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误渡》 长安 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繁华,整座城池都被金灿灿包裹着。

悠闲的四人组手里都拿着糖人逛街,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欢乐极了。

“阿时哥哥生辰快要到了,呆子你打算送他什么呀?”向黎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好奇,对着与她并肩走着的闻安发出灵魂一问。

“怀时很喜欢耍刀弄枪,我打算送一把短刀给他。”闻安回答。

“可我还没想好”

“不着急,你要不找阿盈商量一下呢”

“也对,但我觉得一年也就过那么一次生辰,总得背着点人”

两人难得能心平气和交流一次,平常大多数都是在打闹,你说一句我驳十句,活脱脱的一对欢喜冤家。

幼时的闻安就要高出向黎差不多一个头,四人组里就属向黎年纪最小,闻安大她差不多三岁,路怀时也大她两岁,就连乔知盈出生也比她早一天。

今年的西齐入冬较晚,但天气依旧那么的寒冷,往年这时候雪都下了三三两两好几场了,今年连个小雪花都没能瞧见。

北风呼呼的刮着,拱桥上面站着四个身高不一的小孩子,对着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楼阁两眼放光。

“青风涧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去里面好好玩一番。”

“我阿爹带我去过,里面可奢华了。”

“那我长大了也要去玩。”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少时总不信人间有别离,所以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殊不知在这短短的一生当中,我们每天都在或多或少的失去。

四人组分别的时候北风刮的不是那么厉害了,但仍透着一丝凉意。

闻安把向黎送到家门口,便匆匆离开了。

定远侯府灯火通明,向盛天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和张扬的人,可架不住向黎喜欢,向黎是长安城中身份最尊贵的世家小姐,父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自幼便张扬骄傲。

看到宝贝闺女回来,向盛天冰冷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中年男人笑着放下手中的剑,朝着向黎走过去。

“阿爹,我回来了”彼时向黎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声音外貌都很青涩。

“黎黎回来了,爹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海棠花糕。”

自打母亲去世后,向黎能感觉到父亲很多时候都在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以前樊银染总随着向盛天一起上阵杀敌,后来不幸被敌人俘虏,不堪受辱自刎,这也成了向黎心中最深的痛,向黎爱吃海棠花糕,那向盛天就学着樊银染的手法给她做,竭尽所能。

父女俩坐在亭子里,向黎小嘴叭叭的给父亲讲今天发生的趣事,向盛天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向黎讲话。

可突然,大门被强行踹开,说话声戛然而止。

“陛下有令,定远侯爷通敌叛国,功高震主,妄图谋权篡位,今特命咱家带兵来将其斩杀。”说话的太监眉目飞舞着,尽是嘲弄。

向盛天眼中升腾起杀意,仿佛又让人看到了那个战场之上杀敌百万,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良久,向盛天开口吼道:“本侯在朝为官数十年,随圣上出生入死,为他打下江山,战功赫赫,圣上亲赐三十万兵权,二十余年来不曾有过半点妄想之心,区区一句功高震主通敌叛国,就想治了本侯的罪,今天我就站在这,看谁敢动我府上之人一发一肤!”

院内静了片刻钟,向黎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咱家就没必要跟侯爷废话了。”太监挥手间,身后的官兵迅速围捕了定远侯府,向盛天刚挥剑战斗没一会儿,便觉浑身乏力,意识模糊,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便倒下了。

随着他的倒下,原本亮丽堂皇的定远侯府瞬间血流成河。

向黎的衣裙上粘上了很多血,湿嗒嗒的很重,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她回过神来,连忙扑向了向盛天,还没跑两步身体便悬空了,向盛天的贴身侍卫阳明一只手扛着向黎,另一只手挥剑防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官兵。

向黎第一次失了态,她呜咽着喊爹让向盛天起来他让快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向盛天的脑海中跟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与知己把酒言欢,与挚爱携手依靠,与女儿嬉戏打闹的场景,是回忆也是惩罚。

向盛天这一生其实有很多遗憾,是沙场之上没能救下与他出生入死携手杀敌的好兄弟,是以身入局又最终死在他怀里的爱人,是远征在外失陪了向黎幼年时的那两年时光,十多年过去了,他对已故下属的家人所有的弥补,对向黎所有的好,好像都在诉说“我有在好好爱我的女儿,有尽心竭力坚守自己的职责,我有在努力活下去”,而他对向黎更多的不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爱,而是向黎自幼丧母的一种弥补。

他沉默寡言却又总是眼尾带笑,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我失去了很好的兄弟失去了相伴一生的爱人我很孤独,但我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我又同样很感激,我很爱她,我会爱到她长大成人,直到我自然老去。

一切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皇家子弟一旦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就会忌惮身边所有势力,怀疑身边所有人,年少时一起把酒言欢有过生死之交的知己渐行渐远,成为了一代君臣。

向盛天这不算快意的一生当中,真的失去了太多太多,而他所爱之人留给他的遗物也不多,是他每次上战场都会随身携带的吉祥物,当然,向黎也是爱人留给他的遗物之一。

思念无声胜有声,向盛天如身处幻境一般,走完了幼年,少年,中年,看着他坎坷不平的一生走向了结束。剑抵在脖子上时,他笑了,所有的痛苦好像在这一刻都释怀了。

“我认罪”向盛天声音很哑,脸上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淡然,淡漠的让人捉摸不透任何情绪。他选择认罪,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罪,而是因为困住他多年的枷锁终于摆脱了,大义永为先。

不远处的向黎声嘶力竭喊着“爹爹”,向盛天只是回过头笑着看她,不曾言语。

下一瞬,向盛天便把头扭了过去,冰凉的剑尖猝不及防的划过脖颈,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倒下的时候,眼角挂着泪水,嘴角却带着笑,看的人不寒而栗。

向黎终于停止了嘶喊,她任由阳明抱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的风声她听不见,周围惨烈的悲叫她也听不见,感官被无限放大,向黎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混着血水的泪水一并流进她嘴里。

向黎将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也会在某个黑夜她会梦到这些亡魂向她哭喊着冤屈,也会有无数只惨白的手拉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爹,爹爹...!”小姑娘跟疯了似的哭喊,声音格外嘶哑,用力拍打着扛着她那人的肩膀。

阳明从后院杀出了一条生路,带着向黎就开始逃亡,身后的官兵穷追不舍。

另一边皇宫内。

“父皇,向伯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下令杀了他,还有阿黎,她是无辜的,她不能死,父皇,儿臣求你网开一面,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因,还伯父一个清白!”皇宫内,闻安头磕的很响,一下接着一下,床榻上的皇帝没说话,一脸烦躁。

“简直是胡闹,朕做事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来指挥了,对与错朕不会判断吗。给朕拉出去,昭阳殿禁足一个月!”

