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万劫》 古井山庄 “翠云幽霞映碧空,嶙峋怪石隐重宫。

一帘天河悬如瀑,万丈直下藏众峰。

瑶池仙乐随风去,徘徊痩井山谷中。

井中难窥天外物,不见秋来不知冬。”

古井山庄,隐匿于群山深处,四周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与世隔绝。

山庄内,一处幽静的瑶台上,一位眉眼如画、温婉似水的妇人手握诗卷,依偎在丈夫身旁。她的面容虽已不再年轻,但眉眼间依旧透露着温柔与智慧,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更像是增添了几分韵味。

“景弘,你看看傲儿这诗前两句,不正是这古井山庄的景色吗?”妇人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

李景弘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诗卷上,那字迹清秀,显然是出自他们那聪慧的儿子之手。

“曾经你我被仇家追杀,躲入一处秘境,恰巧在这秘境中发现了一口古井。”

妇人说着,思绪飘向远方。

“谁想这古井下别有洞天,顺着古井万丈水流而下,发现了这处山庄,便在此栖身,自诞下傲儿后已有十五年……”

十五年,岁月如梭,古井山庄见证了他们的喜怒哀乐,也见证了傲儿的成长。如今的傲儿,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武艺高强,聪慧过人,只是……李景弘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忧虑。

妇人拿起诗卷,看向后两句,又道:

“我们虽年老力衰,不想再参与外界争斗,但傲儿血气方刚,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唉……”

李景弘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他眉眼质朴,面庞坚毅,声音低沉有力:

“这井中虽是清静,但修炼材料极少。我知傲儿自幼聪慧,武艺经传,一点就通。但不明白为何,始终探知不到他体内灵根所在。十五年来,你我为此耗费不少心思,但他仍是肉体凡胎……”

李景弘不再说话,紧锁眉头,眼神中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抬起头,目光穿透云雾,望向远处飞流直下的万丈天河。

古井山庄,一外貌俊朗的青年正盘腿坐在万丈天河下。

天河自井口处倾泻而下,宛如一条银色的巨龙,声势浩大,震耳欲聋。浩荡的水流直冲而下,拍打在青年的脊背上,撕扯成无数水珠。

青年身下,是天河坠入谷底形成的一片巨大的水潭,潭水顺着蜿蜒的山谷分成无数道支流向外扩散,形成一张巨大的水网连通整个井底世界。

“傲儿,我来看你了。”

正端坐的青年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句话,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抻了抻浑身僵硬的肌肉,咬着牙猛地从水流中脱身。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他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在水中浸泡太久,浑身发白。

“父亲,母亲怎么没来?”

青年看向来人,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道,声音中带着些许期待和疑惑。

李景弘穿着一件青绿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个木盒,木盒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你母亲身体有恙,休息去了。”

李景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边说着边走近青年,拍了拍青年结实的肩膀,掌心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量,让青年感到一阵安心。

“嗯…虽然体内仍然感应不到灵力,但这身体当真练的结实…”

青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胆怯,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去感受体内所谓的灵力,但除了脚底潺潺的水流,什么也感应不到。

“哈哈哈,可见下了苦功,不错!”

李景弘爽朗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他看向青年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期待,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来,吃下这枚丹药,再去修炼!”

李景弘随即从腰间取下木盒并打开,木盒中放着一粒绿色的丹药,散发着几缕淡淡的香气。

“谢父亲。”

青年恭敬地接过药丸,立马吃了下去。李景弘看着青年咽下药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过身,乘云而去。

望着李景弘的背影渐渐消失,青年眼神逐渐变得冷淡。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放入口腔轻轻搅动。

“呕!”

他的身体猛然一倾,一枚黑色的团块从嘴里忽地掉落到潭水中,不断冒出黑气,顺着水不知流向何处。

“什么灵丹妙药,骗人的把戏…”

李傲来扶着膝盖,怒目瞪着李景弘离开的方向。

“这个虚伪的怪物!”李傲来狠狠地踢了一脚身旁的石头,溅起一片水花。石头在潭水中翻滚了几圈,最终沉入黑暗的水底,消失不见。

他抬起头,望着那从井口倾泻而下的天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天河看似壮丽,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了古井山庄。十五年来,他从未踏出过这片天地,每日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修炼、生活,重复着枯燥无味的日子。

这让他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怪物?! 忽然,李傲来只觉颅内隐隐作痛,眼前天旋地转,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整个古井山庄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扭曲。

重峦叠嶂的山峰变成一座座直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脚下的潺潺水流化作一条条车水马龙的道路。

而他却站在一栋高楼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仿佛都在追逐着什么,却又迷失在无尽的喧嚣中。

自从走入社会后,他发现人世间的本质和幼时学过的东西有巨大的割裂感,他不解,他迷茫,像一只徘徊在牢笼中的鸟儿。

笼中鸟,何时飞?

羽翼褪尽,心死难鸣。

有一天,鸟儿不再歌唱,主人买了只新鸟,放它回归自然,它挥动翅膀,奋力跃起,但它的羽毛不再丰满,只能重重摔在地上。

它死了。

“呃…”

李傲来的头痛渐渐缓解,四周事物重新变回原样。古井山庄的宁静再次笼罩了他,但他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前世的记忆如同一场梦,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对前世的迷茫与今生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仿佛让他置身于无尽的迷雾之中。

“或许,我只是迷失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一只鸟儿。”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自从他出生后,便意识到了此间与前世世界的不同,十五年来,他熟读李景弘教授的经书古籍,知晓了此方天地的诸多事物:

这世界的部分人们拥有灵根,能够汲取天地灵气进行修炼。先天没有灵根的人也能经过后天滋养获得灵根,而李傲来一家在这世界最中心的国度,被称作大夏。

大夏的修行者等级由弱到强分别为:练气期、筑基期、结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羽化期、登仙期八大境界,每一大境界间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小境界。

大夏之外,也有诸多国度,修炼方式,境界划分各不相同。

让李傲来感到更不可思议的,还是母亲赠予的一册古经,上面记载了诸多与前世大同小异的神话传说。

古井山庄宁静的日子让他以为听从父亲教导,潜心修炼,未来便可离开此地,直到三年前的那天……

李傲来想着,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那天,他本该待在古井山庄的房间内休息。

但突然脑中才思泉涌,妙笔生花写下数篇洋洋洒洒的诗篇。

——翠云幽霞……

兴致高昂的他冲出房间,准备将刚写好的诗篇给父母看。

正路过书斋时却闻到房内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这股气味刺鼻而诡异,就像是从腐烂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李傲来心里起了疑,屏住呼吸,放慢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斋门口。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暗的光线,他通过门缝偷偷往里看去。

那书斋内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书斋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古老的木桌,桌上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符咒和药瓶,地上还有一滩黏糊糊的腐败皮肉,散发出阵阵恶臭。

只见一骷髅在空中盘腿而坐,它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阴森而诡异。

骷髅聚精会神,用双手在空中不断比划出一个又一个幽绿色的符文,似乎正用某种力量修复那副皮肉上腐败的部分,那皮肉腐烂不堪,爬满蛆虫。

随着骷髅的动作,一股淡淡的绿光从它手中散发出来,那股力量仿佛是生命的源泉,缓缓地渗透进皮肉之中。

慢慢地,皮肉上的腐败部分开始发生变化,腐烂的组织逐渐被修复,颜色也从黑乎乎的变得鲜红起来。

骷髅的动作越来越快,绿光也越来越亮,不一会儿,那副皮肉便变得崭新,就像刚刚从活人身上剥下来的一样。

骷髅似乎对这个成果很满意,它随手一挥,那副皮肉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缓缓地飘向骷髅的身体。

骷髅的骨架上原本光滑的骨头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皮肉便从这些裂缝中钻了进去,与骷髅的骨骼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让人看得毛骨悚然。融合完成后,骷髅站起身来,它拂了拂脸,那张原本只有骨头拼凑而成的面孔,瞬间变得血肉丰满。

李傲来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骷髅的脸逐渐变得光滑,五官也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当骷髅抬起头时,李傲来惊恐地发现,那张脸竟是他父亲李景弘的样貌!

