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府来了位绿茶小姐》 初来乍到(一) 大周朝京城一支不显眼的仗队终于停了下来,正对着宁府的大门。

这宁家可是京城中有脸有面的家族,今儿来了一个新客,可周围也没人驻足而看。

只因平日里来府的达官显贵太多,并且各个声势浩大,一来就是带了十几个婢女和几十个侍卫。

然而,此时宁府门口的队伍边上仅有一名婢女和堪堪五位侍卫。

这与平日相比,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所以周围的人并不好奇来的是不是什么大人物。

宁府门前的下人倒不少。旁人不知来者是谁,他们还不清楚吗?旁人只知宁府有着两位娘子,不知今日,要多添一位三娘子了。

下人们也听说过宁大人早些年在外头有情债,并且还留着一个私生骨肉。所以这突如其来接回了一个三娘子,也是众人意料之中,早晚的事。

只见这轿子刚停下没多久,那婢女便走上了轿子的边上,伸出手要扶那三娘子出轿。

三娘子伸出了一只手扶在了婢女的手臂上,这手臂白皙的很,想必人也很白。手腕也很细,佩戴着一支青玉镯子。这手扶稳了以后,便是整个人都从轿子内探出了身子来。

这人一出来,站在府前的下人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三娘子肤若凝脂、眉尖如蹙,生的那叫一个明艳动人。头顶梳着简单的垂挂髻,两缕青丝在脖颈处留了两股小垂髻。

三娘子如今十七岁,已然生得一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倘若年纪再渐长些,面容再长开些,岂不也是个倾国倾城之姿?

“有劳各位带我进府了。”

三娘子率先开口,这言语之间,也充足着一股江南女子的风味。细腔细调的,很是好听。

“姑娘随小的进去罢。”

宁家的下人领着宁昭昭进宁府。

穿过了众多长廊,才来到了宁府的主厅,只见主厅内站着不少婢女,厅内中央坐着一男一女。

昭昭一直都是跟自己的母亲独自在江南个偏僻安静的地方生活。她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昭昭?”

昭昭看着主厅内,一个略有胡渣的中年男人,唤着自己的名字,眸色温柔。

母亲告诉过自己,她的父亲生的很高,而面前人生的便很高,昭昭怯怯地抬起头,才彻底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样。想必这就是她的父亲了。

“小丫头头一次见你,你这样唤她,她怎会有反应?”

男人身后,坐在前厅中间的老夫人开口道。

“来,昭昭丫头,过来。”

昭昭很听话,在宁府别人说什么她便干什么,她直直地走向老夫人身侧。

老夫人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昭昭,看了昭昭好几眼,似乎是在惊讶昭昭与她那个祸水娘亲长得实在是相像。

老夫人不喜欢那女人出身平凡,何能配的上宁家?她断了二人相见之后很快给宁大人定了亲。

这宁大人也老老实实娶了,老夫人本以为迎来了个结尾,可以安了心。却不成想那二人一直私底下偷偷见面私情不断。

老夫人想彻底了结了那女人的命,宁大人也是出于无奈,承认那已经有了身孕。

老夫人为此气了三天吃不好睡不好,屋内床上的塌子都换了好几次。

后来二人终于说成,把那女人送回她的家乡苏州,在那边老老实实生下孩子,且不得给母子俩名分。

老夫人看昭昭的眼睛,就像是又看见了那个女人,第一眼瞧见的时候,心底居然莫名生出了一股怒气。

只是幼女无辜,她虽讨厌昭昭的母亲,却也懂得不迁怒于昭昭,更何况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宁大人送了多少钱和人过去,就是为了养这个小丫头,这次接她到底是看在她跟了宁家的姓还流着宁家的血。

“我是你祖母,这边上的,便是你的父亲了。”老夫人道。

昭昭微微屈了屈身子,向老夫人做了个问安的礼,随后又转向宁大人问安,嘴里也不忘说着:“祖母好,父亲好。”这行礼的样子像个京城小姐,倒不像是外头私养的。

“可真是舍得给她请了京城里上好的教事嬷嬷送去了苏州。”老夫人想道。

几番寒暄过后,宁大人便打算带着昭昭先与府上的两位姐姐相见。

宁大人带着昭昭去了后庭院,果真见俩姐妹,一人着粉衣一人着白衣,梳着相似的发髻,容貌也相像。

“那两位便是你姐姐,粉衣的就是宁桃儿,白衣的是宁容儿。”

两姐妹并非同母所出,宁桃儿的生母乃是宁家如今主母,宁大人的正室,柳夫人。而宁容儿的生母,柳姨娘是柳夫人的妹妹,也对宁大人心存爱慕,不惜趁着宁大人酒醉时爬上了自己姐夫的床。

“我听母亲说,我还有两个哥哥。”昭昭问道。

“你大哥哥在外头,还没到回来的时候,你先去跟那两个丫头打个照应,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宁大人道。

昭昭点了点头,宁大人便让她自己向前与她们说话。

宁桃儿正站在池边放着风筝,而宁容坐在一边的石凳石桌旁看着画册。

身边的婢女看见宁大人站在不远处,又见一个陌生面孔向着这走来,很快就认出了这便是从江南回来的三娘子。

“二娘子...”婢女右秦唤道。

“怎么了。”

宁桃儿扯了扯风筝,右秦凑近上去,在宁桃儿耳边轻轻说道:“来了人,怕是三娘子。”

宁桃儿转头看过去,刚好迎上了昭昭的视线。

昭昭见宁桃儿向自己看来,刚打算开口,宁桃儿便抢先开了口:“我今天玩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昭昭驻足,她轻轻抿唇,微微低下头。哪有人前脚刚来后脚就恰好离开的巧事,不过是觉得不想与之相处,想找个理由先走了罢。

“桃儿,父亲昨日怎么教你的?”宁大人远处喊的大声,叫这里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桃儿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父亲说要待新来的妹妹友善。

可是,凭什么?

宁桃儿向来是府中最小,所有的好都对着她的。

如今凭空多了妹妹出来,要与自己瓜分原有的宠爱,自然是心中万分不悦。

“我偏是不想认她,又如何!”宁桃儿喜怒于神色,说话不知内敛,想到什么也便说什么了。

“桃儿!”

宁大人呵斥一声,宁桃儿就忽然红了眼眶,提起裙摆转了身便跑了。

昭昭见此场面,只能扯出了几丝笑容,站在一旁,又不知该作何表态,感觉此时说话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是父亲宠坏了桃儿,以后会叫人多管教她...”

