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痕之律动纤维》 第一章 半个灵魂 人总是很渺小,当肉身消亡的那一刻,似乎在世界上便消失了,放到时间流里,更显微不足道,以至于我们时常想当我不存在了,就真的不存在了。

但是。。。存在过,就会有痕迹。

两滴眼泪滑进了土壤,向下向深处加速穿梭,地下的水分子开始躁动,如听到口哨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涌向一颗树根,这是一颗死了千年枝干却未腐朽的树的根。这颗树不会想到他马上要重生了,丰裕的水分混着两滴眼泪,顺着根须末端,抓住根须内壁,嗖嗖的向上奔腾,生命的通道总是狭长,很快水来到更上方的根,到达土壤与空气的交界,冲向树干,分散到树枝。树瞬间焕发了生机,无数嫩绿的叶窜出来,窜满整棵树,繁茂至极。

“宿澜,宿澜。。。”

宿澜昏昏沉沉的,听见有人叫自己,又很疑惑,刚才不是喝了毒药,还没死吗。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轻飘飘的,顿了顿,慢慢起身,就是刚才的海岛,没什么特别的。等等,我为什么在阴影里,宿澜抬头才发现刚才的枯树居然活了,她转过身,瞪大了双眼,这不是我吗。宿澜看着地上躺着的自己,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重生了?不对,重生怎么有两个我,我到底死没死,宿澜既惊恐又迷惑。

“宿澜,你已经死了”

“谁,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出来”

“我就在你旁边”

“我旁边压根没人,你不要装神弄鬼,快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谁说我是人了”

“那你是鬼?你是这颗树!”

“我是树也不是树”

“你刚才说我已经死了,那我怎么还能和你说话”

“你的确已经死了,你不是喝了毒药吗,至于和我说话的嘛,是你的灵魂,准确点说是半个灵魂”

“半个灵魂,什么意思?”

等了半晌,也没有回音,宿澜不明白这颗树说的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的成了魂魄,或者说半个魂魄。如果真是魂魄,那真是痛心,本来以为喝毒药能死了,再也不会痛苦,现在死了个寂寞。比起刚才的惊恐和诧异,促使宿澜选择结束生命的过往又渐渐蚕食她仅剩的半个灵魂。死了又怎样,依然没有解脱,嗯,宿澜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会是半个灵魂,她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半个灵魂也彻底消失,那样便不会再痛了。

夜幕降临,海水开始漫上海岛,不,是海岛在往下沉。一寸一寸的下降,海岛一圈一圈的缩小,宿澜的脚已经被海水覆盖,身体随海岛逐渐下沉,慢慢地整个身体都没入海中。宿澜开始还很慌,毕竟可不会游泳,随后转念一想淹死正好,也就解脱了,她闭上眼睛,只是她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对一个灵魂而言,是不需要呼吸的。

她刚想睁开眼睛,然而无论怎样都睁不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四周充斥着很强的光。 第二章 海下森林 光如退潮般层层黯淡,当最后一缕微芒沉入深潭之底,宿澜睫羽轻颤。睁眼时咸涩寒意渗入肌肤,珊瑚丛生的海底平原上,刚才岛上的树也消弭无踪。视线所及尽是流动的淡蓝,裙摆被无形水流托起,随她游弋的步履浮沉如深海幽兰。

循着血脉中躁动的指引走出百步,忽有缥缈之音自虚空垂落。待要靠近声源,某种不可见之力骤然将她弹出数丈。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前赫然出现一道波光粼粼的光墙。宿澜伸手触碰,光墙上网络状的光络消失,光变得均匀,接着渐渐褪去,随之一面巨大的镜子呈现出来。镜中影像令她屏息:精致的墨色发辫与素白面容格格不入,镜面深处有暗金色符咒流转,每当目光与之碰撞,便传来细若蚊呐的古老歌谣。

宿澜的呼吸声格外清晰,镜子幽冷的光透着丝丝不屑。她转身快步朝反方向走,还未完全转身,余光已察觉不妙,待完全立住,三丈之外竟又立着相同的镜面。镜中影像与她同步转身,万千个宿澜在镜廊里形成无限循环的囚笼。她发狠狂奔起来,织锦裙裾扫过镜面发出细碎裂响。可这些镜子如同活物般游走重组,总在她触及边缘的前一瞬封死去路。寒毛倒竖的颤栗感漫过魂体。

