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摆摊开始发家致富》 第1章 落水 90年盛夏，城南桥河码头，青江从这里汇入长江缓缓东去。

正值午后，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不停叫唤的知了让人觉得更加燥热。

梧桐树遮住日光的古巷街尾，一间安静的平房里，10岁的杨慧突然从午睡中惊醒。

她扭头看向旁边床上，凉席上只有散乱的画片。顿时，顾不得擦去满头大汗，跳下床光着脚丫，冲出门外朝江边大步奔跑，踏过滚烫的马路，来到江边。

看到七岁的弟弟杨鹏正撅着屁股蹲在石阶上玩水，她刚想松口气，叫弟弟上来，就看到弟弟突然重心不稳，栽入水中。

杨慧一边高声尖叫救命，一边跃下台阶，跳入江中，迸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奋力游向弟弟。

好在离岸边不远，她猛地潜入水中摸索到弟弟后，迅速夹住他的腋窝，用力蹬腿浮出水面，急促地换了几口气，然后一手夹着弟弟腋窝，一手划水游回岸边。

正感觉快没劲的时候，跑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水中一把抱起弟弟，递给跟着赶来的另一个年轻男子后，转身又拉起了杨慧。

石阶上的青年男子蹲下来，把杨鹏翻过来顶在膝盖上，拍了几下背心，就听见他哇的一声吐出了几口水，然后咳起来。

杨慧仔细一看，救自己的正是旁边渡口的工作人员周伯伯，蹲着拍打弟弟的是他同事冯叔叔。她喘了几口气，站稳后抓住周伯伯的胳膊：“谢谢周伯伯，谢谢冯叔叔，麻烦你们帮我把弟弟先送回家吧，我去叫我奶奶过来。”

周伯伯抱起她送上阶顶：“没事儿，你快回家换衣服，我们随后就来。”

杨慧又提起劲，跨过街道跑回家，还没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大喊：“奶奶！奶奶！弟弟掉进江里了！奶奶！弟弟掉进江里了！”

一个中等身材、肩背挺直、留着利落短发的精干妇女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她满脸惊恐：“啊？！”，迈开大步就要往江边去，又回头朝杨慧大喊“快去喊隔壁唐伯出来帮忙！”

这时周冯二人已经跟来，奶奶疾步上前，看到冯叔叔怀里闭着眼睛，虚弱的弟弟，红了眼眶，双腿一软就要瘫下，颤抖着双唇：“哎呦，这……这……”

周伯伯赶紧扶起奶奶温声安慰：“杨主任，别急，还好还好，估计就是呛了几口水。”

奶奶微弓着背，抖动的手指摸摸杨鹏的鼻子，又摸摸胸口。杨鹏睁开眼睛，看到奶奶，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奶奶……”

奶奶明显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冯叔叔插话道：“杨主任，我们先去医院吧，还是检查一下为好。”

这边正说着话，隔壁的邻居唐泽平已经听到动静过来了，刚好听到冯叔叔的话：“走，我送你们！”三两步转回家推来自行车，冯叔叔抱着杨鹏跳上后座，对着奶奶匆匆说了句：“那我们先过去。”唐泽平飞快地蹬着自行车驶向医院。

周伯伯看看奶奶杨秀珍，确定她还好，这才放开手，问道：“要不要给庆国打个电话？”

杨秀珍定了定神，站直身子擦了下眼角，看见周泽平湿到大腿的裤子，感激地说：“好好，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幸亏有你在！”

周泽平叮嘱她几句后，转身回渡口。杨慧正想拉着奶奶往医院跑，奶奶看到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和光脚丫子：“你先进去换一身衣服，穿上鞋子再过去。”

她走到门口屋檐下，伸手扯下几件晾干的衣服和毛巾，一边唠叨：“这一个两个的，真是不省心！我就睡个午觉的功夫，你们就往外跑，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说着塞给杨慧几件衣服，拿着毛巾和弟弟的衣服，转身大步往医院追去。

杨慧这才感觉到浑身不适，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阵阵冷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拿着衣服进屋换，发现脚弓处在流血。她换好衣服，胡乱擦擦头发，打水冲了几下脚，穿上凉鞋往外走。

去医院的路上，她才感觉到脚疼，全身没力，但她还是强忍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还好医院离家不远，出巷口往左拐三四百米就到。

正走到医院门口，听到身后有人喊“慧慧!”

她回头一看，是爸爸骑着车赶来。“慧慧，弟弟和奶奶呢？”

“在里面吧，我也是刚到。”

“你脚怎么啦？”

杨慧嗫嚅：“不知道怎么划破了。”

杨爸停好自行车，顾不上锁，满头大汗地抱起杨慧往急诊部冲。进了医院两人四处张望，看到正在缴费窗口的奶奶。

“妈，鹏鹏呢？他怎么样了？”

“泽平和小冯带着去照胸片去了，医生说应该没太大问题，只是呛了水。”

奶奶看到杨慧流着血的脚，又着急起来，让儿子赶紧带她去找医生。

杨爸抱着女儿去医生办公室，大中午的医院没什么病人，杨庆国就直接进了。大夫拿蘸了酒精的棉签擦擦伤口：“还好，伤的不深，不用缝针，先消个毒止血。”

“嘶……”杨慧突然被酒精刺痛，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医生问她在哪里伤的，她是真的没注意，只好回答：“我……我忘穿鞋了……嗯……可能是在路上……也可能是在水里。”

医生看到她那乱糟糟的湿发：“是不是跟刚才那个掉水里的小孩一起玩的？”

杨爸讪笑：“那是她弟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跑江边去了。”

医生了然，建议杨爸带着她去处理伤口，最好再打一针破伤风，以免感染。他抱着女儿找到护士处理伤口。打针的时候，杨慧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咬牙，抿紧嘴唇一直忍住没叫。打完针，护士夸道：“小丫头很勇敢啊!”

杨爸谢过护士，父女俩去找奶奶和弟弟。走到检查室，看到妈妈向琴已赶来，抱着弟弟坐在一边，仔细地给他擦干头发。奶奶拿着湿衣服，请隔壁唐伯帮忙送冯叔先回去，改天再上门致谢。

检查结果出来，大夫举起片子对着光仔细看过后，表示没太大问题，不放心的话就打几天针消炎。家长们异口同声：“打针。”

开完处方，大夫才说：“幸亏救起来及时，要是晚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奶奶接过处方去缴费，杨妈杨爸感激地谢过大夫。几人找地方坐下来，陪着杨鹏打针，爸爸这才轻声问杨慧是怎么回事。

杨慧避重就轻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只说自己午睡醒来没看到弟弟，跑去找他，发现他在江边玩水，结果不小心掉进水中，被听到她大喊救命的周冯二人救起来了。

杨爸深感庆幸：“幸亏渡口离得近！幸亏老周他们看到了！”

奶奶问杨鹏怎么一个人跑去江边？他支支吾吾，哑着嗓子低声回答：“我……我睡不着，喊你们也喊不醒，我就想去玩一小会会儿就回来。”

奶奶拍了一下大腿，恨恨说道：“该！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去江边玩水！看你今后还敢不敢了，怕了没有？”

杨妈摸摸他的脸，看他那可怜样不忍再批评，低声问他：“知道错了吗？”

杨鹏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眼含泪花回答：“知道了。”

杨爸一脸严肃地给姐弟俩再次强调：“今后没有大人跟着，坚决不许去玩水！”

“嗯！”

“知道了。”

打完针，妈妈抱着弟弟，爸爸抱着姐姐，一家人慢慢往回走。晚上，奶奶经过下午的惊吓，没心思做饭，大家吃了点中午的剩饭剩菜，将就一顿。

妈妈收拾厨房，爸爸先给弟弟洗澡，等弟弟洗完后，妈妈抱着杨慧进卫生间帮她洗澡。

杨慧看着帮自己擦洗的妈妈，蓬松的短卷发，睫毛垂落的阴影投在脸颊，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心里感叹：年轻的妈妈真好看啊！ 第2章 重生 杨慧躺在凉席上，盯着蚊帐，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前世的今天，她和奶奶午睡没醒，弟弟偷跑到江边玩耍掉入水中，等渡口的周冯二人赶来时已经晚了，人虽然抢救回来，但因溺水时间较长，造成缺氧性脑损伤。

在弟弟出事前，家里生活很好。奶奶刚从街道妇女主任的岗位上退休，爸爸在机械厂担任技术员，妈妈是供销社售货员，日子过得很不错。后来为给弟弟治病，四处求医问药，积蓄花光还背负外债，每个月还有不菲的药费，加上弟弟偶尔暴躁发狂，一不小心没拉住就会跑出去伤人砸东西，又是赔钱又是赔礼。

屋漏偏逢连夜雨，爸爸为带弟弟看病经常请假，工作上自然没进展，领导不满意。妈妈供销社改制后没钱承包柜台，夫妻接连下岗失业，只能到处打零工，有点钱就带弟弟四处看病，花了不少冤枉钱。

弟弟身边不能缺人，奶奶在家劳心又劳力，积劳成疾没几年就离世。妈妈只能辞工回家照顾弟弟，爸爸一个人在南方打工挣钱。

杨慧受家庭影响，成绩逐渐下滑，初中毕业后16岁就开始打工赚钱。去过几个城市，干过多种工作，期间受过骗上过当，感情也不顺，生活一直捉襟见肘。后来骑车上班遭遇交通事故，30岁不到就离世，再醒来就是今天。

刚开始杨慧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但现在静下来想想，如果是梦，会这么真实吗？梦中的挣扎、苦闷、烦躁、心痛，到现在都还能明显地感受到。还有，如果不是梦，那她怎么能在水里游得这么好？怎么能这么娴熟地救起弟弟？10岁的她以前可只会几下狗刨啊。

她深感幸运，无比庆幸今天及时醒来，无比庆幸悲剧没有再次发生。

第二天早上，杨慧醒来，感觉格外精神。她坐起来看旁边的小床上，弟弟双手伸到头顶，腿歪到一边，毛巾被已被踢开，露出小肚腩睡得正香。

她下床去帮弟弟盖好肚子后，趴在床边看着他。

肉乎乎的脸蛋，白嫩的皮肤，长长的眼睫毛，红润润的小嘴，这么可爱的弟弟，似乎好久没见到了。记忆里只有因长期吃药导致五官变形，痴痴傻傻，偶尔发病狂躁的大胖子。

看着这么可爱的弟弟，忍不住凑过去亲他的脸，摸摸他的头。

杨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看她，过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叫着：“姐姐。”

杨慧的心都软了，又亲亲弟弟，温柔地问他：“睡好了没有？”

弟弟羞涩地点点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弟弟已完全清醒，忽闪着长睫毛，想了想：“没有，就想上厕所。”

“额……那快起来吧，上完厕所记得洗手。”

“嗯嗯。”弟弟翻身爬起来，趿上拖鞋就往外跑。

奶奶在外面喊：“慢点慢点，病还没好呢，跑快了又伤着了肺！”

“哦，知道啦。”

她下床走到窗台前的书桌边，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是四年级暑假作业，都是空白的。

来到客厅，晨光照在绿色的墙裙上，到处是歪歪扭扭的涂鸦，略微发黄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拼音图，红色油漆的水泥地板刚拖过，还带着点水渍。

客厅电视柜上摆着一台21寸的彩电，旁边是草绿色的双开门冰箱。

冰箱旁边，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碌，弟弟在厨房旁边的卫生间洗漱，电视柜旁边是奶奶的房间。

客厅中间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和包子，头顶的吊扇正在以最慢的速度旋转着。

看着这个温暖明亮的家，杨慧心里逐渐安定下来。

她走到大门外，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四周望去，街道两边是一排白墙乌顶的砖瓦平房，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她记得前世的几年后，周围邻居陆续建起各式高楼，外墙贴着瓷砖，屋里铺的是锃亮的地砖，现代化的厨房和卫生间，门口还停着各式汽车。只有自家没钱翻盖，简陋老旧的平房孤零零的夹在漂亮的小洋楼间，显得格外落魄。

其间有好多人想买她家的房子，但奶奶一直不同意，爸妈也不同意。当然，如果是问她，她也不会同意。这一世，她要想办法帮家里多赚点钱，做第一个在这条街上盖大楼房的人！

“慧慧，吃饭啦！早点吃完还要去医院给你弟弟打针。”奶奶清亮的声音打断了杨慧的回忆。

“来啦！”

她刚准备坐下来喝粥，弟弟指着姐姐对奶奶大叫：“姐姐没刷牙洗脸！”

“额……我忘了。”杨慧尴尬地吐吐舌头，不等奶奶说什么，赶紧跑去洗漱。

饭桌上，奶奶夹起一个包子给她，关心地问道：“脚还疼不疼？”

杨慧动了动脚，感觉还好：“不是很疼了。”

奶奶帮弟弟剥鸡蛋，怕她是强撑，有点不放心，想让她在家看电视，杨慧不肯。她想去外面看看，寻找机会。

三人吃完饭，姐弟俩帮奶奶收拾碗筷，忙完后，奶奶牵着姐弟俩往医院慢慢走去。

出门遇到唐伯，奶奶叫住他：“小唐，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跟你家仁英说一下，别做晚饭啊。”

唐伯摆手拒绝：“不用。咱们还讲什么客气。”

“请你来陪客，晚上要请小周和小冯，我菜都买好了，还等着仁英下班后过来给我搭把手呢。”

唐伯听还有客人，知道那是今晚的主角，爽快地答应：“那好吧，哈哈，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两人到街口后分头走，唐伯右转到前面的国营饭店上班，奶奶带着姐弟俩左转去医院。

杨慧看着沿路零星的几个早点铺子，卖简单的稀饭包子馒头或是面条，她想起早上吃的是奶奶自己做的包子，不知道比这好吃多少，要是能说服奶奶也出来摆摊卖包子就好了，生意肯定会很好。

到医院打完针回家，杨爸也提着一篮东西回来，杨慧看篮子里放着烟酒糖茶各两份，还有一个长筒，立刻明白爸爸的用意。

她看向爸爸，白净的国字脸上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浓黑的头发，英挺的眉毛，略薄的嘴唇，宽阔的肩膀，笔挺的裤子显出修长的身材。

好帅啊！杨慧心里感叹，原来爸爸年轻的时候这么帅的啊！前世记忆里的爸爸头发花白，粗糙黝黑的皮肤，戴着一副黑框厚瓶底的眼镜，微偻着背，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苍老。

“慧慧鹏鹏，走，咱们去渡口找周伯伯和冯叔叔吧。”爸爸打断了杨慧的出神，她牵着弟弟跟上爸爸的脚步。

路上弟弟贴着她小声说：“是姐姐游过来救了我，我看到了。”

杨慧完全没想到那天慌乱中的弟弟居然看到了，怕他不清楚周冯二人的恩情，轻声告诉他后来的情形：“可是后来我快没劲了啊，要是周伯伯没有跑过来抱起你和我，我们俩可能都起不来了。”

“还有，要不是冯叔叔很快就拍出你肚子里的水，你说不定脑子都会坏掉。你可一定要记住周伯伯和冯叔叔的救命之恩！”

杨鹏听了之后，想到当时的凶险，重重的点头：“知道了，我记住了！我长大了要报答他们！”

杨爸在前面听到姐弟俩的对话，转过头来对弟弟说：“姐姐说的对，要不是周伯伯和冯叔叔，你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听到爸爸的话，鹏鹏停下脚步，昨天的后怕涌现出来，顿时哇哇大哭：“我不要见不到爸爸！”

杨爸蹲下来一只手抱住他，轻抚他的背，温声说道：“那鹏鹏今后一定要听话，不能再偷跑到江边玩水，想玩水必须要有爸爸陪着才行。”

杨鹏抽噎着点头，满脸泪珠，认真地回答：“知道了。”

杨爸放下篮子，把闺女也搂过来：“慧慧你也是好样的，是勇敢的好孩子！但是今后遇到危险，要赶紧找大人帮忙才行，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杨慧听着爸爸温柔的声音，忍不住阵阵心酸，也哭了出来。杨爸费了好大劲，才劝住了姐弟俩的眼泪。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咱们赶紧去找恩人，去了要给人家磕头知道吗？”

“知道了！”姐弟俩眼含泪花，齐声答应。

三人上到趸船二楼办公室，周明甲和冯跃进正坐着聊天，看见他们进来，起身来迎。

看到杨爸手里的篮子，周明甲面露不悦道：“庆国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就见外了啊！”

