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翻玄学圈?》 章一 死人了。 “造孽哟~”

“怎么就死了呢?”

“林歪家的果然长歪了哟~”

林竹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那声音似乎很远,也不是特别大,但依旧惊扰了他。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微微侧头,一缕柔和细腻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的脸上。

那光线带着几分初晨的清新与温暖,却也因突如其来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搭在额前,挡住了这份略显刺眼的光芒。

短暂的遮挡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他这才彻底从梦乡的迷雾中挣脱出来,回到现实的世界。

“……唉!可怜林小齐哟~这么小就失去了妈,他爸也没用了哟~

“唉~谁说不是呢!这林小齐可怜咯~”

“……”

嘈杂声不止,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些许内容。

林竹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些声音都是从窗外传进来的,他好奇的下床走到窗户前。

拉开破旧的窗帘,他一眼就看见了隔壁那栋两层农村自建楼房。

他这窗户的位置只能看见那栋楼房前的大院子,但此时已经完全足够。

那院子是用水泥砌出来的,面积约摸五十多平,平日里很空荡,而今日却站满了人。

他大致扫了一眼,那些人他基本上都认识,就是他们这林家沟的村民。

拨开窗户,那方传过来的声音稍清晰了一些。

“你说林宏伟为啥这么想不开呢?年纪轻轻的下半辈子就要在牢里度过了!还害了孩子,整个家也散了!”

“谁知道他咋想的呀?唉,估计是……啧……”

“这两口子吵架不就很正常的事吗?谁知道他就……只是可怜了孩子和这个家哟……”

林竹在窗口听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什么坐牢、孩子、可怜、吵架的,加上刚刚睡醒,一时间有些懵。

毕竟是在他家隔壁,外边这么热闹,他还是得去凑凑热闹。

关上窗户,他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就要出房间。

刚一打开房门,他就猛然对上了一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气息。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更是骇人,深邃幽暗,仿佛能洞察人心底的秘密。

他被吓的一撤,即便已经快二十年了他还是难以适应,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升。

须臾,他迅速回神,语气嗔怪:“奶!你咋一大早又站在我房门口嘞!”

林老婆子没什么情绪,只是扯了扯嘴角,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传自九幽地狱,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沉气息缓缓道:“我……来……叫……你……起……床……”

短短几个字就像是一句魔咒,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不禁浑身一颤,莫名地感到一阵骇然。

但林竹好似已然习惯,只微微点头:“嗯,我起来了。你也不用在这里等着了。”

一边说,他一边和林老婆子错身而过向外面走去。

出了他的房间,就是堂屋。

他家的房子不似隔壁的自建楼房,而是几十年的土墙房,上面盖的还是灰黑的土瓦。

即便外面已经大亮,但屋子里依旧格外的暗。

堂屋里的昏暗,林竹早已习惯多年,他目光清明的继续向外走,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动静时,才又道:“奶,隔壁林歪爷家发生啥事儿了?怎么一大早的就这么多人围着?”

林老婆子佝偻着背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语气淡淡:“死人了。”

林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林老婆子,一脸不可置信:“啥?”

林老婆子面无表情,重复道:“死人了。”

林竹咽了咽唾沫,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去凑凑热闹。

走出堂屋,他调转方向,去了另一边的厨房。

林老婆子也跟着他进了厨房,他也没有多管,自顾自的打水洗脸。

说是洗脸,其实就是用水随便搓两下脸,然后双手一抹就完了。

洗完脸,他就开始在厨房里寻找林老婆子的身影。

林老婆子坐在柴灶前,灶孔里火光照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更添可怖。

林竹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道:“奶,谁死了?”

林老婆子低声道:“林歪儿媳妇。”

林竹皱眉:“怎么死的?”

林老婆子有问必答:“林歪儿子用刀砍死的。”

林竹眼眸微睁,大为震惊。

无论作为邻居还是同村人,林歪家的大致情况他都是知道的。

林歪是土生土长的林家沟人,娶的媳妇也是同村的。两口子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年嫁到外地,鲜少回来。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儿子。

林歪儿子林宏伟,十年前娶了隔壁村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高,身材好,脸蛋儿也漂亮。性格倒是稍有些泼辣,不过倒也没多大事儿。

林宏伟两口子只生了一个儿子,今年约摸九岁。

林歪家这五口人平日里倒是挺和美的,至少在他这外人眼里看着挺幸福的。

而林宏伟这人平时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没想到……

一鸣惊人!

