《港城情事》 第1章我要他蒋宗廷的命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晚七点,港岛私人会所门口停泊着一辆豪车。

hk888和粤Z·8888港字车牌,港内人士皆识,乃港城大佬蒋宗廷座驾。

港岛蒋家盘踞本埠已有百年历史,坐拥千亿资产,被誉为港岛第一家族,旗下宏科集团涉及地产、港口,船舶、能源、电力等多个行业,于1970年在港挂牌上市,蒋宗廷时任宏科集团董事兼总裁。

会所内,一众侍应生行云流水般端着碗碟上菜,黎婉笙身穿侍应生的同款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手持盘子跟在最后,长发拢起,眉眼低垂,并不起眼。

直到走进包厢,她才抬眸偷瞟一眼,只见主位空悬,并无坐人。

难道错了?

黎婉笙疑惑不过两秒,包间的门开了,桌上的商界大佬齐齐起身,异口同声道:“蒋先生。”

颇有争先恐后那味儿。

听到来人姓名,她彻底安心,来的地方是对的。

有人笑着开口:“蒋先生约我们,自己却迟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待会儿先得自罚三杯。”

“冇问题。”

一句低沉醇厚的粤语入耳,嘶哑靡靡,好听得挠人心肝。

有老总好奇问道:“蒋先生平时最是守时,什么事能引得蒋先生迟到?”

这回,蒋宗廷没再开口,一边身后的经理粗略带过,“停车有些问题。”

紧接着是蒋宗廷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小事。”

闻言,黎婉笙有点心不在焉。

两地牌照,劳斯莱斯,有谁敢不知,就算是把整个私人会所都拆了,也得让这位大佬停。

为何会出问题?

思绪神游,回神之时,她已站在蒋宗廷身旁,正轮到她上菜。

黎婉笙低头看向半尺之内的男人,顶着水晶吊灯的亮光,只能窥见轮廓硬朗的侧脸和挺阔合体的西装,以及与身边的地产老总谈笑间流露出的慵懒随意。

与穿在身上的正经套装不同,眉眼间无端多了股桀骜冷厉,即使是身边站了个人,也丝毫没分出一点眼神往她这边瞧。

她清眸浅眨,心底小心思不断,手上小动作不停。

电光火石间。

正在端菜的两只手往前一送,白瓷碟撞到蒋宗廷的肩膀,碟子里的汤汁飞溅,瞬间在白色衬衫领口溅出点点油脂。

本来点到为止的动作,身后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力。

“砰”的一声,炖盅的盖子掉落在地,里面的液体全部一股脑地洒在了蒋宗廷的身上。

腰腹部位,热气腾腾。

黎婉笙抿了抿唇,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回想自己手上端的是什么菜?

噢,是后厨炖了一下午、温度高达80℃的走地鸡汤。

原本还热络交谈着的人瞬间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包厢之内,刹那间变得悄无声息,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顾着去解释有人推自己,反而立刻取过推车上的毛巾,一边低头弯腰,手拿着毛巾往已经湿透了的胯骨间擦去,一边柔声道歉,“抱歉,蒋先生。”

黎婉笙的手快,白色毛巾和黑色西裤只差毫厘,却反被蒋宗廷侧身避开,他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把手往下一压,阻止黎婉笙替他擦拭的同时,接过毛巾。

她略有失望地攥了攥空空如也的手心。

一旁的经理脸上笑容凝滞,只差两眼一闭就要过去了,赔着笑道:“蒋先生没事吧?实在抱歉,新来的侍应生,没眼力见。”

说完,又斥道:“还不赶紧帮蒋先生处理一下。”

服务业惯用话术,新来的,没眼力见。

在场的都是混迹商界几十年的人精,看得出来经理是想保下黎婉笙,不过……保不保的下,这可是得看蒋宗廷计不计较。

蒋宗廷侧身简单擦拭后,将毛巾扔回推车上,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每个人都有开始的时候,要多给小后生一些机会。”

客套表面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无一人敢反驳,在场的老总们纷纷出言附和蒋宗廷。

黎婉笙啧啧称奇,语言的艺术,权势的魅力。

嘴角忍不住挽起,下一秒,又想起她仍在包间,立刻收敛起笑意。

只是来不及扯平,这抹笑已经被人看去。

察觉到了对方打探的眼神,黎婉笙怯生生抬眸,精致柔和的眉眼刹时间展露在人眼前,正正好对上这位港城大佬的眼。

对视两三秒即止。

却使得蒋宗廷记住了这双眼眸和这抹笑。

突发意外,商业会谈被迫中止。

经理领着蒋宗廷去贵宾休息室处理衣物,肇事人员黎婉笙跟在最后。

贵宾休息室的洗手间内。

蒋宗廷背对两人,手持着毛巾,抬手轻拭,举手投足间不紧不慢,浑身狼狈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矜贵。

好在鸡汤从后厨到包厢,从包厢再到洒落,时间有隔一会儿,温度稍降,不至于真伤及关键部位。

站在门口守门的经理关怀备至,喋喋不休,一会儿询问蒋宗廷是否要紧,一会儿又问是否要请会所的医生来,只差要自己上手替蒋宗廷擦去鸡汤。

另一边守门的黎婉笙不由得挽唇轻嗤,皇帝不急太监急。

时间已过十几分钟,去取西裤的林特助仍未到,经理慌乱之中都忘记还有黎婉笙这个人在,没叫她去,反而自己急匆匆地跑出洗手间,去寻林特助。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洗手间内只剩两人。

窸窸窣窣的擦拭声,引得黎婉笙频频侧目偷看。

一次又一次,总有被抓包的时候。

对上蒋宗廷饶有兴趣的双眸,她的脸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愧感,反而镇定自若地冲着蒋宗廷一笑。

换回的是对方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想看?”

正经又不太正经的一句话。

黎婉笙刚想摇头否认,可下意识地把头往左一转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表明自己已经偷看了吗?

她的头停在左侧,又不敢接着转回,只好保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后,洗手间内响起一声分不清喜怒的哼笑,紧接着,黎婉笙的余光瞥见一道残影,是毛巾被扔上盥洗台。

“叮叮叮……”

在一片寂静之中,闹钟声被放大显得格外吵闹,黎婉笙抬手按掉,眼神掠过屏幕上的备注,她眉梢轻挑,时间到了,该下班了。

“蒋先生,您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要是您有问题,我会负责……”似乎故意让人误会一样,轻软的声音稍稍停顿片刻,留下话语的空白,她不紧不慢地接着补上话,“医药费的。”

“……不用。”蒋宗廷正阖眸假寐,长腿抵着盥洗台,倚身靠在墙壁上,并没有对黎婉笙似是而非的话起多大反应。

不咸不淡的态度,引得黎婉笙更进一步。

“那,我替您扯着吗?”

扯什么?

这般大胆的话,蒋宗廷没法儿再忽视她话里的暧昧。

他缓缓睁眼,眼眸逐渐变得幽深,只见黎婉笙已经转了个身,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手。

准确的说,是放置在胯间的手。

由于西裤已湿,沾在皮肤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好脱下,所以蒋宗廷只能自己用手扯着西裤,留出一条空隙,免得它沾到。

算的上是明示的话,三十岁的男人一听就懂,没有傻白甜的人会到私人会所当侍应生,蒋宗廷看着眼前故作单纯的黎婉笙,心中也笃定她并非真单纯。

撩起眼皮,刚想回绝,门外匆匆而至的林特助和经理已经进门,时机一过,再提显得不合时宜。

目的已经达到,黎婉笙缓步退出洗手间,轻声向经理告辞,经理低头看了眼黎婉笙,欲言又止,蒋家小少安排的人,他也不好多嘴,幸亏蒋宗廷不计较,只摆摆手,就让她离开。

看着黎婉笙离去的背影,他站在休息室门口忍不住叹口气,一回头,只见林卓文站在他身后。

“洪经理。”

洪经理的脸上立马堆满笑,“林特助,蒋先生还有什么事吩咐吗?”

“冇事,只是蒋先生希望洪经理不要为难刚刚那位侍应生。”

言外之意就是继续让她工作,不需要辞退。

话音刚落,洪经理了然,竖起大拇指,感慨道:“蒋生大气。”

——

已经离开的黎婉笙自然没有听见这些话。

她踩着细高跟,摇曳生姿地扭身进入一层洗手间,进门后,抬手取下黑框眼镜和会所统一发放的发网,一头微卷长发就此散落,衬得她人越发明艳妩媚。

镜面反映出她精致的面容,离闹钟响起才堪堪过一分钟,手机电话铃声又响起,她低头看清人名——蒋兆风,眼珠转了转,手指一划,接通。

“见到他人了?”

黎婉笙淡淡地应了声后,将手机放置在台面上,随手扯了张纸巾,按压在自己的嘴唇上,染红了一大片。

“期待你的表现,”只听见蒋兆风的语气稍稍停顿,狠厉的话接着传入耳中。

“我要他蒋宗廷的命。”

黎婉笙慢条斯理地对镜涂口红,直到红唇又变得娇艳欲滴,她嘴角勾起,吐出三个字,“放心吧。”

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内。 第2章三房长子,长房嫡孙 七月份的香.港烈日当空,三十多度的高温,男男女女穿梭在街头巷尾,早晨时分,西装革履的路人行色匆匆地赶往上班地点,提着公文包,手拿一杯冰咖啡,打工人的标配。

黎婉笙坐在副驾驶座上,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静静听着蒋兆风的话。

一旁的蒋兆风将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接近蒋宗廷……”

“如果让我知,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港岛,一个你,我都系玩得过嘅。”

“还有……我也不管你能为这一千万做到咩地步啊。”

他最后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审视的目光注视着黎婉笙,希望她能懂其中的含义。

不出他所料,黎婉笙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置可否。

所谓地步,即便是有天情势所迫,要献出自己的身.体,那她也得心甘情愿。

“蒋生与蒋少乃亲叔侄,何故至于此?”

落在蒋兆风身上的视线尽是不解。

“亲叔侄?”蒋兆风默默重复了一遍黎婉笙的话,忽而勾唇一笑,眉眼间尽是凌冽,语气带有几分不屑,“他是三房长子上位,与我这个长房嫡孙算得上什么亲。”

黎婉笙眼波流转,若有所思地抿唇一笑。

看来,所谓的港城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她接着问:“那要是三个月后,任务完不成呢?”

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寒意,“完不成,噉就系你死,我都死。”

几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大厦的六十八层。

皮鞋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顿顿的响声,在工作时间的安静中,显得异常突出。

蒋兆风直奔蒋宗廷的总裁办公室,抬手欲推门,却遭到一人匆忙起身阻止。

“蒋少,蒋先生还在楼上董事长办公室,尚未回来,若您有事,不如先去候客室等待片刻。”

蒋兆风将墨镜摘下,顺手挂在自己的T恤领口,由于重力的作用,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他轻挑眉,将手缓缓放下,就此作罢,转而开口:“你来的也正好,这是我替蒋宗廷挑的秘书,给她安排一下工作任务,今天开始正式上班。”

蒋宗廷,这样的直呼其名,使得徐曼脸上的商业化微笑快绷不住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蒋兆风身后的黎婉笙,只见对方礼貌一笑,大脑飞快运转,委婉开口:“总裁办已经满员,蒋少不如……”

蒋兆风没有耐心听下去,眉头一皱,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我已经跟董事长说过这事,他也同意了。”

话音刚落,他微抬下巴,示意身旁的黎婉笙,“把你的简历给她。”

黎婉笙顺从地上前一步,蓝色文件夹从她的手上转移到了徐曼的手中。

徐曼稀里糊涂地收下简历,又稀里糊涂地目送蒋兆风和黎婉笙两人走出六十八层,步入电梯间。

蒋兆风双手插兜,眼神不着痕迹地回头撇了眼徐曼,“Annie平时钟意睇男模跳舞,各大酒吧舞厅熟客,投其所好,同她打好关系,事半功倍。”

黎婉笙颔首,抬手替蒋兆风按下电梯按钮,“蒋少这么了解,为什么不直接买通秘书,何必要……”多此一举。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抵达,蒋兆风边迈开腿,边回她的话,“那岂不是直接将把柄递到蒋宗廷的手里。”

黎婉笙目送蒋兆风离去。

另一边,就在两人走的半小时后,蒋宗廷归来。

看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打开又合上,徐曼战战兢兢地从工位上站起,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拦住即将入座的林特助,细细道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林卓文将徐曼的话尽收入耳中,不可置信地抬眸睇她一眼,换回的是对方肯定的点头,顺着她的眼神往外一瞧,看见是有个多出来的脑袋。

他不禁替蒋宗廷叹口气,前有老董事长处处挖坑,后有蒋家小少处处埋雷。

接过文件,挥退下属,林卓文独自进入办公室,看着坐在大班椅上的蒋宗廷,斟酌着措辞,“刚才,蒋少来过公司,说是为您安排了一个秘书。”

蒋宗廷阖眸,抬手捏着鼻梁,闻言,动作一停,眼睛却依旧紧闭。

林卓文说:“是一个女秘书,蒋少还说这事已经获得董事长的同意,还有一份简历,现在人就在外面办公室,您要我叫她进来吗?”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简历双手递过,放置在蒋宗廷面前的办公桌上,静候着他的回应。

蒋兆风这一举动无异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自从上半年,蒋兆风得了自家爷爷蒋正杰的话,进宏科在财务部当了部门经理后,就频频给蒋宗廷下绊子。

今天来办公室偷看文件内容,明天把开会要用的文件数据弄错。

这回,改换送女人上门。

送女人到蒋宗廷身边,无非图两点,一:引.诱其犯错;二:获取商业机密。

究其目的,无论是哪一点,这位女秘书都算作是条盘曲直上的蛇。

至于,蒋家小少为何会百般为难自家小叔?

豪门内部纷争不断,港城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思量至此,林卓文低垂眼眉,两只手搭在身前。

空气渐渐沉寂下来,室内一片安静,林卓文在打算抬头的前一秒,得来了蒋宗廷的回答。

“秘书处一共十人,区区一个细路女(小女孩),无需在意,想塞人就让他塞。”

细路女,蒋宗廷对于黎婉笙的初评价。

林卓文抬头时,只见蒋宗廷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尚未打开的简历,心中替黎婉笙默哀三秒钟,这评价,嘶……

他面上敛声屏气,只听见蒋宗廷又道:“Selena不是要休假了吗,就让她顶上。”

秘书处十人各有用处,Selena负责的是……陪着蒋宗廷出入各大宴会酒席。

简而言之,作用挡酒。

林卓文回忆着Selena一人喝趴整个秘书处其余五个男同胞,不禁又替黎婉笙默哀三秒钟。

直至林卓文将要离开被蒋宗廷叫住,回首之时,蒋宗廷面容平静,一双深沉的黑眸让人看不清其中蕴藏的情绪,下巴微抬,“把简历带走。”

话音落地,手指慢条斯理地从一旁的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含在薄唇中,“铮”的一声,蓝紫色的火焰瞬间点燃烟尾,点点星火、袅袅烟雾氤氲着深邃的脸庞。

未曾打开过的简历,被原封不动的退回。 第3章蒋先生身体还好吗? 黎婉笙的工位被徐曼安排在自己的对面,工作之余,还能欣赏美色,徐曼盯着黎婉笙的脸,一时出神,内心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

明艳的脸庞,红唇杏眼,饱含东方神韵,又兼有西方骨相。

雾霾蓝的丝绸质地衬衣配上黑色及膝半身裙,一双银色系带细高跟,柔顺的黑发散落,身姿曼妙纤细,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不符合年龄段的妩媚,看着对方摇曳生姿的身影,徐曼为蒋宗廷操起了心。

不过,这也不是她一个小秘书能想的。

徐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无法自拔,忽而回神看见黎婉笙好奇的表情,不好意思的一笑。

内线电话响起,只听见蒋宗廷吩咐她让新来的人进来。

一分钟后,徐曼抬手敲门,听到一声“进”,领着黎婉笙进门。

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蒋先生一人便独享200平的办公室。

回忆起自己30平,月租两万的公寓,跟在徐曼身后的黎婉笙脚步放缓,脸上笑容不改,内心狠狠唾弃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徐曼看着蒋宗廷不曾回头的背影,轻声开口提醒:“蒋先生。”

在得到指示后,她退出总裁办公室,独留黎婉笙一人面对着蒋宗廷。

早晨九点,远处地平面跃出一线微光,鎏金色破开宿雾,透进落地窗内,铺撒在一大片的地板。

蒋宗廷身姿挺拔地立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左手插在西裤兜里,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烟,从容沉稳的气度中多了几分烟雾缭绕的漫不经心。

浓烈的烟草味弥漫着整间办公室,久久未开口,空气渐渐沉寂下来。

黎婉笙轻舒一口气,微踮脚尖,缓解因长时间没穿过高跟鞋而带来的脚跟疼痛。

窸窸窣窣的响动,引得蒋宗廷眉梢余光回瞥,只一眼,就使得黎婉笙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一根香烟的时间,蒋宗廷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大班台前,抬手在烟灰缸内按下烟蒂的同时,一声轻柔婉转的“蒋生”也被黎婉笙唤出口。

手顿住,眼睛往上瞧,蒋宗廷讳莫如深的目光掠过黎婉笙。

熟悉的清眸映入眼帘,使得他认出了她。

与此同时,黎婉笙也在观察着蒋宗廷,西装革履,面容冷肃,内心一同腹诽:大早上就抽烟。

据她所知,抽烟有着缓解情绪压力的作用,还能令自己提神。

看着对方精神状态不佳,黎婉笙更加确切了自己的猜想。

这位宏科总裁,港城大佬,昨晚怕是没休息好。

“原来是你啊,女侍应生。”

没有那种似是故人来的感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人分不清喜怒。

话音刚落,顶着蒋宗廷的视线,黎婉笙向前迈了一小步,裙摆微微荡漾,唇边勾起弧度,应出一个“是”字。

“距离昨晚七点不过才十四个小时,我们又见面了,还是我的秘书。”随着蒋宗廷每说出口一个字,他的眼神就多加一分凌厉,鹰隼般的黑眸上下审视,丝毫不避讳。

黎婉笙避重就轻,话说的巧,“可能……是我与您之间的缘分。”

坐在对面的蒋宗廷似笑非笑,嘴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咬文嚼字,“缘分?”

他眼睛微眯,似乎是在思考,一点头,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黎婉笙的耳中,“也对,孽缘也是缘。”

都到了这地步,蒋宗廷就算是个傻的,也知道昨晚并非意外,他咬紧后槽牙,蒋兆风的人。

“商业犯罪判几年知道吗?”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情绪直转其下,猝不及防的被问住,黎婉笙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状态,语调平静,声音柔婉。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19条规定,有侵犯商业秘密行为之一,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她抿了抿唇,接着说:“(一)以盗窃、贿赂、欺诈、胁迫、电子侵入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的;

(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

明知前款所列行为,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的,以侵犯商业秘密论。”

蒋宗廷一点头,算作回应,随后又道:“出去吧。”

翻开一旁的文件,不再把目光停留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没说让她走人,也没说别的话。

黎婉笙细眉微蹙,弄不清楚蒋宗廷的用意,暗自深吸一口气的同时,唇角勾起一抹笑,开口:“是。”

转身之际,礼貌的微笑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给她的下马威吗?

她心中哼笑。

一上午匆匆而过,中饭时间人来人往,娴熟谈笑,却无一人敢与她交谈。

徐曼好心地将自己的饭卡递给黎婉笙,“食堂要用饭卡。”

黎婉笙看着眼前的饭卡,微怔,没有伸手接过,抬眸询问,“那你呢?”

“我绑手机上了,用手机也可以。”

23岁的小姑娘刚刚大学毕业,眼神懵懂清澈,徐曼硬不下心,给她指了条路——给蒋宗廷送饭。

此刻,蒋宗廷正和几位部门总监开会,会议即将结束,蒋宗廷需要一份中饭。

徐曼的用意是让她跟蒋宗廷好好谈,要不然……再过个猴年马月,饭卡也办不好的。

半个小时后,黎婉笙拎着三盒饭走进办公室。

原本关闭的门已经被打开了,那就说明蒋宗廷结束会议,她抬手敲门,门里的人应了声进。

一进门,她看见站在大班台旁正整理桌子的林卓文,环顾四周,再无第二人。

她不禁疑问,人呢?

“把饭先放茶几上吧,蒋先生还在洗澡,你先出去吃吧。”林卓文以为来的人是徐曼。

可换回的是不一样嗓音的一声是,他好奇回头,等到看清黎婉笙的脸,瞳孔骤缩。

刚想开口询问,脑中灵光乍现,他忍不住咋舌,难怪,蒋宗廷要让他去查人,他还以为是昨晚的事,原来是因为……

他没再说其他的什么话,“你会泡茶吗?”

黎婉笙果断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会。

林卓文只好自己去茶水间,替蒋宗廷泡茶,重要文件数据锁在抽屉内,偷看不了,外加办公室有监控,也不怕黎婉笙会偷拿什么东西。

林卓文前脚刚走,后脚蒋宗廷就从内部休息室走出,看见她也没太多惊讶。

“怎么只有你?”

“林特助去替您泡茶了。”说着,她眼神往下瞥,目光在关键部位上停留两三秒,欲言又止,“蒋先生身体……还好吗?” 第4章黎婉笙,故意的? “黎婉笙,”他一字一字道出她的名字,细细琢磨着,嘴角勾起弧度,声音却异常冷淡,“故意的?”

一语双关。

一来,在问昨晚之事是否故意,二则,在问刚刚那句话是否故意。

黎婉笙一脸无辜道:“不敢,只是关心而已,蒋先生想太多了。”

不仅没承认,反而倒打一耙,指责蒋宗廷心思太多。

话音刚落,蒋宗廷意味不明地浅笑一下,长身停在原地,没再继续往前走,也没再开口。

一来一回两句话结束,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仿佛一场拉锯战,谁先开口谁先输,两人都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对方。

一人审视,一人被审视。

换做旁人,被蒋宗廷扫上三五眼,不说胆颤心惊,少说也得战战兢兢,可黎婉笙却依旧站的笔直,任由他从上到下,打量到底,她自岿然不动。

其实……

与表面上展示出来的不同,底下的脚钻心地疼,黎婉笙勉强维持着不变的表情,心底却站不住了。

刚想先“认输求饶”,眼睛却看见蒋宗廷缓步向自己走来,距离越来越近,一瞬间,无措充斥着整个人。

直白晦暗的眼神,叫人不敢直视,倒是逼得黎婉笙垂下眼睑。

一耷眼,就瞧见地板上受太阳光照射下的两个影子,随着脚步声的逼近,影子也逐渐交缠在一起,两人并立,紧挨着,如同密不可分的交颈鸳鸯。

头刚低下不过两秒,下颌处多出了一只手,指腹按在下巴上,黎婉笙顺着力道抬起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蒋宗廷。

“听说蒋兆风猛追了你三个月?”

声线平稳,让人捉摸不透。

闻言,黎婉笙不自觉地攥了攥手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一问题。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蒋少三月猛追。

撇出贪恋美色,其实蒋兆风只是想请黎婉笙“出山”。

可富二代做事高调,天天闲着没事干,围堵在港中文校门口、教学楼,引得校内学生人尽皆知。

黎婉笙起初也只以为是追求,对他退避三舍,直到后来的某次蒋兆风在茶馆堵住她,这才道出真实目的。

同意的原因无他,给的太多,还有……一点点私心。

她回忆起往事,思绪如潮,眼睛盯着脚边的影子渐渐出神。

半晌后,一道低沉嗓音传入耳中,“刚刚不还很会说吗,怎么现在又成哑巴了?”

带着点对她没开口回应的不悦。

黎婉笙收回视线,眨眼轻问,“您是在意蒋兆风追人,还是在意有人追我?”

她的眼睛不再躲闪,抬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注视间,只见蒋宗廷的眼神往后眺,越过她的身影,直抵办公室门口。

黎婉笙发觉出了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头一转,掐在下颌的指腹轻轻划过白皙的脸颊,让人莫名觉得有点痒。

半回头,只见林卓文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进退为难,显然是听见了她刚刚说的话。

黎婉笙朝林卓文抿唇一笑,表示打招呼,故作避嫌地转了个身,余光又暧昧地瞥向蒋宗廷,抬手间撩了撩散落的长发,将它别在耳后。

给人一副他俩之间有事的错觉。

林卓文见状迈开腿,手持茶杯,走至沙发前,在茶几上放下茶杯后,淡定地对着蒋宗廷开口,“蒋先生,茶已经泡好,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合上门。

作为特助,他懂的,少说多做。

随着“咔哒”的一声响,蒋宗廷也发话了,微抬下巴,示意黎婉笙,“出去吧。”

说着,他绕过黎婉笙,一副不欲与她多说话的样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黎婉笙的嗓音重新在办公室内响起,清亮中透着几分放肆。

她踩着细高跟,往后倒退了几步,伸出右手手臂,直直地拦住蒋宗廷。

只可惜办公室空间太大,蒋宗廷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眼黎婉笙,往左走一步,就避开了她的手臂。

只剩下黎婉笙独自把手臂悬在半空中,仿佛交警指挥交通。

半晌后,她尴尬地收回手,转身就瞧见蒋宗廷已经坐在沙发上吃起中饭,抬眼向百叶窗外看去,只见林卓文也在享用中饭。

愤恨的情绪从中而来,她忍不住歪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蒋宗廷。

要不是因为他,她早就能吃上中饭了……

黎婉笙沉浸在自己生气中无法自拔,就连蒋宗廷什么时候抬起头都没发觉。

他屈起长指点了点桌面,顿顿的响声提醒着黎婉笙,见黎婉笙看了过来,接着用手指指着门口,“门口在那儿。”

相当于,出去吧。

黎婉笙摸着空空的肚子,这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午饭时间结束,黎婉笙被徐曼叫住。

“身份证和银行卡带了吗?”

黎婉笙不解地点点头。

徐曼微笑说:“跟我去人事部,办理一下入职手续。”

话落,黎婉笙略微有点惊讶地挑眉。

徐曼看出那份惊讶,只是一笑,没有说话,说实话其实她自己听到的时候也有点震惊。

吃完午饭后,她就被蒋宗廷叫进办公室,吩咐她带着黎婉笙去办入职手续。

开始很惊讶,惊讶过后,也对黎婉笙起了敬佩之情,一个午间就能让大老板改变态度,厉害。

办好手续,徐曼向蒋宗廷复命,就当她要开口离开时,听见蒋宗廷的声音传来,“她听见你的话有什么反应?”