杨爸朝姐弟俩使了个眼色，杨慧拉着弟弟扑通一下跪到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下去：“谢谢周伯伯和冯叔叔的救命之恩！”

“谢谢周伯伯和冯叔叔的救命之恩！”鹏鹏跟在姐姐后面，也学着说了一遍。

两姐弟跪得太快，冯跃进一把没拉住，周明甲跑过来帮他提起两个孩子：“庆国，你可真是，叫我说你什么好！干嘛叫孩子行这么大的礼，也不怕折了我的寿！”

杨爸轻叱他：“胡说！你们本来就是她们的长辈，又有救命之恩，这个礼是该受的！要不是怕你骂人，我都想给你们磕一个，真的！”

他红着眼睛哽咽说道：“昨晚我们在家越想越怕，要不是有你们，这两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样。要是有什么，我们肯定也活不了了。”

他稳住情绪继续代表全家感谢两人的帮助，拿出长筒打开，原来是面锦旗，上面写着“救命之恩，永生难忘！”还告诉周冯二人，他已经给二人的上级领导送去了感谢信。周明甲见木已成舟，哈哈笑道：“庆国，真有你的。跃进，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们就收下吧。”

“小冯，来，帮我把锦旗挂起来！咱也不能白费了人家的一片真心。”

杨爸帮忙挂好锦旗后，邀请两人下班后去家里：“周哥，跃进，晚上到家里去吃饭！我妈都准备好了，把家里人都带来。”

周明甲和冯跃进照例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两人晚上过去，但表示就不带家人了。

父子三人回家，远远就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浓郁香气。杨鹏跳起来就往厨房跑：“奶奶肯定是在卤鸭子！哦哦哦，晚上有酱板鸭吃咯！奶奶我饿了！”

奶奶正忙着往卤锅里下料，头也不抬地回他：“中午没时间做饭，你们去国营饭店买凉面吃吧。”

杨鹏四下里看去，菜都是生的，没办法，只好拿了汤盆跟着杨爸去买凉面。杨慧吃过饭就在厨房里围着奶奶，帮着打打下手，顺便问东问西。到了下班的点，龚阿姨和妈妈回来就进厨房帮忙，把她从厨房里赶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人都到齐，杨慧看着今晚的菜，全是她爱吃的，感觉好像有很久没吃到了。杨鹏围着桌子报菜名：酱板鸭、卤鸡腿、卤鸡爪、卤牛肉、卤猪肚、红烧蹄膀、红烧江团、鸡汤、糖醋排骨、粉蒸肉、回锅肉、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香肠、扣肉。

“来，都上桌，没什么好菜，大家别嫌弃。”杨爸招呼大家坐下。

“这么多菜，还说没菜啊。这比我们家过年的团圆饭还丰盛！真是辛苦杨主任了！”冯跃进眉开眼笑地说。

周明甲看到桌上有酱板鸭，顿时两眼放光：“哎呦，好久没吃杨主任做的酱板鸭了，我早就馋啦！”

“想吃随时来!”

大家坐下后，奶奶首先站起来，举杯敬周伯伯冯叔叔，再次郑重地感谢了两人一番。

几番客套后，大人们开始喝酒。席间聊起最近的形势，说着哪个单位开始改制，哪个厂生意不好，对未来的不确定充满了担忧。杨爸举起杯劝大家:“来，干了！经过昨天的事情，我也看淡了。只要家里人健康平安，其他的都不是大事儿！我们还年轻，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

唐伯也跟着举杯:“对！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只要有人在就有希望！来，干！”

杨妈和龚阿姨给俩孩子夹菜，姐弟俩吃得满嘴流油，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挺着溜圆的肚子下桌。 第3章 初次试水 杨鹏打完针后复查，医生确定没事，注意营养和休息就行。奶奶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带着杨鹏去老中医那儿，开了几副中药回来。接下来几天，杨慧帮忙盯着弟弟喝药，做暑假作业，看电视，顺带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这天早上，奶奶买菜回来，杨慧看到篮子里有一包凉粉籽。吃过午饭，奶奶做了一大盆凉粉（西南地区叫冰粉），熬了红糖汁，放进冰箱后，带着姐弟俩睡午觉。午睡醒来，姐弟俩每人吃了两碗冰镇红糖凉粉，奶奶怕吃多了拉肚子，不让再吃，收起来放进冰箱。

杨慧想起前世，不分城市，不分季节，到处都能买到的凉粉，现在这个年代，县城街上卖这个的好像还不多。而且卖凉粉很简单，本钱也低。完全可以卖这个！她暗暗激动，总算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了！

为了确认一下目前县城的情况，她跟奶奶说想上街去。

奶奶问她：“这么热的天出去干嘛？”

“去新华书店看看，老师说暑假里至少要读一本课外书籍。”

“奶奶，我也想去，我保证听姐姐的话，不乱跑，好不好？”正在看电视的杨鹏，听到姐姐要上街，电视也不看了，凑过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奶奶。

奶奶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段时间姐弟俩天天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点头答应。给姐弟俩戴好帽子，嘱咐五点前要回家，临出门又递给杨慧两块钱。

走出巷口往右拐，是古城比较热闹的一条主街，沿街看过去，各种商店里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街边小摊贩不多，杨慧就看到几个卖梨桃，西瓜，冰棍汽水的小摊，至少这边没人卖凉粉，心中暗喜。

进了新华书店，杨鹏看到这么多连环画，有点小激动，上下看了几眼，就扯扯她的手，指着柜台里的《西游记》。

杨慧秒懂，看到售货员坐在后面吹风扇。怕人家不理他们，就开始卖萌，对人家忽闪着大眼睛，甜甜地喊：“阿姨，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西游记》啊？”

售货员抬起眼皮看了下姐弟俩，站起身走过来，滑开玻璃柜门，拿出一本《西游记》放到柜台上，嘱咐道：“就在这里看，不能用力，不能弄脏啊。”

杨慧忙点头：“嗯嗯，谢谢阿姨，我保证不会弄脏的。”杨鹏也跟着点头如蒜。她看弟弟踮着脚，两手放到柜台上认真地翻看，就沿着柜台继续往前走。

感觉到前面有人，抬头看去，是一个身穿蓝白相间的短袖短裤，胸前挂了一把钥匙，手腕上带着电子手表的男孩，有点眼熟。

还没等她想起男孩的名字，那男孩已经开口叫她：“杨慧，这是你亲弟弟吗？”

听到男孩声音的瞬间，她就想起，这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姚星。赶紧回话：“嗯嗯，是我的亲弟弟，他叫杨鹏。”

杨慧看他在翻看一本书，凑过去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书？”

姚星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十万个为什么。”

杨慧伸了下舌头，莫名心虚，感觉有点聊不下去，只想跑路：“哦哦，那你看吧，我要回家了。”

姚星点点头，又问她一句：“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有，才写了一点儿。我走了啊，再见！”杨慧更心虚了，越发想走，赶紧溜去找弟弟。本想把书还给售货员阿姨，但看弟弟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心又软了，掏钱给他买下来。

她付过钱，拉着开心的弟弟往外走。回家路上，杨慧想起前世，好像小升初姚星成绩很好，分到一班，自己成绩不好在三班，初中三年也就见到过几次，很少说话。

一个是成绩优异老师疼爱的别人家孩子，一个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差生，两人后来也没什么交集，不怪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甩开同学不再多想，接着想晚上应该怎么跟奶奶提。等杨爸杨妈晚上下班回来，杨慧赶紧给爸爸妈妈盛凉粉。

杨爸喝下一碗冰镇凉粉后舒服得长叹：“真过瘾！”

吃完饭帮妈妈收拾碗筷，她鼓起勇气去找奶奶提：“奶奶，我们把这半盆凉粉拿出去卖了吧。”

奶奶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个想法，惊讶地看着她问：“这个家家都会做，谁会买？”

杨慧一下被噎住，不知该怎么解释，突然想到外面的早点铺：“那家家都会煮稀饭，外面还有人卖稀饭呢！”

这回奶奶没话说了，想她说的也没错，转念又想到：“现在天都快黑了。”

杨慧张了张口，怕说出地方后被奶奶一口拒绝，于是想出个激将法，跟奶奶打赌道：“我有办法，奶奶，你敢不敢跟我赌一下，要是我拿出去卖到钱，你分给我伍角行不行？”

奶奶果然中计，满脸的不以为然：“行，你要是真卖出去了，钱全给你都可以。但要是到八点了还没卖出去，那你就给我一块钱。”

杨慧握紧拳头大喜，跟奶奶说好后，她朝爸爸求助：“爸爸，你帮我提个捅吧。”

杨爸也没当回事，打趣道：“行啊，那你卖了钱，要给我开工资吧？”

“姐姐我来帮你提，我不要你开工资！”杨鹏无条件支持姐姐，逗得爸爸哈哈大笑。

杨慧见爸爸没反对，赶紧跑去厨房，直接将下午想好的流程付诸行动。

首先拿了几套碗和汤匙，带上洗碗布，接着把奶奶下午熬的那些红糖水用干净的空罐头瓶装起来，两块下午抽空洗净晒干的大纱布，把这些全装到一个船形提篮里，又去厨房接了一桶清水，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才从冰箱里抱出凉粉盆，叫来爸爸。

“爸爸，你帮我提一下这个篮子和桶。”

杨爸看着这些东西，发现她像是来真的，不由得好奇：“现在街上没什么人，你想提到哪里去卖？不会是卖给唐伯伯他们这些邻居吧？”

“跟我走就知道啦！”杨慧保持神秘，不肯解释，怕还没出门就被拦下。

她给想帮忙的弟弟派发任务：“鹏鹏，你帮我拿板凳吧？”

“好哦！”杨鹏得到任务，高兴地拎起板凳。

奶奶和妈妈就在旁边一直默默看着，啥也没说。

杨慧端着凉粉盆就往外走，杨鹏赶紧拎着板凳跟上：“姐姐，等下我干什么？”

“等会儿你就帮我收钱吧。”

“好哦好哦！我会十以内的加减法的！保证不会收错钱！”

杨爸见姐弟俩兴冲冲的模样，不忍拒绝，加上自己也好奇，就提着篮子和水桶追上去。

杨慧带着弟弟和爸爸出巷尾来到江边，此时正是饭后纳凉的时候，太阳刚刚落下江面，天空还留有余光，江面上吹来的凉风，驱散了暑气。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石阶上，摇着蒲扇聊天，小孩在一边奔跑嬉闹，水中还有一些正在或游泳或戏水的人。

她走到贴着街边的石阶处，让弟弟放下板凳，把凉粉搁在板凳上，招手示意还站在街对面的爸爸过来。杨爸打量了一下四周走过马路，把提篮和水桶放到板凳旁边。

这时有人认出杨爸，看到这动静好奇地问，“庆国，这是在干什么呢？”

杨爸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个好答案：“哈哈，丫头勤工俭学呢。”

杨慧将盆上盖着的纱布卷起一半，露出凉粉。

跟杨爸搭话的叔叔走过来，看了眼凉粉盆，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冻块里，带着些许的小气泡，一看就是手搓的凉粉。他笑呵呵地问：“这是准备卖凉粉啊？怎么卖啊？”

杨爸如实回答：“不知道，我只是个免费的帮工，你要问慧慧。”

“两毛钱一碗，红糖凉粉，很好吃的！”杨慧急忙回答。

“两毛钱一碗，红糖凉粉，好吃得很！快来买吧！”杨鹏机灵的跟着姐姐大声喊道。

叔叔觉得不贵：“行，给我来一碗，正好晚上吃得有点咸，口渴了。”

杨慧赶紧从提篮里拿出碗和大汤勺，盛出一碗凉粉，倒上浓稠的红糖汁，放入汤匙递给叔叔。

叔叔接过来搅动红糖汁，褐色的糖水丝丝渗入晶莹的凉粉，他唏哩呼噜喝下去，感觉瞬间体温下降，忍不住舒服得长叹一声：“哎，真舒服，还是冰的啊？”

杨鹏抢着接话：“嗯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叔叔感觉一碗不过瘾，把喝完的空碗递给杨慧：“再来一碗。”

她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递过去，叔叔还是两口吃完，这才抬手擦擦嘴角，把碗还给她。她把吃过的碗放到水桶里，准备等会儿再洗。

叔叔递过来五角钱，杨慧愣住，忘带零钱了。

“给我给我，我收钱！”杨鹏急道。

杨慧朝爸爸伸出手：“爸爸，借我点零钱”，

杨爸掏着口袋，趁机考问儿子：“两碗是多少钱？”

杨鹏伸出双手，一只手掰着另一只手，先把两个手指掰在一起，又去掰另外一只两只手指，口里数着“1、2、3、4，4毛钱！”

“那5毛减4毛等于多少？”

杨鹏又掰手指：“1、2、3、4、5…… 5减4等于1，1毛！爸爸，找1毛钱对不对？！”

杨爸找出一毛钱递给叔叔，还没回答，叔叔已经竖起了大拇指：“对了！真聪明！庆国你这两个孩子是真不错啊，大的做事麻利，小的聪明机灵！”

杨爸拉着叔叔走到旁边聊天，时不时地看向这边。

杨慧拉过弟弟小声说：“快回去找妈妈借一块钱零钱来，跟妈妈说要一毛两毛的零钱。”

杨鹏领命，立刻噔噔噔地甩着胳膊跑回家。

杨慧在水桶里洗干净碗，开始吆喝：“红糖凉粉，两毛钱一碗。”

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听到她的吆喝，拉着奶奶过来：“奶奶，我要吃凉粉！”

大娘看了眼凉粉盆问杨慧：“这是你做的吗？”

她甜声回答：“是我奶奶做的，我奶奶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看大娘还有点犹豫，她又接着推销：“我奶奶是用凉开水做的，不是生水。您就放心吧！”

大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来一碗吧。”

杨慧麻利地盛出一碗，多倒了点红糖水递过去，小孩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完后还舔着嘴角回味：“真好吃！还要吃一碗！”

“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肚子疼的，明天再吃。”大娘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卷着的手帕，打开手帕翻出两毛钱递给杨慧，拉着还看向凉粉的孙子走了。

杨鹏很快跑回来，举着一个小布包高兴地说：“妈妈给了五块钱的零钱，有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好多钱！”

杨慧认出这个布包是奶奶自己做的小钱包，叮嘱他：“那你拿好了，千万别搞丢了。”

杨鹏捏紧了布包放在胸口：“嗯嗯，知道了！”

她把刚收的两张钞票递给弟弟：“装起来，刚刚又卖了一碗。”

杨鹏接过钞票，仔细叠好了放进布包，扣上了布包的扣子。接着吆喝：“这里有好吃的凉粉哟！”杨慧赶紧洗碗。

这时陆陆续续过来几个人，有看热闹的，有问东问西的，也有要买的。街对面的几条古巷深处，刚刚忙完才出门纳凉的人，正相约着向江边慢慢走来。

杨慧手脚麻利地盛凉粉、洗碗，杨鹏在一边磕磕绊绊地收钱找钱，大人们也耐心十足地笑着、看着，就这样大半盆凉粉半个小时就卖完了。 第4章 什锦凉粉 杨慧喊爸爸回家，爸爸跟那叔叔挥手道别，提起装碗筷的竹篮和空桶往回走，到底没忍住好奇，弯腰凑近闺女耳边：

“卖了多少钱？”

“不知道，回家数吧。”

杨鹏拎着板凳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身边转圈，活像只撒欢的小狗，叽叽喳喳地表功。

回到家，奶奶坐在门口乘凉，杨妈和隔壁龚阿姨周伯伯聊天。杨鹏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奶奶，我们回来啦！凉粉都卖完啦！”

杨妈过来帮儿子拿板凳，笑眯眯地表扬他：“真厉害！卖了多少钱啊？”

杨鹏哪里知道，只能含糊地说：“不记得了，好多好多！”

奶奶起身进屋，按捺不住好奇，悄声问他：“卖多少钱一碗？”

“两毛钱！”这个杨鹏知道，大声告诉奶奶。

进了家门，杨鹏打开布包，把钱都倒在桌上堆起来，一张一张地数。杨慧也过来帮忙，先数出5块钱递给妈妈：“妈妈，还给你。”又拿出一毛钱还给爸爸。

“一共卖了三块二！”杨慧高兴地把钱递给奶奶。

“有没有收错钱啊？”奶奶接过钱数了数，看了眼爸爸，爸爸轻轻点点头。

“没有，鹏鹏收钱找钱，我都在旁边盯着呢！”杨慧赶紧帮弟弟表态。

奶奶愿赌服输，把钱还给杨慧：“刚才说了，你要是卖完了，就把钱都给你，这钱你都拿去吧。”