宁大人无奈地挥了挥袖,若早知今日宁桃儿的反应会如此应激,他就应该提前告诉她们,让她们慢慢接受,而不是突然接回来个人,叫两姐妹措手不及。

到底是心急了。

宁容儿一旁看了好久,见没人说话了才缓缓走上前,一上前便是牵起了昭昭的手。

“你便是父亲说的养在南方的昭昭妹妹吗?

昭昭是想不到,府中除了宁大人和老夫人,会有第三个人向自己示好。

昭昭其实知道的清楚,自己凭空出来,自是不会招人喜欢,不过她也不需要这些人的喜欢。

“嗯。”

昭昭心里紧张,还未摸清楚对方的喜好,不敢与对方多说几个字,怕让对面不悦。

宁容儿忽然笑了,说道:“我会去找桃儿,让她接受你的!”

说完,宁桃儿不忘抬头看了眼宁大人,宁大人也是极其满意宁容儿的表现,伸出了手掌,一只手摸着昭昭的头,一只手摸着宁容儿的头。

“这样才对,姐妹之间,便该好好相处。” 初来乍到(二) 昭昭初来乍到,府内尚且没有安排新的婢女在身边伺候。唯一从苏州带来的一个婢女也被管事的叫去提醒些府内的规矩了。

来到住处临梦院后,昭昭便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小厮传话说晚膳要聚齐在一块并用。

可话传完了,竟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若不是昭昭下午已经被宁大人领着在宁府小转一圈,稍稍记得路是何走的,昭昭可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

宁府是不缺银子的,这一路上多少花花草草,都是昭昭只在书册上见过的昂贵花草。也怪不得临走前母亲叮嘱自己说在宁府一定要万事小心,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小就失了分寸。

昭昭只觉得心头那处难受。

记事以来,母亲便告诫自己要遵循三从四德,让自己成为一个极其优秀的女子,才有资格见父亲。

昭昭努力了十多年,终于换得了见自己父亲的机会。可从那千里迢迢来京城,住进这大户人家里,何尝不是又进了别的牢笼里?

甚至来见父亲一面,母亲都没有这个机会。

母亲爱父亲吗?父亲爱母亲吗?

可母亲一直没有嫁人,南方那的乡亲们都说母亲爱极了父亲的。

可母亲每每在昭昭面前提到父亲时,眼底的幽恨,昭昭都瞧得一清二楚。

而父亲为何也不愿把母亲一同接回来呢?

昭昭更想不明白。

心思跑的远了,昭昭竟忘记了看前面的路,直直地撞到了一个男子的背后。

与其说是男子,不如说是少年。

少年转过身来,看着约莫十九岁的样子,一身暗红袍衫,身上竟有股淡淡的香味。

昭昭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很是害怕自己在宁府犯错。

因为母亲从来不允许自己犯错,即便到了宁府,昭昭依旧觉得受着母亲的管束。

昭昭抬起头来,与少年的四目相对。

少年生的极是好看,他眼睛生的很好看眼窝深邃,不像身边人的长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身干挺拔,昭昭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对...对不起。”

换作旁人,定会有人呵斥,问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婢女。

可奈何昭昭生的好看,这样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府里的婢女呢?

“二公子,这位是今天刚来的三娘子。”

身边下人提醒道。

二公子...

昭昭这才反应来,面前人便是自己其中一位兄长,那个宁府的养子,谢淮。

昭昭慌乱,不知该如何唤他。昭昭本想与他搭话,博取一点好感,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竟然瞧见那谢淮丝毫不理会她,直直转身就走了。

这一路上,昭昭都是跟在谢淮的身后走的,她想着,谢淮大抵也是要去用晚膳的,自己虽稍微知道路怎么走,但难免记错,跟着谢淮,准不会出错的。

她好几次抬头偷偷看谢淮的背影想开口与他说话都收了回去,毕竟刚刚就被人家无视了,若是这个时候再热脸贴冷屁股,也只是徒生尴尬。

这走了一小段路,前面的谢淮忽然停下身来,昭昭也吓得立马停下脚步。

只见谢淮转过身来,冷冰冰道:“你跟着我作甚。”

昭昭:“去...去用晚膳。”

谢淮像是自嘲一般,昭昭看见他笑了一下,随后又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是这条路,你别跟着我了。我从不与他们用膳。”

昭昭心想,自己居然跟错了人,那岂不是待会众人都到了,就她一人不在?

谢淮看出昭昭的慌张,但也没打算带她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再往前走右拐再左拐就是了。”

“多谢。”

昭昭是一路小跑来的,看见一屋子里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想必便是在那间屋子里用晚膳了。

众人见昭昭姗姗来迟,宁大人关心道:“怎来的这般迟?”

昭昭并非如实回答:“在府里头迷了路。”

“下人呢?没安排婢女吗?”

“是我的疏忽...”

昭昭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与屋内坐在宁大人身侧的一名端庄女人对上了视线。

“昭昭,这位是你母亲。”

“见过,母亲...”

昭昭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心里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如今只身一人在南方,不知夜里可会想念自己。

大抵是不会吧。想方设法地送她回宁府,怎么会希望她回去。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来,到我这里来。”

柳夫人欣喜地对昭昭招了招手,示意她去她的身边。

柳夫人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对昭昭亲抚了好几次,“往后在府里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好孩子,可是受苦多年?改日叫人送点补品到你院内。”

柳夫人对昭昭极其关心,丝毫看不出来昭昭是宁府的一个私生女。

一旁的宁桃儿倒是不高兴了,委屈巴巴地似乎想是博取柳夫人的关心,“母亲都不理桃儿,是不要桃儿了吗?”

屋内众人欢笑,谁看不出来是这个宁桃儿想霸着自己的母亲。

笑着笑着,宁大人便开始介绍起屋内人物了,哪几个有经验的较为年长的下人都介绍给了昭昭,让昭昭有事时,可去寻他们。

再接着,便让昭昭认识自己那位长兄,宁衍。

宁衍生的也丰神俊朗,一双丹凤眼,相比谢淮,多了几丝文雅之气。

宁大人:“以后你同桃儿容儿那般,叫他哥哥便可。”

昭昭点了点头,却想到了谢淮,她叫宁衍哥哥,那叫谢淮,应该叫...二哥哥?

话又说回来,为何宁府的家宴,谢淮没来呢?方才谢淮与昭昭说,他从不与宁家人用膳,又是为何?

谢淮作为宁府养子,旁人也称作二公子,为何不来呢?

而自方才昭昭进屋以来,这屋内的众人便无一人提起谢淮这个人。

唯一一种可能,那便是谢淮和宁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昭昭入座后,只是在一旁默默夹菜,忽然宁大人拿起了酒杯站了起来,往杯中倒满了酒。

宁大人激情昂扬:“一家人团聚,理应高兴才是!往后,各位也要相互多多包容!”