居然还敢动手杀人?而且杀的还是自己老婆?

林竹悠悠叹了一声,又问:“宏伟哥为啥要砍方红嫂?”

“……不知道。”林老婆子似乎顿了一下,这次没再给出什么答案。

林竹点点头,准备出门去看热闹。

“奶,我过去瞧瞧。”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向后摆摆手。

“马上,吃饭了。”林老婆子的声音升高了两个度,但依旧没什么情绪。

林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外间传来他渐渐远去的声音:“很快就回。”

*

林歪家的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林竹过来时正巧看见有两个警察从林歪家的楼房里走出来。

院子里还有几个警察守着,如若不然,那些看热闹的人怕是早就冲进去一探究竟了

“诶?竹子回来了啊?”

刚走近,最外围的几个人就同他打起了招呼。

林竹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微微点头,含笑道:“林毅叔。我这不放暑假了嘛,就回来了。”

另一个中年女人也问了话:“竹子啥时候回来的啊?我这些天怎么没看见你呀!”

林竹又笑了笑:“张婶子,我前天才回来呢,昨天在家休息也没出门,您没看见我正常。”

“这是竹子?咋都长这么高了?”又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插了进来,林竹扭头看她,笑道:“玉珍姨都几年没回来过了,我这都快二十三了能不长吗?”

林毅也在这会儿插话,颇为欣慰道:“竹子可真是应了名字嘞,这个子最少得一米八几,差不多是我们林家沟最高的嘞!”

“看着是高哈~”

“这都二十三了啊?挣钱了吗?有对象了吗?”

“去去去,竹子还在上学呢!那可是大学!本科!你呀少拿村里的那套来说事儿……”

热闹还没看成,周围倒是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林竹暗自叹了叹,都一一答过。

一阵寒暄之后,林竹适时转移话题,指了指林歪家:“歪爷爷家这是咋了?”

“……” 章二 我奶叫我回家吃饭。 林竹的这一问,直将刚才的寒暄声给逼停。

周围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还是林毅一拍大腿:“哎呀!竹子这都是大人了,有啥不能说的啊!”

张婶子也在这时接话,叹道:“还不是宏伟呀!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居然把他媳妇儿给……”她痛心疾首的做了一个砍的手势,声音降低了两个度:“杀了!”

“就是哟!也不知道他咋想的……”

“两口子的事儿有啥说不开的呀,非得走到这一步……”

“……废了废了哟……”

众说纷纭,林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里听了大概,有说事儿的、有惋惜的、还有骂人的……反正,就是没太多他想听的。

而说事儿的话,还是他已经知道的。

听了一会儿,他找了个说话的空隙里插了进去,道:“宏伟哥为啥要杀方红嫂?”

耳尖的张婶子轻啧了一声,小声道:“我听说啊,宏伟他媳妇啊前几天在村口和一个小伙子东拉西扯的呢!保不准……”

她声音一止,带着阴阳语调的“嗯”了一声,脸上俨然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林竹:“……”

他扯了扯嘴角,悠悠移开视线看向楼房那边。

“张二丫,你可别乱说话,你亲眼看见了?你又啥都知道了?!”一个怒气冲冲的带着些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阴阳怪气道:“怎么的?宏伟趴你耳朵边说的他为啥动手?”

张婶子讪讪道:“三叔啊,你怎么也来了……”

林竹没有回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支着脑袋只是盯着林歪家大门口,对周遭各种声音充耳不闻。

其实,对于林宏伟动手的原因,他大致有了一点猜测。

方红的性子属于有点强悍的,林宏伟性子软,时常都是被方红压一头。

他以前还在家时,就经常见着林宏伟被方红指着鼻子骂。

所以,他猜:或许是林宏伟忍了多年,老实人一朝爆发,然后没控制住的激情杀人?

没张望多久,脑子里的想法都还没过完,他就看见几个警察带着林宏伟从楼房里面走了出来。

林竹的个头确实不低,净身高都有一八五,所以在他们村普遍身高很低的情况下,他即便站在最外围也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林宏伟。

林宏伟一出来,林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米六的个头,因为低着脑袋更显矮小。

此刻,他手上戴着手铐,低垂着头,步子缓慢,似乎很为自己做的事情害怕和后悔。

“林宏伟,你个杀千刀的!”

