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从现代留学后重返长安政变》 第一章 我回来了! 粤州白云区的一个十几平出租房内,刚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的吕小布躺在床上,感受着电风扇吹来带着热气的风,眼神空洞、满脸疲态。

此时,他手机的抖娘里播放着的是被剪辑下来的片段:

“孟德,我愿做你的前锋大将,为你攻伐天下!”

曹操笑道:“你在城内的时候,我不得不让你做我的前锋大将啊,可你现在是阶下之囚,做什么前锋大将?”

嘴上是这么说,可吕布知道他其实是心动了的,只是一时间不能完全信任自己。

身穿囚服被五花大绑的吕布无奈下只能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备,哀求道:“玄德,希望你念在辕门射戟的恩情,帮我开口求求曹操。”

刘备面无表情的看向曹操,“曹公,吕布生平拜了三位义父,丁原、董卓和王允,三人都托福他不少,我恳请曹公做他的第四位义父。”

闻言,犹豫不定的曹操当即下令:“拖出去,斩了!”

并且当天夜里,曹操就到白门楼上要跟貂蝉成为管鲍之交。

至此,吕小布双手掩面、抽泣声与泪水从指缝里缓缓流出。

自白门楼身死后,吕布的灵魂就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个叫吕小布的少年身上。

重活一世的他,一开始也是庆幸于命运眷顾,可前世种种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他,曹操的狠辣、刘备的借刀杀人以及被自己连累的貂蝉、陈宫、高顺和家眷...

一切的一切,在四下无人的夜都像刺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这使得他从小性情孤僻,就像患了自闭症的人般封闭自己,心思都在克服梦魇上面了

凭借着时代红利勉强倒是也混入了大学,选修的也是历史专业。

不为别的,只是想认认真真的去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为了能让自己从封闭的世界逃出来。

克服恐惧的办法,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出来社会后,受专业限制没能找到合适工作,只能暂时进入黄袍加身的外卖行列先解决温饱问题。

一次偶然机会在抖娘上刷到了新三国里三英战吕布的画面,他不满的摇头,“拍的不对,他们仨就是跟我打了个平手,哪有这么狼狈。”

该死的大数据啊,因为他停留时间过长,开始拼命推送了。

什么为一马杀丁原、被各方势力追杀,死去的记忆汹涌而来,吕小布陷入比从前更严重的自闭中去。

这不,刚刚下班,又刷到了吕布命陨白门楼,想起过去无数夜晚的噩梦,被人妻曹压在身下的貂蝉在求救,宁死不降的高顺一心要陪着他上路,那些逝去一千八百多年的故人,都在朝他走来。

这一刻,他缝缝补补多年的心被撕裂了,心理防线一寸一寸的崩坏,最后支离破碎。

这头还没被治愈呢,又无端端的被网暴了。

评论区里的真爱粉用各种图片刷屏。

手持方天画戟仰天大笑的吕布,配文:义父挂了的高兴!

吕布跪在地上双手作揖,配文:我可要拜你为义父了!

吕布拿了个紫金葫芦,配文:我叫你一声义父你敢答应吗?

就连因为是同一个演员扮演的云飞兄都被编辑成:你啊,总是能给我弄来一堆的义父。

诚然,发图的这些人根本没有网暴的意图,纯粹就是宣泄着自己的无聊罢了,就如同爱发坤哥黑图的人,其实没几个是真的讨厌他道理一样。

可这份宣泄却成为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世的我天下无敌,在后世却成了这般不堪...

他不怪发图的网友,也不怪三国的拍摄者们,他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其实都是自己。

大学时期的直面过往,也让吕小布明白自己曾经有无数个机会避免那些惨剧。

但这种直面并没有治愈他,反而让他心病越发严重了。

人啊,都是这样,后悔当初没听明白暗恋对象九点宿舍关门的暗示,后悔进入大学没有选择正确的专业,后悔错过了当年的白月光...

这些事情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放下,更何况是遭遇了妻妾被辱、家小被屠、袍泽殒命的吕布啊。

在不断的精神内耗中,酒精的麻醉下,吕小布双眼一翻,终于倒了下去。

...

...

四月份的天,长安的太阳已经带着几分灼灼之意,宜人的微风摇动着庭院里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庭院廊下,一大一小两人款步走来,妇女身着两袖宽大深衣,齐胸的襦裙随风摆动,头上顶着金步摇固定的贵妇髻,气质端庄又儒雅。

被她牵着小手的女孩五岁大小,穿着深红色、衣裙一体的汉服,裙摆处还绣着浪花,梳着两个小笼包似得发髻,一脸乖萌。

“夫君,夫君,快醒醒了,王司徒来了,在待客厅候着呢。”妇女摇了摇床上躺着的男子。

“父亲父亲,快起来呀。”小女孩带着萌萌童音吆喝。

床上男子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心里很温暖,刚毅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微笑,“夫人、玲儿,我好想你们,能梦见你们,真好...”

严氏与吕玲绮对视了一眼,夫君今儿是怎么了?

从床上慢慢坐起的吕布伸手摸向严氏的脸庞,这个举动让严氏惊讶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自从生下吕玲绮后,吕布可没这么温柔的对待过自己。

“别躲,我怕待会我就要醒来了。”

严氏心中纳闷,可还是迎了上去,温暖的触感让吕布很恍惚,这么多年来,就这个梦最真实了。

只有吕布膝盖高的吕玲绮像树懒一样抱着他的大腿往上爬,然后用稚嫩的脸庞去磨蹭吕布,被须根扎的她咯咯大笑。

嗯?

这...这感觉,不对啊!

吕布轻轻放下吕玲绮后赶忙跑向屋内的妆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瞪大了双眼,是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是吕小布的脸。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一旁铜盆里的水,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莫大决心以手捧水撒在自己的脸上,沁人的凉意自脸上发散,也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我真的回来了?”

吕布似乎依旧不敢相信,张望了一番后看到了熟悉的老伙计,通体发青的方天画戟立在了兵镧上,他走上前缓缓拿起,百十斤重的方天画戟传来一丝沉甸感。

随后跑到院子里挥舞起长戟,顿时周遭戟影重叠、呼呼作响,一通操作过后,戟面狠狠地拍在院子内的石台上。

砰的一声后,砂石飞溅、烟尘四起,石台碎成了四瓣。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天画戟传来的震感让他确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他看着闪烁着寒芒的方天画戟,嘴角微微勾勒:“我终于回来了,我回来了!”

方天画戟炫舞一圈后重重扎在地上:“既然我回来了,那么,我的好义父,坑货王允,杀我妻女辱我妾的曹贼,还有最该死的大耳贼、环眼贼,你们可要遭老罪咯!”

这一刻,萦绕在吕小布心头二十年的阴霾在一瞬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汹涌大海里漂泊了半辈子的一叶扁舟,今天,终于看到了海岸线了!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里是洛阳?长安?濮阳?沛城还是彭城?

不管是哪里都没关系,我一个个的找,谁都别想逃的了!

“夫君...夫君今日可是身体不适,是否需要告知王司徒,莫让他久等了。”吕布这头还在内心扮演王者归来,严氏小跑了过来不安的问道。

“王允?”

“是啊,王司徒正在待客厅里等你呢,是否需要向他告病?”

那这里是长安了!

吕布清楚的记得,在洛阳的时候这家伙跟自己可没什么交情,迁都长安后为施连环计才靠近自己的。

这么看来,现在是初平三年。

“不必。”

吕布眼眸微眯,“我也很想会会他,更衣!” 第二章 第一个意难平 严氏小心翼翼的为吕布更衣束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换上了湛蓝深衣,系上了螭纹玉带,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扎入黄金冠里,这种久违又熟悉的感觉,让吕布心潮澎湃。

“好了夫君。”将吕布的衣袂都拉扯整洁后严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夫人,我且先去接待王允,你让伙房备好菜肴。”

“夫君放心。”

吕布微微颔首后在吕玲绮的小脑袋上摸了摸,露出慈祥的笑,随后便转身出了门。

这套别苑是董卓送给他的,占地可不小,除了三进院落外,还连通了个后花园,待客厅是在后花园的西面。

上次离开还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穿越后在梦里经常会回到这,吕布竟是一点不陌生。

相比于这些,马上就要见到王允了,更让吕布兴奋。

这家伙是个坑货,我帮着他把董卓杀了,他却稳不住局面,竟然还让李傕郭汜给他逼死了,害的我也只能去中原避难。

说起来,被袁术、袁绍追杀,被曹操围剿,被刘备坑害,都是拜这老东西所赐,这次回来,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个工具人吧。

很快,穿过回廊进入花园,再行数十步便来到了待客厅。

“见过王司徒。”吕布恭敬作揖。

王允头戴进贤冠,身着黑色儒袍,胸口处是用蜀锦纹绣的繁云图,脸上是纵横沟壑夹杂着几处老人斑,“奉先啊,就快是一家人了,不必拘礼。”

王允放下茶盏,笑呵呵的问道:“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你准备何时迎小女过门啊。”

很好,确定了现在就是初平三年,并且应该是四月份,没记错的话这头刚刚定完亲,那头他就让貂蝉去接待董卓,然后从中挑拨,这个老东西,该死啊!

“全凭王司徒做主。”

王允三指并拢捻着自己白花花的山羊须笑道:“好好好,老朽是想留婵儿多些时日的,怎奈她心念将军啊,女大不中留咯。”

听到貂蝉的名字,吕布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那是他曾经的白月光。

“对了,老朽已经约了董太师明日过府商议此事,毕竟他是将军义父,不知情总是于礼不合的。”王允很认真的说道。

吕布眼眸里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杀机,连环计,从这里开始。

这次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吕布眯着眼冷冷道,“义父生性好色,秽乱宫廷,就连公主和先帝妃嫔都没能逃过他的凌辱!貂蝉美艳惊世,他若见到貂蝉必定如饿狼见了羊羔,怎会按耐得住!”

这就是董卓,他跟三哥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不会去日蜥蜴。

看着吕布冷漠的好像自己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王允心中纳闷,奇怪,他今日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然则将军是想瞒过董太师迎小女过门?”

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没用的,迟早都会被他发现,以他骄奢淫逸的性情,定会不折手段得到貂蝉,我断不可坐以待毙!”

王允眨了眨浑浊的双眼,不是谁教你的啊,你怎么会懂这些?

在他的印象里,吕布一直都是个纯天然的傻子,很好骗的,今天有点不一样。

“将军何意?”王允试探道。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行。”

吕布眼神黯淡,孱弱道:“我舍弃一切,带貂蝉逃离长安,远走天涯,可我不希望这样,因为那个时候我怕我给不了貂蝉荣华富贵了。”

没钱你只能看她的甜,有钱才能尝她的咸,千古不变啊。

你走了谁帮我杀董卓!王允强压内心紧张,问道:“第二条路呢?”

吕布缓缓看向王允,眼眸陡然间锋利如隼,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嘶...王允倒吸了一口凉气,浑浊的双眼不由瞪大,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吕布主动提议杀董卓,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可太过反常啊。

先是吕布看穿了董卓这层危机,然后是提出了解决办法,最关键这个办法还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这就不由的让王允觉得这里头是不是有诈。

一念至此,赶忙摆手道:“奉先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之言,董太师与你情同父子,岂可为一介女子起杀心!”

你这演技,还是下去沉淀沉淀吧,吕布一脸无奈道:“既然连王司徒都这么说,那我只能作罢此事,王司徒不若直接将貂蝉献给义父吧,也省的将来父子离心。”

突然被将军的王允有些不知所措。

这家伙到底是来真的,还是在试探我。

这件事我做的如此隐匿,董贼不可能知晓的,更何况我都没露杀机。

若是来真的,那可就要错失良机了。

总觉得今天的吕布好像有点不一样,可我又说不上来。

犹豫再三的王允还是决定为了这大汉王朝冒一次险,长叹了一口气后失落道:“若是小女听了将军这话,只怕是心都要疼死了。”

是吗?

我看是你更心疼吧。

“将军真愿为了小女与董卓撕破脸?”见吕布不接招,王允只能认真审视起吕布。

吕布重重点头,“为了貂蝉,我甘愿舍弃一切,包括董卓!更何况,此举也是为国除贼,难道王司徒就愿意每日看着董卓把持朝政、凌辱群臣吗?”

“说的好!”

王允被吕布的话彻底点燃,浑浊的双眼都湿润了,哽咽道:“天子等这一日不知等了多久,将军若果真有此大义,相信不仅是小女引以为傲,天子也必将有重赏,将军父母泉下有知,亦欣然长笑啊!”

“事不宜迟,既然他明日过司徒府,我便在宴席之上动手!”

“这么急?”

王允当然也很想杀董卓,可他一死会引起的各方连锁反应,不得不防啊,“缓上些许日子,待老朽联络好各方义士,约定动手方可稳住大局啊!”

“不行!”

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往往你不在大局内;让你不惜代价的,往往你就是那个代价。

老东西,你稳不住大局,可不代表我稳不住,“明日不动手,貂蝉必为他所糟蹋,我断不受此辱,王司徒若是畏惧,我自动手便是!”

这一刻,吕布的莽夫人设总算回来了,反而让王允放心了一些。

明天动手确实显得太冲动了,可细细一想,这种事情迟则生变,一旦走漏风声可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当年的张角就是被走漏消息给坑惨的,荀攸他们想刺董,也是提前被知晓,现在还在天牢里关着。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只有吕布能办到,其他人还真办不到。

王允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明日朝会过后,董卓会到我府上,届时请将军从侧门入内,自会有人接应!”

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如此顺利的王允突然就泪眼婆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天而拜,“社稷有救了,江山有救了,大汉的天下有救了...”

你这老东西现在看上去还真像是朝廷栋梁,可怎么杀死董卓后就这么飘呢,要不是因为你不肯听我的建议接纳李傕和郭汜投降,这两个蠢货至于被贾诩给撺掇着反攻长安吗?

吕布心里是鄙视王允的。

但,人其实都一样。

王允是这样,喊着吾剑未尝不利的袁绍是这样,只想当征西将军的曹操也是这样,他们在事业未竟之前都想的是匡扶社稷的,只是一旦大权在握,心态就变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啊。

大耳贼不在此列,他不是匡扶汉室,他是匡汉室!吕布脸上露出一抹憎恶。

“奉先,时不我待,老朽先去联络各方!”

商定了主意后,王允并不愿意在吕布这逗留太久了,城里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董卓的掌控之中,小心为妙。

看着王允离开,吕布嘴角上扬,你也算是我半个义父了,总不能辜负了后世那句: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回归前这些恶搞明明是一把把刺向吕小布的尖刀,可现在,他对此不屑一顾,拿来自嘲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些肮脏算的了什么,历史都是上位者书写的,努尔哈赤说的好啊,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吕布捻着手指喃喃自语,“待我足登天下,难道便叫不得日月换新天?” 第三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吕府的大门外,两名披甲将军并肩踏步入内。

左边一人,二十出头,身长八尺有余,面如紫玉,目若朗星,脸颊上还有两道交叉的创伤,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伯平,我出个隐语看看你能否解出来,什么东西有四条腿,可又不是活物。”

被他称为伯平的男人,身材魁梧,肤色古铜,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煞气,他便是当世最强步兵陷阵营的统帅,高顺。

对于张辽这种无聊的问题,从来高顺就是不屑回答的,只不过刚踏入吕府内院,天井边上一个四足铜鼎恰好映入眼帘,便随口道:“铜鼎。”

张辽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对不对,是你家的狗大黄呀,我刚才看到它死了。”

闻言,高顺忽然停下,怒视着张辽,“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很风趣?”

寻常人被他这么盯着早就汗毛倒竖了,张辽压根不怵,耸了耸肩道:“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不吃狗肉的。”

被吃了?

当即恶狠狠的骂道:“魏越、成廉这两个混蛋,我找他们去!”

刚刚转身就被张辽一把揪了回来,“你疯了?奉先说了,有急事商议!”

闻言,高顺这才不爽的冷哼一声,“迟点再收拾他们!”

二人不再说话,穿过长廊行过拱门后便进入了后花园,很快踏入了待客厅。

看见张辽和高顺走进来,吕布忍不住鼻头发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没等二人作揖行礼,吕布直接上前张开双手将两人抱住。

好兄弟,终于又见到你们了!

伯平,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但你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以后只要我吕布不倒,你高伯平便富贵终生!

文远,你是好样的,白狼山下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逍遥津里八百破十万,这等壮举便是我也办不来啊,是我没让你一展所长,这次回来我一定要让你张文远的名字比前世还响亮!

二人懵逼的对视一眼,吕布这是闹哪出?

高顺心里纳闷腹诽:莫不是他也有份吃我的大黄?

张辽更直白,脱口而出就是:“奉先你别这样,我没钱借给你,真的。”

这话让吕布忍俊不禁,还是熟悉的调侃,以前老觉得他不正经,可现在只觉得这种调侃却格外亲切。

“好了,有事找你们商议,先进来。”

吕布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将大门关上,转身后看向二人,开门见山道:“明日未时,我要杀董卓。”

闻言,二人顿时脸色骤变,瞪大双眼,“你...你说什么?”

他们宁愿相信是自己幻听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道理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让你们过来是有事要办。”

换作前世这么大的事情吕布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重生回来,他知道,别说自己是暗杀董卓,就是明刀明枪的去送死,这两人也会跟着的,那还浪费口水干嘛。

果然,两人对视一眼后便很快的压下了惊惧情绪,拱手道:“愿领命。”

“三件事,第一件明日未时三刻,文远你带着成廉抢占长安四门,封锁出口,切断凉军外援!第二件,伯平你领陷阵营直冲中郎将府,擒杀牛辅,掌控长安中枢!”

看着张辽欲言又止的模样,吕布便停顿下来扬了扬额,示意他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只能找并州的老兄弟们干,可奉先你是知道的,并州的兄弟们被董卓分散了,留在长安的不足五千人,而凉州军却有三万,我如何能抢占的了四门啊。”

吕布面无表情,从容道:“放心,未时一到董卓的死讯就会传开,届时凉州军群龙无首必然胆战心惊,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想去靠拢牛辅,只要伯平那头得手,凉州军便会转眼间成为一群羔羊,任人宰割!”

就目前而言,在长安城的凉州军中威望最高的,除董卓外,也就是贾诩、牛辅和李儒了,一旦出事贾诩那性子第一时间就会先躲起来,所以牛辅才是重点。

如果他也身死,没人领头的情况下,三万凉州军也掀不起风浪,张辽会意点头。

随后吕布拿出了两张帛布递给高顺,“第三件事,派快马日夜兼程将这封信送到河内给稚叔,让他带兵入关,现下段煨、胡轸等人都在弘农一带,获悉董卓死讯后必然惊恐,又见稚叔领兵对峙,只能乖乖回长安了。”

高顺先是点了点头,不过打开第二份帛布后就懵了,“这是份名单?”

“对。”

吕布点了点头,沉声道:“从陷阵营里抽出百人给魏越,让他按着名单上的人,一个个收拾。”

闻言,高顺大惊失色,“这...奉先,这些人与我们无碍啊,可都是反对董卓的忠臣,杀了他们肯定会引发动荡的。”

“所以啊。”

吕布撇嘴颔首道:“杀他们的时候要换上凉州军的军械战甲,他们是死于战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抓捕周树人,干我鲁迅何事啊?

至此,两人都明白各自的任务了,可内心的惊涛骇浪愈演愈烈。

奉先今天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过去他可是很惧怕董卓的,今日突然就说要杀,而且表现的很期待呀。

更关键的是,他部署的如此精妙显然是经过了周密考虑,哪里是一时兴起呢。

二人其实还有一肚子的疑惑,但都默契的没有发问,从来,只要吕布开了口,他们都会坚定的去完成。

“奉先、将军放心,必不负所托!”

这一幕,真是让人怀念啊,许多年前你们也是这样接令的,吕布伸出双手在二人肩头上拍了拍,“你们办事,我一直都很放心的,去吧。”

“喏!”

二人走后,心情大好的吕布哼着小曲回到院子里逗乐自己的小棉袄了。

严氏也贴心的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夫君今日心情这般好,可需要上点御酒?”严氏温柔的问道。

“不必了,有夫人相伴,胜过天下琼浆玉液。”我为酒色所伤如此憔悴,今天起,戒酒!吕布冷不丁想起了这张图。

“夫君...”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听到吕布说这样的土味情话,严氏面红如潮。

半世夫妻情,最后还因为我命陨徐州,以后,也会对你好一些的。

翌日清晨。

吕布在严氏的梳妆下,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入紫金冠内,吞头兽面铠严丝合缝的贴在胸前,勒甲玲珑狮蛮带游走腰间,最后将西川红棉百花袍系好。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还是这身行头好,要是搁后世,那得多少妹纸来要微信,你始终是三国最靓的仔。”

“夫君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庭院里,一丈余长的方天画戟在吕布的手中挥舞的呼呼作响,四周残影重叠,寒光咋现,一人昂首,便似千军万马。

一套戟法舞完,吕布静坐庭院,双肘背撑着石台仰头看着碧蓝无际的天空自语道:“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宜嫁娶、宜迁宅...”

然后,嘴角勾勒一笑,“宜斩董卓。”

...

...

司徒府外,轮距六尺六的天子座驾缓缓停下,左右十二面纛旗迎风飘摆,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青色深衣、腰系金嵌玉带、冕冠垂七旒青玉珠、大腹便便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在旁边等候的李儒赶忙上前搀扶,明明只是下个马车,可他似乎蛮吃力的。

曾几何时,这个男人也是在千军万马之中、矢石交攻之际里来回穿梭的,现在,京畿的纸醉金迷让他无法自拔,女人同样让他无法自拔。

舒展了一会筋骨,董卓拍了拍大肚囊,朝着前方昂首道:“走。”

“岳丈大人请。”李儒躬身做请。

除了十几名亲卫外跟随二人一起进府,其余的几百人便是全部披坚执锐的守在了府门口。 第四章 斩董卓 眼下的长安算起来是有三股势力的,第一自然是实力最强悍、以董卓为首的凉州军团,第二是以吕布为首的并州军,而第三则是以司空杨彪和司徒王允为首的帝党派系。

不过在董卓看来吕布哪里能算是一股势力,真正的威胁也就是这群帝党罢了。

一直在郿坞里深居简出的董卓到长安来的主要目的也是巡视,一般人想宴请那是没机会的。

可王允不同,这伙帝党老爱跟他唱反调,现在主动示好,当然要给他机会的。

“王司徒今日怎么想起宴请我了?”落坐在上席的董卓松了口气,要命了这身子,走两步路都累。

“事缘吕将军欲纳小女为妾,这等大事自当要请太师商议的,毕竟太师可是吕将军的义父。”王允姿态放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低。

“喔?”

董卓挑了挑眉,“如此说来,你我岂非要成亲家了?”

“正是正是。”

“哈哈哈,那可当饮一盅,来来来,上酒!”

这确实是好事,他吕布纳妾不纳妾的我可不关心,但有了这层关系就能把帝党一派的也拉拢过来了,对于稳定当前局势助益可不小!

两杯黄汤下肚,心情大好的董卓还没商定好纳妾的日子就吆喝起来,“歌姬呢,快上歌姬!”

“有的有的,老朽早就为太师准备好了。”

...

...

一身铠甲、握着方天画戟的吕布从侧门进入了司徒府。

他看着眼前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心里一阵荡漾,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貂蝉...

那年那日,山花烂漫,她在丛中回眸一笑,足以让他沉沦半世。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再等等,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从侧门进来的吕布轻车熟路的就绕到了宴客厅,远远便听到了歌舞声,老东西你就抓紧时间享受吧。

门口倒是有一队西凉刀斧手,不过没人敢拦吕布,毕竟守在大门外的人都没拦。

随着他踏入宴客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

来了,奉先终于到了,拯救天下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了,王允强压内心激动,可双手却忍不住的颤抖。

李儒皱着眉头打量着吕布,他为何披坚执锐的走了进来,外面那群人是死了吗,见尚父如见天子,怎可携带兵器!

董卓倒是没做多想,还带着几分惊喜神情,“奉先来了?哎呀,朝会时候听说你告了病,为父还想着去看看你呢。”

吕布走到厅中间后,那些歌姬倒是自觉的退散开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王允,然后又看向董卓。

诸般苦恼,皆是由他开始的,重活一世再见面,这张阔别了二十几年的脸却依旧能刺痛吕布的神经。

对于杀他这件事,吕布从来也没有后悔过,记忆中,他从丁原那把自己挖过来后并没有对自己多好,且不提那连环美人计,曾经几次便是假手胡轸对自己进行打压。

这样的人,哪怕是再来一次,杀了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吕将军何以至此?”隔着两丈距离,李儒都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冽杀意,不由咽了咽口水。

回过神来的吕布握着方天画戟给董卓作揖,“义父,孩儿有一事相求,恳请义父答应。”

“奉先儿有什么事都可直说,自有为父替你做主!”

董卓拍了拍肚子上的肥膘,又笑道:“莫不是为王司徒爱女一事?为父正与他商议呢。”

“并非此事。”吕布摇了摇头。

“噢?那还有何事?”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了上去,距离董卓一丈地才停下,再次拱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孩儿吕奉先,恳请义父升天!”

董卓:???

“你...你说什么?”董卓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幻听了。

此刻王允激动的面红耳赤,指甲都快要扎进掌肉中了,快呀,你快动手呀!

“来人,快点来人,吕布意欲造反!”还是李儒反应最快,刚才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这个距离,没人救得了你,吕布如是想到,方天画戟化作残影瞬间向前,直挺挺的捅向了那个纠缠他半生的噩梦。

董卓下意识的想避开,却终究没能成功,透着寒芒的戟锋没入了他的胸膛,锥心的痛楚瞬间蔓延。

他想开口说话,或是谩骂,或是质问,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一个字吐出来,只能瞪大充血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吕布。

可是,他越痛苦,吕布只觉得越痛快,甚至轻轻转动戟身发出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咯咯’声,李儒看的脖子都缩了起来,光想就知道很疼呀。

看着董卓表情因为吃痛而狰狞,吕布犹不解恨。

他还记得回归前一次偶然机会因为好奇而无视风险继续安装,结果里头竟然还有古装片:董卓戏貂蝉,那会他被气的血管都要炸裂了。

“给某死去!”一个转身带动兵器划过,方寸之地切割,作案工具被没收的董卓捂住下身疼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看着董卓裤裆口一整片血迹,回归前关于手机里关于董卓的片段开始分崩碎裂,吕布只觉得心中抑郁被一扫而空。

舒服啊...

此时,跑进来的十几名西凉刀斧手被眼前一幕惊吓住了,一动不动,这...发生肾么事了?

眼看着董卓痛的脸色惨白、呜呜痛哭,吕布将手中长戟再次扎入他的胸口,之后稍稍用力往前一送。

三百斤重的胖子就这样被挑飞了出去,落地后发出‘轰’的闷响。

自始至终,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合格的观众,硬是没敢吭一声,就连王允都看傻了,奉先啊,我还没用美人计呢,哪来这么大仇恨啊?