……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冷的人直打哆嗦,阳明拉着向黎一跑到了破庙前。

向黎脸上已经有了两道泪痕,看不出来有任何表情,她木讷的盯着群衫上的血迹发呆,脑子里都是刚才向盛天自刎的血腥场面,她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北风吹着破庙的窗子吱呀作响,飕飕的凉风灌进来刮着无措的两人。

世态炎凉,一代王侯将相名门世家就此没落,被载入史册,背负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 闻安 一别经年。

向黎早已成了血月盟这个杀手组织一等一的高手,她对当年的仇恨耿耿于怀,立誓要为父亲翻案,找出幕后真凶。

在这个偌大的“屠宰场”里,向黎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高位,起初的她面对地牢里数十名与她一样的杀手吓得不知所措,第一次试炼,向黎能够活下来,完全凭借父亲以前教她的基础功还有运气好。

血月盟要的都是高手,面对强悍的对手,向黎虽然后来的每次试炼都能苟活下来,但是免不了一身伤,爬得够高,等待她的将会是无尽的黑暗。

六年来,她日复一日的如此过着,每天都被痛苦仇恨缠绕,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灯光昏暗的血月盟内部,座位上的男人正细细打量着向黎。

向黎出落的水灵,身形清瘦又出挑,因为常年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她的皮肤很白,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也不难看出人很漂亮,美的有攻击性。

这时,高台座位上的男人开口说话了:“宫里内应来信说,恒安王要选妃,姜家小姐也要去,但他姜家三小姐早已是我血月盟的人质了,我怎么会还回去呢?你说是吧黎黎”

“尊主做事自有考量,要黎黎去做什么黎黎去做就是”向黎毕恭毕敬的回到。

“你不是要复仇吗?不是要为你父亲翻案吗?替姜非宁入宫选妃,做内应,本尊自可助你完成复仇计划。”

向黎是在半夜去的太尉府,府门敞开着,她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贴身侍卫还有一个婢女。

“既然三小姐回来了,那玉儿你就安排小姐住下吧。”这中年男人看来就是太尉了,姜非宁的亲生父亲,向黎心想。

名为玉儿的婢女给向黎让出一条道,说道:“小姐请”,还没等向黎开口说话,那太尉便随侍卫一同离开了,向黎终于是有了点思绪,看来这三小姐好像不太讨亲爹的喜欢,不然那个父亲会放任自己女儿被外人带去,培养成杀手。

选妃之日就在后天,城中名门世家的小姐都会去参加,姜家三个孩子,姜非宁两个哥哥,而她自然就是三小姐。

次日一早,换了新环境的向黎起的比平常要晚点,窗子外阳光刚好,婢女玉儿伺候她梳妆完毕之后她便想着去逛逛。

一出房门,阳光就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向黎今天穿的是一身浅粉色裙衫,妆容精致柔和,让她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蛋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娇嗔,西齐有束发为妻的说法,未嫁人之前的姑娘那过腰的长发一直都是散着,向黎也不例外。

长安还是如向黎印象中那般繁盛,听着叫卖声,望着这一片人间烟火气,向黎打心底觉得虚伪,婢女玉儿没跟着,向黎很快就又来到了定远侯府,牌匾上都是蜘蛛网,门前成堆的枯黄落叶,向黎踩着枯叶走过去,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院子里很破败,枯叶比门外还要多,乌鸦停坐在房顶上,很烦人的叫着。

向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不难看出她很麻木,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走完了家里边每个地方,最后重新坐在了小亭子里,回忆着与父亲美好的过往,看着残破的家,向黎感觉浑身都在痛,痛的她呼吸不过来。

春去秋来,雁过留声,雨落无痕,梦醒繁华。季节更替,长安还是那个长安,让人恨又让人爱,城外向黎最喜欢的芙蓉花开了又开,家里边向黎幼时种下的海棠花树倒是与这残破的府邸看起来格格不入,这会儿是春季,这海棠花树生长的极为鲜艳,她仍记得每次到了春天,母亲便会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海棠花糕。

六年里,不论是闻安路怀时还是乔知盈都会偷偷的溜进院子站在海棠花树下怀念着已经离开的人,三人过来祭奠偶尔会碰面,但次数不是很多。

树下只有一个小土堆和一块墓碑,那是闻安禁足结束后为向盛天立的,自那过后三人每年到了向盛天的祭日都会过来祭拜一下。

向黎瞧着瞧着就哭了,看着父亲的墓碑,泣不成声。

闻安选妃那日,可谓是百花齐放,各家小姐都来参选。

姜非宁作为姜家三小姐,因姜垣对外宣称女儿身子骨弱,风都吹不得,又因为不受宠,因此没多少人真正见过姜非宁长大后的样子,甚至姜家这位三小姐被父亲卖了都没人知道,但因为是名门贵女,必须参选,所以才让血月盟有了可乘之机。

向黎身着一身渐变水蓝色长裙,领口稍稍有些低,月牙似的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动着,出挑流利的眼线让她看起来更加张扬,挺翘的鼻梁骨,粉嫩的朱唇,尽显生机勃勃,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病恹恹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艳。