哗啦!

李傲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手中的诗卷散落一地。

“谁?!”

李景弘听见声响,警惕地盯着门口。

“夫人,是你么?”

李景弘轻声询问,手边凝结出一团绿火。

李傲来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退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李景弘缓步走到门前,一掌轰开门,四周无人。

“嗯…桀桀桀……”

他低下头,捡起李傲来掉落的诗卷,嘴角不断延伸,直到耳根。

从那时起,李景弘便打发李傲来一直在万丈天河下修炼,喂丹药的次数也越加频繁。

三年来,李傲来心里一直怀揣着这个秘密,曾几何时他妄想把那怪物当成自己的父亲像以前一样相处,但那具骷髅可憎的样貌和丹药散发出的几缕黑气让这个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他也曾想把这件事告诉母亲,然而,每当母亲来看他时,李景弘总是如影随形地陪伴在旁,他总是表现得无比亲切,对着李傲来嘘寒问暖,但李傲来却能从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中感受到到深深的恶意。 直面 时间一晃,又过三年。

这三年间那股谜团始终萦绕在李傲来的心头,迟迟无法散去。

他只能不断让飞流直下的水瀑击打自己,用身体的疼痛去忘却那件事,就像前世一样,不断逃避。

“就这样吧,一直生活在井底没什么不好,这么多年,那怪物也没想对我做什么,就这样吧……”

李傲来在心里不断想着,大脑逐渐困倦。他在万丈天河的打击下,身体被冲刷得生疼,可他却在这疼痛中找到了一丝慰藉。终于,他在这无尽的疲惫中睡着了。

……

“醒醒傲儿,快醒醒。”

一句温柔的女音传入李傲来耳中,是母亲的声音!

李傲来艰难地睁开眼,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肢已经失去直觉。

我在哪…

李傲来心里想着。

他喘着粗气,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正是分别了六年的房间。

这六年他被赶到天河下修炼,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身上满是伤痕,头发蓬乱不堪。可此刻,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

“母亲…”

李傲来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母亲正坐在床榻边,攥着李傲来的手,关切的看着他,她的面容依旧温柔,眼神中满是心疼。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父亲呢?

李傲来突然意识到,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母亲,他想把六年来的苦水,以及李景弘的真面目倾诉而出。

他想告诉她,父亲不再是那个慈爱的长辈,而是一个恐怖的存在。他想告诉她,自己是多么想念过去的家,多么渴望回到从前。

母亲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是那样的值得信赖。李傲来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父亲,父亲他…”

李傲来到嘴边的话哽咽住,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席卷他的脑海——如果母亲也是怪物呢?

如果她也和李景弘一样,只是在伪装,只是在等待某个时机呢?

他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傲儿,怎么了。”

母亲关怀的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父亲…父亲他在哪?我想他了…”

李傲来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不敢再往下说,只能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希望从她的回应中找到一丝安慰。

母亲的神情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她轻轻抚摸着李傲来的头发,轻声说道:“你父亲有事离开古井山庄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傲儿,你先别想太多,好好休息。这些年,你受苦了,母亲都知道……”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李傲来的肩膀,一股温暖的力量传到他的心底,让他感到安心。

这种温暖的感觉,真是……

李傲来顿时心头猛地一震,这种感觉,他无比熟悉,每当李景弘来探望他时,都会用这种方法让他心安。

”难,难道…”

李傲来心里想着,越想越害怕。

他心中充满恐惧与怀疑,那些原本温柔的画面在他眼中逐渐变得狰狞起来。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回忆,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

“不打扰你了,傲儿你好生休息。”

妇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想要离去,但李傲来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放。

“你还想蒙骗我到什么时候!”

李傲来大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的身体虽然疲惫不堪,但内心的怒火却让他爆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一头狠狠撞向妇人的头颅。

砰!

那妇人面庞被撞得血沫横飞,她的鼻子直接被撞扁,紧紧地贴在脸上,原本温柔慈悲的脸变得扭曲可怖。

李傲来并没有停下,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些萦绕在他心头的谜团。

他未等妇人反应过来,扬起脖子,再一撞,那本就可怖的面庞出现数道深深地裂痕,从中散发出浓烈的腐烂恶臭。

妇人的面庞已经血肉模糊,她试图挣脱李傲来的手,但李傲来的力量却异常强大。她挣扎着,用另一只手试图推开李傲来,但李傲来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不肯放手。

“你到底是谁?!”

李傲来怒吼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妇人见拽不掉李傲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索性直接扯断手臂,整只右手的血肉被撕扯下来,露出森森白骨。鲜血喷溅在李傲来的脸上,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坚定。

“桀桀桀…”

“本来还想再等一等的……”

那声音干涩而阴森,仿佛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鬼魅低语。

妇人不再掩饰,几缕绿色的灵体从脸上的裂缝中钻出,汇聚成一团幽绿色的魂魄。

肉体随着魂魄的脱离,顿时化为一摊血水,散发出腐烂的尸臭,徒留一具骨架。

“桀桀桀…”

“当初本王年老力衰,大限将至,受奸人诓骗,习得夺舍大法,依靠夺舍他人躯壳苟活。”

“但这夺舍大法终究受到天道轮回的制约,躯壳一旦离了本来的灵魂,便会渐渐腐烂,一过十八年便会化为一摊烂泥。”

“孤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到处躲躲藏藏……”

它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悔恨,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中艰难挤出。

“直到孤来到此处秘境,用尽手段,开辟古井山庄,妄图躲避天道制约,但只能延缓躯壳腐烂的速度。”

“这古井山庄,不见日月,孤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年肉体糜烂的痛苦……”

它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被无尽的痛苦吞噬。

“直到李景弘误打误撞地闯入此地。”

“桀桀桀……”

“说来也是有趣……” 死了? “这古井山庄既是孤的避难之所,却也是孤无法逃脱的牢笼。”

绿色的魂魄悬浮在半空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无奈,每一声叹息都蕴含着千年的苦涩。

“但李景弘一个小小的练气期竟然能突破层层禁制闯入此处,真是天不亡孤!”魂魄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孤本想立马夺舍了他,但孤已经触怒了天道,一辈子只能躲在此地。”

“于是孤便与他达成交易,助他修行,但他每十八年都要带回一个人供孤夺舍。”

“可惜啊,他天资不错,百年内便到了结丹期,但他在外面的行径引起了佛道正派的注意,被外界追杀得无处可逃,只能携带妻子躲在此地。”

“但孤怎会养无用之人,我本想将他妻子夺舍,但这愣头青却临时起意,将妻子当成诱饵,趁我夺舍时无法运转法力,想要灭杀我!”

“孤虽只是一具魂魄,但也曾是独霸一方的登仙大能!孤在助他修炼时便在他体内种下一丝分魂,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如若他动了背叛孤的念头,孤便会立刻将他夺舍。”魂魄的声音带着一丝傲慢。

“孤本想一并杀了他的妻子,可却感应到她肚子里的孩童,也就是你,李傲来。”

魂魄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往事。

“孤便洗去你母亲的记忆,和她一起将你养大,想洗脑你,让你助我继续夺舍。”

说到这里,绿色的魂魄语气逐渐愤怒,夹杂着些许失望。

“但孤每次用安心法和听话丹想让你直接臣服,不知为何却对你始终没用!”

“而你这个废物十八年都未能凝聚灵根,还看到了孤的真面目!”

那绿色的魂魄越说越气愤,李傲来却冷笑道,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的鬼把戏,我早知道你的丹药有问题,我就没吃!”

那绿色魂魄听了,怒不可遏道:

“你个蠢货,孤还能不知道你吃没吃?那丹药一旦服入口内便会炼化,这都没意识到?孤真是看走眼了!”

那团魂魄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目的,直接向李傲来发起了攻击。

“不和你说废话了!把这副年轻的躯壳乖乖交给孤吧!”

