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劫:秦岚江湖不修仙》 第1章 、突入困局 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镇的祥和。酒肆竹楼的酒客们纷纷依着竹楼扶手,好奇的向外望去。

此地乃是天南海岛,朱崖山下。由于远离中原,很少有这么多人纵马驰骋。

“嘶——”忽然一声马鸣长嘶,随后哗啦啦的摊位垮塌声伴随而来。

骑者二十余人。黑衣、黑袍,每人胸襟前绣着一只狭长的幽幽碧眼。为首的是个花发老道,蔑视的看了看周围众人,低眉拉马,带着众人继续向前狂奔。

“世道混乱,难道连这里,也都不再安宁了吗?”

“喝你的酒吧!那是碧凌山院的人。这些江湖的事,咱管不了!哎呦……”

原来前方两个小孩正在嬉戏,并未察觉危险临近。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或许是孩子的母亲吧,此刻已扑了出来,双臂紧紧将两个孩子搂入怀里。

转眼就是马过横尸的场面,难怪酒肆中人惊叫起来!

忽然一个青影闪过。道士察觉,立即从马背上纵身而起,而那匹马忽然头一歪已倒在了路旁。

道士身后二十余骑,也在这一刻整齐的急停下来。

随后,街心出现了一位青衫少年,两袖绣着离火纷飞的样式。他正懒洋洋的冲那道士笑着。

“是雄天阁的人!”周围的老百姓看见雄天阁的人出手,似乎非常兴奋,立刻拍起手来。那母亲一见得救,立刻拉着孩子躲到人群中间去了。

原来在这朱崖山上有一修仙门派名为雄天阁,不但是五方守御中的南方守御,更对山下村镇庇护有佳。

这时那道士,忽然阴阴一笑:“办法虽然老套!但对付你云少侠却十分有用!”

“嗯?他们怎么认得我,刚才他们这一番作为,难道就是为了引我现身?”

少年心下踌躇,但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而慵懒,同时从腰间囊中摸出一块蜜饵丢入口中,好整以暇道:“先把钱赔了,再说其他!”

道士哈哈笑道:“少侠打死我的马,这笔账难道不要算一算?”

“咴、咴——”那匹马此刻竟站了起来。青衫少年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坏笑道:“师父常说,莫要杀生,莫要杀生,莫要杀生,嘿嘿!”

道士蔑视地笑道:“跟道爷耍嘴皮子,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话音未落,手中忽然银光暴起,极速向青衫少年射去。

那青衫少年倒也不含糊,后跃的同时,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右手青焰骤起,转眼祭出一柄青色长剑,那剑名曰晴炎。此刻他青焰裹剑,脚踏红莲,全力向那银光劈去。

只听叮啷啷,一阵脆响,道士的法器已稳稳回到了手中,竟是个三清铃。而那青衫少年,落地后却步履不稳的向后急退了七八步。

不待少年停稳,道士手中铃声大震,同时喝道:“云毅,还不束手就擒?”

云毅忽然一阵头晕,知道对方铃声中有古怪,当下清心净气,运转火灵,急喝一声“破!”瞬间左手指尖飞出一道烈焰,盘旋着向那道士罩去。

道士见状收了铃声,铃尾向前虚点,转眼袭来的火焰消逝无踪。

通过刚才交手,云毅已经知道,这道士实力远胜自己。但他也清楚,自己既然出手了,若不解决掉这些人,小镇的百姓难免会有麻烦。

此刻他脑筋急转,忽然哈哈笑道:“臭牛鼻子,有胆就跟小爷来!”说罢,掉头便跑。

那道士笑着,冷哼一声,飞身追了上去。

云毅心中暗喜。这次趁着二师兄下山采买山上的生活物资,自己悄悄跟出来逛逛,却没想到遇上这事。

二师兄带众师兄弟早已买好物资,此时走在前头,大家分手时,说好在山下灵璧洞汇合。估摸着现在赶去,他们也正好在那里歇息。到时大家一起上不怕拿不下他!

虽被敌人追击,云毅脑海中却冷静异常。此刻,他仍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引我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方刚才的行为,显然是利用了自己的善良,而且时机把握的也很准。他们怎么知道我一定就在那个小镇?心中盘算着,云毅很快来到灵璧洞附近。

采买的马车此刻正孤零零停在路边,可是人呢?

奇怪!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莫非……今天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当中?”

云毅无暇多虑,一头钻进路旁的林中,进入林中的一刻,眼前的惨状瞬间将他震惊了,甚至胃中一阵痉挛,那是——一众师弟的尸体!

转眼四周喊杀声响起,同时背后传来道士的冷哼。

“云少侠,还想去到哪里?”

云毅心中一惊,背后留给对方,那还了得。当下不及细想,运足功力向灵璧洞内窜去。

这灵璧洞的洞口窄小仅够一人通行,躲在这里绝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妙处。

奇怪的是,那道士这次并没有来追。反而指挥着一众黑衣人将灵溪洞团团围了起来。

如此一来,云毅心中更加奇怪。对方这是要干什么?刚才那么好的机会,要杀我的话,早已得手,又怎么会让自己躲进洞来?

这时那道士冷冷道:“鄙人道号‘如难’。云少侠,当知我并无加害之意!”

“那你意欲何为?”

云毅扫视着地上众师弟的尸体,悲痛、愤怒、紧张一股脑涌上心头,,可越是这样,他却越是冷静。他很清楚,这种时候也只有冷静才能救命!

“鄙家主人想请云少侠前往一聚!”如难冷漠的说道。

“我若不去呢?”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是二师兄的声音!

云毅再次向洞外瞧去,果然看见二师兄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显然腿上刚才又吃了一刀。

如难幽幽道:“你不去,他就死!”

云毅心中一紧“怎么办?这伙人冷酷无情,看的出他们说得出做得到!可自己如果去了,那后果……也不堪设想啊!”

同时云毅也很清楚,这时候一定要摸清敌我力量,才好判断下一步。念及此处,立刻展开灵力,感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高手。

感知之下,除了眼前这道士和二师兄的修为是五境,其余的黑衣人都不过是入门一、二境的水平。

云毅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士在追我,二师兄又是谁抓的?凭那些黑衣?不可能呀!知道我在小镇的人,除了二师兄和师弟们外……可师弟们都死了,杀他们的又会是谁?” 第2章 、恶化 莫非……是二师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毅立刻捶了捶脑袋。不会,一定不会,二师兄与我关系极好,他怎会做局害我?也许还有其他高手是我感知不到的?

他虽然是这样想,但此刻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淋漓,毕竟今天发生这些事,都太过巧合,而所有的线索,也都全部指向了二师兄,这叫他怎能不怀疑?

洞外的如难再次叫道:“云少侠若心有不甘,大可出来与老道一较胜负,若输了便跟我走,如何?”

“嗯?对方口风怎么变了,这里面好像还有问题!”念及此处,云毅叫道:“我若赢了呢?”

如难哈哈大笑“赢了?那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显然他笃定云毅修为不如自己,必输无疑。“不过,你再不出来,老道也没有太多耐心!”话音刚落,洞外二师兄又是一声惨叫。

二师兄虽然可疑,但自己还是要先救了他再说。

云毅脑筋急转的同时,已经闪身跃出洞外。

落地的瞬间,云毅已然问道:“打架,我是打不过你,但你叫我去,总要说个原因吧?”

如难听见云毅似乎话中有松动之意,忽然喜上颜面。立刻说道:“鄙上主人只是想鉴赏一下,云少侠的家传宝玉!”

无极青鸾佩?那只是娘留给我的个念想,难道这玉还有什么说法?况且,知道这事的,只有自己身边最亲的几个人!

如难见云毅面上似有踌躇,只道他正在考虑。于是立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

忽然青影一闪,如难脚下烈焰暴起,如难反应极快,立刻跃向半空。这时忽然一阵凤鸣声响起,四周火焰犹如凤凰之翼,急向如难包拢而来,同时云毅手上晴炎剑青光闪闪,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幽蓝的弧度,直奔如难小腹而去。

这招‘伏鸣幽谷’乃是雄天阁‘凤鸣剑法’中的一记杀招,如难身在半空,显然避无可避,而且云毅忽然偷袭,如难的法器也还没来得及祭出手,气得他大叫“臭小子不讲武德啊?”

不过他的修为毕竟高过云毅,云毅长剑来到他身侧七寸时,他忽然足尖在云毅剑身上一点,又再次向高空跃去,不但完美的避开了四周火焰,同时也避开了云毅刺向他小腹的那一剑。

正在他得意之时,忽然想到,足踢云毅长剑时,那小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心中暗道不妙,却又不知道云毅是何打算。低头看去,原来云毅借他一踢之势,已疾速落向二师兄陆修的所在。

落地瞬间又是一声凤鸣起,云毅一手提着陆修,单手持剑作冲刺状,随着凤鸣声,急若流星的飞向灵璧洞。

这一招乃是凤鸣剑法中最高速的绝招‘凤引天歌’。黑衣武士但凡上前阻拦者,无不被晴炎剑上划出的热浪劈向两侧,这一刻当真是所向披靡!

如难落地之后,看见云毅靠在洞口,露出虎牙,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气急败坏得骂道:“他娘的,你属狐狸的么?”

其实自云毅出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盘算好了这一切。不过此刻心中虽然明了对方的目的,但另一个问题却又浮入脑海“如果他们是为了无极青鸾佩,大可杀了自己,抢去就是。何必又要抓自己呢?”

正在这时忽然又听见一声凤鸣声响起,似乎是在回应云毅刚才的凤引天歌。云毅心中一喜“小满师弟来了,这次二打一,看这牛鼻子还能如何!”

这小满乃是雄天阁阁主颜羽衣的义子,年纪虽小但天赋极高,虽然是云毅的师弟,但此时修为已与云毅一样,乃是四境的水平了。

这时如难的包围圈渐渐散开,看来是想等赶来的小满进入包围,再一举擒获。

但云毅心如闪电,如果这时自己带着二师兄突围,倒也是个机会,毕竟小满来了,汇合之后就算打不过,逃还是有机会的。

陆修忽然呻吟道:“抓我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修为五境。但他们耍诈……”

云毅心中一惊,还有个五境的高手?于是再次展开修为仔细查看。

片刻后云毅心说,周围再无旁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山道上又响起一阵清脆的歌声,似乎是在回应小满的凤鸣声。听声音云毅就知道,那是山脚下猎户的女儿‘采芳’,刚才的欣喜还不过数秒,转眼已变成了糟糕。

回头再看,如难的包围圈已开始渐渐合围。那丫头和小满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一旦遇到危险,别说自己了,小满也肯定不会丢下她不管!这可怎么办?

“师兄!”小满已经笑着奔到洞口不远的地方。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如难已先向小满出手了。

云毅脑中虽然一直盘算,但眼神从未离开过如难。见他偷袭小满,二话不说祭出晴炎剑,又是一招凤引天歌,直奔如难而去。

这招速度确实极快,如难却似乎早已猜到云毅会有这一招,当下手持三清铃,口中念念有词,瞬间铃口震起一圈圈的波纹,绵绵不尽的向云毅手中的晴炎缠去。

与此同时,小满也发现了如难的存在,立刻祭出自己的法宝,便要上前帮忙。云毅却喝道:“快去救采芳!”

小满稍一愣神,立刻反应过来,寻着采芳的声音掠去,果然几个黑衣人已将她团团围住。

小满的法宝亦是长剑,但与云毅不同的是,他的法宝金光璀璨,名曰金鳞。

此刻他一式凤羽辉煌,点点灵焰,随着剑尖震颤,如飞星流火般激射而去,瞬间将那些黑衣武士震到一旁,随后拉起采芳的手,向灵璧洞逃来。

此时云毅正与如难缠斗在一起,见到小满救回采芳,云毅也不恋战,等他二人进洞,立即舍下如难,掠回洞来。

采芳受到惊吓,满眼都是泪水,一边发抖,一边愣愣的看着小满,似乎想问个原因。

小满靠在云毅身旁,亦是十分困惑“师兄,这是咋回事儿?”

云毅皱了皱眉:“说来复杂,我也没想明白。但总之是冲着我来的!”

如难此时收紧包围,竟盘膝坐在洞口,大有看谁熬过谁的意思。

云毅守在洞口,不由的心焦起来。

二师兄受伤,显然多撑一刻便多一刻风险。就算雄天阁发现采买的人迟迟未归,等寻来,那恐怕也要入夜之后了,二师兄还等的急吗?

虽说战力上增加了小满,可需要顾及的却多了采芳,这么看起来,局面竟是恶化了?

忽然云毅脑海中灵光一闪。“嗯?不对!” 第3章 、又当如何 云毅忽然想到两件事情。

第一件,二师兄刚才告知我信息的时间点,为什么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突围的时候?

第二件,刚才跟那老道交手时,我明明有些破绽,他却并未攻击,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二师兄刚才不提被抓的信息,此刻自己恐怕已和小满突围。就算采芳这丫头路过,敌人只顾着追我,她又怎么会有危险?想到这里,心中对二师兄的疑虑又增加了几分。

同时又想到那老道之前就说过,没有加害之意,结合刚才交手的情况,看来他一定是接到了‘务必生擒、不可伤他’之类的命令。

这样的话……云毅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同时摸出一块蜜饵,丢入口中。随后轻轻拍了拍陆修的肩膀,以示安慰。

同时回头对小满道:“这道士修为乃是五境,除他之外此地再无高手!咱俩虽说比他低着一境,但联手的话,他未必就能胜过咱们!”

说话间云毅给小满打了个眼色。他二人朝夕相伴修炼,心中早有默契。

小满见师兄眼神,当即跳出洞口,金鳞剑已负于后背,右脚向后滑出,弯腰做冲刺状。

而云毅则瞬间跃出洞外,于半空之中施展出凤鸣剑法中的“地莲生花”招术。

如难原本盘膝坐在地上,见云毅出手,跳起来叫骂道:“娘的,又耍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地面已轰然崩出一朵火莲,片片花瓣竟向如难包裹而去。

如难嗤笑道:“雕虫小技!”话一出口,人已向上跃去,眼看就要脱离红莲的烈焰,忽然头顶出现一股强大的威压,似乎要顶住他的上跃之力。

原来是云毅身随剑转,从上猛刺下来,一时间晴炎剑光芒大作,显然这一招云毅已用尽全力。

如难不敢马虎只好举起三清铃,运足功力向上顶去。

就在剑铃快要相交至之时,忽然陆修挟持着采芳站立洞口,长剑反架在采芳的脖子上,大叫道:“云毅!你再不投降,我立刻要了这丫头的命!”

云毅心中忽感一阵巨心痛,果然是二师兄设局害我!这究竟是为什啊?

然而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凤鸣声同时响起,一道是在洞口蓄力的小满,另一道则是身在半空的云毅。

为了能将凤引天歌发挥到极致,他师兄弟二人在这手配合上可是没少下功夫,小满蓄力半天,此刻瞬间爆发出来,快如闪电,竟后发先至,瞬间到了如难眼前。

而云毅此刻也是一式凤引天歌,竟靠着下坠之势,斜刺里飞向陆修。

如难方才运足功力向上顶去,没想到云毅那威猛的一刺竟是虚招。虽然他修为高过云毅、小满,但此刻空中换招,已然不及,虽然三清铃碰到了小满的金鳞剑刃,但金鳞剑还是瞬间将他透胸而过!

陆修见状,立刻想将采芳挡在身前,可伸手一拉,怀中竟什么都没有!

幻术!等他反应过来,云毅的晴炎早将他一剑钉在了墙壁之上。原来雄天阁修习火灵的同时,结界、幻术之类亦需同时修炼。

不过这一剑云毅终究于心不忍,并未伤他要害,只是从左肩刺了进去。

如难落地后,抚胸而跪,大片的鲜血,瞬间从肩头喷了出来!原来小满那一剑,在关键时刻,还是被他架偏了寸许,所以并未伤及要害。

此刻如难不再多说什么,愤恨的瞪了云毅一眼,转身带人而去!

陆修气息虚弱的问道:“什么时候?”

“吃糖时,拍的你两下。”云毅此时心痛不已,既为了二师兄如此对待自己,也为了那些死去的师弟们。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就在你被绑着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陆修惨白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就知道你会看破,没想到竟是那么早……”

云毅此刻眼中已有泪水缓缓落下“为什么?你怎么能下的去手?”

陆修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确实有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你将来遇到可要小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徒手从肩上拔出了晴炎剑,随后坐倒在地。

他也不顾肩头噗噗直流的鲜血,也不管手上被长剑割烂的伤口,似乎十分自责的攥紧了拳头,痛哭道:“可是就这么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我心里也疼啊!很疼啊!我能怎么办啊!”

“怎么能这样啊!”小满哭着叫道。

片刻之后,陆修眼泪渐止,神光涣散的低声呻吟道:“他们……绑架了我的父母,你说……换你,该怎么做?”

想到在山上,二师兄曾经带着自己跟小满快乐无忧的日子,云毅心如刀绞。同时想到乌鸦反哺、羊羔跪乳,这种事换到自己身上,又当如何处理呢?

“不知道……但我应该不会出卖同门吧,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陆修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无声的泪水却还继续流着“是吗?是我自私了……”

云毅追问道:“他们想要什么?为什么既要玉佩也要抓我?”

陆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就是要你!”

片刻的沉默后,陆修忽然瞪起眼,叫道:“不好!还有昭月师妹!”

“什么?”云毅一听立时大惊。

小满已从地上跳了起来,叫道:“昭月姐姐怎么了?”

陆修急喘了几口气道:“他们曾问过我,你有没有最在意的人!我,我说了昭月师妹”

云毅想到如难走时的表情,愤恨中还有一些不甘,一时间心急如焚。分别三年,好不容就要相见,却在这时,因为自己的原因,反倒让她身处未知的险境,这怎么行?

云毅立刻说道:“小满,这里的师兄弟们,你尽快带回雄天阁,我先回去把情况跟师父禀明!”说罢就向洞外跃去。

可刚出了洞就听小满“哎呦!”一声大叫,云毅再一回头,只见陆修竟一掌拍在了自己头顶的百会穴上。

云毅赶忙又跃了回来,却见陆修虚弱的挣扎着,眼角流下了最后的泪水。

“师……弟,对不起……我还有何面目再回……”

小满大叫道:“师兄……唉呀!这都怎么了呀!”随后抱着陆修的尸体痛哭起来。

云毅蹲下身,指尖抚过陆修逐渐冰凉的手腕,那上面还缠着去年生辰时自己送的剑穗。

他使劲闭了闭眼,将涌到喉头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转头对小满道:“带上采芳,先送师弟们回山。”

山风卷着暮色呼啸而过,采芳缩在小满身后,忽然轻声问:“陆修师兄……真是坏人吗?”

云毅脚步一顿,远处雄天阁的灯火在雾霭中明灭不定,像极了陆修临终时涣散的瞳孔。

他紧了紧手中的无极青鸾佩,哑声道:“你觉着,这世上会有纯粹的坏人吗?” 第4章、碧凌山院的局 三人架着运货的马车,匆匆行于山道上,云毅掌心紧攥无极青鸾佩,冰凉的触感却刺得他生疼。

路过圣光河时,他心中一顿——三年前与昭月在此练剑,她曾笑说:“师兄若遇险,我定从天而降救你!”而今……自己该如何救她?

云毅心中惦念的昭月,并非雄天阁弟子,而是北方守御玄天宫的弟子。

世间修灵之士,若非根骨上佳,勤修一世也未必能结出灵核,

而这昭月体质却十分独特,不但天授灵核,且水、火灵核双生,此种情况世所罕见。

所以六年前,北方守御玄天宫的枢璇宫主与雄天阁的颜羽衣阁主构想,若以雄天阁之精炎与玄天宫之寒水两厢培养,使她突破九境而获仙身也极有可能,因此每隔三年便使其往来修习。

昭月初来雄天阁时,云毅刚满十六岁,昭月仅有十四岁,小满尚是个十岁的孩童。

三年修习下来云毅、昭月情窦初开,难免心猿意马。

小满则整日里吵着云毅、昭月要做玩具,一时间朱崖山上、圣光河畔,还有花旗木林无处不是三人快乐的身影。

转瞬三年过去,只记得师父说昭月修习期满要回玄天宫,再见便须三年之后。

三人虽然心有不舍,无奈师命难违,从此便天涯两隔,云毅、昭月二人更是徒留相思。

如今三年归期将近,却发生了这等事情。不但自己莫名其妙的遇险,更是因此,使她处于不可知的险境......

压抑之感如附骨之疽,搅得他胸口发闷。

却说老道如难,与云毅战败后,只好匆匆撤回到碧凌山院的临时据点。

此刻据点内正有三男一女。听完如难的叙述,其中一名青年文士儒雅笑道:“如难还是实力不济!竟然没能逼出那玉佩的能力!”语气中对如难的负伤似乎毫不在意。

说话的同时,他又随意摆了摆手。如难赶忙悻悻退下。

房中的另一位白衣男子,此刻正弹着古琴。听了青年文士的话,他淡然笑了笑:“只能说,云毅的实力超过了君上的估计。不知君上听到这个消息,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呵呵~”一位灰白袍子的长腿少女,甜甜笑道:“君上天天夸云毅。这也好,那也好!到头来,还不是跟人合力才伤了如难?要我去的话,必定手到擒来!”

青年文士笑道:“这次也不用你一个人去,索性咱们都去看看好啦!”

“真的?哈哈,那太好了!”那少女竟开心的拍起掌来。

白袍男子停了手中的琴,略略蹙眉看着那少女,笑道:“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

“嗳?三师哥,你再瞎说,我可不理你啦!”那少女俏脸飞红,跺着脚急急打断道。

“哈哈哈哈!”白袍男子起身爽朗笑道:“走吧,出发!”

另一面云毅等人回到雄天阁,还未过山门,守门的弟子便跑着迎了上来,笑问道:“云师兄,蜜饵有没有给我带……”

话音戛然而止。

当他看清车上一众师兄弟的尸体时,忽然“哎,哎呦”大叫一声,本能的后退了几步。“你们怎么啦?”

“照顾好他们!”云毅哑着嗓子抛下一句,跳下车,转眼便向陵光殿方向掠去。

小满哭着对那守门弟子说道:“也照顾好采芳!”随后急匆匆的追去,同时高声叫着“师兄,等等我……”

云毅到了陵光大殿,却被几名师弟拦住,说师父正跟大师兄有要事相商,不许打扰!

云毅顾不得这许多,叫道:“让开!我现在就要见师父。”

众人却拼命阻拦,转眼小满赶到,一看这架势,大哭着叫道:“二师兄死啦!”

众人闻言一震,就在这时殿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位身材略胖,肚子凸起的中年人。

这人面上两撇短须,配上薄口小眼,乍看之下,竟给人一种市侩的感觉。

一见他,云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大师兄……”

原来这人乃是,雄天阁首徒凌远钧,虽然他表面看起来滑稽,骨子里却极为沉稳。

云毅自幼得这位师兄教导,对他不但十分钦佩,更有着深深的依赖。

凌远钧一看云毅衣衫带血,不由得吃了一惊,赶忙走上前来扶住他,关切道:“你这是怎么啦?”

小满却大哭道:“二师兄死啦!还有采买的师弟们都死啦!”

“什么?”凌远钧闻言大震,转身凝望着小满,但一双小眼内,此刻已布满眼血丝。

小满大哭不止,云毅亦是哀伤道:“我们被碧凌山院袭击……”

听到碧凌山院,凌远钧不但震惊,似乎还有些紧张。当即退开两步,然后用一种极为冷静的声音道:“云毅、小满跟我进来!其余人等把门守好!”

陵光殿内,一位青衣老者,手抚长髯,面容冷峻,此刻正倚坐在殿中的长榻之上。他一双锐利的鹰眼此刻正盯着手里的信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此人便是雄天阁阁主颜羽衣。

几人快步走近,凌远钧低声唤道:“师父!”

颜羽衣抬起头来,发现云毅小满一身血渍,似乎有些意外,似乎又有些吃惊,立刻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云毅随即将今日之事跟颜羽衣讲述起来。小满在旁边一边哭,一边不住的点头。

讲完之后,云毅却问道:“他们为什么既要玉佩,又要带我回去!

而且凭他们的实力,抢玉佩也好,抓我也好,完全没问题啊?

他们今天的做法,弟子实在想不明白!”

凌远钧幽幽道:“看来碧凌山院这局棋,下的可不小啊!”

颜羽衣沉默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将目光又收回到了信笺之上。

同时幽幽道:“看来监天司发来的这封信,我们可要认真对待了!”

云毅察觉到氛围似乎不对,于是问道:“监天司什么意思?”

凌远钧点了点头道:“他们说天象显示,我们南方火灵似有异动!”

云毅心中纳闷“可这与刚才说的碧凌山院又有什么关系?”

颜羽衣却不以为意的淡然笑道:“不用瞒他们,你就直说吧!”

凌远钧这才正色道:“根据稷下学宫的消息,碧凌山院打算行刺秦武王。而监天司根据天象推测,这件事竟与我南方火灵异动有关!” 第5章、下山 “稷下学宫又是什么门派?”云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凌远钧见云毅似有迷茫之色,眯起小眼解释道:“师弟忘了?我跟你讲过的‘百家争鸣’!争鸣的场所就是这稷下学宫了。”

云毅恍然大悟。

原来此时正值战国中期。周王室在战国七雄的夹缝中,早已没了号令天下的实力。更滑稽的是,这个名义上的王室竟然还分裂出了雒邑之周和巩国之周,至此王室的尊严诸侯更加不放在心上!

诸侯间的相互攻伐,云毅听过许多,对此早就已习以为常。

就算碧凌山院要刺杀秦武王,那也不过是朝堂政事。而我五方守御却是江湖修仙门派。这两者之间还能有何干系?更何况这与我今天的事情完全无关呀?

云毅正在困惑,颜羽衣却忽然说道:“虽说陆修做错了,但其中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还是去将他好生安葬吧。

还有其他死去的弟子们,也不好让他们一直曝尸在外。

毅儿,你且把玉佩留下。

远钧,你先去料理师弟们的后事。完毕后,再来翎炎楼找我。”

翎炎楼是师父的居所,亦是他修炼的地方所在。

云毅听师父如此一说,知道师父定是要对这玉佩好好研究一番。于是毫不犹豫的将玉佩取出,交到师父手上。

但昭月的事情,云毅还是十分焦虑,正要追问。

一旁的小满已然叫道:“可昭月姐……”

颜羽衣面色一沉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她们这两日也该到了,而且有枢璇宫主亲自护送,你担心什么?”

的确!有北方守御玄天宫宫主亲自护送,按理说,确实应该没问题。“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云毅暗念道。

可心中为何总是不安呢?云毅没再多问,跟随着凌远钧出门的同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着自己不安的原因。

出门后凌远钧道:“你们两个今天也累了,回去早些歇息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云毅却摇了摇头:“我还想再送二师兄最后一程。”

“唉……”凌远钧长叹一声,红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山门方向大步而去。云毅、小满也立刻快步跟上。

处理完师兄弟们的后事,夜已深浓。云毅依旧心神不宁,独自回到居所,一头倒在铺榻上,呆呆的望着房梁,一时间思绪纷繁。

胡思乱想了一个多时辰,云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那老道与我对战时,似乎有意试我修为。而且每次法宝交击时,他好像都在逼我出尽全力……奇怪!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铛铛两下敲门声,随后门外传来大师兄的声音:“师弟,睡了么?”

云毅立刻答应道:“还没!”同时起身,去将房门打开。

开门后,凌远钧并未进屋,只是在门口伸手将无极青鸾佩递给云毅。

云毅接过玉佩,立刻问道:“师兄,怎么样?”

凌远钧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异常,但……唉,师父说明日辰时初刻,叫你到翎炎楼一趟,大概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云毅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有些失望。

凌远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多想啦,早点休息。明早误了时辰,当心师父打你板子!”说完浅笑了一下,也不等云毅答应,已经转身,自顾自的去了。

合上门,云毅回味着大师兄刚才的那一抹浅笑。“他的表情……一定知道了什么,只是不方便跟我说!”

云毅也知道大师兄一向谨慎,没有得到师父的准许,那是半句也不会多说。

握着玉佩,云毅重新躺回床榻,但这时一个模糊的影子,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玉佩、我、修为……”

但很快他又叹息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这玉佩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多年我又怎会毫无察觉?唉!这个碧凌山院究竟想干什么?”

想到碧凌山院,又想到今天在陵光殿上的奇怪氛围。“他们还想刺杀秦武王!”

“哎呦!”云毅忽然从榻上跳了起来,然后快步在屋内踱起步来。

“一个江湖门派,敢去刺杀诸侯中实力最强的秦国的大王!甚至监天司专门发信给师父!还有,今天大师兄听到碧凌山院这个名字时震惊而紧张的表情,这些说明什么?”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心神不安。

看来这碧凌山院实力异常强大。如果是这样,有心算无心,就算有枢璇宫主在侧,谁又能保证昭月不出问题?

“不行,我得赶快告诉师父!”云毅脑中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转眼又想到“不行!万一师父的想法与我不同,又不让我离开雄天阁,那不就麻烦了?”

“对!还是留书一封,然后偷溜出去,直接给枢璇宫主报信来的靠谱。反正明日辰时,师父找不到我,必然会让大师兄来寻我,那时看见我留的书信,定会前去支援!”

想到这里,云毅不再犹豫,立刻写好书信,说明原因。然后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居所。

出了门,云毅又想道,小满这家伙早盼着见他昭月姐了,不如拉上他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于是又向小满的住处寻去。

到了小满的住处,敲了敲门,里面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云毅走进屋,桌案上的信笺,立刻落入眼帘。

云毅赶忙上前,打开一看,信上只写着“我先去找昭月姐啦!下山后,我会给你留标记,找不到的话就在乌石镇汇合。信尾画着个鬼脸。”

云毅看罢,心中一惊,“这臭猴儿,听师父说昭月快到了,竟如此心急。乌石镇是昭月她们来雄天阁的必经之地,这虽然不错,可他却没想过碧凌山院的问题,就这么去了,万一……”

云毅不敢再往下想,这下莫说是昭月,忽然连小满也有可能遭遇不测。

云毅一时间心急如焚。出了门,匆匆向山下追去。 第6章、陆子岭上 云毅悄悄绕过山门,向西找了不久,果然看见小满留下的标记。

他心中虽然着急,但却十分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行踪,时不时展开灵力感知周围是否存在危险。

就这样循着标记一直追到第二天傍晚。便到了乌石镇附近。

云毅心中却也奇怪。如果碧凌山院想利用昭月,引我出来。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怎会不设埋伏?

