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海贼》 第1章 我成了郑成功他爹? 郑龙穿越了,可是他很嫉妒,非常嫉妒!

凭什么别人穿越能带五个大美妞,还一下子就成为皇帝。

甭跟我提什么局势,局势再差那也是皇帝!何况还有五个大美妞!

而自己呢?郑芝龙,谁?没听说过。

郑成功他爹!

哦,听说过,然后呢?

是个海贼!

你说有的人穿越也是个小喽啰,可架不住人家有系统啊!

我呢?

喂?系统在吗?

一问一个不吱声!

嘿,再来说说局势。

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魏忠贤基本掌控了朝堂,血洗东林党及其他反对者,

华北地区旱灾持续,河南、山东等地饥荒严重,出现“人相食”的惨状,流民四起,社会矛盾激化。

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将都城从辽阳迁至沈阳改称“盛京”,使得明朝对东北的控制近乎丧失。

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联合反明,史称“奢安之乱”,战事仍在持续,消耗明朝大量国力。

到这就差不多了,再说该后悔穿越了,不过呢,就是得打一些人的脸,让他们看看我--郑龙,是怎么成为路飞的!

平户一处小院中,郑龙躺在床上不断吐槽着自己的穿越。

郑芝龙,明末清初东南沿海最具影响力的海商兼军事领袖,降清后被软禁,最终因郑成功抗清被清廷处死。

还好自己是个航海迷,又酷爱穿明网文,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检索了一下郑芝龙的记忆,得!知道为啥会穿越了。

这是有人要害朕……郑某人呐。

“夫人!夫人!老爷醒了!”美貌丫鬟大声叫唤。

“啊呜!啊呜!”

响亮的啼哭声从门口传来,郑芝龙抬眼看去。

只见一妇人素衣挽发,怀揣着啼哭的婴儿。

这婴儿小脸揪在一起,实在有些丑。

得,喜当爹了!

不过这波不亏。

我成了郑成功他爹!

妇人自然便是郑成功的母亲,他的妻子田川松。

“相公,你终于醒了!”妇人目光盈盈,“樱子,快去叫大夫过来。”

作为一个老光棍,长这么大都没牵过女孩子的手,现在突然多了个如花似玉的娇妻,还真有些难以适从。

“相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等会再让大夫检查一下。”

田川松见丈夫沉默不语,赶紧将孩子递给了奶娘,握紧郑芝龙手又道:“相公,你能平安归来便好,咱们在这好好生活,不也挺好的吗。”

郑龙看着田川松期盼的眼光,不禁有些犹豫。

自己究竟是做猴子派来的逗比呢?还是要做上帝派来的救世主呢?

毁灭还是生存?这是个问题。

历史上郑芝龙接手了李旦和颜思齐的势力,成为了海上霸主,虽不知其中具体经过,但就这具身体主人濒死不难看出,血雨腥风肯定是少不了的。

自己这个逗比怕是做不成了,架不住有人要害我啊,躺不平那就只能肝了!

人在山东,经历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别的没有,就是肝多!

于是郑龙深吸了一口气道:“娘子,我不欲害人,但人欲害我,即便我罢手,风波也未必会平啊。”

田川松自小聪慧,当然明白相公所言非虚,只是自己期盼相公能够陪伴在自己和孩子身边。

“罢了,明日我再与父亲说说,多带几个武士跟在你身边,这样我也能安心些。”

不多时,大夫过来诊完脉,摸了摸花白胡须道:“夫人,说来也奇怪,昨日郑君还中毒颇深,今日却已痊愈,休息片刻便可下床走动,或许当是吉人自有天相吧。”

奇怪个屁!那是因为我来了!

田川松喜极,森儿刚满一岁,她实在不敢想象失去丈夫会是什么样子。

“哥,到底是谁?!”一虎背熊腰的汉子从大夫身后窜上来厉声道。

郑龙这才注意到原身的二弟郑芝虎,不愧是一员猛将,不过这模样有些过于吓人了,“虎子,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不过没关系,狐狸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让兄弟们准备好船只,咱们明早出发,回笨港。”

现在这个时候,李旦、颜思齐估计是嗝屁了,笨港那边估计乱作一团,决不能犹豫下去,再等下去就真要被当猴子宰了。

郑芝虎微微皱眉,但对自家大哥无比信任,应了一声便走了。

待屋中众人散去,郑龙便也静下心来好好思索着。

目前笨港局势一片迷雾,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设计谋害自己的人肯定是为了李、颜二人的势力而来,而最有可能接手二人势力的除了自己,便是李旦的族弟李华宇和养子李国助,还有就是李旦的另一个干将许心素,但究竟是这三人其中之一,亦或是几人联手,尚且无法判断。

而自己在回平户途中遭人下毒,可见身边定有几人的眼线,不过想要找到这个眼线,难度确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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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平户港雾气弥漫,八艘朱印船已整装待备,周围是乌压压的鸟船。

香!真香!

郑龙暗叹自己没出息,之前还抱怨成为海贼,不过任谁看了也会心潮澎湃吧,毕竟哪个男人不想当海贼王呢!自己以后就是郑芝龙了!

“哥,确定要今天出发吗?”郑芝虎还是有些迟疑。

郑芝龙自然不难看出弟弟的迟疑,“怎么了?”

“现在季风期刚过,咱们去笨港估计得十五天,若是遇上飓风,那更是不知耗费多少时间。”

郑芝龙之前哪注意到这些,现在弟弟一提醒,脑子里的知识和记忆也蹦了出来,现在已经九月了,航行风险确实不小,但是如果再拖下去,冬季逆风航行更不可取,若是等到来年四月,笨港那边估计早就盖棺定论了,过去也只是送死,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虎子,你应该知道,我中毒乃是身边之人所为,而且我估计李头儿、颜头儿已经身亡,你该明白,我要是不去,会是什么下场吧。”

“怎么会?”郑芝虎一脸震惊,“李头身体确实不好,可颜头儿正值壮年,难道说……”

“没错,估计背后应是同一人所为。”

郑芝虎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我明白了,哥,上船!”

“相公!”田川松抱着孩子,带着樱子赶来,气喘吁吁道:“带上樱子吧,她是从小培养的死士,武艺高强,而且还会伺候人,别再去碰那些野花儿。”

郑芝龙闻言尴尬的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原身作为海盗霍霍几个姑娘太正常不过了,但自己可是个好人,从没想过什么奸淫掳虐,最多只是想想三妻四妾,只得应声称是。

“记得早日回来呀!”田川松含着泪看着自己男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郑芝龙走上甲板,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禁升腾起万丈雄心,大声喊道:“出发!” 第2章 我晕船,我卷不动了 船队离开平户港的第七天,西南风突然转了向。

这八九月的海上,风暴说来就来。

郑芝龙抓着湿滑的桅杆,咸涩的海水呛得他睁不开眼,两腿直哆嗦,刚吃的东西都差点吐出来。

不是,郑芝龙你可是海贼啊,你咋晕船呢?

还是说我穿越也把晕船给带过来了,这也太坑了吧!

体会了一把书上说的“飓风摧舶,樯橹尽折”。

现在只想问一句,退钱还来得及吗?我不想穿越了。

“哥!底舱进水了!”郑芝虎扯着嗓子吼,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此刻也被浪打得东倒西歪。

“赶紧带人堵缺口啊!”郑芝龙抹了把脸,心道这不会刚穿越就嗝屁了吧。

防水!防水!防水!

脑子里突然蹦出《天工开物》里的防水法子,“用棉被浸桐油塞缝!”

郑芝虎愣了愣,这招他听都没听过,但眼下没时间多想,他抄起斧头劈开货箱,扯出里面的棉被货就往底舱冲。

浪更凶了。

碇手忽然大喊道:“不好!前面有暗礁群!”

郑芝龙心头一紧。四百年前的航海图上,这片水域标着“鬼见愁”三个血红的字。历史上的郑芝龙差点在这喂了鱼,可他记得部队海图里记录过——这礁石区有条隐蔽水道!

“左转三度!”他扒着船帮大喊,“看见那团白沫没?贴着浪脊走!”

船头猛地一沉。郑芝虎刚用油棉被堵住底舱,整个人被甩到船尾。

“哥!船快撑不住了!”

“闭嘴!撑不住也得撑!老子不想死!”郑芝龙抢过火把,点燃尾舵旁的信号桶。

橘红的烟花刺破雨幕,这是“十八芝”的保命暗号——弃货保船!

二十桶火药被推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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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渐小,郑芝龙长舒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内鬼终于现形了!

七日前出发时,郑芝龙便私下叮嘱过樱子,暗中看好水缸。

果不其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趁乱摸到了水缸旁边,刚准备动手时便被樱子抓了个正着。

内鬼被发现了自不会坐以待毙,拔出刀来,砍向了樱子。

“叮!”

樱子忍刀架住倭刀刃,弹开后迅速抽刀,用刀背砸晕了内鬼,不费吹灰之力便擒了下来。

待内鬼醒来,郑芝龙、郑芝虎两兄弟已坐在了面前,郑芝虎刀尖抵着对方喉头大声吼道:“董兴荣,为什么?我哥哪里亏待你了!”

董兴荣咧嘴一笑,对着郑芝龙吐了口唾沫,“我呸,你郑芝龙算什么,我是李头儿的人,李头儿死了,我自然听他儿子的。”

“我杀了你!”郑芝虎抬起刀锋。

“等等!”郑芝龙喊住了郑芝虎。

郑芝虎红着眼睛,“哥!为什么?”

“虎子,遇事能不能冷静些,现在杀了他又有什么用。”郑芝龙看着冲动的郑芝虎有些头疼,接着又道:“董兴荣,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究竟是谁动手杀的颜头儿?”

董兴荣闻言一惊,随后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

话还没说完,鲜血从脖颈咕咕流出,郑芝虎一刀划过他的喉咙。

“你!”郑芝龙气急,随后又是一阵反胃,差点吐了出来。

“哥,跟他还有什么好讲的,背后肯定是李国助,杀了他都算便宜他了!”郑芝虎抹了抹刀上的血迹又道:“咱还没到笨港就折了三条船,火药也全扔了,就算到了笨港,又该怎么办?”

郑芝龙没吭声。

蹲下身,在董兴荣身上摸了又摸,终于摸出两个油纸包。

一份是淡黄色的粉末,另一份展开是半张海图,笨港西南标着个红圈——那本该是颜思齐藏军械的暗礁岛。

郑芝龙之所以不想这么快杀了董兴荣,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现在想来更甚,哪有暗子还随身携带海图的?

既然这人要引我过去,那便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捣鬼。

“虎子,改道。”他突然起身,“先去鲨齿礁。”

“可那儿比笨港更远,一来一去得多花三四天……”

“既然他们都飞龙骑脸,觉得自己赢定了。”郑芝龙把海图拍在案上,“那就去会会他们。”

郑芝虎虽然不明白飞龙骑脸啥意思,可还是改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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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五更天,鲨齿礁静得像口棺材。

郑芝龙带人潜水摸上岛时,朝阳正从海面的船队背后升起,十艘广船泊在浅湾,甲板上堆满火药桶,看这吃水深度,怕还是装了不少铁疙瘩。

“动手!”

三十个水鬼咬住芦管潜过去,这是原身郑芝龙训出的精锐,专在船底凿洞。

不到半炷香,五艘敌船开始倾斜。

“走水啦!”船上的喽啰炸了锅。郑芝虎趁机带剩余的鸟船杀到,佛郎机炮喷出铁砂,三眼铳一轮齐射,打得船队人仰马翻。

混战中,郑芝龙盯住那艘挂“玄”字旗的广船,船上的指挥正急得跳脚。

“樱子!带人去把他抓过来!”他低喝一声。

樱子应了一声便甩出飞爪勾住船帮,身后几个黑影如鬼魅般顺着绳索上了广船。

郑芝龙一看也愣住了,原来这些个浪人武士这么牛逼的。

不过片刻便将人抓了过来,左腿已经火铳打烂。

“陈德?调兵符哪来的?”刀尖抵住咽喉。

陈德是李旦的得力干将,跟李国助的关系自不用多说。

陈德疼得面目扭曲:“颜、颜老大交给我的”

“放屁!就你这货色?”郑芝龙觉得这家伙也没啥价值,平息战斗才是当务之急,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这次脸色虽有些发白,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赶紧举起调兵符,冲着混战的船队大吼:“我是郑芝龙,颜首领的军符在此!通通都给我停手,不要中了小人的奸计!”

