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渊下》


 末日

    越来越暗，越来越寒冷。</p>

    街道上，麻木的人群游荡着。</p>

    在这人群之中，街道的一角，歪着一个破败的铁桶。</p>

    铁桶冒出浓浓黑烟，黑烟之中，隐藏着些许热量。</p>

    “……”</p>

    桶边垃圾抽搐了一下，里面缓缓睁开一双眼睛——</p>

    原来里面埋着一个人。</p>

    “……哥……”</p>

    稚嫩轻哑的声音，这是一个小女孩。</p>

    她疲惫地看看四周，发现哥哥不在这里。</p>

    于是她扒拉着垃圾，把自己隐藏进更深的地方，藏起一双眼睛。</p>

    “……”</p>

    踏……</p>

    黑暗当中，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p>

    小女孩一动不动，安静地躲在垃圾堆里。</p>

    “雯雯……雯雯……”</p>

    “哥……？”</p>

    “雯雯……！”</p>

    叫她雯雯的是个男孩，看起来更大一些。</p>

    他扒开雯雯身上的垃圾，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枚药片——</p>

    “今天的维生片！”</p>

    雯雯小心翼翼地吃下，哥哥连忙给她喂水。</p>

    净水从小铁壶流进雯雯嘴里，发出小小的吞咽声。</p>

    “雯雯，怎么样？”</p>

    男孩看向怀里的妹妹，眼神急切。</p>

    “嗯……好多了，谢谢哥。”</p>

    雯雯露出微笑，面色好看了些。</p>

    “没事儿，没事儿。”</p>

    哥哥干咽下一片维生片，背起雯雯，有些艰难地起身：</p>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区。”</p>

    兄妹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p>

    地平线之上，是无尽的深蓝。</p>

    我们已经忘记，从何时起，天空与蓝海，调换了角色。</p>

    所有的大洋和湖泊，长河与江水，全部消失在地表。</p>

    而那些消失的水，全部出现在头顶。</p>

    从那天起，我们失去了日月星辰，失去了天空。</p>

    失去了未来。</p>

    ……</p>

    但，对于雯雯兄妹来说，他们并没有想过这么多。</p>

    此时哥哥正背着雯雯，去往下一个城市。</p>

    不同的城市会根据居民数量发放维生片，弥补阳光不足带来的营养不良。</p>

    如果能碰运气，遇到居民统计不严格的城市，就能多领几片。</p>

    “咳……咳咳……”</p>

    雯雯小声咳嗽着，尽量不发出声音。</p>

    末世秩序崩坏，身体弱小的女孩，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身份。</p>

    嗡——</p>

    大门的响声有些震耳，入口的大门似乎刚刚打开。</p>

    面对饥寒交迫的流匪，低成本的城墙和护城河重新启用。</p>

    城墙上，巨大的探照灯射亮周围，警惕着靠近的一切。</p>

    毫无疑问地，城墙上站岗的守卫已经发现了兄妹俩——</p>

    “前方人员请停止移动，等待安全检查！”</p>

    “重复，前方人员请停止移动，等待安全检查！”</p>

    哥哥听话地停下，心中暗喜。</p>

    这座城市还有喇叭提醒，还要安检，可以说有相当的资源余裕。</p>

    说不定真能多领一点物资。</p>

    咔哒、咔哒、咔哒……</p>

    没多久，一只干净的机械犬跑出来，爬到他们的身上扫描。</p>

    确认没有金属制品后，机械犬坐在两人的面前：</p>

    “滋……请说出你们的名字。”</p>

    “我叫刘千华，我弟弟刘千雯。”</p>

    “请说出你们的来意。”</p>

    “我们……本来的城市资源不够了……进行了住民‘优化’。”</p>

    刘千华尽量装出虚弱语气，看起来仿佛真的营养不良。</p>

    “所以……迫不得已，我们来这里领取‘住民物资’……”</p>

    咔——</p>

    话音刚落，机械犬启动机关，背脊上出现一挺黑洞洞的枪——！</p>

    “请说出你们来自的城市。”</p>

    “……”</p>

    刘千华感到自己的冷汗在袖管里乱流。</p>

    完了……完了……太焦急了……</p>

    既然城市资源这么丰足，肯定信息系统也很完善！！</p>

    不过……</p>

    来的城市这么破破烂烂，说不定……没有把领取记录录进去……</p>

    “我……我来自，向阳市。”</p>

    “正在查调向阳市的住民优化记录……”</p>

    “……”</p>

    查调……住民优化记录……？</p>

    刘千华偷偷向身后瞄去，身后是空无一物的空地。</p>

    身前是枪械和探照灯……而且自己绝对跑不过这么快的机械狗！</p>

    “来者讲述情况失实，但身上并无危险物品。”</p>

    “请跟随引导进入城内，等候‘守城者’安排……滋……”</p>

    机械犬不再发声，应该是把喇叭关上了。</p>

    它慢慢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刘千华忐忑地跟在后面。</p>

    “守城者”……</p>

    自从末日降临以来，人口大量衰减，最后只剩下若干城市。</p>

    实际上，也只是末日前有实力的几个国家能保住自己的人民。</p>

    所以这些城市，实际是存在于不同政权范围内的居民集群。</p>

    他们都受到国家政权的直接管辖，但每个都有部分的自治权力。</p>

    而行使这些权力的集团或个人，即守城者……</p>

    嗡……</p>

    一边想着，一边跟着机械犬，刘千华来到城门下方。</p>

    进城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大字——</p>

    无棱山。</p>

    嘭——！</p>

    背后，大门关闭，发出一声巨响。</p>

    刘千雯猛地颤动一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服。</p>

    机械犬已经收起了背上的枪，但它没有停下脚步。</p>

    刘千华跟着它继续走着，一路观望街边的风景。</p>

    看得出，这里在末世前不算繁华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新建建筑。</p>

    大量的粮棚和工厂密密麻麻，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居民城市……</p>

    难道……这是个“前哨站”！？</p>

    刘千华稍微放心一下，松了口气。</p>

    “前哨站”是研究末日突变各种现象的设施，守城者受国家指派。</p>

    相比人流复杂的其他一般城市，前哨站的管理会仁慈许多……</p>

    说不定，还可以讨到几片维生片……也有希望了。</p>

    甚至，可能有人愿意治好雯雯的病！</p>

    刘千华的眼底散出几点光芒。</p>

    嘈杂的噪声似乎也有些变小。</p>

    “滋……到了，请耐心等候……滋……”</p>

    直到机械犬停下来，他才意识到噪声是真的变小了——</p>

    眼前这座较大的建筑，看起来就是守城者的办公地点。</p>

    “……”</p>

    他看着眼前气派的建筑，里面是通电的，似乎还有天线。</p>

    不过……看起来一个守卫也没有……</p>

    等等，刚刚的路上，是不是也没有见过一个人……？</p>

    刘千华回头向身后看去。</p>

    只有机械的震声在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