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银河的百妖绘卷》 不期而遇的死亡 又是拉夫卡迪奥的一日中午,不热也不冷。

缸中脑操纵着机械身体坐在玻璃栈道下的咖啡桌旁,同那半人半蛇的店长说话。“我今天去找那位「谏语医师」了,她神神叨叨的,开场就是:那晶光向我qi……”

“起……起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驰而来,撞翻了路旁闲聊的两人“*火魔俚语*,别追啦!别追啦!”我紧跟而上,追逐着那团包了层纸壳子的火。“你到底谁呀!我认识你吗!干嘛死抓着我不放!”

认识我?我可是「幻造」的绘师,「百鬼卷」的持有者唉!只要我挥挥手,为卷中群魔点上眼睛,「幻造」出来的实体便会被释放进现实。

“我警告你啊,别再继续了,我可不是好惹的。”那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它转过身来,裂口中的火苗越来越旺,身形扭动,似是挥舞着不存在的双拳。

我却也停下追逐,眯起眼睛观察——的确是它,公司悬赏令「灯笼鬼」,来自于驼斐特的能量生命火魔,为十多起恶性星际飞行器偷窃事件负责,其中甚至包括一只改装贡多拉(生物飞船)。我印象极为深刻,那位受害的反欢愉主义者当天接连着在专栏写了十首诗痛批自己的无能。

“哑巴了?说话啊!你到底想干嘛!”

它死死的盯着我。

我回答起了预先想好的台词:“……「灯笼鬼」,赏金634281.73信用点,我是来抓你的。”

“哈?就你?想抓住我?你个毛头小子?可别真当我好拿捏啊,听说过火魔的来历吗?”那裂口中的火摇曳着,似是在嘲笑着我。

能量生命,无尽形寿,何况是因「相位灵火」而产生的火魔,「相位变换」(空间传送)的能力可是绝佳的逃跑神技,何况其本来就没有可触摸的形体。但可也别忘了,在追猎前,精明的猎人一定会先制定好策略。

随手揭开卷轴瑰丽图景的一角,翻找到计划所用之兽,这次是它——普尔朗的邪魔之遗嗣,它的母亲可是宇宙百慕大三角的成因,诡谲蜿蜒的触须吞没了无数来往超光速飞行的航船,虽然卷中所载只是仅有万分之一实力的幼体,但只是用来抓没有武力的通缉犯还是足够的。

“呀啊!这……这*火魔俚语*什么东西!”触手蜿蜒而去,缠住了它。「灯笼鬼」被吓了一大跳,尖叫着滞在原地,然而,尖叫和咒骂并没有像预料中一样持续很久,只有一声风声——邪魔团状的身体整个撵了过去包裹住了「灯笼鬼」。接着是彻底的死寂……

它居然直接不按指令碾碎了「灯笼鬼」!?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失控的现状,落灰的卷轴莫名自背后书箱凭空浮起,而后是一声音爆,以及无比耀眼的光,周围的一切被图卷中散发出的璀璨的光照耀着,一片银白。强光刺激到了整个半圆内的所有人——包括无眼的邪魔。是何等明亮……

仅是一眨眼,强光在造成身体永久伤害前回到了卷轴中,一个实体自卷轴中显现而出——是个灰色头发、穿着类「江户星」式(日式)衣服的少女,洁白的鲨鱼牙,神色看起来惊魂未定。

恍惚中,我与她目光相接,那炽热的黄铜色眼睛注意到了我,眼神从恐惧变化为了不甘。

她轻抿了下嘴唇,随后大喊:

“你大爷的!”

————————————

“你大爷的!连这种东西都放!你是来抓人的样子吗!这分明是谋杀!”

灰发的女生朝我冲来,挥舞着小拳头。

“等等等等等一下!你是谁啊?”

她的神情明显更加生气了。

“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看不出来我是谁?”她一拳打在了我的肩上。

“别打别打,注意背后!”邪魔终于在受到强烈刺激后反应了过来,触须密布巷道延伸而来,朝着两人的方向冲去。

“啧,你死这纯属于活该……”灰发少女咬咬牙。“救了就救了吧,没有傻子会选择害人害己。「相位变换」!”几乎是一瞬,青色的火焰凭空而生,灼热的温度使人视野扭曲,不,被扭曲的不是人的视野,而是一处空间,就像凭空多出来了一道极薄极薄口子,不会影响原来在这的事物一分一毫,但对于它面前的人来说,只需要跨出一步,便可以直达通口的另一处。

“愣着干什么?冲!”少女先人一步跃入其中,我愣了一下,紧接其后,跨入那团火焰中。第一次跨越空间的体验实在是令人不适,强烈的失真感让我有些踉踉跄跄。

“你带手机了吗?”