不过想到等下就能见到小满,心情却又有些放松下来。

夕阳余晖笼罩着小镇。云毅本就偏爱夕阳的辉煌,于是放慢了脚步,一边感受着眼前温暖的一切,一边缓缓向镇中走去。

云毅心中小满那圆圆的小脸和大大的眼睛,此刻也沾满了夕阳。“估计等下见到,他又要顽皮的跑来扮起鬼脸!”云毅心中默默想着,同时嘴角微扬,坏笑了一下。“这回逮到他,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进入小镇,炊烟的味道还未散尽,云毅闻着香味,忽然觉着腹中饥饿,于是在路边买了块豆粟饼,边走边吃。

快到驿馆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幕奇怪的景象。驿馆破损严重,显然是刚刚遭到过破坏。而旁边驿丞服色的老者,却并无愁苦之色,反倒笑呵呵的指挥着一群工匠,正在匆忙修缮。

云毅大奇,上前询问。老者笑着说道:“嗐!这兵荒马乱的!驿馆里也是时常打架,甚至还遭过几次山贼,早该修缮啦!这不,今早又打了一架,还死了几个人,不过好在人家给我留了一锭金子。哈哈,旧的、新的正好一起修补啦!”

“死的人呢?”云毅心中大惊,问话的声音似乎都有些慌乱了。

驿丞抬手一指:“都那面墙后面堆着呢!衙门不来拉,唉!等下我这边空出车子了,还得给人家送过去!这世道……”

云毅无心听他说完,早已飞身奔了过去。果然几具尸体乱堆在墙角,云毅仔细一看,里面并没有小满和昭月,心神这才稍稍安定。

不过死的这些人,都是碧凌山院的黑衣武士。云毅暗暗担忧,看来昭月已经遭到了袭击。甚至很有可能,小满已与对方交过手。

这时眼角忽然瞟到,墙对面的木柱上有玄天宫留下的标志,在那标志之上,还有小满新刻的印记。

云毅辨明标志指向,是在正南。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心急火燎的向着正南方向飞奔而去。很快在陆子岭附近又发现了小满留下的标记。

再往前走,山上竟时不时出现碧凌山院那些黑衣武士的尸体,偶尔也会看到一两具玄天宫姐妹的尸身。

云毅手心里渐渐攥满了汗水,但凡见到玄天宫服色的尸体,总会上去查验一番,看看是否是昭月。可如此一来,行进速度却又慢了很多。

云毅心急如焚,而他偏偏又不敢不这样做。然而越是这样做,自己心中的恐惧,竟也越来越大起来。

天色越来越暗,云毅的心情也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凄冷的月光笼罩在陆子岭上,风声伴随着夜枭的啼哭,掠过早已破落的石清观。

此地人迹罕至,但今夜却有人点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冷清的道观配上忽明忽暗的光影,远远望去,愈发令人觉得阴森可怖。

观外的密林中,无数明亮的眼睛正在草丛中忽闪。这些目光十分冷静、坚定。那种感觉,一点也不比野猫捕猎时的神光差。

此刻树杈上坐着一位灰白长袍的少女,正优哉游哉的荡着双脚。一双玉腿在月光的映衬下晶莹洁白,配着白袜木屐,显得既有些俏皮又有些撩人。

不远处另有一名长袍男子阖目端坐地上,身前放着一具古琴。

忽然一位青衫少年匆匆奔到岭上,离火纷飞袖在月色下颇为显眼。

可那少年来到岭上,却并未进入观中,反倒在草丛中悄悄伏下片刻,又转眼奔下岭去!

密林中的长腿少女早已发现了他。她纤长的双腿轻轻一摆,已从树上飘落到长袍男子身旁轻声笑道:“呵呵~三师哥,他在做什么?难不成是在查看地形?”

长袍男子却淡然笑道:“原本还在想,怎么放个人出去报信,这下反倒省事了!”

过不多时那少年又再次返回到岭上,但这次再没有离开,而是藏身在草丛之中一动不动了。

少女秀眉微蹙:“他这是做什么?”

长袍男子微微笑道:“无所谓,反正他又不是我们的目标!”

“说的也是!呵呵~也不知道君上一直念叨着的云毅会是什么样子!总之,等下他来了,可要交给我来捉才好!”少女俏皮的眼中,似乎又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长袍男子浅笑着似有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略带宠溺地说道:“好!好!总都依你……”

而此刻石清观内。

破落的神像,早已分辨不出是哪尊神祇,四处杂草丛生,青苔斑驳。

然而在神龛前却有一群妙龄女子陪坐在一位贵妇身旁,困顿地望着低暗的篝火。

那贵妇相貌端庄气质高雅,眉宇间更有七分英气三分高冷,远非俗世豪门女子可比。她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北方守御,玄天宫宫主枢璇。

只是现在,她华贵的紫衫上已满是尘土,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破损。

她的脸色亦随着殿中的火苗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因为时至此时,她仍不明白,这次突然的遇袭,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姑娘,此刻却目光幽幽的望着窗外。

院中月光正浓,石清观的破落,在月光的笼罩下,反倒显出一种时间的沧桑感。

相形之下,原本感觉十分漫长的三年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又瞬间变得短的不值一提。

原来这个小姑娘就是昭月,此刻她心中无比坚定的相信“他一定很快会来救我……一定会!”

想到他,一颗心又疯狂的跳了起来……处于初恋中的人们,对于另一半的那份信任,似乎总是那么最纯粹而坚决!

忽然枢璇宫主向一众弟子说道:“雄天阁的探子到了,想必救兵已经不远!各位打起精神,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原来她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所以青衫少年第一次来到,她立时便有所察觉。

昭月听见,心中一阵激荡“会不会是他来了?”

没过多久,枢璇宫主一皱眉头“嗯?这人怎么又跑了?难道是回去报信?”

再过了片刻,枢璇宫主困惑道:“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非是颜羽衣已经带人来到了山下?他怎么会预料到我们在这里遇袭?如果他已经提前知道了,那又为什么不来个消息,知会我们一声?” 第7章、何以求援 原来第一个来到岭上的青衫少年便是小满,他这一番上来下去,不但令碧凌山院的几位首脑感到迷惑,更令玄天宫的枢璇宫主困惑不已。

少时之后,又有一道青色身影快速的向这少年靠近,看装束与这少年完全一致,但离火纷飞袖此刻却紧紧反缠在腕口,显然比之前那少年谨慎的多,原来是云毅到了!

云毅潜伏到小满身后,轻声骂道:“你这急猴儿,不是赶着见你师姐么?怎么现在却躲在这里,想做缩头乌龟了?”

小满狡猾的笑道:“我原来是挺着急的,可是一路上的尸体里没有昭月姐,而那群围着石清观的人,看样子一点打算进攻的样子都没有,我就知道昭月姐肯定没事啦,这我可就放心了!”

云毅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以后有事记得先叫我,再敢独自出来,小心你的猴屁股!”

小满惭惭的笑了笑,但话说的却又有些伤感“我猜到你肯定会偷溜过来,不过我实在不想在山上继续……唉……”

云毅知道他还在想着陆修,而在山上又难免触景生情。云毅刚想安慰他两句,小满却又故作高深的说了起来。

“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个问题?对方也没有什么高手嘛,为什么玄天宫的人不冲出来呢?我觉着这里面肯定有诈!但是之前上山急了,忘记给你留标记啦,所以又跑到山下重新做了标记,想等你来了,再一起想办法啦。”

云毅对他既有无奈又觉着好笑,小满这家伙关键的时候还是猴精得很!

这时云毅一边观察一边盘算“正如小满所说,眼前的防守除了人多,其他方面倒也稀松平常,枢璇宫主为何不突围呢?”

小满忽然问道:“师兄,敌人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啊,要么我们先冲……”

云毅听见‘有恃无恐’几个字,脑中灵光闪现,忽然惊觉!

“哎呦!”一声拉起小满就向石清观方向冲去!就在他们冲出去的同时,只听石清观中“嘭”的一响,已向天空发出一道冰蓝色的示警符。

原来就在刚才,枢璇宫主正在困惑之际,忽然察觉又一名雄天阁弟子到了,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蹲在了外面的草丛里,然后一动不动了。

这一下把枢璇宫主气的火冒三丈。她一拍大腿,大声喝骂道:“蠢材!颜羽衣这老儿莫不是老糊涂了?派了两个这么蠢的探子,来送死么?”

昭月听见两个探子,心中暗暗欢喜“一定是他来了……他果然念着我……还有那猴儿……”

随即又立刻担忧起来,他们不知外面有高手隐匿,这下可是凶险万分!于是急忙向枢璇宫主说道:“师父,我们可要赶紧给他们示警才好啊!”

枢璇宫主道:“示什么警?看这架势,傻子都知道对方有高手隐匿了!探子做成这样,笨死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北方守御专用的示警灵盒,意思让昭月去放,昭月会意立即飞身取了盒子向院中跑去,边跑边笑道:“就知道师父是刀子嘴豆腐心啦……”

原来云毅听见有恃无恐几个字,忽然醒悟到,附近必定有能让枢璇宫主忌惮的高手。这才导致她们才无法突围。然而以自己此时的感知能力,尚且无法察觉到他们罢了。

果然窜出的同时就看到了玄天宫的示警。但小满被云毅扯起来一时间尚未明白,边奔边问道:“师兄!又咋啦?”

云毅尚未回答,便听背后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倒也没什么!就是想趁着未被捉住前,闯过面前的这些虾兵蟹将!如能冲进道观里寻求庇护,倒也不至于丢了小命!呵呵~是吧?”

云毅的意图被人一语道破,顿觉脊背发凉,愈发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此时,一女子早已从身后掠过,瞬间挡在了面前。

云毅收足不急,径向那女子怀中撞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素手轻抬祭出一件法器,四四方方迎面砸来。云毅无暇多虑,祭出晴炎全力格挡。

电光火石间兵刃相交,“铛!”的一声巨响,云毅登时退回原处。

这下再想进入道观,却已无可能。

不过耳中却忽然听见“放开本大侠!放开我!”几声大叫。

原来方才就在云毅出剑格挡之时,小满收势不住已然跌入那女子怀中。此刻被擒,正红着脸奋力挣扎。云毅心中暗叫:“糟糕!”

那女子却呵呵笑道:“哎呀呀!小弟弟不要乱抓,姐姐可不喜欢年纪太小的呦!”

说话间竟拎着小满的后项,随手向云毅丢了过来,这一下变故突然,云毅反倒一愣。

“对方这是何意?抓住的人质就这般轻易放掉了?”

云毅伸手接住小满,放在地上,见他并未受伤心中稍稍安定,只是小满吃了亏兀自在一旁嘟囔。随后云毅凝神向对方瞧去。

只见眼前这女子,长腿白袜穿着一双可爱的木屐,显得十分俏皮。而她身上一件黑白相间宛若太极的衣袍,配着一头随意挽起的长发,俏皮中又透露出些许清雅。面上一双明眸清若秋水,眼神中顾盼流波,更叫天下男人难免心动。

云毅与对方眼神相交不过片刻便感觉心驰荡漾,赶忙定了定心神。“此女子媚术厉害,等下可要当心了!”

同时通过刚才的交手,云毅已经知道,对方的实力远比之前那如难高,至少六境向上!比自己至少高了两个档次!这下可麻烦大了!

那少女忽然盈盈施礼道:“小女子仰慕云少侠已久!适才本想临近君畔以亲君泽。呵呵,不料云少侠思虑敏捷反倒令小女子愿望落空了!哎呀,可惜!可惜!”

云毅此刻虽然无奈,但他却并未就此认输。而是一面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另一方面也为了拖延时间,故作洒脱的笑道:“神仙姐姐竟是认得在下?”

他笑起来,那颗俏皮的虎牙便露了出来,以至此时的笑容似乎有些可爱又似乎有些坏。

“呵呵~神仙姐姐?可不敢当、不敢当!”那少女竟咯咯的笑弯了腰。

随后她的脸上忽然微微泛红,又有些扭捏的点了点头,笑道:“少侠之名君上每每提起,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真丰神如玉兮,世之无双,尤其是笑起来竟如此迷人。

呵呵~方才一见少侠瞧我的眼神。更知道,君之品质,犹若兰竹。哎呀!看来总是小女子唐突了!”

云毅心想这姑娘虽然谈吐文雅,但气质却分外妖娆,更何况又是碧凌山院之人,总归不是善类。

虽然云毅心中厌恶,并不想跟她多说,但眼下情形,进不可攻,退不可守,除了尽力拖延时间,又能怎么办呢?可就算能拖延,哪里又有救援可以等呢? 第8章、河洛 云毅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出来大约是在子时末。而师父、师兄发现我溜出来,最快也得辰时初刻,然后前来寻我的话,再耽搁些时间,中间至少三个多时辰。

如果单纯的等救援,肯定不是办法。所以眼前只能拖一时算一时,关键还在于怎样趁他们不备冲入道观。

一旦我们与枢璇宫主汇合,他们再想短时间内将我们拿下,可就不容易了。之后只要熬过三个时辰,最多应该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吧。等师父到了,那时还会再怕他们?

打定主意后,云毅似有慵懒的问道:“不知神仙姐姐如何称呼?”

“真讨厌,你这话说的言不由衷,我可不喜欢!听好了,我叫河洛!”那少女虽然面带笑容,但粉脸上已显出微微嗔恼。

云毅本是为了拖延时间,没想到自己的言不由衷,竟被她看了出来,不由得有些尴尬。但他一向洒脱,此时更是头脑冷静。

只见他转眼从腰间囊中摸出两块蜜饵,一块丢入自己口中,然后将另一块递给河洛道:“河洛姑娘夸了我一晚上,在下无以为报,只好请你吃糖!”

河洛嫣然一笑:“这么大人了,还吃糖呀?”但还是接过蜜饵,轻轻放入口中,举止间竟然毫无防备。这倒也令云毅有些出乎意料。

河洛的笑容本来就甜,吃糖的模样更甜,云毅忽然觉得心中被什么撞了一下,心道“这姑娘的媚术好生厉害,一不留神,差点中招!”

此时云毅镇定了精神,潇洒一笑“生活中总要带着一点甜嘛!”随后却又追问道:“方才姑娘所说的君上却是何人?他又为何要赞我?”

河洛呵呵浅笑道:“君上就是君上,我也不知道他为何总是赞你!不过今日相见,我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她说这话时,俏脸之上倒是一番坦诚,或许是因为她的坦诚,云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岔开话题,云毅随口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针对玄天宫?”

河洛掩嘴轻笑道:“聪明睿智的云少侠,怎地犯了糊涂?君上交代,让我邀请云少侠前往蔽舍一聚。可我又担心颜阁主不允,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只是委屈了云少侠的清莹竹马,还望云少侠见谅啦!”

云毅听闻清莹竹马不由得脸上一红,同时暗骂自己糊涂,明摆着的事,自己竟无聊的多问了一句。但随即又冒出个想法“我一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所在,不妨跟这丫头打听打听。”

然而他的话还未问出口,小满在一旁早憋不住了,大叫道:“呸!妖女!别做梦了,大不了跟你拼了,想让本大侠跟你走,那是绝无可能!”

河洛见到小满硬充英雄好汉的样子,咯咯地笑起来道:“小弟弟,送死也不必着急呀!你看云少侠,为了拖延时间,还强迫自己跟我多聊几句呢!虽说没什么用吧,可你也太沉不住气啦!”

说罢又向云毅问道:“云少侠,你到底跟我走不走呢?”

云毅见河洛机敏异常,无论自己做何打算均被识破,不由得暗暗心惊。他却并不知道,媚术修习到一定境界,心思早已练得极其细腻,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无不洞察入微。

云毅虽然心中无奈,但却依旧潇洒地笑道:“姑娘眼光毒辣,云某佩服!只是还请姑娘明示,你要带我到哪里去?否则,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便跟姑娘去了,只怕于姑娘名节有碍!”

河洛摇了摇头,捂嘴笑道:“多谢云少侠夸奖!去到哪里么,我却不能告诉你,免得颜阁主上门叨扰,我们也未必惹得起他!至于名节什么的,却也没那么重要啦。”

云毅轻松地背起双手,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道:“既然姑娘什么都不肯说,那就请恕云某难以从命了。”

河洛显得略为失望道:“云少侠,我是不想与你动手的。可是你既不愿意,那不如这样吧……”说着,竟在道观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祭出了法器往地上一放。

云毅这才看清,原来刚才交手之时,砸过来的竟是个棋盘。转念想到“河洛”乃是围棋的雅称,对方以此物作为法器,难怪会取这样别致的名字了。

河洛纤纤玉指缓缓在袍袖内一摸,便夹出了一枚棋子,“嗒”的一声轻轻落于棋盘。随着落棋声起,道观外的一众黑衣武士立即向观内攻去。

小满一看这阵仗,当下便要拔剑上前厮杀。

与此同时,河洛从袍袖内又取出一枚白色棋子,手指轻弹,“嗤”的一声,一道白色气劲向小满激射而去。

小满见白色气劲来势凶猛,不敢大意,祭出金鳞剑,全力挡去。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散,小满身子一晃,后退两步,骇然道:“好强的力道!”

再看飞来的白色棋子,此刻毫无损伤地落回河洛手中。

显然河洛的实力高过他们太多。

河洛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面露忧伤道:“他们此番进攻,那是不成的。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使命不是?所以就算全部死在玄天宫手下,也绝不会有人后退一步的!”

随后又盯着云毅问道:“但是他们也是鲜活的生命呀,就这样死了多可惜!想想他们家人吧,也不知道会有多心疼!诶,云少侠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云毅尚未答话,小满已然怒斥道:“你知道他们家人会心痛,那还逼他们去送死啊?”

河洛委屈道:“小弟弟你可是冤枉我了!我们的任务就是请云少侠回去。若这都做不到,还不是羞死人了呢!这样没有价值的生命,要来还有什么意思?”

随后再次将目光落在了云毅身上“所以只要云少侠同我回去,他们也就不用死了。这道理,你们不明白?”

云毅虽然觉得双方刀兵已起,对敌人不必客气,但河洛的话对他还是起了很大触动。

这些人也有妻儿老小,明知不敌还要送死,大概都是给这女人逼的吧。心中不免对那些黑衣武士多了些许怜悯,同时对河洛又多了几分厌恶。

这时,他也不再装,语气颇为愤怒地质问道:“要我去,究竟是做什么?” 第9章 、昭月 “唉呀!云少侠心疼啦?呵呵~”河洛媚笑着继续说道:“都说乱世之极,元灵必现!我们想请云少侠一同去寻那元灵,好不好?”

元灵是个什么东西?云毅有些发懵。那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河洛见云毅发怔,似乎对此毫无了解,便又解释道:“元灵出世就可以结束天下的乱局。呵呵~那样世间苍生就再也不用遭受战火之苦啦。你说,那该有多好?”

“什么?这也太扯了吧!她连手下性命都视作草芥,人性如此凉薄,还说什么为了天下苍生?这是不笑话吗!念及此处,云毅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小满忽然叫道:“就算是这样,元灵跟我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河洛似乎面有难色,微微红脸道:“这个么,君上也没告诉我,但是君上说的总不会错!呵呵~真的!”

她眼珠转了几转后,又接着说道:“就好比秦国攻打韩国宜阳,从去年打到今年,最终杀了韩国六万多人才算结束。

君上带我去看过那横尸遍野的场景,你不知道有多可怕!像这样的战争,过去可多了去啦!将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受累的百姓就更加难以……”云毅已经挥着手打断了她的话。

“若是真的,就请立刻撤开手下!让你们的君上光明正大地去雄天阁说明一切!若得我师尊允准,在下自当全力支持,否则多说无益!”云毅脸上仍旧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此刻已是十分冰冷。

云毅知道拯救苍生是好事,但苍生的本质是什么?他却并没有太多概念。

在他看来,眼前石清观里的北方守御和正在冲锋无辜枉死的黑衣武士,才是苍生本身。

河洛有些失落的低着头,并未答话。

但云毅心里清楚,这狡诈的女子不但看出了自己的拖延计策,更吃定了自己的善良,所以才会逼迫那些黑衣武士进攻。再拖一刻,无论是玄天宫还是那些武士,不免都要徒增伤亡。

想到这里云毅忽然豪气顿生,不就是亡命一搏嘛!何必被这丫头骗来骗去?今日就算死,也定不让她好过!当下就给小满使了个眼色。

小满二话不说当即金鳞剑负之于背,右脚向后滑出,弯腰做冲刺状。

而云毅则瞬间跃上半空,施展出凤鸣剑法中的“地莲生花”招术。

这个配合他二人朝夕修炼,上次对战如难,便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这次云毅毫不留手,上来就是这绝杀的一招。

随着“轰隆”声响起,地面上一朵烈火红莲迸然而出。与此同时,晴炎剑青芒急闪,转眼化作莲蕊向这红莲心处落去。

河洛顷刻间便被笼罩于云毅的火灵威压之内。

河洛乍见云毅动手,浅笑一声,随即右手棋秤高举于顶,身姿曼妙的疾速向上飞起,想以棋秤破了云毅这至阳一击,却不顾脚下红莲烈焰。

同时她甜甜笑道:“嗳!云少侠!聊得好好的,干么着急?我可是真的不想跟你动手呢,呵呵~”

云毅见到河洛如此应对,知道她已看破这一招的弱点,便是不等至阳之力出尽便击其半渡!

不过云毅倒也不惧,因为就在棋秤与晴炎剑即将相交的刹那间,小满一式“凤引天歌”竟已如流星飞掣般后发先至,金鳞破空之声尖锐异常,犹如天外飞凤,直取河洛腰身。

原以为河洛招式已老,就算临时变招,也必然躲不开小满这一记绝杀。

云毅还未来得及高兴,只见河洛左手纷繁变化,洒出漫天棋子。

那些棋子,乍看犹如天女散花,细观之下却发现棋子之间快慢有序,转眼已将小满所有可以进退的方位全部封死。

虽说河洛正在全力抵挡云毅的攻击,棋子力道自是不及方才白棋那般强劲。

但此刻小满飞速向前,无论怎样变换身姿,似乎都是以自身力道去撞对方棋子一般,竟连撤退转圜,都毫无余地。转眼间,便到了死攸关之时。

河洛身在半空,咯咯笑道:“云少侠,我固然不愿伤你,但旁人我可就顾不了那么多啦!”

云毅心中大急,再想去救,哪还来得及?

就在此时河洛周围蓦然起雾,云毅只觉得凛冽的寒意自浓雾中不断透出,同时听到一阵叮当作响,原来雾气中竟还裹挟着一阵冰珠。

这一下变故突然,诸般棋子纷纷被打落在地。

河洛始料不及,可她招式已老,来不及变换,眼见小满就要得手。

但那河洛也忒是厉害,竟在半空中强扭腰肢,避开了要害。

金鳞剑最终只是贴着河洛腰旁划过,嗤的一声在河洛腰畔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又听到铛的一声大震,却是云毅与河洛法宝相交。

虽说云毅身在空中虚不受力,身子因反震而向上弹起,并未受伤。但撞击之下却仍感手臂酸麻、胸中发闷,好生难受!

而河洛借兵刃相交之力,棋秤旋转,此刻早已向侧面滑开,脱出了地下红莲烈火的范围。

云毅暗道:“侥幸!”

却听小满大叫道:“太可惜啦!”

云毅叫的是小满临危脱困,小满却深感这一剑没能刺中,而大感惋惜。

几人方才站定,便看见冷雾朦胧间,立着一位手持双剑,亭亭玉立的少女。

只见她一袭梅红色的玄天宫服,配上周身轻拢的薄雾,尤其显得冰肌玉骨,而略显凌乱的长发,在月影清辉的映照下,更增添了宛若出尘的气息。

河洛虽然受伤,却还是笑盈盈道:“哎呀~如此神仙般的人物,真是我见犹怜呢!你就是昭月?难怪云少侠如此倾心,呵呵~”不过她此刻笑容虽甜,语气中却已透出森森杀气。

雾气渐散,昭月一双眸子灵动明亮,在长长的睫毛笼罩下,更显得温润朦胧。

昔日初恋,今日重逢,云毅曾无数次想过,再见之时昭月会是什么样子?没料到如今见面,昭月竟是这等绰约高雅,不由得一颗心狂跳起来。 第10章 、悲伤绝望 小满见到昭月立刻兴奋的大声叫道:“昭月姐姐,我可想死你啦!多亏你救我,方才我差点跟那妖女同归于尽啦!你这雾里寻踪的功夫,可是越来越高了啦,可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救你的!”

他一时激动,说起话来竟有些颠三倒四了,不过拳拳之意,倒也难为可贵。

昭月却秀眉轻颦,责备道:“你这猴儿太淘气!刚才我都听说了,定是你鲁莽,才把云毅哥引进埋伏的?”说着眼角悄悄瞄向云毅。

只见云毅一双锐利而又不失温柔的凤眼,满含笑意。微微上挑的眼角,浓密有力的剑眉和那高耸的鼻梁,此刻正透出一股少年的意气与坚强。

他似乎故作镇定的笑着,但那可爱的虎牙却早已俏皮地探出头来,为他的笑容增添了几分可爱、率真和迷人。

看着他耳坠赤红和微微颤抖的模样,昭月不由得心中暗暗欢喜:“三年未见了,他果然还念着我!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般迷人……”不知何时,自己脸上也悄悄浮起了红云。

小满待要替自己辩解,河洛却呵呵笑道:“唉呀!可惜啊!可惜,呵呵~!这样的小美人儿今日却要死在这里了呢,只盼云少侠勿怪呦!”

她这“呦”字方一出口,便双袖急抖,四面八方无数棋子径向昭月袭来。

昭月的法宝乃是双剑,名为赤影霜华,此刻一正一反原地起舞,放出片片冰晶寒气,犹若飞雪霜花。而剑身上的一缕红色印记,又如同漫山的梅花,瞬间将自身拢于其间。

云毅见到昭月固然激动,但大敌在侧,仍是时刻警惕。河洛突然出手,他也不慢,一式凤羽辉煌使出,晴炎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剑尖不断震颤,震颤中点点火灵之力早已化作飞羽利刃,挟裹着烈炎向河洛攻去。

二人一攻一守倒也默契。倒是小满大喜之下竟是慢了半拍。

方才云毅、小满在昭月的配合下勉强偷袭得手,此刻正面交手却是落了下风。

河洛一台棋秤上下飞舞,对战三人反倒不急不徐从容不迫。黑白棋子在空中盘旋灵活,扳、挡、尖、长之间又深蕴围棋之道。

云毅的攻击不但被尽数阻挡在外,小满更是在棋形的逼压之下距离云毅、昭月越来越远

而昭月原本犹如飞雪霜花般的冰晶寒气,以及周身的梅花赤影,在河洛疾风骤雨的打击之下亦是逐渐零落。

河洛咯咯的笑着道:“云少侠,你当知道,我一直在对你们忍让吧?若再不跟我走,接下来我可就要下狠手咯!”

云毅不由得暗暗叫苦,双方实力太过悬殊,若对方真要下狠手,昭月和小满可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阵阵喊杀声快速接近,原来是大师兄凌远钧率一众弟子到了。

云毅心头暗喜,这下好了,大师兄的修为也是六境,我们一起合围不怕拿不下她。

原来昨日深夜,凌远钧离开云毅的居所后,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对自己这个师弟实在太了解,今日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说明。这师弟一番思索下,对也好错也好,很难说不会想到要去给枢璇宫主报信。

想到这里,又前往云毅的居所,想去安慰几句。结果一进门,就见到云毅的留书,他暗自叹了口气“唉!果然还是被自己猜中了!”

随后凌远钧赶忙去将情况告知给颜羽衣。颜羽衣则安排他先率队来救,而自己占测完南方火灵的情况后也会赶来。

小满见大师兄到了,早已高声喊了起来“大师兄快点——过来!一起抓住这妖女——”

哪知话音未落却听得“铮——铮——”两声琴音,一名白袍男子飘落在凌远钧部与三人之间。

那男子长发垂腰,一边弹着古琴,一边悠悠说道:“在下钟号,还请雄天阁各位贤君不吝赐教!”

河洛虽然一直在笑,但对于小满刚才划伤自己,又怎能不恨?此刻手上不停,忽然对小满甜甜说道:“小弟弟,就这么想抓住姐姐呀?那不如姐姐遂了你的愿,给你抓去好不好?”

言语间一众棋子依旧围绕昭月紧缠不放,挥手将棋秤甩向云毅,其本人借一甩之力,飘然欺到小满身前,伸手便向小满胸口按去。

她这几下速度极快,饶是小满反应迅速就地打滚,才勉强避开了胸口这一击。

但侧身低头的瞬间还是被手掌边缘扫到了脸上。这一下竟是连鼻涕眼泪都被打了出来,当真是狼狈非常。

河洛一击不中,莲步轻移,撤身接过被云毅挡回的棋秤,咯咯笑道:“哎呀呀!小弟弟没有抓住姐姐,也不用哭的这么伤心呀。云少侠,你的救兵也来啦?呵呵!我也要施展屠龙之术啦!”

云毅心下暗忖:“雄天阁的援兵已经到了,而对方的又一高手也已现身。为何枢璇宫主还不参战?莫非对方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心念转动,眼神四下扫去。只见对方的黑衣武士和玄天宫姐妹早已血流满地,战况甚是惨烈。大师兄跟钟号也已交上了手,但似乎堪堪平手而已。

看来今日之战必输无疑,云毅本就有些倔强,看到如此处境,豪气暴涨。心说:“既然对方目的在我,跟他们去便是了,又何必牵连旁人?”

于是大声喝道:“我去……”

云毅话音刚起,却听见昭月“啊!”的一声惊呼!竟是两枚棋子分别击中了她云门、中府两穴。昭月当即手臂无力,霜花双剑应声而落华

河洛手中的棋秤却已挟着一道乌光疾速砸了过去。河洛娇笑道:“唉——可惜了,小美人!呵呵。”

小满方才被逼的距离二人太远,想救已是不能。

云毅方才被棋秤重击亦是退到五步开外。

眼见昭月就要香消玉殒,自己却无力相救。

多年未见,刚见面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转眼竟是生死别离。刹那间,云毅看见昭月的眼神掠过自己,其中似有不甘,似有不舍,似乎有着说不尽道不完的浓浓的眷恋。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绝望、愤怒、悲伤竟一股脑涌上了云毅的心头,云毅只觉得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巨响,随后眼前便黑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眼前一黑的瞬间,模糊的视线里却似乎看见昭月神庭穴上迸出了一缕金光…… 第11章 、清音金芒 悲伤并没有催人泪下,反倒犹如烈焰狂澜,顷刻间吞没了云毅的身心。

怒火并未中烧,而是刹那间从云毅周身迸发而出。

此刻,云毅周身闪烁着强烈的青蓝色耀眼光芒。

他双眼迷离,仿佛神智已失。但那句“我去……”的话音未落,却已变成了“你找死!”

