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开局,我先抢个金手指》 第一章 惊变 粤省偏僻远郊。

一所推平了山巅建立起的本科大学里。

标新立异的红发送水工正大汗淋漓的靠在走廊墙边吹着晚风休息。

“轰隆隆——”

忽的,

平静的天空毫无征兆爆裂开来,显露一道黑漆漆无边无际的巨大裂缝。

无法想象的白芒一时铺天盖地,彻底夺去天地间的所有色彩。

一目白色。

白的,白的……

到处都是白的!

太平洋底突兀爆裂,未知波频席卷全球转瞬即逝却也远远超越了人类生理承受极限,

梁文弯下身子拼命呕吐,把一身胆汁拌在傍晚吃过的饭菜里一同呕了出来。

他根本不清楚过去了多久,

只是颤颤巍巍的捂着脑袋爬起身来,手忙脚乱的摸索身边物事,直到熟悉的触感出现掌腹。

一把撕开水桶封口,提过头顶哗啦啦的就是一顿倾倒。

冰凉的饮用流水冲刷掉嘴角污垢,他张大着嘴巴清洗喉头酸臭。

后来白芒缓缓消退。

发昏的头脑逐渐清醒在黑夜里,梁文满脸疑惑的睁开了眼睛,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刺激眼眸。

“啪嗒!”

他随手丢掉空桶,不可置信的抬着头向天空看去……

天,裂了。

他一时愣在原地,

大脑皮层拼命具象眼前无边无际的恐怖裂缝,偏偏认知转瞬即逝根本无法理解。

那就不是人类能够观测的未知存在,那就不是三维生命有所资格认识的绝对黑暗……

那他吗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梁文心脏莫名开始加速跳跃,

呆滞的眼神布满了光亮,僵硬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又逐渐咧到了将近耳根。

这,这不是自然灾害吧?

这怎么看都像世界末日啊……

他捂着抽搐的脸颊向外走去。

往送水来校的大货车走去。

走着走着,

其他的送水工们不知何时聚拢了过来,嘴里不断呼喊着“文哥,文哥”。

他们着急忙慌,又逐渐在眼前人的怪异举动中找回恐惧。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于是工人们预料到了什么,心底发慌以至手脚冰凉。

他们静静的目送着梁文爬上副驾,情绪一时跌宕起伏。

心下不出所料的看着他从那车厢椅下的暗格里,抽出四把泛着寒气的长柄西瓜刀。

梁文兴奋的手抖不已。

那年十八,

他当街斩死别家社团大佬,走马上任四二六双花红根,提的就是如此样式的长柄西瓜刀。

钢铁刀身哐啷几下撞击地板,他居高临下的看向三人,咧开的嘴角怎么收也收不回去。

二十年,

他躲了整整二十年啊!

这二十年差点没把他曾经快意江湖的满腔热血压成碎末!

梁文对平庸生活的极度怨恨在契机到来的刹那彻底爆发,

逐渐明亮的眼神一步步驱散重复劳动带来的麻木,滚烫的热血浇灌全身上下。

光是想到从前带头插旗别家晒马火并时的血红碰撞,他就乐到直不起腰。

梁文脱掉湿漉漉的上衣裸露满背纹身,前胸关公圣像一时凶神恶煞,提刀锋芒毕露。

当你亩的送水工……

我可是台北末代三社叫马团的双花红棍,疯刀梁文!!

看向其下三人,他勉强压住了兴奋问去。

“小五,你为什么躲?”

“八年前,偷,偷了十几斤黄鱼,来找哥你庇护。”

小五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太想说出。

“你呢?”

“文哥,我躲了六年!”

“六年前那对狗男女在我家床上厮混,杀了人后是你帮我处理的。”

那人满目赤诚。

“文哥,我十年。”

另一人抬起遍布疤痕的脸颊,平和又隐含疯狂的说道:

“那家公司拖欠了我半年工资,我放把火烧死了好多人,还烧毁了一栋大楼,后来是您帮我躲过通缉的。”

“可我躲了二十年啊……”

“我不想躲了。”

三名与他一样犯事了后窝藏在黑厂里好长时间的黑户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梁文本事大,但没料到这么大本事的男人其实也在逃亡。

他们甚至不敢想梁文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两人看了看天裂,

又看了看那脱掉上衣裸露一身肌肉的中年男人:

一目遮眉红发,蜈蚣爬疤。正面关公显神像,反面长龙串肩头。

抗着刀的他简直威到他吗的不能再威了!

于是两人带头拿刀,

小五却有些惧怕捡起寒刀,但看着梁文冒火一样的剧烈眼光,又更害怕不捡长刀。

“文哥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梁文一把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他把长刀扛在肩头,刚要说什么却又一次笑到直不起腰。

好一会后才将将缓过劲头。

小五压下不满,极有眼力劲的点头哈腰跑上前来,啪一下给男子点了根利群应景。

“呼……”

夹着烟准备发话,

“轰隆隆——”

又来?

不,不是天崩,是地裂!!

梁文倏地回头,

就见不远处宿舍楼群哗的一下被扯掉好大一半,裸露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滚滚向上喷涌的尘埃击打着程亮的裸露钢筋,扯破的玻璃窗户碎片噼啪爆响。

恰巧站在裂口旁的学生手脚僵硬的目睹着一切,

恐怖的气压无形向下倾塌,梁文一样头皮炸裂,瞬间抛飞手中长西瓜刀,不管不顾的猛然前扑。

手腹触及地面后狠狠借摩擦力斜扯半空身子,一个大跳飞跃进了货车底部。

“轰隆!”

他心有余悸的抬头看去,好大一块墙壁从天而降掉落在地,直接砸死了路上躲避不及的其中两人。

血肉骨骼刹那坍作泥垢,崩溅的血浆糊了小五一脸。

侥幸躲过一劫的他不自觉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目睹崩裂的空气轰散,感受打烂的墙壁石块飞溅划破脸颊。

小五忽然哭出声来,神色崩溃的向着货车跑去。

跌跌撞撞的三步并作两步一下摔倒在地,又忙不迭的滚进车厢。

“嗙!”

路旁倒塌的树干恰好压上货车,万幸车厢还有上百桶饮用水没来得及运下担当了卸力缓冲。

水流滴滴答答下淌,车盘布满污垢的钢铁进一步贴进鼻孔,梁文瞪大了眼睛不敢动弹。

这幕像极了鞭炮引信的点燃,从其往后,学校各地轰隆隆的开始了无法想象的剧烈摇晃。

“地,地震了,地震了!”