吕布长舒了一口气,压抑在内心二十年的苦闷,只有鲜血能让他平复,然后扭头看向那群鹌鹑般的西凉兵。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就把这十几人吓的踉跄后退。

有的人,生来就是主角,甚至不需要开口,那股气势便足以威压众生。

“快跑,快跑啊,董太师被吕布杀死啦!”十几名刀斧手丢下兵器抱头就跑。

吕布没搭理他们,董卓的死讯还需要有人散播呢,他们就是最好的狗仔队。

随后,他看向同样被吓的双腿发软的李儒,慢慢走了过去,方天画戟的戟尖在汉白玉堆砌的地板划出刺耳的声音。

对于李儒是杀是留,他其实是有些纠结的,这家伙本身是有能耐的,在谋士序列里不夸张的说也是第一流的存在,未来征战天下少不了要跟其他谋士角力,这些人才还是比较宝贵的。

同时他又是凉州人,用来稳定各地凉州兵也有不错的效果。

可他又是董卓的女婿,日后会不会撺掇凉人闹事,还真不好说,稍有不慎这就是个定时炸弹,隐患不小。

“奉先,杀了他,董卓干的坏事多是这个贼子出的主意!”眼看董卓死了,王允自觉在这长安一亩三分地里,再没有任何人能反抗自己,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

“等等...”

李儒被吓的跌坐在地,扬起手掌结结巴巴道:“你...你还记得吗,我还请你吃过饭!”

吕布被气笑了,旷世奇才在生死面前也是这般不堪吗。

下一息,一股寒芒闪过,李儒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容易才稳定下来,他看见吕布的面前有一具无头尸体,然后天地黯淡...

“哈哈哈,好,好哇,奉先,你立了大功了!”

王允激动坏了,先是跑去董卓的尸体面前狠狠地踹了两脚泄愤,然后再跑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递到吕布的手中,老泪纵横,“奉先,董卓这一死,长安必乱,你今日且守在司徒府,待外间平定,与我一并入宫面圣!”

他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要踩着李傕郭汜他们的脸,好好的出口恶气。

“王司徒,我不能留在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办。”吕布将圣旨塞入铠甲中,面沉如水的说道。

“何事,就不能晚一些?”王允明显有些不满了,你在我府上杀了董卓,他的狗腿子不来这里找麻烦?这种时候你还想走。

“我要去一趟中郎将府,把牛辅杀了,他是董卓的女婿,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跑了,必然会收拢西凉军前来清算。”

听吕布这么说,王允又觉得还真是有道理,可西凉兵的勇猛仅凭府上这点扈从哪里挡得住,急的他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王司徒勿慌,且从侧门离开,小婿已让人在那候着,届时会领王司徒到一安全地方避难。”

这一声小婿就让王允回过神来了,“想不到奉先已有安排,好好好,老朽这便去,对了,我去接上婵儿。”

“不必了岳丈大人,方才我就让人接走了婵儿。”

王允愣了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吕布,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真的是吕大傻子吗?

“岳丈大人莫要迟疑,否则凉兵可就要杀进来了!”

被吕布这么一吓,王允也无暇多想,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倒下,于是匆匆忙忙的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吕布冷笑了一声,随后大踏步朝着厅外走去。

赤兔马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起跳,直接飞身上马。

接下来,长安城里肯定少不了一番厮杀,他要去平乱,也缓解张辽、高顺他们的压力。 第五章 下一个轮到谁呢? 董卓死讯传开后,整个长安城立刻就乱成了一锅粥,从上方俯瞰整个城池,到处都是一片乱象,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避难,有人被踩踏,有人无助哭喊。

甚至就连皇宫里头都是慌乱不堪,御林军里也有人在相互厮杀,宫女宦官们四处躲藏。

除了有特意安排兵马把守的吕府和司徒府是无人敢闯外,此时整个长安最安全的地方却是天牢,连看管的衙役都跑了。

不过跑了也没用,关在里头的人又出不来,只能大喊大叫,许久没人搭理后,有人抱着粗大的监牢栅栏恸哭。

最里间的牢房,杂草堆砌做席,青石堆砌的墙体上有三个碗口大的气孔,阳光照射进来,光束中尘埃浮动。

身长八尺、体态雄伟、眉宇间透着几分霸气的凉州毒士丝毫不介意这地板的潮湿与污秽,盘膝便坐了下来。

面前设一小桌,上列酒菜,他自顾自的斟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董卓这一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着陪葬,整个长安城都会在这一日之间血流成河,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做什么。”

说话之人面容消瘦,续着短须,与对面穿常服的男子不同,他穿的是胸口写有一个大大的‘囚’字的囚服。

颍川豪杰荀攸,荀公达。

何进还没死的时候,他是黄门侍郎,迁都长安后因为与郑泰、种辑等人密谋刺董结果走漏风声被抓到了天牢踩缝纫机。

“明知故问。”贾诩将周边干草聚拢做垫,好隔离地板上的潮湿。

荀攸‘呵’了一声,摇头道:“是啊,放眼整个长安,此刻这天牢里怕是最安全的了,不过你也真坐得住。”

他是真的服贾诩,堂堂的讨虏校尉,在西凉威望比牛辅这中郎将都要高,可说是仅在李儒之下了,竟然没出去稳局。

贾诩耸了耸肩,再抿一口,随口道:“我如何坐不住呢,外面兵荒马乱的,等安稳下来再看呗。”

二人正聊着的时候,外间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民服的男子拱手道:“家主,高顺领陷阵营杀入中郎将府斩了牛辅,张辽与成廉也已抢占四门!”

“咳咳咳~”喝到一半的贾诩便噎着了。

方才古井无波的荀攸也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再探!”

“喏!”

那名男子走后,贾诩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大脑在飞速思索。

“不对劲啊文和,董卓才死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手,他们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时机拿捏的如此精准,匪夷所思。

王子师和杨文先虽位居三公,治理朝政尚可,谋定战局却是门外汉,是何人在背后指点吕布?此人好生了得啊!”

贾诩没搭理荀攸,一颗心不断在下沉,董卓死了,李儒死了,就连牛辅都死了,在长安城里能说得上话的凉州人就剩下我了,吕布这是要彻底剿灭凉人吗?他这是取死之道!

得想个办法才行,否则怕是要出事了。

...

...

吕布骑着赤兔马在长安城里游走了几个时辰,听到哪里动静大便往哪里跑,过去后也不需要动手,只要凉军见到了这个男人就会自动逃跑。

“将军,将军!”

远处,一个铠甲上血渍未干的魁梧将军策马而来,“事情办妥了!”

魏越...吕布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也是不容易,跟着我从关中逃到中原,一路堪称九死一生,这份情哥记着呢。

“一个都没少?”

魏越重重点头。

吕布吐出一口浊气,这群老伙计真就什么任务都能完成的这么高效,“好,可以喊话了。”

“喏!”

得到了吕布的军令后,并州军开始一边镇压拼死抵抗的凉兵,一边大喊着:“陛下有令,只诛杀董卓一人,余者不论罪,放下兵器可活命!”

董卓、李儒和牛辅都死了,贾诩又不知所踪,这些凉军本来就没什么抵抗意志了,纯粹因为过去凉州与并州两方矛盾而觉得这次是没机会投降的。

所以,有人开始喊话后,效果是肉眼可见的,好些人都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投降,甚至有人为此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的吕布并没有选择带兵进宫,而是策马进入了一条巷道。

七拐八弯后来到了一处有军士把守的民房外,下马,入内。

屋内,王允正来回踱步,焦虑万分。

怎么这么久啊,董卓一死,又有陛下圣旨招降,没理由撑这么久的啊。

难道是奉先没能拿下牛辅,他收拢了城内的凉军在进行反抗?

“岳丈大人久等了。”黄昏的最后一抹余霞拥护着来人,王允看不清楚他的脸庞。

“奉先?怎么这么久啊!”王允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久了点,没办法,凉兵宁死不降啊,所以死了不少人,刚才魏越来报,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王颀、土孙瑞、杨赞等人都被凉军所杀。”吕布叹了口气,甚为惋惜。

“什么?”

闻言,王允踉跄倒退,跌坐在地,随后瞪大双眼:“这...这怎么可能呢,凉军已是穷途末路,怎么可能杀的了如此多人!”

这些可全部都是他暗中联络的反董势力,凉军这是开了天眼吗,这般精准打击,一个都没落下?

而且,这些人里有人武艺不俗、有人掌握兵权,就凭困兽之斗的凉兵能把他们都杀光了?

“是啊,凉军当然办不到。”

吕布点点头,将一旁的胡凳挪到屁股上,坐下后翘起二郎腿看向王允,“因为那些凉军根本就是陷阵营假扮的,其他人哪有这种战力啊。”

王允顿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脑门发烫,四肢冰冷,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吕布,喘着粗气道:“你...你...是你这个贼子,你意欲何为?”

没等吕布开口,王允忽的反应过来,厉声道:“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想杀尽满朝文武,独揽朝政,你要做第二个董卓啊!”

“那也没有的。”

吕布幽幽冷笑道:“杨彪他们几个就没死,也不能全杀光了,真拿天下人都当傻子啊,不过剩下他们几个扑腾不起多大浪花了,这就叫犁庭扫穴。”

“你!”

王允被气的抖若筛糠,双手不怕疼般狠狠地捶打着地面,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想不通吕布这个大傻子什么时候变得城府这般深不可测,狠毒到比董卓有过之无不及。

更想不到自己会倒在胜利前的一刻,回想与董卓周旋的这些日子,王允就如同刚刚还完三十年房贷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神罗天征”,梦碎了一地。

“听着,你罪有三。”

吕布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着王允,背后的晚霞将他的脸匿入暗中,“罪其一,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竟敢借美人计意欲将我也玩弄于股掌之中,现在看清楚谁是棋子谁是棋手了吗?

罪其二,好大喜功、目空一切、百无一用,得势后便自以为天下尽在掌握,要做董卓第二的是你,不是我。

罪其三,闭目塞听、刚愎自用,你根本无力驾驭这些凉兵却妄图赶尽杀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天下大乱你也得背上一份责任!”

王允此时的状态是神经错乱的,这罪一是有,可吕布是怎么知道的?我根本没机会用啊。

这罪二和罪三又是哪里来的?

吕布冷哼一声,“本来呢我可以让魏越捎带手把你也给杀了,可在后世,我每每想起自己遭遇的那些苦楚,一多半都是拜你所赐,让我无数个夜晚都不能安心入梦,不亲自送送你还真是出不了这口恶气!”

随后在王允懵逼中缓步向前,语调稍稍平缓道:“不过你放心,念在你我同州,我出手干脆些,倒也不让你吃董卓那份苦。

你对我用心险恶,我这算是以德报怨了吧?多他妈仁义啊!”

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声谢谢?王允觉得吕布大概是疯了,说一些根本就没发生的事,完全是欲加之罪。

好在吕布是个忠厚人,说了不让他受苦,那出起手来便是一个干净利索,他右手握住剑柄,腰间宝剑瞬间出鞘带出一朵剑花。

鲜血泼洒在了墙上,一颗头颅伴随着西沉斜阳一并下山。

看着剑上滴落的鲜血,吕布眯着眼呢喃道:“算上董卓,你是第二个...下一个该是谁呢...”

“奉先,事情全部办妥了,外间的凉兵全都收拢!”张辽走进来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随我入宫吧,也是时候去见见陛下了。”吕布将宝剑插入剑鞘,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听人说董卓把粮草钱财全部都搬入郿坞了,那里还有两万精兵驻守,城防也是坚不可摧,是不是要开始围城,先下一下守卫军心?”张辽主动提议。

吕布摇了摇头,“不必,郿坞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太大,有人会去开门的,你的人负责把粮草军械和钱财都给拉回来就行了。”

“喏...”这...真的假的,奉先真是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

...

眼看着外间战斗结束,贾诩觉得是时候离开了,“你也该想想接下来何去何从了,董卓一死,陛下肯定会大赦天下,得了自由身,且想明日路吧。”

“是啊,是该想想了...”荀攸叹了口气,他一直都在想的,董卓死讯传来就开始想了。

贾诩刚准备推开牢门离开,外头就走进来一名军士对他抬手举掌示意别动,“吕将军让属下带话,先生既然这般喜欢天牢,就住上几天吧。”

贾诩:(⊙_⊙)?

这这这...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第六章 世事如棋 吕布带着张辽、高顺、成廉和魏越一同进了皇宫。

一来是为了重新掌控宫防,毕竟这一天里,御林军的死伤也很惨重,二来也是面圣请功的。

事情的进展倒是很顺利,陷阵营的人先行接替了宫防。

而听吕布禀报完的十一岁天子直接拿出准备好的册封圣旨,拜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

假节的意思是暂代天子权,可斩杀犯军令者,一系列的册封里,这个分量算是最重的。

第一世时,吕布听到这个册封兴奋的一整夜都没合眼,对于骑都尉跳到奋威将军跟坐直升飞机没多大区别,还捞了个假节,一眨眼就是老母鸡变鸭了。

可现在,他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非要说的话,倒是帮着他们四人一次拿下了东南西北四个中郎将的位置心里颇为满意的。

回来的那天他就暗下决定,旁的管不了,这四个家伙跟自己,那是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袍泽,所以,只要有自己的富贵,他们就落不了人后。

“温侯,我实在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不顺势把凉州叛将的名单一并给陛下呈上,也好下旨宣告啊。”魏越挠头问道。

吕布面沉如水,淡淡道,“今天这一战,三公九卿死了一半人了,方才殿内又只有我们几个,要求提的多了就不是请功,更像逼宫了。”

魏越恍然大悟的点头,一旁的成廉则是惊讶道:“温侯何时变得这般睿智了。”

“无师自通。”只有在他们的面前,吕布还有些许心情插科打诨。

悠长的宫墙通道上回荡着几人的笑声,他们各自成为了中郎将,心情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好。

“对了温侯,其实方才魏越说的也有道理,董卓、牛辅虽然死了,可关中各地的凉军还有十来万人啊,这些人如果纠集在一起,我们还真未必能应付的下。”张辽转而又提醒道。

“这点我早就想好了,不过倒不急在这一时,董卓的死讯传开后总要给别人一点时间反应的。”

让子弹飞一会,不急,“不过我倒是需要找些帮手。”

“谁呀?”四人齐声问道。

“贾诩。”这家伙在凉军中威望极高,可以排得上用场,更何况了解了这段历史后,吕布也知道了他的厉害。

所以,对于他撺掇李傕郭汜把自己赶跑这件事,丝毫不在意了。

“这是只老狐狸,可不好收服。”成廉皱着眉摇头。

“那就要看怎么收了。”吕布露出智珠在握的从容。

“得,反正温侯有主意了我就不去费那个脑咯。”

张辽一脸轻松,转而又挂上意味深长的笑,“今天这么开心,不得去怡红院庆祝下?话说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清风姑娘了。”

“妙啊!”

成廉当即双眼放光,“只有像我们这样的爷们,才能征服的了怡红院的姑娘呢,轻松进入!”

又是一阵爽朗大笑,这个年代的姑娘,就算在妓馆她也会跟你说,死鬼,奴家卖艺不卖身的,根本就不让其他人碰,也就是你,奴家认了,偏偏这种蹩脚的谎言又有人信。

吕布没去,没兴趣,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抑郁并没有因为董卓和王允的死便一扫而空,未来要走的路也还很长,远远没有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

回到府上,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盘点,董卓这一死,关中各部凉军还有十几万,前世这些人全部纠结到了一起才攻克了长安的,所以不能让他们抱团是收拾乱局的关键。

吕布双脚交并置于台案上,右手手指在帅椅的椅沿上轻叩,现阶段他们肯定是惶恐不安,不会抱团,真正让他们抱团的原因是王允不接纳他们的投降,加上贾诩的出谋划策,终于导致了长安沦陷。

王允已经死了,贾诩在天牢里,这个问题不必担心。

可就算接纳了,真的要收他们的兵权,估计也不会乐意,而且真要是全部收回来,其实我未必就能掌控的了这么多人,还需要洗牌。

凉州出勇士,却少谋略,潼关大战的时候曹操就是用的离间计才反败为胜,这一点我可以借用。

到时候收拢的败兵再将并州军整合进去,应该就可以控制了。

方向是有了,可具体的操作还是需要好好想想,单纯是借用曹操那种涂抹过的信去离间怕是行不通的,根据大学时候的选修课心理学来分析,要离间他们就要先让彼此猜疑,可怎么猜疑呢...

对了,胡轸跟我有仇的,这是个突破口!

想明白后的吕布吐出一口浊气,扭头看了眼身后挂着的羊皮地图。

这是一份大汉十三州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了兖州,“曹操,你等着,这一世你不会再有做大的机会了。”

随后目光又挪向了凉州,“这里有两个人是个麻烦,如果我想出关问鼎中原,必须把后患先解决。

按着历史,他们向关中动身是在李傕当权后,现在他李傕是没机会当权了,那他们也未必敢贸然跑这么远,我需要想个办法把他们引诱过来。”

吕布一边想,一边提醒自己,没关系,我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但不能急功近利,老师说过的,九十步半百,这也是历史书写下的血的教训。

想着想着,吕布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后,简单的洗漱,吕布便又进了宫。

跟昨晚不同的是,杨彪、董承他们几个都到了,这次主要是禀报伤亡情况,也就是王允他们一伙人的死讯。

这个噩耗让一干大臣痛彻心扉,就连十一岁的天子都流下了眼泪,平心而论,这伙人是为刘协出了不少力的,结果都倒在了天亮前的黎明夜,终归是让人无限惋惜的。

当然了,这笔血债必须记在董卓的头上,把他们几个一一追封后能做的也就是一场风光大葬。

关中其他地区的凉兵怎么处理一时半会还没讨论出来,吕布有主意的,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倒不是沉寂一些。

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年幼的天子还关心起了城里活下来的一万多凉兵怎么处理,吕布给出的答案是已经让人把驻外的并州军抽调回来,到时候两方人马全部整编,这是最大限度的防止他们纠结地域力量来反叛了。

对此,满朝公卿、包括天子在内都没有任何意见。

最后,下达了宣判董卓、李儒、牛辅一干人的罪行和夷族下场后,朝会算是结束了。 第七章 第一批智囊团,入手!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好多不明白的地方。”贾诩双手探入黑白相间的发丝中显得很惆怅。

“我也很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荀攸看着上方的气孔感慨道。

二人感慨的时候,一个滞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外头传来。

随后,那个在长安城里掀起惊天巨浪的男人出现在了二人视野,他推开牢门缓步而入,将天子册封的圣旨置于台上。

“温侯?”二人异口同声看向吕布。

吕布笑着点点头,“公达先生,眼下还在收拾乱局,再有两天陛下就会大赦天下了,还请忍耐些。”

荀攸有些愕然,消息不意外,意外的是来人,还有他的态度,我跟他不熟啊,如今得志为何会对一个阶下之囚这般敬重。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曾为了诛杀董卓而出力吧,“多谢温侯了。”

但吕布并没过多解释,而是看向贾诩,幽幽道:“文和,这里鸟语花香的,住的还习惯吧?”

贾诩嘴角抽了抽,讪笑道:“有劳温侯亲临,在下的错。”

“行了,啰嗦话我就不说了,有事让你帮忙。”

吕布从衣袂下拿出一张帛布递给了他,“劳你书信一封请他们入关。”

对于这话,贾诩丝毫不意外。

吕布不会杀他,这一点他是确定的,否则他根本活不到现在,而留下自己的作用,其实也可以估算,应该是想清楚了不大可能将所有凉军铲除。

那么要如何收拢各自为营的十数万凉军呢?不得需要一个威望较高的人去游说吗。

不过,这是他上一息的想法,等打开帛布后,整个人就呆住了。

“这...温侯,此话可当真?”他甚至觉得吕布在拿他寻开心,这是活腻歪了才这么干吧。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吕布神情自若道。

一旁的荀攸也忍不住探头观看,随后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温侯,你可知这两人若是进关,关内的凉军怕是都要依附于他了,虽然温侯天下无敌,可仓促间怕是难以招架啊!”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

吕布点了点头,拿起小桌上的酒壶晃了晃,还有酒,别浪费了,倾泻一口后砸吧嘴道:“不过在他到来之前,我已经解决了关内凉人的问题。”

你能把十几万凉军都杀光?

这是取死之道!

看着二人诧异的目光,吕布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喃喃道:“没你们想的这么莽撞,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应该都知道这个局不难破的,一群有勇无谋的匹夫,该离间的离间,该擢升的擢升,逐个分化,以凉制凉,最后再把他们的家小都握在手里,我估摸着不会有大问题了。”

这道题我当时还专门研究过,也问过导师了,非常合适。

甚至如果愿意,还有其他的手段,不过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吕布面如沉水、云淡风轻。

可二人的内心已经掀起了一股头脑风暴,我二人探讨一夜也就是得出这个方法最为稳妥,你竟这般轻描淡写的道来?

敢问阁下真是吕布吗?

四十而立、五十知天命,到了这个年龄,贾诩自觉察人观事的能力常人是难以企及了,可这回他是真的看不透。

甚至,他本能的觉得眼前的吕布也很陌生,与其说是换了个人,不如说是素不相识,身上似乎没有往日些许痕迹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吕布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肃目道:“我之所以跑到这里来与二位开诚布公是想告诉你们,我已非昔日吕布,曾经你们所看到的,也许只是我愿意让你们看到的一面而已。

不必觉得诧异,世事如棋,有人自诩稳操胜券了,可一日之间却成了冢中枯骨;有人从千夫所指摇身一变成了乾坤栋梁,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

所以,二位觉得,这样的人,是不是有资格让你们效力了?”

这两人都堪称身怀经天纬地之才,想让他们甘心认主,自己就必须拿出让他们臣服的权谋心术。

吕布的话让两人脑袋嗡一声炸开了,这种认知被颠覆的感觉一时间缓不过劲来。

他们当然明白吕布方才话里的意思,可越是理解,越觉得颠覆,尤其是像他们这种表面低调,可内心里都是自视不低的人。

一个以无脑莽撞闻名的悍将,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傲视天下的雄主?

“喔对了,再给你们看样东西,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吕布又拿出了一张圣旨当着二人的面打开。

里头是一份名单,这十几个名字堆叠在一起,足够让当世两大顶尖谋士呼吸急促、仿佛置身冰窟般发颤。

这是一份追封名单,王允一干人的名字赫然在列,本来就是要张榜天下的圣旨,可吕布却说这份名单可以证明他所言非虚,这里头的暗示意味就很浓烈了。

在原本的认知里,董卓一死,天子年幼,朝堂之上会变为过去那些帝党的一言堂,吕布就是他们手中的兵器,谁不听话就抡谁。

现在,这份名单的出现意味着,在未央宫里吕布才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他已经成为了第二个董卓...

不对!

贾诩最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然一聚,右拳不自觉的握紧,我明白了,难怪昨日董卓死后外间没有立刻喊出招降圣旨,吕布这是刻意为之的,目的就是顺带着把这伙人也送走,以达到操控天子的目的!

他...连董卓都忌惮不敢随意下手的人,竟然被他借着平乱的名头一并收拾了,窃国却不留骂名,厉害啊!

他不是第二个董卓,他比董卓高明多了!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这信稍后便写,反正就算送到后,他们筹措粮草、聚拢军士也需要一些时间,想来那会关中各部都平定下来了!”贾诩根本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就表了忠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知道我不答应你的话,估计出不了这天牢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有的是时间观察,先离开这鬼地方才是上策。

对于这份答案吕布一点也不意外,所以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是盯着荀攸的。

收拾关中乱局,又能反向利用这乱局解决后患,这手段倒当真不俗,或可留下来看看,“在下不才,若温侯有差遣,定会尽力为之。”

呵,一个回答的干脆利索却根本言不由衷,一个是留了余地,不拒绝不答应,罢了,这路还长,慢慢收服他们吧。

虽然要费些时间和精力,但物超所值吧。

贾诩和荀攸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可太清楚了,一个是挑动天下大乱者,即便寄身孱弱方的张绣也能把曹操打的抱头鼠窜。

一个是祭出奇策十二计的男人,曹操能够平定北方,荀攸绝对是最大功臣。

曹营五大谋士,与荀攸、郭嘉和程昱分庭抗礼的人,也是我现在最缺的人才啊。

更重要的是,他们跟了我,曹操就不会再有五大谋士了! 第八章 从善如流的吕布 “对了文和,写信邀他们入关的事不急这一两天,但今日你必须先赶往郿坞。”

郿坞?

看来变化真的不小,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去强攻,而是让我去游说劝降,的确是上策,好在这事对我来说也不难办,“温侯放心,此事在下还是有些把握的。”

洞开郿坞,离间诸凉这些可都需要文和帮忙,不仅有了投名状,还捎带手的立大功,以他的性格,就算对凉人下手也不会有负担,温侯亲赴天牢请我,不出点力倒是对不起这份器重了。

荀攸思忖片刻便道:“温侯,在下以为郿坞钱粮可为诱饵,钓条大鱼上来,也好彻底消弭关中隐害。”

吕布眉头微蹙,还有意外惊喜?“公达且说来。”

“白波贼攻掠太原、占据河东而虎视关中,叛众数万,不除必为祸患,此举亦可化解军中凉人势力过盛的被动局面。

董卓先前想打,起初是没打过,后来白波贼又避而不战,只能草草收场,如今有了这批钱粮,足够把他们钓出来了。”

白波贼?

吕布回忆了一下,就是在关中大乱后护送天子东归洛阳的那群黄巾余孽,这伙人还真不能小觑,就连牛辅率领西凉军去攻打都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成为吕小布的那些年里,一直沉浸的都是董卓、王允、曹操、刘备、袁绍他们这群人身上,倒是忘记了这里还有一股势力的,如果能把他们吸纳入军营,确实可以很好的分化凉人太多的问题。

荀公达,确实不错,竟然从郿坞的钱粮这点引子就联想到了东面战局去了,奇策十二计的男人,有两把刷子的。

“这样也就避免了我们在西面作战的时候,这群白波贼趁火打劫了!”

吕布满意的颔首,“先生果真大才,日后还望尽心辅佐。”

从善如流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对一个身处天牢的人来说,说话分量重不了几分,可吕布却几乎没有犹豫的答应了,并且点明了原因,这就很难得了。

“多谢温侯信重!”坐了一年牢都快冷却的热血,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沸腾的迹象。

武将最怕弃之不用,谋士最怕怀才不遇,他确认吕布不是无脑的听之用之,否则也不至于提醒用兵数量问题。

“走吧二位,我已在府上设宴,今夜就算是为你二人接风了。”吕布当头而行,二人有些恍惚,连接风宴都备好了?

...

...