那或许就是他最后的神识吧……

话音响起的同时,无极青鸾佩早已化作一道碧光闪电,向河洛疾射去,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眼见就要落在昭月身上的棋秤,瞬间便被挡开了去。

然而就在那叮的一声响起同时,昭月额头的神庭穴上,亦是金光大作。随后那金光竟化作一缕,围绕着无极青鸾佩发出了一阵欢快的轻音。

那轻音,音清且高,直到后来越来越高。随着这清音响起,不远处钟号之琴竟五弦大震,随即尽断。

钟号回过头来,就看见无极青鸾佩挟裹着金光,再度向河洛激射而去。

钟号舍下凌远钧,便要去救,无奈他弦断琴损,又怎还来得及?

河洛见势不妙,急忙催动棋秤挡向飞来的金电碧光。两下相交发,却发出“铛!”的一下敲击声。

棋秤瞬间炸裂!而河洛,则是飞出老远,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这次的撞击之声,并非清音,却有若钟吕洪音。在场众人受到音波巨震,一时间竟全都停下手来。

河洛不可思议地望着云毅。

只见云毅青炎裹身,青鸾玉佩金光灿灿,犹如灵鸟绕体而飞,此刻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众人看见云毅的背影,周身烨烨青光,宛若九天神祇。

但河洛看到他狰狞的表情,却觉得那是九幽之中钻出的迷离恶鬼。

河洛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之意,反而微笑着撑起身来。

当她端坐在地上的那一刻,粉脸上的笑容,已与方才,大不相同。

她此时的笑容带着发自心底的一抹真诚。那感觉,便犹如空谷绽放的幽兰,甜而不腻,香而不俗。

她螓首微昂,简单的整理着一头乌发。眼神幽幽望向北方的天空,喃喃道:“好啦,娘不哭,洛儿回来啦!”

正在众人惊讶之际,忽然一道灰影闪过,转眼便不见了的河洛踪影。

凌远钧惊呼道:“缩地术?!是碧凌神君!”

片刻的沉默后,忽然一阵长啸响起。众人纷纷捂耳,只觉得那啸声中充满了愤怒,此刻正在疯狂宣泄,直教人心烦意乱,胆寒心惊。

原来是迷离状态中的云毅,不见了河洛,情绪失控所发。

正当众人惶惶,不知如何是好时。山下忽然响起一声嘹亮清远的凤鸣。

众人只觉着心中的烦闷随之一缓。

随后那凤鸣频繁不断,一声快过一声,如丝如缕飘上岭来。

丝丝缕缕的凤鸣声,无不缠裹在云毅的啸声之上。随着凤鸣声越来越急,云毅啸声终于渐渐低沉,众人胸口的压抑感亦是终于退去。

忽然那凤凰似乎动了起来,鸣叫声以极快的速度由远而近。

众人寻声望去,见到一位青衣白袍,袖子上绣着离火纷飞图样的老者正在疾驰。

原来是颜羽衣到了!只见他手持雄天阁镇派之宝荧惑剑,正以自身修为激发荧惑之力,对云毅的啸声施以威压。

小满见到父亲,大喜喊道:“父亲快救救云毅哥——”

只见颜羽衣脚步片刻不停,径向云毅冲来,一手持剑威压,一手撮指为剑,噗一指点中云毅神庭穴,随即一个转身,噗噗又是两指点中风池穴。云毅似在喷火的双眼,瞬间失去了颜色,随后缓缓软倒。

春末林间,薄雾轻绕,漫山的嫩芽日渐茁壮,露水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半山腰的一座老亭之中,有位老者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一派生机盎然。

忽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万物更新,多么新鲜美好的景象,如若洛儿在此,必然欢悦欣喜!”

一位青年文士道:“伤成那样,要想恢复……恐怕是难啦!”

“嗯,也是!你的伤怎么样了?”老者接着问道。

“枢璇那老媪,实力也没强过我太多。乌石镇是我一时大意,现在已经不打紧了!”

随后青年文士却忧心忡忡继续说道:“倒是小妹,与她血脉相连的法宝被云毅震碎,将来……唉!”

老者点了点头,微微笑道:“你竟然会心疼?”

“我只是……”

老者笑着打断了他“乌石镇驿丞的那一锭金子,是你给的?”

“世道艰难,谁活着都不容易,我又何必断了人家的生路?”

老者却悠悠道:“如难却在跟我抱怨,说你太冷漠。”

青年文士笑了“走上我们这条路,心里又怎能没准备?这一点,小妹比他想的开!”

老者点点头,笑着说道:“以前我一直觉着你比你大师兄,总是少了一点慈悲之心。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

青年文士毫不在意的笑道:“师兄的品格我很崇敬,但那终究是我学不来的!”

老者并未在他所说的师兄这件事上继续聊下去,反倒幽幽道:“至于洛儿的法宝。倾尽山院之力也要为她再寻一块来,至于血脉……恐怕只有‘阳蚀之术’啦!”

青年文士乍听此言,忽然有些紧张“阳蚀之术?那必须七境之上的玄渊强者才可施为,否则……?”

老者哈哈笑道:“不打紧,我再想想办法!真不行……大不了耗上我这一身修为给她就是!”

青年文士眼眶微微发红。“小妹如若知道君上如此打算,必然不会同意……”

老者摆手打断他,目光眺望着云雾缭绕的山谷,幽幽道:“这天下本就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这点修为要不要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倒是你啊,恐怕今后要多多操劳喽!”

青年文士还想再说什么,老者却忽然问道:“你觉着云毅如何?”

青年文士叹了口气:“我们设了这么大个局,总算是逼出了那灵玉的实力。虽说他的潜能深不可测,可那力量完全不受控……这,真的有用么?”

“那样的能力,若说与元灵无关,我是不信的!不过,昭月神庭穴上的金芒……?”说到这里,老者又若有所思起来。

“据我所知,在此之前,她从未显示出有此异能!”青年文士亦是沉吟着。

老者点了点头“此前我确实怀疑过她天授灵核的事情,不过那些……与这次我们看到的金芒截然不同!”

青年文士幽幽道:“莫非,这也是元灵现世前的征兆?”

老者并未否认,只是转身望着山下水雾轻绕的一汪深潭,叹了口气道:“秦、赵、燕三国如今都在纷纷变法图强,而齐、楚却固步自封逐渐衰弱。

魏国虽然恢复了些元气,但想达到战国初期的霸主形象却再无可能。

韩国经历宜阳之败,恐怕今后只能依附秦国。

天下间的强弱之势,已在不经意间再次发生了改变!”

青年文士问道:“您的意思是——乱世之极就在眼前了?” 第12章 、前尘 老者摇了摇头“恰恰相反!种巨变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已发生过许多次。但哪次不是以苍生蒙难为代价?

相反!只有发生人魔之战发生后,稳定的天下才会出现。比如黄帝的逐鹿之战和姜太公的封神之战!”

青年文士困惑道:“人魔战争……真的能促使元灵现世?”

老者叹息道:“你以为黄帝剑斩蚩尤,平定魔族之乱。姜太公封尽截教魔族异类,依仗的又是什么?”

“按九道天师的说法,轩辕剑与打神鞭,都曾是元灵的寄托之物。只不过,使命完成,元灵归去,神器虽有神通,却不再拥有那定世之力罢了!”

老者点头道:“莫忘记,他姜家的祖训——乱世之极,元灵必现!你认为姜太公会无故留下这句话,戏弄后人?”

“所以您是希望借云毅找到元灵,甚至不惜挑起人魔之战?”青年文士问道。

老者转身紧盯着青年文士的双眼,反问道:“你以为人界的诸侯乱战又是什么?”

青年文士低头沉思,默然不语。

老者回身,深邃的目光再次望向幽谷,淡淡道:“两界间的五方大阵,灵力持续削弱。魔界的戾气,也因此逐渐散透人间。

那戾气与人族的贪欲相结合后……唉!总之,与其慢慢渗透,连年征战,倒不如彻底打碎,一战定乾坤!”

青年文士喃喃自语道:“但云毅那力量……不受控制,真的有用吗?”

“自古文人总是患得患失、口不对心!”老者笑了笑。

然后又似乎很开心的继续说道:“你早想到了吧,现在用不了,以后未必不能用!再等等看吧!”说罢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檐角一窝新燕。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迎着初升的太阳,乳燕正在啾啾待哺,其中一只雏儿的翅间已略显羽毛。

青年文士会心的笑了“那么接下来……”

老者悠然道:“你抓紧去龙脊山布置。我们必须知道,那玉佩另一方面的能力!”这句话说完,忽然又用命令的语气吩咐道:“不过一切就绪后,你必须立刻撤离!”

青年文士似有不解“就因为稷下学宫派原青燕南下?”

“你难道不清楚她是谁?”

“知道!”青年文士笑着点了点头!

老者严肃而认真的叮嘱道:“天下双绝,琴镜剑心!她那一琴一镜,就连我都忌惮三分,你切莫节外生枝!切记!”

青年文士默默点了点头,却又继续追问道:“师叔那边又在问询,关于刺杀秦武王的事,我们该如何答复?”

老者不置可否道:“挑动人间战乱,又有何意义?他要刺杀武王,尽可自己谋划。对此我毫无兴趣!”

青年文士恭敬地弯腰揖礼,随后默默退了下去。

老者伫立亭中,远眺着山下的一条清溪,良久后忽然叹了口气道:“那天你真的应该去吗?”而他的思绪似乎也随着那溪水流到了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某日雨后的傍晚,远山空蒙碧空如洗,清澈的溪流正潺潺的吟唱,斜阳洒落水面荡漾起点点波光。

一只白鹳披着温暖的金色光辉独自漫步在溪水中央,似乎正在享受夜幕前最后的温暖。

一副祥和的山水画卷就此展开。

这时白鹳忽然头一点“噗”的一声从水中叼起一条小鱼仰头吞下,原来它并非在享受而是在狩猎!

河边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声“唉……这本该是一副恬淡的山水画……可惜还是被杀气污染了!”

“君上何必叹息,四百余年的弱肉强食不一向如此?”一位服饰素雅,却又满眼霸气的中年汉子问道。

老者并未回答汉子的话,反而悠然问道:“这条鱼的牺牲会不会换来片刻的祥和?”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道:“那条鱼不知道自己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况且就算是一群浑浑噩噩的鱼恐怕也填不满白鹳的肚子。而且就算填饱这只,也还会有其它的!”

老者无奈的笑了笑。

白鹳正在吞鱼,就在这时溪畔的草丛中闪电般窜出一只豹猫,瞬间咬住了白鹳的脖子,转眼间就将白鹳拖入了草丛不见踪影。

水声潺潺,夕阳依旧。眼前的一切归于平静,反倒真的像是一副恬淡的山水画了,可画面上却总感觉少了什么。

“谁曾想到,这里曾是一片杀戮场呢?谁又晓得,下一次的杀戮,会在什么时候!”老者显的有些悲伤。

片刻的停顿后,老者继续慨叹道:“数百年间的杀戮,民生凋敝,生灵涂炭,就算山河锦绣如画又能如何?”

他身边汉子却目放精光道:“乱世之极,元灵必现!九道天师的话,我是坚信不疑的!”

老者反问道:“乱了四百多年,你认为他说的那个‘极’究竟是什么?元灵又是什么?”

中年汉子沉吟着“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姜太公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总之,我就想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

“所以今晚你已准备妥当?”老者神色间似乎充满了哀伤。

“不错!”汉子回答的斩钉截铁,同时继续说道:“而且,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鱼吸引了白鹳,猫才有了机会,猫吃了白鹳,溪中的其他鱼儿便得到了一段时间的祥和。

鱼知不知道自己牺牲的意义其实不重要,溪里的鱼群,知不知道它的牺牲,也不重要!

因为它,已经为这世间争取到了,那一点点的祥和!”

老者仰首长叹:“可今晚的对手,是七境之上的玄渊强者。在他面前,你也许连条鱼都算不上!”说话间一滴晶莹的水珠,伴随着夕阳的余晖划过他的脸庞,毫无声息的随风落入小溪。

那汉子洒然笑道:“管他呢!为了元灵,为了天下的安定,我相信任何的牺牲都一定会有意义!”

老者重重的点了点头道:“那——就拜托你了!”

汉子咧嘴一笑,转身离去的同时一边挥了挥手,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那孩子留下!活着,留下!”

老者侧目望去,夕阳在那汉子身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而他身后的影子却越来越长。

老者似乎有些失落的回过头,遥望溪边远处的一棵大树,一只鹳带着只雏儿正卧在巢里享受着夕阳的沐浴。

显然它们还不知道,今夜的晚饭已经没有了,而它们又是否会知道,自己的将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吗? 第13章、梦境 “又是这个梦!”

云毅叹息着,在梦境深处的一座菊园外,缓缓坐下。

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子正在菊园的茅屋中,她背对门口,却迎着夕阳,周身荡漾着夕阳的余晖。

忽然,门外跑来一个身穿清灰小褂的男孩,他的小脸上泪水未干,一缕鼻涕挂在嘴巴上方,似乎随时都要落入嘴中的样子。

云毅每次见到他,都感觉想笑。因为无论是谁,看到自己小时候邋遢的样子,不觉得滑稽、可爱呢?

男孩子一进门,就大声叫了起来:“娘~~阿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跑到女子身前。

云毅看到他充满了期待的大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道:“阿爹么,很快便会回来了!”

果然那女子,蹲下身子,用绢帕轻柔地帮孩子擦干了鼻涕,温柔的说道:“阿爹么,很快便会回来了!”

那孩子却委屈的摇着头,哭喊道:“阿娘骗人!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可阿爹到现在都没回来!阿林和西西他们都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伴随着孩子的哭喊声,云毅的鼻子也渐渐酸了起来,随后轻声的跟那孩子一起说道:“阿娘,我才不是野孩子!娘——阿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那女子温柔而又不失严厉的声音忽然响起“小毅!不许哭!你可知阿爹为何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小孩子倔强的擦了擦鼻涕,大声说道:“我知道!阿爹希望我会很坚强、很勇敢,做个男子汉!”

那女子道:“是啊——男子汉是不哭的!若是阿爹回来见你在哭,或许……”

“阿娘!我不哭了!”那小孩子立刻忍住抽噎抢着道“你别告诉阿爹,小毅不哭鼻子了,小毅不想阿爹失望!”

那女子抚了抚孩子的头,之后从腰间解下一片已然残破的玉佩,郑重的系在孩子的脖颈间。然后抱起孩子坐在窗边。

此刻夕阳灿烂辉煌,这对母子身上便也染上了那一片温暖的金黄。那玉佩此刻在夕阳的抚摸下,亦是闪烁着一层奇异的光芒。

片刻之后,那孩子已不再抽噎,女子道:“小毅,这玉佩是你阿爹当年给阿娘最最宝贵的礼物,现下将它给了你,你须得好好保管。想阿爹的时候就看一看、摸一摸,或许阿爹就知道小毅在想他了!”

“阿娘~”那孩子轻声道:“小毅会好好保管的,就算阿林他们来抢,我也不会给他们抢去……”

母亲没有接孩子的话,而是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续道:“师父便要来接你上山了,那里有许多有趣的人,他们都会变戏法,你定会喜欢。

去到那里,你须得乖乖听师父的话,多学些有趣的戏法!

待你阿爹回来我们便去接你,那时你可以变戏法给阿爹看,他定会高兴的紧!”

那孩子在母亲的怀里仰起头,望着母亲的脸庞说道:“阿娘,小毅会听话的。可是小毅舍不得离开阿娘,而且小毅跟师父去了,谁来保护阿娘啊!”

“呵~”那母亲的笑声既轻松又自信,似乎还有些顽皮。

但沉寂了片刻后,她却忽然用一种十分舍不得的语气,缓缓说道:“放心吧!阿娘自会保护好自己的!”

此刻夕阳已渐渐燃尽最后的余晖,屋内的一切业已披上了最后一抹暗红。

忽然菊园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云毅侧头望去,却什么都没见到。

那女子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就要侧过头来,想要一看究竟。

云毅的心情瞬间变得期待、紧张,然而就在她快要侧头的一瞬间。云毅眼前一阵模糊,转眼再看,菊园已化作一片火海……

“唉!母亲究竟长得什么样?还有那火……到底是谁干的?”带着梦境中的疑问,云毅悠悠醒来。

从小到大,这个梦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脑海中重复,可过往的种种自己却始终记不起来。同时,也永远看不清母亲的样貌。

叹息着,云毅分辨了一下周遭的景象。

此刻窗外的榕树正在晨风中窸窣的舞蹈着气须,屋内无不弥漫着一种清新和活力。

床榻边正伏着一位少女,榕树的光斑碎影落在她的脸上,正在悄无声息地嬉戏着。她小巧的鼻子一掀一仄,似乎也加入了光影的游戏。

她略略翘起的嘴唇此刻正透露着一丝俏皮一丝倔强,只是长长的睫毛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的泪痕。

“是昭月!我……那日昭月遇险,我好像是晕了过去,后来……?”

云毅心中虽然一片迷茫,但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她了,此刻心中竟忽然涌起一股爱怜、一丝甜蜜,但更多的还是十足的温暖。

云毅不忍心将她叫醒,就这样充满爱怜地、默默地望着。

不久后,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这一刻的美好。

小满推门进来,见到云毅已醒,兴奋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边跑边叫道:“师兄,你总算醒啦!过去这五天,可让我们担心死啦!”

昭月被小满叫喊声惊醒,立刻撑起身来。见云毅正深情地望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开心的泪珠,碎碎念念道:“可算醒了,可算醒了……!”

云毅见她一脸憔悴的样子,猜到自己昏迷的几天,她为了照顾自己,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于是怜惜道:“苦了你啦!”

小满道:“岂止是苦啊!这都几天啦,昭月姐姐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就没怎么睡过觉。

劝她也不听,真担心再这么熬下去,她身体都要吃不消啦!现下好了,你总算醒了……嘿嘿……”

昭月清秀的脸庞上泛起了红云,打断他道:“别听猴儿瞎说!云毅哥,你现在感觉如何?”

云毅抬了抬胳膊只觉得身上十分乏力,其他倒并无大碍。

他刚想撑起身来,不料身子尚未起来,肚子却咕咕的先叫了起来。

云毅哈哈笑道:“无妨!无妨!就是肚饿的紧!”

小满跳起来,叫道:“我这就去给你拿好吃的!”说罢一溜烟便往门外跑去。

云毅叫道:“蜜饵,别忘了!”

“知道啦!”话音未落,小满却又转头跑了回来,说道:“对了,对了!昭月姐姐,方才凤栖别院传来消息。

说你师父今日出关,叫你过去看看呢!听说她的伤也没事了。

哈哈,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给云毅拿吃的去了。 第14章、升境 原来那日在陆子岭上,颜羽衣虽然及时压制住云毅失控的神智,但由于其潜力激发,灵力消耗巨大,回来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昭月神庭穴上的金光隐退后,自己却毫发无伤。众人虽感惊奇,但毕竟云毅昏迷不醒,枢璇宫主又曾在乌石镇被人偷袭所伤,也需闭关静修。故而一时间倒也没人再来过问这事。

此时云毅精神刚好了些,便嬉笑着道:“哎呀,你这眼睛,怎么肿的跟大金鱼一样啦?”

昭月听见他的玩笑,不但没笑,反而伏在他的胸口大哭了起来。

云毅心想,她这段时间时刻担心,心里定然难过的狠了。于是不再相劝,只是轻轻抚拍着她项背由她发泄。

片刻之后,昭月渐渐止了哭声,抽噎着嗔道:“你干嘛那么拼命!那天真的吓死我啦。这几日我总是后怕,想着你若出事了,我……我……还怎么活?”

她的话虽然有些幼稚,但一番心意却无比真诚。

云毅大为感动,只觉得一股暖流充斥心间,暗暗念道“为了你,拼尽性命又能怎样?”嘴上却柔声说道:“好啦!莫要等下被猴儿撞到,看了笑话!”

昭月离开云毅的胸膛,坐起身来,擦了擦眼泪。

云毅略显顽皮地笑道:“方才猴儿说你师父出关。要么你先去问安吧!我不打紧,等下吃些东西,有力气了就去寻你!倒是你问安之后可要好好休息!”

昭月秀目肿胀,瞥了他一眼道:“那我就先回去啦!”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走过门边,忽然又后仰着,侧出半个身子,含泪嗔笑道:“许久没见!没想到你竟变成个傻……这么傻了!”随后匆匆逃出门去。

云毅望着空荡荡的房门,脑海竟塞满了刚才的画面!那似羞似嗔的雨后梨花,还有那垂在身后舞动的秀发……

很快小满回来,说义父找他有事交代,放下食物便匆匆忙忙地去了。

云毅见他满脑门的黑线,知道他惧怕师父,也就没再多问。

小满走后,云毅后吃了些东西,感觉身上力气渐渐恢复,便想用功运转灵力以图尽快恢复。

不曾想灵力催动之下灵核急转,只觉得灵台穴内充盈无比,灵核内灵质更加纯粹,俨然已有升境的态势。

原来这五方守御与一般仙家修练丹田气海不同,乃是专修灵台内的灵核,而灵核的精纯与否,才是升境的关键。

云毅震惊的同时,心中暗道:“莫不是这次消耗过巨,反倒因祸得福?”当下不再多想,而是加速凝炼火灵注入灵核消化!

很快云毅心中渐渐一片空明。

灵台内诸般火灵,原本犹如苍穹繁星各不相联,此刻点点星光却渐渐汇聚成流,犹如大江大河,随着灵核奔腾旋转。

灵核愈转愈快,灵力的江河渐渐汇聚如海,忽然灵核向外一张,巨震之下,那灵力之海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磅礴的气势直如山呼海啸、无休无竭。

又过了片刻,涨开的灵核猛然一收,一阵光华婉如日月,瞬间涌入云毅的灵台穴,那山呼海啸竟在光华涌入的瞬间腾然升华。

此时云毅的灵核稳健、璀璨。而灵台内不再有点点火灵,但却又无处不是火灵。

这一下云毅不但顺利升入五境,看情形似乎很快就有突破六境的趋势。

许久之后,云毅缓缓睁开双眼,这一番用功竟已至夕阳时分。

窗外红光漫天,他伸了个懒腰,发现此刻不但中气十足,更是气力充沛,当下心中欢喜不已,不由得哈哈大笑!

但转眼心中也又升起另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缘无故的就升境了?

云毅暗忖“难道是因为无极青鸾佩?对呀,那天自己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见到河洛被什么东西击飞了,难道是这玉佩?”

想到这里赶忙往怀中摸去,那玉佩仍旧挂在项中。取出一看,完好无损!

无极青鸾佩真的飞出去过?还有,自己晕过去前,好像看到昭月头上闪出一缕金光,那又会是什么?我好像还听见师父施展荧惑剑的声音!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云毅扶头坐在床榻上,胡乱思索了一阵,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算了!不纠结!既然分不清楚,索性还是找大师兄问清楚得啦!”想到这里,跳起来便向门外奔去。

等到了大师兄的住处,却发现屋内空空,云毅只好掉头又往陵光殿方向赶去。刚走了不久,忽然看见小满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踏着沉重的步伐,迎面而来。

云毅远远叫道:“猴儿怎么啦?这么没精打采?”

小满抬头看了云毅一眼,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仍旧一步一步往云毅这边走来。

云毅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奇怪,于是赶了几步,走到跟前问道:“你咋啦?”

小满可怜兮兮的说道:“唉!别提了,今天被父亲压着,硬是往承光瓶里足足炼满了七七四十九道火灵!

直到方才送给枢璇宫主这才作罢!

那往个瓶子里注灵,可比平时修炼难多啦,唉!今天过得真是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

云毅心想,枢璇宫主不是修炼水灵的吗?就算需要疗伤,那也不至于用到火灵啊?

于是好奇道:“她要火灵做什么?”

“我哪知道啊!对了父亲叫你去翎炎楼,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了!不行了,本大侠要回去歇着了!”

云毅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哈哈一笑。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我现在过去。”

等到了翎炎楼,夕阳早已落尽。春末月圆,小楼被火红的木棉花簇拥包围着,即便披着银白色的月光,那繁花依然有焮天铄地之感。

云毅踏入院中便听见楼中传出松沉旷远的琴声。他知道师父正在抚琴,不敢打扰,于是悄悄走到廊下驻足静听。

片刻之后琴声渐渐欢快,宛若山间清泉叮咚流淌。

云毅暗想:“近些年来总见师父恹恹不悦,甚至连言语都越来越少,不知此刻怎地忽然如此愉悦?”

正思索着,就听见颜羽衣唤道:“毅儿,进来说话!”云毅赶忙进入楼中。

进入楼中才发现,大师兄此刻正坐在师父的下首边,眯着一双小眼向他笑着。

颜羽衣满脸欢愉的停下琴,笑问道:“你可是升境了?”

云毅挠了挠头“师父!这事过于蹊跷,弟子也不敢相信,但确实是升境了!” 第15章、灵核 颜羽衣朗声笑道:“好!很好!本来我还担心陆子岭之事会对你大有损伤,可方才你一进院中,我便觉察到,你仿佛是升境了!细品之下确然如此!这倒让为师老怀欣慰!”

云毅这才知道师父开心,竟是因为自己升境,不禁大为感动。但是转念想到为什么升境,却又觉得十分迷茫。

颜羽衣看到云毅神色困惑,猜到他对于升境之事,必然不解。呵呵笑着说道:“想来那日岭上为何发狂,你自己也不甚了然吧!”

云毅没反应过来,诧异出声道:“我?发狂……?”

“不错,而且爆发出的潜能强悍无匹!”颜羽衣慈蔼得继续说道:“若非为师掌有荧惑神剑,恐怕也镇抚不了那股力量!”

颜羽衣这么一讲,云毅却更加糊涂,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不由的下意识又挠了挠头。

凌远钧见他神态迷茫,随即将岭上之事又跟他讲述了一遍。

云毅越听越惊,自己竟能操控青鸾玉佩,还打败了高过自己两境的河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于是问道:“师父,我操控玉佩的力量会是什么……?”

颜羽衣挥了挥手,凌远钧明白,立刻解释解释道:“师弟啊,那时候可不是你操控了玉佩。反倒是你被那玉佩操控啦!至于那股力量嘛,嘿嘿!自然是那玉佩本身所有!”

凌远钧本身性格滑稽,又常年担负着雄天阁的生计,所以言语中总是透着点市井的味道。

“我被……控制啦?!”云毅忽然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只是觉得母亲留给自己的玉佩也太过奇怪。

颜羽衣见云毅惊愕的呆立当场,微微笑道:“祭出你的晴炎瞧瞧。”

困惑中云毅想也没想,撮指的瞬间,一蓬青色的火焰闪过,晴炎剑已在他掌中。

凌远钧眼睛虽小,眼神却尖,立刻叫道:“果然是这样!”

云毅横剑当胸,低头看去。忽然发现原本青色的剑身,此刻却多了一根碧绿的游丝。这一下他更加困惑,这又是什么?

“想想你昭月师妹的赤影霜华!”颜羽衣笑着提醒道。

她那双剑,剑身上的赤影是因为修习火灵的缘故,冰霜的洁白是因为修习水灵的结果。可她灵核双生……

“难道我也有双生灵核?”云毅惊讶的问出声来。

他从小就知道法宝都是与自身血脉相连的。经过颜羽衣的提醒,法宝出现异象,只能说明还有另外一种灵核附居在自己身上。

凌远钧笑眯眯的解释道:“也不全是。哈哈,你昏倒之后。师父带着愚兄对这玉佩倒是仔细研究了一番!

我们发现这玉佩似乎与我们体内的灵核十分相像!我们凝练的火灵可以轻易注入此玉,而且似乎注入多少都可以被消化吸收。”

云毅更加奇怪,这玉佩自己佩戴多年,却从未发现它还能消化灵力。

“但是它与我们体内灵核不一样的是,这家伙竟然是个只吃不吐的。只要灵力被它吸纳,任你怎么召唤,就都再不会有反应啦!”凌远钧继续解释着。

云毅倍感奇怪,当下便将玉佩拿出,凝炼火灵缓缓向其注去。那火灵果然在玉佩附近徘徊片刻,便融了进去。

云毅大吃一惊,连忙又撮指召唤,不曾想噗的一声,玉佩上火灵闪现,竟比方才注入的更加精纯,甚至闪出耀眼的白光。

颜羽衣当即叫道:“纳入灵台!”

云毅听见,立即运转灵核,小小的火灵眨眼间便纳入了自己灵台。

这一下云毅的惊讶已变成了惊喜,立刻叫道“大师兄!这可奇了!”随即抬头向凌远钧望去。

凌远钧笑道:“哎呦!恭喜师弟了,看来这神物竟是认主的!师弟你未来的进境,可是不可限量啊!”

但转眼又似乎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大师兄你说什么?”云毅沉浸在刚才的惊喜中,似乎并未听清凌远钧在说什么。

凌远钧答道:“云师弟,咱们体内的灵核,那可都是自己血脉与精神融合后才会结成。

这灵玉既是你家传之物,想必与你的血脉有什么关系吧!所以除了你之外,别人么,就别想使唤动它喽。

所以愚兄以为这次陆子岭上的事儿,对方大费周章,既要得玉又要拿人,恐怕道理也就在这里啦!”

云毅恍然大悟,的确!这就解释了之前自己的困惑。不过……另一个念头也随即而生。若此玉当真与血脉相关,那么以此为线索是不是也有可能寻得父母的消息?

这时颜羽衣忽然问道:“你叫它无极青鸾佩!那你可知青鸾是为何物?”

云毅迷茫道:“弟子不知,这名字……应该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吧?”

颜羽衣淡然笑道:“青鸾乃是昆仑山西王母的采食之鸟,非天地灵力聚集之物,其所不采!

但青鸾的传说仅在西域流传,是以中原地区鲜有玉佩以青鸾为形。

你这玉佩浑然天成,绝非人间巧匠所能为之!看形状好像是青鸾,可惜只有半块……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说罢目光落向凌远钧。

“姜九道,元灵的传说?”凌远钧眨了眨小眼。

颜羽衣点头道:“九道天师追寻的那个传说,许多人都认为是真的,为师也认为极有可能,毕竟像他那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放出那样的话!”