海风把喊声送遍战场。陈德的同党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抛了兵器降了。

而其余海贼则是一阵骚乱,没想到伏击他们的竟然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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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获的军械堆满甲板时,郑芝虎摸着新得的佛郎机炮直咧嘴:“哥,这趟赚大了!咱们休整两天,杀过去干他李国助。”

不过郑芝虎虽然憨,但却不傻,他总觉得自己的哥哥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眼神中闪过了些许疑惑。

郑芝龙却盯着西边海平线,并未注意到这些。那里飘着几缕黑烟——似乎是从笨港方向来的。

心想,现在好了,躺不平也卷不动,但是不卷又得死,难呐!

于是俯身至郑芝虎耳边低声道:“虎子,你带五船兄弟留下休整,修整完毕之后……”

然后抬起身系紧佩刀,“其余人跟我连夜出发。”

郑芝虎一脸震惊低声问道:“哥,这?行得通吗?”

“放心!笨港的火光,一时半会熄不了,咱们要玩就玩波大的。” 第3章 奇袭南澳岛(上) 九月廿三,寅时三刻。

笨港外海浮着层薄雾,七艘破浪船悄无声息地贴岸而行。郑芝龙趴在桅斗里,望远镜筒抵得眼眶生疼——港口方向腾起的黑烟里,隐约可见三色旗在飘。

“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船。”他啐了口唾沫,前世在《大航海时代》游戏里没少跟这旗子打交道,“李国助这厮,竟敢引狼入室!”

不过要是现在跟荷兰人干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红毛鬼的火炮可不只是好看。

樱子如狸猫般攀上桅杆,递来张焦黄的纸:“主上,整理敌人尸体的时候发现的。”

“......红毛鬼火炮三十门......三日后交割鸡笼......”郑芝龙越看脸色越青。

荷兰人这是要拿军火换据点,就算李国助真得了这批火炮,也不可能制衡得了荷兰人,他们可不怕分化的李氏、颜氏旧部。

虽说这具身体的主人与荷兰人也有交易,可却也从未想过割让据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收回来可就难如登天。

但让郑芝龙疑惑的是,鸡笼本就不在李国助的控制之下,反而在李魁奇的势力范围内,李魁奇跟李国助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这李国助要怎么把鸡笼交接给荷兰人?

郑芝龙赶紧去写了一封信,“樱子,派几个武士乘小船上岸,务必把这封信交到笨港福生酒楼掌柜的手中,如果完不成,就将信毁了。”

樱子接过信应了声是。

“郑头儿,东北礁盘有火光!”瞭望手突然低呼。

郑芝龙心头一跳。望远镜里,五艘龟船正往西南方向移动,船头站着个戴方巾的瘦高个——正是李国助的狗头军师许文远!

西南方向,难不成是南澳岛?

“虎子大概到哪了?”他攥紧军符。

“二爷他们修整一日,再加上朱印船逆风航行,速度自然比不得广船,估计还得两日有余。”樱子抽出忍刀,“要动手吗?“

郑芝龙盯着逐渐远去的龟船,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郑氏海图》。南澳岛东南有片暗流区,每逢朔望便会形成逆时针漩涡......

不过今天才二十三,距离朔望实在有些远,也不知是否奏效,不过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希望能够拖到虎子上岛。

“传令!”他扯下披风,“所有船挂李字旗,把缴获的红毛火铳都亮出来!”

借着夜色,五艘广船迅速向前驶去。

朝阳初升时,许文远正对着海图发愁,昨夜本想载满粮食,然后与李国助汇合南澳,谁知突然杀出群戴斗笠的汉子,硬是抢走三船稻米。

这颜氏旧部的人,真是可恶,明明颜思齐已然身死,仍然不肯归降,偏偏又极具战力,自己也是低估了,以为颜思齐死了,这帮人就散了。

“军师!有船队靠近!”桅杆上的哨兵突然大喊。

许文远眯眼望去,五艘挂着李字旗的广船破雾而来,甲板上堆满红木箱,隐约可见火铳的铜管反光。

“应该是陈德,估计是拿到了颜思齐的库藏!”他大喜过望,“咱们有援军了,快发旗语接应!”

两船相接时,许文远总觉得领头那人有些眼熟,不过背对着太阳,模样看不太真切。正要开口询问,忽见对方咧嘴一笑:“许先生,别来无恙?”

寒光闪过,樱子的忍刀已架在他颈间。

“郑......郑芝龙!”许文远两股战战,大惊失色,“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还活着是吧,许先生真是好记性呀,连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死人都记得住。”郑芝龙踢开脚边的红木箱,里面哗啦啦滚出满地鹅卵石,“听说你要给红毛鬼当向导?”

“误会!都是李国助逼我的!”许文远扑通跪下,“是他!他早跟荷兰人谈妥,要用颜思齐的私港换两百门火炮......”

郑芝龙瞳孔骤缩,颜思齐的私港藏着的可不只是几门佛郎机炮,还有当年汪直留下的倭刀作坊,若落到荷兰人手里......

不对!刚刚截获的消息说三十门火炮,用来交割鸡笼。

那这两百门火炮交换的私港又是哪里?

难道是笨港?这李国助是想诓一波荷兰人呐。

不过鸡笼那边又是谁在和荷兰人交易?

“潮水什么时候涨?”郑芝龙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辰......辰时三刻。”许文远愣愣答道。

郑芝龙抬头看天,朝阳正悬在桅杆顶端。他抓起许文远的衣领:“是不是李国助逼你,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我也不在乎这些,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带我们去南澳岛,阻止李国助和荷兰人交易,我自会留你一命。”

“没问题!没问题!”许文远连忙应下。

于是船队浩浩荡荡向着南澳岛驶去。

途中,许文远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郑老大,您是怎么知晓李国助与荷兰人在南澳岛交易的?”

郑芝龙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得亏是他辅佐,要不然李国助不会死那么快。

“李国助控制着青澳湾,你们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交易,还能去哪?”嗤笑一声又道,“荷兰人让你们去热兰遮城交易,你们敢吗?”

许文远不吱声了,确实,打死李国助都不敢去热兰遮城。

巳时二刻,南澳岛东南暗流汹涌。

五艘龟船在漩涡边缘打转,李国助站在旗舰上暴跳如雷:“许文远这个废物!说好辰时接应......”

话音未落,西南方突然响起三声号炮。二十艘鸟船借着涨潮的东风疾驰而来,船头赫然立着郑字大旗!

“放火船!”郑芝龙挥剑劈断缆绳。十艘装满硫磺的舢板顺流而下,撞上龟船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李国助正要转向,却发现船舵被暗流死死咬住。更可怕的是,那些燃烧的舢板竟顺着漩涡画圈,将他的船队围在火圈中央!

“郑芝龙!你竟然没死?”李国助也红了眼抽出倭刀,却见一道白影凌空掠过——樱子踏着燃烧的木板跃上旗舰,忍刀寒光如练。

混战中,郑芝龙突然瞥见某艘龟船正在下沉。十几个红毛水手正往救生艇上搬木箱,箱角露出抹刺眼的橙红——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火漆印!

“快!都去抢那艘沉船!”他话音未落,带人跳帮过去,红毛水手吓得抱头鼠窜。

当木箱撬开时,所有人都倒吸冷气——整整二十门崭新的十八磅舰炮,炮身上的郁金香纹章还泛着油光。

“郑头儿!咱们发......”手下的欢呼戛然而止。

东北海平线上,三艘盖伦战舰正劈波斩浪而来,主桅飘扬的三色旗猎猎作响。 第4章 奇袭南澳岛(下) 海浪拍打着朱印船残破的船舷,郑芝龙盯着海图上蜿蜒的暗礁线,突然抓起炭笔在南澳岛东南角重重画了个圈:“樱子,带三艘快船去白沙湾,把剩下的火油全泼进潮沟。”

“主上,红毛鬼的盖伦舰吃水两丈,涨潮时进白沙湾必搁浅。”樱子单膝跪地,忍刀横在膝前,“但若他们识破——“

“那就再加把火!”郑芝龙抓起硫磺块碾成粉末,“等他们卡在礁盘上,你带人从西侧崖顶放火箭!”

话音未落,瞭望塔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东北方海平线上,三艘盖伦战舰正呈品字形压来,青铜炮口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按丙字阵型且战且退!“郑芝龙踹开舱门。

十八芝的广船、鸟船应声散开,船尾拖着浸满桐油的草席,荷兰人舰炮轰鸣,炮弹却总在草席掀起的浪花间落空。

郑芝龙立在尾舵旁,眼见盖伦舰追进白沙湾浅滩,突然抢过鼓槌猛敲三声——埋伏在岬角后的火船顺潮而出,船头铁锥狠狠扎进敌舰龙骨。

“放箭!“礁石后的十八芝部众齐声怒吼。数百支火箭带着硫磺烟扑向盖伦舰,荷兰水手刚举起木桶要灭火,却发现泼出的竟是火油!

烈焰腾空的刹那,郑芝龙瞳孔骤缩。最大的那艘盖伦舰竟在船底冒出滚滚黑烟——这些红毛鬼早就在底舱铺了防火的铅板!

“转舵向西南!贴暗礁走!“他扯着渗血的绷带大吼。鸟船借着浓烟掩护疾驰,后方突然传来尖锐的螺号——二十艘悬挂“俞“字旗的苍山船正从南澳岛港湾杀出!

“是俞咨皋的福建水师!“樱子攀上桅杆,“要发联络信号吗?“

郑芝龙眯眼望着逼近的明军船队,这俞咨皋乃是一代名将俞大猷的儿子,担任福建总兵,统辖福建全省水陆官兵,曾将荷兰人赶出澎湖,也算是海上英雄了。

不过此人下场却很凄惨,料罗湾海战受制于福建巡抚邹维琏,惨败后遭到清算处决而死。

其实俞咨皋并不像许多人所说的“庸碌无能”,仅凭父荫上位,实在是“尽力而时局不可逆”,大明水师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还被文官掣肘,又怎是一己之力能挽回的。

而且去年在马公港,他亲眼见过俞咨皋用火龙出水轰沉荷兰舰队,此人海战能力绝不容小觑,而此刻这老狐狸的楼船正卡住退路,佛郎机炮已褪去炮衣。

“升白旗!打旗语——'郑氏十八芝恭迎俞总兵'!”郑芝龙解下染血的披风甩给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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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咨皋站在楼船艉楼上,望远镜里映出郑芝龙染血的战袍。

此刻心中也是苦涩不已,整个福建水师明面上拥有战船三百余艘,可只有他心里清楚,能拉出来打的不足百艘,此刻身边的二十多艘苍山船已是主力,都比不上李旦、颜思齐倭寇集团,更遑论荷兰东印度公司,去年能够驱逐荷兰已是幸事,若现在与之硬碰硬,胜负难料,但是有郑芝龙挡在前面,倒也不妨一试。

何况这郑芝龙已派人掌控了青澳湾,进可攻、退可守,只是自己这趟怕是白来了。

先前得到消息说李旦、颜思齐集团发生内乱,本想着好不容易有机会真正掌控南澳,可恨的是何汝宾(南澳副总兵)这厮,人却不知道在哪里,功劳没抢到,自己还捞过界,恐怕又得被参上一本了。

副将凑过来低语:“总兵大人,这海寇诡计多端......”

“闭嘴!”俞咨皋一脚踹翻副将,“郑芝虎已经得了青澳湾,实力大增,红毛鬼还在海里漂着,现在杀郑芝龙,你想咱们被两面夹击?”他整了整蟒袍,沉声道:“传令各船,雁翎阵护住郑芝龙船队!若有异动,随时开火!”

