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天赋:从庆余年开始》 第一章:【生死一线】 范清越最后的记忆是在酒店,他似乎被一个女人……

精疲力竭后,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他愕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发现自己手脚皆不能动,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是一种手脚不受自己控制的无力感,片刻之后,他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现状。

他成了一个婴儿!

入眼处是蓝天白云,却好似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般,显得小块小块。

视觉的恍惚,让他大胆揣测,自己大抵是在一个背篓之中,上面盖了盖子,所看到的天空,是缝隙分隔。

如此猜测,皆因为四周传来的厮杀声,还有不时从眼前闪过的黑衣人,以及那飞溅到背篓上,滴落在他脸上的温热血滴。

背篓被一个黑衣人抱在怀里,时刻以自己的身躯护着这个背篓,也一次次避开那些刺杀而来的刀剑。

几次颠簸震动,他看清了抱着背篓那人。

一身黑衣,以黑布蒙住双眼,却依旧能够清晰感知到四周刺来的刀剑。

范清越来不及思量,这莫名带着一丝熟悉的场景和人是怎么回事,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啼哭之声。

如此场景,生死难料,这哭声莫名让人心烦。

于是,他便不再强忍着想要嘘嘘的冲动。

本就是婴儿之身,即便意志能忍,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也憋不住。

释放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

……

……

之后的许多年,范闲怎么也忘不了,自己刚穿越,还没弄清楚周遭环境,只是出于婴儿的本能,下意识啼哭。

奈何,刚啼哭两声,一注温热的尿液便以抛物线朝他嘴里射来……

然后,他便被气晕了过去。

厮杀持续了好一阵,黑衣人以超凡之力,跃过一道悬崖,去往对面。

高手总是潜伏到最为关键时刻,才会出手一举定乾坤。

比如此刻,那武功高强的神秘黑衣少年,身在半空,下方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无从借力,自然也无从出招。

这对隐藏了许久的神箭手来说,无异于是绝佳的机会。

以那古老雕木所刻硬弓插在地上,整个人以单手撑地,双脚蹬着长弓,拉弓满月,另外一手搭箭。

撑地的手略显僵硬,是一只续接上去的手臂,无法拉弓。

满弓之力,三箭连珠!

三支箭,朝那身在半空的黑衣少年射杀而去。

这位大陆仅有的一位九品神箭手,对自己这三箭有着绝对信心。

他的箭,即便是大宗师,也中之必伤!

燕云十三,天下唯一一个九品神箭手,攻击力首屈一指。

他跟随着追杀大军,已经跟了一路,却一直隐藏,始终未曾出手,等的便是此刻。

箭出定生死,是江湖关于他的传说。

此刻,五竹身在半空,已无借力之处,见三支箭射来,身体竟在半空以“弓”的形状,弯曲一瞬,弹射开来,避开那三支箭的轨迹。

这惊险一幕,看得对岸那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为之一惊。

无论是那三箭连珠对时机的把控,还是五竹此刻在半空之中,于不可能之中做到的极致应变,都是堪称世间奇迹。

不过,躬身弹射之间,其怀中那竹篓之中的两个婴儿,其中一人却被腾飞出来。

已避开轨迹的三支箭,竟在此时忽然改变轨迹。

没错,三支箭竟在射出之后,忽然改变轨迹。

如此神乎其技的一幕,让人惊叹其强大,若非亲眼所见,定难以置信。

其中两支合二为一,朝那黑衣少年杀去。

剩下一支,射向那抛飞出来的婴儿。

如此一幕,堪称绝杀!

一切的变故,只在顷刻之间。

对岸,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瞧见这一幕,心中杀意近乎凝为实质,却对此局面没什么帮助,双手死死摁住轮椅扶手。

“该死!”

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来,满含杀意。

燕云十三,据说有十三箭,箭出人死。

这位天下仅次于大宗师的神箭手,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他此生唯一一次惨败,是败于当年那个传奇女人之手。

他被一枪炸毁整个右臂,其手臂当场变得粉碎,血溅了他自己一身,满脸都是。

而今,那个女人死了!

所以,他出山了。

念及自己右臂那个始终在下雨天还会刺骨疼痛的窟窿,燕云十三杀意满满。

复仇就在此刻!

这一瞬,那被腾飞出来的婴儿,已经注定必死无疑。

神仙难救!

范清越在被腾飞出竹篓时,便暗道今日恐怕要凉。

刚穿越呢,莫不是又要重启人生?

他眼睁睁看着那箭羽朝他射来,箭头在瞳孔之中逐渐变大……

这时,脑海之中出现一道声音。

“诸天聊天群邀请你加入,并成为群主,是否接受?”

金手指?

外挂?

救命啊!

“是是是是!!!!!” 第二章:【诸天聊天群】 诸天聊天群,前世作为在起点混迹多年的老书虫,他自然知晓这是什么金手指。

聊天群,便是诸天的人物加入群聊,互相白嫖资源。

细分之下,却又各有不同。

此刻生死一线,作为毫无修为的婴儿,他所能祈祷的,也只有这个金手指能救自己一命了。

【进群成功,你已成为群主!】

范清越的脑海之中,出现一个画面,他看到了自己头像,正是此刻被腾飞在半空,下方是无底深渊,前方是夺命之箭的画面。

这画面实在是太美……

雪中范清越:哦哈哈,天雷滚滚我好怕怕,劈得我浑身掉渣渣,终于有人进来了,还是群主!

雪中范清越:快说说,你现在多大,在哪个世界?

雪中范清越:话说回来,我是第一个来的,为什么不是群主,你丫后来居上,是不是开挂了?

雪中范清越:说话啊,哦,你是新来的,可能还在迷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哦,忘了你就是我,那没事了。

雪中范清越:简单说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身处诸天,却能在这里联系,无数个我穿越了诸天万界,就是这个流派的聊天群,懂了不?

庆余年范清越:懂了……所以,你看到我头像没,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在线等,很急!快支招!

雪中范清越:我丢,你这有点惨啊,你不会只做一秒群主吧,开局就重启?

雪中范清越:我比你早来几年,这个聊天群的机制已经摸索清楚,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我后续慢慢与你说,当务之急是先救你。

雪中范清越:我先给你件宝物救命,记得查收!

【雪中范清越花费10积分,给你传送了一具残缺符将红甲,是否查收?】

“是是是!”

雪中范清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保重,活下来给我捎个信儿。

外界。

夺命一箭,死亡关头,那被腾飞在半空的婴儿,忽然被一符将红甲接住,单手挡下那射来的箭羽。

叮一声响,那箭羽擦着符将红甲的手臂,带起一连串火星,射穿对岸的一颗大树,树干瞬间折断,落叶纷纷。

丛林之中。

燕云十三见此情形,也是为之一愣,旋即咬牙,再度挽弓搭箭。

这次使用的,却是那已经快要废掉的右臂。

拼着这条手臂彻底废掉,他今日也必杀之,让那个昔日重创自己的女人绝后。

恨意难平!

一箭,又一箭……十箭连发。

燕云十三箭,此刻齐出。

即便是大宗师面对这等杀招,也足够喝一壶。

特别是,那些箭还会转弯,从四面八方,射向那符将红甲护着的婴儿。

突然出现的红色铁甲人,高深的修为,一切变故都是那么突然。

燕云十三虽然连发剩余十箭,但此刻有符将红甲保护,加上那黑衣少年已经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十箭连发,四面八方围杀,却在红甲人四周顿住,好似被一道无形气墙挡住。

箭羽旋转,如电钻一般,携带雷霆威力,终于射穿那无形气墙,直达红甲人身躯。

一连串的叮叮声响起,力量被无形气墙消耗殆尽的箭羽,最终难以穿透符将红甲防御,尽数落地。

那黑衣少年一个滑铲而来,接住一根羽箭,反手投射而出,朝对岸射去。

那一箭……

燕云十三不敢大意,转身即逃,只听见一声尖锐呼啸,箭羽已破空而至,直透其胸膛,鲜血飞溅。

那黑衣蒙眼的少年好可怕的臂力,这一箭的威力,比他满弓而射,还要强三分。

这箭不会拐弯,却让他避无可避!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这位堪比大宗师的九品神箭手,快速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儿燕小乙,他日必报此仇!

这是燕云十三此刻唯一的念头。

一切尘埃落定。

范清越也松了口气,旋即被一股席卷而来的困意压得睁不开眼,沉沉睡了过去。

闭眼之前,不忘将符将红甲收入聊天群自带的储物空间之中。

红甲人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任由那手中的婴儿落下,五竹眼疾手快将其接住,重新放入竹篓之中。

至于那些追杀的黑衣人,尽数死在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之中,死死钉在地面。

那是黑骑特有的军弩,威力巨大,可以穿透人的骨头,留下孔洞,终身难以痊愈,只要被射中,非死即残。

“小姐呢?”

那坐在轮椅上,音容天生带着几分阴沉恐怖,右手搭在轮椅手柄位置的老人,无视黑衣少年那身上那一股很浓的尿味,开口问道。

“我去晚了。”

黑衣少年放下手中背篓,也不知他使了何等手段,身上被尿液打湿的衣服,竟在瞬间烘干。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听到这不是死讯的死讯,心情瞬间沉入谷底,原本毫无情感波动,即便面临生死,以及当年断了双腿,都未曾流露出丝毫情感波动的脸庞……此刻却寒如极渊。

其周身的空气也似乎跟着冷峻了几分,一股杀意骤然席卷开来。

许久许久,他的神色一点点收敛,直到看不出任何异常。

对于那个红甲人的莫名出现与消失,他们都默契没谈,但事后肯定会去调查,大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高手。

“这是小姐的孩子?”

“是。”

“可以给我看看吗?”

黑衣少年将背篓放在地上,打开三方的竹子编制盖子。

两个婴儿,如瓷娃娃一般,非常漂亮,小脸肉嘟嘟的。

其中一人睁着眼睛,眼珠子黑得深邃,与他对视而不惧,看得心情极差的老人,竟难得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另外一人,全身都是尿液,睡得很香,嘴角还流口水。

“不愧是小姐的孩子,这等情况下都能睡得着,果然不是一般人。”老人说道,伸手分别戳了戳两个瓷娃娃的脸庞。

在黑衣少年表示,不信任这座城里的人,不愿留下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起来。

“瞎子,你武功高绝天下,可你只会杀人,你能教他们什么呢?”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揉了揉自己双腿,抬头看了眼天空。

大抵是要下雨了。

每逢下雨,他这双腿就很疼。

可即便疼得彻骨,他也从未流露半分痛苦的神情。

“你也一样,瘸子!”黑衣少年冷冷回道,背起竹篓便要离开。

之后,在老人的提议下,儋州成了最好去处。

那已经因为操控红甲人,而因为太累睡过去的婴儿,在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这一系列对话,观察和思索之下,范清越也终于确定了此方世界是何处。

庆余年!

难怪他之前有种莫名熟悉感。

这剧情,大差不差。

儋州二字,更是给他宣达了最后的答案。

“我竟来到了庆余年世界,而且还成为了叶轻眉的孩子。”

如此说来,刚才被尿一身的这个,莫不是就是嫌犯?

正在思索之间,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座塔,塔身金光灿灿,还有七彩之色萦绕四周。

塔有九层,层层递增,珠光宝华,颇为神异。

意念微动之间,范清越发现,自己竟出现宝塔之中第一层。

四周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空间无限大,却不知具体有何作用。

莫非这也是和聊天群一起出现的金手指?

雪中范清越:喂,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一声。

宝塔之中,出现聊天群界面。 第三章:【群主特权】 庆余年范清越:托你的福,还活着,谢啦!

雪中范清越:不客气,等你以后发达了,给我传送个妹子就成。

雪中范清越:现在,你可以说说,你在哪个世界?

庆余年范清越:我在庆余年,今年……刚出生一周。

雪中范清越:就是那个武力值不是很高,但路边的狗都懂得阴谋算计,大宗师也只是个棋子的危险世界?那你得小心了,说不定活不过第二集。

通过与雪中范清越的对话聊天,他终于搞清楚了关于聊天群的一些基础作用。

每日可进行打卡签到,然后获得一积分,接连签到还能获得积分加成。

至于这个诸天聊天群里的人,其实都是他自己,在诸天的分身。

目前为止,群里只有两个人。

作为群主,他可以自主招募群友。

招募一次,消耗1000积分。

在头像旁边的位置,就有一个签到提示。

【签到成功,获得1积分。】

【积分余额:1】

第二个功能,就是传送物品,物品等级不同,消耗积分不同。

当然也可以传送人……只要你有那么多积分。

第三个功能……

雪中范清越:你是不是想说,该说到商城了?

庆余年范清越:难道不是?

雪中范清越:没错,根本没有商城。

庆余年范清越:6。

雪中范清越:你是群主,招募个群员啊,我一个人寂寞好几年了。

庆余年范清越:需要1000积分招募一次。

雪中范清越:还好我不是群主。

庆余年范清越:群主可以禁言人。

雪中范清越:已老实……

作为群主,范清越开始研究其聊天群来。

有些权限,或许是只有群主才有的,那个身处雪中世界的他不知道也正常。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想多了。

作为群主,他具有的招募和禁言的权限,已经够可以了。

另外,那个宝塔空间,也是聊天群自带的,只有群主才有。

就在他即将放弃研究的时候,意外发现,还真有一个特权,那就是给每一个群员随机觉醒一种天赋。

群员觉醒的天赋,他都可以免费进行共享,群员之间共享,需要根据时间而花费积分。

正打算给雪中世界的自己觉醒天赋呢,却发现他的头像已经变得灰暗,大概有事,着急下线了。

五日之后,五竹背着竹篓来到儋州,路途中,他抓了野狼,以母狼的奶喂养两个孩子。

他在进宅院之前,往竹篓里放入一本黄色书籍,进府将两个婴儿交给老夫人,便转身离开,任由老夫人挽留,他终究没留下。

离开范府后,却在府邸对面的视角极佳,正好看到范府大门口的位置,开了一家杂货铺。

……

……

春有风筝夏有鱼,秋有青鸟冬有雁,孩童一爬一走间,时光冉冉而过,范清越和范闲,已经六岁。

一晃六年时间过去,当初的两个瓷娃娃随着年龄的增长,起初的那一丝丝类似双胞胎的样貌,却在逐渐消失,变得各有不同。

范闲前世是个肌无力患者,自从二十四岁开始便一直躺在床上,便是看点盗版书籍和小电影,都是央求的护士小姐姐给他置办安排。

这一世重生,能自由自在的活着,能走能跳,为何不多动动呢?

于是,整个府邸的下人,和附近的百姓们都知道,那座大宅院里的两兄弟,其中一个特别好动,总是跑来跑去,蹦蹦跳跳,每一天都很欢快。

无聊的大黄狗总被他遛着到处跑,后来,大黄狗见到他就绕道行。

至于另外一个嘛,则与之相反,有时候在某个位置一坐下,就能待上一整天,很耐得住寂寞。

很好动的那个是二公子,喜静的是大公子。

听说这两兄弟是同时出生的,至于如何区分的大小,自然是两人在三岁那年打了一架,赢者为大。

当时的那一架引来了很多小朋友围观,好事的府邸下人和丫鬟们也都聚集在一起……他们也想分清谁是大公子,谁是二公子。

住在府邸里的那位老太太,曾经随意伸手指了一下二人,分了个大小,但二人似乎都不服气,最终还是选择“比武”的方式进行。

老太太也没再拦着,只是吩咐身边的丫鬟和下人们看着点,她则坐在那边的回廊转角位置,带着些许兴致盯着那边的“比武”场景,显然也想知道谁输谁赢。

这两个小孩子虽然各有不同,却有一个相同之处,那便是,虽然小小年纪,却从不尿床,从不哭闹,说话的方式,老气横秋得厉害。

至于打架这件事,大家都看好那个喜欢蹦蹦跳跳,活泼好动那个,这就多少有点成绩不好的都擅长体育的意思……

比武之前,好动的少年站在原地做着一些旁人看不懂,也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热身运动。

其实,那叫头部运动、腰部运动、自立压腿、侧压腿、扩胸运动、体转拉伸……都是常见的体育课热身运动。

可是,那日在庭院外的宽敞之处,于微风下的“比武”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好动少年做完热身运动喊开始的一瞬间,那个喜静的少年以极快的速度,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他是如何以三岁的娇小身躯完成的凶猛过肩摔,就获得了胜利。

至于那个好动的,从今往后注定是二的公子,已然没了往日的欢快模样……被摔懵了,也摔晕了。

事后,老太太叫了医者为其把脉,确认没有摔伤后才放下心来。

根据院子里那个,老夫人身边修炼过武功的贴身侍女所说,那一摔的力道把控得非常到位,再重一点会将二公子摔成重伤,再轻一点就会让大公子自己闪到腰。

那一摔,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力道把控。

被摔晕了,并非是受伤,只是小孩子的身体经不起摔,承受力不高……尽管他是个穿越者。

……

……

那一摔,就像当初那道抛物线,足够让范闲记忆尤深一辈子,大抵是到老死那天都不会忘记的。

他平日里蹦蹦跳跳,而且时常都有意识的做些基础的热身运动和锻炼。

他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黄色色。

至于那个……嗯,现在应该叫大哥,他的皮肤却白嫩得如牛奶一般,似乎轻轻一掐就能出水,最吸引府里的丫鬟们揉揉捏捏。

每次到了洗澡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被丫鬟们争先抢夺的存在,范闲总是被剩下的那个。

自己竟然败给了这样的对手?

府邸里的丫鬟和下人,还有外面那些时常与他一起玩耍的孩童少年,无不看好他。

但最终,他却被一招制敌,脸丢大发了。

之后的私底下,范闲又找他比了几次,之后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打不过。

从那之后,他只得老老实实叫大哥。 第四章:【日常】 范闲严重怀疑,这个大哥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看起来肌肤水嫩如牛奶,柔弱无力,交手的时候却力大无穷,天生神力一般。

之后的日子,他一次次跟踪和偷窥这个大哥,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功了。

却意外发现,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这个身上有着奶香味的大哥,每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发呆,在睡觉,要么就是在屋顶上看风景,看人来人往,哪有半点练功。

……

……

儋州港在庆国的东面,虽然临近大海,但这几年来,南方的几个大港口已经建立起来,打开了通往西去的运输通道,这个早些年极度热闹一时的港口便冷清了下来。

坐在屋顶上,可以看到海面上的海鸥自在飞翔,没了来往船只的骚扰。

港口迁移后,在那位司南伯爵的周旋下,这里被那位皇帝陛下免了好几年的税收,消息传到儋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喜雀跃。

他们都知道,那位司南伯爵似乎很受皇帝陛下器重,却没想到这件事情这般顺利。

儋州的百姓受了恩惠之后,大都对那个院子里住着的老太太表示了足够的礼貌和敬畏。

连带着的,对那两个虽然只是私生子的可爱少年,也觉得愈发可爱。

这日的天气风和日丽的,大人们坐在酒馆里,享受着海风所携带而来的咸味和湿气,享受盐渍的梅子,和杯子里的酒水,偏过头就能看到那座大宅院的屋顶,似乎坐着个孩童。

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那两兄弟之一,极大可能是那喜静,又长得像个女娃子一样漂亮的大公子。

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坐在那里看风景,看蓝天大海,有时候也会在那里睡个午觉,被那说来就来的大雨扰了清梦,也从来不恼。

他脾气好得出奇,性格温和,令人讨喜。

孩童长得很漂亮,眉毛如画,双眼清亮无比,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几分还未完全褪去的奶声奶气,肌肤水嫩光滑,比同龄的女娃娃还要漂亮几分,试问谁不喜欢呢。

临海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就像刚才还是烈日当空,在一阵狂风之后,乌云便席卷而来,雨滴稀稀落落地便开始了。

范清越从宝塔之中的修炼状态退出,抬头看了眼天空,伸手接了些雨滴,伸舌头舔了舔,有着淡淡咸味,今日这雨势应该小不了。

“大公子,下雨了,快些下来吧。”有侍女在下方略带担忧喊着。

待他下来后,将其抱着便去洗澡。

来到异界他乡,范清越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难以适应,只短短一个月,他便很快融入了这里的环境,那个便宜弟弟也是如此。

兄弟二人都明白对方身上的与众不同,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表现,即便再怎么隐瞒,也终究会有些疏漏。

对此,范闲不止一次地追问过自己这个大哥,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否认,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偷听到他看风景而吟诗,范闲觉得承不承认就已经不重要了。

雨势很大,打在屋顶的瓦砾之间,从海面席卷而来的狂风,挟裹着雨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

下雨的声音虽然杂乱,在很多人的认识和感知里,却不是噪音,相反的,却极有助于睡眠。

儋州这地方,自是不乏一些喜欢听雨的文人骚客。

这个时候,说不定又在吟诗颂词,感触一番。

至于那些个偷情的浪蹄子,声音倒是可以放得开些,雨声雷声,便是极好的掩饰。

睡在床上,尽管他在上床之前,被褥就已被侍女暖好了,贴身的侍女也躺在旁边,他把手搭在那柔软之处,但此刻依旧有些难以入眠。

六岁的孩童身体尚未发育完全,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坏心思的,也不能调戏侍女,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不是那样的人……这项伟大的工程,他得等到八岁之后再考虑。

听着风声雨声,小手捏啊捏,感受着那掌心柔柔软软的东西,他管这叫报复,谁让侍女总喜欢捏他的脸呢。

不过是一场来而不往的非礼也罢了。

这六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状态。

好过早些年,他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整日被困在一个婴儿体内,一动不动,实在是能够将一个正常人给逼疯。

每日还要吃府里找来的不同奶妈的奶水,说实话,那东西算不上什么美味。

待长大一些,能够活动自如后,才算舒坦了些。

相比起他的不自在,那个便宜弟弟倒是显得淡定很多,毕竟前世的时候已经躺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

在两人一岁的时候,那位京都的伯爵大人寄来书信,分别给他们起了名字。

大哥范清越,字逸轩,名字取自某部文学大家的经典,“击衣拊石,声清越。”

老二范闲,字安之。

相比起范闲,范清越这个名字就显得正常很多。

范这个姓,似乎怎么取名字都不好听。

小时候的范闲无力反驳,待长大一些了,找到老夫人,提议想要改名字。

在老夫人问起,想改成什么时,他被这话噎住,时候范什么都不好听,最终只能作罢。

伯爵府中,老夫人是个外冷心热的人,骨子里是爱兄弟二人的,只是表面上没有那么多表露。

府里的丫鬟下人们,也没有因为他们是私生子的身份,而另眼看待。

但在私底下的时候,还是能够在偶尔之间听到他们说起一些关于私生子的话题,总让人莫名有些不爽。

弟弟范闲总爱一个人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与那些平民百姓的孩子一起玩耍,更多的时候是在给他们讲故事。

对于穿越重生这件事,对范清越来说也是极好的。

如今这私生子的身份固然是有些尴尬,但毕竟来到异界,还有了金手指,未来的人生应该是极精彩的……只要他不是太浪。

比起前世在都市里的日子总要好得多。

那时候,整日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一个人干着公司七份不同的工作,谈个婚嫁还要求八十八万彩礼,不接受婚检。

来到这个异界,说不定还能有三妻四妾,美滋滋…… 第五章:【何为童子尿】 对于这个世界,他所知不多,电视剧倒是看过,但忘得差不多了,只是依稀记得一些桥段。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什么,只要自己足够强,一切都不是问题。

脑海之中的宝塔,给了他不少的底气……尽管如今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明显效果。

他尝试过修炼那本黄色无名秘籍上的功法,范闲修炼的便是它。

事实证明,那只是一本书皮泛黄的无名秘籍,什么霸道真气,确实是五竹随后胡诌,临时起的。

修炼霸道真气之后,再度进入宝塔空间,他的修为却被宝塔尽数净化,它似乎很嫌弃那种真气,有种这垃圾你也看得上的鄙视感。

宝塔之中充满一种白色雾气,他可进入其中吐纳修行。

吐纳之法是他第二次进入宝塔之中,那些雾气所组成的字迹,不等他多看一眼,便迅速融入他的身体之中,出现在记忆里。

这吐纳之法并无名字,也似乎只有第一层。

作为聊天群的群主,还是很有福利的。

借助宝塔内的化雾灵雾气修炼,吐纳之间,那种雾气进入体内,为他洗涤肉身。

虽然不明白具体有何效果,但他还是多年坚持了下来,每次呆坐,皆是修行,一躺一卧之间,也是修行。

对于弟弟范闲的怀疑和跟踪,他也早已察觉,并不以为意。

他修炼之时,除了会略微发呆之外,别无异样,根本看不出来。

常年的习惯下来,他已经能够做到一心多用,一面在宝塔之中修行,现实世界却毫无影响,可正常行动吃饭睡觉,甚至还能打架。

宝塔修炼,他的体内并无真气,只是肉身逐渐增强,力气越来越大。

虽只有六岁,但他一拳下去,能打死尖嘴獠牙的凶悍野猪!

肉身强横,皮肤却愈发细腻起来,根本没有半点练体的那种肌肉块垒般强横感觉,随着肉身逐渐增强,他的皮肤反倒更像是水做的,毫无杂质,纯净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度。

有一次,他在熟睡之中听见暖床的侍女低声自言自语,捏着他脸,表示他这个小小孩童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让她有种莫名想要与之行男女之事的冲动。

听听这话,是能够对一个六岁孩童说出来的话吗?

正因为如此,这应该不是假话,也不是出自别的什么。

经过几次后,范清越愈发确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似乎很吸引女人,让女人有种想要睡了他的冲动……即便他如今还只是个孩子。

不敢想象,随着修炼的逐渐深入,以后长大了,会是怎样的局面。

这一切肯定与宝塔修炼有关,毋庸置疑。

他发现,府里的那些丫鬟们看他的眼神,逐渐趋于古怪起来……特别完璧之身的丫鬟,他就像毒药一番,刺激着她们的荷尔蒙。

那之后,每每到了这位大公子洗澡的时候,谁负责给他洗澡,就成了府里丫鬟们最抢手的活儿,还为此发生过几次吵架动手。

小孩子的生活,总是欢乐多,这一点,整日在府邸外疯跑的那群孩子,对此就颇有说服力。

人嘛,小的时候,总希望快点长大,可长大了,挨了生活的痛揍之后,又忍不住羡慕小时候的无忧无虑。

孩子军都知道,范府的那位大公子喜静,总喜欢一个人待着,或坐在屋顶上看夕阳,看朝阳,看万里河山,看那茫茫大海,几乎从不与他们一起玩耍。

有调皮的孩子今日约在一起,朝那屋顶的范家大郎丢石头,想砸一下这个不合群的家伙,教训一下,吓唬吓唬他。

毕竟是孩子,只能丢一些稍微大一点的石头,却没什么准星。

之后,有人提议,回家取来弹弓,这就准得多了。

捡起一块略微圆润一些的石子,放在地板上摩擦几下,然后贴着弹弓之中的裹布,使劲儿拉开,瞄准屋檐上的那道背影。

射!

用力太猛了些,弹弓的弦断裂,反弹打在脸上,火辣辣疼,顿时嗷嗷哭起来,松开手的时候,脸上赫然多出一道鞭痕红印,好似竹条狠狠抽打的。

其他孩童七嘴八舌围着,有人提议说,口水可以止痛,还有人说茼蒿嚼碎了,敷上去可以止血。

却有道声音很响亮地说,用童子尿可以消毒。

一众孩子军纷纷望去,却是那范二公子,手里拿着半截生的红薯,咬一口,吐了皮,吃里面部分,单手插兜,在众孩童看起来很姿势帅气。

之后,大家讨论什么是童子尿,尿他们知道,但是童子尿,却不大懂得。

忽然有一个父亲是兽医的孩童说,没有小鸡的人的尿,就是童子尿。

还有人说,这不对,应该是没有被女人碰过的,才是童子尿,于是大家都表示,自己已经不是童子了,纷纷看向范闲这个孩子王。

玩闹一番,这群穷孩子还是没忘记要拿弹弓打范家大公子的事情,还邀请范闲一起,报之前的一摔之仇。

范闲乐呵呵参与其中,还为大家修缮了弹弓的弹性。

这次,换了另外一人来打。

瞄准之后,果断发射。

石头破空,逆流而上,飞到半空在打中一片飘落而下的落叶同时,继续向那个坐在屋檐上的身影。

众孩童目不转睛盯着,便是呼吸也下意识骤停,双手握拳,要中!

却见那道身影忽然转身,以双指稳稳夹住那块石头,朝众人看了过来。

众所周知,这位范家大公子脾气极好,性格温和,此刻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不耐烦的神色。

“跑!”

众人一哄而散。

转身一瞬,一个个却被那飞来的石头打中全身不同部位。

倒也没什么伤势,就是红肿一片,够他们这些小鬼喝一壶的。

范闲跳跃之间,来到屋顶上,于自家兄长身边坐下。

“哥,你刚才这手可厉害,一颗石子捏碎,化作无数细沙,再反打回去,今日之后,这些孩子大概是再不敢招惹你了,我就说你有偷偷习武吧,你还不承认。”

刚刚那一手,他即便修炼了霸道真气已经有了些境界,但依旧做不到。

这个大哥,是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见他不搭理自己,范闲也嬉皮笑脸,继续找个话题滔滔不绝,自顾自说着,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真正目的。

“哥,我修炼这真气,似乎渐渐不受控制,好像很霸道,在我体内乱窜,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有!”

那日,全府上下都听到了二公子被暴揍的嗷嗷叫声。

之后的日子里,那位活泼好动的二公子,再没有功夫四处上蹿下跳,而是举着一块巨石在院子里扎马步,要么就是在墙角倒立。

听说孩子王被那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大公子惩罚得睡觉翻身都能疼醒,那群熊孩子便再也不敢出现在其面前,看到其人,都是绕道走。 第六章:【黄毛丫头】 在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花香满院的时候,京都来了辆马车,送来一个病殃殃的黄毛丫头,似乎随时都要闭眼的那种,头发也稀稀疏疏掉了很多。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个样貌猥琐,喜欢盯着丫鬟们胸脯看的胖子,是京都派来的管家。

听说,他在京都犯了事儿,调戏府里丫鬟,还准备用强,被那位伯爵大人刚娶的夫人抓个正着,命人痛打一顿,发配来了儋州。

但是谁都知道,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那位得伯爵大人刚娶过门的柳夫人,似乎在前段时间生了个儿子,地位也变得不一样了,考虑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起来……比如远在儋州的那两个私生子将来会不会回来争夺家产。

看着那个被揍得猪头一样的胖子,范闲忍不住笑出声来,被他瞪了一眼也不惧,反瞪回去。

这座大宅院的一些开销用度,都是来自于京都范府的调度,所以,那位柳夫人派来一个管家,似乎也合情合理,老夫人并未多说什么。

做管家的第一天,顶着猪头一样的脑袋,这位管家就将宅子里所有丫鬟下人,全都叫到院子里,交代了些规矩。

说是认人,实则就是立威,稳固自己的管家地位,在得知哪些丫鬟是那两个私生子院子里的人时,格外多教训了几句,丫鬟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应着。

但是,不少丫鬟们却发现,这个新来的管家似乎有意无意,一直盯着她们的胸脯打量,心里厌恶的同时也忍不住暗暗叫苦。

这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恐怕要遭受不少咸猪手……

那个黄毛丫头叫范若若,比范清越小两岁,天生体质弱,一直病殃殃的,特地送来儋州调养,这里要静些,空气也好些。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京都那边找的医生,是出自太医院的一个女医,随行治疗。

小丫头怯生生坐在老夫人膝下,回答着老夫人的一些关切询问,一一回答,目光扫过那两个兄长。

只一眼,她就觉得家里的那些人都不靠谱,连男女都分不清,其中一个分明是姐姐,怎么可能是哥哥。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一次,她非要拉着这位姐姐一起洗澡,在浴桶之中抓到那什么的时候,才发现错的竟是自己……

闷热的夏季总是酷暑难耐,让人喉咙好似含着一块火星子,难受得紧。

严寒的冬季,也总叫人长冻疮,特别是古代这环境。

人们似乎就只想一年四季都活在春秋,天气最宜人。

如今,正是那酷暑时节,天亮得也早。

范府那偌大的院子里自然是不可能养鸡的,但附近的居民家却有不少。

大公鸡喔喔叫的时候,范清越也恰好睁眼,睡在身旁的那个瘦弱黄毛丫头,此刻还在熟睡之中,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范若若,也叫范弱弱,不好听才改的字,谐音修改。

由于她一人睡很害怕,且身体弱,需要半夜有人照顾着,她又自己提出,想要与这个“姐姐”一起睡,便安排到了范清越房间。

至于小丫头叫他“姐姐”这件事,府里的丫鬟和下人,包括那位老夫人,都没提醒她什么。

这一声“姐姐”,似乎叫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过漂亮,比小女娃子还要漂亮七分。

与他站在一起,范若若就成了那只丑小鸭,天差地别。

将小丫头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下得床来,凑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在丫鬟手里的毛巾里打了个滚,就算是把脸洗了。

早晨起来,是需要读书学习的。

那位老夫人为兄弟二人请了教书先生,三十五六的年纪,却一身老腐味。

这两年来,庆国上下掀起一场文学改革,如今的文学场,古文与今文大战,一团乱麻。

古文,自然就是文言文,今文就类似白话文。

据说,这些都是那位英明,却又总爱不时冒出一些古怪念头的皇帝陛下在背后推动。

众所周知,那位皇帝陛下不是个爱玩闹的人。

可他近些年所做的有些事,真的就像玩一样。

比如说,让内廷司办理一种叫报纸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决定。

古文与今文的对战,如火如荼,有时候还能看到两个老夫子在大街上对掐,扯胡子又踢裆。

负责教导兄弟二人学习的教书先生,是个古文的狂热份子,古板得很,教他们学习的,也大都是一些经书之类。

读起来很拗口,背诵更是很难。

但是,教书先生对自己这两个小学生却很满意,无论什么经书,他们只需看一遍,两人都能很快记住,倒背如流,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如此天赋,让教书先生也不禁羡慕不已,如果他有这本事,早就高中状元了……

其实,这是兄弟二人的第三个教书先生,在此之前的那两个教书先生,都是今文的追求者。

在教导过程中,他们惊讶发现,自己在今文上的才学,似乎还不及这两个孩童,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惭愧的,一句话不说,俸禄也不要就离府而去,让老夫人看得一头雾水。

空气闷热,书房里好似有热气蒸腾,范闲踮起脚尖将窗户打开,窗外的蝉鸣声穿透树叶响了过来,和着清风,极是清美。

虽然是成年人的灵魂,但身体的年龄摆在那里,到了快正午的时候,总会免不了昏昏欲睡。

两个孩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从窗户吹进来的微风,正好抚平了脸上那一丝愁容,更好地入睡。

教书先生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刚想用手里的戒尺敲桌子,将两人叫醒,但是,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不知怎的心头一软,便作罢了,任由他们睡个午觉。

学习结束之后就是空闲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这个时候,范闲总会偷偷溜出府去,与那些孩子军闹做一团,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成年人……这大概就是一个肌无力患者重生的最大喜悦,能蹦能跳。

范清越极有礼貌地向教书先生行了一礼,等教书先生先行离开,他这才脱了外面那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衣服,递给贴身伺候的侍女,换上一身干净的,朝屋外走去。 第七章:【新人入群】 进了正堂,看见那坐在正堂中央的老夫人,喊了声“奶奶”。

声音却带着几分奶声奶气。

老夫人面容和蔼,深邃的皱纹里全是岁月的痕迹,只是,那偶尔从神色里流露出来的某种神情,在捕捉到这些的范清越明白,其实这个老夫人相当不简单。

据说,那位司南伯爵能有今天的成就地位,与老夫人在京都的关系分不开。

整个宅子里的人都知道,老夫人与那两个孙子的关系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私生子的缘故,老夫人虽然没有虐待他们,却格外的要求严苛,要求特别高,因此给旁人看起来的时候好像多了几分生疏。

两个丫鬟在端菜,范清越和右手边的小姑娘坐着等开饭,至于那个范闲嘛,已经偷摸出去玩了,到饭点了也还没回来。

小姑娘的皮肤有些黑,又有些瘦,和漂亮的范清越坐在一起,就显得格外可怜,像是路边捡来的流浪猫。

范清越总爱习惯伸手摸摸她的头,尽管那头上的头发已经快掉光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范清越修炼的时候,总会带上这小黄丫头一起发呆,为她渡一些那个宝塔里的灵气。

没几日光景,肉眼可见地发现,这妹子的身子骨渐渐好了起来,头发也渐渐重新长出来,变得黝黑,不再是之前是黄色。

范清越与这个妹妹更是投缘,便时常给她渡些灵气调养身体,虽然也是时常以一个成年人的方式对待这个小丫头,带着她修炼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在旁人眼里,却成了他们兄妹情深的佐证。

只是,这位范府大公子毕竟是私生子,身份一些尴尬,不能与正牌的小姐相提并论,丫鬟很也很识趣地不在两人面前提及京都那个伯爵府上的事情。

吃完饭后,天色渐晚,抬头望去,太阳已经沉沉坠落半边,染红整个天际的夕阳,最是美不胜收。

范清越坐在屋顶上,旁边是妹妹范若若,二人呆呆看着天边风景。

一个是真的在看风景,一个是脸红得双手不知该放在那里,毕竟那种通过亲吻渡真气的方式,还是让她很害羞,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教得多,成熟得也早,十二岁就到了嫁人的年纪。

范清越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妹妹的反应,许是注意到了,也不大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想法。

看了会儿风景,夕阳彻底落下,浓浓暮色笼罩整个天空,天色暗淡下来。

范清越进入聊天群。

时隔六年,他每日打卡签到领取积分,终于凑够了一次招募群员的积分。

雪中范清越:期待啊期待,终于要有另外一个我进来了,很想知道,这的另外一个我能觉醒什么天赋。

雪中范清越:快点快点,我等不及了。

六年前,范清越便进行了一次天赋觉醒。

雪中范清越的觉醒天赋是天道剑体,对剑道的领悟和修行,得天独厚。

庆余年范清越觉醒的是修炼没有瓶颈,无论是功法修炼,还是境界修炼,都没有瓶颈,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作为群主,他还可以额外觉醒一个天赋,竟是长生不老。

就世界等级而言,雪中世界等级是比庆余年要高一些的。

雪中世界可是武侠天花板,已经接近玄幻门槛。

作为群主,范清越还能共享每个群员的天赋。

共享雪中范清越的天道剑体,再加上宝塔内的特殊修炼,这些年他好似并没有练功,实则已经有了极高的修为境界。

正是因为没有瓶颈,他更是在前两天就已经突破到八品境界。

六岁的八品,天下独一份!

范清越设置加入群聊的条件:

一,为人正派,重情义。

二,天赋绝佳,不为各种所为的自己利益而损人利己,出卖身边人。

三,唐三拒绝入群。

【招募群员中……招募成功,正在邀请。】

【恭喜一人范清越进群!】

雪中范清越:新来的,醒来的,快自我介绍一下,今年多大,在哪个世界。

由于对方还没说话,只能点开其头像察看一下,揣测一下。

通过头像,能够看到一个凶猛大汉正站在演武场正中位置,好似在切磋比武。

只是这头像上的人,五大三粗,肌肉隆起,手臂充满力量感,特别像一拳超人……可惜不是光头,不然就更像了。

一人范清越:在罗天大醮对战冯宝宝呢,打完再说。

雪中范清越:罗天大醮?一人之下世界,那个好的,又是都市,又是异能,真不错。

庆余年范清越:一人之下不错。

雪中范清越:你个六岁的小屁孩,现在应该还不能懂得难得的快乐吧,我这边都快杀世子夺青鸟了……

这些年,两人经常在聊天群里分享一些关于修炼的心得,以及剧情进展的快乐。

雪中范清越原本是北凉王府的一个侍卫,作为穿越者,他一步步崛起,后来成为北凉王府的客卿长老。

为了更好的监视他,北凉王徐骁更是派了青鸟给他做贴身侍女。

其实,原本派的是小泥人,但范清越却拒绝了,主动提出要青鸟。

毕竟在穿越之前,他看完雪中悍刀行后,最喜欢的就是青鸟这个侍女了,能上厅堂,能下厨房,还能暖床,还能做侍卫。

范清越在雪中世界,也算从危机四伏的北凉王府之中一步步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从被徐骁怀疑,打消怀疑,然后是拉拢,笼络人心。

如今,正是他暗中保护徐凤年行走江湖的剧情。

马夫老黄作为明面上的陪伴,保护徐凤年,二人一起吃苦。

范清越拿着北凉王府的钱,四处游历,见识江湖的风采,徐凤年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他都不必出手。

之前,范清越卡在二品小宗师境界,一直难以突破,后来花了四百积分,共享了庆余年范清越的天赋,修炼没有瓶颈,当天就突破了,如今已是金刚境剑客。 第八章:【范闲砸费介】 雪中范清越与湖底老魁交过手,将其击败,也与剑九黄有过交锋,没分出输赢。

游历江湖,他也将青鸟带在身边,除了需要人伺候之外,也是让北凉王府别多心。

听潮亭那么好的修炼资源,他自然不会白白错过。

雪中范清越:所谓观书悟道,武道一途,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他人功法能修炼,也固然强大,但未必适合自己,所以,我打算借助听潮亭的武学,自创一门剑法。

陪伴徐凤年游历江湖,他借机挑战天下高手,磨砺剑道,借机完善自己的自创剑法。

如果能得李淳罡那样的陆地剑仙指点,自然更有益处。

只是,对于此事,范清越知道不能着急。

虽然知晓李淳罡就在听潮亭之下,但不能表露出来。

要想得到李淳罡的指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雪中范清越:再有两日,就是游历三年结束之期,也该回北凉了。

这个雪中范清越是个话痨,在聊天群里话很多,在本世界却像个独行剑客,话很少。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不难理解。

在聊天群里,他还主动讨论起,如何得到青鸟。

二人一起游历江湖,走了三年,青鸟也照顾了他三年。

但二人之间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庆余年范清越:你把她传送过来,我有办法。

雪中范清越:滚!有本事,你把李云睿给我传送过来。

庆余年范清越:你个曹贼!

雪中范清越:彼此彼此。

黄昏后,海边的风席卷而来,带着潮水的盐味儿,若若坐在屋顶打了个喷嚏。

范清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若若啊,你可真是个弱弱。”

“哥哥欺负!”

小丫头死死拉着范清越的手臂摇晃着,“哥哥给我讲故事。”

这段时间,她也渐渐迷恋上了范清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好,想听什么?”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这个已经讲过了,今天不如讲鬼故事吧?”

“不要!”

范吓了一跳,已经逐渐变得健康的脸上开始挂着两行小泪滴,很显然,没有少遭受鬼故事的荼毒。

欺负这个妹妹,已经成了范清越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他是极少讲故事的,但每次给丫鬟们讲的,都是些很恐怖的鬼故事,吓得她们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挤成一团,沉甸甸地颤抖。

为了掩饰自己是个成年人的事实,他总不可能出言调笑她们,但总能享受一下软软的怀抱。

丫鬟们每每尖叫的时候,总会把他死死抱在怀里,把头埋在胸脯。

范清越安慰自己,他如今还是个孩子,正是处在需要触摸的年纪,这只是身体正常的需要。

那么多鬼故事从何而来,但丫鬟和老夫人问起的时候,范清越总把锅推到范闲身上,范闲被问起的时候,就推给教书先生。

自然不会有人亲自去问教书先生这些事。

今夜又听了鬼故事之后,两个丫鬟胆颤心惊地给这个瓷娃娃一般漂亮的公子洗完澡后,就关门让他睡觉了。

有了若若之后,侍女便不在范清越屋里留宿了,是睡在隔壁的厢房,随叫随到。

听了鬼故事,若若若若死死抓着他的一只手,渐渐睡了过去。

海风拍打着窗户,明儿不一定下雨,但这风是真的大,还带着些沙砾在里面,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味。

小丫头蜷缩在他身边,像一只小猫。

范清越以手臂枕着脑袋,眼睛直直盯着床顶,眼睛在黑夜里发亮,许久没有睡着。

倒也不是这个点应该再刷一下手机,而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所需要的睡眠时间便不那么长了。

可若不睡觉,又免不了要被老夫人说教一番,只能乖乖躺下。

人需要睡觉,其实就是身体机能需要休息,恢复能量,缓解一下疲劳。

可他是修行者,境界高,身体素质自然不同,需要的缓解时间也缩短很多。

很自然的,他的意识便进入了宝塔之中,继续着修炼。

他无事可做的时候,都在修炼。

共享天道剑体,他自然也选择练剑,而且修炼没有瓶颈。

用雪中范清越的话说,他在六岁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玩泥巴,但庆余年范清越已经快要领悟剑意了。

在进入修炼状态之前的一刹那,范清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以后要过怎样的人生呢?

对别人来说,人生短短几十年,可他却长生不老,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修炼状态之下,他能够做到一心二用,早已经习惯了。

后半夜的时候,就在他幻想着,长大之后向不管其他,暂且先搞个三妻四妾,满足一下前世的愿望再说,警觉性极高他却被一阵瓷瓶碎裂的声音惊醒,也退出修炼状态。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范闲那着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哥,我杀人了,怎么办啊?你快救救我!”

……

……

一分钟之前。

范闲在床上盘膝而坐,打坐修炼了好一会儿,之后又打开那本黄色秘籍,里面的一个个裸着的人物画像,标注着一些穴位变化。

这本真气没有名字。

一次,他好奇之下,询问自己大哥,这本真气修炼着很霸道,不知道可有什么名字。

谁料,他大哥却说这叫霸道真气。

可范闲觉得这名字很敷衍,像是那个神秘的便宜大哥临时起的。

这种事儿,他相信大哥干得出来。

正看着黄色秘籍入神,体内的真气也自然开始流转起来。

这时,他的床前忽然出现了一双冰冷的眸子,瞳孔里带着几分褐色,看上去就知道不怎么热爱生命。

开口问的话,很是彬彬有礼。

但是,这人却蒙着脸,手里还拿着把刀,再加上现在是半夜三更……

范闲无疑受到了极大惊吓。

也亏他不是一个真的六岁孩童,否则早已经尖叫出声。

这个时候的他,第一念头是找大哥救命。

那个便宜大哥总给他一种很神秘,很厉害的感觉,有他在,自己就安心。

他用脚趾头想了想,眼前这个怪蜀黍在这个时候潜入自己房间,肯定本领高强,心狠手辣,搞不好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必须冷静!

范闲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佩服自己从大哥那里学来的镇定……至少表面是镇定的。

他强行将心里的紧张压抑下去,一脸孩童天真,朝那个怪蜀黍扑了上去。

“爹,你终于回来了!” 第九章:【长相猥琐】 六岁的小男孩,蹦跳起来扑向那个黑影怀里,双手太短,无法环抱住他的腰,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很用力地抓着,似乎真的害怕对方跑了。

费介此刻整个人也都是懵的,他不明白,为何司南伯的这个私生子要叫自己爹,本就不擅思考的他,此刻想着问题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呆。

他也很疑惑,自己这身衣服可是鉴查院特制,刀剑也不能轻易划破,为何这个幼小的孩童用手一抓就破。

以他的修为,自然很轻易就将这个孩童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去。

其实,比起费介的疑惑,范闲才是真的想吐血。

他酝酿了好久的大招,居然只抓坏了对方的衣服,这特么什么衣服啊。

他在大哥的残酷训练下,逐渐掌控了体内霸道真气,趁着四下没人的时候,经常拿假山上的石头实验……那些石头在他手里,很轻松就能被捏碎。

那之后,他对自己的自卫能力便有了一定的信心。

但今夜发生的事情让他严重怀疑自己那日是不是拿到了一块豆腐做的石头。

看来,今天要发生点什么事情,而且麻烦大了。

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他以言语分散费介注意力,以瓷枕偷袭之,砸了两下才将人彻底砸晕,瓷枕也碎裂一地。

脱身的第一反应,他就是快速跑到隔壁去敲响自己大哥的房门。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大哥一直很神秘,也很强大,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范清越打开房门,正好看到慌慌张张的范闲,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已经被范闲拉着去到他的房间,指着地上碎裂一地的瓷枕,和地上还在昏迷的长相极致猥琐的男人,表示他杀了人,现在该怎么办。

范清越拍掉他那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语气淡定道:

“还有气息,没死。”

以他的修为和细微感知,自然能够察觉到费介的呼吸,尽管这个高手的呼吸没有什么声音。

终究是用毒宗师,而且自身修为不弱,费介晃晃悠悠就要苏醒过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脑袋,麻麻的,迷迷糊糊。

“不好,要醒!”

范闲神色一变,拿起一旁的板凳砰一声又砸过去,还附带了霸道真气。

凳子四分五裂,凳子腿穿透窗户飞到外面去了。

刚苏醒一半的猥琐男人二度被砸,又晕过去了。

“他是鉴查院三处主办,自己人。”范清越慢条斯理道。

“啊……那我刚才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

“是亲哥没错了!”

这就像当年,范闲犯了错,老夫人非要动家法教训他一顿,这个大哥二话不说,出门而去,当时范闲还以为,这个大哥不忍心看自己被打。

谁料,等这个大哥回来的时候,手里拖着半截花椒树枝,上面全都是荆棘锐刺。

那之后,范闲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是亲大哥。

对于自己大哥身处儋州,却为什么会认识这个从京都来的猥琐老头儿,范闲没多想,也没多问。

在他的认知里,似乎这个大哥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看着躺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夜行人,范清越不得不承认,电视剧的演员还是太保守了。

真人比演员还要猥琐很多。

外面有丫鬟听到声音被惊醒,询问什么事儿,范闲急忙以摔了杯子搪塞过去。

侍女听到后就要过来收拾,却被这位二公子以略带怒气的声音命令她明天再来,那丫鬟便不敢忤逆了。

范闲上前解下起面罩,此人面容消瘦,年纪已经苍老,胡须开始发白,白色里面夹杂着一丝幽幽颜色,看着有些不怎么美观。

“哥,这人卖相不好。”

范清越打量着这个便宜弟弟,“费介是天下公认是三大用毒最精深的人之一,堪比大宗师,居然就被你给这么撂倒了,也不知是你运气太好,还是他运气太差。”

范闲摸了摸鼻子,嘿嘿一下,“那自然是他运气差,碰上我这个重生者,看吧,哥,你都不奇怪我是重生者,还不承认你也是?”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和自己是同类人,这么些年来,他才不会感到孤独寂寞,也没有对这个社会感觉格格不入,至少有个人是懂他的。

对这个大哥,范闲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是兄弟,也是知己!