“乱世之极,元灵必现!”凌远钧喃喃道:“唉呀,这个碧凌山院肯定是也盯上了这句话,这样的话,云师弟岂不是危险了?”

颜羽衣冷哼一声“碧凌者,乃四神兽之师,他们如此自称!那是想做咱们五方守御的师父!真是好大的口气!”

云毅在这次事件之前,从未听过碧凌山院的名号。此刻听师父说起来,不由得好奇道:“他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这碧凌山院嘛……其实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山院在哪里。但是提到他们的名号,江湖中人无不色变。

因为近二十年来,任何门派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没有能活下来的!”凌远钧此时一双小眼中竟已写满了忧虑。 第16章、拯救苍生 颜羽衣忽然喝道:“他们若有胆,便来我雄天阁试上一试,看看究竟是谁让谁消失!”

凌远钧见师父动怒,赶忙又说道:“当然啦那些门派的实力与咱们五方守御无法相比。但是,今后总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呐!”

颜羽衣冷哼一声“他们现在扬言天下要刺杀秦武王,我又接到监天司的消息,说星象显示此事与我雄天阁颇有干系,思前想后只怕还是跟毅儿的玉佩有关!”

云毅还是不明白这元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云师问道:“大师兄,何为元灵呐?”

远钧摇晃着大头,眯眼笑道:“这个问题有点复杂,说起来还得从女娲造人说起。

据说当年女娲大神造了人之后,就发现人性有太多贪婪,总会为了利益争斗不休。因此女娲大神又赐人以神慧,盼望他们通过修行净化心境。

不料到世人历经修行,依旧贪心不止,竟萌生了修炼升仙的想法。

在此基础上更有人寻求捷径,譬如炼草药、化兽丹等等,终于在以仙术侵万灵后,导致兽、虫、草、木等发生魔变。

人类的贪婪从未止步,后世之人发现魔血化丹比起一般的炼丹术效果更好,以至这邪术蔚然成风。

终于,魔族不堪杀戮开始反抗,人魔之战也就此拉开了序幕,中州大地上无数生灵因此蒙难!

直到最后轩辕黄帝剑斩魔族首领蚩尤这一场浩劫才算告一段落!

由于魔族亦是天下生灵,神农大神不忍见其覆灭,于是开辟了异界,使魔族居于其中,并设了五方守御镇守结界。

自从神农大神设置五方大阵后,两界倒也相安无事。但由于人族的魔血化丹之术仍未断绝,日子久了人魔之间矛盾又严重了起来。

截教通天教主认为世间万物有教无类,故而对流落人界的魔族一视同仁纳为弟子加以保护。

但阐教弟子出身清正、根行深厚,一直认为截教的非人族弟子非我族类,不够正宗。所以只要遇到人魔矛盾,则不问是非,武断的站在人族立场斩杀魔族。

后来,这种教派间的矛盾不断激化,最终演化成一场血腥的战争。

直到姜太公持打神鞭封神之后,重新封印了五方结界,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才算告一段落。”

云毅这才知道,五方大阵竟是神农大神所设,心中对自己是守御之一,不免又有些自豪。但转眼却想到,可这跟元灵似乎还是没什么关系嘛。于是又追问道:“可这跟元灵有什么关系呢?”

凌远钧一愣神:“刚才我没说吗?轩辕剑、打神鞭等,就是元灵之力寄托之物啊!”云毅笑着摇了摇头。

凌远钧晃了晃大头,笑道:“师弟啊,我猜搞不好,你这玉佩就是元灵的寄托之物啊!

看这天下乱的,按理说也该是元灵出世的时候啦!总之,天下苍生的福祉,很有可能就要看师弟的喽!”

“这……这……!”云毅虽然生性洒脱,但今夜的一番言论实在太过骇人。

照大师兄这般说法,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岂不落在自己身上了?明明就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半块玉佩罢了,咋还就扯上天下太平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再说这天下动荡几百年了,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能结束?这不是瞎扯么!念及此处云毅不由得暗自叹气。

颜羽衣见云毅面色有异,以为他知悉元灵之事后心中倍感压力,是以宽慰道“当然!天道自然,毅儿你且放宽心,为师并不强求于你!更不会像碧凌山院那般,采取强迫手段!”

“啥?师父也信了?这,我……?嘿!罢了!罢了!看来这事已经没法解释了,将来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云毅转念想到那日昭月额头的金光,于是又问道:“我记得,那天昭月师妹头上,似乎闪起了一缕金光。这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她嘛……”凌远钧眨了眨小眼道:“大问题没有,但是她的火灵核好像出了些问题。”

一种莫名的担心,忽然涌上云毅的心头,他立刻问道:“那是会是什么?”

凌远钧道:“她七八岁的时候就能驱动冰灵又或者火灵。当年枢璇宫主也是就冲着这点,才把她收归门下的。现在她的火灵核反倒无法收纳火灵,这就有些说不过去啦!除非……?”说着眼睛便向颜羽衣望去。

说到这事,颜羽衣眉头渐紧,心中暗想“若是结界或是幻术,枢璇竟然会察觉不到?可若说连她都能瞒过,当今世上除了我,还能有谁有这本事?又或者冲结之事本就是逆天行事?”

想到逆天二字,颜羽衣忽然感到一阵压抑,往昔的回忆瞬间塞满胸膛,起身行至窗前。

明月清辉罩落其身,满头银发在晚风中随着月光流淌,此刻他神情中似乎有种说不尽的疲倦,眼中似有说不出的落寞。

颜羽衣似是自言自语道:“世间道法自然,顺天取之……但是天道罔测……若是天道不予而强求……”

颜羽衣忽尔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唉!痴人说梦……害人害己……”说罢又摇了摇头。

云毅见师父面色凝重,心中对昭月冲结的担忧不免又增加了几分,关切之情在脸上也自然得流露了出来。

颜羽衣回头见云毅如此神态,心下自是了然。于是劝诫道:“毅儿!为人、修仙无不遵从抱盈守缺、和光同尘的规律。

譬如日升日落,切不可一味想要盈而持之!

冲结之事,成!则在天!不成!尽了人力也就是了,又何必执着?此刻你是关心则乱!”

云毅被师父猜中心事尴尬的挠了挠头。

颜羽衣又道:“我已让小满给了枢璇四十九道火灵,供她参详。明日待我查验一番,亦看看枢璇那边有何结果,再做定论罢!”

云毅这才知道,师父为什么让小满那家伙凝练火灵了。

此时颜羽衣挥了挥手,示意云毅等人退下。云毅与大师兄当即起身行礼,离开了翎炎楼。

回去的路上云毅想到小满下午那疲惫的样子,还有那一脸的委屈,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这猴儿,现在竟也能派上大用场了!” 第17章、枢璇 翌日,云毅早早起来赶往陵光殿,一路上心中不停盘算着,有关昭月灵核问题的一切可能。

过了十字岭远远望见枢璇宫主带着一队玄天宫弟子,自凤栖别院而来,云毅稍作停留想等昭月过来。

等她们逐渐走近,云毅发觉枢璇宫主面色憔悴,身上曾有的那种高贵之气明显减损不少。

云毅心想,莫不是她伤后精神欠佳?但转念一想,不应该呀!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而且也没听说她伤的有多重!

云毅迎着她们的方向,刚走了两步。忽然看见昭月正在频繁的跟自己使眼色,意思是让自己不要过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再看玄天宫门下的弟子们,一个个凛若冰霜的跟在枢璇宫主身后。

云毅恍然大悟,早听说这枢璇宫主对弟子们管教严苛,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他心中不免对枢璇宫主没什么好感,冷笑着站在路边,往口中丢入一块蜜饵,嘟囔着:“过得那么苦,至于么?”旋即回身自顾自的先往陵光殿走去。

云毅进入大殿,看见大师兄早已到了,笑嘻嘻地走过去打了招呼。

不久后玄天宫的人也进了门,这时枢璇宫主忽然对凌远钧叫道:“哪个是云毅?叫来让我瞧瞧!”

云毅见她神态傲慢,心中有些不爽!

回头看了大师兄一眼,只见他笑眯眯的示意自己赶紧过去,心说:“怕是要被坑!”

但无奈之下,也只好上前躬身行礼道:“弟子云毅见过宫主,问宫主安好!”

枢璇宫主冷淡道:“不必多礼,听说那日是你救了昭月?”

云毅刚想客套,早被枢璇宫主伸手挡了回去。

手臂交错的一瞬间,云毅只觉得一道彻骨奇寒自手腕入体袭来,当下急忙凝练火灵护住心脉,不过那寒意来时虽猛却至肘而消。

忽听背后“嘿嘿!”一声冷笑却是颜羽衣带着小满踏入殿来。

小满快步走到云毅身旁,拉住他的手捏了捏,意思问他可曾受伤。

云毅洒然一笑示意无妨。

颜羽衣见云毅没事,傲然道:“枢璇,你操刀伤锦,也太不把我雄天阁放在眼里了吧!”

枢璇宫神色冷漠道:“随你怎么说。只是千载良机,不容有失!若他灵力不济,被我冲断了心脉。我固然难辞其咎,但这总比白白浪费冲结登仙的机会强吧?”

云毅听他二人对话才知道,刚才交手的瞬间,竟然如此凶险,心中更加不悦“初次相见无冤无仇,她竟下此狠手,这人未免也太过冷酷凉薄!”

他撇了枢璇宫主一眼,也不理她此刻面上如何,牵着小满径自走回大师兄身旁。

与此同时,心中忽然又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

颜羽衣闻言不悦,鹰眼一瞪便要发作。

凌远钧眼见师父与枢璇宫主立时便要说僵,赶忙圆场道:“啊!对了!不知昨天给宫主送去的四十九道火灵,宫主参详的怎么样了?”

枢璇宫主忽然精神一顿,摇头道:“毫无结果!而且她的灵核似是自有意识一般!”

众人听闻枢璇宫主竟有如此感受,均感意外!

凌远钧眯着双眼奇怪道:“啊?!这灵核可是修士自己的血脉与精神结合而成的,呃……怎么说也应该是按修士自己的意志来运转,哪有自行运转的道理嘛!”

枢璇宫主叹息道:“道理虽然如此,但结果就是这样!而那四十九道火灵,随着她火灵核的暴走,最终竟将我反噬落境了!

说到此处殿内众人“哇!啊?”之声不止,同时无不震惊得向昭月望去。

要知道昭月的修为尚不足五境,竟能将已破七境的高手反噬的落境,此等事情闻所未闻啊。

云毅这才知道她精神不济,是因为受伤初愈,又连夜参详那四十九道火灵,甚至落境而造成的。

“看来她为了昭月倒是不辞辛劳!”

想到这里,对枢璇宫主又起了些许好感。

同时,心中暗道:“难怪我刚才觉着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她嘴上说下了杀手,但我却并未感受到她有多强大。原来她比我顶多高了一境!”

在场众人见昭月此刻非但绝无困顿之色,反而在人群中愈发显得明艳清绝、神采奕奕,一时间无不惊愕。

昭月见众人如此,难免心中紧张羞涩,低头轻声道:“我已经极力阻止灵核的运转了,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的灵核好陌生!似乎它根本就不是我的……”

颜羽衣昨夜虽然想到可能是有人在昭月身上做了手脚,但另一层顾虑却是此事到底是不是逆天而为。

今日听到枢璇的境遇,心中已然明朗,若不是有人设下结界并以幻术操纵,那灵核岂能自行运转?

况且以昭月的实力即便得到小满那四十九道火灵的加持,也绝计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断然是有人在昭月身上动了手脚。只不过纵观天下幻术、结界之术,还有谁能强的过雄天阁?

而枢璇所说的情况,明显又是自己力不能及的!

看来若要破解此术,唯有借荧惑之力方能办到!心念至此,抬手祭出荧惑剑。

荧惑剑乃是雄天阁镇派之宝,亦是天下火灵之宗,其本身至精至纯,可破一切玄门结界,借其施展的幻术天下无双。

众人一看颜羽衣如临大敌的架势,均想到昭月的情况,必然非常糟糕!

云毅担心昭月受伤急忙上前道:“师父……”同时小满也急叫道:“父亲……”

颜羽衣面色凝重,却用淡然的语气说道:“放心!我只是借荧惑之力,寻迹问诊罢了!”

随后转头向昭月说道:“昭月师侄请上前一步,等下须凝心守意并自内观!同时引导荧惑之力在灵台内周游灵核便是!”

昭月见云毅、小满二人满脸关切,心中一阵温暖,微颔螓首浅笑以示感激,接着便依颜羽衣所言,走上前来盘膝而坐。

颜羽衣缓缓抬手,以荧惑剑尖对准昭月灵台,身上渐渐泛起红光,直到皮肤殷红如玉,这才左手撮指,慢慢抚向荧惑剑身。

众人知道,只有七境的火灵功法用到极致,才会出现这般现象。

可见颜羽衣此时丝毫不敢大意。

云毅、小满更是紧张无比,不觉间,手心里已攥满了汗水!

颜羽衣手指与剑身接触的瞬间,剑身泛起耀眼的红光,剑尖处随即盘旋起一圈青蓝色火焰。

那火焰渐渐凝成一只小小的幽凤飞入昭月灵台。这幽凤,便是荧惑之力。 第18章 、碧眼凤凰 起初荧惑剑尖,与昭月灵台之间,连有一道幽暗的青光,并不断闪烁着。持续了片刻之后,忽地剑身巨震,发出急促的凤鸣之声。

这凤鸣,与当日路子岭上的祥和之音并不相同。不但尖锐异常,其中似乎还有惊恐之意。

在场众人一时间心矜动摇,难以自持,于是纷纷运功相抗。

随着凤鸣声起,荧惑剑身上的红光亦是随之暴起,向着剑尖凝去。

荧惑剑尖处原本幽暗的青光,霎时间变成炽眼的白芒。

光芒中雷声阵阵,犹如沙场之上的金戈铁戟交击成片。

忽然昭月前额神庭穴处啪得金光一闪,一只眯着眼睛的金色凤凰忽然显现。

这凤凰与方才荧惑剑凝练的幽凤不同。

那幽凤乃是火灵聚集而成,虽有凤凰之形,但周身火焰不见翎羽。而昭月神庭穴上的这只,却是一身华羽,清晰无比,根根可辨。

正当众人被尖锐的凤鸣刺激得心烦意乱,几欲发狂时。

这金凤,倏尔一睁碧眼,登时大厅之内充满了蔼蔼青光。

众人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刚才那种心烦意乱竟已一扫而空。同时灵台内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澄澈,只觉得好不受用!

此时荧惑剑身微抖,那幽凤竟从昭月灵台内盘旋而出,轻轻落在剑身之上。随后“噗!”的一声径自闪灭!

颜羽衣执剑之手缓缓落下。周身红光似有实质的飘散开来,同时却又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青色光芒在其身上闪烁不定。

随着幽凤的闪灭,昭月的身体也正自缓缓倒下。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显然众人都还沉浸在方才凤眼舒张那一刻的安泰之中。

云毅、小满却早已冲上前去,云毅一把接起昭月,叫道“月儿!月儿!醒醒……!”

小满也在一旁“昭月姐姐!昭月姐姐……”的急声呼唤。

枢璇宫主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云毅。手掌按住昭月灵台,随即满眼却尽是失望。

片刻后昭月似是如梦初醒般,缓缓睁开双眼。原来昭月灵台内仍如昨日一般并无变化。

“唉!”枢璇轻叹一声,然后问道:“昭月,刚才你可有感受到什么异样?”

昭月面色迷茫道:“师父,我……刚才这灵核又是自行运转。

我凝神守意使尽全力想使它停息,结果意念却被吸入梦境似的,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但是很快又变成了一片虚无。

那里除了一股清凉惬意其他什么都没有,可是一转眼又觉得周围似乎什么都有,那感觉十分矛盾。

再后来似乎周围就是……整个世界?也不对!似乎周围有好多世界……”

颜羽衣长吁了一口气道:“那并非梦境!而是随我进入八境之后的既视感罢了!”

凌元钧闻言一震道:“哎呀!难道师父您……”

颜羽衣点了点头,淡然笑道:“不曾想今日机缘巧合,我竟破了七境,从此踏入玄渊!”

雄天阁众弟子听闻师尊成为七境之上的玄渊强者,无不欢喜恭贺!

枢璇宫主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带着失落的语气向颜羽衣问道:“刚才怎么……为什么……?”

颜羽衣踏入玄渊本来是件好事,但枢璇宫主一向要强,她自己刚刚落境,相形之下难免心中异常难过。

此时颜羽衣不但衰老之色大有褪减之意,神态上更多了一份超然,就连一双锐利的鹰眼此刻也满是柔和。

他徐徐向枢璇说道:“我以荧惑幽凤在昭月灵台内诊询,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幽凤即将透入昭月灵核的时候,那灵核却忽然迸发出强大的火灵向我攻来。

但我自持荧惑之力强的大,于是便只管有进无退的予以还击!这遭遇倒与你相仿。”

枢璇道:“但昨夜我却没有见到那金凤……”

颜羽衣摇了摇头道:“是啊!你们刚才或许感觉时间不过一瞬。而我却已重历了百年!”

凌元钧眯着的眼睛忽然光芒一闪,恍然大悟道:“听江湖传言,踏入玄渊的人,往往会历经一段生死劫难啊……”

颜羽衣笑道:“不错!当时金凤碧眼舒张,万千火灵从昭月神庭穴不断涌入。就连荧惑幽凤似乎也受到了它的召唤,翻身向我急冲而来。

这种力量又怎是我等凡人可以抗衡的?

幽凤的这一下冲撞竟将我的神识撞出了体外,时间也就此停止!

周围登时出现了许多个世界;许多个自己;许多个过往的自己;许多个我也不认识的自己。

当时我在想这是否就是人死之前的幻象?就在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神识跌落,竟跌落到了自己幼时。

然后一天天成长,一天天修行,很多事情跟现在的我记忆中的并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带着这一世的记忆重新开始了一段人生。

在修行的道路上我也做了许多不同的选择,也经历了各种磨难。

然后就这样慢慢的努力,慢慢的成长,慢慢的忘记了现在的自己!

那里的一生也有刻骨铭心的痛苦,也有不尽的喜悦,也一样为了修行倾尽一生之力,然而那一世的自己,却仍未能得道飞升。

就在我年迈而逝,灵魂离开身体的时侯,我却忽然看见拿着剑的现在的自己!

当我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我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重历百年的苦修如此真实,而这一生百年的光阴却也不假!

两世的记忆逐渐重叠!那一刻我豁然开朗,什么修得修不得,连自己都不见得是真的!又哪来的诸般烦扰?

念及此处,周围那些各种各样的世界,一下子合而为一!之后的事便如尔等所见!”

颜羽衣将那一瞬百年的经历如此这般娓娓道来。

殿内众人心中无不泛起涟漪,或想当自己面对这生死关头时,会是怎样的态度?又或者重来的人生自己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总之众人一方面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又觉得人生哲理似乎不外如是……

云毅听着颜羽衣的话,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与昭月过往的点点滴滴。或是夕阳下的身影,或是月光下的明眸。最终一切的回忆,一切的嬉笑怒骂,都只化成了一个念头。

那便是——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一百年我总要守着她、护着她便是了!

念及此处侧目望向昭月,却发现她饱含深情的双目,此刻也正凝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触不禁会心一笑,似乎那笑容中荡漾着的似乎便是这一世的永恒!

凌远钧轻声打破了殿内的沉静,问道:“呃……师父,那个……碧眼凤凰您觉得会是什么呢?”

颜羽衣迟疑道:“你想说……元灵?”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看着云毅、昭月。

他心中迟疑“这两个孩子,竟都如此奇特。难道上苍是给他们安排了什么特殊的使命?” 第19章 、龙脊山告急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到枢璇宫主“哼哼!”一声冷笑,说道:“想不到堂堂的雄天阁阁主竟然会相信那‘九道妖人’的……”

颜羽衣踏入玄渊后心境原本淡泊随和,但听见枢璇宫主这句话后,鹰眼寒芒一闪,似有实质的扫向枢璇宫主。

枢璇宫主忽感胸口一阵烦闷,一口气没提上来,这句话竟然当场被压了回去!

只听颜羽衣冷冷道:“世间说不明白的事太多!无所谓什么理论不理论!

就眼下来说,你这徒儿灵核天授!以及那日陆子岭上毅儿如何救你!还有今日这碧眼凤凰!种种原因你能解释一二?

你切莫忘记,当年可是你说的‘没出现过,不代表没可能!’所以我才答应配合你,做那冲结之事!”

几句话下来,枢璇宫主脸上赤红翻转。不知是颜羽衣威压所致,还是无言以对。

凌远钧见师父震怒,赶忙引开话题,插嘴问道:“师父,听您的意思,昭月师妹冲结之事……您是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枢璇宫听到这话,不禁眼中又流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颜羽衣瞪了她一眼,收了目光威压,接着说道:“这碧眼凤凰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何选择昭月?我们暂且不论!

但从荧惑幽凤都向其臣服看来,此物必然不是人间凡物。

是以我等凡夫俗子修来的灵力,它非但不睬,甚至会厌恶反击!

所以若想继续双修冲结,那便只有想办法得其相助,才有可能!

我想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怕也只有她了!”

凌远钧道:“‘?实玄醴’!清源婆婆?”颜羽衣点了点头。

枢璇面有难色道:“百济海藏玉谷那老婆子一向孤傲,此事她肯帮手么?”

凌远钧道:“这个么……少不得要跟她好好聊聊嘛!

不然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那灵物动心的了?唉呀!只不过她现在司掌巡视天下的职责。

万一不在谷中,要找到她的话,那恐怕也要花上一番功夫啦。”

颜羽衣知道枢璇宫主与清源婆婆素来不和,斜眼瞥了凌远钧一眼。

凌远钧立刻会意接着说道:“监天司前不久刚来通报,说是最近南方火灵不稳。

清源婆婆大有可能也会前来巡查。

要我说师父啊!不如咱们替枢璇宫主,带着昭月师妹走一遭呗?”

颜羽衣微笑道:“嗯,不错!枢璇,你以为远钧的建议如何?”

正在这时,忽然有弟子来报,接到云梦派的告急书信。

颜羽衣似乎大感意外。拿到书信一看,仿佛倒吸了一口凉气。当着众人,再次祭出荧惑剑,一番占测后,大叫一声:“不好!五方结界在龙脊山处,竟然突发破损!”

枢璇宫主原本为难,方才听颜羽衣愿意替自己跑这一趟,心中刚刚安定。此时乍闻结界破损,这可是近千年来闻所未闻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一慌。

她倒不担心结界破损这事,因为这毕竟不是她守御的范围。问题是,颜羽衣处理这事,昭月的事岂不是又要耽搁下来了?

就在她犹豫,该如何去跟颜羽衣讲时。凌远钧忽然说道:“师父,弟子愚见,这个嘛,怕又是碧凌山院在捣鬼呀!”

颜羽衣沉思片刻,冷冷说道:“必然如此!不过这告急书信……”说着将信笺递给了凌远钧。

凌远钧读完,也有些奇怪道:“白起、李牧是谁,云梦派有这两号人物吗?而且云梦山距龙脊山,怎么也有三千余里,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而且还巧遇了这事?”

颜羽衣点头道:“虽有蹊跷,但修补结界,只能我亲自前往!”

说罢又看了看云毅,继续说道:“碧凌山院盯上毅儿。我看,只有他留在我身边最安全。这样吧,他随我一同下山。

远钧即刻跟我整理一下阁内事务,我下山后,阁里的一切就由你全权主持!”

枢璇宫主立刻问道:“那昭月……”

颜羽衣略作思索后,说道:“她也与我同去吧!此前,监天司的信上说,已经有人南下了。不知道会不会是那婆子!”

枢璇宫主大喜道:“有颜阁主主持大局,那是再好不过了!”

小满一听父亲要带云毅、昭月下山,跳起来说道:“父亲可否带我同去?”

颜羽衣知道他与云毅昭月感情深厚,当下也不反对,淡淡道:“随你!”

陵光殿散去之后,枢璇宫主携其他弟子,自回燕然山修养不提。

颜羽衣等人,则急匆匆向龙脊山赶去。

由于云梦派的告急书信上说的明白,他们虽然已对五方大阵的破损处,进行了紧急处理。但由于自己并不擅长灵力,所以至多不过支撑七天,七天后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颜羽衣忧心忡忡,所以赶路的途中,一直是换马不换人。终于到了第五日头上,几人渡过瓯江,来到了江北岸的龙脊山下。

相传这龙脊山,曾是东海巨龙的修炼之所。

终有一日巨龙修得正果,并在此处脱下凡胎。

千百年后,巨龙肉胎逐渐演化,身体骨肉演化成山梁山脊,血脉演变为山内碧潭清溪,片片龙鳞或化为山间古木或化为峭壁嶙石。

此地本就灵气充沛,再加上龙胎灵气遗留,因此更是钟灵毓秀。

夏初之际,南方已是暑气横行。

午后四人疾行于山涧庇荫之地,忽然听见远处隐约传来人马嘶鸣。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山梁上一座营寨,门前人影颇多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小满跃上大树一瞧,奇怪道:“这里远离城镇,又不是边关要塞,怎么会有军队驻扎?该不会是山野蟊贼吧!”

“笨猴儿!你看那营寨。壁垒分明,布设规制,分明就是座军营。”昭月取笑道。

云毅远眺着山中营寨,也有些好奇道:“瞧这营寨的布置,似乎还暗含八门五花的阵法。但是,一不见兵戈甲胄,二也没有属国的旌旗!这倒有些怪了!”

昭月此刻也跃到了树上,瞧了片刻说道:“从玄天宫到雄天阁,我一路上见过不少军营大阵。能有如此格局的却并不多见,看起来颇有名将风范!”

颜羽衣冷哼一声:“上山再说!”

于是三人紧跟着颜羽衣,很快摸上了营寨附近的一处山头。

方才远观倒不觉着怎样,现在居高临下却发现这座营寨大不寻常。

云毅看着眼前这营寨,沉吟道:“这寨子围绕中央深渊搭建,虽然建的有些粗糙,但这感觉……跟我们五方守御的五方大阵方位摆设竟有些相似。

却不知摆出这样的阵法,难道是要困住深渊中的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小满忽叫道:“你们快看,那边的修士是不是正在向深渊注灵呐?”

顺着小满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深渊口向下一点的位置,还有一众修士正围着深渊或结气或注灵。

云毅好奇心更盛,心想“瞧这些修士衣着打扮,虽并非名门大派,但也不至于供人驱使呀?”

念及此处随口说道:“是啊!当世名将不少,但能将这些方外修士,驱使得服服帖帖的。我是一个也想不出来!”

“这有何奇怪?你是不知那老鬼的能耐!”

颜羽衣此刻已心中有数“云梦派的信虽是两名弟子所发,但能布下这等拘灵锁魔大阵的……只怕是那鬼谷老儿亲自来了!

只不过他这人一向避世隐居,这次为何会莫名来此!等下倒要好好找他问问!” 第20章、云梦弟子 一行人随着颜羽衣走下山来,行至寨门!颜羽衣并不理会门口守卫,朗声说道:“鬼谷先生降足火灵守御之地,为何不与颜某知会一声啊?”

颜羽衣这一句话,声音虽不甚大,却凝而不散,一路传向中军大帐。所经之人,无不听的清晰真切!

云毅这才知道,方才师父所说的“老鬼”竟是闻名天下的鬼谷子。

眼见师父言语中非但没有客套,反倒满是责备之意,心中暗想,看来师父与鬼谷子的关系似乎不佳啊!

顷刻后一位少年快步而出,那少年生的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与小满年纪相仿但却足足高出小满半头。

他身着短衣窄袖的胡服,外罩一件紫色大氅,大氅之上绣有金色祥云。

一身打扮干净利落,面上虽然憨厚严谨,但神态中自有一股威武豪迈!

一见之下云毅不禁暗赞“好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只眉宇间的这股英武之气,那便天下罕有!”

这少年走到众人面前深鞠一礼道:“云梦派弟子李牧,见过颜阁主及各位师兄弟!

师父并未下山,此处暂由我师兄白起掌事。

弟子们途经此地,偶遇意外之事,迫不得已发书求援,冒犯之处还请颜阁主恕罪!”

李牧这几句话倒是言简意赅,想来也是行为利落之人。

“哦?山中大阵是你们所设?”颜羽衣语气中竟带着不可思议的味道。

李牧红着脸答道:“说来惭愧!此阵乃是师兄布设,我能力尚不能及!其中具体情况,劳烦颜阁主随我去中军大帐,待师兄详解!”

“好吧!”颜羽衣面上淡然一笑,心中却想:“老鬼门下弟子已有这等能力,甚至连我都看走了眼,想必这些年,他的功夫也愈加精进了!”

在李牧的带领下一行人向中军走去。

云毅初入军营虽然瞧不出门道,但对营寨布设的玄离缜密倒也大感钦佩,心想“以前总听大师兄说云梦派入世颇多,钻研军政多过修仙,如今看起来倒果真如此。”

思索间已到中军大帐。只见一名青年男子端坐案前,三十不到的年纪,与李牧一般装束,面颊略显消瘦,剑眉紧蹙似有难解之事。

李牧躬身道:“师兄!颜阁主及雄天阁的各位师兄弟到了!”

青年男子抬起头来浅鞠一礼,冷淡道:“晚辈白起,见过颜阁主!恕晚辈身在军中,未能拜行大礼!”

云毅只觉得他抬头瞬间,星眸寒光闪烁,不由得心中一凛。

昭月忽然悄悄在云毅腰间捅了一下,并低声道:“瞧他气度庄严、杀气凛冽倒是一副大将气魄,怎么之前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小满见此人傲慢,明明是仙门晚辈,见了父亲竟不起身行礼,心下不满便想发作。

颜羽衣踏入八境玄渊后心态超然,对此并不放在心上。摆手拦住小满,同时浅笑道:“无妨!都坐下说吧!”不过心中却暗忖,这青年将来怕要于礼教处吃亏。

落座后颜羽衣毫不避讳的向白起问道:“白世兄设下拘灵锁魔的大阵,想必那就是结界的破损所在了?”

白起微微颔首,同时冷面寒霜,瞪了李牧一眼道:“你如此爱管闲事,此中始末,还是你讲给颜阁主听吧!”