本就胆小懦弱,偏偏又胆大包天偷盗数百万的小五崩溃的大喊大叫。

不用想都知道两送水工被压做肉泥血污迸发那一刻一下摧毁了他的神经阀值。

剧烈的摇晃哪怕躲在车底也无法掩盖,络绎不绝的爆响此起披伏轰传四面八方。

夹杂其中的,是偶然能闻惨烈的呼喊,那是自诩文明的人类在痛哭咆哮。

叫骂,悲嚎,哀怨……

不一而足。

“嗙啷!!”

又一块不知哪里崩碎的巨大墙体轰砸落地,飞射的碎末打进车底。

梁文赶忙调整姿势躺在地上又伸手捂面,尽可能减少与飞溅石子的碰撞面积。

伴随着愈发剧烈的摇晃,遮挡手臂不可避免的扎上了好几块破裂石片,

火辣辣的疼痛时刻刺激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感受着大地的震颤,

梁文不敢坐以待毙,侧过头去小心翼翼的透过指缝观察周遭。

“啊啊啊——”

“啪!”

跌落的学生西瓜一样炸开烂在地上,

挂在半空的学子无助哀嚎,

穿膛破肚的钢筋引申尖锐刺耳的呼喊……

有的远在那头,

有的近在咫尺比石片挤压的爆鸣还要折磨耳膜。

“救命,救命啊……”

短暂的求救声淹没在了楼房倒塌中,可他哪里比脚下蚂蚁叫的要大声啊。

天灾下的人命和路边野草一模一样轻贱,一模一样无能为力。

宿舍楼群成片成片的坍塌,

半数楼体被地缝吞没连残骸也没能留下,仅仅徒余褶皱并拢的地面昭告先前并非无事发生。

从前密集的宿舍楼区罕见的空开平整了一片地面,

远远望见成群成堆的教学楼群碎片化般炸裂蹦开。

再远些的,往山望去。

高耸的信号尖塔被大地吞没,一条条走蛇山脉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凹陷。

甚至把那唯一的高速公路淹没在了漫天飞舞的巨大碎石块中。

梁文默默接受这悲凉恐怖的一切,心底却又满怀激烈的自主跌进人性深渊。

这学校建在山上,建离市区,

唯一开发的道路就是远处能见到的,当然现在见不到的高速公路了。

所以,

“出不去了。”

“啊?”

小五闹累了也不见梁文理他,这才消停一会,又不敢置信的应了一声。

梁文平静的分析着局面。

天崩地裂,

吃楼深渊,

全封闭校区,

全失落范围……

对了,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华南f3沿海地区将要遭受史无前例的超级台风侵袭。

这不是世界末日是什么?

这不是世界末日你能信?

那世界末日了……

我提前为未来考虑,不过分吧?

“呵,呵呵。”

梁文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他自我的精神封印似乎正在逐步瓦解。

“文,文哥,你磕到脑子了?”

“哈哈哈——”

梁文放肆欢笑。

他不敢想象上天创造了这么一片得天独厚的地带,

又大大方方的给予了末日背景,还再再叫他梁文活了下来!

天意。

天意啊!

这如何能叫他不兴奋?

这如何让他不欢喜?

“啪啦!!”

爆裂的窗口飞梭而来,

兴高采烈的梁文却早有预料般一把拉过脚下小五挡至身前。

乐极生悲?

那只是在描述废物。

“噗嗤!”

“文,文哥,你……”

巨大的力道叫他毫无反抗之力,只来得及匆匆抬手遮挡,玻璃便一把穿入了血肉。

小五愤懑的转头看去,见到的是那状若疯魔又笑意满满的双眼。

梁文当然知道这些年来小五把黄鱼转移了个干净,不想叫他知道具体埋藏方位。

都说了就拿两成,吝啬你亩呢?

他懒得掩饰把他当工具的当下本意。

而小五从中也看不到哪怕一点恐惧,

看不到他对未来的迷茫,

看不到他对天崩地裂背后可能存在的隐秘的分毫探知欲望……

甚至他只看得到欣喜若狂。

“……”

斥责的话语憋在喉头,

他感慨躲了二十年就是比躲了八年的威。

压抑久了果然要更疯疯癫癫。

梁文正要说些什么抱歉这类的安慰话语暂时讨个便宜手下当牛做马,

忽见车外楼门前,

天外降下一缕白色灵光,

径直没入了那个扑到摔倒的女友身上,妄图帮她抵挡楼上坍塌碎屑的俊俏少年。

等等。

天命之子,不是我?

第二章 疯刀 “菊姐!”

柳靖眼眶发红。

瞄到头顶降落墙体,他狠狠咬牙脚下发力,

一把扑到那个摔倒后本来惊慌失措,但现在满眼都是他的女孩身上。

“嗙!!”

满天尘埃下,是少年止不住的咳嗽与糜弱又急促的喘息声。

孙菊面色大变,

感受着身上无与伦比的重量,她流着眼泪有气无力的艰难呼喊。

……

梁文悄无声息的提刀站在废墟外头,静静地聆听着里头动静。

那光团眼熟的有些过分了,

因为不久前他正被糊眼疯狂折磨。

他倒要看看是有神秘力量无端滋生,还是单纯眼花没缓过神。

“小柳,小柳……”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姐姐以后不欺负你了,你别吓我好吗?”

“菊,菊姐,我好像,顶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孙菊慌张的伸手在黑漆漆尘埃中胡乱摸索,确认方位后轻轻抚摸那愚蠢的少年。

“姐,我,我好像不能呼吸了。”

“姐帮你,姐帮你……”

孙菊泪流满面的长吸口气,对着少年满是灰尘的嘴唇印上,一口又一口的渡去气息。

“柳靖!”

“你挺住啊,你不要吓我!”

“我求求你了小柳,姐姐胆小,你别吓唬姐姐……”

过好一会。

“……”

看着尘埃散去后傻笑着回味唇尖余韵的俊俏少年,孙菊恶狠狠的掐起他脸边两侧用力撕扯。

“你有病啊柳靖!”

“谁,谁让你打死不肯亲我!”

“我比你大三岁你不知道吗?!”

“谁介意这无聊东西嘛~”

劫后余生的打情骂俏中,柳靖暗暗感受起发光背部。

梁文一脸震惊。

不是哥们,十几米高的墙体倒塌没压死你啊?

真是超自然元素啊?!

那要是有了它……

梁文眼里闪烁过二十年来的起起伏伏,

回溯起二十年前射乱一国的那枚.50 BMG子弹。

要是有了它,再做出类似刺杀脚盆鸡NO.1的暗杀行动,

就不用担心被世联摘出真实身份全球通缉,然后一躲躲上二十年了吧?