杨慧摆手不接，借机说出自己的打算：“不用不用，奶奶，我想明天再去卖凉粉。”

奶奶见她不要，拿出五毛钱给她：“那给你五毛钱，按你说的来。”

杨慧接过后，奶奶又递给杨鹏五毛钱：“这是奖励你帮姐姐的。”

杨鹏接过这意外惊喜，眼睛亮晶晶的，高兴得跳起来：“哈哈，谢谢奶奶！”

杨慧把五毛钱递给爸爸：“爸爸，给你两毛钱的工资，你找我三毛钱，行吗？”

爸爸笑道：“行了，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了，我就不要工资了，义务劳动！”

杨鹏看姐姐要给爸爸发工资，发现全家就只有妈妈没拿到钱，捏着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五毛钱递给妈妈：“妈妈，给你吧。”

杨妈被这贴心的举动暖到，笑开了花：“谢谢鹏鹏，妈妈也不要，你自己存着吧，但是不能乱花哦。”

杨鹏重重地点头保证：“嗯嗯，我放到存钱罐里去存起来！”

杨慧看大家都很高兴，赶紧趁热打铁，摇着奶奶的胳膊：“奶奶，明天我们还做一盆去卖吧，好多人买的。”

杨爸出声帮她证实：“真没想到，她还挺会找地方，江边现在这个时候纳凉的人正多。”

奶奶看了看兴奋的两个小家伙，想着这么一小会儿就卖了几块钱，于是点头答应。

杨慧心下暗喜，终于成功开局！

第二天下午，奶奶在姐弟俩的催促下，做好一大盆凉粉放到冰箱里，重新熬了红糖水，装满两大瓶。

杨慧翻找出零食柜里的山楂片和葡萄干，带着弟弟一起，把山楂片切成碎粒，葡萄干切小。

奶奶看着桌边忙碌的姐弟俩，忍不住问：“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山楂片怎么切得这么碎？”

杨慧告诉她：“我准备晚上拿出去，加在凉粉里卖钱。”

奶奶觉得更奇怪了，看着她问道：“这是在哪学的？”

杨慧表情很认真：“我自己想的啊，我喜欢吃山楂片和葡萄干，放到凉粉里肯定很好吃的，不信你试试。”

奶奶听到她按自己的喜好来，直觉是胡闹：“那不亏死了啊，葡萄干可贵着呢，划不来。”

没想到自己的孙女早已有了应对方法：“加山楂片和葡萄干就卖贵点呗！我少放点葡萄干，多放山楂片。奶奶，我准备把加这个的卖三毛，没加这个的还是卖两毛。”

奶奶看她还知道提价，想到昨天她带来的惊喜，没再阻拦，放手让她去折腾。

杨慧其实还想做水果凉粉，可目前县城里只有梨和桃，西瓜又贵又不划算。

中午杨爸下班抱着两块玻璃和一个小方桌进门。

爸爸放下东西喊闺女：“慧慧，你过来看看，用这块玻璃盖凉粉盆，又干净又漂亮！好不好？”

杨慧跑出来，惊喜地上手摸，透亮的玻璃，大小合适。小方桌不高不低，正好搁凉粉盆。

奶奶出来看，看杨慧摸着玻璃有点担心：“这玻璃不会把手划破了吧？”

杨爸早有准备：“不会，我在厂里都打磨好了，还涂了蜡。”

“哪里弄来的？”

“厂里有间房要换铝合金窗户，我看他们要扔掉旧的门窗，就给要过来了。”

“可别占公家便宜。”

杨慧心下暗想，奶奶真不愧是老D员。

“您就放心吧，我都请示过领导了，确实是要报废，如果我不要他们准备扔垃圾堆的。”

吃过晚饭才到7点，杨慧带着弟弟和爸爸又去了江边。

今天准备得更充分，她指挥爸爸打两桶水用来洗碗。小方桌上，调料罐打开盖子，方便顾客选择，凉粉盆摆在配料后面。

杨慧给加山楂片和葡萄干的凉粉取名“什锦凉粉”，弟弟继续负责收钱。

有人听到姐弟俩吆喝什锦凉粉，好奇地问：“什么是什锦凉粉？”

杨慧指着山楂碎、葡萄干、红糖汁罐子介绍，“就是红糖凉粉，然后再加上山楂、葡萄干，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你要不要尝尝看？3毛钱一碗。”

这个年代大家吃凉粉，好像一般都是加红糖或白糖，还有加白醋的，很少见过加这些东西，一时觉得新奇，纷纷掏钱。当天又是大半个小时卖完。

等收工回家数钱，今天卖了7块钱。奶奶还是给姐弟俩各分了五毛钱工钱。见大家都很开心，杨慧顺势上去摇摇奶奶的手，提出请求：“奶奶，明天多做一盆吧。”

“不行，两盆要卖到什么时候去？你们不睡觉啦！再说夜深了小孩子就不能在外面的。”这回奶奶没这么好说话。

她举起手向奶奶保证：“我肯定能在8点半前回来！9点睡觉，行吗？”

杨鹏也学姐姐举着手：“我也能保证！向伟大的奶奶保证！”

奶奶和爸妈被弟弟逗得哈哈笑，姐弟俩趁大人们高兴，缠着奶奶求情。

奶奶挡不住俩孩子的哀求，只好答应下来，但是不管能不能卖完，都要在8点半以前回家才行，否则收回姐弟俩晚上出门的权利。杨慧和杨鹏自然是不停点头，随口保证，大话满满。

转天下午，奶奶做好两大盆凉粉，杨慧又在零食柜里翻出一些炒花生来，捣成花生碎。

奶奶看她又在捣鼓新花样，东西越加越多，还是有点担心：“加这么多东西，划得来么？”

杨慧狡黠地眨眨眼，笑着说：“嘿嘿，加了花生，葡萄干可以少加一点。你看，我才剥了十几颗花生就捣了这么多。花生没那么甜，昨天有人说太甜了，加这个进去可以减一点甜味。”

奶奶点点她的头：“鬼机灵，就你心眼多。”

晚上先端了一盆出去，有人看到今天的配料有花生碎，问加这个怎么卖。

杨慧指着几个配料罐介绍：“可以选，喜欢吃哪一种就加哪一种，不喜欢的可以不加，根据个人口味来。”

等一盆快卖完了，杨慧再请爸爸回家端另一盆来，顺便换桶清水。两盆凉粉卖完，将将八点。回家一数钱，今天卖了13块！

杨慧睡前迷迷糊糊地听到奶奶在和爸爸妈妈聊天，爸爸夸杨慧机灵，奶奶感叹：“真没想到还能卖这么多钱！要是像这样下来，一个月赚的估计比我退休工资还多。”

听到这儿，她扬起嘴角，陷入沉睡。

这大半个月，只要天气好，姐弟俩就去卖凉粉，其间杨慧还想下午出去再卖两盆，但被奶奶拒绝，怕天气太热，两姐弟中暑。

奶奶耐心地劝她：“家里还没穷到那个地步，需要急着挣钱。”

“晚上你们出去，就当是纳凉，白天再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家不是揭不开锅了，就是虐待孩子呢。”

杨慧想想也是，自己还太小，不能急，只好作罢。

到了下旬，这天傍晚，妈妈下班回来，背了一大背篓东西，车后座还绑着麻袋。

奶奶帮忙接过背篓，看了一眼就明白：“向华送来的吧。”

“嗯！今天村里有车出来，他让人帮忙带来的。”

杨鹏听到跑出来：“舅舅怎么没来？怎么不把弟弟送过来？”

杨慧跟着过来，帮妈妈扶着车，奶奶和妈妈抬下麻袋。看到背篓和麻袋里装的全是刚剥下来的嫩玉米，不由得流下了口水，“舅舅真好！他知道我最爱吃玉米了！”

“是啊，来的人说了，你舅舅让告诉你，这是早玉米，叫你放心吃，吃完了还有晚玉米。只要你想吃，下月再给你送。”

杨鹏被忽视，有点不高兴，耷拉着脸跺脚强调：“我也爱吃玉米！”

“舅舅说，你爱吃白玉米，这里有一半都是你的呢！”妈妈赶紧安抚他。

杨鹏一下子就笑眯了眼。杨慧见弟弟这么容易就被哄好，忍不住跟着开心，弟弟真可爱啊！ 第5章 煮玉米 杨妈先去给隔壁唐伯家送了一篮，回来就应姐弟俩的要求煮玉米。姐弟俩帮忙撕玉米皮，杨鹏顽皮地把玉米须贴在鼻子下搞怪，围着家人转圈显摆，逗得大家哈哈笑。奶奶之前做好的饭菜都没怎么吃，每人拿着一根玉米啃。

杨爸吃着鲜甜的玉米不住赞叹，提议明早不用蒸包子，就吃玉米，奶奶自然是没意见。杨妈说道：“那我明天多煮几根，给小丁带点去，让她也尝尝鲜。”

杨慧听爸爸说早餐吃玉米，想起前世好多早餐店或便利店都卖煮玉米，现在家里有了这么多玉米，正好可以早上在门口摆个玉米摊出来。她找奶奶商量：“奶奶，明天早上多煮一锅吧？我们就摆在门口卖。”

奶奶看她是卖东西上瘾了，直觉她这次真的有点异想天开，忍不住指点：“前面早市上有人卖玉米的。”

杨慧知道奶奶一个拿退休工资的干部，没想过这些，她详细解释道：“他们卖的都是生的啊！我们卖煮熟的，别人买了就可以拿着当早餐吃。你看前面那些早点摊，做出来的包子馒头看起来很一般，每天早上还有好多人。”

“这个嫩玉米这么好吃，肯定好卖！我们摆个锅在门口，不占地方，也不费什么功夫。要是真的卖不完，我们就中午自己吃，不会浪费的。”

奶奶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拿玉米当早点卖。虽然以前没怎么见过有人卖煮玉米，但想到凉粉可以，玉米应该也可以，欣然同意：“行，可以试试看，那你说这煮熟的玉米怎么卖？”

杨慧先打听生玉米的价格，她不清楚行情，就问奶奶：“生玉米是怎么卖的？”

奶奶告诉她：“五分钱一根。”

杨慧大致算一下成本，除了烧煤和水，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于是大胆定价：“我们卖熟的，肯定要比生的贵，就卖一毛一根，行不行？”

奶奶不敢打包票，但是这个价格自己都能接受，应该不会有问题。“行，明天试试。但是你们先想好，要是真的能卖掉，那你们以后就没得吃啦，到时候可别哭。”

杨慧肯定自己不会闹，再爱吃一天也不过两三根，她担心弟弟舍不得，转头问弟弟：“鹏鹏，我们明天卖玉米好不好？”

杨鹏这几天跟着姐姐做生意正上瘾，看看手里的玉米，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同意：“好，卖完了叫舅舅再送。”

第二天等姐弟俩起床，奶奶已经煮好了玉米。

杨慧赶紧洗漱，搬个高凳放到门外靠着街边，请奶奶帮忙，把煮玉米的铝锅端出来搁在凳上。她揭开锅盖让弟弟守着，去厨房拿来一些嫩嫩的玉米皮放在一边。

姐弟俩坐着小板凳守在锅后，各自拿根玉米，边吃边吆喝：“买玉米哦，煮熟的玉米，新鲜好吃的熟玉米哦。又甜又好吃啊！快来买哟！”

刚煮熟的玉米金灿灿的，粒粒饱满，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很快就吸引了路过的人驻足。

有人问怎么卖，杨鹏抢着回答：“一毛钱一根！”

杨慧补充：“我们是挑出最大最好的煮，都是刚摘下来的嫩玉米，很好吃的！买一根尝尝吧。”

“来一根。”

杨慧用玉米皮垫着手，从锅里拿出一根递过去，杨鹏收钱，姐弟俩配合默契。

就这样，一锅二十根玉米，半个小时卖完。

中午杨爸杨妈回来吃饭，杨鹏急忙上前表功：“早上的玉米一会儿就卖完了！好多人买！我帮姐姐收的钱，一个都没算错哦！”

奶奶等杨鹏嘚瑟完，对儿子媳妇说：“现在干玉米粒一斤才卖两毛多，你看这20根嫩玉米就卖了两块钱，要是等20根玉米长老了再晒干搓下来，估计不一定能卖到两块钱，这样算下来，是不是卖生玉米划算？还省不少事。”

杨慧想到去年暑假到外婆家玩，帮外婆和舅妈剥玉米，没搓几根手就又红又肿，疼得不行。赶紧帮腔：“是啊是啊，剥玉米剥得手都疼死了，卖熟玉米好简单啊！”

奶奶跟媳妇提议不如趁现在玉米还嫩，让向华再送一点来这边卖。杨妈看这是能赚钱又不累的事情，帮娘家人减轻负担当然同意，她下午上班就打个电话回村。

杨爸感觉虽然可行，操作简单成本低，但有点担心做不长久，怕耽误岳父家的收成：“现在玉米刚熟，可以卖一段时间，等下个月玉米老了，估计没这么好卖。”

奶奶的想法是：“能卖一点是一点，早点卖了拿着钱多好。这农民种地都是要看天气，要是后面天气不好，搞不好还会减产。能早点拿到钱最安心，也能减少风险。”

杨爸听老妈这样说，觉得有道理，先卖一部分试试也行，就叮嘱老婆给家里仔细说说：“你把这个都给爹讲清楚。”

奶奶觉得这煮玉米生意再好也不能算自家的，对姐弟俩说：“卖玉米就不能给你们分钱了啊，这都是你们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我们不能拿这个钱的。”

姐弟俩很懂事，明白外公外婆的辛苦，自然不会闹：“知道啦。”

奶奶给杨慧布置一个任务：“慧慧，你每天把卖了多少根玉米记个数，到时候好给你外公算账。”

“好！”

晚上杨妈下班回来，告诉姐弟俩：“你舅舅明天送玉米来，我让他把家杰和佳欣也带过来。”

杨鹏听到弟弟妹妹也要来，高兴得蹦起来，对着姐姐喊道：“太好啦！姐姐，我们明天带着弟弟去卖凉粉吧！”

“好啊！”杨慧也很高兴，她都好久没见到舅舅了。

姐弟俩隔天继续在家门口卖玉米。一锅快卖完了，杨慧看街上来往的人还很多，跑进屋让奶奶再煮一锅。如此两次，十点刚过就卖完三锅，奶奶看已近中午，觉得差不多了，让姐弟俩今天就到此为止，两人才遗憾地收工进屋。

奶奶在厨房准备午饭，杨慧把钱倒在桌子上整理，趁机教弟弟两位数的加减法：“一块五加伍角等于几块？”

杨鹏低头认真地扒拉钱，一张一张地数钱，数完钱又扒拉手指，扒完手指又扒拉钱，算清楚后，抬起头回答姐姐：“五毛加五毛等于十毛，一个十毛是一块，一块加一块等于两块，是两块！”

杨慧觉得弟弟好聪明啊！以前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算元角分都没他算得这么快，这么清楚。她想，前世弟弟要不是出事，不知道会多有出息！想到这，不禁为上辈子的弟弟心酸不已，眼泪夺眶而出。

杨鹏有点被吓到，瞪圆眼睛呆呆地看着姐姐，不解地问：“姐姐，你怎么哭了？是我算错了么？你别生气啊！”

她吸了吸鼻子，抱着弟弟亲了一口：“不是，姐姐好高兴啊！这是高兴的眼泪！我的弟弟真聪明，一下子就算对了！鹏鹏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杨鹏不好意思地擦擦脸，既骄傲又害羞：“嘿嘿……姐姐我们接着数钱吧。”

姐弟俩正一个教、一个学得起劲，一个黑影炮弹般冲进来扑向杨鹏：“鹏哥！慧慧姐！”

杨慧看过去，是个皮肤微黑，溜圆眼珠，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原来是表弟向家杰。她过去抱住表弟问：“家杰，你跟谁来的？”

表弟在表姐怀里笑得很开心：“爸爸！他还在后面，还有妹妹！”

杨鹏反应过来，马上抱住家杰，开始述说相思之情：“弟弟，我好想你啊！”

两兄弟抱在一起：“鹏哥，我也好想你啊！我和爷爷奶奶天天在家等你们，你们怎么没去我家玩啊？奶奶还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杨鹏听到外公外婆的盼望，外婆做的美味零食，无比遗憾地说：“我打了几天针的。”

家杰一听就着急了，既担心又同情地问哥哥：“打针好疼的！你哪里不舒服啊？你好了没有？”