“这怎么看都不像自己人啊,长得像T-BAG一样,他要跟我说是自己人,我肯定不信,谁敢相信这种老淫棍啊。”范闲再一度打量了其面容后,由衷发出感叹。

“哥,现在怎么办?”范闲没了主见,只能求助似地看向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兄长。

“等他醒了再说吧。”

……

……

费介感觉自己头很疼,这对他这个已经五十多岁,已经处于办退休状态的老人来说,受伤似乎已经不那么常见了。

但也很肯定,自己就是受伤了,伸手摸一下脑袋,放在眼前看,全都是血。

这些年他一直待在儋州,若非是那位司南伯和院长命令,他是断不会离开京都来儋州这偏远之地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自己学生,就被砸晕了,后脑勺位置被砸了三个大包,流了差不多一碗血。

这条老命更是险些交代在这里,估计如果真挂了,都没地儿说理去……大概是三个用毒宗师之中最丢人的死法了。

好在,他活了过来,应该庆幸那个小兔崽子没有补刀,以后做了他们老师,定要好好教导一下他们补刀的重要性。

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那大眼睛忽闪忽闪装萌,带着一丝畏惧和愧疚的眼神,再加上对方的身份,这让他满腹怒气竟不知如何发泄。

再看到另外一人时,更是愣了一下,暗道院长也不怎么靠谱嘛,这分明是一男一女,怎么说是两个私生子呢。

怎么漂亮的小姑娘,长大后肯定倾国倾城,比他娘还要漂亮几分。

费介忽然想着一个古怪念头,等这女娃子长大了,昔日那些叶轻眉的故人看到这张脸,会作何感想……

“你们是谁砸的我?”费介从自己腰间的一个袋子里找了些止血的药粉敷在后脑勺,看向两人发问道。

“是他!”范闲抢先开口,指向范清越。 第十章:【冰冻三尺寒】 “哦,那没事了。”

这个猥琐到极致的老头儿竟如此云淡风轻,毫无追究自己被砸三下,范闲这个重生者也不免被噎了一下,颜值很高干什么事儿都是对的吗这个道理?

如果换了他,是不是就得被报复一下?

果然,不管什么年代什么社会,都要看脸。

“不是我,是他,不是一下,是三下。”范清越如实道。

范闲捂脸。

费介却觉得这小姑娘人不错,怪老实的嘞,人长得还漂亮。

听着醒来的猥琐老头儿自称费介,范闲觉得这件事情果然很费解。

对于老变态看过来的凶狠眼神,他只能站在这个大哥身后呵呵傻笑着,扮演着一个痴呆儿。

范闲看了看这个大哥,难道那么聪明的大哥,就一点不费解吗?

京都那个从未见过的老爹,向来是不过问他们的,如今却找来这么一个猥琐老变态教导他们。

能教他们什么呢……教嫖吗?

费介看着眼前两个六岁孩童,摸了摸后脑勺,一阵吃痛,自己上了些药,终于止疼些许。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他终于明白临走前,院长那看向自己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好心提醒他要小心一些,是个什么意思了。

现在全明白了。

院长也是,藏在阴影里久了,说话也不说明白,总是那么意味深长,说明白点他不就少挨一顿揍了嘛。

而且,听院长那意思,这两人之中稍大一些的那个,似乎更为不简单,身上有什么奇异之处,让他多留意观察一下。

可他现在看来,这小姑娘除了很漂亮,似乎没什么异常嘛,院长果然是疑心重。

而且,竟还要他出手试探一下其实力……

根据那个远在京都,坐在轮椅上的阴谋老人得到的消息,这个范家大公子,从小从未习武,只是爱坐在屋顶看风景发呆。

但想起当年在悬崖那一战,还有那个红甲人的忽然出现和消失,总是那么诡谲。

调查了诸多方面都毫无线索之后,这让那个阴谋恐怖的老人总免不了的要怀疑到当时那个婴儿身上。

排除一切不可能,即便剩下一个最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只是,收到试探命令的费介,对着这个漂亮到无法形容的孩童,他实在是下不了手,心里便寻思着能不能随便敷衍京都那边一下。

转念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黑暗之王的手段,便有不敢马虎。

所以,在昏暗的房间之中,他在包扎完毕的那一刻,忽然出手了。

凌厉的右手化作厉爪,如老鹰俯冲而下抓捕小鸡一般,雷霆不及掩耳,朝那漂亮到不像话的孩童抓去。

昏暗的灯火在这一厉爪所带起的凌厉劲风之下,瞬间熄灭,屋内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哥小心,他真是刺客!”

眼尖的范闲在出声提醒后,全力运转体内霸道真气于头部,猛蹬地面,整个人弹射出去,如铁头功一般,似要用这全力一击将那猥琐老头儿撞开。

只要那利爪偏一寸,大抵就能救人,这是他在最危急关头,所能做出的最快举动。

霸道真气全力爆发,便是他身上的衣服也瞬间炸裂开来。

可这猥琐老头儿的实力之恐怖,让范闲在被一只手便挡住他攻击的时候,愈发感到不可思议。

也明白了大哥那句不知道是他的运气好,还是这老头儿运气不好,竟是真的。

霸道真气全力爆发之下,就是院子里那座假山,他都有把握将其撞得裂开。

但此刻,他却被一只手便轻松给挡住,再难寸进。

“哥,点子扎手,快走!”

喊完那句兄弟情深的话后,他却发现了异常,等他落地站稳之后却觉得脚下一滑,四周空气阴冷,好似结冰一般,呼吸进鼻孔的不是空气,而是冰碴子。

待他摸索着点亮屋内蜡烛时,却被眼前一幕彻底呆住,手中的火折子也掉落在地,险些点燃他的裤腿。

此刻的房间,一切皆被冰冻,便是窗户也全都是冰渣子,被丫鬟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也覆盖着一层冰块。

最为惹眼的,就是那猥琐的老头儿,此刻保持着那利爪向前抓去的动作,整个人化作冰雕,其利抓五指,距离那比女孩还漂亮的大公子的眼珠子,只有一寸。

可就是这这么近在咫尺的一寸,这猥琐老头儿都再难寸进分毫。

全力催动霸道真气导致衣服炸裂为碎屑的孩童,此刻只觉得全身冰寒,似乎自己下一刻也要变成冰雕。

这大热天的,他呼出的气息却都化作雾气。

急忙寻了套干净衣服穿上后,来到自己大哥身边,以崇拜神仙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姐,你是神仙吗?”

一个“姐”字,他发现自己双脚的位置开始逐渐结冰,吓得急忙改口叫哥,亲哥。

脚下的冰块才逐渐褪去。

“哥,你这手段,我服了,从今往后,小弟我就跟你混了!”

范闲打量着那冰雕,运转全身真气就要一拳将其击碎,却被范清越拦住。

“你去杂货铺,将五竹叔叫来。”

被偷袭,范清越也不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费介,找五竹确认一下最好不过。

“好,我这就去。”

……

……

费介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名为费解,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于院长的命令,出手试探一下那个范大公子。

见对方还是个漂亮到没边的小孩子,他甚至出于怕伤了他的心思,只打算用三成功力就行。

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距离与之一寸,而确认了对方丝毫不会武功,而即将收手的时候。

就在他觉得,院长不过是多心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能有什么武功的时候……

变故突起。

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席卷,包裹,寒意遍布全身,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冰冻,成为一座冰雕。

心脏的跳动逐渐削弱,全身僵硬,丝毫难以动弹,体内的真气也运行不了,似乎被冰冻在丹田之中难以运转。

这一刻,他好想将那个坐在轮椅上,只会使用阴谋诡计的黑暗之王拽下来揍一顿。

这么危险的任务你不早说,给点提示也好啊,只说一句要小心就得了?

看到那么漂亮的小孩子,谁会真的小心? 第十一章:【真的是杂耍?】 等五竹赶到的时候,看着满屋冰雕,他头也不回走出房间,去外面感受了一下温度,是夏季没错。

这个季节,晚上裸睡都能热醒。

哪里来的满屋冰块?

这很像小姐当年常说的那句话,这不科学。

眼前一幕让他那本就不聪明的大脑,似乎有些宕机,愣了一会儿后,他用手中铁剑指着那具冰雕问:

“这是谁?”

那些冰块好似在开玩笑一般,却在瞬间消失不见,从未来过这个房间。

被解封的费介彻底费解,一只手扶着桌子大口喘气,一只手不断拍打自己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再晚点,估摸着就得人工复吸了,但这里大概是没有愿意给他人工呼吸的。

“五大人!”

费介认出那个手拿黝黑铁剑的蒙眼黑衣少年。

“是自己人。”五竹怀里抱着剑,冷冷站在靠窗的位置。

“自己人为什么偷袭我们?”范闲问。

费介被这话噎了一下,自然不能说这是那位远在京都的院长的意思,只能说是跟他们开个玩笑。

范闲笑笑表示一点不好笑,又忍不住嘀咕一句,自己人为什么这么猥琐。

费介与五竹说了些自己来京都的目的,又叙旧两句,知晓这位蒙眼黑衣少年不喜言语,便不识趣地不再多说些什么。

他看向那两个孩童,目光彻底费解,真的难懂。

“你刚才那是什么手段?”费介开门见山问,他可是差点死在其中的,现在想起来依旧有心有余悸。

堂堂天下三大用毒宗师之一,这刚回儋州呢,就两度险些殒命于此,真的是大不幸。

早知道这两个小怪物这么棘手,他是怎么也不会愿意来这里的。

这样的两个学生,他不敢收啊,怕被早早送走。

那漂亮得有些不像话,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将来必然是个祸国殃民一样存在的孩童,只是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一种魔术。”

魔术,这是从古代一直演变而来的杂耍,在稍大一些的城市里面都有这样的团队,简而言之就是变戏法。

后来,西方那边通过海上运河,也传来一部分魔术师的杂耍手段,大庆境内的很多高官百姓,都喜欢看这类不可思议的杂耍,每逢表演,总能人满为患。

对于魔术,京都那位皇帝陛下却对此早已有过见解,说那不过是欺骗人眼睛的一种障眼法手段罢了。

但是,即便知道其中可能只是一些障眼法,还是有很多人爱看这类表演,也有人喜欢以拆穿此类魔术为乐趣。

有魔术师,自然就有拆穿师。

对于刚才满屋子结冰的手段,说是魔术表演,费介是一万个不相信的,却又寻不到什么好的解释,更没有什么证据……此刻的屋内一片干燥,毫无冰块融化之后留下的水渍。

最不信的,当属范闲,他可是亲眼所见,还伸手摸过的,那就是冰块无疑。

他光脚踩过,刺骨的寒意也丝毫做不得假。

众所周知,魔术表演的背后都是道具的支撑,可这里,却不见什么道具。

迅速制冷成冰,点水成冰,范闲相信以科学的手段能做到,但是,将冰块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不太可能了。

总要留下一些痕迹吧。

那个后脑勺被砸了三次的被害者,此刻与凶手对视一眼,都难得有了一次默契,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术。

如果真的是魔术,那未免也太无懈可击了,简直毫无破绽可言。

无论是在京都府,还是在鉴查院,费介自认,他也是见识过不少大型魔术表演的。

京都里的那些大户人家,每逢年过节,总要请人去表演,他有时候给人看病,也能看个热闹。

鉴查院人才辈出,囊括天下各种各样的能人异士,自然也有专门的魔术大师。

其中有些手段,费介也看不出其中破绽所在,也曾看到高兴之处而鼓掌。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今日所见的这场所谓魔术,那些都实在算不上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院子的回廊里传来下人们烧水的声音,还有隔壁的喔喔鸡叫。

五竹带着费介离开,临走的时候,这个蒙眼的黑衣少年撂下一句冰冷的话: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给我解释下,你们为何会认识我。”

这些年,他来到儋州,却始终没有出现在兄弟二人面前,只是在暗中默默保护他们。

当年,这两兄弟都还只是孩童,自然不可能认识他。

听到这话的兄弟二人心里咯噔一声,彼此对视一眼,不知作何解释。

“要不就说做了个梦?”

“嗯,这主意不错。”

短短一瞬间,默契的兄弟两人就想……就编好了理由。

“哥,你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魔术,障眼法而已。”

“我怎么感觉,我在你心里,好像觉得很好骗的样子,算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你的神秘了,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我大哥就行,其他都无所谓了。”

天快亮了,经历了一夜事情的两个孩童,反而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正常回房间睡觉,心是真的大。

……

……

大清晨,原本想要来杂货铺里以一个铜板就能顺走很多东西的顾客,见那个蒙眼的瞎子还没看门,只能星星还让离开,准备黄昏的时候再来。

在店里,一间幽冷的房间里,五竹抱着怀里的黑色铁剑,语气很冷:

“瘸子派你来是什么什么意思!”

对于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理解和成就,费介从来不会妄自菲薄,但想起眼前这个瞎子少年的冷血毒辣手段,他还是不免在心里有些发怵,便将京都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黑暗之王的意思转达。

“这兄弟二人总要长大的,面对她娘当初面对的那些事情,早做准备,真正对上的时候能多些胜算。”

那个蒙眼的瞎子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猥琐老头儿,没再说什么。

一直以来,见过这个蒙眼黑衣少年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瞎子。

但这一刻,费介却还是感受到,在那蒙眼的黑布后面,有两道足以瞬间将他击杀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一时间,后背不免有些冒冷汗。

纵观整个天下间,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第十二章:【预见桃花劫】 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竟会被一个瞎子盯出一种死亡的感觉来。

出于还不想现在就给自己招来大麻烦,以及那两个学生没那么好教的考虑,费介很识时务地说道:

“如果五大人有意见,我可以现在就回京都,相信院长也会尊重五大人的意见。”

五竹摇了摇头,“瘸子让你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眼神移开,费介终于松了口气,心道这真的是个瞎子吗,可如果不是瞎子,他又是怎么看得见的,确实很奇怪,而且也只有他敢叫院长瘸子了吧。

他自己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下,又摸了摸后脑勺肿胀的地方,那小兔崽子下手是真狠啊。

“大人近乎翻遍了整个京都,都没找到小姐留下的那个箱子,很担心被有心人先找到,想请五大人指点迷津。”

五竹放下手中铁剑,拿起角落里那尚未编制完成的猪笼,手法很熟练的继续忙活起来,面无表情说道:

“不用找了,小姐去世之前已经把箱子毁了。”

费介也不好多问细节,只能点头,这些事情他不好插手太多,知道太多反而对自己不利。

正要转身离开的他,动作微微一顿,停下脚步。

“五大人,你有没有觉得,那两个孩子很奇怪?其中一个懂得那种寒冰……魔术,但我怎么看都不像魔术。

另外一个,修炼的霸道真气很霸道,似乎对身体不好。”

五竹经常碰竹子,做一些竹子编制的用具,在他迷糊的记忆里,自己似乎经常做这种东西,或许能找回一些记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没什么作用。

对于费介的话,他语气依旧那么平淡得毫无波澜,“还有更奇怪的,他的真气不是我教的,是自学,至于魔术,我也看不懂。”

五竹头也不抬的对这个即将成为那两个小主人老毒物说道:“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费介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疼痛,总觉得这句话似乎不是什么好征兆。

费介离开后,五竹起身进入杂货铺之中的一间密室之中,角落里放着一个箱子,上面堆满了灰尘,伸手摸一下能在灰尘上出现五指印,四周更是结满蜘蛛网。

黑布蒙着眼睛的黑衣少年盯着箱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

……

费介拿着京都那位司南伯的介绍书信,求见了老夫人,在很多人不理解的目光中,很快就获得了老夫人的信任,然后成为两位公子的第二任老师。

看着这个头上裹着纱布的,像老流氓一样的猥琐老头儿,丫鬟们非常担心可爱的大公子会被他带坏。

不过,他们却觉得这个像老流氓的怪老头儿比那个色眯眯的管家要好很多,至少不会欺负她们,也不会盯着她们的胸脯看个不停。

被老色鬼管家盯着看,她们可没有那么被可爱大公子盯着看的欢喜感觉。

书房里。

范闲拿着扇子给自己这个新老师扇风,又捶背捏腿的讨好,昨儿把人打成那样,现在成了自己老师,可不得好好讨好一下?

“老师,你莫要生气,这件事它真不能怪学生啊,你当时手里拿着把刀,怪吓人的……”

他说话的时候,奶声奶气的,故意卖萌,心里都被自己这声音恶寒到,他已经努力卖萌,却依旧觉得抵不过大哥那一张好看的脸,实在想不通得很。

费介喝着茶,吃着东西,享受着他的讨好,心道自己当时不拿刀撬门怎么进来,他只是想偷偷看一下这两个学生长什么样,哪知道,这两个家伙深更半夜的,居然不睡觉。

一个给他砸得不轻,现在还疼着呢,一个给他冰冻得够呛。

教导两个学生这活儿很费命!

昨夜之事确实是个误会,再加上那奇怪的魔术手段,自己还真打不过,于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吃了这哑巴亏,心里却寻思怎么把这笔债找回来。

至于那个十分可爱的范清越就算了,是真可爱,下不去手,而且有可能搞不定那寒冰魔术,就算了吧。

至于范闲这个在背后偷袭他的小黑子,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得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他……

范闲的一系列解释在费介听起来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后脑仁儿的疼痛可时刻提醒着他呢。

至于范闲所说的那句,为什么不悄悄爬墙进来教他,暗地里修炼,然后一朝出山,惊艳世人。

费介当即无奈表示,让他少看点江湖杂文。

“偷偷学艺,然后惊艳天下人,主意是不错,但天下人不是傻子,我也不是。

而且你也不是我儿媳妇,我没有天天爬你的墙的习惯,进入府中,有个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极好的。”

之后,当范闲问起准备教他们二人什么的时候,费介便表示教他们学习如何用毒杀人,以及不被别人毒杀。

学医,学毒,其实都一样,毒者本就是医者。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两人都跟着费介学习草药以及毒药医理之类,有些枯燥,但两个孩童的认真态度,以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逐渐让费介对两人有所改观,对这两个关门弟子很是满意。

之前心里的那一丝拒绝早已烟消云散,反而在心里打算倾囊相授,将两人真正当作自己的衣钵传人,也是关门弟子。

至于报复范闲的事儿,也被他抛之脑后,倒是一次次给他们两人下毒,然后让他们自己配解药,当作每一天学习内容最后的总结和考核。

这个过程中,他愈发觉得这两个孩童不是寻常孩子,非常异于常人。

却再也没见过那所谓的魔术,心里好奇,但没多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际遇。

实在想不通,想到他们是当年那个传奇女人的血脉,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后来得知,范清越确实是男孩子的时候,费介一再感叹,似乎已经看到了以后的满山桃花开。

预见桃花劫!

而且,这小子身上有股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费介的敏锐已经多次察觉到府里那些丫鬟看那小子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奇怪。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

之后,费介暗地里拷问了其中一个侍女,想要搞清楚其中问题所在,在听到侍女那不可思议的回答时,费介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脸色憋红,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

“小小年纪就如此,长大了还得了啊……”

侍女所言,让费介觉得很费解。

那些女人看着范清越,就有种要想与之双修的冲动,这都是什么啊。

他还是个孩子!

造孽啊!

也确定了一件事,范清越本身出了问题。

具体是什么,费介研究一旬有余,却依旧毫无发现。 第十三章:【解剖尸体】 数月时间一晃而过,学习的日子总是枯燥的,但身处这个没有手机可以消遣的时代,有点事情做似乎也不错。

年纪太小,身体发育还没完全,还不能体会做男人的快乐,青楼自然是去不得的。

医学和毒学方面,医药病理的知识,以及草药习性方面,范清越都倒背如流,他几乎是过目不忘,这一点让那个便宜弟弟很是羡慕。

这种天赋真的羡慕不来。

有时候范闲会在想,老天对他似乎已经足够眷顾,前世是肌无力患者,如今给了自己重活一世,有了健健康康的身体,能多动动,已经算得上莫大的恩惠和眷顾。

但是比起自己那个便宜大哥,他似乎又处处都比不上他。

苦练霸道真气多年,打架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像小时候那样一个过肩摔。

打架那么多次,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招式,威力有多么强大,在那个神秘的大哥眼里,永远都是花拳绣腿,一个过肩摔轻松解决。

主要是,还没他长得可爱。

范闲有时候觉得,自己如今天天盯着大哥那张漂亮的脸看,审美被无上限提高,长大后是不是会找不到媳妇。

打着灯笼,走在幽暗阴森的山路上,听着耳边索索的声音,范闲百无聊奈的想着……实际上是有点紧张,想要寻思点什么分散一下注意力。

之所以紧张,是他大概猜到了今天的课程是什么,所学内容是什么。

这里是距离儋州港约莫十里路的乱葬岗,天空微微发白,淡淡的黑夜微光洒落在坟地里,四周微微晃动的树叶杂草,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到了目的地,挖坟的是范闲,开馆的是范闲,如今即将要解剖的,还是范闲。

费介搭理着双手坐在块刚挖出来的断裂棺材盖上,盯着那蹲在坟坑之中,右手拿着匕首,左手捏住鼻子,似乎无从下手的孩童,出言催促了两句。

范闲感觉一股腐烂的臭味,止不住地往鼻孔里钻,捏着鼻子也无用,他嘟囔着,“为什么不是我哥先来?”

谁料,那坐在棺材板上的猥琐老毒物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哥那么漂亮的脸蛋,洁白如玉的双手,碰这个可惜了了,我给他讲些理论知识就行,今天的解剖课程,是单独为你准备的。”

范闲那叫一个郁闷啊,双手握住匕首,闭着眼睛,死死憋住不呼吸,一刀插了进去……

这次课程,费介借口外出旅游,向伯爵府老夫人请了三天假,实则是带这兄弟二人出来上课,学习人体构造。

这兄弟二人初到乱葬岗的镇定,实在让他有些惊讶,竟一点也不害怕,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阴森氛围。

范闲的表现也让他很是惊讶,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他,从未见过能够快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平稳面对尸体的六岁小男孩,这属实让他自己很受惊吓。

还有那站在泥土堆上一脸平静看着解剖尸体的范清越,毫无惧色,反而看得认真,时而皱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这两个关门弟子,费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乱葬岗看到了比鬼还可怕的东西。

若真有鬼的话,只怕也会被这两个六岁的孩子吓跑吧。

坟坑之中,一片污臭的气味随着夜风四处飘散,靠得越近,味道自然也冲鼻。

小男孩戴着一个大大的,自己缝制的粗制简易版口罩。

看着自己满手的污秽,还有那刺鼻得快要将人熏晕过去的味道,让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这穿越重来的第二次人生,还是一样的凄惨。

他仰着头看向那个,即便站在黑夜里,依旧好看得不像话的大哥,忍不住发起牢骚:

“哥,你不是魔术师吗,给我封印一下嗅觉呗,再熏一会儿,我估计就要吐了,求你了,你是我亲哥!”

话还没说完,他就惊讶发现自己果真失去了嗅觉,一点味道也闻不到了,心里道这个好,又向那个大哥表示了感谢,这才继续解剖。

至于对方是这么站在距离自己三步之外的坟坑上,甚至没动一下手指,就让他暂时失去了嗅觉,范闲觉得很是惊奇,但没多问。

这是费介第二次见识到这个弟子的魔术手段,依旧看不破他是怎么办到的。

他一把年纪了,无儿无女,也没什么特别喜好,整日除了研究一些毒药之外,就是喜欢看点魔术表演,还经常自己寻思着怎么破解那些魔术后背的障眼法。

也算是个半个半吊子的魔术破解师。

这次的魔术,暂时屏蔽嗅觉,他站在一旁虽然没看到这个长得极可爱极漂亮的弟子是怎么办到的,但是想来,应该是某种特殊药粉,可以刺激鼻子,让人暂时失去嗅觉。

所谓魔术,就是三个关键点:道具、手法、障眼法。

道具不难猜,他作为用毒宗师,手上也有很多种可以让人暂时失去嗅觉的毒药。

至于使用的手法和障眼法,他却完全破解不了,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手法办到的。

解剖结束,不等费介开口夸两句,只见那个戴着大大口罩的小男孩,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恶心,跑到不远处,哇一声,开始拼命呕吐起来,等到心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散去,才像虚脱一般站起身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有些像一个小孩子,而不是时时刻都像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就着那淡淡的微光,费介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对今天的事情一点也不害怕,也不疑惑,甚至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让你们这么做。”

两个孩童对视了一眼,范闲率先开口说道:

“学习人体构造,为了更好下毒,也更好救人。”

“你呢?”费介看向范清越问,对上那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眼,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我不知道,我今年只有六岁半。”

这句回答把费介呛了一下。

六岁半?

你们不自己看看,你们哪里有六岁半的样子!

看着那个可爱少年站在小土堆上,回头望向那片乱葬岗时的眼神,那对眸子里似乎闪过一抹妖异。

费介自问自己这个用毒,在战场上杀了好几万人,足以下地狱的罪孽之人,此刻看着这个可爱到极致的小家伙,心底竟有种禁不住的害怕?

他有种错觉,被这妖异眼神扫过的乱葬岗,似乎随时都会冒出来什么一般…… 第十四章:【刮骨刀夏禾】 离开乱葬岗后,三人说着话,一路下山,天边熹微逐渐亮起。

这个时候,范闲终于想起问刚才那个魔术的事儿。

“哥,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瞅着你似乎一动不动啊,说说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脸皮这种东西对于范闲来说,向来都是无所谓的,为了达到目的,他不介意以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一个六岁半的孩子身体里撒娇。

这是必杀技,也是必杀技。

被恶寒了一下的兄长果然受不了他这撒娇的语气。

“老师是魔术破解师,你可以问他。”

对上自己徒弟那希冀的眼神,费介咳嗽两声,说出了关于某种可以暂时屏蔽嗅觉的药粉的猜测。

“对,就是这样。”范清越点头认同道。

那平淡倒无所谓的语气,让身为老师的费介嘴角微微忍不住抽了抽,“我怎么感觉,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说被我猜对了?”

“没有,老师想多了。”

费介与范闲,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两人愈发肯定了那敷衍的回答就是在敷衍。

见问不出来什么秘密,两人也明白对于魔术师来说,一旦魔术被拆穿,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便不再多问。

天色蒙蒙亮,一路走来,那山间的野草所携带的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在两人发现那唯一没受打湿的少年时,又刻意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确实没有半点水露,便好奇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你们走在前面,把露水都带走了。”

“是吗?”

“就是这样。”

怎么感觉还是很敷衍呢……

范闲默默走到最后验证了一下,果然是敷衍的回答。

这个大哥身上有秘密!

肯定有秘密!

三人在山脚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一人顺了一个又大又胖的梨,吃着梨,说着话,继续归途。

临走的时候,给还没醒来的那户人家的房门门板上,以飞镖手法镶嵌了三个铜板,算是买梨的钱。

咬了口梨,范闲问起老师费介,为何教他们学毒。

费介的解释了些原因,大都是关于来自京都的危险。

但是,范闲留意到,在解释那些诸多原因的时候,自己老师对那个京都的大人物,用了两个不同称呼:

司南伯爵和父亲。

为何同一个人,会有两个不同称呼,是口误吗,还是说话的某种习惯?

范闲不知道。

但他相信,这个细节也被那个便宜大哥注意到了,却没见他流露出什么异样神情。

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离开那片乱葬岗所在山头,手里的梨也吃完了。

范闲忽然听到自己那个便宜大哥问道:

“你的衣袖里还有半截烂了的肠子,准备带回家做红烧?”

“啊!!!”

河边不远处的羊肠小道上,这安静的荒郊之中,忽然传来小孩子的惊叫声,和某个老头儿的阴险笑声。

其实费介早发现了,憋着一直没说。

在河边寻了个空旷位置,燃烧篝火,抓了鱼架在火山烤,熟知各种草药的两个孩童,又在附近找来一些可以当作调味的草药。

等三人在河里洗澡出来的时候,烤鱼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两个碗口那么大的脚印。

无奈之下,只能重新捕鱼,好在都是习武之人,捕鱼并不难。

如果不是下毒的鱼不能吃,老毒物一瓶毒药下去,肯定能飘起来一大片。

吃着烤鱼,欣赏着河面上的冉冉升起朝阳,范清越难得悠闲进入聊天群窥屏。

雪中范清越:诸位,给提个建议呗,青鸟、鱼幼薇、小泥人、红薯,我该选择哪个好啊,烦恼啊……

群聊里面的人,除了共享天赋,交换物品,交流修炼心得之外,最多的是分享在异界的精彩生活。

很长的聊天记录,显示有50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一条还单独@庆余年范清越。

范清越直接点击到@自己的那条消息。

一人之下范清越:一人之下的剧情我忘记太多了,冯宝宝实力具体有多强,你们谁知道,一人之下的一人,指的又是谁?@雪中范清越@庆余年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冯宝宝的实力境界不好估计,但很强就对了,绝境之下,她的上限很高,你自己小心点。

雪中范清越:至于一人之下的一人,应该是指老天师那个老处男吧,具体不太清楚。

一人之下的范清越,开局穿越成为一个哪儿都通的员工,还是一个肌肉男异能修士。

之后,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提升等级,最后获得权限,然后半脱离公司。

与公司有一定合作,也可以享受一些权限,但不受公司约束。

为了变得更强,他去参加了龙虎山的罗天大醮,对战过冯宝宝,与张灵玉等人都有过交手。

算是一匹真正的黑马。

他主要修炼的功法是金钟罩、铁布衫,还有童子功。

但可惜,后来龙虎山的罗天大醮期间,被夏禾逮住机会,给他破了童子身。

在罗天大醮结束之后,全性攻打龙虎山的过程中,一人之下范清越杀了很多全性的人。

在罗天大醮之上,一人之下范清越原本是要输给诸葛青的。

毕竟,一个是远程攻击,一个是全能法师,被一路放风筝式消耗,必败无疑。

关键时刻,作为群主的庆余年范清越给他觉醒了天赋能力:天残脚。

这才将诸葛青打败。

看到艾特他的问题已经得到解答,范清越便没有回消息,正要下线的时候,群里却有人发消息。

雪中范清越:还没有成年,是不是去不了青楼?@庆余年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等我有实力了,把刮骨刀夏禾给你传送过去,保证你扶墙而走,再也不想女人。@雪中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滚!@雪中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传送给我,我来试试。@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六岁半的孩子,你能干什么。你还是想办法把李云睿给我传送过来吧。@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好,等着,我以后肯定把老太后给你传过去。@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大爷!够狠!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要那位天下床甲,给我安排下,拿夏禾跟你换。@雪中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滚犊子,那是我的!

三个家伙吹了会儿牛,就纷纷下线了。

刚退出聊天界面,将手中鱼刺放在嘴里嗦一下,准备丢掉,却看到海面之上有一艘大船破浪而来。

上面挂着的骷髅旗帜,迎风咧咧作响。 第十五章:【山本,你仙人的】 儋州沿海,常有小股海盗及山匪作乱,对于朝廷的追捕,他们向来极有对策,很是滑溜。

朝廷大军至,他们就分散为小部人马扩散开来,朝廷撤军,他们又重新聚拢。

儋州港作为较大港口,有军队坐镇,他们却也不会傻到去那里作乱,经常挑选的都是一些沿岸的村落小镇。

烧杀抢掠一番后扬长而去,等朝廷的人赶到,他们早已人去楼空,根本难以追捕。

对于这些苔藓之疾,据说那位司南伯爵大人一再上书,那位皇帝陛下对此也很是头疼。

庆国军力强盛,而且好战,却在海军方面是弱项。

沿海城市的海盗猖獗,已非一两日之患,朝廷焉能不知,对此却很是无奈。

即便是那战力天下无双的黑骑,似乎也拿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海盗实在无招。

总不能骑着战马去海上追杀。

其实,早在几年前,那位皇帝陛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图纸,命人打造了巨型战舰,打算训练海军,将海盗一一清扫干净。

巨大的战舰花费巨资,耗费一年时间终于打造完成,奈何刚下水就沉了。

至于为何会如此,自然也没人敢去责问那位皇帝陛下,只是得知,他拿出的图纸似乎只是残缺一部分。

那建造巨型战舰的图纸极为先进,放眼天下也是首屈一指,但似乎只完成了一半。

图纸从何而来,也没人敢去询问。

总之,那之后,关于浇灭海盗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下来,无人再提及,生怕触到那位皇帝陛下的逆鳞。

只是苦了靠海吃饭的百姓们,总被袭扰,烧杀抢掠更是常有之事,苦不堪言。

“大哥,老师叔,有海盗!”

范闲丢掉手里的鱼骨头,在河边洗了洗手上炭火熏黑的地方,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那艘海盗船。

在儋州长大的他,从小就不止一次听说过海盗。

府里的秀春,全家都是死在海盗手里,才被堂叔卖给了范府做丫鬟。

听说得多了,却没有真的见到过,此刻真正瞧见,心里却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无他,只因海上的海盗,初少部分庆国的杂碎外,大部分都是以倭国流落在外的人为首。

倭国那种小岛之国,自然不会有土匪生存的土壤,便截了船只,飘荡在海面之上,居无定所,以烧杀抢掠为生。

海盗其实就是土匪,只是生活在海面上的土匪罢了,一样残忍好杀。

“哥,我们要管吗?”

……

……

山本一郎原本是家族的私生子,若是不生出那不该有的野心,倒也能混个富裕生活,做个纨绔子弟。

奈何他想要得更多,更是盯上了家主死后留下的遗孀。

一番争夺后,惨败的他自然不会被人留作后患。

无奈之下,他带着一帮跟随自己的亲信离开倭国,入海为盗,从此漂泊不定。

几年前曾经勾结了庆国的某位沿海城市官员,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以及海上走私生意,借此在陆地落脚,过了一段时间的潇洒生活。

后来,那位高官事情暴露,被鉴查院清洗,全府抄家。

山本一郎侥幸逃过一劫,却又流落得逃回海上,以烧杀抢掠为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陆地生活,青楼更是他的常住之地。

在海上讨生活,他每隔一段时间还得去沿海村落劫掠女子上船。

将其玩死之后,直接沉入河里喂鱼。

他的花样极多,手段残忍,死在其手上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一年前,庆国那位皇帝陛下不知发什么疯,虽然没有再出动大军试图清剿海盗,却派了军队在沿海地区巡逻,以防卫海盗偷袭。

这让他一直没有机会补充快要消耗殆尽的物资。

直到前几日,他安插在陆地上的眼睛传来巡逻大军的规律分布图,这才让他在勘察一番,确认情况确实如此之后,终于再度寻到机会,打算今日又来劫掠一番。

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得不错开那些有军队巡逻,以及能够快速赶到的大村落,只能挑选一些偏远村落下手。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劫掠海面上经过的商场,那些才是真正的大肥羊,事实上,之前他们也是一直这么干的。

毕竟,那些村落能有多少钱,也只是抢几个女人罢了。

可就在上半年,江南沿海的小岛屿上,忽然来了一伙很厉害的海盗,发展壮大之下,已经将附近海域所有海盗吞并,人数足足达到了五万之多,成为一方霸主。

那之后,这伙霸道的海盗就开始收取过往船只的保护费,便不再允许其他海盗触碰这些交了保护费的船只。

山本一郎不愿寄人篱下,更不愿屈居他人之下,便一直没有加入。

可如此一来,惹不起那伙霸主海盗的他们,就失去了海上的劫掠资源,只能盯着这些村落。

“希望今日能有点收获,最好能遇到几个水嫩一点的女子,上次那几个一点也不禁玩。”

站在甲板上,手中握着那把从家族出逃时候就带上的倭刀,目光远眺那逐渐靠近的村落。

头发几乎剃光,只留最中心那一小撮,还留着八撇胡子,眼角的位置那块刀疤,是被当年那个家族嫡子所伤,他一直记恨在心,却又不敢回去报仇。

“山本,我日你仙人!”

船舱位置,一个庆国衣着的汉子怒骂一声,纵身一跃跳入河水之中。

山本一郎头也不回,手中倭刀反手射出,不多时,水面有鲜血逐渐飘散开来,引来鱼群跳跃。

“悄悄进村,动作要快!”

山本一郎不忘再强调一次行动的关键纪律。

海上战力,他的队伍可以以一敌三,但在陆地上却讨不到什么便宜,而且还会被对方人数压制。

自诩聪明的他自然不会舍长以短对敌。

船只靠岸,一众海盗悄悄以小道进村,整形缜密,一看就是经历过训练。

刚进入村子,却发现刚才还早晨炊烟寥寥的村落,此刻却空无一人。

而且有个说不上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他们被人从四个方向包围了!

对方人数:四个人。

其中有两个还是孩子,剩下一个是猥琐老头儿,一个是瞎子。

确定包围自己近百人的,确实只有这四人。

原本十分严肃的山本一郎终于绷不住了,他指着四人,笑得肚子疼 第十六章:【屠杀】 笑了一阵后,三本一郎擦干笑得流到眼角的泪水,一手握刀,一手挥动,示意手下速战速决,将这三个不是孩子就是瞎子的人解决掉。

他可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必须尽快劫掠到足够的物资和女人,然后离开这里,以免引来庆国的巡逻队。

但他不得不承认,几日的阴郁心情,倒是被这四人逗笑了。

刚才,他以左手拄着倭刀,右手摸着肚子,笑得弯了腰,还生生笑得挤出一滴眼泪。

“那个女娃子留下,一会儿带到船上去!”

他说的自然是范清越,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这样可爱又漂亮的小孩子,都会觉得是个女娃娃。

这些倭寇的装备普遍是倭刀,他们也使不惯其他武器。

对于这拦路的四人,两个孩子,一个瞎子,一个是老头儿,没人会将他们放在眼里,一人一个,上前清理。

刚靠近,准备出手的四个倭寇却在瞬间被秒杀,身体以腹部为基础,头部近乎快要与双脚贴合,在半空中形成一个“U”字形,倒飞而去。

“上!”

那个海盗头子三本一郎只是愣了一下,便迅速下达命令,自己也抽出那柄很长的倭刀,朝那个漂亮的女娃子奔杀而去。

他出刀的时候,故意留了三分力道,有心留这女娃娃一命,打算带回去折磨一番,再将其养大,一直养,一直折磨。

如此可爱的女娃子,他从未见过,可舍不得一次就将其折磨至死。

五竹以手中铁剑,所使用不过是普通招式,直刺、上挑、横扫……

毫无半点花里胡哨的招式,一众海盗却无一能挡,每次都能带走两至三人性命,一击毙命。

刀剑触碰间,倭寇们引以为傲的倭刀,却在清脆的叮当声中断裂,那瞎子手中的,好似从未开锋的黝黑铁剑却毫发无损,甚至连一道印痕都未曾留下。

这瞎子实力强大,深不可测,速度和力量都令人恐惧,杀得一众海盗胆寒,心生退意。

比起这里,另外一边的海盗则显得轻松许多。

五六个海盗围攻一个小孩子,这个算不上漂亮的可爱的孩子,他们首领可是下了必杀令的,海盗们也没有留手的意思。

起初的时候,这个孩子只是闪避,不时以手段偷袭他们一二,似乎有杀意,但不会杀人。

在经历几次险象环生之后,脖子处也被倭刀划拉一道口子,险些丧命,这个小孩子眼神顿时凶狠起来,处处下死手。

五个海盗联手,却被他那霸道的真气手段,纷纷击中天灵盖而亡,其中两个还被踢碎了蛋,下意识低头弯腰捂裆的时候,那霸道的真气已经轰至脑门。

范闲谁人憎恨这些倭寇海盗,却从未杀过人,但最终还是逐渐接受了这一思想改变,将五个倭寇尽数击杀。

终究是第一次杀人,范闲将围攻自己的五人解决掉后,顿时扶住一块巨石呕吐起来……

他目光看向那位兄长所在方向,有些担忧,他刚才可是看见了,那位倭寇首领亲自朝那边去了。

抬头间,却看到一个个冰雕,上面还冒着寒气,像是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与酷热外界接触后,冒着寒气。

朝那边去的约莫二十余海盗,除那位首领之外,此刻已尽数化为冰雕。

范闲不由得受那寒气侵扰,打了个寒颤。

是真的气温骤降那种严寒,绝不是障眼法的寒气。

“不是说魔术吗,怎么如此逼真……呕!”

此刻,心中恐惧最深的人,莫过于山本一郎。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着可爱到极致的女娃娃,竟如此之恐怖。

他率领众人攻击而来,却在一个呼吸的瞬间,他的所有手下都变成了冰雕,那种扑鼻而来的寒气,让他有种世界错乱的感觉。

清晨的河岸,雾气是重了些,但绝不会在这等酷暑夏日结冰。

此等手段,堪称妖异!

他呼吸进喉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冰碴子,全身冰寒。

“你,你倒是是什么人!”

他手握倭刀,警惕看着眼前这个可爱,小眼神清澈得毫无杂质的小孩子,怎么也不愿将这些冰雕和她联系在一起。

转身之间,那边的黑衣蒙眼瞎子也如杀神一般,正在对他手下那些所谓高手进行屠杀,没错,就是屠杀。

有抵抗之力,那叫击败,毫无还手之力,那就叫屠杀。

那个猥琐老头儿身边,已经倒下一片倭寇,无不口吐白沫,脸色发青,脖子处的血管有着明显的青黑色。

跑!

这是山本一郎此刻唯一的念头。

全身力量汇聚于手腕,将手中倭刀射向那可爱到极致的孩童,右脚在地面猛的向后一蹬,在地面划拉出一道脚印由浅入深的痕迹,借力反弹,朝海面飞去。

那极速射去的倭刀,却在半空转弯,反倒朝那倭寇的山本一郎杀去,速度奇快。

被自己的佩刀穿胸而过,山本一郎从半空掉落下来,屁股插在一处折断的树桩上。

大清晨,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声音,将还在打盹的群鸟惊吓得从树上掉落下来,快落地的时候又反应过来,借着风势,扑哧着翅膀腾飞而起。

还剩三十余海盗,纷纷朝海盗船逃窜而去,丢盔弃甲,非常狼狈。

范闲呕吐还没结束,加之身体本就幼小,追之不上,只能看着他们逃窜。

五竹一路追杀,但毕竟是单体攻击。

当范闲也觉得今日要有所遗漏之时,却见那些逃跑的海盗,尽数一个个化作冰雕,所站立之处的寒气,让四周花草也瞬间冻结为冰块。

“这手段,简直吊炸天啊,无法以语言形容!”范闲鼓掌喝彩,又忍不住呕吐起来,呕吐物里全是烤鱼。

急忙从腰间摸出一粒药丸塞入嘴里,他这才感觉舒服不少。

跑上前去打量着那些冰雕,刚伸手触碰,那些冰雕就瞬间裂开,化为一地碎冰渣,紧接着,冰碴也消失不见。

“这……”

范闲已经不知自己该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感觉太玄幻,也太虚幻。

人死了,总该有尸体吧?

这又不是游戏世界,尸体化作数据消失不见。

那个一身黑衣,蒙着眼罩的少年瞎子,蹲下身去,以双指捻了捻那还未消退冰冻的花草,站起身来后倒也没说什么,他一向惜字如金,极少说话。

“哥,这个海盗头子怎么办?”范闲上前指着那被树桩插透屁股的山本一郎,说道。

“哥,你有没有那种折磨人,让人生不如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魔术?” 第十七章:【一年时间】 晨光熹微,朝阳初开,森林里的雾气逐渐散去。

村子里又恢复了炊烟寥寥,家家户户开始烧火做早饭。

他们今日一早,有个别些喜欢赖床会儿的人,收到海盗袭扰的消息后,裤子都来不及穿,也跟着邻居们纷纷逃往后山。

在后山那郁郁葱葱的半山腰位置,他们亲眼看到那艘海盗船燃起熊熊大火,被一把火烧尽后,才敢陆续回家。

虽然不知是何人所为,但还是在心里感激不尽。

他们靠海吃海,即便想要离开,又能搬到哪里去,知晓有海盗袭扰,却也无可奈何。

今日之事,让大伙儿都庆幸不已。

在得到村长通知,是一个瞎子,一个老头儿,和两个孩童救了村子后,家家户户的大伙儿都备了些礼物前去感谢,有红薯,有鸡蛋,有鸭子……

那四人,其中一个是黑衣瞎子,一个是老头儿,另外两人是孩童。

村民很是客气,非要留下四人吃饭再走,推脱不下的四人在村里吃了早饭,至于那些感谢礼物,他们倒是一件没收。

吃饭期间,大伙儿都发现,那两个孩童极为懂事,根本没动他们村里大家集伙做的仅有一盘红烧肉,尽吃些蔬菜。

那个黑衣瞎子少年,无论村民怎么热情劝,他就是不吃东西,酒也不喝,大伙儿也很是无奈。

吃过饭后,已是临近正午,太阳酷热,海面都有热气蒸腾。

四人在离开村落后,在一座山谷里歇息,吃着摘来的野果,以稍大一些的树叶扇风,头上戴着以树叶和野草结扎而成的遮阳帽。

“哥,你最后那折磨人的魔术,是真狠!”

想起当时的惨不忍睹场景,范闲对这个大哥有了更新一层认知。

看着人畜无害,杀人却不傻眼。

他杀了五个倭寇,吐得不成样子,反观这个大哥,杀了那么多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一路,五竹都暗中跟着,有事就出现,无事就消失,来无影去无踪的。

就像现在,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当时你哪儿找来的毒蛇、蚂蚁、蝎子这些东西?”费介问道。

他背靠树干,往阴凉地儿挪了挪屁股,屁股底下垫着树叶。

对于最后那个折磨人的魔术,费介想了一路,依旧无法破解。

唯一的解释,那些毒蛇、蚂蚁、蝎子等等,都是之前就准备好的道具。

可是,东西都藏在哪儿呢?

总不能提前预见今日要折磨人吧?