宴会上,向黎又见到了闻安,这次不是以定远侯府嫡女的身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侧,甚至闻安都未能留意她。

再次见到闻安,思绪瞬间又被拉回六年前。

六年前,阳明带着向黎逃亡好不容易喘口气,还没缓过劲,追兵便匆匆赶了过来,无奈两人又开始了逃亡之路。大雪天,不吃不喝一路狂奔,阳明也受了伤,不久官兵就追了上来,阳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官兵斗争,留下一脸无措的向黎站在树后害怕。

官兵源源不断的发起攻击,阳明最终扛不住倒下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阳明抱紧最后两名官兵的腿,对着向黎喊到:“小姐跑啊,快跑,只要你能活下来,就一定能为侯爷沉冤昭雪!”向黎来不及愣神,只能拼了命的往黑漆漆的林子里疯跑,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仇恨,再无其他。

可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怎么能跑的过两名健硕的官兵,解决了阳明之后向黎很快被追上了,不等向黎反应过来,为首的官兵便狠狠踹了她一脚,正击腹部,滚了差不多两米远,向黎意识有些涣散,痛的站不起来,没等她回过神,便又是一脚接一脚,不知踢打了多久,向黎鼻腔口腔中都是鲜红的血液,另一名官兵刚想拔刀杀了向黎,只见另一名官兵就开口道:“废了老子这么长时间才抓到,不如挖了坑活埋了她,让她绝望的等死不好吗?”

“是个好主意”

被扔进大坑里的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向黎想要坐起来,其中一名不耐烦的官兵见状拔剑直直刺入了向黎的腹部,她这才倒了下去,她没能昏过去,只能细细感受着混着白雪的冰凉的泥土盖在自己身上,直到她的世界完全被黑暗笼罩。

不知待了多长时间,血月盟把向黎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离死不远了。

得救以后,向黎疯疯傻傻了好长一段时间,记忆也断断续续的,后来病好了她才慢慢想起来一切,而令她绝望的是自己竟然没死。

没死吗?在向黎看来,自己早就该死在那个满门被灭的夜里,早就该死在被追杀的途中,又或者是最该死在被活埋无法挣扎的大坑里,同样的,向黎的心早就随着父亲自刎的那个晚上就死了。

如今又见到闻安,向黎左胸膛泛起阵阵涟漪,前所未有的酸楚缠绕了她的心头,她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儿时向黎对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照顾自己的哥哥有的不仅仅是依赖,更多的是欣赏和害羞。

插花、弹琴、下棋、作画等一系列选拔下来,向黎毫无疑问进了前三甲,乔知盈同样作为名门贵女,也来参加了选妃宴会,但她早早就因糊弄落了选。

除了向黎进了前三甲,还有一位是丞相府的千金,一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本就是侧妃之位,几位小姐若是不嫌弃也可毛遂自荐,本王,不在乎,谁嫁进来都一样,本王不会薄待,利益至上。”闻安头也没抬,只是在前三甲名单出来后潦草的看了几眼,向黎刚好起身,所以闻安这一眼可以说是什么也没看到。

从向黎这个视角看,只能看到闻安棱角分明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酒杯,不难看出这人很傲,帝王范也十足。

“殿下若不嫌,臣女愿作陪。”向黎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闻安盯着酒杯,动作戛然而止,气氛有些古怪,他抬眼,眉头飞快的蹙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一张冷脸,是长大了,就是不一样,这张脸同样具有攻击性,俊美的像个妖孽。

闻安眼中有说不尽的情绪,向黎看的有些生怯,良久,闻安才开口:“这是太尉府千金吧,那三小姐为什么会觉得本王会选你?”

不等向黎开口闻安又说道:“听闻三小姐风都吹不得,自幼身子骨虚弱,依本王看来,小姐这富有生机的样子倒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病人。”

“臣女容貌虽不是一等一的姣好,但也看的过去眼,琴棋书画各类选拔臣女也拿到了前三甲,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恒安王殿下风姿卓越,臣女,心向往之。”向黎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闻安总隐隐觉得心尖泛起一阵痛来,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下意识的想要接近,就连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为什么想要接近她。

“殿下,这姜三小姐的容貌若还不是一等一的姣好,那什么才能算得上是倾世佳人啊,至于这么谦虚吗”站在闻安身旁的侍卫云铮一脸不理解。

闻安没说话,但他内心却已经选定了眼前的姑娘。他随后快速起身,来到向黎面前,细细打量着她,越是靠近,心就更痛,闻安说不上来的烦躁。

思念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闻安却一无所知,半晌,他才开口说话:“本王就选他了,姜三小姐,姜非宁。”

因为是侧妃的缘故,所以婚期在即,晚上向黎躺在床榻上脑子里都是闻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喜欢的人如今再见却成了互不相识隔着滔天大恨的仇人,向黎感觉灵魂都被从肉身抽离一般空虚,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睡了过去。 成婚 太妹出嫁,我这个做为兄长的,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姜非宁两个哥哥,这人正是姜家二子姜舟桓,但向黎也分不清大哥二哥,只得喊一句“阿兄”。

“多年未见,小妹怎的与我生疏这么多?莫不是还记恨着爹呢”

把自己亲妹妹卖了给别人培养当杀手,你亲妹妹来了对你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向黎心说。

向黎道:“小妹只是多年未见兄长,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姜舟桓没说话,细细打量了向黎一番,然后眼神又飘到了那两身嫁衣上,良久,他才开口:“血月盟以我妹妹为人质,我爹才能与血月盟达成合作,这么多年过去了,当真因为一个选妃就能放了她不成,若是我猜得没错,你不是非宁”

向黎愣了一瞬,随后很自然的接上话:“公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也没必要瞒着了,我确实不是姜非宁”

“那你为何入宫选妃?”

