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关系》 第一章 大雨瓢泼的街道上,此刻,太阳刚落了山,外面昏暗暗的,但还未完全进入夜晚的黑。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来往的车辆开着刮雨器,左右挥动着,车灯亮得刺眼,快速地在车道上奔驰,如此急匆匆,好像也在逃避这种压抑的雨天,想快点赶回温暖的家里去。

远处刷的一辆黑色小轿车飞驰而过,溅起喷泉似的水花,一直飞到很高,洒落在路边的松柏叶子上。

此刻,叶清羽一个人撑着雨伞,在路边走着,夜晚的雨天很凄冷,因为白天阳光很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没穿太厚的衣服。此时此刻,着一件轻薄的白T打底,外罩一件挡风夹克衫,一条牛仔裤,还穿着芭蕾鞋,露着些脚踝。在风中瑟瑟发着抖。

真想下一秒就穿越到家里去,可是越是感觉到冷,越没有力气加快脚步。这天气,出租车很难打到,要站在那儿等着打车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清羽索性宁愿就这么冻着走回去。全身打着哆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雪上加霜的是,今天下午,她出去咖啡馆帮同事买咖啡,却意外发现异地恋的男友出现在了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好不快活。再凑近一看,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女生。

清羽心里一紧,顿时冷得像寒冰,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直觉是不好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普通朋友,她理了理思绪,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跑去质问他。

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因为男友的忽冷忽热,和他相处她总是如履薄冰,从来不敢提太多不满,今天也是。清羽很清楚,打败她的是他们原本关系的裂痕。

她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买了咖啡,那男生背对着她,并没有看到。当她提着咖啡走出去的时候,回头透过窗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清羽觉得他应该是看到她了的,又不确定。一整天握着手机,心神不宁,等着一个挽回和解释。试探着问了句话,发了咖啡的照片,“今天下午刚买的,挺好喝。”也没有回答。

不回消息,是常有的事,连解释也没有,清羽忍不住在厕所崩溃大哭。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受委屈,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感受……

就像今天这样,原本一个问候就能给她少许安慰,可是根本不可能。这种一个人的苦楚到底要承受到什么时候。一气之下,他将男友拉黑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依赖她的委曲求全才勉强维持,一旦她放手了,关系也就结束了。

“结束了吧,你根本不值得。”

在按下拉黑键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好像失去了一切支柱。尽管这个支柱原本就是她自己的虚假幻想,现在这唯一的幻想也消失无踪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就着这瓢泼大雨,边走边哭得泣不成声。

脑海里细数着男友的罪状,可是又忍不住为他辩护。他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向她示爱,答应了这段关系。如果他爱她,为什么总是这样冷漠躲藏,从来不关心她的感受,不倾听她的想法。

他永远都只围绕着自己,爱了,就扑过来,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扰得人心里起伏不已,以为二人关系正要转和,亲近起来,可转眼又不联系了,忽上忽下,心里冷一阵热一阵,任谁都承受不来。最终还是决定断个一干二净。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因为昨天伤心过度,哭了一晚上,又加上下雨,着了风寒。清羽才发现自己发着高烧,可是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人照顾。好容易爬起来,走到桌子边,从抽屉里掏出退烧药,倒了点冷水,就这么喝了。

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又放声大哭起来。哭着哭着没劲儿了,再加上退烧药的作用,渐渐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了,想着还没吃饭,点了外卖,撑着虚弱的身体,腿还一颤一颤的,软弱无力,扶着墙,走到桌子边,打开包装,开始吃汤面。感冒发烧吃点汤面对身体好。感谢那个开发了外卖产业的人,感谢外卖同志们,要不是有他们,恐怕一个发着烧的病人真要在家里饿死了。

刚退了烧,虽然身子虚弱,头脑却像浇了一股凉水一般,格外清醒,像雨后的清晨,呼吸到了最新鲜的空气,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算了,断了就断了。

清羽一向的观点就是,爱情是场修炼,也是人生的一门课题。就像神仙要升咖位,需要下凡渡情劫一样,在爱情中吃的苦,可以变作人生的智慧,也不算浪费,眼泪没白流,苦楚没白受就够了。

只是清羽一人在这大城市打拼,孤苦伶仃,很多内心的痛苦,是无法向朋友诉说的。之前,她常常把韩远当做倾诉对象,现在没了这个出入口,总是害怕自己憋不住,又回去死缠烂打,心里很是煎熬。

去音乐会那里走一走,纾解纾解情绪,刚好也转移了注意力,不必停留在这件事情上反复想。越想越乱,越想越难受。

第三章 这天是周天,刚好音乐会场要演出清羽最爱的音乐家——舒曼的独奏曲。

她拉着自己的好友文殊来到门口买票。

“现在来听音乐会的人不是很多,所以现场买票就可以,不用提前预订通常也有余票的。”清羽说

尽管如此,进去的时候,会场还是坐满了人。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次的演奏家相当帅气,有的粉丝或许是见色起意,慕色而来。

此时钢琴已经摆好在舞台上,就等音乐家上场了。

时间一到,全场肃穆。听古典音乐总是需要十分严肃庄重的氛围,由此才能让人们内心生出敬畏和专注,只有心无杂念,才能品出曲调中的个中滋味。听众随着音乐声,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情绪随着起伏,脑海中那些快乐悲伤的画面浮上来,心灵也渐渐被治愈。

钢琴家第一首演奏的便是舒曼最耳熟能详的《梦幻曲》,曲调优美平和,如同进入了纯洁无瑕的林中幻境,一切都白的发亮。又像是裹在温暖的被子中,一个清新的早晨,阳光微亮而不刺眼,暖暖得照在卧室的床被之上,整个人随着这种充满安全感的温柔逐渐漂浮漂浮,升入一团团棉花堆砌起来的柔软云朵之中,那样舒服而美好,仿若遥远童年里的一个梦一般。又带点遗憾和极轻盈的忧伤。

清羽听着音乐,脑海中回想起儿时在家中的日子,母亲在厨房的餐桌上洒着面粉,悠悠地笑着,系着围裙。那天的阳光依旧将房间照得通亮,一片白白的,和桌子上的面粉,手里的面皮,搁在桌板上的白胖胖的饺子交相辉映。美极了,如同那时清羽心里的感情,纯净又充满烟火气的家的味道。

这样的画面是很少有的,虽然清羽知道母亲内心深处大概还是爱她的,可是,总还是忘不掉那些痛。

出去逛商场,母亲总是给弟弟买最好的,而她喜欢的,母亲总是拒绝。“妈妈,我想要那个书包”清羽指着货架上放着的粉色背包,价值172元,是很贵,但妈妈给弟弟买了一个蓝色的。却回头和她说,“现在背的那个书包不是还好好的吗,等那个用坏了再说,你这孩子,父母赚钱供你上学有多不容易,以后你嫁人了,我这二十多年的投资都甩给了外人,能省就省点吧。”

弟弟总是用着最好的,而她却永远捡剩下的用。

她妈妈身体不好,生下弟弟以后,更是经常生病,偶尔一个人坐在卧室的阳台哭泣。清羽跑上去问妈妈为什么哭,她却说,“你弟弟也身体不好,将来我老了以后没人管我可怎么办。”

清羽擦着妈妈的眼泪,道“妈妈别哭,你还有我呢”

“女儿没有用,女儿是外人,以后你嫁人了,就更靠不住了”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清羽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羽很爱看书,但她妈妈不支持,只要能不给女儿多花的,她母亲都会尽量省下来,原因是觉得每一分都花得没用,女儿是不用培养的,女儿天生就没出息。

“女生其实也可以很厉害的,对吧。”清羽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楼梯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望着远处的风景,淡淡地说出来这句话。尽管读书很多,清羽的内心总还是充满不自信,女儿家天生没出息,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那年她二十岁,暑假远在外地工作,母亲半夜发烧,突然难以呼吸,打了急救电话送往医院抢救。

清羽正在出租屋里睡得很香,晚上手机关静音是很正常的,家里爸爸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听见。

第二天,周末放假约着和文殊去图书馆看书,翻开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两人一起走到图书馆外面回电话。谁知道刚一接电话,就传来一阵谩骂声,父亲不住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真是个白眼狼,女儿就是靠不住,关键时候连你妈死活都不管……”

清羽承受着责骂,忍住泪水,耐心地解释自己刚睡醒出门,没来得及看手机。尽管如此,电话的另一头依旧情绪激动,谩骂不止,“这么白眼狼,以后就不要回家里来了。”旁边的弟弟怂恿,“别跟她废话了,她跟咱们不是一家人,直接挂了吧,外人根本靠不住。”

“嘟嘟嘟”

清羽哭了好一阵,说出来那句话,她问文殊,“女孩子是不是注定没出息。”

第四章 文殊家里不一样,父母从来没有重男轻女,不但如此,反而更加疼爱女儿,对待儿子反而淡淡的。

不光如此,文殊的父母一直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以后能够学有所成,为祖国建功立业,成为国之栋梁。因此从小就培养她多阅读,多见世面。

因为这件事情,清羽心里也曾有些嫉妒文殊。

“父母那是封建思想,以前人主要靠干农活养活自己,男孩子力气大,当然干的多,女孩子要嫁给别人家做媳妇,所以认为是外人。”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女孩子一样可以自力更生,不依靠男人,经济独立,当然也可以用自己的钱去照顾接济自己的父母。”

“男女是平等的,女孩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成就,活在聚光灯下,受到人们的认可。”

看着清羽还在那里静静的,望着远方的风景,眼角涌出来几滴泪水,文殊从包里掏出纸巾给她擦拭,边擦拭边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儿,让她可以平静一点。

之后毕业工作,清羽也是和文殊一起,两个人都很喜欢阅读,大学期间给很多杂志社投过稿子,最后一起进入了一家有理想的女性主义杂志社。专门为启发女性思想,帮助女性独立而创立,这也刚好和清羽的志向一致。

因为重男轻女的这种思想,让原本可以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变得分崩离析,一句话,一个观念,可以让世界美好起来,也同时可以让人堕入深渊。语言的力量可大可小。

此时此刻,听着《梦幻曲》,清羽回忆着儿时的温馨画面,想到父母的偏心,内心又不由得涌上一股强烈的悲伤。

下一首是舒曼的《诗人之恋》,同时从后台走上来以为男高音歌手,站在那台式钢琴的另一边,和钢琴家手中悠扬的音符合奏。

这首曲子是舒曼当时表达对克拉拉的爱情同时抒发失恋之痛写就的。曲调虽然难过,失落,却又有些舒展开阔的味道,怅然若失。悲痛,却并不拧绞在一起,听的过程中,内心的悲伤得以宣泄,而不是越收越紧。这正是古典音乐的魅力。

清羽听着这首曲子,内心也畅快了不少,她原本渴望的就是这样纯净的爱情,可惜天不遂人愿,命运多舛,最终却以这样潦草的方式收场。

或许是因为成长过程中,在家里,得不到父母的重视和喜爱,一直被强调是外人。总是没有安全感和归属感。

一个人分外孤独,当她遇到韩远的时候,只因为他在自己哭泣伤心的时候,站在远处,痴痴得盯了她好长时间,眼神中透着一股担心和焦急。就因为那一个眼神,她便陷入到了恋爱脑的漩涡中。再加上年纪轻轻,没有恋爱经验,运气不好,遇不到良人,往坑里钻也是常有的事。

谁的青春没经历过破茧成蝶的阵痛。

那天正是午后,大家都刚刚吃饱睡醒,懒洋洋,闷哄哄的,顶着大太阳。拖着懒散的步子前往上学的路上,每到这个时间,吵闹的校园里总是静悄悄的。大家都懒得说话。

进入教室之后,清羽正打着瞌睡,迎面撞上来一个男孩子,丹凤眼,眼角悠长展向远处,道不尽的含情脉脉。眉如墨画,罗马鼻型,显得坚定有力。小麦色皮肤,衬着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这男孩子正迈着轻快而缓慢的步伐向教室门口走去。刚好和清羽挤在一条路上,正常人绕过去就算了,他却冲着她绵绵一笑,不知是何意味。

清羽本想让出道来,刚好那男孩儿也和她一边儿走想让道,结果就是左右左右不停地徘徊,两人对峙着。“故意的吗”清羽心里想到,最后顿住,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等着他自己找空隙离开。那男孩遂又迈着不急不慢的步伐走远了。