还有最后,山本一郎从脚底开始逐渐燃烧起来的火焰,也是无风自燃,那应该是某种类似白磷的道具……

整个过程,他有太多不解的地方。

这个老毒物,还有范闲这个好奇宝宝,都将目光看向那可爱的孩童。

不远处的树梢之上,隐藏身形的黑衣瞎子少年,也竖起耳朵,想知晓其中答案。

范清越看了看两人,思索了一下,“嗯……这个……那火焰是白磷,你们应该能猜到,至于那些毒物,是我从海盗他们船上拿的,至于藏在哪里,这是障眼法。”

“那些冰雕又是怎么回事,尸体碎裂后,都去了哪儿?这个你怎么解释?”范闲语气很快,一秒说十个字。

“对,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怎么编……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魔术师的秘密,说白了,就是一些道具加障眼法而已,说穿了一文不值。”

对那个精明的孩童,加一个不太聪明的老毒物来说,明显都对这套解释,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不过,他们也明白对于一个魔术师来说,魔术一旦被破解,就会一文不值,便没有再追问,只是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一年时间,已经在悄然间从指缝溜走。

这一年时间,范清越与自己弟弟,跟随那位从京都而来的老毒物学习各种关于毒药的知识。

偶尔出城,翻山越岭却寻找毒药、草药,也尝百草,品百毒。

山里的菌类,更是基本都吃了个遍。

如果不是有个用毒宗师陪着,只怕两人早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每次吃菌子中毒,兄弟二人都觉得肯定是煮得不够熟,或是没清洗干净……总之不可能是菌子本身的问题。

每每到了菌子成熟的季节,朝廷都会颁布有毒菌子地图,让人不要去那里采摘菌子,但这禁令对兄弟二人来说,却是标注了哪里有菌子的导航。

一代用毒宗师对自己这两个极喜爱菌子的徒弟,也是感觉很无解,直到他也品尝到了其中美味之后,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很多时候,那个黑衣瞎子少年赶来的时候,都看到那师徒三人一起躺板板。

一年时间,三人的毒抗性提高了三倍之多。

山里那些连老采药人都分辨不出是否有毒的菌子种类,三人却都能一一叫出名字,以及是否有毒,煮多久才能吃……微毒就能吃。

费介最不擅长的菌毒类方面短板,也在这一年里得到了完善。

这一年,两人七岁。

那个一直住在杂货店里的黑衣蒙眼人,似乎也习惯了兄弟二人的存在,对于他们当年还很小,却怎么知道他的存在这件事,似乎也早已忘记了,没再追问。

范闲这个小小的孩童,渐渐学会了喝酒,有助于他修炼霸道真气,但在府里自然是喝不到的,便有时候偷摸跑到杂货店里去喝,那个瞎子少年也会给他切一旁萝卜丝下酒。

每次都是萝卜丝。

长时间相处下来,兄弟二人都习惯了这个黑衣蒙眼少年的暗中保护,对他的神出鬼没,也已经习以为常。

有时候出现在街头豆腐摊旁、竹林巷角、黑夜屋顶、树梢之顶,诸如此类。

范闲一次也没见过那位大哥练功习武,但他的武功似乎很高……反正他怎么都打不过。

没见他练武,倒是有几次意外看到他在修炼魔术,偷偷打量了好几次,却依旧看不出那些道具和效果是怎么做成的。

而且,那个大哥似乎会的魔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夸张,似乎除了表演……还能杀人。

有时候,他会下意识怀疑,那真的是魔术,真的只是某种道具加障眼法吗? 第十八章:【声名鹊起】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虽然没有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但每天的晚霞,都别具一格。

夜色逐渐笼罩下来,海面席卷过来的海风,似乎有些咸味儿,令人下意识蹙眉。

少年双手举过头顶,向后伸展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自创的剑法终于有了些雏形,他心情不错。

“公子,天转凉了,莫要着凉,披件外套吧。”

院子里的贴身侍女手里拿着件毛茸茸外套,微微仰着头,朝上方的孩童喊道。

比范清越大三岁的她,身材已经发育得有了一定规模,属于早熟类型。

贴身侍女名叫张韵瑶,是他从一个酒鬼老爹手上买来的。

当时,那个猪狗不如不,配为人父的垃圾,欠了一屁股赌债,又是个烂酒鬼,就打算把女儿卖给青楼。

其妻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他卖给了青楼,后来不堪受辱,投井而亡。

范清越将其买下,又替她改了名字,寓意新生,将其收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也是暖床丫头。

那个赌鬼加酒鬼,拿了钱没两日,就给输光了,之后又来范府闹过,想要加钱,被范清越打断了他一条狗腿后,就再没来过。

临近傍晚,儋州港确实有些严寒,他看了眼已经看着夕阳,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的若若丫头。

招手之间,那张毛茸茸外套浮空而起,来到他手中,然后用之给若若那丫头裹起来,抱着她轻轻一跃而下。

将若若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子,摸了摸她的额头,盖上被子后,他才走出房间。

看着自家公子那隔空取物的手段,以及飞跃的本事,张韵瑶心中惊叹不已……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

她好奇问过自家公子,那是把怎么办到的,但公子说,那只是魔术,一种道具加障眼法而已。

至于那隔空取物嘛,其实就是某种看不见的丝线而已。

但是,在给公子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她仔细留意过,并未发现公子所说的那种丝线。

这一年时间,她亲眼见证了太多关于公子的传奇事迹。

整个儋州的达官贵人都知道,京都那位司南伯爵留在儋州府的那个私生子,长得美若天仙,而且小小年纪就懂得很高明的魔术。

儋州的达官贵人们,都以能够看到他的一场魔术为荣幸,可以津津乐道许久。

大魔术师的名头,声名鹊起,而且逐渐坐实这个身份。

很多人都愿意花高价请他入府表演,却屡屡遭到拒绝。

见过其魔术表演的人,无一不拍手称绝。

那些个喜欢破解魔术的人,看了其魔术之后,屡屡失手,承认自己无法破解,甘拜下风。

声名远播之下,临近几个州的达官贵人们,总免不了非常好奇,都想一观其魔术表演,却机会难寻。

饭桌上,兄弟二人静静吃饭,君子吃饭时不言语,这是老夫人教导的。

这几年时间,老夫人亲眼看着这两个孩子一岁岁长大,心中很是欣慰,只是从不表露出来罢了。

对他们要求严格些,冷漠些,实则也是某种保护。

但没人知道,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一个比一个可爱。

只是有些事情,精明如她也难以看清其中端倪。

这两个孩子,打小就很聪明,不哭不闹不尿床,学习也用心,极少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看起来似乎就什么都不管,就显得更冷漠了些。

范清越嘛,喜欢在屋顶看风景发呆,就是长得太好看,像个精致的女娃娃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夫人已经可以预想到以后的妻妾成群……

两个孩子之中的这个大哥,近两年来,因为会魔术的事情,在整个儋州都颇有名声。

很多达官贵人们都来私底下找过她,希望能够见识一下那传闻中无法破解的魔术。

有些实在推脱不过的,她就让范清越那孩童表演一番,实际上,她也早就想亲眼看看,到底有多么令人震撼,和难以破解……她也是个魔术破解师。

可是,她在见识到其魔术之后,却一个都无法破解,万般震撼。

有时候,倒是能联想到他使用了些什么道具,却在他身上又找不到那些道具,似乎无解。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这小子从外面买了个丫鬟回来,身上没钱,找她拿银子。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府里拨给这两个孩子的每月开销银子,都被管家克扣了九成,她却没管……那两个孩子私底下找过她,觉得没必要。

那个买来的姑娘,被他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也是暖床丫头。

至于那个管家,总喜欢盯着那个丫头看,她便找了个机会,将那个管家揍了一顿。

其实在他刚来府里不久的时候,调戏一个侍女的时候,被范清越那孩子撞见,就揍了这个管家一顿。

事情闹到她那里,她又让人暴揍了管家一顿。

那之后,这管家就老实了,眼睛有时候还是管不住,但总算不敢对那些丫鬟们动手了。

这些年,管家总找那两个孩子的麻烦,事情不大,却每次吃亏的都是管家,她便当作不知道。

至于范闲那孩子,总是闲不住,总喜欢到处乱跑,似乎很喜欢多动动,就像上辈子不能动一样。

她私底下让教书先生问过那两个孙儿的目标。

范清越那孩子,当时的回答是后宫佳丽三千……犹豫了一下后又加了个单位“万”,可把教书先生气得够呛。

范闲那好动小子的理想却简简单单,他只想好好活着,天天向上。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发现这个孙儿的每日修炼都很刻苦,执着于修行,当然,这其中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打败他那个大哥。

其实,老夫人哪里知道,范闲不是能吃苦,也不是专注于修炼,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只是有多动症而已。

毕竟,一个上辈子躺了十几年的人,再懒的人,估计这辈子也不想再躺了。

“希望这两个孩子,将来都能成为人中龙凤,或者平平安安过完一生也不错。”

老夫人看着吃饭的两个孩童,这般想着,脸上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就那般冷漠。

今夜饭菜很可口,范清越让厨房给若若备上一些,等她睡醒了再吃。

这一举动在其他人看来,又成了他们兄妹情深的佐证。

范闲似乎有点明白,为何若若妹子总爱黏着大哥,而不搭理他了。

只是,他怎么忽然有种,这个大哥是在养童养媳的感觉呢……

后半夜,范清越被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吵醒,推门叫来隔壁厢房随时伺候的侍女春芽,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公子,老夫人忽然犯病,听说吐了很多血呢!!!”

闻言,范清越顾不上穿衣服,就朝那边院子跑去,鞋子跑掉也顾不上捡。

还在屋里连夜修炼的范闲,在听到二人谈话后,也破窗而出,光着脚就朝那边院子跑去。

【备注:庆余年原著世界,是有魔法的,真正的魔法,来源于西方,但等级不高,而且需要吟唱很久的咒语,还经常魔法失灵,故而被陈萍萍一直瞧不上这些魔法师,总觉得他们没有影子的刀快。关于主角会魔术的事情……其实就是个幌子,后续剧情会有解释。】 第十九章:【厥症,偏枯】 老夫人身体向来都没有什么问题,平日里即便偶感风寒,那位被从京都派来的太医院太医,也会紧张到不行,尽心尽力医治。

儋州港的人都知道,那位司南伯爵是个孝子,特意向皇帝陛下要了个太医院太医,常住在儋州,随时给那位老夫人看病。

徐汇文就是那个太医院太医,今年已经五十有六,早些年的时候,因为那位司南伯爵的一个命令,而举家迁移至儋州,只留了儿子在京都为官,就在司南伯爵手下做事。

虽然那位司南伯爵看起来,不像是会以他儿子做人质的人,但徐汇文向来不敢大意,只要事关那位老夫人,即便只是感染风寒,他也会亲自医治,直到其痊愈才敢放心。

说起来,那位司南伯爵和老夫人对他们一家都是极好的,薪资俸禄翻倍,逢年过节的时候,也常有赏赐,徐汇文都一一记在心里,愈发尽心尽力。

这几年来,老夫人几乎没有什么重大病症,但人嘛,毕竟逐渐上了年纪,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传来噩耗。

就在今夜,他已经躺下休息,老婆子早在来儋州之前就已经病故,他也一直没有再续弦,身边只留了个侍女陪着,虽然有心无力,但偶尔也过过手瘾。

今夜搂着丫鬟,还没来得及落下床帘,屋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厮慌慌张张告诉他,老夫人犯病,吐血了,让他快些过去。

一把年纪的他,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心跳都吓得慢了帮派,顾不上穿鞋穿衣服,就着单薄睡衣,抱着药箱就朝外面跑去。

身后,心甘情愿做伴的侍女默默穿上衣服,祈祷他能够今夜无事。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家老爷始终觉得,如果有朝一日,那位老夫人走了,他也难逃一死……那位远在京都的司南伯爵,可不只是个会管钱的,手段还狠辣着呢。

今夜有些冷,刮着的海风,夹杂着丝丝雨滴,不大,但打在脸上的时候,有些冰凉刺骨,让人愈发清醒几分,睡意全无。

徐汇文平日里,也一直住在范府厢房,那位懂得体恤下人的老夫人,特意在偌大的府邸之中,划了一个院子给他住,还配备两个下人小厮,至于那个丫鬟,却是他自己从京都带来的一个苦命人。

好在偌大的府邸都铺设了地板砖,即便光着脚,也不会被碎石头划破脚底……院子里的下人们,总被那位管家严格要求打扫干净每一个角落,自然不会有碎石头。

一路气喘吁吁,徐汇文从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也能跑得这么快,相隔一个院子,两条回廊的距离,他的速度丝毫不慢于院子里的任何一个小厮下人。

老夫人的院子,位于府邸后院的正中位置,也是最大的那个院子,装饰简朴,没有什么华丽的奢侈品,假山、盆栽、鱼塘……

院子里种着很多一年四季轮流绽放的花花草草,来到这里的时候,总能闻到不同花香。

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注意到这些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地上跪着一片侍女和下人,大气不敢喘,纷纷低着头。

“徐御医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像是个丫鬟的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却在一瞬间,只见眼前闪过一道人影,那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是这个院子里的第一高手。

刚才在那等紧要关头,着急得大呼小叫的管家,就是被她一脚踹得暂时不能言语,只能站在一旁低着头。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身影闪过,那刚进入院落的徐御医,就已经被那老夫人身边的侍女提着衣领,进入了房间之中。

那可足足有百米的距离。

整个范府的丫鬟和下人们都真知道,其实这偌大府邸里的管家,是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女子,只有从京都来的那个,从喜欢色眯眯盯着姐妹们胸脯看的老淫棍不知道。

老夫人重病,情况危机,这个时候,府里一切事情就暂时由那个,得老夫人最为信任的侍女接管。

她叫青竹。

既是老夫人的身边丫鬟,也是这个院子里的第一高手,还是暗地里真正掌控着院子的管家,很得老夫人信任。

徐汇文刚跑到院子,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那屋里飞掠而来的人影,一把抓住肩头,整个人咻一下,就被提到了屋内,速度之快,就是他自己都恍惚得没回过神来。

老夫人已经陷入昏迷,吐了不少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将药箱放在床头边的凳子上,快速把脉,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

“老夫人怎么样?”

青竹强忍住一把拽住老御医衣服质问的冲动,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府中太多事情需要她主持大局,她绝不能慌,尽管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在乎老夫人的生死。

“这是厥症,恐怕……”

徐汇文欲言又止,脸色极其难看,他一直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听到“厥症”二字,青竹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身体一个踉跄,身边的一个侍女急忙扶住她,才得以站立。

厥症,也叫偏枯、卒中,俗称脑中风,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常患的病症,死亡率高达九成,神仙难救。

有些个别的偏方,以及一些个珍贵的草药,或许能将人救醒,但从此也只能瘫痪在床,需要人伺候。

青竹死死握拳,眼中有泪花闪烁,却死死憋着没有形成泪滴掉落下来。

不救,必死无疑,救,极可能全身瘫痪。

如此重大的抉择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倒是不怕京都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将她处死,只是为老夫人感到伤心,如果可以,她宁愿以自己之命换之。

“清越……清越……”

老夫人断断续续,似乎在喊着什么名字,青竹急忙上前握着老夫人的手,把耳朵凑近一些,希望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这时,院子里传来管家似乎憋了许久的怒气,一次性发泄出来的愤怒声音:

“两个少爷,你们虽然只是私生子,但也应该懂得分寸才是,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打扰老夫人,老夫人重病,没时间见你们,两位少爷还是请回吧!” 第二十章:【狠揍管家】 管家自从在京都那个院子里犯了事儿,就被远派到儋州,他对自己的任务很清楚,就是盯着那两个私生子,定时往京都去一封书信,汇报关于这两个私生子的情况。

还有就是,不要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他来到这里之后,老夫人并没有说什么,直接按照京都那位二夫人的意思,让他做了管家。

对此,他很是满意,作为管家,也就有了权力,除了吃回扣之外,还能肆无忌惮地盯着院子里那些丫鬟的胸脯看……这是他的最爱。

但是,他却在第一次对院里丫鬟动手的时候,就被那个叫范清越的私生子抓了个正着,狠狠揍了他一顿。

事情闹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又当场叫人把他揍了一顿,给予了严厉的警告。

那之后,他便不敢上手了,只能看,心里极为郁闷,对那位名叫范清越的私生子,也是彻底记恨上了……尽管他看起来很可爱。

后来,他找借口,逐渐将那两个私生子院子里的丫鬟和下人都撤走了,还克扣了两人每月的例钱。

京都的范府那边在拨付的时候,就已然克扣了极大部分,到了他手里,又再克扣一番,实际上发到两人手里的银子,已经变成铜板。

但奇怪的是,那两个私生子似乎不知晓此事一般,从未来找过他。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心中郁闷难当。

后来,那个叫范清越的私生子从外面买来一个贴身侍女,按理说,府里也要发月银的,但都被他尽数克扣了。

那个私生子依旧没来找过他。

今夜,得知老夫人重病,他心中着急万分,如果真有什么,他这个管家肯定难逃责罚。

远在京都府的那个二夫人,肯定不介意将他舍弃,在那位司南伯爵大人面前表示一下她自己的大度,以及执掌家法的严格。

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他彻底慌乱了手脚,吩咐下人的时候,命令也都是混乱的。

后来,他就被一脚踹飞出去了,疼痛的感觉席卷全身,疼得他许久说不出话来。

也是此刻,他才明白,这偌大宅院里的真正管家,其实并不是他,而是老夫人身边那个名叫青竹的习武女子。

这一脚,险些将他的胃都踹得吐出来,明白一切的他,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靠边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在门边,等候那位真正管家的差遣。

在听到徐老御医说,老夫人患的是厥症那一瞬,他整个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已经不是管家了,处罚下来,肯定不会最重。

这时,那两个私生子光着脚就跑了过来,神情着急,他原本就郁闷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他倒也明白,这两人虽然是私生子,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可以明目张胆辱骂的。

说话的时候,他故意留了些余地,也注意了自己的措辞,即便以后老夫人问起来,他也可以说,是这两个孩子不懂礼数,这个时候还要前来打扰。

那个名叫范清越的大少爷,一只脚穿着鞋,另外一只却光着脚,鞋也不知跑得掉在了何处。

衣服都没披,就这么慌慌张张跑来,夜里的雨雾有些大,那好看的眼睫毛上,全都是雾气,已经凝聚为小水珠。

没穿鞋,脾气却大。

管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个当头,又挨了一顿揍。

那兄弟二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一人一脚,将他踹得飞入那院子里的池塘里去了。

不会游泳的他足足灌了好几口池塘里的水,还生吞了一条拇指大小的活鱼,才被小厮们打捞起来,肚子鼓胀鼓胀的,都是水。

二人那飞跃起来,一齐出腿的一脚,肋骨都给他踢得断了好几根,直接陷入昏迷。

……

……

将没有眼力见的管家收拾了,兄弟二人几乎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来到屋内,正好看到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好像叫什么竹的侍女,正把耳朵凑在老夫人身边,听她在说什么。

她似乎在努力听着,不放过一个细节,甚至运转真气在了耳朵位置。

“大公子,老夫人叫你!”青竹站起身,朝范清越道。

“奶奶,我在!”

范清越闻声而上前,一把抓住老夫人的手,顺势把脉,“奶奶,你先别说话,保持清醒。”

把脉之后,范清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他与也同样十分担忧的范闲对视一眼,说出来了那个足以令范闲确认这个兄长是穿越者,但此刻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词。

“是脑梗塞!”

脑梗塞,也叫脑梗死。

即便在都市世界,死亡率也高达90%,只能延缓续命,不能根治。

因为,这是命,不是病。

人上了年纪,全身器官老化,逐渐失去活力,全身的某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位置出于脑部,那就是非常致命的,也叫脑梗死。

“哥,现在怎么办?!!”

范闲也彻底没了主意,他是学了医,也学了毒,但这可是自己奶奶,他是绝不愿意有那种死马当活马医念头的。

但是,这种病在古代叫厥症,与“绝症”谐音,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过了。

徐老御医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二人,完全插不上话,这个时候,他多说多错,只能保持安静,一边准备着偏方,随时准备放手一搏。

“哥,你一定要救救奶奶,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范闲抓着自己那好看到极致的大哥的双手,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眼神满是最后的希冀。

这话落在一旁的侍女青竹和老御医耳中,却成了天方夜谭。

他们都明白厥症非药石可医,虽然明白“一定有办法”这话的不可能,但在心里深处,却又愿意去做那个愿意相信的傻子……他们都真心希望那个手段虽然狠辣,却对他们极好的老夫人能好好活着。

“好!”

范清越点头,然后让屋内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徐老御医的药箱。

青竹认真看了眼这个大公子,将屋内所有人全部带了出去,反手关门,又命所有人保持安静。

至于那个得知奶奶重病,此刻忍不住流泪哭泣的若若小姐,给抱在怀里,安慰她不可哭泣打扰大公子的治疗。

若若非常懂事的不再哭泣,只是拉着青竹丫鬟姐姐的衣领擦了擦自己的鼻涕眼泪。

青竹也由得她去,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个最近充满传奇色彩的大公子,希望他真的能救治好老夫人。

被疼得醒来的管家得知事情的始末后,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疯子,都是一群疯子,竟然将希望交代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ps:新书期需要追读支持,推荐票和月票支持,请问有活着的读者大大吗,扣个+1,看看有多少人机。保证每天稳定更新!】 第二十一章:【苏醒】 庆余年范清越:老夫人患脑梗死,危在旦夕,谁有办法,速救!

庆余年范清越:我记得武当大黄庭可以延年益寿,而且重塑经脉,对吗?@雪中范清越。

如果是群聊消息,不进行@,聊天群一般不会进行提示。

进行@,聊天群机会立刻将消息提示发送到该人的脑海之中。

雪中范清越:不错,这功法确实有奇效,说不定能治好老夫人。

雪中范清越:老夫人确实很不错,必须救!

雪中范清越:我刚好就在武当山附近,你等着,我立马把功法给你搞来,顺带再搞几颗武当续命大还丹。

一人之下范清越:老夫人必须救!我这边有从老天师那里搞来的龙虎山大还丹,你先看看能不能有用。

【一人之下花费20积分,向你传送两颗龙虎山大还丹,是否接收?】

“接收。”

范清越接收了大还丹,顿时给老夫人服下,虽然没有什么改善性效果,但至少稳定了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庆余年范清越:多谢!

一人之下范清越:客气,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都是自己人。

一人之下范清越:按理说,剧情里似乎没有老夫人重病这个情节,还有你开局被九品箭手追杀,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了剧情改变。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这边也有很大改变,相信雪中世界也是如此。

一人之下范清越:雪中世界的武当大黄庭,确实有重塑经脉,延年益寿治百病的功效,但是,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现在修行,肯定来不及,除非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将自己的真气转化为大黄庭。

庆余年范清越:我有。

一人之下范清越:那就好,希望老夫人能平安度过此劫。

范清越以自己的真气,为老夫人续命,他的真气带着十足生机,有一定效果,但老夫人的身体就像一个已经漏风的气球,难以起到真正的效果。

他尝试了宝塔之中的灵气,生命力效果翻倍,但是,漏气的气球终究是难以填满的,而且还会随着充气的过程,破洞逐渐扩大。

必须重塑经脉才行。

有了大还丹的,以及他真气的加持,老夫人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许多。,已无生命危险。

不多时,她也苏醒过来。

……

……

今夜吃过晚饭后,老夫人便回了房间,觉得脑袋昏昏涨涨,便早早歇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她脑部被一股剧痛刺痛得醒来,一口鲜血喷出,意识就逐渐模糊起来。

在浑浑噩噩之中,青竹那丫头似乎一直在她身边,手忙脚乱,万分着急。

耳边模模糊糊能听到院子里丫鬟们聚集后,跪在地上的声音。

她心中明了,自己这次大抵是大限到了,倒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她这一生,见识过无上荣华,哺乳过皇帝,带过让人不省心的儿子,也见识过人心的黑暗,生死对她来说,早已看淡。

只是,临死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那两个孙子,他们都还小,看似成熟,但社会远比他们想象的黑暗,人心远比他们认知到的恶毒得多……她还想多庇护他们一些时日,至少等长大成年也是好的。

还有清越那孩子,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关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人要懂得藏拙,也要学会心狠。

还有很多道理,她还没交给他们兄弟,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清越那孩子将所有人叫了出去。

意识模模糊糊之间,她好似看到一抹阳光从天际缓缓升腾,照耀着她全身,暖洋洋的,很是真实。

意识也逐渐清晰,这个过程好像过了漫长的三载又五年,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就是那张好看到极致的可爱脸庞,正满头大汗,汗滴从脸颊汇聚,形成水滴,从他的下巴滴落下来。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她的双手。

原来,那天际的暖洋洋,能续命的太阳,是如此来的。

看着他那满头大汗,头顶不断冒起白烟的辛苦模样,她感叹自己孙儿有着通天手段,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同时,却又多么希望自己是真的死了,不至于让他如此辛苦地为她续命。

令她真正担忧的是,如此续命的手段,会不会有损他的根基……她虽然不曾习武,却明白根基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何其重要。

此刻的老夫人,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干着急,多么想伸手擦却一下那额头上的汗水,也办不到。

……

……

雪中世界。

这无风无雨无蝉鸣的一夜,对于武当山来说,不过是与以往一样平静。

武当掌门王重楼有个习惯,每晚入睡之前,他总要去山巅释放一番。

当年他与自己那个毫无修为的师弟站在悬崖边比谁尿得远,居然输了,便一直记在心里,有心修炼,有朝一日再来比过。

他是天下三大道门之一武当山的老掌教,他的出生较为孤苦,家庭也是极为贫困,所以在十二岁的时候,为了不饿死,被父母送上了武当山当道士。

王重楼不得不承认,自己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他在刚上山的时候,表现得并不出彩,在二十多个师兄弟里,他的资质只能算是中下等。

每天的事情就是扫地上香敲钟,天天抱着一本入门的典籍边读边看。

直到二十多岁才有资格给上山的香客们摇签算卦,到了四十多岁道法才算是小成。

不过,他这前半生虽然算不得出彩吧,也是平平淡淡,生活顺遂,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在他的师傅陈英凝仙逝之前,却把掌教的重任交给了他。

从此,他也就背负起了武当当兴的使命。

武当传承近千年,自从吕祖以后就逐渐没落了,三四百年前大奉兴武当抑龙虎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但是近百年来,王朝兴龙虎,武当山再无巍巍祖庭气象。

他可以说是老而弥坚,同辈的师兄弟很多刚开始的时候道行惊人,越到后面却越是止步不前。

反倒是他,渐得大道,扶摇直上,也为武当闯出了一些名声,曾经两指断开沧澜江,被好事者列为江湖十大高手之一。

而在徐骁封地北凉之后,他与徐骁也就有了接触。

那年,在那位北凉世子慢慢长大之后,徐骁来到武当,与他有了一场交易。

为了武当的千年大计,他开始修行道教最晦涩最耗时的大黄庭关,而且是按照徐凤年体内气穴去修行的。

这些事情,除了徐骁与他自己外,无人知晓。

没人知道,他在修行大黄庭之初,就是为了将这大黄庭送出去,送给徐凤年。

让他能够弥补这二十年没有习武的缺失,能够有机会赶上来。

当然,他选择修行行大黄庭,并非是徐骁的逼迫。

他有没有大黄庭,对武当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的所做所为,不一定要为了天下那句“武当当兴”,更多的只是为了让武当众人能够过得好一些。

山间的风有些大,吹得尿液无法连成直线,还吹了些滴在他的衣服上。

那黑夜里忽然破空而来的一剑,一剑隔世的绝杀意境,吓得他又抖得更多滴落在裤子上。

之后余生,王重楼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夜那一剑,险些断了他以后与师弟比试的工具…… 第二十二章:【出师】 黑夜里的星辰稀稀疏疏,山间风大,呼呼刮着,落叶纷飞。

喜欢白天倒骑青牛,倒拿书卷的小道士,今夜在迷迷糊糊的睡意之中,听到一阵打斗之声,揉了揉眼睛,便出门察看。

却见那云海之中,两人正在斗剑。

他对掌门师兄的本事,自然是信得过,但此刻看着,他似乎有些吃力,时间久了,应该要败下阵来。

大黄庭是比较擅长打持久战的功法,最不怕的就是爆发力很强的武功。

但今夜这对手却是个例外,他的剑法很厉害,那少年是个天生练剑的天才,剑法连绵如大海浪涛,很难对付。

还未开始习武,却立下誓言,不成天下第一不下山的小道士,明白这个人的强大,以及那剑意的恐怖之处。

果不其然,在交手百余招之后,那位掌门师兄果然败下阵来。

二人谈话之间,名叫洪洗象的小道士,终于知道了那人正是近几年天下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仙范清越。

据说,此人出身贫寒,父母双亡,自小被卖入北凉王府,因为有些习武天赋,便培养成了武士。

也是近几年才逐渐崛起的,江湖人称“上清剑仙”。

得知其来意,是为了得到大黄庭的修炼功法,那位掌门师兄本是不同意的,但毕竟败了,而且对方还是北凉王府的人,又给足了面子,愿意欠一个人情。

最终,洪洗象看着掌门师兄将秘籍给了那人,却又被对方顺势打劫了几颗武当本就稀少的大还丹。

在那人离开之后,洪洗象听见掌门师兄低声骂了句土匪,又告诉他,让他以后成为天下第一,要记得找回场子。

但他觉得,这个天生就有着剑骨的人,只怕未来的成就会很高,不好打。

对于师兄的请求,他只能打哈哈,以自己还没开始练武糊弄了过去。

看着师兄那裤子上还没干的几滴湿润痕迹,小道士假装没看见,急忙瞥过目光看向他方,生怕师兄恼怒后揍他一顿……以前也没少挨揍。

师兄尿不远,也要揍他。

在外人面前,却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

……

【雪中范清越花费40积分,向你传送一份秘籍《大黄庭》、两颗武当大还丹,是否查收?】

“查收!”

雪中范清越:东西给你传送过去了,查收一下,救人要紧,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都是自己。@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抱拳(图案)。

一人之下范清越:挺快啊,话说你什么拿到的,大黄庭可是武当传承,王重楼没那么容易给你吧?

雪中范清越:揍了他一顿,又承诺欠武当一个人情。

一人之下范清越:厉害!

一人之下范清越:流鼻血、流鼻血……(图案)

雪中范清越:什么意思?@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冯宝宝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脱衣服洗澡,她是真的……我服了!

雪中范清越:开启视角共享,我瞅瞅。@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滚犊子,小心涉黄群被封了,想看啊,让群主给你女装。

雪中范清越:这个想法可以!但是他这会儿肯定在忙着救治老夫人,等过几天吧。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见过庆余年范清越的照片没,那叫一个漂亮啊,女装肯定好看。

雪中范清越:见过,确实漂亮,整个雪中美女那么多,但只怕也没有几人能够与他相媲美。

一人之下范清越:确实!同样都是自己,为什么他长那么漂亮,我却是个肌肉大汉?

……

……

范清越看了眼大黄庭,秘籍内容便映入脑海之中,功法自行运转。

以宝塔灵气修炼大黄庭,速度极快。

他以宝塔为媒介,将宝塔之中的灵气转化为大黄庭内力,再用它给老夫人重塑经脉。

这一夜,整个大宅院里的下人们都没得休息,一直跪在院外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天色渐明,不远处传来农家公鸡打鸣的声音,那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打开,那位好看到极致的大公子,却脸色苍白走了出来。

刚行至屋外就脚下一软,晕了过去,青竹管家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询问老夫人的情况。

在得到那微弱的声音表示无碍后,整个范府沸腾起来,所有人欢呼起来,手舞足蹈,真心为老夫人感到高兴。

只有受了重伤的管家一脸难以置信,低声说着这不可能。

徐老御医为老夫人把脉后,再度确认老夫人已经无碍,只是身子太虚弱,睡过去了,静养几日就无大碍。

所有丫鬟下人们,都觉得那位大公子似乎愈发神秘起来,竟有起死回生之术。

老夫人无碍,青竹安排一部分留下伺候,其他人回去歇息,府里不能乱。

那位被大公子从外面带回来的贴身侍女张韵瑶,给自家公子洗了个澡,努力地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就与那位喜欢一直黏着哥哥的范若若小姐,一直守在床边。

一切事情尘埃落定,清晨时分,大宅院里的那个阴霾和压抑气氛,才逐渐散去。

天边,一抹朝阳逐渐爬满整个天穹,一点点染红天际,红红火火。

当太阳从暖和变得酷热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收到鉴查院命令,临时外出有事,此刻才赶回来的那个老毒物,得知了这件事,也表示难以置信。

厥症这种死亡率极高,即便不死也是植物人的厥症,即便是他这个对于毒术和医术都有着极深研究的老毒物,也没有一点把握。

倒是有些偏方,或许可以尝试将其唤醒,神志清醒一些,但概率也极其的低,几乎没有什么盼头。

这一日,这老毒物对范闲说,“你大哥出师了,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能让老毒物说出这种话,已经变相承认自己不如徒弟,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在毒术、医术这方面,他也是个很骄傲的人,从不认输。

看着池塘里的金鱼,范闲手里拿着一截刚刚折断下来的树枝,轻轻顺时针画圆搅动水面,波纹阵阵扩散来,水草轻轻摆动。

“上天对我真的对我极好,让我这辈子有这样一个大哥。” 第二十三章:【炼体功法】 正午酷热,夜里却有些凉。

费介来到范府,作为那两个孩子的老师,自然也有自己的单独房间。

油灯的光辉有些黯淡,但他虽然上了年纪,视线却极好。

额头的花白头发,比起刚来儋州的时候,似乎反倒少了许多,看来这一年多来的生活对他来说,反而是极开心的。

就着灯光,他执着鹅毛笔,以极不规范的写字姿势,正在那白色的信纸上写着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头也不回,默默将信纸收起,轻声道:“进来吧。”

范闲推开门,小小的脑袋比双脚先一步探入屋内,四处打量着什么,然后抬起脚跨过高高的门槛,嘿嘿笑着进入屋内,凑过脑袋去看那羽毛笔,“老师大晚上在写什么?”

来儋州一年多了,与这两个孩子相处时间长了,这位在整个天下都令人闻风丧胆的用毒大宗师,性情之中竟然多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和,看着那两个小子,便是打心底里的喜欢。

他这两个弟子,年纪虽然小,却肯吃苦,肯专研,还很有天赋。

有时候,他们懂事和极其聪明的样子,会让费介不禁怀疑,这两个真的只是个孩子吗?

世间之人提起毒物毒术,大都是厌恶排斥的,但这兄弟二人非但没有此等表现,而且还很喜欢学,这一点让费介很是舒服。

长长的板凳,范闲踮起脚尖,撅起屁股,才勉强坐上去,费介往旁边给他挪了些位置出来。

其实,对于这个弟子今夜为何而来,费介已经多少有了些猜测。

“还是想问你父母的事?”

“对,老师,你就和我说说的,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费介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起同样的问题,在此之前,他总是一两句就给糊弄过去,不愿多言些什么。

“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费介的话语停顿好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母亲是一个更加了不起的人。”

说了,好像又什么没说,范闲叹了口气。

也不知自己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存在,竟让老师这样的人物也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那个神秘的大哥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连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都不承认,自然更不会说。

小范闲叹了口气,只能再度作罢。

他转而说起自己真气的事情,那种真气在他体内很是暴虐,这些年虽然得到那个大哥的指点和帮助,稳定许多。

但是,随着他前两日境的突破,实力飞跃,真气再度变得狂暴起来。

这个老师除了擅长用毒之外,也是个很厉害的修行者,范闲寻思着问他应该没错儿,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指点。

一直以来,这个老师除了教他用毒之外,从不教别的本事。

范闲对老师的有句话记得非常清楚:“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杀人的方法是无限的,所以我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追求最厉害的杀人方法之中。”

而在这位费老师的眼中,最厉害的杀人方法就是下毒。

当时,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被范清越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怼得这个老师想揍人。

那个便宜大哥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是天下的美女是无限的,所以我们应该……”

当时话还没说完,费介老师就握拳想揍人,吓得两个赶紧跑路了。

至于修炼武功这种事儿,对于费介来说,只是一种辅助战斗的手段,若非他天赋高,疏于修行的他,想来是根本到不了八品境界的。

实际上,费介这一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修炼上,对他来说,有那时间,还不如用来研究毒物。

他虽然是八品,但天下九品强者,没有人愿意与他交手,即便是大宗师,对他也要有三分忌惮。

至于被一个六岁小孩子在夜里偷袭连砸三次后脑勺这种事,此生也仅有一次。

范闲今日也是第一次向这个老师问起真气霸道的问题,谁让那个神秘的大哥还在昏迷呢。

费介也不止一次听这个弟子提过,他修炼的真气似乎很霸道,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往范闲的手腕脉搏处那么轻轻一搭,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一直以来,费介对那个瞎子少年的武功都很信得过,所以下意识觉得,有他看着,范闲修炼真气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殊不知,那个瞎子少年也是对这个老毒物这么想的。

此刻搭脉,费介立即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见这个猥琐的老师竟然难得皱眉一次,范闲也明白事情可能大条了,笑着问情况怎么样。

“还有心思笑,真气如此霸道,随时都有可能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死,按理说,你应该早就撑不住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是五大人帮助的你?”

范闲摇头表示不是,“是我大哥帮我压制的,还让我锻炼身体,提升肉身强度,给我找了本金钟罩铁布衫,和吊裆功修炼。”

提升肉身强度,才能承受那爆裂的真气,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法子。

而且,肉身上下不能有任何一处脆弱之处……包括私密处。

吊裆功?

范闲看着这猥琐老师的那猥琐笑容,就知道他一定不是在想什么好事情。

“我之前就听你说过,你修炼的真气很霸道,没想到这么霸道。”

“有多霸道。”

“极其霸道。”

范闲坐在凳子上,微微抬头,认真看着这个猥琐老师,说道:

“老师,我们都在说废话。”

费介知晓这霸道真气的问题严重性,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反而有着几分怒意。

他不明白,那个瞎子少年既然有那么高深的武功,为何不将他所修炼的武功传授给范闲,而是让他自己修炼这霸道真气。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怨起那个瞎子少年来。

毕竟这一年多来,他已经将这两个弟子都看成了自己晚年最大的安慰,指望他们继承自己的衣钵,发扬光大。

“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先等你大哥醒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功法。”

费介神色依旧凝重,因为他不觉得那个大弟子还有什么好法子,如果有的话,当年早就交给自己弟弟了,何必等到现在。

“费老,二公子,那边院子里的丫鬟传来消息,大公子醒了。”

院子里,丫鬟朝这边喊道。 第二十四章:【可能都不是人】 范清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当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会儿的时候,若若却告诉他,已经从夜晚睡到了夜晚,足足一天一夜。

他询问了关于老夫人的情况,得知老夫人在他之前苏醒,已经无碍,神智清醒,行动自如,还能拿剪刀剪那复杂的大“囍”窗纸,才放心下来。

他苏醒之后,屋里来了很多人探望,都是些关切之语。

见他无碍,那位老夫人才彻底放心,还询问他是否有损武道根基这些话,范清越都一一作答,让她老人家放一万个心。

经过大黄庭重塑经脉,老夫人如今身体已经没有毛病,再加上范清越送给她的大黄庭修为,老夫人再延年益寿十年,半点问题都没有。

若若那傻妮子,一直守在他床边一天一夜,不吃不睡,直到实在困得不行,才趴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眯一会儿。

对于他是以什么方法救的老夫人,这种隐秘的问题,都是聪明人的众人,一个都没问,包括老夫人自己。

这件事之后,从那座大宅院里,又传出一个关于“起死回生”的传说。

大魔术师,魔术无人可解,神医圣手,掌起死回生之术,这一切的手段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身上。

所以,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不信的。

那些亲眼见过的人,见旁人不信,倒也不多作解释,只是友好性地笑笑,解释得多了,人家指不定还以为你是个骗子,真没什么必要。

睡了一天一夜的他自然是再也睡不着,就在群里窥屏,也共享了一下他们的视角。

早在半年前,他在突破了境界之后,聊天群竟然解锁了一个新功能,那便是视角共享。

在得到诸天世界的另外一个我同意的情况下,可以获得视觉共享,类似一种带上3D眼睛的感觉,身临其境。

范清越看到了雪中青鸟,之后,他便成了高喊“杀世子夺青鸟”口号的一员。

如今的雪中剧情,也是才刚开始不久,徐凤年还为开始出江湖,再过些时日,就要继承北凉王位了,但这件事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青鸟已经成了范清越的贴身侍女,鱼幼薇、红薯等,都相继被他得手。

只有姜泥留给了徐凤年。

庆余年范清越:你可以啊,选择困难,干脆全都要。

雪中范清越的:那是!

庆余年范清越:那位天下第一美人的白狐脸呢,拿下没?

雪中范清越:还没。

庆余年范清越:这个让我来,回头我把老太后给你传送过去。

雪中范清越:滚犊子!

一人之下范清越:羡慕你们古代有青楼,还能三妻四妾,我在都市,没这么舒服的地儿。

雪中范清越:谁说都市没有,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哦?细说细说……

……

……

对于那个便宜弟弟的真气狂暴问题,范清越表示问题不大,当天晚上,他就表示让其废功重修。

当时,范闲瞪大眼睛,“你有更好的功法不早说,当时我修炼这霸道真气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你又没问。”

范闲觉得自己竟无言以对,实锤了,是亲大哥无疑!

当晚,范闲就废了自己武功,在看到大哥拿出那本《辟邪剑法》时候,他感觉裤裆凉飕飕。

好在那个大哥当时补充了句,不好意思,拿错了。

有些武功,需要将原本的武功废掉才能修行,而且速度会更快。

范闲从自己大哥那里得到的,就是这样一本武学:嫁衣神功!

有时候,范闲会忍不住怀疑,他这个大哥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己的穿越重生,刚好抱大腿。

一次谈话的时候,范闲从自己老师口中得知,这世上有四大宗师,实际上是五个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个瞎子的黑衣少年原来竟然那么厉害,曾经还揍过大宗师叶流云。

据说,叶流云是在被揍了之后,才有所顿悟,弃剑练拳,最终成就大宗师。

说起大宗师的时候,那位猥琐老师总是会冷笑着补充一句,世人愚昧,只知道打架厉害,哪知道用毒一旦进入化境,那也是大宗师……

除了这些,他还从老师嘴里听到了一些关于神庙的传闻。

那个老师说起神庙的时候,总是一副那不是传说,而是真的模样,范闲却不以为意,只当是一些神话传说。

让他真正好奇的是,那个便宜大哥如今倒是是什么境界,什么实力。

刚好,费介这糟老头子也想知道,师徒二人一拍即合,决定找个机会试试。

于是,在一次外出采药的时候,二人联手发起偷袭。

最后的结果是,一大一小师徒俩,都变成满头包,足足十天才慢慢消下去,那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虽然不明确那那个随着年纪逐渐长大,愈发好看的少年到底是什么实力,但至少也是九品。

特别是那些所谓的魔术,更是令人难以抵挡,防不胜防……他们可不想变成冰雕,或者火焰人。

山本一郎最后化作火人,在火焰之中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他们可是亲眼所见的。

两人都有些好奇,若是那个好看到极致的精致孩童,与那个机械得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的瞎子少年打一架,谁更厉害一些。

虽然想知道,却不敢问,也不敢提议让两人打一架试试,怕说了,就是那两人都要分别揍他们两人一顿。

至于为何那个瞎子少年不亲自教兄弟二人修炼,也不传授他们武功绝学。

在之后的一天,费介和范闲终于知晓了答案。

当时,费介那老头儿不怕死地质问那位他一直都颇为尊敬的五大人,为何不亲自指点那兄弟二人修炼,修炼的过程很凶险,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当时,五竹顿了又顿,忽然说出一句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话来。

他说,他没有练过什么真气!

这话狗都不信!

但他们都知道,那个瞎子少年是从不说谎的,也不屑于说谎。

可是,不修炼真气,不会用毒,怎么能和四大宗师实力持平呢。

这个疑问,一直遗留给了当时目瞪口呆的师徒二人。

师徒二人就这个事儿商量过,没有修炼真气,却那么厉害,除非速度和力量,已经达到了某种惊人的恐怖程度。

但那种程度,不是人类在没有真气的加持下所能达到的……除非他不是人。

原本讨论的是瞎子少年,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孩童身上去。

最终得出结论,五竹和范清越,这两个可能都不是人! 第二十五章:【若若回京】 从老师费介屋里出来,范闲与一个丫鬟姐姐撞了个满怀,眼疾手快接住对方手上掉下来的茶壶,已经洒落在半空的茶水,也一滴不洒地被他顺势接到杯子里。

他嘿嘿笑着给那个丫鬟姐姐道了声不好意思,转身跑开了。

路过便宜大哥的院子,朝里看了一眼,灯还亮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哪个侍女在揩油,他如此想着……丫鬟姐姐们怎么就不揩他的油呢。

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他一眼看到那站在阴影里的,戴着黑布条蒙着眼睛的黑衣少年,怀里依旧抱着那根黑色铁钎,看着像是工地才会使用的东西,但似乎更为坚硬一些。

那是他的武器,使用起来的时候像剑,又像棍子,打人应该很疼。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没有灯光,一片幽暗,偏偏眼睛还蒙着块黑布,似乎比夜色更为浓稠墨黑。

当他从黑夜里走出来的时候,总是那么吓人,好在范闲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多少吃惊,他低头叫了声叔。

五竹抱着那根黑色铁钎站在阴影里,声音平直清幽,他今夜来,是解释关于功法和真气的事儿。

“我没有修炼过什么真气。”

“至于你修炼的功法,共有两卷,上卷名叫霸道,下卷没有名字。”

“这功法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有我在,没人可以偷换。”

“所以不可能是功法的问题……如果修炼出了问题,应该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的话说完的,范闲还在思索着其中关联,回头的时候,黑暗角落里哪还有半点人影。

简单粗暴的解释,这完全符合他的性格,也是个古怪的人。

范闲笑笑,又叹了口气,脱下衣服爬上床,开始盘膝而坐修炼。

如今,他所修炼的是嫁衣神功,已经完全放弃了霸道真气。

至于那本黄色的无名秘籍,却已经被那个便宜大哥拿走了。

说起来,这嫁衣神功的名头,范闲还是知道一些的,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有此等机缘。

不,大哥才是他的机缘,这大腿必须要好好抱住才行,他有种预感,只要抱住这个大腿,自己以后可以像螃蟹那样走路。

至于怎么抱大腿,怎么拉进感情,这似乎成了个问题。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大哥是个冷淡性子,也就对若若和颜悦色一些,对老夫人亲近些。

看似温和如玉,是个谦谦君子,骨子里却给人淡淡地疏远感觉……即便他们是兄弟。

要不,等再长大一些,请客带他去青楼玩?

这是范闲目前为止,能想到的唯一法子了。

……

……

范清越屋内,窗户没关,夜里的凉风呼呼吹着,插销已经坏了,窗户晃动之间,拍打着窗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着。

张韵瑶和若若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关于武学的知识,她们是第一次接触,听着有些讳莫如深,什么经脉,什么穴位……

说到关键的时候,那个比她们作为女孩子还要漂亮的范大公子,还会伸手在她们身上指点一下,说明具体穴位的位置。

第二日的时候,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人,是个女人娃娃,上面标注清晰穴位,让她们一一背诵下来。

可是,看着那令人脸红的娃娃,她们耳根子通红,哪里记得住他具体都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被他打了屁股,还是脱了裤子打的。

之后,她们便开始了自己的习武生涯,每日坚持练武,若是不吃苦,偷懒被发现,就会被脱了裤子打屁股。

可若若发现,那个叫张韵瑶的丫鬟姐姐,天赋明明很好,哥哥不在的时候就好好修炼,哥哥出现,她就开始偷懒。

起初的几次,若若为自己没被挨打而暗暗高兴,愈发勤奋。

可后来她却发现,那个丫鬟姐姐好像是故意偷懒……就是单纯享受被哥哥脱裤子挨打的感觉。

之后的日子,偷懒的就变成了两个。

随着练功,若若身体逐渐好了起来,若若无意间撞见老夫人给京都写信,她哭着央求奶奶把她写得虚弱一些,就说身子还没养好。

当时,奶奶那个深深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意味深长,然后又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看着奶奶亲笔写下“若若再留些时日”的书信,她才终于放心下来,抱着奶奶就给了个贴贴。

之后,每个月余时间,京都就会来信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似乎着急将她接回去。

大户人家的女子都要养在闺中,自然不会丢在儋州这等偏远之地,有失家风。

心中的不舍逐渐占据整个身体,她练功也没了心情,整日黏着自己哥哥,走哪儿都跟着,夜里睡着了也会叫哥哥。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两月后的某天清晨,京都来了人,接她回京。

远在京都的那位司南伯爵,人虽然不在儋州,对这里的事情却清楚得很……包括她习武,和身体早已调养得健健康康这件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刚来儋州时候都的那个瘦黄头发稀疏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变得健康的小麦黄色,头发浓密,将养得极好。

离开儋州那日,小丫头哭成了泪人,直到与自己哥哥拉勾约定,以后会在京都重逢,她才哭着上了马车。

范清越将若若送入马车,叮嘱她别忘了每日坚持修炼,又备了几颗丹药给她,在额头上吻了一下,又在其唇间一吻渡真气,才把这小丫头哄好。

看着远去的马车,范清越忽然有种上去把那小丫头叫回来的冲动,最终还是作罢。

雪中范清越:这么小的妹妹,你都下得去手,禽兽啊,以后出门别说和我是同一个人!(视角共享中)

一人之下范清越:这妹妹,我爱了!若若这丫头长大了,可是个妥妥的哥哥独有版小棉袄……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一人之下范清越:不如把她给我传送过来,我拿处男张楚岚和你换。@庆余年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我拿韩貂寺和你换!@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滚犊子些!

雪中范清越: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一人之下范清越:+1!

雪中范清越:不说了,我要找青鸟暖床去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羡慕你们美女如云……

雪中范清越:你有五指姑娘,也不少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带血刀片(图片) 第二十六章:【魔术师承何人】 大清早的,院子里枝头上的鸟儿就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扰人清梦,然后它们就变成了那位范府大公子中午餐桌上一道小吃。

丫鬟们打扫完毕,开始准备早饭,看着在院子里打着据说叫太极拳的招式,都觉得那位大公子果真是神仙手段,不但医治好了老夫人,还让她的精神头也比以前好太多了。

那位范若若小姐已经回了京都,府里本就不多的事情,就更少些,丫鬟们也轻松,都觉得在整个府里做事很顺心……除了被那个老淫棍管家色眯眯盯着看的时候。

范大公子逐渐长大,身边又留了个从外面带回来的贴身丫鬟,很多事情都由她去做,这让其他丫鬟们都心有怨念……没了揩油的机会。

前些日子,老夫人寿辰,京都那边送来了很多贺礼,整个儋州的达官贵人几乎都来了。

一半是冲着范府的面子,一半是想来看看那传说中的魔术手段,都早早听说了,那位范大公子要在老夫人的寿辰上,给她表演一场魔术。

丫鬟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办寿宴要收门票费,那位大公子这次可赚了不少。

管家想要克扣,却被老夫人派人打了一顿,也就老实了。

作为府里的丫鬟下人们,自然是不用付钱,就能看到那令人永生难忘的魔术。

那夜之后,整个儋州再无人质疑那位大公子大魔术师的名头。

酷热的六月天,先是降临一场大雨,之后转变为天降大雪,雪花纷飞,覆盖地面三尺,却又局限于整个儋州,丝毫没有离开儋州半点地界。

如此魔术,堪称神迹!

很多人都难以相信自己那晚的亲眼所见,更别说转述与他人听,更是不信。

所以,除儋州百姓之外,其他州郡的人,都觉得整个儋州的人疯了,可能是收受了范府的好处……这就是很多人对这个魔术破解的真相。

府里的丫鬟下人们,愈发觉得那位大公子是天人降世。

不过,变魔术的第二天,这位喜欢看风景,性格温和,脸蛋天下第一好看的大公子就病倒了。

急得府里人团团转。

没人会想到,掌握了起死回生之术的人,也会病倒。

府里的徐老御医把脉之后告知众人,只是消耗过度,休息一段时日就好。

那个从京都来的,在丫鬟们看来不够资格成为两个公子老师的费老头儿,在把脉后也是这么说,所有人这才放心下来。

这个费老头儿人长得猥琐,但不是真的猥琐,来府里很长时间了,从没打过丫鬟们的主意,这让她们逐渐明白一个道理,不能以貌取人。

但那个周管家,是真的老淫棍。

至于大公子嘛,那是纯粹的欣赏,她们还讨论着今儿是不是又被大公子盯着胸脯看为荣呢。

变魔术这件事,事情似乎闹得有些大,这手段毕竟过于惊世骇俗了些。

这次的魔术,可不能简单概论为道具和障眼法。

每个试图破解这场魔术的破解师,想破了脑袋也没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那些道具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怎么覆盖整个儋州……太费时费力,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

……

费介吃过饭后,去见了老夫人,与之说了好些话,都是关于那位大公子的。

两个魔术破解师,总会有些共同话题,实际上,两人相谈甚欢。

在谈到那个魔术的时候,两人都出奇地沉默,也觉得此事诡异得很。

当晚,费介回到房间后,继续上次被范闲那小子发现后,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书信。

信纸上,之前的笔墨已经干涸。

他研磨之后,拿着羽毛笔,以那不太专业不太好看的字迹,继续往下写着:

这两个孩子,范清越漂亮得不像话,逐渐长大,恐有祸国殃民之容颜。

两个孩童都胆识过人、聪慧过人、毅力过人、成熟过人、不太像个人。

整个庆国,所有同龄,不,包括比他们大五六岁左右的孩童,全部加一起,都不及这两人一半。

写着写着,他说道了魔术。

范清越这孩子,魔术不知师从何人,我也从没见过。

一次趁他心情好,疏于防范的时候,问过他从何学来。

这孩子很实诚,说了不少关于魔术的事情,经过他解释,都是道具加障眼法。

至于怎么布置的,他支支吾吾不愿多说,问得多了,就说这是一个魔术师的秘密,一旦破解了就一文不值。

至于师承何人,根据他所说,是在儋州港见到一个叫“月票”的大魔法师教他的。

这个人的名字很奇怪,但想来应该很是厉害。

可问题是,这些年来,我大多数时候都与他们兄弟二人待在一起,从没见过这个他所说的大魔术师,更不明白,这个大魔术师是什么时候偷偷与他见的面。

在写信的末尾,他不忘郑重的写道:“让儋州的人查一下,这个叫月票的大魔术师究竟是谁,与大公子接触的目的是什么。此事急迫,速办!!!”