我们抵达在越700米远的一处十字路口中间,环顾四处,四周一人徘徊,天色已经接近昏暗了,只是恒星还未彻底落下。

还未等我开口应答,远处的天边一艘飞行器突破了大气,直朝着方才的小巷直冲而去。

“那里没什么停机坪,那艘飞船是在迫降?”灰发的少女停止了翻找的动作,向我发出疑问。

“不像,尾迹看起来燃料充足,引擎正常,飞船无明显部件缺失,也没有发动机出故障而冒出浓烟。应该是有目标的往那儿开,公司的船?”

二人讨论着,那飞船却已接近落地,在离地约六七米的半空中悬停。

我比对着,刚好是触须靠攀附建筑难以够到的程度,看来毫无疑问,那人的目标就是这只实体化的邪魔。

“那个玻璃罐是什么?水吗?”

我知晓这并不可能,它全身接近98%的组成部分都是无机物,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一点就是水。

尚未等我回话,罐装的液体在高空被倾倒而下,能看到一点的黑色触须快速消失,变成了一滩液体,在最后的黄昏下闪着蓝色的晶光。

“什……什么?”身旁银发的女孩诧异的看着我,眼里的意思是需要解释解释。

“你这样盯着我看也没用,又不是我摇来的人,小心一会儿飞过来找我们俩算账。”我半开玩笑地搪塞。

“谁跟你这家伙是一伙的?”她的脸上微有愠色。“我找你算账还来不及呢!”

“呃,差点忘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从「百鬼卷」里出来?又为什么一出来就搞得我好像对你做什么了似的?”

她双手青筋暴起,紧握着拳头,在一阵喘气过后,突然高高跃起,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险些让我摔倒。

“你这个*火魔俚语*,我就是被吞了的「灯笼鬼」啊!!!”

“啊?”

摧枯灭朽的猎手 “你这个*火魔俚语*,我就是被吞了的「灯笼鬼」呀!!!”

我震惊到难以出口,化死物为活物的本事不少见,死而复生的事情却不常有,要知道,灵魂向来只是某些世界的宗教信仰,银河间只有意识一论,宇宙允许意识附身在新的躯体上,却不容忍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你是不是把哪个人夺舍了?”

我小心翼翼的发问。

“我夺你个**!那是我死里逃生,被吞前金蝉脱壳离开了那破纸壳子。”

“厉害。”我随身附和。

“那你这个躯体又是哪来的?”我又向她询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一阵白光,然后就又看见你了。话说我才刚到这里半天,你哪来的消息知道我在这儿。”她用着略带威胁的口吻。

我挠挠头:“我记得是有一个人,在路边随口说了一句,我好奇上前,她便也将具体的方位信息以及应对要用到的物种告诉了我。”

她跳起来猛踩地:“这很明显是打算害死我们两个吧!”“说来却也奇怪,我「幻造」出来的生物一般也不会失控。”我托着下颌,若有所思。

“那天我记得是……”

上午十点整,拉夫卡迪奥的天气依旧晴朗凉爽。我如往常一般出门看看有什么取得生计的方法,想回馈一下(孤儿院)院长的一直以来照顾,正走着半路,却听到一个异常明显的女声。

“这「灯笼鬼」……”

见四下无人与她对谈,我也闲来无事,就上前询问。

“那个…这位姐姐,你说的「灯笼鬼」是个什么?”我尝试套近乎。

“奥,我听说过你,小扉也感兴趣吗?”她音调略变,在吸引我继续下去话题。

“诶,你知道我?”

“我也是你的街坊,只是不常出门。”虽然我确实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但这番说辞也倒合理。

“这「灯笼鬼」又是什么?”我俯下身子倾听。

“公司通缉令「灯笼鬼」,赏金634281.73信用点,整整634281.73哦,我听说它最近来到了这里,就想着看能不能抓住,发笔小财”

“那可是通缉犯诶?难不成你有什么过人的手段?”我不解。

“放心,它没什么战斗能力,只是个小贼而已,我已经收集到一点情报了,它大概就在这条街往前直走两公里左右的巷道中徘徊,它是驼斐特的能量生命火魔,没有具体的形体,但我想用上你的邪魔一定很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有所警惕。

“哎呀~我跟你的院长是老相识,他经常跟我提起你。”