一家几人其乐融融看上去像是话本里的完美家庭。

可这欢笑背后,当真是人人皆发自肺腑而笑吗?

昭昭悄悄的看了周围人,除了宁桃儿摆着一张脸没笑,其他人要么笑的开怀,要么是微微勾唇而笑。

昭昭捏了捏衣角,连自己也开始感觉到心虚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来意。

用过晚膳以后,昭昭领走了几个新来的婢女,几人齐齐站在院落中间,要让昭昭人清楚人。

“从左至右,依次是阿彩,幻灵,凝竹。”

其中,站在昭昭身侧为昭昭介绍的,便是昭昭从苏州带来的婢女,翠玉。

“奴婢见过三娘子。”

昭昭记住了这几张脸,便纷纷她们下去了,进了屋子,让翠玉去屋外守着。

昭昭吹灭了蜡烛,小心翼翼爬上了床榻,躺进了被褥之内。

这床冷冰冰的,昭昭有点睡不惯,不过昭昭应该很快就会习惯的,因为她从前在苏州,也一直都是一个人睡,母亲不曾陪过自己。

而昭昭此夜做了梦,梦见了母亲。

昭昭站在那个女人面前,那个女人,叫作庄晴。庄晴脸色苍白,眼下发黑,她抓住了昭昭的手,抓的用力,昭昭想扯开,却又不敢扯。

她怕她又哭。

如果她不听庄晴的,不顺着庄晴的意思,庄晴便会哭,还会哭的很大声。

庄晴的指甲都快陷进昭昭的肉里了,她用着清冷带着怒意的声音:“去把宁府搅得天翻地覆...”

去把宁府搅得天翻地覆...

昭昭猛的惊醒,从床榻上坐起,鬓间的发已然被汗水浸湿,杂乱的黏在自己的脸上。

昭昭低头,喘了几口气,用力捏紧了被褥。

她该怎么做到,把权势滔天的宁府,搞得鸡犬不宁?

母亲多年以来培养自己,为了让自己在宁府中站稳脚步,教了她很多,如何讨得别人欢心的法子。

为了帮母亲,实现这个愿望。

昭昭的手抓的更紧了。

初来乍到(三) 昭昭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本以为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会让府上更多人喜欢自己。

可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大家都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姐感到不适应,即便对着她说着好话,也是出于家人之间该做的,是否真心,那便要看日后相处了。

“翠玉。”

昭昭唤翠玉进来,打算梳妆一下。

“三娘子今日醒的这般早。”

翠玉进来道。

“嗯,昨日梦魇,我汗都出来了,帮我准备一下热水吧,我沐浴一番去找老夫人。”

“是。”

这一家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便是老夫人了,宁大人看样子是蛮喜欢昭昭的,所以昭昭准备先从老夫人身上下手。

只要讨了老夫人欢心,日后犯了错,她或许也会替她撑腰。

昭昭今日穿了件淡粉锦衫,如平常一样梳了两股小垂髻。

昨日柳夫人送来好些簪子,皆为不凡之品。

昭昭偏偏选了个最素的,簪在了她的头上。

出临梦院的时候,昭昭竟又碰见了谢淮。

这碰见一次不算什么,碰见两次,或许就不是巧合了。

昭昭与谢淮并无过多干戈,昭昭猜测,谢淮的住处,或许就在临梦院附近。

昨日家宴无人提及谢淮,说明谢淮在这府里并不受待见,住处自然也会是偏僻冷清的地方,而昭昭住在附近意味着什么?

这临梦院,也是一个比较冷清的地方。

这冷清的地方,想必是盼不到宁大人和老夫人常来了,所以昭昭需要付出的心思应当就要更多些了。

昨日没有搭上话,今日昭昭倒是很勇敢的走上去搭话了。

“二哥哥是准备出府吗?”

谢淮回头,看见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三娘子。

谢淮有些惊诧,她竟会唤自己二哥哥。平日里宁桃儿都是直言自己名讳,而宁容儿也是尊尊敬敬的叫自己二公子。

府里头倒是第一次有人喊自己喊的如此亲昵。

“没。”

谢淮出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昭昭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又感到了着急。这谢淮居然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毫无表示,甚至连表情,也是跟昨天一样冷冰冰的。

她向来温柔地与人相处,交谈时也是尽量的体现自己的热情,这招向来对别人管用。

昭昭不信邪:“好巧呢,二哥哥竟也是挑这个时间点出来。”

“我一直都是这个点出来在外走动...若无其他事,谢某就告退了。”

一点时间都不给昭昭留,谢淮说的告退,便是真的立马转身而走了。

“?”

昭昭并没有太在意谢淮,眼下还是老夫人那最为重要。

昭昭到了老夫人的屋外时,被老夫人身边的方姑姑看见了,平日里是没有人这么早来见老夫人的,方姑姑感到一些意外。

“三娘子来的这般早,来见老夫人的?”

“嗯,来与祖母问安。”

“那三娘子请随我进来吧。”

老夫人正坐在八仙桌前用着热乎的养生粥,见昭昭进来同方姑姑一样都感到了意外。

“昭昭?你怎来了?”

昭昭恭恭敬敬的走到老夫人身边,嘴角保持着平日里的弧度,昭昭微微屈膝行礼随后站直了说道:“来京之前,昭昭准备了一样东西,本想着等天气再凉了些再拿出来,昨夜觉得风有些大了,所以今日便早早来见祖母,将这东西送给祖母。”

竟是要送东西?

老夫人好奇的往门外探了探,昭昭便吩咐翠玉把东西拿进来了。

只见翠玉拿着承盘走了进来,上边还放着一个近似圆状的东西。

拿近了一看,竟是一个较小的手炉。

“手炉?”

老夫人用过手炉,但是没用过这么精致小巧的。

“寻常手炉过于笨重,若是带着来来往往难免会不便,所以昭昭想着,能做个比较小的手炉,让祖母拿在手上也不觉得累。”

老夫人拿起了手炉,上边的雕着好些花,竟还有只凤凰,且雕刻精细。

老夫人被昭昭这幅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这才来几天,竟来得及给我这老婆子准备礼物。”

“回祖母,这是昭昭在江南时便找匠人打造的了。”

老夫人听后竟觉得有些懊恼,面前这个丫头在江南时居然就惦记着她了,倒叫她有些感动。

她这些年见过的风浪多,昭昭想着讨自己欢心,她也不是看不出来,可她愿意花更多心思,旁人却不愿。

“昭昭有心了,不知道用过早膳没有?”

