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司:我在武林城里算阴债》 第一章 子夜铜符 二月二,龙抬头。皇娘送饭,御驾亲耕,自理一亩三分地。

西子湖面浊浪翻涌,从天空向下望去,就像是一条墨色的巨龙在湖中游弋,乌黑的鳞甲在水面不断起伏。

十一点三十三分,龙翔宫地铁站。

随着天气突然的回暖,前往西子湖的游客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随着隧道深处末班车传来的铁轨震颤的嗡鸣声越来越小,白天人声鼎沸的地铁站此刻总算是恢复了宁静。

LED灯管投下的冷光如同一层发霉的糯米纸,糊在徐遇安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脸上。

才刚入职了三天,徐遇安显然是还没能适应自己的新工作,双眼无神的瘫坐在椅子上。

不知从哪里刮过一阵阴风,夹带着被地铁通风口铁网筛碎了的雨幕,悄悄绕过安检员制服的衣领,在徐遇安的后颈上轻轻拂过,把他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嘶~今天气温不是都涨到30度了吗,怎么还那么冷?”

嘴里说着,徐遇安后颈突然传来烧灼般的刺痛。他下意识的向后颈摸去,反手摸到工牌挂绳,一把抹过竟是满手的黑色粘液。

惊慌间扯下胸前的工牌,不知何时原本的塑料工牌竟然变成了一块青铜铸造的獬豸兽纹令牌,表面还篆刻着三个篆体字——镇渊司。

令牌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粘液滴落在地,不知不觉间汇聚了一小滩。

“啊!”

突如其来的叫声,把一旁的老张给惊得一阵哆嗦。

“小子!你叫唤啥?!”

老张被吓了一跳,立马没好气地怒声呵斥起来。

徐遇安惊恐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手足无措地举起手中的青铜令牌给老张看。

“怎么回事?哪里漏油粘到了?你小子刚才钻哪个耗子洞去了?成天邋里邋遢的!”

老张连珠炮式的问话把徐遇安的情绪都整得不连贯,过了好几秒才指着手里的青铜令牌结结巴巴地说:“塑料……青铜……一眨眼……冒黑水……”

老张抬手便在徐遇安的后脑壳上拍了一巴掌,“听你说话脑仁儿都疼,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让你上班偷懒!”

“不是!这工牌……”徐遇安还想解释,却看到自己手中哪还有什么青铜令牌,只剩一块普普通通的塑料工牌。

老张:“你想说什么?”

徐遇安:“……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

老张:“行了,少摸鱼,给我打起精神。”

徐遇安:“张叔,你好像今天晚上特别紧张啊?”

老张:“哦,还没人和你说啊?下午开会你们这些实习的都没去,说是这几天好像有几个游客失联了,查监控最后出现地点都是在我们这站。辖区内发了正式的协查函过来,领导要我们所有人都注意一点,随时警惕可疑的人或事。”

徐遇安:“还有这事啊?”

老张突然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今天是你第一次值夜班吧?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徐遇安听到老张的话,立马神情一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老张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指尖在安检仪上敲了敲:“当年修这条地铁线的时候,工地上挖出过三丈长的青铜桅杆,杆子底下压着口描金柏木棺——打开一看你猜怎么着?棺材里没有尸首,只有九十九块青铜令牌。”

徐遇安的工牌在制服口袋里突兀地发烫,他听见老张刻意压低的烟嗓继续道:“当时有个监工,就是工地里戴红安全帽的那种,半夜巡查时总说听见船锚拖地的响动……”

透过老张沙哑的话语声,徐遇安似乎真的听见黑暗中隐约传来了生锈铁链的拖曳声。

LED灯突然闪烁,老张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明暗间显得分外浑浊:“结果有一天出了意外,有段隧道塌方了。救援队扒开碎石,只找到半截泡在锈水里的红色安全帽,内衬上全是血痕。”

徐遇安轻笑一声,“张叔,你是编鬼故事吓我的吧?”

“更邪门的是……”老张突然抓住徐遇安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之后每逢雨夜,那段隧道里就会无故积水。在你之前的那个实习安检员,就是……”

猛地松开徐遇安的手,望着他身后的通道喃喃道:“那小子失踪前总说,倒影里的自己会冲他笑。”

老张静静地盯着徐遇安愈发苍白的面孔,幽幽补了句:“知道为什么夜班要两人一组么?当年那个监工……就是独自巡夜时没的。”

徐遇安大气也不敢喘,哆哆嗦嗦地问道:“张……张叔,你说的是真的……啊?”