毕竟没有这玩意,

他就已经能反应子弹了嘞。

柳靖清清楚楚看见天外莫名其妙蹦下一团灵光入体,于是他也莫名其妙拥有了庞然伟力。

当下好较身体里有团能够随意移动的局部肌肉遁至了身后,硬生生帮他扛下了倒塌的墙壁砸落。

光团有如真生,毫无排斥或不适应。

“我嘞个金手指啊……”

“这好事也能轮上我了?”

他心念一动,光团移动到了左臂,

于是无法理解的力量迸发指尖,如若烈火炙烤,轰轰然升腾。

李靖下意识的发力,撑着地板咬牙大喝,猛然掀倒背上石块重见天日。

“卧槽,我这么c?”

孙菊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一脸震撼触动的望向他手心黯淡了少许的光团,

胸中一时豪情万丈,莫名其妙明眸光亮,好较旭日初升,光彩霞浦。

“哈,姐。”

“看样子你往后可逃不出我手掌……”

“小心!”

孙菊面色有羞,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柳靖背后阴深深袭来一缕寒芒,连忙大喊。

柳靖心有灵犀的调动光团迅速覆盖背部。

“锵——”

金戈鸣音。

来人面色大骇的被反震着后退几步,流露少许诧异。

李靖同样猝不及防地被巨力轰击的忍不住向前踏地两步。

光团又黯淡少许,他推开孙菊迅速转身,“你谁啊你?”

来人一言不发,

只是伴随着地震的剧烈抖动一摆一摆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一样夸张。

柳靖却是莫名感到股无法理解的危机升腾,

与此同时乌黑发丝根尾染上微不可查的斑白。

梁文面上本来的讶色完全消退,眼角逐渐攀上疯狂,

压抑了二十年的本能正在大肆剥夺理智。

他好像……

有些不能控制自己挑战未知了。

爽,好爽啊,

他好像很经打的样子啊……

梁文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斩鸡头烧黄纸扎职四二六双花红棍后,

依然不顾一切冲锋最前的热血往事。

战斗,战斗……

他可单刀赴宴,有胆拔剑问天,亦愿久伏刺杀,

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战斗爽!!

好吧。

梁文也承认。

他馋人外挂。

那人能推翻墙壁啊,他简直是个超人!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单纯也想当超人……

我真的超想要耶!!

但我问你要,你总不会真给我吧?

柳靖再再得心应手的召唤光团挪移至掌腹部,紧紧注视那摇晃着身子的红发中年男人。

光团刺激心头升起莫名视界,发丝悄无声息斑白微末,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场景:

浓郁红浆滚滚外冒黑烟,成千上万虚影鬼哭狼嚎,疯狂糜乱的大笑重重叠叠……

诡谲怪异,迷离恍惚。

是莫名其妙构造出的一副天地自然的动态画卷?

那人似乎融入了天地,

连四面楼宇掉落的石块也被他极精妙又万分巧合的避让开了。

这显然不太对劲。

“搞什么鬼?”

“人人如龙啊?”

柳靖满是疑惑的大喊道:“不是哥们,你砍我干嘛?”

“你威我也威,咱们各走各路嘛。”

“那你把白光团让我?”

“?”

柳靖面色大变,下一秒又暗自欣喜。

我真是主角哎!

所以这就是小说主角一定会经历的矛盾冲突咯?

“兄弟说笑了,哪里来什么光团,还是说刚刚那铺天盖地的白芒吗?”

红毛不语,

只是咧开了嘴角有些神经质的笑着,然后摇晃身子慢悠悠的踏地走来。

当此时他亮起手中寒锋,一把小小西瓜刀,竟有夺芒造化威。

随着又一阵大地摇晃借势哗一下刺破空气如龙翻身,

刚猛迅捷的一把自下而上斜斩而来。

当然,

这凌冽攻击并没有叫柳靖放在眼里。

不好意思,哥们有挂!

“噹——”

一声巨响下,红毛果不其然被反弹出去,

却没想到!

那人刀劲狠狠劈下被反弹后,竟是借势一个后翻身落下大脚,

转眼就是一记战斧劈扣!!

没有丝毫打斗经验的柳靖方寸大乱,忙不迭掉转灵光将将抵挡依旧慢了一步。

‘原来如此。’

被弹飞的梁文试出了光团的部分能力。

柳靖捂着破口了火辣辣的耳朵面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叫骂喊疼,

就见红毛怪摇晃着身子再度袭来。

偶露龙瞳的肩部纹身阴如蛇蝎,伴随地震摆动摇晃的他心神大乱。

梁文猛然弹地跃起,

刀转体抡圆,跃步正下劈刀。

恐怖威势一时无量,庞然身影映衬天裂好较大阳坠落,诡谲迷离。

滔天煞气庞然宣泄,满目杀机淋漓尽致!

柳靖发自心底大喊卧槽,他根本没有办法看清红毛出刀,

毫无招架之力啊!

“等等!”

长刀照旧劈来,

他干脆咬牙起身,加持光团就要正面迎去夺他刀子……

梁文手腕一动亦要变招。

柳靖并没察觉,

但心下悚然发根无声无息微白,是光团在预警。

他清楚自个毫无本事,干脆全盘相信光团,后退一步没有上前。

梁文眼眸疑惑,这么高的天赋?

不,不对。

他仍然能清晰感觉到那年轻人的极不协调。

身体动作与神情姿态过于违和,这显然不是他能够反应的。

他立马停刀落地,借机上步左晃而右斜斩,

被晃到的柳靖慢半拍伸手左挡,又瞬间伸手险之又险的右拦。

割裂到爆表的外在表现太过明显,

梁文顺势回刀收腹,强硬中止招式没有打实。

‘原来如此。’

哎~

无聊。

梁文没了兴致。

这年轻人并不知晓危中藏刀,短短四招就被他的战斗本能猜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那这一刀,你拿命挡?”

突然其来的沙哑问询叫柳靖悚然一惊,

来不及回话就见那人大笑着平步右晃而下撩刀,

青涩少年慌张后侧,险之又险的躲开攻击。

即刻上步左晃,

忽转右力劈华山,柳靖手忙脚乱调转光团。

一再上步虚左斩……

后走淌泥接右撩……

衔势左攻翻身进……

落中叶底藏花刺……

八攻八落,完全虚假!

八突八进,无招一实!!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梁文舞蹈在漫天尘埃里,倒塌的高楼下是状若疯魔的刀尖武术。

极致到永远差之毫厘的精妙变招,夸张到违反物理的强硬收劲。

重心如汞,云刀如雾。

连绵雨势,迅捷如风!

正如其名,正如其招:上步——云斩刀!!