我将信将疑,想着那条小巷我也熟悉,两侧店铺小吃颇多,也找不到什么别人害我的理由,便不再做声,朝那里散步过去。

……

而在远处,太阳渐渐升起,斜射而下的阳光拉长了万物的影子,那桌旁的阴影处,则是主角他所未窥见的后话

女子轻笑一声,压下帽尖,轻抿了一下杯檐。

“一场好戏惟以冲突作起,以喜剧替疑点,才能在揭露叙述诡计的时刻,搏得满堂喝彩。”

……

“大概经过就这样子,我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后面她讲了句话我也没听清,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一段了”

她盯着我,若有所思。就在二人放松的片刻,远处的飞船调转方向,朝着这处路口飞驰而来。

“那人好像注意到我们了!”我轻轻拽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远方。

那飞船已行至100米内,二人屏息凝神,毕竟实在没什么把握能够对付那个铁盒子。

飞船行至跟前,缓缓落地,扬起大片烟尘,舱门向下如楼梯般延展而开,一个人影从门口显现。

「灯笼鬼」先一步上前迎接。烟尘散去,是个戴着牛仔帽子,身材较瘦弱的女性。

“那个,大姐姐,我们做什么了吗?”她倚仗着现在的外貌装作孩童。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和平主义者」茵赫贝忒。”背后一架浮游炮缓缓飞出,即便经过改装,也看得出来那是神经元连接的款式,自加的罐子里流淌着不祥的荧绿色液体。

“那个…贝忒姐姐,我们知道你没有恶意,但……”

“我不是没有恶意,我只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对,我就是没有恶意……”茵赫贝忒刚才还冷冰冰的气场瞬间消失殆尽,感觉得出来,她确实不擅长社交。

“啧,算了,我就是来检查你们的!让我搜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余的危险物种。”显然,她选择了某种更为直接的办法:做完自己的事情后扬长而去。

浮游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我们。我发声质问:“喂喂,这样就不太厚道了吧?”

“别在这废话,我们现在可不是对等的条件。”她驳回了我的声音。

我和「灯笼鬼」各后撤一步,已经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打算,三人僵持着。直到“滴”的一声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奥…那没什么事了。再见。”对面的敌意消失,回到了飞船中。

还没等我们解除警戒,飞船的舱门再次打开。

她又回来了。

几个人再次彼此互相盯着,气氛极为尴尬。直到「灯笼鬼」主动打破了宁静。

她:“呃,请问……”

茵赫贝忒:“呃,我是……”

几乎是同时。

“行了行了,我看够了!「灯笼鬼」先问,问完你再讲。”我制止了闹剧继续发生。

“我也有名字的!我叫蜡熥!”她顿了一下,换了副口吻。“贝忒,你到底是来打算干嘛?把话说清楚点,有利于我们解除误会。”

“我本是来消杀此地出现的邪魔,顺道追本溯源,解决这里的麻烦,附近只有你们两个站在街上也不跑,料定那邪魔必与你们有关,就来检查你们身上是否携带可疑生物。”

“那为什么又折返回来?”我问道。

“我本来想走的,但你却发觉了一个不得不滞留的理由……”

紧接着,她默不作声,似是内心在汹涌的摇摆。

而后则是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不知埋藏进了怎样的情绪。

……

“我飞船没能源了。”

“???”

联众心以抗游禽 “我飞船没能源了。”

附言:

我从未想过冒险故事的开头能进行的如此潦草,或许是我见惯了英雄史诗,此般见闻多少有些不尽人意,但据*医师*与我相谈所言「戏台上的众人已然齐聚」,我愿静坐等待,为*此世重现于世*的未来,撰写出最初的留笔。

你若是要问我是谁?我并非主角,也并非引导一切者。我只是一只执笔的手而而。银河间,除「记忆」外再无他物长存。

但或许,在旅途的下一幕,我也会出现在这出戏台上?

———————————

“我飞船没能源了。”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还是未想到有人星际旅行竟然不备满能源。

我和蜡熥盯着她,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所以,我打算……”

“留下探索”&“抢劫我们!”

“呃……”看来有必要在相处时给他们俩定个不能同时说话的规矩。

“而我无所依靠,就指望求助两位在本地暂居一段时间。”她语气平淡,但肢体语言显得很诚恳。

“你问谁?”

“两位啊,啊?”贝忒沉思了起来。“你们俩难道不是一块的吗?”