杨鹏有点羞愧，不好意思在弟弟面前丢人，只回答他说：“好了。”

兄弟俩说着话，杨慧出门去接舅舅。 第6章 舅舅来啦 看到舅舅挑着一担箩筐，牵着4岁的妹妹从街头走过来，杨慧笑着迎上去接过表妹的手：“舅舅！佳欣！”

佳欣长得像个洋娃娃，和杨慧一样的短卷发，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甜甜地叫姐姐，舅舅摸摸杨慧的头感叹：“几天不见，慧慧好像长大了啊！”

杨慧心想好久不见才是，想到记忆里的舅舅，鼻子一酸，低下头拼命眨去泪花：“舅妈和外公外婆怎么不来？”

“这几天地里要忙，走不开啊。”

几人往家走，奶奶正在门口张望，舅舅快走几步上前打招呼：“大妈！”

“你爹妈还好吧？”说着就要帮向华接过担子。

向华放下担子：“劳您关心，都好得很！爹想两个小家伙了，天天在家嘀咕，怎么放假好几天了，还没见回去哩。”

杨慧从冰箱里拿出汽水分给大家。奶奶给向华递过去一杯，跟他细说原因：“幼儿园刚放假没几天，这个小的不听话，中午趁我睡着偷偷跑江边玩，掉江里去差点淹死。”

“还好她姐姐跑出去找他，看到他掉下去就叫人救命，旁边渡口的人听到跑过来帮忙才把他救起来。”

“前段时间打了几天针，吃药休息。准备过几天等你们不忙了再送回去。”

向华正喝汽水，听到这么惊险的事情，吓了一大跳，差点呛到他放下汽水看向杨鹏。

杨鹏有点害怕，紧张得缩了缩脖子，朝姐姐这边挪了几步。

向华伸长胳膊拉住他，看他这么紧张害怕，知道肯定受过教训了，忍下担心后怕，只是轻轻拍了拍他屁股：“怎么这么调皮？还敢不敢啦？”

杨鹏见舅舅打得不疼，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不敢了。”

向华看他那老实乖巧的模样，有点不忍心，又故意逗他：“我还想把弟弟妹妹交给你管几天，这下可不放心了。你该不会带着弟弟妹妹跑江边玩水吧？”

杨鹏一听舅舅要交给他这么光荣的任务，学着姐姐那样举起手跟舅舅保证：“舅舅，我保证带好弟弟妹妹！保证不带他们下去玩水！你就放心吧！”

杨慧看弟弟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帮着他说好话：“舅舅，你放心吧，他再也不敢了的！他现在可听话了，每天帮我们干好多活呢！”

杨鹏眼睛一亮，立即向舅舅表功：“嗯嗯！我帮姐姐卖凉粉！还帮姐姐卖玉米！我现在都会收钱了！”

家杰本来躲在一边，怕爸爸不让自己留下，听到哥哥姐姐在卖东西，还能收钱，马上围过来：“鹏哥，我也要跟你们去！”

不清楚状况的佳欣在旁边喝汽水，听说哥哥要跟着去，扯着姐姐的手卖萌：“姐姐，我也要去。”

奶奶看舅甥几个聊起了生意，让杨慧去给舅舅打水擦脸。杨慧看着擦脸的舅舅出神，现在的舅舅眉清目秀，身材挺拔，好一个精神小伙儿。

她记忆里，自从家里发生变故，外公一家也倾力相助，外婆和舅妈种地养猪，每年往家里送米面油肉。

外公辞去多年的村长，和舅舅外出去工地打工，拿到工钱总是分一半送来。

后来杨慧只与他们见过一两次，那时的外公和舅舅都已满脸风霜，背都微驼，苍老了很多。

外婆和舅妈两个女人在家种地养牲口带孩子，从不叫苦累，舅妈也一直毫无怨言地帮着自家，表弟表妹自然跟着吃了不少苦。

她想着，这一世，必须要把外公一家带着致富！上辈子没能报的恩，这辈子来还。

奶奶到厨房做饭，向华陪几个小孩聊天，杨慧仔细地给舅舅讲卖凉粉的事情，杨鹏在旁边搭腔，家杰不时发出惊叹，佳欣听说后就吵着要吃凉粉，热闹得不得了。

杨爸杨妈中午下班回来，杨爸问小舅子：“华子，爹妈都好吧？”

向华跟姐夫一向亲近，揽着姐夫肩膀：“都好都好，就是惦记慧慧和鹏鹏。”

杨妈问弟弟：“这几天要割早稻了吧？”

“嗯，爹准备后天开始收。”

杨爸算了算日子，决定请一天假，周六周日带着全家回去帮忙，奶奶也非常赞成，人多力量大，早点收回来早安心。

杨鹏喜滋滋的，终于可以回村看外公外婆，忍不住雀跃：“哦哦，我也去帮忙！”

杨慧其实也想回村看外公外婆，但是担心玉米生意，只好期待地看向奶奶：“那这些玉米怎么办？”

奶奶看孙女望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渴求，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回她：“放心吧，我在家守你的玉米摊。”

杨慧见奶奶答应出摊，眉开眼笑，上去抱着奶奶的胳膊，再提了个要求：“奶奶，你晚上再帮忙卖一下凉粉吧。要不然几天不去，我怕被别人抢走地方。”

奶奶拿她没办法，答应了一个，另一个也只能应下来，无奈地说：“你倒是不怕累着我。”

向华看她这小小的人，像个大人一样一直担心她的生意，忍不住取笑她：“慧慧，几天不见，你钻钱眼里去啦？这生意还一天都不能歇？”

杨慧吐吐舌头，狗腿地给奶奶捶肩膀，杨鹏也跟过去给奶奶捶腰，家杰和佳欣也不落人下，几个小孩围着奶奶，奶奶的脸上笑开了花。

席间谈起卖煮玉米的生意，舅舅才对奶奶说出自家的想法：“我和爹在家算了一笔账，这卖煮玉米是比卖玉米颗子轻松点，但是少了就划不来，一趟来回车费就要十块钱。除非是一次拖一大车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卖完。也不太好找顺路车带。爹说今年就卖这么多，明年看看情况再说。”

杨慧听后有点羞愧，对啊，忘了现在的运输还不发达，村里来县城的车费就要五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太贵了，现在这个年代，路不好车也少，村里人没事不会随便进城，自己还是大意了。

奶奶也觉得自己出的主意不好，没考虑周全，她主动揽过责任：“怪我，没想到车费。这个车费我来出。”

“看您说的，我不送玉米过来，也要送两个小的过来，他们吵了好几天要找哥哥姐姐。”

杨爸也有点自责，竟然忘了车费：“确实，我们还是没经验。还好也不算亏。”

杨妈倒是觉得车的事情不是问题，她觉得只要解决了运输问题，这个生意还是能做的：“这样吧，今后我们供销社的车要是去镇里送货，我提前给村里打电话，你送去镇供销社，让张师傅帮忙带过来，反正他们回来也是空车。”

向华说：“次数多了怕是不好意思啊。”

杨妈不以为然：“开车的张师傅是我师傅的爱人，他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

向华见过张师傅好几次，想起以前老爹还让自己给他家送过东西，确实挺熟，也就不再拒绝。

杨慧觉得外公和舅舅头脑好灵活，暗暗叮嘱自己还要再努力、再稳重点才行。

吃过饭小歇一会儿，向华收起箩筐赶着回家去，奶奶往他箩筐里塞罐头、鸡蛋糕和麦乳精，向华推辞不过只好接下。

下午，奶奶做凉粉，杨慧带着弟弟妹妹们做作业，顺便教两个弟弟比赛做算术题，佳欣拿着笔在纸上乱画；写完作业又一起看西游记，给弟弟妹妹们讲故事。

晚上，她指挥杨爸提东西，领着三个小的去江边卖凉粉。今天小孩子太多，担心杨爸一个人看不过来，杨妈也跟过去帮忙。

家杰跟哥哥抢着收钱，比赛算账，佳欣非要帮姐姐洗碗，水溅湿衣服乐得咯咯笑。这边的热闹劲，吸引了旁边的几个小孩围过来，意外地让今天的凉粉卖得比往日都快。 第7章 回村 周六一大早天刚微亮，杨爸杨妈骑着两辆自行车，杨鹏和家杰坐横杠，佳欣蹲进姑父的背篓里睡觉，杨慧在后座上紧紧抱着妈妈的腰，一家人去客运站搭乘客车回村。

到了车站后，爸爸找熟人寄放好车，几人顺利坐上第一班车。

客车开出城半小时，开始爬盘山公路，一路弯弯绕绕地上山，又一路弯弯绕绕地下山，杨鹏和弟弟妹妹睡得歪歪倒到，杨慧看着沿途的风景，微风拂过脸庞，心情格外轻松。

客车停在镇上车站，步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村口。村中梯田层叠，村民们在金黄色的稻田中挥舞镰刀，平静中透露着繁忙的气息。

家杰带着哥哥就要往自家地里冲，被姑父拉住：“等会儿，先回家放下东西，拿上家伙再过去。”

家杰点头：“哦哦”，拉着哥哥转身往家跑。

外婆家在村尾的小坡坎上，三正一偏的砖瓦房，房前一大块平地，房后就是山。前院右边是菜园和鸡圈，后院左边是厨房和仓房，右边是牛栏、猪圈和厕所。

院子里晒着稻粒，房前坡坎下沿路种有一排果树，桃树、杏树、桔子树、枣树。整个小院没有围墙，大门敞开着。

杨爸去仓房拿镰刀扁担，杨妈放下行李，提着从家里带来的酸梅汤、鸡蛋糕，叫上兄弟俩拿几个搪瓷杯，带着孩子们去地里。

远远看到稻田里外公和舅舅弯腰埋头割稻，外婆和舅妈在后面弓身站在拌桶旁，手持稻捆在拌桶边缘反复摔打脱粒。

杨鹏老远就开始喊：“外公、外婆、舅舅、舅妈！我来啦！”

杨慧看到这么辛苦的外公外婆，忍不住也大声叫起来：“外公、外婆、舅舅、舅妈！”

外公和舅舅直起腰，朝他们挥挥手，外婆和舅妈停下手里的活儿，几人都往田垄边来。

杨慧把亲人们挨个儿紧紧抱了一遍，外婆笑道：“几天不见，慧慧变得粘人啦。”

杨慧动情地说：“我好想你们啊！”

杨鹏不愿被落下，学着姐姐的动作上去抱住人：“外公外婆，我也好想你们啊！舅舅舅妈，我也好想你们！”

外公外婆被姐弟俩逗得开怀大笑，舅妈朱美萍红着脸，露出腼腆的微笑：“我也想你们。”

大家走到田边，找个阴凉坡地坐下。外公摘下斗笠扇风，关心几个小的饿了没有，姐弟几个都摇头表示不饿。杨妈把酸梅汤分给众人，一家人就坐在地上歇息聊天，喝酸梅汤，吃几个鸡蛋糕。

歇了一会儿，杨爸拿着镰刀站起来：“爹，你回去歇着，我跟华子来就行。”

外公看了看日头，也跟着起身：“不用，我再干一会儿，等到中午再一起回去歇晌。”

外婆要让舅妈先回去做饭，杨妈拦住弟妹：“等下我们一起回去做，中午随便吃点就行。”

杨慧拿过外婆的草帽给她扇风：“我会煮粥，我先回去做饭吧，等你们回来再炒菜，行不行？”

外婆露出惊喜的神色：“我们慧慧现在这么能干了啊！那好，我们今天就尝尝慧慧的手艺！”

舅妈有点担心，这城里都是用煤气，村里可都是土灶，疑惑地问她：“你会生火么？”

家杰抢着要给姐姐帮忙：“我会我会！我也先回去帮忙！”

杨鹏事事都不愿落下：“我也可以帮忙！”

舅舅打趣道：“你们几个可不要把厨房给我烧了啊！慧慧你最大，你看好他们，要是不行就喊我们。”

舅妈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停嘱咐：“不行的话，就放着，等我回来做，不要急啊！”

杨慧神气十足地拍拍胸：“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走！回家！”她指挥弟弟妹妹，牵着佳欣往回走。

进了厨房，她先打开橱柜翻看，有杀好的鸡，剁好的腊猪蹄，一条五花肉，煮好的香肠，关上橱柜去翻菜篮子。这些菜倒是都会做，但是以自己现在的年纪和以前的表现，突然做这么多大菜出来，怕引起怀疑，还是低调点好。

她开始安排弟弟妹妹的工作，两个弟弟去生火，佳欣撕玉米皮，她舀水刷锅洗米，一个锅煮绿豆粥，一个锅煮玉米。锅里都煮上后，把黄瓜、土豆、辣椒、茄子逐一洗净，慢慢切好，只是刀有点重不太顺手，切得有点厚。

此时玉米煮好，捡起来空出锅开始炒菜，指挥两个弟弟一会儿大火，一会儿小火，几个小孩手忙脚乱。

等大人们回来一看，桌上已摆出黄瓜炒鸡蛋、青椒炒土豆、青椒炒茄子、煮玉米，尽管几个菜看起来颜色不太好，但大家还是被惊到了。

舅舅瞪大眼睛，夸张地说：“乖乖，咱家来了田螺姑娘啦？”

杨慧深藏功与名，不说话只是憨笑，弟弟妹妹们懵懵懂懂，不明白田螺姑娘的意思，争相上前邀功：“我生的火！”

“我也生了火！绿豆粥是我看的火！”

“我帮姐姐洗菜了！”

外公外婆乐得合不拢嘴，挨个夸赞姐弟几人。舅妈进厨房四处查看，灶台和案板有点乱，其他都还好。出来对姐姐姐夫真诚地说：“大姐，姐夫，你们今后可以享福啦！”

杨爸杨妈掩饰不住的高兴与骄傲：“都享福，都享福！”

外公见桌上没肉，故意问这个一段时间没见，变得更加能干和懂事的外孙女：“慧慧，家里有肉，你怎么没做啊？”

杨慧一副天真害羞的模样：“我不会切肉，肉滑滑的，总是跑，我怕切到手，就没做。”

外公和舅舅被逗乐，外婆夸她：“做得对，真懂事！不会做的事情就不要逞能。”

舅妈切了盘香肠出来，大家一起吃了一顿味道一般，还略带点糊味的饭菜，但都很高兴，全部光盘。

饭后大人们休息，小孩子去后山玩。家杰带着哥哥和妹妹在水沟边捉螃蟹，杨慧看水沟浅得还没脚背高，就放心让他们玩。

她沿着山路往上爬了十来分钟，拐弯处有块大草坪，坐在草坪上向四周望去，山上的树林郁郁葱葱，想起以前舅舅带她来山上打板栗，打核桃，坐那儿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山。

下午大人们继续收稻子，外婆走前拿出核桃、苕酥、苕片、米花糖、桃子、梨，装满两大簸箕放在桌上，让杨慧带着弟弟妹妹们就在家玩。

舅妈把腊猪蹄焖上，叮嘱杨慧只管安心玩，不用管厨房。

杨慧拿出纸笔让佳欣在一边画画，给两个弟弟出了几道算术题，自己开始写暑假作业。写了几页后就收起来，给弟弟们改答案，转头看佳欣已经趴在桌上打着小呼噜。

她把佳欣抱起来送到床上去，自己也顺势躺下，两个弟弟进来找姐姐，她把弟弟叫上床躺着，听她讲田螺姑娘的故事，不知不觉姐弟四个挤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发现天都黑了，厨房里传来阵阵香味，大人们在院子里聊天，她拍醒弟弟妹妹，抱着佳欣出来。

杨爸看他们醒来，把佳欣接过来抱在腿上，佳欣糯糯地叫他：“姑爹。”

“诶！佳欣肚子饿不饿？”

佳欣摸摸肚子，重重点头：“饿了。”

外公叫杨鹏：“鹏鹏，过来，外公抱抱。”

杨鹏红着脸，磨蹭着挪过去，把头埋进外公怀里。

外公抱住他，上下摩挲他细瘦的胳膊和背脊，心疼不已：“乖乖，以后可不能再去江边玩水啦！”

杨鹏闷在外公怀里点头答应：“知道了，我再也不去了。”

外公又把杨慧叫过去搂着：“慧慧，你是个好孩子，你很棒！”

杨慧看着皮肤微黑，额头光滑，眼里微露精光的外公，鼻头一阵刺痛。

杨鹏从外公怀里探出头，外公见他脸还红着，变着法哄他：“听说这几天鹏鹏表现不错，也值得表扬！”