说罢,那团绿色的魂魄倏地钻入李傲来的躯体当中,李傲来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体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逐渐被控制。

咔吱、咔吱……

就在李傲来的魂魄快被推出躯壳时,整个房间内出现数道裂痕,这些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房间内的瓷器叮当作响,书架上的书籍纷纷掉落。

整个古井山庄忽然开始剧烈晃动,承载宫殿楼台的山体上,无数碎石如雨点般滑落。

远处的万丈天河开始搅动起来,此间原本平静的河流霎时波涛汹涌。

只听古井山庄的上部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古井的内壁开始崩裂,巨大的岩石块从井壁上脱落,砸入井底,发出沉闷的巨响。

数道深渊在古井内形成,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不断向四周蔓延。

轰隆!!

万丈天河上端炸开,滔天巨浪席卷四周。河水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巨浪拍打着周围的山峦,瞬间将一切淹没。

远处的山峦在巨浪的冲击下开始崩塌,岩石和泥土被卷入汹涌的洪流中,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混乱。

轰隆!!!

古井山庄上部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横贯整片山庄上空。

一道耀眼的光芒透过这道裂口,从天而降照亮整片古井山庄,几个人影从光芒中逐渐浮现。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腰悬玉剑,手捧黄绫圣旨,高声喝道: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西王,别来无恙乎。千年前,汝破境登仙,飞升天界。朕知汝在凡间时便独霸大夏西境,颇有能耐,便托汝镇守天界西关,防备西方诸天,奈何汝竟畏惧因果轮回,行悖逆天理之举。朕恐天道震怒,祸及百姓,今赐汝自尽,以谢天下。望汝好自为之,勿负朕恩。钦此。”

古井下,一身赤裸的李傲来从废墟下爬出,他的身上布满伤痕,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他指着读诏的金甲大汉,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喝骂道:

“可笑!那狗天帝分明是忌惮孤,孤若非独自一人,难敌你们天界众仙,怎会听他的号令去镇守西关!”

“曾经那教孤夺舍之法的奸人,想必也是那狗天帝安插在孤身边的,孤今日这般狼狈模样,全是拜他所赐!”

“来吧,你们这几个废物,换作当年,孤都不会正眼看你们。”他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金甲大汉看着被西王占据身体的李傲来,大声嘲讽道:

“堂堂西王,登仙大能!如今只能寄托在凡人的躯壳里,像一条野狗一样嘤嘤狂吠。”

“既然你赖着不死,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那金甲大汉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他腰间的玉剑射出,如一道闪电,直刺入李傲来心口。李傲来的躯壳便化为了飞灰,随风飘散……

入人间 被西王夺舍后,李傲来只觉两眼一黑,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却又始终动弹不得。

直到知觉麻木,直到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来到一处桥上,等啊等,不知等了多久……

……

……

……

……

……

……

“牛呐,喝下我的汤,过了桥,重新开始吧……”

……

……

……

……

……

……

老牛的主人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悲伤。他轻轻抚摸着老牛的头,粗糙的手指在牛的额头上滑过。

老牛的身体突然微微一颤,随后缓缓地垂下头,闭上了眼睛。它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

田野上,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和那头静静躺在地上、曾经勤劳一生的老牛。

……

……

……

……

……

……

“马呐,喝下我的汤,过了桥,重新开始吧……”

……

……

……

……

……

……

牧人缓缓走近,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老马的鬃毛。他的手指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老马安静地躺在那里,融入了这片草原,化作永恒的记忆。

……

……

……

……

……

……

“人呐,喝下我的汤,过了桥,重新开始吧……”

……

……

……

……

……

……

“醒醒,二狗子……”

“天亮了,快起来耕地……”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透过茅草屋顶的缝隙洒下的几缕晨光,勉强照亮了屋内。自己正躺在一个破旧的草榻上,身下的稻草因为长年的磨损,已经变得又硬又糙,硌得背生疼。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弯着腰,凑近他的脸叫喊着。

“快走,不然要挨老爷骂了!”李大狗的语气非常急促。

李二狗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扛起锄头,跟着李大狗走出茅草屋。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田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傲来,修炼,西王……”

李二狗不断回想着昨晚的梦境,这让他的脑中一团乱麻。

“二狗子,你想啥呢,锄哪去了?”

李大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李二狗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锄头已经偏离了方向,差点挖到旁边的庄稼。

“哦……哦,我走神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调整姿势,重新挥起锄头。

锄头砸在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李大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继续耕地。李二狗一边挥着锄头,一边忍不住又想起那个奇怪的梦,眼神逐渐迷离……

小黑子楚东生 “二狗哥,想啥呢?”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顽皮和轻佻。

李二狗正回想着昨夜的梦境,突然被一双瘦弱却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脖子。

他猛地一惊,手中的锄头差点脱手,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差点栽进脚下的泥田里。

他赶忙丢掉锄头,稳住身形,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小孩正咧着嘴朝他笑。

那孩子皮肤黝黑,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遮住了身体,脚上光着脚丫,沾满了泥巴,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乞丐。

“楚东生,你差点没把我脖子扭断。”李二狗没好气地抱怨道。

他揉了揉被勒得有些发红的脖子,瞪着楚东生:“你这臭小子看着瘦,力气却不小,那让你看看我的……”

话还没说完,李二狗抓住楚东生搂着自己的两只手臂,顺势重心一沉,双腿猛地一蹬!楚生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

一声闷响,这捉弄人的小鬼便重重摔在田埂边的泥地上。

“哎哟,你干嘛嗨嗨嗨哟~”

楚东生躺在地上直哼哼,捂着摔疼得屁股,撇着嘴说道:

“我就和你开个玩笑…”

李二狗看着楚东生满地打滚的狼狈样,昨晚的梦境顿时烟消云散,他指着满地打滚的楚东生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恍恍惚惚红红火火,下次你再来…”

李二狗正笑着,楚东生“腾”地从地上爬起,一头撞向二狗腹部,李二狗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两人一同倒地,在泥泞的田埂上撕扯打闹起来。

一旁原本沉默耕地的李大狗看到嬉戏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赶忙丢下锄头,大步跑去将二人拉开:

“你俩傻小子,别整了,待会老爷来了看见你们没忙活在玩,要发脾气的!”

楚东生被李大狗拉开后,上身的衣服被扯得更破了,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但他依然不服气,两条腿还紧紧地圈在李二狗的腰上,不肯松开。他瞪着李大狗,大声喊叫道:

“我管他嘛老爷,每天喂两顿米汤,晚上让我睡猪圈里,还想让我从早耕地到天黑!”

“等哪天我得拿把柴刀趁夜…”

啪!

还未等楚东生说完,李大狗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楚东生紧盘着李二狗腰的腿一下松开,整个人侧着摔到田埂上。

他的嘴角被李大狗的巴掌打得渗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脸,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蠢货!”

李大狗蹲在楚东生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非常严厉。

“你整天不干活,惹老爷生气,还偷摸到学堂边上听少爷们读书,学着给自己取了个楚东生的名儿,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小黑子,从现在开始,我和二狗子都不会再叫你那个破名字,赶紧地,耕田去!”

楚生捂着脸,嘴角的血迹在手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挤出来:

“你们才是蠢货……终究有一天,我要让那个畜牲财主也跪在我的面前,不听话也要用鞭子抽他,让他饥肠辘辘地睡在猪圈里,让他的那几个蠢货儿子都像这样,都像这样!”

说罢,楚东生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朝南边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弱,渐渐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

李大狗望着楚东生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惭愧。

他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向李二狗说道:

“二狗子,你昨晚没睡好,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那些活我来干完。”

“诶…对了。”

李大狗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他又道:

“今天是老爷的五十岁大寿,你回去记得拿几个鸡蛋去给老爷祝寿。”

“楚东生他…”李二狗还想说些什么,但李大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唉,你别管,他估计又跑别地偷懒去了。”

李二狗看着李大狗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扛着锄头,低着头,脚步沉重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村落就在不远处,那是一片由破旧茅屋组成的小小天地,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人间烟火气,但他此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

他轻声哼唱起来,这首歌在他小时候的某一天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歌词简单却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他试图用这首轻快的歌儿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到脑后。

“桀桀桀……”

突然,一阵瘆人的笑声穿透他的耳膜,直刺入他的脑海。

李二狗猛地一哆嗦,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田野里的风在轻轻吹拂,摇曳着稻穗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桀桀桀……”

又是那阵笑声,声音很近。

“傲儿,还记得为父吗?”