我刚想解释,可惜暂无可供我插嘴的机会。

“等等等,打住。既然贝忒你要留下探索且专门同我们说,那就是想与我们同行的意思,对吧?”蜡熥点出了对方谋求合作之意。

“问题是,我们何因得以互相信任?”我附言。

众人一时语塞,气氛又变化为了针锋相对的态势。

————可惜,混乱要早于和解而来。

不过,让我们暂且先将目光先转向别处吧,分享一则小故事,用于分散注意。

彼时的彼时,彼端的彼端,琥珀历2156纪初,于因菲诺星系,「白烬之地」惨白疮痍一地死灰的恶土上,一只新生的幼龙破壳褪生,她睁开眼皮,向天空喷出了第一口稚嫩的吐息。

火焰烧尽了她身上的血丝与蛋清,她掀起枯木般的翅膀,那是何等不详的翼,她抬起瘦如柳的身躯,那是何等伛偻的背。懵懂的龙向伟岸的王父发问:我该行何事?我该往何处?

死龙「啼风」只在远处嘶吼,指引着她的血亲焚毁昼夜——那是何等受诅咒的天空。

那是何等受诅咒的夜晚。事态的变化快到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暇回忆方才发生了何事,但在这样的昏黑的夜里,一个人被身后那样巨大且能跑出火花的走禽追赶着绝不是一桩好事。

「食火鸵」,来自于「死灭世界」的骸禽之主,生活在移动城市的废墟里,靠吞食元素生命“燃素水母”为生,足足有11米高的巨兽,头冠中蕴藏着足以腐蚀飞船船体的毒液。它的喙硬如钢铁,羽毛锐如银锥。

我不知疲倦的奔逃着,还好这怪物的注意一直集中于我一人身上,并无伤及四周楼房里被异响惊醒的居民。我跑啊,逃啊,直到跨入一道小径。

“喂?喂!那家伙!往左边来!”是蜡熥的声音!我别无选择和余地,但愿这不是在让我步入绝路。

“接下来怎么做?”我询问,急不可耐。

“在即将撞墙时左拐或右拐,贴墙。”撞墙?眼下别无他法,我只能相信。

70米,50米,30米,三步,一步,身后不断传来刺耳的如金属划过平滑地面般的声音。「食火鸵」的鼻息几乎就喷洒在我的头顶,温热的气息却只给我带来恶寒。幸好,它是位谨慎的猎手,或是出于不知我的底细,或是因燃素水母不能一口吞下就会突进逃窜的习性,它还仍未下喙。

“贴墙!”蜡熥的呼喊划过夜空,我俯身向侧边一蹦,脑袋重重的砸在墙上,于一旁的道路尽头,蓝色火焰组成的墙壁横空而生,那巨禽刹不住脚,伴随着刺耳尖锐的鸣叫一头扎进了「相位变换」的火墙中。

火墙快速闭合,我大口喘着粗气,勉强死里逃生。

“下回看好你那破卷轴,别老是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怪东西……”蜡熥声音从上方传出来,带着一丝丝埋怨。

我瘫坐下来,回顾事件的起因。

于不久前……

我们三人仍在互相死盯着,谁也不肯让步。我提出的话题终结了一切话题,从客观的事实可以得出,我确实不擅长聊天。

三人仍静默无言……变数却悄然发生。

身后背着的书箱再次亮起了光芒。直觉告诉我,这是灾厄、不详的光,来于自主「幻造」的实体。

那巨大的喙自卷中破出,众人纷纷睁大双眼,仅是一瞬,禽类向前跃出,撞飞了我面前的两人,周围的路灯纷纷瘫倒,我却因未被掩埋与那恶兽目光相接,心中只有一字:跑。

“那巨鸟不是吃能量生命来着?不追你居然死追我。”回忆到一半,我吐槽道。

“我可是救了你诶!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居然还咒我!”她气呼呼的说道:“还有!别给我抬头…………”声音微弱下来,还未等我起身查看,一个身影便从墙上下坠而来。

噗通一声,蜡熥重重的摔到了我的身上——她因「相位变换」用太多昏死过去了。

至于我,先后用力过猛脑袋撞了一下,再被这样一个人砸了双腿,虽然没啥大损伤,但也已失去了回去的力气,只得先在原地稍作休息。

我合上了双眼,在无星的天空下入眠,身上是蜡熥温暖的身体,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似乎正在搂着我,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梦语。

于此,二人在夜色下相拥,而昏厥的猎手生死不明,执笔的手化出形体,观伶人呼吸尚存。

她拾起地上掉落的饰品,那是弗瑞斯特的学者间幸运的象征,她将其握在手心,细细触摸,似是在品尝佳肴,随后物归原主。

而在不远处,散落一地的卷轴中,焚天灭世的龙正在破鞘,即将迎接早应到来的*死亡*。

挽长弓以悼青林 繁茂的“弗瑞斯特”,于巨木丛生的美丽夜空下,少女与宿敌辩着经。

少女:“我认为自然生态与文明互惠共存!生存应是一种良性的各取所需。”