“……看起来挺开心的。”徐曼实话实说。

说着这话,她默不作声地抬眼去看蒋宗廷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蒋先生,我先出去了?”

蒋宗廷颔首。

另一边,黎婉笙在和Selena交接工作。

提起酒量,她不免有些好奇,“蒋先生,不会喝酒吗?”

很少有男老板会让女下属挡完一整场宴会的酒。

“唔知呀,”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口粤语伴随着缠绵悱恻的语气。

Selena耸了耸肩,“不过到了他这个位置,也不需要靠一杯酒来交际啊。”

“想和蒋先生喝酒的人还是挺多的,如果你酒量不好,可以先练练,试试底,不过,蒋先生体恤下属,也会让你躲酒的。”

黎婉笙提出自己的疑问,“那为什么不带林特助去?” 第5章邀买人心 “参加宴会都带个男人在身边,岂不是摆明了给香港的狗仔娱记把蒋先生造谣成gay的机会,说不定明天《今日周刊》标题就要起成[港城大佬喜男仔,蒋门绝代]。”

秘书处信息共享,Selena也从徐曼口中得知,黎婉笙背后是蒋兆风,本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可看着黎婉笙精致的脸蛋,一时间忍不住好心开口叮嘱:“四天后是普安达酒店的开业晚宴,蒋生也会前往,宋董家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难搞,要是看到你在蒋先生身边十有八九会炸。”

Selena点到为止,余下的留给黎婉笙自己思索该如何应对宋小姐的方法。

黎婉笙真挚举杯道谢。

见她已懂,Selena换了话题,“你看起来不像香港人?”

“我是南城人,四年前来香港读大学。”

“港大?”

“港中文。”

Selena恍然,咬着吸管,含糊道:“那要喊一声学妹了。”

Selena本科就读于港中文,硕士毕业于NUS。

黎婉笙从善如流地改口,“学姐。”

“……”

两人倚靠在茶水间的吧台,慢慢聊天。

这一幕恰巧被蒋宗廷和林卓文看见。

起初是走在前面的蒋宗廷先瞧见的,他脚步一顿,眼睛眯起,细细打量着正倚桌微笑的黎婉笙,只觉得她的笑容刺眼。

走在他身后的林卓文,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蒋宗廷的视线,探头往右一看,只见两个美女正笑得乐不可支。

林卓文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蒋宗廷,蒋宗廷低沉的声音接着传来。

“Selena要休假,就不给她安排工作了吗?”

林卓文听懂蒋宗廷的言外之意,这是嫌Selena的话太多了。

蒋宗廷静站在原地看着黎婉笙,也不知道她讲到何处,就瞧见她抬手将黑发拢在单侧,露出修长白皙的肩颈,

眼眸逐渐幽深。

下一秒,他蓦地开口。

“给她安排点工作。”

“是,待会儿就Selena派发文件。”

林卓文正经地点头回答,只听见自家老板的幽幽声响起。

“我说的是黎婉笙。”

啊?哦!

林卓文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蒋宗廷的脸,静默片刻后回话,“……是。”

抱着同为同事的想法,林卓文返回工位后也在WhatsApp上给Selena发去了条信息。

双勾变蓝,对方已读。

Selena:[???]

回看上一条,林卓文发去的是:[快点返工位。]

他不紧不慢地接着发:[波士看见了。]

坐在茶水间高脚凳上的Selena哀嚎一声,手上打字动作飞快:[死咗,蒋生不会觉得我勾结“外敌”吧。]

可下一句话,话锋一转。

[可她真係好靓啊,超級無敵靚。]

看见这句话,林卓文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见色起意的臭毛病又犯了。

茶水间内。

Selena端起自己的水杯,和黎婉笙道别后,匆匆离去。

黎婉笙一人坐在高脚凳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及膝裙往上挪了一寸,露出交叠的膝盖,自顾自地端起玻璃杯,啜饮杯中茶,眸光闪动,若有所思。

——

“他们今天下班后有活动?”

蒋宗廷透过百叶窗,将外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闻言,林卓文把目光投向外面的秘书处,看着几人都在收拾东西,讨论激烈,这才恍然,几经纠结之下缓缓道出“真相”,“今天晚上黎秘书说是想请秘书处的几个人一起去兰桂坊喝一杯。”

过了很久,才得来蒋宗廷的下一句话。

“没请你?”

“请了。”

只是……

要陪着“工作狂魔”,林卓文默默低头。

蒋宗廷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放下交叠的双腿,迈开步走到沙发旁,拿过扶手上的西装,一边抬手穿上,一边开口说话:“今天早点下班,你也和他们一起去吧。”

林卓文挑眉,这倒是难得。

蒋宗廷自从五年前坐上宏科总裁的位置,便再也没有准点下班过,要不就是留在公司加班处理公事,要不就是外出参加宴会饭局,连带着他这个首席特助也要加班加点。

蒋宗廷抬手扣好西服的最后一颗纽扣,随意掸了掸衣襟,一眨眼,整个人变得矜贵清隽,抬腿向外走去。

厚重的门一开,原本正在热烈讨论去哪儿玩的几个人下意识地都纷纷停住了嘴,异口同声道:“蒋先生。”

蒋宗廷点头以作回应,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佯装不经意间地把目光停留在黎婉笙的身上,只见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丝毫不避讳地抬眸冲他一笑,笑靥如花。

原本打算走的脚步停下,明知故问道:“准备下班后去做什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并非害怕被上司知晓下班后聚餐喝酒,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上司说是和黎婉笙一同聚餐喝酒。

其实大家都是打工人,上层之间如何争斗,是他们之间的事,同为下属,都不想互相为难,所以在得到黎婉笙的邀约后,秘书处几个人一商量,还是答应了。

原本没什么,只是突然一下子被点出来,要和蒋宗廷坦白,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静两三秒后,一道女声冒出:“我今天刚来公司,想请几位同事出去一起喝一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顶着蒋宗廷的眼神,黎婉笙接着说下去,“蒋先生,有空一起吗?”

如同中午的对话都没发生过一样,黎婉笙微笑询问,两人像是正经的老板和下属交谈对话。

在场十余人皆下意识地屏住气息,压低呼吸声,邀请敌对上司一起,这一波,不知是该夸黎婉笙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

“晚上还有事。”

意料之内的婉拒。

话音刚落,蒋宗廷提腿离开,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他们,自己步入电梯间,回首之时,其他人都在兴奋地讨论,唯独黎婉笙仿佛料准他会回头一般,笑意盈盈地直视着他。

两人对上眼,黎婉笙的笑容愈发灿烂,蒋宗廷毫不犹豫地干脆转回头,心底不由地轻哼一声,邀买人心。

第6章深水湾道 入夜,兰桂坊,Butterfly。

几个同事同坐在卡座内,黎婉笙也终于见识到了蒋兆风所说的那句“Annie平时钟意睇男模跳舞,各大酒吧舞厅熟客”。

娴熟的舞姿和热情的劝酒无一不展露出徐曼的确是酒吧舞厅常客。

思绪神游,黎婉笙手里端着杯牛奶,忽而肩上有股重量压下,黎婉笙侧目,是Selena。

“你真不会饮酒?”

闻言,黎婉笙全然没有说假话而羞愧的自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将玻璃杯举高示意Selena,奶白色的液体在五颜六色的镭射灯照射下显得更加纯净。

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缓声开腔:“不会。”

Selena仰头猛灌一口鸡尾酒,唉声叹气,“那你以后可就难了。”

话音刚落,徐曼扯着Selena上舞池跳舞。

大家长时间没有在一起聚餐,有着这一次机会,都变得兴奋,除了滴酒不沾的黎婉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喝大了。

酒过半巡,林卓文接到了一通来自蒋宗廷的电话。

听见铃声的黎婉笙转头,眼神很尖,一眼就瞧见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蒋先生。

注意到有人正在看自己,她佯装无事发生,不紧不慢地举杯,眼神环顾四周,仰头喝了一小口牛奶,仿佛只是无聊而已。

等林卓文移开眼,黎婉笙才稍稍放下心。

涉及公事,林卓文自然变得认真,立刻起身。

那厢,黎婉笙紧随林卓文之后,顶着五彩斑斓的镭射灯光,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出喧嚣的卡座。

她看见林卓文正站在窗户旁打电话,目不斜视地走进不远处的女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任由自来水打湿手,水流声在整个洗手间内蔓延开来。

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在水声的影响下,黎婉笙听得不算清楚,但也抓到了关键词——送文件。

直至林卓文挂断,她关闭水龙头,抽了张纸巾,裹住自己沾满水的两只手,擦拭干净后,走出。

两个人在走廊正好碰见。

林卓文看见了黎婉笙,扬起微笑,告知她自己有事要先走。

“有什么事吗?”

“蒋先生需要一份文件在公司,我现在要送去给他,就先走一步了,你们继续玩。”

黎婉笙了然地颔首。

打过招呼后,林卓文迈开腿将要离开。

黎婉笙抬手撩了撩散落的长发,侧身倚靠在墙壁上,眼睛环顾四周发现都无人。

平铺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连带着高跟鞋伸出又收回,都无人注意。

被绊了一下的林卓文单手撑着墙壁稳住身体,还以为是自己喝了太多酒,眉头微皱,有些不解,明明自己才喝了几口,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正当他自问的时候,黎婉笙好心开口:“林特助,怎么了吗?”

林卓文回头摆摆手,“没事,只是感觉头有点晕。”

“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黎婉笙语气稍稍停顿片刻,“正好我没喝酒,要不然我替你去送吧。”

她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感觉到了林卓文的不放心,继续开口:“只是送个文件而已。”

甜美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林卓文自己说服自己,是啊,送个文件而已,也不怕被黎婉笙知道,加之蒋宗廷挂断电话前说的话。

最终告知了她文件的摆放位置,以及……

蒋宗廷的住址,深水湾道。

黎婉笙走出butterfly已是晚九点,好在宏科总部与兰桂坊皆在中环。

两者之间距离几百米,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

抵达宏科时,分钟堪堪划过4,整栋大厦内仍有灯光闪烁,部分员工还在努力奋斗。

黎婉笙乘坐电梯抵达六十八楼,踩着六厘米细高跟的两条腿逐渐酸痛,无力地叹了口气,倚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

才刚刚过了二十三岁的生日,只走这来回几百米,就要她老命了。

她抬头,两眼无神地望天花板,努力自我安慰,没事,不辛苦。

命苦!

她从林卓文办公桌的抽屉内取了文件就下楼。

站在宏科大厦门口,黎婉笙比较着的士和地铁之间的价格,又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双腿,最终还是选择打的士。

的士飞驰在香.港街道上,车窗徐徐降下,晚风吹拂起长发,发丝轻抚过脸颊,绚烂且半新不旧的霓虹灯和灯光通明的两旁高楼大厦,点缀着这座不夜城,黎婉笙享受着这刻的港岛夜景。

可落车时,便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从中环到深水湾,短短9公里,因为没有零钱,黎婉笙忍痛付了200蚊。

落车后,她站在街边,的士司机的感谢声透过半降的车窗传至耳中:“靓妹,多谢啊。”

“……唔该啦。”

话语弥散在晚风中。

深水湾,香.港富人聚集地,每号别墅都住着富不可言的人。

黎婉笙按下门铃,将文件抱在胸前,静候片刻。

佣人开门后,明显愣住了,没想到深夜会有女人前来,原以为是和之前的那些女人一样,刚想开口回绝,可下一秒眼睛瞥见黎婉笙手上的文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给她让出道。

黎婉笙跟着佣人穿过门口草坪,进门先看见的是一位老者,管家洪叔。

等到询问过其姓名后,洪叔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一边开口,一边领着黎婉笙走进客厅,“先生在泳池游水,还请黎小姐在这略略等待片刻。”

“好。”

黎婉笙双手拢着裙摆,半坐在沙发上,只见洪叔往别墅后面走去,眼睛转而开始欣赏起面前墙壁上悬挂的名画。

只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的画作。

几个月前,她前往香港展览会议中心看过苏富比春拍预展,稍加思索,黎婉笙就回忆起了成交价,HKD 48,888,000。

就当她感慨万千时,那厢,洪叔已经走到泳池旁,睇见蒋宗廷游了几个来回后,跃出水面,踩着台阶缓步上岸。

他拿过躺椅上的毛巾上前,递给蒋宗廷。

蒋宗廷接过后,随意地擦拭着头上的湿发,开口问:“已经到了?”

得到的答案是洪叔的点头,却忽略了对方的欲言又止。

第7章我钟意蒋生 蒋宗廷上楼冲澡,洪叔吩咐佣人准备咖啡。

不过几分钟,黎婉笙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下意识地起身,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蒋宗廷裹着件及膝浴袍,从楼梯口内走出。

眼神不经意间瞥见他胸前裸露在外的肌肤,水珠点点,黎婉笙有一瞬间的闪神。

有着沙发当做阻挡,黎婉笙坐的位置是缓步台的视觉盲区,直到蒋宗廷踏下最后一步台阶,才看清来的人是黎婉笙。

脚步顿住,未等他开口,手机铃声先响。

这通电话来自林卓文,是为了跟上司解释,为何来的人是黎婉笙,而非自己。

听着电话里林卓文的说明,蒋宗廷应了声“嗯”,声线平稳,让人捉摸不透是喜是怒。

挂断电话后,视线在手机上停留几秒,打下几行字,继而把目光重新投向黎婉笙,薄唇轻启:“文件呢?”

黎婉笙双手捧着文件上前几小步,裙摆限制了行走的步伐,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伴随着的是一声“蒋先生”。

蒋宗廷接过文件的同时,一反上午常态,让黎婉笙落座。

适逢佣人端着两个杯子,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

等到黎婉笙看清杯内东西,瞳孔骤缩,人微怔,大晚上喝咖啡。

她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轻声说了句:“谢谢。”

洪叔屏退站在一边的佣人,自己也跟着悄无声息的离场,客厅内只留下黎婉笙和蒋宗廷。

就这样,一个人干坐着,一人静看着。

安静,无声。

这样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压低呼吸声。

黎婉笙亦是如此,眼睛注视着蒋宗廷的侧脸,发呆。

明知她不懂文件里的内容,却依旧大晚上的让她留在这儿,蒋宗廷只怕是在等着她先开口。

一想到这儿,黎婉笙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婉转,“蒋先生……”

“介意烟味吗?”

两人同时出声,目光相撞。

黎婉笙摇头道,“不介意。”

不知道何时打火机和烟盒出现在了茶几上,见蒋宗廷随意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来,两根手指夹住烟纸过滤嘴,衔在唇边。

打火机被他按在手中,骨节分明的大手,青筋突出,大拇指因用力而渐渐发白。

蓝紫色火焰忽闪忽灭,点火两三次,都没能成功。

黎婉笙看见这一幕,暗忖:这价格的打火机质量都不及便利店一元一个的,难道有钱人都这样,钱多人……

下一刻,凉风从半开的窗户中透进,将她拢在一起的长发吹散,这才恍然回神,原来,是有风。

视线往上,蒋先生点烟,有风不挡,难怪点不着。

忽而蒋宗廷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黎婉笙感到莫名其妙,突然福灵心至,大着胆子起身,上前取过他手中的打火机。

见蒋宗廷并无反对,径直松手,黎婉笙识趣地单手翻开金属打火机的盖,“铮”的一声响起,蓝色的火焰显现。

黑色的打火机和白皙的手,极致的黑与白形成对比,以及重金属感和柔若无骨的手,两者呈现出反差感。

右手半抬,挡在一旁。

薄唇含住香烟,蒋宗廷一低头,烟火瞬间点燃香烟,散发出尼古丁的味道,烟雾缭绕,袅袅上升。

见香烟底部已有星火产生,黎婉笙及时撤手,却没及时撤身,抬眸向上望,烟雾模糊了英俊的脸庞,透露出几分散漫。

两人对视间,蒋宗廷缓缓呼出一口烟。

烟圈被吐在脸上的那刻,黎婉笙脑中闪过许多的影视片段。

这是挑衅?还是调.情?

无论哪一种都很带劲。

可她却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男士烟呛口,一呼一吸间,烟雾尽被带进鼻腔,在肺部里面流淌。

黎婉笙扭头撤身离开,将打火机放回茶几上,自己坐回原位置,接连的几声“咳咳咳”,双眸变得泪眼汪汪。

蒋宗廷没再继续抽烟,俯身将刚开始燃烧的香烟按进烟灰缸内,缓缓开腔:“黎小姐,何必说谎。”

受香烟渲染过后,嗓音别样醇厚。

风吹散笼罩的烟味,黎婉笙这才缓过来。

她瞥了眼烟盒上的那行字,尔后‘好心’道:“吸烟有害健康,蒋先生还是悠着点。”

蒋宗廷不置可否地淡笑,换了个话题,“今晚,我让Kelvin来的,你怎么会来?”

黎婉笙把原本的那套照搬照抄,“林特助喝……”

没说出第五个字就被蒋宗廷打断,“我要听实话。”

她转头反问道:“不是蒋先生让我来的吗?”

闻言,蒋宗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我还以为下班时,蒋先生回头看我一眼,是在暗示我来找您。”黎婉笙说得有理有据。

“……你当是这是《西游记》?”

菩提祖师三更授业,孙悟空悟入后门。

黎婉笙夸起自己来,丝毫不脸红。“可能我悟性也比较高吧。”

“那,”蒋宗廷语气停顿片刻,随后半举着手机,将屏幕正对着黎婉笙,手机里播放着视频,“这也是黎小姐的悟性吗?”

两人位置隔的有点远,黎婉笙一时间看不清楚视频到底是什么,不过凭借这蒋宗廷不怀好意的问法,也知道这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好东西。

她探身上前,熟悉的布景让黎婉笙一眼就认出,兰桂坊,butterfly。

广角视频,明显是监控。

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恰好是她伸腿的那一秒,被抓的正着。

“没想到,蒋先生还善用计谋,请君入瓮。”

黎婉笙明艳的笑容中尽是讽刺,她说为什么蒋宗廷一反常态地让她留下,原来是搁这等她呢。

“这视频,是Kelvin查的,明天,你最好去跟他解释一下。”蒋宗廷‘友善’提示。

见黎婉笙已经看完全过程,他收起手机,嘴角勾起弧度,眼底满是兴味,“黎小姐,现在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黎婉笙久久未说话,就当蒋宗廷以为她不会开口之际,她抬眸,话说的坦坦荡荡,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

“我钟意蒋生,想接近蒋生有咩错?”

第8章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钟意我,又去揾我对家,黎婉笙小姐,这话在我这儿,行不通的。”蒋宗廷将文件扔上茶几,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摆明了是不信黎婉笙的话。

黎婉笙的大脑飞速运转。

“钟意蒋生是假话,可只想当个秘书是真话。”

“我与蒋少并无关系,他只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在蒋先生身边工作的机会而已,我也只想当个简单的秘书,蒋先生不能就这样绝对地认为我是预谋的,不能就这么否认我,您应该要给我一个机会?”

“……”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圆溜溜的杏眼硬是挤出来两三滴泪,星星点点的,悬挂在眼睫毛上,一眨一眨,低着头去看面前的蒋宗廷,泪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晶莹剔透。

蒋宗廷冷不丁地开口:“为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黎婉笙被蒋宗廷的话给问住了,一时语塞,说不出原因来,只好佯装被拒绝的哀怨,低垂眼眉,宛如一朵在风中凌乱飘荡的小白花。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蒋宗廷还是没开口。

黎婉笙抿了抿唇,抬手拭泪的同时,眼睛偷瞄,发现蒋宗廷在自顾自地喝咖啡。

先是真情表白,再是流露低落,但凡换个普通的男人来受这么两招,早就忍不住上前拥着美人慢慢安慰了。

可蒋宗廷好似看透她表面之下的那七八分的假意,既不接招,又不放招。

就当她以为要另换一套策略的时候,蒋宗廷忽而抬头开口:“黎秘书有没有看过《倚天屠龙记》?”

黎婉笙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话题转变之快使得她忘记掩饰自己的表情。

金庸大师的名作,自然有看。

蒋宗廷放下杯子,猛然起身,顶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落下了一大片阴影,一米八几的个子压倒性的制约着她。

偌大的客厅,仿佛只留余一平方米给他们两个人站立着,逼仄的空间,显得格外局促,也使得黎婉笙越发不安。

他低头弯腰,越凑越近。

一呼一吸之间,男人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轻拂过白皙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两朵红云。

黎婉笙招架不住这么强势的贴近,却要伸手推开,又怕这一行为与自己刚刚说的话相违背,两只手攥紧了又松开。

人在慌乱时,眨眼的频率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于是乎,泪珠从长扇似的眼睫毛缓缓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水痕,别具一番美感。

两人之间相隔只剩几厘米,堪堪快要碰上时,黎婉笙见蒋宗廷还没有要停下的打算,下意识将头转向一侧,抬脚就想往后退一步。

可身后的沙发限制了她的行动,反而使得她险些被绊倒,手忙脚乱地把住扶手,稳定身躯。

发尾在空中随意荡漾飘动,犹如顺着风向来回舞动的树梢,轻飘飘地划过男人的胸口,几缕细发调皮地溜进浴袍里。

下一刻,蒋宗廷紧贴住她的耳旁。

面前的人低声慢语,好似男巫在蛊惑人心,“越系好靓嘅女人,越会骗人。”

黎婉笙缓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几声,“蒋生,讲乜,我听唔明?”

一口不生不熟的粤语伴随着吴侬软语的腔调。

“听不听得懂没有关系,重要的是黎秘书……你是不是。”

狼鹰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黎婉笙的脸上,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

黎婉笙脑中杂乱无序,一头雾水,脸上懵懵懂懂的。

是什么?

见状,蒋宗廷嘴角勾起,抬手取过黎婉笙的一缕长发,长指漫不经心地细细捻着。

话锋一转,似叹非叹道:“十年有期徒刑,可真久,尤其是黎秘书还这么年轻,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这句话,是他压在黎婉笙耳朵上说的。

所有前面的对话都是开胃菜,这才是今晚的主菜,摆明了警告她,只要有小动作,分分钟把她送进警局,十年起步的那种。

什么送文件,什么喝醉酒?

只怕是全等她来呢!

黎婉笙心绪紊乱,余光瞥见蒋宗廷的动作,洁白的贝齿轻咬住下唇,内心抱怨,头发都要被他揉分叉了。

不知是因为被这句话吓的,还是刚才发生的氛围,她的心跳仍未恢复平静,砰砰砰,一声响过一声,加速跳动。

两人凑的近,黎婉笙生怕蒋宗廷也听到自己压抑不住的心跳声,本想伸手去退,却害怕碰到他胸口。

细眉微蹙,刚想开口,蒋宗廷先一步坐回沙发上。

终于能喘上气,呼吸微沉,不等她静下来多加思索《倚天屠龙记》中有哪句话中包含着靓这个字,蒋宗廷就开口让她离开。

“……”

洪叔走进客厅,微笑道:“已是深夜,要为黎秘书准备车吗?”

“不用,让她自己出门打TAXI。”

蒋宗廷坐回沙发,翻开文件,转眼人又变了一副面孔,似乎刚刚那种暧昧,压迫的氛围全然不是他。

刻薄,寡淡。

黎婉笙攥了攥手心,男人心,海底针,翻脸比翻书还快。

忽而蒋宗廷抬头,“好心”开口:“快点出去吧,等过了十点半,司机收费可能会增加。”

这句话让黎婉笙踉跄起身。

蒋宗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长身立在落地窗前,静看着黎婉笙一瘸一拐地穿过草坪。

洪叔站在一旁,将蒋宗廷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笑着打趣道:“蒋生好似幼稚园小男生,钟意整古小女仔。”

蒋宗廷回头眉头一挑,反问:“有吗?”

洪叔露出微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说呢?

没去管洪叔有何独到的见解,蒋宗廷不紧不慢地踱步,坐回沙发上,重新开始看文件,只不过……心不在焉。

不经意间抬眸,看向茶几上的两杯咖啡,有一杯,一口未动。

——

出了门的黎婉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蒋宗廷的那声“黎秘书”。

这是,过关了?

她搭乘的士返回租屋已经是晚十一点多,公寓与宏科之间距离需乘地铁,四十多分钟路程,明天应该要早点起床。

只是等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迟迟未入眠。

深夜一点半,黎婉笙哀嚎一声,将被子猛地往上一扯,蒙过头顶。

深水湾,可真是龙潭虎穴。

第9章喘不上气 翌日清晨,宏科六十八楼,总裁办。

“黎秘书,昨晚没睡好?”

就当黎婉笙打到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的时候,徐曼开口询问。

她抬手捂嘴,打完哈欠后,杏眼眨巴眨巴,泛起一滴生理性泪水,眉眼间依稀可见熬夜后的疲倦,有气无力道:“有这么明显吗?”

徐曼轻点头,给出了精准的数据,“你两分钟内打了六个哈欠。”

凌晨两点多才睡的,能不困吗。

黎婉笙悻悻地扯着嘴角,睁眼说瞎话,“可能想到今天要来上班有点激动吧,昨晚睡不太着。”

徐曼似信非信,昨天一天不是已经上过班了吗,要是激动,应该是前天激动吧,不过她也没指出她话里这一明显的漏洞。

“我要点咖啡,你要不要来一杯?”

“谢谢,不用了,工作已经够苦了,就不想再吃苦了。”黎婉笙趴在办公桌上,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转着笔。

如此富有“哲理”的话,使得徐曼不禁淡然一笑,“你才二十三岁,有什么好苦的,像我们这种二十七八岁的阿姐,既要面临工作问题,还要考虑结婚问题,这才叫有苦说不出。”

黎婉笙闻言,停下转笔的动作,下巴抵在桌面,“前几天我看报道,据统计香.港女性初婚年龄中位数已经上升至30.4岁了,更何况徐秘书长得这么靓,走出去,人人都叫靓妹,现在哪里需要考虑结婚的事。”

“……”

花言巧语哄得徐曼眉开眼笑,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她起身,“咖啡到了,我去拿一下。”

步刚走出几步,碰见林卓文,两人互相微点头,开口打招呼。

林卓文的办公桌不与秘书处一起,他一人独坐,位于总裁办公室门口。

随着林卓文走近,看见自己的工位上摆放着一杯咖啡,从外包装认出是楼下那家死贵死贵的咖啡店所买的。

疑惑地停住脚步,他站在办公桌前,抬手拿起咖啡,看了眼标签贴,是他钟意的Dirty。

于是林卓文转身环顾一圈,恰好瞥见不远处坐在工位上的黎婉笙,她满脸紧张,双手合十,竖在身前。

他恍然,再一低头,就看见压在咖啡底下的还有一张极具有少女心的粉色小熊便利贴。

冰咖啡的杯壁已经沾满水珠,缓缓流下,打湿便利贴,不过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字,写着[寻晚嘅事,唔好意思呀!]