显然李牧对这师兄十分畏惧,见师兄瞪眼,立即低下头。

随后,盯着地面向众人讲道:“由于我与师兄,学的本是兵阵之法,因此常需下山印证书中那些山川的高下、远近、险易、广狭以及死生之地!这次行至龙脊山,竟遇到杂门小派的修仙人士,在此猎魔炼丹。”

“嘿!”的一声,颜羽衣面上青芒闪过“仙门败类,竟敢在此为祸!”

云毅早就听大师兄说过,云梦派技艺五花八门,或练气问道、或研习兵阵、或修太阴纵横,因此对李牧的说法并不意外。

白起淡然道:“我师兄弟二人志不在此,炼不炼丹的,与我们倒也无甚关系。李牧,你只管说下去!”

“若是一般猎魔者我们倒也不去招惹。只是山下战况惨烈伏尸遍野,我实在于心不忍。”李牧便将此地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详细的跟颜羽衣详细讲述了一遍。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此地近来有传闻,说山上龙灵显现,若能猎到龙血炼丹,服食之后便能成仙。

于是山下很快便聚集起大批修士。

刚开始由于大家不知山上情况,也不敢冒然行动,只派了一些胆大之人上山探查情况。

起初虽未寻得龙灵,却发现不少小魔。

天下间魔族难觅,已有多年。众人意外得此机缘,立刻得意的练起丹来。

忽有一日,上山的人竟全都有去无回,山下众人便猜测,莫非真是龙灵显现?

于是开始一波一波的上山寻龙,但不曾想,龙没猎到,死的人却越来越多。

而且死者尸体尽数被抛到山下,那情景就像是筑京观炫耀战绩一般。

山下聚集的修士本就贪馋龙血,加上与死者或亲或友,眼见吃了亏,愈发不肯罢休!

于是他们聚众商议,与其一波波的上去送死,倒不如一起上去,就算遇到危险,好歹人多势众!

结果,这样毫无章法的冲上山去反倒吃了大亏,一时间横尸遍野,伤者不计其数!

白起、李牧途经此地,李牧见到惨状于心不忍,打听之下才知道这山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龙灵,竟是有妖人想独霸山上的魔族,于是才拖着白起,想将妖人铲除。

李牧讲完后,白起再次冷眼道:“正如颜阁主所说,这等宵小死不足惜!倒是你这般心慈,将来如何带兵?”

李牧见师兄责骂,低下头沉默不语,但心中似乎并不服气,只是不敢出言顶撞。

云毅心中暗忖,按李牧的说法,这里死伤不计其数。如此血腥之事,这白起竟全不当回事!这未免也太过无情了!

同时对于李牧的侠义之心倒起了几分好感。

见李牧不语,白起接着说道:“这小子脾气又犟又倔,见我不管,又不敢争辩,竟赖在这里死,活不肯走了!

我不想与他在这里无赖耗时,只好出手干预!

孰料出手探查后发现,这山上的妖人竟破坏了神魔结界五方大阵。这才使得群魔纷涌,具体位置便是那个深渊之中的潋溪洞了!”

云毅听到此处,心中暗想,哪有什么妖人,这必然是碧凌山院之人。不过……能凭一己之力损坏五方结界,对方这次派来的人,实力得有多高啊! 第21章、阵法 众人正在中军商议,忽然随着急促的叫声,“报——!”

一名修士奔入帐来翻身跪倒。急冲冲说道:“禀将军,潋溪洞外‘兑坎巽风阵’快要撑不住了……”

白起拍案而起道:“李牧,速去发动坤灵万引阵!”

李牧道:“那个阵设还未完成,强行启动只怕……”

白起寒眸闪烁道:“有颜阁主在这里,你怕什么?尽管启动就是!”

李牧赶忙“诺”了一声后,匆匆向帐外奔去。

随后,白起向颜羽衣说道:“具体如何,有劳阁主随晚辈上岭一观吧!”

众人跟随白起一同向岭上走去,路上白起将所布阵法向众人做了简述。

众人这才知道破坏五方大阵的妖人竟然也是火灵属性,所以才设了兑坎巽风阵将其围困。

至于所谓‘兑’者泽也,‘坎’者水也,且有巽风于外助势,原本这阵法一成任他火势如何旺盛,也必然消弭于这茫茫大泽之中。

只是可惜,岭上众修士灵力低微,虽然轮番注灵,但也仅能困住那妖人,时间一久甚至落了下风。

众人上到山梁,只见深渊口上隐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虹膜,似水雾般飘渺又似琉璃般透明。此时那虹膜印着日暮余晖,金光流动煞是好看。

薄膜下方困着一名身着紫青战袍的武者,看年纪大约三十来岁。

棱角分明的面容上一双明亮的紫红眸子锋利而耀眼。此刻一柄亮银枪正在身前翻飞,点点青光随着枪头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周围注灵的修士无不苦苦抵挡,显然阵势随时有被冲散的可能。

颜羽衣见到阵中之人不由得面上一怔,同时说道:“这竟是魔族的玄渊强者?!”众人听见魔族的玄渊强者,一时无不震惊。

说话间那魔族武者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目光如电向众人射来,当目光扫过颜羽衣身上时,瞬间便锋芒尽失,双眸中透出无比的落寞。

与此同时,云毅忽然心生烦闷,似乎是一种强烈的悲伤,打心底油然而生。

那感觉竟和陆子岭上发狂前的感觉极为相似!

正自困惑,忽然感觉一只滑腻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原来是昭月看出云毅神色不对,悄悄伸手安慰。

云毅侧目看到昭月温柔关切的笑容,心中似乎稍感踏实。

不过他胸口的烦闷、悲伤却愈加强烈,随后捂着胸口,与昭月悄悄退向人群之后。

“看来这厮竟识得阁主,以致见到您便锋锐尽折啊!”

白起察觉到那魔族武者神色中的落寞,脸上已露出胜利者的笑意。但不经意间却又似乎是在说,颜羽衣与这魔族武者竟是旧识。

颜羽衣似有不悦道:“他只不过是感知到我的修为境界,所以求生无望!你且将此阵撤去,我自与他一决高下!”

白起面露孤傲之色道:“纵魔容易擒魔难!撤去此阵只怕他不敢与阁主争锋,登时便要遁回魔界。不若由晚辈完成阵法将其擒住,再交由阁主发落岂不美哉?”

颜羽衣心中暗笑道:“我以逸待劳擒这魔头,倒也不难!只是瞧他神色,分明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没想到此人竟将得失看得如此之重!”随即微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劳!”

白起浅笑不语,走上前来,了解众人灵力属性,以便安排各人的攻击方位。

就在这时,颜羽衣也察觉到云毅面色不对,而且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故而询问道:“毅儿,你可是身体不适?”

云毅尚未回答,白起已经面带不屑之色,淡淡道:“这位少侠还是先在一旁歇息吧,反正此刻有颜阁主在,只要完成了大阵,其他也就不足为虑了!”

听他的话外之意,似乎除了颜羽衣其他人似乎都是可有可无。而周围的众修士,对于云毅临阵颤抖,似乎也都颇为蔑视。

昭月、小满见状,心中顿时来气。小满霎那间祭出金鳞剑,金鳞剑出,瞬间带起一片气势恢宏金灿灿的火光,众人一见无不咂舌。

白起却悠悠笑道:“早听说雄天阁的火灵之术天下无双,没想到连这小兄弟都有如此造诣,佩服!佩服!”他嘴上说着佩服,但那毫不在意神态却分明写在脸上。

云毅性子一向洒脱,对此倒也不大在意,只不过觉着,既然这是五方守御的职责,自己又怎能临阵而退?

再说此时又非大战,不过是配合完成阵法,且自己刚刚升境,应无大碍。

想到此处,向颜羽衣揖礼道:“徒儿问题不大,让师父担心了!”随后转向白起道:“但凭白师兄吩咐!”

昭月仍旧担忧,给云毅使了个眼神,意思要他自己当心,不要硬撑。

白起哈哈一笑:“既是身体不适,也不指望少侠担当攻击主位啦,只要随他们继续注灵便是!”说着指向巽位方向。

巽位的众修士,见白起派来的不是小满而是云毅,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随后白起继续安排,小满去李牧那边完善坤灵万引阵,昭月这边入坎位增补水灵,自己则进兑位意图陷那魔族武者于大泽。

安排完毕后又对颜羽衣说道:“等下若对方火灵过于强大,请阁主择机压制便是。”

颜羽衣淡然笑着,点了点头。

那魔族武者见众人行动,原本黯然的眼神霍然大振光芒,豪气干云仰天长笑道:“无耻人族!某家今日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给尔等留下一滴灵血!”

就在这时,云毅胸中原本的悲伤之感,忽然莫名变成了满腔豪气,他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深渊之中已暴起一股强大无匹的青炎。

那火焰犹如苍穹般清澈,却又似幽冥般莫测。众人没料到这魔族武者会忽然发力,只见青焰所过之处焦土垒垒。但凡与之接触的修士轻者焦头烂额,重者飞灰湮灭。

昭月灵核急转,用尽全力寒水凝冰,却也只能勉力抵挡,要想注灵那已是万万不能了。

白起却在兑位叫道:“各位抓紧注灵!切莫停顿!”

魔族武者听见白起指挥,侧目睥睨,挥枪横扫。一道如有实质的青光瞬间离枪而出,直奔白起胸口袭来。

白起见状不妙,再想闪躲却已晚了半拍,随着青光闪过,白起已随着那滚滚青光跌落山下!

颜羽衣见状不妙,祭出荧惑剑,刚要施展施以威压。却见巽位之处,转眼腾起一道青光,直冲云霄。

原来是云毅。

他此时莫名的精神大振,周身气浪翻滚,任那魔族武者的青炎如何强大,却绝近不得三尺之内!

魔族武者似乎对此颇感意外,于是加紧对云毅攻击。

不知是因为攻击之力太过强大,还是云毅升境后实力大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云毅周身气浪竟逐渐扭曲变形,形成一个指向苍穹的漩涡。

频繁攻来的青色火炎触及漩涡便被甩向苍穹,最后竟形成一道青蓝色的光柱,蔚然壮观!周遭修士一时间叹为观止。

白起此时在山坡下爬起身来,嘴角含血看着眼前的情景,亦是十分震撼。心中惊艳赞叹道:“难道方才,竟是小看了这少年?” 第22章、转变 白起对云毅惊艳赞叹的同时,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转眼却神色大变,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只见他咬牙狂怒道:“魔族妖人,凭这点本事,就想破我云梦阵法?做梦!”

原来白起身上尚有一道护体法阵,名为‘艮山’。那是他多年来凝气聚灵,辛苦滋养的灵阵。

刚才魔族武者奋力一击,白起虽然靠着艮山法阵逃过一劫。但那阵眼的泰山石,却也随着这一击之力,碎成粉尘。

他多来的心血,就此付之东流,这叫他如何不恨?更何况他一向自负,自己精心精心而为的护体阵法被破,叫他又如何甘心?

所以此刻,白起已决心要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就在云毅与那魔族武者激烈对抗之时,天空上骤然展开了一个更为巨大的漩涡,旋即重压下来。

魔族武者催化的灵力,转眼便被这天地灵力的漩涡所吞噬。而云毅抵挡对方攻击,形成的漩涡,转眼也被天空上的旋涡吸纳而去。

原来趁几人方才争斗之时,小满配合李牧已经完成了坤灵万引阵。

这阵法催动的是天地灵力,阵法一成,天地灵力的漩涡自然出现。

此刻无论魔族武者如何继续发力,青芒幽炎均被那旋涡吞噬,若再想突破大阵,已绝无可能!

众人见魔族武者彻底被困,于是纷纷向白起这边聚拢。

而巽位的修士因为扛下魔族武者主要进攻,此刻人人脸上志得意满,同时看云毅的目光也都充满了钦佩之意。

白起此刻目光炽烈,傲然看着深渊,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幽幽道:“玄渊强者又能怎地?还不是一样被我拿下!”

随后又向云毅说道:“云少侠,原来竟是深藏不漏,方才倒是我看走眼啦!”话音未落,却忽然发现云毅脸色似乎又已转白,而且身体竟也再次出现微微颤抖的状态。

白起心中纳闷“他这是怎么啦?仗已打完,他何必还要装出这幅模样?”

云毅自己也不明白,方才胸中的万丈豪情,怎么忽然又变成了强烈的悲哀!

不过颜羽衣的面色却忽尔阴晴不定,最终经过几番轮转这才淡淡说道:“云梦阵法当真厉害!竟连玄渊强者都不放在眼中!看来今后各派高手对云梦,都只能高山仰望了,好生厉害!好生厉害!”

白起听出颜羽衣言外之意,竟是说云梦派对别派有不轨之心,心中暗道糟糕。方才得胜,一时间言辞不当!那句玄渊强者又怎地,话不仅冒犯了颜羽衣,也将天下玄渊强者一并得罪了。

这只怕将来于师父面上交代不过去!

于是立刻解释道:“阁主误会了!兵家之胜,往往不可先传,此阵法是晚辈临时所创,并非师授。

那日我与师弟虽然勉强设下兑坎巽风阵。但无奈,我等与这厮实力相差太大。

眼见功败垂成时,心中灵光乍现。这才在兑坎阵外结了一道坤灵万引的法阵!”

他这一句话说的十分高明。表面上是介绍了当日布阵的情况,但实际上却捎带着,谦虚的说自己比那魔族武者实力相差太多,以此又暗捧了玄渊强者。同时还替师父撇清了责任。

颜羽衣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味道,话题一转,淡然笑道:“这就是坤灵万引阵?这阵法不是辅助修炼时才使用的,怎么还有困敌的功效?”

白起听出颜羽衣不再追究自己的言语之失,于是也客气道:“颜阁主博研广记,所言甚是!

此阵旨在引导天地灵力运转。只不过当时我想既然我等灵力远逊于他,那不妨使用此阵。

等他灵力慢慢被这大阵吞噬消耗,以至疲敝,那时再行剿灭!现在看来,确如当初所料!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仰仗颜阁主善后呢!”

云毅则趁他二人,这番对话时,再次悄悄拉着昭月隐到人群之后。

颜羽衣见他语气上明显客气了许多,不过神色中,对自己所设阵法显然还是颇为得意。心想这小子倒是自负的紧。

不过颜羽衣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这个自然不必你说。伏魔救世,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反倒是你的伤,不打紧吧?”

白起自胸口处掏出已碎的泰山石扔在地上,恨恨道:“我身上的艮山之阵,方才替我挡了那一击,眼下伤势不打紧。

但要收紧灵阵,拘拿这魔头,今日却是不能了。哼!这魔头!只好再困他一夜,明日交予阁主可好?”

颜羽衣笑道:“那就听白世兄安排吧!”

白起道:“好!那就委屈各位在营中暂且安顿,明日我再来相邀!”说罢带队回营,营内早已将一行人住处安排妥当。

下山途中云毅再度胸闷,昭月不知是何原因,担心他还会发狂,心中也极不好受。

夜幕落下,皓月当空。白日里的闷热气息渐渐退去,月光伴着山涧中的点点萤火,送来清爽的银辉。

可云毅总觉着心中的烦闷之气无从宣泄。

他走出营帐后,深吸了口气,闻着晚风挟裹来的阵阵芬芳,看着山脚下一汪碧水,以及碧水倒映着的深蓝色的天空,几朵白云就在那水中的天空上正沉沉入睡。

只不过眼前这一切,云毅却无心欣赏,只是漫无目的的沿着山路信步而行。

走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径来到了山梁附近。忽然,一阵似有似无的低语随风飘来。

云毅循声远眺,看见有两个身影正在前方不远处交谈。

其中梅红色的窈窕身影一看便知是昭月,另一人胡服大氅看身材应当是李牧了。

此时二人也发现了云毅。昭月远远的向云毅招了招手,便向他奔来。

云毅心中一暖也加快了步伐。走到近前,昭月仰起头望着云毅,明亮的秀目此刻却含着层层忧心。

云毅凝视着她关切的模样。一时间竟分不清楚,是月光照亮了她的面容?还是她的容颜照亮了月光?

只觉得眼前,似有一层柔和而朦胧的薄纱,笼罩着一切!

云毅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冲动,竟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一用力就将她碰碎般的感觉!

云毅柔声道:“月儿……谢谢!”

昭月安静地伏在云毅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昭月轻声道:“方才我与李牧聊了一阵,他觉得或许是你与这里的灵力存在纠葛,所以才会不适!”

云毅心中“哎呀!”一声。虽说此时世风相对开放,但自己方才一时情不自禁竟然忘记了不远处的李牧。

这会儿定让月儿难堪了,于是赶紧放开她。

昭月脸上果然绯红一片,大有娇羞之色。但她的神情中,却凝结着对云毅深深的担忧,并无嗔怪之意。

再看李牧,原本英姿勃发的脸庞,此刻竟也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他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却从未见过感情之事。故而也窘迫起来!

云毅见昭月并未责怪,心中暗暗欢喜,同时为了打破尴尬,快步走到李牧面前摸出一块蜜饵递了过去,笑嘻嘻道:“小兄弟吃糖!”

李牧摇了摇头“我不喜甜食!”他红着的脸依旧像个苹果。

云毅邪邪一笑,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李牧竟然接过蜜饵放入了自己口中,原本涨红的脸此刻已变的有些苍白。 第23章、总是缘 云毅笑嘻嘻得对李牧道:“这就对了嘛,甜甜的味道有什么不好!”话音刚落,忽然胸口又是一阵大恸。

云毅眉头忽然蹙起,竟难过的弯下腰去!

昭月赶忙上前扶住他,同时问道:“李牧,你刚说的心境纠葛,会是什么?”

“啊——啊!是这样的……”李牧定了定神。随后说道:“坤灵万引阵吞噬了那魔族武者的灵力,同时也很有可能一并吞噬了他的情感。

你们都是修灵的,会不会是灵力交感之下,云师兄才会觉着难过?”

昭月立刻摇头道:“若是那样,我应该也有感觉啊?又怎么可能,只影响了云毅哥!”

李牧沉吟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虽说最近我或多或少也有些感觉,但大多是对魔族武者的同情,跟云师兄的情况却也不同!”

“你同情他?设阵困他不是你的主意吗?”昭月有些诧异。

李牧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尴尬道:“师兄说我仁慈那也不错。可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起初我见到山下惨状,确实于心不忍,所以才强迫师兄留下来帮忙。

可是当我们把他困在这里后,嗯……”说到这里,李牧脸上,反倒荡漾起不一样的神色。

“我见他,每夜都会温柔的凝望星空,眼神里好像充满了思念。

有时,又会倚坐在崖边,坚毅的凝望着潋溪洞。似乎那里便是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家园。

他这样的神态,我们兵家最熟悉不过——那是困守孤城的表情啊!

所以我猜,他或许和我们一样,有着需要被守护的家国和亲人!

更何况这些日子,我一点也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戾气。你们说,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杀人如麻以筑京观?

我曾偷偷地问他,为什么要破坏结界,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却总是一脸不屑,闭目不答。可他越不理我,我却越觉得,他未必是个坏人。

唉!像他这样宁死不屈坚守阵地的将领,怎么会是坏人呢?”李牧喃喃道。

这时昭月已在旁边找了块大石扶着云毅坐下。

同时目泛狡黠的笑道:“我算明白啦,你怎么会忽然接了云毅哥的糖!”云毅虽然胸腔烦闷,听见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牧却一脸困惑的样子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昭月巧笑着道:“你不但同情那魔族人,甚至还想要放了他对不对?所以云毅哥拿这件事要挟你了?”

“啊?”李牧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也不是真想放他,就是……还想跟他聊聊!”

“还不承认!我猜,你还跟你白师兄求过情,是不是?然后不但被训斥了,白师兄还说你妇人之仁了吧!”昭月笑吟吟地扬了扬清秀的眉毛。

李牧尴尬的笑道:“昭月姐怎么什么都知道啦!”

听到这里云毅也不禁笑出声来“你脸上的表情早把你出卖了!”

昭月坐在石上,单腿屈起,支着托腮的右手,灵眸闪了闪又接着道:“不过,今日瞧你师兄的意思。对这魔族武者,肯定是要杀之而后快!”

李牧面露忧色道:“原本还不至于!可今天他把师兄的护体灵阵给打碎了。

唉!且不说他为了修炼艮山阵,倾注了多少心血吧,只冲着他那要强的性子……”

昭月叹道:“所以你不想那魔族武者被杀,这才打算偷偷把他放了?”

李牧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随后却又摇头道:“关键是这魔族武者到现在也不肯理我……我……”

昭月眼珠一转,笑道:“所以你既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做下坏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所以也就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该放他,还是不该放他了?”

李牧的心思被昭月彻底猜透,一时间呆在当场,竟不知如何做答。云毅半嗔半笑道:“行啦!月儿莫要逗他了!”

昭月嘻嘻笑着从石头跳下来道:“知道啦,云毅哥!我们索性上去瞧瞧呗!今天下午我见他在对你猛攻的过程中,脸上好像掠过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有吗?”

“有啊!也说不定他那大魔头,和你这小魔头还有什么渊源呢!”说完咯咯一笑,也不等云毅答复,几个起落便向潋溪洞处跃去!

云毅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李牧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一起上去看看?她一向鬼主意多,说不定能让那魔修开口呢!”

此时李牧也觉得昭月聪慧异常,而且今夜,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天明之后,师兄一定会要了那魔族武者性命。

于是答应道:“好吧!我只到大阵外围。过往他见我次数太多,免得瞧见我,又什么都不说了!”

云毅心说:“李牧这小子心思倒十分缜密!”随后,二人飞身向昭月赶去。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侧,也正有两个身影,快速摸上了山梁,直到潋溪洞的附近,这才悄悄潜伏了下来。

这两人原来竟是监天司的人。说起这监天司,它倒并非是朝堂所设。而是稷下学宫和五方守御共用的机构,其职责主要是推演五行及观测天象。

不久之前,不知是何原因,一个小道消息忽然在民间流传起来,那就是碧凌山院要刺杀秦武王。

而这天下的小道消息,往往又不是空穴来风。所以江湖看客们,一时间都纷纷议论起来。

“既然是刺杀,又怎么会翻到明面上?”

“嗐!听说是稷下学宫暗访到的!”

“不可能!我听说是孟尝君的门客偷听来的消息!”

“净瞎说!碧凌山院是什么实力?这种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出来?告诉你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碧凌山院在公开叫板啦!”

“对秦国?他们的实力能有这么强吗?”

“才不是!据说这碧凌山院,早就有抗衡稷下学宫的实力了。要我看,这次就是他们出了题,等着要稷下学宫的好看呢!”

总之江湖上一时间沸沸扬扬,都在揣测这翻到明面上的暗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而稷下学宫此刻也并未闲着。经过监天司的观星预测,最终得出个结论。那就是“氐宿五星大盛,心月狐凶,不利于秦。荧惑渐近心宿,光芒大异,恐南方火灵有变。”

经过学宫众先生的合议,这才在给南方守御颜羽衣发出书信的同时,又派出了原青燕,以及她的挂名弟子庞弋北一同巡视南方火灵的情况。

他们二人途经吴越旧地一路南下。

这一日傍晚,到了乐成县,进城后发现街头巷尾正传说着一个奇闻,那便是南方五十里外的龙脊山上,出了现龙灵异象。不少修仙人士都正往那里赶去。

这个消息立即引起原青燕的注意,她倒不是因为好奇龙灵现世,她所关心的却是星象的异常,会不会跟这里的传闻有关。

虽说此时天色将晚,但她不想住宿县城耽搁时间,采买好干粮,换了马匹,立刻带着徒弟,往龙脊山方向寻去。

然而进入龙脊山不久,便发现远处的天空上正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盘旋。

“那是云梦派的坤灵万引阵?”庞弋北问道。

原青燕点了点头,同时心中奇怪,云梦派怎么会不远千里,来到南方火灵守御的地界上,结起这座法阵?

原青燕低声道:“栓马,收摄灵力,以防被人察觉!跟我上去,看过再说。”

随后二人,便向那阵法所在的山梁,快速的潜行而去。

临到附近,原青燕很快便看到那漩涡之下还结着另一座大阵。虽然她不修阵法,但凭借周围灵力流动的情况,也立即分辨出,眼前的这座连环阵,乃是为了拘灵锁魔,可这又是为什么?

仔细往法阵下方望去,则看见一位身着紫青战袍的魔族武者。

当原青燕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感觉忽然一道强烈的电流涌过全身,身体立刻僵硬在原地,心中震惊道:“怎会是他?”

虽然过去五十年了,原青燕依然清楚的记得,就在姜九道兵解归天那日,他身后魔族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以及那紫色的瞳仁!

刚念及此处,忽然看见四个身影飞上山梁,看服色是一名玄天宫弟子与一名雄天阁弟子,先后向那魔族武者奔去。另外还有一名云梦弟子,与另一名雄天阁弟子,则分别潜伏到阵法外的不远处。

这时那魔族武者仰望星空,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才来?”语气中似乎颇有责备之意。

原青燕心中一震,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却听玄天宫那女弟子已经接过话头:“阁下说的你,是指我呢,还是云毅哥哥?” 第24章、欧阳星海 魔族武者听见昭月的话,竟好像听见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阁下……?你竟然称呼我为阁下?”

原青燕这才放心,原来对方并未发现自己,同时对庞弋北道:“对方实力强大,务必小心收摄灵力!”

此时昭月笑嘻嘻得接着问道:“看你年纪,最多比我们大上十来岁吧,总不至于叫你大叔?”

那武者闻言一愣“大叔?哈哈……哈哈……本来我还不想理你……”

昭月翻了个白眼道:“你羞不羞啊!明明是你先跟我说话的,还说不想理我们?”

那武者笑了一阵,说道:“小妮子,倒是机灵!不过我也不想与你纠缠,我说的是你边上这小子!”

趁他们说话之际,云毅仔细观察那魔族武者。

只见他倚在潋溪洞边凸起的长石上仰望天空,紫青的战袍与乌黑的长发,在晚风中随意的飘动。

说话之际虽然没有看人,但他淡紫色的眸子映着天上明月,仍旧散发出不一样的迷人光芒。

云毅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超然出尘的武者与嗜血筑京观的魔头联系起来。

听他说到自己,云毅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嘴角微微挑起一抹浅笑“哦?这么说您知道我会来?”

那武者忽然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再次幽幽叹气道:“果然是无极青鸾佩!好久不见啦……”

随后他双目微张,云毅忽觉一阵紫芒落在自己身上。只听他继续问道:“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云毅闻言震惊,他根本没看,就感受到了无极青鸾佩?他怎么会知道这玉佩的名字,莫非他认得我的父母?

云毅心中波澜起伏,但思虑却依然冷静清晰。他淡然道:“请教仁兄,该如何称呼?与这玉佩,可有渊源?”

此时震惊的并不只有云毅一人,还有潜伏在不远处的原青燕。

因为她的女儿瑾曦,就曾是这玉佩的主人,甚至瑾曦的失踪,也与这玉佩有着莫大的关系。

‘无极青鸾佩’几个字,此刻就像针一样戳进了她的心里,鼻子竟也酸了起来。

魔族武者傲然嗤笑道:“一会儿叔叔,一会儿仁兄。跟你们说吧吾乃魔界大将欧阳星海!不惑年间踏破七境,成为玄渊强者,距今已有七十余年!尔等小辈怎可以貌取人?”

昭月却不服气的吐了吐舌头,诡辩道:“前辈驻颜有术却又不提。我等见你样貌仍是壮年!这才乱叫一通。

总归是您为老不尊在先,我等小辈以貌取人在后,你羞也不羞?”说着竟用芊芊玉指在脸上划拉起来。

欧阳星海哈哈笑道:“小妮子说话,我倒爱听。不过我既然想跟你们聊聊,那便是想跟你们聊聊!你们大可不必劳神引我说话!边上躲着的两个小子也偷听半天了,还不出来?”

一道身影在不远处纵跃而起,转眼到了潋溪洞边上。还未落定就带着一脸坏笑学着昭月的样子,手指在脸上划来划去。

云毅一看竟是小满,心想方才两人的样子大概都被他偷瞧去了,这倒有些尴尬。

昭月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要他小心猴屁股了!

另一边李牧也从藏身处缓步走出,到了潋溪洞边,隔着阵法结界向着欧阳星海遥遥一拜道:“前辈,此间之事晚辈多有得罪。但是其中确实有许多不解之处,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欧阳星海作为玄渊强者,感知他们自然不在话下。

但原青燕亦是玄渊强者,此刻带着弟子刻意收摄灵力,同时又受法阵的阻隔之力影响,欧阳星海一时间倒还真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欧阳星海对李牧淡然道:“你们阵法虽精,但灵力却逐渐衰竭。今日某家本当有脱困之机,不料却另有玄渊强者增援。

罢了!只怕这也是天命!你不必多问,有些事情,等下我自会告知。只是此中心情想必你也感受到了?”最后这句却又是对着云毅说的。

“原来这是前辈心中感受!”云毅不解道:“只是为何要传递给我?”

“传给你有趣么?那是无极青鸾佩的效果!”

云毅皱了皱眉,感觉一堆问号在自己头顶瞬间冒起。同时心中暗道:“无极青鸾佩还有这功能?”

不过,他此刻最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当下正色道:“前辈是否认识此玉的主人?”

或许是那玉佩的缘故,欧阳星海对云毅本来就有些好感。此刻见云毅问的如此认真,也正色道:“小子!我最后一次见到无极青鸾佩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它的主人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他年少出家又无子女,瞧你这般年少,总不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吧?”

其实云毅所在意的,无非是自己母亲的去向,但听欧阳星海如此一说,却又瞬间失望。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得母亲玉佩的人,时间上却跟自己的母亲毫无交集。纵使他生性洒脱,此刻心情却难免还是五味杂陈起来。

“六十年前,自己父母都未必出生!不过玉佩毕竟与自己血脉有关……”

念及此处,云毅还是不愿放弃任何线索,继续追问道:“既是如此,不知前辈可否告知,这无极青鸾佩与前辈有何渊源?它将前辈的心境传递给我,又是怎么回事?”

欧阳星海凝视着云毅,见他脸上似有酸楚,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甘。他心想“这小子能通过玉佩感受到我的心境,莫非真与那老家伙有什么渊源?

而且,在我生命尽头之时,又遇见了这玉佩,想来上天也觉得,我们的故事,应当说与他知晓吧!”

因此哈哈笑道:“好!小子,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打听他的事情,但这个故事却可以跟你说说!”

欧阳星海慢慢阖上双眼,疲倦的脸颊上似乎划过了一丝幸福,沉默了片刻,这才悠悠叹了口气,说道:“唉!说起那段往事就要从我今生唯一的挚友说起了!