“……”清羽有些脸红。他却依旧从容不迫。这镇定自若,真让人吃惊。要说对她没有好感,为何盯着人家笑,要说有好感,又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了,也不说句话,真是奇怪。

第五章 铃声响起以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找到空位子坐了下来。等着听课。

大学老师和中学老师工作内容有很大的区别。他们不光要负责教学,还有科研任务,每年都有发表论文的硬性要求,有的甚至还要在这学校里负责行政事务。

讲师们都疲惫不堪,原本只擅长搞学术,人情来往一窍不通,却又被要求做行政工作,原本口齿伶俐擅长做行政,却又被要求花大量时间写论文,不然就有被辞退的风险。有的来这里是为了当个好老师,可是工作多得也无瑕分身。都是只会煮方便面,任务却是要做满汉全席,这种全才怕是千年难遇,更何况一个普通人。

只见那王讲师也是睡眼蒙眬,头发有些许乱蓬蓬的,大概是午睡醒来以后随手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前不久刚染的咖啡色头发,因为发根长出来了,成了“布丁头”,依旧放任不管。她戴着眼镜,身上穿着一件T恤衫,半身裙,运动鞋。也确实,没有老师的气派,倒更像个学生。

说话的声音很小,在讲台上扣着麦克风,埋头念着或许是花了很多时间制作的PPT和稿纸内容。很少抬头看一眼学生。

这是一节水课,同学们心知肚明,所以玩手机,说悄悄话,学其他内容,打瞌睡的应有尽有。讲师虽然想逞强,管理起来,但是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不好过于不尊重,又不能没有权威,左右为难,找不到办法,最后只好认命。低头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偶尔埋怨几句:学生不上进也就罢了。

点名环节到了,这是讲师们扳回一城威严的关键手段,讲到一半,总会提几个问题,点名让学生来回答。这样,学生即便不想听课,也得竖起一只耳朵,留个心眼子,逃课的学生也因为害怕被抓住,硬着头皮装也得来装着上这堂课。

“韩远,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师念了名字,原本有点嘈杂的教室变得静悄悄了,同学们都机警起来。“韩远”这王讲师又念了一遍名字。“不在吗?不在记名字。”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

“在”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清羽听到声音好像是从她身后传来的,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是他”。是的,就是那个半个小时前和她撞在一起的男生。

清羽有些害羞和紧张。不敢大声喘气。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不会”

清羽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什么人,不会还说得这么坦荡,这脸皮得有多厚啊。

老师也无奈,既然孩子都说自己笨,不会了,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坐吧,下次好好听讲。”

因为恰巧坐在一起,因此这学期的四人组课题也就将清羽和韩远分到了一起。

清羽回头和韩远商量如何分配任务。

“你好,我叫叶清羽。”

“咱们四个先建个群吧,方便沟通。”文殊说道。

几个人交涉了一番。决定文殊和她对面的女孩子负责一个板块,清羽和她对面的韩远负责另一个板块。

“那就这部分收集资料你来做,之后我来总结归纳,做成报告,做好之后给你看,你看有些什么其他的再添进去?多余的你删减掉就好,最后一起收集起来发给文殊,可以吗?”只见韩远漫不经心,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

清羽说话时抬头望了一眼韩远,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了上去,韩远的声音雄浑,音色响亮,却又带点温柔的感觉。刚柔并济,就像他的长相,虽然棱角分明,可眉眼之间又透着一股多情的味道。整个人也是这样,说话不温不燥,却别有一番态度,张扬着鲜明的个性,与众不同。

几个人下课之后前后出了教室,韩远走在清羽身后,清羽和文殊聊着今天晚上去哪里玩,两个人正热闹着,但清羽隐隐约约感觉韩远就跟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虽然也有一段距离,但又好像能够听到他的呼吸一般,身上一阵发麻,心跳不觉加快了起来。紧张无比,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找口袋的时候,插了三四下,都扑了个空,最后,清羽假装镇定地回头看了一眼侧身的口袋,方从容的插了进去,内心感到十分尴尬。从前她走路都是大踏步,很潇洒,今天却不知该如何布置手脚,有意想显得淑女一点,却更显得僵硬紧张,“被发现了吗,别自作多情了,正常点。”清羽心里对自己说道。

话说,韩远虽然显得从容不迫,要说内心没有半分紧张也是不可能的。他撞上清羽的时候笑了,是因为真的开心,觉得这个姑娘很可爱。虽然长得别有一股成年女性的风韵成熟味道,举止却像个小孩子一般,桃花眼,很妩媚,可眼神却是空灵干净的。正撞上他时,眼睛里透出一股不知所以然的好奇神情,让人心里欢喜。

下课以后,韩远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而清羽有文殊拽着,不得不先行一步。韩远跟在后面,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知道这姑娘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下周再上课的时候,变得大胆了起来。

第六章 话说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清羽躺在床上,想到和韩远刚巧的相遇,心里有种甜滋滋的喜悦。但她一直说服自己,“长得还挺帅,喜欢长相很正常,但这并不代表真的喜欢他这个人。”

“不必放在心上,见得多了,慢慢就麻木了,就不紧张了。过去吧,不要想了,过过过。”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总是盼望着下一次的偶遇,平时走来走去的,也格外留神周围的动静,经常看到一个男生的背影,或者侧面,总要悄悄瞥一眼,看是不是偶遇了韩远。

倒是没有遇到过,直到下一次上课时,清羽走进教室门口的时候,有意望了一眼全局,心想着,拉着文殊到离韩远近的地方找个位置。然而,这韩远还没来。

铃声响了,他才又摇摇摆摆地进来了,手里提着一本书,一支笔,清羽假装看着讲台,其实余光在瞟着韩远。“他没看到我呀”清羽心里想,韩远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全程看着他,他一直眼睛看着远方的其他地方,并没有落到她这边,怎么刚巧就又坐在她背后了。感觉有点奇怪。清羽不敢回头看看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许多座位,看看韩远是不是刻意坐在她后面。她完全不敢回头看。

课上到一半,突然有几根手指推了推她的背,“你好,你叫叶清羽?”清羽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清羽,能借你一只笔吗,笔记做到一半,没墨了。”

此刻两人心里都荡漾着一股青春萌动的激动,酝酿着一种暧昧,念念心里觉得痒痒又暖暖的。

“才刚认识,这么叫我不太好吧。”清羽想道。心里觉得这个人没大没小的,既对这个人留了份警惕,怕他得寸进尺,又莫名得开心。

清羽装作很冷静,转头掏出一只笔,头也不回,直接从背后递给了他。

下课后,韩远依旧走在后面,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

可是之后两人在四人群里,沟通了期末课题之后,学校放假。韩远便没有音信了。

清羽觉得韩远大概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可是又突然没动作,搞的她七上八下,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下个学期来了,暑假吃胖了不少,文殊也是,两人于是决定每天傍晚去操场跑一圈,减减肥。

傍晚,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之下,整个操场被染的红彤彤的。温暖却也有种悲伤之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说的不止是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律带来的悲伤,这黄昏时分本身就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黄昏下的风景亦是如此。

“你擦防晒了吗”文殊问道。

“啊,还需要擦防晒吗,我都不知道。”清羽回答道。

众所不知,这叶清羽不光不擦防晒,护肤品都是不涂的,当然,就更不用提化妆了。对于化妆品,恐怕她的认知比个直男都不如。每次和文殊一起去买口红,文殊问她“这个好像比较适合暖皮吧?我是冷皮,擦着不太提肤色。”

清羽听得晕头转向,“啊,暖皮是啥意思”立刻上去摸了摸文殊的脸,说“你这脸冰凉凉的,应该是冷皮,不过我感觉都挺好看的。”说着呲牙咧嘴送出一个傻笑来。

文殊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说“没关系,你就帮我看看这样好不好看就行,用你的直觉。”

“嗯……我觉得这个好看些。这个比较自然温柔一点,那个颜色太浓了些。”

两人对比了大半天,最终文殊觉得清羽说的有道理,于是听了她的看法,买了自然点的那个颜色。

清羽虽然不化妆,但是倒很喜欢跟着文殊跑来跑去买化妆品,看她试来试去,就跟变戏法一样,新鲜得很。一会儿一个新形象。

两人正要上跑道,文殊才想起来照料念念擦防晒这件事情。

“别的可以不涂,这个防晒一定要用,不然你会晒黑,还会导致皮肤老化,长皱纹。”说着把自己的防晒霜递给了清羽。“昂,你今天先用我的。”

清羽拿在手里,挤了一点点,“这么一点点不够,多挤点,不要不好意思,我来给你弄。”说着,文殊从中间一挤,足足两个硬币那么多。

清羽有些蹑手蹑脚,磨磨蹭蹭得涂来涂去,“经常不涂脸,还有点不习惯呢。”说着,慢吞吞地放下背包,和文殊向跑道跑去。

就这样跑了一周之后,隔壁篮球场某人突然不小心把篮球飞了过来,差点砸住人,好在两人躲得及时。

“不好意思啊,没事吧”那边的男孩子说道。

篮球刚好溜来溜去,停在了文殊脚边,文殊帮忙拿起来,扔了过去。

“谢谢!”

两人又继续跑着步。这一天,清羽远远得好像望见了韩远的身影,那韩远一回头,也看见了她,两人的目光刚好撞在了一起。

火星撞地球了。清羽只觉脸上有点点烫。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好意思是常有的事。

第二天,清羽便发现篮球场多了个男孩的身影,就是韩远。

第七章 话说韩远好像故意似的,出现在清羽周围的篮球场上,清羽看着他跑来跑去,额头上留着汗,笑容灿烂。

“这可不像他平时给人的印象,虽然有个性,却温文尔雅,但打篮球那个活泼的样子,像是另一个人。”清羽边跑边心里想着。

男孩子玩游戏的时候总是会给人一些惊喜,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会变得滔滔不绝。老成持重的人会变得顽皮可爱。温柔安静的人会突然变得暴躁难安。而有的莽撞没分寸的男孩子反而会在游戏中显示出一种超然的沉着冷静。游戏啊,是挖掘一个人性格的好工具。

就这样,整整一个月,清羽和文殊在跑道跑步,而韩远在另一边打篮球,清羽常常边跑边回头望着韩远,而恰巧在那一刻,韩远总会敏捷地察觉到她目光,回头也偶尔冲她笑一笑,偶尔没有表情,两人眼神相撞,总会就这么对视一会儿。

有韩远在旁边,清羽觉得心里好像多了一个陪伴在身边,每天的心情更加愉快。连文殊也说,感觉她最近总在笑,像朵花儿一样。

可是偶尔,有一些天,韩远没有来,“可能有其他事情吧。”清羽心里想。但不一会儿又会看见他出现在篮球场附近,站在树荫底下,弓着背,靠着旁边的树,懒洋洋的,直直得望着跑道那边,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清羽确定,他是在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可是又迫于紧张,实在迈不开步子。羞怯得已经无地自容了,哪里还有勇气主动上去说话。

韩远就这么每天出现在树荫旁边,看清羽跑步,大概五分钟之后,等清羽跑一圈回来之后,转头看他,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天下课,文殊有着急的电话要接,“我先去教室外面接个电话。你慢慢收拾,我收拾一半了,你帮我收拾一下,一会儿一起拿出来就行。”

文殊急忙跑着出了教室,清羽是有些磨蹭在身上的,慢吞吞收拾好,走到教室门口,往左手边一望,“文殊?”又转头向右边望去,“文殊?”