“大家都是各凭本事,你做你的事,我走我的路,至于我要做什么,尊主想要我做什么,公子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利己”向黎一贯这样,对任何人都有防备之心。

“姑娘这话可就有错了,父亲想要干嘛我没权利干涉,但我想要的只有我妹妹,我要做的事也只是救回我妹妹”

“三言两语就想让我轻易信你?更何况血月盟的杀手个个武艺高强,公子能活着进去,未必能活着出来”

姜舟桓又道:“那就冒犯姑娘了。”

姜舟桓回过头来,只见一道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向黎侧身从枕头下拔出短刀,手腕轻轻旋转,短刀也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舞动着,与她青色柔弱的身影融合,姜舟桓借力翻转,没等扭过头,向黎一个高抬腿就差点踢到姜舟桓,双方都不是好解决的人,简单过了几招之后,姜舟桓还是落了下风。

……

时过立夏,晴空如洗,此时风光正好。

向黎换上嫁衣,红色衬得她更加美艳,皮肤吹弹可破,她轮廓柔和,呈柳叶状的眸底荡漾着一泓水色,琥珀色的瞳孔在太阳底下直慑人心,向黎这双眼睛打小就很漂亮,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更加灵气十足。

向黎坐在马车内,一路上敲锣打鼓,百姓夹道欢呼,孩童沿途追逐抛洒着花瓣,她只感觉如梦似幻。

恒安王府内,不知何时妆点的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尽是喜庆之色,一片红艳艳的华丽。

拜了堂,这亲便是成了,她以姜非宁这个身份嫁入恒安王府,此后也会以恒安王侧妃的身份与他并肩作战。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闻安像是喝了不少酒,一进屋子就有不少酒气。

“所有仪式都完成了,我与三小姐之间也只是有名无实,所以,三小姐早些歇下,我去客房睡。”闻安进了门没在跨进第二步,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向黎盖头也没掀,坐在床榻上发呆,直到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手心,她下意识看过去,才察觉到自己哭了。

次日一早,向黎早早便起来了,她睡袍还没换就打开了房门,陪嫁的婢女玉儿一转头正好看见向黎呆呆的东张西望,她连忙跑了过去。

玉儿道:“小姐这是干嘛,让外人瞧见了成何体统,殿下还没醒吗?”

向黎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与殿下只是...”只是了一大会,她也没能说出一个词来。

玉儿见状也没再多问,毕竟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因为当年定远侯府满门被灭的事情,四皇子恒安王跟皇帝大闹一场,自那以后闻安的性子便冷淡了起来,除了能在路怀时乔知盈面前偶尔笑笑,私底下都是一副谁也看不惯的冷冰冰模样,也是那年以后,闻安父子俩除了必要事情再也没有任何交流。

“小姐,勿怪奴婢多嘴,在这京城中谁不知道恒安王殿下那年因定远侯的事情冲撞了陛下,五王之中恒安王殿下也最有威望登基的,但殿下又因儿时跟...”玉儿没再说下去。

“跟什么?”向黎问。

“因儿时圣上随意一句与那已经被灭了满门的定远侯府的大小姐结下的娃娃亲而执拗,发誓终身不娶。”

“那现在殿下为什么选择纳妃?”

“奴婢不知”

向黎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越握越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暂时脱离了血月盟每天打打杀杀的试炼,向黎正打算去青风涧逛逛,闻安一早便没了踪影,向黎也没多问。

成亲后,向黎的衣服有了点小变化,她今天穿的是紫色的长衫,袖子宽大,衣服由顶端的雪白到中间的淡紫再到最后的深紫色,衣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浅色刺绣,看起来花了不少功夫,墨色的青丝不再随意披着,而是束上了一根紫色的丝带。

青风涧内部金灿灿的,足足有五层高,向黎一进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酒气,设施极为的华丽,高台中央立着一架赌桌,再低一点的台子上有几位穿着清凉的舞姬身姿轻盈,正欢舞着。

向黎欲往二楼走,忽然有人叫住了她:“姜...三小姐?”向黎有些疑惑的转头,面前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郎,束着一截高马尾,尽显少年英气。

路怀时吗...?

向黎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说:“见过世子。”

路怀时有些尴尬的回向黎:“不知能在这碰见三小姐,啊不,不知能在这碰见王妃,闻安也在二楼包厢里,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聊聊吧。”

向黎找不到理由推掉,只能硬着头皮跟路怀时走,二楼包厢内,刚进去,向黎闻安两人就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气氛十分的古怪,包厢里坐着的不仅有闻安还有乔知盈,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

最终还是路怀时开口说道:“我取酒回来,刚好碰见三小姐,就叫过来一起喝点,闻安你也真是的,成亲第一天就扔下新娘子跑来酒楼喝酒,你二人还都来酒楼玩,传出去不得贻笑四方啊”

闻安:……

向黎:……

乔知盈:……

路怀时:……?

四人都很尴尬,直到向黎坐下来,都没人再开口说话。

好半晌,闻安才开口:“昨夜是我失态了,在这跟三小姐赔个不是。”

向黎道:“殿下见外了。”

路怀时按顺序给每人倒上酒,跟唠家常似的问了句:“早就听闻三小姐身子孱弱,但我怎么瞧着小姐这容姿都不像是一个不能久站不能吹风受凉之人。”

向黎道:“不瞒各位,家父每年都会找郎中为我医治,从小到大,针灸药泉,各种苦头都没少吃,如今身子早就调理的与常人无异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乔知盈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了:“三小姐莫要见怪,怀时这人一向说话直白,不愿说的事那就不必勉强了。”

乔知盈一向是这样,小时候她在看到向黎被闻安二人欺负上去就一顿臭骂,然后笑着安慰向黎,长大了她也仍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她,在向黎心中哪怕她只比她大一天,乔知盈也永远是她爱的姐姐。

时间确实改变了很多,但也证明了很多,时隔六年,不论是他们谁,都有好好怀念向黎怀念过去的一切。

脱离了其他话题,四人都明显放松了不少,碰杯聊天,这一待就到了晚上,路怀时和乔知盈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

闻安扭过头对向黎说:“我叫了人来接他们,稍后就到,这暂时不用管了,回家吧。”

向黎也喝了不少酒,脸颊红晕几乎盖过了胭脂色,她拧着眉头点了下头,直到跟闻安坐在马车里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荒唐事。

“小心”闻安突然喊了一声,向黎只觉得身体被人拉着往左侧一倒,正好避开了射进来的那支箭。

这使她瞬间清醒了不少,看清那支短箭后,向黎吐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还没找宫内的人对接。

云铮掀开帘子把头探进来,问:“殿下可有伤到?”