那时候我三十出头修为已经是七境之巅。这样的进境速度在魔界是少有的,对此我也颇为自负!

为了能够早日踏入八境,成为玄渊强者,我每日勤练不辍。可即便每次我都竭尽全力燃烧自己全部的意志,但距离八境,却总是差着那么一点点!

而就是那一点点,我苦修了十年,却毫无突破!

后来有一日,我如常在山中苦修。沥火枪上下翻飞,一身灵力发挥到极致时,枪尖的火花渐渐由红转白有如实质。

我心中明白只要再转变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唉!可终究还是精力耗竭失败了!

正当我疲惫不堪的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思索那一点点,究竟缺在哪里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上的大树上,不知何时,竟悠闲地坐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笑嘻嘻的观察着我。好像在观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

这情况令我极度震惊。

魔界与人界已经几百年没有往来了。而且为了防止人类残害魔族,我们一直坚守五方大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现在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又是在我筋疲力尽之时。我的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空白的只剩下‘炼血化丹’几个字。

你们能想到当时我的心情有多么绝望?”

讲到这里欧阳星海发现云毅等人一脸错愕。心中自知其意,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听见魔族坚守五灵结界很惊讶?”

云毅等人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魔族一直想要为祸人间。因此必须要守御五方大阵,维护人间太平。

现在听说魔族也要保护大阵。甚至用了坚守这个说法,岂有不惊讶的道理?

欧阳星海面浅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解释道:“世间万物皆分两仪,这结界亦是如此。

因此人魔两界均需持续维护,而且为了维护不出纰漏,还设有监天司。

监天司会根据星象变化来判断结界的灵力变化。并通知五灵守将,如何调整注灵。

当然你们人界,管守将叫做守御,那也是一样。”

听到这里,不但云毅等人惊讶不已,就连远处潜伏的原青燕,也暗暗吃惊“当年师父也曾这样对自己讲过。但因为没有实证,所以她只说,这是五方守御的一个传说。今日看来,这传说竟是真的!”

李牧忽然质疑道:“既是如此,前几日我问前辈,为何要破坏结界?那时前辈为何一言不发?

而且前辈为何要屠戮此地修士,甚至在山下筑起京观示威?”

欧阳星海不屑道:“试问,当日!我若告诉你,破坏此地结界的非但不是我。甚至告诉你,我是来修补结界的,你会相信吗?

既然明知你不信,我又何必费这个口舌?

只不过现在,要跟这小子聊聊无极青鸾佩的事,这才不得不介绍一下,五灵结界的往事罢了。

至于那些贪婪的人,确实为我所杀。但他们有哪个,不是死有余辜?”

昭月道:“李牧,这里的事,等下再问啦!前辈都说了等下会告诉你的。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小满也叫着:“就是!就是!你别打断前辈说正事!”

原来云毅虽未搭话,但面上关切的神色早已表露无疑。

昭月知道他的心思,这才打断了李牧的提问。而小满却一派天真烂漫,故事刚听了个开头就被打断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李牧见几人如此,微微一笑,便不再言语。

欧阳星海也不介意,却继续讲道:“那日,虽然我已是精疲力竭。但以我这性子,就算明知不敌,亦不肯不战而亡。于是我撑着沥火枪,挣扎着站了起来,准备最后一搏。” 第25章、仙衣扶风 说到这里,欧阳星海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不过那苦笑中却又带着一丝幸福的释然。

随后他继续说道:“虽然我已做好了决死的准备,但那个人,却还是饶有兴致的坐在树上,笑嘻嘻的看着我。

好吧!既然敌不动,那我亦不动,正好趁这个时候积蓄力量。然后就这样,我们对峙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我一边积蓄力量,一边观察着他。

他一身蓝色交领长袍洗的有些发白,虽然旧,但还算整齐。腰间随意绑着一根麻绳,头发也无束冠,只是斜插着一根发簪。背后背着一把像剑又不像剑的棍子,周身上下随意而潇洒,感受不到一点杀气。

按理说,能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魔界的人,实力必定很强。可是他的境界,我却感觉不出来。

好在两个时辰过去,我体力已然恢复大半,心中底气便足了起来。提枪指向他,刚想问他,为何擅闯魔界?

这家伙却抢先说了起来:‘我瞧你又蠢又笨,却又可爱的得紧,不过你的血总归是我的了!’

听他如此一说,我不禁心头大怒,这厮果然是炼血化丹的无耻之徒!今日纵然不济,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既然已经被他以逸待劳占了便宜,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出手上抢个先机,找补回来。

想到这层,我便不再与他分说,举枪便刺。

这一枪虽然距他丈余,但我愤怒之下,灵力早已发挥到极致。丈余的距离于我不过呼吸之间。沥火枪尖火花喷射,片片火灵急如流星,扯着呼啸,转眼便要将他吞噬。

那人见此,却也不忙,慢悠悠的从树上起身飘落,身法犹如瑞雪随风轻盈随意,我这一枪便刺在了空处。

但我怎肯甘心?随后展开天魔十三枪,一枪快似一枪,源源不断向他攻去,绝不想给他任何出手的机会。一时间枪锋、火灵相互盘绕,将他笼罩在漫天攻击之下。

可他的功法却极为独特,似乎并不用灵力抵挡也不用步法逃避。只是身轻如絮,而且周身寸许似有无形气墙。

我每一枪过去,无论是刺、挑、劈、压,但凡击中,他都像是个软绵绵的皮球,被我击打飘去。而我枪头沥出的火花,更是在他身周一碰,便向一旁弹开。

我这厢越攻越快,他便被击打的越飞越快,只是每一下击打,都夹杂了我刚才的枪势力道,因此我沥泉枪上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我心道,既然如此,就算你是个皮球,只要我击势够大,总能将你击个粉碎。

因此我愈发加紧攻击。眼见十三枪便要使完,我却诧异的发现,他每一次被击中飞出,那身法神态无不潇洒如意,那感觉好似天上仙人,说不出的飘逸逍遥。

而我枪上的压力,已快到极限。枪影中灵力乱飞、互撞,就好像是自己攻击自己一般。这样下去,岂不是自己要被自己击倒?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禁一寒,枪势不由得顿了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他只随意的向我迈了两步,瞬间竟已立在我面前三尺,撮指如剑点中我的眉心。

那一刻我万念俱灰,心想完了、完了……

哪知道刹那之间,他竟又坐回到一丈外的树枝上,笑嘻嘻的向我说道:‘看来你也不笨嘛,知道我功法了得,没有自己把自己累死啊?

只可惜了我的时间,好不容易等你恢复了点灵力,你却把它又用尽了。现在取你的血实在没有价值。

要么,三日之后我再来,你若有胆,便来受死!要是没胆,我就再去找别的魔血吧!

或者你多邀几个帮手就更好了,省得我费力再去别的地方寻找!’

说罢起身,犹如闲庭信步般的走了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说到这里欧阳星海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云毅等人均觉得不可思议,似乎从未听说,世间有过这样的人物。不过远处的原青燕,此时心中已然隐隐猜到他说的是谁了。

昭月见李牧若有所思,于是向他问道:“你想到什么了?是对这人有些了解?”

李牧似乎有些出神,又好像有些犹豫,紧蹙着眉头道:“云梦派的仙衣扶风功,和前辈方才所说极为相似,故而有所思。

此功法确实可以做到身轻如絮扶风而动,据说练到高深时,不但有缩地之能,甚至可凭借仙衣真气,反弹除灵力以外的任何攻击。

但由于这门功法对真气要求极高,我师父所学博杂,对真气一道又不太在意,是以并未修炼,本门更无其他人练成……”

原青燕心中一动,这么说云梦派竟和姜九道有什么关系?

算时间,这云梦派的确是姜九道兵解后才出现的。

而且鬼谷子的师承门派十分神秘无人知晓。难不成他是姜九道的弟子?

那时候姜九道身后除了这魔族人,还有三个小童,算年纪竟还真有这种可能!

可姜九道兵解那日,自己分明见到,眼前这魔将带了其中最小的孩子进入魔界。其他两个个孩子,却躲入了乾元观。

当众仙家攻入乾元观后,两个孩子已不见了踪迹。只是后来在搜山的过程中,曾发现过一具孩童的骸骨。

这么看那日的漏网之鱼,竟会是鬼谷子?想到这里,原青燕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刺杀、战乱、乱世之极,元灵必现!好像冥冥之中有条丝线,将这些事一一穿了起来。

这时小满忽然叫道:“唉呀,不好!那天陆子岭上,大师兄曾喊到过。这缩地,可是碧凌神君的绝技啊!莫非你师父就是碧凌神君?”

李牧却一脸严肃道:“刚才我不是说了,我师父并未练过!”

小满一看他如此认真,自己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信口胡说道:“哎呀!李牧你想太多啦,这都是百十年前的事了。

再说了功法这等事,既然你家想的出,那很有可能别家也想的出,就算有点雷同,那也很有可能是巧合罢了!”

云毅立刻拍了小满一巴掌,笑道:“别胡扯!依我看,这人很有可能是云梦派先祖。就算不是,彼此之间,应该也有很大渊源。

至于说,云梦派的仙衣扶风功不能反弹灵力。很大可能,是部分功法失传了而已!”

昭月也附和道:“猴儿头脑最是简单!世上之事总有因果,哪儿有那么多巧合?似这等高深功法,若非传承,怎会想到如此相似?”

你一言我一语的功夫,却听得欧阳星海对云毅和昭月赞道:“你这两个娃子倒也聪明,后来我才知道那人的功法确实叫做仙衣扶风功!”

李牧听见,惊愕当场!远处的原青燕,却心道,果然!

欧阳星海续道:“虽说我不知道什么云梦派,不过今日非但见到无极青鸾佩,竟还见到了与仙衣扶风功有渊源的后辈!一切的一切莫非都是天意?哈哈——”

李牧却忽然正色道:“前辈!我派自创立以来,一向行事端正,更严禁炼血化丹。前辈说此人与晚辈门派有渊源,恕晚辈不敢苟同!”

“哦?呵呵,好啊小子!没关系就没关系!”欧阳星海显然心情大畅,就连云毅此刻也一扫之前的烦闷。

只听欧阳星海续道:“总之,那人是狡黠异常。离去前的短短几句话,就使得我三天后,不得不孤身赴死!”

“那几句话,明显是激将法!”云毅撇嘴一笑,同时摸出蜜饵,含了一块。

欧阳星海傲然道:“这我怎会不知?只不过他已经吃定了我,知道我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而且也料定我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同胞!更是故意露一手高深的功法让我明白,邀同袍参战亦是白搭!”

昭月笑道:“所以您明知中计,也还是赴约啦?”

欧阳星海道:“不错!炼血化丹是我魔族刻在骨血中的恐惧与憎恨。

这事既然让我摊上了,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大不了一死,就算不能跟他同归于尽,至少也要想办法伤他一二,也算为同胞尽了自己的力量!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都会访亲会友、吃饱睡足。一方面,算是养精蓄锐,另一方面,在心里也算跟他们道别啦。

转眼,三日之期已到,我独自来到上次的相遇之地。他早已悠闲的依坐在树上,望着我笑嘻嘻道:‘看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我见他那副惫懒的表情,就好像我的血已经是他的了一般,因而心生厌恶!

根据上次与他比拼的经验,我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出招,他均可以用那神奇的功夫化解。

那这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什么招式了,凝聚全身灵力集于一枪尽全力刺去,看看是否能破了他的功法。”

小满忽然插嘴道:“那不成啊,如果他躲开了,你却把灵力耗尽,那岂不是再无反击之力了?”

欧阳星海嘿嘿笑道:“不错!我正想如此。若是他躲开了,反正我全身灵力也随着枪式消耗干净,这样就算死,也不会便宜了他!”

昭月眼珠一转哈哈笑道:“前辈你也太狡猾!我猜么,后来他见你灵力耗尽,就又不要来取你的血啦?”

欧阳星海被昭月说破心思,略略有些尴尬,但转眼又爽朗笑道:“丫头说我狡猾那也不错!既然能有一线生机,谁又不想活呢?只不过……唉!” 第26章、知不知道 欧阳星海不无遗憾地继续讲道:“这一枪凝结了我全部的灵力与精力。因而无论是速度上,还是力度上,都远胜前次交手的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后退三步,立定之后,他的右手已掐起一个道诀。

只见他周身飓风大作,紧接着,一股极大的拉扯之力竟将我的沥火枪卷吸过去。

我的火灵之力被飓风吸引,犹如火焰巨龙绕他盘旋一周后,径直向我冲来。

随后风停、枪落。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等我反应过来时,已重伤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听他笑嘻嘻的说道:‘你还不算太笨啊,知道枪法招式,对我的仙衣扶风功,没有作用。所以这次,想集中灵力将我刺个窟窿么?

哈哈,不过我看你倒很奇怪!你们魔族不都是修炼血脉之灵的嘛?你怎么只关注灵力聚集,而不注重血脉之力呢?

莫非你和人族一样,是修灵核的?哎呀,要是那样的话,你的血可就没啥价值啦!’

此时我才知道,他的功法叫做仙衣扶风功。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中忽然一阵敞亮。

确实!我魔族是以血脉之力引灵运灵,而我却一直沉迷于沥火枪的聚灵,这当真是大错特错了!

紧接着又听他说道:‘其实我想要的就是你充满灵力的最后一滴血呀!唉!真是费劲!

老规矩,三天后我再来!不过你这一枪的速度确实不错,竟把我衣袖都划破了,今天我先回去补衣服啦……’言语间已经自顾自地走远了。”

听到这里,昭月噗嗤一笑:“这位前辈真是用心良苦,激将法不够,又加上苦肉计啦!”

小满道:“昭月姐姐,这种炼血化丹的恶人你也称他前辈?”

云毅哈哈笑道:“照现下看来,若说这位前辈只是炼血化丹之徒,我却都不信了!”

李牧道:“能而示之不能。故意让前辈划破他衣袖,那自然是有所图!若只是为了炼血化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小满倔强道:“你们说的都对!我也觉得他不像坏人。只不过有些人啊,面上越像是好人,所做之事就越是邪恶,说不定……”

昭月打断他道:“对啊!说不定面上看起来最单纯人,却是喜欢天天偷听的小贼呢!”说罢白了他一眼,显然是讽刺他刚才跟踪、偷听之事。小满不禁挠头尴尬的笑了一笑。

欧阳星海苦笑道:“你们是旁观者清,而我当时身在局中,又面临生死,却没想那么多!

况且我一向自视甚高,方才凝聚平生之力的亡命一击,仅划破了他的衣袖,心中难免沮丧。

可转念想到实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我竟还能有此作为,心中不免又生出一丝对于生的希望。

只是那一枪过后灵力耗竭,已然无力离开。于是只好盘坐当地,希望尽量快些恢复气力。不曾想我坐好不久,他便又出现了!”

小满叫道:“你们听听!你们听听!我没说错吧,那人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欧阳星海道:“你这么说却又错了。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坐下不久,实则是三天转如一瞬!”见众人疑惑,尤其小满一脸的不甘心,似乎受了极大侮辱的表情。

欧阳星海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信的豪气。

云毅听他笑声爽朗,心有所悟道:“看来是要恭喜前辈,参透了那一直混沌的一点点?”

欧阳星海道:“不错!不仅如此,而且我还有自信可以战胜他!”

原来那日,欧阳星海原本是想恢复些气力,但坐下后脑海中却一直浮现那人指责他修炼方法的谬误。

随后自己过往修炼的一幕幕,竟犹如蝴蝶串花般在脑海中翩翩而来。

枪尖沥出的每一朵火花都格外的清晰。而他却不再留恋那些璀璨的花朵,反而每一次的聚灵每一次舞枪,无不呼应着血脉的奔流。渐渐的,他全身心只剩下血脉与灵力的交织融合。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血脉奔腾的势头越来越强,犹如大江大河,万里倾泻。灵力随着那恢弘的气势亦是越走越急。

再到后来那里还需要聚灵,随便一枪挑动,均是火灵精纯所在。甚至感觉天地间的火灵之力无不取用自然。

至于什么破境,什么生死,什么炼血化丹早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三日之期于他而言竟不过一瞬!

云毅虽然也猜到,欧阳星海必然是进境了,但那人的修为实在深不可测,所以还是问道:“前辈为何会如此自信?”

欧阳星海道:“与其说我想明白了血脉修炼的办法,倒不如说,那三天我已重修了一遍过往。

而且那时,我感觉自己的神识、血脉、世间灵力本就一体,至于过去十年里自己一直追求的破境和那一点点的差距,根本就不重要。

显然他也看出了我的变化,因此笑嘻嘻的对我说道:‘不错总算成了!这才是我要的魔血!等下你要努力,别忘了我要的是最后一滴血啊?’

听了他的话,我竟第一次觉着不太生气。只是想,世上竟有这么无赖滑稽的人?

于是我向他问道:‘阁下几番戏弄,当真是为了某家身上区区魔血?’

那人嘻嘻笑道:‘猫捉耗子难道不是图它身上那几两肉?至于戏弄不戏弄,纯粹看心情罢了!’

听他这话我也不禁哈哈笑道:‘阁下煞费苦心激将于我,某家岂会不知?只是阁下身上既无杀伐之气,亦无暴戾邪气。

你说要取血炼丹,某家是全然不信了,所以道理讲明之前,某家是断然不会出手啦!’

那人叹气道:‘你这家伙越来越没意思!算了!算了!不玩啦!你想要看杀气是吧?这便给你看看!’说罢拔出背后那根木棍,随手往天上斜斜一举。

万里碧空之上竟忽然有玄雷疾驰而至,眨眼附于棒身,只见那木棒忽然精光大作,耀眼夺目。

我虽然不知那木棒有何玄机,但却识得此乃神兵苏醒之状。

天地气息忽如凝滞。那人原本惫懒滑稽的样子,转眼间变成一副宁如山岳,岿然不动的宗师气度。

见这情况,我丝毫不敢怠慢,浑身血脉奔涌,天地间火灵源源不断透体融入。

只听他缓缓说道:‘拿来吧!’紧接着一棒砸下,我举枪横架,谁知那闪光的木棒像是个虚影一般毫无实质的从枪杆上穿过,眼见便要落在我头上。

好在我现在血脉敏感异常,心念一动,身体早已闪向后方。

但脚未沾地之际,那木棒上精光暴涨,径向我当胸刺来。无奈之下我急忙持枪撑地,向一旁滑开,孰料那精光竟像会跟踪一般,划过一个扇面又向我腰间扫来。

此时我已无从借力,迫不得已,只得将沥火枪向地面猛掷,同时脚尖在枪尾一蹬借力纵上半空。

然而那精光却如同瀑布倒悬,尾随而至。这时我长枪脱手,已是避无可避。只好催动全部血脉灵力硬接这一击!

接触的一瞬间,耳中犹如闪电破空般‘啪啦啦’一阵巨响,我已被击飞数丈!”

欧阳星海说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

小满紧张的问道“然后呢?这一下有没有把你打死?”

话一出口,几人不由得笑出声来,小满自知失言,虽然觉得尴尬,但自己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欧阳星海也笑道:“这下当然没有把我打死!但这一下却把我打入了玄渊!”

云毅想起师父一瞬百年堪破生死之事,浅笑道:“想必前辈是在那一击之下堪破了生死?”

欧阳星海却摇了摇头笑道:“那种时候怎么会有时间想其它事情?只是不留余力!拼死一搏罢了!”

昭月道:“无论怎样,从此成为玄渊强者,那都是好事呀,接下去怎样了?”

欧阳星海接着道:“那天我全力抵挡木棒击打,心中一片澄明毫无挂碍。只觉得我便是天地,万物便是我!

无可否认那一击之力强大无匹,但加之我身,却犹如风吹落叶,任由风大飘远却丝毫无伤!

直到我站起身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进境竟然到了一个全新的状态。只不过自己尚且疑惑难道这就是玄渊?

忽听那人哈哈笑道:‘怎么样?懂了吗?’

我抬头一看他早已变回了那副惫懒随意的模样。此时我心中对他早已没有敌意,当即问道:‘我是踏入了八境玄渊?’

那人道:‘你若觉得入了就是入了!这还不明白?’

我想了想,忽然笑道:‘我曾以为,唯有临死而生,方能入玄渊。没想到今日竟是因专注而入玄渊!’

忽听那人笑骂道:‘蠢货!还想着什么八境,什么玄渊?我叫它九境、十境行不行?我叫他屙屎、放屁、撒尿境行不行?’

我被他骂的一怔,但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不禁哈哈大笑。随着这一笑过去困扰我十多年的那一点点,总算如浮尘般一挥而散了!

那人笑道:‘其实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或者不知道自己知道,才是最大的障!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你还真是托了专注的福!’”

说到这里,云毅等人无不沉默。就连平日里最爱说闹的小满,此刻都在蹙眉思索着什么。

顷刻之后,小满喃喃道:“我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原青燕也在心中默默思索着,虽然成为玄渊强者已有多年,但知道不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却从未想过!

甚至从没想过‘自己突破的到底是什么?’如今听欧阳星海一说,忽然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向自己缓缓打开。 第27章、姜九道 欧阳星海笑道:“你们也别想啦!知不知道,又不是想出来的,眼下时间也不多了,这个问题还是留给你们,将来边走边想吧!你们不想知道那玉佩的事情了?”

云毅猛地回过神来,问道:“前辈所说之事确实深奥,晚辈受教了。只是这过往之事与玉佩又有何关联呢?”

欧阳星海反问道:“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云毅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潇洒磊落之人!”

欧阳星海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潇洒磊落,等下你们听了他的名号再看看自己怎么想吧!你们听好了!他名叫姜——九——道!是我最好的朋友!”

原青燕心道:“果然是他!”

众人听到姜九道三个字,却不由得均是一怔。只是心中所想却各有不同!

云毅、小满之前对这个名字并不了解,只是下山前听师父与枢璇宫主争辩之时提起过,师父和大师兄好像对这人颇为认同。

昭月幼时曾听师父说,此人勾结魔族意欲侵占人间,最终被天下各大门派围攻而死。后世称之九道妖人。

李牧却听师父说,此人乃是天下不世出的人才,为了维护人魔两界的和平,不惜以身殉道。是以后世尊其为九道天师。

欧阳星海看着众人面色各异,微微笑道:“果然天下还是有着他的传闻。不论好坏,毕竟还有小辈知晓,他也不算妄来这天地一遭啦!”

云毅潇洒一笑“晚辈虽然不认得姜前辈,但似他这般洒脱磊落,未必会在意那些生前身后的虚名吧!”

“呵呵!不错,你这少年倒是他的知己,无怪有机缘能得了他的玉佩!”欧阳星海爽快道。

云毅还未收起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吃惊道:“这无极青鸾佩竟是姜前辈之物?”

欧阳星海道:“不错!那日他引我入踏入玄渊,自此我二人便时常结伴遨游魔界,亦或者畅游人间。

他之所以能随意进出魔界,就是这玉佩的功劳!而且,我不曾料到,他竟是姜太公的后人,也是打神鞭的传人。那日打我的棍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打神鞭。

还好这神物上的元灵之力早已消散,否则那一棍子,只怕真要将我打的修为尽毁不可。”

“这么说,云毅哥的身世或许跟姜氏有什么关系?”昭月忽然问道。

欧阳星海摇了摇头道:“这倒未必!我遇见他时,正值你们人界三家分晋的尾声。那时的战乱达到了一个高峰,姜九道按家训‘乱世之极当寻元灵以安天下!’的说法,正四处寻找元灵。”

听到这里原青燕暗暗心惊,以前从未听人提起姜九道的身世。自己虽然曾听曦儿念过姜氏祖训,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姜氏,竟是太公一族。但他们提到的元灵究竟是什么?还有当年对姜九道的围剿,难道真是错了?

这时欧阳星海继续道:“但这无极青鸾佩,却并非姜氏家传之物,而是在寻找元灵的途中觅得。

据他所说,这玉璧乃是昆仑山上青鸾所化。由于一面写着泰山,一面写着无极,他猜不透其中用意,便去泰山一探究竟。

不曾想却在山巅西南发现一处名为‘神农归墟’的地方。而这玉壁便是开启归墟的钥匙,神农归墟之后便是魔界了。

姜九道凭借这把钥匙进入魔界后,认为魔族世界竟然十分可爱。同时他也认为青鸾指引他发现神农归墟,或许是因为这青鸾的配偶在魔界一边,毕竟传说中的青鸾一生都在寻其另一半配偶。

为了完成青鸾的托付,也方便日后进出,他才在神农归墟之上建了一处道观,名为“乾元观”。”

云毅问道:“打神鞭是元灵依附之物,我曾听师兄讲过,但元灵究竟是什么,周围却无人知晓,姜前辈可曾说过?”

欧阳星海摇头笑道:“姜九道也说不清楚这个事情。不过据他所知,这元灵应当是盘古大神的元神精魄。

开天辟地后,盘古大神早已化作眼前这万千世界。其后虽然诸神纷纭,但总有一种力量在居中平衡,那便是这元神精魄。”

原青燕心中暗暗称奇,没想到元灵竟会是这样一个存在。但如何才能寻得元灵,他们却并没有说下去,这不免令她多少有些失望。

云毅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欢喜“这么说的话,元灵实际上跟我的玉佩、血脉并无任何关联。这下倒轻松了,不然拯救天下苍生这种任务,加在身上可着实不好受!”

欧阳星海似乎看出了云毅心中所想,笑了笑继续说道:“姜九道曾说过这无极青鸾佩可能是召唤元灵的信物。

而你能与它心意相通,说明你的父母必有一人曾是这玉佩的主人。

而且能做它的主人,前提是旧主用精神之力将它传给新主,这其中的故事就要你自己想啦!”

“这……”云毅头顶的黑线又冒了出来“刚以为摆脱了,没想到竟是空欢喜!”

云毅还来不及辩解,李牧却已问道:“那元灵究竟会在何处呢?”

欧阳星海道:“这个姜九道也不清楚,但他猜测无外乎泰山,据说那是盘古头颅所化。

再不就是太岳山,据说那是盘古的气海丹田所化。

其他嘛,也有可能是昆仑山中的‘万仞流风城’。不过泰山早被姜九道翻遍了,但啥也没有。

太岳山下镇着古湖霍海,那里水域广袤深不见底,我曾跟姜九道去过,搜索范围实在太大,最后无功而返。

至于那万仞流风城只是个传说,姜九道也没找着具体位置在哪里。”

李牧道:“这么说就是根本不可能寻到它的踪迹喽?”

听到这里,原青燕也认为这样的寻找,与大海捞针也没什么不同。如果要耗那样的精力,还不如踏踏实实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好,来的实际。

欧阳星海听李牧这么讲,也笑道:“说难,那自然是难透了,不然姜九道怎么会寻不到?

但说简单其实又很简单,否则他也不会傻乎乎的寻了一辈子!

唉!跟你们说吧,找元灵要三个条件:

第一个就是无极青鸾佩,因为青鸾乃是昆仑山西王母的采食之鸟,非天地灵力聚集之物,其所不采!”

云毅心中一动,这句话大师兄曾跟自己讲过一模一样的!

“第二个,自然是要找到元灵的盘踞地!”众人一听这不是跟刚才说的一样,完全不可能嘛。

“第三个,就是要找到当世元灵的寄托之物!”众人听了更加摇头,均觉得这事太扯,完全没有看出那里容易来。

欧阳星海自然看出他们面有沮丧之色,哈哈笑道:“据说三个条件找到两个,第三个会自然显现!你们既然已经有了玉,再找一个总还是有机会的!”

云毅却忽然说道:“前辈,实不相瞒,晚辈这里仅有半块玉佩,而且玉佩上也没有文字呀!还有这三个条件是谁说的?”

欧阳星海一愣神:“当然是姜九道!”

“那他又是听谁说的?”云毅冷静的追问道。

欧阳星海完全回答不出,一双紫眸却诧异的盯着云毅,似乎十分意外,竟然会有人质疑姜九道所说的真实性。

“万一这些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呢?我们也要当真?”云毅再次追问。

这一下在场众人,包括原青燕无不愕然,因为云毅说的这些,确实有理!

欧阳星海正思索间,忽听山下营中一声鸡鸣,竟是一夜将过东方欲白了。

李牧忽然插话道:“恕我打断各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前辈!”

云毅知道李牧此刻已打算放掉欧阳星海,若等天亮白起上岭,那便来不及了,眼下只是想对他屠戮修士之事,做最后的确认。

云毅虽想继续聊聊玉佩的其他信息,但眼下时间紧迫他也不想欧阳星海丧命于此,是以忍住不再询问。

欧阳星海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仰天长笑道:“你们这几个娃娃实在不坏,某家承你们的情了!

你也不必问了,此地修士确是为我所杀!至于你们说的筑京观,某家倒是没那闲工夫。

只是把他们的尸首丢下山去,由他们的朋友自行安葬罢了!”

李牧问正色道:“就因为他们是猎魔炼血之人,前辈便可放手屠戮?

还有,结界破损虽说不是前辈所为,但究竟是何缘由,前辈是否知情?”

欧阳星海冷笑道:“放手屠戮?嘿嘿!我接到急报,有大量同胞在此处失踪,因此前来探查。

我倒想问你,在此处你可曾看到过一具魔族尸体?至于为什么没有,你不妨自己想想!

至于结界,明显是有人蓄意为之,此事颇为蹊跷,将来倒要好好查验一番!”

李牧听罢稍作沉默,旋即问道:“前辈可有修补这结界的办法?”

欧阳星海指着云毅,又指了指天上“本来没有办法,但现在这小子来了,再加上你们设置的这莫名其妙的阵法,情况就大不一样。我认为修补起来倒也不难!” 第28章、噩梦 李牧道:“请前辈示下,要如何做才能修补无虞?”

欧阳星海道:“云毅小子,可用无极青鸾佩,吸收这个阵法上凝聚的灵力。

待我回到魔界全力向这破损之处注灵之时,云毅在人界同时、同量配合我注灵。

这样正反两股灵力便会在结界处激荡,既不外溢又不消耗,慢慢便会与结界融合,最终将其补完。”

昭月担忧道:“可是前辈在魔界,而云毅哥在人界,你们如何做到同量、同时?

如果一边已经在注灵,但另一边却还没来得及开始,到那时候结界破损岂不是越来越严重?”

欧阳星海哈哈笑道:“小妮子是担心我一旦开始注灵,你那情郎或许跟不上我,届时灵力激飞他会被伤到对吧?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当我不知吗?”昭月被他说破心思不由得粉脸一热。

欧阳星海续道:“我不是刚说过,这小子会对我的心境感同身受?