刚巧这个时候,韩远下一节课就在这个教室,他正要从外往里张望,看上一节课的同学们走出来了没有,谁知正一探头,和清羽的脸撞在了一起。两人四目相对,差一点亲了上去,清羽随即就跟机器收到指令一般,转头又向刚找过的左边望去“文殊?”她当然知道文殊不在那边,只是不这样,可怎么收场。

文殊这时从她右边走过来,拍了她一下,“清羽,在这儿呢。”清羽拉着文殊,头也不回地向左边的走廊走去。尴尬至极。

韩远自那天从后背向清羽借过笔之后,心里是很激动的。越是喜欢,反而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一整个暑假都在徘徊犹豫。

直到那天操场上撞见了清羽,心里自然是很开心的,可是仍旧是不知所措,又心里欢喜,想见到她。于是找了个由头,拉着他的室友一起去打篮球。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偶尔室友懒惰,不想出去玩,他就会照旧每天在附近看上她几眼,一天的提心吊胆就落下来了。

至于要不要推动关系,这个他没认真想过。一来韩远虽然平时大胆,但真到了正经时候,反而自卑腼腆,平时的胆气现下是一点也找不到了,二来一旦迈出那一步,反而破坏了两人现在暧昧的气氛,没了那层滤镜,倒不一定真的会喜欢那个姑娘。但是一旦走出那一步,就不能随便放弃,不然会显得没担当,有辱男子尊严。

他倒没有真的这样认真盘算,不过是朦朦胧胧感觉有许多借口阻拦,且现在清羽也只和文殊在一起,身边没出现其他人。没有助推者,每天就这样进行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而清羽却并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她觉得,如果真的喜欢,应该更进一步,两个人至少彼此相处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对方的性格习惯,看看是不是彼此相投。

如果真的合得来,将来能够真正天天在一起,分享生活,才是幸福的事情。如果合不来,就此作罢是最好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明天打算。

虽然清羽一直主张女性独立,事业为重。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做支撑,依附于男人。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总是让人没有安全感,爱情也很容易在柴米油盐中失去光彩。整日为生活奔波的底层人民,头脑装着的是赚钱的事,内心填满的是压力感,没有太多的力气谈情说爱。能忍得住上班一天都疲惫和怨气,不向家人倒垃圾已经算是圣人了。

当然,话虽如此说,经济富足,接下来便要去追求精神富足。有言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还有言道“相识满天下,知己能几人”“酒逢知己千杯少”。可见人生能得一知己是多大的快事。

知己可以是好友,但如果能够是恋人,更觉亲密,心中的安慰也会多上许多。

爱情中,激情会褪去,这是自然规律,但若能在激情褪去之后,依旧有着“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那才是天赐的金玉良缘。

清羽对于爱情还是很重视的,毕竟人一生只活一次,多些体验,多些感悟,即便会悲痛欲绝,那也是见过就是赚过,对得起自己的一生了。

然而,等啊等啊,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韩远依旧没有行动。

第八章 过年时分,好不热闹,清羽家里是有些讲究的,约定除夕这一天大家都得穿红色。

这天,清羽穿着红色内衣,红色袜子,红色打底裤,红色毛衣,外加一件红色毛呢外套,因为觉得都是红色太过艳丽,于是搭配了件灰色围巾和灰色毛线帽。就这样穿着去了文殊家。

两人自大学认识以后,这是第一次约着一起守岁,心里有些小兴奋。

清羽一进文殊家门,只有她一个人,在忙着做饭。

“伯母呢?”

“她出去玩儿去了,跟她那些好姐妹,我跟她说,今天邀请了你来我家,要她务必晚上回来和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午饭就咱俩,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文殊边在厨房炒着菜边对清羽说。

清羽站在厨房门口,带着稍许震惊,“呀,猪猪,想不到你居然会做菜呀。”

清羽后来和文殊熟了以后,经常叫她殊殊,但听起来像“叔叔”,最后就开始叫她猪猪了,挺可爱的。

文殊平常阳光开朗,大大咧咧,很爱笑,但是经常会显得有些莽撞。跟清羽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丢三落四。神经些许大条。今天看见文殊这么贤良淑德,清羽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认错了人。

“烹饪出美味的家乡菜是一个吃货的必备美德。”文殊边做菜边嘴里吃着案板上的凉菜。“今天让你尝一尝什么是真正的大厨手艺。”

“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忘记放盐了。”急忙去取盐,“等等等,火!火火!火!”取盐的时候才发现油温太高,都冒烟了,太危险了,下一秒就要着火了,文殊连忙抓起一把菜叶子又丢了进去。已经火烧眉毛了,清羽在旁边不知所措,刚让她拿盐又让她关火,来来回回晕头转向,只能站在原地干忙活,手舞足蹈的,但啥事儿没做。

“哈哈哈,清羽你这个表情,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加工加工,还能吃,放心,别急。”

清羽又慌张又一脸懵,手架起来正打算帮忙,又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静止不动,笑得文殊前仰后翻。

“别今天这顿饭只能吃凉菜了哈哈哈,逗你呢,这都是小意外。”文殊还在开玩笑。

清羽心里叹了口气,“只要不毒死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清羽来的时候,文殊已经快要做完最后一道菜了,“欧了,大厨师大功告成,上菜!当当啷当当~”

“怎么样,好吃吗?”清羽最初不敢相信,怕太难吃,谨慎地用筷子夹了一点点放到嘴巴里。谁知还真的挺好吃。委实是意外之喜。

“嗯,好吃,今天我可有口福了,谢谢你啊文殊”说着给她来了个飞吻。

“停,挡住,消除”文殊故意使坏道。

确实是爱美食的人做出来的菜不一样,同样是凉菜,清羽的妈妈只会在里面加些盐,香油,味道很清淡,没什么香味。而文殊的凉菜加了葱姜蒜,辣椒面,生抽,香油,还浇了热油,香气扑鼻,不一会儿就吃光了。

两人下午待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剧,悠闲的小日子过得很舒适。

剧中,男主正在向女主表白,文殊突然一激灵,“哦,对了,忘跟你说了。”

“什么?”

“我交男朋友了,等下,我去找下手机。”文殊跑去找手机。

“呐,就是这个男生,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文殊有些不好意思,清羽看到她的表情。“脸红了?”

“哪有,我那个是暖气热的。”

文殊这么大大咧咧的,想不到谈恋爱居然还会脸红。清羽觉得有点可爱。

仔细看了看那个男生的照片,是挺帅的,但挺憨厚,鼻子肉肉的,但有棱角,眼型很帅气,但有点圆圆的,脸型也是,有棱角,但又带点圆圆肉肉的。目光坚定。

“嗯,看照片感觉人不错。”

“啥时候的事情?我都没发现。”

“就上个月,音乐社团里认识的,他新加入的,但是唱歌特别好听,比歌手还好听,嗯……感觉……挺帅的哈哈”文殊说到最后,头扬起来,像在对着天花板笑一样,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可爱极了。

“嗯,听起来很不错,浪漫的邂逅。”

“前几天他和我表白了,弄了一大捧红色玫瑰花,放在我们约定见面的椅子上,用卡片表的白。”

“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当然能感受到,形式就不重要了,有人愿意为你准备,就是很开心的事了哈哈。”说着又开始倾向着天花板笑。

“嗯,是的,真心要用心去看,不在表面处,懂得珍惜,不过度计较,心情不好可以分享,但不迁怒别人,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友谊也是这样。”

“不过你这么大气磅礴的女孩子,我倒是不担心你的”清羽说着顺了顺文殊的头发,调侃道。

两人接着看剧,但此刻清羽心里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喉咙里堵着一股委屈吐不出来。难过却又流不出眼泪,只是脸色有些沉。

她想到韩远的暧昧不清,优柔寡断,是不珍惜自己吧?更加难过了。

文殊爱凑热闹,精力旺盛,蹦蹦跳跳不停,课余时间她都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活跃在整个校园的各个地方。又热情话多,有什么事情都喜欢第一时间和清羽分享。

而清羽不同,她性格相对文静,稍显孤僻,虽然很温柔,但是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很难和人熟络起来,虽然也很喜欢音乐,但她更多时候宁愿独自一人弹吉他,或者去听音乐会,也不愿意往人群中参与。学校的各种消息全都是靠文殊才能知晓。

清羽虽然温柔,但实则很有主意。想起来韩远的无动于衷,她已经大半决意要放弃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自我安慰道。

讲到这里,一个人暧昧不清是最能照见另一个人的软肋来的,叶清羽很显然已经在这种暧昧中感觉不舒服,可内心产生了依恋,就难以脱身。说到底,韩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清羽尚且不清楚,可是这爱情的感觉却已经十分浓烈了。

你喜欢的究竟是对方,还是喜欢爱的感觉?

第九章 春天来了,阳光也不像冬天那般窝在心里的暖,而是散发张扬的朝气。走在路上,人的心情也比冬天愈发精神了许多,更有干劲。

虽说过年时分清羽被那韩远搅得心烦意乱,内心郁结了很多苦闷,可是到了春天,变得积极了许多。

回头想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谈个恋爱的事情。清羽自我安慰道,想竭力压制住骚动的心,欺骗自己并没有那样严重的心神不宁。

这次又和韩远意外选到了同一个老师的课。

初进教室的时候,清羽并没有预料到韩远的出现,再加上之前的失望,也就没留意教室里的人。只和文殊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来。

隔壁有个男孩子,觉得清羽长得好看,心中升起些许好感。

这个男孩子分外活跃,和文殊有点像,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气,也并不害羞,喜欢清羽便每天在她面前跑来跑去,故意制造偶遇,上前和她说话。

“诶嘿,新同学?”

“嗯”清羽抬头看了一看那男孩儿的模样,仍旧清清冷冷地回了一句嗯

“你好,我叫陆天宇。你呢?”

“叶清羽”

“这名字和我的听起来有点像,发音差不多。”这男孩子边走边手里甩着一个玩偶。

“你这大包小包的是什么?看起来挺沉的,给我,我帮你拿。”

“是我朋友的乐器。”

“那我帮你拿吧,递过来给我。”

“……哦”

也不好拒绝。

那男孩子觉得清羽有点冷漠,怎么都打不开话题,于是打算从文殊下手。头探了一探,叫文殊。

“你朋友?怎么称呼?”

“文殊”

“哦,这名字挺文雅的,让我想起了西游记。”

“你是说文殊菩萨吗?哈哈哈,我妈随便给我取的,她不爱看书,当时取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和菩萨撞名了……”

两人聊了起来。

清羽的确不是故意冷落,只是个性冷漠,寡言少语,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怕惹恼了别人,想再多说几句,可又实在挤不出几句话来。那男孩也是有些失落。

殊不知,这些事情,韩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一直走在她们身后。他看见清羽并没有故意甩脸子给那个男生看,便觉得是对他有意思。于是心生醋意,已经压抑了许久。等不及要爆发,弄些动静出来。

可巧的是,韩远长着一张迷死人的脸,很多女孩子都对他有好感,只是他一直装傻,当作不知道,以此来避免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一下子看见清羽的举动,于是心生一计。

有个女孩儿从他朋友那儿,要到了他的微信,把他的性情喜好摸索了一遍,遂后来给他发消息,邀请他出去玩。当然,单独邀请大概率是会被拒绝的。于是便借着两人共同的朋友们,攒了一个局。

“下周三,王川邀请我,你和林瑶一起出去学校隔壁的游戏场玩儿,他让我通知你一声。”

韩远刻意没有回答,直到等到上课的前夕,故意绕过去清羽身边,让她注意到他,又绕到另一边,亲自走到那个女生面前。

回答说“下周三一起玩儿,我看到了,没问题。”

音量还故意提高了一些,以防止清羽听不到。

此刻,清羽回头看了看他,刚巧听到了他说的话。只见他说完以后,直接坐在了那个女孩旁边的座位上,一脸若无其事。

韩远做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脸上却面无表情,事后也像没事人一样,永远望上去,一脸空白,读不出一点内容,就好像,从头到尾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一样。没喜欢过清羽,也没吃过醋,单纯就是无意说了一句话而已。让人觉得琢磨不定。他对清羽的态度亦是如此。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总是在要表达的时候,又收敛了回去,变成一张白纸。性情变化突然,难以摸索出一条可抓取的线索。

清羽内心很失落,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发泄出来,毕竟,韩远似有若无的喜欢她还不能确定,没办法无中生有,反倒责怪不起他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今天下课,那个男孩又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嘴里还刁了根棒棒糖,很自然地走在清羽那一侧,和她聊起天来。

这倒没什么,可是今天就连她和文殊一起跑步,也跟了过去。

那天韩远依旧假装凑巧,拉着兄弟路过跑道去打篮球,却看见了陆天宇,心里很是不爽,不自觉紧张起来,握紧了拳头,双臂交叉起来,抱在胸前,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感情一样,尽管肢体动作明显,可清羽望上去,他的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更显神秘莫测,反而让清羽因为摸不准,心里有些担心和害怕。不自觉和陆天宇拉开了距离,怕韩远生气。