后面还附注着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SORRY,恰好水珠落在小人脸上,装作泪珠点缀。

表情包画的生动形象,林卓文转头冲黎婉笙一笑,就算作昨晚的事已过。

刚坐下,没两分钟,内线电话响起,蒋宗廷问他,工程二期项目是谁在负责,他不假思索道:“黎秘书。”

本是Selena的工作,今早她正式休假,全部移交给了黎婉笙。

“叫她进来。”

一分钟后,黎婉笙和林卓文一起走进总裁办公室。

蒋宗廷背对着门口,长身伫立在一块绿毯前打室内高尔夫,穿着件黑衬衫,扣子接了两颗,西装外套和领带搁在沙发扶手上,两手握着高尔夫球杆,不紧不慢地轻轻挥杆。

挥杆提手之际,可见其宽肩窄腰,紧致流畅,后背肌肉线条分明。

“明天上午十一点临时多了个会议,通知好工程二期项目的参会人员,做好会议记录,如果会议时间过长,记得给参会人员订好盒饭……”

话是和黎婉笙说的,林卓文拿过大班台上的杯子,正准备去茶水间,却被蒋宗廷叫住。

“让她去泡吧。”

林卓文减少工作量,乐得轻松,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将杯子递了过去。

黎婉笙没接,转头对着蒋宗廷推脱道:“我不会。”

她心知肚明,这事要是开头,以后的咖啡估计都要她来泡了,看着蒋宗廷挑剔的样子,就知道这咖啡不好泡。

蒋宗廷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拿眼瞅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是说想当个普通的秘书?

见状,黎婉笙不情不愿地接过杯子。

茶水间内,在林卓文的指导之下,黎婉笙泡好一杯咖啡,端进总裁办公室。

蒋宗廷打了几杆,已坐在大班台前回复邮件,听见敲门声,抬眼看见黎婉笙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进门。

为了减少自己以后的工作量,黎婉笙放下咖啡,装作不经意间开口:“咖啡促进胃酸分泌,可能加重胃食管反流和胃溃疡症状,短期内还可能会升高血压,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蒋宗廷,少喝点咖啡。

“让你泡杯咖啡,能想出这么多话来。”蒋宗廷端起咖啡,淡淡瞥了眼黎婉笙,随后低头啜饮一口。

黎婉笙一噎,半秒钟后,微笑道:“您慢用。”

咖啡没喝两口,蒋宗廷又开口了,“去把领带给我拿过来。”

黎婉笙走去沙发旁,拿过领带,又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抚平褶皱,慢慢悠悠地走回。

这回不用蒋宗廷发话,她主动凑上前,一人坐一人站,黎婉笙不得不弯腰低头,替他系领带。

天气渐热,黎婉笙今天穿的是黑色V领短袖衬衫,脖子上悬挂着一条爱马仕黑金H项链,随着她动作起伏,在胸口来回晃荡。

俩人凑的近,黎婉笙细细观他相貌,已是而立之年的男人不像二十刚出头的小男生,轮廓线条流畅硬朗,双眸深邃悠远,眉眼间平添了一丝桀骜,成熟感与少年意气混合。

两人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油然而生。

她歪头,换了个自认为最好看角度的侧脸,故意放缓动作,两只手将领带穿过蒋宗廷的脖颈,交叠打结,随后将另一只塞过去,接着不断往上系紧。

淡淡的香水味传来,细软发尾落在男人的小臂上,轻轻一扫,别样的痒感,蒋宗廷喉结微微滚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她交叠的手背上,突如其来的动作,黎婉笙抬眸,不解地望向大手的主人。

“你再往上系,我就喘不上气了。”

第10章徒有其表的花瓶 闻言,黎婉笙触电般的松了手,自然垂落在身前,左手手心摩挲着右手手背,“抱歉,蒋先生,很久没打领带,手有点生疏了。”

“冇事。”蒋宗廷抬手,长指扣住,将领带往下扯,漫不经心地问道:“黎秘书什么时候学的打领带?”

“就是……”黎婉笙说出两个字后,才反应过来蒋宗廷问这话的意思,一般一个女人开始学习这项技能,往往是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或者丈夫。

思量至此,她语气停顿片刻,含糊其辞,“以前想着总有需要的时候,就学了。”

有需要,有什么需要。

自己系领带也是需要,替别人系领带也是需要,说的这话聊胜于无,玩的是文字游戏。

蒋宗廷也听懂她的意思,扯了扯嘴角,两腿交叠,将领带上的卷曲抚平。

另一边的黎婉笙抬手拢了拢半身裙摆,屈膝半蹲,曼妙的身姿展露无疑,平视蒋宗廷,笑眯眯地说:“蒋先生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问,我以前有没有给别的……”

她故意放缓声音,“男人系过领带是吗?”

蒋宗廷身体向后倾斜,远离面前的黎婉笙,两只手从交扣变为分开,各自搭在两边的座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轻描淡写道:“你想多了。”

闻言,黎婉笙眉梢轻轻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了他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慢慢悠悠地开口,话说的略有深意,“哦,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吧。”

指尖微动,再说不出什么话,蒋宗廷只好指了指门口,张口欲言,却被黎婉笙抢先,“我知道,要我出去。”

手指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蒋宗廷转头扫了眼黎婉笙,收回食指,圈进自己的掌心,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锋芒。

黎婉笙见好就收,“我先出去了,蒋先生。”干脆起身,扭头,踩着细高跟离开总裁办公室,返回工位,在便签本上记下时间和时间——七月二日,上午十一点二期工程项目会议。

她没做过秘书,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做的,趁着午休时间,询问起徐曼。

徐曼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样子,友好建议,“你最好拿个本子记一下。”

一开始的黎婉笙感到疑惑,半分钟后的黎婉笙目瞪口呆,慌忙地拿起笔。

等她记完最后一个字时,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回看自己龙飞凤舞的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便利贴上的粉色小熊已经不成熊样了。

她细数记下的要事,一,二,三,四……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么多的吗?”

给参会人员发去邮件,确保每人的参加;重新打印二十份的二期工程计划表和安排表;确保会议室内电脑、投屏的正常使用;给参会人员准备茶水;做好会议记录;最好把控会议时长;结束时是否需要订饭;记住会议进程,以免下次会议时,老板忘记……

徐曼颔首,“秘书这职位,跟打杂的没什么两样,幸亏秘书处人多,Kelvin可比我们惨多了,我们只需要负责自己负责的内容,可他是特助,要charge of everything。”

她感慨道:“做总裁秘书的这三年,最大的感悟就是别结婚,结婚后,那就是上班‘伺候’老板,下班‘伺候’老公,电视剧里的霸总秘书都是假的,打工仔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剥削自己的资本家,除非她是受虐狂。”

看透人生的语气让黎婉笙笑得乐不可支,倚着转椅靠背,摇头晃脑。

林卓文路过,听见这话不由地笑道:“不结婚,那你周末还去深.圳相亲?”

“家里催得紧没办法。”徐曼耸耸肩,无奈摊手。

“对方人怎么样?”

徐曼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单手托着腮,“嗯~差强人意。”

一旁的黎婉笙歪头,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林卓文刚刚的语气有些许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她晃晃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脑袋。

翌日十点,阳光明媚的一天,黎婉笙心情却不太好。

一上午忙得跟个不停的旋转的陀螺一样,她第一次工作,自然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行,总想把一切事情做到最好。

直到最后一次调试好设备,她才缓了口气,刚一坐下,脚上就传来疼痛,连日都穿着高跟鞋,白皙的两只脚都有磨损,红色的血丝极为明显,还有一只脚的组织液渗出。

她脱下高跟鞋,看着自己的惨样,叹了口气,擦拭去点点血液,忘带多余的创口贴,只好抽了张纸巾,再粘了条透明胶,就算当做创口贴来用,过后继续开始工作。

她抬手敲门,等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后,她扭开门把手,走进总裁办公室。

“蒋先生,今天上午的会议已通知项目各负责人,正在出差的陈副总经理会以视频连线方式出席会议……”

黎婉笙汇报完成后,两只手不安地交扣在身前,等待着蒋宗廷的回复。

蒋宗廷仍在低头看着文件,手中握着根签字笔,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觉得你做的怎么样?”

猝不及防地被提问,黎婉笙小脸紧绷,抿了抿唇,是她做的不好吗?

她斟酌着措辞,“您是觉得我有什么方面做的还不能让您满意的吗?”

“冇。”

蒋宗廷这话说的是实话,他透过百叶窗也可以看见今早黎婉笙的表现,认真负责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倒不像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

蒋兆风送她来他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一问题久久盘旋在他心里,不肯落下。

他抬头,目光落在黎婉笙的身上,眼睛盯着精致完美的那张脸,轻飘飘地开口:“只是一个问题而已,如实回答我就可以。”

只是一个问题,这让黎婉笙更加为难,直接说好,相当于在夸自己,说一般,那岂不是变相说自己能力不行。

她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这一表情也被蒋宗廷尽收眼底,意味不明地淡笑一下,将签字笔放下,起身,“先去开会吧。”

这一问题被匆匆带过。

第11章这么靓的秘书 黎婉笙松了口气,赶忙走过去,从衣架上把西装外套拿过,递给蒋宗廷。

蒋宗廷抬手接过穿上,随意扣上两颗扣子,就迈开腿。

“等等。”

蒋宗廷回头,“怎么了?”

黎婉笙快步上前几步,停在蒋宗廷跟前,踮起脚尖,身子向前靠,举起手往蒋宗廷肩头的方向伸。

馨香顿时扑面而来,仿佛一阵风将蒋宗廷包裹住,他眉头微皱,想要避开,却比不过黎婉笙手快。

“呐,头发。”

黎婉笙捻起西装外套上的一丝黑发,展示给蒋宗廷看,也顺便表明自己的动作。

果然,见蒋宗廷的嘴角微动,神色有点不自然,“多谢。”

“小事。”黎婉笙扬起笑容,跟在他身后,走至门口时,伸手替蒋宗廷开门。

出门后,乘坐电梯下楼,林卓文跟在蒋宗廷身后,踏进会议室前一秒,他突然发问:“蒋兆风来公司了吗?”

林卓文一怔,随后立刻摇头回答:“蒋少已经有五天没来公司上班了。”

他说完,扫了眼蒋宗廷的脸,面容平静,脸色让人看不出是何情绪。

“让人事通知他,要是明天再不来上班,他以后就都可以不用来了。”

“是。”

——

那厢,黎婉笙跟在蒋宗廷身后走出办公室,她在六十八楼打印好二十份计划表后下楼。

抵达会议室时,椭圆形的长桌已坐满参会人员,报告人员正在连接投屏。

黎婉笙从靠门这边开始派发计划表,绕过桌尾,继续派发另一边,靠近主位时,她倾身把最后一份计划表搁在蒋宗廷的手旁。

会议室内,已全然安静,有的在看手中的计划表,有的在准备发言稿,黎婉笙压低声音询问蒋宗廷,“还是咖啡吗?”

“白茶,谢谢。”蒋宗廷的声音淡漠又礼貌。

冷淡的声调弄得黎婉笙不明所以,指尖微动,轻轻点头,她转身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旁的茶水间内,备着各类高档茶叶。

家中的黎教授嗜茶如命,她一眼就看出了茶叶种类——福鼎白毫银针,价格高昂,取了个茶杯洗净后,往里面添茶叶,手法娴熟地沏好茶。

十一点到,正式开始会议。

黎婉笙走进去,轻手轻脚地将茶杯放在会议桌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坐在一旁,仔细记录。

蒋宗廷身边突然多出来了一张新面孔,尤其貌美,圆桌上的人忍不住将眼睛往她身上看了又看。

“我们今年的计划是准备将整个二期工程划分为三个部分来分别进行,从……”

蒋宗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坐在末尾的工程部黄经理不知道第几次出神,眼神往坐他身边的黎婉笙身上瞥。

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观察另一边的人员,见他们都心不在焉地,眼神乱飘,蒋宗廷忍不住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噔噔噔的三声,在会议室内响起,打断了发言,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声音低沉,不威自怒,“让你们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看人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似乎都被惊醒一样,纷纷低头,不敢再乱看。

黎婉笙也被这声音一惊,茫然地抬起头,看人?看谁?

她正认真地低头做着会议纪要,全然不知有许多人在看自己,转头冲着坐在身边的林卓文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林卓文看破不说破,思索几秒后只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演讲PPT的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进退两难之际,只听见有道声音传来:“继续说。”

他如释重负地翻了一页PPT。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

众人起立目送蒋宗廷离开会议室后,等到玻璃门关闭后,会议室内炸开了锅。

“蒋生身边几时多咗个靓女?”

“蒋生同她系咩关系?”

“当然系秘书罗。”

“咁靓嘅秘书!”

“……”

十几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堪比菜市场的几百只鸭子,声音吵闹,男人的八卦之心一点都不比女人少,此刻他们都顾不上去门口拿安排好的工作餐。

不同于会议室内的热火朝天,黎婉笙和林卓文则是战战兢兢地跟在蒋宗廷身后。

重回六十八楼,三人的脚步声响起,几位同仁都纷纷抬眸睇着他们。

“蒋先生。”

蒋宗廷微微颔首,表示回应,随后回首丢下一句话,快步走进办公室。

“跟我进来一下。”

话自然是和黎婉笙说的,她面露难色,不情不愿地迈开腿,走动时,脚一抬,脚后跟的伤口堪堪擦过金属链条。

“嘶。”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紧跟在蒋宗廷身后,两个人先后脚地走进。

实木门一合上,徐曼当即扯过林卓文的手,询问道:“喂喂喂,刚才开会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都在问我黎秘书的事?”

“对啊,现在公司的群里都在传蒋先生新得了个美女秘书。”

“还有人问我,黎秘书是不是蒋先生的……”小秘书隐去了某些字眼,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面对一群人的八卦脸,林卓文奉行少说多做的行事准则,他摆摆手,“三言两语讲不清。”

一句话,打发了所有人。

等到众人散场,徐曼单手托着腮,猜测道:“是不是跟黎秘书有关?”

林卓文摊手,“我都唔知。”

蒋宗廷最注重工作,会议上频频有人出错,自然会生气。

只是他不知道是手底下人工作不认真令蒋先生更生气,还是手底下人盯着黎秘书看令他更生气。

“总不会是会议上有人多看黎秘书几眼,蒋先生吃醋了吧?”徐曼用半开玩笑的话语,笑着道。

可她三言两语几乎概括了整件事情。

徐曼也只是随口一说,等她回过头去看林卓文,发现林卓文满脸惊讶,张大嘴巴。

“你别吓我啊。”

“是Annie你别吓我啊。”

徐曼:“……”

“你们在干嘛?”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使得徐曼和林卓文同时被吓了一跳。

两人拍着胸口,异口同声道:“你吓死我了。”

黎婉笙抿了抿唇,“你们好有默契哦。”

闻言,徐曼和林卓文对视一眼,而后双双放下胸口前的手。

徐曼掩饰地撩撩长发,扯开话题,“蒋先生叫你进去做什么?”

黎婉笙思忖,脑海中闪回十几分钟前发生的场景。

第12章性骚扰 蒋宗廷将黎婉笙叫进办公室后,径直走向办公椅。

自顾自地坐下后,一抬头,只见黎婉笙紧绷着整张脸,两只手揪着衬衫下摆,无措摆在脸上。

他不禁觉得好笑,心底生出几分恶趣味,脸上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声音冷厉:“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会骂你?”

闻言,黎婉笙脸上瞬间扬起假笑,干巴巴地说道:“蒋先生性格好,脾气好,体恤下属,怎么会骂人呢。”

蒋宗廷轻挑了下眉头,不置可否,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往前,手肘支在办公桌面上,两手交扣掩在口鼻处,不紧不慢地反问:“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那当然,蒋先生是个好人。”

给蒋宗廷发了张好人牌。

蒋宗廷眼睛微眯,穷追不舍,目光紧盯着黎婉笙,仿佛像是饿狼盯上了待宰的小羊羔,“除了是个好人,就没别的了?”

黎婉笙清眸浅眨,内心腹诽:老板都这么喜欢员工拍马屁吗?

思忖不过三秒,她又道:“又靓又劲,胜过Tony Leung Chiu-Wai。”

蒋宗廷的眉骨优越,外加长了双极为好看的眼眸,漆黑漂亮的瞳孔中闪着点点星光,眼尾微微下垂,浅浅的内双。

简而言之,长了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配在杀伐果断的人身上,颇具有欺骗性。

蒋宗廷意味不明地淡笑一下,“这么会说话,给你的奖励。”

说着这话,他俯身从一边的抽屉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长指将东西往黎婉笙的方向推了推。

一样是创口贴,另一样是药膏,包装清晰可见。

黎婉笙怔愣,眼睛看了看两样东西,又抬眸看了看蒋宗廷。

他紧接着又说:“宏科没有哪条员工准则规定,女员工一定要穿高跟鞋上班。”

从一开始深水湾那夜,蒋宗廷就有注意到黎婉笙的走路姿势不对,直到上午看见黎婉笙来回换纸巾垫在后脚跟,他吩咐林卓文去买了药膏和创口贴。

惊讶充斥着黎婉笙,她没想到蒋宗廷会注意到这点。

她伸手接过后,又忍不住想,虽然这两样东西她现在很需要,可奖励就奖励这个吗?

于是黎婉笙试探性发问:“还有别的奖励吗?”

蒋宗廷抬眸睇她一眼,眼神中蕴藏着一句话——不要得寸进尺。

黎婉笙垂下眼睑,睫羽轻颤,看了看手中的药膏,微微攥紧。

半秒钟后,办公室内发出“啪嗒”的一声响,引得蒋宗廷低头。

原来是药膏掉落在地板上,顺着这股力,药膏仍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受到阻挡,停在蒋宗廷的皮鞋前。

黎婉笙什么也没说,屈膝半蹲下来,探身去捡。

夏天的衬衣材质轻薄,胸衣轮廓若隐若现,一弯腰,黑色蕾丝露了边,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胜雪。

蒋宗廷只掠过一眼就不再多看,将脚往后一收,留出了一大片空白给她,为了避嫌似的,他转过头,拿过桌面上摆放着的文件,开始浏览。

见状,黎婉笙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手已经触碰药膏,只需捡起后起身便可,可她偏不想就这样。

停留的时间过于长了,正当蒋宗廷以为是不是黎婉笙捡不到,准备低头去瞧的时候,膝盖上压下一股重力。

用不着低头,余光即可瞥见,一只白皙的小手落在他的膝盖处。

柔若无骨,骨节分明。

目光再往下,随即一张明艳出尘的小脸进入他的视线之内。

一人低头,一人仰头,一场拉锯战又拉开序幕。

蒋宗廷眉头微皱,暗示性地瞥了眼膝盖,示意黎婉笙松开,可黎婉笙一脸无辜,仿佛她的动作只是为了给自己借力而已。

蒋宗廷冲她使了个眼色,快点起来。

黎婉笙装傻,避开他的目光。

两人僵持着。

最后,蒋宗廷忍不住将腿往旁边一挪,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文件,一副不想再多管黎婉笙的样子。

黎婉笙的手落空了,手自然垂落,掉在地板上。

本该就此作罢,自行起身,可黎婉笙瞧见蒋宗廷虽然认真地看着文件,可连文件的一行字都没看完,心中笃定他分明心不在焉。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起身,也不说话,只仰着脸,拿一双水眸紧紧地望着他,眼神中藏着两三分的‘委屈’。

看的就是谁比谁更有耐力。

蒋宗廷败下阵来,阖眸两三秒,尔后悄无声息地舒一口气,只好将长腿伸回去。

黎婉笙勾起嘴角,笑容加深,将手搭在膝盖上。

从刚刚的指尖轻搭,到现在整只手掌压在膝盖上,她撑着蒋宗廷的膝盖站起身。

起身时,链条擦破纸巾,划过红肿的皮肉,一声轻轻的“嘶”,足够让蒋宗廷听见。

黎婉笙整个人都‘皱’了起来,弯曲着上半身,整个人往前靠了过去,左肩抵着右肩,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蒋宗廷的脖颈。

蒋宗廷后背僵住。

半晌后,黎婉笙直起上半身,轻声细语,“不好意思,蒋先生,刚刚没站稳。”

“没事。”

“那我先出去了。”

一声“嗯”飘进耳中,黎婉笙一瘸一拐的迈开腿,可刚迈出第一步,身后又传来声音,“你可以把高跟鞋脱了再走出去。”

黎婉笙面露纠结,婉拒道:“这样不太好吧。”有损她形象。

“由你自己。”

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黎婉笙。

“您能扶一下我吗?”

蒋宗廷仰头瞟了眼黎婉笙,只见她两只手半抬,而四周都无支撑点,于是只好起身走至她身边。

黎婉笙满意地挽起嘴角,她身体慢慢靠近,手搭在蒋宗廷的小臂上,男人的小臂紧实,握起来手感很好,她忍不住用力地捏了捏。

她侧头,眼神从喉结一路向上攀至眼眸,看着蒋宗廷面无表情,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娇滴滴地问道:“蒋先生是不是嫌我事情很多?”

原以为蒋宗廷会客套的否认,可没想到他偏不按寻常来,直接应了声“嗯”。

哈?

黎婉笙嘴角忍不住抽搐。

“不仅事情很多,还有……你刚刚的动作已经构成性骚扰了。” 第13章黐线 “那要不然……蒋先生骚扰回来?”

黎婉笙将自己的小臂递到蒋宗廷眼前。

只见蒋宗廷垂下眼睑,淡淡扫了眼半抬着的手臂,眼神一转,又直直地向黎婉笙看去,“鞋脱好没?”

黎婉笙将小臂收回,这回不再搭着他的小臂,而是压在蒋宗廷的右手手背上,看出他的不耐烦,故意似的慢慢悠悠地勾起一只脚,轻轻脱下,“啪嗒”一声,高跟鞋摔的得歪七扭八,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蒋宗廷越发觉得自己像是TVB宫斗剧里卑躬屈膝的太监,扶着嫔妃娘娘,高跟鞋宛若盆底鞋,只差他再唤一声“嗻”。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啧传至耳中,黎婉笙转头翻了个白眼。

男人心,海底针,上一秒还给她药膏,下一秒又这样,男人都这副鬼样子吗?

她真的搞不懂。

赤脚踩在地板上,黎婉笙干脆利落地收回手,弯腰将高跟鞋拎起,随意一扫,她的视线从蒋宗廷的下颚线一下变为脖颈。

虽说一米六八不矮,可在一米八几的蒋宗廷面前,还是被衬得娇小。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进落地窗,在地面撒下一片金黄,清晰可见上面的脚印。

蒋宗廷眉头微皱,今天谁拖的地,那么脏。

他想及外面人来人往,可能会更脏,于是开口:“在这儿,把药擦了。”

闻言,黎婉笙扬起假笑,“不打扰蒋先生了,我出去擦就行了。”

“外面脏,坐那儿自己擦。”

“脏了,洗下脚不就行了,哪那么多事。”

丢下这一句话,她就出了门,走得气势汹汹。

因为是赤脚,没发出多大的声音,走回自己工位上也没人注意,其他同事都在认真工作,唯独不远处的两个人,一高一矮,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你们在干嘛?”

“你吓死我了。”两人一起回头,原来是徐曼和林卓文。

黎婉笙抿了抿唇,“你们好有默契哦。”

徐曼闻言扯开话题,“蒋先生叫你进去做什么?”

“一言难尽。”黎婉笙叹了口气。

徐曼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她摸着下巴,提出疑问,“你怎么变矮了?”

黎婉笙将高跟鞋举高,示意徐曼。

徐曼这才恍然。

——

黎婉笙一边吃着工作餐,一边在脑中想到底该如何攻略蒋宗廷。

油盐不进,阴晴不定,赚这一千万比登天还难。

筷子杵在快餐盒里,久久都未再动一口。

下班回家,黎婉笙面对蒋兆风送来的蒋宗廷的私密资料,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

上面既没有爱好,也没有什么经历,有的只是毕业学校,生平事迹,说是私密资料,其实无异于财经杂志上的个人简介。

黎婉笙哀嚎一声,这种信息上网一搜一大堆,还至于蒋兆风给她送来,她翻身躺进柔软的床铺,被子包裹着身体,渐渐陷入昏睡。

——

翌日上午。

黎婉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耐烦地将手往枕头底下摸,摸来摸去,最终从床单下掏出自己的手机来。

一睁眼,显示的是蒋兆风的大名。

黎婉笙顿时又闭上眼。

持续不断的铃声提醒着她,见电话没有挂断的准备,只好慢悠悠地接起。

“你现在在哪儿?”

“现在才六点五十,我没那么爱岗敬业,当然是在家里睡觉啊。”

蒋兆风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羞愧,反而理直气壮,“黎小姐,你知道蒋宗廷发什么疯吗?”

黎婉笙嘴角抽搐,比起蒋宗廷发疯,她认为蒋兆风才是在发疯,大清早打电话给她。

懒洋洋地回他一句:“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要让人事通知我今天去上班,我好好的……”

黎婉笙抓住字眼,“等等,人事是今天早上打电话通知你的吗?”

“冇,他昨天下午发message给我,我今早才看见,看见后就打给你了。”

人事哪敢管他,所以蒋兆风不出所料就知肯定是蒋宗廷下发的命令。

伴随着黎婉笙的一声冷笑,电话那头又传来另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蒋少,打电话给谁啊,一起再来玩。”

下一秒,她果断切断电话,合着,大少爷是通宵把妹,也不怕把肾给透支了。

她再看一眼时间是七点零八,躺了回去,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还早,再睡会儿。

九点打卡上班,制定好今日计划,手机跳出来了一条信息。

[下楼来找我]——蒋兆风

过了两秒,[五十六楼]

黎婉笙正忙着工作,哪有功夫理他,过了半个多小时后,处理好事情,这才下楼去寻蒋兆风。

蒋兆风很不满意,抱怨道:“怎么来这么慢?”