余光瞟到动弹高楼摇摇欲坠,梁文果断中止云斩虚晃,翻腕变式摸喉。

“嘶……”

恐怖到差点心肌梗塞的灵光乍现,发丝有些明显的斑白少许。

眼花缭乱,眼冒星光的柳靖选择相信外挂。

明明还准备防被被藏起的突刺的双手来不及上格光团刺激点,干脆不管不顾的瞬间放弃所有防御,

调转光团没入喉头。

“铛——”

真挡到了!

柳靖当下一喜,又忽感心肌梗塞,同步毫秒内身子一阵微凉。

我拿命反应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红毛受击后借势陀螺一样反向疯狂旋转,

以突破人体极限的速度蹲下身子一刀破开肚腹。

“孩子,事不过三。”

“只要虚实完全,光团便没法提示你这生锈大脑了吧?”

热血混杂着脏器滚滚外冒,瞪大了眼睛的少年颤抖着身子缓缓开口,“我,我以为我是主角……”

“啪!!”

梁文没有心思聆听遗言,一把扑倒少年大刀从下至上狠狠划拉开糖破度。

“铛啷——”

刀身震飞,他找到位于喉头的光源,双手探入其中牢牢抓住,滚滚热气直冒,竟是拔也拔不出来。

梁文红了眼眶,联想到光团从天而降没入少年身子与奇怪反震,匆匆做出猜测。

起身回头捡起弹飞的刀,

后背长眼了一样转回身时随意的反手一抹,斩破了抱着石头妄图砸死他的孙菊胸口。

推垃圾一样推开女孩,再再把光团连着周边组织一同剐下,高高抛起。

他并没发现脱离了主体的光团变亮了好多好多,好像得到了薪材一样熊熊燃烧。

正此时,大楼崩塌倒落。

梁文满脸疯狂的抬起头去,目视着光团与其同步下坠,心脏蹦蹦直跳。

哇……

好激动,

好开心,

好高兴!

梁文半点也不愿迈开脚步,哪怕就此死去他也心甘情愿。

他太享受这份生死一线的极端刺激了……

“我才是天命之子!!”

第三章 裂缝 僵硬的光团从天而降,下落过程逐渐被狂风吹散锲而不舍的黏连血丝。

高凝的压力震颤空气扭曲,明耀的红绸盛较夕阳。

“轰隆!!”

孙菊觉着眼睛进沙了。

于是她捂着伤口的小手抹了抹眼角,流着一脸血泪满是怨狠的望去。

破烂木材床架折叠交错,极度扭曲的钢筋串出墙体,

被褥下是惨嚎未死的校友,印证文明的电子设备滋滋滋的闪烁火花。

哗啦啦四面爆裂声中掺杂满了痛呼求救,哀喊悲嚎……

但她心如无物眼无其他,丝毫不顾地震可能带来杂物倒塌淹没她身。

孙菊跪坐在地,狠毒又渴望的死死凝视着尘埃。

不要起来,不要起来……

死,死!

给我死在里面啊!!

后来晚风随过,沙土平静,她渐渐看清了那废墟下逐渐站立起的高大身影……

孙菊鼻头一酸差点就要哭出,又连忙憋住捂着胸口,强忍伤势颤颤巍巍的起身。

先那将将站起的人影一步逃离现场。

断裂破口的门板下,梁文张开双臂迎接神秘力量的降临。

“赌赢了耶~”

二十来年里虽然不敢实名上网,但看些网络小说打发时间也是成了习惯。

自然不会陌生又无法接受新鲜事物。

梁文真没想到有朝一日金手指这超标玩意儿也会降临他这衰仔身上。

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柳靖:?

长出口气。

迸发的力量趋于平缓,奇妙的感触又叫人神清气爽。

一团灵光如臂指使,不用教程也能轻轻松松了解简单用法。

聚现光团归附手掌,温润的光彩一时照亮了漆黑又破烂的夜。

不远处,

那姑娘正巧快步逃离,路上甚至又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

梁文摇了摇头,

“二十来年没杀人了,做事有够不谨慎的,居然忘了对头补刀的良好习俗。”

于是他脚尖微挑,掂起一块石子弹高猛然踹飞——

“啪!!”

一大块墙壁轰然掉落,刚刚好好挡住了石子的飞逝攻击。

梁文直呼卧槽。

顶你个肺,那年轻人有在天之灵啊?

他连忙爬上碎石,就要追上前去杀掉女孩。偏偏路旁又轰隆隆的倒塌了七八座大楼。

梁文内心略有不安,却也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毕竟暂不知道这光团能扛多重攻击。

那年轻人是被一大块墙壁轰击无恙,可谁知道被N吨重的整栋大楼砸一下有没有事。

况且很有可能会能量守恒啊……

虽然光团怎么看都跟科学没有关系,

但会不会扛几下超级攻击就得缓缓等待自我充能这事有待研究。

“唉。”

后续安全了找个地方试验试验吧。

这么猜着也不是个事,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

灰尘漫天,女孩的身影早早淹没在了废墟当中不见踪迹。

想来在这么连绵不绝的楼盘倒塌攻势下她也活不下来。

于是梁文勉强劝说自己,强忍心理不试退到空地。

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下不为例,发誓自己再不会如此粗心大意。

“到底承平已久。”

整理好心情,这又仔细感受探究起手中物事。

那白芒明明隶属身外之物,偏偏如臂指使,似有天生毫无排异。

光团所到之处巨力横生,肤质附魔,硬如钢筋。

暂且没发现其他用处,

但应该还有个预知危险的被动能力,那年轻人就用的这一招扛了他好久进攻。

放二十年前这份实力混个双花红棍真没问题了。

接我十来招不死,什么逆天武学奇才?

梁文美滋滋的自卖自夸。

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不过他不咋担忧光团有诡。

二十来年的躲躲藏藏叫他逐渐明辨心声,知晓自己一定不会是个安于现状,甘愿平凡的中庸凡人。

归隐?

可笑。

他宁愿用短暂的人前显圣换取后半生的可能缺失。

这笔买卖,很划算。

崇敬的目光,畏惧的精神,颤栗的躯干,向往的呐喊……

梁文好较看见了成千上万意味不明的目光直直看来,

就像从前两家社团晒马时谁都要看他发话一样。

他太渴求注目了。

我再也不要平平无奇,我再也不要东躲西藏!

梁文不自觉的咧开了嘴角。

我一定要威,

我一定要到死都威!!

“……文哥,救我文哥!”

循声看去。

“啪!”

梁文忽的窜出身影。

原来那光团不知何时挪移至脚,他狠狠踏地反震借势猛冲,光团再再挪移上手。

低矮着身子右手抓住车底小五,左手瞬间拍打车厢弹飞后退。

“嘭!!”

又一根巨木砸上货车,伴随一阵悲鸣货车彻底报废。

还真行的通啊……

梁文满意的摇了摇头。

如此强大的外力,真不清楚先前那小孩为何用的那样单一无趣。

他简直是在侮辱白芒!