写下一个歪歪溜溜的“费”字,就算是落款了。

就密信寄出去的几天之后,京都鉴查院开始轻点密探,在儋州附近查找这个叫月票的大魔术师。

几乎将整个儋州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这个人,却查到了不少贪官污吏,一举拿下。

经过这次的事情,儋州的官场几乎都被从内到外的清洗了一遍。

京都那座鉴查院里的不少人都听到一些风声,那位让整个天下听到其名字都要颤抖的院长大人,为此事大发雷霆,全院罚俸禄三个月。

为此,整个庆国的密探们都藏在暗处,目露凶光,看谁都像那个大魔术师。

希望这世上不要真的有人叫那个名字,不然下场一定会很惨。

听说后来在偏远山区找到了一个姓“月”的家族,全员逮捕,也没找到名字叫月票的。

关于大魔术师的事情还没有什么消息,时间就已经在菊花满山飘的提示下,又过去了一年。

按理说,根据之前的计划,费介在儋州的教导应该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但他喜欢儋州的空气、海风,喜欢那两个孩子,所以一直赖着不走,又拖了几个月。

这日,京都催促他回京的信件,又来了。

拿着信件,刚吃饱饭,摸着圆滚滚肚子的猥琐老头儿叹了口气,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得离开了,心里满是念念不舍。 第二十七章:【月下独酌,范闲的金手指】 对这个老毒物来说,世间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下毒,也是最轻松的杀人手段。

他这一生都在研究毒药,怎样才能更毒,怎样才能让人中毒后以最快的速度死去,而且无解,他的追求似乎无外乎如此而已。

但自从来了儋州开始,自从在阴沟里翻船,后脑勺被一个六岁孩子连砸三次开始,自从他收了两个关门弟子开始,这一切似乎就在无形之中早已发生着变化。

一个随时都可以死去人,一个对这个世界毫无牵挂的人,如今竟也有些怕死了。

研究毒药的时候,也尽量减少自己以身试毒的情况,都是抓来兔子之类试毒,还破天荒开始注意养生……因为对这个世界有了期盼,有了牵挂。

来了儋州,他才渐渐活得像个人,不再是简单与毒药为伍。

这个大宅院里的伙食真的不错,他从京都来到这里,一年多时间,胖了足足三十多斤,肚子日趋圆滚。

大清早,带着仔细品尝的心思,又最后在这个宅院里吃过早饭,然后向那位老夫人请辞。

自从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后,在自己大孙儿范清越的起死回生手段之下,老夫人重获新生,身子骨愈发坚朗,视力都比以前好很多,头上的很多白发反而变黑了。

对这个从京都来的费老师,老夫人大概知道一些他的身份,心里也清楚他是被人派来的,承了他行的大礼,出言安慰几句,倒是没有过多挽留。

剪着手里的窗花大囍字,命身边的侍女青竹将早已备好的一个大红包递给他。

看着早早备好的大红包,费介心里暗道这位老夫人果然不简单,看来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和目的,也清楚他今日要走。

这儋州的大小事情,只怕没有多少是能够瞒得过她的。

儋州港往西,是一大片竹林,也是官道的必经之处。

地面铺满落叶,马车倾轧过后留下的痕迹,被落下的竹叶断断续续遮盖。

沙沙作响的竹叶声,以此作别,似乎更显伤别离。

费老师和两个学生,缓步而行,说着临别前的话。

从儋州城内一送再送,回首已是十里之外。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叮嘱的,也差不多了,又回归闲聊,临别前的闲聊,总是收不住话茬子,东西南北,几乎都要说一些。

临别,与久别重逢,无异于都有很多话要说。

不巧,这三人都是不轻易相信别人,可一旦相信,就会认可为亲人。

两人都是穿越而来,在这个异界,说实话,信得过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亲人离别在即,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但是,字里话外,都没人主动说起离别二字,说了,就是真的该走了。

说起那霸道真气,费介觉得不修炼了也好,省得他远在京城,还要担心这弟子会不会在蹲粪坑的时候忽然真气抑制不住的爆炸。

“老师,这丹药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可以延年益寿,送给你,好好活着,等将来,我们兄弟二人给你养老送终。”

范清越递过去一个瓷瓶,在被这猥琐老师打开的瞬间,溢出的一缕清香顿时令人神清气爽,不看也知道这绝对是历代皇帝都求而不得的续命神药。

我有一个朋友……这话费介已经听得太多了。

这一年多来,这两个徒弟总会时常做出些令人出乎意料的事,说出些极为不符这个年龄的话来,然后,他们就会统一口径说是“有个朋友”,或者“做了个梦”。

即便是单独询问其中一人,问他是否知晓另外一人的不合常理之处,这两个小子都像事先通过气一样,说辞一致,反正就是有个朋友。

比如说半年前,老大范清越在屋顶赏月的时候,也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总之很高兴,手舞足蹈,还有模有样练剑……手里没剑。

当时他即兴念了首诗词。

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这首诗词一经问世,很快风靡全国,引为经典。

待问起此诗从何而来时,他当时就说认识了个从北方来的采购海盐的二道贩子。

问其姓名,得知叫李白。

可是,鉴查院的探子暗地里翻遍了整个儋州,抓了很多私自贩卖海盐的二道贩子,也没找到那个叫李白的,范大公子口中所谓的朋友。

和这样的两个小子生活在一起差两个月零六天就满两年,他没有神经错乱,已经很不容易了。

竹林一望不到尽头,风萧萧竹叶飞,终究要分别。

再往前走,这俩小子回城时非要天黑不可,费介止住脚步,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从他们身后望去,那将他养肥了三十斤的海港,在阳光下格外美丽……还真挺舍不得离开这座充满他此生唯一美好回忆的城市。

“等你们长大了,若来京都……算了,最好别来,如果来的话,记得来找我,我带你们行医,伙食可能比不上老夫人所在的那个大宅院,但肯定饿不死你们。”

兄弟二人认真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兄弟二人齐齐恭敬地朝这个教了除毒术之外,还教了他们许多的怪老头儿,躬身行礼。

相处的这一年多来,对这个世界不怎么能融入的兄弟二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越来越重的那种爱护之心。

“儋州虽然远离京城,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你们要多小心些,除了那个会不惜一切保护你们的老夫人和五大人,谁也别信。”

他将摸兄弟二人脑袋的手收回来,放在他自己那黑白相间,而且缭乱的头发上也摸了摸。

“老师,你真啰唆。”范闲用撇嘴的方式尽量去掩饰心中不舍,走路的时候依旧蹦蹦跳跳。

说不送了不送了,又送了千米开外。

费介说起毒术的关键不是毒药,而是怎么去下毒,让兄弟二人自己多琢磨琢磨,这方面全靠个人悟性,他传授不了太多。

范闲被分别的不舍扰得心头难受,满不在乎地想着,自己以后又不需要去京都刺杀皇帝,学那么精干什么。

再说了,有问题找大哥准没错儿,这就是他无往不利的底牌,也是他的金手指。

真气霸道的事儿,可不就是这么解决的嘛。 第二十八章:【看着是男人,但万一不是呢】 狠下心说别分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转而说起练剑的事情来。

费介知道,其实那个喜欢看海景,看夕阳,看朝阳,看丫鬟胸沟的少年,是懂剑法的,而且还很厉害。

那小子自以为很隐秘,实际上,却被他窥视到过一次,他以指为剑,将石头轻松切开,那似乎是只有东夷城那位才练成的剑气。

“你如果喜欢练剑,东夷城那个用剑的怪物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介绍你给他当学生。”

范清越还没说话,范闲已经抢先一步很惊讶地询问,是不是那个剑圣。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范闲很感兴趣老怪物是怎么会认识剑圣的。

用费介的话说,在那个剑圣八岁的时候,其父曾经请他去给那小子看过病,但是当时还只是个孩子的剑圣,就是个白痴,整天抱着跟树枝发呆。

“我随便给他治了治,没想到才过几年,听说他学会了四顾剑法,而后斩全家老小,突破至大宗师。”

范闲很鄙夷地重复了便“随便治了治”这句话,“说得好像是因为你的医治,培养出来一个大宗师一样。”

送了又送。

天色渐暗。

终究还是要分别。

马车逐渐远去,尘土飞扬,竹叶纷飞,就着那极美的黄昏做陪衬,更显离别秋风萧瑟。

兄弟二人对着远去的马车,远远躬身行礼。

其实他们都清楚,那马车里的老头儿起初被派到儋州来的时候,实际上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但这一年多来,点点滴滴的相处,彼此早已将对方引为自己的亲人。

习惯了身边一个人的存在,有朝一日忽然离开,心情难免黯然。

“这位费老师对我们是真不错,人也挺好,就是长得……惨了点儿。”范闲伸手楷了一下眼角的湿润,用半开玩笑地话语,掩饰自己心里的失落。

……

……

时间还在一点点流逝,春去春又来,这日子总不可能谁没了谁就过不下去了,时间足以抚平一切。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兄弟二人才慢慢从没有猥琐老师的状态里慢慢适应过来。

范闲不再与那些孩子们为伍,大概是当孩子王当腻了,又或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毕竟,没有几个成年的男人会愿意带着一群孩子玩,除非有幼儿园里穿着包臀裙的可爱女老师陪着。

没了可以完全信任的费老师做倾诉对象,范闲这个有着多动症的孩童,只能去霍霍自己大哥,想跟他学魔术,却被一句没有灵根给拒绝了。

他为此寻思的,学魔术和灵根有什么关系吗,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大哥不好为人师。

与那个,惜字如金的瞎子少年五竹叔,范闲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站在伯爵府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

按理说,那个同为穿越者的大哥也会有这种感觉才对,但他一点都没发现这个大哥有什么孤单的表现,却总能发现他身上一些奇怪的地方。

有时候,那个大哥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傻笑,那种笑与他看着丫鬟们的胸沟笑意不同,就是一种单纯傻笑,被逗乐的那种。

范闲曾经一度怀疑,这个大哥可能有精神分裂症,曾经还听见他自己与自己说话来着。

自己的金手指出了问题,范闲不敢不上心,他找机会给把了脉,却没什么异常,倒是被那浩瀚的内力吓了一跳。

如果说,他自己的内力的一条小溪,这个大哥的内力就是太平洋加大西洋,简直恐怖得没边。

范闲不知道大宗师的脉象是不是也如此,但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个大哥,如今至少已是宗师修为。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扯淡,毕竟哪有不到十岁的大宗师……这种话已经不是在看不起天下四大宗师,以及那些卡在九品,一生也无法跨入大宗师境界的人这么简单,而是在用三年都没洗过的内裤包裹着臭袜子,狠狠打他们的脸。

为了确定脉象的问题,他特意在半夜的时候偷摸翻墙跑去了杂货铺,给那个瞎子少年把脉。

然后,他就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这个在费老师口中,可以天下四大宗师齐名的五竹叔,竟然没有脉搏,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之前与猥琐费老头儿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所说的那句话,又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个大哥,和那个瞎子少年,可能都不是人。

原本就有点怀疑人生的他,现在有点凌乱了,感觉这个世界在与自己开玩笑。

每天除了修炼之外,无聊的日子总是难以打发时间,修炼也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劳逸结合。

他偷摸着带那个大哥去儋州港的有名青楼,可还没进去呢,就被老鸨恭恭敬敬把他们送回了范府。

至于大哥那边,他拒绝了老夫人安排的人,老夫人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怀着大好心情的范闲找到这个大哥,和他说了个故事。

前世的时候,他有个朋友,谈了个七年女朋友,最后顺利结婚,在准备要孩子的时候,就去了医院检查。

不查不知道,查就吓一跳。

兄弟那个女朋友,看着是女人,有着女子特征,但实际上却是个男人。

两人天都塌了。

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他觉得这个大哥看着实在太漂亮,看着像男人,但万一呢……

然后他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如厕的时候走路一切一拐的。

拄着拐杖,揉了揉黑眼圈的双眼,范闲寻思着,自己既然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总要比古代的人多些本事。

于是乎,痊愈之后的他打算做几块肥皂,烧制几个形状丑陋的玻璃杯玩玩,说不定还能发家致富。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想到好几个简单,却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好点子……直到他看到京都那个柳二夫人给老夫人寄来了一些肥皂和玻璃杯,一股失败的情绪顿时在他心口蔓延开来。 第二十九章:【邮政】 儋州这地儿相对幽静,适合定居养老,就是天气过于阴晴不定的,很多时候都是说变就变。

小时候,范府那个大宅院里的二公子,总会在每天的大雨来临之前,站在屋顶朝向全城的人高喊,“要下雨了,大家快回家收衣服吧。”

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形状与喇叭花模样很相似的东西,似乎可以将声音扩大,传出去很远,引得不少人好奇。

但之后,随着年龄的逐渐长大,这位不再与孩子军一起玩耍的范二公子,也不再提醒大家收衣服了。

更多时候,都是坐在府邸门前发呆,静看人来人往。

有人问起的时候,他说在等红甲骑士,让人听着觉得像是疯言疯语。

至于那个范大公子,随着年龄的长大,愈发好看,已经到了一种很夸张的地步。

走在大街上,那些小姑娘们,还有成熟的少女们,总会将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甚至会在某种被鬼上身一样的牵引状态下,下意识跟着他走。

如果发现有个姑娘一直盯着某个范闲发呆,还一边流口水,如果她不是个吃货的话,大概率那位范家大公子就在附近。

距离那位猥琐的费老师回京城,已经过去四年时间,

范家大公子已经长大了很多,绝世容颜已经不是简单用词语就能形容。

也不知害得多少见过他的女子白白苦相思。

在儋州有句话叫,一见清越误终身,这话觉没有半点水分。

见过他的人,都愿意将之称为儋州第一美男子。

小时候觉得是个女娃子,看着可可爱爱,粉粉嫩嫩,现在长大了,一眼就能分辨男女。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竟能那般漂亮。

那位大公子总喜欢在屋顶看朝阳,看夕阳,看大海,时常引来一群姑娘站在下方痴痴看着他,时日久了,他便再也不去屋顶。

一人看风景,那人却是他人眼中的风景。

总有些大家闺秀托人给他送些香包书信等物,却一次也没收到过回信。

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但都被范府那位老夫人一一回绝。

刚从外面回来的范清越,将身后那群女子甩在身后,又将那些强行塞给他的香囊随手挂在院子里那棵,他刚来这个世界三岁时,亲手种植的桂花树上。

树枝上,已经挂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香囊花苞,里面有香粉,也有书信,但他一个都没打开过。

但是颇为好奇且无聊的范闲,打开过几次,笑得古怪,看了几个之后,也没再去碰那些香包香囊,走开的时候,语气酸酸地说了句“人比人气死人”。

将手中那从外面刚挖回来的山笋,和竹鼠递给下人,让他们拿到厨房处理了,给老夫人加餐。

给老夫人请安,从她手里接过一封从京都寄回来的书信,这个范大公子就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叫张韵瑶的贴身侍女,得知外出了一段时间的自家公子今日回府,早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花瓣。

她伸手试了试水,然后给自家公子褪下衣物,与他一起进入浴桶,伺候他沐浴,动作细腻搓背。

看着那水嫩得如奶一般的肌肤,作为贴身侍女的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相对比,发现还是自家公子更胜一筹,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家女子。

这几年下来,她早已成为了自家公子的女人,每日暖床侍寝,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作为侍女的她,从不敢奢求太多不该自己觊觎的东西,只求能够此生长长久久陪伴公子左右,她便觉得满足。

拿起花瓣,轻轻揉搓公子的肌肤,力道适中。

沐浴结束,在院子里葡萄架下躺椅上躺下,打开那封从京都寄来的信,慢慢阅看。

信纸上,妹妹的笔迹日渐规整,苍劲有力,看得出来,她的功力又提升了不少。

这一年,那位皇帝陛下忽然要改国历,改为元庆历,年号与国名相同,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让当时正在看风景的范二公子忽然憋了一句“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却没了下文,就这两句,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多年后,他真的见到那个叫滕子京的人。

改了国历,那位皇帝陛下又接连推行了一下新政,但都没有什么新意,更多的都是在整顿吏治。

只是,早些年便传出过的报纸,似乎又在开始办理了……不少人都在说,这位皇帝陛下对报纸似乎有着某种执着。

也不知他怎么忽然想出来的这种,在旁人看来很是新颖的点子。

很多年,内廷司就尝试办过一次,但后来事情事情黄了。

如今,这件事又被那位忽然不知怎么想起来的皇帝陛下问起,便又重新捡起来做。

不多久,内廷司第一份报纸就现世了,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个新奇玩意儿,却在看了一眼后,哦了一声,就不再怎么在意它。

报纸的其中一个板块,四周印制着天上云朵一样的花边,里面记载着些京都官员的混乱私生活。

这叫花边新闻,据说名字也是那个皇帝陛下给起的。

很多人都已经对这位皇帝陛下,很多某些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感到习以为常的。

只是很多时候,听着是那么回事儿,但具体做起来,却感觉好像有所偏差,也不知是何缘由。

在古代,写信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但托福于那位皇帝陛下,新政里面就有一条,叫“邮政”。

简单来说,就是运送东西和信件的,也是由皇家掌控。

开通之后,范清越与远在京都的妹妹,才有了书信往来。

对庆余年世界剧情记不太清楚,只依稀晓得个大概主线的范清越,倒是明白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但那个便宜弟弟却对此很是惊讶,已经多次问过他,这些与前世有着一定程度相似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事情的背后是不是又隐藏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范清越每次都装傻充愣表示他也不知,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过复杂,还不如不说。

范闲只能在脑海里进行脑补,苦笑着表示总不可能在他们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出现过一个穿越者,而且还是持有雄心壮志,妄图改变这个世界的那种自寻死路的人。

这般想着,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三十章:【书信】 对于范若若,多年过去,范清越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黑黑瘦瘦,头发没几根,还没有自己漂亮的,名为兄妹,实际上却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小时候,一直很黏着他,靠他渡灵气改善体质,最终得以逐渐将先天就亏损的身体补了过来。

如今想必变化很大吧。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能寄照片。

小时候,他曾开玩笑似地让她改名为“冰冰”。

京都。

司南伯爵府。

在自己专属的院子里,一个漂亮丫头伏案而书,笔力刚猛,毫无半点女儿家的秀气。

那半截从窗户伸进来的树枝,随风轻轻晃动,拍打着窗户。

被折断半截的枝桠,又从断裂口的位置重新长出一枝,总要进入屋子里来。

已经上学的她,总爱往儋州写信,以问候老夫人为开口,实际上更多的都是在说一些思念哥哥的话,以及说一些京都里的无聊事情。

虽然哥哥很少回信,有时候半月才有一封,但她都挺高兴。

无聊的时候,就将那些收集起来,折叠得整整齐齐藏在枕头下的信件拿出来看,不好的心情也就渐渐回暖许多。

抬头望了眼那即将落山的太阳,透过树叶缝隙,有一丝阳光斜斜照射在案桌上,落在她的手拐肘位置。

她要将最后的内容写完,趁天黑之前寄出去,晚一些邮政就要关门了。

字里行间,除了她在京都的无聊生活之外,还有对儋州与哥哥在一起看风景时候的美好回忆……对渡真气的事情却从来都是只字不提,好像压根儿没这回事。

在书信里,她掺杂着一些淡淡的忧愁心事。

娘亲死后,府里那位生了个儿子的姨娘便开始嚣张起来,那个顶着司南伯爵和诸多头衔的老爹整日忙于公务,根本没时间管她,如此一来,她在府里的日子就难免受些打压。

令范若若有些惊讶的是,将这件事写在信里寄往儋州后,这次,那个每次回信都慢的大哥,很快就回了信,针对这个事儿,特意给了她很多指点。

根据信里的指点,她逐渐在府里稳住了自己的地位。

在那个生了儿子后便愈发嚣张的柳夫人眼里,若若这个女娃子心思深,手段不像个孩子,更像是参加了多年宫斗的毒妇,渐渐的,便不再与之开战,选择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友好态度。

若若看着最近接连送来的几封书信,从中感受到了哥哥对自己浓浓的关怀,心中很是高兴。

从小受哥哥的影响,她远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得多,这让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对这个女儿也很是满意。

只是,在书信一来一回之间,这个小姑娘连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渐渐受了书信里的一些东西影响,生出很多与这个时代不符的思想来,看待世界的角度也有了细微改变。

二哥范闲也偶尔会给她来一封书信,却极少极少,大概是因为那字迹比狗爬的好不了多少的缘故吧,她这般合理地想着。

每次看二哥写的字,她都像是在考古,正是很晦涩。

大哥就不同了,他的字迹就和他的人一样好看,令人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大哥是专门练过字迹的,她亲眼所见,至于二哥,更多时候都是和那群孩子在一起疯,在一起野。

有时候,她也在书信里询问哥哥一些关于修炼的事情,对于这个,大哥总会用很多文字内容给她悉心解释……练武这种事情,不能马虎大意。

她问过哥哥,这个世界的修炼等级,是从一级到九级。

至于她在书信里问过的大宗师,哥哥表示,那是没级。

她摩挲着信纸上那好看的字迹,嘿嘿笑着表示自己以后也要练到没级,换她保护哥哥。

对于哥哥在信里说的话,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总之,哥哥说的都对!

……

……

下过一夜雨,清晨的儋州天空横跨着一道彩虹。

修炼了一夜的范大公子揉了揉眼睛,钻进了还带着暖气的被窝里,打算眯一会儿,嗅着被窝里丫鬟留下的体香,九分满足,缓缓闭眼睡去。

等他睡醒的时候,侍女张韵瑶早已准备好了洗脸的热水,和热气腾腾的饭菜。

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些年,他终于过上前世那种羡慕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腐败生活。

洗脸的时候,更是坐着不动,等侍女将毛巾放在热水盆里打湿,然后拧得八分干,他只需要把脸凑过去就行了。

寻思着一会儿吃完饭后,应该干点什么事儿打发时间的他,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打骂之声。

端着碗筷走出房间的他,正好对上那边看过来的周管家目光,正在教训下人,其中也包括他的贴身侍女张韵瑶。

……

……

张韵瑶感觉自己是个得上天垂怜眷顾的人。

她有个酒鬼加赌鬼老爹,连娘亲都被他卖去了青楼,不堪受辱后投了井。

看着自己娘亲的尸体,她当时的心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之后,她又被自己老爹打算卖到青楼去抵债。

很幸运,她被那个叫范清越的范府大公子撞见后高价买了下来。

当时,她老爹怎么都不同意,恶意加价……被那个范大公子将一坛酒砸在他头上后,想要反抗又挨了一脚后,终于老实了下来。

她进了范府,一直尽心尽力伺候着那位范大公子,从没半点疏漏。

给他暖床,成为他的通房丫头,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个喜欢看风景范大公子,后来声名鹊起,成为整个儋州赫赫有名的大魔术师,他的魔术,有价无市,很多人想看,有钱有权都请不动他表演一场。

作为他的贴身侍女,张韵瑶觉得府里那些丫鬟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满满的羡慕,她自己内心也是窃喜的。

府里那位周管家,已经好几次想要找借口打压她,她都忍了过去,不想给自家公子添麻烦。

其实,公子怜惜,传了她武功,她天赋也不错,要教训这个管家绰绰有余,只是不想给公子添麻烦罢了。

但今日,这个刚收到了京都一封来信的周管家,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提升了不少底气,竟然彻底将那位大公子的月钱彻底克扣干净。

她气不过,就说了两句,没想到,这个周管家便借题发挥,开始大声教训起她来。

还险些挨了一巴掌……她下意识使用了自家公子传授的武功,一脚把周管家踢飞了。

弯着腰,痛苦捂着被踹得倒胃的腹部,周管家双目含着黑色火焰,下令一众护院家丁将她包围起来。

这时,她看到了端着碗筷,吃着饭推门而出的公子,知道给公子惹麻烦了,她低着头,抿着唇,不敢说话。 第三十一章:【难道你就不怕我扇你大嘴巴子】 花园里。

许是被那会武功的丫鬟,那没收住力道的一脚,踹得有些严重的周管家,久久无法直起腰来,脸色有些扭曲,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指着韵瑶丫鬟,骂着一些要造反,以下犯上之类的话。

不多一会儿,花园的四周已经来了不少府里的丫鬟和下人,一众懂些拳脚的护院在周管家的命令下,将他嘴里骂着以下犯上的丫鬟包围起来,没着急着动手。

看到那位大魔术师的范府大宗师端着饭碗走出来,一众护院纷纷退后半步,下意识畏惧地让开道路来。

在这些人心里,眼前这位虽然只是司南伯爵丢在儋州多年,从不过问的私生子,却有着神一样的手段,令人发自内心的敬畏他,害怕他……虽然他脾气一向温和。

范清越端着饭碗,不紧不慢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在这个粮食产量不是很高,很多人还饿着肚子的时代,浪费粮食真的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看着那个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的周管家,他自然清楚,是远在京都那位姨太太派来盯着自己兄弟二人的人。

克扣每个月的例银,故意找茬打压他们院子里的丫鬟下人,时常往京都写信汇报这里的情况,大概一月一封,都是这个周管家常做的事儿,他也都一清二楚。

除了这些不入眼的小动作之外,迄今为止,倒是没有什么逾越之举,不想让老夫人与京都那为姨太太闹矛盾,兄弟二人这些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之计较。

但今日,这个周管家似乎胆子忽然大起来,不但骂了他的贴身侍女,还准备动手打她,这让范清越很不高兴……他一直都是个很护短的人。

他端着碗筷,终究还是没有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让周管家带着人滚出院子,但今日的周管家,胆子确实很大,执拗地要将这个以下犯上的丫鬟带去后院领家法。

这个一向好脾气的范大公子,将右手的筷子轻轻一拍,放到左手的碗上面,脸上的往日温和逐渐消失不见。

“我的丫鬟,我自己管。”

周围的丫鬟和下人们,也是第一次见这位脾气好得不像话的大公子,第一次收敛起那副好脾气,下意识有些害怕后退几步。

周管家也有些发怵那些往日里见到的神仙手段,但想起今日刚收到的,从京都来的信,顿时胆子又大了起来,底气很足。

再说了,被踹这一脚,着实差点让他断气,心里难免记恨。

听到动静而来的丫鬟和下人们,此刻再愚钝也明白了这件事情里,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这是司南伯爵府里的两房人之间的冲突,这次的事情,只怕没那么容易被压下去了。

回头看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一众懂得拳脚武功的护院,那封信又给了周管家足够嚣张一次的底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大公子,老夫人既然让我做了这府里的管家,我想,管一管这丫鬟和下人们的事儿,我还是没有逾矩的吧?”

这个周管家也不是那种无脑之辈,抬出老夫人的名头来,说明这次事情属是自己占理,又将大公子三个字拉得很长,有意提醒范清越的私生子身份。

虽然没有什么蔑视的举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一展无遗。

穿越而来的少年,从未对自己的私生子身份,感到过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更不会自怜自艾,但看着这种带着明显鄙夷,以及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察觉到火药味逐渐浓起来,有侍女悄悄退出人群,去后院找老夫人。

往日里那些极喜欢这个可爱大公子的丫鬟下人们,这个时候,自然都不敢插嘴说些什么,那属于以下犯上,要挨板子的。

他们明白这是范家两房人之间的争斗,但毕竟范清越公子的私生子身份不怎么光彩,自然不占什么便宜。

而且,儋州府的一些开销用度都是从京都府里拨出来的,出自那位二太太之手。

地位和实力的差距一目了然,否则,即便是作为二太太心腹的心腹的周管家,也不敢一直克扣这两位公子的月银。

一直以来,即便再怎么喜欢这位长得可爱漂亮的大公子,丫鬟们心里都非常清楚,未来能够继承司南伯府偌大家产的,都是京都府里的那个小少爷。

看着丫鬟们的反应,周管家很是喜欢这种反应,他在京都府里犯了些小错误,就被发配到这偏远的儋州来。

发配的时间点,刚好是那位二太太生了个儿子,地位水涨船高之后,他自然是清楚自己的任务的。

来儋州这些年,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但是,那两个小子却无论他怎么过分,都不曾闹过,反抗过,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时候,周管家有种这两个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他才是那个孩子,不屑与一个孩子的胡闹置气。

这让他心里莫名很不爽。

他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作为私生子,还遭受那么多不公打压,难道他们不应该心情阴郁吗,怎么每天都还能笑得出来。

喜欢跑来跑去的范二公子,整天都是带着笑意的,好像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对他的压迫根本视而不见。

那位范大公子,依旧每天看风景,偶尔还会漫步与小雨之中,听雨看雨赏雨,对他的这些小手段也视而不见。

虽然是私生子,但毕竟是主子,他也不好太过分……那个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这一点他早来儋州之前就被京都府里那位二夫人警告过。

但今日,局势不一样了。

周管家冷笑着,心里想着儋州这边的事情就要结束了,他也即将回京都去,所以,又何必还要忍受这两个小贱种的气呢。

而且,试探和挑衅一下,也是那位京都二夫人的意思,他只是遵命照做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尽管心里对这个有着神仙手段的大魔术师有些发怵,但那一脚的威力实在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

“在来儋州之前,二夫人还交代过,两位公子都还小,要小人多多照看一些,如今丫鬟不懂礼数,小人替公子管教管教,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提起那位远在京都,掌握司南伯爵府内务大权的二夫人,周管家语气开始略带有些骄纵起来。

却见以魔术著称的可爱少年仰起头,丝毫没有半点对那位二夫人忌惮的意思,认真看着他问道:

“难道你就不怕我端出少爷的架子,扇你几个大嘴巴子?毕竟,私生子也是你的主子。” 第三十二章:【那一巴掌】 听到这话,周管家没有丝毫顾虑地呵呵笑起来,朝这位大魔术师公子凑近了些,说道:

“虽然大公子自幼丧母,实在可怜了些,从小也不得老夫人疼爱,没人管教,但从小脾气好,自然不会真的对一个下人动手的,那不符合你的性格,不是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话,他身子把脑袋又凑近了一些,带着些许挑衅的不尊重意味在里面。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岁出头一点,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一样的孩子,心中只觉得有些抑制不住地好笑,就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空有些没有什么杀伤力魔术的小孩子,竟然还在他面前摆主人的谱。

“哦。”

好看到极致的少年轻轻哦了声,好似终于被那句话提醒,想起了他自己的私生子身份,明白了身份的差距,转身离去。

雪中范清越:靠,这管家太嚣张了,揍他丫的!(视角共享中)

一人之下范清越:必须狠揍一顿!(视角共享中)

将夜范清越:这能忍?(视角共享中)

将夜范清越,是半年前刚进群的,他在将夜世界的身份,是唐国一个普通百姓。

后经过自己的努力,考入了书院,成为夫子亲传弟子。

如今人在墨池苑,正与莫山主联络感情呢,闲来无事,就共享一下群主视角,却刚好看到这一幕。

如今群里加上群主,共有四个成员。

范清越却意外发现,之后再招募群员,竟然需要10000积分一次。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对于已经长生不老的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将夜范清越觉醒的天赋是三尺之内无敌,一旦开启持续一小时,冷却时间为三天。

雪中范清越:这周管家天生长着一副欠揍的脸,看得我手都痒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给他来点绝活。@庆余年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记得用力,牙齿打不掉三颗以上给差评。@庆余年范清越。

……

……

看到漂亮少年那转身离开时,略有些落寞的背影,丫鬟们在心里暗自为自家公子打抱不平,但也为他没有胡来而松了一口气。

周管家满意笑了,觉得今儿个的自己格外英武,格外强大。

晚些时候,他也可以写信寄给京都那位二夫人,让她可以放心了。

这位空有些障眼法骗人的范大私生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本事,性格不是温和,而是软弱可欺。

让远在京都的二夫人,不必担心小少爷的家产继承问题。

还未散去的丫鬟们一直盯着那位漂亮的少年公子,好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不至于一直沉浸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悲伤中。

却看到他顺手摘了一片绿色叶子,铺在屋子外的台阶上,把手里的碗筷放上去,转身走了回来。

这个时候的范清越才十二岁,身高并不是太高,如果脚下能有一个凳子的话,才能与周管家一般高。

漂亮到少年公子环顾四周一圈,似乎在找什么,这让一直盯着他的丫鬟们很是疑惑,想问一句要什么,她们去取来。

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却见那位以大魔术师著称的可爱少年,忽然悬浮飘了起来,直到比周管家还高半个脑袋,就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这样就可以了”。

周遭的侍女和下人,以及那位周管家,此刻心里都已经没那么淡定了。

飞起来了!

难道这也是一种魔术吗?

肯定是借助的某种透明丝线借力,不要慌,不要怕,他不敢真的怎么样,周管家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个时候的众人,所有目光都聚集在那飞起来的漂亮大公子身上。

只见他伸出右手,凑到自己嘴边哈了两口热气,又双手搓了搓掌心,然后高高抬起手掌。

“你要做什……”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后半句,已经变成了一阵风里的呼呼声,还伴随着一连串唾沫星子,以及飞出去的三颗牙齿。

那扬得高高的小手落下去的时候,随之而响起的是极为清脆的一声“啪”。

周管家被那漂浮起来之后,比他还高一个头的漂亮少年一巴掌打得飞了出去。

左边脸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像个猪头一样,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还有嘴里漏风的感觉,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妙体验。

晃晃悠悠爬起来的他,整个人脑瓜子都是嗡嗡作响的,好似有一群苍蝇一直堵在耳朵里,怎么也飞不出去。

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惊慌的是四周丫鬟和下人们的惊恐表情和夸赞反应,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妖怪。

清晨朝阳下,微风里的他虽然算不上多么英勇,但即便再怎么狼狈,也配不上他们此刻的夸赞神情。

心道这些下人真的是愈发欠缺管教的,回头一定要好好收拾一番才行。

脸颊的刺痛和胀痛,还有嘴角不断流出的,混杂着血迹的口水,让他莫名心烦。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可爱温和的小孩子,居然有那么大,足够将他打飞出去的力气,更没想到的是……他竟敢真的打自己!

伸手准备擦一下嘴角的血迹的他,却整个人如雷击一般的愣在原地……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丫鬟们会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眼睛,看不到自己的双手!!!!

正常人同时完成抬头和低头的动作,目光就能看到自己的手……但他此刻却看不到。

因为,那一巴掌的威力似乎将他的脑袋整个都给打歪了,换而言之,就是改变了方向。

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换了个方向。

现在,他低头看到的自己后背,而不是身前。

想着自己如果此后余生都要以这种状态生活,他两眼一泛白,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吓得没有一个下人敢上去搀扶一下。

那漂浮着的范大公子从空中降落下来,脚踩地上,摸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那刚才打人的手,望向地面躺着,双手朝地趴着,脸却朝天的脸肿周管家,轻声说道:

“我这么多年脾气都很好,也算饱读诗书,但不代表我不会打人,真的很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纨绔子弟的做派。” 第三十三章:【巨大反差】 雪中范清越:打得好!

一人之下范清越:漂亮!

将夜范清越:解气!

庆余年范清越:你们都很闲?天天共享我的视角。

雪中范清越:谁让你是群主呢,共享你的不用花积分,共享其他人一小时一积分。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放心,你以后入洞房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偷窥。

将夜范清越:都是自己,所以,你应该相信我们,所以千万别关闭视角共享。

庆余年范清越:正因为你们就是我,所以我才必须关。

雪中范清越:别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一人之下范清越:话说回来,你刚才那是什么手段,怎么还能把人脑袋打歪过去呢?

将夜范清越:我也很好奇,按理说,庆余年没有这种手段吧?

雪中范清越:我们这几个世界,庆余年世界的等级不是最低吗?

一人之下范清越:@雪中范清越。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我记得,庆余年世界的大宗师,一人可杀万甲,但雪中世界的陆地神仙,对付五千甲似乎就已经很费力了。

雪中范清越:有道理,我都快忘了这个茬,这么说起来,庆余年世界也不低啊。

将夜范清越:你们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庆余年似乎与另外一个什么世界有所关联,庆余年世界的修炼等级,会不会有宇宙级、世界级啊这些,那样的话,就太恐怖了吧。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们跑题了,说的是群主的能力,我看这不像正经手段。

将夜范清越:对,我也发现好几次了,总之他不对劲。

雪中范清越:少窥屏,出来解释下。@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都是些小魔术,障眼法而已,大惊小怪!

雪中范清越:放屁!

一人之下范:吹牛!

将夜范清越:不打草稿!

雪中范清越:透点底,你那是什么能力?

庆余年范清越:真是魔术,障眼法而已,浮空的手段,就是一些丝线借力而已。

雪中范清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脸朝后呢,你怎么解释?

一人之下范清越:编,你继续编!

将夜范清越: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难道我们还能不了解自己?

将夜范清越:我们是那种做事需要解释的人吗?

将夜范清越:你不解释,说不定我们就信了。

雪中范清越:就是这话!

一人之下范清越:就是这个理!

雪中范清越:快说说,这什么能力,是不是你觉醒的什么天赋?不对啊,如果是天赋,我们应该能花积分进行共享才对。@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就是魔术而已,障眼法,不信你们自己回去看录像,当时的四周树叶轻微晃动了下,那就是丝线触碰到它们了。

庆余年范清越:至于脸朝后嘛,这个是魔术秘密,不能说,不能说。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看了下回放,当时四周的树叶确实动了。

雪中范清越:你这脑子,还真信了。@一人之下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以后出门别说自己叫范清越,我丢不起这人。@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你们都很闲?

庆余年范清越:你入陆地神仙了吗?拿下南宫仆射了吗?@雪中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你找夏禾一雪前耻了吗?@一人之下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你拿下莫山主了吗?@将夜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转移话题。

一人之下范清越:顾左右而言他。

将夜范清越:总结就是你有问题!

……

……

今日的周管家,算得上真正的满脸桃花开,牙齿掉了好几颗,足足昏迷了老半天,才在噩梦里被吓醒。

脑海之中,眼神里,都满是对那个范大公子的恐惧。

也对他当时那番话记忆尤深。

那位一向脾气极好的范大公子,今日在打了他之后却说了一番话:

“我是真不明白,你这从京都来的下人是怎么想的,管家也是下人,难道我还能舍不得打你一顿还是咋的?

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个好脾气的人,饱读诗书,性格温和。

可今日,我就是不做个好脾气的人了,就是打了你了,怎么,难道你一个奴才还能打回来不成?

你惹了我,我打了你,你就只能忍着、受着,为了不受更大的毒打,说不定还得笑着凑过脸来再让我打一次。

或者,你可以去老夫人那里哭诉,又或者写信给京都那位二太太。

但那又怎么样你,再来惹我,我一样揍你,你还是得受着,得忍着。

所以,以后别进我的院子,我不喜欢看见你。”

当时,说完这番话的范大公子,任由那贴身丫鬟弯着腰给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去拿起那台阶上的饭,又继续吃了起来。

这一日之后,整个大宅院里的丫鬟下人们,对这个大公子便愈发敬畏了些,甚至算得上恐惧。

谁也没想到那位喜欢看风景,看夕阳,看大海,听雨赏雨,在雨中漫步而行的,饱读诗书的温和少年,竟然也有脾气暴戾的一面……而且下手足够狠。

巨大的反差令人觉得有些恐怖,彻底震慑了很多丫鬟和下人,这件事之后,丫鬟下人们对待那位范大公子,不敢再像之前那般随意。

闻讯而来的老夫人,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总之,她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姗姗来迟。

看着倒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周管家,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

盯着那个漂亮少年,回想起往日里他温和得不像话的模样,作为这个大宅院里的真正掌权人,老夫人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意味深长笑容。

她一直担心这个孩子性格温和敦厚,以后长大了要吃大亏,今日所见才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年,年仅十二岁,却已经长得倾国倾城的范府大公子,终于在府里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些许威严。

至于脑袋被打得转了个方向这件事,老夫人并未多问。

最后还是醒过来后,恐惧得不知如何生活的周管家,在那个院子外面跪了两天三夜,直到昏迷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

那之后,便再也不敢靠近那个院子分毫,更不敢出言管里面的丫鬟……特别是在他无意间看到,那个范大公子身边贴身丫鬟,竟然在练功的时候,徒手双指插入一个石头打造的人脑袋里面,吓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好想逃回京都。 第三十四章:【霸道的规矩】 儋州港海边。

海浪席卷,拍打着海岸,浪花多多。

眼前是一大片密集的礁石滩,地势险恶。

海浪从远处滚滚而来,用力拍打在礁石上,浪花在礁石的尖尖处变得粉碎,激起一大片水滴。

在不远处的一个偏僻之处,有一个平整的光滑石台,范闲赤着上身趴在上面,可怜兮兮看着那边的棍子,发出声音,可怜兮兮道:

“再来一次……再来……”

那虚弱得没有多少力气的声音,随着海浪的声音飘荡出去没多远,一根棍子就从高处而来,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一道砰的闷哼声响。

在他体表的位置,分布着一层气息,尽管防御已经足够严实,但当那根木棍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将那一层真气彻底击溃。

闷哼的声音结束之后,就是一道极为压抑的痛苦声音,倒吸一口凉气,痛入骨髓。

疼得少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但是,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疼得蜷缩的少年,忽然借助那蜷缩的力量,身体在伸展开的那一瞬,似乎有着强横力量爆发,鲤鱼打挺,整个人化作武器,朝不远处猛得双脚蹬过去。

如此猛然偷袭的力量,无论是谁,只怕在大意之下都要着了道,但此刻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声“啪”。

片刻之后。

赤着上身的范闲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臭脚不断吹气,还不断揉着,疼得眼睫毛都不断颤抖着。

他早就知道淬炼肉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痛……真的很痛啊。

“叔,你下手也太狠了,我想大哥给我淬炼。”

看着不远处那站着不动,手里拿着根棍子的黑衣少年,范闲忽然有些想念自己大哥。

早些时候,都是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哥给他淬炼肉身,力道把握得刚刚好,至少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可自从换了这个黑衣瞎子少年后,力道也是把握得极好的,可以说每一棍的力量都恰到好处……只是,他的力道范围是只要不死就成。

淬炼了一个多月,肉身强大多少他不清楚,他只是每次都能看到不远处有一朵小黄花瑟瑟缩缩的开着。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范闲浑身无力地躺在巨石上,天空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礁石下不断有海浪冲刷过来,有水滴溅到他脸上

站在三米外的那个黑衣蒙眼少年,蒙着眼睛的那块黑布被海风吹得呼呼作响。

“还真酷!不是装酷。”范闲摸着疼得不要命的屁股,不忘在心里对这个瞎子做了评论。

微微带着一些腥味的海风里,赤着上身的少年与那个瞎子少年并肩站立,只是个头明显要矮许多。

他捡起一块圆润却宽而薄的石头,用力朝水面扔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跳着,一下,两下、三下……

天上有鸟儿飞翔而过,少年双手在嘴边做了喇叭状,对着大海大声吼了起来。

“大哥,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打败你!”

旁边的黑衣少年五竹,只是简单说了句“吹牛不犯法”,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安安静静站在海边大吼的少年。

……

……

有丫鬟意外发现,许久不曾上屋顶看大海的范大公子,今日竟又坐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小时候,丫鬟和下人们每每看到这一幕,都会担心得不得了,怕他从上面摔下来……却从未想过,一个小孩子是怎么去到屋顶上的。

大海还是那个大海,如今再看,心境却有细微变化。

来到这个世界多年,他忽然想出去看看,也不枉来此一遭。

用那个瞎子少年的说法,他现在所看到的,其实也是别人眼中的外面的世界,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庆余年的事情他记得不多,只知道很危险,但想来以他的本事,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茫茫蓝天大海,他忽然想起老夫人,问起他有什么愿望和打算的时候,他说的那句“后宫佳丽三千……万”。

虽然是穿越者,但他这人素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如果真要说有点什么,但就是好好活着。

钱,够花就行,权,够用就行,女人,够睡就行。

什么改朝换代,造福天下苍生,他自问不想活得那么累,有时候啊,人做了好事,在世人眼里却不一定就是好人。

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就是他对于自己一生计划的安排。

在老夫人面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却是那般平静,居然没有半点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奶奶却说,想要做到他所说的这几点,非大才、大智、大勇、大力难以达到。

诸天万界,他大概也是要去看看的,但他现在还没找到离开的办法。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通过聊天群,或者那个宝塔,去到其他世界看看。

但至少现在,他还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每天吃饭练功看风景摸萘子……

从儋州街道上走过的时候,他那绝美的容颜总能带来百分百的回头率。

看着那群又一涌而来的各种女子,他只能低声暗暗骂一声“都是一群老色胚”,就快速消失不见。

有时候,长得太好看也是种烦恼……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早已挂满了各种香囊香包,枝桠都被吊弯了许多。

又到吃饭的时候,来得晚了些,却见老夫人和便宜弟弟早已等着了。

看样子,那个便宜弟弟突发奇想想要淬炼肉身的事情,似乎有了些进展,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很疲累。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眼帘似拢未拢,像是在犯困。

得大黄庭内力的她老人家,最近都很活泼好动,听说前两日还去爬山了,范闲居然没她快。

人已到齐,下人们开始上菜。

范清越与老夫人隔着一张大圆桌相对而坐,中间是七个荤菜,八个素菜,还有两个汤。

范清越没着急动筷子,他总觉得今日的场间气氛有些奇怪。

周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微微躬身,不敢去看这个凶狠的范大公子,对他依旧心有余悸。

回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他心里就莫名有些寒冷和恐惧。

这位范大公子还特别霸道地制定了个规矩,全府邸的饭菜,必须要得他,或者那位范二公子都一一品尝过,其他人才能吃。

就像现在,全府的人都在等着他品尝呢……大伙儿都早饿了,但就是不敢违背他定下的规矩。

忽然,这位范大公子的一句话,让所有丫鬟下人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

“今儿这竹笋不错,都给我留着,谁也不许吃,谁若吃了,也就没必要再留在府里了。”

好霸道……所有人点头应了声是。 第三十五章:【明白着呢】 竹笋的位置,放在距离老夫人比较近的左手边。

就在这位大宅院里最高掌权人即将夹一块竹笋的时候,却被那极不懂礼数的范二公子一把端走了,大口吃起来,声音含糊不清。

“奶奶,这个我也喜欢吃,就都给我了吧。”

所有府里的丫鬟和下人都下意识握拳,这也太不尊重老夫人了。

而且,这个范二公子还端走了盘子,离开饭桌。

这个时候,老夫人还没吃完,晚辈就端着盘子离席,是一件很没有礼貌,也没有家教的事情。

丫鬟下人们心中不忿,却也不敢说什么。

自从那位范大公子一巴掌打了管家之后,在这个大宅院里,这兄弟二人就像地位发生了变化一般。

下人和丫鬟们根本不敢得罪,心中畏惧。

即便那好看得有些不像凡人的范大公子,霸道制定了那样规矩,府里的丫鬟和下人们,也没见老夫人多说什么,而是默许了。

但今日,这范大公子刚开口不允许大家吃竹笋,否则就要驱赶离府,范二公子紧接着又和老夫人抢菜吃,还带着盘子走了。

实在太过分!

见那素来看似和蔼,实则手段却足够狠,让她们都从骨子里敬畏的老夫人此刻都没说什么,她们自然更不敢多嘴。

只是觉得那位范大公子越长大越漂亮,但就是性格有些霸道,没有小时候的让她们觉得亲近的那种感觉了。

端着竹笋盘子来到屋外的范闲,先是从腰间取了些药粉吞进嘴里,再一路去了厨房,将所有竹笋都打包带走了。

寻了个角落,将手指伸进喉咙里,拼命往里面扣,将腹里的饭菜残渣都吐出来,这才好了许多。

端一碗清水漱口,又吐掉,如此反复几次,又尝试运行了一遍真气,发现没有什么大碍,这才彻底放心。

刚才,老夫人即将伸手去夹那竹笋的时候,他收到了大哥的一个眼神,于是抢走了那盘菜。

这菜被人下了毒!

至于毒药,倒不是什么难猜的高阶毒药,而是鉴查院常用的猫扣子。

猫扣子是一种与柑橘有些相似的水果,其毒性存在于水果之中,混在饭菜里不会变色,味道也很淡,反倒会增加香味。

一旦中毒,倒不会立即死亡,先会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然后四肢无力,最后是感染某种疾病而亡,很难查出具体原因。

最为重要的是,在人死了之后,胃里面的毒药也会彻底消散,仵作验尸的时候也查不出什么来。

这兄弟二人的老师,是鉴查院的老毒物,对于这种常用的毒药,自然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当时,他收到自己大哥那个眼神,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刚才没让老夫人夹竹笋,就是这个意思,但那大哥好像不愿意做坏人,所以给他使了个眼神,难道长得好看就是好人……这不就专门坑弟弟嘛。

自从得了那个老毒物的提醒之后,大哥范清越就在府里定下了不准所有人先吃饭的道理。

或许会有人想要毒害他们,如此做是不想连累了一整个大宅院的人。

刚才没当着老夫人的面儿解毒,他是放心吓到她。

其实,这还真是这位范二公子想多了,那个早些年也是见过大风浪的老夫人,又岂会惧怕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

……

老夫人看着相继离开饭厅的兄弟二人,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刚才,她看似困意袭扰,眼睛似拢非拢,实则也是真的困了,毕竟人上了年纪,还打了一天的太极,又出府去附近逛了一圈回来,早就累了。

但刚才老大范清越的那个眼神,她却瞧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得了那个眼神,老二范闲才会将那盘竹笋端走。

听范清越那孩子说今儿竹笋好吃,他要一个人包了,她便觉得好奇,想尝一口试试,又被他一个眼神让老二全部端走,那一刻,她心里便明白了。

这竹笋有问题!