“我没事”闻安说着把短箭拔下来拿给云铮并吩咐他查清这支箭的来头。

向黎莫名的有些心慌。

两人还是老规矩,一个主卧,一个客卧,互不干扰。

直到恒安王府每间房间都没有光亮之后,向黎也准备睡下,她起身关窗时,好巧不巧看见了闻安的房间还很亮堂,晚风刮进来,吹在向黎脸上,她突然觉得很惬意。 天晟 向黎一早便梳妆好了,因为白天人多眼杂,不好接应,她只能等到晚上换上夜行衣,到昨天马车站定的位置等对方来。

大殿上,朝臣们启奏的都是一些闻安不太感兴趣的事,于是闻安干脆闭着眼睛补觉。

“启禀陛下,天昇城瘟疫仍未得到有效控制,秦大人不断恳求宫内的援助,这大家都知道,我朝多年来从未发生过如此不能控制的瘟疫状况,希望陛下彻查此事,好让天昇城百姓早日脱离苦海。”一位官员说完这话,殿内静了片刻。

闻安闭着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他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对面那人也扭过头来看着闻安,这人身着深蓝色华服,剑眉星目,毫不客气的看了回去。

闻安挪动了步子站在刚才启禀的老官员前面说:“儿臣近日来也听了不少天昇的闲言碎语,瘟疫之事确实古怪,所以儿臣请命前往天昇调查此事”

“启禀陛下,老陈也觉得瘟疫之事让恒安王殿下调查再为稳妥不过了”

“臣附议”

“陛下,恒安王殿下年轻有为,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老臣也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恒安王殿下确实不失为我朝男儿的典范,但天昇瘟疫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殿下此番贸然前去若是也不幸感染了,那恐怕就很难交代了。”

朝臣们各执己见,争得不可开交。

“儿臣觉得没问题,天昇瘟疫之事儿臣也定会给父皇一个交代”闻安还是决定接手此事。

“启禀父皇,儿臣认为皇兄要去那便让他去好了,儿臣相信皇兄一定能处理好此事,给殿内所有大臣还有父皇一个交代。”这人就是宁王,刚刚与闻安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宁王在皇子之中排名老七,母亲原为荣妃,后不幸遇害,宁王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够了,这件事情那就交由恒安去办吧,其他人都莫要插手。”龙椅上的皇帝不急不慢的说道。

见再没有其他人反驳,皇帝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没有其他要事启奏,那就退朝吧。”

早朝结束后,闻安大步流星往恒安王府里赶,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宁王加快步伐走过来对闻安说道:“皇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闻轻时,本王与你何时有过话要说。”闻安气势汹汹,眉目间都是不屑,好像在看一个几岁孩童撒泼打滚一样无趣。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轻时预祝皇兄此程一帆风顺。”闻轻时嘴边挂着笑,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向黎才刚刚用过早膳,她记得以前在府上做事的陈伯住在街东头小巷最深处,有一家老小要照顾,于是决定过去看看。

为了不惹人耳目,向黎只是随意找了一件淡粉白色的裙衫,头上也只是简简单单别了一支玉簪,就像出世的仙子一般。

正值暖春,但小巷子的阳光却少的可怜,越往里走她就越发觉得冷,直至小巷子最深处,看到一处小院,向黎的眉头才舒展了一些。

“你好,有人在吗?”向黎试探性问着,敲了几下木门,这才有人开门出来。

“姑娘你找谁?”开门的是一个非常和蔼的老夫人。

“大娘,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请问陈魏是你的家人吗?”向黎礼貌性的发问。

“你说陈伯啊,他早几年就带着妻儿搬走了,陈伯之前是在定远侯府当差的,自从……唉,姑娘想必你也知道几年前定远侯的事情,自那过后,陈伯就搬走了,不在这住了。”老夫人说道。

向黎听得心头一颤随后便说道:“您的意思是说陈伯他还...他带着妻儿搬走了?那他搬去哪住了您知道吗?”

老夫人回道:“陈伯应该带着一家子定居在天晟城了。”

“谢谢大娘,麻烦您了。”向黎说着这话就加快步伐走了。

向黎心想此程给陈伯一家添一些补给,没成想陈伯活着竟还搬去了天晟,向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安前脚刚回府,向黎后脚就回来了。

刚踏进府门,就听见闻安在与路怀时正商讨着什么。

“闻轻时既没阻拦你,那就说明他别有用意,这就是个圈套。”

“不管是不是圈套,我都得去,天昇瘟疫已经控制不住,如果古镇源暗中真与闻轻时有勾结,那这将会是日后我们扳倒他最有力的证据。”

“古镇源那边你可以去,那姜非宁这边呢?你可知道太尉安的什么心思,他女儿一个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露过面的人,怎么突然跟正常人一样,她见过你吗就说倾慕你这样的话”路怀时情绪有些激动。

向黎稍稍理了下思绪,她心想,如果真按路怀时所说的那样,那说不定父亲的死也跟闻轻时有干系。

“你难不成真把姜非宁当成什么柔弱美人之类的了?”路怀时又说道。

闻安听了一股无名火,他毫不客气的回道:“你怎么笃定姜非宁就一定是真的姜非宁呢?先抛开天昇瘟疫之事,我们就论姜非宁,我当然知道她靠近我另有目的,但我只想早点查清当年向伯父被无辜害死的真相。”

“何况我们按照羽林军说的地方去寻,也未曾找到阿黎的尸身,我现在有很多事情去做,不能只考虑姜非宁,况且我们现在也只有怀疑。”闻安补充道。

路怀时看着他,长舒了一口气,也没再接话。

等到几乎听不见院内激烈的争论以后,向黎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向黎径直朝着小亭子的方向去,闻安和路怀时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她。

向黎刚想开口说话,闻安就先问出来了:“三小姐这是去哪了?”