郑芝龙冷眼看着明军战船从两侧包抄,手中汗巾绞成麻花。这些官军看似护卫,实则将十八芝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瓮中捉鳖。

不过现在也只能赌荷兰人不敢对明军开火,毕竟去年才败在俞咨皋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方对峙许久,终于,三搜盖伦舰缓缓向后退去。

郑芝龙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侧身低声道:“樱子,赶紧派个人上岛去找虎子过来接应!”

郑芝龙也不知道荷兰人走了之后俞咨皋会怎么样,不过只能先做好准备,拖到虎子带人过来才能解围,毕竟现在经历两场战斗的船队已经弹尽粮绝,根本不可能跟明军抗衡,何况郑芝龙心底并不愿意与明军起冲突。

作为最后一个汉族大一统王朝,明朝在他心里地位还是很高的,要不然也不会看那么多穿明的网文,虽然现在迫不得已成了海贼,但自己的民族情怀还在。

何况自己想要在海上活得滋润,大明一定不能崩。

就算自己没有办法挽救大明,但至少也得先把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势力赶出去!

想通了的郑芝龙不再犹豫,大声喊道:“俞总兵,在下郑芝龙,可否上船一叙?”

俞咨皋眉毛微挑,两眼一眯,暗自思量,这个郑芝龙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现在自己也需要知道笨港那边的局势,顺势道:“还请郑首领上船。”

“主君,不可!”樱子脸色一变,这上了明军的船,可就真的是待宰的羔羊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可没法跟夫人交代。

郑芝龙轻声道:“放心吧,俞咨皋乃是一代名将,为人光明磊落,再不济也只会扣留我,何况,现在的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小杂鱼,没必要杀了我冒险的。”

郑芝龙心里明白,俞咨皋去年将荷兰人赶出澎湖,但是荷兰人并不会就此罢手,占据宝岛南部建立热兰遮城积蓄实力,静待良机必定会卷土重来,俞咨皋一直都想将荷兰人彻底赶出去,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如果加上自己,那结局就未可知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尽管明朝已经岌岌可危,但是如果不借助明朝的官方大义,自己永远也成不了气候,只能继续做一个流寇,到处抢掠物资,这并不是自己心中所想,毕竟笨港、平户资源匮乏,与地大物博的华夏大地无法相提并论。

郑芝龙目光坚定,踏上了俞咨皋所在的苍山船。 第5章 达成合作 俞咨皋的目光始终落在郑芝龙身上,像两把钩子,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这人跟一般的海贼不太一样,没有寻常海寇那种凶神恶煞的气息,眼里反倒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有点意思,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俞咨皋决定先敲打敲打他:“郑芝龙,你可知罪?”

郑芝龙早就料到这老狐狸会先声夺人,来个下马威,不慌不忙地笑道:“我跟荷兰舰队干仗,虽然没打过,但好歹也保了南澳岛平安,算起来,该赏,哪来的罪?”

俞咨皋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竟敢反客为主,倒打一耙。

他冷哼一声:“你聚众当海贼,扰乱海疆,还敢在这儿胡搅蛮缠?”

“俞总兵这话可就冤枉人了。”郑芝龙拱了拱手,“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不得已落草为寇。要不是朝廷搞海禁,把我们逼上绝路,谁愿意提着脑袋过日子?”

“再说,荷兰人狼子野心,惦记着大明的地盘,我们虽然是海贼,但也知道家国大义,不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今天把红毛鬼打跑,就是最好的证明。”

俞咨皋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郑芝龙说的没错,海禁的弊端,他比谁都清楚,多少沿海百姓没了活路。

可他是朝廷命官,吃朝廷俸禄,总不能跟海贼沆瀣一气?

“郑芝龙,既然你有心报国,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俞咨皋话锋一转,“你要是能把荷兰人的舰炮献上来,本官就上奏朝廷,赦免你们的罪,把你们编入水师,为国效力。”

郑芝龙心里暗骂,这老狐狸,果然还是惦记着舰炮。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赦免,他要的是官府的庇护,有了这层皮,才能在这乱世立足。

“俞总兵,舰炮可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要是全交了,大家心里肯定不痛快。”郑芝龙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过,为了表忠心,我愿意献上十门舰炮,以后再捞着了,两成上缴朝廷,就当是给兄弟们发饷了。”

俞咨皋眼睛一亮,十门舰炮,这可是意外之喜。

两成收入,虽然不多,但细水长流,积少成多。

这郑芝龙,还挺识时务,有眼力见。

“郑芝龙,你很上道。”俞咨皋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派人占了青澳湾这事,本官可帮不了你,何汝宾那边你得自己去摆平,要是有需要,本官可以帮你从中说和。”

“不过,你得记住,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收编了李旦、颜思齐的人之后,要是再敢胡作非为,本官绝不轻饶!”

郑芝龙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本来只是觉得李国助那厮既要派人埋伏自己,又要收拢笨港势力,那青澳湾肯定防守空虚,所以想派郑芝虎去捞一笔,没想到只凭五艘朱印船竟然真把地方给占了,这下子,进可攻退可守,怪不得俞咨皋这么好说话。

“多谢俞总兵!”郑芝龙再次拱手,“我一定管好手下的人,绝不扰民,还会协助官府,剿灭海盗,维护海疆安宁,您就放心吧,不过我只认俞总兵您。”

俞咨皋笑了笑,心里跟明镜似的,毕竟朝廷是朝廷,东西要是到了朝廷手上,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两人各怀鬼胎,却又心照不宣。

俞咨皋需要郑芝龙的舰炮和银子,更需要他这把刀,去砍那些不听话的海贼。

而郑芝龙,则需要俞咨皋这块金字招牌,来给自己洗白,顺便在福建这一带海域横着走。

一笔买卖,就这么成了。

海风呼呼地吹着,郑芝龙站在船头,看着俞咨皋的舰队越走越远,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主上,您真打算跟俞咨皋合作?”樱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不然呢?”郑芝龙反问,“咱们现在人少势弱,要是没有官府撑腰,迟早会被其他海贼吃掉,更别提那些红毛鬼了。”

“可是,俞咨皋这人,能信得过吗?”樱子有点担心。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郑芝龙笑了笑,“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咱们,这就够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拉起一支队伍,等咱们有了实力,谁还敢小瞧咱们?”

樱子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对了,虎子那边有消息了吗?”郑芝龙问。

“还没。”樱子摇了摇头,“不过,我已经多派了几个人去找,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郑芝龙点了点头,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青澳湾那边的情况,俞咨皋虽然说虎子已经拿下了,但没见到人,心里总归不踏实。

正惦记着,三长两短的哨声就传了过来。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郑芝龙下令,“去青澳湾!”

另一边,郑芝虎听说大哥被围,急得火烧眉毛,赶紧召集人马准备去救,却发现荷兰人和官军都走了,这才松了口气,于是直接在青澳湾码头等着。

“大哥!你没事吧?”郑芝虎见郑芝龙身上都是血,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被木头渣子擦破了点皮。”郑芝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两眼放光地看着郑芝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子,干得漂亮!这次多亏你了!”

郑芝虎嘿嘿一笑,虽然他长得五大三粗,但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被自己一直崇拜的大哥夸奖,心里美滋滋的,“这都是大哥你指挥得好。”

随后又有些疑惑:“哥,你怎么知道青澳湾防守空虚的?”

郑芝虎有点好奇,要说之前伏击他们的那十艘广船,就是李国助的全部家当,那打死他也不信,那大哥究竟是怎么猜到的呢?

郑芝龙笑了笑:“其实很简单,虎子你想想,现在大家伙儿抢得最凶的是哪儿?”

“笨港!”郑芝虎想都没想就答道,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他们肯定会派很多人去支援笨港!”

“没错。”郑芝龙点了点头,“虎子,以后多动动脑子,不能光靠蛮力,明白了吗?”

郑芝龙现在是真把郑芝虎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不想让他重蹈历史的覆辙,在料罗湾海战时冲得太猛,最后送了命。

“我明白了,哥!”郑芝虎看着大哥疲惫的脸庞又道,“大哥赶紧带兄弟们好好歇歇吧。”

说实话,在海上漂了一个月,又打了这么多仗,郑芝龙早就累得不行了,之前全靠刚穿越过来的那股兴奋劲儿,还有求生的意志撑着,现在脚踏实地,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郑芝虎早就安排好了热水,这让一个月没洗澡的郑芝龙差点当场破防,看到木桶就想哭,赶紧脱了衣服跳了进去。

真舒坦!郑芝龙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突然,一双冰凉滑腻的手摸到了他的后背,吓得郑芝龙一个激灵,差点没直接软了。

他猛地回头,蒸腾的水汽中,樱子挽着衣袖,垂落的发丝扫过他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郑芝龙在心里狂喊,不是吧,这么考验干部,谁顶得住啊?! 第6章 第一个五年计划 第二天醒来,郑芝龙扶着腰,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滋味儿倒真是够劲儿,就是自己这身子骨扛不住啊,难道说原身被酒色掏空了?

港口的兄弟们已经把一门门的十八磅炮组装起来,扛着往福船上运。

装完之后还摸来摸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跟看刚过门的媳妇似的。

这不过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大明的火炮哪能跟这家伙比。

但对于见识过现代战舰的郑芝龙来说,都没太大差别,无非就是射程远点儿,威力大点儿,自己改造起来难度并不算大。

等着吧!

等老子把火药和冶铁技术搞上去,让你们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炮巨舰”!

到时候,还不得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惊掉下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着呢。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航母什么的,就别做梦了,就算能把设计图画出来,总不可能手搓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黑火药改进一下。

但这事儿也不容易,船上的工匠都是抓来的,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指望他们搞科研,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其次就是炼铁,造铁甲舰暂时不现实,但把刀枪炮弹升级一下还是可以的。要是能造出钢板,给船包上一层,那防御力,啧啧,想想都刺激!

最后就是种地,小冰期来的这年头,老天爷不赏脸,北方都快旱成沙漠了,还在不断向南扩展,再不种点土豆玉米啥的,大家都得饿死。

可问题是,这些高产作物,葡萄牙人早就引进了,自己船上还屯了不少,但就是没人推广,朝堂上忙着党争夺权,真是暴殄天物!

郑芝龙越想越觉得任重道远,现在自己虽然暂时击退了荷兰人,还跟俞咨皋搭上了线,但说到底还是势单力薄,必须得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主上,接下来咱们咋办?”樱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步履间没了往日的从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娇羞。

郑芝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心想这小妞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个稳固的窝。南澳岛虽然不错,但我们暂时不宜往广东发展,作为补给跳板倒是可以,还是得在大陆上找个地方。”

“第二,搞粮食。现在这世道,很多时候有银子都买不到粮食,唯有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

“第三,造武器。光靠缴获的这些可不行,毕竟用完了就没了,咱们得有自己的兵工厂,造出比红毛鬼更牛的家伙。”

樱子听了,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主上,您是想去嘉禾里(厦门)?”

郑芝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越来越了解我了!”

“跟俞咨皋合作,就是为了嘉禾里。那地方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咱们帮了他这么大忙,他不得给点好处?总不能让咱们白忙活吧?”

“而且,嘉禾里岛跟大陆连着,交通方便,东西也多,离笨港也近,是个好地方。”

“再说了,嘉禾里可是个大港口,闽南能工巧匠都聚集在那里,咱们正好可以去挖墙脚,往北又是江浙等老牌富庶之地,能人异士多不胜数。”

“至于粮食嘛,就派人去澳门,找那些葡萄牙人买种子,找块地试试,万一种出来了,那可就发财了!”

郑芝龙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船头,指挥着舰队,纵横四海的威风场面。

“樱子,你带几个人,悄悄去嘉禾里,给我建个秘密据点,主要招揽那些会造火器和船的工匠,待遇好商量,告诉他们,跟着我郑芝龙,保证有肉吃!”

“对了,还得格外要注意一个人,如果遇到了绑也得绑过来,可以让俞咨皋帮我们找人!他叫宋应星,现在应该38岁左右!”