阴沉的声音直击李二狗灵魂深处,昨夜的梦境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梦中种种恍若昨日之事。

李二狗不禁打了个冷颤,手心不断冒出冷汗,他声音颤抖地对着四周的空地问道:

“你是谁,你在叫我吗?”

……

许久,没有回应。

“大概只是昨夜没睡好,产生的幻觉吧。”

李二狗心里想着,内心逐渐恢复平静。他借裤腿抹掉手上的冷汗,加快速度往回走。

天空的云层聚散离合,随风漂浮。远处只有忙碌的农人模模糊糊的身影。

时间流逝,天上的云朵一点一点堆积,渐渐厚实起来。太阳高高升起,阳光直直洒进田里,稻苗的叶子泛起油亮的光芒。田埂上的泥土也变得温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泥土香。 刘季 正午

龚家大院

宅邸的大门敞开着,两旁摆满了高大的花篮,上面扎着红绸,随风轻轻飘动。

门前的石狮子披上了金色的绸缎,显得威武而庄重。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正厅,地毯上绣着金色的寿字。

正厅里,挂满了精美的宫灯,上面雕琢着精美的云纹和仙鹤图案,显得富丽堂皇。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面铺着红色的绸缎桌布,绣着金丝的“寿”字图案,显得格外醒目。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有晶莹剔透的蒸鲫鱼、香气扑鼻的烤乳猪、色泽金黄的寿桃,还有用金箔装饰的糕点,每一样都奢华无比。

龚家大院门外,精明干练的龚管家左手拿着一本册子,右手握着支笔,面对排着一条长龙的队伍,挨个记着名字和寿礼,请入席间。

那队伍中有的衣冠楚楚,有的衣衫褴褛。

“李铁柱,一只鸡,东向下座。”

“王大海,一头老耕牛,南向下座。”

“高陵君,八千钱,北向上座。”

“杜教头,一千五百钱,东向上座。”

“……”

“李二狗,两个鸡…”

龚管家定睛一看,李二狗一手一个拿着俩鸡蛋,灰头土脸的站在他跟前。

龚管家微微皱眉,长袖一拂,便把李二狗的两个鸡蛋收入囊中。

随后,他伸手把李二狗搂近身前,侧过身子,凑近李二狗耳朵,悄声说道:

“二狗子,待会你就站角落里,等他们吃完了,你再过去把剩下的清理干净,顺便帮忙把盘子收拾好。”

“听懂没?”

李二狗点了点头,龚管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顺手把他推进门内。

“漩涡鸣人,十个金币,……”

正念着,一个鼻梁高挺,额头丰满的邋遢中年男子大喊着就要冲进龚家大院内:

“刘季,一万钱!”

龚管家赶忙拦住了他,但那个自称刘季的中年男子仍然推搡着想进去,还说着:

“我是未来的皇帝,你信我,我刚重生,饿了好多天了,让我进去吃一顿,以后让你当大王。”

龚管家被推得急了,大声喊道:“哪来的疯子,把他给我拖走!”

门内应声跑出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架住刘季的肩膀,把他甩到地上。

刘季这么一摔,满地打滚,大声哭闹着:“哎哟,欺负人呐,欺人太甚呐……”

龚管家脸一黑,赶忙跑过去对着满地哭嚎的刘季说:

“你从哪来的?我看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不识相,我家老爷今天五十岁大寿,你闹就算了,你哭什么?真是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轻轻踢了踢刘季的腿,示意他赶紧起来。

“罢了,你待会去角落里站着,等他们吃完了,你再上桌,听见没有?吃完赶紧滚!”龚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刘季听了这话,也不闹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破旧衣服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他丝毫不在意,反而拱着手,满面春光地对龚管家道:“恭喜啊恭喜,祝他老人家与天同寿,永远不死。”

他那破旧的衣衫和满脸的灰尘,配上这夸张的祝福,显得格外滑稽。

接着,他从刚刚那摔他的两个大汉中间冷哼一声,挺着身子要穿过去。

那两个大汉看了看龚管家,见龚管家摆了摆手,只能挠了挠脑袋,一脸无奈地避让开来。

刘季迈着大步,昂首阔步地走进大院。

刚进大院,刘季看到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嘴角微微上扬,流出一抹哈喇子。他赶忙用手肘擦去,很快又恢复到了那副豪放不羁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角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胸,毫不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宾客们窃窃私语,有的在猜测他的身份,有的则对他不屑一顾。

此时,正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他们或低声交谈,或举杯祝酒,气氛热闹非凡。

龚财主身着大红装坐在主位,脸上堆满了笑容,活似一尊财神。他不时起身向宾客们致谢,声音洪亮而温和:“各位乡亲、各位贵客,今日是我五十岁大寿,多谢大家前来捧场。希望大家吃好玩好,尽兴而归!”

随着龚财主的话语落下,仆人们开始上菜。一道道更加精致的菜肴被端上桌,香气四溢,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刘季站在角落里,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依然能闻到那诱人的香味。他左顾右盼,突然注意到蹲在一旁,蜷缩着的李二狗。

“小兄弟,刚才没看到你,同行?”

他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对着李二狗低声说道,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菜肴。

“……”

刘季见李二狗没有搭理他,一小步一小步地又挪了回去,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龚管家站在门口,不时地观察着场内的动静。他看到刘季站在角落里,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多加理会。毕竟,这种场合总是会有一些不速之客,只要他们不闹事就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宾客们已经吃了一半,气氛也更加热烈。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正厅的宫灯微微摇曳,发出柔和的光芒。刘季的目光被一盏宫灯吸引,那宫灯上绘着一幅仙鹤展翅的图案,栩栩如生。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心中暗想:“总有一天,我会闯出个名堂。”

突然,正厅里传来一阵哄笑声。原来,龚财主为了增添气氛,安排了一场表演。几个身着戏服的艺人走上前来,唱起了传统的戏曲。宾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鼓掌叫好。

待戏子们表演完,只见一个身着青白长袍的男子站了起来。

他皮肤白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扮一丝不苟,几缕银丝在阳光下闪烁。青白长袍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泽,袖口和领口的刺绣精致无比,却不张扬。

“龚老爷,小弟名为高陵君,今日恰巧在附近行商,有幸听闻龚老爷今日大办寿宴,特来拜会,吾有一礼奉上,祝龚老爷寿比南山,福泽绵长。”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八角锦盒,那八角锦盒以深红色锦缎为底,表面绣满金色的花纹。锦盒的盖子上,绣着一幅精美的图案:一只仙鹤展翅高飞,脚下是波涛汹涌的云海。

高陵君将八角锦盒双手捧至龚老爷身前,随后打开盒盖。盒子里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圆珠。

那珠子通体圆润,光滑如玉,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周围宾客见了,无不开口称赞。

“好玉,好玉啊…”

龚老爷看到这个珠子,不禁赞叹道,但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我就谢过高陵君了,但我与您素不相识,为何突然送我这一份大礼?我担待不起,还请您…”

话还未说完,席间数人突然站了起来,拱着手,鞠着躬大声祝福道:

“恭喜龚老爷幸得美玉!祝龚老爷寿比金丹,福如东海!”

“祝龚老爷寿比金丹,福如东海!”