听到外公的夸奖，他终于站直身体，害羞地笑了。

外婆和杨妈从厨房端菜出来，外婆朝外面大声喊道：“吃饭了！都进来吃饭！”

杨慧跑去帮忙端菜，今晚的菜格外丰盛：烧鸡块、粉蒸肉、炒腊肉、蒸腊鱼、蒸香肠、炒回锅肉、烧鳝鱼、咸鸭蛋、花生米、腊猪蹄炖土豆、炒青菜、炒豆角。

她看大人们酒杯碰撞，弟弟妹妹仓鼠一般的脸颊，吃着自己最爱的腊猪蹄炖土豆，心里欢快得很。 第8章 发小回来了 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乘凉，杨慧问外公：“外公，这后面的山是我们家的吗？”

“对，现在都是分田到户，屋后的这片山就是我们家的。”

“那山上的东西是不是也都是我们家的？”

外公摇着蒲扇点头：“对，你想摘什么尽管说，让你舅舅给你弄。”

“舅舅，这山上板栗多不多？我想吃板栗。”

“吃板栗还不简单，这山上有十几棵板栗树，不过现在还没长好，要到10月份才行，到时候我给你弄。”

杨爸问她：“你该不会又想卖板栗吧？”

杨慧嘿嘿笑，没直接回答爸爸的话，她先问妈妈：“妈妈，你们供销社有卖板栗的吗？”

“有是有，但卖得不多，以前收了板栗都是送到市里去，现在好像不收了。”

“那你们以前卖多少钱一斤？”

杨妈回忆了一下：“好像是8毛一斤。”

杨慧看向舅舅，嘱咐他：“舅舅，你到时候多收点板栗，记得压压价啊！”

舅舅惊讶：“你还真准备卖板栗啊？”

杨慧信心十足：“舅舅，你不信我啊？你看我卖凉粉就赚了好几十块钱了！”

外公听说过慧慧卖凉粉的事情，好奇她准备怎么卖板栗，问道：“你想怎么卖？”

杨慧看舅妈和外婆带着弟弟妹妹在屋里洗澡，这才问爸妈：“爸爸妈妈，你们看咱们县城，以前有没有人卖糖炒板栗的啊？”

杨爸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我以前只在市里见过。”

杨慧马上接着爸爸的话说：“那就让舅舅去县城卖炒板栗！我每次过年回来，最喜欢吃外婆炒的板栗了！”

“你看这山上这么多板栗都是咱们家的，现在供销社不收，自家又吃不完，还不如拿到县城去卖！”

外公和舅舅对视一眼，舅舅问她：“那卖生板栗不就行了？怎么还要炒熟了才卖？”

“生的也卖，熟的也卖！生的卖2块，熟的卖4块！”

杨爸觉得她这个主意可行：“倒是可以试试，我看报纸上写过隔壁省有人卖炒瓜子，一斤两块多，一年就卖了上百万。”

外公也听说过那个瓜子大王，只是自己从没往那想过，听父女俩这样说，就想着试试也行，于是拍板同意：“行，年底田里的事情也不多，到时候让向华去城里试试。反正也不要什么本钱，就是到时候要你们帮衬。”

杨妈轻点女儿的额头：“真有你的！脑子里怎么天天想着挣钱啊？”

“挣了钱，让舅舅在县城盖大房子，外公外婆都搬到县城去住！”

大家都被她的豪言壮语逗得哈哈笑。

第二天下午，地里的水稻已全部收回来。杨爸杨妈带着姐弟俩和家杰佳欣回家，舅舅不让家杰佳欣去，眼看兄妹俩就要哭出来，杨鹏围着外婆求情，最后只得同意兄妹俩再去玩几天。

临走前，外婆把嫩玉米和蔬菜装满麻袋和背篓，舅舅扛着麻袋送他们去镇上。

小镇只有一条长街，车站处在长街中段的T字路口。站在街边等车，杨慧看着车站对面的学校问：“舅舅，这是镇中吧？”

“对！镇上就这一个中学。”

杨慧又问：“小学在哪里？”

家杰抢着回答，指着街尾的方向：“在那下面，我马上就要去上一年级了。”

杨鹏接过弟弟的话，得意洋洋地说：“我也要上一年级了！”

杨慧给舅舅出主意：“舅舅，你可以在这里卖煮玉米啊。”

杨爸自女儿开始摆摊卖凉粉和玉米后，就对摆摊很支持：“对，可以叫妈或者美萍不忙的时候，来这里卖煮玉米，不用花什么本钱。我看县城车站旁边卖煮鸡蛋的，满满一大盆都能卖完。”

家杰帮姐姐卖过凉粉，拉着爸爸胳膊：“爸爸，我们也来卖煮玉米！我会收钱！”

佳欣跟着凑热闹：“我也要帮忙。”

杨鹏生怕舅舅不愿意：“舅舅，我们每天卖好多根玉米，好多人买的！”

向华被这几个小家伙缠着没办法，对杨慧无奈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你外公外婆说。”

说服了舅舅，杨慧安下心，开车前还不忘提醒他：“别忘了板栗啊！”

舅舅朝她挥手再见：“放心吧，忘不了！”

回家后，杨慧第一件事情就是问奶奶：“奶奶，你这两天卖了凉粉没有？”

奶奶看着钻到钱眼的孙女，无奈地说：“卖啦卖啦！按你说的那几样，每天都卖两盆。”

杨慧这才美滋滋的解释：“太好了，我怕你没去，被别人抢了位置就麻烦啦！”

杨爸问老娘：“那么多东西，你怎么拿过去的？”

“这有什么难的，多跑一趟的事，仁英还给我帮忙了。”

吃饭的时候，杨妈说了杨慧在外公家做饭的事情，奶奶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杨慧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啦？”

杨慧端着碗含糊回答：“我天天在厨房看着你做饭，偷偷学的啊。”

奶奶半信半疑。杨爸感慨：“感觉慧慧好像一天之间就懂事了很多。”

杨妈随口说道：“估计是开窍了。”

杨慧心里暗乐，吃过饭还是照常去卖凉粉，又和弟弟拿回来十五块钱。

转天，等她起床，奶奶已经坐在门口开始卖玉米了。

她叫醒弟弟妹妹，帮佳欣洗漱后，跑出去替换奶奶。奶奶看他们过来，让出位置，进厨房煮下一锅。

10点多日头高升，街上的人渐渐稀少，第三锅玉米还剩几根，奶奶出来叫她们收摊，这时从街头跑下来一个女孩，边跑边喊：“慧慧，慧慧！我回来啦！”

杨慧循声看去，是隔壁邻居，也是自己的同学、发小唐恬，前段时间她哥哥小升初考完后，两人去了市里她大伯家。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好友：“甜甜，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唐恬突然被好友抱住，有点不好意思，也非常高兴：“哈哈，我也想你了！”

杨慧抱着唐恬，看着她白白圆圆的脸蛋，阳光灿烂的笑容，想到前世每次她遇到困难，都是这个闺蜜倾囊相助，提供情绪支持。虽然唐恬自己收入也不高，但从来没有拒绝，也没有过不耐烦。

她忍不住心酸，眼泪如珠似的滚落。

唐恬愣住：“你怎么哭了？”

杨慧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拉着唐恬进了卧室，悄悄地告诉她弟弟落水的事。

唐恬也吓了一跳，于是想当然的以为杨慧流泪是因为弟弟的事情伤心。

她抱住杨慧轻轻拍她，像哄孩子般：“还好还好，幸亏你机灵，好了没事了，你别怕啊，今后我会帮着你管住鹏鹏，不让他去江边玩，别担心。”

杨慧和唐恬正说着话，弟弟拉着一个男孩走进来：“姐姐，松哥也回来啦！”

杨慧抬起眼，看着那个瘦瘦的少年笑了一下。

小小少年坏笑着看向她：“听说你想我们想得都哭鼻子啦？”

她立马收起笑容，撇着嘴说：“哼！我是想甜甜，没有你！还有，我才没哭！”

唐劲松刮刮脸继续嘲笑：“你脸上眼泪都没擦干呢！羞羞羞，又哭又笑，猴子撒尿！”

她一下子被激怒，像炸毛的狮子般站起来，指着他恨恨说道：“你才猴子，你个瘦猴子！我要告诉唐伯伯你欺负我！”

唐恬护着好朋友：“哥哥你真讨厌！”和杨慧一起朝唐劲松扑打过去。

杨鹏急的不行，围着三人转，在外面看电视的家杰佳欣听到姐姐的怒骂，跑进来要给姐姐帮忙。

唐劲松瞬间被围殴，他赶紧大声求饶，说好话，转圈躲着四面八方伸过来的小拳头。

奶奶在外面听到动静出声制止：“不许打架！都出来吃玉米！”

杨慧这才停止打闹，拉着唐恬，叫上家杰佳欣出去吃玉米，唐劲松也牵着杨鹏出来，几人坐下来吃没卖完的玉米。

杨鹏告诉唐劲松：“松哥，这是我们早上卖的玉米，一毛钱一根，不过不要你们的钱。”

唐劲松惊讶不已：“你们还卖玉米？谁想到要卖玉米的？是奶奶么？”

杨鹏骄傲地指着姐姐：“是姐姐想到的！”

唐劲松觉得不可思议，这个邻家小妹以前可是一逗就脸红，惹急了就翻个白眼跑开，今天是又活泼又机灵，不由得问道：“你怎么想到卖玉米的啊？”

杨慧也不怕他怀疑，随口瞎扯：“老师布置的暑假作业啊，要帮家长做力所能及的事，要勤工俭学，还要写两篇作文，正好舅舅送了玉米，我看吃不完，就让奶奶拿出来给我们卖。又可以卖钱，又可以交作业！”

唐恬回忆几秒，不是很确信地证实：“老师……好像是说过，哎呀，我还没写作文！”

杨慧安抚她：“没关系，下午我们一起写，我也还没写完。”

家杰插话：“我们晚上还卖凉粉哦！”

唐劲松更加吃惊，这还是那个有点内向害羞的邻家小妹么？他掩饰不住讶异的神色：“这么厉害？怎么几天不见，慧慧像变了一个人。”

杨慧白了他一眼：“我长大了！”

唐劲松随口嘲笑她：“小矮子，你哪里长大了，还是这么矮。”

杨慧又被激怒，再次站起来冲他大叫：“你个瘦猴子！你个瘦猴子！我马上就要长高了！”

唐恬非常不满哥哥不停挑事，警告他：“哥，你真讨厌！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妈了！”

杨鹏很不高兴，绷紧脸说：“劲松哥，你别欺负我姐姐！”

家杰朝劲松哥亮了亮自己的小拳头，皱起眉毛瞪圆眼睛，以示威胁。

唐劲松看她是真生气了，心一软，不再逗她，开始求情：“好好好，我错了，再不说了。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给你们帮忙。”

唐恬见哥哥有所收敛，拉着她坐下来安慰道：“慧慧，晚上我跟你去，我给你帮忙。”

中午，奶奶留唐恬两兄妹在家吃饭。饭桌上，奶奶问唐劲松他爷奶的近况，唐恬给慧慧她们说着儿童公园的趣事，三个小的一脸向往。

奶奶看到他们那满脸的渴望，安抚道：“等过几天让你爸妈也带你们去玩。”

几个小的瞬间兴奋了，恨不得明天就去。

杨慧对儿童公园的向往与渴望，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她两辈子都没去过儿童公园呢！ 第9章 第一次盘账 晚上，唐家兄妹早早跑过来等着，奶奶看他们人多，建议孙女把两盆凉粉一起拿出去。

杨慧请好闺蜜帮忙端凉粉，指挥唐劲松搬桌子板凳，带着唐家兄妹，和爸爸弟弟一起出门摆摊。

到了江边，她指导兴奋的闺蜜放下凉粉，拿出各式罐子一一摆好。

唐恬指着那些罐子不解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杨慧只是嘿嘿笑着不回答，故作神秘：“等一下。”

她拿出汤勺盛出一碗凉粉，逐一加上红糖水、葡萄干、山楂碎、花生碎。

满满的一碗，递给唐恬，这才告诉她：“这叫什锦凉粉，你尝尝看，保证你没吃过。”

唐恬看这一碗晶莹剔透的水晶冻上，红艳艳的山楂碎，金黄的花生碎，绿宝石般的葡萄干，隐约可见已渗入水晶冻里的褐色红糖汁，光是看一眼就暑气全消。

她拿起汤匙搅拌凉粉，舀起一勺裹着各种配料颤巍巍的凉粉冻，迫不及待送入口中，轻轻咀嚼两口，双眼放光：“嗯嗯，好好吃啊！”

跟着边吃边夸：“冰凉滑嫩，口感丰富，酸酸甜甜，又带有红糖和花生的香气，太好吃了！一碗不够啊！”

杨慧给唐劲松也盛了一碗，不过没加那么多配料。

唐恬吃完还在回味，好奇问她：“慧慧，你跟谁学的啊？”

杨慧歪着头，很自然地回答：“我自己想的啊！”

说完感觉有点敷衍，又详细跟她解释：“我平时就喜欢吃山楂片、葡萄干，那天试着加了一点在凉粉里，发现很好吃，就想拿出来卖着试试看。”

唐劲松也是几大口吃完，擦擦嘴角，轻描淡写说道：“嗯，还可以，这个怎么卖？”

家杰抢着回答：“红糖凉粉两毛，什锦凉粉三毛。”

唐劲松摸出一块钱要递给杨鹏，杨慧把他的手拍掉，狠狠瞪他一眼，他摸摸鼻子，默默收回钱。

杨慧看唐恬这么喜欢，又招呼两兄妹吃了一碗。有人过来买凉粉，她开始忙碌起来，唐恬蹲下帮忙洗碗，两个弟弟熟练的接过钱，唐劲松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几下。佳欣闹着要洗碗，被姑妈哄着抱到一边去看人游泳。

最近天热，杨慧的冰镇凉粉酸甜可口，正适合解暑消夏，山楂还能帮助消化，正适合那些刚吃过晚饭出来纳凉的人，两盆凉粉很快卖光。

收工回家的时候，唐劲松还有点意犹未尽，建议她多做两盆。杨慧当然也想多卖一点，但是家里冰箱最多只能放两盆，再说奶奶也不让他们在外面呆得太晚。

唐劲松觉得这都不是问题，他家还有冰箱可以放啊，还可以请他妈妈帮忙做。

杨慧看着他认真说道：“可以，但是你们家做的，就你们俩卖，你们自己收钱哦。”

唐恬不同意：“那不行，那不就是抢你生意？”

杨爸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也表示，现在这样就挺好，每天出来纳凉消食，还能顺带赚点轻松钱，不能贪心。杨妈抱着佳欣没出声，杨鹏和家杰早已跑回家。

唐劲松看大家都反对，只好悻悻作罢。回到家，唐恬见杨奶奶和爸妈在门口乘凉，没忍住跑去找杨奶奶，想让她多做一盆，放到自家冰箱来。

唐伯和龚阿姨都觉得这不算事，但奶奶没同意，只说这样挺好，每天挣个零花钱就够了，也不指望靠这个发财。

等大家都进屋后，家杰和哥哥已经数完钱，杨慧整理好交给奶奶，现在每天都能卖个十五块钱左右。

奶奶接过钱，认真地看着杨慧说：“做人不能想着占别人的便宜。咱家的凉粉是拿出去卖钱的，如果放到唐伯家，不给电费就是占便宜，给钱他肯定不要，这就欠了人情，人情欠的多，关系就会变。”

“宁愿人家欠我们，我们不能欠人家的，明白不？”

杨慧点点头：“明白。一次两次的可以，时间长了别人肯定会有意见。”

杨慧太明白了，前世家里情况不好，好多人渐渐不再来往，就是因为她家需要帮忙的太多，时间长次数多，别人避之不及，自然疏远了。

隔天早上，唐恬兴致勃勃地跑来帮杨家姐弟卖玉米。她天天跟着姐弟俩早起卖玉米，下午带着三个小的写作业看电视玩耍，晚上出去卖凉粉。家里热闹得像个幼儿园。

过了三四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说玉米不多了，让杨妈打电话去问问向华，他们有没有在镇上开始卖玉米，如果没在镇上卖，那就找人帮忙带过来。

杨妈答应下午就打，她见家杰和佳欣也有点想爷爷了，下午就把兄妹俩带去商场玩，顺便跟爷爷说几句话。

晚上杨妈回来，还没等她把横杠上的佳欣抱下来，家杰就从后座上自己跳下来跑进屋，开心地告诉姐姐和奶奶：“爷爷说，奶奶前几天早上到镇上卖玉米和鸡蛋，每天出去大半天，中午收摊，还能卖三五块钱！”