“定是幻阵作祟!“她强迫自己闭目凝神,指尖抵住太阳穴回忆古籍记载的破障法。既是幻阵,闭眼直走不就可破,可当身体撞上屏障的瞬间,魂体几乎被震散成魂屑。“上次被弹飞已说明此法行不通,我为何如此蠢。”宿澜蜷在一块海石旁苦笑,看着镜中自己蓬头乱发的狼狈模样。原来所谓“魂体无痛“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忽然发现那些符咒并非静止——正旋三周如日晷投影偏移,逆旋三圈似月相轮转,继而五正五逆、六正六逆,在视网膜上交织出时空错位的眩晕感。“不是密码...是表盘!“这个认知如闪电劈开混沌。是“木”字,顺时针3圈是3点钟方向,逆时针3圈是9点钟方向,继而是5点钟方向,7点钟方向,6点钟方向,组合起来就是“木”。宿澜指尖抚上颈间温润的木质吊坠,那羽翼舒展的檀木飞鸽还残留着外婆雕琢时的木纹走向。宿澜摘下吊坠,将其靠近符咒,吊坠开始震颤,挣脱宿澜的手,被吸附到镜面上,继而一点点陷入其中至消失。镜子即刻破碎化为颗颗液滴,与海水融为一体。宿澜对着虚空伸手,抓到的只有海风穿过指缝时的呜咽。外婆留下的唯一念想也化为乌有。

一条幽邃的小路在混沌中显现,两侧均是漆黑一片,初涉时是赭褐的泥土,行至二三里始有零星草芽刺破荒芜。后每多行一步,便觉草多一株,行过九道弯,一株鹅黄色的太阳花从路沿探出来,宿澜的心绪缓和下来。愈往秘境深处,花朵颜色品种渐次丰富。来到小路尽头,青灰色岩壁如断龙闸截断前路,风化纹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宿澜仰头望去,但见上方垂落着绿色的藤条绳梯,像条沉睡的青龙盘踞在绝壁之上。她伸手攥住最下方的藤条,开始向上攀爬。一边爬一边想要是没死的话,爬这一趟可以消耗多少卡路里。

攀至半空,宿澜的指节已泛起青白,肌肉在碎花裙下微微颤抖。她侧身坐在绳梯上,双腿垂落时带起绳梯的涟漪,恍若悬在云端的秋千正被风推着轻晃。白色雾霭漫过脚踝,看着属实无趣,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抽离,仿佛被无形的手扯开。一座古老的村落漂浮在云端,错落有致的木屋依山而建,连绵起伏的山脉诉说自然的魅力,屋顶升起的缕缕青烟透着生活的气息。

村落逐渐模糊,雾气又聚起来。未待喘息,雾阵再度流动,这次显影的是张覆盖天幕的网,网间的银丝脉络随呼吸忽明忽暗,网格间漂浮着细小的冰晶星辰。当第三次雾霭翻涌时,宿澜的瞳孔骤然收缩:直径逾百丈的水晶球刺破云层,绿色光芒如万千萤火虫在水晶球里流动,磷火幽光中映着座倒悬的异色城池——琉璃瓦流淌着靛蓝岩浆,朱砂墙浸染月白银斑,飞虹桥以七种夜幕的颜色编织成型。她试图捕捉更多细节,雾气却已裹挟着水晶球沉入云海,只剩余光在视网膜烙下绿色圆斑的残影。

宿澜坚持不懈地向上攀爬,当她的脑袋终于探出崖顶的刹那,一片绝美的景象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眼前竟是一片仿若与世隔绝的森林,宛如一处隐匿于尘世之外的仙境。

宿澜难掩内心的激动,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入这片森林之中。郁郁葱葱的树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高低起伏,形态各异。它们的色彩斑斓夺目,有生机勃勃的绿色,有热烈似火的红色,还有如夕阳余晖般的黄色。目光向最远处延伸,隐隐约约能看到点点白色,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勾起了宿澜无尽的好奇。

踏入这片森林,与其说它是一片普通的森林,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森林植物园。每一棵树都被细心地标注上了名称和编号,仿佛在诉说着它们独特的故事。宿澜满怀敬畏与好奇,仔细端详着每一棵从身边经过的树,有高大挺拔的桦树,有枝叶繁茂的杨树,有历史悠久的桑树,还有那带着神秘色彩的棉树、麻树、青冈树,甚至还有修长的竹子。当然,还有一些树木,宿澜从未见过,它们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使者,为这片森林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随着宿澜不断深入,那视野中的白色越来越清晰,所占的比例也逐渐加大。当她穿过最后一片柳林时,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眼前。河水自西向东奔腾不息,流淌着的竟是如牛奶般洁白的液体,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河的对岸,被一层朦胧的雾气所笼罩,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不清,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河面上,一道神奇的台阶拔地而起,它向上盘旋升高,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这阶梯究竟会通往何方呢?宿澜不禁陷入了沉思。河水湍急地流淌着,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在警告着人们不要轻易靠近。她也不知道这河水究竟有多深,更不敢贸然淌水过河。毕竟,这白色的河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谁也不知道其中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宿澜沿着河岸悠悠下行,没过多长时间,便留意到地面上出现一个洞口。洞口处有楼梯蜿蜒向下,通往未知的地下世界。这个洞大小适中,恰好可供一人通行。它呈斜向下的走势,站在洞口上方,根本无法窥见洞底的深度。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涌上宿澜心头,她当机立断,决定深入其中,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