“有病啊你?”

“啊?”

获救的小五来不及感谢就被骂的愣在原地。

“知道那儿路旁有成群绿植,你还蜷缩车底找死呢?”

“不知道早点跑开?”

小五欲哭无泪。

“文,文哥,外面更危险啊。”

梁文一把拍飞隔壁塌楼溅来的碎裂石块。

“还行吧。”

“……”

小五满脸羡慕的看着梁文大显神威,又丝毫没敢动歪心思。

毕竟前车之鉴还烂在废墟之下死不瞑目。

那舞的像门艺术的刀法与一往无前的气势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

小五自然也看过网络小说,更能明白梁文这敢于挑战未知的勇气的庞然澎湃。

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见到成片墙壁倒塌都压不死的怪物站立,还敢提刀冲去拼杀抢夺!

这还是人吗?

这特么就不像人!

“你帮我挡一下,我救你一命,咱两扯平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文哥。”

小五哪怕有所怨恨,但当前是一定不敢显露的。

“文哥,接下来咋办呐?”

“杀人,抢人,建军,圈地。”

“?”

正要骂这蠢货两句,

大地轰然撕扯两面开裂,那吃楼深渊竟是莫名其妙蔓延到了近前!

恐怖气息喷涌而上,黑黝黝裂缝深不见底,

山一样高的碎末半点不留跌落谷底,

重伤未死的学子嚎啕大哭,

掺满恐惧的惨呼逐渐微弱在黑暗里,

鼓动气浪层层叠叠,一旁两人看得头皮发麻。

“咔,咔咔——”

撕扯声中,裂缝进一步向外蔓延,

两人二话不说拉开脚步,头也不回的奔往学校的人工内湖。

第四章 抢命 “咔嚓——”

路旁巨木被倒塌高楼压垮折断,携碎裂石块塌向正前。

“救命,救命啊!!”

后头裂缝不断吞没跌落生命,地震的摇晃帮衬围追堵截。

梁文没敢去赌光团到底能不能扛,脚步一顿奔向侧面楼宇。

“文哥,文哥你等等我……”

他没理会小五愈拉愈远的身影,奔到正前大跳跃起抓牢二楼裸露钢筋,

引体向上翻上石块。

原地起跳翻上三楼。

回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裂缝蛛网一样遍布大地,饕餮般永无止境的吞没自然物质。

但凡波及区域,

无论楼宇高有几百宽有几何,

哪管生命一旁牵扯抓固,

哗一下完全吸食殆尽,仅仅徒留血淋淋断手昭告他们并非没有奋力自救。

站立在裂缝包拢中央地面的学子像极了大海上划桨漂流的无助小舟,

但凡走错一步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梁文抬头看看天,

又低头瞧瞧地,一时无言以对。

裂缝的蔓延不讲道理完全随心所欲,

深渊与深渊有时交错纵横有时毫不相干,

看明白的他没有再再费心狠跑打算保持体力。

这就不是跑到安全地方就能躲掉的“自然灾害”……

它特么是完全随机爆裂的啊!!

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他看了看四下墙体恒生的裂纹,听了听楼内被压断手脚没法跑动呻吟的学生,

心下只觉卧了个大槽。

“文,文哥。”

小五气喘吁吁跑来刚要复刻梁文上楼方法,他又脚步一动跳下楼去。

“嗙!”

光团挪移脚步,单脚弹跳高高跃起飞过小五头部。

“回头啦~”

“啊?”

“你啊你个仙人板板。”

“没看到这楼也准备塌啦?”

“啊?!”

小五欲哭无泪,

没来得及歇息又匆匆转身全力跑开,随一马当先的梁文奔向拦路巨木。

“轰隆隆——”

没跑多远,后方楼宇赫然倒塌。

喷打的尘埃追逐背影,恐怖气流鼓动衣袖啪啪作响,

溅射的石子刺激皮肉生疼,划过脸颊偶尔带走一丝血气。

小五的恐惧简直是要溢出眼角,

偏偏乳酸堆满关节,将要凝滞的手脚缓慢沉重,

氧气赌在胸口没法下流,混乱的呼吸急促短平几近无用,

他只得再再呼救。

“救,救我文哥。”

“我,我没,没力了……”

“救我——”

梁文余光瞅了瞅身后裂缝,发现它蔓延速度暂时平缓,

又回头看了看高楼,仅仅是向下坍塌没有前后倾倒,

他这才勉为其难放慢脚步。

等到小五蹒跚着接近,拉住他手猛然加速奔跑。

“谁管你累不累,给我忍住!”

踉跄的小五被拉拽着跑动起来。

“别指望我背着你跑,我也得保证体力完好。”

“这是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少把往常搬水搬累就要偷摸歇息那一套带去往后。”

“跑起来,跑起来!”

梁文催促着小五一同翻越巨木,冲下斜坡奔至人工湖畔。

到了这时,也就只用留心观察裂缝蔓延了。

……

两人找了面空地暂时歇息,

这时晚风悠悠晃动水面,混杂着燥热的汗水带来一丝清凉。

小五彻底脱力双目无神,无助的问询从此往后如何生存。

梁文摇了摇头吐槽:“你如此蠢笨,之前是干什么的?”

“……接散活的兼职打仔。”

梁文叹了口气,多希望死在天崩地裂下的是小五而不是其他两人。

也是。

区区几百万的活计就担惊受怕的躲了整整八年的小毛贼能有什么出息。

嗯,这样说也不对,

谁知道那家金店经理上报的损失数额到底是多少亿……

看出文哥的不满,

小五假装看不到他一身鲜血,强忍着一身疲惫,有些手抖脚颤的掏出了大中华。

靠去,

连打几下才给红毛点上根藏在内里的好烟。

叼着烟的红毛眉头微微下看,

左口袋利群,右口袋红塔山,上衣内口大中华……

这又感慨他勉强能用,他最喜欢看人下菜碟的马仔了。

因为他们一定都会把最好的端来给他。

况且这小子从前也是混黑的,能使两手假把式,还会撬N类锁扣又能干重活,

总比校园里拉的比吃的多的愚蠢大学生们好得多的多。

总不能世界末日了,有上金手指的自己往后所有脏活累活还要亲力亲为吧?