极可能是有人下毒。

分明有毒,老二却狼吞虎咽,最后还剩一点才端走,大抵是不想在她面前解毒,吓到她。

这两个孩子倒是有心了。

从小到大,这两个孩子几乎没让她操心些什么。

所谓的不喜,也只是应那两个孩子的要求,故意表露出来的。

早些年因为厥症一事,她险些再也难以睁眼,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最后,那她一直都没怎么在意的,有着大魔术师名头的范清越那孩子,居然将她从鬼门关拉了过来。

痊愈之后,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胜从前许多。

这都是托那个孩子的福啊!

她此生唯一遗愿,便是亲眼看到这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她以前为了活动身体,所裁剪的那些个大囍字窗贴,其实就是为了他们做准备,希望自己即便是离开了,也能亲眼看到他们成家立业……即便他们并非她的亲孙子。

但养在膝下这么多年,二人也一直叫她“奶奶”,那便是亲孙子,这没什么好质疑的。

今日下毒之事有蹊跷,她要好好派人查个仔细清楚。

当然,在一切出结果之前,她更想知道,遇到此等事情,这两个小子会如何应对,且看看吧。

……

……

见那为好看,性格温和,但骨子里却极为霸道的范大公子来到厨房,这可将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刘吓了一跳,急忙弯腰打哈哈恭迎上去,又端来凳子,用衣袖擦干净,招呼这位大公子坐下。

“大公子,是不是没吃饱,我这就再给您单独炒几个小菜,保准合你口味!”

说着,在这个大宅院里干了十几年厨师,以此养家糊口的老刘便要开始忙碌起来。

范清越却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放下一锭银子夸赞道:

“今儿竹笋很好吃。”

老刘穿着厨师衣服,左右两边稍微漆黑一下,那是擦手的习惯留下的,他呵呵笑着,“公子喜欢就好。”

“嗯,尝着是挺新鲜的,什么时候买的?”

老刘虽然不明白这位范大公子为何要问得这么清楚,但也只能一一回答,以免挨一顿周管家那样的毒打……那日他也是亲眼所见,看着都疼。

“早上买的,新鲜着呢。”

“是谁送来的?今儿府里有新面孔来过厨房?”

“哦,送菜的老哈病了,是他侄儿送来的。”老刘回想着说道。

“哦,那没事了,我走了。”

看着这个看着不知在温和的表面之下放着多少暴力的大公子起身离开,老刘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胡乱擦了擦额头汗水。 第三十六章:【念头不通达】 在那座大大的司南伯爵府邸四周,基本住着的都是府里的下人家属,方便每日伺候。

有些在府里待了很多年的下人,依旧买不起房的,还是宽厚的老夫人安排人购置的房产。

因此,府里的丫鬟下人们都很尽心尽力,毕竟心里有了盼头,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让老夫人看到自己的忠心。

在距离大宅院两条街巷外的一条窄窄街道之中,这里的院子显得有些老旧。

这时,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缓步从巷子尽头走来,也不见他伸手去推那院门,直接就穿过房门,进入院子里去了。

房间里面有些黑暗,但在范清越眼里,却一览无余,比夜视眼还看得清楚。

轻轻嗅了一下鼻子,顿时嗅到一股血腥气。

屋里没有多么混乱,更没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除了亲人所为的可能,那就是战力差距过大,根本无从反抗。

地面有着一条长长的,蔓延流淌开来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他脚下。

血腥味不是很浓厚,不进入屋内是闻不到的,很显然是被人特意处理过。

这若是没有人推门进来,等街坊邻里发现人已经死的时候,大概已经腐烂很久了。

没有推门,却如同穿墙一般诡异进来的少年,静静站在那里,看向那倒在地上,已经看不清容颜,被一床棉被盖着的尸体。

不用翻开也能猜到,这大概便是专门负责往府里运送饭菜的老哈了。

隔着房门,能听到有马车从巷道里走过的声音,不是很悦耳,就像他现在想杀人的念头。

范清越不清楚,自己来的这个世界,是剧版,还是原著,但都没什么影响,总之他都没记住太多内容。

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有个叫滕子京的,是个挺不错的人。

但从轻易就杀掉一个普通人来看,也属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即便这是古代,但也没有道理为了完成任务,去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且,下的那可是必死之剧毒,若不是他们兄弟二人还有些本事,今儿个,整个司南伯爵府,别想有一个人活下来。

他不明白,这果真也是记忆里的那些人的计划,还是说出了什么纰漏……就像开局的时候不应该有那么强大的人刺杀他们。

可现在,他都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

倒不是什么英雄主义作祟,也不是为死去的人感到不值,更不是为这个社会的不公而愤怒,就是单纯觉得念头不通达。

可惜,这个刺客已经不在老哈这里,想来也不会愚蠢的等在这里。

走出房间的范清越看到了屋顶上的那个便宜弟弟,二人都是为这刺客而来,却扑了个空。

只要那个刺客没那么蠢,都不会还继续待在这里等死,万一来的是衙门的大队人马,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却因为淬炼体魄的缘故,双臂满是肌肉,在太阳的酷晒下,整个人都有些黄黄的,这位范府二公子从屋顶一跃而下,看向自己大哥,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哈这边的事情会有衙门去处理,他在乡下的家人也会得到司南伯爵府的一笔安家费。

老哈只有个半痴半傻的儿子,媳妇早跟人偷偷跑了。

挺老实一人,如今却落得如此一个下场,令人唏嘘,念头不通达。

回到府里的那位范大公子,看起来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却又去到屋顶看海,看风景。

站得高,感受到的海风也是不同的,但今日却没什么看美景的心情,倒是希望那个刺客能够看到自己想杀的人,还在悠闲看风景。

他不修天不修地也不做人,只求个顺心而为,或许这样的人终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这就是他选择的道。

无论今日给府里下剧毒的那人,是不是记忆中那个觉得还不错的人,他都杀心已起。

而且觉得那人今夜必定会再度出现。

坐在屋顶,顺手之间,入变魔术一般地飘来一片树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曲子回荡在整个大宅院里,引来不少人驻足倾听,觉得美妙旋律如彩虹之梦,引人入胜。

真气在体内缓缓流淌,心跳也与四周的寂静环境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颗略显躁动的心也逐渐归于平静。

自创的剑法威力过于巨大,也霸道了些,容易影响心性,这点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在曲声之中,黑色逐渐席卷至整个天空,乌云如一块焦糊的棉花糖,厚重地漂浮在天空。

屋子里,双臂有肌肉隆起的少年就着灯光静静擦拭着一把削铁如泥匕首,那是他今年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便宜兄长送给他的礼物。

试过了,确实削铁如泥。

根据那个大哥的分析,刺客应该还没离开儋州。

鉴查院的密探行事一向讲究缜密,在下毒之后,定要确认目标已经死亡才会趁着夜色离开。

夜幕里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见过玻璃,但儋州这种偏远之地明显还没有富饶到可以用玻璃的程度,屋内光线不是很好,少年擦拭匕首的动作却极为认真。

他今日也如那个大哥一般,起了杀人的心思……即便他只杀过三个海盗。

等了许久,他皱了皱眉,心想是不是自己大哥猜错了,其实那刺客一击失败后早已遁走,或许那个下毒的刺客早已离开了儋州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时候不去查找周管家下落,而是在这里浪费时间,可就有些失策了。

今日事情暴露后,周管家就从府里始终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听那好看得令人羡慕嫉妒的大哥的口气,他的意思,似乎知道周管家在哪儿,但当务之急是先把那刺客引出来。

刺客之流最善于隐藏踪迹,他们不现身,便很难找到他们。

夜风呼呼吹着,带着海风独有的一丝咸味。

屋顶,那漂亮的少年从上面一跃而下,走出府邸,去往对巷道里的一家小酒馆,大抵是趁天黑去偷酒喝,府里的丫鬟和下人们都知道,这个范大公子没事的时候,喜欢喝点酒,却也没见他真的醉倒过。

黑暗里,屋顶的位置,有黑影消失和隐匿在黑夜的海风里,脚踏无痕,没有一点声音,悄悄尾随在那少年身后。 第三十七章:【倒挂九月天】 儋州这种不大且靠海的城市,不像京城那么多规矩,夜里需要宵禁,不可外出在街道溜达。

小酒馆里,三三两两一桌,打上二两酒,一碟花生米,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这大概就是这些人最大的乐趣了。

偶尔见个别醉倒的,就靠在屋檐下睡着,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

来喝酒的人,有部分是为了消遣,有部分是单纯爱酒,还有的是喝那种意境,总之这是个热闹地方。

对这些个男人来说,没有足够的银子去找教坊司那些姑娘陪酒,便只能几个大汉凑一起,一醉方休。

看到那熟悉的范府大公子又来打酒喝,这里的很大一部分自然都是认识他的,纷纷打趣过来喝一杯,见他不理,只是笑笑,便也不再强求。

有酒鬼酒意上头,没有认出这位在儋州极具威名的大魔术师,只当他是个漂亮小娘子,上前出言调侃,还想要动手动脚。

这个时候,四周的酒鬼们都会纷纷好奇看过来,等着看好戏。

也不知那范家大郎是如何变的戏法,总之,把他当做漂亮小娘子调戏那人,瞬间从酒馆里消失不见,半夜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城外十里山沟里的乱葬岗。

有过这种经历的人不止一个,一传十,十传百,就馆里喝酒的人都对之敬畏不已。

乱葬岗这种地方,在封建的迷信古代,还是十分畏惧的。

今日,这位从三岁就开始偷酒喝的范家大郎,今儿破天荒没有在这里耽搁,只是打了一壶酒,就转身出了酒馆,这让一众喝酒的酒鬼有些小失望,还想免费看一场魔术表演呢。

有一次,这位享誉整个儋州的大魔术,着实给他们表演了一场极厉害的魔术。

他拿出一个酒葫芦,让酒家将其装满再结账,如果装不满,就分文不取。

巴掌大个葫芦,想来也装不了二斤酒,谁知,那一夜,酒家地窖里的好酒都倒了个干净,那个葫芦终究还没满。

等酒家十分挫败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家的酒坛里,满满的都是酒,好似从未倒出来过。

众人皆鼓掌惊叹。

……

……

沉沉天空,黑云压城,狂风吹得地上尘土飞扬,却丝毫不近那少年的身。

他提着一坛酒,许是怕那大宅院里的老夫人瞧见,便绕过一道狭窄巷道,朝后门位置走去。

夜里微弱的光与暗相互糅合在一起,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虚影里有落叶轻轻飞舞,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将地面落叶卷起,好似鬼物夜行一般诡异。

黑夜里,一个黑衣刺客早已跟了一路,他将自己的身影极好的隐藏在黑暗里。

他没有走屋顶,而是走的屋檐底下,他倒着走,脚朝上,头朝下,双脚紧紧贴着屋檐,行走在黑暗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只是,他自己也没发现,在路过那间杂货铺的时候,他从屋檐之下倒贴走过去,在二楼位置的阴影里,一个黑衣蒙眼的少年,怀里抱着根铁钎,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又看了看那提着酒走向狭窄巷道,朝后门而去的少年,没惊扰这跟随而去的黑衣刺客。

刺客一路尾随,终于进入那漆黑得光芒极其微弱的狭窄巷子里。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着急出手。

在到来之前,他仔细调查过这个少年,从小就异于常人,不哭不闹不尿床。

当然,其他都是些看起来多少有些吹捧嫌疑的资料,让他重视的是那传闻中的魔术手段。

根据情报,此人的魔术手段极其了得,虽然只是些障眼法,却令人防不胜防,难辨真假。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懂得什么魔术,又会厉害到那里去,他其实是不相信的……但谨慎早已是他的本能,否则也活不到今日。

原本那一丝轻视,也在今日下毒后,却没能毒死对方后,就消失殆尽了。

在他看到那本应该已经死在剧毒之下的少年,居然还坐在屋顶看大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个只有十二岁,好看得不像话,甚至让人杀起来的时候,可能会在心里生出一丝不忍的念头的少年,只怕果真如传闻中那样,真的很不简单。

这就意味着不好杀,同样意味着他这个此刻有可能被反杀。

所以他必须得谨慎一些。

那少年在屋顶看了一天大海,他便看了那孩子一天……从某间客房的屋子缝隙里。

夜里的时候,果真如情报上所说的那样,这从小就偷酒喝的少年,偷偷翻墙来到府邸外,去那家不算太贵的酒馆里打酒喝。

不敢走正门,便见他熟练地朝那狭窄的巷子里走去,那里是后门的方向。

从那位大宅院里的周管家手里得到宅院地图,他自然是清楚的,便一路跟了上去。

窄窄的巷道,极为黑暗,即便有什么障眼法,这个时候也绝对难以施展开。

魔术嘛,无非就是道具和障眼法,可这一切都需要事先准备好一切,场地也很重要。

今夜,这黑暗的狭窄巷道,就是此人的葬身之地!

为了不显露痕迹,他选择倒立走在屋檐之下,极好隐藏身形,这是他的绝技之一,名字颇有诗意,叫倒挂九月天。

终于进入狭窄巷道。

黑暗之间,有冷风从那头刮过来,一整条巷道就像一道封闭管子,风格外地猛烈。

他一路跟上。

忽然,那提着酒坛子的少年似乎在黑暗里踩到了脚下的一根棍子,整个人朝前倾倒摔下去。

如此绝佳的偷袭机会,他是断然不会放过的……因为那根棍子就是他提前放的。

作为一个合格刺客,必须要学会根据所得到的情报,至少制定出三套随时可能用得着的刺杀方案。

眼前这条狭窄巷道,就是他的安排之一,包括那根棍子。

双脚猛得一蹬墙面,借力之下,整个人飞了出去,手中甩出三把匕首开路,他随后拔剑直刺跟上,无论是匕首还是长剑,都涂有剧毒。

不需要一击必杀,只需要在他身上划伤一个伤口即可。

黑夜里传来匕首扎在地面的叮当声音,他亲眼瞧见,那扑倒在地面的少年,在摔倒的一瞬间,散作了一地黄沙。

一剑刺中其心脏位置,却只是刺中地面黄沙。

他伸手抓了一把黄沙放在手里打量,确实是黄沙无疑,展开手的瞬间随风吹散。

在那夹杂着些许黄沙打在脸上,略感刺疼的呼呼风声中,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忽然在他心头滋生,头皮发麻,手心冒汗,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顺着风势,猛地借力窜出去。

可是…… 第三十八章:【猎杀时刻】 可是,那些本就呼呼吹个不停地狂风,在这条狭窄巷道里忽然变得肆虐起来,竟在瞬间好似变得狂暴起来,化作无数风刃,切割着他的肌肤。

那些风刃威力不强,不足以瞬间要了他的命,只是切割着他的手臂、大腿、耳朵、鼻梁……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来得痛快。

巷道尽头本是出口,此刻却变成了一堵墙。

黑衣之下的刺客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使出全力撞了上去,预想之中的轻松穿过成了泡影,结结实实撞在墙上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知这具体是什么东西,即便真的是墙壁,那猛力的撞击下也该坍塌了才对。

风刃密密麻麻,才不多一会儿,他全身皆是各种划伤的痕迹,入肌肤一寸,鲜血将黑色衣服染红,脸上也全是划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刺客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某种幻觉,只是障眼法罢了,可身上的疼痛却那般真实,手上滴落下来的鲜血也是温热的,甚至能清晰闻到自己身上那刺鼻的血腥味。

全身黑衣早已在风刃之下尽数变为碎屑,他下意识夹紧双腿……但似乎没有什么卵用,依旧难以躲避那些风刃。

啪啪!

风声里响起两声格外不同的啪声,这耳光着实很真实,却依旧没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一切……好像不是幻境,也不是做梦,更不是什么障眼法。

他此刻心里终于开始慌乱起来,想要开口求饶的瞬间,上下嘴皮已经各自挨了五六刀,鲜血淋漓。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十二岁孩童的魔术手段,更不可思议他会有此等狠辣的手段。

伤而不死,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划痕,可能要挨上五六次风刃,这比千刀万剐似乎还要残忍得多。

无穷无尽的风刃之下,一切的手段似乎都成了最为无力的反抗。

漆黑的巷子里,在一刻钟之前还倒挂悬梁的刺客,此时已然蜷缩在地上,便是嘶吼的声音也难以发出。

心如死灰,已萌生死志的他,依旧难以解释那少年为何会在瞬间化作黄沙,难道真的只是障眼法?

不知持续了多久,好像是三五日,后好像过了一年半载,那风刃终于停歇,狭窄的黑暗巷子里归于平静。

地上那根棍子清晰的握在他手里,将其死死握住,大概已经是最后的倔强。

风虽然停了,但那种痛彻心扉的全身划痕,却依旧遍布全身,久久难以消散。

刺客以那根木棍为拐杖,艰难站起身来,却见远处的黑暗里,似乎由黑暗逐渐凝聚为实体,最终化为人形,正是那个范家大公子。

想要摸出匕首以暗器手法飞出,却浑身无力,疼痛的感觉让他好似在毒钉板上滚了一圈,浑身都是洞。

杀意难以遏制的黑衣勉强站稳身体,问出那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站在黑暗里,看不清其嘴角是否挂着一丝笑容,只是听着声音似乎带着些笑意,“你猜呢。”

那管家说,这孩子天生好脾气,性格温和,但此刻却似乎有些急性子,开口便询问了他此行接到的任务是什么。

“自然是杀了你。”

“何以牵连整个范府,都是些无辜之人。”

刺客冷笑一声未曾解释,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及浑身。

衣服犹在且完整,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伤痕之类……他断定自己定然是中了毒。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障眼法以及幻觉罢了。

想通其中关键,他不屑嘿了声“什么狗屁大魔术师,不过都是些障眼法罢了。”

回头望去的时候,身后也不见方才那堵墙的踪影,他所撞出去的位置,不过是距离出口还有段距离罢了,撞了空而已。

这一切似乎都瞬间有了合理解释,所谓无人能破解的魔术,今日在他眼里却不过尔尔。

但作为刺客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毒药确实厉害。

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他,强忍全身刺痛,以手中木棍蕴含力道,猛地朝那黑暗之中少年刺去,直奔其咽喉。

身在半空的他却清晰且恐惧感受到,自己全身似乎在瞬间分崩离析。

衣服,肉身,顺着全身密密麻麻的丝线划痕,轰然裂开为无数碎片……原来,那些划痕竟真的存在。

闪过最后一瞬的惊恐和绝望,以及难以置信,刺客陨落与那条狭窄的黑暗巷道之中。

风声里似乎还留下一句细微不可查的声音,“这不是障眼法……”

等范闲赶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狭窄巷道里燃起火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风助火势,燃得更旺。

那火焰却奇怪,仅限于固定范围内,并未扩散开来。

看着那熊熊火焰,范闲大概能猜到燃烧的是什么东西,心里莫名发怵。

虽没能亲眼见到那刺客经历了什么,但直接告诉他,肯定不会很舒服。

看着站在黑暗里的神秘兄长,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知道问也是白问,肯定又会说这是魔术,障眼法之类。

挥手之间就能抛出火球这种东西,他以前和这个大哥在野外烧火做饭搞野炊露营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

问过他是如何办到的,就简单解释了一句以白磷和火匣子为道具,至于火球不过是某种特殊手法为障眼法而已。

听着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他后来找过白磷和火匣子这两种道具,尝试了无数遍,也做不到那种挥手之间出现火球的手段。

总之,这刺客死了。

但事情肯定没有结束,后续还会有人来的,范闲心里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阁楼所在,一个蒙眼的黑衣少年抱着根铁钎站在阴影里,心中一喜,便朝那个位置而去。

心道五竹叔可能看见了这诡异大哥是以何种手段灭杀的刺客。

但他还是失望了,根据五竹叔的转述,他只是看到那刺客站在漆黑的狭窄巷道里上蹿下跳,最后不知怎么就忽然变成无数碎片。

那少年挥手之间出现一个火球,点燃尸体,就是这么简单。

范闲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自己这金手指愈发厉害了,还会晋级! 第三十九章:【话里有话】 夜风有些凉,即便披了件披风,也有丝丝寒意不断往身体里钻,这种感觉令人心情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少年索性脱下披风,令贴身侍女拿来笔墨纸砚,韵瑶这丫头的身材是愈发玲珑有致起来。

少年在那已经初见规模的两个肉馒头上狠狠揉搓了一把,心情舒缓许多,才心满意足拿起羽毛笔,开始写字画画。

这是他舒缓心情时常做的事情,效果自然也是极好的。

所以,常年累计之下,他的字画早已堪称一流,不像范闲所写的字那般如狗爬。

他并非没有杀过人,也从未有心慈手软一说,更不会呕吐,但今夜的手段着实过于残忍了些,有伤人和。

当然,对他来说这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只是偶然发现,自己的心性似乎过于冷漠,杀起人来的时候尚不觉得有什么,事后回过神来时,却有些被自己吓一跳的后劲儿缓冲。

他告诉自己,今日那杀手死有余辜,即便手段残忍了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单纯刺杀便罢了,不该牵连整个范府,以及那位老夫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牵挂之一,也是逆鳞。

今夜做法,他没有遮遮掩掩,那闻声从小酒馆赶来的不少酒鬼,可都亲眼瞧见了那最后残忍的一幕。

相信这件事要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如此所为,他就是要给那些暗处的人留下一个讯息:老夫人活着,你们才有资格和我斗,老夫人如果死了,我无敌!

如此一来,相信那些人,或者以后的某些人,都会希望老夫人能长寿些。

不多时,一幅画完成,正是刚才的那条狭窄的黑暗巷道画面,火焰熊熊燃烧。

……

……

雪中范清越:这画不错,真不愧是我,居然有此手笔!

一人之下范清越:话说,那黑衣刺客好像不是滕子京。

将夜范清越:管他是谁,换了我一样杀。

雪中范清越:你这个世界有些奇怪,我都分不清是原著,还是剧版,还是两者融合,又或者因为你的到来,有了什么变化。@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不影响,反正我也没记住什么剧情,只知道范闲的人生是一场棋局,其他就不记得了。

雪中范清越:你这不是什么都没记住,是压根儿全忘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们的到来,必然引起蝴蝶效应,有不同之处也正常,不过,那人应该不是滕子京,他可能还没到,你自己小心点儿,说不定还有刺杀。@庆余年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过段时间请你们吃喜糖,马上拿下莫山主。

雪中范清越:反正都是自己人,到时候记得录视频哈,或者共享视角也行。@将夜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滚蛋!你们那些世界美女多,我这儿就那么几个,看谁都下不去手。

庆余年范清越:推荐书院三师姐。

雪中范清越:三师姐,我记得那不是男的吗?@将夜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看着是女的,但具体不清楚,要不传送给你?@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算了,我不缺美女,回头我把北齐老太后给你寄过去,记得查收,不用谢。@将夜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说点正事儿,你今天使用那是什么手段,我看着怎么一脸迷糊,你丫不会是打着魔术师的名头,偷偷学的什么手段吧?@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就是魔术而已,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们啊。

雪中范清越:反正我是不信,那画面我可看见了,不像魔术。

一人之下范清越:挑战老天师,被一个眼神秒杀,在线求助。

将夜范清越:你很勇!

雪中范清越:老天师境界成迷,实力成谜,你都敢上,果然很勇。

庆余年范清越:一个禁欲千年的人,强不强你自己想。

【一人之下花费100积分,共享了群主的境界突破无阻碍天赋,顺利突破!】

雪中范清越:借助老天师的力量修炼,你个狠人!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辈楷模!

庆余年范清越:再来一次。

一人之下范清越:再来一次就真的凉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话说,你今年十二了吧,去过青楼没,回头我共享一下你的视角,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都市里也有青楼的,你自己好好找找。

雪中范清越:确实有!

将夜范清越:真的有!

一人之下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别着急下线,教我两招魔术,我回头也去耍耍。

雪中范清越:人呢?

雪中范清越:一群没素质的网友,下线也不说一声。

……

……

听着自家公子那肚子咕咕的叫声,捧着画欣赏的侍女韵瑶微微一笑,走出房间,去往厨房给自家公子做吃的。

知道自家公子喜欢各种美食,她便特意寻了各处大厨,支付银两与他们学习厨艺,如今大有进步。

进了厨房,她干净利落洗了鱼,已经习武,而且境界不低的她,拿着菜刀如指臂使。

菜刀在她手里像只自由飞翔的鸟儿,片刻功夫便去了鱼鳞,又切了些姜丝,菜刀落在案板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把姜丝放在小蝶里面,兑上一些醋。

生火烧水蒸鱼。

炉灶里面缓缓升起蒸汽,她幽幽揉了揉自己的胸脯,公子今儿用力了些,稍微有些疼。

不多时,蒸鱼便做好了,将滚烫的鱼盘取出,浇盖一些京都里那座司南伯爵府送来的名贵酱油,汁液呈现琥珀的颜色,十分漂亮,香味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将剩饭热一热,便端到公子房间,看他吃得很香,很合口味,韵瑶心里暗自高兴,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便足矣。

心情舒缓,也吃得饱饱的,在侍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洗了个奶浴,抱着香喷喷的侍女沉沉睡去。

大清早起来,不忘去给老夫人请安。

正听见有下人在汇报昨夜后门那条狭窄巷道里有放火的事儿,还有厨房里少了一条鱼,不知被谁偷了。

范清越出言宽慰老夫人,“奶奶,估计就是谁家小孩子胡闹,没什么大事儿,至于厨房,是他昨晚饿了,侍女韵瑶去煮的鱼。”

老夫人听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温和地说道:

“怎么样都好,但是要记得,不论做什么事儿,都要收拾干净。”

这突然温和的,与以往严苛大不相同的语气,让他忽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老夫人定是知道了些什么,话里有话……希望那几个酒鬼不要太倒霉。 第四十章:【周管家之死】 老夫人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范清越,对侍女使了个眼色,不多时,那位周管家被人押着带了上来。

站在一旁的范闲也终于明白,为何四处都寻不到周管家,原来是被老夫人给关押了。

他早就觉得这个老人家不一般,此刻更是觉得她不同寻常,竟能将事情看得透彻,府里被人下毒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能瞒得过她老人家的眼睛。

也难怪那个便宜大哥对于周管家失踪这件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看来他早已猜到是老夫人将其关押了。

周管家跪在地上,看着原本应该早已死在鉴查院刺客手中的两个私生子,此刻居然还好好站在这里,生龙活虎,全须全尾,毫发无损,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实际上,他昨日被老夫人身边那个会武功的侍女亲自找上门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此刻见到这两个让自己忍了好几年的私生子居然安然无恙我,心中更是不甘,却又极强求生欲。

他当即跪下向老夫人认错,希望能求得一条性命。

至于自己配合鉴查院行动的动机,他也一一交代得清楚明白。

用他的话说,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范府,这两个私生子长大后定是要去京都争夺家产的,那不如趁早除掉。

而且,这次的行动是鉴查院下达的命令,也就是说朝廷要这两个私生子死,作为管家的他,不过是配合朝廷行事而已,不算有错。

谁料,他说了许多,那老夫人却一言不发,甚至都懒得看他这个从京都来的管家,反而将目光望向那兄弟二人,声音还算柔和,问道:

“依你们看,周管家该如何处置?”

范闲走过去给老夫人捏肩,瞥了那跪在地上的周管家一眼,无所谓说道:

“周管家作为下人,却出卖主人,这样的人不能留在身边,依孙儿看,理应逐出范府。”

听着这话,跪着的周管家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被逐出范府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至少还能捡回一条命。

老夫人反手拍了拍范闲给她捏肩的手,叹息道:“你啊,就是不够狠,人长大了,就要学会心狠。”

“清越,你觉得呢?”老夫人又问。

四周围了不少丫鬟,她们已经知晓昨日发生什么事情,心中对那位制定了霸道规矩的范大公子,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所有人心里都极为感激。

此刻见老夫人询问,一个个都朝那长得好看到有些犯规的大公子望去,想知道换做的他,会如何处理周管家。

那少年先是极礼貌的对老夫人颔首点头,然后清冷道了句“杀”。

声音不大,却回荡在整个府里所有人耳中,轰鸣得不少丫鬟险些站不稳,被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

如此绝情的范大公子,似乎与一众丫鬟姐姐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孩童,有所不同,令人心里发怵。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四周一圈的丫鬟下人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片刻。

这样心狠,动辄杀人的凶狠公子,她们以前从未见过。

在丫鬟侍女们的记忆里,这个范大公子长得可爱,喜欢看风景,总爱待在屋顶,还喜欢盯着漂亮姐妹们胸沟看。

偶尔在给他洗澡的时候,他还会伸手捏一下,或者以手指从那沟壑之间划拉而过,逗得姐妹们欢声笑语,却又略显嗔怒。

大公子是个性格温和,好脾气的人,还长得好看,府里的丫鬟们都很喜欢他。

可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大公子还是那么漂亮温和,却比以往认识里的那个大公子,多了另外阴狠的一面。

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但笑容收敛的时候却很可怕。

对于清越这话,老夫人满意点头,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当着范府所有人,这是杀鸡儆猴。

之后,老夫人下令当场打断周管家双腿,将其丢到渔船上,在渔船底部破开一个口子,然后把他捆在船上,身上系着一百斤的石头,顺着大海而去。

听着周管家的下场,全府邸的丫鬟下人们纷纷吓得跪地,也让府里的不少老人忽然想起早些年这位老夫人的狠辣手段,如今依旧如此。

今日之事,也让一直沉默着的范闲,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奶奶。

他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在暗地里很疼爱他们的奶奶,手段竟然也会这般狠。

他想到平日里,自己记忆里的老夫人,闭目养神,打打太极,剪一鉴窗话大囍字。

闭目养神的时候像个老佛爷,笑起来的时候温和慈祥,实在无法与刚才下达了一系列处罚命令的那个府邸主人联系起来。

事情结束之后,他去到杂货铺,端着那黑衣蒙眼少年切着放在盘里的萝卜丝,说着今日的事情。

“叔,你知道吗,奶奶是个狠人,真的看不出来,你知道她是怎么处罚那个周管家的吗……”

少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黑衣蒙眼少年却一句话也没说。

盘子里的萝卜丝见底的时候,少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我这个大哥,可真是个奇怪的人,我都担心他将来因为无视这个世界的规则,而闹得天翻地覆。

作为穿越者来到古代,无视这里的规则和发展逻辑,比如说想要一步就跨越千年的发展轨迹,直接达到人人平等的社会,拥有这样的想法人,应该是会死得很惨的吧。

叔,你知道什么是穿越者吗?”

瞎子还是不说话。

杂货铺外面来了个经常在店里顺东西的人,见里面多了个絮絮叨叨不是瞎子的少年,他只得转身离去,改日再来。

“其实,我知道我哥说得对,也做得对,只是我终究还是做不来他那么狠。”

端着个空盘子的少年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间要夜里才会逐渐热闹的小酒馆,他知道那个兄长从小就经常去那里买酒喝,还每次都走后门回府里。

对于大哥和奶奶今日的手段,他依旧觉得杀人不好,但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接受这是最合适的做法。

毕竟在这样一个以权力纠葛为背景的古代王朝社会,他脑海中多一些知识,似乎依旧没有什么用,被刀插进身体里,依旧会流血,依旧会死。

这种时代背景里的人,每一个站在权力风浪顶端,还能活下来的人,谁又不是精通那些肮脏而又复杂手段。

他觉得,自己大哥有成为这种人的潜质,说不定将来会搅风搅雨乱天下。 第四十一章:【陈萍萍】 对于吃完一盘萝卜丝后,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的少年,五竹只问了一句话,就让这小子彻底闭嘴:

“杀人的感觉,和被杀的感觉,你喜欢哪个。”

……

……

那位皇帝陛下改国历和国号相同后,日历似乎都好记了不少,庆国庆帝庆历。

只是不知下一任皇帝是不是也会这么干。

在这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京都城西那座森严的院子里,鉴查院各个衙门忙碌有序,各司其职。

在鉴查院里有一间格外特殊,方方正正的建筑,外墙涂着黑色,看上去愈发阴森恐怖。

在其内的一间密室之中,轮椅上坐着个面容消瘦,嘴角和下巴却没有一丝胡须的老人,在腿上盖着一条柔顺华美的羊毛毯子。

密室四周有玻璃,将屋外的光尽数挡住,折射回去,屋内格外昏暗。

这个老人在很多年前,双腿就已经废掉了,从那以后,整个人还有些畏光,才特意修建了这屋子。

老人伸手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羊毛毯子,大热天也要盖着,才不会受那严寒刺入骨髓的痛苦。

“费老,儋州那边最近出了事,调查得怎样了。”

轮椅上老人的对面位置,也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长相怪异,看上去有些邋遢猥琐,眼瞳是褐色,与常人略有不同。

也不知是后天玩毒太多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儿的。

费介坐在椅子上,喝着这里今年刚上市的新茶,看着那坐在轮椅上,在大热天依旧盖着毛毯的老人嘴角那一抹诡异笑容,心想自己与他想比,到底谁才是老变态呢。

鉴查院在京都的名声算不上太好,总是与凶名赫赫,残忍等词挂钩,故而鉴查院所在的区域几乎没有什么百姓居住,达官贵人也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所以,这里的街道格外宽敞。

这里的城墙比全国上下所有城墙都要厚实,易守难攻,便是轻功再好的人,也极难在这里做到飞檐走壁。

庆国的皇宫,也是权力中心,位于北城的方向,皇宫的建筑未必见得比鉴查院的坚固,只是那里的高耸阁楼,以及宽宏无比的广场建筑,显得格外神圣而已。

在朝为官的官员们都知道,那位还算英明的皇帝陛下是不会去在乎建筑修建这种细枝末节问题的,所以也没人针对鉴查院建筑的问题上过弹劾奏章。

整个庆国上下都知道,全国上下的官僚机构之中,最令人畏惧的地方不是六部衙门,也不是皇宫御书房……而是靠近城门西边的那座方方正正,外墙涂成深黑色,看上去阴森恐怖的建筑。

庆国实行三院六部制。

三院分别是鉴查院、教育院、军事院。

鉴查院权力最大,拥有调查权、逮捕权、监督权,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还可以先斩后奏。

这就像是一只猛兽,还好它一直都掌握在那位皇帝陛下手里,皇子太子等一众皇家子弟都不得插手。

对此,很多朝廷的官员都非常忧虑忡忡,当今的那位皇帝陛下尚且还能长空掌控着那阴狠毒辣的黑暗之王为首的猛兽,但是……将来呢,万一呢?

如果后面的君王再也无法扼制住这头猛兽的脖子,让其臣服在自己麾下老老实实效力,那又当如何。

有着这种担忧的人,除了朝堂那些文武百官之中的一部分有远见的人之外,还有就是鉴查院里的内部人员。

方方正正的屋子里,密室之中,谈话还在继续。

费介对于刚才的问题进行回答,“那个刺客确实是鉴查院的人,属于东山路管辖。”

在鉴查院内,这些外部的事务一直都属于四处管辖。

根据调查,四处的一位官员是司南伯爵府里那位二太太的亲戚。

如此便不难推测出击杀的命令是怎么下达的。

年岁逐渐有些大的老毒物说话时,声音略带一些沙哑。

但熟知他的那位,坐在轮椅上盖着羊毛毯的老人却清楚,这不是声音沙哑……而是被儋州那件事气得想要杀人。

看来这老怪物是真的把那兄弟二人当作自己亲传弟子了,又或许远不止是亲传弟子这么简单。

“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盖着羊毛毯的老人,双指轻轻摩挲着羊毛毯一角,眼睛微微眯起来,里面透着杀意,却隐匿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无人察觉。

费介嚼着嘴里那有着淡淡苦涩味道的茶叶,褐色眸子里带着些许不确定说道:

“知道那兄弟二人身份的八个人,肯定不会有人泄密。

除此之外,了解其中行情的还有东夷城那个用剑的怪物,但他如今作为大宗师,肯定不会去儋州旅游。

有那时间,他肯定更愿意来京城刺杀皇帝陛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刺杀。

仔细想来,似乎也不会有人因为认识五大人,而联想到那兄弟二人的身份。”

这位被誉为黑暗之王的陈院长,手指略显枯槁,双手握在轮椅手柄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有旋律在密室之中回荡着,异常清晰,在他停止敲击的那一刻,开口说起件往事。

当年在悬崖那一战,在场的黑骑都见过五竹。

当时,这位心狠手辣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程度的陈院长,让老毒物将在场所有黑骑全部杀死。

可当时,老毒物出言求情,事情这才作罢。

“如今想来,当时做得不对。”

费介笑了笑,看起来更加猥琐了,两个怪人共处一室,谁也不觉得谁怪,他的黄褐色双眸里闪过异样神色,“那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这日,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羊毛毯子的老人签署了一条命令。

东山路是听命行事,所以不需要受到处罚。

四处的,除了东山路的人,只要处于刺杀那命令程序上关联的所有人,一律处死。

居然动用他手里的力量去杀他想要保护的人,这位坐在轮椅上的陈院长可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定是有人在试探什么。

还有司南伯爵府里的那位二太太,只怕也不简单。

在这个轮椅上的老人看来,四处处长言若海监管不力,将刺杀的密令乱签一气,不是自己的儿子就胡乱杀……停掉其处长职位,罚三年俸禄。

至于其儿子言冰云,罚去北齐做暗探,弄不到两条高级货色,就永远别回来。

在命令上,他落笔签下自己的大名……陈萍萍! 第四十二章:【那块石碑】 昏暗的密室之中,费介很是怀疑,这坐在轮椅上的老家伙能不能把名字的笔画连接在一起。

在黑暗里写字,批阅奏报,签署命令,真怀疑他是怎么做到的。

待其写完后,他把那一纸命令拿起来观看,字迹果然歪歪扭扭,比儋州那个范小二好不了多少。

但是这命令上的内容却不简单,直接就撤了一个处长的职位,罚俸禄三年。

看着手里的命令签署,签名的字迹歪歪扭扭,那黄褐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异样神色。

一如刚才的所有推测,那兄弟两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泄密,费介记得儋州那清越小子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即便看起来错得很离谱,但那个绝不可能答案,往往也是唯一的答案。

忽然想到这句话的费介眼眸里的黄褐色更为明亮了些,他忽然怀疑儋州的这场刺杀,可能是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阴险老头儿故意透露出去的些许信息导致。

至于他目的何在,那就很能猜测得到了。

又或者,泄密的根本就是那看起来绝无可能的八个人之一其中一个……当然也包括那位皇帝陛下。

这位陈院长说,可能有人在试探他,但费介却觉得,这是有人想要试探儋州那个大魔术师。

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平安无事才好。

“那魔术,你见过?”

将刚刚签署完的命令通过墙壁上的暗道机关格子送出去,这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忽然开口说起魔术的事情来。

他心想这老毒物在儋州那么多年,想来应该是见过的。

费介那到了嘴边的,关于那绝不可能是魔术和障眼法的话,因为之前心里的一丝怀疑,生生被改成了另外一番话。

“见过,而且不止一次,事后也好奇地问过那小子,都是些道具加障眼法罢了,挺能唬人,没什么杀伤力。”

听着这话的黑暗之王,双手手指始终轻轻敲击着轮椅手柄,让人瞧不见的眼神里有着几分晦暗莫名……特别是在看那老毒物的时候。

费介被他这诡异的眼神看得心里有几分发毛,便给自己倒了盏茶一饮而尽,顺着这个继续说起自己有些那小子送的道具,回头送些过来。

年纪分明不是很大,但面容却有些枯槁的老人忽然说起儋州的几个酒鬼,说他们的供词上看到了火球,他又问起老毒物是否也会这一魔术。

费介听着,在心里暗骂一句那小子平日里心思缜密,这次居然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嘴里却说着自己不会,只知道道具是白磷和火匣子,至于是以何等手法做到的,却不得而知。

鉴查院里也有懂得魔术的人物,而且手段高明,一般人根本难以破解,只要破解了其中的道具和障眼法里的诀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本就是天下有名的魔术破解师,迄今为止,仍旧保持着百分之百的破解律。

任何魔术在他眼里都是破绽,只需要看过一遍,一分钟内立刻就能将其一一破解。

这一恐怖的名头让京都的魔术师们都不愿在鉴查院的人面前表演魔术。

魔术被拆穿的魔术师,就像一个跳梁小丑,颜面尽失,谁也不想有这种难堪的体验。

还有,京都的人都知道,皇宫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也是一位极其恐怖的魔术破解师,也从无败绩。

他喜欢看魔术表演,但也喜欢破解魔术。

迄今为止,在皇宫表演过魔术的魔术师们,在拿到了高昂的报酬之后,便拒绝去第二次。

自从魔术的兴起之后,皇宫大小节日活动,都会高价聘请团队入皇宫表演魔术。

迄今为止,却无一例外的都被那位皇帝陛下拆穿。

但也总有人想着能够研究出一种让皇帝陛下都破解不了的魔术,因此而名声大噪,扬名天下,可惜一直无人成功过。

关于儋州那个少年有着大魔术师名头的事情,这位陈院长早已注意了很久。

关于他表演过的魔术,经过调查的人转述之后,他都已经一一破解,破解方案也写在了纸上。

只是,在破解这些魔术的时候,这位聪明睿智的黑暗之王却有种诡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里早想亲眼见识见识那小子的魔术。

畏光的老人自己拨动着轮椅,来到窗前,轻轻掀起床帘一角,超外面望去。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是那样的温暖。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有感而发的说起死亡的事情来。

“老毒物,以后我下地狱之后,你可得早点下来陪我。”

顺着阳光的照射,屋内亮了许多,费介顺着光芒看向那坐在轮椅上,略显枯槁的老家伙,知道他的年纪其实没这么大,却看起来很苍老。

他笑着回答道:“不去,我以后可是要上天堂的人。”

两人说话之间,黑暗的密室里有道黑影顺着黑暗飘进来,悄无声息,毫无声音,他落在那窗帘之前,替老人遮挡了一部分是强烈的太阳光。

费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了块糕点吧唧吧唧吃着,手里拿着半块咬剩下的糕点,指了下那飘进来的黑影,说道:

“他倒是会下地狱,到时候找你下棋。”

……

……

今日的京都格外酷热,烈日炎炎,走在大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有些个为了抄近路而从鉴查外走过的人,瞥了一眼那块已经蒙尘的石碑,又匆匆走开了。

那块石碑存在很久了,甚至已经上了灰尘,却也从来不见鉴查院的人清洗,上面的字迹已经快被灰尘填满。

石碑上的文字是以真金雕刻其上,如今却半点不见金色耀眼,末尾的名字根据些许痕迹,大概还能依稀可见。

叶轻眉!

鉴查院里的人,每个加入其中的人,都需要面对这块石碑起誓,忠诚于祖国,忠诚于那位皇帝陛下……说出的话刚好与石碑上的碑文相反。

这却渐渐已经成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加入这个衙门的人都很自豪,他们也都知道鉴查院外有块石碑,至于上面写了什么,却无人真正记得住……有记得住的,在一声不屑的冷哼中,转头就给抛之脑后的,还会疑惑地想着院里为何不找人撬了这块与皇权悖逆而行的,胡说八道的石碑。 第四十三章:【西游记】 儋州那座大宅院在经历了一次下毒事件和刺杀后,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应有的平静。

兄弟两人谨慎了许久,也没见再有刺客出现,这才逐渐松懈了些。

至于那一夜在狭窄巷道里燃烧的尸体,不知怎么地,逐渐变成了一次鬼火之说的灵异事件,才过没两日就逐渐散去了热度。

小酒馆依旧热闹,却没人再谈论起这件事。

对于死掉的老哈,官府那边给出的说法是自杀,愚昧的百姓们,自然也不会去深究这个答案是否正确。

儋州港是方圆几十里,其实治安一直都非常不错,自从朝廷派了军队分成小队巡逻后,海盗以及山匪们,都没从前那么猖獗了。

说起来,有些别的州郡都觉得,那位皇帝陛下对司南伯爵大人果然是极为看重的,别的地方都没有军队巡逻,但这位司南伯爵的老家却有此等特殊待遇。

所谓的皇帝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真的再明显不过的特殊待遇了。

只因为那位司南伯爵的母亲在儋州港养老,每年就要拨付军费,单独设立的巡逻队,以防海盗和山匪的侵扰。

那位司南伯爵似乎也从未让皇帝陛下失望过,户部尚书常年告病在家休养,这位司南伯爵以户部侍郎之职,将整个户部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至于儋州港,虽然比起前些年的热闹,如今因为皇帝陛下将贸易中心向南转移的缘故,显得冷清许多,但也被免除了儋州港七个郡县的税收。

这一举措虽然不能让贫苦的百姓们立即富裕起来,但至少不会出现三十年前那样的,因为饥荒而导致的流民暴乱。

得了因为那座司南伯爵府的福利,儋州港的百姓们在面对那座大宅院里的人时,都会表现出应有的尊敬和小心。

连带着的,所有人看向那两个私生子的眼神,都尽量带着几分温和友善去看待他们,尽量将自己心里那丝对私生子这件事本身的鄙夷,给压抑下去。

只是,那座大宅院里的兄弟两个,随着逐渐长大,便愈发不像兄弟,性格迥然不同。

一个喜静,安安静静看朝阳看夕阳看美人,自己也长得极俊美。

另外一个嘛,还是那么好动,总是在大街上溜达。

有人问起的时候,他就说四处逛逛,看看有没有行个侠,仗个义,救个美女的机会。

这让大伙儿都有些哭笑不得。

可惜,儋州港实在很太平,一直没有让他找到这样的机会。

这几年来,儋州港几乎就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太平得有些不像话。

太太平!

……

……

每日除了修行,便是赏景,自创功法,或是与那几个分身水群,一起吹牛逼,又说说谁的胸很大之类的。

一人之下的范清越最近很苦恼,冯宝宝自从很信任他,彻底把他当做自己人后,对他愈发不设防,在面前脱衣沐浴这种都是家常便饭。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个男人,是个禽兽,但又觉得好像禽兽不如,总之很纠结。

雪中范清越最近也没闲着,和徐骁做了笔交易,保护徐凤年二度游历江湖,这一路上必然要打BOSS,这是他磨砺剑道的最好办法,自然不会拒绝,而且还能将北凉作为挡箭牌背锅。

雪中范清越已经将青鸟吃到了嘴里,最近在群里很嘚瑟,也很活跃,嘲笑着还是个处男的将夜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最近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他好像被天道分身盯上了,在群里求支招,大伙儿给他的意见是睡了天道,但他似乎怕日后自己小鸡不保,一直还在犹豫。

只有庆余年的范清越很是悠闲,小日子一如既往舒服,没有什么糟心事。

那个周管家死了之后,整个府里,更没有人会暗地里给他捣乱这些。

在书房里点着有凝神静气的安神香,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感觉十分舒服。

拿着羽毛笔,给远在京都的若若妹子写信,在信里夹杂一些故事片段,都是些西游的剧情,鼓励她好生修炼。

贴身侍女韵瑶以两根纤细手指,捏着那长条形状的磨块,慢慢而均匀得研磨着,目光却落在自家公子面前那宣纸上,只见上面写着:

《西游记》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

那行者扯出虎皮,束一束裙儿,执了铁棒,径出门来。

早见西南上一朵乌云,直滚到面前,化作一个妖魔:头戴金炼盔,身穿绿战袍,足踏云光履,手持长柄刀,高叫道:“孙行者!你认得我么?”

行者笑道:“你这泼怪,怎么又来寻死?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掌管蟠桃园,识得万千妖魔,岂不认得你这丑陋模样?”

那怪闻言大怒,举刀便砍,行者侧身躲过,挥棒相还。

二人战经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行者暗想:“这厮倒也了得,且与他耍耍。”

遂将棒法散乱,故意卖个破绽,被那怪一刀砍中肩头,行者叫声“哎呀!”拔步便走。

那怪随后赶来,却被八戒在旁掣肘,喝道:“妖怪莫追!俺师父还有话说。”

那怪停身问道:“和尚有何话说?”三藏合掌道:“善哉善哉!你既为妖,为何不修善果,反兴刀兵害人性命?”

那怪冷笑道:“和尚休要啰嗦,若再饶舌,连你一起吃了!”言罢,转身而去。

继续往下看,韵瑶也逐渐被里面的剧情所吸引,暗道里面的妖怪当真是厉害,还会各种法术呢。

这让她不免联想到自家公子,他似乎也会很多魔术手段,该不会也是妖怪变的吧?