“吕布把董卓杀死了?连王允他们也都死了?那这会长安是谁掌事啊?”听到董卓死讯的李傕大惊失色。

“目下尚不得知,但应该是吕布了。”满脸虬髯的郭汜皱着眉头心烦意乱道。

“王允死了是好事,这老匹夫早看不惯我们了,至于吕布,想是上一道请恩赦,划清与董卓关联应已无事。”

对于李傕的提议,郭汜是赞同的,点头道:“也好,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也给蔡邕书信一封让他多些进言,王允他们都死绝了,蔡邕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董太师生前与之交情还不错,我们也一直敬重他,想来他不会拒绝。”

“好好好,我这便修书!若是吕布固执己见,计较并、凉恩怨,不允我们弟兄的提议索性就周遭劫掠一番,逃回凉州做个山大王逍遥几年罢。”闻言李傕大喜,这样至少前后路都想好了,不会像无头苍蝇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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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坏了,一直以来我跟这厮就不对付,如今小人得志必会兴师问罪,不能相容啊,如何是好!”

胡轸听到这个消息后来回踱步,不能自安,“看来需要找人说说情才行!”

“将军,只是找人说情怕是行不通啊,吕布对将军不比他人,将军可还记得,去年讨伐孙坚的时候,你还说过要斩了他立威呢。”王方提醒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要斩他了,你...你莫要信口开河!”

胡轸一听急的跺脚,气急败坏道:“我当时说的是,要斩一员银印青绶立威,可没说要斩吕布啊!”

“可是当时军中只有吕布一人是骑都尉,携银印青绶呀。”

“你看看你看看,我那不是为了稳固军心嘛,你这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胡轸矢口否认,这种事情能到处说嘛,就算是你也不能说呀。

见王方半天不吱声,胡轸又拉着脸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了一会,王方眼前一亮,道:“将军可修书一封,言称昔日种种乃被董卓威逼而做,实无奈也,恳请陛下大赦,或有转机。”

胡轸想了想,现在除了这么干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就算自己想回西凉也总得经过长安的,不把这矛盾化解了,怕是早晚要出问题。

“好,依你所言,我这便上表,且看那吕布如何抉择!”

董卓被吕布杀死的消息传开后,关中是一日十惊,人人自危的。

而被董卓分派到各地的军队中,就以胡轸、李傕郭汜和段煨的势力最为强大。

三者算是一条线排列,作为抵挡关东联军的第一道屏障是陕县,李傕郭汜驻守,而胡轸和王方是在弘农,最后的一道关卡才是华阴,所以得知了董卓死讯的段煨最为不安。

因为华阴距离长安是最近的,天知道吕布会不会嫉恨这几年两州之间的摩擦突然就发难,毕竟这家伙出了名的没脑子。

“真该死啊,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这下可是麻烦了,前面有关东诸侯,后方又有吕布...”段煨紧张的双掌摩擦,焦头烂额。

李蒙也很焦虑,不过他能想到的就跟王方、郭汜差不多,便是提议道:“不若先修书请天子大赦,若得准允,便可继续盘踞华阴,若是吕布量小...”

剩下的话李蒙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去中原?诸侯们还不追着凉人暴打,回西凉?那总是要借道长安的,难搞哦。

“好好好,先修书,先修书!”段煨也顾不上太多,不管行不行,总是要先试试的。

看吧,这就是没有一个智囊的后果,明明他们三家距离都在百十里范围,明明团结一致就能聚成十万大军,可没有贾诩在场,他们下意识想的都是如何自保,反攻长安?不不不,我没那个打算。 第九章 网罗天下英才 清早,未央宫外,吕布带着张辽、成廉、魏越他们一干人踏步入内。

刚刚平定了乱局,官吏的补缺又没完成,大家伙就是不喜欢也得过去撑撑场子,要不然金殿上可太空荡了。

来到未央宫的时候,杨彪、董承、伏完、种辑等人已经等在那了。

刘协头戴十二旒玉冠,冕服素表朱里,上绶六彩,尽管只有十一岁,可脸上却透着同龄人不该有的成熟。

毕竟他经历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个年龄的人可以感同身受的,成熟一些也正常。

“拜见陛下。”吕布领着一干武将作揖行礼。

“爱卿免礼。”

刘协做了个请起的手势后看了一眼杨彪,随后面带微笑道:“卿昨日所奏加封李傕、郭汜、胡轸的提议,朕准了,只是他们这些人麾下凉兵众多,还需慎重处理。”

“谢陛下,臣还有一份擢升名单,请陛下恩准。”吕布拿出准备好的帛布,这一幕引得杨彪等人纷纷侧目,怎么还有。

内侍小跑过来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帛布递给刘协,看着帛布上的名单,他忍不住问道:“幽州公孙瓒麾下军侯赵云,陈留太守张邈麾下百夫长典韦,荆州刺史刘表麾下中郎将黄忠,益州牧刘焉麾下郡丞甘宁...

这,这些人都在不同的地方,爱卿缘何要擢升他们?”

吕布睁着眼睛说瞎话,“禀陛下,弑董前这些人都曾暗中出力。”

前世的虎牢关下刘关张三英战吕布,濮阳城下六将来围攻,这次回来你们还想群殴我呢?

我吕布不怕斗将,单打独斗有一个算一个,谁来都没问题,可群殴就不讲武德了,我不得找上几个好手?

再者说,这些好手我现在拉拢了,也避免将来成为对手的力量,此消彼长。

事实上,奏报上的名单都是因为有一定的官身了,所以要借天子之名嘉奖来京赴任,还有一些没有官身的吕布准备自己出征辟文书,比如许褚、太史慈这些人。

来不来的,谁也不知道,但这一网下去,总归能捞上来一些吧,都是好手,来了就能用,到时候你们喜欢打群架我就陪你们打群架!

“准奏。”刘协只当是吕布要培植些势力,几个武夫倒也无所谓了。

目的达到吕布就乖乖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着,然后就到了杨彪他们那伙人的表演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奏折递上去,譬如废除董卓之前定下的各种脑残规矩,修改哪条律法。

对于这些,吕布听的想打哈欠,走又不能走,只能歪着脑袋盯着杨彪他们,你们就像后世拖堂的老师。

每次退朝吕布都忍不住伸个懒腰,跟打了场恶仗差不多。

跟在身后的成廉魏越他们几个情况更恶劣,没人的时候还嚷嚷着要不再参与朝会,属于是才刚开始就想躺平。

出宫后,吕布没有回家,而是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司徒府,这会府上亲眷都在为王允披麻戴孝,他虽然讨厌王允,可一朝为臣,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更何况,他也想见一见貂蝉。

哪怕见一面也好。

除此,也没有太大其他想法,重生回来的他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放纵自己了。

虎牢关下,刘关张联手且战了个平手,可是到了彭城后,张飞竟然跟自己打了百十个回合没分胜负,那个时候吕布心里就明白,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

儿女情长不是不可以,但为此祸及三军、坑了自己,属实不应该。

更何况现在貂蝉在守孝,这个时代重礼更重孝,一年内她也不用考虑出嫁的事情了。

所以,简单的祭奠后,吕布和貂蝉只是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吕布心里也已经满足了。

回到府上后,一连几天吕布都是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他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

譬如三公九卿的补缺,这是个紧急而又严肃的问题,如果自己再不擢升人选上来,杨彪他们就会开始培植自己的人。

可眼下并没有太合适的人选,贾诩之前就是中郎将,勉强可以让他跻身九卿位置,可荀攸不行,他上去难以服众,可以先到司农部去做个下卿,位置给他留着。

即便如此,空缺也还是非常多,若是没办法了,就只能在朝堂上撕破脸,反正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我怎么做,总是会有人觉得我是个权臣,稍不合他们心意也会说我擅权专政,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抛开这层枷锁,该翻脸就翻脸。

谁要是挡我的路,天子都没情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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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这两个贼子是想害死我啊,你看看你看看,天子都下了赦免圣旨了,可吕布书信我说李傕郭汜进言,称我一直不满吕布,还邀他们二人进攻长安!我何时邀他们进攻长安了!”

弘农的议政厅内,胡轸被气的暴跳如雷。

本来看到天子的嘉奖圣旨心情是很好的,可吕布的亲笔信让他坐立不安,谁会想到同为西凉人的李傕郭汜会背后捅刀子呢?

“末将明白了呀!”

王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痛斥道:“这两人是担心吕布秋后算账,想立些功劳,可现在能立什么功呢?所以就把将军你卖了啊!”

“气煞我也,王方,你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杀了!”

王方虎躯一震,仿佛是听到了九头虫说:奔波儿灞,你去除了唐僧师徒。干脆我直接去去刺杀吕布?

“将军,我们处境堪危啊,欲出中原有李傕郭汜挡在陕县,欲回西凉吕布又在长安,这可怎么办。”王方赶忙转移话题。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胡轸气的咬牙切齿,无能狂怒。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找机会把这两货给除了。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求生本能就会激发潜力,脑子一向不活分的胡轸停下脚步,眼前一亮道:“他们既说我邀他们进攻长安,索性就把他们给宰了,这样也够向吕布证明我并无此意了吧?”

“将军高明啊,趁着他二人未设防,就以商谈军务为由,约他们过来,到时候趁机伏杀!”王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哈哈哈,善!我这便去写信给他们!”胡轸觉得这个方法太妙了,让你们拿我当垫脚石! 第十章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胡轸这个匹夫,整个凉州军营里谁不知道他曾放话要斩了吕布立威,现在人家得势了开始害怕就想将我们推出去做了替罪羊,该死!”李傕收到吕布的信后恨的牙痒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事八成不假,你想想,吕布谁都能饶,但肯定饶不了他胡轸,他为了自保活命自然是要嫁祸他人,事情成了,他倒变了功臣!”郭汜也气的须发戟张。

这哥俩想过刘协会拒绝他们的要求,想过吕布会记恨过去并、凉恩怨,怎么也想不到胡轸会搞小动作。

可细细一想,又觉得非常合理,毕竟胡轸有十足的动机。

“兄长怎么看?”郭汜问道。

“甚是麻烦,前几日快马回报,河内的张扬忽然领兵向西,称是奉了圣旨入京的,猜想那个时候吕布他们就决心除了董卓。

若是此时我们避难逃往中原,怕是正好撞上,万一吕布真的信了胡轸的话,说不定张扬是会对我们出手的。”李傕灌了一大口酒,任由酒渍挂在胡须上。

感觉这会的局势竟然比没求恩赦前还麻烦,早知道那会直接跑了还好。

“我看这事还没到绝境。”

郭汜细细分析,“兄长试想,吕布若是尽信胡轸就不会书信我们了,大可让胡轸与张扬联手吞并陕县。”

“有道理。”

李傕激动的顺着郭汜的话继续说下去,“既然告知我们,其实还是对胡轸有所怀疑的,他既然说我们想拉拢他进攻长安,那干脆就把这厮的狗头砍下来送到长安去,那我们不就安全了?”

“然也然也!”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跟我想一块去了,郭汜当即点头如捣蒜,“就这么干了,不过这小子有三万兵马在手,要好好谋划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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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侯府内院,吕布正跟张辽他们几个商议着整合军队的问题,魏续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对于这个卖了自己的老表,吕布没什么好感,所以上回擢升名单里都没有他的份,“什么事?”

“温侯,我缓缓...一口气跑了二百多里地想喝口水...”魏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吕布瞥了他一眼,“再给你请个怡红院的姑娘舒服舒服?”

老表还挺会说笑的呢,魏续挠着头讪笑,“贾诩进入郿坞还不到一天时间就劝降了他们,伯平的人此刻都还在路上呢,估计明天才能赶到接收钱粮了。”

“有多少钱粮?”张辽挑眉问道。

“单单是粮草就有三百万石,至于钱财,光登记用的册书都需要两辆马车来拉,一时半会哪核准的出来呀!”

闻言,几人立刻就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就连重生回来的吕布都忍不住有些哆嗦。

他娘的,竟然有这么多,前世是王允的人负责接收这些钱粮的,当时问他有多少就是一句话,很多,没想到这么夸张的数字,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福布斯排行榜啊,要不然我的名字大概是名列前茅的。

“温侯,我们发财了呀...”魏续见人没反应,再次提醒。

你搞清楚点,是我发财了,不是我们,吕布懒得搭理。

张辽结结巴巴的说道:“有钱了,这下真有钱了,我...我要开间妓馆,就在我家隔壁,连端茶的丫鬟都要照着清风姑娘的标准来!”

成廉连连点头,深表赞同,“妓馆要够大,按年龄分不同的别苑,还可以给她们换上不同的衣物装扮成不同的身份,比如卖豆腐的、读书的、纺织的、耕田的...”

“对对对,还可以给她们定制铠甲,女将军,怎么样?”张辽眼中闪过精芒。

好家伙,你们这是玩上cosplay了,我怀疑你们可能也是重生回来的,太会玩了。

作为男人,你们是优秀的,但作为将军,你们特么就不够格。

这个时候吕布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魏越,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这家伙平常虽然混不吝,但还算有些远见,此时可能是在想着打造铠甲、购买战马吧,“魏越,你怎么不说话?”

魏越压低声音道:“我等他们建好了就去白嫖。”

吕布:......

我特么怎么有你们这群二哈兄弟!

旁边的荀攸一直没吱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吕布的反应,毕竟他才归入麾下,在这些人面前,还是少说话的好。

“这些事在这里说说笑可以,别当了真。”吕布淡淡说道。

咦?温侯竟然不感兴趣?

荀攸微微蹙眉,他也想知道吕布到底会怎么选择。

财色酒气,这些都是常人难以抵挡的诱惑,尤其是像吕布这种一直屈居人下的人,突然成为人主,通常只会更加恣意妄为,也好出口恶气。

“这关中眼下势力错综复杂,可归一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十几万兵马,粮草用度、军械维护、战马更迭、铠甲打造等等都需要钱。

更何况关中战乱多年,早已疲敝,农田荒废、水利失修、百姓流离,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用钱的地方也还很多。”

朱升对朱元璋说过一句话吕布至今印象深刻,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也是我的复仇之路!

要对抗曹操、刘备、袁绍这样的强敌,仅凭匹夫之勇是永远也赶不上他们的,这一点吕布非常清楚。

论出身,论底蕴都不如他们的情况下,付出的东西自然要更多。

“温侯说的好!在下深以为然!”

众人还在诧异吕布说出那样的话时,荀攸仿佛被点燃了,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中气十足道:“财是下山猛虎、色是刮骨钢刀,诸位想想董卓吧!更何况诸位将军都是温侯的左膀右臂,更应该时刻为温侯大业着想,切勿被酒色财气沉沦自误!”

这才是我要的奇才,不止有奇谋妙计,也懂得动心忍性,吕布露出欣赏目光。

对于荀攸而言,这一个坚定的眼神,比任何褒奖都显得有力,一个不为金钱蒙蔽双眼的人主,才是值得我荀公达效力的雄主!

张辽几人面面相觑,倒是显得有些无地自容了,撇撇嘴不再吭声。

“公达,屯田、修复水利这方面怕是要劳你费心了,可别忘了你现在是治粟下卿。”

现在身边能委以重任的人实在不多,吕布又补充道:“你可以找些帮手,我也会找。”

在刘秀定都前,长安总人口一度到达了五十万,迁都后又几度遭逢战乱,到公元140年的时候,曾经的繁华帝都人口已经不足十万了。

加上近些年来凉兵和匈奴都会不时跑来搞点小动作,最低迷的时候只剩下五万人。

因为董卓迁都把洛阳的百姓都给押了过来,倒是让这座旧都又恢复几十万人规模。

可没用啊,百姓全部都像沙丁鱼样挤在了外城。

想要真正的让这些人成为定居的百姓,民生就是一项长期工程。

荀攸眼前一亮,随后赶忙作揖道:“颍川故友枣祗精于此道,对屯田颇有见地,在下可书信一封邀他前来。”

吕布点头道:“你做主。”

放权,是人主要学的第一课。

“谢温侯信任!” 第十一章 各方反应 荆州、襄阳议政厅。

“汉升,吕布表奏天子要擢升你为振威中郎将,领长安宫防,不知你是何意?”坐在主位上的刘表看着圣旨,不咸不淡的问道。

振威中郎将在东南西北中郎将之下,别看黄忠现在领的军衔也是中郎将,可这是刘表封的州郡级,跟天子敕封的那压根就是天地悬殊。

吕布表奏的?我不认识吕布啊,他为何要擢升我,黄忠有些纳闷,不过一把年纪了的人,官场规矩还是懂一些的,虽然向往,却只能装作漠不关心,拱手道:“凭主公定夺。”

刘表满意的‘嗯’了声,随后慵懒道:“既然是天子旨意,那你便前去赴任吧。只是到了京城也别忘了故土。”

毕竟是皇室宗亲,那头提的又不是过分要求,刘表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拒绝。

这面子,就算是给刘协了。

“喏!”我这就算成为吕布的门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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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死了,吕布就想当第二个董卓?”

陈留郡昌邑县议政厅内,张邈冷哼了一声,“典韦不过是个百夫长,吕布与他能有什么交情,这是试探,别以为我不知道。

今天是一个典韦,明天就会是一队骑兵,后天他就敢让我割让城池了,这些匹夫最擅得寸进尺了,我什么也没收到,什么也没看到!”

区区一个典韦,张邈压根就不心疼,可他不敢开这个口子,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陷阱,一旦咬钩就上了吕布的恶当。

别说是典韦,毛都不给你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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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你可识得吕布?”自从吕布弑董的消息传开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汉的救驾功臣,所以公孙瓒对于这份圣旨还算恭敬,至少给点面子把赵云拉过来问问话。

赵云听到要擢升自己为骑都尉的时候也是很懵的,那可是携银印青绶的高官,自己不过是军侯,跨度堪称连升五级了。

“子龙?”

回过神来的赵云拱手道:“家师曾跟末将提起过,吕布乃李彦弟子,而李彦与家师是师兄弟,算起来,末将与吕布要称的上是同门了。”

童渊长于枪法,李彦擅戟法,二人均是在玉真子门下习武的。

不过赵云从来就没见过吕布,甚至是同门的两位师兄都没见过。

“原来如此。”

公孙瓒点了点头,有点犹豫不决,让他去呢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吕布那厮在虎牢关下差点就把自己给斩了,可不让他去好像有点挡人富贵路了,“玄德怎么看?”

公孙瓒把难题丢给了刘备,一直想开口又没机会的刘备当即作揖道:“伯圭,依我看来此乃吕布的试探,若是今日准了,明日又让伯圭兄进献战马该如何?”

子龙啊,还是跟着我吧,好不容易才培养了感情,伯圭不识你的才华,我刘备却识啊,你若离去,我怕是没机会再与你成为袍泽了。

这些日子刘备晚上都是跟赵云一起睡觉的,感情也酝酿的差不多了,讲真的,确实不舍得,人都是自私的。

“对,三姓家奴的情可没这么好领,谁要是领了他的情,那是要掉脑袋的!丁原董卓就是最好的证明!”一提到吕布,张飞就来火。

打不过你还骂不过你吗?

本就有些犹豫的公孙瓒听了刘备和张飞的话,当即点头道:“也罢,官职领了,长安便不去也罢。”

自始至终赵云都没有表态,只是心里难免嘀咕,我与他素未蒙面,缘何会想着擢升我,莫非真的念了同门之情吗?

可师傅曾经也说过,若是战场相遇,务必要避开他,只因三十六路天龙戟法更胜百鸟朝凤枪。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去长安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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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侯,马腾的复信说是已经联络韩遂和羌人部落了,估计两个月内就能集结好兵马抵达关中。”温侯府议政厅内,贾诩拱手作揖,并把最新情报告知吕布。

两个月,算上写信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一个多月后就该到了。

“文和可知马腾此来会带多少兵马?”一旁的荀攸忍不住问道。

贾诩摇头解释道:“凉州是个胡汉杂居的地方,羌人、匈奴、氐族、鲜卑少说几十万人,不过时间仓促,肯定不能都撺掇起来。”

意思很明白,不晓得会来多少人,但肯定不少,是场恶战。

“是时候收拾李傕郭汜和胡轸,到时候把他们的人和段煨的兵马都吸收了,足够与马腾一战。”吕布攥了攥拳头眼中闪过精芒。

这算是饮马黄河的第一战,先解决后顾之忧,未来才能长驱中原。

关中是个宝地,可来自西凉和河套地区的威胁并不小,三辅之乱就不提了,历史上董卓死后这里就被匈奴血洗,不晓得抓走了多少汉人女子,蔡琰就在其中。

后院不能起火,这是径取天下的前置条件。

“伯平,你带陷阵营去一趟弘农把他们给收拾了。”

吕布说完高顺本能的就上前拱手作揖,反应过来后就懵了,我带七百陷阵营,去收拾六万人?

见状,贾诩笑道:“高将军不必担忧,日前他们双方不断上报指责对方,温侯已复信他们愿意从中调和,你此去就是代表温侯调停的。”

“调停?可温侯不是说...”不懂啊。

“将军请想,此时调停选择什么地方呢?弘农的话,李傕郭汜不肯,去陕县胡轸不答应,那么就只能选择两地之间的旷野。

可是你只带了几百人去,双方就会想,万一你高顺压不住场怎么办?安全起见,肯定会把自己的人都带上对吧?”

高顺连连点头,贾诩像是个耐心的教书匠,循循善诱,继续道:“到时候六万人马对峙,自然是剑拔弩张的,这时候若是有一队骑兵突然从后方杀出,那么李傕郭汜会想,这肯定是胡轸的人,胡轸也会认为是李郭的兵。”

说到这个份上,高顺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就是来一招浑水摸鱼,诱使双方打起来,自己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当即露出恍然神情,连连称赞道:“先生果然大才啊,我还真想不到原来可以这般用计,佩服,佩服!”

一旁的张辽、魏越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我一直想不通怎么让他们之间动手,原来是这样,文和先生好手段!”

这不关我事啊,是温侯布的局呀,贾诩刚想解释,吕布却压了压手,“现在你们知道贾文和是何许人了吧,今后你们要虚心请教了。”

“喏。”

温侯这是在给我立威,如此将来便是出战,也不至于担心文武离心...好心术啊,在下才是真的佩服。

“可我只有几百人,到时候怎么收场...”

话没问完,高顺瞪大双眼看向贾诩,“我忘了,稚叔就等在那,天呐,这么说来当初文和先生就算计到了这一步?”

对于武将而言,贾诩这近乎是脱离了谋略,简直跟未卜先知开了天眼一般。

众将似乎也恍然,他就是一直躲在吕布背后的高人,难怪温侯变化这么大,忍不住对着贾诩拱手作揖行大礼。

贾诩很尴尬,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他们的心中地位已经被拔高到了近乎鬼谷子的地步了,将来便是随军出征,自己说的话,分量可想而知。

温侯不止是让我承他的情,也是在为未来铺路...

“左右也是闲着,不如一起去吧?”张辽讪笑道,毕竟人家贾诩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现在过去分明是白捡军功啊。

“末将请求同往!”成廉和魏越也出列作揖。

雨露均沾才是一个合格的主公,吕布摇了摇头,“你们仨去不了,因为公达另外有任务交给你们。” 第十二章 心悦诚服 其实,在刚刚那一刻,荀攸还是很羡慕贾诩的,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清楚,这怎么可能是贾诩提前就设计好的呢,吕布送那封信的时候,这家伙明明跟我一起在天牢。

所以温侯是在有意的为他树立智囊人设,为的就是将来可以服众。

现在吕布主动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荀攸就知道这是要平等对待了。

迎着张辽、魏越和成廉期待的目光,荀攸笑了笑,“三位将军一起去剿匪吧。”

“白波贼?”张辽狐疑道。

荀攸点了点头,三人眼神发亮,这也是个肥差啊,白波贼的数量很庞大的,虽说胡轸被这些家伙爆锤过一次,但我可不是胡轸。

“就是有些麻烦,这些山匪吧,去的人多了,他们就跑,人少了,又引不来大军。”张辽有些不爽的砸吧嘴。

“放心,我有办法让白波贼倾巢而出。”

荀攸说完,张辽立刻凑了过来,激动的握着他的手,“先生快说,快说!”

“温侯向陛下请一道旨,就说要修复旧都洛阳,到时候运往洛阳的钱粮足以把白波贼钓出来了吧?”

“对啊,对呀!”

魏越嘿了一声,眨巴着眼睛,“那可是一笔巨资,这群穷的只会到处劫掠的山匪怎么可能按耐得住不出来抢掠?”

“而且,为了确保得手,又能快速的把钱粮都带回去,肯定是会来不少人的,哈哈哈,妙计啊,先生大才,先生大才呀!”成廉舔着嘴角,仿佛已经看到了白波贼上当受骗的惊愕模样。

“先生用兵如神,末将佩服!”能让张辽自称末将的人,可不多,荀攸知道对方这是在向自己展示诚意和尊敬。

“以后先生但有军令,末将自当尊奉!”魏越和成廉也纷纷拱手。

这些武将其实很纯粹,他不服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卖弄嘴皮的腐儒,可一旦对你心悦诚服了,哪怕你让他带一百人去攻城,他都觉得这是正确的。

“在下才疏学浅,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将军呢。”议政厅内,气氛格外和谐。

这一幕,吕布看在眼里,这是他要的,也是他应该做的,文武同心,通力合作,这样的队伍不敢说百战不殆,但肯定是一支拥有了灵魂的队伍。

“对了温侯,此战你准备拨我多少兵马?”张辽跃跃欲试,兴奋的扭动着脖子。

“三千。”

“三,三千?”张辽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波贼号称十万众,当然没有真的十万兵马,除了水分外,还有很多亲眷家属,可两三万人还是拿的出来的,三千是不是有点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只能给你这么多了。”

吕布无奈道:“去的人多了,山匪就未必敢动手了。更何况,马腾韩遂随时可能向关中用兵,我不得不防。”

如果是上辈子,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只给你三千人,可你在后世被称为张八百啊,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将来必然需要独当一面,我要快些磨练你,否则我怎么出关去征服中原?

见张辽几人面露为难之色,吕布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把握就算了,等我收拾了马腾,亲自去摘了郭大的脑袋。”

贾诩和荀攸低头不语,温侯上激将法了。

“几个山匪而已,怎就没把握了!”

张辽昂首挺胸道:“三千就三千,够了!”

“好。”

吕布点了点头,把兵符给了他后没再多说什么,“各自准备,散了吧。”

待张辽、高顺、成廉和魏越都离开后,贾诩和荀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朝着吕布作揖,“主公,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吕布扭头看了眼他们,这一刻的诚意是发自内心的,跟当初在天牢时候可不同了。

而且,他不是称呼我为温侯,是主公。

吕布明白,这是他们在向自己明志。

“今后还需你二人好生辅佐。”

...

...

凉州安定郡。

在西汉时期安定的的治所是高平,不过由于羌、匈奴、鲜卑等各族经常作乱,高平被糟蹋的不像样了,到了东汉就改为美阳县治所。

美阳县内一座府邸别院内,面容消瘦、须发略白的马腾双手负背,低沉道:“情况怎么样?”