向黎道:“闲来无事,刚从集市上回来。”

闻安:“侧妃真是好兴致啊,今日不曾刮风,近日来也未曾下雨,可本王怎么不知集市上还有泥水。”

向黎这才想到小巷子里面因为常年照射不到太多阳光,因此路面有些潮湿,再加上小院子里都是土地,所以裙尾沾上了些污渍。

向黎也不是吃素的人,直接回道:“殿下误会了,这污渍只是不小心剐蹭到的。”

闻安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就扭头端起茶杯喝起了茶,没再说什么。

这会轮到向黎先开口了:“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不少关于天晟瘟疫的事情,不知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闻安低垂着的眼眸在听到这话后缓缓抬了起来,一丝暖阳映照在他脸上,长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凸出的喉骨上下滚动着,他不急不慢的摇晃着茶杯,显得极为勾人。

路怀时嗤笑一声,向黎意料之中的看向正襟危坐的二人,随后自然的坐下,倒茶,喝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非宁向来性子率直,喜欢有话说话,有事做事,世子虽是王府的常客,但想必今日前来,也是为了天晟瘟疫一事,那非宁就斗胆猜一下,殿下正计划着去天晟。”向黎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闻安。

闻安察觉到了向黎在看她于是说道:“不错。”

向黎:“非宁闲着也是闲着,不知殿下能否捎上我一个?”她试探性的发问。

闻安也没惯着她,径直开口:“你凭什么认为本王会带着你?你能带给我什么好处,再或者是说王妃另有心思。”

没等向黎开口,闻安就接上了刚才的话:“不过,可以。”

这下不只是向黎,路怀时也很震惊。

很快到了晚上,在看到闻安房间也没有光亮之后,向黎迅速换上夜行衣,从后院翻墙出去了,殊不知,闻安正站在窗子前开了一条小缝,目睹了这全过程。

闻安换好衣服,随意披了件披风就跟了出去。

此时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只有一两间酒肆还有三三两两酩酊大醉的客人。

向黎很快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于是故意加快了脚步把身后的闻安引进了附近漆黑的小巷子里。

闻安不敢跟的太紧,直到他顺着向黎刚才的方向走进一个小巷子,才发现跟丢了,但他隐隐觉察到身后有人作势要攻击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闻安突然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个回头!这一回头可真是恰到好处,刚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向黎刺过来的那把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短刀!只见那短刀擦着闻安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而闻安反应极快,他借着这股躲避的势头,迅速伸手一把紧紧拉住了向黎握着短刀的手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一般熟练。此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跳。

还没等闻安做出反应,只见向黎那娇俏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地冲了过来,她手中紧握着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闪闪的弧线后,带着凌厉的气势再次朝着闻安狠狠地发起了攻击。

看着眼前身形矫健的人,闻安从未想过发起攻击,两人就以你攻我防的招式对打,向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每次攻击对面那人都能抵御,但却从未还手,于是她见势收了短刀只留下一句:“今日留你一命,赶紧滚,别再跟着我了。”

闻安没说话,使用轻功快速消失在了向黎视野中。

等到他再次跟上,只看到向黎跟面前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于是他识趣的回了府,这一路上他都在想向黎身手不错,几乎是能与他打成平手的程度。

第二天一大早,向黎早早地梳妆完毕了,闻安也跟个没事人似的,坐上马车前往天晟那一刻,向黎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瘟疫之源 忽尔春风,岁月向荣,万物由此肆意生长,天晟是很美的一个风水宝地,河流清澈,大自然的妙斧神工犹如世外桃源。

向黎看着外城,不禁疑惑起来。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两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们要乔装打扮成受灾的民众,深入到疫区之中去探查有关这场瘟疫的详细情况。

毕竟,仅仅依靠道听途说和一些表面现象,很难真正了解这场瘟疫背后所隐藏的真相以及其严重程度。

于是乎,他们开始精心准备起来。首先,从穿着上下手,换上了破旧且满是补丁的衣服,故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脏兮兮的模样;接着又在脸上涂抹了一些泥土和灰尘,让面容看起来憔悴而疲惫不堪。

最后,还不忘模仿灾民们那无精打采、步履蹒跚的姿态,以便能够更好地融入其中不被发现。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怀揣着紧张与期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段充满未知危险的探查之旅。

走了一段时间,向黎两人终于在不远处发现了两个骨瘦如柴的灾民,于是二人加快了步伐,等到走近才发现,其中一个小男孩身上都是红疹子,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相对于小男孩,抱着他的母亲则显得更为憔悴。

越是往里走道路就越泥泞不堪,闻安一张俊脸始终紧绷着,向黎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因为要以身犯险,所以两人都没带面纱,很有可能被传染。

只见闹市区那里横七竖八躺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向黎深吸一口气,走向一个躺在角落里的老者。

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伯伯,听说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援助,因家中长辈不让出门怕感染,但我实在性子急才出来的,这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看向黎,虚弱地说道:“听说是从那西边的深山传来的,有人进了山,回来不久就病了,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也染上了。”

就在这时,几个官兵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大声呵斥:“你们聚在一起干什么?不怕传播瘟疫吗?”向黎和闻安对视一眼,赶忙低下头。

官兵巡视一圈后离开,向黎小声对闻安说:“看来我们得去西边那座山看看。”闻安点点头,两人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往西边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看到更多奄奄一息的灾民,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找出瘟疫源头拯救难民于水火的决心。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快要走到西边那座山闻安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按照老人刚才说的话来看,病源就是这山没错了。”

向黎回道:“天晟城的百姓应该一般都会来这座山采药,那必是有人暗中在寻常百姓都会采的药材之中动了手脚。”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往山上走去。