因为陆天宇的事情,韩远傍晚再也不能在远处望着她了。

两人之间的暧昧就这样被这位陆天宇打破了。

按理说,这阳光男孩配文静女孩,是互补中的绝配。陆天宇的热情让叶清羽觉得很温暖,可是她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这个男孩子。

“就是不知道怎么沟通。”她私下里和文殊说,“他太活泼了,我都害怕哪句话一不小心说的时候没把握住分寸,他就以为我喜欢他,连朋友都没法做。有些莽撞,幼稚。”

“热情得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太让人紧张了,他甚至都还没了解过我,不过是表面喜欢……”

清羽并没有和文殊聊过她和韩远的暧昧,她性格内向,注重隐私,通常都是她听别人说,很少主动剖开自己的内心世界给别人看。这次也是因为陆天宇表现太明显,所以文殊和她多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的想法。

当然,文殊也是知道清羽的个性,不会过度介入她的世界,有边界,有分寸,方得长久,文殊虽然粗心,但粗心有粗心的好处,就是从不计较他人,只求自己吃喝玩乐开心就好。

清羽每每和她待在一起,总听她乐呵呵的,情绪是会传染的,跟着心情也好了不少。一个乐观大气的优点,再加一点善良,可以掩盖其他所有缺点,变得熠熠生辉,尤其是对于清羽这种闷闷的人来说,文殊是最舒服的好朋友。

当然说起陆天宇,这小子年纪小,有颗骚动的心,总是不安分。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搞点新花样出来,让生活不会那么乏味。对他来说,撩叶清羽纯粹是因为被美色所迷,心动了就开始玩耍,都是年轻惹的祸。至于要真的谈起恋爱来,如何处理关系,担当责任,他是想都没想过的,只觉得走到哪里算哪里,每天都等着惊喜和意外,从不思考未来。

清羽正因为察觉了他的肤浅和随意,所以没有对他太认真。

可是,和这陆天宇比起来,韩远目前来看倒也算不上认真。不过是一个明示,一个暗骚。

清羽却因为偏心,而格外对韩远有滤镜。当局者迷,身在其中,已然看不清真相了。

第十章 这天,清羽本打算去找教科办的秘书老师帮忙调整一下她额外选修课程的时间,之前不知怎的,发布下来的课表时间安排重合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学校的办公人员交涉问题。因为生疏而有些孩子态。

大学里的办公人员,想来应该也是高素质的团队,应该不会太难说话吧。毕竟要办的不过是一件小事情。

敲门进去以后,清羽径直向那欧阳老师的办公桌走去,谁知道走了一半。那欧阳老师突然扯着嗓门说,

“你别过来,别过来,站在那里说就行。”

声音虽然响亮,却摩擦很大,一听就知道是因为长时间吼叫导致的声带损坏,通常嗓门大,脾气大的人常常会带有这个特征。

清羽吓了一跳,抬眼细细打量了这老师一番,只见那老师单眼皮,是眼角向上吊起来的三角眼,鼻子很小,嘴巴左右距离宽,却很薄,几乎都看不到嘴唇。头发梳的笔直,短发,浅黄色,油亮油亮的。

没太走近,就已经感受到那老师身上一股煞气,清羽后来跟文殊聊天的时候这么说,她很敏感,和人交往多了,渐渐发现人群中有那么一类人,极其易怒,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不是装着一股火气就是装着一股阴森气,她给这些人统一称呼为煞气太重之人。

这秘书欧阳老师便是其中之一。

清羽稍作淡定之后说道“欧阳老师,我的课表有重合部分,需要您帮忙重新修改一下,将时间错开来。”

“你叫什么名字,学号,快快,我很忙,快说,快说。”

“叶清羽”

“来,把你课表给我看。”

清羽将自己的课表递了过去。

“这个事情很复杂,咱们得慢慢协商,你听我说,你懂吧,因为我要安排这个,再对一下那个时间,就是会非常麻烦,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知道吗,宝贝?”

这老师慌里慌张却又盛气凌人,一边冲人发脾气,一边叫人“宝贝”,感觉像中了什么邪气一样,一秒转晴,一秒转雨,一秒晴雨一起。手上不停地东一下西一下地摆弄着左右的资料,但并没有将它们拿出来用。

“好的”清羽是个胆子小的,见到这老师如同绵羊见了老虎,生怕她下一秒就把自己吃的骨头都不剩,所以拘谨得还有点发抖。

如果要给人分类的话,大致有三种,一种就是像清羽一样从来不会主动带刺伤害别人的小绵羊,即使被老虎揉捏,大多数时候还是选择忍气吞声,除非真的动到了底层的利益,不然即便受不了,背后大呼小叫一番,也不敢当着老虎的面对峙,不是因为耐心大,而是因为控制不住的害怕。

第二种就是欧阳老师般的大老虎,心里有许多刺,很多时候,即使你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触碰到他们的逆鳞,他们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打击报复。你友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觉得不舒服,就要拿你出气。好在现在是法治社会,不然这种人如果没了限制,恐怕就会变成传说中酒池肉林的“纣王”。

对待这种人,如果不是忍无可忍,小绵羊们偶尔遇见一次,选择忍气吞声。这样处理,只能说,虽然不舒服,但也是唯一的上上策,不然真的对峙起来,这种人没有底线,只怕吃亏的还是自己。况且犯不着将事情扩大,为自己多添一笔烦恼。

第三种是介于这两种之间的人,如同一头老黄牛,“和若春风,肃若秋霜”,平时待人和蔼可亲,但如果被冒犯边界,便会变得声色俱厉。既能温暖他人,又能震慑小人,这种勇气与谦和共存的状态,当然得天生有胆亦有识。

清羽工作之后在她的文章中这样写过。更因此得到了主编的夸奖和赏识。

说到这老师,虽然给清羽找了些麻烦,故意让她多跑了几次,以满足她爱使唤人的快感,也有部分原因是无力胜任工作所致,又不想被人看穿,于是在外表支撑着一种格外夸张的面子。一整天下来,最终还是完成了她的本分工作。

跑了第三次的时候,清羽有些怨愤在心里,本打算找些证据向有关部门投诉,但因为看到她手臂内侧居然还有大片大片的纹身,吓得只好作罢。

累了一天,刚巧之前报名的运动会也凑在了一起,到了傍晚陪文殊跑步的时候,是一点劲儿也没有了,坐在那里,望着文殊跑步,想到今天老师的羞辱,身累心累,忍不住趁文殊背对她的时候,眼角流出了许多眼泪。

韩远从远处经过,看到了这一幕,这次没有懒洋洋地靠在树旁,而是直直地盯着她,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清羽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幕,内心很是感动,一心认为韩远是真心喜欢她,以后一定不要再和韩远计较太多。以还了他的真情。

文殊远远看到了清羽,上来帮她擦眼泪。清羽于是把今天的经历和她和盘托出。

文殊只说,之后即便自己很忙,也一定要抽空和她一起去处理这些问题,免得再让她这么累,又受这么多委屈。

文殊是个胆子大的,总是愿意挡在清羽前面。

那天,陆天宇刚好傍晚有事,没有去操场,就此和清羽错过了。

在那之后,清羽有意让文殊当挡箭牌,陆天宇只要和她聊天,她总要扯到文殊身上,暗示自己对他没有意思。

虽然陆天宇是有些不解风情,可是次数多了,也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开始疏远清羽。

对于男孩子来说,追求心爱的女孩子不单纯是因为喜欢,这其中更蕴藏着一种博弈的心理。就像在进行一场非赢不可的比赛一样。一旦女孩子表示没有好感。他们会认为这是对自己能力的否定。他们会感到失落,不只是因为失去了爱情,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输了,伤害了自己的胜负心。陆天宇便是这样的一种体会。虽然选择了暂时放弃,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扳回一城。

第十一章 话说,陆天宇情场失意,于是找了朋友去酒吧喝闷酒。

一进门,绕过一段走廊,进入酒吧里间,右手边有歌手弹着吉他,唱着流传较广的民谣歌曲。黑暗的环境中,略带氛围的各色灯光打下来,别有一番意境。

舞台之下,是一排排的桌椅,不是均匀整齐摆放,而是随意洒落在整个酒吧地板的空间上。有单人的小圆桌,也有四五人的大圆桌。椅子分外引人注目,是Hula吧椅,细长的一根支柱,支撑着上方的圆弧形座位。人坐上去,脚刚好探着地,可以转来转去。

在歌手的右侧方,有一排靠墙的橱柜,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水饮料。橱柜前方站着一位服务人员,服务人员前面是一排细长桌面的吧台。依旧是转来转去的Hula椅。陆天宇之前常和朋友来这家酒吧喝酒消遣,一进门便熟练地走到了长吧台边,坐了下来,手撑着桌面,转来转去,望着面前的调酒师。

“来了?尝尝新研发的酒吗?给!”

“味道不错,帮我来一瓶。谢谢。”

此刻,陆天宇的好兄弟宁晖正走过来,坐在他面前。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啊?每天嘻嘻哈哈的人原来也会有伤心的时候。”宁晖说道。“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哈哈。”

陆天宇用胳膊甩开宁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道了声:“滚”

陆天宇连忙笑着说:“开玩笑,真的,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说不定能帮你出个主意。”

宁晖是陆天宇最好的朋友之一,虽然失意之时有些窘迫,但多年的好友还是信得过去。于是和他和盘托出。

“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说着停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注视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但她好像还不是很喜欢我,你说,像我这么帅,这么有钱,要能力有能力,要颜值有颜值,又愿意对她好,她凭什么不喜欢我?”

“原来是感情问题啊,这女人心海底针,认真说起来还真的挺难猜明白的。不过以我过去的经验来看,如果你确实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方仍旧不喜欢你,要么就是她看上了更优秀的,要么就是这个姑娘对爱情有自己的精神追求。”

宁晖和陆天宇不同,心思细腻,为人谦和,爱观察,总是能发现陆天宇这种骄傲粗大的人发现不了的“真理”。

“精神追求?能有什么精神追求?能有这么复杂吗?精神追求是什么,说来听听。”

“就是情感上的理解和共鸣,共同的人生追求,相似的价值观。”宁晖说道。

“什么玩意儿,怎么开始给我讲哲学了?说人话!”

这陆天宇有些太粗暴,不过这宁晖却情绪稳定,没有生气,他们之所以会成为好朋友,当然陆天宇也有他有价值的地方,虽然随意粗心,但他却大大咧咧,很讲义气。

“简单说,就是你要愿意倾听这个姑娘的心事,了解她的过去,她对未来的期望,她喜欢的东西,明白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珍视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这样,然后对这些真正能够感同身受。用心沟通,才能走进对方。”

“反正我观察,追求精神共鸣的女孩子都有这么个特点。”

“精神共鸣?这我还真没想过,用得着这么复杂吗?我优秀,有钱,能给她好的物质生活,以后不用吃生存的苦,这不就够了,能满足这些的男人都没几个,怎么还有更复杂的事情。”

陆天宇的确优秀,家里是富二代,但是并没有不学无术,从小争强好胜,一直努力学习,考上了星辰大学。180的个子,虽然不是那种标志型的帅哥,但看上去干干净净,气度不凡。

不但如此,因为为人正直,豁达,结交的朋友甚多,人脉很广。还没有毕业,自己开的小公司就已经越来越风生水起,是个优秀的年轻人。然而,尺有所短,可惜的是不解风情。

宁晖接着说道“现在的女孩子讲究经济独立,也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比起物质,她们更看重的是两个人是不是情投意合,另一半是不是能给她们的生活增添幸福感。”

“当然这是当前占大多数的女孩子的想法,任何一个时代,都一定会有少部分有其他追求的人。拜金女,只追求新鲜感的女人都还有许多。”

陆天宇一听,觉得说的有一定道理。可是他这个人天生粗人一个,那些什么精神共鸣,他听着就很头大,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丰富,复杂。根本没有可能去真正了解一个内心这么复杂的女孩,还给她精神共鸣。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如果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我基本没戏,这些我不懂,也学不懂。算了,算了吧。”陆天宇有些不耐烦。

“那你当初是为什么喜欢这个女孩子?”宁晖问道。

“我嘛?说起来,这个姑娘确实与众不同,长得干净漂亮,人很简单,很单纯。可是,身材却很好,腰细臀圆,长得高挑,性感!美丽!”陆天宇赞叹道,目光抬起来,望着远方,努力回想并美化叶清羽的模样。赞叹连连:“风华绝代!”