“可是夫人让我寸步不离保护主上!”樱子有些不情愿。

“哎呀,没事,我身边这么多人呢,还能出啥事?再说,你不在,我晚上找谁去?”郑芝龙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樱子的脸蛋。

“行吧,那我再和虎子商量一下。”最后还是怂了。

郑芝龙心想,宋应星是明末难得的科学家,一本《天工开物》令人叹为观止,此人的农耕、冶炼、手工等技术已至世界领先,而且此时的宋应星应该就在福建一带,边考察边准备科举考试,如果能够得到此人,或许自己的很多设想便能够实现了。

郑芝龙叹了口气,还是缺人手啊。郑芝豹、郑芝彪还太嫩,得好好练练。

光有地盘和工匠还不够,还得有兵。现在手底下这几千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打打顺风仗还行,遇到硬茬子就得抓瞎。

看来,还得想办法练出一支精兵。

而且,光靠自己这点人,想跟荷兰人叫板,还是差得远,得想办法拉拢其他的海盗,人多力量大嘛。

郑芝龙望着远方的大海,心中感慨万千,这海贼王的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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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港。

福生酒楼,掌柜陈三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从收到郑芝龙的密信,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信里说,让他联系族兄陈衷纪,一起拿下笨港。

可现在,笨港被李国助和荷兰人占着,他哪敢乱动?

现在不但联系不上族兄,连郑芝龙也没了消息,真是急死人了。

“掌柜的,信鸽回来了!”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咋样?”陈三宝一把抓住伙计的胳膊。

“陈头儿说,跟郑头儿合作,他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郑头儿发话了。”伙计压低声音,“不过,出了点岔子。”

“啥岔子?”

“荷兰人的船把港口给堵了!”伙计说,“陈头儿的船被困在外边,粮食不多了,要是郑头儿五天内赶不回来,陈头儿就只能先回去了。”

陈三宝一听,差点没晕过去。郑芝龙去了南澳,现在也没法联系,这要是耽误了,笨港可就真落到荷兰人手里了。

等荷兰人把炮台修起来,再想夺回来,那就难如登天了。

陈三宝一咬牙,心一横:“让兄弟们都去港口!不管用啥办法,给我闹起来,动静越大越好,都给我小心点!” 第7章 炮火下的笨港 夜晚的笨港静的可怕,经历了轮番大战,港口已经面目全非。

估计荷兰人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笨港。

所有的防御工事都得重建,而且颜思齐的残部还时不时摸出来捣乱,好不容易埋伏了一波颜思齐的人,今天又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了一群人。

他们和颜思齐残部还不一样,没有像样的武器,但是却滑溜得很,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人影都没看到便已经被破坏了三座火炮了。

马丁努斯·宋克正暴跳如雷。

“都是一帮废物!”

“这些人甚至都没有火器,你们竟然还没抓到!”

“还有李国助,他彻底的耍了我们,我要杀了他!”

右手边范德尔说道:“杀了他又能怎么样!醒醒吧宋克!抓不抓这几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补给线实在太长了,从巴达维亚过来需要两个多月,就算我们做好了防御,真的能顶住这些海盗的反扑吗?”

“更何况,追击郑芝龙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现在李国助又拿了我们的火炮,却不帮助我们守住笨港,等到郑芝龙或者明军杀过来,我们连热兰遮城都回不去了。”

“宋克,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是过来探路赚钱的,不是过来打仗的,华夏大地就是个巨大的肥肉,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甚至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都虎视眈眈,我们已经占了先机,只需要将消息传回去,守住热兰遮城,等到咱们的舰队带补给过来,整个东番都将会是我们的!”

宋克听了之后,稍稍冷静了下来,或许跟这些黄种人做交易就是个错误!

都怪自己太急于求成了,以为自己可以占据整个东番,但是现在放弃已经到手的笨港又太不甘心了。

“不如我们这样……”范德尔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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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荷兰人那边好像没了动静?”伙计急匆匆跑来。

“哦?”陈三宝略微有些疑惑,一直以来荷兰人都在加紧修筑防御工事,停下来肯定有猫腻,“多派几个兄弟,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这帮荷兰人究竟想要干啥。”

陈三宝几人偷偷摸摸来到港口,暗中观察着荷兰人的动向。

“怎么这些荷兰人在收拾东西上船,难道他们要撤出笨港?”伙计低声道。

陈三宝也在奇怪,不过看样子确实是在撤退。

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荷兰人已经陆续上船抛锚起航了,手向前一挥道:“走!咱们去港口看看!”

地面上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残烟。

陈三宝是真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荷兰人费尽心机夺来了笨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咦?掌柜的,为啥荷兰人那些船排成一排?”一个伙计奇怪道。

陈三宝看向海面,四艘盖伦舰在不远的海面排成一排,侧边冰冷的火炮在月色下发着幽光。

陈三宝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见火光一闪,随后便是低沉的轰鸣,“快跑!快跑!”

然而这却是伙计们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陈三宝也躺在地上,没了声息,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精致的海螺,那是他准备带给女儿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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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衷纪在海上等了四日,迟迟不见郑芝龙进攻的信号。

心中有些疑惑,郑芝龙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只是自己确实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东番已经不安全了,没办法停靠补给。

“各船听令,返航平户!”

帆布徐徐展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头儿,西边有船队靠近!”哨兵突然大喊道。

陈衷纪走上船头,抬起望远镜看去,只见海面上浩浩荡荡,五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舰船向这边驶来。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算是李旦头领巅峰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吧。

再看到为首的福船上,郑字旗迎风飘扬,崭新的十八磅炮在太阳下泛着光芒,陈衷纪赶紧命人打了旗语。

对于郑芝龙来说,陈衷纪是少数几个值得信任的人,此人重情重义,虽沦为海寇,却依然保持内心的良知,劫富济贫,庇护渔民,且去年澎湖冲突中,便是他烧毁了荷兰船队的补给,俞咨皋能够取得胜利,也有着他的一份功劳。

郑芝龙接应陈衷纪上了船,上去就是一个熊抱,道了声:“陈头儿!”

反倒是把陈衷纪弄得有点懵,这郑头儿一向严肃,怎么感觉今天怪怪的,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郑头儿,李国助这厮究竟怎么回事,为何联合荷兰人突袭笨港?”陈衷纪倒是有些着急,毕竟现在的局势他也难以看清楚,李旦、颜思齐突然身死,整个东番乱作一团,之前的海贼们各自为战,完全分不清敌我。

郑芝龙笑了笑道:“以后不会再有李国助了!”

嘶!

陈衷纪倒吸一口冷气。

这李国助就算再无能,那也是李旦的儿子,还是有不少人忠于他的,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被郑头儿给收拾了。

不过想来也是,郑头儿这么多战船,肯定有不少是从李国助那得来的。

“不过李国助确实吃里扒外,竟然想把笨港卖给了荷兰人。”

“他确实挺有想法,想引荷兰人和咱们火拼,从中渔翁得利,不过,他却看不到了。”

陈衷纪听完也明白了大概,啐了一口道:“郑头儿杀得好!咱们汉人再怎么抢地盘,那我没得说,哪有找红毛鬼子的!”

“不过李华宇和许心素去哪了?”

郑芝龙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应该翻不起多大浪。”

毕竟李旦的大部分战船,不是在他手中,就是在李国助手中,现在收拾了李国助,李华宇和许心素就算再厉害,没有战船又怎么能够跟他抗衡。

陈衷纪闻言也不再犹豫,“郑头儿,咱们赶紧杀回笨港,把那帮红毛鬼统统赶走!”

毕竟自己的族弟还在笨港,如果等到荷兰人完成了防御工事,再想去接应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郑芝龙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船队汇合,驶向笨港。 第8章 虎子失踪 郑芝龙站在船头,架着望远镜,望向笨港。

只见笨港内已然没了船只的踪影,岸上到处都是颓壁残垣。

不禁眉头微皱,这荷兰人跑去哪里了?就算是躲在岸上想伏击,那船总移不走吧。

难不成荷兰人撤退了?

不好!虎子!

郑芝龙瞬间一身冷汗。

“樱子,赶紧打旗语,让杨禄、杨策两兄弟协助陈衷纪掌控笨港。”

“其余所有人,向南去热兰遮城。”

郑芝龙一拳砸向了桅杆,想用疼痛来点醒自己。

之前几次战斗虽然激烈,但结局总还是好的,顺风顺水让他总是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站在未来俯瞰整个历史,自己带着很强的剥离感,觉得自己就是上帝,可以在当前历史的棋盘上为所欲为。

但是自己却忘了,现在的自己是历史的亲历者,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将会造成与原先历史完全不同的进程,或者说现在的经历已经与原先的历史不同了,自己必须要具备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而不是停留在四百年后,再这样下去,或许自己会犯更严重的错误。

快点,再快点!

虽然从笨港去热兰遮城仅需一日,但郑芝龙却觉得这航程好远,只希望速度能再快一点。

“主上,还在担心二爷吗?”樱子见郑芝龙焦躁不已,迎上来轻声问道。

郑芝龙叹了一口气道,“是啊,都怪我太自信了。”

之前派郑芝虎奇袭南澳岛大获成功,让自己盲目以为自己就是个战争天才了,实际上四百年后的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一点穿越带来的知识就让自己膨胀了。

自己还以为荷兰人会据守笨港,所以派虎子去偷袭热兰遮城,现在看来就是把虎子往火坑里推。

原本虎子是在八年后的料罗湾海战战死的,若是现在……

“主上放心吧,二爷海战经验丰富,若是不能力敌,也会伺机撤退的。”樱子也只能强行安慰。

“话是这么说,怕就怕虎子先到,发现热兰遮城防御薄弱,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和之前一样,发动攻击,如果笨港撤走的舰队从后面赶来包饺子,那真是跑也没处跑了。”

郑芝龙现在只能希望荷兰舰队先虎子一步回到热兰遮城,那虎子见事不可为,定不会强攻。

终于,一座西式棱堡缓缓从海平面浮现在望远镜里。

“加速!都给我把吃奶的劲使出来!全速前进!”郑芝龙站在桅斗里,抓着缆绳,声嘶力竭地吼着。

望远镜里,热兰遮城越来越近,可郑芝龙这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而当海面上漂浮的那些破木板子、断桅杆、还有那黑乎乎的铁疙瘩,出现在他视线里,心猛地一沉,越跳越快,跟打鼓似的。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把手心抠出血了。虎子啊虎子,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郑头儿!有情况!”哨兵大喊。

郑芝龙视线扫去,只见城堡下方三艘盖伦舰正泊在那里。

眼睛一下子红了,“所有人听令,打旗语,全部散开自行前进,冲过火力覆盖区,准备接舷战!”

船队得令后迅速散开,开足马力向着荷兰舰队冲去。

此刻的郑芝龙已经不顾直面舰炮火力压制的风险,只想着尽快去搭救虎子。

然而,三艘盖伦舰零星开了几炮后却哑火了。

郑芝龙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噌”的一下拔出佩刀,指着前方:“现在是红毛鬼火炮间隔期,杀过去!给老子杀光这帮红毛鬼子!一个都别放过!”

船队迅速接近,三四里的航程,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期间荷兰舰炮又放了几炮,激起得的水花飞溅,但却没有击中船队。

“为二爷报仇!”

“杀啊!”

郑芝龙第一个跳上了一艘盖伦舰,樱子带着几个浪人武士赶紧跟了上去,却发现甲板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荷兰人,血都把木板染红了,空气里一股子血腥味和硝烟味。

没时间疑惑,郑芝龙对着冲出来的荷兰人拔枪就射。

“郑头儿,别打了,他们一直在喊投降!”何斌赶紧冲了上来。

郑芝龙一愣,他可听不懂这些荷兰人叽里呱啦着什么。

“何斌,赶紧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虎子他们。”

何斌与荷兰人一通叽里呱啦之后道:“郑头儿,他们说不认识二爷,只知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岸上已经打了起来,他们轰碎了二爷的战船,上岸的时候又被二爷他们埋伏了一波,不过最后把人打跑了。”

郑芝龙心一沉,虎子,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把他们全部绑起来,其余人全部去给我找!”郑芝龙带头下了船,踏上了热兰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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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三宝!”