向黎与闻安一同踏入了那座山的深处,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目光不停地搜索着周围可能存在的珍贵药材。

突然,向黎停下脚步,她的视线被一株看似普通的药材所吸引。这株药材生长在一片草丛之间,毫不起眼,但当向黎凑近仔细观察时,却惊讶地发现在其表面覆盖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浮粉。

那层浮粉薄如蝉翼,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它轻轻地依附在药材的叶片和茎干之上,宛如一层神秘的面纱,给这味寻常的药材增添了几分奇异之感。

向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嗅着,可却什么也没闻到,但直觉告诉她瘟疫的来源应该就是这。

向黎伸手触碰了一下,一扭头就对上了闻安那张冷脸。

闻安心头一颤,在他迷糊的记忆里,向黎做事也很仔细小心,闻安心里想着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眼前这姑娘跟向黎有些相似,但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哪里相似。

“这株草药表面有一层浮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没闻到什么味道,但我觉得瘟疫的来源应该就是这浮粉了。”向黎逐字分析道。

说罢她又补充道:“殿下见多识广,不如看一下。”向黎腾出地方,闻安蹲下来闻了闻,同样也没闻到什么味道。

闻安拧着眉起身,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我刚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今夜凑合一下吧。”向黎乖巧的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漫天繁星,向黎和闻安一人靠着一棵树,谁也没说话。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向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犹如被千斤重担狠狠压住一般,沉重无比且昏昏沉沉的,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渐渐地,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起来,使得他的整个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摇摇欲坠,就好似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闻安立马看出了向黎的不对劲,他快速走过去扶住了欲往下倒的向黎,随即开口说道:“你怎么样,是不是被感染了?”

向黎迷迷糊糊的回他:“白天我跟灾民近距离接触从未有过不适,应该就是那株草药上的浮粉,你离我远点。”

闻安:“你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

向黎:“我头晕,身上还有点痒。”

闻安一刻也没敢停,打横抱起向黎就往外走。

一路来到队伍在天晟城外驻扎的营地,闻安吩咐手下人都带上面纱,然后对着玉儿吩咐道:“给她更衣。”

云铮见状赶过来问闻安:“殿下可有身体不适?”

闻安看着被带走的向黎回道:“本王没事,收拾收拾,天快亮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照射到了地面上,这座城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毫无生机。

闻安带着一行人正大光明进了城直奔知县府,此时马车内的向黎身上也起了红疹,甚至发起了低烧。

“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疾步走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恭恭敬敬的对闻安行礼。

闻安也没废话直奔主题:“知县大人刚开始发现这瘟疫之时,感染者可有什么治疗方法可以缓解。”

这中年男人名叫古镇源,正是闻安口中的知县。

古镇源愣了一会才说:“不瞒殿下,此症暂时真的没有医疗的法子,当初为了给城中百姓缓解症状,所有药材几乎都用完了感染者也只是稍稍清醒了一会。”

闻安听闻古镇源所言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满脸都是忧虑之色。

随后他迈开长腿快速走到门口,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府邸之内凡是与此事有所关联的人等,一律不准踏出大门半步!此事交由黑甲军全权负责看守,若有人胆敢违抗命令,格杀勿论!另外,即刻下令封锁整座城池,无论是外来的人员还是城中原本的居民,都严禁随意出入。如有违者,严惩不贷!”

说罢,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

向黎待着房间里,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这不禁又让她想起了从前在血月盟,为了保证杀手的警惕程度,血月盟都会给每个要试炼的杀手服下一个名叫“唤灵散”的丹药,向黎竟突然觉得现在这症状出奇的与那时相像不少。

跟从队伍的医女带着面纱给向黎把脉,支支吾吾一大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闻安见状也没再难为这医女,只是让她先去熬药。

闻安站在床边,目光紧紧地落在向黎身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向黎此刻的状态极差。那层白色的纱帐宛如一道屏障,将他们二人分隔开来。

透过朦胧的纱帐,可以看到向黎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仅仅盖着一层薄薄的褥子,仿佛这轻薄的被褥也难以给予她足够的温暖与安慰。

她身着一袭雪白的睡袍,然而这件睡袍却是如此的松松垮垮,似乎失去了应有的贴合感,就如同向黎此时的精神一般,显得无比憔悴和无力。

再看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墨色长发,此刻也稍稍有些凌乱,不再似往日那般柔顺亮丽。它们随意地散落在枕头上,更增添了几分凄楚之意。

而最让人心疼的,莫过于向黎那双原本应该明亮动人的眼眸,如今却变得无神且半睁不睁,好似被一股沉重的阴霾所笼罩,让人难以窥视到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感。

闻安这时竟莫名觉得挺符合她传说之中病美人的形象。 线索 向黎一连病了好几天,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今天阳光不错,但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病恹恹的气息,跟随闻安一同前来的两位医官面色憔悴,还在熬药。

闻安刚进膳房,医官就递给他一碗汤药说道:“这是今日的汤药,殿下先去让王妃服下吧。”闻安接过去又递给了云铮。

膳房不大,静的只能听见稠密的汤药熬出的咕嘟声,苦苦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闻安皱着眉头,盯着那锅汤药说:“两位医官已经跟随本王来这天晟有几日了,汤药也只能让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有所缓解,如若再这样下去,整座城池都会毁于一旦。”

两位医官回过头来:“殿下,我二人行医数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症,虽说以前也有类似的症状,但也是常见的病情,不日就会好转,这天晟瘟疫虽然症状与其他常见的病症相似,但却有一点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闻安:“说。”

其中一位医官面色凝重,叹了一口气后便道:“我们在那层浮粉里发现了一味不常见的药材,这种药会使人仿佛身处幻境一般,想起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所以说这瘟疫之源不但是肉体上的折磨,还有心理上,所以只靠汤药是不能解决的。”

“此症与常见的瘟疫大差不差,就是因为这味药材才会使所感染的百姓那么痛苦;殿下若想彻底根治这病症,就得从根源治起。”