看了会儿,她见自家公子终于有了些困意,便出去打来热水伺候他洗漱。

只是,她不知自己那推门而出,临出门前那一扭的风姿,看得她那位公子心头一热,于是夜里的她就遭了罪,第二天就只能扶墙而走。

至于前世的四大名著,他就只记得西游记,小时候很喜欢,刷了五六次,几乎能倒背如流,除了些字词上的些许错误,大致都是记得的。

至于那个便宜弟弟,似乎能将红楼倒背如流,但他极少给若若写信,偶尔写的时候,也都是些礼貌问候,寥寥数语。

时间一晃而过,秋叶一飘一落的不知不觉间,他个头又长高了些。 第四十四人:【开国第一人】 已经许久没往京都寄出西游记最新章节的范清越,忽然收到了来自京都那位童养妹妹的“催更”信件。

看完信中催更的言语,他心想自己都已经许久没写稿子了,写书这件事,大概要落个太监的下场。

闲暇之余,他又开始写稿子,只是不像从前那般一日三章,现在是三日一章。

把信件寄出去,于院子里寻一处安静所在,拿着书卷……把它盖在脸上,睡个午觉先。

兄弟二人有个大大的书房,天文地理,无一不有,都是京都那个在兄弟二人记忆之中,从未来过儋州的司南伯爵大人派人送来的。

为此,老夫人特意命人将一个院子腾出来,给两人做了书房,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书籍。

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范大公子不是在屋顶看风景,就是在书房看书,是个极用功的人,读书破万卷这话用在他身上一点不夸张。

除了那极为好看的容颜之外,他身上还有股书卷气息,是个真正的读书种子,更令人惊奇的是,只要被他看过的书,都能过目不忘,倒背如流。

如果一个人读书,不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一旦学得多了,无论是气质,还是言谈举止,都会发生质变。

她们觉得,这位范大公子就是此等人,总觉得这位范大公子将来说不定能入京考个状元回来。

至于那个范二公子,却极少待在书房,是个好动的主,总是坐不住,能站着就绝不坐着,能跑起来就绝不慢慢走路,就好像他上辈子无法动弹,此生要多动动一样。

而且,这个范二公子从小习武,五大三粗,手臂上全是肌肉。

兄弟二人完全就是朝两个极端发展,站在一起,旁人看了,根本不会觉得这两人是兄弟。

可是,比武切磋的时候,常年习武的二公子,却一直打不过范大公子。

每次都被过肩摔,两眼冒金星。

这么多年,丫鬟和下人们也见过两人多次比武,可是,无论范二公子怎么花里胡哨,看着胸口碎大石都没问题,可最终还是被那位大公子一招过肩摔打得服服气气。

从来都是那一招,万年不变,可范二公子就是逃不过被过肩摔的命运。

在这个没有手机的世界,范清越却没觉得多么无聊,起初的两年,还真是不知该干什么,时日久了,就渐渐习惯下来。

其实,放下手机就会发现,空闲时间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

神庙里或许有手机,以及其他什么高科技,但他对这些不甚感兴趣。

他排遣时间的方法,就是每日修炼,让丫鬟们羞红脸,然后就是阅读书籍。

书籍的内容涉猎面极广,从农耕到庆国律法,以及天下趣事杂录,无一不有。

即便是这个世界那些最无聊的各种经书,他基本都翻阅了一遍,看过,自然就记了下来。

书架的每一层都放了芸香草,有种淡淡香味,还能防虫。

重活一世,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也极少去主动做什么事情,但既然做了,就会极认真,学毒学医,包括修行,以及看书,皆是如此。

他不喜欢在夜里看书,即便不需要油灯也能夜视万物,总觉得夜里应该是休息时间。

一向睡眠极浅的他,夜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修行。

又是一日清晨,他在后半夜天将明的时候,眯一会儿,鸡鸣则起。

长大后,依旧任由韵瑶伺候着洗漱,然后去给老夫人请安,与之一道去前厅用早饭。

自从刺客事件结束,周管家被解决之后,老夫人倒也不装了,看向两个小子的眼神变得慈祥起来。

爷孙之间也会时常坐在一起说些家常闲话,大部分时候都是老夫人在说,兄弟二人在听。

老夫人常说的,看似杂乱无章,但总结起来,其实都是京都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也不知远在儋州的这位老夫人,为何对京都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消息那么及时。

对庆余年剧情知晓不多的他,从老夫人口中,着实知道了不少事情。

只是,根据记忆里的一些碎片,却怎么也对接不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因为某些事情,很多剧情都发生了蝴蝶效应。

雪中分身提醒过他,庆余年开局没有九品神箭手追杀的剧情……那他遇到的那是谁?

吃过饭后,葡萄架下,老夫人又开始说起些京都的事情,范清越认真听着。

好动的范闲早已出府游玩去了,大概率有下河捕鱼,去小溪摸螃蟹卖钱,虽然赚得不多,重在快乐高兴。

……

……

纵观天下,庆国国力无双,朝堂也算稳定,但既然是朝堂,便历朝历代总少不了些奸佞之徒。

即便在如今这位圣明的皇帝陛下统治下,却也不会少了这些事。

而今在天下百姓心中,最大的奸臣之一,就是鉴查院那位陈院长,以及当朝宰相了,二人都是位高权重。

但是,在模糊的记忆里,他依稀记得这位陈院长好像是自己人,所以他便将这个名字从记忆里的奸臣名单中抹去。

奸臣不奸臣不无所谓,是自己人就成。

最近一段时间,那位儋州最有效权势的老夫人话愈发多了起来……似乎是意识到,他大概要离开儋州,去往京城了。

去不去京城这件事,他从未考虑和犹豫过,因为必然是要去的。

来到这个世界,总要出去看看的。

他还从老夫人口中知道不少皇家隐秘,比如说,前任皇帝并没有子嗣,而且因为性生活太过频繁,最终导致英年早逝,留下的皇位的激烈竞争。

当时的局面,有两个亲王殿下都最有希望继任皇位,但最终,这两个亲王都被暗杀了……妈的,这原本不管谁坐上去,屁股都免不了要被刺出血的皇位,最后落到了那位最没有权势的诚王手中。

而早些年,老夫人就是在诚王府做奶妈。

后来诚王驾崩后,皇位就传给了当今的皇帝陛下。

在此之前,与南庆对立的是北魏,但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登基后,犹如得到神人相助一般,将强大到北魏打得分崩离析,最后由一个大国,变成了如今的北齐,以及其余几个小国,以及那如今依旧置身事外的东夷城。

所以,如今的那位皇帝陛下,也被称为庆国开国一来第一人!

而老夫人,就是这位开国第一人的奶妈。 第四十五章:【掌法如流云】 儋州港某处山崖边,下方的云雾缭绕,再往下就是大海。

一少年正在此地修行。

云雾随风袭来,四周环境颇有些人间仙境的云雾感觉。

范闲盘膝而坐,闭目冥想,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的感觉之中。

全身的真气,与他的肉身相互缠绵在一起,极好地贴合在一起……类似恋爱的感觉。

早些年修炼霸道真气,总被那霸道的真气冲刺这全身经脉,很是难以把握,但如今换了功法,就没了那么感觉,当真是极好的。

他的肉身在淬炼之下,也变得比从前强不少。

每日辛苦练功的时候,他都特别羡慕那个便宜大哥,从不见其练功,但实力就是强得可怕。

他如今境界可不滴,对战猛虎都是轻轻松松,跟打猫咪差不多,但与兄长切磋,依旧要不过一招过肩摔的命运。

这么多年了,自己总是败在这招之下。

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两个,招式威力多么的强大,在靠近的那一瞬间,还是免不了一招过肩摔。

很多了,次数多得他都快觉得,那招过肩摔看起来或许没那么简单,而是什么绝世武功。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海面的朝阳升腾而起,红色光芒扩散于天地间,远远瞧去,海面似乎铺着一层金粉,闪闪发光。

睁眼打量着眼前一切,顿觉天地间原来还可以这般漂亮,令人心情舒畅愉悦,也似乎明白了些,那便宜大哥为何总喜欢看美景,这于武道心性有极好的调和作用……可从未见过那位大哥修炼啊。

其实,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情,为何从京都来的那个费老师,最主要教导他们兄弟二人的就是毒。

很巧的是,那日的刺客来府里,用的也是毒。

总不可能让他们学毒,为的就是那一日吧?

这种恍惚的感觉让他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京都里的那位二太太,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即便她身后有些厉害的背景,有厉害人物撑腰,但对府里下毒的方法,可是连老夫人的性命都没有放在眼里。

这胆子未免是真的过于太大了些。

京都那个便宜父亲,是否知道这些事情,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还有,那个兄长对这件事也不再追究,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总觉得他应该会直接杀到京都去,知道拧下某些人的脑袋为止。

正在他愣神的空档,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是那个便宜的大哥。

如此恍如神仙天降的一幕,让他直呼“还是人吗”。

坐在不远处石台上的蒙眼少年,也侧头朝这边“看”了过来,搞不懂他是不是真的能看见些什么。

“哥,你这是什么手段?”

光着膀子,满身肌肉的少年站了起来,好奇询问那从云层之上降落下来的手段。

“一种魔术罢了。”

又是魔术,道具加障眼法,一如既往的敷衍解释。

见他似乎不信,这兄长挥了挥手,云层之上顿时掉落下来一根绳子。

伸手拽了两下,确实很稳当。

范闲提出想要爬上去试试,见兄长点头,他便如猴子一般跳跃而起,抓着绳子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说实话,顺着绳子爬如云霄这种事儿,他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亲身体验一番。

爬如云海,看向下方是茫茫大海,一眼望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地面,只有云海。

不敢继续往上攀爬,万一体力不支摔下去,屁股摔成两瓣可就不好看了。

降落而下,他依旧久久难以相信自己今日所见所闻,也不知那绳子的尽头伸向什么地方,居然如此牢固。

实在很难想象,这真的是魔术。

道具是绳子,可是,具体是怎么办到的呢?

他想不明白。

知道那绳子忽然缩入云层之中,少年才逐渐回神,啧啧称奇。

他好奇之下又询问兄长是如何做到的,却只得到了一句这是秘密的回答。

这叫神仙索,是魔术之中的一种。

但据说被京都那位皇帝陛下给破解了,其实并未真的上天,只是障眼法罢了。

可他此番亲身经历,这一切却都是真的,做不得假。

海面上那突如其来的歌声,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由远及近。

“浪花只开一时,但比千年石,并无什么不同,流云亦如此……”

一艘小船在海面上若隐若现,上面站着一人,负手而立,无划桨,船却能逆流而上,实在稀奇。

范闲暗道了一声此人好厉害的内力修为,便无比惊恐地看到不远处那坐在石台上的瞎子少年,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直接跳了下去。

一直以来,范闲都觉得人的肉身怎么可能比石头还要硬,直到他修炼了霸道真气后,轻松将一块石头捏得粉碎。

但看着眼前一切,他还是觉得难以相信有人可以从数十丈(约莫五十楼)这么高的距离跳下去,还能一点事都没有。

如今,瞎子少年五竹用行动给他真正上了一课,也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大宗师原来可以这么离谱的。

那蒙在少年脸上的黑色带子,在他高速下坠的过程中,顺风呼哧浮动。

黑衣瞎子少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如发射出去的火箭弹一般,快速朝那小船射去。

没用什么轻功,而是简单的自由落体,速度越来越快,让人担心肉身是不是会被风割裂开来,那嗡嗡的声音更是令人惊魂。

五竹这近乎撕裂飓风的一脚,从几十丈高的半空,朝那小船踹去。

人未至,狂暴的风已将那人的笠翁帽撕裂,露出其真容来,此人容貌朴实无华,眼睛静如秋水,抬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一脚,瞳孔一缩,金光乍现。

宽大的衣袖之下探出一双手来,在半空挥舞,白洁如玉的手指变成白玉模样,数道真气从掌心之中喷发,对上那一脚。

其掌法如流云!

两者相撞,巨大的威力让那小船瞬间在海面炸裂为无数碎片,伴随着四周升腾而起的数十米高水柱,朝四周飞溅而去。

黑衣少年从那海浪之中破空而出,双指并拢,如剑一般刺向唱歌那人喉咙。

那人双手洁白如玉,真气喷涌,使出极为美观的掌法,才以这真气爆发的手段,堪堪化解了那毫无真气的绝杀一招。 第四十六章:【联手五竹,暴揍叶流云】 那唱歌之人虽然将双指化剑的招式挡下,却被这反震之力震荡得倒飞出来,双脚在水面划出一条长达百米的水浪,才足以稳住身形,略显狼狈。

随后,海面之上就只看到浪花朵朵,如烟花一般不断炸开,还有空气爆裂的声音,劲气互冲,短暂刹那之间,两位绝世强者就已经过了三十余招。

在一阵浪花爆裂之后,两道人影迅速分开,分别落在悬崖下方的沙滩上。

二人相对站立,倒是没再出手……既然偷袭一击没能杀死对方,那就已经没有继续出手的必要了。

“杀我不成,却毁了我的船,你得赔。”

双手洁白如玉的唱歌之人,此刻双手的霞光逐渐褪去,恢复血色,朝黑衣瞎子少年伸手,好似真的在讨要赔偿。

只是,在他伸手的刹那,五竹却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避开起手掌掌心所对的方向。

只在刹那之间,那掌心所对着的沙滩地面,纷纷炸响,显得坑坑洼洼。

二人相隔三丈距离,劲气爆炸,这份修为放眼当世也没几人能做到。

“你为何出现在此?”五竹侧位站着,面朝大海,没去看那人,只是如此问道。

那唱歌之人以极为复杂的语气表示,自从十八年前,与眼前这人打过一架之后,便再难寻对手。

“我还以为,小姐去世之后,你也跟着去了,当时忍不住伤心喝了两罐酒,一罐是倒在地上的,还夹杂了两滴眼泪。”

至于今日,他是感知到这附近气息诡异,便打算过来看看。

说完基本情况,他微微叹气的模样似乎有些伤心,“十几年老朋友,为何才一见面你就要杀我?”

这般问,是他真的觉得眼前这个性情古怪的瞎子,如果真能杀了他,是决计不会手软的。

五竹语气依旧那么冷冷的,“我为何要杀你,你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认识我的人没几个,你是嘴巴最大的那个。”

闻言,那人脸色一窘,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天空之上“飞”下来一人,之所以说是飞,因为在叶流云看来,此人身上毫无真气拨动。

换而言之,其身上有种古怪气息,却不是与他们相同的真气。

这是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孩子,很年轻,脚下踩着片叶子,手里提着另外一个同样十二三岁,却浑身肌肉的孩子。

踩着一片叶子,就这么高的地方下来,无论怎么想,都肯定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仔细打量,这两个孩子很异于常人,见到刚才的战斗场景,却依旧如此镇定。

“他们是谁?”叶流云看向一向不与人为伍的瞎子,问出心中疑惑,却果然如料想中那般,这瞎子根本不搭理他。

“小姐的孩子?”

能让这瞎子不排斥的人,还是孩子,根据时间来推算,一切似乎都能对得上,这并不是很难猜。

说出这句话,他忽然看到那已经不打算出手的瞎子,竟然握住了怀里的那根铁钎,这意味着他打算拼命了……要杀他灭口。

叶流云忽然有些认同自己是个大嘴巴,猜那么准干什么,还说了出来,纯纯给自己找麻烦事儿做。

“五竹叔,他是谁?”范闲挣扎着从那极没有人道主义,提着他衣领就飞下来的兄长手中挣脱,整理了下衣服,走到五竹身后,指着那唱歌之人问道。

“叶流云。”

“果然……”

方才战斗的那等声势,再加上竟能让五竹主动罢手的,放眼整个世间,大概也只有那四大宗师了。

他瞅了眼五竹那已经死死握住的铁钎,也意识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往后两步。

……

……

叶流云看着眼前三人,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特别那道,如刀一般,从一个只有十二三岁,却已经颇有天下第一美男子势头的少年看过来的目光,让他隐隐不安。

心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对自己的一种好笑。

对方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即便从娘胎就开始修炼,也不会强到哪儿去,更何况他不可能从娘胎开始修炼。

那藏于身后,负手而立,已经恢复了血色的双手,藏于身后,此刻又在悄然间恢复了洁白如玉的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

动手之前总要问个名字,这样显得礼貌,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打架,搞不好会死人的。

“哦,他叫范清越,我大哥,儋州有名的大魔术师,刚才飞下来这手段,也是他们魔术。”

那退到一旁角落的范二公子抢先开口介绍着,却在“魔术”两个字上咬得很重,特意强调。

如今,他如果还信这大哥说的什么狗屁魔术,那他自己就是傻狗。

哪有魔术会踩着一片叶子就能飞的?你表演个试试!

“范清越?”

听到这个名字的叶流云明显愣了一下,寻思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不应该是姓“李”吗?即便是随母姓,也该是叶才对,怎么可能姓范。

转念之间,旋即就明白了其中事情大概,他心下笑了笑,如此隐秘的手段,倒是复合那位喜欢阴谋算计的性格。

这怕这件事依旧没那么简单!

“你似乎想挑战我?”叶流云看向那,好看得令他这个大宗师都不免有些羡慕的孩童,如此问道,到了嘴边的“你似乎想揍我”的话,硬生生被他换了个说法。

“早就听闻过大宗师,却不知多强,今日得见,总要试试。

五竹叔不会真气外放,与你们终究不同。

不过,不是挑战……

我信得过五竹叔,若是连他都想杀的人,必然是有道理的,对吧叔?”

“那就杀了吧,你我联手,他今日必死。”握着铁钎的少年一脸认真,他的占位,早已经在悄然之间断了叶流云的退路。

叶流云:“……”

他看向那站在角落里,虽然肌肉强,但似乎要正常一些的少年,问道:“他们一直都是这么疯吗?”

瞎子是个疯子,他早就知道,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个小疯子。

那有着肌肉手臂的少年无奈摊手,开口表示,一直以来,他也觉得比起这俩货,自己更像个正常人,如今终于算是遇到和他观点一致的人了。

叶流云看了看两人,最终在衡量之下,依旧还是觉得那好看到极致的少年,似乎更好拿捏一些,作为突围方向最为合适,于是,双掌配合,掌法如流云,朝他攻击而去,掌影重重叠叠,虚实难辨。 第四十七章:【幻影分身】 ……

……

叶流云来了,又走了。

来的时候唱着歌,走的时候鼻青脸肿。

原本可以像天上的流云一般,无论是来还是去,都可以不留半点痕迹。

奈何他在儋州那悬崖之下的沙滩上,遇到了两个疯子,于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儋州的百姓们根本不会知道,他们在闲谈之间最为崇拜的那四大宗师,曾经来过儋州喝过酒,唱过歌,挨过揍。

脚踩一片破船木板,负手而立,却再无之前高人风范的大宗师叶流云,在离开儋州地界时,回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青肿还未消散多少,海面上的风刺得有些麻麻的感觉,这似乎在提醒着他,此次儋州的旅行,被两个疯子揍了一顿这件事,真的不知找谁说理去。

五竹实力很强,虽然不能像大宗师那般真气外放,但是其力道和精准度,还有反应速度,都丝毫不弱于大宗师。

故而,他也有着大宗师实力,这一点,叶流云自问是知道的。

但那好看到极致,却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为何也如此恐怖,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什么大魔术师,听着就像是唬人的障眼法,但真正交手他才知道,果然应了那句传闻不可信。

那小子的身手,绝对是大宗师无疑!

而且手段诡异,他就站在那里不动,各种手段就能让你应接不暇,疲于应对,对于这一点,叶流云自问他极具切身体会。

沙滩那一战,那小子只与他交手十余招,似乎真的只是见识一下大宗师真气外放的手段而已,之后便没再与他近战。

当时,那小子挥手之间,叶流云便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样貌一眼,武功也一眼,对着他就是一顿揍。

自己打自己是一种什么感受,叶流云表示此生再也不想有此等体验了。

沙滩上,他与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交手几百招,最后体力消耗殆尽,也没能获胜。

武功一样,招式一样,就像用力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脸疼手也疼。

当时的情形,胜负已分。

那小子没出手,五竹也在一旁观望,而他却被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不知从哪儿来的幻影死死缠住。

事后想来,此次没死,真的是幸运。

谁说大宗师打不死?

他这次就差点挂了!

最后,若非他以一物二宝三承诺,这才得以从那两个疯子手下保住性命。

但是,依旧没逃过一顿毒打,鼻青脸肿。

那小子和五竹一样阴险,出手专打下三路和招招死穴,还专打脸。

能活下来,真的实属不易。

叹了口气,木板在一个小岛屿处停下,叶流云脚踩水面,踏浪而行,打算在这个小岛休息几日,恢复伤势再说。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识一掌轰出,水星四溅,待水面平静后,倒影犹在。

他被那道幻影分身,真的弄得有些精神恍惚,对一个大宗师而言,实属罕见。

蹲在岸边,双手舀起些清水洗把脸,他回想起当时那小子所言,说那分身不过是魔术罢了,道具加障眼法。

可他怎么那么不信呢……神特么障眼法!

要说那是幻境?骗鬼呢!

“等这小子去了京都,只怕要翻天……”

小岛空余叹息声,水面倒影消失不见,浪花席卷而来,将那岸边的脚印洗涤淹没。

……

……

十个半旬,范闲重回那出沙滩,站在悬崖之上,俯瞰下方云海,深不见底,依旧胆颤心惊。

那日一战看得他热血沸腾,历历在目,大概永远也不会忘。

回到这里修炼的他,总会想起当日种种画面,愈发觉得那个大哥非比寻常。

他学着兄长当时挥动衣袖的动作,却怎么也不见自己也能造一个幻影分身出来。

如果说那是魔术,便只有幻境这一说法能够解释得通了。

可当日情形无论怎么看,都与幻觉幻境不搭边儿。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幻觉。

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比如说,他总觉得自己在京都那个便宜老爹有些问题。

还觉得鉴查院、刺客、那位比母老虎好要毒辣的二太太……这些人都用问题。

当然,问题最大的,还是那个便宜大哥,真的愈发看不透他了。

有时候总觉得他像个仙人,可这世间真的有仙人吗,能修仙吗?

转念一想,穿越重生这种事都被自己赶上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以前,他对自己的身世,以及京都的事情最为好奇,也有诸多猜测。

比如说,他觉得自己和大哥两个人,是京都那个司南伯爵的私生子,他那位司南伯爵,可能是前朝皇帝的私生子。

因为当年奶奶在诚王府当奶妈,老皇帝就让她把如今那位司南伯爵抱回去养。

而今,司南伯爵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于是暗地里与鉴查院等一切势力联合起来,妄图染指那皇位。

至于那么兄弟二人嘛,可能是因为母亲是个极有助于造反的助力,可在她死后,那位一心造反的老爹,对这两个私生子也就不怎么上心了。

这些猜测,他在无聊的时候,说与那位大哥个五竹叔听过。

当时,便宜大哥忍不住笑出声来,至于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五竹叔,却是因为他这话,切胡萝卜的时候,第一次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虽然没有流血。

但如今,他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好奇了,倒是对那个神秘大哥愈发感兴趣,通过跟踪和暗中观察,让他总想探险的刺激感。

可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他除了发现这个大哥有些色色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之处。

对于那刺客之事,这个大哥似乎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个大哥,并非不会耍阴谋诡计,而且还是个极具天赋型的高手……可从骨子里来,这诡异的大哥更像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也是个极懒惰的人,大概对他来说,手里的武力比阴谋更有力量,也更简单一些。

于是,总觉得这大哥好像不怎么将那些暗处的阴谋诡计放在眼里,看得很是云淡风轻。

海上起风了,也该回去了。

赶明儿,继续跟踪那个神秘大哥,瞧瞧有无什么破绽。

他前几日听见大哥与老夫人讲话,好像要去京都了。

“去京都吗……”悬崖边的海风将少年的那句自言自语吹散,飘向京都,留下一道背影。 第四十八章:【传授五竹独孤九剑】 自从揍了叶流云那个大宗师一顿,了解了大宗师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范清越便不怎么将大宗师放在眼里了。

大宗师确实很强,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一些,一人确实可以守一城,对战万人大军……但还是没有他强。

这就叫人放心了许多。

他能变得这么强,还要多谢自己的金手指聊天群,以及那个宝塔。

宝塔里的灵气,一直支撑着他的修行,根基非常夯实。

他如今也不知自己具体有多强……但应该打两三个大宗师不是问题,具体也没试过。

说起来,他这或许也算得上苟到了无敌再出山,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顺带从一个婴儿不断长大而已。

因为不会感到无聊,所以过程也就算不上难熬,时间一点点从手指缝隙之间溜走。

一转眼,兄弟二人都已经长大,来到十六岁的年纪。

这几年的生活,愈发安宁,再没有刺客之类的事情发生。

听说京都那位二太太这几年似乎大病一场,痊愈之后就老实了许多。

京都那边,若若依旧三五日就会来一封书信,从未间断。

范清越依旧每日待在这海边小城里,吃吃豆腐,默写西游,逗逗老夫人开心,一如既往喝酒,日子很是清闲。

在半年前,儋州海港出现一次海市蜃楼,很多人都跑去看热闹,虚无缥缈的景象沦为很多人的谈资,说起某处海岛有仙人之类。

说起仙人的时候,儋州的百姓们都免不了要提起那位范府大公子,这几年是愈发好看了,已经逐渐有了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美誉。

说起他的魔术,都传言愈发出神入化,后来又侥幸见过几次的人,都愿意称之为仙术。

那座很大的宅院屋顶,一美少年安静坐在那里,看着西面那被夕阳照成火一般颜色的天空。

一袭白衣,乌黑的长发束到脑后,随意扎起来,脸庞精美。

十六岁的少年,早已成为儋州百姓口中的“第一美男子”。

今日,那极为跳脱的范二公子,竟也难得安静片刻,坐在屋顶一起看夕阳。

“哥,我们都十六了,算是长大了,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去京都吗?”

“对。”

得到肯定的回答,这位肌肉发达,脑子却不笨的范二公子,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他开口问起,要不要带五竹叔一起的时候,范清越脑海中闪过那一如既往的黑衣蒙眼少年。

他虽然不记得多少关于庆余年的剧情,却清楚记得五竹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或许会有智慧,但莫得感情。

可五竹不同,他与叶轻眉在一起久了,似乎受了些影响,冥冥之中,已有所改变。

这让范清越想起,若有朝一日,都市里的科技逐渐发展,当机器人有了属于自己的智慧,自己的情感,那对于人类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这些事与他无关,但对于五竹,他早已将其当作自己亲人……将一个机器人当作亲人,这是从前从未想过的。

在范闲眼中,五竹是个很奇怪,很神秘的人。

但在他看来,五竹却是个可怜人……哪怕他只是个机器人。

有自己的意识,有思维,有一丝情感,身边却没个可以说话的同类。

就连儋州港的百姓们,至今依旧觉得五竹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的眼睛上一直蒙着黑布,心想那下面应该早已腐烂得不成样子,才不愿让人瞧见。

对于好奇五竹眼睛这个事儿,有一次,范闲出于好奇,想要解下那块黑布看看,却被自己大哥给暴揍了一顿,却又不说明缘由,那之后便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了。

范清越仔细观察过五竹,他时常站在黑暗里,却也偶尔抬头看向天空,盯着那太阳,那时候,他身上会出现一层淡红色光芒,黑布之下也隐隐有红芒闪烁,反射出像火焰一样的颜色。

记忆丢失,别人都是怅然若失,或许会努力去寻找,可五竹却并无此意。

范清越问起的时候,他只是说,既然忘记了,那就大概率都是些不重要的事,对此,范清越默然。

这两年里,他除了每日修炼之外,开始对五竹“动手动脚”。

五竹大概也是信得过他的,任由他“胡作非为”。

不过,五竹惊奇的发现,在自己记忆里,小时候在竹林尿了他一身的小子,如今手段果然神秘莫测……这小子对他动手动脚,在身上写写画画三年时间之后,他居然能真气外放了。

不会真气外放之前,他本就强如大宗师,如今能真气外放,那得有多强,五竹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他想找个人试试,可惜被暴揍过一次之后,那个大嘴巴叶流云便再也不来儋州旅游了。

要保护这兄弟二人,他也不好走得太远,不然,去北齐找那个光头,或者去东夷城找四顾剑打一架也是不错的。

五竹不明白,他体内的真气从何而来,但确实可以运用自如,而且,这力量来源似乎与另外一种力量,来自不同途径。

简而言之,他体内多了些东西,像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但他看不懂。

五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确实如范闲诽谤的那般不是人……真的不是人。

他亲眼看着范清越那小子,从他身上小心翼翼拆解下了一层外皮,在上面刻画着那些奇怪纹路,那之后,他便有了真气。

虽然未曾修炼真气,却能真气外放。

此外,那小子还教了他一套剑法,说是没有真气也能使用,名叫独孤九剑。

独孤九剑,无真气也可使用,而且威力很强。

五竹也不知自己为何看一遍就能全部学会,但不得不说,那剑法确实很强。

从前的他,都只是以速度和力量,还有反应作战。

但如今,有了适合他的剑招,实力顿时更上一层楼。

若算上那储存在体内的真气……五竹觉得,现在的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隐约之中,他依稀记得自己以前似乎喜欢去某个地方打架,那时候好像很费劲,但如果是现在,他很有把握杀了那些人,完事儿还能全身而退,可惜不记得是什么地方了。

今日,兄弟二人十六岁。

五竹之前说过,等他们十六岁,就会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等他从外面回到杂货铺的时候,发现兄弟二人早早搬了小板凳坐成一排,齐齐看着从阴影里走过来的他。

【ps:求票求票求票……】 第四十九章:【论叶轻眉】 三月份的儋州,海面席卷而来的风浪逐渐小了许多,与以往相比,显得温柔许多。

春日的气息笼罩整个儋州港,漫山遍野的开着一种黄色小花,百姓们都喜欢用之泡水服用,约着三五好友或者邻里,喝着这黄花茶,说些家常闲话。

这个时节,走在儋州港的街道上,总能闻到那种淡淡的清香,不幽不腻,只是一味清纯,叫人心情也跟着宁静。

但是到了夜间,春雨却多,随风潜入夜,滴滴答答落在屋檐和青石路面。

今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杂货铺的篷布上,将上面的多日灰尘洗涤下来。

屋里,那蒙着眼的黑衣少年手握菜刀,就着雨声,颇有韵律感的刀法不断落下,案板上的萝卜逐渐变成丝。

范闲以两根手指夹起一小撮放入嘴里,还是那熟悉的味道,酸涩之中又带着丝丝甜味。

五竹的刀法极好,这萝卜丝几乎粗细均匀,而且足够新鲜。

这个杂货铺后院有个小院子,里面没种什么别的,全是胡萝卜。

范闲不明白,为何五竹要种胡萝卜,而不是别的什么,问过五竹,得到的回答是,与脑海中的记忆片段有关,而且有关他那个从未见过的娘亲。

范闲知道五竹丢失了些记忆,始终想不起来,大概猜测,可能那个已经死了的神秘娘亲,可能是个喜欢吃胡萝卜的人。

耳边传来花生壳破碎的声音,回头望去,那个神秘的兄长坐着回廊长椅上,旁边放着盘花生,还有一壶酒。

往嘴里丢几颗花生米,端起那只有三个手指大小的酒杯,将里面的酒送到唇边呲一声饮了下去。

喝着酒,吃着花生,听着雨……还真是个懂得享受的!

范清越今日喝的,不是黄花酒,而是从京都送过来的贡酒,从老夫人那里偷来的。

比起外头的酒,度数高些,喝着有种五粮液的回味感觉。

喝着酒,听着雨声,在一旁坐下的五竹渐渐说起往事。

五竹记忆断断续续,东一句西一句说着,但没人打扰他,都只是安静听着,便是那饮酒的声音,咀嚼花生的声音,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

说到事情的最后,五竹记得最清楚的,大概就是最后那几年的事情了。

那时候,庆国与西边正在打仗,京都防御力量空虚,刚好他这边又被一件大事拖住。

本来,叶轻眉或许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但紧要关头,她那些力量似乎出了问题……最后,她被那些王公贵族派人杀死了。

五竹赶到太平别院的时候,只将两个孩子救了下来,便抱着他们来了儋州。

夜里的雨渐渐大了许多,瓦砾之间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兄弟二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只是静默着。

这些事情,范闲早已猜到一些,也知道一些,据说那些仇人都被杀光了,至于如何复仇,想要应该与那便宜老爹和鉴察院脱不了干系。

屋里长时间的沉默,让杂货铺外的雨声格外清洗。

大概是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起了往昔的一些什么趣事,那蒙眼的黑衣少年,在忽明忽暗的晃动油灯灯光下,唇角生疏的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笑了!

他居然笑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被这一幕有些震惊得呆住。

这些年,兄弟二人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此等神情,堪称奇迹。

在这个瞎子少年看起来并不老,反而有些年轻,但总是冷冰冰的,从不露出些许情绪,更不会在他身上看到诸如恐怖、伤心、震惊之类的表情。

至于笑容,十六年了,兄弟二人也从未见过。

于是,当这样一个似乎永远都不会笑的人,偶尔之间忽然流露出一丝温柔笑意,就像万年冰川的山巅,忽然绽放出一朵雪莲。

格外美丽!

……

……

雪中范清越:庆余年的剧情,我也知道不多,很多记不住,只是对叶轻眉记忆深刻,印象里,她是个和王莽差不多的人。

一人之下范清越:别说庆余年,我连一人之下世界里的一人,指的是谁,都不太清楚。

一人之下范清越:至于庆余年嘛,只是迷糊记得一些,类似王莽这个说法,我也有这个记忆。

将夜范清越:王莽?历史上那个被怀疑是穿越者的皇帝?

雪中范清越:对!

一人之下范清越:如果叶轻眉和王莽一样是个皇帝,她的结局也是个死,没什么太大区别。

将夜范清越:这样的人很伟大,令人敬佩,可惜注定活不久。

雪中范清越:这样的人固然值得敬佩,但我倒是觉得她挺傻的,力有不逮都不知道?历史进程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雪中范清越:而且吧,我觉得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真要说为老百姓谋福祉,好像具体的也不见她做了什么,嫁个男人还必须是皇子。

雪中范清越:她一边提倡遵纪守法,一边使用狙击枪击杀反对自己的人。

雪中范清越:一边喊着打倒封建社会,人人平等,一边和封建头子生孩子,帮助他登基称帝。

雪中范清越:她说要百姓富饶,一边呢,自己的小金库堪比国库,却不见她分给百姓一分一毫,难道这就像说好的先富带后富?

雪中范清越:她说为百姓限制皇权,实际上建立的却是特务机构,只是一种巩固皇权的手段而已。

雪中范清越:她分明有本事,有能力,可以提高社会的生产力水平,比如说发明一些工具什么的,但她只忙着研究肥皂这些赚钱的东西,价格高得只能卖给皇家。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无力反驳。

将夜范清越:她的愿望是好的,愿意努力也是好的,但终究还是逃脱不了是个女人的心性,不是谁都是武则天的。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为叶轻眉复仇吗?@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没这打算。

说起复仇这件事,他还真没想过。

而且,庆帝杀了叶轻眉,他如果杀了庆帝,那他自己又算什么?

上一辈的事情,与他无关。

这便是他的看法和打算。

至于是否会与庆帝为敌,那就看这老登的表现了。

重活一世,他只想游戏人间,行走万界,看诸天风采,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第五十章:【京都来人,准备前往京都】 雨夜。

杂货铺。

说完关于身世的问题,以及记忆里的事,五竹将二人带到一间密室所在。

打开暗门后,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箱子,似乎是皮质,上面满是灰尘,还有蜘蛛网。

范闲很是好奇,那个已经逝去的神秘娘亲,除了霸道真气之外,还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了什么。

不料,将那箱子翻了半天,怎么也打不开,盖子无论如何扭,即便用了真气,依旧难以拧动分毫。

他忙了好一会儿,有些泄气,才想起伸手向瞎子五竹要钥匙。

却得知没有钥匙。

五竹的理由是,当年为了让那些人相信这兄弟二人是真的死了,便将钥匙留在的原地没有带走。

范闲觉得,这套路未免太过老套,只能骗小学生,像他那个诡谲多谋的大哥,对这种手段肯定能一眼看破。

看着不断尝试的便宜弟弟,范清越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他,这比想象中的还要结实,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闻言后,范闲摇头叹息,原本想着那里面可能有十万两银票,现在打不开,什么都白搭。

他提着箱子试了试,说了句还怪沉的,心下的好奇心不免又重了几分。

他看向五竹,询问钥匙在那儿,五竹回答在京都。

于是,又只能叹气。

思考须臾,还是不死心的他,一掌轰在箱子上,却见其依旧不为所动。

那一掌之下,砰的一声回响,回荡在密室之中,四周灰尘弥漫,将那灯光的亮度都覆盖了大半。

拿着箱子走出密室,范闲寻思,这东西防御力倒是不错,如果不是太笨拙,带在身上还能抵挡刀剑伤害。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搓着双手走到自己大哥面前。

“哥,你不是会魔术吗,能打开不?”

“魔术的本质是障眼法和道具。”

“好好好,我就当你是障眼法,是魔术,你就说能不能把东西拿出来?”

“能。”

“能你不早说,看我忙活半天。”

“你又没问。”

“说得有道理……”

瞎子少年也朝这边“看”过来,因为他也想知道,这要如何打开。

对这个箱子,五竹尝试过很多方法,却依旧打不开。

二人视线一直落在那不紧不慢,先是喝了口酒,才伸手拿起箱子的少年,想知道他如何打开。

却见他只是单手一挥,箱子便自然而然打开……两人彻底愣在原地。

便是五竹那从未有过表情的机械脸上,也出现一瞬错愕神色。

眼前漂浮着的是一些零件,五竹拿起一截,仔细打量,却道那只是一块尚未开封的铁棍。

范闲却已经呆住,继而捧腹大笑,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可笑。

他在这个世界看到了肥皂,看到了白砂糖,看到了玻璃杯,如今还看到了巴雷特,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诞,有种解释不了的维和感。

有时候,他真的分不清,这到底是古代,还是都市。

如果不是有个同样作为穿越者的大哥,他估摸着自己恐怕要精神恍惚。

这是一件杀器,大杀器,但没有子弹。

最后,范清越又将东西“变”了回去,放入箱子里。

至于里面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打开信封第一句话,“亲爱的两个儿子……”

范清越不明白,叶轻眉如何知晓她怀的是两个儿子,总归是有些神秘莫测。

在信里,叶轻眉说了关于两人身世的由来,以及这个世界的起源。

看完内容,范清越也有些恍惚,总觉得世界破而后立这种说法,有些过于荒诞,但这就是庆余年的世界背景。

叶轻眉或许真用某种手段,将两个冻结在很久之前,本应该覆灭的生命,带到了这个世界。

只可惜,他们最后都被两人穿越重生取代。

又换而言之,或许正是因为这两个生命的特殊,他们才得以顺利穿越重生到其身上。

思绪飘忽之间,范清越觉得,真相如何,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听着信的内容,五竹似乎像变了个人,可见叶轻眉对他的影响是极大的。

信的最后,叶轻眉叮嘱兄弟二人好些待五竹,是最后的叮嘱。

看完信,那杂货铺里,三人或站,或坐,都静默无言。

雨势打在瓦砾之间的回响,屋檐水滴滴落在地面,破碎时四处飞溅的滴答声,是那样清晰。

陷入沉思之中的两个少年此刻还不知道,京都那位司南伯爵,派来接他们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坐在儋州港那家唯一小酒馆里,要了二两酒,寻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静静饮酒,一言不发,对过来打算拼桌的人也是冷淡以对。

端起酒碗,狂饮一口,多余满溢出来的酒水,顺着下巴流淌进脖子里。

如此豪迈的大碗喝酒方式,看得小酒馆里不少酒鬼纷纷称赞。

滕子京的目光落在那街道斜对面的偌大府邸处,上面的“范府”二字,格外耀眼清晰。

耳边听着酒馆里的人谈天说地,偶尔间,能听到不少关于那范府的两个公子消息。

对于大魔术师这个名头,滕子京自然是不屑的,小小年纪,能懂得什么厉害魔术。

他在京都,也是见过不少魔术表演的,有些场面,看着着实令人震撼,感觉不可思议。

来了儋州,却没在第一时间去拜见那位老夫人,而是寻了这间酒馆打听消息,这也是京都里那位司南伯爵的意思。

邻里邻居之间的评价,往往才是最真实的,至少大部分都是他们所见所闻。

进入,从京都那座伯爵府一共来了三辆马车,七个人,领头的就是滕子京。

他在此喝酒,带来的人已经去城里采买东西,特别是这里的茶,京都的司南伯爵大人,很是怀念家乡的味道,特意嘱咐他此行多带一些。

往年的时候,都是老夫人命人买了,让人送到京都,如今既然来了人,顺带就多带些回去。

等采买结束,滕子京就打算去见见那两位传闻中的私生子。

来酒馆喝酒,只是品尝些许,他可不敢真的喝醉,万一耽误了事情,可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他在此喝酒,除了探听消息之外,还有平复一下心情的意思。

毕竟,要从那位可怕的老夫人手里把人接走,这可有些难办啊……他额头已经隐隐冒汗。 第五十一章:【宁肯自己去害死别人】 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滕子京感叹儋州这地儿果然比京都要炎热些。

对于这个大宅院,他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前几年,京都那位二太太在生了一个儿子之后,愈发得势嚣张,之后更是派了一个管家到儋州来。

不过,在之后的几年里,却忽然失去音讯,生死不知。

伯爵府里的人都知道,京都范府那房人,与儋州范府那私生子二人,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不免让人怀疑二管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京都的范府里,一共有三个管家,被派到儋州去的,正是那位二管家,总喜欢对府里的丫鬟们动手动脚,之后还调戏了二夫人房里的丫鬟,就被发配到儋州来了。

几碗酒下肚,滕子京心里依旧没什么底气。

毕竟他心里也很清楚,能解决掉那个二管家,让其他悄无声息消失的,极可能就是老夫人。

想从她手下把人接走,只怕没见着人,就被乱棍打死。

还有一点,滕子京不明白,为何司南伯爵大人要在陈院长回京都之前,把这两个私生子接回京都。

这件事与陈院长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这些事儿不是他该考虑的,他要做的,就是顶着那位老夫人的怒火,成功把这两个公子少爷接回京都,而且还要赶在陈院长之前。

念及此处,他抹了一把汗,站起身来,与采买回来的手下招呼着,朝那个大宅院走去。

……

……

今日的伯爵府,格外热闹,不少丫鬟下人们都站在正厅之外,好奇打量着京都来的那些人。

同样都是司南伯爵府的下人,但彼此之间的衣裳颜色却大不相同。

两个府里很少有来往,难得见到京都派来的人,而且还来了好几个,丫鬟们都猜测着,恐怕有事情要发生。

滕子京领着手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给老夫人叩头请安,然后将司南伯交代的事情一一道来。

不出意外的,老太太没让他们起来,就这么一直跪着,还说了,跪死了,找人给他们收尸就行。

滕子京心里暗暗叫苦。

早就知道这次的任务不好完成,没想到这么难。

老夫人当面,他不敢放肆,始终恭恭敬敬,眼神却忍不住去偷偷瞥那两个私生子。

其中一直长得很好看,如玉雕琢的一般,实在很难想象,一个男人竟也能这般好看,满脸的笑容,很是温和,给人十分亲切的感觉。

这就是范清越了,范家大公子,据说会魔术。

滕子京暗暗叹息,可惜了如此好看的人,却只是个私生子。

看着那温和的笑容,滕子京觉得,这位公子大概比京都那个好伺候多了。

他既是司南伯爵府的管事,也是鉴查院暗探,此来儋州,任务也有好几个,但终究表面的身份,此刻依旧只能跪着。

(滕子京身份,原著是范府管事,作者加了鉴查院的暗探身份。)

他心里寻思着,虽然不知为何司南伯爵大人要在陈院长回京之前,将这两个私生子接回京都,但可惜,这一切都在陈院长的预料之中。

他就是鉴查院安插在司南伯爵府的暗探……之一。

大人物们之间的博弈,他管不着,也不敢深想,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儿。

最终,还是那位范大公子开口与老夫人说了些情,他们这八个从京都来的人,才免除了继续跪着的痛苦,还得了饭菜招待。

众人偷偷瞧了眼那位陌生,却好看到极致的公子,道谢后退了出去,等候他们自行决定。

……

……

安静的大厅里,老夫人看向自己两个孙儿,说起刚才滕子京说的话,是奉京都那边的命令来接人的。

老夫人心中自是不舍,也不希望他们去京都,那里太危险,可以说是人吃人,这些事儿,活到这个年纪,她见得太多,而且自己也险些活不到这个年纪。

但是,她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意,询问了这两个小子自己的看法,并且表示,如果他们不想去,那便不去,京都那边,由她拒绝。

范闲看了眼自己兄长,心里有些盘算和思考,这个便宜大哥是肯定要去的,至于他自己是否也要去,却有些犹豫。

他想陪着老夫人,也想去京都看看,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还有,那个偏于老爹选择在这个时候接他入京,也着实有些奇怪。

今年的春闱已经开始,此去京都,至少个把月,根本赶不上。

范闲看向老夫人,说起让她一道走,反正此次京都那边的意思是,将这里的府邸,一道迁往京都。

这招反问,可把老夫人难住了。

他自是希望有两个孙儿陪着,将来也能参加他们的婚礼,可京都那些事儿,她实在已经看得厌了。

再加上,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必然一路颠簸。

这一生做事从不犹豫的老夫人,也难得犹豫了一回。

安静的大厅里,祖孙三人一时间有些安静。

院子里,京都来的那些人采购的花茶,缓缓渗出香味,飘满整个庭院房间。

那刚冒出嫩芽的几棵树上,传来雏鸟初鸣之声,叽叽喳喳。

许久,老夫人叹了口气,准备开口说自己留下来看家,就不与他们一道去了,却见大郎范清越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奶奶,有我护持,这一路虽有些颠簸,但不会有事的,走走停停,慢些进京也无碍,你就随我们一道去京都吧。

到时候,孙儿在京都外郊寻个清静之地,给您老人家修建个大宅院,就在那里养老。

我们若是在京都府里受了那位嚣张的二太太欺负,也好去找你主持公道不是?

还有,我们入了京都,将来总要成亲的,有您在,这亲事才算完美,想来您老人家也这般希望吧。

那时候才入京,不如就与我们一道启程,有孙儿的……魔术护着,不会有什么不适的。”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两个孙儿的脸,又考虑片刻,终究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按我本心来说,是不愿意你们去京都的,但……你们终究是要去的,那就在去京都之前,我要交代你们些事情。”

“听奶奶吩咐。”

“心狠一些。”老夫人依在太师椅上,微微往后靠,“这个世道,特别是京都,看似太平,但如果你们不够心狠,终究还是要自己吃亏。”

“我们记住了!”

兄弟二人点头。

“当年,你们母亲何其聪慧,但就是心地太善良,最后才落得……”

老夫人盯着两人,一字一顿的,极其认真的说道:

“千万记住了,宁肯自己去害死别人,也不要让别人害死自己。”

见兄弟二人用力点了点头,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神色微微一松。

【ps:作者可怜巴巴,弱弱地问一声,还有人追读吗……】 第五十二章:【抵达京都】 两日后。

阳光明媚,白云朵朵,格外美丽。

儋州港的百姓们闻风而动,都知道那个大宅院里的老夫人,还有那两个私生子,都要启程去京都,来相送的人还不少,极为热闹。

只是,得知这一消息的大家伙儿,忽然就感觉没了那个大宅院里的人,整个儋州港似乎愈发冷清。

不怎么地,就从心底里生出几分不舍。

在启程之人,不少人都主动前往相送,毕竟这些年,托那个大宅院里老太太的福,也跟着享受了不少京都里那位皇帝陛下特批的福利。

马车行过那间关了门的杂货铺,经过那家豆腐摊,有孩童在街道上追逐,见马车到来,纷纷避让。

马车里,范清越掀起一角车帘,望向街道两旁相送的人,有不少姑娘家今日都来送他,车厢里早已堆满了不少香囊香包。

范闲拿这事儿说笑,既然有后宫三千万的理想,何不将这些个女子都收下。

范清越笑笑,他可不是种马,见一个爱一个,三千万着实有些夸张,其实没有这么浮夸,以他的身体素质,最多两千万就差不多了。

在儋州生活了十多年,如今终究还是要离开了,以后是否还回来,都是两说。

思乡情结,怀旧,可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那少年座位下,是一个古旧的黑色皮箱。

……

……

距离儋州港那座最大的宅院里的人全体搬迁去京都,出发已有五日时间,儋州港的百姓们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范府对面那家生意最不好的铺子,也在这个时候倒闭了,瞎子老板不知所踪,终究还是关了门,隔壁的人偶尔之间也会念叨几句。

闲聊几句的时候,又会免不了将话题说到那两个私生子身上,好奇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将这两个私生子接到京都,会不会安排些职司。

此时,前往京都的马车车队之力,范清越躺在宽敞的马车之中,里面铺着毛毯,十分软和,感受不到太多颠簸。

这几日半道停歇休息的时候,他找来那位叫滕子京的京都范府管事,询问了那位司南伯爵大人接他们兄弟二人如今的目的。

虽然只是个管事,但应该知道些什么。

记忆里,他好像记得滕子京应该是鉴查院的人,也不知为何如今怎么成了范府的执事。

但这些都不怎么重要,当他从滕子京口中得知,此行接他们入京,实则是为了完婚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寻思着,这门婚事好像是范闲的,这才放心些许。

成婚的对象,他倒是记得一点,好像叫什么“鸡腿姑娘”,是个类似林黛玉一般的病殃殃的女子,至于其它,就记不大清了。

对于此次入京,范闲心生好奇,也单独在私下里找了那位京都来的滕管事,得知入京要成婚,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念一想,这应该是大哥的婚事,也就松了口气。

此去京都,他料想肯定是少不了要有些危险之事的,但有那个大哥在,他便一切不担心。

他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大哥可能有智谋而不用智谋,选择用拳头打坏那些人。

他还担心,这似乎从骨子里就不将世间一切规则放在眼里的大哥,会将整个京都搅得天翻地覆。

……

……

一路上,因为老夫人也同行,范清越命令车队慢些走,不必着急。

有大黄庭的内力加持,老夫人的身体比预想的要好得多,一路上并无大碍。

一路行来,滕子京深知不能步那位周管家的后尘,一直都小心伺候着,对那两个私生子,也当半个主子,格外恭敬。

关于那联姻之事,范清越虽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毕竟是范闲的婚事,与他不相干。

只是听滕子京说,那女子贤良淑德,在京都里闻风不错,至于是谁家女子,却不甚清楚。

想来也是,大人物之间的联姻,这些下人又能接触多少呢。

范清越有些不明白,即便是联姻,又何必如此着急。

对此疑问,那位滕管事的回答是,那位小姐身子骨不好,最近病重,所以有些着急。

知晓答案,范清越倒也没怎么在意,这是范闲自己该操心的事儿。

殊不知,那便宜弟弟也是这么想的。

滕子京滕管事心道,这两兄弟也真奇怪,竟没一人问问是何人联姻,他便也没去多这个嘴,心想他们大概是知道的吧。

一路上,范清越心情都不错,沿路风景极佳,还与韵瑶那丫头在马车里玩了好几回震车。

可是,这好心情却在今夜被老夫人一番叮嘱给坏了事儿。

老夫人提醒他,此番入京,就要完婚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范清越当时有些懵,手里那从路边采摘来的野花,都被他一把握了个稀碎。

猝不及防,联姻的竟是他!