越来越多人起哄道。

龚老爷见没法,便不再推辞,喊来龚管家将礼物放进库房。

高陵君见龚老爷收下珠玉,便道:

“高某的商队还有众多事务还未处理,恕在下无法奉陪,告辞了。”

说完,便缓步离去。

李二狗蹲在角落,望向满是菜肴佳酿的餐桌。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桀桀桀…”

“这群凡人,一枚聚气丹都稀罕成这样…”

阴沉的声音再度刺入李二狗的脑海,他的额间瞬间冒出几滴冷汗。 东瀛忍者 “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此刻,李二狗蜷缩在角落里不断低语,他用充满泥垢的双手蹂躏着头皮,每一根毛发都被抓乱,一缕缕地支棱起来。

那时不时刺入他脑海的阴沉声音让他近乎发狂,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白几乎要溢出眼眶,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嘴角不自然地抽搐。

“我去,这臭小子饿疯了?”

一旁站着的刘季心里想着。他虽然没有再和李二狗说话,一直盯着桌上的佳肴。但仍然用余光打量着这位更加邋遢的同行。

嗒!

见李二狗面色不对,刘季悄悄贴近他,一掌从他的天灵盖拍下。

“嘶~”

李二狗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清澈见底。

“大哥,你打我干啥?”

李二狗捂着略微肿胀的脑袋,怨声说道。

一旁站着的刘季满意地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得意地说道:

“哟,你个臭小子不谢我,还责怪我。”

“我见过你这样几天没吃饭的饿鬼,不给你来一下怕你发疯闹起来,到时候大家都没得吃。”

李二狗不想再和这个邋遢的中年老男人扯皮,捂着发麻的脑袋蹲在一旁继续沉默。

刘季见李二狗这次又不理自己,反而贴过去,歪歪斜斜地依靠李二狗坐着,李二狗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刘季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小子,你从哪来的?”

李二狗不答,脖颈略微发红。刘季却像没注意到一样,仍自说自话:

“我刚从南边来这,那边正闹水灾呢,乱得很,饿死好多人呐。”他用手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惨烈的画面,“

“那些没了地的大多跑到别的地方当流民。有的啊,啧啧,成群结队当盗匪,这天下,不太平喽…”

李二狗还是不答,半张脸也憋得通红。刘季继续絮絮叨叨:

“小子,我看这附近也没有官兵,离最近的青天县也有近百里路。你吃完这顿赶紧走吧,不然吃完这顿就没下顿哩。”

李二狗此刻满脸通红,青筋在额头上微微凸起,他一把推开刘季,没好气地说道:

“大哥你特么话唠啊,有完没完?”

刘季被推了个趔趄,他掸了掸肩膀,一脸不爽地说道:

“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几天没吃饭了力气还这么大。”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又落在桌上的烤乳猪上,咽了口口水,补充道:

“待会你把烤乳猪都留给我。”

……

宴会接近尾声,大厅内灯火辉煌,宾客们或低声交谈,或举杯畅饮,气氛热闹而融洽。

此时一名身着橙色忍者服,搭配蓝色护额的男子刷地站了起来。

他脸型圆润,脸颊两侧有六道红色的胡须状印记。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金黄色的头发短而凌乱。

那人一个箭步冲到龚财主跟前,龚财主吓得虎躯一震,大厅里四个看场子的大汉立刻察觉到异样,纷纷怒目而视,就要冲上前去。

只听那人用蹩脚的语言说道:

“尼耗,窝是来滋东瀛木叶村滴忍者,仲文名叫漩涡鸣人,感谢您滴宽带,介系窝滴谢礼。”

说罢,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柄三尺长,通体黑色的直刀。

“不要让他伤害老爷!”

那四个大汉见状,大喊着,忙扑了过去,叠罗汉似地把漩涡鸣人牢牢压在身下。

“诶,怎么是桩木头?”

“起开,大壮,你快压死俺了!”

“二傻你卡着俺手了,我起不来!”

“三斤你在最上边,赶紧起开!”

“四两,你拽着俺的衣服,俺动不了!”

“……”

四个大汉纠缠在地上,场面十分滑稽,一旁看戏的众人无不哄堂大笑。

“请您瘦下这彬刀,窝妹油恶意。”

反观漩涡鸣人,仍然站在龚财主身前。

龚财主眯着眼,淡定一笑,双手接过这柄直刀,拉开刀鞘,刀锋似菖蒲叶片,中央部分较厚,刀身在阳光下迸发出几缕寒光。

漩涡鸣人朗声介绍道:“窝这次远游,妹有带肾么好东西,介是窝们村滴忍刀,请您搜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真诚与豪爽。

“窝还呦事,先糕退了!”

说罢,漩涡鸣人咻的一声,化作一道橙色的影子,顿时不见了踪影。

“今天都是些什么客人…”

龚财主边心里想着,边让龚管家把这柄直刀收入库房。

四个大汉这时才纠缠开,他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不堪,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慌和尴尬。

他们四个跪在地上磕头道:

“对不起老爷,小的们无能…”

龚财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不失风度:“罢了,罢了,这次就算了。你们下去吧。”四个大汉如蒙大赦,赶忙起身退下,不敢再停留片刻。

……待到宾客们陆续散去,龚财主也回房休息。

龚管家走了过来,拍了拍刘季和李二狗的肩膀,低声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可以去吃饭了,不过别惹麻烦。”

刘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他未等李二狗反应过来,便快步走向一张八仙桌,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人家吃剩下的烤乳猪,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那烤乳猪虽是残羹,但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刘季只觉得满口生香,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喂,老小子,你给我留点!”李二狗赶忙跑了过去,但那盘烤乳猪什么也不剩了。

“本来想给你留的,没注意到就两块…”刘季嘴里边嚼着边说,话没说完又跑到另一桌。

李二狗见状也不甘示弱,连忙跑去别的桌子,筷子也不用,就用手对着残羹剩饭胡吃海塞,脸上沾满了油渍和酱汁,却毫不在意。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上演一场无声的蘸斗。

时间渐渐过去,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橙红色,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刘季和李二狗吃饱喝足,两人醉醺醺地走出龚家大院,摇摇晃晃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臭小子,嗝~看着年轻,功力不弱啊。”

刘季边用小拇指剃着牙边说道,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意。

“嘿嘿哈哈…”

李二狗喝醉了,满脸通红,傻笑道:“老小子,这么晚了,你还要往青天县去啊,嗝~。”

刘季听了这话,朗声笑道:“我可是剑术高超的大侠!若非来的路上饿的没饭吃,把剑当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剑影,但说到一半,他突然一顿,眼神黯淡下来,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我……我怎么就落魄成这样了……”

李二狗见状,有些手足无措,拍了拍刘季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老哥,咱这不才吃上了嘛。以后说不定还能发大财呢!”

刘季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嗝~行了,你别送了,我自己走吧,有缘再会。”

他松开搂着李二狗的手,晃晃悠悠地往青天县的方向去了。

李二狗站在原地,看着刘季的背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打了个饱嗝,转身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这老小子,真够倔的……” 高冷的杜教头 夜晚

龚家大院

卧房内

烛台上烛光隐隐约约,勉强照亮整个卧室,龚财主满面愁容,独自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布满半个房间,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焦虑,仿佛脚下拖着千斤重的石头。

他不时地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没有一丝星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更添了几分不安。

一个黑影在卧房的珠窗边停住,悄声喊着:“老爷,老爷……”

龚财主听了,赶忙上前拉开门,来者正是龚管家,他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焦急地说道:

“又派了一波人去接少爷们,还没回来……”

龚财主听了,用肥厚的大手搓了把油腻的面庞,几滴冷汗从他脑满肥肠的头上淌下,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老爷,要不咱们趁夜去报官吧,我听今天来的几个宾客说南边在闹匪患。”

龚管家小心翼翼地提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就怕万一……”

龚财主沉吟片刻,伸手按住龚管家的肩膀,打断他道:“一群手无寸铁,食不果腹的贱民,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中透着几分狠劲。

“现在去召集附近的男丁来堂屋,我平常给他们吃的穿的,现在到他们回报我的时候了!”

龚财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还有,把今天在这里暂歇的客人也叫上。”

龚管家听了这话,连忙点头称是:“好的老爷,我这就去找。”

……

龚管家右手提着一截白色的火烛,左手夹着一对铜锣,火急火燎地先跑到了柴房。

他用力一脚踢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柴房里的灰尘纷纷扬扬。

对着里面呼呼大睡的四个汉子大声嚷道:“起来,大壮、二傻、三斤、四两,老爷唤你们去堂屋!”