老张顺手又在徐遇安的后脑壳上拍了一巴掌,“当然是在编故事逗你这怂包的。要是地铁站里出了人命,消息早就上新闻了。”说罢也没等徐遇安回应,便挥舞着手中的香烟转身走了,“行了!我去巡逻一圈看看,顺便找地方抽根烟,憋死老子了。”

偌大的地铁站只剩下徐遇安一个人,再次看了看手中脏兮兮的工牌,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小滩黑水。

黑色的积液,将徐遇安的倒影衬得特别苍白,眉梢原本不起眼的火焰状疤痕也显得好像一团真正的火焰,随着涟漪不断摇曳。

惧怕?厌恶?愤怒?

一股难以名状的憋闷情绪在胸中翻腾,最终他只是抬脚碾碎水面倒影,防滑靴底传来异样的粘腻感。

站台内的积水忽然泛起铁锈般的暗红色,像某种生物在呼吸时鼓动的腮。

就在此刻对讲机爆出刺耳电流声:“……滋……滋……滋……小徐!C口排水渠……滋滋……滋滋……滋滋……三号闸门……滋……滋……滋……”

老张的破音声裹挟着指甲刮黑板般的杂讯打断了徐遇安的杂乱思绪,随手把令牌收进裤子口袋,便急急忙忙赶往三号闸门。

“张叔,你在哪儿啊?把我叫过来,你倒是吱个声啊!别再吓唬我了啊,这回我可不会上当了!”

来到三号闸门的徐遇安找了一圈也没见到老张的影子,对讲机里也始终没有人回应。

“应该不会出事吧……”

看着三号闸门黑黢黢的门洞,踌躇半天徐遇安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维修通道涌来的腥风掀起他额前碎发,四周漆黑一片,手电照射处,空气中显得朦朦胧胧,看不出是飘散的粉尘还是弥漫的雾气。

徐遇安一边喊着老张的名字,一边向通道深处寻去。

当强光手电扫过一片积水的刹那,光束中悬浮的灰尘突然静止。某种粘稠的水声从地底传来,像是离水的活鱼在不断挣扎着开合鱼鳃。

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声响也像是被放大了十倍,他看见自己踩碎的水面倒影里,瞳孔正被某种未知的光影侵蚀。

“别看!”

身后的阴影中传来铁器剐蹭水泥的刺耳锐响,像是生锈铁锚坠入幽冥。

一截看起来相当破旧的义肢刺破雾气,主体外层包覆着类似鱼骨一样的东西,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那种味道不是食物腐败的臭味,虽然徐遇安从来没有闻过,但就是感觉这味道像是陈年沉船木在胃酸里发酵的气息。

一个被符纸蒙住右眼的瘸子飘散着古怪的体味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外人绝不应该来的地方,如此多的要素冲击着徐遇安的感官与大脑,一时间有点搞不清自己应该先害怕哪个点,只能呆呆地愣在那里,简直像极了一只待宰的鹌鹑。

“铛——”

王瘸子抡起手里的铁钩敲击渗油的墙面,钩尖与混凝土碰撞出青紫色火花,浑浊的左眼映出徐遇安身后异象。

地面的积水沸腾如滚油,一根缠满水草的青铜桅杆刺破空间带出深海的腐臭味。

等到徐遇安反应过来回身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锈迹斑斑的船体要从地面钻出来。

强光手电扫过桅顶铜铃,那些静默摆动的巨大铃铛表面,密密麻麻的苍白手印正渗出黑血。更恐怖的是数十具倒吊腐尸被索链栓在桅杆上,手掌里都攥着一块令牌,在獬豸兽纹下方清晰刻着“镇渊司“三个字。

徐遇安心中一紧,将手伸进自己的裤兜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

刚走到徐遇安旁边的王瘸子看到他手中的镇渊司工牌眉头微皱,随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神情也变得舒缓了一些,嘿嘿一笑,低声说道:“后生仔,别看了,是时候该还债了。” 第二章 咸淳古船 “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徐遇安惊恐的躲开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奇怪老头。

“如你所见,我是个瘸子,你叫我一声王瘸子就好。”

王瘸子的铁钩突然勾住徐遇安衣领,浑浊左眼倒映着挂在青铜桅杆上的腐尸群。

“既然你出现在这儿了,那就别想躲了,命就是命,只怪你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说完便像是提溜着一只狗崽子一样拎着徐遇安跳上了身前渐渐浮出地面的古船甲板。

徐遇安还来不及易让自己吓得有些瘫软的身体保持直立,就先听见王瘸子开口对自己说道:“后生仔,我还有事要去做,你也去忙你自己的吧。”

“欸?!”

看着王瘸子动作矫健的消失在船舱里,徐遇安一脸懵逼地张大着嘴。

人这种生物,在极度害怕与震惊中,大脑原来真的是会宕机的,至少现在的徐遇安就是。

好在手中突然震动的青铜令牌唤醒了自己,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文字——徐遇安。

而自己的后颈也有些隐隐发烫。

还没来得及惊讶,船舱深处传来老张凄厉的惨叫。

徐遇安心中一颤,朝着舱门大喊:“张叔!是你吗?张叔!你要是没事就回我一声啊!要是有事我出去帮你叫人啊!”