“快了,已经向各部落发出邀请,听说要攻入长安,这些胡人兴致很高,再有一个月估计能汇聚十几万人。”相比于马腾,韩遂身材矮小些,他面容刚毅,嘴唇被风吹的有些皲裂。

马腾皱了皱眉,“十天,能来多少是多少。”

韩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既然要攻打长安,那去的人多一些把握会更大。

“我们没这么多粮草。”

马腾仿佛读懂了他的内心,解释道:“贾诩也说了,各部凉人如今都惧怕吕布,只要我们入关了,李傕郭汜、胡轸段煨这些人都会纷纷响应,你还怕人不够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韩遂点点头,目光缓缓挪向庭院里正在比武的两人。

一个年方十六却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的少年,三十六斤的虎头湛金枪在他手中宛若蛟龙。

人言锦马超、匹马踏西凉。

与他对战的男子二十出头,手中一口截头大刀舞的虎虎生风,跟马超打的有来有回。

他是马腾最近才招揽来的先锋大将,庞德,武艺超群。

“少主果然武艺不俗啊,再过两年气力提升上来,末将可就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了。”对于马超的武艺,庞德很是佩服,这个年纪就有这般狠辣的枪法,当世怕是找不到第二人。

“可惜斗的不痛快。”马超意兴阑珊,他的不痛快是指没法出全力。

毕竟,不是生死搏斗。

“待去了关中,少主便可尽情厮杀了。”

庞德笑着递上一块锦帕让马超擦汗,“不过少主需当小心一个用长戟的人。”

“吕布嘛。”

马超将擦拭了汗的锦帕随手一丢,冷哼道:“其他人怕他,我可不怕,不怕告诉你,这次去长安我就是奔着他去的!”

这是个狠人,从小就是。

九岁那年便凭着一把匕首宰了三匹恶狼,十四岁时候好勇斗狠已经出了名。

在胡汉杂居的凉地里,只要他听到哪个部落出了勇士就会拖着虎头湛金枪去挑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那种。

可惜,就没人能在他枪下走过十个回合的,从那开始他就不迷信谁谁说那谁谁多厉害了。

庞德算是他长这么大来遇见最能打的了,气力上还比不过庞德,可马超笃信若是自己生死相搏,拿下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不相信吕布会比庞德还厉害。

“孟起这回肯定会大放异彩,名动天下的。”韩遂双手抱胸看着少年俊朗的脸庞有些羡慕的说道,真是会生儿子。

“匹夫之勇耳。”马腾笑着说道,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到了他这个年纪最爱听的不是谋略过人、智勇双全,而是你儿子真牛。 第十三章 坐收渔利 陕县以东三十里外,一座寨子落坐于崤山边,中军处飘荡着‘张’字大纛。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飞骑疾驰而入,至中军帐外骑兵纵身下马快步入内。

“主公!李傕郭汜的人从陕县里出来了,往西而去!”

光着膀子躺在榻上的张扬摸了起来,挠着身上蚊虫叮咬的地方抱怨道:“该死,这穷山恶水的,蚊子都能把人扛走了。”

等他缓过神来后才松了口气,“终于动手了,再拖下去粮草都快用完了,奉先就没什么好事给我,这兄弟当的,净给我找麻烦。

去吧,让杨丑带上两百骑兵,记住啊,冲一阵就好了,可别真陷进去了。”

“喏!”

哨骑离开后,张扬砸吧了会嘴巴,又躺了下去,呼呼大睡。

...

先前李傕郭汜和胡轸两边都尝试约对方过来自己的地盘,然后趁机下手,失败后又不敢贸然用兵,只能相互指责。

等吕布的信一到,双方都同意坐下来把矛盾化解了,至于在哪里磋商,情况跟贾诩预料的一般无二了,选了陕县和弘农之间的中段,这样大家都满意。

高顺在高地上列了一块席位,陷阵营的人在外围警戒,看着双方兵马都到了,左顾右盼喃喃自语:“不少,应该都到齐了。”

不多时,两方前头分别有人下马,然后朝着高顺这边走来,至于部队则是相距一箭之地,摆出战斗姿态。

“胡将军、李将军。”高顺见胡轸、李傕上来,起身拱手。

二人回了一礼后,皆是目光不善的盯着对方,似乎下一息就要大打出手。

“温侯有意调停,可为了今后不生嫌隙,最好还是有一方愿意离开此地,希望去什么地方可以说,温侯会向陛下请旨。”

当初一个在弘农,一个在陕县,是纯纯给董卓挡枪的,关东联军一旦杀入他们就是炮灰。

所以这个提议可以说是天大的好事,如果是从前两方都会抢着要。

可现在是处于矛盾期,谁要是走了倒好像是怂了。

“要走让他走,我不走。”

“凭什么我走?”

“你待怎样?”

“莫非想要厮杀?”

两人斗鸡般就上头了,高顺觉得似乎不需要骑兵冲阵他们就能打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充当好人劝住两边,然后慢慢做思想工作。

时间慢慢流逝,骄阳开始炙烤大地,也炙烤在每一位西凉将士的头顶,这让人更加的烦躁焦虑。

高顺控制着气氛,既不让他们打起来,也不会画太大的饼让任何一方愿意罢兵,就这么耗着。

终于,陕县方向一队骑兵驰来,人数不多,可气势汹汹。

高顺故作惊骇,厉声道:“荒唐,快让那队骑兵停下!是谁的人?”

顺着高顺所指,胡轸和李傕都看到了那队骑兵,其实从他们的衣着服饰很容易就能辨认出这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

可因为事发突然,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下本能就会觉得是对方的人想搞偷袭。

“恶贼,你竟要偷袭!”

李傕怒目道:“胡狗,休要污蔑!”

双方皆是摸剑,却并未动手。

眼看那队骑兵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长剑纷纷出鞘。

看清楚了,是朝着李傕这头冲去的,并且对着外围的军士动手了。

“不是我的人!”

我信你个鬼啊!李傕拔剑便砍,胡轸自是不能束手就擒的,双方大打出手。

下方,郭汜看见这头动手了,又听得部队后方骚乱声,当即挥起长矛大喝道:“反贼无信,给我冲!”

王方深知此时如果任由对方冲锋,自己必然陷入被动,便是指着郭汜便吼:“杀过去,宰了他们!”

震天的厮杀声爆发出来,双方人马开始冲向对方,一场贴身肉搏就此展开。

高顺带着陷阵营的人快速的离开了现场,这种几万人席卷在一起的战斗,战线会拉的很长,战场覆盖面也会不断扩大,这里很快就会被吞噬。

胡轸的部曲装备精良不少,披甲率足足高了一成,加之骑兵带头冲锋,一开始便占了不少便宜。

但李傕这头猛将更多,除了郭汜、张济、张绣外,数不上名号的军侯、队率武艺都是不弱的,死战不退,很快就稳住阵脚了。

退的更远更高处的高顺就这么冷漠的盯着下方,兵线处的将士一片一片的倒下,后面的人又不断补上,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将士哀嚎与呐喊交织在一起,地上的鲜血都快汇聚成溪流了。

一开始时候还能找到胡轸、李傕的身影,可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双方将士的臂膀上都系了不同颜色的缎带,想来是早就预着这场厮杀了。

两个时辰后,有人丢盔弃甲逃离战场,有人猩红着双眼前去追杀,一开始庞大的战圈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战圈。

高顺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战斗就会结束了,高强度的厮杀对精神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远处,一条兵线缓缓变粗,旌旗闪动,尘土飞扬。

张扬终于来了,似乎对时间拿捏的还挺精确的。

“封温侯军令止战,不罢手者,杀无赦!”张扬的人开始围了上来,嘴里喊着口号。

他的人不算多,也就一万上下,真要论起来,厮杀过后的凉兵依旧是比他们还多的。

可他们的战斗意志已经被瓦解了,听到温侯的军令是止战后,竟是松了口气,把兵器丢在地上后直挺挺的躺下,大口大口的享受着空气。

“是何人给奉先出的主意,此人好生了得。”见张扬来了,高顺便迎上去,见面第一句话他就想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

两个月前就算准了这一战,毫无出入,张扬觉得这人通神了。

“贾诩,还记得吗?”

“记得。”

张扬点头,“跟在董卓身边的,一直阴恻恻的不怎么吱声,没想到这般厉害。”

“行了那些跑远的马就别追了,他娘的,说你们呢,先把这些凉兵给收拢在一起啊!”张扬叉着腰骂娘,周遭军士催促着累趴在地上的凉兵。

“接下来怎么办,信上可没说了。”张扬回过头来看向高顺。

“去华阴,段煨手上还有三万人。”

看着张扬瞪大双眼高顺解释道:“没事,文和先生说了,胡轸、李傕双方死战到了这个地步,段煨得知后必然惶恐不安,我们再带人过去,他就会乖乖开城的。”

“我也不能离开太久。”

张扬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吧,青州百万黄巾南下,兖州牧刘岱都被砍了,曹操竟然以少胜多吃下了他们,如今整个兖州都在他手中。”

高顺听明白了,他是担心曹操对河内出手,毕竟家小什么的都还在后方,“放心吧稚叔,今夜先到弘农休整,把败兵收拢一下,伤兵留置,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华阴了。”

张扬点头,没再说话,开始指挥大军加快动作。 第十四章 猛将到手 “清点出来了,还有两万八千多人,其中重伤四千二百余,轻伤九千五百多,剩下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战马拉回来一千四百三十三匹,死了不少,跑了也挺多。”

“有人看到胡轸战死了,郭汜的尸体也找到了,王方和李傕都不知所踪,可能跑了,也可能死了。”

弘农县内,河内兵一个个跑过来禀报着整夜搜集出来的情报。

高顺看过那些呈上来的奏报后望向张扬,“温侯说了,这里头的东西,铠甲、战马、军械、粮草、辎重,稚叔想要什么拿什么。”

“嘿,还挺上道啊。”

张扬咧嘴一笑,这还差不多,“我现在就缺战马,把这些战马给我吧,反正关中一带要买马不是难事,他从郿坞那弄来这么多钱粮有啥舍不得的。”

一千多匹战马,可能连张扬这次出征的费用都不够,高顺大度的说道:“城里还有十几万石粮草,你也带走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后,高顺看向张济和张绣,“二位可愿意随我一同返回长安见温侯?”

叔侄俩一直是跟着李傕混的,现在李傕不知所踪,凉兵们要想活命,也只能去投靠吕布了,对视一眼后都痛快的点头了。

“那好,稍后用过膳,烦劳你们去一趟华阴,晓以利害,让段煨随我们一并回长安。”高顺面无表情的说道。

跟段煨是认识,但没什么交情,加之他官阶也高出许多,张济本能的想拒绝,可一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只好答应,“末将去就行了。”

“有劳,此事我会如实向温侯禀报的。”高顺这是提醒张济,功劳不会占了你的。

张济抱拳后,转身离开。

...

吕布今天心情很好,看着坐在最前头的男子,四十七八岁的男子,带着几分老态可目光不见浑浊,反倒是透着摄人气魄。

斩杀夏侯渊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战绩了。

在黄忠对面坐着的人,三十出头,肌肉结实,冷着脸好似从来就不会笑一样,他是从兖州来的,武艺不俗、有勇有谋,仅以五百人就能帮着曹操连克袁术二十多仗。

满宠,一个帮着曹操稳固后方的男人。

坐在黄忠旁边的男子,辨识度非常高,身材魁梧、腰大十围,跟堵墙一样,谯郡许褚。

跟黄忠和满宠不同,他们俩都有官身,所以是靠着圣旨擢升过来的,而许褚这种白身用的是征辟文书。

两个是门生,一个是直隶。

不过三人都是有同样的问题,温侯已经天下闻名,可我们并不认识啊,为什么会提拔我们?

吕布给出的解释自己在各地都有情报网,他们都是被网罗的精英,简单说来就是,我听说你们都挺牛的,所以就招揽你们了。

这个说辞很简单粗暴,但又很实在,三人脸色各异,想的都是,我竟然这么出名了吗?

吕布看着三人,目光灼灼,根据后世的排行榜里,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黄许孙太两夏侯,黄忠和许褚是属于同一梯队的猛将。

这样一来再也不用担心被围殴的情况了。

当然,公认的是,除了吕布其实后头的八个人实力都在伯仲之间的,这一点吕布也深以为然。

至于满宠,我是不是也弄个锦衣卫之类的组织,让他统领感觉效果会不错。

吕布想过一网下去会捞着大鱼,只是没想到能把他们都给捞来,我大概是欧皇附体了吧,运气真不错。

“温侯。”从厅外走入的贾诩瞥了眼站起身的三人,都不认识。

“介绍下,当朝少府,贾诩贾文和。”吕布主动介绍。

少府可是九卿重位,负责掌管税收、钱粮,不仅是重位,也是肥缺。

哪怕是如黄忠这般军阶也是头一次见到九卿官员,遑论满宠和许褚了,三人赶忙作揖。

“黄忠,黄汉升。”

“满宠,字伯宁。”

“许褚,谯郡人,字仲康。”

这就算是彼此认识了,吕布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后问道:“公达呢。”

“屯田去了,任务太重了,他说枣祗没来之前怕是难脱身。”

这玩意确实挺累人的,不过没关系,慢慢放权给他,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估计能吸引不少颍川俊杰前来的。

“需要派人招他回来吗?”

吕布摇了摇头,“你来了就行了。”

然后拿出准备好的关中地图,看向贾诩,“说说看,马腾的进军路线。”

闻言,贾诩眉头微蹙,不自觉的看了眼黄忠他们。

“温侯既有军务,我等告退。”三人倒是很识趣,像这种机密,刚刚拜码头的人,确实不太适合听的。

不过吕布摆了摆手,“不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留下来商讨吧。”

三人愕然对视,很是意外。

我现在需要树立的形象,除了霸主、雄主,更应该是明主,这是吕布给自己规划的路线。

事实上,他在后世通过学习后,对曹操在用人方面的手腕是颇为佩服的。

曾经也代入其中,如果早点遇上曹操,可能自己也会心甘情愿的卖命。

“马腾韩遂在安定聚兵,想直扑长安,最快的路就是走长武沿泾水之下,可此道崎岖难行,胡人骑兵居多,在下猜测他不会选择这条路。”

贾诩双指并拢,在地图上指着另外一个方向继续道:“第二条路是从安定出陇县再到渭水,远了一些,可更适合骑兵驰骋。

若是走这条路,则必经眉县。”

轻描淡写间贾诩便断定了这次西凉兵的进军方略。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不确定人数,不过只要等他们进入渭水,这一点自然会暴露的。

“这次韩马二人远道而来,兵锋不能久,加之凉地贫瘠,粮草必然短缺,在下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不战,待其粮草耗尽,再行反扑。”

“可眼下秋收在即啊,避战非上策。”

其实真正坚守城池的战斗不是多数,更多的时候都是双方陈兵于野,道理很简单,你可以躲在城里不出来,那城外的庄家你还要不要了?

再者,你长安城防坚实,不代表关中各县的城防都这么坚实,凉兵完全可以去劫掠其他县城。

所谓的王者之师秋毫无犯,那是指志在鲸吞天下的霸主,可像韩遂马腾这种胡汉混杂的部队根本不可能跟你讲这些道义的。

“可他们远道而来,必然是急于开战的,若想在旷野对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的先锋部队打溃。

否则,我军危矣。”

贾诩说的是打溃,而不是打败,二者有本质区别。

前者是要让对方折损过半,后者只要战略胜利就行了,难度自然相差云泥。

不过吕布也赞同贾诩的说法,他杵着下巴眯着眼思量着重生前看过的那些经典战役,脑子飞速运转。

一旁的黄忠等人听着只觉玄妙,有心帮忙,希望能证明自身价值,可最终什么憋不出来,唯有认真的倾听。

倒是许褚忍不住嘟囔道:“先生为何说不打溃他们就危矣?旷野对峙,不也一样折损他们的粮草吗?”

看着黄忠和满宠睁大眼睛望着自己,许褚讪笑着挠头,“我是不是不该打岔。”

贾诩不语。

吕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没事。不过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军的情况,届时决战我军应该在十万人上下,这里头一多半都是凉人。

他们刚刚归降不久,心不自安,面对同为凉人的韩遂,会有天然的亲近感,如果我们没有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很可能会反。”

嘶~闻言,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这局面极其不利啊。

打赢都不行,还得打溃,把他们逼入败势,这难度一下就提高了几十倍,堪称地狱模式了。

势均力敌,就等同于败。

这还玩毛啊! 第十五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贾诩蹙眉低头不语,只有他最清楚吕布云淡风轻的话里其实蕴含了这次对战最大的危机,人心不附。

作为刚刚归降不久的凉兵,即便吕布已经采用了分营打乱的整合,不断将原有部曲分散再加入并州军,终归是欠缺了忠诚度。

而且,这样做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部曲间的默契度会大打折扣,甚至本部兵马都会出现协同脱节的情况。

要不然当初在天牢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说吕布这是取死之道。

太急了。

如果能有个一年时间来安抚军心,效果将完全不同。

眼下自然不是深究这些问题的时候,贾诩很清楚,吕布需要的是答案,而不是诉苦。

“文和可有计?”吕布知道这不是一个主动的家伙,跟着董卓的时候是这样,后来跟了曹操也是这样。

贾诩看了看吕布,余光又扫向黄忠等几人,最终叹了口气,“多造些铁蒺藜吧,西凉骁骑最惧于此。”

是个办法,但这只能作为辅助,是打不溃凉军先锋的。

这家伙似乎有话难言,吕布盯着贾诩,沉声道:“文和,当真没有其他法子了?”

贾诩想说没有,可对上吕布的目光,又咽了回去,他并不想吕布败,换个地方不难,再找个这样的主公可不容易。

“有是有,只是用与不用由温侯裁决,莫要迁怒在下。”

好吧,估计不是什么好招,吕布点点头,“说。”

“舍一城而破其先锋。”

在众人狐疑目光下,贾诩缓缓道:“温侯可遣一队兵马入眉县,待其先锋至,但见守卫不足,必会竭力攻城,只需鏖战半日再退走,此时精疲力竭的凉军是不会分心去检验城中井水是否有毒的。”

下毒?

那这城可就废了啊!

没有饮用水的城池是没法保障百姓生活的。

而且,这地下水很可能四通八达,一地下水,数城受损的情况不罕见,最可怕的是,眉县离着渭水不远,万一渗透,后果不堪设想。

抛开这一层来讲,贾诩倒是把人心琢磨的很透,好不容易攻克下一座城池,军士兴奋之余又饿又渴,确实不可能再去检验井水有没有毒,因为他们本能的会觉得这是从对方嘴里抢来的饼,怎么可能有毒呢。

嗯,确实对得起毒士之名。

黄忠和满宠都皱着眉头,但不敢吱声。

吕布眯着眼,右手手指下意识的在帅案弹奏着,这是他的小习惯了。

须臾,右手轻拍在台案,眼前一亮,“这法子能伤敌,也能伤己,还需慎用。不过你倒是给了些灵感。”

“请温侯示下。”贾诩拱手。

黄忠等人松了口气,他们内心更反感下毒的做法,随后纷纷看向吕布,一脸期待。

“其实,方法跟你的差不多,不过城池还能回收。”吕布淡淡道。

方法差不多,但不至于把城池完全废了?

须臾,贾诩试探道:“火攻?”

见吕布面沉如水,贾诩颔首道:“确实,还是温侯技高一筹,此计对我方威胁便要小许多。”

“这事由你去部署吧。”

我只是想起了武侯而已,借用了他的出山之作,“对了,要先把眉县的百姓迁至扶风、武功等周边县城。”

“喏。”

“温侯仁义,末将佩服。”黄忠和满宠没太听明白,但至少知道吕布为百姓考虑了,这一点比很多诸侯都要强了。

“时不我待,可是让魏续领兵先出发?”

吕布摇了摇头,从台案右上角的锦盒里拿出一块半边虎型铜符,走到黄忠面前交给了他,“汉升,我令你为先锋,仲康为副将,领五千兵马,明日发兵眉县。”

黄忠和许褚一脸懵逼,不敢置信。

这一战的利害关系刚才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不仅要胜,还要完胜,这等重任竟然交给了我们俩刚到的新人?

事实上,贾诩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俩到底是什么人。

“汉升、仲康,首先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这次任务;再者,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吕布绝非用人唯亲的庸主,只要愿意来投奔我的,我便断然不会埋没了他的才华。”

吕布的声音很轻,可却如暮鼓晨钟撞击在每个人的心田,也包括他贾文和。

这一刻,在他眼中的吕布或许便如那首还没问世的短歌行里的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好志向,好心术!

“温侯大恩,末将万死难报,只要我许褚还活着,就不会让西凉的兵马跨过眉县!”许褚觉得自己热血沸腾,直接单膝跪地行大礼。

这一趟,想过自己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却没想到是直接开大。

黄忠右腿跪下、左腿半蹲,“温侯,末将定不辱命!”

士为知己者死,一到关中就担任起存亡之战的先锋大将,已年近知天命的黄忠感觉自己终于等到了可以为他一死的明主。

吕布扶起二人后看向了满宠,“伯宁,不用觉得遗憾,你还有其他重任。”

方才还有些许失落的满宠眼中闪过光芒。

“明日我会向天子请奏,封你为长安县令。”

“在下...出任长安县令?”面瘫的满宠这一刻表情都差点扭曲了。

作为京畿帝都的县令,跟寻常县令可不一样,领的是两千石俸禄,跟郡太守待遇是一样的。

“公达正在关中各地部署屯田、修复水利,耗资巨大,而时下风气,胥吏之患早是尾大不掉、各级官吏更是贪墨成风,我知你满伯宁刚正不阿,执法甚严,希望你能成为悬在这群枉法之辈头上的屠刀。”

满宠能文能武,可同时他还是个清廉严法的好官。

在曹操手下的时候,曹洪的亲属犯事了,亲自上门说情,满宠依旧是不买账,直接砍了犯事之人,这样的人掌管刑罚再合适不过。

所以,县令只是开始,如果合适,他的终点将会是九卿里负责刑罚的廷尉。

“温侯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面瘫男竟然哽咽了,这点出乎预料。

“报!”

厅内正是热闹时,一名哨骑飞快跑入,“温侯,高将军快报!”

“好了,你三人先到军营里点兵,稍后会有人为你们安排府邸。”

吕布捏着衣袂重新坐回帅椅,然后看了眼贾诩,后者会意的接过了哨骑手中快报。

“末将告退。”

三人退走后,打开竹简的贾诩露出会心的笑,“温侯,伯平已将事情办妥了。”

“说说看。”这倒是不意外,不过吕布更关心这回的收获。

毕竟,大战在即。 第十六章 濒临破产的吕布 “郭汜和胡轸战死,李傕和王方不知所踪,张济张绣受降,此战双方伤亡三万有余,轻重伤员留置弘农,得精兵一万三千。

在张济协助下,段煨开城献降,并其所部后兵力足四万,其中骑兵三千,现下正在往长安返程。”

四万人,加上长安的部曲,自己也有个七万多人了,比先前预想的要少,毕竟没想到胡轸、李傕会打的这么凶。

不过张辽早就出发了,可能已经打起来了也不一定,只要他那边顺利的话,吞并的山匪加一起,勉强凑十万数吧。

山匪的战斗力怕是不能跟凉军比的,但也是一股力量。

足够跟马腾韩遂掰手腕了。

“伯平这事办的不错。”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

“温侯,伯平的信上还提及了一件事。”

贾诩看了眼吕布,继续道:“张扬告诉他,青州百万黄巾席卷兖州,刘岱战死,曹操用计收降了这批蛾贼,被拥为兖州牧了。”

闻言,吕布眉头紧蹙,面露不安神色。

“温侯可是担心我们与韩遂马腾大战的时候,曹操从背后下手?”

吕布摇了摇头,“这我倒不担心,在他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个匹夫之勇的三姓家奴罢了,根本不足为患。”

随后,他朝着贾诩挥了挥手,接过那份竹简打量起来,叹了口气徐徐道:“我不安的是,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们竟然都没有收到消息。”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对于自己的仇人又怎么可能不好好研究呢,他当然知道曹操在这一年里鲸吞百万黄巾,然后挑选精锐培养,打造出了勇猛的青州军。

问题出在自己的情报系统,要不是这档子事,吕布都忘记自己根本就没在中原各地安插眼线,消息的滞后性可想而知。

即便是牢记了这段历史,可现在自己回来了,历史已经被改变,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关中蝴蝶挥动翅膀后,中原会不会掀起风暴,吕布真的不得而知。

必须要有自己的情报系统。

否则跟个瞎子没区别。

“其实董卓在各地原本是部署了谍子和暗线的,李儒和牛辅死后,名单怕是没人知道了,而且那些人得知了消息后,也可能会改弦易辙或者逃遁他乡。”

贾诩这是解释原因,倒是不足为奇的,“那我们现在也要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谍报网了。”

这回,贾诩破天荒的没有回应,只是一脸惆怅的看着吕布。

“说,有什么困难。”

贾诩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三张帛布,一一陈列开来,这是一份账本,“温侯请看。”

这些帛布有些扯淡,回头我要把造纸术优化一下才行,不仅可以节约成本,用起来也方便。

我也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回来,所以工序都没怎么记住,不过没关系,记了个大概,可以慢慢摸索,反正那玩意成本不高的。

“眼下各地开展的屯田和修复水利都是用的流民,按着的是温侯要求的以工代赈方式,即便是不发工钱,只管吃饭,这开支也是相当巨大。

光是本季已经耗损了五十万石粮草,这还不是全面开工的情况,若是全面开工,至多熬到明年开春,三百万石粮草就会耗尽的。”

花费竟然这么多,这是吕布没想到的。

不过也不难理解,光是一个长安城每天就有七八万张嘴要喂,其他的县城呢?

“这两项工程也不需要干到开春吧?”

“可我们总是要播种和维护的吧?”

贾诩苦笑道,“不过只要熬到了明年的秋收,天公作美的话,一次就能收回百万石粮草。”

“不是还有钱吗,可以换粮。”吕布又道。

“在下已经让人带钱去荆州买粮了,可是温侯,荆州的粮草要转运进来耗损要翻了一翻啊。这还是在不遭遇山匪和地方兵劫掠的情况下,算上这些折损,怕是要两翻了。”

这就意味着,你花了三石粮草的钱却只能拉回来一石粮食。

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高速公路,治安也不太好。

太行山有黑山贼,河东、太原有白波贼,泰山上还有四寇呢,中原各地大大小小落草的势力更是不计其数。

空气很安静,吕布很尴尬,贾诩很无奈。

过了一会,贾诩才开口继续道:“此番与马韩大战所需准备的粮草,估计能把从郿坞里翻出来的钱折去一多半。”

吕布也没来由的发笑了,揉着太阳穴,不当家是真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怪不得董卓选择的方式这么粗暴,放纵兵士们抢粮抢钱,抢到了是你们的,抢不到你也别指望我会给你发。

“最后这份呢?”吕布苦笑的看着第三张帛布。

“这是养军开支的核算,以十万人为度,军械铠甲的养护,战马饲料和各级官员的俸禄,光是盐这一项开销就要占了两成了。”

贾诩也知道这些问题跟吕布说了也没用,可不说清楚的话,天知道这位主公会怎么想自己,“就算我们的人亏些身子用醋布来顶,马可不行,必须辅以盐来进食。”

吕布叹了口气,背靠在帅椅上,闭目,不言,脑壳痛。

现在终于明白刚才自己说要建立谍报网的时候他不敢吱声了,那是要钱的,可我们马上就要破产了。

原本的好心情瞬间就无了,整个人都很丧。

他还指着收拾了马腾和韩遂后,整顿兵马就向中原用兵了,现在才知道,根本不可能,没钱啊,没粮食啊。

打仗比的不只是武将的勇猛、谋士的算计、军队的战斗意志,更考验后勤补给,考验你的底蕴和财力。

“你也看到了,敕封的名单上本来是有糜竺的,糜家巨富之家,可他不来啊,糜家要是来了就好了,这些问题或许都能解决。”糜家什么的,真的是太可恨了呀。

“这倒是,糜家的商道可广了,遍布了中原各州郡,连泰山贼都不抢糜家的商队。”

贾诩深以为然的点头,露出羡慕神情,“徐州有渔盐之便,光是海盐这一项糜家每年都不知道要赚多少。

我们关中倒是也有盐田,渭水边上的盐矿一片片的,可那些都是毒盐,别说人了,战马都吃不得,也就配喂驽马和耕牛。”

“是啊...”吕布背靠着帅椅,沮丧的看着木制穹顶,我好难啊。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这可真的要缓上好几年了。

难道,我真的要在关中耗上几年时间?可真是不愿意,这弹丸之地再怎么耕耘,终究不可能比的过中原的。

目前我可能比曹操他们占了好的先机,可拖下去,他占据兖、豫、徐三州之后,再想对他动手,怕是未必打的过了。

又或者,要等到官渡之战去搞偷袭吗,也没用啊,到时候曹操死了,袁绍就成了饕餮巨兽。

不行,我不能等,我要搞钱,搞钱!