“害死自己婆娘,就该枪毙!”

“……”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讨伐声响起,几个警察完全制止不住。

林竹站在原地,对周遭动静恍若不觉,只是眯了眯眼盯着林宏伟。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他好像看见了林宏伟笑了一下。

……笑?

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林宏伟此刻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爸爸呜呜呜……爸爸呜呜……”

一阵哭诉声从大门口传来,林竹收回思绪看了过去,一个小孩儿扒着门框,一个女警察拉着他,不让他跑出去。

那小孩儿是林宏伟的儿子,林小齐。

“啊呜呜……爸爸……”林小齐哭的撕心裂肺,引得来看热闹的人频频回首,也心疼不已。

但他哭喊的那个人,林宏伟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竹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林宏伟的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收回视线。

但这会儿他好似全然没了好奇心,连个招呼都没和周围的人打,转身就走。

“诶?竹子怎么走了?”

有人喊了一声,林竹头也不回,随便答了一句:“我奶叫我回家吃饭。”

“……”

后面再有什么声音林竹也没再在意,他出了林歪家院子,准备回家。

他家的土墙房和林歪家的楼房并不是完全挨着的,两家之间隔了三米宽,中间还有一个七八十厘米宽的水沟。

两栋房子也不是并排的,楼房稍靠后,土墙房靠前,是错开的。

林竹跨过水沟,快步回了自己土院儿,他家的土墙房是三合院的结构,所以外面也有个院子,不过都是石头堆积而成。

走进院子,他一眼就对上了那张熟悉的布满沟壑的脸。

他走过来正对着的地方是厨房,他们家人口简单,只有他和他奶两个人,所以平日里他们都是直接在厨房的小木桌上吃饭。

此刻,木桌上摆着早饭,林老婆子坐在木桌前,正对着门口,目光直愣愣的盯着外面。

林竹脚步微顿,又若无其事的跑进厨房。

“奶,我回来了。”他一屁股在林老婆子右手方坐下。

林老婆子骨瘦如柴,佝偻着背,即便如此,但她也坐的异常端正,完全不似乡下老妇的模样。

见林竹坐下,她拿起筷子,淡淡开口:“热闹看完了。”

明明该是问句,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全然没有语气,而林竹好似也习惯了一般,丝毫不觉奇怪,点头道:“看完了。不过也没什么可看的。”

林老婆子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开始吃饭。

林竹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连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都小的可怜。

吃完饭,林竹在收碗的间隙适时开口:“奶,我这暑假有个社会实践作业,要去镇上的那个高铁站当志愿者。”

林老婆子慢吞吞的向外走,缓缓应了声:“嗯。”

林竹早已习惯两人的相处模式,同林老婆子支了个声儿后也就没再多虑。

*

说是镇上,实际那镇离林家沟足有十公里。

虽说村口有大巴车到镇里,但林竹家到村口要半小时,从镇里到高铁站还得四十分钟。

不提坐大巴的时间,就是这两段路,林竹都得花一个多小时,而且还是一来一回,就更耗费时间。

所以,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回来,日子别提多辛苦。

不过也还是有一个好处的……

有人杀人,这事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林家沟最近‘热闹’的不得了。

好在,林竹白天基本都在镇上度过,周围也没什么人认识他,所以他也算清静。

因为忙着社会实践作业的事,所以林竹后来也就没再关注隔壁林歪家的事儿。

林宏伟的结果怎样,他也不知道。

但有时候你不去关注,不代表就能置身事外,更何况这事就发生在他家旁边。

这天是林竹在高铁帮忙的第五天,第二天他就可以休息一天,所以他一路回家都还挺开心。

只是临了快要到家时,却稍被坏了一丝好心情。

林歪家和他家的房子都是背靠田地,也面向田地,周围基本上都是田地。

也因此他们两家周围算得上好走的路只有一条,是在林歪家院子的另一侧,连通到村路的一条一米宽的水泥路。

平日里林竹回家也基本上走的这条路,但今天那路口的地方竟然被封住了。

几根木头,还有一堆看着都疼的布满刺的荆棘。

今夜似乎大家都睡的早,一路过来他也没碰见夏日里常在村路上散步的村民。

荆棘的事只能等第二天解决,他被逼无奈的另找了一条路。

走上田间小路,每一步都得慢,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踏进田里。

今天他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所以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