陈衷纪跪倒在地,捧着陈三宝的尸体眼泪纵横。

虽说陈三宝只是自己的族弟,但却是从小一起长大,胜似亲兄弟。

后来闹饥荒,家里人死的死,跑的跑,自己不得已带着三宝落草为寇。

自己一直没有让三宝跟在自己身边,就是不想让他也提着脑袋过日子,只是让他帮忙运送丝绸、茶叶,或者探听一些消息。

本来三宝成亲了,自己也帮他盘了个茶楼,想他彻底摆脱贼寇的生活,可是三宝这家伙就是个犟种,重情义,说什么也要帮自己做事。

“三宝,你个傻子!你倒是说话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的女儿才六岁啊!”

是啊,才六岁!陈衷纪猛地想起三宝那粉雕玉琢的小闺女,每次见到自己都甜甜地叫“伯伯”。

“三宝,你让我咋跟你爹娘交代啊!他们要知道你……我……”陈衷纪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三宝的爹娘早年就没了,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三宝。

可现在……自己非但没照顾好他,还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老天爷,你睁睁眼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该早点来的,我该早点来的!

荷兰人,我陈衷纪对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第9章 降服红毛鬼 “头儿,头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何斌看着郑芝龙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二爷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头儿怕是要崩溃。

郑芝龙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丢了魂。热兰遮城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腥味冲天,他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往前走,一步,一步。

“虎子!虎子你在哪儿!给大哥回个话!”郑芝龙的声音嘶哑,在空旷的城堡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凄凉。

何斌急了:“头儿,你冷静点!二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你别这样,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郑芝龙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樱子走了过来,眼神示意何斌。何斌会意,知道这时候劝也没用,转身离开了。樱子就这么静静地陪着郑芝龙,两人沉默着,像两尊雕塑。

许久,郑芝龙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樱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不该这么激进。”

樱子轻声道:“主上,这不是你的过错,只是这一次天时没站在我们这边。”

郑芝龙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懊恼:“可如果我不是这么自大,让虎子跟咱们一起行动,就不会这样了……”

“主上,咱们干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二爷也不会希望你这样。”

郑芝龙沉默片刻,抬头道:“行了,你先回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樱子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郑芝龙走上城堡,望向远处的海面。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醒了他的思绪。

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牵挂。虽然没有和虎子一起长大,但此刻,脑海里全是和虎子一起的画面。小时候一起在海边抓螃蟹,一起出海捕鱼,一起挨饿,一起成为海贼……这具身体与虎子的情感,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断裂,反而更加紧密。

郑芝龙明白,自己就是郑芝龙,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郑龙了。他必须小心谨慎,才能对得起跟随自己的兄弟们,而不是想当然地以为,拥有现代知识就能轻松成为海上霸主。

长出了一口气,郑芝龙的眼神变得坚定。虎子只是还没找到,或许并没有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只要拿下整个东番,一定能找到虎子。现在笨港和热兰遮城已经在手,控制了整个西南部,只剩下北部的鸡笼还在李魁奇手里。是时候跟他谈谈了。

原先的历史中,李魁奇加入了十八芝,但现在局势已经不同,不能完全照搬历史,必须做好两手打算。

想清楚了这些,郑芝龙走下城堡。弟兄们还在忙碌,看管近百号红毛鬼确实不容易。好在热兰遮城没有被破坏,防御工事修缮一下就能用。

“樱子,去把何斌叫过来。”郑芝龙喊道。

话音刚落,身后黑影一闪,樱子已经消失。郑芝龙还是被吓了一跳,心里嘀咕:以后可不能干坏事,这樱子说不定就在旁边盯着呢!

“头儿,您叫我?”何斌急匆匆跑了过来。

“你去找到他们的首领,我想跟他谈谈。”

“得嘞!”

怎么处理这些红毛鬼,郑芝龙确实头疼。何斌说,这些人大部分是搞后勤的,还有些工匠,真正的士兵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杀了吧,太可惜;绑着吧,不是长久之计;放了吧,更不可能。只能先跟他们谈谈再说。

不多时,何斌领着一个红毛大胡子上来了。这家伙一脸傲气,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头儿,这是荷兰舰队的指挥官宋克,本来还有个副指挥范德尔,不过已经挂了。”

郑芝龙摆摆手:“何斌,你跟他说,我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但他们得效忠于我。”

红毛鬼听了何斌的翻译,咬牙切齿:“不可能!我们怎么可能服从你们这些黄皮猴子!”

郑芝龙一脚踹过去:“少废话!我不是跟你讨价还价。你们跟西班牙打得不可开交,莫里斯亲王今年刚死,根本不会有援兵来!”

“不可能!莫里斯亲王怎么会死?你怎么知道的?”宋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莫里斯亲王可是带领荷兰独立的领袖,是所有荷兰军人心中的“护国者”,信仰的源泉!

“哼,莫里斯四月份就死了。现在荷兰本土正乱着呢,谁管你们?”

“不!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消息从荷兰传过来至少八个月,你们这些可恶的黄皮猴子,李国助骗我,你也骗我,该死!该死!”宋克破口大骂。

郑芝龙当然知道,从荷兰到热兰遮城,要绕过好望角,穿过印度洋,就算顺风也得八九个月。

“这样,咱们打个赌。我确定告诉你,莫里斯亲王是四月二十三日死的。如果是真的,你就带人臣服于我;如果不是,我放你们走。”

宋克心想:现在才十月,不可能得到五个月前荷兰的消息。就算消息是真的,我现在假装答应,等找到机会再反悔,他还能把我怎么样?不过,像我这样高贵的荷兰人,还是很看重承诺的……

“好,我答应你!”宋克嘴上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脱身了。

“我需要你对着《多特会议信条》起誓。”

“什么?”宋克脸色大变。这黄皮猴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一旦起了誓,除非背弃信仰,否则必须遵守。

郑芝龙冷笑:“别愣着,快发誓!”

宋克无奈,只得乖乖发了誓。

“再问你个问题,鸡笼那边是谁与你们做的交易?”

“鸡笼?什么交易?”宋克一脸懵。

郑芝龙看宋克不像是装的样子,便也没有再多问。

只是心中疑惑,鸡笼那边就是有人故意误导自己,还是说另有隐情。

“何斌,带他下去。把红毛鬼都放了,打散了编入咱们的船队。”

“得嘞,头儿你可真神了!”何斌作为翻译,下巴都快惊掉了。亲眼看着郑芝龙把荷兰指挥官收拾得服服帖帖,他相信郑芝龙说的都是真的,这帮红毛鬼一定会臣服。

“等等,让兄弟们赶紧学学怎么开盖伦舰,还有火炮和造船技术,都学着点。”

“好嘞,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何斌兴冲冲地跑了。

“主上,就这么放了这些红毛鬼,真不会出乱子吗?”樱子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荷兰人还是比较看重信仰的。再说,已经把他们打散了,翻不起什么浪。”郑芝龙胸有成竹,“你要是不放心,这段时间派些武士盯着。”

樱子点点头:“主上,该休息了!”

郑芝龙闻言,脸色一僵,两腿一哆嗦,赶紧溜回城堡去了。 第10章 改进火药 第二天一早,郑芝龙便被外面的叫喊声吵醒。

伸展了一下四肢,朝着声音走过去。

只见几个火药匠跟一个荷兰人吵了起来,其中叫声最大的是鲁光,这家伙是火药世家,祖上一直都在兵仗局,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因为得罪了宦官集团,被迫害了,鲁光自然也没了生计,兜兜转转最终落草为寇。

“明明采取七硝二木一硫的爆炸威力才最大,你这个红毛鬼胡说。”鲁光面红耳赤道。

红毛鬼自然不相让,“你自己看看你们的火炮和我们的差距,事实就摆在眼前,六硝一木一硫才是正解。”

鲁光涨红了脸,大明的火炮确实不如红毛鬼,“那是火炮的差距,并不是火药的差距。”

“那我不管,你们的火炮就是垃圾。”红毛鬼得意道。

“你丫的!”鲁光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被旁边几个拉住了。

“哎哎哎,冷静,别动手。”

“是啊,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打不过红毛鬼。”

郑芝龙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时候其他人也发现了,喊道:“郑头儿。”

郑芝龙笑笑说,“没事儿,你们继续讨论,但是不能动手。”

鲁光闻言一脸尴尬,“头儿,我就是气不过,明明我的火药配方更好。”

“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鲁光略微有些犹豫,火药配方乃是祖上一代代传承,不断调整优化得来的,可以说是不传之秘,就算一直在帮郑芝龙制造火药,那也是自己制作,没有把配方告诉过他人。

可是现在荷兰人也投靠了郑头儿,他们的火药配方就算比不上自己,那也不差了,何况郑头儿也不可能外泄出去,咬咬牙说道:“我的方法是七成硝石,两成木炭,一成硫磺,这种方法的火药用于火炮更加不容易炸膛,不过要是想要提升威力,那就稍稍减少一点木炭,再提高硝石含量。”

郑芝龙眉毛一挑,看来这个鲁光有点东西,这火药的配比已经接近现代黑火药的最佳配比了。

“那你呢?”郑芝龙又对着这个红毛鬼问道。

“我的方法是六成硝石,一成木炭,一成硫磺,我看过你们的火药,一点都不均匀,我们的研磨技术制造的火药才更加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郑芝龙又问。

“我叫范德梅尔·科内利斯。”

“行,那就叫你利斯好了。”

“不是,是范德梅尔·科内利斯。”

“好的,利斯。”

最终红毛鬼败下阵来。

“这样,我来评价一下,你们看看我说的对不对。”郑芝龙回想了一下现代关于火药的知识,接着道:“咱们现在的火药配方大家其实大差不差,对不对,这个配比其实再研究研究,调整适应不同场景就行了,不需要的太过纠结。”

“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限制我们火药威力的关键是什么,是原料的纯度。”

一开始鲁光和利斯还不是很在意,但听到郑芝龙提到纯度,不自觉竖起了耳朵,他们可太清楚原料纯度对火药制备有多大影响了。

如果是好的硝石,可以让火药的威力增加一倍不止!

“咱们之前制作硝石,是不是简单的用草木灰和硝土放在一起,然后再加点尿混合发酵?”

鲁光一听傻了眼,郑头儿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就算是兵仗局都没几个人知道,毕竟知道的都是靠这个吃饭的,哪能往外传呢?

“然后就用热水淋洗,收集含硝溶液,最后溶液煮沸浓缩,冷却结晶就得到硝石了呢?”

鲁光惊掉了一地下巴,“郑头儿,你咋知道的?”

郑芝龙微微一笑,“别管我咋知道的,你就说对不对吧?”

“对对对!”鲁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过这个方法制造硝石,光是发酵就得四五个月了吧。”

鲁光很是赞同。

利斯却是大吃一惊,“什么!你们四五个月就能制备硝石?”

郑芝龙却不吃惊,这个时期的欧洲人制备硝石完全靠自然发酵,而这正是他接下来想说的,“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草木灰、硝土、尿液混合,但是我们大明只需要四五个月,而荷兰需要将近一年?”

周围人都不解的摇头。

“因为温度……额,寒冷与炎热!”郑芝龙解释道,“荷兰那边纬度……额,更靠北边,所以比较冷,而制备硝石其实是靠微生物……额,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特别小的虫子,冷的环境不利于这种小虫子生长,因此制硝会花费大量时间。”

“所以,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保持合适的温度,那么制硝的时间就会大大降低。”

两人低头思索了一番。

尤其是鲁光,回想自己的制备硝石的经历,当年在跟随父亲在北方的时候,制备硝石确实会花费更长的时间,而自己在福建、东番这边,时间会减少不少,好像郑头儿说的确实是对的。

一时间惊诧的望着郑芝龙,原本他落草为寇,只是为了生计,依附于李旦、颜思齐,没想到郑头儿这么厉害,看来自己是跟对人了!

不过鲁光更疑惑硝石的纯度,“郑头儿,就算制备硝石的时间大大缩短,但是这纯度还是没有改变啊?”