“方才已经在临梦院内用过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这好粥了,罢了,你留下来,陪祖母说说话吧。”

昭昭在屋内留了半个时辰,老夫人要去念佛经了,她自然也不该多留。

来时天只亮了一些,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是全亮着的了。

昭昭本想直接回临梦院,但是中途却想到去后花院里散散心走走。

好巧不巧,碰见了宁桃儿。

宁桃儿喜欢种花,这后花院里不少花都是她辛辛苦苦栽培的,平常闲下来的时候,她大多数都是呆在这后花院的。

宁桃儿瞧见了昭昭,大抵是被宁大人骂过了,竟然向着昭昭问了句好:“三娘子早。”

轻飘飘的说过去,听起来极其不愿。

但是能够说上话,便已经是前进一步了。

搅宁府个天翻地覆...得从小事挑起。

昭昭心下一转,忽然想到法子了。

宁桃儿看见昭昭没走,而是唇角微微挂着笑盯着自己,她忽然感觉这眼神让她难受。

“你站那看什么。”

宁桃儿忍不住说道,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我想着,二姐姐的花,生的真美。”

宁桃儿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些花了,尽管夸花的人是自己不喜欢的宁昭昭,但是她依旧觉得此时此刻的心情如沐春风。

“只是这圈在盆栽里的,终是没有生在盆栽外的自由,我在荒郊处见过这些花,生的比这些茂盛些。”

“你想说什么?”

“比起二姐姐种的花,我更喜欢这里的花。”

昭昭走到湖边,蹲了下来,拨开一堆杂草,杂草内的是几株淡黄色的花。

“你不会想说这些生在湖边的野花,比我种植的花要好看吧?”

宁桃儿也跟着昭昭来到湖边,看到那几株黄花,嘴角讥讽一笑,蹲了下来,将黄花尽数折了下来。

“一摘就掉,而且即便开了花,也不好看。这就是你觉得比我的花要好的东西?”

宁桃儿随手将黄花扔进湖里,昭昭看那黄花飘落在湖面之上。

昭昭笑着转头过来,说道:“花嘛,都是一摘就掉的。二姐姐今日摘了这些花,来日或许又长出来了,但是若是我摘了二姐姐养在盆里的花,那可长不出来了。”

宁桃儿知道昭昭是想跟自己讲什么大道理了,心底又生出一股不悦,再加之昭昭那笑的虚伪的脸,她更加不舒服。

昭昭也看出宁桃儿想走了,又想计留住宁桃儿。

“我刚从祖母屋里头出来,方才祖母提到了你,让我日后要让着你,顺着你的意。不过我想,二姐姐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人,不是吗?”

宁桃儿觉得厌烦,转身就要离开,昭昭连忙拉住了宁桃儿的袖子:“日后我定能和二姐姐好好相处!”

“你烦不烦!”

宁桃儿下意识想要甩开昭昭,便将那被拉住的袖子用力的往后甩了一下。

昭昭往后踉跄了几步。

“二姐姐为何这般厌恶我。”

“因为你每次笑的样子,都让我觉得恶心好吗?够了吗,宁昭昭,你非要我骂你,你才满意是吧?”

宁桃儿越说越激动,居然转过身,想推一把昭昭,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没想到昭昭被她推倒在了泥泞里,她也因为面前人忽然倒下而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一声落水声传入昭昭的耳朵里。

紧接着是二人的婢女冲上前,呼喊着救人。

等众下人赶来救人的时候,昭昭正瘫坐在湖边,看着在水里挣扎着的宁桃儿,一张小脸吓的煞白。

初来乍到(四) 昭昭的衣服沾了好些泥上去,翠玉先带着她回临梦院去换件衣裳了。

等昭昭换好了衣服,宁大人便传话让她去宁桃儿的住处——箫弦院。

宁桃儿落湖之后,可是在水里吃了好几口水才被救了上来,救上来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半昏了过去,下人们把她送回了箫弦院,如今应当是清醒过来了。

宁大人是要唤昭昭去对峙了,毕竟自己亲自放身边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到底比刚接回来的亲,若是昭昭蓄意害人,他也不会轻饶。

昭昭是不怕的,她自己找好的角度,能让翠玉和右秦刚好看到两个人相处的全过程,旁人只会瞧到宁桃儿把昭昭推倒在地,自己还因为没站稳掉进了湖里。况且自己说出的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即便是宁桃儿将二人对话的内容全盘托出,也是挑不出错处的。

“家主,三娘子到了。”

昭昭缓步走了进去,等宁大人能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满脸的担忧。

宁大人不等昭昭开口,便是直接开门见山了。

“昭昭,你告诉父亲,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昭昭先是害怕地抬眼看了眼宁桃儿,随后迅速把目光移到了地上,仅一瞬之间,她的眼眶竟已经红了一圈。

“是昭昭惹的二姐姐不高兴了...”

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开始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了。

宁桃儿双唇发白,现在也是手脚冰凉,怕不是已经受了风寒。

旁人看了这幅样子,怎样都会以为是昭昭被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的姐姐给欺负了,楚楚动人的样子可真是叫人心疼,惹人怜惜。

分明是她故意上前摆出一副你好我坏的样子,还害得她落了湖,她怎么敢表现的这般委屈!

宁桃儿气道:“父亲你也听她说了,是她惹我生气的!”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

宁桃儿想起今日对话,忽然感觉到不妙,旁人听起来就是昭昭想与她求和,而她不愿,最终自己咎由自取落了湖...

“她说...湖边的花,比起我的花...长得更快些...”

“就因为如此?”

“还有...她,说。”

宁桃儿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了。

若是不搭配当时情景,旁人怎联想的到昭昭说话是那般的惹人生气。

叫宁桃儿支支吾吾说不出去个所以然来,宁大人索性让昭昭说出事情原委。

“我还同二姐姐说...我不觉得她不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觉得我们能好好相处...还问二姐姐为何如此厌恶我。”

昭昭说的句句属实,她的确是这么说的。

宁大人看了眼宁桃儿,倒让宁桃儿有些心虚,宁桃儿忍不住地撇过了头。

“翠玉。右秦。你们两个人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两个婢女忽然被提到,也是被吓了一跳。

先是翠玉开口:“当时我们离的远了些,没能听清二娘子三娘子在聊什么...只能看见,二娘子她。”

翠玉说一半,就住嘴了。看上去,像是一副害怕说出真相的样子。

“桃儿她怎么了?”