四个汉子一听,连滚带爬地穿起衣裳,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啥事啊,这么急?”但还是不敢怠慢,急忙往堂屋那边跑去。

紧接着,龚管家片刻也不停息,加快步伐又往客房那去。到了门前,他先故意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随后轻叩门扉,见房内没有动静,便压低声音说道:

“杜教头,睡了吗?老爷有事请您到堂屋一趟。”

稍等片刻后,屋里逐渐燃起烛光,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一个身高接近九尺的瘦长黑影把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刚睡醒的脸。

“噢,龚管家啊,这么晚了,还没睡呐?”杜教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龚管家见杜教头仍然睡眼惺忪,心中不自觉地焦急起来,他语气匆忙地对杜教头说道:

“教头大人,我家老爷有急事找您,还请您穿好衣服赶紧过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龚管家没有停留,转身出了院门,便叮叮咚咚地敲响了铜锣,往附近各个村落里跑。

“李铁柱,赶紧醒醒,老爷有急事,对,把你父亲也叫上!”

他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王大海,快起来,老爷有要紧的事,赶紧起床,别搂着你媳妇了。”他来到王大海家门前,用力拍打着门,门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张光棍,我知道你在家里鼓捣你买来的那个纸人,快开门!”他来到张光棍家,隔着门大声呵斥,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光棍一脸惊恐地探出头来。

“李二狗,老爷有急事,你哥呢?算了,你赶紧先过去!”他来到李二狗家,李二狗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堂屋跑。

……

“辛苦你了,人都到齐了吧?”

龚老爷看着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龚管家关切地询问道。

龚管家虚弱地扶着膝盖,弓着背,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回答道:

“除了李大狗和小黑子没找到人,其他人都喊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好!随我来!”

龚财主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转身往堂屋走去,龚管家紧随其后,夜色中,他们的身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匆忙而紧张。

……

龚家大院

堂屋

屋内早已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堂屋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两旁分别立着一个兵器架。

屋内的气氛压抑而紧张,众人都老老实实地站着等待,唯有杜教头眯着眼,靠在一把长椅上,大爷似地坐在众人身后,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诸位,诸位……”龚财主快步走到堂房,短短百步的距离,汗水便浸透了他的寿衣,过度运动而充血发红的脑袋像玛瑙一样肿胀。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住了诸位,我来迟了……”说完,龚财主长吁一口气,发红肿胀的脑袋渐渐恢复正常的颜色。

随后,龚财主走到桌前,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

“诸位,今日之事,关乎我龚家的生死存亡!”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悄悄用余光环视周围众人,只见男丁们个个面露惊恐,而杜教头则睁开眼睛,双手抱胸,表情仍然冷淡。

“今天我的几个犬子本该正午从学堂回来为我祝寿,但未曾想至今却迟迟未归,我派了几波人去接,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龚财主说到这里,声音不禁有些颤抖,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今天来的宾客说南边闹匪患,我怕……犬子们出了什么事。”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龚财主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面面相觑。就在这时,躺在长椅上的杜教头却突然冷哼道:

“哼!我当是什么呢?给我一根长棍,就算那群恶匪有百八十个,我也让他有来无回!”

龚财主闻之,大喜!

他匆匆推开众人,将杜教头从长椅上扶了起来,满脸堆肉地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青天县的棍棒教头!人称杜教头!先前青天县的比武擂台上,一手立棍单打,无人匹敌!从现在起,你们就都听他的指挥!”

这时,龚管家从一旁的武器架子上拿起一长棍,双手递给杜教头。

只见那杜教头身高接近九尺,穿着短裤短褂,皮肤黢黑,四肢修长,两只手快耷拉到膝盖,浑身上下透着股高冷的气质。

他接过长棍,身形鹤立,一甩长棍,长棍从他手心间嗖地穿过,待那长棍要飞出手中时,他及时一把握住棍尾,棍尖砰地直接打穿了离杜教头十多尺远的墙壁。

“好棍法!”

众人无不拍手惊叹,眼神中满是敬畏。杜教头满意地享受着众人的赞赏,完事后,他用棍尖指着张光棍和大壮道:“你们,去看最南边的村口,有动静了就回来报告!”张光棍和大壮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应声。

随后,他又指着三斤、四两道:“你们去把这个地方所有老弱妇孺都带来。”三斤和四两也立刻答应,转身就去执行任务。

之后,他又指着龚管家和二傻说道:“你们趁夜去青天县的县衙请官兵。”龚管家和二傻虽然有些犹豫,但看到杜教头那冷峻的眼神,也不敢多言,只能点头答应。

最后,他指着这里面最瘦弱的李二狗道:“你,去看库房。”李二狗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库房方向走去。

“其余人等,就在这里守着!”

杜教头说完,抱着长棍躺回长椅上把玩一枚铜钱去了。

“老爷,这……”龚管家听到这些布置,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虽然颇有微词,但也没再说什么。

临行前,龚管家把李二狗独自拉到一旁,将库房钥匙交给李二狗并叮嘱他道:

“二狗子,你还年轻,世上有很多道理你都不懂,待会要是听到什么动静,跑吧!”

随后,与二傻登上马车,向青天县扬长而去。

恶匪来袭 深夜的田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四周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或是田间蟋蟀的低鸣,让两个守夜人的心不由自主地神经紧绷。

远处,隐隐约约现出一小片连绵的火光,火光在黑暗中摇曳闪烁,随时间一步步靠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壮,你搁这看着,我先回去禀报老爷。”张光棍声音颤抖,举着火把,脚步有些踉跄地转身往回走。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叫喊:“张光棍,是我,小黑子。”

张光棍听闻,停下脚步,回头一瞧。然而,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霎时,一个身影从黑夜中闪出,反握一柄钢叉唰地刺穿了他的眼睛。

钢叉的尖端带着冰冷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张光棍的眼球,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溅在泥土上,“滋滋”作响。

“啊啊啊啊啊!”

张光棍摔在地上,捂着被刺瞎的眼睛,痛苦地哀嚎,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大壮马上反应过来,举起火把就向那袭击者打去。

袭击者侧身勉强躲过,火光在他眼前中剧烈地晃动,映照出袭击者狰狞的面孔——那人少了左耳,鼻梁中间横卧一道长疤,半张左脸刺有“夺”字,十分可怖。

可那黑夜中登时又冲出来几个拿朴刀的人影,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就像一群嗜血的野兽。

他们一拥而上,即使大壮身材高大,但在这群恶匪的围攻下,很快就被剁成了肉泥,鲜血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求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

张光棍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喊叫声是那么凄惨,那么无助。

一只耳未听张光棍求饶,从钢叉尖儿轻轻捏起穿在上边的张光棍的葡萄,沾了沾地上流淌的沙拉酱,抬手仰头,丢进嘴里,猛嚼几番,吞入腹中。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地神情,随后双手握紧钢叉,对准张光棍的太阳穴,用力一刺。张光棍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便不再叫唤,只剩脑浆和鲜血汩汩流出。

“大哥,现在怎么办?”

又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他左臂夹着一个被捆住的小孩,右手提着一个鸟笼。借火光看去,那小孩正是楚东生!楚东生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等…”

一只耳命令道,声音低沉沙哑,说罢,他打开鸟笼,放出了一只信鸽,鸽子往龚家大院飞去。

一柱香时间后,信鸽叼着一枚铜钱飞了回来,一只耳接过铜钱,又将信鸽收回鸟笼。远处那连绵的火光也靠近了村口,那是二十几个同袭击者一样装束的人正押着八个十岁左右的男童。

那八个孩子都被扒光了衣服,但浑身的细皮嫩肉仍然能分辨的出他们是富家子弟。他们的手腕被紧紧地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人牵引着走。

“行,时候到了。”

一只耳的嘴角微微露出残忍的笑意,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与狠辣。他环视了一圈,低声吩咐道:“你们几个,让一个小崽子带路去库房,剩下的跟我来。”

几个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粗暴的把其中一个的孩子被推搡到前面,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一只耳走上前,用手中的钢叉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冰冷:“小崽子,带路去库房,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那孩子被威吓得连连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龚家大院

堂屋内,气氛愈加紧张

龚财主正满脸堆笑,对躺在长椅上的杜教头献殷勤道:“教头大人呐,刚才我看有只鸽子飞来,可是官兵的信鸽?”