要说眼下是死局倒也没这么悲观,有一群人是有钱有粮的,关中各地的世家们。

这些家伙掌控了关中的各项生意、自己也养了不少佃农,如果找他们合作,到时候屯田就要分成。

另外,关中世家皆以弘农杨氏为尊,要向世家开口就绕不开杨彪这位蠢蠢欲动的三公,到时候庙堂之上必然会崛起一股势力。

这属于是养虎为患了。

但重活一世的吕布太清楚,即使是这条路自己也不见得能走的通,因为出身是个不可逾越的问题。

袁绍为什么会富得流油,因为他的背后有无数世家撑腰,当然是靠着他在宦官与党人的角力中的确出士人做出了贡献,可问题吕布没有四世三公的底蕴,他只是边陲流民。

是世家最看不上的那种。

人们心中的成见,一旦落下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最后长出千年藤、万年蔓。

嗯?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下一息。

吕布迷离的瞳孔骤然一聚,随后整个人都弹射了起来,踩着台案激动的指向贾诩,“你刚才说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贾诩还在想是哪句话说错了?“徐州有渔盐...”

“不是这句!”

“渭水边上的盐矿都是毒盐?”

“就是这句!”

吕布直接跳过帅案落在贾诩身边,在他懵逼的表情下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哈哈哈...文和,我们要发财了!”

“温,温侯,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把荀公达找来,让他立刻放下所有事务,快!”

“喏...” 第十七章 他们来真的 荀攸被贾诩拉回来的时候,下意识以为是张辽那条线出问题了,否则吕布怎么可能让他把一切事务丢下不管呢。

结果才到城门口就发现吕布为他们俩准备好了战马,“温侯,这是要去何地啊?”

“带你们去开开眼。”

骑着赤兔马的吕布朝着旁边两匹骏马努了努嘴,“走吧,随我走一趟渭水边的毒盐矿。”

距离算不得近,倒也没远到不能接受。

只是屯田这事让他吃饭都没空,实在弄不明白跑去盐矿边能干嘛,“别发愣了。”

随着吕布再次督促,荀攸才有些为难的上了马。

一骑烟尘起,带着一队骑兵上了路。

......

河东郡因位于黄河以东,故而得名。

黄河自龙门而下如一条白练奔向南方,直到尽头回转向东,在这个尽头的岸口被黄河水冲的咚咚作响,后取名潼关。

当然,在这个时间,潼关还没被建造,如果历史没有发生改变,四年后,也就是196年,曹操为防关西兵入中原掠夺才设立的。

这里是前出中原的必经之路,当然也就是伏击最完美的地方了。

“今天应该是要到了吧。”崤山的山林下,白波贼的首领郭太把铠甲丢在一旁,光着膀子坐在一块青石上。

“再不来,崽子们都要撑不住了,这山蚊子比太行山的都要凶。”作为白波四天王之一的胡才挠着脖颈,表情痛苦。

早在修复洛阳的圣旨发出后,白波贼们就开始关注这件事。

毕竟一座已经被烧毁的城池想要修复成为帝都,投入可想而知。

派人打探之下,还真是发现了运往洛阳的钱粮车队,崽子们来报说是车队足有十几里长,每辆驽马车都载满了麻布袋,光是负责押送的民夫就不下八千人。

这是一顿饕餮盛宴。

可郭太不是傻子,相反他响应张角起义,到今天已经足足八年了,这八年来不断有义军倒下,唯有他郭太带领的白波军辗转太原、河内,风生水起,就连胡轸带着凉军来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不管是军事素养还是个人勇武都是可见一斑的。

招来胡才、杨奉、韩暹、李乐商议,讨论过后觉得负责押运的军队才三千人上下,即便当中有八百骑兵,吃下去也不是难事。

唯一的麻烦倒是怕吕布秋后算账,大不了到时候就逃回太原去吧,毕竟这么大型的车队,就算你劫掠一个郡都未必能捞的到。

说干就干,白波贼倾城而出,为躲过哨骑,小三万人分批跨过黄河,昼沿林、夜行进,终于来到崤山这里等待。

这么些人当然不是担心打不过,一是为了快速结束战斗,二则是在得手后有充沛的人手转移钱粮,等吕布反应过来,早就逃回太原了。

“来了大王!”一个用黄色粗布缠着脑门的汉子跑过来禀报。

“好,让大家伙准备!”郭太赶忙披甲。

所有人握紧兵器,站起身来张望。

来了。

驽马车进入视野,在宽阔的驿道上缓缓向东行进。

郭太没有动,用不着这么急。

终于,车队过半,负责押送的三千军士也开始出进入视野,郭太缓缓举起手来,众人屏气凝神,“动手!”

随着他一声怒吼,一杆杆旌旗从林木中突然立起,震天的厮杀声响彻山林、惊飞鸟兽。

数不尽的白波贼挥舞着兵器从林子里涌了出来,如同潮水一般冲着驽马车队涌了过去。

这动静,直接把押运的民夫就吓的逃命去了。

随行负责押运粮草的三千护卫军也做鸟兽散,一溜烟往回跑。

白波贼当然没有追击,他们的任务可不是斩杀,而是劫掠,只要物资到手就行了。

很快,一众山匪就围到了驽马车旁边,皆是兴奋的到处打量,比想象中的容易很多啊。

“这般庞大的队伍,这样杀回去胜算太低了!”跑的稍远一些后,成廉回头看着那群聚在驽马车旁的山匪发愁。

年轻时谁没想过学楚霸王横刀立马、一人凿穿万军呢,可真正置身其中,黑压压的敌军裹挟而来的气势仿佛能将人撕裂,处变不惊已是万难,遑论破阵。

张辽打眼张望,他在盘算稍后的突进路线,都到这一刻了,没有任何的后路。

须臾,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二人压阵吧,待我乱其阵脚,你们快些跟上便是。”

“真的要去吗?”魏越也皱起了眉头。

张辽没有回答他,只是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骑兵,轻轻挥了挥手。

八百骑缓缓跟上,渐渐提速。

河风吹刮着他们刚毅的脸庞,让人想起当初易水旁凭着一把匕首便想改天换地的荆轲,一股悲壮油然而生。

“都愣着干嘛,快,把车拉走,天黑前务必赶回河东!”策马上来的郭太催促这些得意忘形的山匪们。

“好勒!”

说动就动,他们驾驭着驽马车调头,学着那些民夫在后头推车,这一推差点没踉跄跌倒。

不对劲啊,怎么这么轻?

有人忍不住上前割开一个麻袋,没有想象中哗哗流出的粮食,竟然是一堆干草。

“大王,大王,这里面全是干草啊!”

狐疑声此起彼伏,白波贼们都是一脸懵逼的,呆呆注视着面前被割开的麻袋,这些家伙从数百里外的长安转运到这里的就是一堆干草?

郭太也是挠着脑袋,哪里出问题了?

“弟兄们,给我杀啊!”远处,挥舞钩镰刀的张辽声嘶力竭的怒吼,为部下提气,也为自己提气。

白波贼数量惊人,可此刻并没有任何的阵型可言,发现自己埋伏两天缴获的竟然是一堆干草的他们甚至都没回过神来,便见远处烟尘滚滚。

郭太没把冲来的骑兵当回事,几百骑兵在三万人面前,显得很渺小,也很微不足道,坐在马上的他尽量伸长脖子张望,更关心后面是不是还有援军。

可他们都快冲到眼前了,也没发现。

所以,他们真的只有几百人?

郭太这么想,其他人也这么想,以至于张辽都冲了进来,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些人竟然不是做做样子的,他们是真的想冲进来厮杀!

“快快备战,快列阵,挡住他们!”满脑子问号的郭太也无暇深究,先把这几百人收拾了再说吧。 第十八章 天人临凡的张文远 一马当先的张辽,冲入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中,如虎入羊群,手中钩镰刀左支右突,劈波斩浪般旋舞,一口气斩下二十八人。

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的夹着马肚,就是担心速度停滞下来陷入重围,灰影似乎通灵,速度全开,这便让张辽如鬼魅般稍纵即逝,而他手中长刀带出的弧线,触之即死、遇者皆裂,一人一马浑若一体,尖刀般的撕开了一条缝隙。

身后,八百骑如滚滚洪流席卷,以张辽为核心,悍不畏死的将这条缝隙撕裂,手中长枪左右翻飞化作死亡森林,杀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相比于开路的张辽,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份战果不断扩大。

八百骑,前身是跟在吕布身边的并州狼骑,只是丁原死后,分化并州军时,其余的都被混入了各部,再难寻回。

眨眼功夫,张辽带着八百骑便将这支数万人的山匪队伍杀了个对穿。

调转马头后,张辽的脸上滴落者白波贼的血,可他却忍不住狞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这种感觉,痛快!

反观外围的白波贼们很多都止住了脚步,呆呆看着张辽,他竟然杀过去了?

郭太也是瞪大双眼,这些家伙怎么回事?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沙尘滚滚,骑兵再冲。

这次入阵,无论是张辽还是身后的并州狼骑都显得更为得心应手,发疯似的在队伍中间里发动野蛮冲撞。

一开始时候,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甚至连张辽都有了这样的觉悟,可真正交手下来,赫然发现对方被自己打蒙了,以至于有了一种向死才能得生的感悟。

有了这样的感悟,张辽似砍瓜切菜般在乱军之中左右奔腾,远方的胡才听闻惨叫声逼近,本能的想躲远一下,可尽管骑着马却动弹不得,周遭的小崽子们已经是人挤人了。

“给我躲开!”胡才挥动手中马鞭抽打,无济于事。

回头望去的时候,张辽就天人临凡般出现眼前,带过一抹寒芒,留下一具尸体,这位白波贼的四当家甚至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提起,脑袋就飞了出去。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气势这玩意,一旦凝聚起来,便是战场上最锋利的兵器!足以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

白波贼当然不全是废物,还是有能人的,尤其是跟在郭太身边的亲卫,那可是血泊里打滚了八年,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意志都堪比精锐了。

可没用啊,他们根本靠不上去,整个队伍毫无阵型可言,有人想冲上去,有人想避开骑兵,形成了倒卷珠帘,甚至引发踩踏。

八百人在几万人的包围圈里横冲直撞,纵观历史长河,这样的战斗也算不得多,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话本故事里听说回来的。

而亲眼见证这一幕的魏越、成廉和身后那群初时畏战的凉兵们只觉热血沸腾,当即提刀冲杀,开始从外围响应。

这一战,认谁都知道必将名动天下,又有谁会拒绝成为这个神话中的主角呢?

张辽的壮举,对于己方是将士气推向巅峰,可对于郭太却如同索命梵音,眼睁睁的看着张辽在万军丛中如闲庭信步般自在,挥舞着马鞭怒吼道:“不要乱,快围上去,堵住他们!”

这一幕对于所有的白波贼都是始料未及的,但郭太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深切明白必须把这群骑兵的速度给控制住,一旦陷入合围,他们就被动了。

可这种时候,郭太的话才喊出就被淹没在了厮杀声与哀嚎声之中。

明明是带着几万人,可这一刻的郭太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他发现自己根本指挥不了这支队伍了。

平日里训练的闻令则动、军旗变阵,完全失效。

就好似一头巨兽,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任凭你如何努力都是徒劳。

大意了!

郭太终于明白自己太小看这支骑兵了,不仅是自己,手底下这群人都没把他们当回事,毕竟谁会相信几百人的队伍敢冲击几万人?

等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无可奈何。

张辽带着骑兵来回横冲,面前无一合之敌,将几万人的队伍分割成十几块,外围魏越和成廉带着刀斧手横推,各个以一当百,锐不可当。

马背上的郭太目之所及皆是人仰马翻,相互踩踏,更有甚者丢盔弃甲而逃。

恐惧这玩意是会传染的,而且比瘟疫还快。

一支充满恐惧的队伍,怎么跟虎狼一样的对手纠缠?

我苦心经营八年多的白波军,熬过了朝廷的征剿,熬过了地方诸侯的围困,竟然会折戟在几百人的骑兵面前。

郭太的心随着队伍的崩溃也碎了一地。

“快撤吧大王,再不走就要死光了啊!”旁边的杨奉连声催促悲戚的郭太。

愤怒,绝望,不甘,可又能怎么样。

郭太噙着泪,狰狞呐喊:“撤!”

“风紧扯呼!”

眼看白波军开始溃散,张辽当即嘶声道:“给我放下武器,降者不杀,否则死路一条!”

天人临凡的张文远喊出这句话让惶恐不安、人人自危的白波贼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丢下兵器后双头抱头蹲了下去。

眼看有效,所有人都开始嘶吼着劝降的话。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放弃抵抗,但更多的还是玩命的逃跑,见状,混乱之中的张辽再次喊话:“魏越成廉领兵追击,我自守俘虏!”

“尔等回去帮文远,其余人,随我们继续追杀!”追了一会,成廉才反应过来指着身旁一队率下令。

厮杀声渐渐远去,烟尘落定,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不尽的尸体,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两三千人抱头蹲在地上,像看妖孽一样看着正中间骑着马横握长刀的男人。

他整个人都附着了层猩红的血渍,眼神苍茫寂寥,身形渊渟岳峙,气势张扬、神骏非凡,阳光照在还在淌血的钩镰刀上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晕,勾勒出一副马踏三军无人敢挡的画面。

一人守着两三千的俘虏,这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或许大家可以分散逃跑,可没人敢这么做,甚至没人敢这么想,张辽带给他们的冲击力是颠覆性的,这样蹲着至少可以活命,谁敢去赌一个未知。

更何况,郭太他们能不能逃的了还不一定呢。

“将军!”那名被成廉吆喝着回来帮忙的队率带着百人跑来。

张辽瞥了他一眼,随后喊话,“所有人排成三列,跟着他们往前走,我自殿后,若有人敢张望逃遁,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的话如同圣旨,白波贼们快速的排列好,然后跟随队率朝着华阴方向而去。

等到最后一队人也走了些距离,张辽肩膀一松,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娘的,要把我累死了!”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他是宛若人间杀神。

如今确认安全,张辽只觉得气力都被抽干,而且浑身上下都痛的厉害,刚才那样摆pose除了震慑白波贼,多少有点拉不下脸的意思。

如果不是考虑自己对他们的压迫感,张辽甚至都想原地躺下睡上一觉。 第十九章 神迹 难怪温侯没对段煨动杀心,凉州将领里,怕是也只有他能做到这般勤政爱民了。

还没进入华阴县张辽就有了这样的感慨,城外的农田垦造的整整齐齐,周边村庄的百姓还在地里耕种,从关西到华阴这七八百里的幅员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县城能做到这个程度。

一贯来,凉兵驻守的城池都是纵兵抢粮抢钱的,所到之处皆是民不聊生,李傕郭汜是这样,胡轸也是这样。

进入华阴城里,百姓熙熙攘攘,街道两旁的商铺陈列琳琅满目,不时有挑着各类锦缎、饰品的货郎叫卖,快赶上长安内城了。

华阴城里原本的驻军已经被高顺带往长安了,若非如此,郭太也没这个胆量跑到黄河边上来劫掠。

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站在华阴城头上的张辽终于看到了远处一条兵线缓缓蠕动,从方向来判断,该是成廉他们回来了。

目测不下六千人,看来是斩获颇丰。

刚刚进城,浑身是血的成廉就将一个人头朝着张辽抛了过去,“白波贼首领郭太的人头!”

这家伙是刻意为之的,分明是做给这群白波贼俘虏看的,让他们老实些。

“这一仗俘虏了五六千人,斩杀贼军也不下五千,虽未全歼,可几个头目都已身死,白波贼难成气候了。”张辽松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北上河东收拢那些山匪吗?”魏越问道。

张辽摇了摇头,“回去长安吧,我们就剩下两千多人,看押近六千俘虏,若是迁延太久只怕会生出变故来。”

这个时候去河东,估计所有的白波贼看到张辽都会第一时间选择投降,不过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这次出征的主要目的是重创白波贼,以防大军跟马腾他们对峙的时候这些家伙在后方劫掠。

“也是,此战迁延不少时日,的确要快些返程了,估摸着马韩的军队已经出发。”城门口处,看着鱼贯而入的俘虏,成廉也赞同张辽的选择。

......

渭水沿岸有不少盐矿,在这个时代被称为卤盐,根本不能入嘴。

中原地区的盐多是来自糜家的海盐,转运到关中后价格疯涨十几倍,买不起是一回事,还经常因为战乱断货,这也使得关中一带使用醋布成风。

但那玩意吃多了身子根本遭不住的。

吕布让军士挖来一块石磨大小的卤盐,然后敲碎,放入桶里加水搅拌溶解,清水就变成了红褐色的浑浊液。

之后,用了好几层纱布来过滤较粗的杂质,反复几次后,盐水就变成了浅红色。

接下来是重要环节,用活性炭过滤,在一定程度上祛毒。

一块块木炭被捣碎后放置在早就准备好的木制漏斗上,然后将浅红色的卤盐水缓缓浇灌,碳屑被层层浸透,最后一滴一滴的落入下方的木桶里。

贾诩和荀攸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吕布这是在干什么,只知道他似乎要利用这些卤盐。

“这真的管用吗?”荀攸小声的嘀咕。

贾诩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不知温侯是从何处学来秘术,看温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我便静待结果吧。”

两人可都算的上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的能人了,可这一刻他们都陷入了迷茫,对于吕布的操作完全看不懂。

很快,漏斗下方的小木桶就盛满了溶液,经过活性炭过滤后,这些溶液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淡青色。

“烧火,把水煮干。”将士们闻声而动。

吕布双手抱胸,看着熊熊烈火炙烤着锅底,眼神中满是期待。

高中时候学的粗盐提纯,当时我对这门课程一点也不感兴趣啊,那什么元素周期表早就忘记了,也就是因为操作简单还勉强把这一个环节给记下来了,不想在这里竟然要助我破局。

吕布有了一种人生处处是惊喜的感觉。

当然,作为在后世学习过的吕布也知道,这种方式肯定没办法将卤盐中的有毒元素,比如磷钾什么的祛除干净,但要是比起醋布来,不知道健康多少倍呢。

不多时,一锅淡青色水被蒸发了大半,边缘处开始附着一层青白色的晶体,这一幕让贾诩和荀攸两位大才看的有些入神,忍不住围着铁锅转,他们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好了,灭火!”眼见完全煮干,将士们当即撤走柴火。

吕布用锅铲将附着在锅上的晶体刮了下来,倒入石臼之中碾碎,整个流程就算结束了。

“这...”

贾诩双眼瞪成了铜铃,结结巴巴道:“青,青盐?”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贾诩一点也不怀疑吕布手中石臼里的青白色颗粒是青盐。

荀攸则是嘴巴长大的如婴孩拳头,一句话也憋不出。

“试试。”吕布努了努嘴。

这,能试吗,不会被毒死吧?贾诩本能的有些畏惧,倒是荀攸壮着胆子用拇指沾了一些放入嘴中,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不顾身份的大喊起来,“是青盐,是青盐啊,这等高品青盐可比贵族漱口所用的品质都要高!”

闻言,贾诩也忍不住偿了一嘴,顿时连咽口水,“神迹!温侯何处习来这等异术啊!”

这是科学好吗,吕布笑了笑,“过程你们都看到了,算不得难,虽然一大块的卤盐只能提炼出这一点青盐,可关中一带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卤盐了。”

现在贾诩终于明白吕布为什么说发财了,可不是发财了吗,“我们再不必花重金从中原购入食盐了,能节省一大笔开支了,将士们的身体也不会再亏空了!”

“岂止啊!”

荀攸捧着青盐,小心翼翼,喘着粗气道:“我们可以加大提炼的人手,如此一来还可以向并州、荆州、益州出售,甚至与边塞胡人交换战马、牛羊!温侯啊,有此神术,便是掌控了一条命脉呀!”

这话一点也不过分,几千年的文明里,盐铁从来都是当权者管控社稷的重要手段,不仅是因为其中暴利,也是因为这二者都是每个人都离不开的必需品。

越说越激动的荀攸,忍不住朝着吕布躬身行礼,“昔日以为温侯乃一介武夫,这些日子见了温侯手腕后,方知在下愚钝,可这些却不及今日温侯化腐朽为神奇的异术!”

吕布笑了笑,“这不是我的异术。”

两人愕然的看着吕布,后者拍了拍荀攸的肩头,“这是你荀公达的异术。”

“我?”荀攸一脸无措。

贾诩也皱着眉头没明白吕布这是闹哪出,藏拙吗?让天下人继续认为他是莽夫,也好出其不意的反攻?

“温侯此话何意,还请示下。” 第二十章 格局 “荀公达向朝廷献此秘术,功在社稷,我便可以此请奏,拜你为九卿司农,如此也不至于有人心怀不忿。”

吕布淡淡说道,轻声的话语在荀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九卿...

自己何德何能啊,人家贾诩可以做少府,那是因为本身就官拜中郎将了,加上劝降郿坞、引马腾入瓮,这些功劳加一起,谁也不敢有二话。

目前为止,自己的建树与这个权柄之位,实在不相匹配。

“温侯,若是以你的名义献功,足可名扬四海,加位三公,名正言顺的摄政,为何...”

吕布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渭水,蹲下身子捧起一湾水清洗脸上的尘埃。

看着水中倒影,甚是模糊,似乎那是两张面孔,是吕布,也是吕小布。

往昔浮现,没有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如履薄冰。

天子在手,雄兵在握,再加一条经济命脉,任谁都忍不住会飘起来。

可吕布脑海里翻腾的是未来本该发生的三大战役,官渡之战时候的袁绍,赤壁之战的曹操,夷陵之战的刘备。

历史早就用血泪书写下一个教训,危险总是在你自觉胜券在握的时候靠近,并且突然发难,让你猝不及防。

这次回来,不只是要报仇,更是要将所有遗憾改写。

要实现这个梦想,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背对着贾诩和荀攸沉声道:“名扬四海、加位三公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如果愿意,莫说是效仿董卓称一声尚父,便是做他皇爷爷都行,可我不图那个。

还是那句话,有时候,有些事,是需要让天下人看到,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我吕布麾下,只要你有才能,得到的只会比你想要的更多。”

智者务其实、愚者争虚名。

这份心术,他们两人不是没有见识过的,可一个不图名、不图利的霸主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总是会忍不住的仰望他的格局和胸襟。

“在下钦佩。”二人同时拱手。

没有平步青云的风光无限,有的只是庆幸,甚至是侥幸,当初没有书生意气的一走了之,留下来是正确的。

吕布甩了甩手中的水渍,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此事着手要快,文和你来负责,但不可让私盐泛滥,所以找的人必须信得过,入得这工坊短期内就别离开了。

另外,谍报网的事等伯平回来后让他去办吧。”

谍报网还是很重要的,掌控名单的人必须是自己的心腹,这个人如果出了问题是可能要自己命的,眼下完全放心的,也就是他们几个了。

“喏。”

二人拱手后,吕布转身上马道:“走吧,可以回去了。”

方才回转到长安城下,恰见复命归来的高顺大军。

确切的说,是他们已经等在了城关下。

去的时候是八百陷阵营,再回来已经是四万大军了。

“温侯。”

高顺带头行礼,身后段煨、张济、张绣跟上作揖,“拜见温侯。”

“辛苦了。”

吕布环顾众人,道:“入城吧,我让人备好了接风宴。文和,送些酒肉到营寨里去,今晚犒军。”

“喏。”

对待降将,吕布明白自己更需要照顾他们的感受,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抚人心太重要了。

酒席上,吕布以侯爵之礼款待了几人,其实所谓的侯爵之礼简单说来就是四个字,钟鸣鼎食。

在这个重礼的时代,就连酒席上用的器皿都有特定要求的,烹饪所用的青铜鼎大小决定于你的身份,吕布这算是抬举了。

毕竟他们中官职最高的段煨也没有被封侯。

“忠明,我知你廉政爱民,驻守华阴以来对部下多有管束,董贼麾下也只有你的部曲能做到不欺男霸女,有口皆碑,这一杯敬你。”

吕布选修了心理学,知道夸人的时候,具现化是很重要的,能让人共情,段煨一怔,赶忙举杯回礼,“温侯过誉了,末将愧不敢当。”

“张将军,你叔侄二人一直屈居于李傕郭汜之下,实乃埋没人才,望今后恪尽职守,为朝廷建功。”对于这对叔侄,吕布没有太多的好感。

他们骨子里跟李傕郭汜、胡轸什么的一路货色,去到哪里掠夺到哪里。

张济就是因为在关中抢的没地方可抢了才跑去南阳劫掠,结果被流矢射死,这才让张绣上位了。

从这一点来讲,段煨这种人在西凉军里其实是异类了。

“来前末将还一直忧心,毕竟过去与并州弟兄有过不少嫌隙,今日复见,方知温侯宽厚,末将感激不尽!”张济没想到吕布竟是一点不念旧恶,心中感激,甚至有些懊悔。

张绣也赶忙起身举杯。

一杯下肚,段煨,张济二人也识相的一起回敬吕布,直接表态道:“从今往后,温侯若有差遣,末将等无有不遵!”

“过去的事不提了,未来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袍泽,干。”吕布还是会搞气氛的。

眼看这酒越喝越起劲,张绣是彻底放开了,举起酒杯看向贾诩,“文和,段将军还有我们叔侄可都是乡里呀,共饮一斛如何?”

“许是渭水风大,在下忽感不适,就不饮酒了,将军多饮些。”贾诩讪笑着摆手。

要死了吗你,深怕温侯不知道我们几个是同乡?这种时候要是被猜疑就都没好日子过了,没脑子的蠢货!