“二娘子她,把三娘子推倒在地,然后自己摔进了湖里。”

翠玉说完,宁大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上受到了雷轰。他本以为是二人争执之下,昭昭失手将宁桃儿推进了湖里,可没想到,宁桃儿是自己掉进去的!

若被外人听见了,可不是要被人笑话!

“右秦,翠玉她说的可否属实?”

“回禀家主...翠玉她说的的确是真的...”

昭昭还低着头一副忧伤自责的样子,旁人殊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宁大人一怒之下,让宁桃儿风寒好了之后抄三遍女则给他,随后便让昭昭回临梦院好生安置下来了。

昭昭出了萧弦院忽觉外头的风又变大了。

“娘子为何不自己落湖,那必定更能惹家主怜惜。”

翠玉是比较懂自己主子的,压低了声音在昭昭身边轻轻问道。

昭昭:“若是我自己故意掉下去的,那我与二姐姐定然会口供不一,一个说被另一个推的,一个说另外一个自己掉下去的,那显得太假了。父亲不是个蠢人,这样子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只有让二姐姐自己都说不出我如何她了,这才能勾起父亲的怒意。”

况且这天逐渐冷了,掉进湖里定然会病个半月,昭昭可不想受这罪。

翠玉:“娘子...”

翠玉比昭昭大了好几岁,再过个两三年都要到了婢女中的出嫁之龄了,她虽没服侍过其他人,可她知道,如昭昭这般年纪大小的,未必有昭昭的心机深沉。

翠玉忽然有些心疼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女,幼时她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可她被那位女人教了太多不好的事,完完全全就是被带到了另一条路!

翠玉越想越是生气,那个女人,分明是把昭昭当作了复仇的工具!

翠玉:“二娘子如今可不好过了,娘子以后,便安安心心的做宁府的三娘子吧。”

昭昭:“仅仅二姐姐一个人不好过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够叫作让宁府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那便是要让每个人都不好过才行!

虽然她顺利的让宁桃儿不好过了,但是心中却也没有过多快感。

可是照这样下去,轮到其他人不好过了,那应当就是真正做到了让宁府天翻地覆了吧?

宁府的人不好过了,母亲自然也会开心了吧?

到那时,再回去见母亲,她不会哭了,她会对自己笑的!

只要让母亲开心了...母亲便会多喜欢自己几分了。

临梦院处,倒来了个稀客。

远处便能瞧见宁衍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他今日并未束发,而是将头发半散着的。

见昭昭回来了,他也是第一时间便上前与昭昭说话:“昭昭回来了?”

他来做什么?

是来为自己的嫡妹讨个公道回来吗?会过来质问自己吗?

但是宁衍没有,他非但没有替宁桃儿说话,而且还替宁桃儿道了歉:“桃儿她平日里被宠着,性子较旁人...更活泼些,她今日定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

昭昭:“怎么会怪二姐姐?二姐姐也是一时心急。”

宁衍听到这答复后,便笑着松了口气,想必是平常在外便帮宁桃儿收了不少的烂摊子了吧。可真是兄妹情深。

“哥哥今日光顾临梦院,便是为了说上这句道歉吗?”

昭昭试探试探问道。

“也不全然是,还有一事来同你说,再过半旬京中会有赏菊大会,届时会有很多京城内的贵门娘子和公子,想来你初入京城,着实应该去结交一些好友。”

“每家每户的娘子公子都会去?”

“没有,这赏菊大会是柳太尉的千金柳娘子办的,向来只邀请几人而去,旁人要去,得再被原本去的人邀请,那才能去。”

原来这京中的赏菊大会,还是要有门槛的。

话音刚落,宁衍便递给昭昭一块方形玉佩,上头雕着“柳”字,还有菊花。

“这是通行玉佩,有它的人才能去。”

昭昭看着手上这枚玉佩,不愧为太尉之女,连个通行玉牌都采用最上等的玉料雕刻。

宁大人官任尚书令,官职乃正二品,在京中地位已然很高。更别提太尉之职,那可是正一品官职!

“多谢哥哥邀请。”

而后宁衍与昭昭在临梦院闲聊了几句,便又离开了。

昭昭让翠玉收好玉佩,不要弄丢了。

这结识朝臣之女,与搅动宁府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只是想在京城中站稳了脚步,这广结人缘自然是少不了的。 赏菊大会(一) 昭昭今日略施粉黛,穿了一袭滕青烟罗绮罗裙,别了一对镶珠青玉簪,耳饰是一对简单的滴珠耳环。

看上去不失富贵之气,却又不招摇惹人耳目。

宁府门前的车轿已经安置好了,总共有四辆,最前头的那辆是宁衍乘的,随后便是容儿、昭昭,宁桃儿受风寒,如今还在屋里躺着,自然是去不了赏菊大会了。

最后一辆,是给谢淮的。

谢淮是不受宠的养子,居然也能够去赏菊大会。

今日所去之处,并非太尉贵宅,而是柳家在京城中购置的一处菊花园。

这里的人皆是穿金戴银,昭昭精心搭配的一身,混在人群里了,根本不够看。

可是,她的那张脸,可就说不准了。

庄晴生的非常惊艳,而昭昭也全然遗传了她的这个优点。

再加上今日施了粉黛,不少人都注意到这个陌生又美丽的面孔了。

“宁衍,你后边这位,可是你们宁家最近刚来的三娘子啊?”

来者。是宁衍在京中的好友,陆景然,乃更部侍郎大人的独子。

“是。昭昭,这位是陆景然,陆公子。”

昭昭怯怯地回答道:“见过陆公子。”

这人生的甜,声音也甜,仅仅一句话便让陆景然心里泛了一层涟漪。

宁府原有的二位娘子,生的已经是非常漂亮了,没想到又来了位三娘子。

“我这一见到宁三娘子,便觉得一见如故...”

陆景然生的也好看,但他是京中闻名的花花公子,可谓是见到一漂亮娘子便爱出言搭讪。

不过他虽性子张扬,却从没真的碰过哪家良家女子,平常大多也都是逞个口舌之快。

“陆景然,别拿你那套这样对我妹妹。”

“是了是了,你又开始护短了。”

宁衍向来对自己的兄弟姐妹要好,不分嫡庶,他皆一视同仁,这其中,也包括了谢淮这个养子。

可谢淮平日里待宁衍,却并不友好。

往年宁衍邀请谢淮前来赏菊大会,谢淮向来是拒绝的,哪知今年他忽然生了份闲致,答应了来赏菊大会。

昭昭受着宁衍维护,没有高兴的感觉,心里却是五味陈杂。

她不是来待他们好的,他们却不知,依旧愿意对自己好。

这大概就是愧疚之意吧...