“你这喜欢的主要是外表啊,那我还是劝你啊,兄弟,早放弃早脱离苦海,别祸祸人家了。”宁晖拍了拍陆天宇的肩膀。

陆天宇也意识到自己肤浅,但他并不以为然,毕竟,他和他周围的朋友聊起女孩子来,不是探讨人家的身材相貌,就是聊一个女孩子单纯可爱,贤妻良母。更复杂的边都没够到。但宁晖更有深度,在他的面前,陆天宇稍微有点惭愧,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来。这也委实不容易了。

说着,两人结账从酒吧走出来,宁晖是陆天宇开公司的时候,结交的伙伴,那个时候宁晖已经32岁了。因为星辰大学离酒吧不远,陆天宇步行过来的,刚好顺便有工作要谈,两人便一起去了公司。

路上,宁晖开着车,陆天宇坐在副驾驶上,回想着叶清羽的模样,想到宁晖说的那番话,越是遥远不可理解,越是富有魅力,反而对叶清羽更喜欢了。只是,如今各种方法都使了个遍,却没有一点用。现下还真的不知道能怎么办。

第十二章 说起来,自那天韩远在树下深情望着叶清羽以来。叶清羽的内心发生了很多变化,下定决心主动迈出第一步。“对于闷骚的男生,女孩子要主动,不一定主动就吃亏,这种情况获得幸福的好多案例呢。”她这么说服自己。

事实上,女孩子主动却吃亏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当一个人谈恋爱需要加点勇气的时候,就会只寻找能佐证自己内心早已设定好的期待的案例,以说服自己做出行动。

今日在图书馆,叶清羽看到了韩远,主动坐到了韩远旁边的位子上。镇定地放下书本,仰起头喝了口水,虽然事实上她已经全身滚烫了。从耳根红到脸颊,心跳加快,身上血流热腾腾地传染到全身,仿佛进入了初吻状态一般。然而只是稍微坐得近了点。这图书馆的座位间隔约有一米远呢。

韩远在旁边,察觉到了叶清羽身上的味道,八成确认是她,可还是不甘心,转头看了一眼,也开始心跳加速。啊,这就是青春呐。

虽然这韩远依旧面无表情,耳朵有点红,但因为他那小麦色的皮肤做掩饰,不容易察觉。不一会儿,坚持不住,他迈着静悄悄,轻柔柔的步伐走开了。

两人刚坐在一起,仿佛磁吸一般迅速贴近,尽管一米间隔,却像是零距离般温热,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热气,像是掉进烤热的红色棉花堆里一样,而他们彼此拥抱着,缠绵着,浑身滚烫,喘着热气。

终于走了,叶清羽也有点受不了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已经烫得不得了了。

眼看着要毕业了,星辰大学每年都会为学生举办毕业舞会。

这天,大家都穿着精致正式的晚礼服,大厅里墙上装饰着本校美术系学生们曾获过奖的画作,中间摆放着各种酒饮以及点心。

叶清羽是个硬骨头,照旧在这场合素面朝天,一来她实在太笨了,照着镜子化半天的妆,越化越丑,最后还是放弃了。二来她生性不喜粉墨登场,觉得真实更舒服。

穿着一条纯黑色吊带长裙,就这么简单地和文殊走了进去。

陆天宇因为工作来的有点晚,不巧被韩远抢先了一步。

韩远走进来,看上去是认真给自己打扮过的,比平常更加帅气,他有些腼腆,原本想直接邀请叶清羽一会儿共舞,但拖拖拉拉,和叶清羽周围的人聊了个遍,每个人他都攀谈几句,才晃来晃去,走到叶清羽附近。最后鼓起勇气,贴着叶清羽站在他的身后,按理说,即便知道叶清羽喜欢他,上来就这么鲁莽是很不尊重人的。但叶清羽并没有闪躲,因为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

韩远有些孩子气在身上,并不是猥琐,只是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当然,叶清羽也很清楚他的性格。

“率性!这是他的特点。”之前叶清羽和她仰慕的学姐探讨感情问题的时候,这么说过。

就这么贴了一会儿,韩远喜不自胜,露出害羞的笑容,叫了一声“叶清羽,一会儿能跟我跳舞吗?”

叶清羽转头看向他,回答道,“当然可以。”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韩远看着叶清羽闪烁着的大眼睛,一时间手足无措,一句话重复了好几次,“就是那个,那个,我去吃点东西。”说着走开了。

此时,陆天宇赶来,因为前几次的冷漠,陆天宇是有些自卑在身上了,只能鼓起勇气问叶清羽,愿不愿意和他跳舞,叶清羽却说,她已经和别人约好了,回绝了他。

奇耻大辱,陆天宇心里这样想着。转头对另一边的女孩杨秀说道,“你今天真漂亮,露出的锁骨很好看。”

杨秀听到陆天宇在夸她,也没有自谦。

虽然是在舞会,但她却格外而正式地夸张,道了句:“谢谢”。修养是从骨子里流出来的,杨秀没有,而东施效颦,显得造作很多。

“今晚能和我跳舞吗?”

杨秀出身普通,也不爱读书,高考意外发挥得很好,考出了十几年没有过的好成绩。于是进了星辰大学。虽然在这满是人才的优秀学校,她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但好在她本人拥有天生的骄傲和自信,并不会被打击的。

凡是看到比她优秀的人,她总能挑出人家的毛病,拎出来和同伴嘲笑一番,就心满意足了。而对于自己的问题,她是看不见的,她会用各种奇怪的方式扭曲地解读自己的缺点,让它变成令她骄傲的出众的优点。

而对于爱情,她也一样没有什么想法。这点和陆天宇刚好相配,内心空空,没有营养。只要一个男生,看起来优秀,喜欢她,能够满足她的虚荣心,她就能和对方谈一场甜蜜的恋爱。

我说的甜蜜是形式,而不是实质。

陆天宇夸她,邀请她跳舞,看到陆天宇出众,优秀,她便顺着台阶走下来,答应了他的请求。

“当然可以”杨秀的姿态好像是在居高临下地施舍着什么。

陆天宇粗线条,却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傲娇的模样。

音乐响起,韩远手僵硬地放在叶清羽的腰上,两人十分紧张,但却都表现得坦然自若,一人赛一个能忍。

陆天宇和杨秀在一起,只见那杨秀眉眼轻佻,十分风光得意,陆天宇的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份算计,并没太放心思在杨秀身上。而杨秀或许是因为头脑简单,或许只是因为在人群中能够被陆天宇这样优秀的人一眼挑中,沉浸在快乐中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

“你长得很漂亮,在这次的舞会中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人了。”陆天宇奉承道。

“谢谢”杨秀想表现着欲拒还迎,却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

“你也是最帅的,能和你跳舞我很开心。”

陆天宇摸了摸杨秀的脸颊,作为试探,对方却并没有拒绝,陆天宇就更大胆起来。

落下手臂,重新搂着杨秀的腰,却抱的更紧了,杨秀抬起头看他,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看见杨秀没有反应,他觉得他的计谋已经快要得逞了。

舞会过后,陆天宇拉着杨秀飞奔而走,表演着一种一见钟情而又立刻收获芳心的场面。

“只要我愿意,动动手指,其他的女孩子就会答应我,可见我的价值,叶清羽是太清高,不识好歹,以后你也没机会了。”

一路上陆天宇心里都在发泄着这样的怨愤之情。

杨秀却沉浸在骄傲的快乐中。

走到一面避开灯光的墙壁,陆天宇将杨秀按在墙上。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杨秀也有点紧张,吓了一跳,“我……”

没等杨秀回答,陆天宇直接吻了上去。

杨秀虽然骄傲随意,但面对这种情况,也着实觉得受了些不被尊重的委屈。心里一面觉得难受,一面又觉得大概是爱情来临的恐惧吧。

她对爱情的理解仅限于幼稚的幻想中。

而陆天宇事实上并不很清楚这种举动给女孩子留下的阴霾,他只是觉得,杨秀既然对自己有兴趣,那就应该表现出男子汉气概来,征服她。

杨秀为了满足虚荣心,而陆天宇为了找回自尊心,两人目标一致,虽然都不在对方身上,却也能纠缠起来。

舞会那天,韩远和叶清羽一起跳了一支舞,转而又跳了一支,从一开始紧张,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两人沉浸其中,并没有看到陆天宇吸引全场注意力的离开。

但二人却一直相顾无言,无话可说。清羽屡次想挑起话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句,“你知道吗,有的蜜蜂也会跳舞,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中学好像学过……?”

韩远一脸空白,不知该回答什么,他虽然常常在课堂上直接说坦白说自己“不会”,却并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自己不厉害,可又实在不知道,所以脸上依旧和平常一样,一脸空白,读不出情绪态度。

“叫摇摆舞好像,摇来摇去哈哈哈”叶清羽笑了,韩远看着她,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弯弯,像月光一样温柔。

第十三章 舞会过后,叶清羽一直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她和韩远第一次约会了。

虽然两人依旧一个比一个闷骚,半天扣不出几个字来,但是因为出去约会,有各种可供玩乐的项目,空白时间被填满,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韩远还准备了一个礼物,是他自己折叠的一颗爱心,假装掉在了地上,然后让叶清羽捡起来,说,“送给你吧。”

叶清羽会意,喜滋滋的,一直沉浸在甜蜜中,地铁上,两人贴近坐着,依旧是心跳飞速,不敢说话,叶清羽等着韩远主动,韩远却安静得没有反应。但韩远不是话少之人,他又随性而为,没有话说八成是真的没话说。

出站口时,叶清羽跟在韩远后面,韩远喊道,“没丢东西吧?我帮你提着包包。”说话直接,人却软软地,显得害羞又不自信。

“老板,这块蛋糕,给我来一个。”韩远指着里面最贵的那块蛋糕说。

出来之前,叶清羽说最爱吃蛋糕,想让韩远带她去她最爱的“白色情迷”蛋糕店买蛋糕。

这家店的蛋糕总是设计得简约又有格调,蛋糕的味道也很好,奶油很轻,糖分不多,吃起来不腻,而里面的蛋糕胚也是纯天然,散发着浓浓的蛋香味,松软可口,好消化。叶清羽很喜欢。

两人边走边吃,叶清羽开心地对着韩远笑,努力想表现得比平时活泼,却显得有些表演痕迹。

她平时是清冷的,寡言少语,但在韩远面前却不知中了什么邪,故意想表现得像个可爱女孩。

韩远是最不喜欢虚伪的感觉,而此刻,看到叶清羽的夸张,他却有种,叶清羽并不真诚,这样的感觉。回去的路上渐渐觉得有点不自在。

两人分别时,韩远只是简单说了句,“注意安全。”,就这么离开了,因为全程都没什么话,没有反差,并不容易让人察觉他的转变。

叶清羽听到这句“注意安全”,却觉得这个男人真爱她,真关心她,热情又可爱得回了句“好哒”笑了笑。

事实上,叶清羽直觉是对的,韩远性格忧郁,喜欢阳光的女孩子,但又控制不住着迷于叶清羽的神秘莫测。

韩远回去以后,和室友聊天。

“怎么样,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还好,就那样。”

“我看你情绪不是很高。”

“我只是觉得那个姑娘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有些虚假的感觉。”

“怎么个说法?”

“总觉得不真实,她全程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发现我的反应……哎,我表达不清楚,反正就是觉得很不自在。”韩远怀里抱着沙发枕头。像个小孩子。

“第一次出去约会,你送人家礼物了吗?”