今晚的月似乎也不太亮,林竹手里的电筒也不合时宜的闪了两下,在昏暗的夜色里更添惊悚。

临近林歪家外面,周遭渐渐起雾,而且越来越浓。林竹已经快完全看不见路,到了此刻他才惊觉有些不对劲。

田间的小路不好走不说,还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走不上去,或者走不下去。这会儿视线被挡,一步一步都很艰难。

林竹拿着手电,脚下的步子变缓。

走了好一会儿,他似实在受不了了微微一叹。

漆黑的夜里,他忽地开口:“让开。” 章三 别打扰了大师! 周围空无一人,除了浓雾与黑暗什么都没有,也不知林竹在同谁说话。

他步子不停,周遭的雾似有生命一般,在他说完话后忽地停滞了片刻。

一切不过转瞬之间,快的让人难以察觉。

雾气浓重不见丝毫散开的迹象,林竹终是停下了脚步。

他眸色冷凝,一瞬不瞬的望着被黑暗和浓雾笼罩得模糊不清的前方:“我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一动不动,声音冷冽,响彻黑夜,在浓雾之间回荡:“滚!”

这一字犹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刹那间,浓雾散尽。

黑夜依旧,但雾已消散,手电的光足以继续前行。

林竹没急着走,只是缓缓扭头,遥遥望向自己左方。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林歪家楼房正对面外。

他们之间隔着三四处田地,林竹望着那栋楼好一会儿,眼眸渐渐幽深。

良久,他收回视线,神色淡然,拿着手电继续向前走。

又穿过几条田间小路,林竹终于回到自家院子

熟悉的土墙房里已经没有灯火,他快步走向大门。

“吱~呀——”

沉淀着岁月痕迹的厚重木门被推开,林竹一眼就对上一道幽深的眸子。

云层不知何时散去,如水的月光渐渐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堂屋前。

那张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庞,随着月光的照耀而清晰地显现出来。

纵横交错的沟壑爬满了那张面庞,深深浅浅的纹路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沧桑和故事,让人看一眼便心生寒意。

特别是,还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黑夜里。

显而易见地,林竹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他瞳孔微缩,心脏急速跳动,但他面上却是表情不变,而且一动未动,甚至还扯了扯嘴角。

“奶!都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亲密的嗔怪,好似全然未曾吓到,只是单纯的同长辈撒娇。

林老婆子面无表情,似乎对那亲昵的互动完全没有反应,只淡淡道:“等你。”

林竹并不觉有什么不对,慢腾腾的走进堂屋关上门,嘴上还在一边叨叨:“我这回来都是没定数的,以后别等我了,你早点休息……”

“嗯。”林老婆子淡淡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向她的屋子走。

已经年迈的身体让她一步一步走的都很慢,但她每一步都很沉稳,不似寻常老人的轻飘摇晃,让人心忧。

整座房子里此刻都没有开灯,只有林竹手里的手电还亮着一些光,但林老婆子的步子丝毫未曾受阻,直接就那样稳稳当当的向她自己的屋子里走。

林竹悠悠收回视线,也懒得在开堂屋里的灯,也转身回自己的屋子。

他和林老婆子背道而驰,在转身的一瞬间那张本还挂着一丝暖意的脸陡然一沉。

黑暗里,他眼眸深沉,泛着幽幽冷意。

但——

又于刹那间,骤然而逝。

简单的洗漱之后,林竹躺上床闭眼睡觉。

想着第二天可以休息,他难得的又恢复了好心情,很快便直接睡去。

*

月上眉梢,林歪家周围渐渐又漫上层层迷雾。

本是在睡梦中的林竹莫名的突然睁开了眼。

他起身坐好,完全没有刚醒时睡眼惺忪的模样,甚至双眸沉沉,一瞬不瞬的望向窗户的方向。

那里被陈旧的窗帘遮挡,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在床上坐了片刻,他下床走到窗边。

他在窗边站定,抬手摸上窗帘,却迟迟没有掀开。

深夜中静的可怕,外面本该有独属于夏日的虫鸣鸟叫,但此刻却什么声音都没有,无端让人瘆得慌。

良久,他缓缓收回摸在窗帘上的手,似犹豫、似彷徨……

最后,他终是面无表情的回了床边。

坐下、躺好、闭眼,一气呵成。

……沉寂的夜。

希望,是真的一片沉寂。

*

林竹再睁眼时,外面已经天色大亮。

寻常的早晨,寻常的轻松。

他起床洗漱、吃饭,一切和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可惜他刚吃过饭,就听见隔壁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思及昨天夜里那个被堵住的路口,他简单的收拾完厨房同林老婆子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又去向隔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隔壁的大院子里今天突然摆放一张长桌子,上面插了一些什么蜡烛、香,还摆了些果盘、大米……