这便给他解释。

“杀人,抢人,建军,圈地。”

“杀人是为了立威,抢人是为了建军,建军是为了做大佬,圈地……”

“呼——”

劫后余生的第一口烟格外上头。

梁文舒服的眯起了眼。

“圈地,是为了当阿公并抵御几天后很可能会来到的大台风。”

“不想当阿公的打仔不是好大佬啊~”

看了看累瘫的小五,梁文思绪流转。

这家伙不但知道白芒的神异,又清清楚楚知道白芒有能转移。

但杀了可惜啊……

小五忽的打了个寒颤,还以为夜半降温了搓了搓肩膀。

又一脸尊敬的看向停下话头的梁文。

“我还年轻的时候阿公和我话江湖,

说打架是为了抢地盘,抢地盘是为了吃饱饭,吃饱了闲下来,就要想想人为了什么而活。”

“他说出头之后看着嫂子在他身上飞,老娘住在大别墅,手带大金表,出门法拉力,条子弯腰又递烟……

谁闹矛盾了也都来找他主持公道。”

“所以他明白了人是为了爽而活。”

“打泡是爽,吃好吃的也算,被人尊敬很爽,被人惧怕更爽,叫人崇拜最爽……”

“阿公说他这一路走来,除了没出头前不爽,一生都很爽。”

“唉。”

“也怪不得临行前他要我胆子大些……”

梁文自说自话,也甭管讲的高不高深烂不烂,总之语气越来越是低迷。

“我还没享受过那位置的风景呢。”

“总得当那么几天大佬,看看站在最高处看世界是什么心情。”

小五抓住重点,适时提问:“那多高才算高啊?”

梁文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粗糙的脸。

“你学到了啊!”

又眯着眼睛看向叫人头昏眼花的黑漆漆的天空裂缝。

“最高……”

“当然是天下第一咯~”

“我要话事蓝星。”

那样无论我斩了谁,都不会再被放逐潜逃……

了吧? 第五章 思想转折 休息好的两人静静吃瓜看戏。

愈发剧烈的震动下,四面八方涌来哭嚎人群。

滚下坡刹不住跌进湖里的,慌不择路,惊恐万状的……

东区宿舍楼群幸存学子疯了一样往唯一平坦的人工湖泊汇拢。

不可避免的引申少许混乱。

“啊!!”

“我的手,我的手!”

捂着划破的手掌,鲜血浸红衣袖的学长靠在女友身上,无助呻吟以寻求宽慰。

却没见着她不断安抚下眼里酝酿的愈发浓稠的不满。

斜坡上跑下几人。

“你去哪?”

“啪。”

同行的抓住回头同伴扬起的手,眼里残存着死里逃生的恐惧与庆幸,

“救人。”

“你他妈疯啦?!”

“没看到地震还没停吗,你不要命啦……”

“停了还咋救!”

“你非救人干嘛?!”

“刚刚你差点死了谁又来搭把手拉你?”

同伴破口大骂。

“……”

身侧走过两人。

“小洛你先走,别管我了!”

“那我走了。”

“小洛我*你**”

“你什么德性我不清楚啊?还跟我玩兄弟情深这块。”

舍友不屑一笑,转头回来又蹲下身子拍了拍后背,“脚断了就特么老实点,上来!”

他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当然嘴上的埋汰不可能停止。

“老李头,别看了快跑啊!”

“我靠,那破裤妹子腿好白啊!”

“哪里我看看……”

暂时离开满是高楼的的宿舍集群的几人脚下步伐不停,

又争先恐后的向后回望,对着扯破衣衫裸露雪白的学妹们不断吞咽口水。

一边二楼窗台上急匆匆跳下一人,堪堪躲过高墙倒塌,灰尘漫天飞舞中同行伙伴却慢了一步惨遭掩埋。

男人急促的喘息着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吮吸空气。

看着同伴挣扎着探出乱石的手,满是懦弱的一点点挪向后头,却又逐渐听清那微弱呼喊。

“救,救我。”

“老吴,救我……”

被叫到的男子心下重重一颤,

昏乎乎脑门频闪无数过往画面,脑子一热,就要咬牙上前推翻碎石。

忽然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这顿时打碎了他将将准备好的同情。

“不,不怪我,不怪我……”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

“谁让你不跑快点的,你死了不关我的事啊!!”

他满脸恐惧的翻身起立,踉跄着脚步跟随避灾人流向山下跑去。

……

东区宿舍楼区就这湖边还算空旷,离操场又远,没死在天崩地裂下的学子们自然只能跑来这儿避灾避难。

于是一时乱七八糟,

心态精神争吵在恐怖天灾的背景下愈发崩溃,小事摩擦生热,争吵攀骂不断。

人性两面极速放大裸露,

好心在生死存亡驱使下光芒闪耀,坏种被欲望熏陶的愈发肮脏,

哭喊夹杂着谩骂与哀嚎,折断骨头的学子被同寝舍友埋怨呵斥,

两性问题极端对立,末日背景下从前社会关系将崩欲裂,

和平悄无声息渐渐消退。

早早躲过天灾逃到湖边的梁文平淡的注视着乱糟糟的人群。

他笃定就算没有他从中捣乱,

争斗也必将伴随资源消耗的加剧,以及前景渺茫等一系列问题提前爆发。

你看,

人们早早开始了无意识的自发成群结队。

因灾前社会关系暂时团结的,孤单孤处茫然无措的,大伤大痛惨遭抛弃的。

好的空位被人多的人群挑选抢占,足够安全的地界堆不满人。

因为不够强势的独狼被挤到了面向楼区的最近边缘……

其实暂时还算是正常。

但要不了多久,

一系列社会问题就得反复反映重现,逐渐推动人群走向自我灭亡与适者生存。

动物就是动物,装什么文明……

梁文也不高贵,

反正他很认同适者生存,毕竟丛林法则是当下对他最有利的自然制度。

他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团聚了好多人的内湖另一头,那儿似乎簇拥着一个学校领导。

观察是第一行动标准……

灾前身份在灾后信息未知下,似乎暂时还有那么一两分作用。

他正倡导学生们互帮互助,团结一致。

“……在交通工具被毁与道路封堵的当下情况来看,用步行到达市区并不现实。

所以我们仅能选择就地等待救援。”

“我希望同学们能够有一个集体意识,意识到大家伙们本来就是一集体,本来就是一个家庭!”

“我呼吁同学们将有限资源进行一个集中处理,按需分配,以一个完整的,有序的姿态静待国家救援。”

“以一个良好的,和善的形象彰显我校风威。”

“大灾大难,众志成城。”

“大风大浪,携手并进。”

“我们要相信国家力量,我们要彰显大国精神!”

“灾难并不可怕,灾难对当下的我们不过尔尔。

但拦路的老虎虚假却又真实,那是灾后无法遏止的频繁人祸……”

后旁几人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

于是面面相觑。

“他说要我们等待救援?”

“好像是这意思。”

“这不是世界末日?”