黎婉笙随意扫了眼蒋兆风的穿搭,花里胡哨的蝴蝶衬衫,纽扣只扣了最下面的三四颗,露出一大片肌肤,接着往下瞄了眼。

让人毫无欲望的儿童身材,根本没法比。

“我要工作的,还有很多文件都没处理好,有什么是不能在手机上说的吗?”

蒋兆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遮住胸口,一副提防黎婉笙的姿态,“你还真以为我把你塞进来是让你来当秘书的?”

五十六楼,是财务部,人来人往,路过的员工都装作不经意间瞥了眼黎婉笙。

黎婉笙不欲与蒋兆风再东拉西扯,直截了当地问:“你叫我下来干嘛?”

“让你下来,认认我们财务部的同事啊。”

说着,蒋兆风招呼过两三个路过的员工,“大家不是都很好奇黎秘书吗,今天就给你们请来了,黎秘书现在可是当红女主角,公司最大的八卦本人。”

“很多人都在猜测黎秘书的来历,”说到这儿,蒋兆风的语气停顿片刻,

“其实,”下一秒,邪肆的笑容挂在脸上,“黎秘书是我送给蒋宗廷的,”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当秘书的。”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黐线!

黎婉笙一抹冷笑挂在嘴边,越来越多的人集聚,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讨论的八卦女主角,转身就要走。

可蒋兆风大手一伸,紧攥着她的手腕,“急着走什么呀?”

“这么多人堵在这儿,都不用上班的吗?”

一道男声横空插出,蒋兆风转头望过来,嘴角的笑消失地无影无踪。

第14章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 如同TVB晚八点档的狗血剧,两男‘争’一女。

正当在场围观群众想象剧情会如何进行下去之际,蒋宗廷再度开口,将黎婉笙支走,“黎秘书,六十八楼还有报表等你去处理。”

闻言,黎婉笙一点头,“是。”

反手挣脱蒋兆风的手,见他还要纠缠,警告的眼神瞥了眼蒋兆风。

蒋兆风只好作罢,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动几下,缓缓收回,插进裤兜里。

随着女主角一走,其他人不等蒋宗廷发话,就如鸟兽散。

“宏科员工手册第56条,着正装上班,蒋经理好像没能做到。”蒋宗廷将手中文件递给林卓文,随手示意他先行上楼。

林卓文接过文件,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蒋兆风,颔首应是。

等着林卓文离开后,蒋兆风将身子往后一躺,靠在墙壁上,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讽刺道:“小叔管东管西,管的这么一家上市公司还不够,还要管到我头上来了。”

话里话外,只差说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蒋宗廷不咸不淡地缓声开腔:“你喊我一声小叔,我总得教教你,毕竟……你老窦死的早。”

“你——”低沉的嗓音中压抑不住怒气。

蒋兆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双手握拳,手掌捏的梆梆响,两眼猩红,愠色渐浓。

半晌后,蒋兆风缓缓松开手,冲着蒋宗廷一笑,“你说的也对,我也期待着,有一天谁来教教你。”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

黎婉笙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可见五道手指印。

等她细细思索蒋兆风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的时候,林卓文走了过来,通知她,“蒋先生在天台等你。”

黎婉笙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勉强扬起笑容,“好,我知道了。”

天台上,风景不错,四百多米的高楼,可将中环周边大厦尽收眼底,也可饱览维多利亚港及太平山景色。

只是此时此刻,黎婉笙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她四下环顾皆无人,估摸着蒋宗廷应该还没来。

风吹起散落的长发,发丝蒙住脸颊,她抬手将它别在耳后,慢吞吞地往前走,走至栏杆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多出来一个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金属栏杆两侧上,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熟悉的木质烟草味飘进鼻腔。

黎婉笙没急着侧头去看蒋宗廷,面上没多大的表情,依旧俯瞰着不远处的中环中心。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随着蒋宗廷问出口,黎婉笙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哪个问题回答不好,蒋宗廷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推下去,反正这儿也没人,就算有人,蒋宗廷他也不在乎。

思量至此,黎婉笙握紧金属栏杆,耍了个小心眼,将小臂绕过栏杆,将自己束缚住。

随后不紧不慢地回答:“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老旧陈词,反正蒋先生横竖也不信我,我又何必再说,反倒是惹了蒋先生的厌烦。”

他又问:“蒋兆风今天来公司了,你觉得他是为了你吗?”

明明是蒋宗廷自己叫蒋兆风来公司,却问了黎婉笙这样一个问题。

黎婉笙大脑飞速运转,她与蒋兆风通过电话,知道是蒋宗廷叫他来的,如此这一问,她回答不是,岂不是变相说明她和蒋兆风有联系,若回答是,那更不对劲,加上蒋兆风在财务部说的话,她肯定会被判定‘出局’。

是与不是,都是坑。

无风不起浪,那蒋宗廷又为什么会突发奇呢?

黎婉笙组织着措辞,“额~嗯~”

斟酌来斟酌去,黎婉笙一时半会都没开口回复蒋宗廷。

见状,蒋宗廷不满地将身子渐渐往前逼近,冷声斥道:“说话。”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黎婉笙的耳背,从尾椎骨升起了一丝莫名的紧张感。

为了避免与蒋宗廷贴得太近,她被迫身体也往前靠,满心满眼都想着身后之人,却忘记身前。

冰凉的大理石紧贴着小腹,冷意透过裹身裙传至皮肤,黎婉笙吓得一哆嗦。

直到进无可进,蒋宗廷方才停下向前的趋势,两人紧靠着。

黎婉笙身后是热烈滚烫的身体,身前是冰凉彻骨的大理石,一冷一热,两重天。

“我跟他又没关系,所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更何况……”

“蒋先生同他是亲叔侄,应该更了解蒋少吧。”

她回答的战战兢兢。

“亲叔侄?”蒋宗廷默默重复一遍黎婉笙的话,声线平淡,让人分不清喜怒,“他是长房嫡孙,我是三房长子,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今天在财务部说的话,黎小姐要我调监控,给你再听一遍吗?”

口中的称呼从黎秘书变回了黎小姐。

黎婉笙在他禁锢的怀抱中,转了个身,两人面对面,落在身前的的左手抬起,恰好搭在男人的右小臂上,她将头往前伸。

“蒋先生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不等蒋宗廷回答,她自问自答道:“是想听到我和蒋少之间有瓜葛,有见不得人的关系,然后就可以趁机以此作为借口,把我开除,这就是蒋先生想听到的回答吗?”

“蒋少是追求了我三个月不假,可我也没答应他,要是我们真有关系,他又何必一直大张旗鼓地堵在港中文校门口,再说了,我成为您秘书那天,您也肯定调查过我,您有查出什么吗?”

蒋宗廷默不作声,要是真查出什么来,他也不用这么费尽心思地找来蒋兆风,本想着逼他们两个人一把,可谁料……

“蒋少把我安排给蒋先生当秘书,他是动过想让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念头,可我明确地拒绝他,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当蒋先生的秘书,所以蒋少今天在财务部说的话,纯粹就是想报复我。”

“商界的人都说蒋生大气,我不知道蒋先生为什么一直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样为难我?”

说话间,黎婉笙眼眶微红,泪水涌进了眼眶,越涌越多,睫毛承受不住过多的泪水,成串的泪珠就扑籁籁的滑落脸颊。

她抬手拭泪,却发现眼泪多到擦不完,索性两手把脸一捂,泪水从指缝里向外涌流。

第15章暗恋的滋味 看着一滴滴坠落的泪珠,蒋宗廷无奈阖眸,微不可闻地喟叹一声,“别哭了。”

黎婉笙转头,避开他递过来的手帕,谁料动作幅度太大,顷刻间,她上半身探出栏杆外,外面就是四百米的高空。

不断的下坠感,引得她吓的花容失色,泪水停留在眼眶之中。

蒋宗廷眼疾手快,大手一身,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拉回。

鼻尖撞到坚实的臂膀,一瞬间,又一波满满的眼泪流出,黎婉笙顺势伏在他肩头,哭泣起来。

刚才还是假的泪,现下真是被疼到哭了。

一滴滴从眼角滑落的滚烫泪珠被衬衣吸收,肩头一片热意的湿漉,蒋宗廷直直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依旧搭在栏杆上,任由着黎婉笙在怀中哭泣。

不过片刻,黎婉笙见好就收,哭过后,嗓音仍带着闷闷感,嘶哑开口:“那我还是您的秘书好不好?”

她仰着哭红的小脸,满眼希冀地望着蒋宗廷,等待着他的答案。

“好。”

蒋宗廷一边将手帕按到她脸上,一边用眼神示意她接过。

看着被泪水打湿了的手帕,黎婉笙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羞涩,柔声道:“我洗干净后再还您。”

“不用。”言简意赅地回她一句,随后蒋宗廷转身,迈开腿离开。

是想把空间留给她,让她整理情绪。

黎婉笙将手中帕子揉成团,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蒋宗廷消失在天台上,她将裙摆往上扯了扯,挑了块干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

不过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人名,毫不犹豫地挂断。

再打,再挂……

一连三次,第四次电话再次打入,黎婉笙才慢慢悠悠地接通。

“黎小姐,脾气可真大。”

“哪儿能跟蒋少比,戏唱的这么好,戏院的粤剧名伶都比不过您。”

她还以为蒋兆风怎么突然变了样,直到他抓住自己的手腕的那一刻,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掌心,一回头,对上蒋兆风的眼睛,黎婉笙这才反应过来。

“蒋宗廷信了吗?”

黎婉笙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帕子,继而往空中一抛,伸手又接住,漫不经心地开口:“半信不信吧。”

她可不认为自己掉几滴眼泪,就能糊弄过这位港城大佬。

蒋兆风也没抱多大的信心,毕竟蒋宗廷疑心大,要是就这一出把戏能骗过他,那也真是神了。

不过事儿还是要揽在自己身上的。

“我帮你把进程推进了这么一大段,黎小姐,不谢谢我吗?”

黎婉笙也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挽唇轻嗤,“谢你老母。”

这回,是蒋兆风先挂的电话。

黎婉笙看着漆黑的屏幕,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机往地面上一放,自己仰着头望天空。

这才第三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黎婉笙心力交瘁,转而又想起明晚,普安达酒店开业,Selena的暗示,她不禁叹气,又是一场恶战。

六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蒋宗廷坐在办公椅上,阖眸假寐,长指捏着眉心,只感到头疼。

适逢林卓文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送入,他提笔的同时,开口询问:“Kelvin有冇女朋友?”

林卓文手一顿,摇头否认,“冇。”

“你觉得一个女人会骗人的几率有多大?”

“sorry蒋生,我冇倾过拍拖。”林卓文无奈摊手。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懂女人。

两人是校友,林卓文和蒋宗廷说话自然没有那么拘束。

闻言,蒋宗廷一点头,签好名后,放下笔,两手交扣掩着口鼻,“也对。”

林卓文看着隐约有几分猜测,蒋宗廷口中的女人应该是黎婉笙。

在财务部的时候,蒋宗廷先支开黎婉笙,不失于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这才过了多久,就从不屑一顾的细路女(小女孩)变为了需要忌惮的女人。

美色误人。

看着面容平静的蒋宗廷,林卓文心中有大段大段的感叹,却也无法诉说。

忽而耳中传来一句,“前几天,让你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问了好几个中大的学生还有黎秘书的同学,都说黎秘书言辞明确地拒绝蒋少,并且黎秘书为躲蒋少,常常乘东铁线,在大学站入校。”

毕竟大少爷不会去做地铁。

“那为什么追了三个月后就不追了?”

“当红小花是在两个月前出道。”

喜新厌旧是大少爷的本色,有了新人自然不会还流连旧人。

“银行进出账面都无异常?”

“两个人的都没有。”

明明问了多次,蒋宗廷依旧不死心,一切都合乎常理,可他偏偏就觉得太过于合理了。

“你先出去吧,今天上午,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林卓文低头整理好文件,“是。”

一出门,就看见徐曼怀中抱着一大堆的文件正往柜子里放。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徐曼说着踮起脚尖,将文件往顶格的柜子里面塞。

“有些过了保管期限的文件可以销毁,就不用藏了?”

虽说徐曼不需要帮忙,可林卓文还是走了过来,站在徐曼的身边,帮着她一起放。

“全都是还需要保管三五年的,都在计划中,指不定哪天蒋先生就要看。”

“……”

两人交谈中,徐曼脚尖发酸,一下失了力,大堆的文件堪堪只碰到柜子边缘,没有支撑力,一瞬间全都往下坠。

眼看着徐曼要被砸到,林卓文伸手。

正巧黎婉笙也从天台下来,看见这一幕,连忙小跑上前,伸手去扶,刚触碰到徐曼的肩膀,眼看着就要碰到她。

电光火石间,“啪——”的一声,干脆又响亮,传遍整个办公室。

黎婉笙:“……”

她看着通红的手背,甩了甩手,又抬眸瞥了眼已经稳稳扶住徐曼的林卓文,心中无声叹气,着急就着急,打她手干嘛。

回过神,林卓文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黎婉笙,他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歉,“抱歉黎秘书,我……”太着急了。

“没事,我都懂。”黎婉笙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懂什么?

自然是懂暗恋的滋味。

第16章加班 话罢,黎婉笙挽起嘴角,而后又不经意地瞟了眼正蹲在地上整理的徐曼,冲着林卓文眨眨眼。

表明的含义,明显且直白。

林卓文也没想到黎婉笙会发现这件事,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看着黎婉笙弯腰帮忙,他也跟着上前一步。

徐曼因为捡文件,错过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互动。

摆放好文件后,她侧目看着黎婉笙,眉头一挑,“怎么感觉今天的黎秘书有点不一样?”

“身高吗?”说着,黎婉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今天没再继续穿不适应的高跟鞋,换了一双平底鞋。

徐曼扬扬眉,顺着黎婉笙的眼神一路向下看,看见她穿了双平底单鞋,又比较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

她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我昨晚二次发育,一觉醒来,突然变高了,原来……”

徐曼还没说完,但在场的其他两人也听懂了她未说完的话。

原来是黎婉笙变‘矮’了。

今早饭卡已办好,黎婉笙可以正常去员工食堂吃饭了。

时间一眨眼就过,已是下午五点下班时间。

总裁办几个秘书先后下班,徐曼关闭电脑,拎起手提包,看了眼坐在对面,仍在点按着键盘的黎婉笙,“还没处理好吗?”

黎婉笙一边摇摇头,回复徐曼,另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可能还需要半个多小时吧。”

她学的不是商科,一些文件报表处理起来会有一点费劲。

徐曼给她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随后整理好东西,跟她说再见。

等到徐曼离开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的室内,只剩下“滴滴嗒嗒”的打字声。

将近一小时后,黎婉笙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右下角的时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刚刚和徐曼说的半个小时,还是错了,她太高估自己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是弄不好,还得继续加班。

从中午到现在,六个多小时没吃过东西,黎婉笙的肚子发起了抗议,她从手提包中找出小零食,补充能量。

总裁办的灯火通明,也引得另一间办公室内的两人注目。

蒋宗廷回复好最后一封跨国邮件后,看着百叶窗外孤零零的身影,“她今天有什么工作?”

林卓文稍加思索,“复核财务部今早提交的上半年现金流量表的相关数据。”

闻言,蒋宗廷不解开口,“一个报表,还要加班处理?”

一天的工作量只一份报表,要是换个人来,蒋宗廷指不定第二天就让人事把人开了。

林卓文可能由于上午黎婉笙看透了他的心思,下意识地替她说了句话,“黎秘书并非商科出身,处理起来可能有些棘手。”

虽然呈现在报表上的仅限几个庞大的数字,可背后却是由千千万万个数据汇总而成。

若是其中一步算错,等到半年报披露,各大财经媒体便会根据同比、环比,来报导宏科财务情况,如有下降,迎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宣扬。

就是因为如此,黎婉笙才小心小心再小心。

蒋宗廷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卓文见大班台上的杯子已空,开口:“我再给您去泡杯咖啡?”

“不用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搭在肘臂间。

那厢,黎婉笙正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不等她咽下这口,门就被打开了。

脸顺着声音来源处转了过去,黎婉笙看见了林卓文和蒋宗廷,杏眼眨了眨,下意识地起身。

她使劲咽下口中的饼干,开口的声音却依旧有些含糊,“蒋先生。”

“还没下班?”

开口的人是蒋宗廷,这让黎婉笙有点意外。

既然上午已经放出话,只想做蒋宗廷的秘书,那一时半会便不能再有什么小动作。

思量至此,黎婉笙扬起礼貌的微笑,生疏回答,“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下子变得规矩的女人。

蒋宗廷眼眸变得幽暗,也用了最普通、最常见的激励和关怀员工下属的那套。

“今天的工作放到明天也能做,身体是最重要的本钱,黎秘书也要记得用饭,要是生病了,带给宏科的损失,那将绝对不是一点点报表所能换来的,每个员工都是宏科宝贵的财富。”

“多谢蒋先生关怀,我会记得的。”

黎婉笙笑得勉强,内心腹诽:希望改天如果真生病了,换来的不是N+1的辞退赔偿。

两人之间一问一答,就像是正常的员工和老板。

一分钟后,黎婉笙推开办公椅,走到门口,目送蒋宗廷和林卓文走进电梯间。

随后又继续工作。

劳斯莱斯开出宏科大厦地库,驶上干诺道。

黄昏色的路灯、闪烁的霓虹照进车内,照亮一个半角的同时,也落在蒋宗廷的脸上,深邃的眉眼配上隐隐约约的光影,莫名的有一种寂寥氛围感。

蒋宗廷侧目眺望,看向窗外林立的摩天大楼,他视线不断往上攀升,落至宏科大厦中某一层楼。

眨眼的那一瞬,由光亮变为黑暗,是有人关灯了。

林卓文正跟他汇报调查黎婉笙的结果,见蒋宗廷出神,先是一愣,随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看,只见的是高楼大厦,再仔细瞧,目光上移。

六十八楼极好认,从上数下第三层就是。

作为同学加五年特助,也能揣度蒋宗廷的几分心思。

“看来黎秘书也下班了。”

换回的是蒋宗廷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再一转头,蒋宗廷掠过手中的简历,那天被他原封不动退回的简历。

一一扫过。

2001年生人,23岁,南城人,毕业于中大……

压在这份简历下面的则是他背地里调查的结果。

撇出简历上的香.港四年大学生活,还有在南城的十八年和家庭情况。

“她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

“对,黎秘书的父亲是南城大学历史学院院长,母亲是南城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再加上祖辈,可以算是书香世家了。”

话罢,林卓文试探问道:“她父母亲那边还需要查吗?”

蒋宗廷阖眸假寐,长指有规律地敲击腿间,思忖片刻,“不用。”

“是。”

第17章人美心善的笙笙 黎婉笙目送蒋宗廷和林卓文离开后,又继续坐回了办公椅上,愁容满面地看着电脑,开始工作。

此刻时间六点已过半,她无声地叹口气,将桌面上玻璃杯内的冷水一饮而尽,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吃饭去。

又是一人孤独回公寓未免有些太过凄惨,于是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找闺蜜一起吃晚饭。

电话拨出不到三秒,就被接通,黎婉笙‘满意’地笑了笑,夹着嗓子,和闺蜜打招呼,“喂?”

“喂,笙笙,找我干什么啊?”

“找你吃晚饭。”黎婉笙听着闺蜜有气无力的声音,细眉微蹙,“你生病了?”

“没有啊,我只是在等人。”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依稀可以听出主人清扬甜腻的嗓音。

“你的声音……”黎婉笙犹豫地停顿一下,随后实话实说,“不像在等人。”

“……”对面那人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恢复正常音量,“好吧,其实是在偷拍应家大少。”

黎婉笙听到答案后,嘴角抽搐,“你不是财经记者,怎么成狗仔了?”

“我也不想啊,可我们集团报社记者太多了,现在实行竞争上岗,本来主任安排给我的工作是采访应家大少的,结果前两天临时又换了个人。”

“可我已经做了很多天的准备,不想白费,所以想来堵一下应家大少的。”

“可追了他三天,他身边围满了保镖,连面都没看到,只看见他三天带着不同的三个美女进别墅,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比起普通的财经访问,曝光这个炸裂的新闻,更有吸引力。”

闺蜜忙着工作,黎婉笙也自然不好叫她,“那好吧,你就好好……偷拍吧。”

“没,我已经被赶出来了。”

哈?

不等黎婉笙问出口,闺蜜说:“见面再聊。”

黎婉笙看着已经漆黑的屏幕,无奈摇头,关闭点灯。

四年前,闺蜜两人双双从南城奔赴港岛,只不过一人是港中文中文系,另一人则是港大新闻系。

不同于黎婉笙,文宁一毕业就投身媒体记者行业。

等黎婉笙到两人常去的那家大排档时,闺蜜文宁已经坐在门口等她。

露天大排档生意火爆,需要等位。

黎婉笙看着文宁心无旁骛地看着相机,坏心思一起,绕道从后方走近,只差一步两步,嘴角勾起坏笑。

“money。”

黎婉笙如愿地吓到了好友。

文宁拍着胸口缓解急促的心跳,黎婉笙殷勤地递上刚买的冻柠茶。

“你被谁赶出来了?”

“别墅保安喽,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我的,明明我躲得那么好,前几天明明都没发现。”

“为什么会把这个任务给别人?”黎婉笙关心闺蜜的工作。

“不知道,可能我运气不好吧,不过每个大记者不是都从小记者开始的嘛。”文宁心态好,看着黎婉笙担忧的眼神,反而安慰起她。

“你的书店开的怎么样,我上次看XHS,有很多人在推荐打卡。”

“我现在又接了一份别的工作。”

两人闲聊着,不到一会儿,就排到位了。

因为两人有几天没见面了,文宁兴致一起,点了几瓶啤酒,黎婉笙心惊胆战地控制着文宁,给她打预防针,“你别喝多。”

文宁酒量不好,是一杯倒,却异常热爱饮酒,醉后还会耍酒疯。

没心没肺道:“没事没事,我就喝一口。”

只是一上头,一口接一口,停都停不下来。

“笙笙我跟你说哦,应时亦他……他……他……”

黎婉笙扶着文宁,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的士站,“他什么?”

“他保镖真是太带劲了,胸肌都把西装撑起来了,偷偷告诉你,我相机里面,”文宁说着拍了拍悬挂在胸口照相机,“全部都是他们的照片,回家后我给你看,不要跟别人说。”

黎婉笙:“……”

不是说好是去拍应时亦的吗?她深知好友脾性,爱看肌肉猛男,所以也不太意外。

由于文宁喝醉了,黎婉笙也不好让她一个人,所以就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看着醉鬼躺在自己的床上蠕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手依旧紧紧地握着相机,不肯松开。

黎婉笙觉得好笑,自己则去了客厅,拖着沙发去了阳台,拿着手提电脑,核对报表。

翌日上午八点半。

黎婉笙去上班时,文宁还没醒,她保温好一份早饭后,方才出门。

刚走进大厦,等着电梯,黎婉笙眼睛随意一瞥,就看见一旁的总裁专用电梯显示屏位于负二层,且呈上行标志,一眨眼,数字不断跳动,从负二层一路往上。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再看了眼还没下来的电梯,心里默默祈祷。

好在,及时在九点前抵达总裁办,成功打卡。

昨晚熬夜至凌晨处理报表,眼下乌青分外明显。

所以趁着正式工作之前,黎婉笙去了趟洗手间,化了个妆。

岂料,她刚在洗手池前涂好粉底,正拿着口红往嘴上抹时,透过镜子,可见另一边走出一人来,看见熟悉的脸,黎婉笙手一抖,口红涂出了唇线。

女孩子爱美,黎婉笙自然不可能顶着涂歪的口红和蒋宗廷打招呼。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将口红拧好,大拇指揩去多余的红色,口红在指腹处晕染开,她扯了张纸巾擦拭手指,干净后反手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勾起红唇,转过身,笑意盈盈地对着还在洗手的蒋宗廷打了个招呼,“蒋先生。”

蒋宗廷颔首,算是应下这声招呼。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丢下这一句,黎婉笙扭身离开洗手间。

独留蒋宗廷望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

黎婉笙回到办公室后,将核对好的文件发给了徐曼。

“你昨晚熬到几点?”

“差不多凌晨一点。”和文宁吃完大排档后,回家是八点半左右,洗漱完毕才开始工作的。

也不知道文宁现在醒了没有,黎婉笙在心中思索,可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下一秒好友的信息跳出。

[人美心善的笙笙,我好爱,jpg]

配图是一张文宁大口咬着虾饺的照片。

黎婉笙不禁挽唇。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蒋宗廷看见,尔后他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黎秘书,过来一下。”

第18章骗钱or骗心 黎婉笙先是一怔,扯平嘴角,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看见的只是蒋宗廷的背影,随手回了文宁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后,不紧不慢地移开座椅,起身。

进了办公室,蒋宗廷已端坐在办公椅上,两腿交叠,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这个周末有空吗,有个局,需要你陪我一起去。”

虽说是问,但也跟通知差不多。

站他面前的黎婉笙回想着Selena交代的各种话,好像都没提起过周末也有工作,心中虽然疑惑,但面上不显,点点头说:“有空的,是参加什么样的活动,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跟几个合作方打高尔夫。”

打高尔夫……

黎婉笙脑中立刻蹦出一个画面,一男一女两个人背贴着面,密不可分,手把手地教,暧昧丛生……

虽然这是一个靠近蒋宗廷的机会,可她脑中又跳出一条攀升的直线,是最近几天连续三十多度的高温。

心生抗拒,两只手交叉在身后快要扭断了,黎婉笙眨了眨眼,开口询问:“有加班工资吗?”

“没补贴,黎秘书难道就不去了?”蒋宗廷漫不经心地反问。

黎婉笙当然矢口否认,“没有,”

说完,她挽唇浅笑,将身子往前探,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蒋宗廷,“周末都能陪着蒋先生,是我的荣幸。”

蒋宗廷没理会这份荣幸,换了个话题,“还有今晚普安达酒店的开业晚宴,衣服已经让徐曼给你准备好了,黎秘书的酒量还好吗?”