那是因为无极青鸾佩会传递宿主灵力,而我恰好有幸曾做过它一段时间的主人,是以这玉佩与我心意相通!

眼下这玉佩又与云毅心意相通,因此只要没有结界阻隔,我在魔界注灵的情况他自会知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云毅心听他如此讲,心中不免更想知道他与玉佩的故事,不由得面上显露了出来。

欧阳星海道:“云毅,当下不代表将来!将来你不妨到泰山之巅,寻找乾元观旧址,如果有缘我们在那时再见!”

云毅潇洒一笑,转头向李牧问道:“你不怕师兄责怪啦?”

李牧抿嘴笑道:“师兄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云毅哈哈笑道:“好!那我们分头行事,月儿、小满你和李牧速去撤了兑坎巽风阵,我在这里吸取坤灵万引阵的灵力!”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原青燕见他们打算放欧阳星海回去,本想上前阻拦。

但听说他们要修复五方大阵,不由的又停住了脚步。虽说这处破损不大,但单仅凭自己却也难以修复。

同时这魔将对姜九道了解的如此之多。,将来曦儿的事,少不了还要去寻他问个清楚。因此保持精神警惕的同时,便由他们去了。

不多时阵法撤去,众人纷纷回到潋溪洞外。欧阳星海对云毅道:“某家这就回魔界去了,等下你仔细感受玉佩的灵力波动!”纵身跃入魔界的同时,又叮嘱了一句“要当心——无极青鸾佩这个名字乃是姜九道所取!”

云毅无暇多想,立即屏气凝神,任由无极青鸾佩牵引着自己的意念转动灵核,将玉佩吸纳的灵力导向潋溪洞内。

起初众人见他周身隐隐青光闪烁,导引的灵力接触到结界破损处犹如水滴入潭,荡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知道这是欧阳星海与云毅灵力相接造成的灵力波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注入的灵力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整个潋溪洞被灵力波动照耀的亮如同白昼。

而后结界破损处的灵力波动范围,开始逐渐减小,显然此法奏效,结界已然大幅修复。

相持片刻,那波动的频率却忽然加快,再到后来直如沸腾一般,云毅身上青光大盛,无极青鸾佩在其面前剧烈抖动,显然越到最后关键时刻所消耗的灵力也就越大。

忽然间那沸腾般的波动竟渐渐凸起犹如泉涌。说明云毅这边灵力不足,再不控制极有可能发生灵力激射。那时不但结界修补不成,甚至连云毅都有可能飞灰湮灭。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大惊,昭月、小满飞身向前拼命向泉涌处注灵意图压制。但加上他们二人,结界处凸起的泉涌却仍在扩大。

洞内青光爆闪的频次越来越强,看来接下来的灵力激射,已无法避免。他二人若不闪开,亦会随着云毅一同丧命!

云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说,还要拯救天下苍生么?我又岂能死在这里!今天这劫,就算度不过,也决不能连累了他们!”

念头一起,云毅当即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退出去!好好活着!”

他忽然将玉佩甩向背后,疾速吸取坤灵万引阵上的灵力,同时以自身为媒介,瞬间将那强大的魔族灵力从无极青鸾佩吸入自己的灵核,再射入那灵力泉涌之处。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眼那泉涌竟有被压制的趋势。

与此同时,忽然一道强烈而又精醇的灵力,闪着绿光照向那泉涌之处。在绿光与云毅的一同压制之下,泉涌转眼平息。

不多时,沸腾般的波动也逐渐减弱,直至那涟漪水潭渐渐变得的光滑如镜,再也没有一丝波纹后。忽然噗的一响,就连镜面也消失不见。

云毅长吁了一口气道:“成了!”临危助阵的绿色灵力亦随之撤去。

众人随着绿光收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剑眉凤眼背负琴匣的绿衫女子,此刻已收了法器,英姿飒爽的立在不远处。

云毅知道刚才若非她及时出手,单凭自己,恐怕修补结界,绝不会如此顺利,于是起身便要行礼。

但刚要拜谢时,灵台巨大震,如受重击。那剧痛直透心肺,张开的嘴还未来得及出声,一口鲜血早已喷了出来。紧接着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南方的夏末依旧那么炎热,嘈杂的蝉鸣愈加使人心神烦乱。钟号看着面色惨白的河洛悠悠叹了口气。

自从她被无极青鸾佩重伤之后,便日渐虚弱。毕竟法宝与血脉相连,若山院不能尽快找到替代的宝物,她这条命终究是要保不住的。

他对河洛的情感,绝不是男欢女爱那种。

他疼她就像对亲妹妹一般,甚至比那种疼爱还要强烈。

因为看他到她,总觉着像是在看自己。只不过,她比自己似乎还要坚强。

“娘……我饿……”她又在做梦了吧,钟号皱了皱眉头。

在山院已经六年过去,她儿时的阴影,却仍旧纠缠着她不放,唉!钟号此刻的心情无比难过。

“这娃子不错!看起来也有几两肉啊!”几名粗鲁柴瘦的汉子,眼冒绿光围着一对儿母女说道。

那母亲衣衫褴褛,瑟瑟发抖,只是此时仍不忘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儿。

女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些人。

其中一名瘦汉忽然尖声叫道:“诶?这女人长得像不像朱梧夫人呐?”

周围几人看了半天,果然又有人叫道:“是啊!就是朱梧的夫人,之前他们家赊粥,她亲手盛给我的!”说到粥不由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原来被围住的母女二人乃是吴国旧臣朱梧的后人,此时越国伐楚失败,不得已将都城从姑苏迁回会稽,吴国旧臣们则趁机谋划复国之事。

后来起事失败朱梧身死,所有家眷充公为奴。就连居住的富土镇都被越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起事前,朱梧曾担心风险太大,早将妻子、女儿送回婆家。故而,其妻女才侥幸躲过一劫。但吴越境内已无容身之处,她们只好向着楚地逃亡。

战后百姓的日子本就穷困,越国迁都时又大肆掠夺了一番,加上许多村镇因为越军镇压而烧毁,流亡的百姓十顿倒有九顿没有着落。吃尽了一切能吃之物后,终于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剧。

朱氏带着孩子从娘家出来,以为一路往西总能走到楚国。

奈何她从未独自出过门,根本辨不清方向,一番弯弯绕绕之后,不但走回了富土镇附近。还被这群饿了许久的瘦汉围住,欲夺其女儿分食。

朱氏带着孩子也饿了许久,又陷入这样的危局,忽然听见有人认识自己,竟顾不得身份暴露哀求道:“正是我啊!求你们看在当年赊粥的情分上,可怜可怜我,放我们离开吧!”

但那群瘦汉却轰然大笑起来,甚至带头的那人欢喜道:“朱夫人真是天大的善人呐!不但以前救过咱们,如今又送来了这样一笔富贵!哈哈,兄弟们!今天咱们先吃了小的填填肚子。明天把她和这娃娃的骨头一起往县衙一交,领了赏钱,再吃好的去!”

那女孩虽然懵懂,但此刻也听明白了,这群人竟是要吃了自己,心中惧怕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氏又急又气,紧紧抱住孩子撕声道:“恩将仇报!你们怎可如此?”

然后又一边磕头,一边歇斯底里的哭道:“天呐!我做错了什么啊?”

她绝望的知道,自己是保不住女儿了。可也正因如此,她感觉自己心肺俱裂。

带头的瘦汉才不管她哭的伤心,赊粥之恩又怎么比的上眼前自己活命?

他眼冒绿光的走上前来,伸手就向朱氏怀中的女孩抓去。正在这时,忽然噗的一声,鲜血瞬间洒了孩子一脸。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竟穿胸而过。

他想回头,但却再也没有力气,一双困惑的眼睛高高凸起,就此倒地而亡。

杀人的竟是麻三,那个后来认出朱氏的人!

其余瘦汉一见之下,竟是人人惊恐,瞪大了眼睛盯着麻三。

麻三抽刀转身,面向众人喝道:“他娘的,一饭之恩!你们这帮狗日的记不得,但老子记得!要不是那碗粥我早死了!

有愿意护送朱夫人逃命的就站出来,不愿意的就滚蛋!

谁他娘的再打朱夫人的主意,老子拼了性命,也要拉他一起上路!”说着挥刀指向地上的尸体。 第29章、麻三 那群瘦汉竟被麻三的气势吓呆了。

片刻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人啦!快跑啊!”哄的一下这群瘦汉竟惊作鸟兽散。

原来在他们眼中,杀孩子和杀人竟是两回事?

麻三见众人逃远了,这才转过身缓缓蹲下,看着仍在惊恐发抖的朱氏,小声说道:“夫人放心,接下来我会一直保护您!”

朱氏惊恐而迷茫的看着面前的麻三。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在她看来,眼前这满是坑洼的丑陋脸庞,才是世间最值得信赖的面容。又过了片刻朱氏终于发泄完刚才的委屈与惊惧,渐渐停止了哭泣。

麻三问道:“夫人,接下来有啥打算?”

朱氏望着怀里的孩子怯懦道:“我想去楚国,那里没有通缉……”

麻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楚国路远,天黑了不安全。咱们挨一晚,明日我陪你们同去!”

见朱氏似乎犹豫,他又接着说道:“我来守夜,夫人只管休息。只是今晚实在没什么吃的,明日去前面找找看吧!”

说到吃的,他又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随后往后退了两步以示避嫌。

朱氏见状擦干净孩子脸上的血污,轻声道:“洛儿,快谢谢叔叔!”

那孩子,不知是被刚才那伙瘦汉吓到了,还是被死在自己眼前那人的惨状吓坏了。听了朱氏的话,她只是颤抖着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麻三见状,和蔼的笑了笑,道:“夫人客气啥,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说罢,立即转身,背对背对母女二人,盘腿坐了下来。

朱氏重新抱起孩子,靠在路边没有树皮的树干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其实大家饥饿难耐,虽然很累,但却难以睡着。只不过闭上眼睛,时间总会过得快些罢了。

好在麻三颇有信义,这一夜竟真的纹丝不动,为二人守夜。

熬到东方渐明,他才摇晃着身体站起来,问道:“夫人咱们早些出发,去前面找吃的吧。”显然他也早已饿得没什么力气了。

经过这一夜,朱氏觉得麻三虽然面目丑陋,但却是个正道君子。自己在这乱世遇上他,总也算是个福报了。她拉起孩子微笑道:“好吧!”

背对朝阳,三人向西走了许久。

但如老子所言‘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沿途经过的村庄皆是破烂不堪。

饥荒的久了,人比野兽更可怕。他们担心再遇到抢孩子的人,所以见到村庄都赶忙远远避开。

直到午时前后,眼前出现一片大湖。麻三赶紧到湖边看了看,湖中没什么鱼,大概是被当地村民捞干净了。

他下湖乱摸了一阵,终于摸到几枚蚬子,三人兴奋不已,就着湖水立刻吞了下去。

麻三又去摸了半天却再没什么收获,于是沮丧的走了回来。

“咱们还是继续走吧,这里的蚬子也被摸得差不多啦!咱们绕湖往北走,南边越人多,北边会安全些。”

朱氏虽然分不清南北,但麻三说的道理自己却是明白的,当即点了点头,牵着孩子跟麻三向北走去。

沿湖走的好处是,只要渴了立时便有水喝。只要累了麻三则可以继续摸点蚬子、虾子。

虽然量少的可怜,可终归是有的吃了。

孩子虽然走的苦,但毕竟路上有人给自己找吃的,甚至走不动时,他还能背自己一段,心中对这个叔叔也是充满了感激。

就这样走了一天,远远望见前方有座大城。

麻三松了一口气道:“太好了,总算有城了,城里无论如何都不至于饿死,更不会有吃人的人!”

朱氏却有些担心道:“我们正被通缉,万一被认出来,那可怎生是好?”

麻三哈哈笑道:“夫人呐,恕我冒犯。其实您现在的装束,跟我们这些乞丐真没啥区别!

咱们正大光明的走进去,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多瞧咱们一眼!”

朱氏低头看了看孩子,因为近期的饥饿,一张小脸上颧骨已高高耸了起来,哪还有往昔圆润可爱的样子?而且衣衫破烂也就算了,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这幅样子,换做以往街头遇见,就算是自己,都认不得这就是洛儿。

她心想自己的情况恐怕与洛儿也是一样,于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麻三伸手抱起孩子,咧嘴笑道:“咱们快点,进城后,咋说也能讨到点吃食啦!”说到吃的,他又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

孩子搂着麻三的脖子,惬意的伏在他的肩头,对母亲笑道:“娘!快点,快点!进城找吃的去喽!”

朱氏对她笑道:“好!好!走快点!”说着赶忙跟上麻三的脚步。

快到城门口,果然看见远处墙上贴着自己的悬赏告示。

朱氏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麻三却忽然拉起她的手道:“冒犯夫人,咱们假装一家人,更容易蒙混过关!”

朱氏刚想挣扎,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因此也就任由他拉着自己,但脸上却早已热得发烫。

她暗自庆幸着,好在现在自己的脸上污脏不堪,别人也瞧不出什么颜色。

几人快步走进城门,转眼就要走过把关的士兵。孩子正在麻三肩上对母亲笑着。

忽然麻三将孩子掷入就近一名士兵的怀里,同时紧紧扣住朱氏的手腕,对兵卒叫道:“这是朱梧的妻子和女儿!我来领赏!”话音未落,城门两侧的士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孩子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瞬间凝固。

朱氏惊诧之下还没反应过来,早被士兵牢牢压住双臂摁弯了腰。

麻三见她母女二人被擒,这才舒了一口气叫道:“我是姑苏县富土镇良民,抓住了逆臣家眷,请各位将军快去通报典吏大人!”

这边刚一动起来早有人禀报了城门官。

城门官匆匆赶来,士兵抓起朱氏的头发,硬扯起头来。

城门官对着墙上的画像仔细对照了一下,哈哈笑道:“果然是她!”又看了看士兵怀里的孩子,狞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等朱氏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她被人揪住头发硬扯起来,自然十分疼痛,但她并不想哭。

可当她看到麻三那张丑脸,泪水却不争气流了出来。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想骂他,但又觉得骂他什么都不足以形容这人的无耻,于是只好恶狠狠的盯着他。

麻三见朱氏这副表情,走上前来无耻地笑道:“夫人救人救到底,干嘛这样看我?那么多赏钱,我干嘛要跟他们分?

虽说骗你们来县城废了把力气,可那些钱不是足够我下半辈子……”

话音未落却听“噗”的一声,一把尖刀透背穿胸,鲜血溅了朱氏一脸。死法竟和之前的瘦汉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拿刀的手却属于城门官,而麻三脸上僵硬的表情,似是痛苦又好像是在笑。就这样,他带着难以理解的诡异神情,一头栽在了地上。

随后城门官道:“逆贼携带朱梧家眷,意图闯关,已被我击毙。尔等可是亲眼所见?”

众士兵不怀好意的纷纷叫道:“我等亲眼所见!”

城门官哈哈笑道:“好,给我押下去!”

众士兵一声诺,立刻押着母女二人前往牢房。

那孩子惊惧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路过麻三尸体时,她的眼神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恨,和一种复杂意味。

一夜很快过去,所谓的牢房,竟是守城军兵随便找的一间破屋子。吃喝没人管,反正对他们来说,活人也好,尸体也好,用来领赏都是一样的。

“娘……我……饿!”孩子连续饥饿,经过这一夜的水米不进就更加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朱氏心痛不已,抚摸着她的头,流泪安慰道:“好孩子,再忍一忍!”

孩子躺在她腿上,拖着稚嫩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问道:“娘,你说阿爹死了,是不是就像那些坏人,忽然倒在地上不动了?”

说到夫君,朱氏更加心痛,其实她早就不想活了。可看着眼前的孩子,却又觉得自己不能死。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孩子却继续问道:“娘……死了还会饿吗?”

朱氏低头看着孩子空洞的眼神,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用力摇了摇头!

泪水落在孩子的头上,孩子的眼睛才聚了聚焦,发现母亲哭了,她竟安慰道:“死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饿的难受了!而且死了就可以见到爸爸啦!”

听见这句话,朱氏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墙上,满腔的酸楚实在压不住了,哇的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自从朱梧的死讯传来,才短短不过一个多月。这孩子竟从懵懂天真,被折磨到看淡生死。

这时女孩似乎又迷糊了起来,语气微弱而又担忧道:“娘,那些眼放绿光的饿鬼又来啦,他们又要来吃洛儿啦!我死了以后,眼睛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绿油油的啊?”

不等朱氏回答,转眼间女孩空洞的眼神中似乎又闪过一丝光芒,有气无力道:“爸爸!爸爸来啦!洛儿都好久没跟你下棋啦,呵呵!”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绝境吧,朱氏终于决定带着孩子去死。 第30章、千金花魁 就在朱氏绝望之时,牢房里却来了一位女闾的女官。

所谓女闾就是当时官办的妓馆。

朱氏心中多少也有些清楚。像她们这样的罪人家眷要么被杀,要么充作官奴,总归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

朱氏见到女官心如刀割,最不愿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女官没有为难她,只是说了一段话“唉!都是落难的官家,没得选!今后活着就是为了孩子。

作为官奴没人来买,就永远离不开这里。不过还好,我自己够努力,好歹做到了女官的位置,终于有权力让女儿不用接客了。

我那孩子,在这儿学了一身好技艺,卖艺不卖身,唉!将来要是官人能相中她,买她脱去奴籍,那就好啦!”

女官的话,给绝境中的朱氏,点燃了一丝微光。于是她又有了伟大而卑微的希望。为了女儿,自己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许多绝境也许只是眼前的绝境,或者心理上的绝境。当她怀揣着那卑微的希望,走过了心里那道坎,悲惨也就成为了习惯,从此麻木的生活,也就毫无波澜的持续、再持续。

七年的光阴转眼如烟,朱氏故作轻松的系上腰间的衣带。七年的洗礼早已将她从官家太太,变成了一个粗俗的女人。

“臭丫头,滚出来!怎么着,老娘的叫声很好听吗?”

“呵呵~娘,我就是好奇,那人长得什么样子!”后窗外探进一个孩子的笑脸。

孩子笑的得很甜很轻松,任谁看见这纯洁甜美的笑容,心头都会甜丝丝的,好似吃过蜂蜜一般。

看她的神色,仿佛刚才被人折磨的,并不是她的母亲。

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笑也许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武器,而她笑的那么甜,说明这件武器她已经运用的十分熟练。只是熟练背后所付出的代价,谁又知道呢?

朱氏看见孩子这副表情,笑骂道:“长什么样子关你屁事!小心被人抓住,往死里打!”

“当然关我事!不记住样貌,将来怎么去报复他!呵呵~”孩子已从窗外翻进屋来,笑眯眯的站朱氏身前。

此时她已经十三岁,长的快跟朱氏差不多高了,窈窕的身材日渐丰满,少女的味道已经呼之欲出。

“管好自己吧!你有什么本事替老娘出气!”听到孩子竟是想着替自己出气,朱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但转眼又是一阵难过。

明年孩子十四,按女闾的规定必须要去接客了。这些年自己虽然努力,但女官的位置却总是遥不可及。

朱氏惶惶难受,心不在焉的问道:“听说今天教棋的何先生回来了?”

孩子欢快道:“是啊,他还带回来一个大哥哥叫余珩。

余珩大哥建议我给自己取个别号,就叫河洛!呵呵~那既是围棋的别名又和我的名字同字。

念起来跟何先生的何字还同音,娘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原来妓馆经常要接待一些文人雅士,不读书不通才艺可不行。

因此这孩子一直在女闾里学习才艺,不过她最擅长的还是围棋,小小年纪已成为馆内手谈第一高手。

她们说的何先生,是这孩子最喜欢的授课先生。不过这何先生是个道士,而且经常东奔西走,每回来也未必能住多久。

每逢他回来,河洛都不依不饶的缠着他,问东问西。好在这丫头招人怜爱,何先生也不烦她,对她提出的各种问题总是耐心回答。

所以七年下来,河洛虽然人在女闾,对外面的事情,却了解的颇多。

这回何先生带来的余珩,虽然有些病病殃殃,但却有些道家功法。

河洛早就想学,因为她的心中也有个小小的希望,那就是要杀光所有折磨过她母亲的人,而且要与这悲惨的命运抗争到底!

但女闾严禁女奴们学习功法,所以河洛只能心中暗暗盘算。

余珩并非女闾的先生,身体又不大好,河洛认为这是个学功夫的大好机会,于是便趁机勤加照料日日讨好。

其实余珩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甜美的笑容深深打动。

余珩曾想,等将来她长到出阁的年纪,无论多少开销多少,也一定要将她买出去才好。

如今感觉河洛对他如此青睐,提出学功法这点要求,又怎会拒绝?

于是此后的一年里,每逢余珩跟何先生回来,河洛便能跟他偷偷学上几手新的术法。

当他们出去游历时,河洛便偷偷的独自苦练。

一年的时光很快过去,终于到了河洛接客的年纪。起初女闾推她出来只是卖艺,陪客人下棋,但由于河洛俏丽甜美棋艺高超,很快便在姑苏县城打响了名声。

而后打她主意的人竟越来越多,女闾见有利可图,索性坐地起价,要为她出阁办个夺芳盛宴,意思是价高者可得其洞房初夜。

朱氏看到女儿即将走上自己的老路,每天焦虑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再次疼痛起来,可她除了每天跟女官们吵闹,却又毫无办法。

朱氏每次吵闹的结果就是会被护院毒打一顿。河洛自然知道母亲着急,所以经常劝阻,其实她已有了自己的计划。

很快夺芳宴的日子到了,虽然窗外下着毛毛细雨,河洛的心情却依然很好。

因为余珩大哥之前写信说,夺芳宴当天一定回来。并且许诺一定将她从女闾中买出去。

河洛知道余珩喜欢她,但她却只觉的他是个对自己很好的大哥哥。不过既然他愿意买走自己,从此脱离这悲惨的命运,那么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这个消息河洛没敢告诉朱氏,或许是小时候经历的缘故吧,她从不相信别人,余珩也不例外!

除非今晚余珩真来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否则就不必让母亲白高兴一场了。同时如果余珩不来,她也另有打算。

毕竟现在自己学到了一些功法,女闾中虽然也有几名比自己厉害的护卫,但等盛宴决出胜负时,她在洞房中悄悄杀掉那个所谓的夺魁者。

等外面酒意酣浓时,抛出尸体制造混乱,然后就伺机逃跑。

如果失败了,大不了被抓住前给自己心口插上一刀也就是了。

反正在她看来,没有价值的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随着天色渐晚,雨也越发大了起来,女闾的前厅,人却越来越多,河洛望着窗外的雨水,甜蜜而清冷的笑着,因为余珩还没来。

“果然忽然说要对你好的人,都是骗子!”河洛心中同时又默念道“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受欢迎!大雨都挡不住那些禽兽们的色欲吗?”

正在这时女官登台,开启了今晚的盛宴,一时间鼓乐齐鸣、莺飞燕舞,觥筹交错间还夹杂着喊价的声音。

河洛对着人群频频点头含羞似得笑着。她对这些套路当然毫无兴趣,其实只是在想,等下逃跑的路线,以及挑选可以抓来当作人质的羔羊罢了!

“一千金!”

忽然一声暴喝在门外响起,这价格远远超过现在厅内的叫价。

一千金啊,那可是一千镒黄金,别说争下花魁了,就算买下半座姑苏城都还嫌富余!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就连舞姬们都瞪大了眼睛向门外望去!

是余珩!他来了,他信守承诺,他真的来了!

河洛脸上的甜笑,也在这一刻忽然凝固在了脸上。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武器好像失效了,而且鼻子竟也莫名的酸了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十个木箱被力士们纷纷抬了进来。

木箱掀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芒立刻笼罩了全场。

就在那一刻,满堂的喝彩声轰然而起,‘千金花魁’的呼喊声瞬间响彻云霄!

前所未有的叫价!前所未有的佳话!所谓一掷千金不过如此!

一段传奇,一段江湖佳话。千金花魁的名号在这姑苏县从此流传开去!

直到此时河洛才留意到余珩身旁还有一人。那人面容不算特别英俊,但却淡雅从容,一身白色的长袍,身后还背着一把长琴,显得超凡脱俗。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因为余珩此刻正缓缓向她走来,一众女官纷纷围在左右向他献媚不止。

余珩走到河洛身前,牵起她的手,对她微笑道:“路上雨大,耽搁了!”

河洛默默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看着他满头的雨水,正顺着两鬓滴答而下时。她眼眶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女官在一旁媚笑着叫道:“还不快带郎君入洞房呀!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河洛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牵着余珩转身便向那所谓的洞房走去,不过在转身的同时,分明有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她不爱余珩,但她感动!她心中纠结,因为她知道洞房意味着什么,但她还是感动!她哭了,不是因为纠结,还是因为感动!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开心的一天,因为这是她懂事以来最感动的一天!

堂内一众汉子则满脸怪笑的瞬间向洞房围了上去。

但还没走到跟前,忽然一个白色身影飞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门口,落地时一把长琴也早铺在了身前。

众人正在惊讶他要做什么,只见那男子右手轻挥,“铮”的一声琴音响起。

众人只觉得,一道似有实质的墙面,忽然压迫而来,转眼间便倒了一地。

随后那男子一边弹琴,一边悠悠说道:“我朋友不喜欢热闹,诸位散了吧,再有上前者,我就不客气了!” 第31章、甜笑 众人一见这白袍男子修为如此之高,哪还敢造次。只好骂骂咧咧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过就在他们回去的时候,不知是谁忽然叫道:“花魁玩不上,她老娘倒是在这里,哈哈,不如去顺道解解馋,给新郎官做个便宜丈人也不错!”

众人听了立刻哄堂大笑,随后还真有几人,让女官带着往朱氏那里去了。

却说河洛走进洞房之后,坐在床铺边等着那些该来的事情。

余珩却坐在茶案边听着门外的琴声,默默看着她,然后又喝起茶来。

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歇息吧,总之天亮了,我就带你走,我……等你长大!”

河洛心中感动,但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笑吟吟的问道:“大哥哥真的决定,今夜不碰我?”

余珩略带忧伤道:“唉!不过这几年我居无定所,而且……还有别的事情,将来你先跟我朋友走,投入他的师门,何先生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呵呵~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我送人啦!而且都没碰过,那会不会很吃亏?”

河洛笑望着余珩,心中却有些失望,刚才升起的一点点幸福感转眼又化作云烟。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他们很厉害,而且一定会对你很好,不会让你再做这些事情了!”

余珩满眼真诚,急忙解释着,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唉!也许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将来你自己感受到了就会明白!”

河洛没有接话,也没有意外,依旧甜甜的笑着,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自己脑海中,麻三那张透露着诡异笑容的死人脸,始终在嘲笑自己,警告自己,这世上那有什么好人?

不过余珩着急的表情却还是动摇了她的警惕,她依旧甜笑着,她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她心中似乎又觉着,美好的生活好像在不远处,正向她招手了。

听着窗外柔和的雨声,河洛终于安稳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有余珩大哥守着,河洛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

睡梦中河洛看见自己的父亲正跟自己下棋,母亲坐在一旁煮着茶水,父亲欣慰的夸赞“洛儿的棋艺又进步了!”母亲则慈祥的笑着给父亲填了一杯茶道:“妮儿乖巧聪明,你不在家的时候,她还总说要保护我呢!”

窗外一片宁静,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的好不和谐。

河洛悠然醒转,看见余珩伏在茶案上正沉沉睡着,离天亮看来还早。

河洛心想今日之事还没跟母亲去讲,不过她一定很伤心吧,如果她知道余大哥对我这样好,会不会惊喜的跳起来?

唉!但如果她知道了,天亮后于大哥就要带我离开,会不会又伤心起来呢?

是不是该让余大哥设法将她一并买走呢?

河洛脑海中思绪连连,但无论怎样,总还是要先去跟她说一声才好!

想到这里起了身,轻手轻脚的刚出房门,门外守着的白衣男子瞬间睁开眼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微微笑着。

河洛报之以甜笑,心中却又不免又打起鼓来。“难道他是在监视我?”

但想归想,河洛脚下却不停,撑着伞径直向后院母亲住处走去,转了两个弯,行至下院房舍,白衣男子果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远。

河洛背对着他冷笑起来,边走边想“果然是在监视我,将来……唉!将来的生活还真不知道会怎样,不过跟母亲还是尽量说些好听的吧,免得她又担心!”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名赭衣男子,看服色应该是女闾的护院,不过却面生的紧,大概是新来的。

那护院显然认得河洛就是今天的‘千金花魁’当即弯腰谄媚地笑道:“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这些人的态度就是那样,你落魄时他们就高高在上,你辉煌时他们就低眉笑脸。

河洛对此见怪不怪,“唔”的应承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下该怎么跟朱氏开口。

那人却又谄笑着阻拦道:“前面那屋的朱氏死了,刚扔掉,晦气得很!”

“死了?扔掉?”河洛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中瞬间响了一阵霹雳,神志竟一下有些混乱起来。

她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习惯性的走到朱氏屋外,看着房内灯已经息了门却虚掩着。

河洛脑中混沌的想着“老娘,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大半夜的不锁门,也不怕被偷儿偷了东西!”

推门进屋却发现屋中空空荡荡,连被褥和往常洗漱的东西都不见了。

“人呢?”奇怪的泪水忽然划过脸庞。

河洛心中却迷惑着“莫非我做了花魁,连她也跟着沾光,搬到上院去了?”

回身看见白衣男子傍边,那个护院还在,河洛疑惑而朦胧地问道:“这屋的朱氏搬到哪里去了?”

那护院显然还没发现情况不对,赶忙讨好着答道:“她呀,死啦!刚扔掉!不知道她今天啥情况,不接客就算了,还一个劲发疯,好几个客人都被她打了。

官家叫我们赶紧调教调教,没想到我们还没动手,她竟一头撞在柱子上死啦。

真是晦气!这不,我们扔了她才刚回来!”护院轻松的说着,好像死的不是人,扔掉的也不过是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对啊!她已经死了!被扔了……”河洛只觉的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安静的竟再没有一丝声音。

她就这样安静的消失了?就在我这么多年来,唯一感到幸福的这个夜里?

忽然河洛耳中好像涌上来一堆重复不断的声音“我娘被扔了?苦了一辈子的娘被扔了!”片刻的沉寂就此化作了永恒的黑暗!

雨打芭蕉格外作响,那是心碎的声音吗?

忽然间红影闪动,竟是河洛向那护院冲了过去。

护院想要闪避,却忽然发现身体不会动了,原来竟是那白衣男子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已将他全身经脉牢牢封住了。

转眼间“啊——”的一声惨叫过后,便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河洛的双指已深深的插入了他的咽喉!