乱世下的乡党,是两个能杀人的字眼。

吕布笑而不语,张绣这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得亏我是重生回来的,依着我前世的性格,这句话足以让我起些念头咯。

这一世不会了,毕竟其他人或许需要防备,贾文和这种长于自保的人,自己就会掂量。

“捷报!”

酒席上,一名斥候快步跑入,单膝跪地,手捧竹简,“禀温侯,张辽将军于华阴以东五十里地河岸边,破三万白波贼,成廉将军亲自斩下匪首郭太的头颅,斩杀不下五千,收俘虏六千三百零八人!”

成了。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惊喜,干的不错。

吕布故意问道:“这仗文远是怎么打的。”

跪在地上的哨骑站起身来,绘声绘色的将张辽八百骑破敌,魏越成廉一路追杀的壮举详细转述。

刚才还是惊喜的众人此刻表情都僵住了。

段煨、张济他们并不知道张辽竟然只带了这么些人,皆是诧异的直咽口水,过去倒是一直没留意他,没想到文远这般善战,当得大壮!

贾诩和荀攸则是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他们一直都有揣测过战局的,这点人想破敌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等白波贼意识到上当了,返程时候利用骑兵的速度不断袭扰,找准机会给他一刀狠的。

谁曾想张辽竟这么虎,直接冲上去硬刚。

八百破三万,这个战绩让他们同时想到一个人,封狼居胥的冠军侯。

真猛将也。

要说最不意外的,怕是也只有吕布了,几个山匪算什么,在白狼山下时候情况更恶劣他都能反败为胜,就别提逍遥津那档子事了。

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然后用对了,那种幕后运筹帷幄的感觉对吕布的冲击,比万军凿阵还要强烈。

“文远此战足可封侯了。”荀攸有感而发。

贾诩点了点头,段煨还好,心里头只是崇拜和敬佩,张绣似乎很羡慕,他也希望有一天北地枪王的名号能响彻四海。

气氛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把关键性问题抛出来了,“张绣将军可愿也立一功?

若是成了,封候拜将,指日可待。”

“谢温侯!末将愿前往眉县,出任先锋换回黄忠!不胜,甘当军法!” 第二十一章 温侯在布局 从华阴回来长安的路上,段煨、张济和张绣就从高顺嘴里得知了马腾韩遂用兵情况,可以说是一触即发了。

在长安城下,他们等了挺长一段时间,高顺与魏续、宋宪等人攀谈中得知了吕布已经点了先锋军,而此人大家都不认识,只知道他叫黄忠,从荆州来的。

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让张绣早就有了一定猜想,这场战斗关乎存亡,吕布似乎的人手似乎很紧缺,否则不会启用一个刚刚从荆襄过来的人领了先锋之位。

张文远马踏白波贼,让他内心激昂澎湃,那一句‘封候拜将’,好似指明了方向,张绣当仁不让的请命。

吕布摇了摇头,“阵前易将于军心不利,先锋既已敲定便不做更改了。”

“莫非奇袭?”张绣又问。

“想你在两军对峙之时,书信马、韩,诱其入瓮。”

闻言,张绣眉心发紧。

凉州出敢战之士,但大多没什么脑子,张绣、马超、庞德什么的,哪怕是后来的关中十部也是这般,像贾诩这种人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们想的都是厮杀,一力降十会。

“温侯,末将与马腾素来没有交情,与那韩遂...”

“还有嫌隙。”

吕布直接替他把话说全了,“中平元年时候,边章、韩遂被羌人挟持叛乱,你还斩了叛军麴胜,算是为朝廷平了动乱的。”

这...张绣很是诧异,这种事情吕布竟然也知晓。

“此一时、彼一时,毕竟你们都是凉州人,如今关中由我掌权,他们天然会信上几分的。”吕布看向张绣,眼神坚定。

“写信又不费事,末将自当从命。”有些勉为其难,这种生硬的诈降方式,张绣觉得压根没用,存亡之战,对方总不至于因为自己也是凉州人就敢亲信自己的。

事实上,就连段煨和张济也这么想。

不过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他们都懂,照办就是了,反正成与不成又不需要自己负责。

把核心要义传达好了,吕布便再没有多说一句军务上的话,多是在拉近与几人之间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几年来凉、并二州从军士到将官,摩擦一直都是有的,吕布没指望一顿酒就把这层隔阂消除,但总是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诚意。

毕竟,接下来的大战,需要他们拼命。

这一夜,畅饮到子时。

送别了段煨三人后,贾诩和荀攸却并未离开。

吕布望了眼二人,“还有事?”

“难怪温侯要让黄忠领先锋,我现在才明白过来,这并不单单是为了激励天下英才来投,这是在布局啊。”

布局?吕布看着荀攸,我布的哪门子局?

荀攸觉得这大概是吕布在考验他,笑着解释道:“用黄忠等人为将镇守眉县,便是刻意制造一种假象给马韩二人,哪怕启用新人,也绝不用凉人为将,以此度之,张绣诈降更为顺理成章!”

贾诩也止不住的点头,“当日在下坚信深沟高垒以断马韩粮草,再行追杀方为上计,如今看来,温侯这般布局,便可在关中平定西凉,佩服佩服。”

哦,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吕布有些想笑,我让张绣诈降,单纯只是觉得凉人反叛更合理一些而已,哪有这般深层的城府啊,你们把我迪化的太过头了。

重活一世,固然是学了一些当人主该做的事,但不代表我能脱胎换骨到脑子都换了呀,你们不说我都没想到原来用张绣诈降还有这种好处。

但细想,这个坑好像真不小,易位而处的话,自己是马腾,说不定也得上当,想到这里吕布又觉得有些发寒,“今后还是要仰仗二位先生的辅佐。”

“温侯谬赞。”

二人觉得吕布深不可测;吕布则是意识到了这些玩计谋的浑身上下真能数出八百个心眼子,对付这些草寇自己还能应付,真要去了中原遇上了高人,没他们可真是不行。

翌日清晨,吕布早早的就拉着段煨准备去一趟军营。

城门口处,高顺带着陷阵营已经侯在那里了,眼看吕布和段煨出来,便跟在他们的身后。

原本按计划,这些归降的军士都需要跟其他队伍进行整合,防的就是他们关键时候背后捅刀,不过眼下是来不及了,最多等到张辽回来,大军就要开拔。

所以,跑这一趟就显得尤为重要,算是精神层面的慰劳,也算是一种施压。

段煨是把几万大军都安置在了长安以东五里外,营盘作乱的有些凌乱,军士也没太多的军纪可言,有坐在地上的,有躺草地上的,也有三三俩俩聚团闲聊的。

在政务上,段煨算是一把好手,至少有爱民的心,单论治军,段煨确实有些无能。

当然,这也跟历来风气有关,凉军素来是胡汉混杂的,作战彪悍,却没什么纪律性,这才会衍生出许多的欺民事件。

吕布肯定是要管束,只是得等到大战结束了。

“温侯。”

“温侯!”

路上,看到吕布后的凉军几乎都会下意识的收起慵懒笔直身躯。

单论来自人主的压迫感,戟下亡魂无数的吕布身上沉淀着一股血腥气,那是董卓的暴戾无法比拟的,尚武成风的凉军本能的对他有恐惧感。

不过昨夜犒军的酒肉下肚后,这份恐惧更多是转化成了敬畏。

“忠明,你将来更愿意待在何处。”在陷阵营的拥护下,吕布打量着这支东倒西歪的部曲,随口问道。

“自是听从温侯调配。”段煨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想听你的心里话。”

吕布顿了顿,“不必太拘束,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眼前的吕布,没有昔日的狂傲,更加的内敛,这反而让段煨越发不安,思忖少顷鼓起勇气道:“末将对华阴更熟知。”

“华阴不过是弹丸小城,你待在那有些埋没才华了。”

这算是拒绝。

但段煨一点也不意外。

他是吕布,并州人;我是段煨,凉州人。

“等大战结束后,去河东吧,我会向天子禀明,拜你为河东太守。”

“河东,太守?”段煨停下了脚步,表情愕然。

太守?

封疆大吏,握一郡军政,掌生杀大权,在辖区内,他就是土皇帝,这样的位置,吕布会给自己?

他觉得大概是风大,听错了。

你要说是东郡太守、陈留太守、魏郡太守,彭城太守什么的,段煨都相信,唯独不相信会是河东太守。

因为前者那些都是个头衔,根本无法赴任的;但后者是实实在在掌握在吕布手中的,他是可以赴任的。

“有什么问题吗?”吕布淡淡道。

“末将不懂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关中五郡之地,每一位太守都是干系重大,河东更是连通并州与关中的要冲,扼住了长安咽喉,温侯为何不派心腹出任?”

吕布笑着看向段煨,双手重重的拍在他肩头铠甲上,“忠明莫非不能是我心腹?”

这话水分有多大暂且不提,可出自吕布之口,终归让段煨心头升起一股暖流,“末将自当报效温侯大恩!”

吕布扬了扬额示意继续往前,“这些年河东先后遭了黄巾、白波兵乱,凉兵也有劫掠,早是破败不堪,我知你素来爱民,方放心托付。”

再一次的具现原因让段煨更加坚信吕布并不是在试探。

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刚才我也说了,一切都需要等到此番大战后。”

随后,吕布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存亡之战,还望你鼎力相助!”

“此一节请温侯尽管放心!”

段煨抱拳,眼神坚定,中气十足道:“马韩之流实属乱军,末将亦不忍百姓再受戕害,便是拼着一死,也要助温侯退敌!”

“有忠明这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十二章 借刀杀人 陇县,韩遂马腾纠集的十万大军在这里会师了。

之所以选择这个点会师,是因为由安定进攻长安的路线里,从这里开始道路就好走许多,即便没有驿道,战马驰骋也没问题了。

“岳丈,各方人马皆已到齐,从金城转运的粮草,后日也能够抵达了!”身披玄甲、系黑色披风的年轻男子鼻梁高挺,眼眶微陷,脸庞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带着几分干裂,典型的边塞长相。

阎行,韩遂的女婿。

闻言韩遂点了点头,笑盈盈的看向马腾,“寿成兄,大军三日后便可启程,现需点上一员先锋为我们掠阵,不知兄长何意?”

马腾站在议政厅帅椅的后面,一张脸都埋在了地图上面,不时丈量着些什么。

“日前探马回报,长安方向目前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眉县方向忽然增兵了数千军士。”

听到眉县增兵的时候,众人神情一凛。

那里是东突长安的必经之路,这是已经被人察觉了行动计划?

“贾文和都被官拜少府了,吕布有所防备一点也不奇怪。”马腾随口解释,示意众人不必忧心。

这一次发难,本来就是因为贾诩报信,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领兵将军是谁?”韩遂问道。

“主将黄忠,副将许褚。”

马腾说完,厅内窃窃私语了起来。

显然,对于这两个人都很陌生。

“父亲,不是说吕布麾下能战的只有张辽、魏越、高顺他们几个吗,怎么突然来了个黄忠和许褚?”马超嚷嚷道。

马腾表情轻松,韩遂也是乐呵呵的一笑,“孟起啊,这是好消息。”

“喔?叔父莫非认识这两人?”

韩遂摇了摇头,“名不见经传,可这不也说明吕布现在人手紧缺,他不敢调张辽等人到眉县。”

“为何啊?”十六岁的马超对此茫然不解。

这回轮到马腾给他上课,“因为张辽他们要盯着弘农方面,别忘了,胡轸、李傕和段煨的手上都有几万兵马,加上河东方向的白波贼...”

吕布才多少人啊,杀了董卓后就算他吃下长安驻军和郿坞守卫,也过不了四万众,面对弘农和河东能自保就不错了。

这次十万联军猛扑,属于是立于不败之地了,想明白后的马超当即朗声道:“父亲,孩儿请命领先锋,先拿下眉县立威!”

别看马腾常年在凉地打滚,但他本身是扶风人,屡世公侯,报读兵书,不但没有沾染上凉人的彪悍莽撞,相反他是非常谨慎的。

“你虽骁勇,可毕竟年幼,经验不足,还是让令明为先锋、彦明为副将,领一万军先拿下眉县吧。”

“父亲!甘罗九岁拜相,霍去病17岁一战封侯,区区一个眉县算的了什么,孩儿还要在阵前挑翻吕布,好让天下人看看谁才当得上举世无双!”

马超不怵吕布,这一点不假。

年少轻狂谁没想过马踏三军呢,从年幼握枪开始,马超就没输过一阵,他自信有骄傲的资本。

马腾被气的不轻,面红耳赤的指着马超想骂他一句匹夫之勇,可这不是捎带着连庞德和阎行都骂了吗,一时竟不知怎么教训这个傻儿子。

“寿成兄,孟起勇冠天下,区区一个眉县,又无悍将驻守,去便是去了,早些攒经验,总不是什么坏事。”

似乎永远都笑呵呵的韩遂劝慰道:“再说,不是还有令明在吗,让令明为先锋,孟起为副将,到时由令明定战守便是。”

马超听后投去感激的目光,到底是叔父懂我。

阎行眉目低垂,脸上划过微不可查的不悦。

“父亲...”见马腾依旧踌躇,马超哀求道。

“罢了,令明,你领先锋,是战是守皆由你定,万不可让孟起逾越。”马腾看着庞德慎重交代。

“喏!”

先锋一职算是商定好了,马腾和韩遂就后续的作战计划又探讨了一番,几乎都是以马腾的意见为主,韩遂也很配合。

虽然韩遂是土生土长的西凉人,在那片贫瘠且好斗的土地长大,甚至发起过几次叛乱,但要论起威望来,他现在还不如马腾这个扶风人。

至少在羌人的号召力方面是有不小差距的。

结束会谈后回到临时府邸的韩遂收起了笑盈盈的和善,冷着脸道:“怎么,看你似乎不满意?”

“孩儿不敢,只是...岳丈大人为何要让马超抢了我的副将位置,那眉县守军不过几千,又无悍将把守,孩儿若出,必能拿下!”

“愚蠢!”

韩遂剜了他一眼,“些许微末功劳管甚用?你难道想永远都被马超压你一头?”

“岳丈此话何意?”阎行狐疑道。

叹了口气后,韩遂朝着敞开的大门努了努嘴,阎行立刻会意去把大门给关上。

“你可知马腾为何能轻易召来羌人部落?”

“说是因为马超武艺无双,其实也因为马超是马腾跟羌人女子所生,故而他的勇猛能让羌人共情,认为是部落里的勇士。”

韩遂闻言点点头,还不算太蠢,“再问你,难道攻陷长安我就能和马腾共享这份盛果?”

这一回,阎行没有吱声。

怕是不行,论威望、钱粮还有兵力,韩遂都不如马腾。

“可这事跟孩儿的副将有什么关系?”阎行转而问道。

“弹丸小城,取之何难?可马超若是攻下了眉县后,必会更加张扬,待吕布杀到,双方阵前斗将的时候...”

不等韩遂说完,阎行眼前一亮,道:“马超必会小觑于吕布,就算马腾也未必拦得住他,届时阵前斗将,岳丈便可借吕布之手杀死马超,从而斩断马腾与羌人之间的默契,往后我们与马腾便有了优势!”

“知道就行了,何必说出来。”

想不到自家岳丈如此深谋远虑,别人都在考虑眼前的战斗,他已经想到了下一场。

借刀杀人,漂亮啊。

“对了岳丈大人,一直说吕布勇冠天下,我也没见过,这马超会不会...”阎行有些担心,吕布别真让他给干翻了,那样一来马家就不是在羌人部落里声望无二了,便是这个天下都要高看一眼。

韩遂眉头微蹙,转了转眸子,底气不足道:“应该,不会吧?”

不过这个提醒倒是来得及时,不管会不会,确实应该准备多一手部署。

长安...

嗯,长安。 第二十三章 五子良将 大战在即,贾诩、荀攸在督办粮草、军械,核准需要的民夫,高顺、段煨、张济等人在鼓舞士气、凝聚军心。

吕布也没闲着,上朝亲自为几人请功。

张辽和高顺封了都乡侯,魏越和成廉则为乡侯。

根据东汉侯爵制度,列侯之下分县、都乡、乡、都亭和亭五个档次的侯爵。

吕布所封温侯,封地是温县,属县侯,可以说他们几人仅在吕布之下了,关羽得了个汉寿亭侯可谓是这个档次里最低的了,都够他珍惜的了。

至于荀攸,这炼盐术的事情传开后,连刘协都赞为神迹,得个大司农没有任何人反对。

不过董承这伙人还是挺会找准机会来事的,等吕布这头的请功结束便以辅政和对抗董卓的功劳,为黄琬和种辑请功,一个要求出任司徒,一个要求出任卫尉。

司徒列三公,自不需多言,而卫尉与大司农一样,同样是九卿之一,负责宫城防卫,这个位置可是要掌兵权的。

“不知爱卿何意?”刘协双手摆于龙案下紧紧握住,试探道。

“全凭陛下定夺!”吕布还是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这让殿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彪与种辑等人交换了个眼神,皆是会心一笑。

吕布,还是从前那个吕布。

朝会结束后,吕布便听到部下来报张辽押解着俘虏马上就要到城外了,以示隆重,还专门出去迎接了。

“温侯!”见到吕布亲自出城,张辽、魏越几人还是很意外的。

“辛苦诸位。”

吕布点头便算回了一礼,然后将请功的圣旨直接抛给了张辽。

几人赶忙凑到一起,立时被圣旨上的内容惊的双眼发亮,魏越和成廉对视一眼后,装模作样的作揖,“哈哈哈,末将拜见麓乡侯了。”

张辽也不在乎他们的打趣,回手道:“乾乡侯有礼,永乡侯有礼。”

随即几人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个年代的人都无法抗拒拜将封侯带来的冲击。

等他们嬉笑的差不多时,吕布看着五人一列的白波贼俘虏问道:“可有匪首名册?”

“有。”

张辽从怀里拿出一捆竹简,“在华阴的时候就盘问过了,大大小小的匪首二十三人,都在这上面了。”

吕布接过名册后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果然在这里,“此人在哪?”

张辽探头看了一眼,“他啊,我有些印象,当时拿了把开山斧,武艺不俗。”

说着便四处张望,随后指向不远处走来的队伍,“喏,就是他。”

顺着张辽所指,一个身材高大威猛,头发凌乱但面容严肃凛然的汉子映入吕布眼帘,纵身下马后朝着那人走去。

“你,过来,见过温侯!”对待这些山匪,还是俘虏,张辽可没什么好态度。

男子走上前后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的唤了一声“温侯”便不再做声。

吕布缓步绕着他转了一圈,“徐晃,徐公明。你也是河东人,跟着白波贼一起贻害郡县,不觉羞耻吗?”

徐晃低下头,没有做声,想是很愧疚的。

吕布刻意顿了顿,才沉声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手提三尺青锋立旷世功勋,而今给你个机会,为朝廷建功,如何?”

甭管名声怎么臭,可吕布威震虎牢关的战绩的确让天下英雄都为之侧目,哪怕是山匪也没少听这段传奇,能够被他亲自招揽,于徐晃而言已经是莫大荣幸。

愣了好一会功夫,徐晃才反应过来,没有纳头就拜这么神奇,倒是连忙拱手作揖道:“此乃罪将荣幸,请温侯示下!”

“郭太、胡才、杨奉等匪首皆被斩杀,眼下河东那头的白波贼残寇必定不敢滞留于郡县,怕是会盘踞于周边山岭继续为祸。

想你跑一趟河东,将这些人招揽起来,下山投靠朝廷。”河东只是名义上属于自己,剿匪也可以等以后交给段煨,让徐晃去,更多的是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就算是五子良将之一,眼下也远远还没成长起来,还需要打磨。

“罪将定不辱命!”徐晃痛快接令。

一旁的魏越顺势牵了匹马给他,徐晃骑上去,调转马头,没跑几步又下马跑了回来。

“罪将想请问温侯,难道不担心罪将一去不复返吗?”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这个道理我相信公明是懂的。”吕布笑了笑,他不相信一个山匪能抗拒的了自己的招揽。

徐晃讪笑着点头,沉吟片刻却不离去。

“还有事?”成廉蹙眉道,你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

“温侯,若是罪将办妥此事,能否准罪将一个请求。”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徐晃甚至不敢直视吕布的眼睛。

“说。”

“罪将...想跟在张辽将军麾下。”

人生就是这样,你会不自觉的想要跟随强者脚步。

黄河边那一战,他就像一团火般耀眼,颠覆了徐晃的认知,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这大概就跟周仓看到关羽就想帮他扛刀道理一样吧。

吕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我等你回来。”

“温侯稍待,罪将去去就回!”这一次,徐晃上马后策马疾驰而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很好,麾下的能人又增加了一个。

算上黄忠、许褚、满宠和张绣,谋士方面贾诩和荀攸,基本盘可是比前世强太多了。

“把这些俘虏带到军营后,你们便可各自回府,今夜再到我府上,为你们准备了庆功宴。”吕布说完也进了城。

“谢温侯!”三人嘿嘿一笑,相互挑眉,显然还沉浸于被封侯的激动之中。

不过,这样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夜后到温侯府的时候,三人便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只有高顺的状态还算正常。

“说吧。”

吕布甚至连酒杯都懒得举了,问道:“可是黄忠许褚出守眉县的事情?”

这是吕布唯一能想到他们得知了消息后会不爽的原因,但三人纷纷摇头,可就是不说原因。

无奈,吕布只能挥手让宴席上的侍女都退走。

“温侯,弟兄们有句话若是冲撞了还望包涵。”

成廉忍不住低沉着嗓子问道:“大家伙拼死拼活才得了个侯爵之位,可那几个酸儒算的了什么,怎就三公九卿了。”

魏越也叹道:“要说黄琬那老夫子也就罢了,好赖先前做了九卿和豫州牧,可种辑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就拜了卫尉?”

别看张辽平日里混不吝的没正形,不过这些事情上,他就是不高兴也没发表意见。

同样被封了侯的高顺对此似乎倒完全不在意的。

吕布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典型的是落差心理,销冠得了十万年终奖,本该高高兴兴,可一听说废物同事竟然得了二十万,顿时就觉得这十万块不香了。 第二十四章 授课 “你们不是对种辑有偏见,是对我有偏见。”吕布眉眼低垂看着手中酒斛,叹了口气。

“温侯,弟兄们可从来不敢这么想!”魏越、成廉被吓的连忙站起来跑到厅中央作揖,就连没吱声的张辽都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你们有,只是你们不说。”

吕布放下酒斛,继续道:“你们觉得这朝堂之上应该是我吕布说了算,作为盟誓兄弟,你们的地位肯定要超然于外人,至少董卓在位的时候就是这样。”

三人沉默不语,低下了头,事实上不管怎么嘴硬,内心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面如冷霜的吕布缓缓起身站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伴随着这个动作瞬间便充斥在整个大厅,饶是像张辽这种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也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有一种压迫感并不是来自敌人,它是天然存在的,如同狮群在狮王面前的臣服那般自然。

走到台案前的阶梯后吕布一屁股坐下,朝着几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也坐过来。

于是几人便也纷纷凑过去,盘膝坐下。

一如当年在并州追击匈奴时候的夜幕,大家伙总是会聚成一团说笑打趣。

熟悉的感觉又让几人放松了不少。

“弟兄们,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希望你们牢记在心。”这辈子也没看过吕布这般严肃,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屏气凝神。

“朝堂之上,并非我一人说了算。”

吕布回忆起在后世研学历史的内容,酝酿着该从什么地方说起,许久,方才开口,“从武帝开始,废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便是正式进驻庙堂。”

一开口就让几人完全懵了,你是不是说的有点远了?

吕布也不在意他们茫然神情,继续道:“在庙堂的发展中,儒家发现在他们对立面,站着最大的对手就是皇帝,儒家最高端的技能屠龙术便从此开始修炼。

前些年的朝堂,在外人看来是宦官与外戚在争权,可其实握着儒家屠龙术的党人一直都在二者间周旋,否则也不会有两次党锢。

但党锢引发的后果,即便是皇室也难以承受,儒家屠龙术开始发力,当时灵帝想通过设立鸿都门学来扭转局面,可最终也失败了。

再后来,黄巾作乱,朝廷被迫解除党锢,但已经回天乏力了。”

魏越和成廉大眼瞪小眼。

“你听懂了吗?”

“没有,你呢?”

屠龙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吕布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对他们而言太过玄妙,转而道:“你们可以把朝堂当成是一场宴席,每天都有十个人赴宴,可是席位只有八个,没有席位的两个人跟这八个人就是对立的。

而且我们还要保证这八个人里有客有主,若都是客,那就会变成喧宾夺主,若都是主,客人没有席位便会掀了席。”

倒是张辽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皱着眉头问道:“也就是说,这些党人就是客,皇帝就是主,其实也是对立的?”

“严格说来是跟皇权对立,不是跟皇帝。”

吕布纠正道:“一个没有了权力的皇帝,只能沦为工具。”

“我有点明白了。”

张辽当然不可能在转瞬间完全消化的了这些内容,可他听出了吕布话里的核心,“朝堂之上,没有权力的人,都是跟掌权之人对立的?”

他还真听懂了,吕布眼中少有的露出了诧异,点头道:“趋吉避凶是人性,如果他们发现朝堂之上再无权力、利益可以截取的话,冲突就会爆发。

说近一点的,从十常侍作乱到外戚专政、董卓入京到关东联军勤王,深层原因都是对皇权的争夺。”

说到这里,魏越和成廉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就不提那茬了,还是喝酒更有意思。

盘膝而坐的高顺听得非常认真,可脸上写满了问号。

“他们都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其实是在争夺皇权和利益,而且在这个时候没有皇权的皇帝就沦为了工具,我明白这个点了。”

张辽表现的异常兴奋,吕布灌输的知识点他明白了不过一两成,但足以让他激昂澎湃,好似打开了一道未知的大门,追问道:“所以温侯不能将皇权完全霸占,否则就会引发冲突,关东联军会像打董卓那样团结起来?”