黎婉笙眉梢一扬,谦虚道:“一般一般。”

趁着这个机会问了一个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蒋先生酒量是不好,所以才要带着秘书一起去吗?”

闻言,蒋宗廷抬眼仔细打量她一眼,只见黎婉笙两眼清澈,仿佛真只是单纯好奇地询问一个问题而已,而不是在刻意打探什么。

他眉头轻挑,“能让你们喝,我为什么要自己喝。”

典型的老板思想,员工能干的事,老板绝不自己干。

这个话题终结于此,黎婉笙脸上笑容僵住,说得好有道理哦,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回他:“您说得对。”

等到黎婉笙走到门口时,身后飘来一句话,“别忘了,咖啡。”

她脚步放缓,随后离开,走进茶水间。

站在茶水间内,操作着咖啡机,她才反应过来,这两个问题,一个都没得到确切的答复,加班工资不确定,蒋宗廷的酒量也没打探出来。

出了神,手上的动作也不稳定。

适逢林卓文走来倒水,看见这一幕,不禁发问,“前两天你也是这样做的吗?”

“嗯。”黎婉笙颔首,看见林卓文的表情,她微张嘴巴,“有……什么不对吗?”

“蒋先生就没说什么话?”

她细眉微蹙,摇头,“没说什么呀,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那就没什么问题。

黎婉笙端着咖啡进总裁办公室,杯子被放置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见蒋宗廷端起咖啡啜饮,多嘴问了句,“这咖啡您喝着有什么不对吗?”

蒋宗廷的动作一顿,咽下口中的咖啡,回味着苦涩无比的味道,掀起眼皮看着黎婉笙。

只见她两手交握在身前,缠绕的十指暴露了她紧张的情绪,犹豫再三,摇头回她,“没什么不对。”

可他也怕自己以后喝得都是这样味道的咖啡,又说:“要不你自己喝一口试试?”

黎婉笙想歪了,看着已经被喝过一口的咖啡,咬着下唇,“这样不好吧。”

静默两三秒,蒋宗廷缓缓开腔:“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再去做一杯,喝一口,黎秘书想到哪儿了?”

黎婉笙哪敢把自己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告知他,撩撩长发掩饰着尴尬,笑着说:“没有没有,还是不浪费您的咖啡豆了。”

她对咖啡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喝。

“Kelvin有教过你吗?”蒋宗廷以为是林卓文‘误人子弟’,可见黎婉笙点头后,他不知该有什么想法。

“蒋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你出去工作吧。”

黎婉笙走出几步,而后又折回,“蒋先生,冒犯一下。”

本来她也相信了蒋宗廷的话,可先后两个人都这样含糊不清,加之她对她的动手能力有自知之明,所以又产生了怀疑。

被蒋宗廷推至一旁的咖啡杯被拿起,黎婉笙避开他抿过的地方,喝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脸上呈现着五颜六色的表情,想吐又没地方吐,咽又咽不下。

反应过来的蒋宗廷抬手抵在唇边,掩饰着笑意。

半晌后,黎婉笙舔了舔嘴角,又一股苦涩直窜心尖,“您为什么不说?”

“喝咖啡的目的是什么?”

黎婉笙不确定道:“提神?”

“你的咖啡达到了这个目的。”

似是而非的话语让黎婉笙有点迷糊,这到底是安慰,还是嘲讽。

端着这杯咖啡走出,她叫了林卓文替蒋宗廷冲泡一杯。

回到工位上,黎婉笙有气无力地打开电脑,开始自己的工作。

下班前,徐曼将礼服拿给黎婉笙。

黎婉笙看着半躺在沙发扶手上的礼服,拧眉沉思,“这礼服是不是不太对劲?”好像过于华丽了。

徐曼摇摇头,“蒋先生吩咐我去工作室拿的,设计师给我的这是这件。”

黎婉笙只好拎着这件礼服进休息室,十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后,走出。

徐曼的眼闪过一丝惊艳,由衷感叹道:“黎秘书身材真好。”

神秘的紫色鱼尾裙在地上绽放,她从容地迈着步子,长发拢在单侧,露出细长的肩颈,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感,肌肤洁白,眼波如海,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却越发显得天生丽质,明艳动人。

一声赞叹引得蒋宗廷回头。

——

下班时间到了,徐曼和林卓文先行离开。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回蒋生要栽。”

徐曼轻描淡写道:“没事,蒋生钱多,骗钱无所谓,只要不是骗心就行了。”

林卓文:“……”

哪料日后她一语成谶,不止被骗心,还被骗身……

第19章宋二小姐 休息室内。

蒋宗廷手里拿着一条藏蓝色斜纹领带,端着大老板的派头,开口让黎婉笙过去系。

不同于上次的生疏,这次的黎婉笙很快就打好了一个温莎结,系好后,顺手拍了拍蒋宗廷的肩膀,微抬下巴,像是让他看看自己系的领带有多好。

蒋宗廷撩起眼皮,睇她一眼,回了两个字,“一般。”

说点好听的会死啊,被泼了一瓢冷水的黎婉笙在心中想着。

她皮笑容不笑道:“要不然拆了,您自己重新系过?”

蒋宗廷换了两个字,“尚可。”

因为是普通的宴会,不是商业洽谈,所以林卓文并没跟着一起。

总裁专用电梯内,只有黎婉笙和蒋宗廷两人,安静的氛围笼罩着两人,为了避免尴尬,黎婉笙转身,自顾自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头发。

蒋宗廷回头淡淡瞥她一眼。

电梯抵达负二层,大厦地库,没等司机下车,蒋宗廷先伸手拉开车门,绅士地替黎婉笙挡着车顶。

黎婉笙‘受宠若惊’地开口道谢,理好裙摆后上车,她刚坐好,细心地发现车上副驾驶座还有一位保镖,不过也没开口多问。

晚七点。

普安达酒店门口已是名流云集,各式各样的豪车停泊在门廊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占据在红毯两侧,纷纷都想拍出头版头条。

蒋宗廷没去抢八卦记者的眼球,吩咐司机开至酒店后门,劳斯莱斯停靠至酒店后门红毯边。

黎婉笙侧目看向车窗外,已有人在等候,看着熟悉的脸,她认出了来人,这场开业晚宴的主人家,港城地产大亨,新万集团主席宋家荣。

没想到宋家荣亲自来迎。

车内响起一声低咳,黎婉笙回神之际,与蒋宗廷对上眼,“蒋先生,身体不适吗?”

关切的语气,让蒋宗廷莫名一噎,打算说出口的话也通通咽回,“没事。”

一段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

等到劳斯莱斯停稳,礼宾员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蒋宗廷和黎婉笙一同下车,与此同时保镖跟在两人身后。

蒋宗廷等到黎婉笙走至身边时,勾起臂弯,暗示性地瞥她一眼,黎婉笙从善如流地将自己的手挽着他的小臂。

宋家荣立马迎了上来,“蒋先生。”

他刚刚打完招呼,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交缠的两只手臂,随后将目光看向站在蒋宗廷身侧的黎婉笙,“不知,这位是?”

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我的新秘书。”

宋家荣恍然大悟,同时也松了口气,家中小女儿钟意蒋宗廷这件事,他也知晓,并且不阻止。

“今天有幸蒋先生光临……”

两人谈笑间,两侧的门童恭敬地伸出长臂将人请入酒店。

晚宴尚未开始,宋家荣请着蒋宗廷进贵宾室。

比起外面大堂,贵宾室的装潢更显奢靡,U型链条水晶吊灯配上罗马圆柱,黄昏色壁灯混合着玫瑰香氛暗流浮动,还有清脆悦耳的水晶碰撞声。

确如Selena说的那样,想和蒋宗廷喝酒的人确实多,一踏入贵宾室,已至的港城资本大佬都举着香槟朝着蒋宗廷走来。

问候的同时,也顺便看了眼黎婉笙,问出和宋家荣同样的问题。

蒋宗廷左手举着杯香槟,嘴角噙着笑,似乎故意似的,抬手给人介绍,“我的新秘书。”

一字一字道的缓慢。

黎婉笙余光瞥见他半抬的右手,心下暗骂,给她准备这身礼服还不够,生怕别人不够关注她是吗,哪有老板介绍秘书的时候是抬着手的?

不过暗骂归暗骂,她脸上扬起商业微笑,和一个个人举杯同饮。

尔后不到十分钟内,整个开业晚宴都传遍了一个大消息,蒋宗廷身边新来了个美女秘书,靓绝香江的那种。

这句话也传入了宋诗琳的耳中,她正坐在二楼休息室内梳妆打扮,听见一旁佣人的话,顿时转头横眉问道:“靓绝香江有多靓?”

愤恨的语气尽显她对这个形容词的不满。

佣人手拿着平板,将监控内截下的图给她看。

细长的美甲划过照片中的脸,“倒是真有几分姿色,真的只是秘书,还是什么别的?”

佣人低头,“蒋先生是这么介绍的,别的不清楚。”

宋诗琳轻哼几声,对着身后的造型师说:“给我打扮的好看点,可千万别被她给比过去了,要不然……”

造型师连忙回答,“放心吧,宋二小姐。”

十分钟后,宋诗琳踩着细高跟,走出二楼休息室,一进贵宾室,一眼就认出了蒋宗廷的背影,如同小麻雀一般蹦蹦跳跳地朝着蒋宗廷飞奔而来。

“蒋先生。”殷切地呼唤饱含着少女的爱慕。

黎婉笙也听见了这声柔情蜜意的“蒋先生”,心下暗道不好,可她还没转头,腰上先一紧。

两人侧身相撞,黎婉笙下意识看了眼蒋宗廷,无声地询问他原因。

只是蒋宗廷没看她,反倒是冲着站在他们两个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礼貌道:“宋二小姐。”

虽然已经从佣人口中听过黎婉笙,可宋诗琳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句,“这位是?”

“黎婉笙,我的秘书。”

介绍完这一句,他低声凑到黎婉笙耳旁,手上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意味深长道:“跟宋二小姐打声招呼。”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上,黎婉笙敏感地缩了缩脑袋,两人一对视,她明白了蒋宗廷的意思,勾起红唇,笑意盈盈说:“宋二小姐你好。”

宋诗琳死盯着黎婉笙细腰上那只不容忽视的手以及两人亲昵的姿态,强忍着脾气,假笑道:“黎小姐好。”

此刻黎婉笙的笑容在宋诗琳的眼中就是炫耀。

不等宋诗琳继续说什么,又有一人走了过来,叫住了她。

宋诗琳回头,紧绷的表情有所松动,“家姐。”

宋诗欣朝着蒋宗廷和黎婉笙轻点头,继而开口:“爸爸在那边找你呢,跟我过去吧。”

此话一出,宋诗琳再不愿,也只好乖乖跟着宋诗欣离开。

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蒋宗廷,“那蒋先生,我先走了。”

刚走出贵宾室,宋诗琳被宋诗欣扯到一边,“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动咩歪挨眼瞓(歪心思),就算系个秘书,咁都系蒋宗廷嘅秘书,你郁佢就系打蒋宗廷面。”

第20章我喜欢男人 “咁有点(那有怎样),一个小小嘅秘书啫,蒋先生又未必会保她。”宋诗琳没把宋诗欣的告诫放在眼里,不以为然道。

眼底一闪而过的是阴狠。

等到她抬眸看见宋诗欣的脸色阴沉,笑着说:“家姐,我有分寸的,不会影响到我们家和蒋先生的关系。”

妹妹钟意蒋宗廷这事,宋诗欣和父亲宋家荣持着不同意见,一个是想着能攀则攀,而另一个想的是蒋宗廷执掌宏科,对整个港城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即便是豪门联姻,也未必会看上自己妹妹这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可宋诗琳年纪尚小看不清这点,把整颗心都吊在蒋宗廷的身上。

到底也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只能由着她,思量至此,宋诗欣无奈地摇头,又警告了一声,“别做的太过分。”

见姐姐松口,宋诗琳搂着宋诗欣的手臂,撒娇似的来回摇晃,笑眯眯地道:“放心啦,家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黎婉笙全然不知有人要整自己。

她看着宋诗琳和宋诗欣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蒋先生不喜欢宋二小姐吗?”

刚刚蒋宗廷的一举一动无疑在向宋诗琳展露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亲密,虽然在她的眼里很刻意,但是在别人眼里看不出来。

下一秒,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只听见蒋宗廷反问:“怎么,你钟意?”

黎婉笙静默片刻后,不失礼貌地委婉提醒,“……我是女人,喜欢的是男人。”

换来的是蒋宗廷微不可闻地一声轻哼,黎婉笙的背部感受到了他胸腔微微震动,抬头睇他,“蒋先生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谈不上钟不钟意,我和她又不熟。”

黎婉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尔后似笑非笑道:“可她喜欢你?”

“那又怎样?”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蒋宗廷举杯饮了一小口红酒。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黎婉笙悄无声息地喟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宋二小姐注定是要伤心了。

突然,低沉散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蒋兆风也来了。”

听见蒋宗廷的这一句话,黎婉笙在脑中拉响警铃,保持镇定。

斜睨的目光落在黎婉笙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蒋宗廷接着问道:“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闻言,洁白的贝齿轻咬住下唇,她抬眸嗔他一眼,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声音娇娇柔柔,“蒋先生又这样子。”

“唔好意思,下意识的反应。”蒋宗廷收回眼神,抿了下唇,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嘴角勾着一抹笑,几分邪气、几分肆意。

听着他口中丝毫没有诚意的道歉,黎婉笙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抬起右手摩挲着左手小臂,冰冷的手逐渐恢复常温,赶忙换了个话题,“差不多什么时候能结束?”

蒋宗廷低头看了眼手间腕表,堪堪才七点半,“还没开始,黎秘书就想回家了。”

“我现在又冷又饿。”

身上穿着的是吊带长裙,裸露着肩颈,贵宾室内冷气充足,加上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就变成了冷饿交加。

说完,黎婉笙扯了扯蒋宗廷的衣袖,仰着脸示弱,“我能不能先过去坐一会儿?”

小脸冷得白皙,如同瓷器精美易碎。

今天要参加开业晚宴,她只能穿回了高跟鞋,于是刚刚好一点的脚后跟又被链条来回磨蹭,她此时能感受到脚踝隐隐作痛。

“还能走吗?”

黎婉笙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两人走到了沙发处,黎婉笙刚刚坐下,一件西装披在了自己的肩上,上半身被包裹住,顷刻间体温发生变化,她抬眸,蒋宗廷只剩下一件白衬衫。

“多谢蒋先生。”

“不用谢。”

脱衣披上,这一幕也被旁边在场的宾客尽收眼底,各人心中有不同的滋味。

时刻关注着蒋宗廷动向的宋诗琳,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快气疯了。

“以前的那个秘书都没这么好的待遇,摆明了那个新来的就不是秘书,这么有手段攀上蒋宗廷,无非就是仗着她那张脸。”

宋诗琳对于黎婉笙明艳动人的脸始终耿耿于怀。

她在休息室发着脾气,一旁的小姐妹安抚着她,“好了好了,不是已经叫了人去,要是真有手段,蒋先生也不会只说是秘书……”

宋诗琳回过神来,手中的抱枕已经被她捏变形了,“也是,一个大陆妹也敢跟我抢人。”

贵宾室内。

蒋宗廷只神色慵懒地站在一旁,并没有像黎婉笙那样坐下。

只是刚刚坐下一小会儿,就有人走过来向蒋宗廷敬酒,黎婉笙只好又起身,一手按着摇摇欲坠的西服,一手端着红酒杯。

一连十几个人,像是故意为难她一样,都指明要她喝完,还附着一句话:“我都饮完了,黎秘书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见状,黎婉笙扯了扯嘴角,也只好饮完一整杯,各种各样的酒混着饮,再好酒量的人,也会饮醉。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半醉了,眼神迷离,脚步踉跄,心想着Selena说的都是骗人的,蒋宗廷哪有体恤下属,也没见他让她躲酒,想到这儿,她不禁生气地瞪了眼身侧的人。

八点开幕式开始,宋家荣上台发言。

坐在台下,蒋宗廷给她递了个眼神,询问她还能撑住。

为了保持清醒,黎婉笙只好用自己的指甲扣着手心,一丝疼痛,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轻声说:“还可以。”

为了避免黎婉笙昏睡,蒋宗廷有意无意地开始和她搭话,“等他发言完我们就走,黎秘书就可以回家……”

黎婉笙清眸浅眨,突发奇想地询问,“晚宴有蛋糕吗?”

蒋宗廷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有,那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话音刚落,黎婉笙如同拨浪鼓一样来回摇头。

约莫十几分钟后,现场掌声雷动,宋家荣下台结束发言,众人步入晚宴厅。

本该按照蒋宗廷的话,两人离去,可他地位高应酬多,一波接一波的人走来。

等到蒋宗廷想起黎婉笙时,她已不在自己身边了。

第21章中大女学生 他眉头微皱,环顾一圈,回想十几分钟前,人还在自己身边,现在人就不见了。

而此时的黎婉笙正在面对着宋诗琳。

十几分钟前。

黎婉笙看着被人群包围住的蒋宗廷,仰头饮了口清水,耳边传来试探声,“黎小姐。”

等她回头,瞧见的是站在面前的一位身穿制服的侍应生,眉梢略略上挑,眼中不禁闪过几分疑惑。

侍应生柔声道:“宋二小姐想请您过去喝杯酒。”

此话一出,黎婉笙嘴角的笑意掩去。

宴会,大小姐,总裁,女秘书,几个因素混杂在一起,她不用想也知道,只怕是来者不善。

她心生抗拒,不想去,却没开口拒绝,只回头稍稍瞥了眼蒋宗廷,向侍应生暗示。

侍应生也将这一眼收入眼底,明白了黎婉笙的意思,立刻补充了一句,“只是耽误您一小点时间,想请您喝杯酒而已。”

闻言,黎婉笙不再多言,轻勾嘴角,“好。”

她跟在侍应生身后,穿过人群,顺着旋转楼梯,一路走上二楼。

站在二楼入口处,侧目扫了眼一旁的标志,黎婉笙脚步放缓,停在原地,身边的侍应生发觉,转头,不等她开口询问,黎婉笙神色自若地开口:“刚刚喝太多酒了,我想去趟洗手间。”

见侍应生满脸为难,她提出建议,“要不你跟我说房间号,等会儿我自己去,你先回去跟宋二小姐说。”

“那还是我等您一起吧。”侍应生这次立刻回话。

“好。”

洗手间内,黎婉笙止步在门口,转过身,笑看着站在门外的侍应生,随手缓缓合上门,隔绝了侍应生打探的眼神。

往里走了几步,她才拿出手机给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二楼,速来。]

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门口已传来侍应生的催促。

她没理会,洗了个手后,才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打开了门,手上还裹着一张纸巾。

两人一走出拐角,就和蒋兆风碰上面。

“你怎么在这儿?”蒋兆风看了看女侍应生,又看了看黎婉笙。

黎婉笙说得意味深长,“宋二小姐请我过去喝杯酒。”

此话一出,蒋兆风也顿时明了,分明是宋诗琳想为难人。

“那正好,我也想去见见宋二小姐,一起。”说着,蒋兆风微抬下巴,示意侍应生,“带路吧。”

“蒋少,这……宋二小姐说了,只想请黎小姐喝酒。”

“怎么,我不能喝吗?”

大少爷的脾气一出,侍应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带路。

黎婉笙和蒋兆风落在后头,压着声音交谈。

“给我发消息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蒋兆风的语气里暗含了几分不满。

“不然您以为是什么,等会儿进去,你解决她。”黎婉笙将湿纸巾扔进摆放在走廊边的垃圾桶。

闻言,蒋兆风脚步一顿,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转头问她:“凭什么?”

“那你可以等我大闹现场,然后蒋宗廷把我辞退,到时候你的计划就落空了。”

黎婉笙明晃晃地威胁。

蒋兆风紧盯着黎婉笙的脸,一时半会没开口,忽而他把目光落在了黎婉笙肩上的西装外套,“蒋宗廷的?”

黎婉笙眸光一闪,眼睑垂下,瞥了眼身前的西服,应了声“嗯”。

蒋兆风磨了磨牙,胸腔微微震动,竖起一根手指,冷哼道:“这就一次。”

说完,他不再停留原地,迈开腿。

黎婉笙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等到走廊最尽头,侍应生手握在把手上打开门,伸出手臂将两人请进去。

门里的宋诗琳一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身,转头看见蒋兆风,惊讶开口:“怎么是你?”

“怎么Lily不想看见我吗?好歹我和你姐姐也是朋友,这话说的也太令我伤心了。”

“自从回港以来,都没见过你,碰巧遇上她,就跟她一起来了。”

蒋兆风径直走向沙发,毫不见外地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红酒。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诗琳也知道蒋兆风和蒋宗廷不合,所以对待蒋兆风的态度不算有多热切,回完他这一句,就把目光移向黎婉笙,“黎小姐怎么不进来,是不想看见我吗?”

“她要是不想看见你,怎么会跟着侍应生上来?”蒋兆风幽幽开口。

宋诗琳被话噎住,恼怒地低头瞪蒋兆风一眼,“你多什么话?”

闻言,蒋兆风无奈地耸了耸肩,摊手道:“sorry,控制不住喽。”

说着,他晃着酒杯,轻嗅,嘴角噙着笑,“这酒倒是不错,只是味道不太对吧。”

此话一出,黎婉笙把视线转到宋诗琳身上,只见她脸色突变,眼眸闪烁,慌张失措道:“胡说八道什么。”

“那要不然,你自己喝一口。”蒋兆风将红酒杯举高,递向宋诗琳。

宋诗琳自然不敢伸手接过,不过她也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劲,“你为什么一直在帮她说话,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蒋少是财务部的经理,在公司有见过几次面。”黎婉笙生怕蒋兆风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抢在他开口前解释。

话音刚落,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黎婉笙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蒋宗廷。

她扬了扬手机,“不好意思宋二小姐,酒喝不成了,蒋先生打电话给我,想来是有事找我。”

说完这一句话,她转身就走,可侍应生拦在门口,她余光扫了眼宋诗琳,“宋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有着蒋兆风这颗绊脚石,宋诗琳也没办法,只好摆摆手,示意侍应生,让黎婉笙离开。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噔噔噔”,随着声音逐渐远去。

宋诗琳坐回沙发上,和蒋兆风面对面,轻皱眉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就想英雄救美,见不惯有人为难靓妹,不行吗?”蒋兆风垂眸,盯着地面出神,语气欠欠地。

宋诗琳的手指点了点门口,代表黎婉笙,语气里皆是不可置信,“她不会就是你猛追三月的那个中大女学生吧?”

第22章算计喜欢 蒋兆风捏着酒杯的手不可查地微顿,没作声,眼睑垂下,神情淡淡地抬眸瞥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宋诗琳继续说下去:“我听朋友说你几个月前天天堵在中大校门口和教学楼,想要偶遇,结果人家乘地铁站上下学,还有还有你天天送花,可人家看都不看,连伸手都不伸手接,圈内人都说她长得好靓,脾气好臭,不会真是她吧?”

宋诗琳指着门口,越说越怀疑,那个在朋友所说的中大女学生就是黎婉笙。

蒋兆风俯身将酒杯放置在茶几上后,对着宋诗琳玩味一笑,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宋诗琳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试探性开口:“是的话,不会是你把她安在蒋先生身边的吧?”

他慢慢悠悠起身,思忖两三秒,顺嘴回她,“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宋诗琳从蒋兆风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意思来,身子前倾,语气迫切,“你这样做,不就相当于把一颗棋子安在他身边吗,蒋先生怎么会同意的,难不成……难不成就因为她那张脸?”

她不可置信地紧盯着蒋兆风,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闻言,蒋兆风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别把蒋宗廷想的那么肤浅。”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要是真没几分喜欢,又怎会留下她。”可他偏偏要算计的就是这份喜欢。

最后这句话微不可闻。

宋诗琳没听清,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啊?”

“没听清就算了。”蒋兆风懒洋洋地道:“走了,回见。”

“等等,那你为什么最后又不追了呢?”

宋诗琳的这个问题没得来蒋兆风的回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蒋宗廷散漫地迈开腿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休息室后,蒋兆风刚踏下几阶楼梯,就被人堵住了。

“你解决好她没?”黎婉笙倚身半靠在楼梯扶手上,仰头看向蒋兆风。

“差唔多。”蒋兆风两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

精致细腻的脸映入眼帘,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黎婉笙不确定地问道:“她应该不会多嘴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吧?”

“今晚大小姐丢了面,冇好好整你一顿,不会自己傻傻地说出去。”

此话一出,黎婉笙放心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回见,蒋少。”说着,她转身迈着步子朝一楼走去。

身后的蒋兆风却又叫住了她,一声不大不小地“诶”,足以让黎婉笙听见并驻足。

她半回头,面露疑惑,不知道蒋兆风还有什么话要说,心中有几分急切,因为蒋宗廷已在大堂等她多时。

只听见蒋兆风勾了勾嘴角,说了句废话,“你脸这么红,是因为看见我害羞吗?”