“送了,她看起来挺开心的,但我总觉得她实际上并不开心……我觉得或许我没有让别人开心的能力?可是我不喜欢她这么演来让我安心,很不舒服!”韩远下巴搭在枕头上,心事重重。

“那说明她还是在意你的感受啊”

“你不懂,我就是希望两个人都轻松,真实地开心,不然我觉得有压力。”

“而且你知道我这个人挺懒的,没什么本事,她挺优秀的,好学,知识丰富,一路上和我说的什么知识想法,我都不太听得懂。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一样。”韩远垂头丧气。

“嗯……随你吧,兄弟我都支持你。”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把游戏吧,今天等了你一天了,没你当上单,老子拼死拼活都带不动啊。快快快”

室友是个善解人意的,知道如何安慰韩远,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边,叶清羽回家之后,也和文殊聊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玩得很开心呀?”文殊调侃道,作出夸张的动作。

“嗯,还行。”叶清羽淡然地笑了笑。细腻如她,却依然未察觉不对劲的地方。

“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开不开心?”叶清羽挥了挥手里的塑料袋。

“我该说什么好呢,我真的感动,我的好朋友,出去约会,居然还能惦记着我最爱的糖醋排骨,啊~”文殊开始了她浮夸的表演,逗的叶清羽哈哈大笑。

“真拿你没办法。”两人走进厨房,开始摆桌干饭。

第十四章 那天之后,叶清羽着急找工作,空闲时间很少,她总等着韩远问她什么时候有空,约她出来,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最近在找工作,如果我每天这么闲,他却从来不约我出去……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叶清羽这样想到,心里突然冒出恐慌的念头。

“他不爱我,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没人在乎我,没有其他理由,他既然不约我,就是不在乎我。”叶清羽越想越难过,整个人拧绞在一起,心揪得疼。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呜呜呜呜”趁文殊出去约会不在家,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第二天稍微恢复理智之后,叶清羽又开始转向,往好处去想,“说不定,他最近也在找工作,很忙,可能不是很顺利,自尊心作祟,于是有点回避。这也情有可原,没关系,我去问问他。”

“噔噔噔,在不在?”叶清羽微信发出。

……没有回应,她等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有回应。

“还在忙吗?”

……半个小时,没有回应。

叶清羽有些失落,但拉开抽屉,拿出来韩远送的爱心,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他看到就会回复的,应该是忙,没看到,我也常常这样。”

倒头抱着玩偶正要睡觉,闭上了双眼,“可是,如果是我,绝对会立刻回复他的消息,我怕他着急难过,可是他却完全不在意我……”

这样想着,心里又开始抽搐起来,泪水直淌淌地往下流。

第三天,找工作不是很顺利,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她打开手机,韩远依旧没有回音。

“你失踪了吗?为什么不知道给我回个消息,难道我的感受你就不在乎吗?你人在哪儿,我去找你,我们说清楚。”

这次叶清羽有些愤怒。

那边却依旧是一夜没有消息。

一直到十天之后,韩远突然回了句,“?”

这下哽咽住了,叶清羽压根不知道该回什么……

“那个,你这几天很忙吗?你都不想我吗?”虽然韩远如此对待她,她还这么热情有点恶心,但叶清羽故意这样说,实际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韩远读到这里,感受到了虚情假意,觉得烦恼,转头又去干别的事了,无话……

叶清羽几乎快要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又开始滚落下来。

叶清羽打小在父母家里便不受待见,小时因为胆子小,怕黑,可是她的妈妈却觉得她多事。

“妈妈,你别关灯,等我躺下你再关灯。”

“为什么,又有什么事儿啊?”

“我怕黑,怕有鬼晚上吃我……”说了一半便开始害怕,于是停了下来。

“哪里能有鬼呢,小小年纪还迷信上了,自己关,到点儿自己关,妈还要回卧室看电视呢”

叶清羽只能自己壮胆,到点关掉客厅和卧室的灯光,蜷缩在被子里,因为害怕而难以入眠。

因为总是在自己需要帮助和安慰的时候,母亲不是讽刺挖苦,就是选择忽视。叶清羽习惯认为那个家不是自己的家。年纪小,也是受了电视剧里甜蜜爱情的毒害,总是会像紫霞仙子一样幻想,她的人生会因为一位盖世英雄的到来而充满幸福,从此不再担惊受怕。

当初,见到韩远心疼她的模样,这在母亲身上是从未有过的眼神,她心动了,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家,新的归宿。

一直心死倒还好,最怕的是燃起希望的火苗,却又转头给掐灭了,得而复失,从小的痛苦又在她心里重新上演了一遍。撕裂般的痛苦充斥着她的全身,心中涌动着一股一股的恨意,却又不知该怎么冲着韩远发泄。

她太怕失去了。

就这样又哭了一夜,第二天出门前,眼睛肿得跟被人打过一样,双眼皮也看不见了,叶清羽一边哭,一边着急,一边急忙擦眼泪,一边用冰敷着眼睛,期待能够消肿,好不辛酸。

这次面试的是一家女性主义杂志社,一路上,叶清羽迈着快步,带着必胜的决心,自信地走着,渐渐,内心的软弱被稀释,变得坚定起来。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她心里给自己打气道。

进去以后,坐在中心位置的是主编林泠,看上去并非传统的女强人模样。她并没有穿着职业套装,而是在严肃之余,又透着一股文艺范,服装别有个性,传统的棉质衬衫,衣领却并不是翻领,而是立领,旁边锁骨有开口,从里面垂落出一条丝带,淡黄色,显得正式又温柔,这才是真正的知性美。

叶清羽观察细致,她看到主编林泠穿着黑色丝绒质地的铅笔裙,脚踩淡黄色方头的芭蕾鞋,鞋面光滑,没有装饰,锁骨发,稍有波浪,显得自然不死板。面部妆容简洁,好像没有化。

“是个温柔,有态度的人。”叶清羽内心想道。

“你好”林泠说道。

“您好,我叫叶清羽。”清羽一进门略有紧张,但看到林泠却有一见如故之感,渐渐放松了些。

“我看到你在大学期间发表过几篇文章,逻辑清晰,思想颇有见地,那么你能说说你选择我们这家杂志社的初衷吗?”

“好的,嗯……我知道贵社的阅读群体主要是女性,而且提倡新时代新女性要有新观点,走上历史的舞台之上,大胆发表女性宣言。这刚好和我的志向契合。”

“过去的历史中,主要是男性的舞台,女性大多时候只是作陪衬。而在男性世界中,他们主张竞争,胜者为王,过去的女性为了争夺社会话语权,也会模仿男性的或外部或内部的特质。”

“我认为,女性世界之前一直笼罩在男性世界之下,久而久之,我们渐渐迷失了自我,也开始崇尚竞争。而事实上,女性的力量在于柔,而非刚。”

“女性的力量在于容纳,而非斗争,女性像海一般,我们更善于合作,构建和谐的人际关系,化干戈为玉帛,而非像男性一般争斗不止。”

“我认为女性主义的核心不是求强,而是求和。”

林泠点点头,看上去很满意,她虽然是主编,可并不像是领导一般,反而只是像个文艺女青年,只是柔弱清冷之余眼神中微微透着一股锋利。像是信念坚定之人。

“嗯,好的,接下来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谢谢您选择我们杂志社。”旁边的助理说道,是位男性,名叫李贤。

“好的,谢谢”叶清羽鞠躬退了出去。

心里很紧张,但看到面试官的表情和反应,感觉这次八成是通过了,心里兴奋得很。

原本想和韩远分享,但对方的冷漠让她心寒,一想起来免不了又让人难受。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想她,去找文殊庆祝庆祝。

“喂,文殊”

“怎么样,今天面试还顺利吗?”

“十分顺利,我感觉这次应该是可以了”

“啊,真的?”文殊在那边也十分激动,“太好了,那今天晚上我们去大吃一顿吧?我出钱”

“好,等真的通过了我请你吃饭啊”清羽答道。

清羽脚步轻快地去见文殊,两人来到餐厅,文殊是顶会吃的,她选的餐厅就没有踩雷的。两人就着这美味饭菜,心情是愈发愉快。

“你知道吗,今天那个主编很特别……”文殊把今天林泠的穿着气质和文殊描述了一遍。

“这么别致吗?这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了。”

“是呀,和我之前面试见过的都不一样,仙女下凡。看得我直流口水。”

“哇,我也好想见一见。”文殊道。

“对了,你最近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不是很顺利……哎!”

“你不妨试试我这个,多多益善,哈哈,通过的话咱俩可以一起上班,好幸福。”

“听起来是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得了工作又得了你,不错不错,那你快推给我”文殊玩笑道。

第十五章 话说到这里,文殊嘴里正叼着肉,问叶清羽,

“清羽,你最近和韩远怎么样了?还好吗?我看你略有憔悴之色啊。”文殊玩笑道。

“被你发现了”清羽叹了口气,“不是很好,或者可以说,是很糟糕。”

“嗯?怎么回事儿,谁敢伤害我的清羽好宝宝?”

“哎,也没什么,就是……他这人不回消息,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清羽答道。

“这么过分!”文殊有些生气。

“你呢,你和顾鸣怎么样了,还好吧,他没让你受委屈吧?”清羽转移话题道。

顾鸣就是那位社团认识的会唱歌的帅小伙儿。

“嗯,还不错。”文殊没心没肺地回答道。“他不爱说话,每次都是我在吧啦,逗得他哈哈大笑,总的来说是挺自在的。”说着,文殊又夹起一块肉来,迫不及待地塞到嘴里。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清羽说道,“有的人天生就容易被爱,他们原本就乐呵呵的,对方对他好,他开心,对方忽视了他,他依旧可以自得其乐,所以总是过的充实,没有什么不满足的,猪猪你就是这样的人。”

“爱总是会流向不缺爱的人,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快乐的人……”叶清羽感叹道。

文殊注视着她的神情,“没事儿吧,怎么开始念诗了?”

“你知道吗,猪猪,”清羽说,“我本来就情绪比较低,和韩远相处的时候,他对我好,为了不让他失落,我就努力表现得很开心,很幸福,但我感觉……这样让我不舒服。”

“那你就不要刻意表现啊,你就做你自己,就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平常你这脸总是耷拉的,没什么表情,我从来不会觉得不舒服啊。”文殊说。

“嗯嗯,和你待在一起永远是最自在的”清羽说,“只是……如果我和韩远相处像平常一样,那我俩就相顾无言,像陌生人一样,都没话聊了。”

“啊—?”文殊惊讶“那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因为他很温柔,而且很特别。”清羽略有害羞。

“怎么个特别处?”文殊问

“我之前观察他,他待人真诚,没有偏见!就是你第一次带我去酒吧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文殊点点头,那是她俩第一次去酒吧,叶清羽酒量太差,喝了一杯就醉了,当时俩人带着一嘴的酒味,还熏到了出租车司机。

“小姑娘们没少喝酒呀,这年头,还是得注意安全啊,一个姑娘出门尽量能不喝就别喝了。”

司机当然不知道她俩只喝了一杯,因为怕出事,所以文殊特意大白天的时候和清羽去的酒吧。

俩人回家倒头就睡,睡了一下午才清醒。

“就是那次在酒吧,我看见韩远了,他旁边那个男生,穿着打扮都不太正经。”

“但是韩远依旧和那个人有说有笑的,还请了客,我觉得……他这个人待人没有高低偏见。”

“啊—?可是如果是不好的朋友,他自己早晚也要跟着学坏的吧?”