她顿了一下,给出自己的论证:“听说过“费尔维娜人”吗?这群液态生物能够通过共振改变物质形态,更何况他们曾有文明,倘若早点发觉,他们一定会成为星际贸易网络当中的重要一环。”

她的宿敌:“我不认同,“抟星蠕虫”,你肯定知道吧,这种巨形的腔肠动物会在恒星旁创造如小行星一般的巢穴,当磁场稳定,蠕虫离去,恒星的光落到巢穴表面,生命与文明也会在其中诞生,但给予幼嗣营养的汁液形成的晶体矿物也会吸引到「虫群」,让文明被*自我复制*的荒潮吞没,成为一颗死星。”

来往的各色飞行器填充了无星的大气,让没有城市的世界即使到晚上内外也都有着斑驳的光点。

少女回驳:“这算什么?你是信仰负创神的疯子吗?有个星系家里的长子要被送给祂活祭来着。”

男孩不理会她的挑衅,摆出自己的观点:“你那种短暂的稳定根本不成立,在宇宙的尺度下,即便是神明也难称不朽,新生与毁灭才是生态与文明的联系。”

二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何为「不朽」?其实他们都明白,在宇宙的历史诞生前,「天渊万龙之祖」,「不朽」,就早已陨落。

……

我微微睁开了眼,世界并非之前那般昏暗,现在已是黎明。

我坐起身来,回忆着昨天的经历:重生的通缉犯…奇怪的异乡客,对,还有那头巨禽,和生死不明的「和平主义者」,我们得去找她。

蜡熥被我的动静吵醒,她睡眼惺忪,有些呆呆的样子。

我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趁她没反应过来,我得思考怎么处理两个仇家昨天晚上互相搂抱着睡了一宿的事实。

她揉了揉眼睛,似乎打算开口了。

我倒欠她两条命,讲起话来肯定没底气……那把尴尬抛给她不就完事了!想到这里,我坐直身子,用无奈的眼神盯着她的脸。

“喂,昨天……呀!”她惊了一下,大叫一声从我身上跳了起来。

她刚想质问,转眼看到我却欲言又止。

双方镇静了一会儿。

“呃,呃,对了,贝忒呢?还有你……”她正在转移话题,看来我的甩锅成功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这是在?”

她心虚地说道:“毕竟之后要长期相伴嘛……所以就…就把名字告…”蜡熥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之!讲出来!快点!”她红透了脸。

“哦哦,好的。”我咳了几下用以缓解尴尬。“咳咳,很高兴认识你,蜡熥,我名扉虚晔。”

她低着头,直到听到没印象的字眼才刚刚抬起头,显然,她刚刚绝对没在听。

“啊,啊,什么爷?能不能再讲一遍。”

“扉虚晔(yè)!”

直至半年后我才知晓,这是我欠她的第三条命。

我们找了个一刻钟左右,最后终于在路灯下找到了倒地的因赫贝忒。

“从路灯和她的倒向来看,这绝对是被杆子砸到了脑袋。”

“想不到你还是个大侦探。”我调侃道,被路灯砸中脑袋,不死也得变痴呆。

“至少外部没有明显伤口……”她边观察状况边和我一起移开压着的路灯,所幸,从两头推开还是比较省力的。

我抱起贝忒,她的呼吸还在,甚至相当平稳。

“为什么老是我抱人?”我在这个并不紧急的时刻吐槽。“不过,这身体强度真的是常人吗?现在看来,「和平主义者」似乎意有所指,蜡熥,你有什么头绪?”

……

“我没有什么头绪。”少女自问自答:“关于「不朽」,确实没什么人了解。祂诞生于宇宙尚不可知的年代,在诸界留下龙裔,却又在未知的时间里陨落。”

远处斑驳的“星光”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是艘飞行器的尾迹,降落的地方正是她的学者父母的研究室。

“爸爸,你又买了什么小东西?”少女既好奇又兴奋的奔上前去,先前疑惑的想法烟消云散。

来者走下阶梯,手里提着一盒有橙色胶状物质的罐子。

“没什么,还是那个老课题。”里面的胶状物质蠕动着,顺着玻璃延伸网状纹络。

“好像是种黏菌啊……好吧,我大概不太感兴趣。”少女端详着这生物。

罐子摇晃着,手柄里嵌着的铁钉似乎有些锈。

“行了行了小老师,早点休息吧,饭后运动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父亲简单地糊弄了过去。

忽然,咔嚓一声!来客提着的手柄断裂,玻璃罐子向下摔了个粉碎,父亲先是惊愕,随后叫来了母亲,三个大人一起着急忙慌的清理着地板。年小的贝忒打了个哈欠,无心帮忙,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满地的碎玻璃渣。