“这应该是。”

看了看围在领导身边的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同寝几人面无表情又不出声的暗自破口大骂。

湖边众人无不恶心反胃,一时连掉头返回宿舍楼的危险想法也好像不再危险,

真就上演了一桩现实版的苟政猛于虎。

这又看向宿舍内公认最聪明的那位大佬。

“阿炳,你脚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被木板砸了一下而已。”

“我们要咋搞?”

“难不成真听这啥鸟讲些形而上的没用道理,然后莫名其妙的又被骑到头上去啊?”

阿炳没有回应,只是在一人搀扶下挤到领导身后,用没伤到的那条腿狠狠踹去。

“……形式就是这么个形,唉,哎哎!”

“啊——”

一阵慌乱叫喊中,领导头也不回的滚下草坡,进一步跌落湖里。

“方书记,方书记!”

“你没事吧方书记?!”

“你瞎啊怎么会没事?”

一众学生会的学子们方寸大乱。

“哪个傻13在后面挤,那么多空位看不到啊!”

“别他吗吵了,还不快救方书记!”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第六章 生存斗争 “……”

大家伙默契的选择了冷眼旁观。

灾难的阴霾遮蔽了人们本就不干净不纯洁的心。

躲避地震早叫他们精疲力尽,

除了妄图享受灾前地位的学生会外,哪里有人乐意上前帮忙。

他们巴不得某人真就失足落水,意外死亡。

这边阿炳迎着众人的敬佩目光走了回来。

“我炳哥还是太权威了,那后续有没有什么简单又强势的办法带领我们求生?”

“有的兄弟,有的。”

阿炳走到人前高举双臂大喊,“来全场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众人看小丑一样看去。

“哎呀,世界末日啦!”

“大伙想干嘛就干嘛,甭理会公序良俗,甭搭理傻缺领导。”

“他连站着都能滚下内湖,他连站都站不稳身,又怎么能在灾后主持大局,怎么能……”

“那你就能咯?”

有人发问。

学生会趁机接话,“那位同学,还请你不要危言耸听扰乱公共秩序。”

“灾下本就危机四伏,

我们应该呼吁大伙保持一个良好的求生氛围,更不应该挤压绝大部分人的生存空间。”

大伙齐齐点头,都认为这瘸腿的不安好心。

“那请问你们保持良好氛围的前提条件,是把灾后食物集中处理,再由你们按需分配吗?”

“我们并不是想要主导大伙的衣食住行,我们仅仅只是想要更多的人都能平等的吃上……”

阿炳耸了耸肩打断道:“所以辛辛苦苦寻找粮食的人也和大伙一样的分配吗?”

“自然不是,付出了劳动力当然应该有更多的资源倾斜……”

“那还算什么公平,他们比我们拿的多这也算公平?”

众人忽然觉得这瘸腿好不要脸,

他是如何心安理得的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逆天话语的?

“……啊对对对,我们也认为应该公平分配。”

“我们当然倡导一视同仁,

也能够明白学弟学妹愿意无偿劳动,愿意为我校灾后重建工作出心出力的良苦用心。”

学生会中有人迫不及待接话,他们巴不得制造真正苦力。

这会有人牵头自然是一下响应。

阿炳却嗤笑道:

“那他们都付出劳动力了,竟然还拿的和我们一样的量,这对他们来说又公平吗?”

“有人乐意吗?”

“有人愿意吗?”

众人照旧懒得理会,

但也听出了学生会灾前灾后一模一样的恶心品性,

又蠢又贪又装。

“……”

阿炳吸引来了全场目光,他环视一圈后继续高声发言。

“同学们,我们都应该明白一个浅显道理,明白集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生存斗争,生存斗争……生存必将伴随斗争。”

“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也是我等真正团结的具体意义。”

“书记虽然满口废话,但有一点说的很对……”

阿炳抬手指向远方,高声呼喊道:“我们不可能走出这片山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集体,需要清清楚楚的明白如何建立一个幸存者的根据地。”

“头顶上那经久不衰的开天裂痕与脚下明晃晃的深邃裂缝,

告知了我等天崩地裂与世界末日并非无稽之谈。”

“现实摆在眼前依旧逃避并非思想团结的真正目的,

认清当下作出改变才是我们应该思虑忧愁的团结宣言。”

“按需分配?”

“不!”

“必须是按劳分配!”

阿炳的发言引导了本来慌乱迷茫的众人不知不觉的静心思考。

“当下是什么灾难?”

“仅仅是地震吗?”

“不!”

“是地壳运动导致的道路封闭,

是天崩地裂导致的信号断绝,

是野林异兽的销声匿迹,是山珍植被的完全灭绝!

所以要想生存,靠山吃山已经没有办法,靠求援救不过慢性死亡!”

“要想生存,要想长期生存,只有挑动斗争这一条路。”

他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板,脚步肿痛也逐渐消退。

他走到地震翻开的乱石上,他走到所有人目光下,他振臂高呼!

“若要团结,我们必以斗争求存!”

“若要求存,我们必以团结斗争!!”

“我们必要以当下现的有成员建立相对完善的组织架构,抢在其他校友没反应前联合行动!

必要压缩其他校友的生存希望,换取我等同僚的留存于世!”

“唯有趁大势驱使其他校友灾后清理碎石翻腾食堂,

挑选新鲜蔬菜保留作种,

开垦荒山黄地种植作物,

翻山越岭找寻猎物尸首,

集中人体机能废物加快作物生长……”

“建立化粪池,打造自然管道体系,伐木建屋,建根据地,逐步外扩……”

“从科技与劳动全面发展,落实基本生存的几大要素,充分发挥大学生的专业知识,整合现有所有的生存资源,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路,我们才能求存!”

“但这些脏活累活你们愿意干吗?”

他环视周边已然目瞪口呆的众人,随意指向一位大声喝问:“你愿意吗?!”

“啊?”

“我,我……”

阿炳又指向学生会,“你们愿意吗?”

“还是你愿意?”

“还是你!”

但凡所指,众人无不慌慌张张。

怒目圆睁的阿炳狠狠指向自己,

“我他妈的也不愿意!”

断断几句话里,

阿炳言简意赅的呐喊振聋发聩,蕴藏其中的中心思想狠狠打烂了和平认知。

于是他再次举起右手。

“那就让没到场的其他校友去!”

“让他们去干!”

“可但他们又愿意了?”

没给众人缓神机会,阿炳唾沫横飞的自问自答,

“他们他吗的也不愿意啊!”

“所以……”

“所以我们要奴役压迫他们去干!”

“我们要监督要求他们干去!!”

场下一时鸦雀无声,顷刻满堂哗然。

极端对立的现象无不表明了那人言论思想的惊世骇俗!