闻安听完医官说的话,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随即往外走去。

知县府仍然被黑甲军严格看守着,闻安长腿阔步迈了进去,黑色的窄袖华衣,腰身被紧紧束着,修长的手指上布满了青筋,微微蜷握着。

闻安扫视了一圈知县府随后看着面前卑躬讨好的中年男人轻嗤了一声:“老话讲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知县大人这一副惧怕的样子,倒像是本王的不是了”。

天晟的知县名为古镇源,是一个年过半百身材略显臃肿的男人,这座城当称得上是除了长安外经济条件最为先进的了。

古镇源频繁的眨巴着眼睛,一脸心虚的开口说:“天晟瘟疫已有数日,恒安王殿下这样做自有殿下的道理,老臣尽力配合就是。”

闻安一副运筹在握的模样,眉眼间都是不屑,两根手指颇有节奏的点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是撑着头,屋子里没人敢说话,良久他才开口:“王妃不计路程辛苦随本王远赴天晟,不幸感染了瘟疫,本王一时心急才下令封了知县府,大人莫怪。”语气很淡,听不出有何意义。

古镇源:“殿下王妃恩爱有加,老臣又岂敢怪罪。”

“随本王一同前往的医官每天都有按时给百姓熬制汤药控制疫情,效果虽不显著,但是本王相信很快就会有法子。”闻安说完这话站起身来,朝着古镇源步步紧逼,少年精实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身后的人。

向黎一行人现在待的这所小院儿离知县府并不是很远,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显得极为冷清,艳阳高照,向黎迷迷糊糊还没醒,玉儿刚喂她服下汤药没多久。

傍晚,天空被日落的颜色裹挟着,向黎从床榻上坐起来,她艰难的起身来到窗子上想吹吹风,路过铜镜,她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色,脖子脸蛋上都是红疹。

向黎匆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手指抚在脖子上有红疹的地方,她早已无暇顾及那么多,脑子里想的都是在血月盟服下唤灵散时痛苦试炼的样子。

“这么说来,瘟疫之事跟古镇源脱不了干系”向黎心说。

入了夜,蝉鸣聒噪,凉风习习,向黎病的不省人事,闻安照常看望了向黎一下便又匆匆出了门。

灾民都被安排在了医馆里,往日灯火通明的街道现在却黑漆漆的,闻安穿着一身便衣,与这悠悠黑夜融为了一体。

忽的,寂静的黑夜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屋顶的瓦片滑落摔碎在了地上,黑衣人脚步仓促,看得出来身手不错。

闻安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黑衣人后边。

从城内跑到离天晟不远的郊外,闻安躲在一棵大树后,看到黑衣人在与一位女子说着什么。

天很黑,几乎看不清什么,但闻安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女子腰间挂着的玉佩,这玉佩是宁王闻轻时随身都会佩戴的,如今却带在了这名女子身上,闻安没捅破什么,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殊不知,不远处刚刚还在跟黑衣人说话的女人在他走后朝着闻安刚刚隐蔽的地方看了过去,笑容邪魅。

长安城的夜幕深沉如墨,万籁俱寂。宁王府内,闻轻时裹着素白色的睡袍,把手中那把长剑擦拭的锃亮,指腹来回摩挲着锋利的剑尖,带着别样的温柔。

烛光摇曳下,闻轻时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少年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面,房屋里的设施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但下一瞬,闻轻时便把手放在了石壁的一侧按了下去,原本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石壁在这时发出隆隆声,形成了一道暗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质牌碑,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生母付殷之碑”。

闻轻时曲着一条腿坐在了地板上,手肘放在弯着的膝盖上,身子向后仰着,刹那间红了眼眶。

蜡烛无声的燃烧着,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听不见一丁点声音,少年看着牌碑缓缓开口:“母妃,以前您总教育孩儿要学会沉稳内敛,行事不当过于张扬,可是您瞧,孩儿现在不就活成您教育的样子了吗,可您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

多年前的一个大雪夜,闻轻时彼时还是一个幼小的孩子,几位皇子当中,就属他身材最为瘦小,因此常常受到其他皇室之子的欺负,因为一盘糕点,闹得所有人都很不愉快。

闻轻时也不会忘,每次他被欺负的时候,都是闻安毫无犹豫的挡在他身前,替他出头,年小的闻轻时眼睛里都是对闻安的崇拜。

荣妃付殷享受恩宠无数,却从来不争不抢,她还在世时,常常教育闻轻时要做一个踏实沉稳的人。

闻轻时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就算是被欺负了也是一副自傲的样子,他喜欢争喜欢较劲,也很喜欢与闻安比谁的射箭技术精湛,谁的功课基础扎实,年幼时的兄弟两人要好的不得了。

隔阂就出现在付殷死后的那段时间,闻安也曾数次想要见一见闻轻时,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自那以后,孤傲自大的小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争不抢,沉默寡言。

闻轻时讨厌付殷的“懦弱无能”,但现在的自己同样也最像付殷。

在闻轻时仅有的记忆里,付殷永远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听着付殷吹着的小曲中沉沉睡去。

回过神来,闻轻时摸了摸那块木质的牌碑,几滴滚烫的热泪滴落在手上,滑到了牌碑上,他嘴唇微张:“母妃,孩儿定会让您在九泉之下瞑目的,孩儿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清冷的凉风如凌厉的鞭子一般呼呼地抽打着空气,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在这寂静而寒冷的夜晚,闻安身着一袭单薄的长衫,静静地捏着一壶温热的美酒,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房顶上。

他那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和落寞,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微风拂过他的发丝,轻轻掀起衣角,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闻安缓缓地抬起头,凝望着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死亡像是一条横亘在生者和死者之间的河流,浸染了思念的河水缓缓流淌着,隔绝了两岸相望的人,无数个夜里,闻安都梦见向黎面目狰狞的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愧疚埋藏在心底,是枷锁也是闻安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桎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