母亲不曾教过自己愧疚是何感觉,她只告诉过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愧疚,只要她做了,她就是对的。

昭昭不经意间捏紧了衣角,被宁容儿瞧见了,宁容儿还以为是昭昭头一次来这大场面,心生紧张,便主动伸出了手,牵起了昭昭。

“你不要紧张,跟着我就好了。”

昭昭被宁容儿牵着,去见了宁容儿那些闺中密友。

只见几个穿着花绿的女子看见昭昭,便笑着脸迎上来了。

“这宁三娘子生的真是娇俏,不知可定下婚配了呀?”

这一张口,便是问婚娶之事,叫昭昭有些出乎意料,昭昭回答道:“不曾。家中兄长姐妹们尚且未定亲,自然是不急的。”

“哎呀,我那弟弟倒是急着定亲了,改日叫三娘子与他会会可好?”

原是想牵线搭桥吗...

大周民风开放,无论是平民女子或者官家女子还是宫中公主皆可自由出闺阁,这男女之间定亲一事,也并未过多受父母所束缚,讲究的便是一个情投意合。

“多谢好意了,只是我还未想过这等事。”

话音刚落,这门口便走进了一位装扮华丽的女子。

她穿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颈间佩戴璎珞,梳着一头凌虚髻还别了好几支凤钗,一双圆圆的杏仁眼,鼻尖微翘,唇红齿白。

“是温四娘子来了,怕不是又来寻宁衍公子吧。”

温氏,寻宁衍?

昭昭的目光从女子的身上移了下来,转过身看向那群姑娘家。

“这位姑娘是?”

又听见里头一个姑娘忍不住笑了,她捂着嘴,回答了昭昭:“那可是温氏的四娘子,温如玥。对了,她还喜欢你大哥呢!她喜欢宁衍公子的事,可谓是全京城都知道,当然包括宁衍公子本人也知道了。只可惜她追求多年,宁衍公子也不曾对她动心呀。”

宁衍在京城中,那可是众多女娘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被人喜欢那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不过唯独两个人追他追的众人皆知,那便是宫中的昭惠公主还有眼前这位温如玥了。

谁喜欢宁衍,昭昭并不关心,昭昭其实真正关心的,是她的这个姓氏。

温氏。

昭昭记得,庄晴除了提父亲,还说过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那人,叫作温齐铭。

同为温氏,庄晴还在京城呆过,或许那个温齐铭,与温如玥有关系。

不过捕捉庄晴的话来看,那温齐铭似乎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

昭昭眨了眨眼,面前似乎又闪过庄晴的模样。

是庄晴拿着一个男人的发带,在哭诉着。

“温齐铭,你为何要独留我一人在这世间苟活。你放心吧,我会让我的女儿,去毁掉我们的仇人的。”

昭昭本想结交更多女娘,可现在她觉得,她必须去认识这位温四娘子了!

她想弄明白,为何母亲如此恨父亲,母亲当年在京城,究竟经历了什么。

昭昭只能先找个理由离开了:“姐姐,我有事找哥哥,我先离开了。”

宁容儿:“这菊花园大的很,你自己能找得到?”

“嗯,我可以的。”

“那你当心些。”

温如玥消失的很快,昭昭只能顺着她刚才离开的方向去找。

该说不说,这菊花园真的是挺大的,昭昭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在一片白黄菊花后边瞧见了温如玥的身影。

温如玥果真是冲着宁衍来的,她躲在一堵菊花摆设而成的菊花墙后边,偷偷探头出去,再看墙外正与人品尝菊花茶的宁衍。

赏茶大会上,太尉之女会与几家她直接邀请的女娘公子们一同品茶与聊天,而其他人,则是可以随意在菊花园内任意走动,只要不破坏东西便可。

温如玥一脸好色的模样,可都是被昭昭看进了眼底。

昭昭深呼吸了一番,便又调整到平日里常保持的微笑弧度,双手拱在腰前,向着温如玥走去。

“温四娘子。”

温如玥被身后突然的叫唤吓了一跳,差点喊了声音出来,但是她绝对不能被宁衍发现她在这里偷看,所以硬生生把要喊出口的尖叫给吞了回去。

“你是谁?”

“宁府的三娘子,我叫宁昭昭。”

宁府?!

温如玥一听见宁府二字,眼里跟放光了似的,面前的女娘可是宁衍的妹妹呀,自然得提前打理好关系。

“好妹妹呀,我叫温如玥!”

“...”

这便叫上妹妹了吗?

若是刚相见便问温齐铭,兴许会引起对方的戒备,为了稳当些,昭昭打算先与她结为好友,日后再套话。

昭昭试探:“温四娘子,心悦于我大哥?”

“是呀,这不大家都...”

温如玥刚想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忽然想起来她曾听府里的下人说过,宁三娘子是前些日子才回京城的宁家私生女。

想必对京中的传言什么的,也是一概不知的。

温如玥甩了甩袖子,一副既害羞又大方的样子,很是直爽的承认这件事情:“是的呀,我喜欢你大哥,我觉得你大哥是全天下,最好看最好看的男子了...”

温如玥一说到宁衍,就不停的夸张他,昭昭不开口,她就一直说个没完没了了。

不过温如玥说的,也都是实话。

宁衍生的好看,学堂读书时文试从来都是第一,武试也是常年保持在第一的水平,可谓是京城里不可多见的才子了。

大家都知道,明年春天开始,宁衍就受圣上的恩惠,准许他入朝为官了。

温如玥说了有两盏茶的时间,才说完了她是如何爱慕宁衍的,最后还是这般收尾的:“可惜我喜欢他三年了,他还是不曾在意过我。”

“冒昧问下,温四娘子是如何心悦于我大哥的吗?”

温如玥那灭了光的眼睛瞬间又被明光点燃,她激动道:“三年前,京中的招武大会上,他一举拿下了第一名!这招武大会,三年才举办一次,第一名是可以直接进军且可以跟在将军身旁听令的,只可惜宁公子以后是做文官的,便没有从军了...我便是那时,被他的身段吸引了!”

那便是,一见倾心了?

昭昭低头笑了一下,随后又问道:“你喜欢大哥三年,想不想要让他也喜欢上你呀?”

温如玥退了一步,瞳孔都放大了,她连忙摇手:“不不不,这种妄想,我做梦都不敢梦的!”

昭昭也跟着她退后而又向前了一步:“我是他的妹妹,我可以帮你呀。”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温如玥奇怪的是这个宁三娘子为何主动接近自己,还提出要主动帮她追求宁衍。

可最后想来想去,她将这个原因归咎到自己身上。

完全是因为她太好了,长得太漂亮了,所以宁三娘子才想让她做自己的大嫂子!