奶奶也很高兴，对刚进门的杨妈说：“那就让他们不要往这边送了，留着自己卖。等把这几根卖完，你把钱给他们送回去。”

杨鹏有点不乐意，感觉没钱赚了：“那我们早上卖什么啊？”

奶奶点点他的额头：“你马上要上学了，还不抓紧读书学习，等开学了老师考试，你都不会怎么办？”

杨爸拉过他劝道：“奶奶说得对，你们小孩子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学习，赚钱的事情，爸爸来想办法，你们就别操心了。”

杨慧觉得不卖玉米也行，她其实不是想靠卖玉米和凉粉赚钱发家，奶奶过于小心谨慎，她想早点打消奶奶的顾虑，让奶奶在这几年愿意拿出绝技，抢占先机，那样才能发家致富。

外公和舅舅太实诚，只知道在村里埋头苦干，侍弄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像别人那样挖空心思到处倒腾。摆摊卖玉米，是想让他们尝到赚钱的甜头，后面才能让他们慢慢走出大山，过上更轻松的生活。

杨慧去哄弟弟：“听奶奶和爸爸的，今后我们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睡得好才能长得高高的，像爸爸那样。”

杨鹏现在最听姐姐的话，这时妈妈又递给他两个魔方，他瞬间忘掉玉米，开始跟弟弟比赛。

接下来几天，四个小孩睡到自然醒，和唐家兄妹一起学习玩耍看电视，一起去江边卖凉粉。虽然唐劲松有时候说话贱贱的，总喜欢惹得杨慧和唐恬跳脚，这个小型幼儿园每天都很欢乐。

八月中旬，这天晚上，杨慧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听到外面奶奶在和爸爸妈妈说话，她爬到床尾，伸长手臂把门偷偷拉开一条缝。

原来是爸爸妈妈发工资了，她看到爸妈把钱交给奶奶，奶奶各数出50块钱给他们做零花钱。

等爸妈收起零花钱，奶奶小声说：“慧慧和鹏鹏卖了一个月的凉粉，今天我算了下账，你们看看。”

妈妈拿起账本惊呼：“赚了这么多？”她简直不敢相信。

杨爸接过账本后也很惊讶：“270块钱？这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奶奶笑眯眯地说，她也没想到，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凉粉，几个小孩子每天玩玩打打，一个月还能卖两三百，确实有点吓人，她生怕别人知道，担心出问题。

妈妈觉得没什么：“您不用担心，这几年私人开商店做生意的越来越多，我们商场生意差了不少，领导也没办法，说是上面鼓励个体经济。”

爸爸的关注点在于成本：“这个凉粉籽这么便宜？成本很低啊！”

奶奶还是放低了声音，告诉他：“凉粉籽一斤才八毛钱，两三毛钱的凉粉籽能做一大盆。慧慧捣的那些山楂碎、葡萄干、花生碎，我后来买了两斤，还有几斤红糖，把给小孩子的二十多块钱抛开，还剩了二百七。”

妈妈开始觉得可惜，要知道这么赚钱，早点做就好了，眼下暑假就快结束，明年一定要早点开始。

奶奶觉得明年还不一定，这几天买菜看到市场上已经有人在卖凉粉，爸爸说看到车站那边也有了，不过只是简单的红糖凉粉。

妈妈还是觉得，不会有太大问题，毕竟城里这么大，人这么多，她说：“我们在江边卖，又是晚上，影响不到我们这儿。我看少赚也比我的工资多，都快赶上我们两个人的工资了。我每天站8个小时一个月才一百多块，他们每天就出去一个小时，一个月就赚回这么多，怎么想怎么划算。”

奶奶其实很认可这个小生意：“到时候再说吧，少卖一点就少卖一点，那也比不赚要强。对了，之前甜甜回来说起市里的儿童公园，我看这几个小家伙都想去，后天礼拜天，你们就把他们带到市里玩一趟吧，今年暑假都没怎么出去玩。”

爸爸妈妈都说好。爸爸说自从鹏鹏落水后，两个孩子懂事了很多，是该带他们出去玩玩。说完这个奶奶拿出一沓零钱：“这是玉米钱，总共卖了48块。”

妈妈又一次感到惊喜，没想到有这么多，她拿出十块钱给奶奶，算作煤钱和水钱。奶奶嗔怪道：“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你爹妈每年拿过来的东西还少了？那也要算钱？”

爸爸也不让妈妈出这个钱，让她赶紧把钱收好，到时候送回去给爹妈。

杨慧听到这里，捂着嘴巴偷笑，悄悄爬回床头睡好，感觉已经成功打开家人的思路，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第二天早上，奶奶就宣布后天都去市里的儿童公园。杨鹏和家杰佳欣高兴得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杨慧也很开心，她跑去隔壁找唐恬，打听儿童公园有哪些好玩的，顺便拜托唐家兄妹帮忙照顾一天凉粉摊，唐恬自然是求之不得，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让她尽管放心出去玩。 第10章 市儿童公园 周日早上天还没亮，妈妈刚推开姐弟俩的房门，杨慧就醒了，她下去推醒两个弟弟，两个弟弟一骨碌爬起来，跑去洗漱。

奶奶已经抱着佳欣坐在饭桌前了，佳欣还没睡醒，强撑着眼皮，奶奶给她喂粥，她打起精神微张开嘴，含进去后机械地嚅动着，小脑袋像灌了铅似的，小鸡啄米般往下坠，过一会儿又强撑着抬起来。

杨爸看得好笑，拿来背篓把她抱进去，她如同小兔进了窝，趴在背篓的布边上沉沉睡去。

杨慧和两个弟弟洗漱完都不想吃早饭，吵着要走，生怕错过早班车。奶奶把鸡蛋和包子装在布袋里，让她拿着等会儿在车上吃。

三人背好各自的水壶，戴好太阳帽，妈妈背着牛仔布包，和上次一样，六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去车站。

上了去市里的第一班客车，车开出县城往西半小时，到达汽渡口排队等船，等渡轮缓缓从对岸驶来，渡过宽阔的长江后，车沿着长江北岸继续向西前行半小时才到了市里。

市里自然是比县城要大得多，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商店的招牌鳞次栉比，鹏鹏和家杰这两个小土包看到街上的风景不停惊叹。

车开到市长途客运站，杨慧下车后首先观察客运站四周，发现周边除了各式商店和各种饭店，还有好多摊贩，沿路还能看到推着推车的移动摊贩，吃食水果蔬菜日用品玩具饰品等等，卖什么的都有。心里暗暗感叹：到底是大城市啊！

杨爸带着大家换乘公交车，坐了两三站路下车后再走几分钟，才到儿童公园大门，此时已经9点。

爸爸去买票，她站在公园入口旁边四处张望。儿童公园大门旁边有个卖气球的，终于睡饱的佳欣现在精神得很，见到气球就喊大姑买，妈妈给她买了一个。

杨慧问两个弟弟要不要，两个男孩对气球不太感兴趣，看着玩具摊上的假枪假剑挪不开脚。等杨爸买完票过来，她拿过票看票价，大人五毛，小孩三毛。

进了儿童公园大门，先去玩旋转飞椅，杨爸抱着佳欣坐，杨妈和家杰一起，杨慧带着弟弟。等飞椅开始转动，她左手攥紧扶手，右手紧紧揽着弟弟的肩膀，随着飞椅旋转升空，她的小心脏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当飞椅俯冲，弟弟妹妹都开始尖叫，失重感逼得她不得不跟着尖叫出来，从未有过的害怕紧张和刺激，她干脆痛快地放声尖叫，直到飞椅缓缓停住。

下了旋转飞椅，两个弟弟闹着还想再玩一次不肯离开，爸爸耐心哄着，告诉他们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比这个还好玩，两人这才跟着爸妈往前走。

路过旋转木马，杨慧看到这个从未进去过的童话城堡，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木马吸引了她的目光，爸爸看出她眼中的渴望，当即带着众人进去。

她和两个弟弟兴奋地选自己喜欢的马骑上去，爸爸还是抱着佳欣一起坐，妈妈随意坐到剩下的空位上。当音乐响起，木马转动，两个弟弟学着电视里郭靖骑马的英姿，嘴里大喊“驾！驾！”

杨慧坐在木马上，想起前世唐恬带她去看过的爱情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好像就有这个镜头，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女主角，无忧无虑，温馨浪漫又梦幻。

爸爸接下来带着众人去坐小火车，爬大飞机，划鸭子船，中午找个草坪坐下来休息，吃东西。下午去玩碰碰车、滑梯、秋千。爸爸用带来的海鸥相机，拍了好多照片，直到胶卷用完。眼看要到五点，妈妈催着大家回家，怕赶不上六点半的末班车。

杨鹏和家杰嘟着嘴恋恋不舍，拖着脚步走出公园，杨爸为了安抚他俩，在公园门口给两人买了心仪的玩具枪，两兄弟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妈妈看几个小孩都有礼物，就杨慧没有，问她有没有想要买的东西，她摇头表示什么都不要。

等公交车的时候，杨慧看到公交站后面的人行道上，有个阿姨推着小推车在卖东西，她拉着杨妈过去看。

只见玻璃盖着的脸盆里，褐色的汁水上飘着稀疏的白色头大尾细长条状的食物，像小鱼又像蝌蚪，也有点像煮熟的小虾，不过不是红色，是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很清凉。

杨慧指着盆子里白色小鱼儿一样的食物问阿姨，“这个是什么啊？”

“凉虾！”

杨慧歪着头，微皱眉头奇怪道：“是虾子做的么？”

阿姨看她那天真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不是，是糯米做的，长得像虾子，所以叫凉虾。”

“那这个怎么卖啊？”

“一毛钱一杯，要不要来一杯？清凉解暑，很好喝的。”

杨妈看着这个东西也有点好奇，听说价格不贵就要了两杯。转头问杨爸他们要不要，杨鹏和家杰也跑过来看，也觉得好玩，没吃过都喊着要，杨妈就让老板再加四杯。

老板拿出小搪瓷杯舀出一杯先递给杨慧。她喝了一口，白色的凉虾自动滑进了喉咙，咬住凉虾慢慢咀嚼，感觉又滑又糯又软嫩，还带着红糖水的香甜，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就感觉到暑气顿消。

杨妈也在慢慢品尝，喝完后问老板：“好像有一点点碱味，是用石灰水调的吧？”

老板有点佩服：“对，你嘴巴还蛮刁。”

杨慧觉得很好吃，想学着回去做，就开始拍老板马屁：“阿姨你手好巧啊，这个又像鱼又像虾，好漂亮。你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老板被哄得笑眯眯的，看她们不像本地人，再说也不是什么秘方，就告诉她：“这个是糯米粉加米粉，再加点石灰水调好后煮熟，然后倒进漏勺漏出来，就成这个样子啦！我们这里很多人家都会做的。”

杨爸和杨鹏家杰喝完后也说好喝。车来了，杨妈和杨慧带着弟弟们跟阿姨说再见。几人到了客运站后，看时间还来得及，就在车站旁边的小馆子里一人吃了一碗面条，赶上末班车回家。

回程的车上，杨慧问坐在身边的妈妈：“妈妈，你说我们也卖这个凉虾好不好？”

自从杨妈知道凉粉赚钱后，就很重视女儿的提议了。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说：“应该可以，米粉做的东西，估计本钱也不会太大，只要能做出这个味道来就行。”

杨慧觉得妈妈好厉害，看过一次就能猜到怎么做，她欣喜地跟妈妈商量：“那咱们回去跟奶奶说，先试着做一点，要是划得来，再做出来卖。”

妈妈当然支持。

回到家都快9点，奶奶刚卖完凉粉回家，正在桌边数钱。杨慧姐弟几个都累得不行，杨爸杨妈帮着几个小孩洗澡，几个孩子澡没洗完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杨慧被唐恬推醒，兴奋地给她说昨晚卖凉粉的盛况，还说杨奶奶还给她和哥哥发工资了。

杨慧哈欠连天，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我和弟弟每天也有工资的，我的存钱罐都快满了。”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昨天的凉虾，问唐恬：“甜甜，你在市里喝过凉虾没有？”

“喝过啊，喝过好几次。”

“你觉得好不好喝？”

唐恬点头：“好喝，可惜我们县城没有卖的。”

杨慧听她说也觉得好喝，马上坐起来：“我们可以自己做啊！做出来就拿出去卖！”

唐恬听到后很高兴，问她“你会做吗？”

“不会，我准备请奶奶试着做做看。”

唐恬立马地站起来，急切地拉她下床：“走，我帮你跟杨奶奶说！”

两个好伙伴在厨房找到奶奶，杨慧跟奶奶说昨天喝到的凉虾，描述凉虾的可爱的形状，唐恬在旁边添油加醋，夸张的形容有多好喝。奶奶听了半天，大致搞清楚了是什么东西，答应下午试着做一次。

中午杨妈回来吃饭，她跟奶奶探讨了一番后说：“我想了下，感觉应该跟做苕粉差不多，把米浆稍微调稀一点，不用煮得太稠，这样估计就能漏短点。”

婆媳俩商量好做法，奶奶指派儿子骑车去南城口粮食加工作坊，磨一斤米粉回来。

午睡过后，奶奶让杨鹏带着弟弟妹妹去隔壁找唐劲松玩，她带着杨慧和唐恬做试验。

奶奶先做完晚上要卖的凉粉，让好姐俩放入冰箱后才开始试着做凉虾。

她舀出一碗米粉，加入几勺糯米粉，额外加了半勺玉米淀粉，三种粉合在一起调成浆。

在锅里加一碗水，倒入半碗熟石灰水，烧开后倒入米浆，拿擀面杖不停搅拌，搅到米浆成熟冒泡变得粘稠，端起锅放到旁边灶台。

盛起一勺放到漏勺里，用大汤勺在上面不停挤压，漏勺下面挤出来的米浆，掉到下面的凉水盆里，热米浆遇凉水凝固，头大尾细，小指节这么短，果然如同杨慧所说，就像小鱼，也像小蝌蚪，还像煮熟的白色小虾。 第11章 凉虾 “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就是这样的！”

唐恬眼见米浆糊从漏勺中挤出，落到水中变成白色的小鱼儿，激动得抱着杨慧的胳膊摇，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杨奶奶说：“杨奶奶，你太厉害了！”

奶奶笑笑：“别着急，等下你们尝了再说，还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杨慧忙拿出碗勺盛了小半碗，兑上红糖汁，舀出一勺递到奶奶嘴边让她尝，急切地问：“好不好吃？”

奶奶细细咀嚼了一会儿才说：“还可以，糯叽叽的，比凉粉有嚼头。”

杨慧还要再喂一勺，奶奶摇头不吃了，让她自己吃，她这才跟唐恬分着吃起来。

她仔细尝了两勺后，朝奶奶喊道。“嗯嗯嗯，就是这个！这个比市里卖的还好吃，没那么重的碱味！”

“好吃好吃！比我奶奶买的还好吃！”唐恬也确认，确实很好吃。

奶奶满脸笑容继续压漏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白色的小鱼儿就聚积了半盆，唐恬看有了这么多，跑回家喊哥哥和杨鹏几个来尝。杨鹏带着弟弟妹妹呼啦啦地跑回来，唐劲松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杨慧正在给他们兑红糖汁，几个小孩儿顾不上去拿汤匙，端起碗就喝，接着大呼小叫起来：“好喝好喝！”

“跟昨天在市里买的一样！”

“比那个还好喝！”

“奶奶好厉害！我还要喝一碗！”

唐恬发现就哥哥没说话，盯着他问：“哥哥，好喝吗？”

唐劲松舔舔嘴角不回答，只是故作平淡地把碗递给她：“再来一碗。”

唐恬看哥哥没回话追着他问：“好不好喝？”

杨慧拉过唐恬，白了唐劲松一眼，接过来再盛了一碗递给他，等他接过去才对唐恬说：“不好喝他还能再要一碗啊？他就是装！”

唐恬这才恍悟，气得白了哥哥一眼：“哼！讨厌！奶奶忙了半天，你连个好听的话都不说！”

唐劲松听妹妹的话，发现自己只顾着逗妹妹，忘了这是奶奶做的了，他急忙对奶奶表白：“杨奶奶，很好吃！比市里卖的还好吃！”