“……”

杜教头仍然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堂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龚财主的讨好声格外刺耳。他见杜教头毫无反应,便在身上到处摸索,半响才从裤裆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油腻钱袋,双手恭敬地递给杜教头:

“教头大人呐,我刚办完寿宴,身上暂时没带什么宝贝,等风波过后,我龚家库房里面的东西,随便您挑!。”

杜教头听罢,紧闭的眼睛眯起一条缝,他伸手拿走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随后收入怀中,闭上眼睛沉声道:“嗯……”

“这么说,官兵就快到啦?”龚财主闻言,心花怒放道,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随即凑到杜教头边上想要给他揉肩捶背。

“那官兵到来之前,那群匪徒可都交给大人您了!我们所有人都听您的指示!”

杜教头闭眼不语,用手推开大喜过望的龚财主,侧过身体继续歇息。

龚财主还想说什么,突然,正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断了只手臂,浑身是血的汉子闯了进来,吓了堂屋内的众人一跳。龚财主也被惊出一身冷汗,但他定睛一瞧,来者正是三斤!

“土匪杀来了!土匪杀来了!”

三斤扯着嗓子叫喊着,嘴里血沫横飞,他一边喊着,一边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身体摇摇欲坠。

“四两他,还有王大嫂他们……”他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离得最近的两三个人赶忙上去把他扶到一旁,帮他止血。

王大海一听三斤提到自己媳妇,心烦意乱,唯恐她遭遇不测,连忙从一旁的的兵器架上卸下一柄朴刀,对着杜教头无比急切地喊道:

“教头大人,土匪杀过来了,赶紧指挥我们防守吧!”

“是啊,教头,我们都听您的!”

屋内其他人见了三斤的惨样,本来内心十分恐惧,但刘大海为爱冲锋的勇气也点燃了众人,他们紧随其后从兵器架上卸下武器,纷纷应声支持。

“不急,各位,不急,官兵马上就到!大家待在这里就好。”杜教头仍然躺在长椅上,不急不徐地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

“不急你奶奶个腿!”

王大海瞪着悠哉的杜教头怒斥道,血丝填满了他的眼白,怒火扭曲了他的面庞。

“老子早特么看不惯你了!我媳妇儿还在外边,兄弟们有胆子的就和老子冲出去,会会这帮天杀的土匪!”

王大海单手举起朴刀鼓舞着众人,说罢,他提着刀,只身冲出了堂房,有几个男丁也接二连三地提起武器跟随他一同前去。

“教头大人,你这是…”

龚财主欲言又止,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想要活下去,杜教头和他身后的官兵是他唯一能依靠的。

杜教头依旧优哉游哉的躺在长椅上,对堂屋内多有怨气的众人道:“想活命的,就得听我的,若不想,请自便。”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堂屋内剩下的人听罢,只好抱着武器守在堂屋内,没有再轻举妄动。 没根啦! 自王大海带着几人冲出去后,外边却迟迟听不见动静。屋内,众人严阵以待,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来来,教头大人,喝茶,喝茶。”

龚财主从八仙桌上拿起茶盏,手忙脚乱地往瓷杯里添了半杯茶水,茶水晃荡着洒出几滴,溅在桌面上。

他双手端着茶杯,语气有些急促,端茶的手也略微发抖,茶水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

正当杜教头要接过茶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空的呼啸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柄钢叉已如闪电般疾驰飞来,擦着龚财主耳边呼啸掠过,“咚”的一声直直插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木屑四溅。

原本靠在柱子上的李铁柱毫无防备,那飞来的钢叉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肠子沿着钢叉流了一地,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没了呼吸。

“儿啊,儿啊……”

李铁柱的老爹眼见自己儿子的惨状,哭丧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扑到儿子身边,双手捧着李铁柱的脸,号啕大哭,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

他想用力拔出钢叉,但那钢叉的木柄顶端却插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李老爹双手颤抖着把那东西先拔了下来。他抹掉眼中的泪水,哆嗦着捧在怀里,定睛瞧去。

不瞧还好,李老爹看了那圆滚滚的东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那圆滚滚的东西也从李老爹手中滑脱,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咕隆咕隆滚了几圈,最后停在堂屋正中央。

那东西不是他物,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那头颅被割掉了鼻子嘴唇,眼眶空洞,乱糟的毛发缠绕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这场景让其余幸免于难的人感到一阵恶寒,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龚财主也未等杜教头接过茶水,胖手一抖,瓷杯摔碎在地上,茶水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让人几乎窒息。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哎呀,总算到了,路上遇到几只老鼠,耽误了点时间。”众多面色凶狠的匪徒从正门闯进了堂屋,为首说话的人正是一只耳!

屋内众人慌忙围成一堵墙,举起武器与恶匪对峙,双方剑拔弩张!

“教头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龚财主眼见匪徒气势汹汹,吓得准备转身从后门逃跑,但却被一截棍子绊倒,面朝地摔了个狗啃泥。

杜教头这时才从长椅上缓缓起身,拿着长棍默默走到后门,漠视堂屋内防守恶匪的众人。

龚财主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责问杜教头:“杜教头,你这是做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杜教头靠在后门门板上,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县令有命,南方水灾,匪患无穷,特遣我来探听虚实…”

不等杜教头说完,龚财主就要推开他往外跑。

杜教头见此,一棍劈在龚财主的脖颈上,那龚财主本就肥胖体弱,挨了这一棍,顿时眼冒金星,瘫倒在地,他愤恨地质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这是为何?”

杜教头接着说:“可惜,青天县的粮饷已推迟数月,营中士卒怨声载道,为防士兵哗变,我只好勾结匪徒,瞒着县令出此下策,今日借龚家庄诸位人头一用,还望诸位九泉之下能够谅解。”言辞恳切,但语气却没有一丝歉意。

“你…你…身为一县教头,朝廷命官!竟然勾结匪徒!你真是没根啦!”龚财主气急败坏地骂道。

杜教头向正门口的一只耳使了使眼色,一只耳便挥手道:

“杀!”

堂屋内虽有不少男丁,但早就被吓破了胆,怎敌穷凶恶极的匪徒,几番喊杀声过后,便全部横尸堂屋,只剩下龚财主瑟瑟发抖。

“慢着!”

一个匪徒提着朴刀正要上前杀掉龚财主,一只耳厉声喝止他,随后抢过朴刀,凑近龚财主面前,冷笑道:“龚大少爷,您可还认得我?”

龚财主浑身颤抖,身下湿了一大片,他连声哀求着:“不,不认得,这位好汉,我从未见过您啊。”

一只耳擦拭着朴刀,用指尖轻轻一弹,刀身铮铮作响。

“可惜啊,刚刚那一下没戳烂你的耳朵!”话音刚落,一只耳举起刀一把砍下龚财主的左耳。

龚财主捂着耳朵,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一只耳将砍下的耳朵扔到龚财主脚边,转头对着手下说道:“把他那几个小崽子都带过来。”

几个匪徒像抓小鸡一样将七个孩童和楚东生拖进堂屋。除了楚东生,其余孩子看到周围血淋淋的场面,惊恐哭喊起来。

一只耳把手上的朴刀丢到那几个孩子面前,威胁他们道:“喂,你们几个,谁先砍了他的脑袋,以后就跟着我活命!否则,死!”