温如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昭昭,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个大美人啊。

就说美人的眼光也好了吧? 赏菊大会(二) 追求男子不能操之过急,昭昭便与温如玥在白黄菊园内边聊边散着步,商讨着日后如何追求宁衍。

二人也不知不觉中从白黄菊园内走到了红色菊园,这刚来没多久就听见了不远处有人正在表述心意。

这热闹,昭昭并不想凑,但温如玥却好奇的很,她拉着昭昭的袖子,便要上去一探究竟。到底是谁家的女娘如此勇敢,在赏菊大会上大胆告白?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居然是昭昭的二哥哥谢淮。

只见这小型菊园内,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端庄的站在谢淮身前。

“这不是舒氏娘子,舒涟漪吗?”

温如玥一见是自己认识的人,更是激动了,连忙拉着昭昭便在菊园外又躲了起来。

该说不说,温如玥可真的很喜欢躲起来偷看别人。

菊园内又传来娇羞的女声:“以前你在学堂,我便注意到你了。你虽然身出名门,但是也只是一个养子的身份,我还打听过了,你在宁府并不受宠,颇受苛待。我思来想去,唯有你入赘王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温如玥:“里头这人是你们宁府的呀?”

昭昭:“嗯,正是我二哥哥。”

温如玥又往里边藏了藏,只觉得这舒涟漪说话可真是大胆。

人家还未答应她的心意,就已经想着让人家入赘了。

这舒涟漪平日里性子高傲,生的也漂亮,上舒府提亲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只可惜一一被舒涟漪拒绝了。

本以为是她不想嫁人,却没想到是早就心有所属。

而园内谢淮迟迟未答应,并且也准备离开这处菊园。舒涟漪见人要走,慌忙的便拉上了他的袖子,嘴里还叫唤着:“你去哪?你还未回复我呢。”

谢淮觉得很烦人,这个女人他根本就不认识,对他来说,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她还叫着要让自己入赘,这听了谁能够高兴?

谢淮皱眉,转身道:“松手。”

舒涟漪总算意识到谢淮或许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定然也于她无男女之情。

舒涟漪原本喜欢谢淮那张脸,还有平日里那不染风尘的样子,没想到那不染风尘,原是因为他根本懒的搭理别人。

舒涟漪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吃了瘪,心中自然是万分不悦,这等丢人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于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论如何,她也必须把丢的面子给寻回来。

舒涟漪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她心底,其实是有点看不起谢淮的,要不然,怎么会有姑娘提出让公子入赘的道理呢?

“你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养子,平日里连饭都不吃饱吧?你竟敢如此对我,你若不喜欢我,你好好跟我说,你这幅连话都不愿意同我说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说完了吗?说完我先走了。”

走走走,他怎么就知道走?

连昭昭都觉得这个谢淮性子古怪,似乎不管是谁同他说话,他都觉得和对方说话是在浪费时间?

“你...你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

舒涟漪向来受教导要遵礼,平常是万万不可能说出这等话的,可见她现在是被气的有多急,才说出这种不符合她身份的话。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仅一瞬间,谢淮的手便已经握在舒涟漪的脖子上了。

谢淮眼神凶狠,看起来似乎是动了真格的,眼见舒涟漪的脸涨的越来越红。

这万一谢淮真的在赏菊大会上把人给掐死了,怪罪到宁大人身上,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所以昭昭并没有打算出面制止。

而温如玥也是没见过这等场面,吓的腿都要软了,还问昭昭要不要她们赶紧溜了。

昭昭刚打算与温如玥溜之大吉,转身就遇见了宁衍等人。

“昭昭,你怎么在这?”

宁衍身侧站着的那外貌端庄的女子想必便是柳太尉之女柳盼芸了。

遭了!谢淮可是还在里面掐着人呢!

若是她不在,谢淮掐人被看到了那也不关她的事,可如今她在这呢,若是旁人说她眼看争执发生却不制止,是不善之举,那可如何是好?!

温如玥看见宁衍早就羞的脑袋空白了,连话都紧张的说不出来。

昭昭特地提了音量,确保里面的谢淮能够听到:“我跟温四娘子,准备在这赏菊呢!”

宁衍头一回听见昭昭喊着说话的,有些愣住,但也并未放心上。

柳盼芸此时才开口:“不如同我们一道赏菊吧。”

昭昭想顺着柳盼芸的意思,不料却被温如玥拉住了衣袖,只听见温如玥在一边说道:“多谢柳娘子的好意了,我们二人想单独赏菊。”

这难得能够与宁衍一同相处的机会,温如玥居然舍得白白错过?

柳盼芸等人告退过后,昭昭才问道:“你方才为何不去?”

温如玥:“那柳盼芸是何等佳人,我跟着过去,怕不是会显得她更好了,万一被宁公子对比之下,察觉到她更好了怎么办?”

“...”倒也是个牵强的理由。

温如玥的话音刚落,舒涟漪便哭着从小菊园内跑了出来,嘴里还说着不会放过谢淮的。

舒涟漪瞧见温如玥的时候,脚步还顿了一顿,紧接着哭的更厉害跑开了。毕竟她与温如玥也算是结识,这种丑事被温如玥瞧见了,她更是觉得面子全无!

“你们偷看的够久。”

谢淮忽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不可避免的吓的两个人一哆嗦。

温如玥方才是见过谢淮的恐怖之处的,哪敢怠慢,连忙行了个小礼:“见过谢公子...”

“...”

昭昭不知道谢淮是何时发现她们两个躲在这里偷看的,只是她辛苦在宁府维持的人设可不能丢,她也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小礼:“我正与温四娘子赏菊呢,不慎听见二哥哥的对话,二哥哥莫怪。”

这套说辞谢淮怎么可能信,不过他也懒得跟昭昭计较。

算来时候也不早,也该是到回府的时候了,温如玥便同二人告别,打算先行回温府了。

“确实不早了,我们也赶紧找到大哥然后回宁府吧。”

这毕竟是同一府里头的人,自然也得走一块去寻人了。

这刚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前面便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忽然之间,一群黑色行衣人跳上了墙上,并且手上都拿着箭弩或者剑。

这是遇见刺客了!

整个菊园内都乱了,不少女娘公子直接慌乱了脚步在菊园内四处乱窜,显得场面混乱不堪。

“抓住他们。”

几个拿着刀剑的刺客往昭昭他们这跑来,竟也有冲他们来的份吗?

情急之下,谢淮赶紧拉住昭昭,把她往菊花墙里面一扯,还说道:“不要出来。”

他疯了吗?