奶奶早把他逗妹妹的那一幕看在眼里了，学着他故意装作不相信的样子，怀疑地看着他问：“是不是真的好吃？你这是为了哄我高兴说的假话吧？”

唐劲松有点急了，认真地点评道：“真的好吃！感觉您做的吃起来有米香味，软软嫩嫩，还有点糯叽叽的。市里卖的碱味要重一点，吃着感觉没您做的好。我说的是真的！”

奶奶这才笑着点点头，表示喜欢吃就多吃点，这个是米做的，没事。等孩子们吃够了，锅里的米浆也全部漏完，盆子里还有一大半，奶奶让杨慧放进冰箱，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吃。

杨爸杨妈回来喝了之后，都觉得比市里卖的好吃，米香味浓，爽滑软嫩。杨慧给唐家送去一大碗，龚阿姨吃过后也觉得好吃，跑过来向奶奶请教，奶奶把下午的配料和做法仔细地说了一遍。

晚上出摊前，杨慧把那半盆凉虾端出来兑上红糖汁，嘱咐唐恬：“甜甜，今天你就帮我专门卖凉虾收凉虾钱，不能跟鹏鹏他们搞混了，我想算算卖这个会不会亏本。”

唐恬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挺直身板保证：“好的，包在我身上！保证全部卖完！”

到了江边她特地与杨慧她们拉开了一点距离，她有点怕出错，拉着哥哥求助：“哥，你帮我收钱洗碗。”

见哥哥答应后，她放声吆喝起来：“凉虾！好吃的凉虾！清凉解暑，一毛钱一碗，快来尝尝哦！”

纳凉的人们听到她的吆喝，陆陆续续走过来，围着凉虾盆好奇地打量，有两三个人说在市里吃过，其他人跟杨慧一样，听到名字以为是河里的虾子，一听价格不贵，于是没吃过的人掏钱买一碗尝尝，吃过的人怀念这个味道也掏钱买，一盆凉虾卖得比凉粉还快，不到半小时就空盆了。

唐恬急着要算钱，她也想知道究竟卖了多少，她对杨慧使了个眼色：“慧慧，我先回去啊！”

她拿着空盆拉着哥哥就往家跑，唐劲松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甩开她的手，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等杨慧买完凉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唐恬又拉着哥哥跑回江边。她把杨慧手里的盆子夺过来递给哥哥，指挥他：“哥，你帮忙拿回去！”

她拽着杨慧的胳膊走到一边小声说：“你猜卖了多少钱？”

杨慧也压低声音回她：“一块五？”

唐恬抑制不住，露出高兴的神色告诉她答案：“两块三！”

杨慧被她高兴的样子感染，跟着笑开了花，两个好朋友手拉手，笑嘻嘻地跑回家。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慧又听到奶奶和杨爸杨妈在聊天。

奶奶笑眯眯地说：“这凉虾比凉粉还划得来，今天就用了三两米粉，一两糯米粉，这一盆凉虾的本钱最多两毛三毛，她们今天半盆就卖了两块多！”

妈妈也很高兴，但是做这个比凉粉费劲，担心奶奶累到，表示明天下班回来帮奶奶做。爸爸有点担心冰箱小了放不下，没有冰过怕不好卖。

没想到妈妈早就想好了办法：“不用放冰箱，我看市里卖的凉虾里面放了冰块。我们早上把冷冻室的那几个冰格放水冻上，晚上做好凉虾后放冰块进去就行了。”

爸爸觉得这个主意好，也挺方便，又不会把老妈累着，就按她说的办。但他又担心今天磨的米粉不够，奶奶让他明天再去磨10斤回来，不做凉虾还可以做别的，不会浪费。

妈妈说：“我看这个凉虾，比凉粉还赚钱，市里那个推车卖凉虾的，其实大半是糖水，凉虾给的很少。”

奶奶语重心长地说：“她们那种是行商，走到哪儿就做到哪儿，有问题别人想找她们都找不到。咱们在本地做生意，靠的都是街坊邻居，那就必须货真价实，这样才能长远。像她们那样占一时的便宜，怕是会吃大亏。”

妈妈赶紧解释自己从没那个想法，只是吃了自家做的，再想起市里卖的，两个一对比差距非常明显，不怪几个小孩子都说奶奶做的好吃。

转天，杨慧和唐恬做完作业，奶奶跟唐恬说：“甜甜，你帮忙卖凉虾，杨奶奶给你开工资，跟慧慧一样每天五毛钱，行不行？”

唐恬有点高兴，马上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但想到自己经常在杨家吃喝，好像从来没给过钱，于是又对奶奶说：“不要工钱也可以的，我每天吃这么多凉粉和凉虾。”

奶奶不肯，那是两码事：“那不行，你看慧慧她们每天还不是该吃的吃，该拿的工钱照拿。”

唐恬担心道：“那我妈妈会不会骂我？”

“放心，我给你爸妈说，保证不会骂你。”

“那好吧，谢谢杨奶奶！”

“不谢，你哥哥也一样啊！每天开五毛钱工资。”

唐恬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哥哥，结果人家爱理不理，压根没当回事儿，气得小丫头又回来找好朋友吐槽自己那个吊儿郎当的哥哥。

等杨妈下班回来，奶奶已经做好晚饭，正在调米浆，她先接手做完凉虾才去吃饭。爸爸又给杨慧带回来一块玻璃，告诉奶奶这次是花钱在外面买的，奶奶满意地点点头。

当晚唐劲松帮忙端出去满满一盆凉虾，听说这里有凉虾，又便宜又好喝，路过的人都愿意停下来买一碗尝尝看。当天跟昨天一样，满盆凉虾很快卖光。

唐恬还是跟昨天一样憋不住，先跑回家去数钱。她喜滋滋地跑回来朝杨慧眨眨眼，伸出4根手指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杨慧眨眨眼表示明白，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接下来几天，两个好朋友分别卖着凉粉凉虾，早卖完的那个留下来帮忙吆喝，姐妹俩齐心协力，每天都能挣回十几二十块钱。 第12章 礼物 这个暑假过得很充实，很快就到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这天杨妈跟单位同事一起去省城进货，回来时买了一大堆礼物。她给这两个好朋友带回两条同款公主裙，光滑的面料闪着耀眼的光芒，泡泡袖荷叶领，裙摆镶有蕾丝，一条红色，一条淡绿色。

杨慧让唐恬先选，唐恬挑了半天最后选了红色，杨慧正好喜欢这个淡淡的绿色。两人迫不及待地进屋换上新裙子，跑到杨妈卧室里，对着衣柜镜子转圈圈，百看不厌，两人约好报名那天穿上新裙子一起去学校。

杨鹏和家杰的礼物是书包和新衣服，佳欣是粉色的公主裙，红色小皮鞋。唐劲松也有礼物，一支英雄牌钢笔，一本英汉词典。唐劲松在客厅漫不经心的翻看词典，时不时探头去看那两个照镜子的妹妹，嘴里小声嘟囔着：“臭美。”

杨慧听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指指两人身上的裙子告诉唐恬：“这是姐妹装。”

唐恬觉得这名字太合适了：“对！姐妹装！哈哈，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

“哼，你才大我几天？”

“大一天也是姐姐！”

杨鹏和家杰摸着书包爱不释手，家杰打开书包，伸进去摸出几本练习本，又伸手摸到底下的盒子，大声说道：“还有文具盒！”

他拿出一个蓝色的双层塑料文具盒，惊喜地对他鹏哥说：“哥哥，看！还是双层的！”

“啊？！”杨鹏急忙打开书包，看到本子和文具盒叫道：“我也有！”

两人打开文具盒，里面放着新的铅笔、橡皮擦、卷笔刀。杨鹏拿起橡皮擦放在鼻下闻：“好香啊！是香水橡皮！”

刚要大姑帮忙换好新衣服和新鞋的佳欣凑过来拉拉杨鹏的胳膊：“给我闻闻！给我闻闻！”

杨鹏把橡皮擦递到妹妹的鼻子下面，她皱着鼻子使劲嗅：“真香啊！”

她跑去找姑姑：“大姑，我也要香香的橡皮擦！”

杨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道：“就知道你会要！给你也买了，我给你拿。”她从大包里拿出蜡笔、绘画本和一块粉色橡皮擦，递给佳欣。

杨慧看到粉色的橡皮擦有点眼热，凑过来问：“妈妈，我有没有啊？”

“有，都有！”妈妈又从包里拿出两个笔记本，两个粉色的双层文具盒，里面装着钢笔圆珠笔和铅笔，还有绿色的橡皮擦。

杨慧看妈妈这么贴心，选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忍不住抱住妈妈的腰撒娇：“太好了！谢谢妈妈！”

唐恬学着她从背后抱着杨妈说：“谢谢向阿姨！”

妈妈被两个丫头抱着虽然很开心，但还是说出实情：“要谢谢奶奶，是奶奶交代我给你们买的礼物。”

五六个孩子挤到奶奶身边，七嘴八舌的谢谢奶奶。杨鹏和家杰佳欣学着姐姐抱住奶奶撒娇感谢，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下午，舅舅搭便车过来接家杰和佳欣回家，明天要带家杰去学校报名。

舅舅还带来满满一担新米，惹得奶奶直埋怨：“我们都有供应粮！你们每年往这送几次，自己都舍不得吃。种点粮食多不容易，现在可以往外卖，你们拿去卖钱多好。”

向华呵呵笑：“爹说那供应粮到你们手上都是陈米了，那个味道哪里比得上新米。今年早稻收成不错，交完公粮后还有不少，拿点过来给你们尝尝鲜。等晚稻熟了再给你们送。”

杨慧很高兴，心里暗想，前世在大城市里一直觉得那儿的米饭不香，原来自己家吃的都是外公送来的新米啊！

家杰和佳欣跑去拿来新书包、新衣服和新鞋子向爸爸炫耀。等小孩子闹完后，奶奶问他玉米卖得怎么样。

向华笑得很开心：“生意还不错！”

“真是没想到，我们镇上也有人买。我妈每天早上七点出去，中午11点多收摊。刚开始每天卖个三五块钱，这两天中学提前补课人多了不少，每天都有上十块钱。”

奶奶也替他们高兴：“那就好！那你妈是在家煮了拿过去，还是提了炉子过去现煮的？”

“头两天是在家煮好了拿过去，想着现在天热也不怕凉。后来遇上镇供销社的马姐，她帮我找了个存放炉子的地方，后来每天在街上生炉子现煮现卖，生意越来越好。”

奶奶想起来他说的这个马姐，问道：“是不是你姐的那个同学马丽？”

“对，就是她。她住农行家属楼，就在车站旁边。她给大院门房打了招呼，让我放那儿。后来我经常给她和那个看门的大爷送玉米、鸡蛋和菜，我妈就在他们院子里打水、上厕所。”

奶奶点头称赞他：“那就好，有来有往，这样才能长久。”

向华接着讲：“我爹也这样说。马姐的男人是农行主任，人家也挺给面子，前天碰到还问我，怎么不在路边搭个棚子。”

奶奶给他出主意：“要是生意好，又有人帮衬，那就搭个棚子，能遮风挡雨，省心又方便。”

“是准备搭一个，爹让我买点油布带回去。大妈，那我先去把东西买回来。”说着向华就站起身，准备出去买东西。

奶奶起身催他快去，怕商店下班，让他赶紧买好回来吃晚饭。等他买好东西回来，姐姐向琴已经回家，正在厨房做凉虾。

杨慧盛出一碗凉虾递给舅舅，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色小鱼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佳欣抢着告诉他：“这是凉虾，可好吃了！”

向华没听说过，跟那些第一次听到的人一样不解：“为什么叫凉虾？虾子做的？”

杨鹏捂着嘴偷笑，家杰告诉爸爸：“是米粉做的！爸爸你快吃，可好吃了！我们晚上还要拿出去卖钱呢！好多人买！”

“是米粉做的，那为什么要叫凉虾？”他有点想不明白。

杨慧给他细细解释：“因为这个做出来长得像虾子，也像小鱼儿，又是夏天吃的，能解暑降温，所以就叫凉虾，也可以叫凉鱼儿。”

向华见她懂的这么多，看着她问道：“这不会又是你想出来的吧？”

杨慧很得意，抬着下巴颏子说：“是我和妈妈从市里学到的方法，奶奶帮着做出来的。奶奶好厉害，我只简单的一说一比划，她一下子就做出来了！这个比市里卖的还要好吃一些!”

三个小家伙纷纷给她证实，确实比市里吃过的那家好吃。向华端起碗开始尝，细细咀嚼后夸道：“确实好吃，滑滑的，软软的，又甜又香。这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妈妈正在厨房做，你快进去看，顺便让她教你，保证你一下就能学会，你学会了回去做出来，让外婆也拿去镇上卖。”杨慧指点舅舅道。

晚上，向华跟着大家去江边，看几个小孩子卖凉粉凉虾，回来后又看他们数钱，知道这一小时卖了将近二十块钱，还持续了一个多月后，夸赞她道：“慧慧真是聪明，选了这么好的地方，有头脑眼光好！小小年纪，简直就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送舅舅走的时候，家杰有点舍不得这里的生意，舍不得哥哥姐姐，嘟着嘴不高兴。杨慧哄着他说，要跟哥哥比赛学习，看谁的考试成绩好，到时候就给谁奖励。还告诉他，镇上的生意需要他回去帮忙盯着，让他指导他奶奶卖凉虾，这才把他哄好。

没两天，杨慧和杨鹏也要开学了。 第13章 开学 8月31号，是去学校报名的日子，也是杨慧的生日。早上奶奶给杨慧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杨鹏也有。奶奶祝杨慧又长大一岁，杨慧嘿嘿笑着谢谢奶奶。

奶奶还嘱咐姐姐记得关照一下弟弟，又嘱咐弟弟要听老师的话，团结同学不要打架，有事找老师或者找姐姐帮忙。姐弟俩连声应下，收拾好新书包。杨慧出门叫上唐恬，奶奶牵着杨鹏，四人一起往学校去。

县城一小离家不远，今天学校格外热闹，大人小孩进进出出。教学楼一共四层，五年级在三楼，一楼是一二年级，四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各自行动。

五年级三个班，她俩都在一班，进了教室，老师还没到。课桌分三组六列摆放，讲台左右两条过道。

杨慧看到第一排的姚星，俊冷的小脸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书。

几个男孩在教室里奔跑打闹，撞得桌子颤动。中间有几个女孩子围坐在一起，大声讨论着黑猫警长和葫芦娃。

杨慧正准备跟唐恬商量坐哪里，唐恬扯着她走到后面那群女孩旁边问：“张悦，李倩，是不是按上学期的座位来啊？”

一个扎着马尾女孩看过来，“可以先按上学期的位置坐，等周老师来了再调整。”杨慧想起这是四年级时的班长张悦。

“先找个座位随便坐吧，周老师马上就来了。”另一个白净漂亮个子略高的女孩接着说，是上学期的文艺委员李倩。

一个女生看到她们的裙子，上来就摸：“你们的裙子好漂亮啊！这两条好像是一样的吧？”

唐恬得意地扯扯裙摆，转了一圈：“对，这是姐妹装，好看吧？”

李倩没听说过姐妹装，以为唐恬不知道说错了，告诉她：“什么姐妹装？这是公主裙。”

“就叫姐妹装，只有好姐妹才能穿的同款裙子！穿上了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姐妹！”唐恬被她反驳有点不高兴，拉着杨慧，坐到了靠墙的第二排：“我们按上学期的位置坐，离李倩远点，看她那个骄傲的样子就来气，总觉得人家都不懂。真是讨厌！”

杨慧见她选的位置，正好让自己坐到了姚星身后。她自觉跟人家差距太大有压力，不太想坐他后面，于是小声劝唐恬换位置：“可是我们上学期是四年级，五年级肯定要换座位的。要不我们往门边坐吧，这样就能离李倩远点。”

陆续有同学进来坐好，唐恬坐着不想换，杨慧不想为这点小事争执，只好先坐下来再说。这时一个明显比同龄孩子高的男孩，提着两捆书跑进来：“老师来了！大家快坐好。”杨慧想起这个男孩是体育委员刘东。

刘东话音刚落，四处奔跑的、扎堆聊天的，鱼入大海一般滑到座位上坐好。

大家刚坐好将双手放到桌上，一个略显丰满的圆脸年轻妇女，拎着两捆书笑着走进来，站到讲台上看了一圈后说：“大家检查一下旁边，看有没有哪个同学还没来？”

同学们相互看了一下，好像都到了。周老师接着问：“大家暑假玩得开不开心？”