“别急。”郑芝龙现在也在思考,利用化学方法提纯的公式他都记得Ca(NO3)2+K2CO3→2KNO3(硝酸钾,明朝称硝石)+CaCO3,只需要用草木灰溶液与之前得到的含硝溶液继续混合产生化学反应,那么硝的纯度就能够进一步提升,但问题是怎么描述给鲁光。

“之前你们都是反复煮沸,然后冷却,这样来提升硝石的纯度吧?”

“是啊,郑头儿有什么办法?”鲁光有些怀疑,虽然之前郑芝龙说的压缩制备时间的方案有点道理,但是提纯硝石这个问题上百年都没有能够很好的解决。

“其实呢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直接用粗制的含硝溶液,再加一点完全溶解的草木灰溶液。”

“完了?”鲁光狐疑的看着郑芝龙。

“完了。”郑芝龙自信笑道。

“散了吧,散了吧。”

“走咯,干活去。”

“对对对,还得修复一下舰炮。”

“是的,船也要修补修补。”

众人作鸟兽散。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啊!为什么你们不信我!” 第11章 心服口服 鲁光、利斯,还有几个火药匠一起围了过来,聚精会神的看着郑芝龙。

郑芝龙头上冒着汗,要说理论他肯定是知道,但这实操还真是头一回,要是唬不住这帮家伙,自己的威信可就扫地了。

郑芝龙假装镇定,将尚未加工的发酵含硝溶液倒入锅里,然后加入草木灰溶液。

然后,大家大眼瞪小眼。

终于,鲁光见锅里完全没有变化,等不及道:“不是,郑头儿,就这?”

郑芝龙也是有些茫然,幸好自己脸皮够厚,“着什么急,再等等。”

说罢,加了点鸡蛋清,印象中高中老师说过,碳酸钙沉淀完全时,蛋清不再被钙离子凝固,只要蛋清凝固了,就说明还没有反应完全。

郑芝龙仔细观察着,“成了!”

“加热!粗布拿来!”

鲁光早已事先准备好了,铁锅上架,不过控制温度60度倒是个难事儿。

郑芝龙想了一下,咬咬牙,直接把手伸了进去。

“郑头儿这么拼?”

“这是在做什么?”

“嘶,别吵,郑头儿在练铁砂掌。”

感受到这边的热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郑芝龙感觉到手烫得快受不了,估摸着应该接近60度了,赶紧提起粗布,将锅中溶液倒在粗布上,沥出碳酸钙结晶后,装入准备好的另一口锅。

“好了,大功告成!”

“就这?”鲁光用看傻子似的的眼神看着郑芝龙。

郑芝龙哪能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捋了捋头发,自信笑道:“鲁光,你用你以前的方法,去把这些溶液煮沸,再冷却。”

“行吧。”鲁光虽然不信,但还是按照郑芝龙说的做了,这郑头儿呀总得把脸打肿了才知道自己的错误。

不过片刻,铁锅便沸腾起来,液面析出了一层晶膜。

鲁光也随即将铁锅放在冷水中,加速冷却。

不一会儿,一块块的硝石便浮现了。

鲁光第一个捞起来,只见一块棱柱状结晶,在太阳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近乎完全透明的硝石,鲁光也是第一次看到,但是不妨碍他判断出,这几乎是他见过纯度最高的硝石。

祖上传下来的提纯方法中也讲到,硝石的纯度越高,所蕴含的杂质越少,那么便会越接近透明。

压制住激动的心情,赶紧又捡起几块看了看,几乎块块都是透明的。

“郑头儿!小老儿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鲁光涨红了脸,激动得手舞足蹈,“有了您这个硝石,咱们的火药威力至少可以提升三倍!”

观察了许久的利斯,向郑芝龙弯腰,郑重的行了一礼,“郑首领,我向您宣誓,绝不会把今日的事情告诉第二人。”

作为巴达维亚火药厂的技术专员,他太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了,鲁光说的一点都不夸张,现有的火药要是用这样的硝石来制造,威力提升至少三倍,他毫不怀疑郑芝龙会杀他灭口。

郑芝龙却晒然一笑,这东西要说价值吧,放到现在的时代来看确实很高,但是和硝化甘油等高爆炸药相比,那完全就是小儿科,不过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两手往身后一背,也不说话。

“郑头儿也太厉害了吧!”

“这红毛鬼子之前不是傲的不行吗?现在还不是服服帖帖。”

“还有,你看鲁光那个茅坑的老石头也服了。”

鲁光没管别人对他的评价,凑上来道:“郑头儿,我现在就去用这硝石制火药,到时配上新得的盖伦舰,咱们无敌了!”说完就准备要跑。

“哎,等等!”郑芝龙喊住了他。

“还有啥事儿啊,郑头儿。”鲁光现在一心只想制造全新的火药。

“你不想知道其他方面也能够提升吗?”

“真的?”鲁光两眼放光,赶紧放下硝石,眼神中满是希冀。

郑芝龙看到鲁光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道你又不是美女,这么看着我也太恐怖了。

赶紧接着道:“木炭呢自然也可以优化,你们可以试试用陶窑来炭化,之前你们炭化的火候太猛了。”

“硫磺也可以通过石灰水来提纯,不过这个就比较难了,主要是火候的问题,咱们需要先建造一座黏土分馏塔,要让塔的下层火候能够刚刚好将硫磺烧融,杂质凝结在塔底,上层火力较弱,塔顶就是最为纯净的硫华。”

周围其他海贼自然是听不懂,不过也是不明觉厉。

而鲁光和利斯则是惊为天人,虽然其中的一些词汇他们听得有些懵,但是经历了之前的硝石,他们也明白郑芝龙是真的有本事。

鲁光赶紧把这些方法全部记下,听完又转身要跑。

“哎,再等等!”郑芝龙又喊住他。

鲁光只觉自己全身都是蚂蚁在爬,只想着赶紧去用新方法试试,恨不得一脚把郑芝龙踢开,不过出于尊敬,还是问道:“郑头儿,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不是,你着急啥?方法告诉你了,随时都可以去试。”郑芝龙拿起水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刚刚都只说了原料的提纯,制备火药的工艺还没说呢?”

鲁光耐下心来,但还是不以为然,有了高纯度的原料,用之前的方法制造火药就可以了,这还有什么好改进的。

利斯也是很好奇,他觉得他们研磨的火药粉已经很均匀了,似乎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了。

“咱们火药粉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受潮!”

“除此之外,粉末状的火药燃烧效率不高,而且不稳定,那么我们有没有想过,制造特定形状的火药!”

“什么?”鲁光、利斯大吃一惊,毕竟从来没有人往这方面想过。

“咱们可以将硝石粉、硫磺粉、木炭粉倒入石臼,混合喷入米酒,大概二十比一的样子,用铜锤捣研至黏稠泥状。”

“然后准备好一块带蜂窝孔的硬木板,孔大概筷子头大小,然后用木槌压实。”

“刮去多余火药,翻转木板轻敲,颗粒落入竹筛。”

“将火药泥摊成薄片,半干时用带齿木辊压碎,筛分出均匀颗粒。”

“最后将火药颗粒铺在竹席上,在干燥的通风地窖放两三天。”

“倒进猪皮做的滚动,缓慢滚动,这样就OK……哦不,结束了。”

说完郑芝龙留下一个自认潇洒的背影便走开了。 第12章 重回笨港 随着一声巨响震动热兰遮城,鲁光激动的像个孩子,心底对郑芝龙产生了深深的崇拜。

而与此同时,一封奏折送进了一处府邸。

只见一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蟒袍显得有些松垮,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停下来后道:“哦?郑芝龙,此人是谁,崔部堂听说过吗?”

新任兵部尚书崔呈秀道:“倒是听过,听闻乃是东南海上倭寇头子,在李旦手下,势力并不大。”略微思索片刻又道:“不过李旦已死,俞咨皋想要诏安此人,下官觉得兹事体大,便先送来给千岁爷您看看。”

原来藤椅上的老人竟是魏忠贤!

刚刚加封肃宁侯的魏忠贤,正是其权利最巅峰,若是郑芝龙知道自己刚穿越来两个月,就已经惊动了魏忠贤,不知道是会哭还是笑。

魏忠贤手指又敲击起来,“俞咨皋此人与咱家没什么冲突,便不节外生枝了,明日早朝递上去吧。”

“是。”

“等等!”魏忠贤喊住了崔呈秀,又思考了片刻。

“咱家记得俞咨皋几次三番讨要军饷了吧?”

崔呈秀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事儿,但是户部李起元那边一直没有同意,所以也没经过兵部。”

“讨要多次军饷不得,现在却只提诏安,不提军饷。”魏忠贤笑道:“这俞总兵看来是有了取财之道啊。”

“那……”崔呈秀有些疑惑。

“先搁置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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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荡漾,海风轻抚,好天气出海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找了近一个月虎子,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郑芝龙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组织船队返回笨港,一来准备接下来的贸易,二来便是肃清航路上的威胁。

这盖伦舰确实比福船要先进许多,光是速度都甩开大明船舰一大截了。

而且舰炮均是配备的十八磅炮,再加上最新的火药,整个舰队的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毫不夸张的说,郑芝龙现在已经是东南沿海纸面实力最强的势力了,但是李华宇、许心素、李魁奇、刘香等人迟迟没有动静,让郑芝龙心里有些嘀咕。

所以想要联合陈衷纪想想办法,彻底掌控福建至东番的航路。

经历了一个月的建设,笨港也已经稍稍恢复了生气,陈衷纪站在港口,看着郑芝龙船队浩浩荡荡开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到为首的是三艘盖伦舰之后,一下子红了眼,三宝的样子又浮现在自己面前。

直到郑芝龙上了岸,还带着不少荷兰人,陈衷纪拔起枪就指着:“郑头儿,这些荷兰人到底怎么回事!”

郑芝龙看到陈衷纪情绪格外激动,不明所以,“他们已经投降了,决定臣服于咱们。”

陈衷纪闻言愤上心头,“三宝死了!”

“什么?!”郑芝龙闻言一惊,“三宝只是传递消息,怎么会?”

“三宝他,三宝他想拖住这帮红毛鬼。”陈衷纪拿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着,“这些红毛鬼就对着港口无差别攻击!”

另一只手摸了一把鼻涕眼泪,“三宝就这么没了!”而后又狠狠道:“我一定要为三宝报仇!郑头儿你让开!”

郑芝龙沉默了,他非常能理解陈衷纪,刚知道虎子失踪的时候他恨不得屠了所有的荷兰人,可是他还要为活着的人负责。

于是深吸一口气道:“老陈,虎子也失踪了,我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很有可能也……”

陈衷纪闻言一愣,他清楚的知道郑芝虎对于郑芝龙来说是何等重要,他们是亲兄弟,是从小长大,朝夕相处的兄弟,是一起挨过饿,一起挨过打的兄弟。

失去郑芝虎的痛苦绝不亚于自己失去三宝,可这样他更不是应该杀光这帮红毛鬼吗?

“郑头儿,那你?”

“老陈,说实话我也想报仇,直接杀光这些红毛鬼,可是你有想过咱们活着的这些兄弟吗?”

“红毛鬼船比我们强,炮比我们强,就算我们这次杀光他们,那以后他们再杀回来,咱们还得死多少兄弟。”

“你仔细看看,红毛鬼这边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火匠、工匠,而他们能够改进我们的船只、火炮,这样就算到时红毛鬼的援军杀过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了,还能够杀更多的红毛鬼。”

陈衷纪缓缓将枪放下,深吸一口气道:“郑头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情感上就是接受不了,看到这些红毛鬼我脑子里全是三宝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郑芝龙深知陈衷纪的痛苦,“这样,老陈,红毛鬼这边的求援信早发出了,估摸着三四个月后便能到达,到时候我们一起用红毛鬼的船和炮干他们!就当给三宝和虎子报仇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衷纪也冷静了下来,思考了片刻道:“行,我相信你,郑头儿。”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郑芝龙也是苦笑一声。

“樱子,清点一下咱们现在的银两,拿一份出来,给牺牲的兄弟们家人送过去,另外给老陈他们那边也准备一份,不能让活着的兄弟寒了心。”

“另外,叫上所有船队的船主过来,咱们一起开个会!”