“叫人啊……”

“人啊……”

“啊……”

“……”

回应徐遇安的只有沉闷的回声,如同巨兽的肚子在咕噜咕噜的响。

说实话,徐遇安是有心想要马上离开这鬼地方的,可是想到老张可能在里面出事了,他又确实有些犹豫了。要是换了其他不认识的人,或者是那个莫名其妙把自己带上船的死瘸子,徐遇安觉得自己一定是不会这样的。负罪感这种东西就算是再重,也不可能比自己这一百几十斤的命重,可老张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

快速扫视了一眼头顶桅顶上的数十具倒吊腐尸,又看了看身前黑洞洞的舱门,徐遇安取下腰间挂着的手持金属探测器,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感受一下金属探测器的坚固程度。

站在舱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腐臭的空气把徐遇安呛得一阵咳嗽,最终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毅然决然的迈出了一小步,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船舱内部。

通道说不上狭窄,但也没多宽阔,大约也就是足够两人并排前行的宽度。通道两侧的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板都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一样,事实上整个船都像是从淤泥里挖出来的一样。船体原本的木质结构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木条与木条的接缝处还时不时的会有泥浆一样的东西渗出来,即便是穿着防滑靴徐遇安还是没法很正常的行走。

当然他无法正常行走可能也不全是因为地面湿滑的原因。

左手拿着强光手电照明,右手握着手持金属探测器平举在身前,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徐遇安就这么哆嗦着前进了两分钟。

“这过道怎么那么长啊……”

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徐遇安愈发的紧张起来,右手拇指不安的在金属探测器的把手上摩挲着,不注意间按下了开关也没有发现。

“滴!~~~~~~~~~”

金属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声,惊慌失措间徐遇安看见原本通道两侧的墙壁鼓起一个个人头大小的凸起。

不!

那真的是一张张人脸,木质的纹理搭配没有五官的人面,给予徐遇安视觉上强烈的冲击。只是微微的一个愣神,不少怪物就已经从墙壁中探出了手臂,不停地向徐遇安挥舞。

求生的本能终于还是敲醒了徐遇安,驱使着他快速奔跑起来,像是疯了一样,原本湿滑的地面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是出口!”

视线骤然变亮,徐遇安终于是逃出了身后的通道。

墙壁中的怪物似乎是没办法彻底钻出墙壁的,都只有一个如同人类上半身的身体探出墙壁,试图抓住经过他们的人。现在徐遇安离开了通道,那些怪物像是知道自己无能无力,纷纷缩回了墙壁当中,整个通道看起来也再没有了什么异样。

通道外是一个竖井形状的空间,结合着周围建筑的木质结构,徐遇安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座塔,塔中央的空洞深不见底。

“不要窥探渊眼。”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徐遇安耳边响起。

“谁?!”

强光手电扫过,一名身穿红色复古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通道口的一边,此时被手电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臂挡在面前。

“你的手电怎么那么亮!赶紧关上啊!”女人没好气地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啊。”

整个塔内都如同被月光笼罩,虽然不能说是亮如白昼,但还是能正常看见东西的。

没有强光手电怼脸,女人露出了自己的容貌,看着大约三十多岁,说不上多么漂亮,但是配合着一整套的复古穿搭,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打量着对方的连衣裙斜挎包,徐遇安想起老张的话,小心问道:“你该不会是之前失踪的游客吧?”

女子神情失落地点了点头,“我本来是跟自己丈夫和女儿一起出来玩的,结果碰到了意外,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里。”

徐遇安心中暗想,“对上了,对上了。应该是张叔说的那些失踪游客里的一个了。”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不要窥探渊眼?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想到对方应该不是怪物,又是比自己早来到这里的“前辈”,徐遇安连忙发问。

红衣女子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身后的一块牌子,指着木牌说道:“这上面刻着的,我也是刚才正在看这个呢,你就突然咋咋呼呼的冒出来了。”

徐遇安老脸一红,没好意思接话,走到女人身边开始打量墙上挂着的木牌。

只见木牌上密密麻麻的刻着不少文字,只是可能因为时间久远变得有些难以辨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这似乎是一块印刷用的木板,因为所有的字都是镜像反转的。

“镇渊司编敕

“一、入**塔者,**禁独行,忌**携镜

“二、**者,切勿窥探渊眼

“三、**契者,阴债**,一生一死”

由于木板实在破碎严重,徐遇安好不容易认出几个字,却是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却是在木牌旁边的墙上发现一行暗红色的小字——

“咸淳非德,镇渊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