甚至还有黄色的符纸。

然后,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拿着一柄木剑在桌前胡乱挥舞着,嘴巴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而隔壁院子的主人家,林歪两口子站在一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院子最外围还站了两三个来看热闹的人,林竹在一边看的好笑,随即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那几个看热闹的人都是同村的,扫了一眼走过来的林竹后就收回视线,也没有打招呼。

林竹挑挑眉,有些奇怪。

这村儿里的人大都热情的不得了,见着人就要‘嘘寒问暖’,怎么今天没反应了?

他想了想,最后睨了一眼那桌前乱舞的男人,心下了然。

……原来是怕犯了忌讳。

但他却不管那么多,直接走到那几人身后站定,悠悠道:“这是在干嘛?”

“嘘!”一个大婶儿扭头瞪了他一眼,小声嗔道:“别打扰了大师!”

大师?

林竹嘴角微抽,细细瞧了那边的‘大师’。

‘大师’的模样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也就三十。

不知是个人审美原因,还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靠谱一些,‘大师’的上唇上留着两撇胡子,却是显得不伦不类。

这是不是真大师,林竹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

此刻他奇怪的倒是另有一事。

这搭话的婶儿他也认识,是林毅叔家的,她和爱八卦的那些婶子姨娘不一样,平日里不怎么爱出门,今日不知怎的居然跑到林歪家来凑热闹?

而且,还是凑这么个神叨叨的热闹……

“吴婶儿,你今天怎么——”

“嘘!”吴婶儿不耐烦的瞪他。

“……”林竹抿抿唇,不再自讨没趣。

“唵嘛呢叭咪吽!”那‘大师’忽地一声高吼。

林竹抬眸看过去,恰好看到他木剑上不知何时贴上的符纸没有任何接触的燃起。

站在他前面的吴婶儿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副不可思议又敬畏的模样。

林竹撇撇嘴,看了看那‘大师’的一身行头。

……拿着道教的行头,念着佛教的六字大明咒。

啧!

他不耐的轻啧了一声,然后就被前面几个长辈相继不满目光的问候。

“……”林竹扯起嘴角,露出讨好的笑意,随即讪讪退开。

那几人收回视线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这跳大神的也不知道灵不灵?”

身边忽地响起小声的嘟囔,将林竹吓的一撤。

他扭头看了一眼,是同村的老赖。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得亏他早已习惯这种时不时的被吓一下的生活,否则非得闹出动静。

然后又会迎来前面几个人长辈的‘亲切’目光问候。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不计前嫌’的低声问。

老赖没觉得自己吓到了人,见对方直接问他,他也非常热心的小声解释:“昨个儿不是方红的头七嘛?他家昨晚好像发生了点啥,反正不太正常。所以今天就直接请了个跳大神的,说是什么要捉鬼还是驱魂的。”

他的声音其实很小,但有可能是院子里实在太安静,除了那‘大师’时不时的声音,其他啥都没有,所以他的话也就清晰的落在了这院子间所有人的耳朵里。

“啥就跳大神的?!”院子里本来虔诚祈祷的林歪媳妇儿突然睁眼冲他们高吼了一声。

“……”老赖摸了摸鼻子,一步就溜到林竹身后,将自己挡了个严实。

见再看不见人,林歪媳妇儿视线向旁边移去,恶狠狠的瞪向林竹。

林竹:“……”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给我认真点儿!”林歪忽地开口。

他声音很小,依旧直视前方‘作法’的地方,如果不注意,根本就不知道他说了话,又是在跟谁说话。

林歪媳妇儿不情不愿的收回目光,又将注意力移回‘大师’那方。

林竹松了口气,又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那‘大师’。

他们这两边这么大动静,但那‘大师’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他倒是小瞧了那‘大师。’

看来,这‘大师’还是有点儿道行的。

……遇事处变不惊的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