的确,那时无人能预见,末日的到来会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

飞船内部昏黄的灯光照着三人的脸庞,贝忒已经醒来,正在接受着盘问。

———其实隐藏了主语,受盘问者是我。

“关于「食火鸵」我了解了。不过,你那个卷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是家族的遗物。”我当然不能把老底透出去,也当然,说的是实话。

她确认了下我的神情,判断着我确实没说谎。

“呼……算了。”她打开手机,似乎正在启动专门编制的程序。“当下要紧之事是先解决那个走禽。”绿色的屏幕上是正在扫描的雷达样式图,大抵是正在进行定位。

“欸,对了,你的问题我们回答了,但还没解决我们的问题呢!”蜡熥想起了这事:“你老家哪的?「和平主义者」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我们:“我是弗瑞斯特出生的……现在因为某些原因在银河各处猎杀入侵物种。这就是「和平主义者」,奔走在贸易网络的义侠个体,我们行于「巡猎」的道路之上。”

“弗瑞斯特?!”蜡熥大叫了一声。

“嗯,没错,就是「死灭世界」(指已遭毁灭)弗瑞斯特。”

昼不知何处蝉鸣 “你是说,我们要让它*胃穿孔*?”蜡熥不解地询问贝忒,1分钟前,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专心抗敌,现在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是的,我再复述一遍作战计划:因为飞船动力缺失,以及此地公司管理部门的不作为,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收拾,「食火鸵」既然是捕食能量生命掠食者,那肯定有一个地方带有能量转化组织,根据飞船的记录仪,大量热量储存的地方就是它头部的发光体。”确实可以歧义地认为是那巨鸟的消化器官,即“胃”。而胃穿孔的后果便是……

“那里面遍布着诸多血管导管和神经组织,甚至与大脑只有一膜之隔,而这也意味着,必将有一层纤维组织膜(较骨头软,可一定程度上扩张或收缩)充当防护缓冲,自然而然挤占了脑内空间,大脑不得以向前压缩。”

蜡熥摇摇脑袋:“停停停,先不论这临时推论够不够准确,能不能用人话讲?”

贝忒长吸一口气:“简而言之,就是它脑袋较小,大脑与眼睛的相接区域在眼眶中间,直通大脑。”

“意思就是弱点在眼睛?那谁?扉什么页,你怎么看?”她向我眨巴眨巴眼睛,虽然卖萌地非常刻意,但还是成功把思考的苦差事抛给了我。

“我没得选。”我直言道。“如果不帮这位游侠,我这辈子也拿不回「百妖卷」了。”

不久前,贝忒醒来时第一个动作就是抢走「百妖卷」。

贝忒抬起头:“好,那就说定了,我来安排分工。”她没有否认我刚刚的说辞,更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等会儿,我还有一个问题。”

稍稍顿了一下,我开口道:“你一直在避免与我们产生不必要的交流,也一直在专心于制定计划……”

“你…为什么执着于杀掉它?”

……

“你为什么执着于杀掉它?”少女不解地向宿敌发问。

“我也不清楚,但它对弗瑞斯特来说是入侵物种。会破坏这里的生态平衡。”

“可它天性友好,又不会自己繁殖,按理说没什么危害啊,这种不是应该被称之为外来物种吗?”

一束流星划破大气,港口间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他们寻不着回家的

方向。

“我们是不是该各回各家吃饭了?”宿敌向她提醒。

“不用,这附近我爸爸的朋友在附近,晚了的话叫阿姨她打个电话就行。”

天空轰隆作响,流星正在向着她家附近百米的地方坠落,发出耀眼的明光。

“哇!我要赶紧回去!在家里的高处阳台上把这景象录下来!”少年兴奋地奔回了密林中。

少女目送着宿敌远去,随后便坐在原地欣赏这奇异的现象,看得入了迷,的确,这般此生难得一见的景象很难不让人神往,或许只用几分钟不到,待到接近落地时,其便会消散成灰。

过了大概四分钟,陨石已经清晰可见,在半空中猛烈地燃烧。

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大抵是她爸爸的朋友。

——她完全没理会,只是双眼瞪大死瞪着,那难以置信的光。

*山*动了起来吞噬了流星。

不,不,那根本不是山!那根本不是山!!那橙色纹路,那飞速膨大的巨物——她看得很清楚,正是昨日的旅人带来的胶状生物!