“是,主上。”

郑芝龙觉得是时候给大家立个规矩了,曾经这些海贼们无论做过什么,他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今后,还请做个好人。

这倒不是郑芝龙圣母,而是他盘算过,单单靠海上贸易,和收取保护费、通行费等,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说实话再去打劫商船,已经有点得不偿失了,不仅败坏了名声,而且也浪费火药,甚至有时候还会造成伤亡。

要知道历史上巅峰时期,郑芝龙集团一年的收入就有上千万两白银,甚至都超过了大明的财政收入,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就算是现在,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一年的收入也有三四百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郑芝龙集团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是明朝的一万倍! 第13章 立规矩 笨港一处大院中,已经乌压压站了一群人。

“郑头儿有说啥事吗?”

“不知道啊,只是说让大家过来。”

大家已经议论纷纷,不过都比较迷茫,不清楚郑芝龙的意图。

“安静!”郑芝龙站到桌子上大声喊到。

现场也随即安静下来,郑芝龙望着下面百余人,说道:“大家肯定很好奇,为啥这次把所有的船长都给叫过来,之前从来没有过吧。”

“其实事情很简单,就是现在咱们船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需要给大家立个规矩。”

现场一下炸开了锅。

“不是吧,要立啥规矩?”

“不会像《大明律》那样吧?”

“那还做个屁海贼!”

“安静!安静!”郑芝龙声嘶力竭吼道。

议论声也渐小,郑芝龙赶紧接着道:“请大家放心,咱们定的规律肯定不会限制死大家,只是为了咱们能更好的发展。”

“因为大家也知道,咱们现在跟福建总兵俞咨皋搭上线了,先不说咱们相互之间有多少诚意,面子上的事情至少得过得去。”

“所以呢,我就初步制定了下面几条规矩:一是不得抢掠百姓渔民,这个我就不用解释太多了吧,穷苦人何必为难。”

大家也都点点头,毕竟很多海贼都是从百姓渔民过来的。

“二是不得抢掠奸淫妇女。”

郑芝龙这话一出,下面又炸了。

“我那婆娘都是抢来的,现在还不是服服帖帖,凭啥啊?”

“对啊,咱们天天在海上飘着,女人不抢哪来啊?”

郑芝龙见状也是面色难看,原本也知道或许会有一点阻力,但是应该大多数人会支持他,没想到这才第二条就犯了众怒。

“都吵什么吵!能不能听郑头儿把话说完,没女人要了你的命了吗?”陈衷纪大声吼道。

郑芝龙给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我知道大家在海上,脑袋都别在裤腰带,经常想要个女人放松一下。”

“我给大家一个提议,你们看看合不合适,咱们已经在嘉禾里建立了据点,而那边可是有着好几个妓院,里面的姑娘可水灵了。”

“以后咱们就轮番走嘉禾里线路,这样大家都可以去找乐子,好不好?”

郑芝龙刚说完下面又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我看行。”

“对,那边我去过,姑娘确实水灵的很。”

“可是这要银子啊,抢来的多香。”

“得了吧,郑头儿给那么多银子,听郑头儿的。”

终于,第二条规矩也在吵闹声中达成共识。

“第三条规矩其实比较简单,大家本来就有做,那就是练兵,不过以后是集体训练。”

郑芝龙看这一条大家都没啥意松了一口气,接着道:“大家也都知道,以前不管是红毛鬼还是明军,都觉得咱们是乌合之众,大家说说,我们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不能!不能!”

“没错,所以以后咱们也要集体训练,并且训练的方案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我相信咱们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等咱们训练有成了,叫明军和红毛鬼看看,什么是虎狼之师。”

“好!郑头儿,这个我第一个支持!”

“俺也是。”

“老子也一定让那些小家伙们好好去练练。”

大家对这一条确实很支持,其实这些船长们自己也知道,船上的战斗人员实力参差不齐,有的甚至手无缚鸡之力,只是跟在船上混日子。

现在有了系统系的训练之后,至少能让大部分船员都有基本的战斗力,不至于被人当活靶子打。

“好了,接下来就是第四条,咱们内部人员不管有什么矛盾,一律禁止私斗,报告船长调解。”

郑芝龙说完又顿了顿,大家反应平平,于是继续道:“第五条,也是最后一条,那就是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好!”人群中爆发了激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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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嘉禾里送来急报,说是俞咨皋已经找到了宋应星。”

“太好了!”郑芝龙一把夺过樱子手上信件仔细翻看。

“樱子,通知何斌和宋克,明日随我一同出发嘉禾里。”

“主上,需要组织多少船只过去?”

“不需要太多,不过也得防备着明军,组织二十艘船过去吧,顺便进一些丝绸、茶叶,年底可以运去东瀛。”

樱子蹙着眉头道:“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夫人那么久,真希望能够快点回去。”

郑芝龙自然也是有些想念的,还有那未来的国姓爷等着自己调教呢!想到这郑芝龙踌躇满志。

“放心吧,咱们到时赶回去过年。”

说实在的,就算对于原身来讲,与田川松相处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个月,感情要说有多好也谈不上。

不过田川松也符合郑芝龙对于东瀛女人的现代印象,就跟“大和抚子”似的,温柔而贤惠。

但小郑森在郑芝龙的印象中实在太过扎实,毕竟收复宝岛,让荷兰38年的殖民统治终结,是让任何华夏子民都与有荣焉的成就。

尽管现在自己已经从实质上破坏了荷兰人的殖民,但郑芝龙并没有沾沾自喜,他深知,现在自己面对的荷兰人实力,与当年郑成功面对的荷兰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刚刚过来开拓的船队,另一个是已经殖民统治了38年之后的庞大势力,只能说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在现在的条件下,荷兰人想要殖民宝岛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但是围绕宝岛,大明、荷兰、西班牙、海贼的争斗必定不会就此停息,不过未来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郑志龙对自己也是充满了信心,现在的自己已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这样还不能完成对宝岛的控制,那只能说明自己白活了一世,不如赶紧去投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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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蔚蓝的海面泛起波光,朝阳从船尾升起,印照着整个船队。

郑芝龙内心满怀着期待与激动,因为他再一次返回了大陆。

当海岸线出现在眼眶,郑芝龙不禁喃喃道,“我又回来了。” 第14章 民生多艰 咸腥的海风鼓满帆篷时,船头正切开黄浦江口的浊浪。

宋克弓身推舵,舢板斜斜擦过沙洲上成排的盐墩——那是以芦苇捆扎的三角支架,晾晒的盐霜在晚霞中泛着鱼鳞似的光。

远处滩涂上,赤脚盐工的身影细如蝼蚁,扁担两头的柳筐里,灰白盐块与他们的脊背一同渗出晶粒。

郑芝龙船队经过,引得蹲在鱼摊边的孩童追着喊:“佛郎机!佛郎机!”

逆流西行半日,江面渐窄。左岸飘来熟桐油味,三五艘未上漆的漕船挤在芦苇荡里,船匠抡斧敲打樟木龙骨,刨花随江涛打着旋儿,被蹲在礁石上浣纱的农妇捞起,权作引火之物。

船过蒲汇塘岔口,嘉禾里的烟火气骤然浓烈。

水门边横着几艘“沙船”,甲板上棉布包垒成雪山,戴毡帽的客商正与牙人争执:“每匹标布折银七分?天启通宝跌成这般,不如扛布换番薯!”话音被一阵泼辣吴语截断,乌篷船头钻出个兜售酒酿的婆子,竹勺敲着陶瓮脆响:“徐阁老田里的红苕蒸糕,两个铜钿管饱!”

岸上夯土声咚咚作响,里长带人修筑新堰,骂声混着《踏车号子》飘来:“二月里呀龙抬头,官粮催命不催收……”

郑芝龙望着此处的情景,不禁潸然,果然还是故乡的月亮更圆些。

不过如今,因为铜钱泛滥,连较为富裕的南方百姓们都已经为了几尺布、几斗米而争执,可想而知,饥荒更为严重的北方会是个什么光景。

而此刻,前方岸边一男子身穿罩甲,头戴凤翅盔,腰佩战刀,率着十余人的卫所军等候着。

“来人可是中左守御千户所张睿张千户?”郑芝龙朗声问道。

这张睿乃是泉州张氏家族之后,祖上因功受封,世袭千户。

“正是在下,已恭候郑首领多时。”这张睿话虽客气,眼神却是微微下垂,一幅倨傲的样子。

虽说俞咨皋事先已和他说过,但军武世家出身的,祖上甚至与戚继光手下有过合作,自然不会将一个倭寇放在眼里。

郑芝龙了然于胸,却也不甚在意,正是因为这帮世家军官把持着高位,才让卫所制崩坏,士兵也大多沦为了军官的私役。

“不敢不敢,劳烦张大人了,在下已命人在庆隆酒楼备下薄宴,还望张大人赏脸!”

张睿见状倒是没有再摆脸色,“郑首领请!”身后一人牵了匹马出了走来。

郑芝龙见状身形一僵,冷汗从头上冒了出来,自己压根不会骑马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拉着缰绳,猛的一蹬,跨坐上去,好在马有人牵着,稳住了身形,学着印象中的样子,“驾!”

一人一马迅速窜了出去,张睿自然紧随其后。

可过了片刻,张睿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明明已经到了,这郑芝龙为何不停下来,看到郑芝龙惨白的脸,不由明白过来。

只见张睿轻蔑一笑,两腿一夹,迅速向郑芝龙靠去,“郑首领,手!”

郑芝龙闻言左手松开了死死握住的缰绳,缓缓递给张睿,可这马实在颠簸,一时间张睿也没捞着。

“闪开!闪开!”郑芝龙突然大吼。

前方一六七岁的小孩儿正在玩耍,被疾驰而来的快马吓得魂不附体,愣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张睿拉住了郑芝龙的手,对着侧边的马一脚踹了过去,堪堪避开了。

郑芝龙坐在张睿背后,全身已被冷汗湿透,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张睿要是不当人,那自己死的可就真憋屈了。

“多谢张大人搭救。”下马后郑芝龙拱手道。

“不足挂齿,是本官疏忽了,郑首领常年飘于海上,疏于骑术也是在所难免。”

郑芝龙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不知俞总兵现在何处,在下接到信件后便立即赶来了。”

“俞大人仍在福州,近期饥荒严重,北边儿过来了许多饥民,福州那边恐有骚乱。”

“事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郑芝龙蹙着眉头。

他只是知晓明末处于小冰期最活跃的时候,干旱严重导致粮食减产,饥荒自然接踵而至,但没想到连福建这边都有饥民,要知道福建的北边可是江浙!