谢淮手无缚鸡之力,他是要一个人打这四五个刺客?

不过昭昭很快便知道,她多虑了。

谢淮一脚先是踢倒了第一个赶到的刺客,后又迅速将其手中的剑抢了过来。

这一左一右的来人,他也丝毫不慌张,一步轻功飞上天去,一剑一脚,便踩住下面刺客的头。

昭昭看不清谢淮究竟使了几招,竟三两下便把几名刺客全都打晕在地上了。

谢淮:“可以出来了。”

方才谢淮掐人,昭昭没有被吓到,但是这次谢淮一人敌多人,昭昭明白了,谢淮从前,定是一直在隐藏实力。

方才舒涟漪说他表现平庸,可如此会用武之人,怎么可能表现平庸。

唯有一种可能,便是平常根本就不屑于去表现。

谢淮又道:“这群刺客没用全力,他们的目标另有其人。” 扔了吧 柳盼芸受伤了。

她被闯入菊园内的刺客用剑刺到了手臂上,若非是一旁有宁衍在,或许她现在早已经一命呜呼。

太尉震怒,向圣上禀明了此事,并且扬言要亲自找到这个幕后黑手,将意欲伤柳盼芸的人牢刑处置。

想来那日赏菊大会刺客的目标是柳盼芸,其他人被牵连进去大概也是在遮人耳目。

离赏菊大会,大概过了两个月多,今年竟比往年冷的早了些,江南不比京城,昭昭第一次在京城过冬,觉得天寒便已经披了件较薄的披肩了。

外头下了雨,昭昭在屋内只听见了婢女们打着伞在院内走动的声音。

这来宁府也有了三个月,除了宁桃儿先前那番折腾,宁府竟也未发生其他事了。

前脚刚觉得安生,后脚翠玉便在屋外敲门:“娘子,老爷那唤你过去呢。”

这无缘无故地唤昭昭去主厅,想必也是件大事。

翠玉打着油伞跟紧在昭昭旁边,近来主子没犯啥错,难道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主子的?

等昭昭赶到的时候,瞧清了主厅里头的人,里头宁大人与另一个大人坐在一起,那大人身侧,坐着的竟是宁衍的好友,陆景然!

陆景然一瞧见昭昭来了,像是有些坐不住,又想起身同昭昭说话,但是却碍于正式场合不得胡乱,硬生生又把自己安稳下来了。

昭昭走到宁大人身侧,向着宁大人和几位客人行礼:“见过父亲,见过陆大人,见过舒公子。”

昭昭入座之后,这陆大人才高兴地摸了摸胡须,似乎很是满意,说道:“果真是落落大方啊,怪不得我儿对其日思夜想!”

“?”

昭昭疑惑地看了眼陆景然,瞧见陆景然耳根微红,更是不敢直视昭昭。

宁大人这才对昭昭说明了唤她而来的来意:“陆大人是上来提亲的,我传你来,也是想知道你的意思。”

提亲?提谁的亲?

自然是向昭昭提亲了。

昭昭想起自那日赏菊大会过后,她确实能在宁府见过陆景然几次,由于身侧都站着宁衍,她本以为陆景然是来寻宁衍作乐的。

现在想来,莫不成都是来偷看她的?!

这陆大人官职比宁大人低了些,心思也比其他人要开放些,所以他不觉得陆景然娶昭昭可有什么不合宜之处。

“父亲,女儿...女儿不急着成亲的。”

“这定下了亲,又不是意味着要立马成亲。”

昭昭心中不得多见的有了一股不悦之意,宁大人若是自己想定下这门婚事,何须过问她呀?

她言下之意,可不就是不愿意定亲吗?

“这样吧,我与陆大人在主厅内聊聊,昭昭你与陆公子,先去后花园散散步吧。”

这一路上走来气氛尴尬至极,昭昭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连向来话多的陆景然都有些不知道如何搭话。

走着走着便到了宁桃儿栽的那些花草旁边了,她往日说宁桃儿的花养在盆栽里不自由,可自己不也是所谓的盆栽之花吗。

陆景然:“今日父亲擅自上门提亲,可是吓到宁三娘子了?”

昭昭:“确实有些出乎意料,毕竟我与陆公子,也不过几面之缘...”

“你放心...虽然平日里旁人说我轻浮,可我向来也只是一张嘴巴乱说话,我待宁三娘子是真的感觉一见如故,这份心意绝对真的,否则我也不会对父亲说,我想上门提亲。”

一见如故,还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那可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若非昭昭生的这张好脸,陆景然还会觉得一见如故?还会义无反顾的上门求亲?

昭昭未考虑过成亲一事,更有庄晴前车之鉴在前。

一对身份不匹配的人在一起了,尽管是双方家族认可的婚事,日后定然也是免不了受人苛待。

“只是定亲一事过于早了,我大姐都尚未定亲,我这个家中最小的定亲...”

是了,这昭昭一旦定亲,那宁容儿还有宁桃儿的婚事都得快些打算了。

在陆景然眼里,昭昭这样便是心系自己的姐姐,十分的善解人意。既然昭昭碍于家族中年龄最小,那陆景然也不着急,想着日后等她那两位姐姐定了亲再来宁府向昭昭提亲也不迟。

接着陆景然便让自己的随从拿了盒糕点上来:“这是膳行斋的糕点,我特地请厨子做的,这提亲一事,我也不着急了,只是你这糕点,便收下吧,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吃甜的。”

那倒也不是,比如陆景然面前的昭昭...她便不喜吃甜的。

昭昭自知推脱只会让陆景然更纠缠,只好让翠玉收下了糕点。

陆家人在宁府呆到了酉时才离开,昭昭也以身子不适为由先回临梦院去了。

回去的路上,翠玉还笑着嘴捧着那盒糕点在夸昭昭:“娘子果真魅力非凡呀,这陆公子什么时候竟看上了娘子。”

昭昭不以为然,这张脸,能是好事,也能是坏事。

这次陆景然一事算还好的了,若是以后再因这张脸生什么祸端...

昭昭没有继续往下想下去。

而翠玉依旧抱着那盒糕点:“娘子,这盒糕点...”

“扔了吧。”

扔了?

这可是膳行斋的糕点,京城内最大的糕点铺子,寻常一块糕点都能卖个三两,更别提这一盒专门制作的糕点了。

“我不喜甜,吃了腻牙。”

昭昭知道这盒糕点贵重,可她也是着实不喜欢。

翠玉黯淡地看着这盒糕点,心底也觉得可惜,可昭昭说把它扔了,那她也只能照做了,连偷吃一块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