黎婉笙:“……”

她朝着蒋兆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理会他话里话外的玩笑,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朝着大堂走去时,路过晚宴厅,她看见端着酒杯的侍应生穿梭于人群之中,心下思索片刻,端起一杯红酒灌了下去。

一楼大堂,蒋宗廷已等候黎婉笙许久,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腕表表盘。

“蒋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黎婉笙小跑上前,为了确定是否解决宋诗琳,刚刚她用了在洗手间的这个借口。

一杯红酒下肚,此时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坨红晕,因着几步小跑,额前碎发乱飘,整个人呈现出迷离涣散的状态,一看就是喝多了。

蒋宗廷将视线从表盘转移到黎婉笙的身上,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也就短短的十二分钟二十三秒而已。”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是在表明黎婉笙让他等候的时间在久了。

闻言,黎婉笙压下想打他的心,勉强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两只手捏紧西服衣袖,来回揪动,咬紧牙关,“那我们走吧。”

一场晚宴已将至末尾,不少老总也陆陆续续走出,两三道人影走在他们身后。

星月融融,树影婆娑,苍茫的暮色裹挟着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黎婉笙缩了缩肩,抬手拢好西服,微醺的醉意都被吹醒几分。

蒋宗廷和黎婉笙绕过酒店旋转门,几辆豪车停泊在门廊处,他们却没看见熟悉的劳斯莱斯,司机尚未驶出地下车库,两人仍需等待。

酒意上头,黎婉笙晕晕乎乎地半靠在石柱上,抬手摸了摸微暖的小脸,阖眸休息。

不到一分钟,身后传来粤语交谈声,混杂着一两声的哼笑。

“身材咁劲,生得咁靓,我都冇办法想象……”

几句荤话传入耳中,蒋宗廷眉头轻皱,回头嫌弃地瞥了眼,朝着黎婉笙的方向走了两三步,于是两人完全隐藏于石柱的阴影之下,不被人发觉。

黎婉笙听得懂简单的几个粤语词,还以为他们是在说今晚出席晚宴某个的女明星。

回神之际,手腕一紧,她睁开眼,迷茫地抬眸望向蒋宗廷,无声地询问他着抓自己的手干嘛。

就当蒋宗廷要开口,下一秒却听到熟悉的词语,使他迫不得已地停下。

“话系秘书指唔定就系包.养的女人……”

“我就唔信,蒋宗廷就唔将佢个秘书搞.到床上去……”

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原来议论的人是自己和黎婉笙。

蒋宗廷把要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他还以为讲的是谁,没想到……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对黎婉笙开口。

另一边没等到蒋宗廷说话的黎婉笙早已低下了头,男人们一句句低俗的话使得她细眉微蹙,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很快,几辆豪车驶离泊车位,耳旁恢复清静,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凉风吹起白衬衣,紧贴腰腹,腹肌若隐若现,顺着这股风力,一句淡淡的话飘出,“我不会的。”

语气充满肯定和自信。

空气沉寂三秒,树影阵阵摇曳,哗啦哗啦,一道清亮的女声传入蒋宗廷的耳内。

“不会什么?”黎婉笙自问自答,“不会把我搞.到床上去?”

第23章蒋先生好狠的心 “你喝醉了。”

蒋宗廷开口的声音冷漠,又带着点特有的散漫,平静的双眸掠过黎婉笙,眉眼淡淡压下来,让人察觉不了情绪。

一句话就将事情定了性,把刚刚黎婉笙放肆的话语归结在她喝醉的原因上。

黎婉笙歪着脑袋一言不发,脸蛋微红,眉梢略略上挑,眼睛半睁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随后扶着石柱踉跄直起身,往旁边退了一小步,朝着蒋宗廷深深鞠了一躬,“嗯,我喝醉了,抱歉,蒋先生。”

出口的声音慵懒,有着独属于醉酒后的软糯。

另一边的蒋宗廷凝视着低垂的脑袋,过了片刻,胸腔微动,不咸不淡地开腔:“下次别再犯。”

闻言,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黎婉笙小鸡啄米似的来回点头,披肩散发摇晃地更加凌乱。

蒋宗廷见她点头,轻挑眉头,移开了眼,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已是二十点四十三。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下一句话的黎婉笙呆呆地将头抬起,一双杏眼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蒋宗廷,眼眸闪烁,眉头紧皱。

察觉到黎婉笙的注视,蒋宗廷余光稍稍一瞥,见眼前的人还弓着身子,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开口询问:“怎么不起来?”

“蒋先生还没我叫我起来呀。”黎婉笙一脸无辜懵懂,说完,嘴巴撅了撅,有着几分蒋宗廷长时间没叫她起身的抱怨。

蒋宗廷静默片刻后,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低沉的嗓音微微上扬,“起来吧。”

黎婉笙听见这一句话后,猛然起身,可能由于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而僵硬了身体,也可能是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头晕目眩。

脑袋里仿佛有星星一样胡乱地来回打转,她摇了摇头,试图将星星有规律的排练组合起来,却没想到脑袋变得更加晕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倒,险些踩空一级台阶。

幸亏蒋宗廷眼疾手快,拉住她的一只胳膊,看着手边醉意迷茫的黎婉笙,多的是无奈,“还能自己走吗?”

话音刚落,劳斯莱斯驶进门廊泊车道,驾驶座的门开,司机下车,候在车旁。

黎婉笙听着耳边有只蚊子在嗡嗡作响,细眉微蹙,伸出一只手在耳朵边扇了扇,不满地说了句,“好吵。”

说完,头往旁边一歪,枕着蒋宗廷的肩膀酣然浅睡。

听见她的两个字,蒋宗廷这回不抱什么希望,单手搂着黎婉笙的肩膀,拥着她向车走去,司机已替他开门。

将人塞进车内,看着紧闭双眼的黎婉笙,蒋宗廷回想起她下午时分所说过的话,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箱,发出顿顿的响声,“酒量还真是一般。”

原先他看着黎婉笙说话时的表情还以为她的‘千杯不醉’,酒量很好,可看着她如今的模样,蒋宗廷也只觉得自己想错了。

车门重新关闭,司机缓缓将车开离泊车位,驶上干诺道,蒋宗廷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吩咐司机先送黎婉笙回家。

隔板缓缓升起,车内,一片安静,两侧黑灰色幔帘都已开启,后座不见天光,变得昏暗。

蒋宗廷阖眸假寐,半靠着座椅,两手自然垂落在腿间,西裤包裹的长腿交叠,一晚上的应酬,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倦态。

猝不及防,肩上压下一股重力。

他倏然睁眼。

透着车顶隐隐约约的星光和流星,可以依稀辨认出那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是谁的脑袋不言而喻。

蒋宗廷伸手操作屏幕,打开了后排的顶光。

灯光大亮,随之而来,他也看清了肩膀上的黎婉笙。

红扑扑的脸蛋,往常灵动的双眸此时紧闭,整个人好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山泉,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她睡梦中梦见了什么,小脸皱起,委屈地瘪着嘴巴,伴随着周身似有若无的酒香气,弥漫着车厢内,将他包裹其中。

原本盖在身上的西服已经落在膝盖上,两只衣袖半垂不垂地贴着地毯。

蒋宗廷抬手捡起西装外套,重新盖住黎婉笙的上半身,接着屈起长指,毫不留情地将那颗脑袋推开。

被推回座位的黎婉笙哼唧几声,不安地挪了挪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就当他以为结束时,黎婉笙身子一歪,似乎是枕上瘾一样,又一次抵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蒋宗廷的脖颈,他眉头轻皱,强忍着不适应,没再次推开,让黎婉笙枕在自己肩膀酣睡,肩头已然僵硬。

可她偏偏不安分,身体来回晃动,细软的头发在蒋宗廷的颈侧来回磨蹭,紧接着身子一歪,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去,侧脸擦过他的胸口,一路向下。

有着中央扶手箱作阻隔,没直接靠在蒋宗廷的大腿上,可她头悬在半空中,距离不可言说的部分也只有毫厘之差。

发梢全然下坠,扫过西裤,堆叠在腿间处。

蒋宗廷的声音冷硬,开口叫她,“黎婉笙。”

仔细听,可以听出这声音还包含着一丝恼怒。

一连几声“黎婉笙”,都没唤醒沉睡中的人。

蒋宗廷也只好作罢,在心中安慰自己,别跟醉鬼一般计较,随后阖上双眸。

另一边睡梦中的黎婉笙着实不太安分,靠在扶手箱上还不够,头来回转动,嫌弃扶手箱太硌得慌,将两只手抬起枕在自己的脑袋下方,随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可丝滑的皮革靠不住,一顿一顿地点头,渐渐移出,身子在悄无声息当中滑落扶手箱,猛然往下一坠。

蒋宗廷再次睁眼,是因为听了“咚”的一声和一句短促的闷哼声。

眼睑垂下,只看见黎婉笙半躺在地毯上,西服掩盖住裸露在外的小腿,头抵着他的皮鞋,肩膀上的细吊带滑落至手臂,白皙修长的肩颈一览无余。

两眼懵懵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经过这一摔,再不清醒的人也清醒了。

黎婉笙半回头,对上蒋宗廷的眼睛,幽幽开口。

“蒋先生好狠的心,推我下地。”

第24章斤斤计较 从黎婉笙说出口这句话为止,车厢内出现长达数十秒的空白,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蒋宗廷从来没见过碰瓷能碰到如此境界的人,眼睑耷拉着看她,气极反笑,胸腔微微震动,泄露出些许不可置信的笑声,声音散漫,“我推你?”

黎婉笙清了清嗓,小脸委屈巴巴地,理直气壮说:“后面就我们两个人,我没傻到自己倒下去。”

言外之意,不是黎婉笙自己倒的,而是蒋宗廷推的。

蒋宗廷放下交叠的长腿,俯身贴近黎婉笙,用着黎婉笙的证明法,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地清楚,“后面就我们两个人,我也没傻到自己一动手就摆明了让你知道谁就是‘凶手’。”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脖颈,黎婉笙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抬手揉捏耳垂,在脑中思考着蒋宗廷刚刚的话,好像是有几分道理,难不成真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思量至此,黎婉笙浅眨眼眸,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感,避开蒋宗廷打探的眼神,将掉落的细吊带拉回肩膀上,自顾自地起身坐回。

蒋宗廷看着她这样子,也明白黎婉笙已经反应过来了,微微冷哼一声,身体往后一躺,靠回椅背上。

“蒋生,对唔住。”

一句缠绵悱恻的粤语伴随着吴侬软语的腔调。

“我唔系特登嘅(我不是故意的)。”

黎婉笙侧目看着蒋宗廷闭合的双眸,见他没有要睁开眼的打算,大着胆子,伸手去扯住他的袖口,食指轻勾住袖扣,来回晃动几下。

亲昵的撒娇,也没让蒋宗廷睁眼。

她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将西服放在扶手箱上,弯腰屈膝,将脑袋靠近蒋宗廷,红唇轻启,缱绻绵软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蒋生,你真系唔理我呀?”

与此同时还有若有若无的酒香味飘进蒋宗廷的鼻腔。

他缓缓睁开双眼。

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黎婉笙,她凑得极近,蒋宗廷可以清楚看见她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两眼含情脉脉地。

“坐回去。”

黎婉笙眉梢一扬,唇角渐渐小幅度弯了起来。

“免得到时候摔倒又赖我头上。”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消失地无影无踪。

按照蒋宗廷的话,黎婉笙坐回座椅上,低头不语,眼尾压住了眼底的潋滟,睫羽轻颤。

“黎婉笙。”

一连几次,听见自己的名字,黎婉笙都没什么动作,装作听不见,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两手握拳搭在腿间。

余光瞥见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侧头,可来不及躲闪,下颌处已然多出了一只手,指腹按在了她的下巴上。

蒋宗廷将黎婉笙的脸掰向自己,“被你污蔑,我还没生气呢,你说了两句话还自己气去了?”

被掐住下巴的黎婉笙没法说话,垂眸扫了眼那只大手,又瞪了瞪大手的主人,示意男人把手松开。

等到蒋宗廷松开手,她抿紧嘴唇,闷闷道:“我哪敢生气,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秘书而已。”

说着,黎婉笙将头撇开,转向靠近车窗的一侧,摆出了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样。

话音刚落,劳斯莱斯停至火炭御龙山,她不等蒋宗廷说话,推开门直接落车,低着头说:“蒋先生,明天见。”

半开的车门,蒋宗廷可以透过一旁的路灯看见黎婉笙的表情,可怜,委屈,以及闷闷不乐。

明明生气了应该转身就走的人,却依旧停留下来,跟他说“明天见”,明显是等他开口‘说好话’,可只是一个秘书而已,蒋宗廷在心中这样想着。

于是他挑了挑眉,提醒道:“明早九点,车会到楼下,别迟到。”

话音刚落,劳斯莱斯的车门缓缓闭合。

半分钟后,独留黎婉笙一人待在原地,豪车已经驶离,面对快要半散的尾气,目瞪口呆。

十几分钟后,方才上楼回到公寓内,洗漱完毕,黎婉笙捏着蒋兆风给的资料上床,右手拿着一支笔,落下批注。

性格:斤斤计较。

翌日上午八点半,尚未完全清醒的黎婉笙走进衣帽间,挑了件运动装,挽在臂弯上,慢条斯理地吃了个早饭后下楼。

车已经停在楼下,走到劳斯莱斯车旁,黎婉笙伸手去拉后座车门,车门一打开,发现里面已经有两个人。

靠近她的是蒋宗廷,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换了个位置坐,一抬眼,就看了林卓文。

黎婉笙出现一瞬间的怔愣,她还以为……

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台手提电脑,蒋宗廷正在回复跨国邮件,冷不丁地,车门被拉开,他扭头望向车外,并没有错过黎婉笙怔愣的那一秒,也捕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黎婉笙握着车门把手,当她与顾怀琛视线交织在一起,搭在车门上的手指收紧。

男人的眼眸似有戏谑,好像在说失望了吧。

黎婉笙轻挽嘴角,“蒋先生,林特助早上好。”声音轻快,拉错门的尴尬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了。

等她坐进副驾驶,车辆缓缓发动,车内陆陆续续出现了蒋宗廷和林卓文的交谈。

清水湾高尔夫俱乐部。

直到司机将车开去停车场,三人坐上高尔夫球车,前往休息室,太阳光线刺眼,黎婉笙戴了顶遮阳帽,等到更衣室,她和林卓文在休息区等候着蒋宗廷。

球场很大,但人格外稀少,连休息室内的人也寥寥无几。

黎婉笙眼神向窗外瞟去,只见两三辆高尔夫球车上下来十几个保镖,全部簇拥着一个男人快步走进更衣室。

身着休闲的黑色运动服套装,男人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长的高,体型削瘦挺拔,浑身散发着恣意不羁的痞气。

要说蒋宗廷是看狗都深情的眼,那眼前的人就是眨眼都在放电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瞳孔清亮,眼神蛊惑人心。

桃花眼,眼尾炸,标准渣男脸。

黎婉笙暗暗摇头。

男人似乎认识林卓文,直接开口问道:“Stephen呢?” 第25章养生的大佬 林卓文先是打了个招呼,再回话,“应少,蒋先生在换衣。”

通过这声“应少”,黎婉笙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应时亦,港区太子爷之一。

她的目光往后眺,视线落在应时亦的保镖身上,确如好友所言,很带劲,胸肌快把西装撑爆了。

应时亦很快也就进入更衣室。

几个彪形大汉往自己身边一站,顿时压迫感来临,黎婉笙屏息静气,不敢在乱瞄什么。

蒋家早年间有社团背景,可从上世纪末开始由黑转白,蒋宗廷现如今只在生意场上做事。

可应家这位太子爷不一样,甭管是黑的白的,明里暗里的事他都做,手段狠厉,睚眦必报,想要他命的人可比要蒋宗廷命的人多得多。

思量至此,黎婉笙也庆幸那晚文宁只是被别墅的安保人员发现,而不是被应时亦的保镖发现,要不然……

保镖轻轻松松三拳,她就要收拾收拾给文宁准备头七了。

没过几分钟,应时亦迈着步子走出,白色POLO衫衬得他更加清爽。

一旁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个保温杯,他伸手接过,不疾不徐地仰头饮了口。

黎婉笙看见这一幕,略有点惊讶,夏天七月份用保温杯,大佬这么养生的吗?

正当她想着,那厢应时亦已经走至她和林卓文身边。

“Kelvin,她是谁啊?”

林卓文抬手跟应时亦介绍:“总裁办新来的秘书,黎婉笙。”

应时亦恍然大悟地“噢”了声,尾音拖长,意味深长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女秘书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还以为是哪家追到球场的名媛千金。

应时亦虽没去普安达酒店的开业晚宴,但总有人会传到他耳朵里,更何况,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友,有些事彼此自然不会避讳。

说着,应时亦伸出手来,似乎是想和黎婉笙握手。

太子爷都表示了,黎婉笙只能连忙伸手。

可过了三五秒之后,她低头看着仍交握的双手,努力尝试松开,可尝试无果,忍不住抬眸看了眼不肯松手的应时亦。

偏生他还一脸清白的样子。

就当,黎婉笙进退两难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今天来晚了,还不去开球,在这里握手握上瘾了。”蒋宗廷跟好友说话毫不客气。

话音刚落,应时亦松了手,回头冲着蒋宗廷吊儿郎当地一笑,“靓妹的手都靓啊。”

等到一行几人坐高尔夫球车抵达球场,球一开,蒋宗廷和应时亦下场。

林卓文和黎婉笙跟在身后,黎婉笙侧着身,一头长发被微风吹得纷飞,发丝浮过脸颊,迷乱了视野,观了一圈球场,并无他人。

惜命的应大少显然是包场了,几个保镖形影不离地跟在身边,不时地环顾四周。

蒋宗廷似乎也见怪不怪,脸上冷淡无波地开口:“昨天跟宋家荣聊了几句,新万不肯松口。”

应时亦嘴角噙着笑,两手插在裤兜里,声音还是那样散漫,“这也正常,要是宏科再购进5%的股权,按照新万的公司章程来说,新万也要改朝换代了,他宋家荣也要退位了,听说这几天宋家荣频频在向广核抛橄榄枝。”

等到蒋宗廷提身挥杆,应时亦也得来一声“嗯”,他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要我说啊,你干脆牺牲牺牲你自己把他女儿娶过来,成为他女婿,宋家荣肯定不会再阻止你。”

蒋宗廷回头,淡淡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他自己可有个儿子。”

“也对,一个好.赌的儿子也是个好儿子嘛。”

两人之间聊着公事,忽而应时亦吊着眉梢往后瞧了眼,黎婉笙和林卓文落在后面,“那就是你好侄子给你送来的人,他上哪儿找到的人,找的这么准。”

“是啊,你应大少花了一个月都没找到的人,他就找得到。”蒋宗廷话里话外都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应时亦也没恼,“不是有句说吗,最了解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

两个人走完十八洞,已是两个多小时后。

走了几个公里的黎婉笙已是满身热意,快步走下球车,步入休息室内,林卓文拿着钱去给球童小费。

洗手间内。

手捧着凉水浇在脸上,热意稍稍褪去,黎婉笙扯过纸巾擦拭,今天想着是户外高尔夫,为了不被晒黑,所以就选了长袖外套,现下已经满身是汗。

她忍不住将外套领口往外拉了拉,锁骨清晰可见,两根白色的细吊带挂在肩上,平添了几分清纯,再伸手将袖口往上提了两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

黎婉笙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深呼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

一出门,就遇上应时亦,她开口称呼:“应少好。”

应时亦微微颔首,提步上前,冲洗手。

水流声混合着应时亦的说话声,黎婉笙一时间没听清楚,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什么?”

应时亦接过一旁服务员递来的毛巾,擦拭干净后,半倚着墙,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再次开腔,“你和蒋兆风怎么认识的?”

黎婉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含糊其辞,“应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应时亦挑了挑眉,开口的话轻佻,“就是好奇他从哪儿找来你这么个美人的。”

“应少真会开玩笑。”

“我冇讲笑,黎小姐有没有想过换个行业,譬如影视业,签TVB当艺人,我保证你一年之内大火,两年之内当视后,三年之内进军内地。”

“不好意思,应少,我演技不OK啊,捧我上位,会被观众骂的,我先出去了。”说着,黎婉笙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休息区。

应时亦不死心,依旧穷追不舍,跟在她身后,“演技什么都可以打磨的,混个几年就好了。”

黎婉笙嘴角抽了抽,刚才还说一年大火,两年视后,三年内地、港区两面发展,现如今又说混个几年,可知影视业没演技难出头。

她走得急,一心想躲开应时亦,绕过拐角时,一时间没注意,直直地撞进来人的怀抱中,额头磕到对方的下巴,发丝纷飞。

下一秒,纤细的腰肢就被揽住。

第26章你好像很紧张? 还没等黎婉笙反应过来,头闷在对方的怀里,身后的应时亦已经发出了几声夸张的口哨声。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轻攥着手边的POLO衫,微微收紧,心跳猛然加快,所有的感官都被蒋宗廷身上铺天盖地的木质香占据。

黎婉笙轻嗅,心底猜测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蒋宗廷一松手,黎婉笙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抬眸对上他眼的时候,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启唇欲语,却又一怔。

回神之际,她抿了抿嘴,当即道:“多谢,蒋先生。”

“眼睛长下巴上吗?只看地,不看天。”蒋宗廷的声音冷淡,带着训斥的意思。

自从昨晚最后一句话开始,两人一上午除了黎婉笙那句打招呼以外,再没说过话,结果开口又是一句训斥。

昨晚之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加了一件。

黎婉笙听着蒋宗廷的语气,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小脾气一上来,也不想回他话,只低头默默地随意应了声。

“其实……这事也怪我。”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本来就怪你,黎婉笙歪着头,眼神默默从斜下方白了眼应时亦。

“要不是我刚刚劝黎小姐改行,黎小姐也不会走那么快,看样子黎小姐是非常热爱秘书这一职位,对Stephen是情根深种……”

“情根深种”这词一出,引得黎婉笙转头看向应时亦,而蒋宗廷则是把眼神瞥向黎婉笙。

黎婉笙眼神中充满质疑,这词该在这语境里面出现吗?

话音刚落,应时亦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抬手半捂着嘴巴,“应该是忠心耿耿。”

说完,笑着看向黎婉笙,“不好意思,我成语学的不太好,黎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我刚刚的话吧?”

好一个绿茶男,黎婉笙皮笑容不笑道:“不会。”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应时亦补了句,“虽然用词不太准确,但意思相近,都表明了黎小姐对Stephen的感情。”

黎婉笙这次没再理会他,低头跟在蒋宗廷身后,朝着大门走去。

事情已谈完,两方也就此分开。

应时亦看着黎婉笙来了句,“黎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黎小姐吃顿饭,就当时为刚刚的事赔罪。”

话音刚落,蒋宗廷眼睛转向黎婉笙。

黎婉笙扬起礼貌的微笑,婉言谢绝,“不用,应少太客气了,我自己有时也会用错成语,不用太在意。”

闻言,应时亦失望地“噢”了声,冲着黎婉笙眨了眨眼,“若是黎小姐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话落,他转身坐上迈巴赫。

黎婉笙听出是应时亦是在说让她当演员的事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在蒋宗廷和林卓文的眼里则是请吃饭的事情。

等到迈巴赫消失不见后,在上车之时,林卓文抢先一步,坐上副驾驶座。

黎婉笙慢了半步,手悬在半空中,半晌后,只好悻悻地收回。

按照距离远近,车先至林卓文家楼下,林卓文一落车,不知道是司机误触了,还是故意的,挡板缓缓上升,隔绝了前后两个空间。

安静的氛围,黎婉笙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突然听到懒洋洋地一句,“你是打定主意,不同我讲话吗?”

黎婉笙侧目,看见的是蒋宗廷正阖眸假寐。

男人给了台阶,她自然也就借坡下驴,收敛眉眼,轻声道:“我没有不和蒋先生讲话,是蒋先生说话太过分了。”

被指责讲话过分的蒋宗廷倏然睁眼,眼眸掠过她,眉梢轻轻上扬,不自知的反问道:“我讲话很过分吗?”

黎婉笙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两眼澄澈乖软,隐藏着说不出口的委屈,放在扶手箱的手渐渐下移,落在蒋宗廷的大腿上,稍稍用力,抓住了手边的袖扣。

葱白的指间夹杂着一枚白金袖口。

“我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喜欢蒋先生整天训我。”

语气带着小女生的撒娇。

可当黎婉笙抬眸望向蒋宗廷的那刻,又退回了原本属于秘书的位置,也一同松开了手间那枚袖口。

“老板整天训下属,不会换来下属的进步,反倒是会把下属逼的太紧。”

蒋宗廷看出她一来一回的变化,眉眼微翘,嘴角漾起弧度,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你想听什么话?”

黎婉笙思忖着,随即睁大眼睛,圆溜溜的杏眼眨巴眨巴,“你夸夸我吧?”

“夸?”这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蒋宗廷拧眉,眼睛微眯,“夸你什么?”

“夸我长得好看。”黎婉笙脱口而出,毫不脸红地说道。

这话一出,蒋宗廷眼睛盯着看黎婉笙,视线在她的面容轮廓上流连,似乎是在打量和思忖,漫不经心地说:“这需要夸吗?”

言外之意,黎婉笙的好看是事实,不用话语来多余地表达。

黎婉笙嘴角压抑不住地翘了翘,身体向前倾,将小脸伸到蒋宗廷的眼皮子底下,嗓音娇滴滴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蒋先生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蒋宗廷眼睑低垂,睇见近在咫尺的眉眼,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转头避开黎婉笙直白的眼神,看向窗外,颔首,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好看。”

声音极其平淡。

黎婉笙不满地看着蒋宗廷的后脑勺,娇嗔道:“蒋先生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我长得好不好看?”

静默两三秒,蒋宗廷猝不及防地回头,鼻尖擦过脸颊,两人的视线意外地撞在一起,黎婉笙来不及作何反应,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两人靠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相互交缠在一起。

只看见蒋宗廷的嘴巴一张一合,散漫的语调却又带着一丝认真,“看了,好靓。”

措手不及地被撩了一下,黎婉笙还有些意外,抿着干涩的嘴唇,慌乱地将头往后撤,抬手理了理长发。

她吐出一口气,压抑着急促的心跳。

蒋宗廷细细地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忽而玩味一笑,语气欠欠地,“你好像很紧张?”

第27章脱衣服 黎婉笙顿时如跳脚的小猫一样,两只耳朵竖了起来,矢口否认,“我哪有紧张。”

蒋宗廷舌尖抵着上颚,屈起长指,隔空点了点黎婉笙的脸,直白地指出,“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这是热的,天气太热了。”黎婉笙吞吞吐吐,嘴硬道,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掌在脸旁扇了扇风,吹得额头边的稀碎散发飘了飘。

听着她假模假样地话,蒋宗廷勾了下唇,“车内空调二十度,你还热?”

黎婉笙静默片刻,侧身对着他,轻声抱怨:“蒋先生就不能顺着我点说话吗,少拆穿我。”

闻言,蒋宗廷将交叠的双腿放下,懒懒散散地靠回真皮座椅上,“好,黎秘书没紧张,是我在紧张。”

声音透着几分纵容。

此话一出,黎婉笙抬着头,眼睛盯着蒋宗廷身后的黑灰色幔帘出神,欲言又止,“其实……蒋先生说的没错,我的确很紧张。”

转眼间又变了话术。

蒋宗廷挑了挑眉,这次没开口嘲讽,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黎秘书紧张什么?”