顷刻间,人们的尖叫声冲破云翳,只用了几次眨眼不到,那该死的巨兽的触须已经足够丈量天际。

她被那阿姨一把拽起,进入飞船内。她已经几乎失去了思考,只是呆滞的看着窗边,看着愈来愈近的吞食云朵的触手,和身后不断的操作声。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树木在嘶吼,地面在崩裂。森林、土地、天空,均已被替换为了那黏菌的血、骨、肉,庞大的阴影近在咫尺。

轰!!!最后的时刻,飞船成功启动,迅速腾飞而去,两侧的舱壁在大气中宛如先前的流星。但她无暇顾及耀眼的光,只有飞船的轰鸣声回荡在耳旁……

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她反应过来,已经是进行超光速跃迁前的十秒,那是记忆最为清晰的时刻,整颗繁茂的星球均被吞噬、替代,那该死的贪饕巨兽距离太阳触手可得,随后,即是光的消失,一片寂静的虚无,怅然若失。

于无星的深空下,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厌恶这个世界。

…………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弗瑞斯特大吞噬」的灾后收尾工作已经完成,据悉,该星球所处星系是著名的生物学学者研究交流地,起因为一只走私的阿米巴黏菌幼体,波及范围约为240光年左右,公司对死难者表示哀悼,表示会极大加强检疫,杜绝此类现象的再次发生……”

而后是与阿姨相互扶持的日子,不久,唯一相伴的人便因心脏问题病死在路途中,她也记得,因贫穷,她亲手将同伴的遗体放逐在了深空中。

那逝去的日夜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哪片真空才会是最后将眠的荒冢。

“不过,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巡猎」”

“——让那些入侵、偷渡的贱种为它们*将要欠下*的死仇血债血偿,这就是我所行的,无差别无休止的猎杀……”

“我不奢求他人的理解,也清楚着自己正在受仇恨支配。不过,合作并不一定需要认同,眼下的我…需要诸位的协助。”

我听得出谋求合作的诚意:“我答应你,毕竟是我的东西惹出来的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继续接手。”

“好耶!终于谈妥了。”蜡熥照常活跃了一下气氛。“所以捕鸟的计划是?”

“很简单,就靠「相位变换」”

我们哑口无言,这巨鸟的智慧明显不可能被明晃晃的陷阱给……

“奥,我漏了点,靠的就是像你们口述的一样招致它的回避,要的就是它从高速奔跑中停下一瞬间的迟疑,形成破绽百出的致命巧合。”

至此,分工在不知不觉中已然确立,只待到与那巨禽逐猎时,彻底划定猎人与猎物的界限。

夜不胜今日欢庆 上午11点整,于拉夫卡迪奥的中心都市“圣毛拉”,一伙人载着旧型号的星际越野车飞驰而来——

“呜哇哇哇!慢慢慢慢点儿!贝忒!别着急啊!!”

经过几天下来的相处,一伙人已经大致熟悉了彼此。

不过,*父王*向我低吼:尚余前尘之事未述。虽然这声音听着既不庄严也不亲切,但*我*确实有*揭开过去*的必要。

就让时间从这里开始吧,三天前的拉夫卡迪奥:

那时的我还在卷中沉眠,脑子里也没有这扰人的声音,那是我所不知的事情。一伙人临行前的准备。

“话说……贝忒,我觉得很异常啊,这十里八乡的大伙儿都认识我。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这么多天没回去,怎么甚至没有人来找我们?无论是询问情况,指责,找人还是什么的?”一连串讲这么多话已经非常的为难口吃的他。

“小扉,先别急,质疑前先了解这是否对现在的我们有所益,如果没有,这些缺漏交给未来的自己来解决便可。”……自从扉虚晔被发现了是三人中年龄最小阅历最少的那一个后,她总是用年长血亲的口吻来开玩笑。

“行了行了贝忒,老师可不是你在我们团队中的定位,关于那个「食火鸵」被我传送到的地点,能不卖关子了吧?”小鬼一如既往气鼓鼓的发问,她的身上有着我讨厌的气息,但是考虑到她的坦诚,我不会戒备她。

那人开口了:“那我也不藏着,说来正巧,那恶禽掉落的地方正是拉夫卡迪奥的中心枢纽‘圣毛拉’。”

“哪?”扉虚晔发问:“我本地人,可不要框我,拉夫卡迪奥的中心城市多了去了,倒不如说拉夫卡迪奥本身就是银河的中心枢纽。”

“巧就巧在这,各位,圣毛拉正是拉夫卡迪奥最大空港接驳点的所在城市,不仅跳蚤市场多如牛毛,地下交易鱼龙混杂,还有着一大票奇奇怪怪的商铺,比如那位「谏语医师」”贝忒不断操弄着电子设备,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们一眼。