清羽停顿了一会儿,觉得文殊说得有道理,可是她却不知怎的,选择忽略了这一风险。

所以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标准,情人眼里出西施,坏的可以看成好的,不爱你的话,好的也可以看成是坏的。这话是真没错。

“那其他呢?”文殊问

“其他?我跟他还不怎么熟,就感觉他人挺温柔,又挺热情,虽然沉默,但是心里面好像翻腾着惊涛骇浪一样,性感!就是这种感觉。”清羽答道。

“那他不一定是这样,也有可能纯粹是你心动导致的幻觉。”文殊边吃边说着戳人的话。

“不不不,不是幻觉,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我就是喜欢这一点,我很确定,我喜欢他身上的这种感觉,很迷人。”清羽说,“就像被一股又暖又柔的磁场包围,很有安全感。”叶清羽一边说一边幻想着。

“磁场吸引,也有道理,那是真的喜欢,可是你们相处却很尴尬,岂不是说明你俩不合适?”文殊说

“喜欢,但不合适?还会有这种情况吗?”清羽有点惊讶。

“听你说,你俩目前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文殊边吃边说,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抓住了核心,因为她只是随便想起来,又实话实说而已。

“那该怎么办……”清羽有些郁闷了,“这也太煎熬了,我该怎么办,舍不得放弃,可是相处又挺尴尬的……”

“可以再试试,说不定熟了以后就不会尴尬了?如果你舍不得的话!”这会儿文殊又开始撸串了。

“嗯,有道理,我再试试。慢点吃,猪猪,东西掉衣服上啦”清羽说着给文殊擦了擦。

文殊一低头,“啊—,这件衣服还是顾鸣买给我的,啊,好可惜,我心爱的衣服。”

“没关系的,猪猪,回去洗不了的话,送去干洗店应该没问题,能处理干净的,你呀,就敞开了吃吧!再要不要?我买单”

第十六章 上次和文殊聊完之后,清羽感觉轻松了很多。刚巧这个时候韩远终于诈尸了,回消息了。

自那天第一次和清羽约会之后,韩远心里觉得郁闷,明明喜欢清羽,可是相处时又觉不适,一时之间竟无法确定自己对叶清羽的感觉了。

他躺在床上,播放着《心跳》这首歌……

“你的眼神,

如此美丽,

带走我的心跳,

……

逆转时光,

回到过去,

想起那悬在记忆中的美好。”

他想起叶清羽迷人的模样,想起两人之前的暧昧和心动,可是又想起白天的厌倦,仿佛之前的朦胧之美全部被瓦解掉一样,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快乐了。

韩远是个追求情绪感觉的人,他的整个人生全都为了美好的感觉而疯狂。此刻,他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色一顿乱拍,寻找着美的感觉,就像在努力抓住过去和叶清羽的氛围一般,想把那些,他夜夜想念叶清羽的晚上停留在相纸上,最重要的是保留那种感觉,在幻灭之前。

第二天之后,他看到叶清羽的消息,却不知怎么的,觉得心烦意乱,没有心情回答,于是转身沉浸在游戏里面以麻木自己,逃避对现实的感觉,就这样日夜玩着游戏,一直过去了三天,直到有朋友从游戏那边约他出去玩儿。

“你死哪儿去了,找你好几天了,不回消息?”史喆问道。

“不好意思,没看见。”难怪韩远总是有勇气不回消息,因为他真的在被骂的时候,依旧从容不迫,毫无愧色,情绪稳定。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哥们儿发现个好地方,你得陪我一起去,你个垃圾一定得来啊,不来找你算账。”

次日,韩远跟着史喆来了一家酒吧,这家酒吧不像之前陆天宇去的那家休闲酒吧,而是特别热闹的那种。还没进门,就听见DJ放着音乐,咚咚咚的节拍敲着人的心脏。进去以后,房间里很暗,但闪烁着各色的灯光,光影转来转去,直晃眼睛,晕头转向。地上冒着干冰制造的雾气,整个堕落霓虹街迪厅的感觉。

韩远和史喆找个位置坐下来,先点了一瓶酒,两人正喝着,望见前方有很多人在跳舞。有的在蹦跳,有的在摇摆,有的在扭来扭去等等,舞姿随意,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走,进去玩玩?”史喆问。

“你去吧,我就坐在这儿。”韩远似笑非笑地说,一抹笑容,又一抹忧愁。

“走吧,快来,我一个人不敢,快,你陪我,来呀”史喆说。

韩远拗不过,遂跟着上前去,一整个混乱,不一会儿,两人就被人群冲散开来,各跳各的,韩远很害羞,一边随便僵硬地动了动,一边露出腼腆的笑容,整个人依旧软软的。

想到最近的烦闷,他也有情绪想释放,于是也跟着人群转来转去,疯了好一会儿。隔壁有个姑娘,看见韩远是个帅小伙,于是凑上前去,先是在他旁边跳,后来扭来扭去,越来越贴近。后来,和韩远面对面,对着他跳舞。舞姿妖娆,韩远本想勇敢一点,还是架不住这女子的骚扰,笑了笑退了出去。

回到座位喝起酒来,那女子循着他的踪迹,走到他跟前搭话。

“一个人吗?”

“和朋友来的”韩远指了指远处的史喆,略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直视那女子。

“失恋了?”

“没有!”

“那,吵架了?”

“没有”韩远依旧喝着自己的酒,没有抬头看那姑娘。

“那就是工作不如意?”

“刚毕业,还没工作呢,正在找。”

“哦,是找工作郁闷了!”

“不是!”

“手里的酒能给我尝尝吗”女子说。

韩远直接递了过去。女子拿着韩远的酒杯一饮而尽。见自找没趣,正打算离开,却被韩远叫住了。

“问你个问题”韩远说。

“喜欢一个姑娘,但只要一靠近,就觉得不自在,怎么回事儿?”

那女子回答道“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喜欢。”韩远回答道

“喜欢她什么?”

韩远顿住了,有些迟疑,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后回答道“喜欢她的神秘,喜欢站在远处看着她的感觉……喜欢……”

“那你是喜欢喜欢她的感觉喽。”

“没听懂。”韩远有点醉意。

“人就像动物,发情期就会有滤镜,连带整个生活都冒着粉红泡泡,可是激情总会过去,不心动了,爱情也就消失了,生活又会变得乏味平淡。”那女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是说,我快要不爱她了,对吗?”韩远问。

“我没说过,这是你自己心里的答案。”女子答道。

“走吧,去跳跳舞,解解闷吧,这才是正事,光坐在那里想是没有用的,人生就得及时行乐。”

韩远觉得说的有道理,于是醉意朦胧,撑着那女子的肩膀,再次冲进了人群中,两人很靠近,暧昧不明。韩远感觉心里好了起来,也没有和那女子保持距离,就这样一天过去了,深夜才回家。

第十七章 那天从酒吧回来之后,韩远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打开手机,看到叶清羽在骂他,心里紧张,他不喜欢这种紧张,于是甩开手机。挠挠头,接着双手抱住头,埋向地面,看起来十分懊恼。

就这样,这个姿势维持了三分钟,韩远直起身子来,打开唱片机,开始听音乐。

这次不是抒情曲,而是爆裂金属,听起来像在吼叫,又很恐怖,听了一半觉得没意思。于是转而又换到了流行音乐。就这么躺在沙发上,听了一天,什么都没有做。

室友进来,看见他如此惬意,走过去问“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没希望”韩远轻描淡写地回答。

“啊,不会吧,你这么优秀,都没希望,是没希望还是压根没找?”室友有点惊讶。

“也没怎么找!”

室友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你没发烧吧?还是疯了?怎么,打算摆烂?”

“不知道,最近觉得烦闷,不想见人。”说着甩开了室友的手。

“只是这样吗?还是没有看上的工作?”

“都有,我虽然学习还行,但真要工作,感觉自己反而不太擅长。”

“怎么个说法?”室友问

“人家领导嫌弃我不守规矩,我受不了被约束太多,诗和远方就被这种俗世磨平。”韩远答道。

“那你有点理想主义了,接下来有打算吗?还是没想清楚?”室友问

“正在想,可能打算考研究生吧,换个专业,我不喜欢经济学,想去学艺术。”韩远回答。

“哦,那也不错,家里条件可以的话。”

“我家里条件不行,只能边打工边读书了。哎!”韩远说。

“就那么喜欢艺术吗,放着高薪工作不做?那你打算学啥呢?”

“导演专业吧。”

“好吧,我也不懂,加油吧,兄弟!”室友说道,“我要继续准备我的面试了,音乐声小点,别打扰我”说着,转身离开了,关上了房间的门。

韩远直接关掉了音乐,开始埋头睡觉。

就这么几天浑浑噩噩地过去了,这天,韩远接到了通知,面试通过了,他被录取了,可以进入华北电影学院读导演系。韩远原本也算优秀的人,可他总是对自己没有自信,面试完之后失魂落魄地回去,觉得自己八成是没戏。导师问到的导演基础知识,许多他都答不上来。但是,韩远的作品优秀,他自己也一直喜欢靠感觉去拍摄,等到过程中感觉力不从心的时候,才会回头去狂补专业知识,沉浸其中,废寝忘食。本以为自己这样任性,无人能赏识,没想到千里马终究还是遇到了伯乐,那位导师独具慧眼,认为他的天赋难能可贵。

此刻韩远兴致勃勃,心情大好,打开手机,刷到叶清羽的信息,整整一大堆,加起来像一篇长文一样。

他想起叶清羽的笑容,觉得不妨再见一面试一试。

于是问“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叶清羽接到信息有些错愕,回答“有的”

“那明天我去接你,你告诉我你家地址。”

凭什么,叶清羽心里想着,有点赌气,但因为不了解韩远的为人,如果他只是太忙,或者闲暇时间不爱看消息,这只是他的习惯……叶清羽觉得自己在那里闹脾气是不是也不太好?她已经完全错乱了,分不清是非对错,只能最后回答,“哦,好的。星辰小区,你在西门口保安处那里等我就行。”

次日,韩远站在门口,望着叶清羽,内心很激动,叶清羽看着他,心里却觉得很沉重。

面前的人不再像之前那般熟悉可亲,反而像个陌生人,想起韩远的冷漠疏远,她依旧觉得恐惧,害怕对方冷不丁就放出冷箭来,又要伤她个遍体鳞伤。迈着沉重的步伐,叶清羽走了上去。

这次和第一次约会不一样,她没有刻意打扮,只是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外加一双运动鞋,背着棕色皮质斜挎包。女为悦己者容,对方对自己态度,让叶清羽没有了大半的心情,匆匆忙忙,披头散发就这么出门了。

韩远扶着车门,等叶清羽上了出租,他才坐到她旁边。

“今天怎么安排?”叶清羽问

清羽脸色不是很好,韩远好像察觉了些,兴致也没门口刚见面的时候高了,出租车里,两人神色黯然。

“保密”

韩远带着叶清羽先去了游乐园。

“我想买点那个小吃”清羽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儿,“那个棉花糖我超级喜欢吃”

“走吧”

“要那个小熊棉花糖,粉色的。”清羽心情好了些。

清羽拿着棉花糖,问韩远,“你不买一个吗,这个可好玩儿了,我小时候,因为怕糖渍弄得满嘴都是,每次都会在它融化之前,把它团成一个球,塞到嘴里,但是这种吃法不太好,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还没尝到味儿呢,就进肚子里去了哈哈。”清羽开玩笑道。

“给你吃点。”清羽揪了点下来,塞给韩远,韩远用手接着,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小孩子家的玩意儿”韩远装作成熟大人的口吻说道。

“你想先玩儿哪个项目?”

“怎么办,我有选择恐惧症,你想玩儿啥?”

“我都可以,你随便选吧。”

“那……那个大摆锤吧。”

韩远停在原地不动。

“怎么,你不敢吗?”

“只要离地的我都不太可以。”韩远铿锵有力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怂话。清羽哈哈大笑起来,韩远有点不知所以。

“那咱们还是选择经典的旋转木马吧。”

两人坐着旋转木马,却是各玩各的,无话……

“这个你会晕吗?”清羽开启话题。

“不会,这个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玩儿。”韩远回答。

“你小时候爸爸妈妈带着来吗?”

“不是,和朋友。”就这么三言两语,韩远本想说,小时候,爸妈很忙,顾不上陪他,但是如果考试没考好,他妈妈还是会雷打不动地训骂他一顿。话到嘴边,却又堵住了,不是很想说,也可能是因为紧张。

“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叶清羽试探着问。

“我没找工作,打算读研,去华北电影学院。”韩远淡淡地说道,好像和叶清羽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华北电影学院?不在本地?你要去外地读书?”叶清羽盘算着韩远读研的学校,从星辰市坐飞机也要三个小时,叶清羽脸色瞬间变白,阴沉沉地说不出一个字。

“嗯”就这么轻描淡写,韩远答道。

韩远之后带着叶清羽来到史喆之前推荐的酒吧。还没进门,叶清羽转身就走了,韩远拽住她,问“你怎么了?”

“你每天都来这种地方吗,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里面能有正经人吗,韩远,我真的看错你了,放开我。”清羽很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这次是真的着急了,她这个人有精神洁癖,总是希望自己的圈子保持纯洁,一尘不染。看到韩远居然是这种人,叶清羽彻底崩溃了,她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追求清静生活的最大障碍,这以后还能怎么相处。

听到叶清羽的羞辱,韩远放开了手,什么话都没说。

“你不去没事儿,我先送你回家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韩远阴沉着脸,很不高兴,但还是坚持送叶清羽回了家。之后转身一个人约了史喆。

“她居然说这家酒吧不正经!虚情假意,根本就不爱我。”韩远此时已经喝得醉意朦胧了。

“倒也不是全错,确实是有点不正经的。”史喆原本想圆回来,不想因为自己弄得小情侣不愉快。

“是不正经,可是……”

“可是什么?”