惨叫声打碎了宁谧的夜,女闾内躁动了起来,女官、护院等很快就将这小院塞得慢慢当当。

众人一看今夜花魁的手上不断滴下鲜血,旁边横卧着一具尸体,一时之间还有些回不过神。

此时余珩也已闻声赶来,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河洛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朱氏的尸体在那儿?”语气冰冷的好像是地狱恶鬼。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他们倒不害怕河洛,他们怕的是今夜花魁。而且是闻所未闻的千金花魁!

买家也在,她若疯了,已经到手的千镒黄金总不能再吐出去吧。

这时一个女官有些不耐烦的答道:“在城西乱葬岗!她打客人总是不对的!哎!再说她自己寻死,你怪别人,总怪不到的呀!”

“好!”好字出口,河洛手中已多了一袋棋子,这本是她今夜为自己逃跑时准备的,此刻瞬间向众人撒去,人群中稍有修为或想反击者,无不被白衣男子琴音震倒,漫天棋子过后,院中已是尸骸遍地!

河洛向外疾冲而去,余珩和白衣男子也紧随其后。直追到乱葬岗,杂草中河洛一眼认出母亲的被褥,冲过去缓缓打开,果然是朱氏。

她死状凄惨,但绝望的神情依旧残留在她空洞圆睁的双眼之中。

河洛知道母亲绝望是因为自己的出阁。她忽然对自己愤恨不已,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半张小脸瞬间肿胀起来。

同时她也大哭起来“我该早些告诉你得!我真该早些告诉你!才一会儿……你怎么不等等我啊!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啊!哇——娘——!”七年未哭过的河洛,今天终于放声痛哭!

此时余珩也是满脸愧疚,泪如雨下。他蹲下,想帮朱氏阖上眼帘。不料却被河洛啪的一下打开了手掌。

只听河洛一边哭一边叫道:“你们都走开,谁也不许碰她!谁也不许再碰她!”

雨淅淅沥沥的继续下着,快天明时三人终于安葬完朱氏,河洛脸上的到底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却早已分不清楚。

她对着朱氏的坟头喃喃道:“娘!你很伟大!为我吃了一辈子的苦。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因为你太弱了,弱到每天都要让我担心,直到现在还要令我伤心!”

余珩和那白衣男子陪在她身后,默然无语。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立在坟头之前。

许久之后,东方欲白,河洛忽然双手捂脸,用力地擦去眼泪,随后挂起招牌式的甜笑。

随后自言自语道:“你知道吗?生活不是没得选,抗争也未必没有意义,就像下棋,只要计划好了,抗争的最后总会有价值,就算败了,那不也是璀璨的一局?

然而你伟大的选择了软弱,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价值的命都不重要!包括你的,还有我的!”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竟越来越甜,甜到令人毛骨悚然。

她转身对余珩道:“大哥哥,我不能跟你走啦,我要回去!

我不要你买我,那些金子你去拿回来吧!而且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是把你当做对我很好的大哥哥!”

余珩仔细看着她的小脸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有些心疼。

那白衣男子却忽然冷冷问道:“你想回去杀人?”

河洛笑道:“是!”

“好!我也去!”

“为什么?我可不需要你帮忙!”

白衣男子望着朱氏的坟头,但眼神却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悠悠叹了口气道:“不是帮你!而是我也想杀人了!”

姑苏城迎来了新的一天,雨后的空气总带着些许的新鲜,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新鲜的议论着。

“听说昨天女闾选出了个千金花魁啊!”

“嗐!啥花魁啊,那就是个女魔头!一夜之间把女闾的人杀了个干净,还一把火给烧了!”

“啊?那不是以后没地方玩了?”

“嘘——小点声!还敢玩?不要命啦!听说以前光顾过女闾的,都花魁被削了脑袋!嘿,就这一夜,算起来三四十个人哪!”

“这……城里的有钱人,还有衙门里的官人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吧……!”

“嗐!管好自己吧!总之,别被那花魁盯上就好喽!” 第32章、原青燕 钟号凝望着梦魇中的河洛,感觉心在滴血。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那边是陆子岭的方向。想到那天的战斗,钟号心里却又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因为——云毅!

钟号感觉的到,河洛看云毅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而且她想杀昭月,其中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丝醋意的味道。

想到这里,钟号嘴角微微上扬,七年来山院的生活,应该也能抚平一些过往的伤口吧。

还有师父,经常在她面前念叨云毅,这或多或少也引起了她的一些好奇。将来有没有可能,他才是河洛真正的解药?

正思虑间,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报告指挥使,山魈部已将‘天山流云秤’送达!”

钟号大喜,立刻向门外走去……

许久之后,云毅隐约感受到一缕悦耳之极的琴音,在自己周身袅袅飘动。

那声音不但细腻入微,更加温润如水,督脉诸穴涤荡在这清澈的琴音之下无不泰然,灵台之内更是一片空明好不惬意。

云毅虽然醒来,可由于四肢百骸无不泰然,一时间竟不愿睁眼。不过思绪却因清醒而渐渐纷繁起来。

一会儿想到欧阳星海临别前要自己当心的那句话,一会儿又想到何时才能去泰山之巅寻访无极青鸾佩的过往。

又想到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自己两次因这玉佩而昏迷,想到昏迷前的感觉,忽然心中又是一阵恶心。

忽然铮铮两声琴音打断了思绪,琴音中包含着操琴者的责备。

云毅不由得一正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任由琴音在百脉诸穴流淌,恶心之感渐渐退去。

琴声骤停,一个清冷而又关切声音传入云毅耳中“既然醒了就别再懒床!仔细听我说!”

云毅睁开眼时,已是补阵三日后的下午,他对面案前端坐着的,正是当时出手相助的女子。

云毅见她年纪稍长,似乎大不了自己几岁,装束并非披发左衽的中原风格,亦非短衣窄袖的胡服。

一袭绿色长衫锦绣富丽,却又简约贴身。尤其上面绣着几缕抽象的银纹,似人、似树、似山川河流,更似碧霄之上的日月光芒。

总之,那服饰在自然和谐中竟含有天人合一的意境。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们胆子倒大!若非我及时出手,你们恐怕已命归黄泉了!”

听她语气,好像是在故作威严,而眼角眉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慈蔼之情,却又令云毅心头一阵莫名感动。同时想到这目光好熟悉,难道之前在哪里见过?

云毅问道:“请教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我们可曾见过?”

那女子听到,怔了怔,随即正色道:“莫要乱叫!你可以叫我原青燕!或按江湖规矩,叫我原女侠也行!乱叫,我可不会理你!”

云毅虽然被斥责,但心头却甜丝丝的,因为那句“乱叫,我可不会理你!”语气中包含着说不尽的亲切,就像是母亲对孩子说“我可不会给你买玩具一般。”

想到母亲,云毅心念一动,是了!她的眼睛!自己虽然记不得母亲的样子,可在自己模糊的记忆中,母亲不就生着这样一双眼睛?还有那慈蔼的眼神不就是这样么?

复杂的情绪忽然一股脑涌上心头,他鼻头一酸,目中渐渐泛起泪光。

原青燕见云毅这般呆呆盯着自己,嗔道:“男子汉大丈夫,被说两句便要落泪?听你师父说,你名字里有个毅字,难道就这么不坚毅么?”

云毅听见立刻闭上眼,任由清泪滑落脸庞。随后缓了缓心神,冷静道:“原女侠责备的是!只是原女侠的眼睛,似乎与我母亲极为相似,所以情不自禁,还请见谅!”

听了他的话,原青燕似乎略略迟疑,随即浅笑道:“像,却不是!既不是,思之何益?你道心尚浅,这道理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眼下你的身体状况……”

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帐外传来颜羽衣的声音“请教原女侠,我徒儿是否已经无碍?”

原青燕嗤然浅笑道:“正好他来了,倒省得我重复口舌!”随后向帐外唤道:“进来吧!”

颜羽衣等人进帐后,原青燕继续说道:“这几日我仔细查验了云毅的状况,说实话他能不死,实在万幸!不过眼下他灵力、血脉杂乱异常,已与废人无异!”

话一出口,小满立刻跳了起来大声叫道:“不可能啊!明明好好的封印了结界,也没有受伤啊……”

话音未落,只听“咕咚”一声,昭月已然栽在一旁。

原来过去这三天,昭月虽然担心,但诊治期间原青燕不许旁人进帐探视,所以她日夜在帐外徘徊,精神损耗极大。

此刻乍闻噩耗,一时间逆火攻心,竟晕了过去。

云毅情急之下立刻想撑起身来,没想到身体尚未起来,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袭上胸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原青燕身形一晃来到云毅身前,一指点住他的神庭穴,喝到:“静思虑,无妄念,意守灵台!有我在她没事!”

不知为何,云毅对她有种莫名的信任,听她断喝,心中一松,竟又重重摔倒在床铺上。不过片刻之后,恶心的感觉逐渐消退!

另一边小满也早已扶起昭月,原青燕见云毅情况好转,走到昭月身后伸指便要按向灵台,却听见颜羽衣急促叫道:“不可!”

原青燕疑惑的望向颜羽衣,颜羽衣遂将当时在雄天阁,如何询诊昭月灵台之事,向原青燕讲述明白。

原青燕听完点头道:“所以你们此行的目的,便是百济海的?实玄醴?”

颜羽衣道:“正是!老夫也是不得已,还望……”

原青燕打断道:“这等灵药,只能到了百济海,再向清源婆婆求取!”

说罢伸手在那琴上一挥。一面极为精致,形似扇贝的小镜,转眼从琴身上飞出。

小镜青光湛湛,一看便知是仙家宝物,原青燕持镜照向昭月。绿光瞬间拢罩在她身上,云毅看到才明白那天相助自己的绿色灵力竟是通过这小镜发出的。

又过了片刻,昭月缓缓睁开眼睛,见到云毅正伏在床铺上微笑的望着自己,耳中传来原青燕柔和的声音:“不必急死急活,他的伤死不了!”

颜羽衣亦安慰道:“这位乃是百济海的……高手,她的医术天下无双,说是有起死回生之能也不为过!你们放宽心,仔细听她吩咐就是!”

云毅曾听大师兄说过,百济海的东方守御,不但擅长木灵,而且医术大都不俗。

看师父似乎对原青燕推崇备至的样子,不由得心下更宽。但萦绕心头的困惑,却又让云毅不得不问:“原女侠,我这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青燕道:“那是魔族灵力引起的!魔族血脉承受之力远大于人类。所谓的练血化丹,就是要弱化魔血的强大,消灭魔灵的霸气棱角。

这样留下的灵力才能圆润柔和,供人类使用。今日你吸入大量未经炼化的魔灵,本该血脉爆裂而亡……哼!”说到这里冷冷瞥了颜羽衣一眼。

颜羽衣不明白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应付着问道:“难道是无极青鸾佩的作用?”

原青燕带着明知故问的语气,讥讽道:“是吗?但是通过青龙鉴的查验。我发现云毅血脉的融合之力远胜常人啊!”

说着一抬手,那面小镜轻飘飘飞回琴身。云毅心中大惊,正要问。颜羽衣却鹰眼圆睁,抢先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毅儿拥有魔族血脉?”

“他只是远胜常人,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但却仍是人族血脉”听到原青燕这句话,云毅才放下心来。

“但是现在大量的魔灵,纠缠在他的四肢百脉中无法消化,所以他随时都有血脉爆裂的风险!”云毅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揪了起来。

原青燕看到颜羽衣吃惊的表情,好像对此并不知情。

可侧目看见昭月,不由得又继续暗讽道:“万里无一的机缘啊!颜阁主竟然遇着两个,我该说什么好呢?是恭喜了?还是辛苦了?”

颜羽衣听出她在讥讽自己,意思是为了修仙,竟苦心寻觅了这两个孩子。一时间心中不悦,沉默不语。

原青燕知道他心中不爽,但却毫不在意的淡然道:“说远了!云毅之伤眼下离不开我这把‘太古天弦琴’的涤荡。

若要彻底治愈,我也没那个本事,但我有位好友精于融合之道,我可带他前去试试!”

听说云毅的伤救治有望,众人无不欣然。

云毅也暗暗舒了口气,同时暗骂道:“这位姐姐,说话一波三折,心情被搞的忽上忽下,说是心脏不好,只怕吓也被她吓死了!”

原青燕话锋一转道:“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人家愿不愿意治还不一定,治不治得好更是两说!”云毅躺在床上,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众人一听又焦虑起来,颜羽衣立刻道:“不管怎样,我好好求人家就是!”

原青燕淡然道:“近来监天司发现南方火灵异象,因此我才南下探究原因,没想到此处竟然结界破损,颜阁主你责无旁贷啊!

接下来当仔细巡查南方火灵范围,杜绝类似事件才好!至于云毅、昭月之事,由我代劳北上即可!”

其实原青燕心中清楚,她那朋友见到云毅必会出手相助。

反倒天象所指,必然和云毅脱不开干系,结界无缘无故的破损,如果不是魔族所为,除了碧凌山院还会有谁?

况且颜羽衣之前已经跟自己讲过,碧凌山院为了无极青鸾佩,甚至不惜围困北方守御。加上昭月金凤的怪事。

所以此刻,原青燕决定无论如何要带他们尽快赶回学宫,免得再生枝节! 第33章、伤痕 颜羽衣似乎还想解释,但见原青燕面色严肃,况且这番话说的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知趣的说道:“既是监天司的意见,颜某照办就是!”

小满见父亲去不了,着急道:“我要跟云毅哥一起去!”

原青燕看得出小满天真纯良,因此也不加阻拦。

颜羽衣见状笑道:“既然原女侠不嫌,那就随你吧!”小满立刻欢喜的坐到云毅旁边再不言语。

几人正说着,忽然帐帘掀起,白起、李牧以及一位陌生少年走了进来。

云毅并不认识,面上不免露出问询之色。

这时,原青燕广袖微振,声线陡然沉了三分:“弋北,还不见礼?“

云毅感觉原青燕的后半句话似乎颇为冷淡。心想难道原青燕跟枢璇宫主一样,对弟子都十分严厉?

那人却快步上前,微笑着揖礼道:“在下庞弋北,见过云少侠!”

云毅躺在铺上,拱手一笑,以示还礼。与此同时却发现,这人嘴角噙笑,眸底却好似终年不化的寒冰。

云毅心中刚觉奇怪,转眼却见李牧垂着头一副沮丧的模样,显然是受了责罚。于是又歉疚道:“对不住白师兄,李牧也是听了我的怂恿,这才放走魔将,白师兄要怪,就怪我吧!”

白起哈哈笑道:“我是那种揪着过往不放的人吗?虽然你擅自行动,但毕竟不是我麾下之将。……至于他,关两天禁闭,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李牧在白起身后冲云毅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云毅见此情况,不再多说,微笑着拱手道谢。

白起显然心情不错,微笑道:“不必谢不谢的,放走一个败军之将那也没什么。

不过这次李牧能够不拘一格很有主见,我却十分欣慰!”

说完又向原青燕行礼道:“刚在帐外,偶遇庞少侠,听闻先生有北上之意。而我师兄弟正打算入齐研习,不知同路之上,原先生可愿指点一二?”

“之前没少听鬼谷先生赞你,天下大定之愿,将来还要仰仗云梦诸位多多操劳。此去同行便好,指点却不敢当了!”原青燕显然对白起极为欣赏。

云毅暗想,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来头,师父如此高傲的性格对她竟如此尊重,而且白起这样的冷峻之人,在她面前竟也如此谦虚,难道仅仅因为她是监天司的人?

云毅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看向昭月,只见昭月灵眸闪烁似有狡黠之色,想必是猜到些什么,等没人的时候倒要跟她问问看!

随后原青燕道:“云毅的伤,还需再调理一夜,弋北去安排车马,明日一早我们当可北上了!”

庞弋北躬身微笑道:“诺!”

次日清晨,朝日迈着轻快步伐,渐渐的跳上了地平线。蛙儿呱噪了整个夏天早已疲倦,夏末的清晨便早早进入了梦乡。

潋溪洞外青年文士正坐在长石上安静的欣赏着眼前美景。忽然一个略带责备的声音传来“你胆子不小啊!”

青年文士道:“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他的实力。不过却意外听到不少收获,有些也的确验证了君上之前的说法!”

老者语气不悦道:“你还叫我君上?她在这里,你还敢靠这么近!”

青年文士无奈笑道:“是!师父!”

老者继续说道:“你要时刻记得,自己是山院的君上。你冒险,就是对山院的不负责任!至于欧阳星海……真没想到,这点小事竟把他给引了出来!”

青年文士苦笑道:“是啊!也没想到他会出这馊主意,眼下云毅魔灵入体,这倒不好办了!”

“有‘原先生’在!你担心什么?”老者故意将原先生三个字拉长了音,随后却担心道:“但她说的那融合之力……唉!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但江湖上对他的传闻,我认为是真的!”

青年文士惊讶道:“难道世上真有龙灵?”

老者沉吟道:“她既然说有人能治云毅,那就错不了!只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青年文士喃喃自语道:“……怎样才能保护那个结界?!”

老者点头道:“那个结界不能有失,至少现在不能!”

青年文士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等待还要多久?”

老者笑了笑,看着远处的朝霞悠悠道:“清晨鸟鸣,晚上蛙声,该听到的就一定会听到,时间而已!”

“但是鸟鸣和蛙声毕竟不同!”青年文士似有不解。

老者摇头笑道:“有何不同?难道你听到的夏天就不是夏天么?……河洛的棋秤什么时候送到?”

青年文士面露担忧道:“棋秤已经送到钟号手里,但师父您……”

老者摆了摆手道:“好!不过接下来我还是不太放心,再盯他们几天,之后我就赶过去!”

离开龙脊山后,云毅渐渐发觉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自己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感官方面,却变得异常强大。

往往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总会被自己察觉,就连路边树上鸟儿的心跳,只要自己愿意认真听,竟然也能清晰准确的听出其中变化的规律。

“这难道是魔族灵力的某种能力?”他心中并不确信。不过因为这个能力,他却觉察到另一个不寻常的人——庞弋北!

从自己见到他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微笑着,而且并不多话,总是默默跟在原青燕身后。

说他是原青燕的徒弟,可原青燕对他态度冷淡,看起来完全没有半分的师徒情谊。

如果说他不受师父喜欢,感觉逻辑上又不对。

因为原青燕想要做的事情,他似乎总能立刻想到前头,心思揣摩的十分准确,而且行为上,更是奉承的极为到位。

“可即便如此……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问题。”

事情如果只是这样,云毅倒也不会去在意别人的事情。

但因为他忽然多出的这个能力,使他清楚的感受到,每当自己背对他时,他的心跳,似乎总会多跳那么几下。

途中歇息的时候,云毅曾再次感受到他的心跳变化,悄悄回头瞄了一眼,而就那一眼,他分明看到庞弋北脸上强烈的杀意。“我们初次见面,他又何故如此?”

云毅察觉到这一点,但却并未说破。只是暗自提高了戒备,同时悄悄告诉了昭月、小满,要他们帮自己盯紧这小子。

连续几日走在越国旧地,其时越国已被楚国所灭。

可是楚国因秦楚蓝田之战后国力大损,此时虽在南越旧地设置了江东郡,但又无力顾暇。

那场灭国之战,虽已过去两年有余,但越国残余贵族却趁着楚国疲敝,忙着各自称王。至于百姓生计则无人顾暇。

所以南越诸地仍是满目疮痍,百姓生活更是贫困不堪。

以往在山上听大师兄讲起,中原争霸战火纷飞,云毅却没有直观的感受。

偶尔下山,看着和谐安逸的小镇,更加觉着,所谓的苍生疾苦不过是故事中的事情罢了。

而这几日,常常看到路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云毅这才对苍生困苦有了感知。

“当年的越国作为春秋时代最后的霸主,全民皆兵,灭吴、抗楚好不威风!如今,竟凋敝如斯!唉!国无善战者,终究是不能自保啊!”白起触景生情,忽然感慨道。

原青燕浅笑着反问道:“国无善战者,就一定被灭?”

白起闻言一愣,听出她话中更有深意,不禁仔细思索起来。

李牧却笑道:“勾践之后,越国三弑其君,朝政昏暗,大臣离心,这也算一个原因吧!”

庞弋北却意外的多话道:“听说云梦孙膑为了报一己私怨,使得三晋与齐国平添了不少孤寡、亡灵!而今苏秦、张仪左哄右骗,搅得七国百姓不得安生。云梦的二位,此时却发出如此感慨,不嫌滑稽吗?”

原青燕听见,眉头微皱。

“哈哈!像师兄们这般名动天下,我却是心向往之!”白起昂首笑罢,却又冷冷道:“至于你嘛,庞涓师兄是你何人?”

这时云毅也听出来,庞弋北刚才的话,似乎是在偏袒庞涓,把责任归结到了孙膑头上。

云梦派的故事云毅曾听大师兄讲过,庞涓的坏,孙膑的可怜,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

至于苏秦、张仪的故事,自己则一直觉着十分精彩。毕竟能做到“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熄!”哪个男儿心中又不想呢?

“我们都姓庞,但未必有关系!大家都说庞涓坏,我也不反对,不过孙膑的复仇,结果又能好到哪里去了?桂陵之战、马陵之战,杀了魏国多少人?十万?二十万?难道云梦派就是这样心系天下的?”

白起冷冷笑道:“战争哪有不流血的?我若是孙师兄,那时就该一举扫平魏国,而后再图大治!”

庞弋北还要再争辩,原青燕忽然轻声咳嗽了一下,庞弋北则立刻沉默了下来。

原青燕幽幽道:“一统天下,确实是解决苍生疲敝最好的办法,不过我还是希望,在那过程里的牺牲,尽量少些吧!” 第34章、庞弋北 李牧笑道:“一统天下,不也都是些野心家的想法?反正我只要能保护家国,不被别人欺辱就够啦!”

听了李牧的话,原青燕浅笑了一下,说道:“越国灭国的原因,你也只说了个表象!”

白起此刻似乎已经想好,接着说道:“论民风越人彪悍,楚人浪漫。文化智计方面,楚强越弱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闻当年楚国为了灭越,曾派大臣召滑入越行离间之事,长达五年之久。或许这也算得上是文化上的一种倾轧吧!”

“已经非常接近了,但这仍然不是越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你再想想看?”原轻燕点头笑了笑。

白起踌躇半晌后,困惑道:“弟子不明,还请先生指点!”

原轻燕笑道:“说来简单!无非是先进的社会关系,代替了落后的社会关系!

就好比田氏代齐,三家分晋是一样的道理!

越国乃是断发纹身的部落联盟状态,并没有中原的先进文明。而楚国乃是氏族社会,这比越国社会状态的进步可不是一点点。

你看贤明强大如勾践一般的君王,也没想到要建立集中统一的政权。

各地部落首长无不考虑自己部落的利益,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谈得上政令有序、上下一心呢?

这些基础的都做不到,就更不必说德行天下、法制严明了!”

白起思索良久道:“这么说,其实我大秦比楚国……”

原青燕赞许得点了点头道:“是的!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除了齐国当世恐怕再无敌手!

当然赵武灵王的改革若能成功,将来倒也有可能与秦国较之长短!”

李牧道:“师兄,社会关系我从来没想过,你听懂了也跟我讲讲呗!”

白起笑道:“多亏原先生提点,之前我一直沉迷兵阵之法,这个层面倒没太在意,现在想来确有道理!”

李牧又道:“那是什么道理?也跟我讲讲!”

白起道:“楚国乃是氏族社会,虽然强过吴越的联盟社会,但与秦、齐、赵等宗法社会相比,又有了较大的落后。

屈原变法失败后,眼下的楚国大而不强!加上氏族贵胄受庄子影响,形成了自由浪漫主义文化。

后被张仪师兄几番算计,只会更加衰败,虽能灭越但也只是强弩之末。

凭你的智计,将来与楚作战,恐怕对方也只剩被你挟制的份了!”说到这里,白起脸上浮现出自信的微笑。

李牧笑道:“师兄又拿我开玩笑,我只要守护家园就够了,才没有挟制不挟制的想法!”

云毅听着他们的谈论,心想“原来诸侯之间还会有这样的差别,以前却从未听师兄提起。

不过云梦派的做法,以及白起这个状态,估计云梦派未必是什么善类。

倒是李牧,比起他的那些师兄们,好像还是颇有不同。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楚国也是时日无多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今后楚国的百姓,会不会和这里的百姓一样可怜?

唉!诸侯间若是相安无事,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云毅悄悄摸出一块蜜饵丢入嘴中,又过了片刻,感觉似乎只有口中甜腻,心中却一点也甜不起来。

不过此时,他对原青燕却也多出了几许钦佩,同时心中还在盘算着“先生?为什么白起总是叫她先生,难不成他是学堂的夫子么?”

云毅正在思索,前方忽然出现一群流民,向众人围了过来,白起则带李牧前去询问。

原本是极为寻常的事情,原青燕却忽然抬手召出青龙鉴,一道绿光瞬间便向人群中射去。

原来她感知到人群中竟藏有高手,此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抵到白起的胸前。

绿光一到,那人周身巨震,一口鲜血随即喷了出来,同时转身想逃。

而原青燕随着绿光一闪,早已落入人群。可她刚一落地,周围人立刻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她稍加感知,发现这些人并非修士,而是普通百姓。

正在在犹豫时,路侧忽然飞出几只铁爪,瞬间勾翻了云毅的马车。

云毅在昭月、小满的保护下,转眼从车内,闪了出来。他此刻虽然不敢运功,但身手相对常人还是敏捷许多。

就在众人困惑之际,云毅忽然感觉到背后庞弋北的心跳猛然加速,心中暗道不好,赶忙就地打滚。

昭月、小满刚反应过来,只见一缕寒光已经贴着云毅后背划了过去。

原青燕察觉云毅的马车被勾翻,当下顾不得许多,运力一震,周围纠缠的百姓,立刻便被震晕了过去。

等她回身掠向云毅时,只见云毅已然倒地,而庞弋北一剑正中云毅身前手持匕首的壮汉咽喉。

周围的流民,看见几人厉害,而且还死人了,一时害怕竟四散而逃。

这时小满对着庞弋北大吼道:“你想干啥?”

庞弋北抽剑微笑“救他!”

此时原青燕白起等人也来到了云毅身旁。

昭月扶起云毅的同时,目光冷冽的扫向庞弋北。“如此背后救人,当真是闻所未闻!”

庞弋北微笑着上前两步,伸手在那壮汉胸前摸了摸,转眼摸出一张绢布,递给原青燕。

原青燕抖开一看,竟写着‘碧凌山院参上’几个字。

原青燕皱了皱眉头道:“这帮亡命之徒!”

此刻李牧抓着被原青燕击伤那人,也赶了过来。

原青燕道:“怎么晕了?快弄醒他!”

李牧一伸手,只见他手心中有一颗碧绿的药丸,然后说道:“刚才看他想跑,索性打晕再说。没想到这家伙是个死士,嘴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庞弋北揪起地上壮汉的发髻在他后脑一拍,果然也掉出同样的药丸。

此刻被李牧擒获那人已被李牧捏着人中醒了过来。

原青燕质问道:“为何刺杀?”

那人咧嘴一笑,“什么刺杀?我们不过是想讨些吃的!”

“啪!”的一声响过,庞弋北早已在那人脸上抽了一巴掌,转眼那人脸上便肿起老高。

“知道你不怕死,不过没了那可以速死的药丸,就不知道你怕不怕疼了?”庞弋北蹲在那人身前冷冷道。

那人笑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难不成还会为难我这样的难民?”

“是吗?”庞弋北话音未落,手里的剑已慢慢搅动着,插入那人的小腹。

随着一阵阵惨叫声,庞弋北紧盯着那人的脸,笑道:“听说腹如刀绞可是很疼的,但一时半刻却死不了啊!”

原青燕皱眉道:“够了!”

但这声够了才叫出口,那人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半截舌头已砸在庞弋北的脸上。

庞弋北立刻跳起身来,赶忙擦着满脸的鲜血,恨恨道:“晦气!”

原来那人已经咬舌自尽了。

此时被原青燕震晕的百姓也已醒转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趴在地上,不知道是该逃还是不该逃。

原青燕问道:“你们为何行刺?”

百姓们瑟瑟发抖默不作声,原青燕一看,这情况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叹气道:“算了,你们走吧!”

百姓们一听这话,立刻轰然而散。

待百姓散去,原青燕冷冷道:“弋北,去检查一下马车的情况,我们也尽快赶路!”

小满立刻跳了起来叫嚷道:“他刚才想杀我师兄!这事没说清我不走!”

原青燕似乎没什么耐心,依旧冷冷道:“那你自己回雄天阁去吧!”

小满立刻红了脸,还想争吵。云毅却拦住他道:“你陪庞少侠去检查马车!”

小满仍旧大不情愿,这时昭月悄悄扯了扯小满背后的衣服,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盯紧庞弋北。

不料此时庞弋北已微笑着向马车方向走去,路过小满身旁时,悄声道:“当心我在车上做手脚!”

小满瞬间气的炸了毛“你敢在车上做手脚?”

庞弋北脚下片刻不停,却笑着摇了摇头,悠然道:“少侠切莫冤枉了好人!”

白起此时在一旁冷笑不语,但神色中却似乎早已看穿了庞弋北。

这时李牧却忽然向马车跑去,边跑边笑道:“我也来帮忙,弄好了,早点出发!”小满这才愤恨的跟着李牧一起去了。

云毅暗暗一笑,他清楚李牧还是在关心自己,已经去盯着庞弋北了。

原青燕见众人如此,对云毅浅笑道:“你好好体会吧,尽快看清眼前的一切。有时候,名人是不好做的!”

云毅本来看得清楚,可原青燕这么一说,却又迷茫起来“名人?难道是在说我?”

当日傍晚,众人来到诸暨城,此地乃是越国古都。虽然勾践迁都会稽,但此地依然是越地重要的商邑。

然而就在这重要的商邑里,景象却又是冰火两重天。

灯红酒绿的酒肆,缤纷各异的商家旗号,贵族豪商们的假笑嘴脸,还有商家护卫们的趾高气昂,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大街小巷角落里的眸子中闪烁着。

那些眸子麻木冰冷,没有羡慕,但却充满了渴望,他们在渴望着,能第一时间看到酒肆里丢出的残羹,也在渴望着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施舍的善人。

这一切落入云毅的眼中,他的心里却在渐渐发冷。

这真的是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吗?他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