吕布低眉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你这么理解也差不多吧,皇权一旦被完全霸占,就等于把天下党人都推向了对立面,他们会因为利益团结一致。

到了那时候,长安的未央宫,也就成为了我们自娱自乐的地方,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张辽吐出一口浊气,似是而非的点头。

他还是没完全听明白,可是他知道了一件事,吕布不像董卓那样想办法用天子来操控天下人,而是在平衡整个朝堂,其实也就是平衡这个天下了。

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仰视。

儒家有屠龙术,帝王有平衡术。

吕布当然不是帝王,但他自觉在这个时期里,这样的平衡方式是最符合自己‘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战略路线的。

“温侯,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啊?”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张辽已经见识过吕布各种惊为天人的操作,如今这套理论更是革新认知,他也想进步。

“书上看来的。”这不算撒谎,真就是书上看来的,不过是后世总结了两千年文明发展的书上罢了。

“末将明白了,今后定会牢记温侯教诲!”魏越赶忙起身作揖,希望终结这个话题。

“末将附议!”成廉也来了。

吕布瞥了二人一眼,明白个鬼啊你们。

不过当初自己也是学了个半吊子,主要还是不太感兴趣,更何况是他们俩人。

跟他们说这么多,主要是希望消除众人内心那种天子在手,天下我有的思想,毕竟在未来朝堂上的暗流还有很多,他们必须要坚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才不至于陷入矛盾心理。

重活一世的吕布太清楚,权力这玩意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权倾天下,用不好便会将人腐蚀到骨髓里去。

历史长河上被权力所反噬的人比比皆是,早在回来那天他就清楚的知道,不稳住这份心态,早晚落了董卓王允的下场。

这不仅仅是吕布自己,也包括了他们几个,尤其是迟早要独当一面的张辽,他更需要明白这个道理。

至于高顺,估计要给他找个好点的谋士辅佐才行,想单独开府,路还很长。

“我会多看书的。”张辽就这句话还像个好学的人了。

“末将也会。”不苟言笑的高顺也作揖。

吕布双手拍在膝盖上,借力起身,“好了,都归位吧。”

这下,大家伙便麻溜的坐回位置上,并要求把撤走的侍女重新叫回来。

果然,从古至今要喝酒就不能没有妹纸。

“文远,大军不日便要西进与马韩会战了,届时你要留守长安,至于兵马,只能给你八千了。”

下意识想拒绝的张辽突然就想起了吕布刚才的那些话,又把话咽了回去,温侯今非昔比,他自有良苦用心,“温侯放心,我自会守住长安!”

看来,上课还是有用的。 第二十五章 危机! 眉县。

身穿铠甲的军侯跑到黄忠面前行礼道:“将军,一切都已部署完,只待马韩叛军入城了!”

黄忠点了点头,道:“确认所有百姓都已迁走?”

“已经确认过了!”

“好!将夜哨放至五十里外,随时回报!”

“喏!”

在荆襄的时候,黄忠帮着刘表镇压过山匪,也去打过五溪蛮,不过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袁术倒是遣孙坚为大将进攻过几次南阳,甚至都打过了樊城、兵围襄阳了,但他都没有参与。

所以,这种规模的战斗,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参加,也是第一次领军,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即便将士们已经回报了,他还是要亲自巡视,深怕埋伏上有什么错漏。

基本上每间民房黄忠都会进去查看一番,痕迹太明显的便会立刻要求将士们抹去,力求精益求精。

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辜负了温侯的知遇之恩。

“仲康,你在干什么?”逛了一会就发现许褚在城门口处来回踱步。

“汉升来了,你看!”

许褚手里抓了一把铁蒺藜,贱兮兮道:“西凉叛军多战马,我在想要不要在这里设置些鹿角拒马,障碍后则是抛洒些铁蒺藜,这样他们狂奔后,就算绕过了拒马也躲不过这些地钉啊。”

“胡闹。”

黄忠摇了摇头,将铁蒺藜重新放入许褚腰间的皮革囊里,“这么做是白费力气,留着关键时候用。”

对于主将的话,许褚还是言听计从的,“汉升,那不如把这城门给拆了,到时候要冲进城里也方便些?”

看得出来,许褚真的很想做点什么,毕竟比起黄忠,他还是白身呢,也就是打过几次葛陂贼,根本没想到进入关中后会一跃成为副将,越是如此,越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也好回报吕布。

黄忠无奈道:“城门要是拆了,到时候我们的人可就无法逼近城关了。”

又不行。

许褚左顾右盼,实在不知道还能干点啥了,便道:“那还要等多久啊。”

“快了吧,日前得到消息,马韩先锋已经过了岐山,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毕竟是上了一定年纪,心性、耐性可比许褚沉稳许多,“既然无所事事,随我再走一趟城外,熟悉周边环境。”

“还去啊,都第八趟了...”

......

东郡、濮阳、议政厅内。

斜靠在帅椅上的曹操看着手中的布告表情有些复杂,许久,他才看向厅内一名俊朗的儒士,“文若,我记得荀公达与你是...”

荀彧拱手道,笑道:“叔侄,公达长我几岁,只照族上辈分,他却要唤一声叔父。”

曹操点了点头,“公达真有旷世雄才,竟能在卤盐中提炼出青盐来,真异人也!”

这事被拜为了大司农,一点也不过分,曹操只是想到关中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卤盐,被此神奇手段变为青盐,那得多少钱粮滚入其中啊。

就凭这一手段,足可养活一支军队了。

恨不为我所有!

“我知道,他曾与郑泰等人密谋刺董,结果走漏了消息被打入天牢,此等雄才跟了吕布岂不是明珠暗投。”

随后笑呵呵的看向荀彧,“既然你们是叔侄,何不邀他前来?”

“这...”

荀彧摇了摇头,“在下可以一试,却未必有把握。”

但凡有些才华的人,都是有自己主见的,他如果愿意来,早就来了,他既然选择了吕布,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动。

更何况,人家现在可是九卿大司农了。

只是荀彧心里有些好奇,从来不知道这位侄子什么时候还懂得这些异术了,大家都是在一个家族里看同样的书,就算各有所长也没理由从书中学来这等秘术啊。

以后遇着了,真要好好问问他。

曹操对此倒是无所谓,苦笑道:“多半是不会来的,我也是想不到,关中粮仓有一天还能变成关中盐田,若是治理好了,五郡之地便可养兵数十万。”

感慨一番后,曹操翻开第二份奏报,上面的内容让他表情严肃起来,甚至坐姿都端正了起来。

“主公?”荀彧和程昱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开口请问。

“马腾韩遂裹挟羌人部落准备对长安下手了,关中马上就会有一场血战!”从曹操的眸子里,两人都看到了汹汹战意。

“主公莫非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阴恻恻的程昱拱手问道,见曹操不语,心知答案,当即进言,“主公,关中距此千里之遥,粮草军械的供应必成问题,万不可舍近求远,当务之急还是先拿下徐州!”

“在下附议,徐州扼黄河而望泰山,乃中原首望之地,又有渔盐两便,水路两行,欲成霸业,必先取徐州!”

单纯说徐州更好还是关中更好,这个问题怕是两人都回答不了,可就曹操的位置而言,舍近求远而奔赴千里,怎么看都不明智。

曹操放下快报,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叹道:“我岂能不知,可你们想想,吕布若与马腾韩遂血战,多半是两败俱伤,此时我若率兵入关,便可兵不血刃尽收关中。

再者,荀公达既有炼盐异术,若得关中,今后钱粮问题皆可解决。”

如果没有炼盐秘术这件事,曹操或许不会对关中动心的。

至少现阶段不会。

可关中卤盐有多少,他心里是清楚的,一旦把这块肥沃土地握在手里,兖州作为前沿便可纵横南北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毛玠也趁机拱手道:“此去关中还有第三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噢?”

曹操皱了皱眉,道:“孝先试言之。”

迎着荀彧和程昱的目光,毛玠朗声道:“方今天下,诸侯割据,各自争霸,却无一人成席卷之势,一者用兵、二者后勤、三者,也是最重要的,缺了一杆号令天下的大纛。

关中虽远,此战多有不便,可一旦拿下,除了主公所言二利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陛下此时就在长安。

主公此去救驾,占据长安后,便可奉天子以令不臣!”

奉天子以令不臣,七个字如同惊雷在曹操耳边炸响。

如果说,刚才在关中和徐州二者间还有犹豫,那毛玠此话出来,算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曹操缓缓走回帅椅,落坐后厉声道:“吾意已决,发兵三万,直取关中!”

这个数字也算是有考量的,刚刚收纳了几十万的青州黄巾,选出几万精锐来终归不是什么难事,加上原本自有部曲,三万人,即能稳得住关中,又不至于造成后方空虚。

“喏!”

见状,程昱、荀彧不再谏言,到了这个时候,袁术的隐患,关中的千里之遥都不重要了,部下该做的是为人主周全计划。

“主公心意已决,那便请书信张扬,称是奉旨前往关中镇压暴乱,如此方可顺利通过。”

荀彧说完,程昱也补充道:“此外还需在酸枣增兵,以震慑张扬!”

对于这些建议,曹操是从善如流的,“此番你二人留守,孝先随我入关中,兖州之事便拜托二位了。”

“喏!” 第二十六章 抽搐的锦衣公子 “这是留给文远的部曲,请温侯过目。”高顺将准备好的竹简摆在吕布的面前。

眼下合并各部后,军队总数是达到了八万人,其中骑兵就有五千,阵容堪称是豪华了。

而留给张辽守卫长安的部曲是八千人,按照配置,骑兵也留了五百,并且不是昔日那支并州狼骑,只是从段煨军中挑选出来的凉骑。

战斗力倒也不弱,只怕是默契少了一些。

至于将领方面,作为县令的满宠肯定是要留在长安的,从军营里点出来的留守将领则是魏续、宋宪和侯成三人。

其他的都要跟随吕布上前线。

“就按这份部署安排吧。”吕布没有意见。

尽管前线对马腾韩遂的联军准备了两个陷阱,可那些都是预想,实际如何要看临场的。

“粮草今日也已经押往周至了,依照温侯吩咐由张绣和魏越领军。我们是否在后日启程?”高顺请示道。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出发的日期选在两天后,也是考量了粮草安全和大军能动性问题。

“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

吕布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贾诩和荀攸,二人都没有意见后才继续道:“此番文和留守长安,助文远镇守,公达随我出战。”

“喏!”

“文和,伯平随我出征后,谍报网的任务你要继续执行。”

吕布叹了口气,摇头道:“在中原各地没有眼线,如同摸瞎一般,总是让人心不自安。”

“温侯放心,在下会加快速度的。”

贾诩保证完后,吕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近日来那些公卿大臣可有什么异动?”

高顺摇头道:“他们照例是每月一聚,前几日为黄琬和种辑擢升的事也聚过一次,但无法查实宴席上说了些什么,除此外倒也没有其他情况。”

闻言,吕布才放心了一些。

这些家伙其实也不是省油的灯,就算是没有兵权,他们府上都有数量不少的扈从,加上可以动员关中地区其他世家豪强,真要是抱团,那些世家豪强府上养着的佃农只要拿起武器可就是兵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演技还算稳住了这群人,要不然还真是没有余力再看住他们。

“去吧。”挥了挥手后,三人作揖告退。

出了府门后,魏续已经等在那里了,正跟一队陷阵营的人攀谈。

见到高顺后赶忙凑了过去,“伯平,怎么样,我姐夫可有给我安排任务?”

高顺皱了皱眉,低沉道:“你还是去问温侯吧。”

随后便挥手带着那队陷阵营踏步而去。

不过魏续显然没放弃,追上去继续问道:“伯平,大家都是袍泽兄弟,你平了弘农叛乱,文远、魏越和成廉他们破了白波贼,就属我什么都没干,这回总该有我了吧?”

高顺目视前方,还是那句话,“此乃机密,你还是去问温侯吧。”

说话间,迎面走了一个锦衣青年与一名老者,看到高顺领着陷阵营走来赶忙让到旁边,深怕跟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产生了碰撞。

“你这人怎么这样...”魏续话没说完,便听后方传来噗通一声,与高顺回头看去,刚才那个锦衣青年忽然就栽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起来。

一旁的老者赶忙跪下搀扶,“公子,公子你怎么了?莫要吓老奴啊!”

高顺皱了皱眉,便昂首继续向前。

魏续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倒回温侯府上去,准备亲自问问自己的姐夫为什么最近对自己如此的冷淡。

魏续走了,高顺也走了。

那锦衣青年依旧在抽搐,双手成爪在地上抓出十道血痕,喘着粗气哽咽道:“是他们!是他们!就是他们!”

“公子,发生何事了,快起来,老奴扶你回家。”老者费劲力气才将锦衣公子扶起,双眼猩红的他依旧在发抖,好似受了巨大的打击。

解下腰间水囊,想给锦衣公子喂口水缓解,可水囊才递过去,他便晕厥了过去。

“姐夫,此番我可否随军出征,便是当不得先锋,却愿领兵鏖战!”魏续昂首表态。

“你与宋宪、侯成留守长安。”

吕布抬眼看向魏续,又补了一句,“文远也留守。”

“他留守当然没问题,都一战封侯了,可是我呢,姐夫,一开始你擢升高顺、魏越、成廉和张辽为东南西北中郎将,我忍着没吭声。

再后来,弘农平乱,诱战白波贼,都无我份,到底是为什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到底是没忍住,魏续咬着牙问道。

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你可是我姐夫啊,凭什么他们都跟着富贵了,自己却要坐冷板凳。

吕布放下竹简直视魏续,宋宪、侯成叛我,固然是无耻,可终究是我杖责他们在先,可你是我小舅子,也跟着一起造反,最不能被原谅的就是你!

简单的对视,却仿佛有一股无形威压瞬间将他包裹,让人窒息,魏续气势顿时就萎了下去。

走到白门楼那一步,自己当然也是有千般错的,可他现在依旧无法忘记前世被魏续捆绑时候的绝望。

当时的自己可是把陷阵营都交给了魏续带领,还不够好吗?

“没给过你机会吗?”

吕布缓缓起身,眼中寒芒好似钢针刺向魏续,“在并州的时候,你被几个匈奴追的丢盔弃甲我有报与丁原吗,就连几个黑山匪都能把你给冲的迷了路,这些年来你文不成武不就,若不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做的这行军司马?

若非念在你阿姊的份上,我早就...”

魏续被吓的踉跄后退,他从吕布的眼中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凌然的杀意。

难听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吵起来了。”听到动静的严氏跑了进来。

也不清楚状况,但自从董卓死后可从没见过吕布发怒,显然是这个熊孩子惹着他了,赶忙将魏续推了出去,教训道:“去去去,你姐夫怎么说你便怎么做!”

“夫君莫要动怒,到底是一家人,多谢耐性管教便是。”推走了魏续后,严氏立刻温柔的安抚吕布。

门外的吕玲绮也趁机跑了进来,抱住吕布的小腿咿呀道:“爹爹不生气,爹爹不生气了。”

亲情总是能治愈人心,原本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

“好好好,都听玲绮的。”吕布抱起吕玲绮用须根摩挲,逗的她咯咯大笑。

是夜。

严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晚膳,而且全都是并州的家乡菜。

倒不是为了让吕布息怒,而是每次出征前,她都会忍不住让吕布吃的好一些。

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这些事情吩咐下人就能做到,当初在并州的时候,吕布还不过是个大头兵,那会要置办一顿丰盛的菜肴可不容易,她甚至需要早早就纺织好缯帛拿去换钱。

所以,看着这一桌子的家乡菜,吕布的思绪也会变得深沉。

这不是一顿晚膳,是严氏用最微不足道却又是能力范围内方式表达着她的感情。

也许是因为这份思绪,也许是因为出征在即,不知何时能归,这一夜,吕布和严氏房内的帷帐摇晃了一个多时辰。 第二十七章 不战而逃? 长安城关下,骑着赤兔马的吕布将方天画戟拄立一旁,穿上了几十斤重的吞头兽面铠,有种久违的恍惚。

杀董卓那次不算,阔别几十年的出征,让人回味。

大军从城外军寨鱼贯而出,列队向西。

城门口处张辽和贾诩出来相送,宋宪和侯成也到了,却没看到魏续,多半是前几天把他吓的不轻,还有些脾气了。

与众人话别后,吕布挥手示意张辽上前。

“温侯。”

“你要记住一件事,贾文和此人有大才,可未必能时时刻刻竭尽全力,我们如果输了唯有身死,可他们这些人依旧可以在朝为官。

所以,若遇险境,需把他绑上战车,如此方可逼他出手。”根据前世对三国的这段记忆,这个时期的关中应该是太平的。

袁绍在打公孙瓒,袁术在席卷淮南,曹操借父仇为名对徐州下手。

不过该有的嘱托还是不能少,尤其是把贾诩这等人留给了张辽,就必须要清楚的知道他的用法。

“末将明白了。”自从那夜的授课谈话后,对于吕布的交付,他就是不明白也坚信是有道理的。

点了点头后,吕布拔起长戟便准备汇入大军之中,身后却传来一声娇弱呼唤:“将军”

回眸。

一袭白衣映入眼帘,肌肤欺霜赛雪的女子幽幽望着他,明眸中流转一股道不明的复杂,微风拂来拨弄着她如绾青丝,素白脸蛋如冰雕,咋看清丽脱俗,又夹杂几分妖艳魅惑,是那种仅凭姿色便足以让人忍不住驻足的佳人。

吕布看着她,周遭几人识相的扭头回城,似乎有意把这方空间让与二人。

“你来作甚?”她是吕布的白月光,可又是连环美人计的施术方,对于她,吕布有爱,也有恨,当中复杂难以言明。

没料想到亲自出城相送却只换来这么一声冰冷,貂蝉美眸闪过茫然,“将军要远征,奴婢特来相送。”

吕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如滚滚洪流的军队,重活一世,不能让女人影响了我拔戟的速度。

“义父新丧,奴婢悲怆万分,故而一直未曾出门,将军勿怪。”她能想到吕布介怀的唯一原因就是这点了。

否则,当初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候的狂热,眼中分明带着光,不可能无端端变成这般冷漠的。

“你悲痛不假,毕竟有养育之恩,应该也有庆幸吧?”

“将军何出此言?”

“至少...”

吕布回转半侧脸庞,冷笑道:“你不用再费心周旋于我和董卓之间了。”

闻言,貂蝉面色骤白,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年轻时候总是喜欢用决绝的话来试探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

魂寄后世,吕布经常回顾起荒唐的半生,他开始明白,前途比爱情更重要,爱情比前途更难得,同时他还明白,对的人是会站在你的前途里的。

貂蝉无颜亦无言,吕布没做停歇,策马扬鞭而去。

直到那道绊人心神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层叠的山林中,貂蝉早已泪如雨下。

...

眉县以西三十里外,一队人马正朝东急行,便是步卒也跑的飞快。

“加快速度,今日务必要拿下眉县!”骑着马不觉累的马超扬起虎头湛金枪大喝,身后那群步卒却是喘着粗气,应也应不上来。

“少主,劳师以远必成强弩之末,便是要攻城,那也是明日的事情啊。”建功之心同样强烈的庞德却不能放任马超这般胡来,那眉县守军再不多也是几千人,并没有形成碾压局面,跑这么远,将士们如何作战。

“兵贵神速,昔日冠军侯霍去病六日奔袭千里地,方有一战封侯的青史留名,莫要多言,再快些!”少年皆有鸿鹄志,谁不曾梦冠军侯,但他好似忘了这先锋里谁才是主将。

奈何他是主公之子,料想只要不进攻,倒也不在意先兵临城下攻心的,庞德只能放任他胡来。

“报!”

疾驰间,远方奔驰来一骑,先是对着庞德拱手,然后又看向马超,“少主,眉县城里的守军今晨已经撤离,如今只剩一座空城?”

“全部撤离?”

马超和庞德茫然对视,丧城失地那是要问斩的,黄忠不要命了吗,尚未接触就惧战而逃,“你可查看清楚?”

“禀将军,属下亲身入城,确实是座空城!”

“酒囊饭袋!”

马超冷哼一声,跑了这么远就等着在眉县一展拳脚了,可对方竟然弃城而逃,吕布眼睛大概是瞎了才用了这样的将领为先锋,“快报中军,就说敌军望风而逃,我军兵不血刃取下了眉县。”

庞德心有狐疑,却也觉得这么说是没问题的,只是那城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当真要亲自看看。

知道了那是一座空城后,马超便也不再急着赶赴,速度放慢了许多,等大军抵达眉县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少主稍慢,莫要心急入城。”

庞德拦下马超后,挥手示意身后军士进城,“查仔细些!”

然后,他自己则是带着一队骑兵开始围着城池转。

等他转了一圈回来,里头的人也出来了,“确实是座空城。”

“磨那功夫做甚?”马超嗤了一声,夹了夹马肚,昂首入城。

外围是一些草寮夯土泥房,继续深入后才开始出现一些木制结构的房屋,这也是贫富分界线。

马超踹开一间看起来颇为奢华的宅子,打算今夜就在此地休整。

至于跟来的一万军士也不用担心,这城池里房子多的是,到时候把城门关上,安心省事。

“少主,眉县往西有数座县城,相距都不近,我等需选定一个目标。”

夜凉如水,庞德将一张地图在台案上铺开,在滋滋冒油的烤羊腿上撕咬下一大块咀嚼的马超嘟囔道:“贼军不战而逃,士气低迷,何须一城一寨的攻打,直奔长安便可!”

“这...需要得到主公军令方可行事啊。”马腾的军令是让他们领军先拿下眉县,也好在渭南有个立身之所,同时把士气给拉上去,没让你直接冲长安而去。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马超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将地图合起,“好生休整,明日继续向西突进!”

“这...末将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待传令兵回报后再做定夺吧。”庞德叹了口气。

“莫非我的话不管用?”

马超瞪大双眼,厉声道:“出了任何事情皆由我负责!”

“喏。”尽管他才是先锋官,握着先锋印,可庞德心里清楚,麾下这些人除非是马腾亲自下令,否则凭手中印信断然是比不上马超振臂一呼的。

与其到时难堪,还是顺着他些,至少临阵之时自己还能从中助力。

这一夜,一路风尘仆仆的凉军睡的很踏实,再也不用以天为被地为席了。 第二十八章 首战 寅时,也就是后世凌晨三点到五点。

这个时间点是常人生理上最疲惫的时候,对于连续赶路的西凉军尤是如此。

就连城头上安排了几队夜哨也抱着杵地的长枪摇摇晃晃。

敌军跑了,城门也关上了,这夜哨甚至都是多余的。

而在城关下,一南一北两边,黄忠和许褚各领一支队伍悄悄靠近,蹑手蹑脚的将一坛坛桐油沿着直线浇灌,剩下的便是点火。

这个时代还没有火折子,但是人们已经知道如何转移火源了,一名抱着树菌的军士对着明灭不定的冒烟点使劲的鼓吹,很快便发出耀眼火光。

随即,被浇灌了桐油的土地上蹭起一条火龙来,军士们将绑缚着树脂、油脂的箭头伸向火龙引燃,朝着眉县仰射。

一道道拖着长长火舌的箭矢抛射入城,落在城内边缘的草寮上,很快便引燃了一片民房。

终于,城关上的夜哨发现了这一幕,吓的连忙大喊,“敌袭,有敌袭,快醒醒!”

紧接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敌袭号角!”昏睡中的马超猛然睁开眼,下意识便抄起旁边的虎头湛金枪直接冲了出去,睡不卸甲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此时的马超甚至是可以直接参与厮杀。

但,军中并非人人都是马超,胡汉混杂的先锋军一个个从民房里慌忙跑了出来,身上衣着凌乱,虽是握着兵器却是满脸惊恐,战马也在摇头嘶鸣。

“敌军在哪里?敌军在哪里?”

“少主快看,外城已经起火了!”匆匆赶来的庞德指着那染红半边天的火光,怪不得他们会不战而逃,原来是有意引我们入城,这火烧的如此快速,必然是早早在那些民房里埋了引火之物,此地不宜久留,“少主,快些杀出城去,此地危险!”

“诸位勿慌,那火一时半会稍不进来,城门也尚未洞开,快快整装,随我杀出去!”马超一声爆喝,倒是让军心冷静不少。

懂得杀个回马枪倒是有些智谋,可他们却不懂拆了城门,不然此刻冲杀进来,必能大获全胜,马超心中冷笑,吕布麾下没能人。

待的步卒整装、骑兵上马,外围的草寮民房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成了个火炉。

可那又怎样,本就不是自家东西,你要烧便烧,马超冷哼一声,“令明你带一队自东门突围,我自领一军往西门去,城外汇合!”

“喏!”

很快,他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了。

待马超冲至外城的时候,两侧民房的火舌把逼仄的通道温度升高到常人难以忍受,可退回去已经是没可能了,因为这火是从四面从中心汇聚,要离开这地方,就必须冲过去。

“给我冲出去!”强忍着炙烤的高温,马超怒吼着一马当先。

作为精神支柱的马超冲了,身后将士便义无反顾的跟了上去。

那些骑兵还好,仗着速度优势快速通过,可那些步兵被烤的委实难以承受,几十步后便哇哇大叫的打滚。

更要命的来了,所有燃烧中的民房里都发出刺鼻的黄烟,一阵风吹来,吸入口鼻之中的部曲成片成片的倒下。

这些是夹杂了木炭、雄黄的混合物,产生的剧毒气体且不提,光是一瞬间的缺氧就能让人昏死过去,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葬身火海。

好不容易终于冲了出来,劫后余生的马超回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身后原本的数千人,竟然只跟出了千余,一个个被火烧烟熏的黑不溜秋,惨不忍睹。

想来庞德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这入关第一战,敌人没见到将士阵亡就过半了,马超气的血气上涌,歇斯底里的怒吼:“贼吕布,给我滚出来!!”

“某乃温侯麾下先锋黄忠,谁敢一战!”远处,有了回应,一队骑兵朝着马超冲杀而来。

正愁没地撒气,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顾不得身后残军狼狈到根本无力一战,恼羞成怒的马超挥枪便喊:“杀!”

两方骑兵对冲而过,发出一阵阵轰轰轰的碰撞声,全速奔腾下马头撞击后震出血雾,骑兵纷纷被惯性荡飞出去。

事实上,不管是什么时候,骑兵都极少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作战,只是一方觉得你应该跑了,一方觉得你必须陪葬,才有了这样的碰撞。

仅是一个照面,便倒下百来骑。

借着城内大火的火光,马超在人群中搜寻到了一员着装铠甲与寻常骑兵大不相同之人,想来便是黄忠,管那老贼年龄多大,不将他脑袋摘下,如何回去交差。

再次碰撞在一起,金背滚珠刀与虎头湛金枪擦除耀眼火光,少年成名未尝一败的马超只觉得手臂有些发麻,强行稳住重心后在错马之计回捅一枪,却被回转的刀背化解。

这小子年纪轻轻武艺却是不俗,枪法刚柔并济,凉地果真出勇士,黄忠泛起了一股欣赏,却见马超再次策马而来,当即拖刀而上。

双方如走马灯般在战场之上辗转,刀枪碰撞出阵阵火花,马超的枪法乃伏波将军马援所创,讲究的是挑、刺、拨、压、旋、绕、崩、扫等八大招式,兼容了战场厮杀的大开大合与斗将之时的精细刚猛,凭着这一手马踏西凉。

可面前的黄忠,一口大刀看似中正无奇,却是滴水不漏,马超越急却是越近不得他半分,便是当打之年的关羽遇上了黄忠,在刀法上也沾不得半分便宜,遑论是十六岁的马超,换了七八招虽处劣势,却未败走,这着实令黄忠心中称奇了。

马超凭的是个人勇猛,倒是能在战场周旋,可那群刚刚死里逃生的胡汉杂兵却没这份能耐,几轮冲撞绞杀下来,十不存一,眼看大军便要合围的时候,远处冲来一队人马,为首之人嘶声呐喊:

“少主!莫要恋战,快快撤走,敌军杀过来了!”