她眼眸一转,把注意力收回,放在蒋宗廷的身上,身体向前倾,漂亮的锁骨展现出来,单手支在下巴上,盯着他,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您说我在紧张什么?”

幽香不断飘进蒋宗廷的鼻腔,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故作正经,认真道:“可能天气太热了。”

一句话,使得黎婉笙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后,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蒋先生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这样吧。”

说着,黎婉笙‘伤心’地收回手,扭头看窗外,明显是一副满腔情意无处宣泄的哀怨模样。

蒋宗廷伸出长臂,抬手取过她的一缕长发,长指漫不经心地细细捻着,“那黎秘书自己说说为什么紧张?”

闻言,黎婉笙半回头,看着蒋宗廷深邃立体的五官,一点点凑近,身体向前探,越过中央扶手箱,小脸紧贴着他的颈窝,轻轻舒一口气,蒋宗廷的半个身子都麻住了。

她刚要开口,眼睛却瞥见窗外熟悉的建筑物,不知何时,劳斯莱斯已经停下,笑意盈盈,“蒋先生,我到了,有机会,下次再和您说。”

一呼一吸间,气息不时地吹拂过蒋宗廷的耳垂。

蒋宗廷这才反应过来,偏头一瞧,还是昨晚停车的位置,身体往回坐正,淡淡地嗯了声。

就在黎婉笙伸手拉门之际,蒋宗廷突然说话,“我请黎秘书吃个中饭。”

她松开门把手,扬眉说:“好啊。”

半个小时后,豪车停在私人会所的门口,蒋宗廷和黎婉笙下车,黎婉笙看着司机将车驶进车库,记忆闪回,还是没想出为什么哪天停车会有问题?

等到了包厢,黎婉笙低头认真地看着菜单,蒋宗廷接到一通公事电话,此刻正站在窗边通话。

等她和侍应生选好菜品后,蒋宗廷也结束对话,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回。

包厢内铺有地毯,以至于脚步声很轻,黎婉笙都没听见,看着菜单上的甜品示意图出了神,等到身侧落下一片阴影,她才转头。

只见蒋宗廷单手撑在她面前的饭桌上,另一只手则按在椅背上,以亲密的姿势包围着她。

黎婉笙不慌不忙地将菜单合起,随后递向他,仰着头,“菜已经选了,您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蒋宗廷对吃的没那么挑,抬了抬下巴,“不用。”

黎婉笙收回手,将菜单放回桌面上,耳畔又传来男人平淡的声音。

“那晚,你是故意把汤倒我身上的?”

旧事重提,黎婉笙思忖着他问这话的目的,逐字逐句地斟酌,“不是,我不小心撞到您肩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股力,推了我一把,然后,鸡汤就不小心倒在您身上了。”

话音刚落,她抬眼看着蒋宗廷的反应。

只见他轻点头,评价道:“还算实话实说。”

黎婉笙面露疑惑,细眉微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出她的不解,蒋宗廷开口解释,“事后,经理去查了监控,监控里看见了你身后的那名侍应生伸手推了你一把。”

黎婉笙抿紧嘴唇,大脑飞速运转,那监控应该没拍到她是故意往前把白瓷碟撞到蒋宗廷身上的吧。

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状态,她扯着嘴角,“蒋先生查清楚就好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不过……”

黎婉笙的眼神向下瞄,语气关怀备至,“蒋先生的身体真的还好吗,走地鸡汤温度可不低。”

等看回到蒋宗廷的表情时,她连忙找补,“只是关心蒋先生而已,蒋先生不要多想。”

“我身体好得很。”

明明是淡漠的语气,黎婉笙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黎婉笙抿唇一笑,“那就好,我去洗个手。”

包厢内有洗手间,她推开座椅,起身。

只是没过一会儿,洗手间内陡然传出滔滔不绝的流水声混着短促的慌乱叫声。

“怎么了?”

伴着流水哗哗响,黎婉笙的声音传出,“您帮我叫一下侍应生可以吗?这水龙头坏了。”

水龙头坏了?

蒋宗廷不疾不徐地离座,朝着洗手间走去,随着他走近,水声也越发大。

洗手池位于门口,蒋宗廷一眼就看见,黎婉笙正站在一旁,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继而又把目光转移到水龙头。

“怎么回事?”

黎婉笙手中捏着纸巾,一边擦拭被水飞溅过的脸,另一边回复蒋宗廷的话,“不知道,我一拧开,水龙头就坏了,水就直接溅到我身上了。”

按下服务铃,经理没一会儿就到了,得知黎婉笙的衣服湿了,立刻吩咐侍应生去取披肩。

“抱歉,蒋先生,是我们的疏忽,可能是太久没检查过了,这位小姐很抱歉,衣服需要我们帮您拿去烘干吗?”

“不用了。”此时正值夏天,应该很快就会干,黎婉笙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拒绝了经理。

“好的,要是您有需要再叫我们,披肩很快就会为您送来。”

等到经理离开后,蒋宗廷眼睑垂下,看着她伸手扯着衣服,嘴角噙着笑,‘友善’地提醒,“不把衣服脱了吗,黏在身上很难受。”

第28章谁不行是个问题 黎婉笙迟迟没有动作,穿的黑色长袖外套里面只是件薄薄的吊带背心,未免有点太过清凉,可潮潮湿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蒋宗廷看出她的犹豫,轻挑着眉梢,将西装外套递到了她的面前,绅士地背过身,右手姿态散漫地抄着兜。

望着蒋宗廷的背影,确保他没有回头偷看,黎婉笙才放心地抬手将拉链往下拉,先露出的是肩膀,白皙细腻,随着外套彻底被脱下,再往下看是纤细的腰肢。

不仅是运动外套湿透了,连带着里面的吊带也有明显被水晕染过的痕迹。

她将外套搁在椅背上,换上蒋宗廷的西服,又抬手取下发圈,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撩撩长发,掩住半透着的抹胸花边。

“好了。”

话音刚落,头比身子转的快,蒋宗廷回头,目光在黎婉笙身上停留片刻,绕有趣味地观赏着她的模样,不由地轻哂。

黎婉笙看出他的那丝隐藏其中的嘲讽,低头不语,直接转头走向洗手间。

墙面上安着镜子,她站在远处,镜子能照到全身,张开双臂,黎婉笙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也很难说服自己,说这身穿搭好看。

她不承认是她脸的问题,肯定是蒋宗廷的西装问题。

太平洋宽肩,外加长出一节的袖口,她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黎婉笙自顾自地摇摇头,接着低下头把袖口往上卷了几层,就在她动作之际,耳畔响起一句话。

“定制西装。”蒋宗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肩倚着墙,提醒她。

“你买不起新的?”黎婉笙撩起眼皮,果不其然在镜中看见了他,只是脸很臭,“蒋先生千亿资产,区区一件定制西装而已,不会在意的,对吧?”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表情,蒋宗廷眼睛微眯,反问黎婉笙,“你怎么知道我有千亿资产,又私下调查我,黎秘书?”

“去年的胡润中国富豪榜,蒋先生榜上有名,千亿资产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不用我去调查。”

“黎秘书也榜上有名?”

黎婉笙觉得这个男人又在嘲讽,可看他一本正经地样子,牵扯了下唇角,摇头,“没蒋先生有钱。”

“那黎秘书怎么会去关注?”

“蒋先生是我老板,我也得看看,我会不会有失业的那天。”黎婉笙眼神往后一眺,看见几个侍应生在端菜,不想再和他讨论关注,连忙扯开话题,“菜已经上桌了。”

她迈开腿往外走,蒋宗廷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披肩随着菜品一同到来,只是已经有了蒋宗廷的西装,黎婉笙也就没用它,放在一边后,就开始吃。

一早上徒步走了十几公里,早已饥肠辘辘,顾不上在蒋宗廷面前保持着什么优雅的姿态,大快朵颐地吃着。

两人都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包厢内安安静静。

餐后,蒋宗廷没动甜品,右手指间夹了根尚未点燃的雪茄,轻搭在桌上,将黎婉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要我帮你扯着吗?”

???

黎婉笙听到似曾相识的话,险些被红豆沙丸子呛去,急忙放下调羹,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惊。

和蒋宗廷一样的原因,吊带已湿,沾在皮肤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不好脱下,所以黎婉笙已只能时不时地自己用手轻扯,留出一条空隙,免得它沾到,没想到会被蒋宗廷看见。

同样的话从蒋宗廷口中说出,多了几分揶揄。

黎婉笙险些阴谋论,是不是蒋宗廷故意带她来这家私人会所,故意把水龙头弄坏,故意让她去洗手……就只为说这一句话。

不过,她笙知道,蒋宗廷没这么闲。

“啪嗒”一声,黎婉笙将玻璃杯放回桌面,讪讪地笑了笑,“蒋先生,记性可真好。”

“毕竟才过了一个星期,更何况这句话可是让我印象深刻,”说完,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

黎婉笙镇定自若地抬头睇他一眼,见他满怀坏心眼,扯过纸巾擦拭唇角,将纸巾揉进手心团成团,反手扔进垃圾桶,“蒋先生真要帮我扯吗?”

话音刚落,她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起身走至蒋宗廷身边,俯下身子,脸对脸地直视着他,“扯吧。”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导致蒋宗廷都有些措手不及。

胸前不停摇晃的项链,宛如催眠时的怀表,一摆一摆,也不知迷住了谁,两人都没什么动作。

半晌后,黎婉笙慢悠悠地直起身,不禁评价道:“原来蒋先生也只有嘴上功夫了得,实际行动嘛,”说着,她摇了摇头,“不太行。”

“是,黎秘书有实际行动,”蒋宗廷牵扯薄唇,语气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下一秒,话锋一转,“也没见你那晚直接上手来帮我扯,黎秘书说我不行,其实是在说自己不行吧。”

黎婉笙也见不得人质疑自己不行,转头随意扫一眼桌面,紧接着开口:“桌上还有鸡汤,要不您再自己倒一遍,我们看看到底谁不行。”

两人谁也不肯让人,谁也都不肯承认自己不行。

蒋宗廷不可能真上手拿鸡汤倒自己,所以这一局,黎婉笙胜。

刚刚说了一大堆话,此时黎婉笙感觉喉咙干干的,伸手去拿玻璃杯,仰头灌了口水,鼻间轻泄出一声“哼”,把杯子往桌面一放,然后伸手去取自己的黑色外套。

只是总有意外会发生。

外套衣角擦过玻璃杯,力的作用导致它先是在饭桌上旋转了几圈,随后往外滑落,在空中翻滚着。

一声不太响的“砰”,引得黎婉笙侧目去看,结果看见的是,玻璃杯倒在蒋宗廷并着的腿间,里面的水已全然撒在西裤上。

呆滞两三秒,黎婉笙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我不是故意的。”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包厢内弥漫着。

身前交扣在一起的双手,暴露了黎婉笙紧张的情绪。

蒋宗廷冷哼一声,他将杯子放回桌面,不等他起身拿过一旁的毛巾,黎婉笙已经殷勤地双手递过,他接过毛巾后,抬手轻拭。

毛巾按上胯骨间的一瞬,蒋宗廷陡然停手,转头看着她,“很行的黎秘书,来吧。”

第29章撞上去 黎婉笙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自然不甘于被蒋宗廷耻笑,眼神飞快地扫了眼他的下半身。

顷刻间,一道残影掠过她的眼睛,蒋宗廷将毛巾扔到了她的面前,两只手大喇喇地张开,正等着黎婉笙主动走过去。

黎婉笙久久未动,只一个劲地盯着蒋宗廷,蒋宗廷望向她的目光似有催促。

僵持之中,黎婉笙探身,取过干毛巾,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走到蒋宗廷的面前。

隔着两三步之外,她站定,仰头对上蒋宗廷的眼睛,询问:“蒋先生,真要我擦?”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你弄得,你也得负责善后,不是吗?”

闻言,黎婉笙一点头,挽唇浅笑,“也对。”

她弯腰,抬手,犹豫几秒后,视死如归地将手向前伸,可到底没那么大胆,毛巾最后停在半空中。

开始蒋宗廷还真以为她这么大胆,可当他低头看见黎婉笙颤颤巍巍的手,忍不住勾了下唇,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

黎婉笙低着头,恰好错过这一幕,她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阖眸思忖,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擦一下吗,说服好自己后,睁开眼。

就当毛巾要触碰上黑色西裤时,电光火石间,蒋宗廷侧身避开。

毛巾也被他夺走,重回于他手,语气欠欠地,“算了,还是不让你占我便宜了。”

这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她要真伸手了,到底便宜的是谁啊?

黎婉笙在心里默默腹诽,看着蒋宗廷挺阔的肩膀,坏心思起,悄无声息地抬起手。

如她所愿,只见蒋宗廷的后背一僵,紧接着他余光回瞥,看见葱白指尖正抚着他的脊椎骨。

不等他开口质问,黎婉笙先一步松开手,解释道:“衬衫皱了。”

对上他的眼,一脸的清清白白。

蒋宗廷似信非信地抬睫扫她一眼,带着几分警告,而后转回头,还刻意地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避她如蛇蝎的男人,黎婉笙牵扯嘴角,准备抬手脱下西装,还给蒋宗廷,因为毕竟某人自己也已湿身。

可正当她背过身,轻撩起长发,将西装脱落时,蒋宗廷将毛巾放在桌面,回头。

皮肤白得晃眼。

随着她举手间,两块肩胛骨微微凸起,线条流畅。

只一眼,蒋宗廷就不再多看,若无其事地走向沙发边,侧头看向对面窗外的绿叶,莫名感到喉咙有点燥。

黎婉笙取过披肩,整理好后,手拎着西装转回身,看着蒋宗廷棱角分明的侧脸,顺着他的眼神往外一瞧,是一颗大树。

不明白蒋宗廷在看什么的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时,举起手,将西装递向他,“给你。”

只是,没等来蒋宗廷的回话。

“西装给你。”黎婉笙加重了音量。

蒋宗廷手指微动,惊醒般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薄唇轻言:“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黎婉笙抿唇,抬手将西装扔到他怀里,“蒋先生是八十老头,还是八个月的小bb?”

言外之意,这么大点的声量都会被吵到。

蒋宗廷接住,西装将肩上一搭,指尖轻勾住,吊儿郎当地,“要我是八十老头,现在就要躺在地上讹你一笔。”

“况且要是八十老头,你不也是七十老太。”

“不过黎秘书不用担心,照你的脸,老了也是靓师奶啦。”

听着耳边传来不正经的声音,黎婉笙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他手中未点燃的雪茄,屈膝半蹲在茶几前,拿过雪茄剪,又取过蒋宗廷手中的雪茄,平剪剪掉茄帽。

一手拿着喷枪式打火机,另一手拿着雪茄慢慢转动,等到点燃后,递给蒋宗廷。

为了以防万一,黎婉笙抬睫,“别再吐我脸上。”

食指包住雪茄,大拇指按着,蒋宗廷稍稍用力,“黎秘书不是不喜欢烟味?”

“刚刚让蒋先生湿身了,所以当做抱歉。”黎婉笙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轻搭在椅背,两腿并拢。

蒋宗廷缓缓吐出一口烟,“黎秘书为什么不喜欢烟味?”

黎婉笙意有所指,轻描淡写地道:“只有抽烟的人才喜欢烟味。”

“那黎秘书是准备找个不抽烟的男朋友?”

她拧眉思索,“男朋友可以,丈夫不行。”

闻言,蒋宗廷眉头轻挑,对这话感到疑惑。

黎婉笙接着说:“蒋先生难道不知道网络上有句话嘛,与其改变一个男人抽烟不如找一个不抽烟的男人,闻一辈子和闻一阵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蒋宗廷不禁淡笑一下,俯身,中指轻敲雪茄,让灰自然断落在烟灰缸。

送去烘干的外套被侍应生送回,两人离开私人会所。

劳斯莱斯驶出地下车库,就在拐出泊车位时,司机放缓速度,开口提示蒋宗廷,“蒋先生。”

听见声音,蒋宗廷撩起眼皮,透过前车窗看见一中年女人挡在车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撞上去。”

声音冷淡无波。

坐在一旁的黎婉笙若无其事地往右瞧了眼蒋宗廷,听见他的话,倒是也没多大惊讶,回复文宁信息的同时,分神想着这就是上次停车的原因吗?

就在车即将撞上对方之际,女人连忙擦身躲开,夏天穿着一身裙子,膝盖跪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道血痕。

紧接着,很快就爬起来,“蒋宗廷你会遭到报应的。”

嘶哑的声音响彻地库。

可劳斯莱斯静音能力足够好,黎婉笙没听见那两声怒吼的内容,只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她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黎秘书,不害怕吗?”蒋宗廷将手中平板放置在小桌板上,忽而转头对着黎婉笙一问。

找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害怕什么,黎婉笙在心中这样想着,可她嘴上却说:“有蒋先生在我身边,我哪里需要怕。”

蒋宗廷却没应她这话,反倒是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地,“要是很有危险,说不定我跑的比你还快,所以黎秘书还是不要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男人身上。”

第30章一晚三女半小时 听了他的话,低头的黎婉笙不合时宜地想起《色.戒》中被易先生抛下的王佳芝,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她轻扯嘴角。

“我说的很好笑吗?”

黎婉笙立刻扯平了嘴角,摇摇头,“就是觉得……蒋先生这话挺有道理的,所以以后我都不能信蒋先生的任何一句话吗?”

“那得分公事还是私事。”蒋宗廷说得隐晦暧昧。

黎婉笙也上道,单手托着腮,“我是秘书,当然只负责公事,蒋先生难得还要让我负责私人生活吗?”

闻言,蒋宗廷意味深长地问道:“那黎秘书想负责吗?”

在蒋宗廷的注视之下,黎婉笙笑意盈盈地道:“我到了,下次再回答蒋先生的这个问题。”

又是一个下次,把话说透了,就没意思了。

火炭御龙山。

黎婉笙落车后,朝着半开的车门,说了一句“您慢走”。

随着车门缓缓关闭,她也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后,她脱下运动鞋,趿拉着拖鞋,一头倒进客厅里的懒人沙发。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黎婉笙头都没抬,还是懒散地趴在沙发上。

一阵轻快的脚步踏进,“笙笙。”文宁一手拎着袋子,另一手拎着相机包。

“高尔夫打的怎么样?”

黎婉笙有气无力,“什么打,就是跟在他们后面,徒步十公里。”

一上午,在太阳下,徒步十公里,黎婉笙只觉得自己直接变黑了一个度,她现在也没想明白,蒋宗廷为什么要叫自己去,感觉没什么需要她的地方。

文宁也不理解,“有钱人都喜欢大太阳打高尔夫吗?”

“可能他们自带冷气。”

片刻后,两人一起坐在地毯上,面前茶几上摆着避风塘炒虾和花螺。

文宁刚刚在附近出任务,照片传回报社就没活了,所以就发信息询问黎婉笙是否已归家。

因为黎婉笙刚吃完饭,不饿,只拿着杯鸳鸯奶茶喝,文宁一个人在吃海鲜。

听见黎婉笙询问她最近在干嘛,文宁嗦了嗦手指尖,“最近,最近,忙着追应时亦呗,昨晚,他保镖一下子带了三个女人回别墅。”

三个???

黎婉笙被自己的鸳鸯奶茶呛去,“咳咳咳,”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你确定是他一个人的?”

“大佬应该没有和别人分享的喜好吧,不过时间是有点短的,半个小时都没到,三个女人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说着,文宁嘿嘿直笑,“应该是没被满足吧。”

闺蜜的说话风格一向都大胆,黎婉笙见怪不怪,她咬着吸管,脑中回想起了上午的保温杯,就因为……,所以应时亦才需要这么养生。

不过她没忘记提醒文宁,“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感觉他的保镖有点壮,你能不能熬过他们的三拳?”

文宁咽下口中的花螺肉,果断地摇头,“不能,他们轻轻松松一拳,我就下九泉了,更何况他们都不用拳头,直接biubiubiu的。”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八。

biubiubiu指的是枪。

“……那你不是更得小心点。”

“没办法,港区记者多,报社竞争压力大,要想有流量,至少得争独家头条嘛,应时亦他名头那么大,要是真能拍到什么,指不定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记者了。”

话音刚落,文宁掏出手机,递给她,“呐,这就是我刚刚拍的,二世祖泡学生妹。”

御龙山附近是中大,学生妹自然是中大女学生。

“可惜来的迟,位置没选好,一个正脸都没拍到,你再看看别的,别的都有正脸,点击率就高。”

黎婉笙来回对比着几篇报道,的确如文宁所言,有正脸的,点击率高,没正脸的,就没人看。

文宁剥了个虾递到黎婉笙嘴边,“反正说好的,混不好,二十五岁就回南城考公。”

黎婉笙张口咬下,将手机还给她,“你倒是心大。”

喟叹一声,文宁身体向后躺,头抵在沙发上,脖颈处一阵冰凉,她抬手取出被她压在头下的一张A4纸。

看着上面的内容,她挽唇,“这就是你老板,看起来有点眼熟嘛?”

“可能有新闻,上过电视吧。”黎婉笙回得漫不经心。

“不对,我应该在哪里看见他的照片……”文宁微眯起眼睛,在脑中思索,忽而灵光一闪,她睁大眼睛,两只手一拍,“你床头柜上的财经杂志。”

下一秒,剥好的炒虾被塞进她的嘴里,“唔。”

等她嚼吧嚼吧将虾咽下,不满地说:“你堵我嘴干嘛,你敢收藏,还不敢让我说。”

两人曾经同居在这套公寓过,只不过后来文宁进报社,另外选了个靠近工作地点公寓,所以她知道财经杂志不足为奇。

“那你收了蒋兆风一千万的支票,真要为他做事?”两人是好友,文宁也知道黎婉笙收了蒋兆风的支票。

“他们蒋家的风言风语,在外面可是流传很广,据说蒋先生为了上位,就把原先的长房长子,也就是蒋兆风的老窦,给……”文宁用手比作刀,在脖子上划了下,“不过也就是传闻,毕竟没人亲眼目睹。”

“所以蒋兆风这个长房嫡孙和蒋宗廷这个三房长子也是死对头,两者,你只能帮一个,你选谁?”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言外之意,帮蒋兆风做事。

文宁却不信,拿着肩膀撞她一下,眼睛瞥向放置在壁龛中的一把雨伞,“你这话也就哄哄蒋兆风。”

“不过我也真是很好奇,明明港中大在校学生两万多人,为什么他就能一眼选中你?”

黎婉笙笑容很淡,“可能他有通天的本事吧。”

话音刚落,有通天本事的人就发来短信。

看着跳出来的蒋兆风三个大字,她无奈阖眸,果然背后真不能说人,看着不太明白的粤语,黎婉笙头很疼。

将手机递给文宁,让她帮忙翻译。

文宁快速掠过一遍,扯着嘴角,“靓妹,我看他不是要蒋宗廷的命,是他还不死心想泡你。”

“哪有人约见面是约在酒吧的?”

第31章无往而不胜 “今晚七点约你去兰桂坊。”文宁将手机放置在茶几上。

黎婉笙两只手遮住眼睛,“大少爷一个星期七天,八天都泡吧,酒吧是他家。”

听到这句话,文宁忍不住笑出声。

一下午,两人都窝在公寓里追剧,躺在懒人沙发上,黎婉笙在认真地做着攻略,拿了张A2大小尺寸的白纸,上面画上各种框框,填上时间地点和人物。

一切的源头出发点都是蒋宗廷。

文宁趁着电视剧中间的广告,侧过头瞧了眼,将里面的内容尽收眼底,嘴角抽搐,“连他十五岁获得全国航空航天锦标赛金牌都要写进去?”

黎婉笙写字的右手一顿,努了努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文宁无奈地摇头。

等到下午五点,文宁接到了一通来自报社主任的电话匆匆离开。

黎婉笙整理好全部都资料,时间已是六点半,她出门赶地铁。

等她到中环兰桂坊时,已经算是迟到了。

顶着蒋兆风晦暗幽深的眼神,黎婉笙不慌不忙地走至沙发旁。

“你和蒋宗廷进展怎么样?”见黎婉笙坐在对面,蒋兆风丝毫不避讳地给了身侧的女伴一个香吻,微抬下巴,示意她去倒酒。

女伴不依不饶,将红唇献上,两人来了个缠绵悱恻的法式热吻。

黎婉笙看见这一幕默默地低头,自顾自地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杯红酒,饮了口,辣眼睛,要长针眼了。

等到对面两人热吻结束,她才抬头,“大佬,今日系七月八,满打满算我见咗蒋宗廷先不过一个星期,我系人,唔系神。”

“我仲以为,黎小姐咁靓嘅美人,对于男人嚟讲,都系无往而不胜。”蒋兆风说着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冇谂到(没想到)……”

言外之意是在说黎婉笙没用。

闻言,黎婉笙捏着酒杯的手不可察觉地微顿,眼睑垂下,神情淡淡地抬眸瞥他一眼,话说得直白,“蒋少想讽刺我就直接来,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直接来是吧,”蒋兆风眯起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扶手,“那黎小姐有机会多去学学粤语,你的粤语发音很不标准。”

他说得诚恳。

黎婉笙:“……”

她启唇反击,“那也没见蒋少跟我交谈的时候,都顺着我说普通话?”

还一个劲地都说粤语害她听都听不懂。

粤语对黎婉笙来说的确很困难,她四年前到香.港就开始学习,直到现在,只会说却听不懂,说的时候还带着普通话的口音。

“我又不是黎小姐的男朋友,为什么顺着你?对吧,宝贝?”蒋兆风大手掌着女伴的肩膀,将她搂进怀中,并且询问她。

女伴点点头,“是啊,蒋少。”说着,向黎婉笙投来了一个示威和得意的眼神。

两个都是黐线!

黎婉笙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深舒一口气,灌了口红酒,开始询问蒋兆风中午的事。

“你知不知道最近蒋宗廷有没有……”她拧眉,眼睛微眯,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好又道:“就是一个中年女人?”

蒋兆风眉头轻挑,“你见到了?”

黎婉笙眼睛中闪着几分好奇,追问道:“是谁啊?”