全班学生齐声高呼：“开心！”

周老师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始泼冷水：“暑假作业都做完了吗？”

这下有人低声哀嚎，有人得意高喊早就做完了。周老师等同学们安静下来，点了姚星、张悦和刘东三人出来收暑假作业，如果有谁没写完，把名字记下来交给她。

三个同学很快走出来，杨慧把暑假作业双手递给姚星，他打开认真翻看了几眼，确定做完后才继续往后走，搞得杨慧一阵紧张。

收齐作业，周老师说出今天的安排：“今天先报名，发书，然后换座位、选班委、定值日生。明天正式上课。”

“现在先报名，交钱领书，顺着座位来。”大家陆续上去交钱领书。

杨慧和唐恬一起上去。她领到课本后，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油墨味，迫不及待地打开课本翻看。

前世上了初中之后，学习成绩下降，尤其是初二初三学得很吃力，不会做题的无力感和老师失望的眼神，让她渐渐害怕上学。

现在大致翻看了一下，好多内容看起来有点印象，好像不难，她顿觉安心不少。暗暗下定决心要认真听讲，努力学习。

接下来是换座位，老师说完按高矮顺序两周轮换一次的规则后，开始点名排座。杨慧和唐恬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等老师点名。

她看着姚星让出座位，两个女生坐到自己前面，又眼睁睁地看着姚星走到自己右边坐下，两人隔着过道同排。她在心里比划着：“一个月轮换两次，后面至少有三次要跟他坐一起！”

想到要跟学霸坐一起，压力顿时增大，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不会吧，我不想被学霸摩擦啊！”

此刻她没意识到，前世的命运早已悄然改变。

唐恬也在旁边低声抱怨：“烦死了，要跟臭男生坐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啊！”

杨慧转身去安抚她：“没关系，最多就分开两周，很快又会转回来的。”

调好座位后，开始选举班委，最后定出来班长还是张悦，学习委员是姚星，文艺委员李倩，体育委员还是刘东，劳动委员居然是唐恬。排好值日，老师让班长和劳动委员带领同学们做完卫生就可以放学。

等老师离开教室，大家就在班长的指挥下，在唐恬这里那里的呼喊中，开始扫地、擦桌子、擦窗户、拖地、倒垃圾，忙得热火朝天。等终于忙完了这些，杨慧拉着唐恬下楼找弟弟，找到教室发现空无一人，两人急忙回家。

回到家，弟弟果然已经回来，杨慧问他：“鹏鹏，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放学了？”

杨鹏拉姐姐进屋，把书包打开拿出新书递给姐姐看：“奶奶带我报了名，领了新书，你看这是我的新书！”

杨慧放下自己的书包，拿过弟弟的书随意翻看了几下，鼓励他：“你现在是小学生了，要努力学习，争当三好学生哦！”

杨鹏点点头：“嗯嗯，知道了！”

杨慧又问他班上有没有认识的同学，他高兴地告诉姐姐，有哪几个是幼儿园的同学。姐弟俩说着话走出房间，爸爸妈妈也回来了，她去厨房帮奶奶端菜，弟弟给爸爸讲上午报名的趣事。

今天杨慧生日，奶奶做的菜比平时丰盛，爸爸妈妈都祝杨慧长大一岁，妈妈买了两个小花篮蛋糕给姐弟俩吃，算是庆祝她生日，她笑嘻嘻地谢过。

爸爸说晚上回来帮姐弟俩包书皮，奶奶对杨慧说：“慧慧，开学了就不能再去卖凉粉了啊。”

说完怕她闹，补了一句：“要专心读书，再不能想着出去赚钱了。”

杨慧还想争取一下，觉得自己能兼顾好。爸爸接过话劝道：“奶奶说得对，上学了就不能再跑出去做生意，要专心用功读书。五年级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基础不打牢，后面初中高中就会跟不上。”

妈妈换了个角度劝她：“现在已经立秋了，你看晚上天气都凉快多了，去江边的人会慢慢变少，本来就做不了几天了。”

奶奶看她耷拉着脸还有点不乐意，接着说：“知道你舍不得丢下这个生意，我想过了，你们上学后我没什么事情，白天热的话我就摆在门口卖，能卖一点是一点，能卖一天是一天，这总行了吧？”

杨慧这才高兴起来，朝奶奶笑得乖巧又好看。杨鹏本来也不高兴不能再出去赚钱，但是听奶奶说可以摆在门口卖，自己还能帮着收钱，跟着开心起来。

下午奶奶没做凉粉，杨慧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她看弟弟不是看电视就是玩画片，就拉着弟弟认字读书。杨鹏现在很听话，跟着姐姐认真学习。

正式上课后，杨慧每堂课都认真听讲，把重点记在笔记本上。她感觉大脑像块海绵，能自动吸进知识，记忆力似乎变得更好，背课文背公式毫无压力，那些老师留的作业或是练习册上的难题，对她来说再也不是难题。

杨慧暗自开心，学习起来更有动力更加认真。在这样的环境里，渐渐忘记了做生意的事情。现在的杨慧更开朗活泼，比同龄的同学懂事许多，从不与人争执，每天都是笑眯眯的，不知不觉间同学们都喜欢叫上她一起玩。

于是杨慧每天除了上课认真学习，课余时间就跟着唐恬和同学们一起玩，不是在跳房子，就是在跳皮筋；今天踢毽子，明天丢沙包；这个叫过去抓石头，那个喊她来翻冰棍签。她感觉现在从未有过的充实、轻松和开心。

上辈子弟弟出事后，虽然大人们从来没有责怪过她，但是她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弟弟。后来弟弟治愈无望，家庭氛围变得沉重压抑，她在学校里就越来越沉默，性格越来越孤僻，除了唐恬没人愿意跟她玩，从来没有像这样和同学一起痛快玩闹过。 第15章 唐伯 十月中旬，学校要组织期中考试，杨慧带着弟弟认真复习。考完后姐弟俩拿到成绩单，中午放学杨鹏一进门就喊：“奶奶，我考了双百分哦！”

奶奶接过他的成绩单，高兴地夸道：“我们鹏鹏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啊！今天晚上奶奶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杨鹏接着给姐姐邀功：“姐姐也考了个100！”

这下奶奶有点怀疑了，孙女以前最多八十多分，很少考过满分，“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杨鹏告诉奶奶：“姐姐告诉我的！甜甜姐姐也说了！她没姐姐考得好！她才考了92分！”

奶奶接过杨慧的成绩单，看了后不敢相信：“语文96，数学100？思想品德100，自然100，全班第二？老师没搞错吧？”

虽然杨慧对奶奶的怀疑不满，但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上学期两门主课才八十多分，一下子进步太大。她认真解释道：“我每天上课都很认真听讲，还记笔记，老师都说我进步很快，不信你明天去学校问周老师。”

奶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又猜测：“不会是老师出的题目太简单了吧？”

杨慧绷紧小脸故作愤怒：“哼！如果很简单，那甜甜怎么没考100？”

奶奶这才终于相信，孙女真的进步了，她笑出了满脸褶皱，开心地说：“下午我开卤锅！晚上奖励你们吃好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杨鹏点了他的最爱：“我要吃酱板鸭！”

“我想吃猪肚！”杨慧也赶紧点菜：“我好久都没吃猪肚了。”

奶奶有点为难：“鸭子肯定能买到，就是不知道下午还有没有猪肚卖啊。”

怕打击她的积极性，又补了一句：“下午我出去看看，如果今天卖完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买，保证你明天中午就能吃到，行不行？”

杨慧上去抱住奶奶：“嗯嗯，谢谢奶奶！奶奶你最好了！”

奶奶现在已经习惯孙女经常抱着她撒娇：“只要你们能保持住这个成绩，奶奶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杨爸杨妈看到杨慧的成绩单后不敢置信，跟奶奶的反应一样，以为这次考试题目简单。听了奶奶和鹏鹏的话后，才惊喜起来。杨爸顿时开心得不行：“慧慧变得这么厉害了啊！”

杨妈也眉开眼笑地说：“我就说慧慧开窍了！”

杨爸表示要给两个孩子奖励，问姐弟俩想要什么，杨慧什么都不要，说奶奶做好吃的就行，杨鹏也跟着说不要，吃酱板鸭就可以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完饭，姐弟俩叫上唐恬去学校。路上见唐恬还在不开心，她赶紧挽着唐恬胳膊安抚道：“其实这些题目你都会做的，就是太粗心了，下次你仔细检查一遍就好了。”

杨鹏也帮着安慰她：“甜甜姐姐，晚上到我家吃饭，今天我奶奶要做酱板鸭！”

“真的啊！好啊好啊！好久没吃到杨奶奶做的酱板鸭了！”听到有好吃的，唐恬瞬间治愈。

杨慧见她脸上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放下心来：“嗯嗯，等下我们去跳皮筋吧，昨天彭艳把皮筋升到脖子上，李倩居然跳过去了，好厉害！等下我们也去试一试！”

到了教室时间还早，唐恬叫上几个同学和杨慧下楼跳皮筋，预备铃响起几人才往楼上冲。刚回到座位拿出书本，老师就进来了，杨慧跟隔着过道的唐恬互望一眼，吐吐舌头。

坐定后杨慧想擦擦汗，伸进抽屉里摸卫生纸半天也没摸到。正准备抬起袖子擦，同桌姚星用胳膊肘碰碰她，递过来一个手帕，她本来不想接，但他的手一直伸着，只好接过来。

低下头用手帕胡乱擦掉脸上的汗，塞进抽屉后心跳得有点快，怕老师和同学看到。

这节是自然课，杨慧听了一会儿思绪就飘走了。她在草稿本上写道：“谢谢你的手帕，等我回家洗了再还给你。”

偷偷把草稿本朝他推去，对方半天没动静，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她也不敢看他，僵着脖子听老师讲课。

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她听见旁边传来几下敲书本的声音，看到草稿本被推回来，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好”字。

下课后，杨慧还是有点不敢看姚星，拉着唐恬去上厕所。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趁着收拾课本，把手帕飞快收进书包，扯着唐恬下楼去找弟弟，拒绝两人还想在学校玩一会儿的要求，径直回家。

奶奶正在厨房忙碌，杨慧借口要上厕所，先让唐恬和杨鹏看动画片，她拿出手帕钻进卫生间，用香皂搓洗干净晾好。

杨爸叫上隔壁唐伯一家过来吃晚饭，唐劲松看着杨慧一脸坏笑：“听说你考了第二名？不会是抄的吧？”

杨慧的怒火被点燃，红着眼睛朝他大吼：“你放P！是我自己做的！”

杨妈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道：“不许说脏话，好好说。”

唐劲松看到她掉下委屈的眼泪，吓得连连求饶：“哎呦，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啊？”

唐伯上来拍着他的后脑骂道：“你怎么总是嘴贱，看你把都慧慧惹哭了！”

龚阿姨从厨房端菜出来，放下菜狠狠拍他胳膊，骂他不该欺负妹妹，唐恬和杨鹏跑上来举着小拳头使劲锤他。

杨慧看他苦着脸一会儿捂头，一会儿捂胳膊，一会儿转圈躲拳头的滑稽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不小心笑出个鼻涕泡。

唐劲松看她笑出鼻涕泡，朝她做鬼脸，杨慧又气得指着他向唐伯告状。奶奶出来叫停了这场吵闹，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

唐劲松要上晚自习，匆匆扒了一碗饭就要走，杨妈怕他没吃饱，包个鸡腿让他带去学校吃，他谢过后骑着自行车回学校。

大人们边吃边聊，唐伯说起国营饭店年后就要改制，领导鼓励职工承包，饭店经理私下找唐伯说以后跟着他干，开的工资比现在高，一月三百，唐伯还在犹豫。

爸爸问他犹豫什么，唐伯说：“以前铁饭碗，只要我不犯错谁也不敢开除我。现在私人承包，就是给人打工，做得好与坏都是老板一句话。以前经理不敢得罪我，以后就变成我不敢得罪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唐恬和杨鹏吃饱下桌去看电视，杨慧其实也吃饱了，但想听大人聊天，就拿根鸭脖慢慢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唐伯你做饭这么好吃，为什么不自己开个饭店呢？这样就可以又当老板又当厨师。”

唐伯他们都笑了，但是爸爸没笑，他认真说道：“刚才我也想说这个，现在很多机关干部下海去南方闯，有打工的有自己做生意的，我觉得我们不用去那么远，就在县城也可以做出点事情来。”

“自从慧慧她们暑假卖凉粉和玉米，我就一直在想，这么普通的东西，在我们这里家家都有家家都会，很少有人摆出来卖，但是我想明年夏天，街上肯定会有很多这种小摊，你说对不对？”

唐伯点头表示认同，奶奶、龚阿姨和妈妈都安静地听着。

爸爸继续说：“事情要做在前面才行，做的人多了就有竞争，落在后面就会差点。你看现在私人的小餐馆是不是很多？车站旁边就有两三家，我们这条巷子里做早点的也有两三家吧？你说他们赚不赚钱？赚的钱比你的工资多不多？”

唐伯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想过出来单干，但是一直下不了决心，就怕亏本啊。”

爸爸有点欲言又止：“你以前只在后厨照单炒菜，其他事情都由经理安排，有顾虑也正常。我也不是很懂开餐馆的事情，随便说几句你自己参考。”

龚阿姨接过话：“庆国，你跟泽平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想到什么就直说，大家可以商量。”

爸爸不再藏着掖着，接着说：“实话跟你们说，慧慧她们出去卖凉粉，一个月赚了一两百块。”

唐伯和龚阿姨抬头吃惊地看向杨慧：“她们每天都跟玩儿似的，就出去个把小时，还能赚这么多？”

奶奶听到这里忍不住嘱咐他俩：“咱们自己人知道就好，可别跟外人说。”

唐伯和龚阿姨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爸爸把他的想法全盘托出：“慧慧她们能赚到钱，我仔细想过，一个是成本低，凉粉籽不贵，也没人收摊位费；再一个是位置和时间选得好。你看每天晚上到江边乘凉的，来来去去不少人，所以钱才赚得这么轻松。”

唐伯看向杨慧，一脸佩服地说：“慧慧真是聪明啊！这么好的主意怎么想出来的？”

杨慧不好意思，缩着脖子嘿嘿笑。

爸爸接着说：“从慧慧的凉粉生意中我总结了几点，除了成本低位置好外，还要有独特口味。什锦凉粉和凉虾，可以说是独一份，现在大家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愿意花钱尝试新东西，稍微贵点也有人买。”

“还有就是，有人犹豫的时候，我看慧慧就强调，这是她奶奶用凉开水做的，不是生水做的，别人就买了。这说明还要注意干净卫生。”

“你只要照着这几条去做，我想应该能赚钱，至少不会亏本。”

爸爸说完，看到旁边专心看电视的唐恬和杨鹏，拍了一下大腿：“对了，还有一条！”

唐伯问他还有什么，他指着看电视的两个小家伙说：“还要有好帮手才行！”

大家愣了一下，全都哈哈大笑，杨慧也跟着乐得不行。杨鹏和唐恬迷糊地看过来，见没人理他们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唐伯这下精神多了，眼里绽放出光芒：“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现在我心里有谱了。”

杨慧暗想，原来爸爸一直在默默观察啊。爸爸真是又细心又聪明！

她想起前世，唐伯选择给经理打工，结果经理赚得盆满钵满，也没给他分点红，他一直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累得不行几次想走，又被经理哄骗着留下。直到唐劲松大学毕业留在上海，拿到高工资挣了不少钱后，才让唐伯辞职回家休息。

上辈子唐伯和龚阿姨一直帮着自家，奶奶重病离世，都是这两口子帮着操办，后来又帮妈妈照顾弟弟。

这辈子爸爸鼓励唐伯早早开餐馆发财，奶奶也会心动吧？嘿嘿，这算不算蝴蝶的翅膀？她装作吐骨头，低头得意地偷笑。

龚阿姨跃跃欲试：“泽平，我看可以试试。我们单位也要改制了，到时候你负责后厨我负责前面，你有手艺我会管账，我就不信赚不到钱！我们分头出去打听门面，有合适的就开始干！”

杨慧又插话：“唐伯你要做出特色菜，就是别人都说好吃，但是别人又做不出来的菜！你看我奶奶做的酱板鸭，你们都说好吃，可是你们就是做不出来！”

这招属实是漂亮了，奶奶指着杨慧笑成了一朵花，其他人也乐得前仰后合。饭桌上这么开心，唐恬和杨鹏不再看电视，凑过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