马超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身边还站着的人已经不过百骑上下了,眼见黄忠意欲合围聚歼,便是万般不甘也知道继续缠斗是死路一条,当即朝着缺口处杀去。

“此子当真勇猛。”黄忠喝住了想要追击的兵马,这一仗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做到击溃先锋军,谁也不知道马韩联军距此到底有多远,从来沉稳内敛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在贪功的路上吃亏。

“不追了吗?”刚刚跑来的许褚扛着劈风刀脸上还滴落着敌军的鲜血,显得意犹未尽。

“穷寇勿追,我等奉命完成任务,便该按温侯事先吩咐后退下寨,待大军汇合。”黄忠一面指挥着将士们把那些战马给套住,一面跟许褚解释。

“方才与我交手那人定是西凉军的先锋,刀法还挺刁钻,我竟然没能拿下他。”许褚纳闷的冷哼,感觉自己没脸回去见吕布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先锋副将给了自己这么个新人,可连对方的主将都拿不下,内疚的情绪席卷而来。

还有猛将?黄忠点了点头,这些情报很重要,必须回报温侯,“无妨,我们已经如约击溃西凉先锋,终是没有折了温侯的颜面。” 第二十九章 曝光 这几日马腾的心情在云端与深渊间反复横跳。

先是得知了李傕、胡轸内讧,段煨不战而降,吕布坐收渔利,这消息一个比一个恶劣。

不过昨日正午时分,前线快报黄忠、许褚弃城而逃,不发一箭便将门户重镇眉县收入囊中,低落的心情又跃入云霄,为此还在三军传示了这个消息,将士气推向巅峰。

结果早上就看到灰头土脸回来的马超和庞德,更致命的是一万先锋军,回来不到两千人,这属于是全线溃败级别的失利。

“此皆末将之过。”庞德被熏黑的脸上还沾着风干的血渍,回来路上惴惴不安,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

马腾压了压手,叹道:“罪不在令明,焚城而战,倒是叫人始料未及。”

以门户重镇全域换了几千先锋,在战术上而言吕布自是不赚,可在战略上却已经化被动为主动了。

“只恨那黄忠用了奸计,将士险些被合围,若非如此我便要在战场上斩了此獠!”与黄忠交战没到十个回合便已完全落了下风的马超并不认为自己打不过他,倘若公平厮杀必能战而胜之!

“埋伏于东门的许褚倒是武艺高强,好在他不善御兵,不然只怕末将根本冲不出来。”回想许褚那势若奔雷的刀法,庞德依旧心有余悸,但很明显没有什么带兵经验,骑兵阵型散乱不说,他也只顾自己厮杀,根本不加指挥。

若是换个御兵高手,怕是突围无望了。

从二人的话中马腾搜集到了一些情况,黄忠似乎强于带兵,而许褚是偏向个人刚猛的匹夫之勇。

现在想来,吕布敢用这二人为先锋与副将,倒是经过考量的,倒是小瞧了这匹夫。

“首战不利,军心不稳,寿成兄,接下来我们不可大意了。”韩遂感受到了一丝紧张,要说可惜那就是黄忠太没用了,竟然没能把马超给斩了,看来还是得指望吕布。

“怕甚,我军仍有九万余众,待落寨后,且看我领兵挑战诱杀吕布!”马超面红耳赤的吼道。

“闭嘴!”

马腾剜了马超一眼,“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父亲!此乃黄忠老儿用了...”

“下去!”

失败不可怕,联军也败的起这一阵,可马超竟然在这一败中完全没有任何长进,依旧想逞匹夫之勇,这是马腾不能接受的。

见马腾发怒,庞德赶忙将马超拉了下去。

“寿成兄莫要置气了,孟起也是想为你分忧。”韩遂笑呵呵的安抚。

马腾挥了挥手,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了,“文约,此番虽败,可我军依旧是有优势的。

吕布号称七万大军,然其部多为董卓旧部的凉军,可自丁原死后,并、凉所属多有嫌隙,足见人心不附,不足为惧。”

这仗输了不假,但远没到左右战局的地步,人数上依旧占据优势,且对方除了后勤地利外,人和这条是不具备的,马腾依旧信心十足。

“寿成兄所言在理。”

韩遂听出来了,这是没有想好怎么打,只提战略,不谈战术,“权且向前推进,待下寨后再议破敌。”

马腾点点头后,韩遂便带着阎行离开。

行回自己的军帐后,阎行捏着鼻子冷哼,“这马孟起全身上下就是嘴巴够硬,折了这般多人马尚无自知之明。

只可惜岳丈计划落了空,此败后借刀杀人怕是要搁置了。”

韩遂阴沉着脸冷笑,“为何要搁置?”

阎行皱着眉头看向他,“马超首战便败,马腾断不会再使之出战了。况且,此败后军心已然摇曳,若是马超再于阵前被斩,孩儿担心到时候局面将无法控制。”

一箭双雕固然是好事,可唇亡齿寒的道理也需要明白,一旦军心崩溃,最后的结果必是两败俱伤,智者不为。

“马腾不让他出战,我自有手段让他出战;至于说战局...”

韩遂解开酒囊灌了一口,吐出一口浊气,“吕布已经败了,只不过是时机问题。”

“岳丈何出此言?”难道说已经有了破敌之策,可刚才为何不提?需要为了让吕布斩杀马超后才动手吗?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不该你知时无需深究,时机如到,便是我们破吕入长安之日。”被称作是黄河九曲的男人,心机和城府本就不是常人能窥探。

阎行对此倒不甚在意,就目前凉地情况来看,马超若死,他便是第一人了。

倒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

长安城。

董承来到了士孙府的门口,抬眼看向牌匾,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恍惚。

当初谋划诛杀董卓的时候,士孙瑞也算是主力了,可惜他死在了平乱之日,要不然是可以看见如今这般清明坦荡的朝局。

董承觉得现在的朝局还是很不错的,谈不上海晏河清、国泰民安,可得势后的吕布没有像董卓那样擅权便当得功臣二字。

天子和朝臣,是可以做主的。

他踏入士孙府,见到一名老者后沉声道:“文始怎么样了,领我去看看。”

“那日后便病的下不了榻了。”

老者擦拭着浑浊的眼泪,哽咽道:“家主走了,若是公子再有三长两短,老奴还有何颜面苟活。”

说来奇怪,士孙瑞的儿子士孙萌躲过了董卓死时的兵乱,原本算是大难不死了,怎就突然患了急病。

作为叔父辈,董承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来看望一番,也算对老友的一点情义。

“寻了好几个医官,都说是悸症,那天在街上也没出什么事,就是行过一队军士,公子怎就被吓出了悸症呢。”路上,那名老管家带着董承向里间走去,讲述着士孙萌的情况。

来到房内,董承看到了脸色苍白,吊着半口气的士孙萌,“文始,文始?”

董承呼唤了两声他努力睁开眼,确认了来人是国舅后紧紧攥着他的手,身体也开始发颤。

“文始莫要激动。”董承轻轻扫着被褥,也不知这贤侄是怎么了。

“叔父...叔父...”

“慢慢说,我在。”

“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杀了父亲,我看见他们了!”士孙萌呼吸急促,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殷红。

“贤侄说什么,那些乱军不是已经被温侯剿灭了吗?”董承狐疑的看着他,本能觉得是不是病糊涂了。

“是陷阵营,是陷阵营,孩儿亲眼所见,是陷阵营...”

闻言,董承瞳孔缓缓扩大,整个人都怔住了。

陷阵营的人把士孙瑞杀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陷阵营是高顺直属,吕布的精锐,他们当天不是都在平乱吗?“孩子,此话不可乱说...”

“是他们,就是他们,当时父亲把我按在了台案下躲过一劫,我清楚的记得那几个人,不会错的!”

所以,士孙萌是因为看见了陷阵营后认出了那几个行凶者才被吓成这样的?

这一刻,董承只觉得背脊深处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若真是吕布所为,那此事的牵连可就太大了,董承甚至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处理的。

要找杨彪,找伏完... 第三十章 练将 以五千人战胜一万人,勉强可以算是以少胜多,但这样的战绩放眼诸侯争霸的天下战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仅以伤亡数百人,杀敌八千余众,哪怕是放在历史长河上也足以留下浓厚的笔墨。

“黄老将军真英雄也!”

“倒是我眼拙,不知老将军这般神勇。”

营寨落在了首阳山以北五十里地,获悉了前线军报的众人不由对黄忠钦佩有加。

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十岁的年代,四十八岁的黄忠已经是高龄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全赖温侯妙计,末将不过是奉命而为,并无出彩之处。”黄忠对着成廉、高顺等人笑呵呵的拱手,其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仗会打的这么顺利,不知不觉中竟然打出了名将的战绩。

“老将军何必过谦呢,现下营中人人相传,老将军之勇不输廉颇呀!”成廉朗声笑道。

这话黄忠是爱听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爽朗。

这个结果吕布非常满意,不仅是击溃了马韩联军的先锋,更重要的是成廉刚才所说,军中人人口耳相传,作为新人第一战,黄忠无形中树立了一个标榜,而在这种羡慕与推崇中,军心愈发凝聚,士气被推至顶峰。

“公达,拟一份抚恤榜,亡者五十金,重伤三十金,轻伤十金。”待他们谈笑的差不多时,吕布才看向荀攸。

“喏。”

“温侯,这军中自有规矩,从来只有队率以上阵亡才发抚恤的。”段煨有些不理解吕布的行为,内心当然是开心的,那一仗死伤的几百人里,大多是凉人,他们死了,可是家眷还要活,一个没有了俸禄和劳力的家庭,很可能会成为流民最后饿死异乡。

可在这个战乱频繁的年代,若是阵亡了都这么发,谁都遭不住,吕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解释道:“此战他们有功,我便不能负了他们。”

“末将替他们谢过温侯了。”段煨有感而发。

荀攸收拢人心的手段愈发高明了,伤亡几百人,加一起也过不了万金,可传示三军后却能让军中凉人感恩戴德,这笔抚恤金可是很值当的。

“汉升,此战辛苦了,先下去休整吧,后头还会有你用武之地。”吕布看着黄忠说道。

“末将拜谢温侯!”如果不是吕布这位伯乐,自己可能还在荆襄打山越和五溪蛮,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打出名留青史的战斗,对于他的感激,旁人是难以理解的。

黄忠拱手后和许褚一起转身离去,却被吕布叫住,“仲康,随我到营地里巡视。”

“喏。”

几万人的营寨需要完全的修建好是要花不少时间的,眼下的营寨还很简陋,外围不过是用了三道坚木横亘作为庇护,所以吕布需要好好的检查。

“刚才你一直都没吭声,可是有何不满?”沿着外围的栅栏巡视,吕布问道。

“末将不敢!”许褚非常的拘谨,听到吕布这么说吓的身躯一颤,头摇成了拨浪鼓。

“是因为战损问题吧。”根据黄忠所报,他们两都带了千余人在东西门拦截,黄忠遇上了正面硬刚的马超,折了一百多骑,伤了两百多人。

可许褚遇上只想快些脱离战场的庞德,却阵亡了两百多人,这种落差换谁都难以接受。

“是末将辜负了温侯的信任。”许褚的内心惭愧且煎熬,要是当时拿下了庞德就好了,还能交差。

“不必自责。”

吕布像是闲聊般说道:“你是第一次领兵出征,当中许多奥妙未能领悟,时间长了就会明白。”

“温侯第一次领兵也是如此吗?”许褚眼神里泛起了光芒,差生最喜欢干什么?跟比自己还差的人比成绩,以寻求一丝安慰。

吕布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点头道:“比你还惨。”

撒谎了,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战斗,在这些方面吕布拥有着睥睨群雄的天赋,第一次领兵去打匈奴就将这份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三百骑活生生耗死了一千多匈奴骑兵。

善意的谎言却让许褚念头通达,原来温侯从前也如我这般,那我就放心了。

“温侯放心,末将定会尽快追赶上你!”

吕布再次忍不住笑着摇头,你是真不会聊天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不过许褚这耿直的性子却是吕布最喜欢的,“你明日跟着成廉去练练吧,不过切记,一切都要听从他的指派,万不可贪功恋战而不听从指挥。”

“多谢温侯!”听到还有机会,许褚哪里还有半分压抑,整个人都乐呵起来了,看来我老许是命好,跟了个好主公啊!

翌日,成廉在收到吕布指派后便领了两百骑兵出了军寨准备去找马韩联军的麻烦。

两军对垒的时候,中间地带其实是很多小股骑兵在游走的。

这些人多是去侦查敌情,还会捎带手的抓抓舌头,了解对方情况,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截获粮草物资和机密军情,所以小规模的战斗其实是每天都会上演的。

不多时,就有斥候来报,“将军,前方发现了一队骑兵,看旗号是韩遂的人。”

成廉看了眼旁边魁梧如山的许褚,然后对着身后骑兵喊道:“备战!”

跟着领路斥候行进,很快就发现了那队骑兵,人数约莫三百上下,双方见面后没有任何废话的开始对冲。

“仲康,跟紧了!”成廉提醒了一声后便从背后取下一枚标枪,斜朝对方,极速奔驰。

身后的骑兵或是握紧标枪,或是举起弓箭,蓄势待发。

许褚没有这些军械,只是攥着他的劈风刀,认真的看成廉到底怎么御兵的。

一箭之地的距离,成廉率先发难,标枪投出,身后箭矢、标枪如疾风骤雨跟了上去。

反应慢半拍的韩遂部骑兵也发动了他们的远程攻击,标枪、箭矢和绊马索纷纷抛出,终究慢了半拍,这边才脱手,就吃了对面的攻击,倒下了三十多骑。

反观成廉这头,一轮攻击后,没有像许褚以为的那样冲上去硬碰硬,整个队形直接就分散开来,这也使得对面的箭矢扑了个空。

彼此交换位置后,零散的骑兵又能立刻汇聚到成廉的身边,这让许褚看的眼睛都直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人都是成廉的亲兵,默契度拉满。

就这么对冲了几轮后,韩遂部曲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自己这边都倒了一多半,他们怎么就落马了七八人?

赶快溜吧。

“敌军溃逃,这个时候便可以放心追杀了!”成廉不忘指导一番,然后领着骑兵压了上去。

他能预判对方的意图,并且每次都会提前出手,而且这些骑兵就好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指挥的非常好,许褚心中暗暗总结,并且也很想拥有一支能感受自己意念的骑兵。

成廉带着他在两方阵营的中间地带游走了半天,围歼了两支几十人的小部曲,击溃了三百人的骑兵,差不多时候便回转了。

“怎么样,过瘾吧?”成廉笑着看向许褚。

“成将军,难怪温侯会让我跟着你,今日可算是涨了见识!”温侯麾下能人辈出啊,待我立些功劳,也要向温侯讨要一队骑兵来训练。

第二天的时候,许褚又来吵着要成廉带骑兵出战,不过这次没能如愿,“似这般小股骑兵穿插渗透极少由主将领兵的,怕的就是对方突然发难,你不在营中,那便大事不妙了。

更何况,昨日他们吃了亏,今日定会有所防备,差不多就行了。”

有用的知识又增长了,许褚现在才明白吕布为何说里头很多奥妙,要学的还很多呀。 第三十一章 斗将 在开战之前,吕布就已经下好了一个套,那就是新招降的这些凉人,比如张绣诈降。

而且理由也非常的充分,并州和凉州军一直有嫌隙,加上先锋军里启用新人黄忠和许褚也不用张绣段煨这些人。

所以,他们诈降,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可真正到了战场上,这诈降怎么用,吕布一时半会又拿不定主意。

马腾是只老狐狸,韩遂号称黄河九曲,心思深沉,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用了没成功就是浪费一枚绝杀棋子。

“先用苦肉计,再行诈降,以使连环?”吕布想起了赤壁之战,周瑜打黄盖的路子,觉得可以借用。

这种连环计,还是要比直接诈降来的更隐秘。

荀攸点头道:“温侯谋算深沉,在下佩服。只是行了苦肉计,也需有人将消息传递过去,否则亦是徒然。”

也对啊。

吕布想起了打黄盖的时候,正是因为蒋干盗书导致了蔡瑁被杀,反应过来的曹操将计就计让蔡中蔡和诈降,结果反倒成了周瑜的工具。

“或可夜袭敌营,被擒者转述此事,会否可信?”成廉问道。

没等吕布拒绝高顺便摇头道:“从来夜袭皆死士,他们转述的话,马腾韩遂怕是不敢轻易相信的。”

“伯平将军所言,亦在下所想。”连荀攸都这么说了,成廉只好闭嘴。

“温侯,不如让末将前去诱战,斩他几员将领再说。”许褚试探着问道。

“末将附议!”动脑子的事情还是太复杂了,成廉觉得还是该回归自我,早年间大家伙都这么干的,两军对垒便是斗将,兵器上论高低。

尤其吕布对此最为热衷。

吕布想了想,劫营风险也大,斗将的话,眼下这个节骨眼黄忠加许褚在关中战场肯定是无敌的,倒是可以放心,“汉升。”

“末将在!”黄忠出列拱手。

“着你领两千骑前往马韩大寨前挑战!”

吕布看向一脸期盼的许褚,又道:“仲康跟着一并去吧。”

成与不成都是可以杀一杀对方士气的。

许褚立马眉开眼笑,“得令!”

成廉有些纳闷,过去都是吕布亲自下场,他们跟着一起去,戟下名将尸骨累累就是这么杀出来的,这次怎么变了。

不过军令已下,也只能遵从了。

马韩联军的中军帐处,斥候报称有一队骑兵冲来,众人立刻聚首,同时让军中全员戒备,防止对方突然冲阵。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吕军目的了,外头的人正在骂阵,问言谁敢一战。

“可是吕布?”马超怒目问道。

军士拱手道:“乃一魁梧壮汉,年约三十,握一口大刀!”

用刀的,不是吕布。

三十上下,也不是黄忠。

瞬间马超就没了兴致,轻蔑道:“我去取他首级。”

“回来!”

就不明白家中兵书藏品不下千卷,怎么你就是看不进去,这般喜欢匹夫之勇。

昔日在凉地也就算了,反正出不了大事,可在这里,马腾是不会让他随心所欲的。

“程银将军,听闻你手中长枪难逢敌手,此番可否劳你出战?”程银,韩遂麾下旗本八旗之一。

闻言,马超一怔,急切道:“父亲莫非不信孩儿?”

“滚下去!”

马腾瞪了他一眼后又给了个眼神给庞德,后者当即会意拉住了他,“文约老弟,也该着他们表现一番了,莫让关中宵小以为凉地无人。”

这回是联盟对敌,不是马家一枝独秀,眉县一败马家部曲折损不小,怎么也该着他韩遂的部曲出战了。

“孟起,听你父亲的话,这关中之地不比西凉,能人辈出,英杰众多,不可小觑啊。”

韩遂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友善模样,“程银,你去,取下寨外吕将的头颅,我为你掠阵!”

“喏!”

程银出去后,韩遂朝着侯选、李堪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也跟了出去。

有三个人一起跟着,来的又不是吕布,自保问题应该不大。

刚才韩遂的话看似在关心马超,可话里夹带的嘲讽意味都快溢出来了,马超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看向老父亲,结果马腾根本不理他。

堂堂的锦马超,这会确实憋屈。

接着,两人又在讨论接下来的用兵方略,毕竟斗将这种事终归是小打小闹,他们的粮草可没吕布这么多,拖太久没什么好处。

韩遂正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一名斥候惊慌跑入,“报!程银将军与吕将许褚交战不到五合便被斩杀,侯选将军与李堪将军上前围攻,交战十二合,双双被斩!”

“什么?”旗本八骑一口气折了三个,韩遂瞠目欲裂。

就连最傲气的马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短时间就连挑三将,此人武艺不俗啊。

看着双眸怒火的韩遂,马腾没等他开口,直接看向庞德,“令明,着你出战许褚,定要为三人报仇!”

“父亲!!”这回,马超有些歇斯底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您亲生的?

“你若再多言乱我军纪,立刻着你押你回西凉!”

他哪里知道马腾的苦心,方才韩遂已经用上了激将法,现在连折三将,若是自己再没有动作,就算韩遂不发难,下面的人也会有想法了。

可人都是自私的,马超再胡闹那也是亲儿子,还是让庞德先去迎战吧。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眉县那一战里,庞德就是从许褚刀下突围的,这证明两人间武艺差距肯定不会太大。

这一回,众人不敢再轻视,全都跟了出去,来到辕门下,便见许褚横刀立马在一箭之地的距离漠视着这座大营。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可许褚的身上却未沾血,可见与这三人是有不小差距的。

一旁的黄忠领着两千骑兵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影响许褚斗将,同时又能确保对方发难的话,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庞德策马而出,手中截头大刀倒拖出一阵烟尘。

这一刻,许褚认出了庞德,心下大喜,来的正好,眉县一战让你逃了,今天必须拿下你! 第三十二章 许褚VS庞德 从某种程度上讲,武将的心境与三军的士气是一样的,当士气高涨时战力惊人便会出现以少胜多的战例。

武将心境亦是这般,许褚于三军阵前连斩三将,颇有几分傲视西凉的感觉。

面对拖刀而来的庞德,许褚策马迎战,劈风刀迎面暴击,双刀碰撞下庞德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虎口生疼。

反观许褚没有丝毫停滞,劈风刀连继攻击,苍龙闹海、羚羊挂角、饿虎扑食...

同样使用大刀的庞德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之中,手中截头大刀不断重复的用出灞桥挂刀格挡。

眨眼功夫两人便换了二十几招,庞德从一开始的劣势到慢慢熟悉许褚套路,隐隐有扳回的趋势。

便是这般而已吗,倒是我高看你一眼了,庞德心下放松不少,许褚的力气奇大,可刀法似乎颇为单一,而且没什么武技可言,胜他是不大可能了,但不败却是做的到。

在辕门下观战的人武艺都不会太弱,自然便看的明白场上情况,可以说两人打的有来有回,纯粹是看谁的气力更充沛了,这是马腾乐于见到的。

二人错马后再次对冲缠斗在一起,许褚似乎还是老套路,完全适应了战场的庞德甚至都能预测他的攻击方向了,正自觉赚了些优势的时候,许褚迎面斜劈来一刀。

这一刀与先前的路子全然不同,看着很慢,又好似很快,给人一种恍惚错觉,庞德深知这是刀法技艺达到一定高度后的举重若轻,当下深知自己小觑许褚,这技艺自己可还办不到啊。

咣咣咣~

庞德完全没法适应这种进攻,节奏大乱,哪里还有半分招架之力。

仲康刀法超群,真想与之较量一番,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许褚火力全开模样的黄忠,有些感慨。

“父亲,令明不是他对手,这厮方才没用全力!”从许褚忽然换招开始,马超就全然明白庞德不是他对手,“我去救他!”

“鸣金!”马腾本身武艺也是极高,在凉地堪称万夫不敌,他自然也看出来了情形,又如何能让马超再去涉险。

鸣金声尚未响起,庞德已经完全失了节奏,许褚一计猛虎下山,来不及自护的庞德只能猛一拉缰绳让战马前蹄高高跃起避过这一击。

本欲借着战马下坠力道勉强也发动一次反击,好赖将节奏稳住,可方才坠落到一半庞德便感战马好似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连人带马都侧拖了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猩红。

许褚嘴角勾勒一笑,旋即策马扬刀准备收割人头。

尽管马超那头已经拼命夹马肚要来救援,可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更何况,庞德还被已经暴毙的战马压住了半截腿,动弹不得,今天是要折在这了...

千钧一发之际,庞德扫到跌落在旁边的弓矢,强烈的求生欲激发潜能,速度奇快的搭弓上弦几乎没有瞄准便朝着许褚射了过去。

铿~

刀背挡下这一箭后,许褚没敢贸然向前,又见马超已经带着骑兵冲来,身后黄忠忙喊他归来,同时还让身后骑兵倾泻一阵箭雨。

马超一人挡在庞德面前,将长枪抡圆,打落一枚枚箭矢,但冲出来的骑兵可没这能耐,当即倒下百十人。

“撤!”眼看辕门处大军如潮水涌出,黄忠只能且战且退,反正今天任务算是完成了,斩三伤一,这个结果,许褚也很满意,退的很快。

辕门下的韩遂眯着眼看着那漫天沙尘,这样下去士气就保不住了,是不是要提前用计?等结果了吕布再来对付马超?

不行,吕布一旦败走就没人能压得住马家父子了。

丝绸之路的利益太大了,谁要能握住这条商道再配合凉地羌人,足可争霸天下,韩遂还是决定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执行。

是夜,庞德的军帐里,他的腿伤的很严重,被战马拖了一丈多距离,磨了半层血肉,完全没有了战斗力。

马腾知道,庞德这是为自家儿子受的伤,可他又能说什么,这个傻儿子根本没点城府和心术。

而马超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怒发冲冠,浑身的气力没地使,明明自己上场是可以跟许褚周旋的,明明自己也有信心去斗上一斗吕布,可父亲为何统统不让!

他想不明白。

为此,还问过韩遂,韩遂只说晚上到他军帐里,会告知他原因。

可还没进入韩遂军帐,远远的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岳丈还找马超做什么?他根本是无胆匪类,听到吕布的名字便躲在了马腾身后,更别说现在还出了个许褚,依孩儿看,还不如趁早退军算了。”

“放肆!孟起乃我贤侄,整个西凉只有他能斩吕布,彦明,我知你素不服他,可你若再敢言语中伤他,莫怪我把你押回西凉去!”

“岳丈,非是我不服他,你看看他哪里能让我信服,你说他能斩吕布,可却龟缩在大营里不敢出!”

“唉...那也不能怪他,他是想去的,可寿成兄不让,实在让人苦恼。”

“呵...马腾不让?他若真有胆难道不能自己去?他若还是个仰仗父亲庇佑的人就别跑到三军阵前丢人!”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一个人如何去斗吕布,寿成兄不发话,我也不能借兵给他啊。”

“岳丈大人,他马超在羌人中威信极高,即便没有马腾兵符也能调动一部分羌兵,学学许褚领几千人去挑战吕布,对他而言是办不到的事情?”

“这,我倒没想到,稍后孟起过来了,你万不可提此事,这孩子好胜心强,我们还是帮着寿成兄多劝劝他吧。”

等了一会,完全没有动静了,阎行才从军帐里出来,周遭望了一圈又折了回去。

“岳丈大人高明啊,此番以马超的鲁莽,必然会悄悄领兵出寨去挑战吕布,小婿佩服!”阎行是发自内心的对韩遂钦佩,这九曲黄河的心思,真是无法琢磨,这种办法他都能想到。

“如此,不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马腾都怪不到我的头上。”

韩遂冷笑一声,调教小朋友什么的,根本没有难度,“挑选几个死士出来。”

“这倒不难,岳丈大人用来作甚?”

“马超一死我就要立刻收拾吕布了,晚了的话,只怕真的会军心大乱。”韩遂感叹了一句,马超人鲁莽是鲁莽,可他在羌人心中的威望是不容置疑的。

他如果一死,这支联军里的羌人会跑了一多半,这一点韩遂一点都不怀疑。

“要对付吕布,为何需要死士...”

阎行话未说完便迎上了韩遂锋利的目光,赶忙收声作揖,“孩儿这便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