他走下裸露石块,带满了发言后的压迫一步步走向学生会前。

堂堂十来大好男儿,竟被一个小鬼吓到连连后退。

阿炳边走边说,声音也越来越大,威势也愈来愈狠!

“我们必须认清当下是世界末日,认清当下是生存危机,认识到整合资源才能真正发展生存!”

“我们必须要承认,我们必须要接受……”

“现在,

就是他妈的,就是他妈的世界末日!!”

第七章 语言交锋 “危言耸听!”

气氛凝滞之际,

有人堂堂出列,迎面走来。

正是先前那妄图返程救人,又被舍友呵斥避难的理想主义者。

他怒视阿炳,气的面红耳赤,指着他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你,你……”

“我们学校怎么会出现你这样的资本zy败类,你少在这里宣传肮脏下流的利己思想!”

盛气凌人的阿炳平静的与之对视。

那人平复了下心绪,理清思绪开始厉声呵斥,

“大伙都是妈生爹养,历经九年义务教育与选拔性考试步入大学生涯的社会人才,

凭什么让你在这大言不惭评论一个人的生生死死。”

“你有什么资格带领大伙走向未来?”

“你为什么要诱导同学自相残杀,污蔑国家现有科技实力?”

“你为什么热烈推崇片面又摇摇欲坠的生物进化结论?!”

“你莫不是哪里来的宗教狂热份子,在这大肆宣扬你那阴沟里没法见世的肮脏言论!”

“照你的意思……”

“这不是世界末日咯?”

“这当然不是!”

“那麻烦同学你解释解释……”

阿炳指向天空,“什么叫他吗的,他吗的天崩地裂!”

“地震就是地壳运动罢了,有什么稀奇古怪?”

“你见过有拉扯吸附力的地质灾害?”

“还是你见过有叫人头晕目眩的开天长痕?”

毕水大手一挥,略过核心问题直接说道:“天下之大无其不有!”

“现世多少科学现象放归千百年前同样得像你一样无知的宣传告看为末日天灾。

当下你的行为与发现一个中微子的振荡周期就大肆宣传幽灵理论的剪辑营销网络用户有何不同?”

“我虽然没有办法对当下天文现象提出合理分析,但这仅仅只是我的知识储备不足,而并非它能证明什么未来走向。”

“圣母婊。”

阿炳摇了摇头,对这蠢货无言以对。

这类人群的固执己见比聪明人的阴谋诡计还要可怕。

因为他们的认真与发自本心总是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并不是他们说的有多么正确,有多么理想,他们甚至能直接忽略已经发生的现实事件,

这仅仅是因为他们够蠢。

你瞧,

本来被阿炳疯狂言论引动的众人再再趋于平缓了。

他们又在发挥来自国人自古有之的“揆时度势”,那人也仍然在喋喋不休。

“……没有大爱,你当下就没有可能站在这片黄土地上放肆狂吠!”

“正是先辈们的大无畏与传承精神打下了这大大的一片国土,你不怀揣感激与尊敬效仿前人倒也罢了,

怎能偏偏滋养反社会人格?”

毕水清楚的知道个体没有办法对抗群众,于是发言完毕的他退后几步落入学生会群体。

虽然他同样看不起蛀虫,但至少当下他们能够提供有效帮助。

回身,

“这位同学……”

“我没兴趣评判你的成长轨迹,但你理应对生命怀揣无限崇高的敬意!”

阿炳摇了摇头,走到正在实施救援的学生后头,

又一脚把书记连同救他的两人踹下了水。

“你干什么?!”

阿炳的舍友迅速围来推开上前几人。

无头苍蝇一样的学生会众看向毕水,他便怒目圆瞪上来一步,领大伙与其正相对峙!

阿炳别的不咋擅长,

但不好意思,煽动情绪对他来说就像是在做游戏,

简单轻松高效可靠。

他高声呐喊道:

“同学们!”

“世界末日就是不争的事实,我先一步做出表率表示我对旧社会规则的直接漠视。”

“我就是杀人了,我就是犯zui了!”

“可这又如何?”

阿炳厉声质问大伙,“难道现在还有人能够对尔等进行审判吗?!”

“难道还有暴力机构会开拔进山专门逮捕我吗?!”

他一字一句的呐喊,

“我不知道什么叫对生命作出尊重,但我清清楚楚的知道紧急避险的至高无上!”

“我明白要想活到明天,活到后天,活到一周以后,甚至活到一个月后,

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

“这就不是世界末日……”

毕水急忙出声又被阿炳迅速打断,

“哪怕这不是末日……”

“难道不像我所说的一样进行生存斗争,

你们就能够依靠个人与小团体挖掘大面积倒塌的食堂,找到为数不多的食物活到救援到来吗?”

“这比相信国家及时救援还要他吗的扯蛋!!”

“可如果我们今天团结一致,

如果我们因为生存斗争活到一周以后,活到一个月后,活到真有人来救援我们,

活到有人执剑审判!”

“政府会判一个人,会判两个人……”

“可他会判一百人吗?”

“他会判一千个人共同有罪吗?!”

“大不了你们全都说是我做的,完全被我思想蒙蔽,完全趋于求生本能……”

“我他妈就不信你们还会受到刑事处罚!”

毕水神色大变,

完全没有想到他还能从这方面切入引导。

再次妄图出言打断:“你不要胡乱鼓动情绪!”

“人民的思想应该是自我与自由的,你凭什么强加你的意愿主导大伙走向灭亡!”

阿炳懒得与他争吵陷入情绪劣势,不管不顾的振臂高呼,

“活着!”

“我只要活着,灾后一切我管他洪水滔天?”

“活着!”

“我们并不高尚,我们不为前程,我们单纯想活。”

“活着!”

“团结起来打赢这场生存斗争,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讨论对错。”

“活着!”

“我们清清楚楚的知道……”

“只要我们全部犯罪,我们就没人犯罪!”

“活着!”

“我要活着!!”

舍友们看阿炳和看爹一样,兴奋的跟随大喊“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疯狂的情绪逐渐蔓延,热烈的气氛进步点燃。

从众效应有端滋生,混乱扩散避无可避。

世界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熵增定律!

“活着!”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初时仅有六人寝的舍友们高声呼喊,后来身强体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皮体育生们也去高声附和,

于是同行伙伴一样呼应。

后来巴不得有人收下的独狼们小声跟随,后来越来越多的独狼团结一块,

于是声浪越来越大,声势越来越威。

舍友们把阿炳举到肩上,举到肩头。

他们共同见证部分人群在阿炳右手一次次挥拳下高声呼喊,

将混乱思维混杂在整齐划一的声浪里狠狠插入天崩地裂,

告知世界人类并非无智野兽!

“傻13书记去死,我们要活着!”

“傻13学生会去死,我们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