蒋兆风沉吟片刻,“蒋宗廷的手下败将喽,她老公被蒋宗廷逼得去了非洲分公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点击着屏幕,滑来滑去,找到了一个图片,递给黎婉笙,“呐,蒋陈美英,算是我阿妈的一个远方表妹,也嫁给了我老窦的一个堂哥,一个月前呢,由于宏科内部的一些事务,反正就被蒋宗廷踢出了澳.门分公司,直接派往非洲。”

“你知道原因吗?”

黎婉笙飞快地瞟了眼照片,摇摇头。

在她的注视之下,蒋兆风勾了下唇,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六年前,在担任宏科总裁前,蒋宗廷先担任的是澳.门分公司的负责人,我那位表叔是我老窦的那边人,自然不想为他所用,就在某次会议上,直接反对了蒋宗廷的决议,所以啦,现在去非洲喂大象了。”

“这五年来,他不断在肃清任何阻止过他的人,所以,你最好加快速度,要不然只怕下一个出局就是我,要是有一天我没钱了,那你的一千万我可是会讨回来的。”

黎婉笙听完蒋兆风的长篇大论后,轻敛眉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毯出神。

再一抬头,细眉微蹙,眼里充满厌恶,“蒋少今晚请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来看活春.宫吗?”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伴的裙摆下侧,一只大手形状相当明显,进进出出。

往上瞧,女伴面色潮红,轻咬住下唇,脸上的表情开始难耐。

听见黎婉笙的话,蒋兆风将手上动作一停,耸了耸肩,“唔好意思,情不自禁,黎小姐想必也能懂得吧?”

“唔好意思,唔(不能)。”

话音刚落,黎婉笙拎起身后的手提包,迈着步子就往外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又返身折回,“还有,以后少找我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吃亏的是你,还有,无论结果如何,一千万我是不会退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钱都已经进口袋了,哪还有再掏出来的道理。

丢下这一句话,黎婉笙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脚步利索,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蒋兆风的视线里。

他盯着黎婉笙离开的背影,许久都没回神,直到坐在腿上的女伴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胸口,叫了声他“蒋少”,蒋兆风才反应过来,接过女伴喂过来的酒,牵扯唇角,一抹玩味的笑显露。

另一边出了酒吧的黎婉笙,漫无目的地走在兰桂坊,一路上坡,走得有点费劲,两旁酒吧林立,洋溢欧陆情调,酒吧门口有人在招揽客人,男男女女,灯红酒绿。

她的眼睛随意扫视,猝不及防地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眉梢轻轻一扬。

不是回报社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脚步一转,朝着那家酒吧踏了进去。

第32章money受难记 一踏进酒吧,各种香水味以及酒味扑鼻而来,黎婉笙避开舞池中的人群,跟着文宁走到卡座旁。

她见附近几个卡座都有人,就找了个靠近的吧台。

酒吧舞曲音量太高,黎婉笙没听见什么,只能看见文宁低头弯腰对着一个男人说话。

即使灯光昏暗,在五颜六色的镭射灯的照射下,黎婉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就是文宁下午拍摄报道的主人公,那个泡学生妹的二世祖。

文宁怎么会来找他,黎婉笙心中疑问。

左手攥紧手心,右手端着酒杯,文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就一杯?”

“看我心情。”男人一副轻浮的样子,酒喝上头,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酒气,“你朝我笑笑,我心情好,不用喝也行,你要是一直板着脸,就算把这张桌子上的酒都喝了,那我也还是要起诉。”

闻言,文宁生硬地将嘴角扯起弧度,“我笑了。”紧接着将威士忌一饮而尽,空空如也的酒杯,示意眼前的男人,“我喝了,陈少满意了吗?”

“你笑比哭还难看,我怎么会满意,再喝点。”说着陈少皱起眉,不依不饶地让周围女伴给文宁再倒酒。

文宁一连喝了三杯威士忌,都没见对方松口,两只手紧紧握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激情上头,一拳把对方给打了。

文宁压抑的动作和表情,在对方看来就要受委屈到要哭了,陈少踉跄几下,起身,“妹妹仔,唔好伤心,大佬,疼你呀。”说着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看着对方咸湿变态的样子,文宁这回不再忍耐,冷着脸放下杯子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身后还依稀可以听见几声猥琐的笑。

黎婉笙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兰桂坊的尽头,她追上了文宁,“money。”

文宁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轻挑眉梢,还以为是自己无力过度,产生了幻觉,感到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第二声“money”传入耳中,文宁转回了头,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黎婉笙。

黄昏色的灯光和半新不旧的霓虹灯牌照亮了两人的脸庞,两侧不断走过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喧嚣,相顾无言。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地铁站里。

“那个二世祖要起诉我们报社,主编就把责任推到了我头上,说要么让那个人打消起诉的念头,要么让我滚蛋。”

黎婉笙侧头看着文宁,“不是有很多家媒体报社都拍到了吗,就起诉你们?”

文宁手里攥着啤酒罐,仰头猛灌了一口酒,“不知道。”

手指一用力,铝罐被捏扁,发出几声咯吱。

坚守的梦想被现实碾压,最终破碎。

“嘶”,一声吃痛声响起,文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心已出现一道血痕,慢慢溢出鲜红的血液。

铝罐被捏扁后,出现尖锐的角,划破了手心。

见状,黎婉笙从手提包中取出纸巾,连忙压在文宁的手心,“没事吧。”

一丝疼痛唤醒文宁,如梦初醒般起身,“没事,你快去吧,地铁来了。”

两人的租房处在不同的位置,地铁也乘坐不同线路。

“我跟你回去住吧。”

看着黎婉笙关切的表情,文宁连忙咬着下唇,移开视线,鼻头微酸,压抑住涌出的泪水,故作轻松道:“行啊,只要大小姐不介意。”

晚九点,黎婉笙和文宁回到租房。

“合租公寓,其他都挺好的,就是……室友有点吵。”文宁脱下帆布鞋换上了拖鞋,带着黎婉笙进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黎婉笙从梦中惊醒,一墙之隔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声音,旁边在轰趴,她无奈阖眸,随之而来的她发现好友不在床上了。

她起身下床,赤脚开始在房间中寻找文宁,最终从窗帘下漏进的一丝光亮,发现文宁正坐在外面露台。

“啪嗒”一声,露台灯光被打开,文宁一下子就暴露在黎婉笙的视线中,她连忙转头,抬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手掌揩去满脸泪水,“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因为隔壁的人,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说着,她从一旁的小板凳上站起身,擦过黎婉笙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猝不及防,手腕一紧,文宁转回头,看向黎婉笙,她的表情严肃,“怎么了,我……”没什么的。

话还未说完,她被黎婉笙拥进怀抱。

有时一个拥抱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有用。

文宁感受着温暖的怀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溢出,攥紧黎婉笙的衣服,最终崩溃大哭,多少个夜晚都被声音吵醒,交涉不成,只能忍耐。

十几分钟后,文宁宣泄好情绪,抬手拭去泪痕,随后

桃花眼泛红,大哭过之后,嗓音仍带着闷闷感,文宁嘶哑开口,“没事,我没事了。”

“你搬去我那儿。”

“不用,他们其实也就几晚这个样子,我还是能睡好的。”说着文宁拍了拍黎婉笙的肩膀,“好了乖,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不要影响你睡觉。”

被闺蜜哄的黎婉笙啼笑皆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倚在门框上,看着文宁去敲门。

结果,对方没开门,也许是被响亮的歌声给压住了。

不等她继续敲门,另一边大门也被敲响。

黎婉笙走过去开门,是一位年迈的阿婆,“有冇搞错,而家都几点啦,你哋仲瞓唔瞓(你们还睡不睡),你哋唔瞓,我仲要瞓嘅,有冇公德心丫,我一个七八十岁嘅人,仲要抵咁大嘅声音(忍受这么大的声音),可唔可以将声关小啲?”

对方劈头盖脸一顿骂,黎婉笙听不懂粤语,眉头微皱,另一边的文宁连忙上前,“唔好意思,阿婆,我哋即刻就将声关小。”

见文宁态度好,阿婆也不再多说,只嘟囔道:“下次注意,唔好次次讲咗都不记得。”

文宁连忙应好。

最终,室友的门都没开过,直至凌晨五六点才消停,又传来巨大的说话声。

随着门开了,文宁堵在面前,为首之人就是合租的室友,身穿小吊带和超短裤,“说了那么多次都记不住吗,为什么半夜还要带那么多人回来?”

“你不想住可以不住,搬出去就得啦!”对方语气毫不在乎,嘴巴里还嚼着口香糖。

第33章八卦镜 “你……”

“合租的室友保持最起码的作息时间,这不是最起码的道理吗?”黎婉笙开口。

“你又是哪位,关你什么事。”她白了眼文宁,“你自己也带人回来住,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说着,她迈开腿就要离开,文宁想要堵上去,却反被室友身后的几个人拿手指着,“怎么说不过,就要打人啊?”

一行四五个人,男男女女,她被撞倒,踉跄几下,手扶着墙壁稳住自己的身体。

文宁气得手抖,偏偏她和黎婉笙只有两个人,对面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纹着大花臂,要是真动手,肯定是她们俩吃亏。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嚣张跋扈地离开,一行人离开时,还有个男的,回头示威地瞧了眼文宁,随后一口痰吐在门口。

文宁立刻气的跳脚,“你恶不恶心,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德心……”

黎婉笙生怕她真冲上去跟别人干架,连忙伸手拦住她,不停安抚。

最后她俩看着门口恶心的痰,两双眼一起阖上。

这回,搬家肯定是要搬了。

黎婉笙帮忙整理东西,文宁又联系房东,退了押金,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搬东西,好在东西少,一趟就能搬完。

晚上,黎婉笙和文宁吃完夜宵回去,漫步港城街头,感受着夏日晚风。

“那你工作怎么办?”

“明天早去看看吧,说不定主编会发好心让我留下来。”

文宁这样安慰自己,不过也知道基本不太可能。

翌日周一,两人一同上班。

《今日周刊》主编办公室内。

“你要是现在走,报社还会多给你补发一个月的工资。”

“一个月的工资?”文宁低头默默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取下将胸前工牌,挂绳绕进了头发,她重复扯了两三次,才将自己的头发拯救出来,随后把工牌重重地拍在面前的大班台上,“啪”的一声,使得主编吓了一大跳,连忙拍着胸口,眼睛瞥向办公桌,只见工牌一分为二。

“你上个月的各种费用都没给我报销呢,就凭一个月八千元就想把我给打发了,两个月前港区政府都升工资了,要求每小时最低工资40港元,一个月工作26日,每日8个钟头,都有8320港元,你就这么点工资还要求东要求西的,整天想着大新闻,你怎么不自己脱光了,去旺角砵兰街跑两圈,我把你拍下来发上网,保准你火爆整个港区。”

主编手气得发抖,指着文宁,“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香.港混不下去?”

“你以为你是谁啊,应家太子爷还是蒋先生,还让我混不下去。”

“我只拍了照片,上面的配文又不是我写的,凭什么就我一个人走,就因为她跟你有一腿,我告诉你,让我走人不可能!”

主编抓到文宁话里的重点,“原来你不想走,不走人也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能拍到什么大新闻,即使陈少要起诉,就让他起诉,要是有赔偿金我来赔,但是你要是三天之内没写出什么新闻来,立刻给我滚蛋,八千的赔偿金也不会有的。”

文宁探身拿过两个碎片的工牌扬长而去,走出办公室的大门,抬手拉开玻璃门地同时,回头扫了眼主编,眼神中透着一股凌厉的冷意。

主编被吓得悻悻地收回了正准备端水杯的手。

越过一个个工位,同事投来的眼神有敬佩,有赞叹,同样的也有不解,有耻笑。

光凭着一腔愚勇有什么用,得罪老板,那就是死路一条,即使真有什么大新闻,让她抢到独家头条,可还在主编手底下干活,时不时地穿点小鞋,也够文宁喝一壶了。

撂挑子,摔工牌的时候很帅,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也很帅,只是等到走出版社后,文宁站在门口徘徊了几秒,一瞬间迷茫充斥着整颗心,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一阵微风拂过,及肩短发顿时被吹散,发丝蒙上脸颊,她抬手将细发别在耳后,转头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总要有个方向去。

七月份的香.港烈日当空,文宁迎着太阳,既没打伞遮阳,也没头戴帽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擦肩而过的路人行色匆匆,唯有她满脸惆怅,脚步越走越慢。

大新闻,她哪里拍得到什么大新闻?

文宁无力地喟叹一声,忽而灵光闪现,她握紧了胸前的相机,大脑中跳出三个字——应时亦。

应家太子爷可不就是大新闻吗,标题她都想好了,太子爷一夜三女半小时。

……

夜色融融,月明星疏。

文宁潜伏在浅水湾别墅,上次拍到照片,也就是远远地透过门口看见女人上下车,拍到的照片也都没应时亦的身影,所以也构不成什么大新闻。

要想真实,肯定得拍到同框,那就只能偷溜进去,于是文宁翻墙了。

晚六点,迈巴赫驶进别墅,应时亦下车,脚步刚踏进客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询问管家,“今天有谁来吗?”

管家以为他是在问应夫人是否有来,连忙摇头,“应太没来,不过……”

应时亦侧头盯着他。

“应太又吩咐了送人来。”管家小心翼翼地回话。

应时亦无奈阖眸,“阿妈管太多了。”

“夫人是说为了传宗接代,为了给应家留个后……”

应时亦竖起手,打断了管家滔滔不绝的话,“停,方叔,今晚有客人来,实在不方便,让她们离开。”

“这……”方叔也是两边为难,太平山顶的三位都在催他,而应时亦又不感兴趣,也不肯去医院。

“让佣人准备晚饭吧。”说完,他走上二楼去换衣。

卧室内,刚刚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应时亦以为是这些天太过提心吊胆,而导致自己想太多了。

可等他再下楼,如芒刺背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他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眼神环顾一圈,发现都无人,他抬手拉上窗帘,被窥视的感觉又消失了。

应时亦挑眉,那就是外面了,他不急不慢地迈着步子往外走,外面是个小花园。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来回踱步,应时亦原以为是有人要动手,可他走了几分钟都没见人跳出来。

耐心消失,随意来回看了几圈,却看见了一个神奇的东西,他轻挑眉梢。

家门口悬挂着一个八卦镜,镜中赫然显示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第34章小姐,你骗我? 头发微长,是个女人,还时不时探头探脑地拿着一双眼睛乱瞟,应时亦眼眸闪烁,抬手摆了摆,示意保镖过来。

而另一边的文宁看着应时亦招呼过身边的一个保镖,朝他低头耳语几句,随后面容严肃的保镖就把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看来,她心下暗道不对,快速地把头低下,掩藏在灌木丛之中,试图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慢慢地一点点移出小花园。

见她要跑,已经发现人的保镖几个大跨步上前,抓住了文宁的衣服,像拎小鸡似的将文宁一把拎出灌木丛,随后扔在草坪上。

文宁顾不上自己有没有被保镖摔疼,连忙伸手去接一同掉在地上的相机,害怕被摔坏。

可它在地上翻滚几圈,滚到了文宁触碰不到的地方,受到黑色皮鞋阻挡,停至应时亦的脚旁。

一只手悬在半空中,而后又缓缓收回。

应时亦弯腰,捡起了脚边的相机,举高手,对着相机扫了眼,又把目光投向地上的文宁,浑身狼狈,裤脚还沾着几片树叶,头发凌乱。

他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相机,薄唇轻启:“娱记?”

“不……不是,我是跟您约了采访。”几个保镖死死地盯着自己,一手还按着腰间别着的枪,随时准备掏出,求生欲的本能,使得文宁扯了谎,拿着前不久的事当挡箭牌。

采访的记者怎么没有前提沟通助理,就私自前来,更何况管家佣人并未通报,这蹩脚的理由,应时亦哪里会信,不过看着文宁慌里慌张的样子,坏心思一起,他佯装信了。

“采访?”应时亦装得有模有样,眉头微皱,撩起眼皮瞧她一眼,故作认真地开口:“你是哪个杂志社的?”

闻言,文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攥紧手中的相机,声音微弱,听起来明显不自信,“《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听到名字之后,应时亦心中不免发笑,怎会如此之巧。

“《信报》,我有印象,”他身形懒散地站着,右手抄着兜,本来文宁以为真有机会躲过一劫,结果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可我记得采访已经结束了,如果不是我记忆出了问题,就在前不久的一个小时。”

看着面色瞬间煞白的文宁,他眼睛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唇角勾起,腔调懒洋洋地。

“小姐,你骗我?”

话音刚落,几个保镖顿时掏出手.枪抵在文宁的后脑勺。

坚硬冰冷的东西让她整个后背都僵住了,背上顷刻间附上一层冷汗,脑中听不见其他声音,只能听见耳鸣一般是响声在脑中不断响起。

半晌后,欣赏够文宁害怕的模样的应时亦勾了下唇,“算了,我不是这么血腥的人,就……断她一只手吧,左手。”

闻言,几个保镖把枪收回腰间,就在这时,电光火石间,文宁挣脱了保镖的束缚,冲上前,抱住了应时亦,“求求应少,别断我手,我还想要吃饭玩手机的。”

文宁的想法是,如果抱着应时亦,几个保镖应该不敢直接对着应时亦上手,她的想法是对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不敢上前。

应时亦有些猝不及防,本来右手插在裤兜里,拿出就费点时间,更何况文宁速度之快,让他没办法反应过来。

就被她抱的正着,馨香盈满怀。

应时亦下意识地就要把人给推出去,可当鼻腔内充满玫瑰花的香味,他的手却愣住了,按在文宁的纤腰上,像是欲拒还迎。

黎婉笙和蒋宗廷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脚步放缓。

领路的管家也呆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欣喜若狂。

等到应时亦回神,抬眸瞥了眼不远处的黎婉笙和蒋宗廷,这次直接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文宁。

可文宁像只八爪鱼一样,两只手死死地缠在他的脖颈处,应时亦朝着两旁的保镖,低声道:“都是死人吗。”

保镖见状立刻上前,一人拉一只手,像是押犯人一样地按在文宁的肩上。

保镖手劲大,文宁吃痛,回眸怒瞪他们。

这一转头,就将她的脸彻底暴露出来了。

“money。”

文宁听见熟悉的声音,把头转向声音来源处,“笙笙?”

黎婉笙原本还在看戏,以为是应时亦的哪笔风流债,直到看见文宁的脸,她才反应过来。

顾不得什么,连忙小跑上前,抓着保镖的手,试图掰下来,“应少,能否让保镖放了我的朋友。”

应时亦摩挲着下巴,“她是黎小姐的朋友?”

“是。”

听到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不经意地扫了眼不远处正不疾不徐走来的蒋宗廷,尔后示意保镖,“那当然要给黎小姐一个面子,松手吧。”

既然彼此之间都认识,阵地从室外小花园,转移到室内客厅。

黎婉笙替文宁揉着肩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应少怎么会抓到我的朋友?”

“她偷拍,被我抓的正着,能有什么误会?”应时亦一张嘴颠倒黑白,“证据都摆着了。”他微抬下巴,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相机。

文宁气急败坏道:“你……你说谎,我相机都还没开机,怎么偷拍你?”

“那你就是承认你带相机来想偷拍喽,只不过是未遂而已,杀人和杀人未遂有区别吗?”说完,他耸耸肩,“还有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拍又关机了。”

这话说的贱兮兮。

杀人和偷拍两件事,一大一小,一个触犯法律,涉及刑事案件,另一个闹上法庭,也就是民事案件,两者哪能相提并论。

文宁也被这种话给无语住了,舔着干涩的下唇,“不是,我……”

“既然说没偷拍,不如把相机打开看看。”蒋宗廷缓声开腔。

此话一出,文宁呆滞,前两天保镖肌肉图还没删,万一被看见了,那岂不是证明自己已经早就来偷拍过了。

“也对,看看相机就行。”应时亦俯身,从茶几上拿过相机,两只手捣鼓,眼角眉梢掀起,看着对面两人嘀嘀咕咕,小眼神来回示意。

黎婉笙眨了眨眼:有没有删掉?

文宁死如死灰地阖眸:没有。

黎婉笙倒吸一口凉气:完了。

文宁:我知道。

从两人的表情来看,应时亦以为文宁是真有偷拍到他的照片,动作不免急切了起来,只是等他一打开,嘴角抽搐。

一共385张,329张都是他……保镖的照片,剩下56张是女人上车下车的照片。

第35章春梦了无痕 呵,很好。

太子爷猝然攥紧相机,骨节分明的大手,手背青筋暴起,嘴角噙着闲散的笑,“329张都是我的照片,你还说没有偷拍?”

一开口就是颠倒黑白的话。

文宁的一双多情妩媚的桃花眼此时瞪大,染上一层怒气,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有胆拍,没胆承认。”应时亦一边语调懒散地说话,另一边抬手动作迅速地删完所有的照片。

宁愿拍保镖,都不拍他,有些照片他都只有半个侧脸,还是拍糊的,这么丢脸的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

毁灭证据后,他心满意足地将相机扔回茶几上,“还专门偷拍我胸肌,这种照片趁早删了。”

听到应时亦的话,文宁连忙俯身拿过相机,里面空空如也,连回收站里的都一干二净。

证据没有了,这岂不是由着他乱说了。

应时亦慵懒地靠回椅背上,话说得越发没有正形,“你说没偷拍我,可你刚刚还抱我,怎么,想学甘比啊?”

文宁拎着相机带,将相机挂回脖子上,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谁对你这种一个晚上带着三个女人回来,连续七天女人都不重样的烂黄瓜感兴趣啊,臭男人,少自作多情。”

坐在沙发上的蒋宗廷听到这话不免侧头去睇应时亦,疑惑地轻挑眉梢,他了解好友,也听过港城的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应太时常去庙里烧香拜佛求菩萨,每次出手香火钱都不低于七位数,求的是什么,无非都是传宗接代。

又比如应太去年花了一千万找居士算命,算家族后嗣……

应时亦才堪堪二十九岁,年少力壮,无缘无故地,应太怎会如此担心,只怕是身体有疾,又怎么可能带不重样的女人回别墅。

“好啊,不感兴趣是吧,那就谈谈偷拍,一只左手而已,想必你也是能够忍受的吧?”应时亦嘴角扯起弧度,笑容有些残忍。

“可我根本就没偷拍你,我拍的都是……”

不等文宁将实话说出,管家走进客厅说话,终止了这段对话。

“少爷,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应时亦施施然地起身,走至文宁面前,冲着她说:“走吧,小记者,我大发好心就先不计较偷拍这件事,让你吃个饭。”

文宁仰头,认真地盯着应时亦,“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偷拍你,要是我有故意拍到你的一张照片,那就……我……我就这辈子再也当不了记者。”

此话一出,应时亦嘴角的笑淡去了两三分,蒋宗廷眉梢轻轻上扬,听着这么重的誓言,他也明白应时亦是在框人家。

而黎婉笙自然知道应时亦是在胡诌,轻声安抚着文宁。

“证据呢?”

听见应时亦不慌不忙地反问,文宁咬着下唇,“被你删了。”

“如果偷拍的不是我,我有必要删吗?”

“……”

怎么会有胡搅蛮缠的人啊,文宁双手握拳,最终阖眸松手,这是人家的地盘,她要敢动手,分分钟被打成筛子。

一段饭,文宁吃得心不在焉,生怕应时亦又生出什么坏心思来惩罚她。

饭后,应时亦起身,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撅着嘴跟黎婉笙撒娇的文宁,走去洗手间洗手,走出时,看见蒋宗廷长身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窗外带刺的玫瑰花,右手插在裤兜里。

“你故意的?”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带了三分肯定。

应时亦听见蒋宗廷的话,脚步放缓,站在他身侧,兴味盎然地道:“就觉得挺好玩的。”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晚八点,蒋宗廷提出离开。

他垂眸看向面前的黎婉笙,掀唇道:“跟我走。”是不容商榷的语气。

黎婉笙抬眸望向蒋宗廷,摇头拒绝,话说的肯定,“不要,我要陪着money。”

蒋宗廷已接收到应时亦的眼神示意,抬手拉住她的手臂,强硬地将人扯走,漫不经心地连哄带骗,低头附耳道:“人家之间的事,你在这儿不是影响他们嘛,再说了,万一要你朋友端茶倒水、赔礼道歉,你在这儿,合适吗,她不会觉得丢脸吗……”

黎婉笙听着耳边的声音,不再挣扎,眼珠子来回打转,觉得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乎,她就被蒋宗廷连拉带扯地带出了别墅。

而文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被她的老板哄骗带走。

直到上车后,黎婉笙还心中记挂着文宁,单手支在下巴上,转头看向窗外,门牌号逐渐消失在她视线之内。

“黎秘书,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心里不想着工作,想的是什么?”

蒋宗廷长腿交叠,侧身倚靠在真皮座椅上,长指屈起点了点扶手箱,发出几声咚咚咚的响声,不悦道。

“我在想蒋先生啊。”

说完这一句话后,黎婉笙清眸浅眨,转头静静注视着蒋宗廷,翦水秋瞳里仿佛有忽明忽灭的光。

“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吗?心里想着我,上车后正眼都不带看我。”

黎婉笙听明白了蒋宗廷话里的意思,这是‘委屈’了。

她换了个方向,依旧是翘着二郎腿,直臂撑在膝盖上,抵着下巴,“让我以后想蒋先生的时候,都可以这样看着蒋先生吗?”

话音刚落,不等蒋宗廷开口,她自个儿就接着补上话,“可是,我工作的时候的能这样看着蒋先生,等我晚上回家后,想蒋先生了怎么办?”

蒋宗廷掀起眼皮,半笑不笑,“你回家后还会想我?”

“那当然,我做梦都会梦见蒋先生。”黎婉笙话说得认真,却是随口胡诌的。

蒋宗廷垂眸乜着她,漆黑的瞳仁目光不明,绕有趣味地好奇发问:“什么梦?”

黎婉笙撩撩长发,抿唇不语,视线一路往下,流连过男人的喉结,胸口,最后落至下半身,两腿交叠,西装裤包裹着腿,隐隐约约可见腿部肌肉线条。

她不经意地将右脚腿尖往前伸,单鞋晃悠着若有若无地轻蹭着男人的西裤,最后抵在他的小腿处,红唇轻启:“了无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