那些小孩仍旧哭喊着,无动于衷,只有楚东生紧紧盯着那把朴刀。

一只耳见他们都没动,便上前把朴刀踢到龚财主面前轻蔑地说道:“你杀了他们,放你走。”

龚财主听闻,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刀就上前将一个小孩的脑袋劈开。

正当他举刀又要砍时,一只耳一脚把龚财主蹬倒,朴刀掉落在地。

“你们也看到了,他压根没把你们当成是他的孩子!你们只是他买来的货物!”一只耳大声叫嚷着,但那些小孩仍旧不为所动。

龚财主在地上缓过神来,忙向朴刀扑去,正当他快拿到刀时,一双黑手将刀从他眼前夺走,龚财主扑了个空,他仰头看去,正是楚东生!

楚东生凌空举起刀,恶狠狠地瞪着龚财主。

“小黑子,把刀给我,我养你这么大,你该报恩了!”龚财主慌忙说着,伸手就要去夺刀。

楚东生见状,匆忙对着龚财主的面门连劈几刀。刀光闪过,龚财主的头顶裂开几条大口子,血流如注,他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呼,呼…”

楚东生大口喘气,浑身冷汗直流,他回过头向一只耳看去。

“好,好!”一只耳拍手称赞:“接下来到他们了!”

楚东生看着那七个楚楚可怜的孩子,心中一横,朝他们砍去。刀光闪过,鲜血飞溅,孩子们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

堂屋外,夜色如墨,不时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匪徒们有条不紊地搜刮屋内的财物。金银珠宝、细软绸缎被一股脑地扔进麻袋,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女眷们则被拖到一旁,凄厉的哭喊声在夜空中回荡。

杜教头靠在后门上,从头到尾冷眼旁观这一切。他的眼神空洞而冷漠,似乎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他缓缓抬起头,心中暗想:“这世道,谁还不是为了活命。”

一只耳这时凑过来谄媚地说道:“官爷,第一次合作,您和之前那些官爷们一样四六分不?”

杜教头瞟了他一眼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三七分,你三我七,没得商量,嗯…我去库房看一眼。”

说罢,杜教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哥,这些活都是我们在干,他凭什么还要这么多啊?”

一个匪徒凑上前来不满地问道,一只耳听后一脚踹向他的屁股:“你懂个屁,赶紧干活去,我先回寨子,你们处理完赶紧一把火烧了。”

随后他带着浑身是血,愣着发呆的楚东生离开了龚家大院。 火燎凡躯 龚家大院

库房

光滑如镜的银锭被精心堆叠成一座座小山,成千上万枚铜钱被串成一串串堆放在木制的货架上,绫罗绸缎,玉石珍玩更是数不胜数。

库房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放满了票据和账簿。这些票据用油纸包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交易记录和签名。

李二狗站在库房内,借着手中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着一颗碧绿的玉珠。

“桀桀桀…”

“拿上它走吧,莫要在此处多作停留…”

李二狗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已经分清,那幽暗低沉的声音,来自于他的体内,或者说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不属于他的诡异念头。

“你到底是谁?”李二狗抬起头说道,此时他已经不再害怕,这些念头伤不到他。

“桀桀桀…”

离开的路上,孤会慢慢告诉你…”

李二狗沉默了片刻,随后将那枚玉珠收入怀中,顺走银山中的一块银锭,随手又拿起倚在库房门框边的那柄黑色忍刀,正要离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李二狗透过库房门棂的罅隙向外观察,只见一个十多岁左右的孩童正向库房这边跑来。那孩童赤裸着身体,身上满是泥土和血迹,嘴里还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

就当他要跑到门前时,一把刀从远处抛来,准确无误的扎穿了孩童的后背,鲜血“滋啦”溅在门板上,染红了一片,随后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几个匪徒此时从远处成群结队向库房靠近,其中一个匪徒边向那孩童的尸体跑来,边大声嘲讽道:“下辈子记得跑快点!”

随后,他拔出刀,就要推开库房的门。正当这时,队伍里却传来一声抱怨:强哥啊,这么小的孩童,有必要么?”

被称为强哥的匪徒听罢,回头凶狠地瞪着那埋怨的匪徒质问道:“华子!动动你那猪脑子想想,咱们当初快饿死的时候,这群富人有管过我们吗?”

那个埋怨的匪徒沉默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哗啦!库房内传来一声动静。

“嗯?谁在里面?”强哥立刻警觉起来,对着库房内厉声喝问。

随后一肘子“嘭”地肘开大门冲了进去,身后匪徒紧随其后,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都是金银财宝,票据账单散落一地。

华子低头捡起地上的一张泛黄的票据,纸张质地粗糙,边缘微微有些磨损,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凑近一看,票据上每一笔都显得格外沉重。开头是一行大字:“立卖身契人李二狗”

“那群富人虽然罪该万死,但这些人同我们是一样的…”华子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强哥丢下刀,冲上前去,双拳死死夹住华子耳门,怒目圆瞪:“听着华子,咱们不是良民,同以前不一样!以后我不想听见你再说这话!”

随后,他一声令下,匪徒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搬运着财物,金银珠宝在他们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二狗躲在角落的巨大箱子里,心中不断祈祷“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桀桀桀…”

“你求菩萨不如求孤…”

念头再次涌来,李二狗诧异心想

“你能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孤就是你,你就是孤…”

……

“官爷,您来啦?”强哥见杜教头前来,连忙上去溜须拍马。

杜教头没有理会他,径直向库房内走去,强哥连忙跟上,边说着:“库房快搬空了,就剩角落里那个箱子…”

杜教头走到箱子前,淡淡地看着角落里那个差不多能容下一个人的箱子,说道:“你可在附近看到过什么人?”

“没,没有…”强哥忙答道。

杜教头未等他说完,提起手中长棍,对准箱子正中心一挆!长棍“砰”地戳穿箱子,杜教头顺势拧了几下,随后拔出,棍尖沾满鲜血,箱子上的破洞也溅出血色,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这是…”强哥看着此景疑惑道。

“烧了吧。”杜教头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咳咳咳…”

浓烟透过箱子上的破洞,不断涌入箱内,将狭小的空间熏成一片混沌。李二狗剧烈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是从他干涸的喉咙中挤出的沙哑哀鸣。

血丝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箱子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的腹部被杜教头那一棍狠狠戳穿,鲜血如泉涌般渗出,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将周围的木板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吞下聚气丹吧,若有灵根则活,若无,不过重来一世!”

脑海中的念头哀叹着:

“可怜孤又要同你黄泉之下走一遭…”

李二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在身上里胡乱摸索,终于从怀中扒拉出那颗救命的聚气丹。这颗丹药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李二狗迅速将丹药塞入口中,囫囵咽下,丹药在喉咙里卡了一下,随后滚落进他那被鲜血浸染的腹腔。

火势愈发凶猛,炽热的火焰如贪婪的蛇舌,舔舐着李二狗的衣衫和毛发他的头发瞬间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他的眉毛、睫毛被烧得蜷曲,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变得焦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李二狗的意识在痛苦和绝望中渐渐恍惚,他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与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模糊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不甘,但却只能在火海中乞求上天的垂青。

没有拍马赶到的救星,没有突如其来的天降大雨,火势愈烧愈烈,苍烟直冲天际。

突然,李二狗只觉得腹中的血液不再向外流动,他感受到聚气丹在体内缓缓化开,一丝丝热流从丹田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正驱散着体肤灼烧的痛苦。

轰!

一声巨响,库房的屋顶在烈火的吞噬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木梁和碎石纷纷砸落,火星四溅,火势瞬间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李二狗躲藏的箱子被一块断裂的横梁砸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箱子的木板被砸得四分五裂,他暴露在了火海之中。

但那股从丹田涌出的热流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强烈。他感到一股微弱却坚实的力量在体内缓缓凝聚,烈炎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李二狗拿起忍刀,割去带着火焰的发尾,艰难地走出已崩塌的库房,抬头望去——

烈焰冲天起,夜幕染红霞。

狂风助势,火光乱舞似龙蛇。

深深旧梦,刹那化为灰烬,何处觅人家?

断壁残垣里,往事尽成沙。

看罢,便孤身向青天县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