问老夫人为何不是二弟范闲,老夫人说,长子先联姻……范清越忽然有些后悔在小时候揍了范闲,抢了大哥这个名头。

但是,似乎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得知这件事的范闲,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疼,连说了好几句“报应”。

范清越却没多想,联姻就联姻呗,没什么大不了。

是否要退婚,先日后再说。

万一是个好女人,岂不正好?

三千万的梦想,就从联姻开始。

退婚的事情,先看看再说。

看看漂亮不?可爱不?萝莉不?

至于女子卧病在床,身子骨很弱这件事,他也没放在心上,应该会有办法的。

这一路上,路途遥远,难免寂寞,夜里倒是不寂寞,白天有些无聊。

掀开车帘,任由山道上的风吹拂在脸上,微微眯着眼去打量那青青山色,就像无数画面倒影着从眼前晃了过去。

一旬时日,总算在那马车的轻微颠簸之中,一点点过去。

四月末的时候,京都道路两旁的杂草早已经除掉,那些飞鸟也被踏青的男女们吓跑。

沿着护城河的两排青青杨柳,随风浮动,看着那些巡逻而过的士兵。

城门口的位置,两队红甲骑士护着三辆马车,畅通无阻的进城,前方的人纷纷畏惧那一身红甲的侍卫,纷纷退让,让其先行入城。

这时,其中一辆马车之中,一好看到极致的少年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说了句“原来这就是京都的味道”。

那少年的容颜,顿时吸了不少来往的女子,纷纷看得有些痴了。 第五十三章:【双修】 既是到了京都,总该下车走走,看看。

从马车上下来,范清越打量着眼前这比儋州城墙要高要厚很多的城墙,心想古代的都城果然是不一样的。

很是宏伟大气!

入城的人很多,而且需要排队检查。

他依稀记得,剧版进城的时候,有个搞笑担当王启年会出现在此卖地图,只要钱给得多,踹两脚都不带还手,而且还能笑容以对的那种。

环视一圈,却没见到此人,大抵是自己记忆出错了,又或是蝴蝶效应真的改变了太多?

他猜想,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应该是不会派人来接自己的,毕竟私生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可如果有老夫人同行,那可就不同了。

正在寻思之间,却有马蹄声靠近,后方人群骚动,自觉让开道路来。

一队骑兵从城外而来,速度很快,进入城内,没有半点停留,那负责检查的侍卫也没有进行检查。

队伍前方的那匹马背上,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戴着顶白鹿皮做的帽子,带着几分俏皮。

少女双眉如远山青黛,眸子清亮,十分美丽。

纵马而过,神色带着几分焦虑,似乎是因为什么着急事情而赶回来。

范清越站在路边,挥动衣袖,驱赶那因为马队而带起来的灰尘,心中想着京都果然多美女佳人,这次来对了。

只是不知那位即将与自己联姻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滕子京看着这位公子的眼神目光,机智地主动出言解释,“刚才过去那位,是京都守备叶重大人的独女。”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何在城门骑马而无人阻拦。

进城之前,范清越又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那卖地图的老王……好像是叫王启年来着,绰号“加钱居士”。

范府坐落在京都东城,离流晶河有着一段距离。

这条街所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没有任何平民百姓。

四周显得很安静。

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府邸,门外都放着两个大石狮子。

在尽头望过去,可以看到几十个石狮子排成一排,蹬着那些从眼前路过的马车。

掀开车帘看着这一幕,范清越心中感叹,对于庆余年为数不多的记忆,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没得到印证。

比如说,在进京都之前,入城时见到加钱居士,之后去庆庙见到那位鸡腿姑娘。

可如今,他进城一切顺利,什么都没有经历到,总感觉记忆里的那一点点关于庆余年的记忆,似乎是错的。

看来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无异于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些模糊的记忆,也不能再作为什么根据。

得知老夫人终于同意入京,但是不进城,只住在城郊,那位司南伯爵大人早已安排好一切。

故而今日,老夫人所在的马车,以及从儋州迁移而来的装载着诸多东西的马车,也没进城。

只有那位滕管事从京都带去的三辆马车,跟随入城。

至于老夫人,已经去了城外别院,那里比较清静些,适合养老。

正在思绪之间,马车已经缓缓抵达范府。

没走正门,而是进入旁边的一条侧巷,在一片树荫之下停下。

范清越掀开车帘,走下马车,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时,伴随着吱呀一声,那道侧门打开,走出来一些下人和丫鬟,帮忙着搬东西,瞧见那两个私生子的时候,她们都踌躇着不知如何称呼和行礼。

范清越对众人笑笑,很是温和,对于她们的失礼,倒是没什么放在心上,她们大抵都是碍于那位二太太的威严罢了。

见这两位从儋州来的少爷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她们都松了口气,打量之余,不免在心里惊叹于这位范大公子的美色,只怕在京都也无人能及。

滕子京招呼着一众下人搬东西,没时间管他们二人。

进入院子,早有一个受了命令的小厮候在一旁,微微佝着身子,引着这兄弟二人进去。

一路往里面走,庭院很深,假山水草池塘,一应俱全,比儋州那座很大的府邸还要精致得多。

一路走来,四周的丫鬟和下人们,都敛声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去极有秩序,不见半点混乱。

京都这地方,可是真正的寸土寸金,能有如此大的府邸,实际上便以某种方式宣布了其主人在京都具有的权势之大。

按理说,乡下人初入豪门大院,难免都会有些小心谨慎,心慌拘束。

可这兄弟二人,却一副淡然模样,是让偷偷观察着是小厮着实有些惊讶。

……

……

往里走着,范清越顺势看了眼群聊消息。

雪中范清越:刚刚那就是叶灵儿吧,看着倒是比剧里面要美一些。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个老色胚!@雪中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彼此彼此,别忘了我们都是一一个人。

将夜范清越:哎,修罗场难搞,我好像要翻车了……

一人之下范清越:没用,才两个女人都搞不定!@将夜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跟我多学学,已经拿下青鸟和红薯。

雪中范清越:联姻的是你,是不是很意外?@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是有些意外。

雪中范清越:庆余年的剧情,我们记住的都不多,你自求多福吧,小心入京被人算计,到最后裤衩子都不剩。

庆余年范清越:管他什么算计,我皆以力破之。

将夜范清越:就该如此!

一人之下范清越:总之你还是小心点,我对庆余年的记忆,也只有阴谋两个字,大宗师都是棋子。@庆余年范清越。

庆余年范清越:ok!(图片手势)

一人之下范清越:你们谁有双修功法,分享一下。

雪中范清越:怎么,要和谁双修?@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冯宝宝。

雪中范清越:咳咳咳……你是真下得去手,不会有罪恶感吗?

一人之下范清越:开玩笑的,是风莎燕,我加入天下会了。

将夜范清越:我有,已经传送给你了,记得查收。@一人之下范清越。

【一人之下范清越花费100积分,共享了庆余年范清越的天赋,突破无瓶颈,正在双修……】

【雪中范清越花费20积分,尝试共享一人之下范清越视角……对方已关闭视角共享,共享失败。】

雪中范清越:这厮真不把我当自己人! 第五十四章:【范建被绿了?】 继续往府里深处走去,范清越一路走着,笑容温和,全无一丝拘谨。

府里的丫鬟和下人都觉得,这位从儋州来的大公子,竟长得如此好看,为人也很和善。

不多时,已经来到内院所在,负责带路的小厮开口,他只能带到这里,里面就不能进去了。

那小厮对两个公子微微躬身,自去偏院休息去了。

接下来是属于内院范围,领路的换成了个年纪不大,有些秀气的丫鬟。

兄弟二人进入院子,一个中年妇女端着黄铜盆走来,伺候二人洗了脸,水温刚刚好。

范清越接过她递过来的洗脸帕,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手,将帕自然地递过去。

向下人道谢这种事儿,他自是不会做,不得不说,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这万恶的腐败生活方式。

有人伺候,自然是极好的。

进入内院的兄弟二人,也没有被带到中厅,而是偏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自然都能明白,这就是那位二太太给他们的下马威。

这颇有古风的建筑,看着非常雅致,但若是心情不好,那就另说了。

二人等了会儿,依旧没有人来。

范闲招手叫来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丫鬟,叫她去搬两张椅子来,那椅子有些重,她搬得娇喘连连。

丫鬟婆子们看着就这样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开始午睡起来的少年,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说啥才好。

不知过了多久,范闲被回廊里传来的稀碎脚步声吵醒,随之,鼻间嗅到一股随风飘来的淡淡幽香。

他侧头望去,只见一位贵妇微笑着走了过来,面容姣好,双眸尤深,她身上有股子含而不露的贵气,看着不怎么招摇。

范闲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

那妇人微微一笑,一笑之下,满庭皆明,止步三步之外,远远看着范闲,问道:

“这就是闲儿了吧,你哥呢?”

有着满臂肌肉的少年笑容却甜,叫了声“姨娘好”,旋即伸手指着不远处墙壁,回答她的问题。

“我哥从这里进去了。”

在这个贵妇人看向四周那些丫鬟下人的时候,却见她们都纷纷点头。

可是,那里只是一堵墙,下面也不见狗洞,如何能进去?

……

……

来人正是柳如玉,这座府里的二太太,十几年前嫁入司南伯爵府,生了个儿子。

至于她的背景,那可不简单,柳家也算是豪门大族,而且还在三代内出过一位国公。

不少人都很奇怪,司南伯为何一直不将其扶正,不论是从情理来说,还是柳家的背景,都是说不通的。

柳如玉打量着眼前人,那两个私生子之中的老二,据说是个习武的,看那手臂上的肌肉,想来确实是如此了。

只是,这小子竟称呼她为姨娘,而不是像其他人那般,称呼“二太太”。

这两个称呼所蕴含的意思,可谓云泥之别。

这般想着,她又看了看另外一张空着的椅子,想起刚才询问之事,又瞧了眼那堵墙,依旧觉得不可能有人能从那里穿过去。

正在寻思间,那里的墙壁忽然好似一团沾了水的面团,和在一起,有些乱,继而从乱逐渐形成一个漩涡,从里面走出来一人。

极漂亮!

柳如玉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呆了……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真的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整个京都,她也没见到可以与之相媲美之人。

她是被那一声“姨娘”唤醒的。

“初次见面,给姨娘表演个魔术,收了那多年姨娘从京都寄过去的礼物,总要有回礼才是。”

那少年语气温和,说话也极具和气,与她想象中的难以相容有些不同。

只是这魔术,瞧着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她事后定要找人好好检查一下那墙壁。

魔术嘛,无非就是道具和障眼法,这话是她从老爷那里听来的,自然不会有错。

她早就听闻,这范大郎是个魔术师,在儋州极具盛名,黄金百两都未必能请他表演一次。

今日得见,确实不一般。

主要是,人还这么俊美好看。

柳如玉仔细打量着眼前两兄弟,心里想到个十分可怕的问题。

这兄弟二人,容貌看不出一点相似之处,也与自家老爷,毫无相似之轮廓所在。

如果说,一人像爹,一人像娘,那还说得过去,可一人都与自家夫君没有丝毫相似……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难道夫君被人戴了绿帽子?”

可怕的念头在这位贵妇人脑海中生根发芽,难以祛除,越想越觉得这是真的。

可是,纵观整个京都,谁有这么大胆子呢?

对于这种事情,女人的思维总是特别活跃的,只在瞬息之间就能想象到了千万里之外,这就像女人对某男一见钟情的瞬间,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见这位姨娘只是在言语之间“敲打”和暗示提醒了下两人的私生子身份,而没有其他过分举动,范清越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疑惑。

观她的行事,倒不像是多年前能够派人毒杀整个府邸里人。

那种行事风格,怎么看都是个阴毒之人,但也是个蠢货。

眼前这妇人,会用出那等昏招?且看看再说吧,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中可能。

对于这件事,他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其幕后黑手。

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这少年还能想到这些有的没的。

院子里,贵妇与两个少年闲谈和悦,都面带笑容,看着还真有几分和谐的味道。

不多时,上了茶和点心,都是上品的货色,味道极好。

这位柳姨娘是个不太健谈之人,又或是觉得与两个私生子没什么好谈的,总之,在问完关于老夫人,以及儋州趣事,以及一路是否顺利之后,她便再也没什么话说的了。

言语之间,她倒是试探了好几回,都没得到什么有用讯息,渐渐明白,这哥俩与那范若若一般,都不是省油的灯,便干脆沉默以对。

大厅之中的诡异寂静,让伺候的丫鬟和下人们都有些噤若寒蝉,走路时尽量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只有那不时说上两句话的三人,似乎不为这寂静感到半点尴尬,偶尔说两句话,语言温柔,温柔一刀。 第五十五章:【若若】 期间,范闲问了句“父亲大人何时回来”,那位柳姨娘却回了句“一会儿就回来”的没有具体时间的废话。

说着话间,内院的大门口有些微微嘈乱,丫鬟们急着向自己人行礼。

一位少女双手提着两边裙摆,快步走了进来。

一眼望去,这少女算不得太过漂亮类型,但眉宇之间显得异常干净,在那一丝丝的柔弱之中,却有几分寻常女子不同的刚劲。

仔细看看,却愈发耐看。

少女进入大厅,那带着几分对周遭环境冷漠的眼神,顿时渐渐淡化了冷漠,脸颊上多了些许红晕,张嘴欲要说什么,却又及时止住,将那走上前就好似准备要拥抱上去的双臂,缓缓收回。

退后半步距离,以轻微动作整理了一下衣裙,敛衽了一礼,声音略显轻柔,又带着三分自矜。

“见过两位哥哥。”

范清越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一下,“若若妹妹无需多礼,好久不见了。”

十多年不见,却好似从未分开过,二人目光撞在一处,眼神清澈,毫无杂质,只有眼底那淡淡的笑意。

多年来,二人时常有书信往来,对于彼此,都是最为了解的,算是深入了解过,反倒没有了那么多虚礼和问候。

雪中范清越:这就是范若若了吧?比剧版的宋铁还要漂亮三分,虽然还是少女,却天然看着有种人妻的感觉。

将夜范清越:你个老色胚!

一人之下范清越:这个我要了,给我传送过来。@庆余年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我先看上的。

将夜范清越:要不猜拳吧。

庆余年范清越:都给我滚,这是我妹妹。

雪中范清越:妹妹……嘿嘿……妹妹……

将夜范清越: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们还能不了解你?

多年不见,若若身体已经完全长开,该有的都有,因为习武的缘故,身材格外的好,早已不见当年那个黄毛小丫头的影子。

如今她已是七品武者,血气旺盛,发育也比原本的轨迹要好得多,看来这些年确实没将修行落下。

二人眼神交集,深深对视的意境,却被一个孩童声音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喂,你们就是范清越和范闲?”

范清越回头望去,一个微胖些的少年踏过门槛进入大厅,脸上带着几分纨绔弟子惯有的嚣张,眼神厌恶上下打量着那兄弟二人。

这人是谁,范清越心中已猜了个那就不是李,却权当不知,在与妹妹一道坐下后,才问了句你是谁。

那小胖子哼哼两声自道姓名,“我就是范家大少爷,范思辙,你们就是儋州那两个私生子?”

范清越眼角余光留意到,在这小胖子到来之后,那位柳姨娘便悄悄遁走,大抵是想让这混球小子打压一下他们兄弟二人的气焰。

即便有什么事儿,也能用一句辙儿年少,不大懂事,糊弄过去。

见自己娘亲走了,范思辙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他对争夺家产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概念认知。

但是,自从他娘亲说了句,争夺家产的意思,就是要从他手上分走很多银子,这下顿时理解得够透彻明白了。

说家产,他或许不懂,但说银子,就一切明白了。

对他而言,争夺家产可以,分走他的银子,这是万万不能。

那之后,毫无危机意识的他,从小就被娘亲教导明白,那偏远的儋州之地,有两个私生子随时会来分走他的银子。

对那两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今日,他从外面刚鬼混回来,便听着下人告知,儋州那两个私生子来了京都,多年积压的怨气,一股脑涌上心头,就要去教训教训那两个不开眼的东西。

起初,看到娘亲也在正厅,他下意识想要溜走,见娘亲先起身离开,似乎没有看到他一般,这才大了些胆子。

这位从小就喜欢银子的少年,倒是第一个没有觉得范清越长得好看的人……在他心里,银子永远第一好看,除非有人长得像金元宝,否则都算不上真正的绝世容颜,在其眼中,女人也是如此。

正要出言挑衅几句,他却看到那坐在一旁的姐姐,从桌子下面抽出来一把戒尺,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这时,从正厅外路过的账房先生朝这边瞅了一眼,看到那两个从儋州来的私生子,继而看到了那令他闻风丧胆的思辙少爷,急忙抬脚就跑。

他虽然上了些年纪,但些年在与这位思辙少年的追逐之下,也逐渐锻炼出来了,寻常人还真追不上他。

刚跑出没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叫他站住的熟悉声音,于是跑得更快了。

范思辙追了一段距离,不见那账房先生踪影,气喘吁吁,暗道人一把年纪还跑得那么快,也是个奇迹。

想要教训一下那两个私生子,却又不敢当着姐姐的面。

他怕这个姐姐,甚至还要超过一些他娘。

从小到大,没少挨戒尺。

却在回头时,惊讶发现身后的整个宅院,全都变成了金子所铸。

接下来,他开始了拆家之旅。

平日里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少爷,拆家的速度却一点不慢,不多一会儿,就拆了好大个窟窿。

旁边的丫鬟和下人们,无人敢阻拦,也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一脸狂喜,一股劲儿的喊着什么金子,一边努力拆家。

正厅之中,没了那位柳姨娘和烦人的范思辙,若若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自持,展颜一笑,看得出来她的心里确实极为高兴。

十多年了,终于再次见到一直思念的哥哥,若若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心头狂喜,没有一上去就拥抱。

哥哥那从她胸前一扫而过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儋州时候,这个哥哥总喜欢把手放在丫鬟们胸前的画面,脸颊微微一红。

虽然常有书信往来,寄托些许相思,今日见了,却还是格外欢喜。

哥哥又变得更漂亮了,比她这个女儿家还要漂亮得多,这让她心里在高兴的同时,未免有些自持丑小鸭的顾虑。

十多年未见,她心里与哥哥却毫无生疏感,倒像是日日相处在同一个庭院间,并肩读书的良朋。 第五十六章:【庆帝被绿了?】 范闲从大厅的果盘里拿了个梨,靠着回廊吃着,一边饶有兴致看着那还在拆家的范小胖子。

见他似乎很着急,还会出言安慰几句,慢慢来,却被那小胖子怼了句滚远点,不要耽误他挖黄金。

范闲笑而不语,大抵明白,这是中了那个哥哥的魔术手段。

嗯,这个才是真正的障眼法,大概是可以制造幻境一类的毒药。

范闲给他说了句加油,便四处闲逛起来,任由那相隔十多年未见的兄妹二人单独叙旧,想必他们应该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那个妹妹,对他这个二哥倒是客气,却少了几分亲近,与大哥倒是不同。

他刚才就觉得,这个若若妹妹看大哥的眼神,带着些不对劲……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范闲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叫柳思思,也是教他男女之事的人儿,此来京城,他也将其带在身边,但不住在这里,而是随老夫人住在郊外,这让想着今晚夜里没人暖床的范闲,忽然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若若带着那好看得令自己都极为羡慕的哥哥,在府里闲逛着,跟他介绍四周环境和布局。

所到之处,丫鬟和下人们对这位范府的大小姐都格外敬畏,可见其地位。

看着这一幕,范清越说起自己之前的担忧,毕竟的豪门大族,担心她在府里受委屈,如今看着,总算放心了。

若若听着哥哥所言,低头轻声说了句,“多亏哥哥出主意。”

她说话的时候垂下眼,睫毛搭在白皙的肌肤上,在这一瞬看上去格外美丽。

闲逛之间,范清越问起关于联姻的事情,作为范府大小姐的若若,自然知道得比那些下人要多得多。

其实,联姻这种事,算不上什么大事,知道的人也不会太多。

但若若所说,这件事儿似乎已经在整个京都,都已经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其中原因,自然不会是因为他这位远在儋州的私生子。

用若若的话说,都是因为那位林家姑娘的缘故,她在京都极具名声。

范清越也搞清楚了那女子的身份,当今丞相林若甫的女儿,林家大小姐。

林家私生女这件事,他远在儋州的时候,也是在“花边新闻”报纸上看到过的。

私生子配私生女,还真是……

尽管他知道,自己并非范家的血脉,但终究也还是摆脱不了私生子的身份。

……

……

如今,庆国算得上太平盛世,已经十几年风调雨顺,民富心安,那位皇帝陛下也有着明君的美誉。

但是,在这盛世之下,朝堂里却有着第一奸臣和第一奸相之说。

第一奸臣,自然就是指鉴查院那位陈院长了。

至于这第一奸相,已经不言而喻,不用过多解释。

似乎一切英明的决定,都是来自于那位皇帝陛下,一切的黑锅都属于丞相大人,久而久之,便有了这第一奸相的名头。

说起这位奸相,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出身贫寒,而并非那些世家大族,但他自从进入官场,便一路升迁不断。

这中间,担任过的职位,也是不断更换,做过文官,也入过军营,朝堂所有衙门,他几乎都去过,最终一路成为文官集团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位宰相大人,算得上表面清明,暗地里阴险毒辣。

他更换太多阵营,最终还自立门户,成为朝堂一派,自然得罪了不少人。

可他的势力,也早已在朝堂扎根,成为参天大树,枝桠很多。

整个庆国,除了皇帝陛下之外,别人都不能动他分毫,更不会有人胆敢当面撩拨他的胡须,除了那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啐他口水的陈院长。

当然,那位鉴查院的陈院长也因为吐口水这件事,事后被罚了三年俸禄,这处罚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但也因此放心了不少。

若这两人眉来眼去,关系极好,相信他在那皇位上坐着,可就要不安心了。

在几年前,报纸上刊登的关于这位第一奸相私生女的事情,一度让报纸着实忽然火了一段时间,购买量增加一倍。

当时,这封报纸也送到了儋州,范清越确实看过。

……

……

夜幕逐渐笼罩整个京都,烛火相继被下人们点燃,但是因为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烛火的光芒便显得相对暗淡。

此时,正厅之中,丫鬟下人们早已摆放好了一桌菜肴。

在这里服侍的丫鬟下人,远比在儋州的时候还要多一倍。

范清越留意到那位柳姨娘,并未像寻常人家妾室一般服侍家主吃饭,而是坐在那个男人身边,神态自若。

想必那坐在首位的便是司南伯爵了,面相严肃,五官端正,下巴留着一小撮胡子,不短也不长,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

一家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吃饭……除了那还跪在大厅之外的,足足拆了一个偏院才罢手的小胖子。

吃过饭后,中年男人说了句“跟我来”,兄弟二人便默默跟上,一路去到书房。

书房外是一片竹林,地面除了行走的小石板路,其他地方都铺满竹叶。

看来,文人确实大都喜欢竹子……范清越也是。

感情刚才小胖子挨揍的时候,那便宜弟弟范闲递过去的竹条,就是从这里折的,可惜就是细了点,应该挑那种手指粗细,还带一些枝桠的才好。

书房里的烛火很是明亮,烛火外面套着灯罩,从窗户吹进来的细弱的风,并不能让火焰晃动。

司南伯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模样迥然不同,他忽然想起今日柳如玉将他叫到一旁低声暗示的话来。

这兄弟二人,实在看不到半点彼此相似的地方。

哪里说,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与父母有几分相似的。

可这兄弟二人,一点也不像他们的父母。

范建在心里也不免有些咯噔的念头,五竹总不可能会抱错,那就真的有些说不通了。

这二人,没有一个与叶轻眉相似,那就应该与其父更像一些才是。

可是,怎么可能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两个爹?

算账的时候,能一心二用的算数天才司南伯,此刻也迷糊了,感觉自己的知识受到了挑战。

莫非陛下被人绿了?

可这也无法解释得通为何两个孩子半点不同吧? 第五十七章:【李云睿秘辛】 范建盯着眼前那俊美到极致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在心里寻思着,当年自己若有此等容颜,被小姐看上的可能就是他,而非当今那位皇帝陛下了。

其实在当年,他何曾没动过那样的心思,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一直畏畏缩缩,不敢僭越,最终被人捷足先登,想来也是后悔的。

至于他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范清越那孩子的解答,原来二人容貌的改变,是因为修炼了功法的缘故。

这让他不免松了口气,否则,可真就要怀疑那位皇帝陛下是不是被绿了……不要怀疑小姐当年会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依照她的性子,保不齐还真会啊!

至于两人修炼了什么功法,范建没多问,反正他也不懂。

倒是范清越这孩子为何能洞悉他心中所想,这才是令他生疑,和好奇之处,莫非懂得读心术不成?

难不成是老夫人从儋州寄来的信件里说的魔术?

他在书桌前的位置上坐下,打量两人,问了句二人这些年在儋州过得如何,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些还好之类的话。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范清越身上,提问他是否已经知晓此行入京的原因。

“知道。”

见他如此作答,范建满意点头,旋即又问了句是否觉得委屈,得知不会,他对这个在儋州长大的孩子,倒是颇为意外。

却不想,刚松了口气,就被那范闲补充的一句话,给气得险些呛得背过气去。

“反正她也只是我大哥理想里的三千万后宫之一,没什么的。”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顿时寂静下来,只有司南伯爵的咳嗽声。

过了一会儿,幽静的书房再度响起那范二公子补刀的话语声音。

“当然,同意这门婚事的前提是,那林家小姐足够漂亮,最好是前凸后翘,否则我哥肯定退婚,谁阻拦都没用。”

“咳咳咳……你先闭嘴。”范清越瞪了眼这净瞎说些大实话的便宜弟弟。

兄长发威,范闲也就老实下来,毕竟是自己金手指,得分清楚轻重急缓。

司南伯爵似乎有些生气,手掌放在桌子上,微微用力的时候,手上青筋隐隐出现,半晌后还是将那怒气压了下去。

“这你大可以放心,那林家小姐在京都,也是有名的美人,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实是良配……不过,娶了她,那劳什子的三千万后宫之类的话,你就别想了。”

“那不行!”

范建握着拳头,将桌上的一本书卷成筒,看向范闲,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小子话有点多。

觉联姻的是他大哥,大哥都没说话,这个弟弟话怎么这么多。

范闲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继续做了这个恶人,吸引火力,心里希望大哥能看到自己这个小弟的忠心,以后在京都的危机里面多护着他一些。

“如果不能纳妾,这婚事我哥肯定拒绝。”

范建死死盯着这硬着脖子说出这番话的肌肉小子,微微眯眼,终究还是询问了范清越的意见。

“二弟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范建握着手中书卷,压抑着想要揍人的冲动,娶了郡主,哪里还能纳妾,想得倒是美。

除非建功立业,得皇帝陛下赐婚,那还差不多。

转念一想,寻思着两人的身份,范建便释然,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想纳妾,自己凭本事,但是,这门婚事不容拒绝。

“为什么一定要我哥娶那个女人?”范闲问出心中疑惑,他总觉得这个便宜父亲是为了抱大腿,才选择的联姻。

谁料,他这点小心思顿时被那位司南伯爵大人看穿,道破了其中缘由。

也将这里面的秘辛一一道来。

原来,那位林家小姐的母亲,乃是当今长公主,虽说与当今陛下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前任皇帝陛下收养的女儿。

她名义上还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妹妹,终身未嫁,在暗地里管理着皇家商号,为整个庆国源源不断的提供金钱。

而这个商号,就是当年的叶家商号,叶轻眉创立的天下第一商号。

谁能娶这位公主的女儿,就是商号的下一任主人。

范建说了很多话,在说起叶轻眉,说起她创立商会,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原本已经疲惫的他,却略显兴奋,甚至站起来说话。

“那家商号,本来就是你们母亲的,所以,这次联姻,你们本来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书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就在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忍不住要有些发怒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范清越终于开口说了话。

“通过联姻就想拿回商号,未免太过想得简单了些,而且,既然入了皇家口袋的东西,是肯定拿不回来了,即便最后做了商会主人,也不过是个给皇家打工的。”

一旁的范闲竖起大拇指,应了句“就是这个道理”。

范建满意看着这个不光有着美貌的少年,没想到他心思也能如此通透。

沉默了一下的他,继而问起两人的愿望来,换句话说,就是到了京都,有什么打算。

吃好,喝好,玩好,这是范清越的回答,气得司南伯爵想揍人,又担心因为打不过而丢了自己的老脸,只能放弃。

好好活着,这是范老二的回答,还算中规中矩。

只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兄弟二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志向,都只想安逸地活着。

对于这些,范建却不怎么担心,有时候,人想要活成什么样子,根本由不得自己决定。

既然来了京都,有些事情总要发生,然后推着每一个人往前走……这兄弟二人也不例外。

现在没有大志向不重要,将来的时局,会逼迫他们有的。

又说了些话,范建便让两人下去休息。

对于范闲所请,提议让滕子京跟着他这件事,他只是略微想了一下,便同意了。

闲言许久,已经夜深,外面有丫鬟候着,领着范闲去往他的卧室。

范建单独将范清越留下,似乎还有些话说。

他打开窗户,竹林里的清风吹拂进来,还有三两片竹叶,也随风偏偏落入这书房之中。

看着严肃的司南伯爵大人,负手而立,看向外面那复杂的回廊,目光落在竹林中,声音淡淡。

“听说你会魔术,在儋州极具盛名,不如今日也给我表演一番?”

他话音刚落,却被竹叶打在脸上,四周的风很是凉爽。

诧异回过头去时,却很是的发现,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竟从书房之中,莫名出现在竹林之中。

范清越那小子,正站在书房窗口朝他挥手。

“这是……魔术?”昏暗的竹林之中,这位司南伯爵大人微微蹙眉,看起来更加严肃。 第五十八章:【少妇】 这些年,司南伯爵虽然一次也没去儋州,并非他不想去,相反的她,他内心其实真的很想去看看……但不能去。

儋州那边,他写信告诉了老太太,半旬来一封书信,里面记载的都是关于这兄弟二人的平日里所言所行。

相隔千里,他却对这兄弟二人了如指掌,即便是他的行为习惯。

他刚才所表现出来的一系列小动作,比如说,愤怒,比如说卷起书想要揍人,不过都是演戏罢了。

其实,那后宫三千万的说法,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从老太太寄来的信件里知晓,即便真有什么怒气,也在那时候都消散和释然了。

关于魔术之事,书信里说得最多,描述也最为详细……可他从来都不怎么相信,觉得那信里所言实在太过离谱了些。

可是,老太太的话总不可能是假的,对于自己这个娘亲,他还是信得过的,不至于信口开河。

可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就真的算得上惊世骇俗了。

对于这兄弟二人而来的前途安排,人生要走的路,他与鉴查院那个瘸子看法素来不同,没少为这事儿瞪眼掐脖子。

如今,那老东西不在京都,他瞅准机会,先一步将人接来京都,等一切事情尘埃落定,那瘸子回来,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真正见到这两个小子,说实话,他有些惊讶。

范清越那小子,远比他从那些信件里的文字描述里,想象出来的还要俊美,可想而知,京都的姑娘们免不了都要渡一回红尘劫了。

至于范二郎,手臂上全是肌肉,充满爆发力。

这兄弟二人,一个是十足的文人气息,魔术神鬼莫测,一人妥妥粗鄙武夫,性格更是迥然不同。

对于其魔术,他也颇为好奇,近年来,京都魔术盛行,可算盛事,他也时常会去观看一些大型表演。

所以,在今日与二人交谈结束后,他有意想让范清越那小子给他演示一番。

可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魔术如此厉害,可算得上是神鬼莫测。

上一瞬,他还在书房之中,可下一刻,却已经到了竹林之中,那从脸上拂过,甚至从衣领刮进脖子里面的风,还有飘落下来落在头发上的竹叶,怎么都做不得假。

这确定真的只是魔术?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如果说这京都有那么几只老狐狸,他绝对是其中之一。

所以,此等手段,难免不让他生疑。

可是,正要开口之间,他却发现四周一切消失,他又回到了书房之中……一切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让他难以分辨。

摸了一把头顶,根本没有什么树叶,四周也没有风。

他快步走到窗边,看向那边竹林,从这个角度,顺色暗淡光芒,甚至可以看到他刚才站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在恍惚,都只是错觉,如梦如幻。

此等级别的魔术,说实话,他看过那么多场表演,真的从未见过。

“这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司南伯爵这等老狐狸,也不免对于其中原理颇为好奇。

可是,那小子给他的解释,就像书信之中所言那般,这不过是障眼法和道具配合罢了。

似乎为了让他相信这一切真的只是障眼法,他拿出几片竹叶递了过来。

范建拿着竹叶打量,确实与他在竹林握着那片一模一样。

询问风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就拿扇子扇了两下。

这位极受陛下宠信的身边大红人,此刻也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最后也不得不相信,这果真只是道具和障眼法相互配合。

等那小子走了,他又走到窗户位置看向竹林。

不知想到了什么,司南伯爵大人忽然弯腰,脱下自己的鞋子,看着上面粘着的,竹林特有的土壤,还那附带着两片掉落在地上,已经略显腐败的竹叶,陷入深深沉思。

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时,正看见那小子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他一跳,好在心理素质过硬,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

他开口询问还有什么事儿,顺道看了眼房门,关得紧紧的,毫无打开的痕迹,于是又顺口问了句,“这也是魔术?”

见那小子点头称是,范建心中哼了一声倒也没戳破。

对于那小子说的,刚才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以某种障眼法留在书房,此刻忽然现身的小把戏罢了,对于这些话,他是半信半疑。

正在愣神之间,那小子忽然问起几年前,关于儋州下毒刺杀之事,询问他可知晓,范建顿时回神。

思索一下,他将事情慢慢道来。

这件事很多线索追查到一定程度,到最后都断了,查不下去,实在有些诡异。

……

……

从这位司南伯爵口中,范清越知道了更多关于那场刺杀的细节,但似乎都对追查幕后黑手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

那场追杀,无论如何,他是要查下去了,总归要有个结果。

他可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

最好的法子,就是解决问题的源头,永绝后患。

思索之间,范清越问了一句话,何以见得这件事不是那位柳姨娘所为。

他虽然与眼前人没有什么血脉关系,但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名义上的父亲,对他们都是极好的。

而且,为了救他们,范建甚至不惜牺牲了自己亲生的,真正的儿子。

所以,对于唤对方一句“父亲”这件事,他心里其实是没有多少抗拒的。

提及柳如玉的嫌疑,他没料到的是,这个便宜老爹脱口而出便否定了其中可能性,言语坚定,认为不可能是其所为。

二人对视一眼,许是少年那眼里的一丝怀疑,终究是让司南伯爵大人叹了口气,说了句“跟上”。

大厅之中。

已经沐浴结束准备暖床的那位二太太,忽然被丫鬟通知,老爷唤她去大厅。

虽然心下有所疑惑,但她穿上衣服后还是去了。

来到大厅的时候,却见若若那丫头也在,即便是小不知事的范思辙也被叫到了这里,场中气氛有些凝重,她暗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厅内灯火明晃晃的,四周下人丫鬟下人全都距离这里远远的,显然是得了命令不能靠近。

刚沐浴结束的少妇身上有股子淡淡香味,拢了拢衣服的她,朝那一脸严肃的府邸主人走去,唤了声“老爷”,双手顺势搭在其肩头,轻轻捏了两下,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做事有些弯弯绕,行事风格极具心机的司南伯爵大人,素来是不喜欢将这种手段用在自己家人身上的,索性便开门见山,说起来几年前在儋州下毒刺杀的事情来。

得知事情始末,且无论怎么看,自己似乎都是最大嫌疑人的二太太,脸色顿时有些慌乱。

这位府里近些年自从生了儿子,便愈发得势的二太太,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又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解释,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变成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第五十九章:【小叶子】 柳如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派去儋州的人,会给自己带来这般大的麻烦。

那个周二管家,她自然是印象极深的。

仔细说来,那人与她还有些远房亲戚的关系,但此人竟敢色胆包天,对她的贴身侍女动手动脚,还被她逮了个正着,自是不能轻饶了他,否则还如何能服众。

虽说这种大宅院大府邸,本就是亲疏关系最为严重的地方,但也不能因此而坏了规矩,口子一开,以后定然乱套。

她下令杖责二十,然后将其发配到儋州去,也顺道可以监视下那两个私生子,几乎半年来往一封书信汇报情况。

但此刻却得知,这周二管家竟参与了刺杀,而且还涉及到老夫人,这如何不将她吓了一跳。

这些年,自从她生了个儿子后,在京都府里便愈发得势,无人掣肘,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仅限于此,自然无碍,可若生出毒杀那两个私生子的心思,甚至还有可能连累了老夫人,作为一家之主的那位司南伯爵大人,是如何也不会轻易饶了她的……即便她身后有些背景。

此刻,应着几人那审视的眼神,她着实不知该从何解释,毕竟周二管家确实是她派去的,杀人动机也存在,有口难言,实在解释不清楚,却又不能不解释。

想到什么,她便说什么,也顾不得是否言辞成章法。

说起来,她定然没那么蠢,即便真要做那样的事儿,也决计不会用自己的人,而且,她或许会不待见这兄弟二人,也可能会打压他们,但不会杀人。

如果当真如此做了,那位心狠手辣的司南伯爵大人,可不会容她。

柳如玉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总之,往日里一向冷静和精于算计的她,此刻彻底乱了心思,解释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

令她奇怪的是,一直安静听着,始终没有言语的范清越那范清越,竟好似相信了她的解释一般,露出一丝极好看的笑容。

这一瞬的笑容,是那般明媚晃眼,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男人可以这般俊美。

柳如玉说得口干舌燥,最终看向那位府邸主人,可怜兮兮说了句,“老爷你是知道我的。”

司南伯爵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在几年前便知晓,若非信得过她,早就动手了。

只是这两个小子,特别范清越这孩子,看着温和好相处,身上一股子文人雅士气息,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主,人不可貌相。

若不能让他们真的相信这件事非柳氏所为……

范建寻思片刻,说了句罢了,这件事交由他们自己去查,若真是柳如玉所为,他绝不阻拦。

一旁,听着这话的美妇人,心头咯噔一下,有些担心这两个私生子会借此机会陷害于她,将她逐出府去。

心里寻思着,以后可得对这两人好些了,之前将下人房间腾出来安排给他们,现在看来,得先给他们换个好点的房间才行。

她心中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从未去过儋州看望过一次的老爷,何以对这两个私生子如此重视。

如今竟知晓其重视,那便不能怠慢,更不能轻易打压……至少手段不能那么浅显。

事情暂时就此打住,但那已经熟透如水蜜桃的美妇人,却对兄弟二人极热情,派人去重新安排了房间,又询问是否要吃宵夜云云。

……

……

躺在香喷喷的床上,范清越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光滑的被子丝绸面,想着之前柳如玉的一系列解释和表现。

从其反应看来,不似作假,那件事很可能真的不是她做的。

那这背后之人的手段,未免就太过高明了些。

这方世界,果真的是阴谋无处不在,这是他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印象之一。

但想来能将刺杀做到这等隐秘程度的,也就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人罢了,排除法也足够用了。

根据些许记忆片段,他心中其实已有怀疑人选,只是缺乏证据罢了……蝴蝶效应真的令人头疼。

但他可不是易小川,遵循什么不能改变剧情这种狗屁说法,该下杀手的时候,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反正他也没记住多少剧情,改变与否,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未知。

只要实力够强,面对一切算计,皆可以力破之,如果一拳不行,那就再加一剑。

京都水深,豪门大族和朝堂之中的各种肮脏算计,其实都隐藏在那些和气的笑容和胭脂粉之下。

但是,从今日所见来看,那个便宜父亲对他们兄弟二人,确实是真感情,这点做不了假。

韵瑶那丫头今日也被他派去安顿老夫人了,等别院的事情全部尘埃落定,才会来这里伺候他,故而今日无人暖床。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莫名笑意,看来自己与那病重女子的婚事,怕是难以改变了。

说起来,那可能真的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他决定找个机会去看看那位林家小姐……看看再说。

在心里做了决定,他的目光落在那挂在屋顶上的狭长箱子,里面的武器威力很强,特别是穿透力,可就是没有子弹。

这玩意儿该去哪儿找成了个问题,五竹也记不起来了,得徐徐图之。

以他如今的实力,倒也并不是很需要这武器增加什么底气,他自身便是这世间最强的武器。

进入宝塔空间继续修炼,真气缓缓流淌,最近一段时日,因为旅途的问题,修炼也是断断续续,今夜,修炼总算是悄无声息再度开始。

宝塔空间里的灵气极为浓郁,伸手触摸之间,甚至能感受到去灵气化作灵露。

在宝塔之中盘膝而坐修行,仰头望去,宝塔顶端看不到尽头,却知晓上面还有很多层,至于如何上去,也成了问题,没有教程和指引,只能自行摸索。

书房。

窗外的竹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声音格外清脆,那位在京都极具权势的司南伯爵,此刻站在窗前发呆,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嘴里低声呢喃着个名字。

“小叶子……那小子比你还要漂亮许多,小小年纪,却似乎知道不少事情,还会魔术……陈萍萍依旧反对他来京都,所以我趁他不在京都的时候,偷偷把那两个孩子都接来了。”

有竹叶落在窗前,他伸手捡起来,将其撕裂成两瓣,灯光照在那严肃的面容上,以微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你放心,在庆国之内,我一定尽力护他们周全。” 第六十章:【聊天群新功能】 清晨时分,天光从那稀稀疏疏的云层透下来,铺撒在天地间,时亮时暗。

院子里那掉光落叶的老树,已经冒出新芽,暮春时节,池塘里的小荷初展容颜,碧嫩一片。

范府的马车出了府,一路向西行,速度不快不慢,前后跟着护卫,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出行。

路上的人纷纷避让,免不了好奇打量几眼,好奇是什么人出行如此阵仗。

车厢里面很安静,范清越微微向后靠着,若若小心得剥去枇杷的薄皮,然后将那酸甜的果肉送到哥哥唇边。

范清越张开嘴,将枇杷一口吞下,被唇碰到手指的若若好似被电了一下,快速缩回手,继续剥枇杷。

范闲坐在一旁,懊悔想着为何小时候只顾着练功,没对这个妹妹好一点……他也想吃剥好的枇杷。

吃不到枇杷,他只能默默诅咒那枇杷是酸的。

范思辙坐在一旁,眼睛瞪大如铜铃,满是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这个今年刚满十五岁的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都素有才女之名,很多追求她的人都知道,她眼光很高,还有些高冷,如冰山不化,让无数才子唉声叹气。

可现在,她……她居然……居然会如此悉心服侍着那个从儋州来的,叫范清越的私生子,亲手剥枇杷给他吃。

这小子除了长得比他好看十倍,好像也没什么优点了吧,至于如此吗?

这么多年,姐姐可从未如此温柔对待过他,从来都是戒尺开局打手心,贼疼!

范若若剥着枇杷,丝毫不知道自己那望着兄长的崇拜眼神,已经落入了弟弟眼中,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让哥哥舒服一些。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从来都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如今却要娶林家那个病殃殃的女子,在她心里,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谁家的女子,真正配得上自己哥哥。

更何况林家小姐那样的身子骨,肯定是不能伺候好哥哥的。

虽然在整个京都,她这位范家大小姐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可在她自己心中,在面对哥哥的时候,她永远都是那个早些年在儋州,喜欢跟在哥哥身边的小丫头。

这些年,她与哥哥常有书信往来,自然最为知晓哥哥的才华,对于哥哥所说那些解释,在她看来不过是哥哥想要藏拙的借口罢了。

她对自己哥哥的崇拜和喜欢,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总之,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范清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若若的伺候,也很喜欢这种温情,果然从小养大的就是不一样,是真的小棉袄。

雪中范清越:你小子是懂享受的!

雪中范清越:说吧,什么价,这妹妹我要了。@庆余年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我拿韩貂寺和你换怎么样?@庆余年范清越。

将夜范清越:骨科警告!骨科警告!(带血的手术刀图面)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庆余年范清越:羡慕嫉妒恨吧你们,啥也不换!

雪中范清越:(一把十米大刀图片)

将夜范清越:(一把十米大刀图片)

一人之下范清越:(一把十米大刀图片)

雪中范清越:我怎么感觉,你去到庆余年世界,就是为了享受的?

庆余年范清越:你们不是?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最近被人追杀呢,哪有时间享受。

将夜范清越:我也是。

雪中范清越:忙着打怪修炼呢。

雪中范清越:最近这聊天群的界面都更新了,是不是晋级了什么?@庆余年范清越。

雪中范清越:你是群主,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将夜范清越:更新了?我怎么不知道,这聊天群还能晋级,出现新功能吗?

一人之下范清越:界面确实不太一样了,具体我没发现什么不同。

庆余年范清越:最近忙着赶路呢,我瞅瞅。

这一打量,他确实发现了不同之处。

聊天无群确实晋级,增加了个功能。

那是一个类似一本书籍的图案,四周有雷电特效,意念触动,顿时将其打开。

【诸天图鉴:改变人物命运,点亮人物图鉴,可获得积分,积分累计,可用于升级聊天群,开发新功能。】

范清越顿时点击开放和共享,一瞬间,其余成员的界面都出现了该图标。

雪中范清越:哟,可以啊,这还是个可以晋级的聊天群,改变人物命运,这简单啊,又没说改变好,还是改变坏,桀桀桀……

将夜范清越:这个用于晋级开发新功能的积分,居然可以众筹,这真不错。

一人之下范清越:我看看下一次晋级需要多少积分……个十百千万十万!

雪中范清越:需要十万积分,这还只是第一次,往后需要得更多。

一人之下范清越:没事儿,众筹众筹,而且这不是刚出现了新的渠道可以获得积分嘛。

将夜范清越:如果只靠每天签到打卡那点积分,猴年马月才能晋级,如今有了改变人物命运就能获得积分,虽然不知道能获得多少,但终究是个法子,不说了,我先去试试。

……

……

范思辙打量着那两个私生子,虽然不得不承认,那个叫范清越的,比他要好看得多,但他必须找机会证明和强调一下,自己才是范家的正牌少爷,至于这两兄弟,不过只是私生子罢了。

想起昨日自己的拆家之举,他此刻依旧懊恼得很,明明就是黄金屋,后来怎么就不是了呢,还被那位父亲大人罚跪,晚饭都是后半夜起来偷偷吃的。

总之,如果这两个私生子想要分走他的家产,也就是银子,那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见就那一向清淡如菊般的姐姐,居然如此崇拜那个叫范清越的,莫非他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不成?

他在心里寻思着,确实得像娘亲嘱咐的那样,找个机会试试他的底细。

听说会变魔术,这等只能哄人开怀大笑的障眼法,他也看过不少,但不觉得是眼前这小子能掌握的……除非亲眼让他见识见识。

今日得知姐姐要带着这两人在京都里面逛逛,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他便赖着脸皮也跟了上来,钻进马车。

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傲气十足地仰头,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样,对那兄弟二人说,这条街上没人敢招惹他,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庇护。

却被二人那一声笑,搞得有些恼火,看了眼就在一旁的姐姐,不敢发作,只得闷闷靠着窗看向外面。 第六十一章:【第五大名著】 不多时,马车外面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也颇为杂乱,还能闻到一些不同饭菜香味。

此间是京都一处颇为热闹所在,正值午时,到了吃饭的时候。

街上行人不少,道路两侧都是酒楼,店小二开门招呼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去吃饭。

吆喝声和着饭菜香味,还有些许酒味,便是这条颇为热闹。

几人下了马车,车夫驾驶马车去寻找停车位。

停车位的规划,这新鲜的词出现在这个古代社会,总显得有那么些古怪意味。

据说这也是那位皇帝陛下提出来的,还成立了相关条令,马车在城里行驶,需要遵守交通法规。

于那些有资格能够在城里驾驶马车的达官贵人而言,这些个名字总是古古怪怪,但细品之下却又觉得通俗易懂,便不得不拍马屁似的说上两句关于那位皇帝陛下英明之类的话。

闻着四面八方飘来的饭菜香味,略微有些显胖的范思辙嚷嚷着要吃饭,看上去倒是心思单纯,不如他娘那般精于算计。

被安排在范闲身边做了侍卫的滕子京,去酒楼订位置,订包间,范思辙和若若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下,去不远处的街边小摊摊上买面人儿,范闲则去买糖葫芦。

范清越站在路旁打量着四周,看着地上那画着类似人行道斑马线的东西,总觉得有些荒诞。

这些事儿当真都是那位皇帝陛下想出来的?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受那位司南伯派遣保护他的侍卫,很懂规矩的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若无事情,一般不会轻易靠近。

正此时,一个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的孩子嗷嗷吃奶年纪的婴儿,从街道人群之中朝他靠近,姿势动作眼神像做贼一样,磨磨蹭蹭靠近他,眼神却不断打量着四周,将声音压得很低问道:

“公子,要书吗?都是八处审核没有通过的。”

这场景让范清越感觉很熟悉,下意识也压低了些声音问道:

“是日本的还是西方的?”

……

……

鉴查院八处,负责审核阅读文本,庆国书籍和报纸,都需要经过八处审核,才能印刷售卖。

一些个涉及黄色内容的,以及人体动作描述的,还有暴力美学,或者有损朝堂利益的,自然都是无法审核通过。

但是,无论哪个朝代,涉黄的内容都有着不小的市场,这也就有了些地下偷偷销售的书籍。

涉及政治内容的书籍,除非是打算造反的大逆不道之人,否则是不敢轻易印刷的。

但是,像黄色言情之类的动作小说,或是插画,却代表着一定的畅销市场,和巨大利润,自然就会被许多人暗地里大量印刷,经过一些隐晦手段畅销各地。

眼前这位抱着孩子的大婶,无疑就是这畅销渠道的最后一环。

这种情况,无论是京都,还是天下各地,其实都见怪不怪,不少人早已习以为常,就是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在深夜无人之时,从枕头下摸出来一本,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公子说的是什么书,若是确定要,我回去问问,就是这价格可能要贵些。”

抱着孩子的大婶,自然是不明白除了书籍,还有视频这种更为高端的存在,只疑是眼前人想要的指定的某种书名。

范清越笑了笑,也没解释,问道:“有什么书?”