“贝忒,你真应该锻炼一下记忆力,而不是对着备忘录念。”扉虚晔吐槽道。

……

我吐槽到:“贝忒,你真应该锻炼一下车技,而不是一会儿停,一会儿冲。”

“这不是做些动员嘛,大家积攒些怒气一会儿好拼命。”

没有听到蜡熥的反驳让人有些不适应,向旁望去,原来她已经快吐了。

“咳咳,噗…咕…额……唔……”如果「相位变换」可以在智慧生命体体能凭空灼烧的话,那我想应该挺方便的。

抬头望去,高楼林立霓虹缭乱的圣毛拉领人神往,当然,依旧是少不了拉夫卡迪奥的特色玻璃长廊,如果让我这个本地人来猜测的话,这些华而不实的设施全是办公和居民楼,拉夫卡迪奥天然是*失序*的,容不下这般正经的都市。

“喂!看什么呢!下车了!”蜡熥冲我叫着,她的恢复速度快到可疑。

“跟上,我们不必进城,车停一旁荒地就够了。”

“不怕被偷吗?”我问道。

“不会,这俩车子是我理念的具象化,是由命途能量构成的「巡猎」表征。”贝忒解释道。

这次我抢答了蜡熥:“说人话,请。”

她一如既往地深呼了一口气。“意思是,这东西是我捏的,想摇就摇。”

“厉害。”蜡熥附和。

“随我来,向东走那里是处旧工地,原为公司所开发,因投资方太少而被废弃。”

“公司狗不是有钱的很吗?为啥这么个小小小小企划寄了?”蜡熥问她。

“很简单,长期停留的人太少了……我们到了。”

眼前的工地实在是……一言难尽,不是因为太复杂,而是因为简单到难以描述——只有一条带穹顶的长廊

“呃……我说,这是大门吗?贝忒,你该不会打算让我们直接在尽头造堵墙出来吧。”

“不,恰恰相反,是要砸墙。也正因如此……”她将手指向我们背后。“我早就准备好捏辆新车出来了啦。”

“所以后半段车开得那么烂原来是在弄这个吗!”蜡熥用带点诧异的语气吐槽道。

……

“不过,我现在必须得指出,食火鸵已经在你们背后不远处了。”脑内忽然响起了莫名的女声,简直吓了我一大跳。

“不用管我是谁,向前奔跑,随后,见证吧,「不朽」的子嗣撕裂巨禽的胸膛。”等这个声音停止时,蜡熥忽然大叫起来。

“呀!它冲过来了!!”

贝忒变出车辆,直直向着尽头冲去。

“你可能想问为什么不直接用车撞?不要紧,一会儿你就会知晓。”

我们俩跟着车的尾气狂奔,脑子里扰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贝忒忽然加速,随后跃身跳下了车,车辆直直地不受控制向前冲去,硬生生撞碎了前面两侧的柱子,柱子坍塌下来压住了越野车,形成了人为壁障。

贝忒翻身缩紧一旁缝隙,用眼神向我们俩示意。

“3,2,1——”我大声喊着,确保蜡熥能留意到。

“开!!”二人侧身向墙边猛猛一撞,贴伏在墙上。巨禽看到了相似的手段,停了下来,转向我们

——但“子弹”也出现在那里,如同致命的巧合,如同每个人必将抵达的终点。

嘭!!的一声,虚数能量裹挟着强腐蚀性的液体倾射爆冲而出,从眼眶到耳孔,直直地洞穿了猎物的脑袋,上侧脑袋被尽数摧毁,血肉与组织液的混合物洒满了半边墙壁。

巨禽凄厉的惨叫了一声——随后仍矗立在那,无头地矗立在那,不,是转起了身体,继续朝向我们。

时间仿若静止,无论是谁都没法理清这惊悚的一幕。

——这怪物被爆掉了半边脑袋仍旧正常行动,这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甚至不符合*它本身*的能力。

然而,更大的变故即刻出现,不远处,我放置卷轴的地方冒出了与先前一样猛烈的……不,更加猛烈的强光。

一头翅膀腐朽肋骨刺破胸膛的带角巨龙从画中冲出,她朝食火鸵的方向飞驰而来,一头撞碎了先前掩埋着的吉普车形成的墙,随后是摧枯灭朽的飓风,她掀起带着烟尘味的翅膀,龙爪刺入了巨禽的骨肉,带着它直冲云霄,血光倾泻着,洒遍了下边的土地。

黑与红的死焰在她的口中蓄积,直直的朝着那身躯喷吐而出,巨禽最后剩下的部分碳化了,被*烤的粉碎*。

然后是一个瞬间,我与她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