自古至今的富饶之地,若是情况真是如此,那恐怕此次饥荒比史书上记载的更为可怕。

张睿也是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咱中左所今年屯田一年,收货粮食仅三千石不到,就算不上缴,都不够养活自己。”

“什么?”郑芝龙也是被震惊到了。

要知道中左所怎么也是个千户所,就算实际有所不足,500户总归是有的,就算一个军户耕种50亩田地,那也是25000亩,收货粮食只有三千石,也就是说亩产竟然只有0.1石,这是何等可怕。

500军户就算一家三口,年人均消耗粮食也得3石,算下来至少4500石才能勉强维持户所自足。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卫所自给自足都很难做到,很多所兵索性就不干了,吃着空饷。”

郑芝龙确实很震惊,尽管早知道大明二十年后就亡了,但没想到现在就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想来各个地方的卫所军都大差不差,怪不得清兵入关是如此容易。

眼前的情形加剧了郑芝龙的急迫感,如果不能快速积蓄力量,那么随着时代的发展,自己终将成为浮萍。

不多时,两人终于来到了庆隆酒楼,酒楼的匾额悬着“颍川衍派”四字,门廊石柱刻着葡萄藤纹。

郑芝龙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看到天主教的痕迹,不过想想又觉正常,毕竟靠海,可能欧洲人曾在此宣扬过。

掌柜的已经站在门前迎接,“张大人,快快里面请。”

张睿轻轻一笑,“劳烦徐掌柜了,今天的主家可是郑首领,徐掌柜可不要搞错咯。”

郑芝龙倒是有些意外,如此倨傲的张睿竟对一个酒楼掌柜如此客气,看来这徐掌柜是个人物。

于是道:“早听闻庆隆酒楼名扬四海,今日一见徐掌柜便知名不虚传,劳烦掌柜的了。”

“过奖,过奖。”徐掌柜捋起胡须一笑,“张大人,郑首领,二楼饭菜已备好,里面请。” 第15章 意外之喜 众人落座,张睿自然坐在主位,郑芝龙与徐掌柜分列左右。

郑芝龙略微奇怪,这张睿竟然让徐掌柜作陪,看来自己之前判断还不够,这徐掌柜必定有着不一般的出生。

果不其然,一落座之后,张睿便隆重介绍:“郑首领,这位徐掌柜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哦?劳烦张大人引荐一番,郑某人必定铭记于心。”

张睿嘴角一咧,“说来也是巧了,拖了郑首领的福,徐掌柜刚好前来采购外乡人的种子,听闻郑首领召集种植番薯、玉米的农工,就打算与郑首领见上一面。”

徐掌柜赶紧摆手道:“郑首领不要信了张大人的吹捧,在下徐光业,正巧对西洋作物种植有点心得,因此特地过来讨教一番。”

郑芝龙闻言心中掀起滔天波澜,这个人着实没有想到,徐光业乃是徐光启的弟弟,而徐光启编写的《农政全书》,乃一部综合性农学巨著,集中国传统农业技术之大成,并融入西方科学思想,被誉为中国古代农业科学的巅峰之作。

其弟弟徐光业虽然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是为哥哥编著此书贡献了不少,郑芝龙赶紧起身,弯腰鞠了一躬,恭敬道:“竟是徐先生大驾光临,郑某三生有幸。”

徐光业更是奇怪,原本自己听闻招揽农匠的是个海贼,还犹豫了一阵,最终才决定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此人彬彬有礼,谈吐颇有周礼之风,倒是觉得来对了。

徐光业管理家中田产多年,待人接物自不必多说,“郑首领太客气了。”

在商业互吹中,气氛自然其乐融融。

不过酒过三巡,陈睿首先进入主题,“郑首领,虽说你与俞总兵已达成合作,但是这嘉禾里怎么也是我中左所的地盘,在此通商我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所里兄弟怎么也得能吃饱吧。”

郑芝龙自然明白,这陈睿就差贴着脸说要钱了,仅仅是这样,那还是好办的,毕竟现在养个500户不成问题,不过也不能任由这家伙狮子大开口。

“陈大人,您看这样,咱们所的所有军户,每年每户十石,另外额外给您千两白银,如何?”

陈睿一听不禁心中暗骂,这海贼着实富裕,这条件比起自己原先所想高了一倍不止,虽然到手的银两不多,但至少可以保证军户们的粮食,他们自然可以继续为自己卖命,成为自己手中的政治资本。

“好!既然郑首领如此客气,本官自然也不能寒了郑首领的心,嘉禾里一带以后仅允许郑首领的船只通商,若有其他船只进入,郑首领自可协助本官驱逐。”

郑芝龙听了自然喜笑颜开,“那就多谢陈大人了,以后自当全力护我嘉禾里海疆安宁。”

见两人正事谈完,徐光业耐不住性子问道:“郑首领,还想请问一下,为何侬要招募农匠呢?”

徐光业心中疑惑万分,现在自己的哥哥遭到阉党排挤,赋闲在家,一心扑在西洋作物种植上,而这郑芝龙一个海贼头子竟也对此感兴趣,着实让人惊诧。

“徐先生,不知您一路南下,路上见闻如何?”

徐光业愣了一下继而回答:“闽浙一地大旱与蝗灾从去年绵延至今,饥民无数,甚至人相食,可谓是白骨蔽野,人鬼同途。”

“那徐先生可知马铃薯、玉米亩产几何?”郑芝龙接着问道。

“这个在下倒是不知,此番前来便是想购买一些种子,不过听家兄说过,西洋作物亩产较水稻高不了太多。”徐光业如实答道。

“此言差矣,若是种植得当,亩产3石不是问题,并且在闽浙等南方地区,可以做到一年两熟。”

“什么?!”徐光业与陈睿同时惊呼。

郑芝龙没管两人的惊呼,接着道:“并且此种作物耐旱性极强,就算如今恰逢大旱,有所减产,但是亩产两石还是能够保障的,仅在福建地区种植的话,若是早一季推广,便能多养活百万人口!”

徐光业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此刻才明白了其兄口中“遇天灾,此物可活民亿万”所言非虚。

怪不得自家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的哥哥会如此关注此物,可是这郑芝龙一介海贼之流,竟能有如此见识,着实不可小觑,或许可以引荐给哥哥相识一番。

“郑首领可知晓其种植奥妙?”徐光业见郑芝龙谈论此物如数家珍,不禁开口问道。

“自是略知一二。”郑芝龙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在下广招农匠,便是为了将此物种植推广,一来是为了自家兄弟的口粮,咱们每年购买粮食花费大量的银两,何况如今粮食就算花大价钱也难以买到。”

“二来嘛,便是可以将此粮食卖与北方粮商,此中利润极高。”

徐光业倒还没什么,陈睿闻言便是心中一动,琢磨着自己如何能参与到这里来,毕竟光听郑芝龙画饼,窥见的全是美好的未来。

就算靠着祖上萌蔽,但是现在自己这个正五品一年的俸禄也不过200石,折银60两,但是最近几年实际到手可能连10两都不到,说是放养毫不为过,现在郑芝龙先是挥挥手就给了5000石粮食外加千两白银,是拿着10两的俸禄与郑芝龙死磕,还是与郑芝龙合作,结果其实不言自明。

陈睿也不再端着架子,于是道:“郑首领,在下在嘉禾里附近还是有些薄名的,找些个懂种植的农匠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嘛,这费用?”

郑芝龙听到此话甚为开心,这陈睿贪财不怕,就怕一身正气不知变通,毕竟是个正五品,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足。

“招揽农匠的费用在下自然包圆了。”郑芝龙拍拍胸脯爽快道。

陈睿自然不傻,“招揽农匠的费用本官可以出,不过本官想要分一杯羹,占个一成不过分吧。”

郑芝龙微眯着眼,这陈睿倒是不好糊弄,不过讨要一成确实也不过分,于是放松表情微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第16章 宋应星的郁闷 福州,总兵衙门。

宋应星此刻坐在下首位上,看着正盯着自己微笑的俞咨皋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究竟哪点被这军头子看上了,自己虽然是个举人,但是与这正二品的军阀世家差距甚远,何况自己接连四次会试落地,眼看高中无望,也不具备什么政治投资的潜力。

而且现在自己更多的心思已不在科举,士子埋首四书五经,而不知稻粱何以种、器物何以成,此非治国之道!

可是这俞咨皋,就这么把自己看住,好吃好住,但就是不让走,在这衙门内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也只能这么干等下去了。

而俞咨皋这边也很奇怪,自己调查了这个宋应星,发现此人平平无奇,最大成就就是中过举人,不知道郑芝龙这个小狐狸究竟看上此人何处,不过好在现在人在自己手里,至少掌握了主动权,等到郑芝龙找上门来,自然就知道其目的了。

“宋先生近来可还住的惯?”

宋应星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住得惯,住得惯。”

“那就好。”俞咨皋说完又不吱声了。

宋应星等了许久,发现俞咨皋只是老神在在坐着喝茶,终于忍不住道:“不知俞大人唤在下来究竟何事,还请告知,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俞咨皋觉得也没啥瞒下去得必要,于是道:“有人托本官寻你,具体寻你做什么,本官尚不清楚,只能请宋先生先住着,多担待了。”

宋应星闻言一惊,要知道这俞咨皋可是堂堂正二品武官,还是世家出生,可以称得上大人物了,那这委托之人自然身份不会低,可是思来想去,自己究竟有哪点值得一个大人物费尽心思寻找呢?

宋应星那是百思不得其解,在这如坐针毡,问道:“不知是何人寻在下,还请俞大人告知。”

俞咨皋还是有些纠结,若是告诉这宋应星寻他的乃是一海贼头子,还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偷偷溜走,毕竟在百姓眼中,海贼那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人。

最终还是决定全盘托出,免得宋应星多想,“宋先生,托我找你的乃是郑芝龙。”

宋应星闻言一脸茫然,他一直期待自己科举能够高中,因此对朝堂之上的大人物都有关注,但郑芝龙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好像朝廷没有这号人,不禁问道:“敢问俞大人,此乃何人?”

俞咨皋有些尴尬,但还是道:“这郑芝龙乃是一海贼。”

宋应星闻言脸色一变,随机又有所缓和道:“俞大人莫要开玩笑了。”

毕竟俞咨皋乃是朝廷堂堂正正的二品大员,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海贼的委托,何况这海贼一般都是劫掠商船,与自己究竟有何关系。

俞咨皋捋了捋胡须道:“并非在下开玩笑,这东南沿海最大的海贼势力十八芝,其首领便是郑芝龙,不过本官已上书朝廷诏安此人,想来不久后便会册封。”

宋应星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尽管俞咨皋说已经诏安,可这海贼就是海贼,寻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时间难以言语。

俞咨皋也知道宋应星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便道:“宋先生还请放宽心,这郑芝龙本官见过,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还请宋先生放宽心,本官先走了。”

宋应星面露苦笑,自己四次会试落榜,本就生活不如意,如今还被这海贼头子惦记上了,看来自己也不需再准备科举了,说不定得准备一副棺材了,不过这世道多艰,或许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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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闽水,但见青山妩媚,碧波如绸,然岸上啼饥之声不绝。渔歌互答时,忽有税吏夺网;梵钟悠远处,竟见饿殍横途。嗟乎!江山信美,何堪人间疮痍?

徐光业见沿途景象更感心痛,自己的哥哥一心为国为民,但是却因为阉党把持朝政,而落得惨淡下场,现在整个大明已经千疮百孔,不知道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过徐光业也是很好奇,这郑芝龙心心念念的宋应星到底是何人,要知道自己哥哥在朝堂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什么人才没见过,按理说如果是大才,早就通过科举名传天下了,可这宋应星显然不是此类人。

不多时,两人下船踏上福州地界。

福建总兵衙门设于福州府城内,毗邻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形成“三司并立”格局,衙前立双狮石础,朱漆辕门高悬“镇闽总兵”匾额,两侧楹联“剑气横秋寒海峤,旌旗蔽日护天朝”,彰显威仪。

随着两个府兵引路,正堂悬《闽海防务全图》,案头堆叠倭寇动向、红夷船讯的塘报,壁上挂龙泉剑、犀角弓,地砖隐见刀劈裂痕,似历战火洗礼。

正中间坐着的正是福建总兵俞咨皋,下首位则是一个青衣中年,想来便是宋应星了。

郑芝龙作揖道:“俞总兵,别来无恙。”

俞咨皋却是在好奇,郑芝龙旁边的这个人是谁,看上去不像是海贼做派,“别来无恙,郑首领,不知这位是?”

郑芝龙知道俞咨皋要问,也不故作姿态,直接道:“这位先生乃是徐光启大人的弟弟徐光业。”

俞咨皋闻言赶紧起身道:“徐先生好,快快请坐,郑首领坐。”

坐下后还瞥了一眼郑芝龙,这家伙不简单啊,竟然能和徐光启搭上话,其实自己和徐光启都算作是中立派的,因此偶尔也会互相支持,当然了,并不是结党营私的那种,而是想要在朝堂做点事情的。

可惜徐光启身在京都占据要位,阻碍了阉党的路,所以惨淡收场,自己好歹是个武官,而且远离京都,跟阉党也没有直接的对立冲突,所以活得自在点。

当然了,如果郑芝龙真的能够配合,一起把东南沿海搞好,说不得自己还有可能升官。

“俞大人好,想必这位就是宋先生了,宋先生好。”徐光业问了声好便坐下了。

而郑芝龙从进门目光就未离开过宋应星,心下也是一阵激动,终于找到这位《天空开物》的作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