中年妇女神秘兮兮,警惕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里,才将怀里的孩子换了另外一只手抱着,从胸前的衣服里摸出来一本约莫六寸见方的书籍,书页呈黄褐色,看上去装饰确实不错。

范清越接过书籍的同时不免也有些赞叹,抱着一个孩子,还能将这么大一本书放在胸前的衣服里,居然没有半点折坏书角……算得上空前绝后了!

中年妇女抱着孩子,低声说着,这是京都最近非常流行的书籍,语气神秘,好似在说,叫他买了去绝对不亏。

对中年妇女那故作神秘的语气动作,范清越都没放在眼里,拿着书籍随便朝中间翻开,看着里面的内容……他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这黄褐色的书籍没有名字,但开篇第一页,却写着三个大字:硬起来。

随便翻开一页,看向里面的内容,便看到以下内容:

“月娘使小厮拿马接了数次,李家把西门庆衣帽都藏过,不放他起身。

丢的家中这些妇人都闲静了。

别人犹可,惟有潘金莲这妇人,青春未及三十岁,欲火难禁一丈高。

每日打扮的粉妆玉琢,皓齿朱唇,无日不在大门首倚门而望,只等到黄昏。

到晚来归入房中,粲枕孤帏,凤台无伴,睡不着,走来花园中,款步花苔。

看见那月洋水底,便疑西门庆情性难拿,偶遇着玳瑁猫儿交欢,越引逗的他芳心迷乱。”

范清越看着内容,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此刻已经确定,这就是他在儋州的时候,根据记忆抄写寄给妹妹的金瓶梅+西游记。

前世那么多书籍,他能默写下来的,除了一些诗集之外,就只有西游记和金瓶梅。

刚才这段内容,出自金瓶梅第十二回,潘金莲私仆受辱。

金瓶梅,这考可是前世被誉为“第五大名著”的好书。

瞧着少年那震惊的呆呆表情,中年妇女以为这漂亮少年果真喜欢此等书籍,今日生意又将完成一单,当即低声笑着说道:“这只是文中一小段,还有更精彩的在后面。”

范清越回神时正好看到中年妇女那搓着手指示意他付钱的动作,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在这京都的闹市之中,竟然看到了这熟悉的段落内容。

只是不知,他这些夹杂在信件之中的内容,为何如今竟然印成了书籍,还在这大街上售卖。

他并未还价,掏出银子付了钱,那中年妇人拿着银子放在嘴角咬了一口,笑意更深,满心欢喜离开了。

若若领着范思辙回来,范思辙没买到面人儿,倒是拿着个糖人,伸舌头细细舔着。

若若看了眼哥哥手里拿着的书,微笑着问,“哥哥刚才做什么呢?”

一旁的范思辙却抢先开口,一脸冷笑讥嘲:“我看见他从那女人手上买了书,也不知避一避,在大街上就买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范清越扬了扬手里的黄褐色皮子书,打量着眼前舔糖人的范思辙,饶有兴致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这书不堪入目,莫非你也有一本?” 第六十二章:【盗版书籍】 对于哥哥和范思辙的话,若若都是不明所以,微微发愣。

她瞧见哥哥似乎略有不耐烦,不想与范思辙那小子多说什么,伸手拉住她那微凉的小手,就朝楼上走去,哥哥的手很暖和,皮肤也很是细腻光滑。

这似乎,正好赶上从酒楼出来的滕子京,他表示位置已经订好,包厢刚好有位置腾出来。

范思辙的目光落在那牵在一起的两双手上,愣了一下,舔了舔糖人,赶紧跟上,闻着楼道间飘荡着的饭菜香味,他已经饿了。

这个时候恰好是饭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一二楼是大堂,三楼是包厢,显得相对清静雅致些。

这个时候,看着这生意火爆的样子,按理说想要订到包间也是极难的,足以瞧见那滕子京确实有些本事,会办事。

在包厢的桌边坐下,范清越将那黄褐色书递给若若,倒也不避着那舔着糖人,眼珠子滴溜溜盯着这边的范思辙。

若若心中略有疑惑,接过书籍打开随便翻阅了两眼,眼里渐渐多了吃惊的神色来。

为了确认一番,她又接连翻阅了好几页,继而转变为震惊,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哥哥,略显紧张的解释,她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第一次瞧见。

她的紧张情绪,被那放到自己头上的手轻轻抚摸的动作消弭于无形,听着哥哥说没有怪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哥哥从儋州寄来的信件,她都有小心翼翼收着,而且将其装订起来放在枕头下,因为些别的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而心情烦闷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说来也是奇怪,看着哥哥的书信,她就能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归于平静,心情也会慢慢变好。

至于书信里的西游记,还有那金瓶梅,她全都将内容一一摘抄下来,装订成书籍小册子,搁置在房子闺房里。

只是后来,偶尔来拜访的京都那些个大小姐们瞧见了,对那西游记自是不大感兴趣,却对金瓶梅爱不释手,拿起来后便再也不肯放下。

甚至还有人想要将其带走,见她发怒,这才作罢,可后来,这些人来拜访的次数便逐渐多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这书竟然流传到了市面上。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却听见哥哥低声问了句保密措施做得如何,她急忙解释,迄今为止,她没向任何人透露过哥哥的名字。

……

……

范清越翻看了下那黄褐色书,发现作者笔名是“月票”二字,这才略感欣慰。

他揉了揉若若的脑袋,却发现不慎将小姑娘的头发弄乱了些,便如同变戏法一般,手中出现梳子,给她梳理整齐,动作温柔。

买糖葫芦上楼来的范闲,正好瞧见这一幕,寻思以后自己遇到了心仪的女子,日后出门,身上也得带梳子才行,显得温柔啊,哪个女孩能不心动。

范闲咬着糖葫芦,给自己兄长递过去几本书,表示都是他刚才在楼下遇到人推销,就顺手买的。

他嘿嘿笑了声,说起那盗版奸商真是胆子大,居然将大哥寄给若若的书的内容,全都印刷贩卖到了市场上,还价格不菲。

那几本书里面,有西游记,有红楼梦,还有三国演义,西厢记等等。

范闲一直怀疑自己大哥有问题,之前见他一直不认人穿越者的身份,可后来的诸多事情,早已印证了他心中所想。

比如说这些书籍的出现。

范闲也知道,大哥时常从儋州给若若寄东西,却没想到会是这些东西,如今还被人如此盗版贩卖。

他倒是很好奇,这大哥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若若看着那几本书,低着头不敢去看哥哥眼神,像个做错事孩子。

范清越给若若梳头,瞅了眼范闲拿出来的书,已经猜到了事情大概,倒也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

这些书,除了西游记和金瓶梅,是他夹杂在信里写给若若的,其他尽数都是从聊天群里得来。

一人之下的分身想要寄几本书过来,自然是轻而易举。

若若在京都无聊,他便寄了这些东西过来,给她打发时间用。

享受着哥哥给自己梳着头,若若将事情慢慢道来,大概都是被那些个看了书籍的大家闺秀们传出去的。

二人说了会儿话,小二开始上菜,这才住嘴不吐。

一直安静舔着糖人的范思辙在那上菜的店小二离开后,咻一下站起身来,看向范清越的眼神充满震惊,似乎激动得言语口齿不清。

“范清……大哥,那些书……都是你写的?”

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惊,逐渐转变成些许佩服。

看着已经将那些话全都听了去的范思辙,若若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之色看向哥哥,她担心这些事情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范思辙一个人激动的说起这书在市场是如何畅销,而且内容是分很多卷售卖,每一卷可高达八两银子。

一向不太喜欢读书的他,此刻带着些许崇拜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少年,嘴里说着不明白为什么随便写些字就能卖这么多钱之类的话。

范清越打量着眼前这略微有点胖的少年,惊讶于他不是因为能拿出这些东西而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而是因为这些东西能卖钱。

他对银子似乎有种狂热的喜爱。

转念一想倒也不难明白其中缘由,那位司南伯爵就是户部侍郎,管理一国钱财,这大概就是遗传吧。

分明已经饿了许久的范思辙,此刻饭菜就在眼前也顾不上动筷子,反倒是双眼满含精光地盯着眼前这极好看的,他不承认的私生子哥哥,提出想要和他合伙做生意的想法。

根据他的想法,如果这些书交给他卖,肯定能赚更多。

不出意外的,这小胖子表现出了自己恐怖的心算天赋,让几人听得一愣一愣,完全跟不上他的心算速度。

见他只顾着吃饭,还不时往旁边的姐姐碗里夹菜,对自己的话似乎一句没听进去,范思辙渐渐有些着急起来。

将手里的糖人狠狠咬了一块下来,然后也开始吃饭,心里寻思等吃完饭,定要找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这事儿。

这可是能够赚大把银子的机会,绝不能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第六十三章:【冲突】 这家酒楼生意火爆不是没有道理的,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适中。

不多时,桌上的菜肴基本都被扫荡干净,范思辙微胖果然不是没有道理,他的饭量居然能与那几个武夫相提并论,可见一斑!

说是武夫,范闲却觉得,就自己瞧起来最粗鄙,那个本就极为俊美的大哥,一身书生文雅气,怎么都看不出来也是个习武的。

若若也是京都有名的才女,虽然习武,吃饭却也矜持,唯有他看起来好似毫无礼数,只是个粗鄙武夫。

范思辙打了个饱嗝,嘴巴不吃饭,便闲置出来,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卖书的事情来,比如说,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书,却只有金瓶梅卖得最为畅销。

范清越随口解释了句关于黄色书刊和人色色心思的契合事情,听得一旁的若若微微红了脸,低声道:

“原来哥哥也是个不正经的人。”

范思辙在一旁却听得津津有味,似乎觉得这就是至关重要的生意经,竖起大拇指道:

“大哥,你实在太有才了。”

听得正在喝茶的范闲噗一声,将嘴里的茶全部喷了出来,喷了范思辙一脸,他却也不脑。

这时候,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范思辙,却被包厢外那传来的极为高傲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哪里来的妄人,满心淫邪,居然也敢称有才?”

……

……

这家酒楼在京都极有名声,名字叫一石居,背后似乎有些背景。

京都里的达官贵人们,每每到了午时,不少人都会来此用膳。

这三楼较为清静,没有一定身份和银钱身家,是难上来的。

能来到这里的,都懂得收敛,明白不可轻易招惹是非,否则说不定就会惹到自己惹不起的人,故而此地极少有矛盾发生。

此间发言之人,名叫贺宗纬,却是个在京都也算得上有些名声的才子,一向得不少人欣赏,骨子里也充满傲气。

至于那许多杂书,他自然也是看过的,随便翻了翻,对里面的诸多诗词,也不以为意,觉得水平一般,倒是那文字功底,倒是十分细腻。

今日午间来到酒楼,与三五好友吃了些酒,正值微醺之际,却听见自己隔壁包厢里面的几个年轻人对那些杂书大加评价,觉得才学极好,他心头顿怒,借着三分酒意,便说出那番话来。

而且,他还表示,要上奏朝廷,找人封了这书,从今往后皆不得售卖。

……

……

正在兴头上的范家少爷,说起赚钱的事情就无比兴奋,即便是被范闲那私生子喷了一脸茶水,他也丝毫没有动怒,但此刻听到这话,却怒不可遏。

他出身与范式大族,身份高贵,向来都是他横行霸道,哪里受过这等酸腐秀才的气,将那剔牙的牙签往桌上一甩,掀开包间帘子,直接三两步蹿到隔壁包间去。

若若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旁边的哥哥,要不要阻拦弟弟范思辙,她知道哥哥是个喜欢低调的人,虽然不怕麻烦,但不喜欢麻烦,见哥哥微笑摇头表示不用理会,这才作罢。

这位范家少爷,以前也是浑不懔,无法无天的主,在街上打砸抢,也是常有之事。

只是这最近几年,被那位司南伯爵大人将其交给若若管,这才逐渐改掉了那些恶习。

打砸抢之事不再发生,但脾气可一直都在,从来都不是个吃亏的主。

范思辙冲入隔壁包厢,眼睛在那几人身上打量一圈,最后准确盯上了一个正在喝酒的人,一摇三晃,走了过去,哼哼两声后问道:

“刚才那话你你说的?”

“是又如何?”贺宗纬正在酒意上头的时候,站起身来与之对视,丝毫不怵,他面色苍白,面部轮廓突出,看上去倒是有着几分丑陋。

看着眼前的嚣张少年,他虽然酒意上头,却也知道是刚才那句话得罪了对方,酒壮怂人胆,他与之对视着,冷冷说道:

“小小年纪,就如此没有教养,也不知是哪家教出来的。”

贺宗纬早已成年,而且在京都颇有名声,交友甚广,对上眼前这个还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又见他身边并无侍卫,自然是胆气十足。

范思辙本只打算教训对方一番就罢手,却在听到教养两个字的时候,想起自己时常挨爹娘的训斥那些话,怒火更盛,哪里还顾得上姐姐平日里教导的那些。

年纪小,个子矮一些又如何,弹跳起来,巴掌就朝那人脸上呼过去。

啪的一声在包间里格外的响亮。

贺宗纬感觉脸上火拉拉的感觉,也是有些懵,酒意也消退了几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一石居里,居然会有这种横行霸道的混货,挨了一巴掌,仓促之间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捂着自己的脸,模样狼狈。

这一桌在座的大都是些才子,此外还有个身后站着两个侍卫保护的贵人,此刻的他见此情形,看向那微胖的少年,怒问了句其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人,眼里是否还有王法。

“王法?”范思辙冷哼了声,说自己就是王法,捏着拳头,弹跳起来又朝那已经捂着脸的贺宗纬抡过去。

只是,这一拳终究没落下去,就被一只手结结实实握住。

范思辙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似乎被一把烧红的火钳困住,很疼,还使不上劲儿。

出手阻止和对付他的,正是那一桌之中,脸色略显有些阴沉的那位贵人的侍卫。

此人服饰普通,双眼之中的光芒内敛,显然是个武功高手。

“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丢出去,别扰了贺兄的雅兴。”面色阴沉的贵人对自己手下吩咐道,声音也有几分阴冷。

收到命令后,原本就不知该下手,还是稍微留手的侍卫,顿时便有了主意,振臂一挥,就将那微胖的少年像小鸡崽一般丢了出去,砸破包厢,朝外面飞去。

这点力道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即便这小子看起来有些胖。

隔壁包间的范清越本意是让范思辙吃吃苦头,改改那暴脾气和蛮横霸道的作风,改变其命运轨迹,却没想到这人竟下如此死手。

那看似简单地一甩之下,却用上了一定境界武者才能拥有的暗劲。

如此手段之下,简单来说,范思辙今日不死也要脱层皮,最简单也是断骨吐血。

正要起身去救人的范闲,亲眼瞧见瞬间从包间内凭空消失的兄长,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祝那些人今天好运吧。 第六十四章:【斯文?风骨?一起裸奔去吧!】 贺宗纬捂着火辣辣的脸,没想到这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微胖少年,下手竟这般重。

又或许是那一巴掌的力道本没有多大,只是他的脸颊皮肤过于水嫩了些……他这般想着。

着实对自己的丑陋容貌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整理了下自己略显狼狈的仪容,对于这种没有文化涵养的纨绔子弟,他素来是不愿花费口舌与之争辩的,除非能够带来些什么利益。

他出身贫寒,在京都虽有些才名,但这并非他想要的,他之所求是依靠这才名为敲门砖,能顺利进入朝堂为官。

只因他在一次偶然机会下,瞧见范家那位在京都极有才名的大小姐,对其一见钟情,多次相约皆被拒绝,寄出去的书信也尽数石沉大海。

苦求无门之下,便想着若能在某位大人物麾下做事,或许也能步步登高,有朝一日能达成心中所愿。

今日在场的那位贵人公子,便是他所选中之人,此人不但有官职在身,其父更是六部尚书之一,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而且这位贵人公子还能与东宫那位搭上关系,这才是他最为看重的。

虽交往过几次,但此人似乎并无收他入麾下之意,今日好不容易约了对方在此用饭,不曾想还遇到此等事情,当真是被扫了兴致。

由那神色稍显阴冷的贵人的侍卫出手教训,自然是再好不过。

瞅见对方被一甩之下便砸了出去,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觉,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瞧见对方竟在撞破厢房后,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瞧着已经气绝身亡。

教训尚可,但倘若闹出人命,只怕事情就难办了。

能来这里吃饭的,身份都必然不会太过简单。

他的酒意此刻尽数消散,心头懊恼不已,却也只能将希冀的目光看向那贵人公子,希望他能摆平此事。

正此时,他却瞧见那已经倒地的小子,瞬间肉身消散,化作一具骷髅架子朝他扑来。

……

……

范思辙只觉一股巨力将他甩飞出去,撞在厢房上,破洞而出,骨头架子似乎碎裂一般疼痛,木屑四处飞散,再往后,却好似落在一团棉花上,稳稳落地。

定神时,他瞧见那俊美得有些不像话的私生子兄长,不知何时竟站在他身后。

顾不上这些,他急忙检查自己周身,发现无碍后这才放心,正要继续冲上去干架,却见那酸腐的文人好似见鬼一般,吓得尖叫连连,蜷缩在墙角位置,嘴里喊着不要不要。

如此一幕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这大白天的,莫不是还能见着鬼不成。

这时,那面色阴冷的贵人公子从最初的平静,已然蹙起眉头,站起身来,看向那蜷缩在角落的贺大才子。

若若几人也相继从包厢里面走出,双方对峙,场面一时间颇有些打群架的意思。

范若若在京都的名声,素来有第一才女之称,在场的这些人自然早有耳闻,还有的人,自然也是早就见过她的,当即有些惊讶,隔着一段距离朝她见礼。

与贺宗纬同桌那些人,此刻也多少猜到了些方才那微胖少年的身份,心下有些惴惴。

那微胖蜷缩在墙角的贺大才子在看清范若若后,整个人好似看到了救星,朝她跑来,一边喊着救命,却被那极为俊美的少年一脚踹飞出去,捂着腹部好久都站不直身。

经这一脚踹,他眼前的鬼影骷髅反倒消失不见,在重新瞧见那生龙活虎的微胖少年时,却如真正见到鬼一般,直呼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鬼,搞得所有人一脸莫名其妙,只当他是疯了。

京都有名的才子,今日之后必然名声受损严重,为人津津乐道,同为才子,那些想要踩他的人,势必也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滕子京听见动静后从楼上跑下来,看着这场面,眉头微皱,走到范闲身边低语了几句。

范闲看了眼自己兄长,明白即便滕子京声音很低,也不能瞒得过这个兄长的耳力,便没有多此一举的再去转述一遍。

范清越这才知道,眼前这脸色看起来有几分阴沉,身边还有高手保护的,竟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独子,名叫郭宝坤,如今任职东宫编撰,有些薄名。

说起眼前人,他自是不认识,但郭宝坤这名字,他却是有些记忆的。

只是不知怎的,眼前人又与记忆之中有所不同。

记忆里,这郭宝坤就是个搞笑担当,没什么太大本事,可眼前人看起来,却颇有些城府,也算沉稳。

莫不是自己记忆错乱,还是这个世界当真发生了某些改变。

面相看起来略显阴沉的贵人公子在瞧见范若若后,眼里露出一抹令范清越极不喜欢的神情,说道:

“我道是谁家子弟如此嚣张跋扈,原来却是司南伯家的子女。”

司南伯一直很受当今陛下器重,可谓圣眷隆恩,但毕竟其官职只是个侍郎,正四品而已。

至于其中恩宠和特殊待遇,寻常的官宦子弟,自然是不可能知晓的。

郭宝坤自己本就是东宫编撰,与太子交好,父亲又位高权重,所以便养成了他狂妄的目中无人性子,瞧见范若若那冷淡如霜的范若若,心下更是不喜。

他也曾给她写过书信,但也是石沉大海,相邀游船赏花灯,更是多次被拒。

没想到竟在今日遇见,他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可笑,区区范府,也敢学人以权势压人,真是不自量力,且有辱斯文,平白辜负了才女之名。”

他一向以文人自居,如今瞧见一个比自己更像文人,且比自己长得更为俊美的少年,心下更是不喜。

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想要为自己加一些分。

那极为熟练的动作,倒是有几分潇洒利落劲。

旁边的其余几个文人,想到自己今日得罪了司南伯,不知如何处理才好,此刻见到权势地位比司南伯府更高一些的郭宝坤出头,便纷纷出言附和,去贬低那位京都第一才女。

那位贺大才子站在一旁,显得精神萎靡,好似还没从见到鬼的场景之中回过神来,再加上那一脚的力道着实不低,险些将他踹得呕吐起来。

“才子?斯文?风骨?”

那极为俊美的少年嘴角扬起的一丝笑意。

带着魔性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去吧,围着这附近街道裸奔十圈,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斯文和风骨。”

话音落,一众才子如行尸走肉般排成队朝楼下走去。 第六十五章:【巴掌】 文人书生最注重的就是自己那张脸面,即便达不到青史留名的最高境界,也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得些美誉称赞。

范清越今日就是要将这些人最看重的脸面,放在脚下狠狠踩上一踩……他们最不该出言奚落若若,谁让他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呢。

感受着被哥哥摸着脑袋的宠溺,若若心里明白,这是哥哥在为自己出气。

十多年不见,哥哥还是那般护着他。

这些人若是骂了哥哥,他或许会一笑置之,根本不在意。

但若是骂了她,以哥哥护犊子的性格,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

这个时间点,酒楼附近的人本就极多,得知有人裸奔,纷纷跑去看热闹,在亲眼所见确有此事的时候,都忍不住骂上两句伤风败俗。

又得知那竟是礼部尚书的独子后,议论的声音虽然没停,却下意识压低了很多。

这条街的道路两旁,才不多一会儿就都站满了人,酒楼上的窗户边,也密密麻麻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有些藏在人群里吹口哨的,场景好生热闹。

那郭家公子,与六七个京都小有名气的才子一同裸奔,这大概也算得上京都最近几十年来的一大奇景了……说不定还能载入史册,青史留名。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儿个的太阳算不得太热,但也闷闷的,才跑了三四圈,那些个身子骨本就娇弱的才子们,便气喘吁吁起来,大汗淋漓。

这时,众人也相继清醒,却看着四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低头看了眼,这才来得及发出尖叫之声。

……

……

“是不是你小子对我们做了什么手脚?”

穿戴整齐的一众文人才子,在郭宝坤的带领下回到酒楼,意欲报今日裸奔之仇。

今日之后,他们必然会成为街坊之间最好的谈资,说不定连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都必然会知晓此事,文人风骨?今日之后已是荡然无存。

经营了多年的才子名声,一朝尽丧。

此等大仇,他们自不可能轻易放过,一个个怒火冲冠进入酒楼,恨不得立即扑上去将其咬死。

一众书生纷纷将目光看向那俊美到极致的少年身上,眼神带刀,意欲千刀万剐。

郭宝坤时常出入皇城,与太子相交,哪里受过今日这等奇耻大辱,将手中扇子折叠收起,气得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郭宝坤也有些本事,三言两句之间,便煽动了这酒楼之中不少文人站到其阵营。

今日在这酒楼里吃饭饮酒的文人,至少有六七成之多,此刻瞅见有一个说不定就能投效到贵人公子麾下的机会,自然不会白白错过,这便导致为其发声的人越来越多。

整个一石居的场面,好似天下文人才子共同对那少年口诛笔伐。

却见那少年负手而立,气定神闲,对四周言语充耳不闻,好似只是在进村前听到了一群狗吠一般。

范清越见酒楼之中气氛异常,自然也明白自己犯了众怒,却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微微一笑,对四周那些想要犬吠之人抱拳一礼。

不知为何,看着那少年竟长得如此俊美,再加上那脸上的灿烂笑容,本来心中就很气的才子们,顿时更气了。

郭宝坤咬牙切齿,将手中折扇啪一声往那桌子上一拍,这是对手下侍卫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天下争斗无外乎于口角之争,以及拳脚相向两种,大多数情况,最终都难免由嘴上功夫转变为比谁的拳头足够硬。

京都的豪门贵族争斗,大多数情况都是护卫出手,两边的主子站在一旁看戏。

深谙此道,也随时准备出手护主的滕子京,从一开始就死死盯着那郭家护卫高手,此时见情况不对,便要出手,却被那范二公子伸手拦住,示意他别动。

这从儋州来的两个私生子少爷,似乎与京都的公子哥们有些不同,滕子京为自己能跟随这样的主子而感到有些欣慰,至少是个把他当人看的主子。

场中看热闹的人见要动手打架,一个个的,都担心殃及池鱼,纷纷退避出一些距离来,却也没着急离开,等着看事情后续发展。

得了命令的一众护卫,约莫六七个人,纷纷出手朝那俊美的少年攻去,瞧见自家少爷如此动怒,他们也就没有要留手的意思。

拳脚之下,都是奔着废了这小白脸去的,事后自然会有人顶着,他们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

这些个侍卫,都是习过武的,拳脚带着刚猛力道,若是普通人挨上,少说也是断胳膊断腿,没一两年休想下床。

那漫天雨点一般的招式之中,却见那俊美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四周的人都议论着,觉得那少年是被吓得不能动弹了。

“啪啪”的一阵耳光声音响起后,料想中的惨剧并未像众人预料的那般发生。

范清越收回自己的右手,笑眯眯站在原地,没人看到他动手,但那郭家的六个护卫,却已尽数被扇飞了出去,还有一颗颗掉落下来的牙齿。

只在片刻间,六个郭家护卫全都蹲在地上,捂着脸,嘴角流血,鼻子流血,眼睛流血,模样恐怖,眼泪混着血丝流淌下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咽声。

他们所有牙齿,包括后槽牙,尽数掉光得一颗不剩。

六个侍卫抬起头来的时候,众人瞧见那副鼻子、嘴、眼睛皆流下血丝,如地狱爬上来的恐怖模样,纷纷吓得后退好几步,说不得今晚还要做一番噩梦。

郭宝坤见自己一直带在身边,无往而不利的高手护卫,此刻竟然被一个巴掌打得蹲在地上哭成小狗模样。

他一手握着折扇,一只手伸出手指指着范清越,声音略带颤抖着说道:

“你……你竟然以少欺多!”

范清越反手一耳光,打得他飞了出去,砸在不远处桌子上,懒得去看他一眼,摇摇头,转身拉着妹妹那微凉的小手,径直下楼去了,却根本不在意自己今日之举动,完全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楼里众人早已看傻了眼,那俊美少年不是个文人才子们,一身儒雅气质是做不得假的,看上去比这些才子还要才子。

却没想到,他竟亲自下场出手教训人,这种场景真是罕见。

这让赶紧跟着下楼的滕子京也有些郁闷,他虽然不及那郭家护卫厉害,但这位范大公子亲自出手,却是让他感觉自己作为护卫很没有面子。 第六十六章:【瘸腿】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连打六人的场景,那速度力量,以及角度的精准,都已经达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程度,滕子京再看向这位范大公子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惊叹。

“站住!”

“今天的事情不算完!”

身后的一众文人才子,纷纷出言,大抵也是想在这个时候,于那位郭家公子面前表一下忠心。

唯有那站在角落里,不断吐口水的贺大才子,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刚才那一巴掌,飞出无数颗牙齿,其中一颗刚好飞到他嘴里,此刻直犯恶心,不断伸手指往喉咙里抠,一边不断吐口水。

范闲走在最前面,听到声音时却并未回头,只是忍不住摇头,这些文人才子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兄长刚才那一巴掌,无论是力道,还是别的什么,都足以给这些人一个警告,他们却没这点认知,依旧还要挑衅。

范闲自认,他是办不到那一巴掌的。

他一巴掌下去,也能将人的牙齿打掉几颗,但不至于全部掉光,而且还让对方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流血,这俨然是受了内伤,肺腑重创,命不久矣的表现……这兄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那些侍卫已经命不久矣,可惜文人才子们看不出其中端倪,否则,给他们十个胆子,只怕也不敢再多犬吠一句。

范闲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下走去,今日这些才子们,只怕承受不住兄长的怒火。

已经酒意全散的贺宗纬,此刻心头已有悔意,当时不该说那句挑衅的话,这才导致了今日局面。

他终究还是没能将那颗牙齿扣出来,想想就犯恶心。

被踹一脚的腹部,依旧很疼,站不直身子,尝试站直一些,就钻心般疼痛,接下来估摸着要弓着身子好长一段时间了。

正抬头间,却听见今日同桌吃饭的几个文人才子,再度出言挑衅那范家公子,贺宗纬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你们还招惹他作甚,他下意识就想避开一些,却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听着传来的相继扑通摔倒在地的才子们,贺宗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抬头望去,方才出言的所有才子,此刻尽数瘫倒在地,无一例外。

仔细瞧着,众人身上都没有什么伤痕,也不见血。

众人心下疑惑,相互搀扶着起身,这时才明白了问题所在……他们的左脚,统一比右脚短了一截,其长度,刚好是他们自身拇指与食指伸直后比量的距离。

如此一来,走路便显得一颠一跛,实在怪异。

想到自己此后余生的模样,文人打扮,手里拿折扇,走路却一颠一跛的模样,众人便忍不住想要上吊一死百了。

如此怪异之事顿生,还同时发生在七个人身上,四周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生怕自己也被沾染后变成如此模样。

贺宗纬心里感觉自己当真是极冤,他刚才分明没开口说些什么挑衅的话,奈何还要连累自己。

在众人那诡异且畏惧的目光下,那俊美的少年已牵着若若的手下了楼。

楼角的位置,一间雅座被人推开,有人推门走了出来,想必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

其中一人满身贵气,衣着华丽,瞧见若若后,眼前一亮,走上前来见礼,说道:

“若若妹妹今日有闲出府,倒是少见。”

他那眼神,是比贺宗纬还要更盛一些,让范若若很不喜欢,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站了站,握紧哥哥的手,对之回以简单微笑,说了句“没想到世子殿下也在”。

察觉到妹妹的异样,范清越打量着此人,来人面相俊朗,眉清目秀,看上去一表人才。

……

……

靖王府与范家素来交好,时常有些往来,作为靖王世子,少年便时常能见到那位范家大小姐,在京都也久闻其才名。

初见时,便觉得她与寻常女子不同,除了书卷气外,还有股子习武之人才有的英气,虽算不上多么好看,却极耐看。

看得多了,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见追求她的才子众多,且纷纷被拒,他这才遏制住自己想要写信的冲动,倒是时常寻些文人才女的诗会活动,邀请她参加。

只可惜,邀请十次之中,偶也不见得能请得动一次。

他虽然已有妻女,还有了三房妾室,却依旧这位范家大小姐欢喜得很,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思。

只可惜,这位范家大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便逐渐疏远起来,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今日来一石居吃饭,也是听闻那位范家大小姐在此,才前来。

刚到不久,便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他没着急上去,而是静观其变,若能在关键时刻出手帮衬一二,说不定还能得其多看一眼,对他有所改观也说不定。

他素来喜爱诗词歌赋美人,虽不擅心计谋算,但身在京都这趟浑水里,从小受到的熏陶,便足以让他懂得些基本算计,故而没那么着急现身。

但事情的发展逐渐超乎他的预料,最后,那郭宝坤一行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神经病,竟排成队,主动脱了衣服到街上裸奔。

事情很快迎来反转,郭宝坤一行人在丢尽了脸后,竟没有着急离开,又继续去找了那范家姐弟的麻烦,估计是免不了要动手的。

他便寻思着,自己若能出面调解此事,保下范家人不受欺负,也能达到相同目的。

在那些人出言说范若若有辱斯文,有损文人才女风骨时,他便已经打算在这个关键点挺身而出,奈何事情再度反转。

那范家大郎,一再坏他的好事,阻断了他表现的机会。

事情很快得到解决,郭家一行人吃尽苦头,灰头土脸,颇为狼狈,这是他远远没有料到的。

瞧着眼前那极为俊美的少年,本对自己容貌极为自信的靖王世子,心中莫名对此人有了些莫名的敌意……特别是瞧见他们兄妹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此人手段诡谲,言谈不卑不亢,骨子里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偏生又长得如此俊美,似乎处处都压他一头,那面上的微笑还温暖可亲,不由觉得让这位靖王世子心里很是不舒服。

这时,郭宝坤及一众文人才子,一瘸一拐从楼上走了下来。

其中一人在世子耳边低声耳语几句,将今日事情说了一遍。

世子听完后,打量着眼前那极为俊美的少年,语气还算平淡,却在平淡之中带着些别的追究意味:

“这位兄台似乎对读书人有意见?” 第六十七章:【一定要她喜欢才行】 范清越倒也没对眼前这个世子行礼,至于会不会因此而成了旁人眼里的无理之人,他却不怎么在意。

对他那颇为刁钻,若是回答得不好,就会真正与所有读书人为敌的问题,范清越没那么多顾虑和看法。

在他心里,并没有读书人就比工商俗人高一等的看法。

“世子搞错了,我不是对读书人有看法,只是瞧不上在座的所谓才子,实则垃圾中的垃圾罢了。”

这大抵就是传闻中,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什么狗屁才子,似乎只要读了几句书,多去几次青楼勾栏,得了几句女子的阿谀奉承,便真以为自己成了才子,可是可笑。

也不闻闻自己身上是脂粉味多些,还是书卷气多些,于国无益,只是一帮国之蛀虫罢了。”

这话不显得多么刁钻,也不那么毒辣,倒像是在开玩笑一般,但听着讽刺意味却十足。

靖王世子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打了个哈哈,碍于其身份,酒楼里的那些个,心里恨恨,却又无可奈何范才子,也只能跟着哈哈一笑。

在这些人眼里,这不知忽然从哪里跑出来的靖王世子,毕竟与那范家有些交情,不好得罪。

至于那郭家公子一行人,打架不是对手,骂也骂不过,此刻还尽数瘸了腿,只能恨恨作罢。

那位靖王世子看着温和,却给范清越一种心思深藏的感觉,他很不喜欢,以至于对方邀请入内饮酒,他果断拒绝,只是随口说了句日后在约。

一众才子瘸着腿,含恨盯着那离开酒楼的范家一行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脚,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双脚忽然就变成一边高一边低,这样走起路来,就成了一高一低,实在难看得紧。

甫出酒楼,滕子京已经叫那车夫将马车驾了过来,办事确实稳妥。

这时,那叫贺宗纬的才子一瘸一拐,走路一高一低的跑来,模样颇为滑稽,像个天生残疾人,来到跟前时,朝那正在上马车的范清越诚恳说了句谢谢,还弯腰深深行了礼。

如此能屈能伸的举动,倒是让范清越多看了此人一眼。

站在一旁的范闲握了握拳,坏笑着问:“谢从何来?”

贺宗纬笑着说些被一句点醒梦中人的话,总之就是刚才那些话,让他认识到自己不足云云,好似因此而有所觉醒。

说话时,此人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范若若的神色变化,见对方依旧是衣服冷漠如霜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只能暗道白演一场。

对此人如此之快的态度转变,范清越笑而不语,倒也不点破他。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贺宗纬又是深深向范清越身旁的范若若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转身上楼。

范清越看了眼身旁若若,却见她一脸清冷如霜,神色古井无波,好似刚才那脸色有些黑的书生根本没来过一般。

这才想起,在古代十二岁就到了嫁人的出阁年纪,若若今年,刚好年满十二。

遥想十二岁的时候,便宜弟弟范闲已经将恶魔之爪伸向了他的贴身侍女柳思思。

柳思思这丫头范清越见过,很懂事,手脚麻利,也足够聪明,身材不错……毕竟是老夫人亲自为范闲挑选的伴床丫头,老夫人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今日所见,无论是贺宗纬,还是那靖王世子,都只是单相思罢了,范清越并无多少同情,在他的计划里,若若以后要嫁的人,一定要她自己喜欢才行。

……

……

范清越离开后,郭宝坤一行人虽然丢尽脸面,还瘸了腿,却并未着急离去,众人聚在一处,商议着今日之事,特别是瘸腿的问题。

那些个看热闹的,都被过郭宝坤的侍卫赶走,在那俊美少年面前,这些侍卫只有被揍成小狗的份儿,但对付这些看热闹的,却绰绰有余。

一众才子不断打量着自己几人的腿,无一例外,全都是左腿莫名其妙短了一截,却又不知如何会这样,实在想不通。

有人说是不是那范清越搞的鬼,却又被此人还没有这等本事之类的话反驳。

当时场景,大家伙儿都记得清楚,那人已经下楼去了,他们却忽然跌倒,实在不像有人搞鬼。

最终,怀疑中了邪术的可能性,得到不少人认可,也觉得可能是鬼上身……贺宗纬将自己今日见鬼之事慢慢道来,让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多想无益,最终还是打算找太医院的人瞧瞧病症再说。

一行人离去,一石居恢复了平静,倒是还有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议论着今日之事。

靖王世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饮酒盯着那离去的郭宝坤一行人,幽幽叹息道:

“都说太子喜爱诗词,常与才子往来,如今看来,身边却是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

世子身边跟着三个幕僚,听见这话后,其中一人主动提起那贺宗纬的来历,此人确有些才华,明年科举极大可能会中。

靖王世子却表示,此人才气有一些,但秉性却一般,毫无文人风骨,方才贺宗纬前去像那范家人道谢的一幕,他也是瞧见了的。

幕僚笑了笑,说起那位范家在儋州隐藏了这许多年的私生子,今日一见,还真有些歪才本事。

靖王世子拿起那折扇,准备展开,想起郭宝坤之前打开折扇时的那般模样,干脆将折扇丢了,看向窗外,语气有些莫名,让一旁的幕僚也听不大明白:

“这范家兄弟,倒是有些意思,可惜就是不太懂规矩,在京都这地方,早晚要吃亏的。

罢了,人教人,总比不过事教人。

只是那若若小姐,竟对那范清越似乎很是依赖,这又是何故来哉?”

靖王世子作为皇族,自然不会像郭宝坤那般无知,范家与当今陛下的情分,他是知道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略微有些失神,听着身边幕僚说着些关于那范家一行人的话,他听了会儿,忽然插嘴说了句:

“这范清越匆匆入京,今日就在酒楼上锋芒毕露,出尽风头,只怕要吃些苦头,才能明白些道理。”

说吧,他看向这边幕僚,笑着说道:

“当初请你们给我当幕僚,说好的,只准帮我参谋风花雪月,如何追求美人,俘获其芳心。

我父亲是个不理朝政的闲散王爷,我也不能不孝。

不过,你们似乎也太无能了些,这么久了,还不能助我俘获那范家大小姐的芳心,实在该罚扣些俸禄才是。”

三个幕僚急忙笑着举杯敬酒,对他那所谓的不理朝政的话,却权当没听见,都是自己人,何必说这些敷衍人的话……若真的无心朝政,你与二皇子走那么近干什么。 第六十八章:【鉴查院】 马车离开一石居,一路安静,范思辙一直打量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令他有些羡慕嫉妒的大哥,今日之事,让他对这人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想起刚才的事情,若若却让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抚胸微微喘息。

今日之事,当真叫她解气,心里还很享受哥哥的那种宠爱感觉。

范思辙坐在一旁,想着放下之事,也忍不住笑了笑,却发现没人搭理自己,顿觉有些尴尬。

见范清越问起那贺宗纬是何人,他急忙抢先回答,“那人是太学院的学生,出身贫寒,有些本事,据说明年科举至少是前三甲。”

范清越听着有些皱眉,瞧了眼笑得胸脯有些起伏的若若,与她说道:

“这人看似忠厚老实,但实则很能隐忍,也很能演戏,这种人我不喜欢,你以后也小心些他,尽量不要往来。”

见哥哥这般说,若若很认真点头,把话记在心里,在她心目中,范清越既是兄长,也是老师,还是自己最能依靠的对象。

看着目光从窗户望出去,有些发呆的范思辙,范清越不禁想着,自己和弟弟范闲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经历暗杀和反杀。

范思辙这小子,心思似乎过于单纯,与他娘倒是不同,若他兄弟想要与这样的人争夺家产,还真没有什么成就感,不由得叹了口气。

瞧见那俊美少年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每次看见这温柔笑容,一向有些天真的他都有些害怕,范思辙下意识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躲在自己姐姐身后。

看着他如此举动,范清越果断将自己之前的判断排除掉,本以为今日冲突眼前这小家伙谋划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高看这小家伙了。

今日酒楼是范思辙选的,事情也是他起头惹起来的,不免有些疑点。

但范思辙此刻那脸上的茫然,是做不了假的。

但今日所经历一切,范清越依旧相信自己的判断,这绝不是偶然和巧合这般简单,肯定有人设计。

马车徐徐前行。

今日出来的六个护卫,至少一半人是柳氏安排的人,范清越也就没多说什么。

一向聪明,且极懂哥哥心思的范若若,只是瞧见哥哥那盯着范思辙的眼神,便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想到自己家里这些事,她心情也给跟着有些烦闷……真想拿戒尺打范思辙一顿出气。

马车行到半道的时候,范清越跳下马车,打算在京都逛逛再回去,若若本来是打算陪同的,却想着一会儿还有事要办,只能作罢。

马车停在范府门口,若若和范思辙下了马车。

在进府之前,若若出言提醒这个弟弟,让他不要将今日那些书的事情说出去。

走在大街上,一直跟在身后的滕子京走上前一些,抱着可能挨骂的风险,低声朝自己主子范闲说了句,今日之事,应该不是小少爷做的。

滕子京是被范闲要走的,说起来,如今范闲才是他的主子,这些话也只能对他说。

范闲看了眼自家兄长,拍了拍滕子京肩膀,说道:“我和大哥也希望不是他做的。”

酷热的天空,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风,忽然让人为之凉爽不少。

滕子京退下,远远跟着,倒也不怎么近,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觉得是一行人。

范闲在旁边买了两个糖人,将其中一个递给那路边站着的小姑娘,雪中范思辙的模样舔了一口,却发现甜得有些发苦,吃不习惯,便都给了那路边的小姑娘。

走了一段距离,范闲忽然开口说起今日之事。

“哥,今天的事情未免有些太过巧合,我们刚入京都,怎么就与人起了冲突。

这一天,那范思辙一直都跟着,靖王世子也很巧合的出现在一石居。

多个巧合凑在一起,就很难解释了。

这些事情,想必不用我说,你大概也能猜到的,倒是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我只是希望,这件事确实不是范思辙,或者他娘做的。”

二人并无目的的闲逛则。

对于这件事,范清越确实有些想法,至少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柳氏所为的可能性,他与范闲说起自己的想法。

这个范思辙文不成,武不就,就是他娘自己都很嫌弃这个儿子,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她下定决心,想办法除掉他们兄弟二人,为自己儿子扫除障碍。

但根据记忆之中的一些模糊片段,却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是柳氏。

今日种种,根据柳氏的算计,她的谋划大概率是想让他们兄弟二人在京都的名声,变得像范思辙一样的纨绔……干脆都染黑。

走了一段距离,又说了些话,兄弟二人便分开逛了,至于那个护卫滕子京,自然是跟着他的主子范闲。

看着四周不断朝自己望来诸多女人,范清越那漂亮的脸微微一苦,来到京都也有好几天了,还不知道自己那未过门的媳妇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要病死了。

还是得找个机会去瞅瞅才行,如果不好看,或者胖得二三百斤,也能早作打算。

……

……

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迥然不同的所在。

往里看去,这里大抵是个什么衙门所在之地。

建筑飞檐如凤,翅膀直指天际,在远处,有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屋子,墙壁涂成漆黑色,看上去有些阴森。

这里的行人都不多,偶尔又路过的,也是步履匆匆,似乎不愿在此过多停留,能跑起来,就绝不会用走的。

他拉了个路人女子,询问了鉴查院所在,原来正是此地,那女子想要与他多说几句,但瞧了眼这个地理位置,还是简单说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街道两旁皆有一条流水,建筑也是古色古香,要进入鉴查院,还需要踏过那两条流水之上的小木桥。

走在木桥上,脚下的潺潺流水声,让他的心境莫名舒缓些许。

来到鉴查院门口,瞧着这建筑,城墙很高,估摸着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而且还带着股子阴森气,难怪行人都不太敢靠近。

进入鉴查院后,那些匆匆路过的吏员,皆奇怪打量着他,却不说一句话,只是瞧上两眼,又纷纷离开。

他随意拦住个吏员,询问了句不知费老可在,只是不知为何,在听到“费老”这名字时,那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距离他远一些,还下意识以某种手帕捂住鼻子……那是防毒专用。 第六十九章:【庆庙】 “费大人不在,去边郡督查。”那人说着话,又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范清越这才想起,之前在闲聊的时候,听若若提过一嘴,鉴查院院长回家省亲,至少要三五月,依照老师那没人管得住的性情,肯定是要溜走的。

记忆里却模糊记得,这个时候,老师确实不在京都,至于去了什么地方,不甚清楚。

来了京都,自然要来看看这老毒物,本打算找他喝酒,既然人不在,他便打算离开。

向那人告了打扰,顺势询问了对方名字。

“下官王启年。”

王启年这些年混迹官场,早已练成了十足的老油条,见此人竟敢直呼那位费老的名讳,而且似乎是相熟之人,便寻思对方肯定不简单,就机智的自称下官。

范清越也明白了这人为何如此惧怕自己,还一副谨慎小心防止中毒的模样。

王启年这个名字,他倒是很有印象,是为数不多记得住的人,加钱居士嘛。

没想到,那日进城时没在城门口遇见,却在这里随手拦下一人,就给撞见了。

打量打量对方,范清越笑着说道:“如果费老回来,麻烦你通知他一声,就说他的学生来京都了。”

愣愣看着那极为俊美的少年转身离去,王启年急忙掏出一枚药丸服下,又运功一番,察觉运行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喜欢东摸摸西摸摸的性格,刚才竟然还拍了对方肩膀两下,急忙摸出手帕使劲儿擦手。

费老的学生,那岂是旁人有胆子敢轻易触碰的存在?

想起对方刚才那句“刚来京都”,他眼前一亮,急忙追了上去,递过去一份京都地图,表示是自己亲手所画,初到京都,肯定用得着。

见对方要走,他急忙说了句“承惠一两银子”。

这少年大概身上没有一两银子这等小钱,竟给了一块足足十两的,这可把他乐坏了。

拿着那枚银子打量,上面似乎给谁咬过一口,留下一枚浅浅牙印,他倒也不在乎,顺势放到嘴边也咬了一下,确认是真银子,笑意更盛,恭送那少年离开。

待他远去,嘴里低声嘟囔着年轻人就是好骗,而且这种世家子出手就是大方阔绰。

至于地图的事情,等对方发现有问题时,想必也不会在乎这区区十两银子。

若真被对方找上门来,顶多挨一顿揍,这都是小事儿……只要银子够,随便揍。

等那少年走远,他高高兴兴收起银子,却惊讶发现,自己丢了十两银子。

……

……

走出鉴查院,阳光炎热,站在小木桥上,打量着四周环境,树叶的稀稀疏疏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来鉴查院这件事,并未告诉过范建,但想必也并不会影响此刻已经被对方所知晓。

说不定他还没走到鉴查院门口,那位司南伯爵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其实范清越心里清楚,这位范建应该也是个可信之人,这是记忆里的讯息,但毕竟这个世界已经有所改变,如今的情况,还真有些难说了。

相比起来,他倒是更愿意相信那个老毒物,这大概就是那许多年跟着一起欣赏尸体,而带来的亲切感吧。

一阵风忽然吹来,带着些许凉爽,,还吹散了天上的云朵,太阳下,他的眼角似乎被什么金光晃眼了一下。

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却看见那是一块立在鉴查院外的石碑,石碑的材质的石头,但上面的字迹却是黄金,只是蒙了许多灰尘,如今只有依稀几个字还能瞧得清楚。

上面有个既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名字:叶轻眉。

这个名字在京都,足以令很多人疯狂,是一个像禁忌一般的存在,如今知道这个名字,也还在提及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他挥了挥衣袖,上面的灰尘尽数消散,凝聚为厚厚一颗灰尘珠子,掉落在那石碑底下。

灰尘被清除后,石碑在阳光的照耀下,顿时显得金光闪闪,便是不远处那些不愿靠近的行人,也不禁大了些胆子驻足观望,却依旧不敢靠近。

看着上面的字迹内容,范清越要看摇头,为之一笑,说不出心头具体是什么感觉,总觉得说出这种话的人,带着几分天真,但也不得不说,其宏大的愿望令人敬佩……至少他就没这种愿望。

范清越自问,其实他是个自私的人,或许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做些善事,但绝不会刻意去如此做,什么以天下为己任,更是狗屁之谈。

他只想过好自己的人生,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至于其他,真就得看心情了。

有时候他也会想,若是自己做了皇帝,大概率也会是个昏君,暴君,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吗?

看到这个熟悉且带着几分莫名亲切感的名字,他再度想起自己那还为过门的媳妇,以及内库财权。

说实话,他真不需要那么多钱,倒是那个未婚妻,确实得找个机会见见了。

依稀记得剧情里是挺漂亮的,如今却不敢确定太多。

今日来找费介,便是想要通过他在京都的权力手段,私底下安排见一见那个位郡主未婚妻,顺道给对方看看病情,奈何这老登不在京都。

所以,私下见一见这种事,还得他自己寻机会了,总不能真的等到洞房花烛夜,才能见到对方吧?他娘的,那时候拔屌都晚了。

从鉴查院出来,又逛了一圈,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迷路了。

瞧见不远处有个在吃糖葫芦的小孩,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小孩糖葫芦抢过来,三两口就给吃了,味道酸得掉牙,直咽口水,说实话真的很过瘾……如果上面没有泻药的话就更好了。

朝哇哇大哭的小孩子询问了方向,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这才确定被那小孩哥报复了,这是反方向。

这里很是荒凉,前方还有个庙。

荒凉特指毫无人烟,不见行人,那庙却极为干净,屋檐之上甚至不见灰尘,定是不久之前刚打扫过,又或者本就有人时常打扫。

他朝前方继续走了些距离,也看清了上面的牌匾,上书“庆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