“我喜欢啊!她这不是骂我吗,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我,变心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人家姑娘不喜欢你来这种地方怎么就是变心了呢?”

“我希望……”韩远指着自己的心说道,“我希望,有人是真的爱我本来的样子。”韩远已经醉得说不清楚话了,眼红红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看上去楚楚可怜。

“这……”史喆也被绕晕了,“你要求还挺高,难不成杀人放火也支持你,你才满意。”

“就是……就是……别人可以嫌弃我,但我的爱人不能嫌弃我,全世界都嫌弃我,都要求我,我累,心累!”韩远说,“没有人是喜欢我本来的样子,我不停地努力努力,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就这么努力了二十多年,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韩远捂脸哭着,“我得到的就是,一旦我放弃,让他们失望,他们就要骂我,把我赶出家门!我的爸妈,就是这么狠心!”韩远整个人已经坐不直了,扑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没有人支持我的梦想,没有人相信我的能力,没有人懂我的孤独,没有人,没有人,人生来这个世界上赤条条一个,浑浑噩噩怎么了?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真是可笑啊,老史,你不懂,我的无奈。”说着埋头哭了起来。

“我跑不动了,我被逼得太累了,我跑不动了,可是却没有人接受这样的我。”韩远一言不发地趴在那里。

史喆家境富裕,不学无术,从小上学永远是倒数第一,韩远很优秀,两人同为一个班级的学生,别人都攀龙附凤,喜欢往尖子生那里凑,不待见史喆。史喆总是用不屑和调皮捣蛋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

只有韩远不同,韩远讲义气,他待人没有偏见,史喆每天上学沿路载他一程,他就记下来这份恩情,每天和史喆走在一起,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老师的好心劝导,父母的干涉都不会动摇他对史喆的情义。史喆后来学坏了,出入各种社会场所,韩远从来不会对他指指点点。这就是韩远的宽容,宽容到没有底线。

史喆看着韩远这个颓废样,也实在无可奈何,只能坐在一边点了杯饮料,不敢喝酒,因为还要送韩远回家。

第十八章 自那天之后,韩远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叶清羽,夏日过去,他便独自前往华北读书,没有音讯。

清羽原因为韩远生活圈子不干净而刻意有所回避,然之后又想到,见人见事不能光看表象,韩远虽出入于放纵场所,却敢作敢当,为人坦荡,并不是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这样想来反而又觉韩远为人还是相对可靠的。

故而一个月之后,清羽方开始联系韩远。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发出去,韩远依旧了无音信。

清羽暗想,上次是自己偏见太重,伤了感情,责任原在自己,也该由自己挽回关系。于是每日向韩远报备一日行程,风俗见闻。

“上班一个月了,工作有点繁忙,常常忘记吃饭,胃病要犯了,可不得了,幸亏后来文殊也来了,能照应着我,跟着她,总是有饭吃的哈哈。”

“今天主编又是奇装异服,白色牛仔裙,白纱衬衫,衣袂飘飘,人间仙子,看得我都馋了。”

“写的文章被采纳了,而且反响不错,不枉我辛苦一周了。耶”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你,比心”

……

就这么,一个多月又过去了,这天韩远突然有了消息,清羽翻开朋友圈,看到韩远发来一条。

里面只有一张拼图,一个在比划“耶”,一个在比划“爱心”,清羽看到便知是韩远在回应她,瞪时开心得不得了。

谁知就在下周买咖啡之时,望见了韩远和一陌生女子聊天正欢。他回星辰市了,都没有通知清羽。

那天从音乐会出来,清羽脑子里依旧全是韩远,纠缠不清,舍不得放下。可又不想再继续这种生活。

“总得要为自己的人生打算呀,大好的青春全都浪费在和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玩拉锯战,实在可惜了。”文殊劝清羽放弃。

“嗯,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清羽答道。

刚好下午还有时间,清羽去图书馆转了转,想借几本书回去读,刚巧碰上了一位美女,风姿绰约,却朴实无华。

“嗨,小羽”

清羽转头一看,是阔别多年的学姐林涵。两人旧友重逢,打算一起去咖啡馆叙叙旧。

过去,在大学,林涵学姐修读心理学,她曾开过社团,用来专门研究并分享爱情心理学的知识,那是清羽唯一报名的社团。

林涵看到她手里拿着几本书,便问道,“毕业了,还是那个爱读书的小女孩,跟在大学一样,总还是手里拎着几本书。拿来我看看。”

林涵翻着书,“都是和爱情有关的?嗯?”

“我最近感情遇到点问题……”清羽托着腮帮子说,“就是……你明知这个人对你不好,不靠谱,可是却偏偏像中了邪一样,纠缠不清,总是放不下,这可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回到原来那个快乐自在的状态呢?”

“对方不值得爱,你却放不下?”林涵思索道,“为什么放不下呢?你有问过自己吗?”

“为什么?嗯……不知道,就是很依恋对方,就像依恋自己的一个归宿一样,我的情绪起伏都想分享给他,粘在一起了,分不开,我控制不了。”

“那就是依恋,并不是爱。”林涵说。

“这两种还分吗?有什么区别?”叶清羽问。

“依恋是因为你自己太孤独,而又没有力量独立,所以需要安慰剂。而爱就是你欣赏对方,但如果你们不合适,你不会过度留恋在有毒的关系中。”

“这么说来的话,那我是依恋喽,好苦恼。”清羽叹了口气,“可是我很独立啊?我经济独立……我……”

林涵撇着头,打趣地看着清羽,“然后呢?”

“我好像内心并不独立,惭愧啊,作为一个天天宣扬女性独立的人,自己却不独立,郁闷!”清羽托着脸,在林涵面前有点孩子气。

“偶尔的依赖是人之常情,但过度依赖有毒的关系,一定是自己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阴影。”

林涵接着说道,“小时候,我们的自我是朦胧的,和周围打成一片,可是长大后,自我意识慢慢觉醒,你会发现你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是多么的不同,接着你就会感到孤独。”

“因为害怕孤独,就容易中了爱情的迷魂丹,刚开始那种紧密相连的感觉,会让你以为自己找到了儿时的归属感。”

“那然后呢?”叶清羽问。

“可这是在饮鸩止渴,你是在拒绝长大,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这样自我欺骗,拒绝长大。”

“听起来有点复杂。”清羽回答。“容我想想。”

“那你如何定义真正长大?”清羽问道。

“从感觉上来说,长大是一种坚定的感觉,你不容易动摇,不容易被打垮。”

“那理性上呢?”

“理性的定义就是,你明白自己是谁,你要什么,什么对自己是重要的。”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吧,大家都为生活奔忙,为爱情受苦,不就是希望自己吃饱喝足,家庭幸福?”清羽质疑。

“人们只知道奔忙,却很少停下来去想自己真正需要什么,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是需要冒险的,若失手便会损失惨重,所以人们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林涵接着说,“人们渴望真爱,却总在找现成的答案,很少发自内心地质问自己真爱是什么?”

“那真爱是什么呢”清羽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没有现成的答案,人不是完美的,一个浪漫的男子总是容易感情用事,一个靠谱的男人又常常不解风情,一个有趣的男人太爱自由,而一个智慧的男人要求很高。”

“你要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抓大放小。更进一步,便是懂得取悦自己,不完全依赖别人给自己快乐。”

“这很难的”清羽回答。

“是很难,要慢慢来”林涵温柔地说,拍了拍清羽的脑袋。

“但我感觉爱情很多时候还不如友情,我跟文殊在一起,感觉更轻松更快乐。”清羽突然说。

“我也有这种感觉,很多爱情除去激情之后就是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了,不如友情地久天长。”林涵回答。

“所以也没必要特意追求爱情吧,搞的好像没有爱情这辈子就过不好一样,太扯了。”清羽转念一想。

“知音难觅,说穿了,大家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知音,但前提是,你得先找到自己。”林涵说。

“找到自己……找到自己……我想一段时间吧。”叶清羽说,“这家咖啡店的咖啡味道很特别,我超级喜欢,你快尝一尝,怎么样?”

“不错,咱俩口味向来很像,还记得大学那会儿你买的蛋糕,点心,每次其中的一大半都被我给吃光了。”林涵笑着说道。

第十九章 晚上,清羽一人独自回到家里。文殊和同事们一起出去聚餐,房间空空的,很安静。

迈着轻悄悄的步伐,清羽缓慢地走进自己房间去,锁起门来。并没有开灯,她抬头望着窗外灯火阑珊,车水马龙,就这样顿了很长时间。

尽管今天和林涵聊了一些,心情稍微轻松了些,但仍旧觉得疲乏颓废,清羽没换衣服,直接手支撑着墙,坐在了地上。

打开黑胶唱片机,旋转着,传出悠悠歌声,

“你给我一个到那片天空的地址,

只因为太高摔得我血流不止,

带着伤口回到当初背叛的城市,

唯一收容我的却是自己的影子。

想跟着你一辈子,至少这样的世界没有现实……”

听着歌,清羽冷笑一声,眼泪流了出来。她想着林涵学姐和她说的话,“只是饮鸩止渴的一种依赖。”

她是孤独的,虽然有文殊在身边,但文殊并没有那么细腻,她永远不可能真的明白自己的心事,因此,常常每到伤心的时候,她一个人钻进房间,怕被文殊打扰,还要带上门锁。只有空荡荡的黑夜是她心里的慰藉。

她不断地和自己对话,不断地说服自己,想着叔本华的《一切都在孤独里成全》,孤独才是人生常态,认命吧。

可是这样的生活真苦啊,很难熬过去,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一辈子吗。难道人生来这世上,就像来到了无边的黑夜,没有光明吗,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活得也太累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叶清羽像一团死肉一般没了力气。“从我们那个时代开始,人与人的关系就不像以前那么和谐,那么充满温情。高中老师每天喊着考名校的口号,重重地奖赏出色的同学,而对于普通的人,则是嘲笑和讽刺,说他们以后会很没出息,过不上好的生活。”叶清羽思绪乱飞。

“就在这种极端竞争的环境中,是没有朋友的,如同进入了三国乱世,只有利益,没有友情,所有的人都在彼此传染下,变成了极端势力的冷血动物,因为社会是残酷的,如果只有一个面包,一群人那就只能厮杀,或者,其实面包很多,只是为了让学生厮杀而营造的生活艰难的幻觉……”

“没有朋友,是的,就是因为没有温暖,才会掉入韩远的迷魂阵里。”

叶清羽很无奈,因为现实是她无法改变的,竞争已然成为主趋势,无孔不入,而她渴望的温暖,大概率是找不到的。即使是在杂志社,也是竞争激烈,工作无比繁忙,人就像一个机器一样,从不敢停下来质疑自己的生活,因为那会让你全面崩塌。

你会发现,忙碌到最后,你还是最普通的那个人,过着柴米油盐还要算计的日子,拼搏是个海市蜃楼般的幻境,它耗尽了自己的心血,却终究不属于自己。没有意义,就这么辜负了自己的一生。

清羽渐渐沉睡,第二天醒来。

刚开门来到公司,只见方娆鄙夷道,“昨天你没聚餐啊?大家都是同事,就你一个每次都搞特殊。”

“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没人逼你。”叶清羽说道,“我知道,为了搞好人际关系,你不得不去,可是我和你不同,我不需要这种虚与委蛇,也不爱热闹,所以我不去。”叶清羽第一次这么大胆地回怼方娆,心里还有点紧张和害怕。如同前文所说,方娆就属于食肉动物类,她是一只攻击型动物。即便你不伤她,她不开心,就会掀起风浪来给别人罪受。

方娆看到叶清羽能力强,又长得漂亮,心生嫉妒,搞了很多事出来。

有的人就是这样心术不正,光明正大的善良她总是瞧不上的,觉得那是傻瓜才会走的远路,而她永远相信心机和算计才是捷径,才是真理。

就这样机关算尽,不论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不明白的一点是,算计即便给了她许多别人轻易得不到的好处,但是却算失了人心,到最后只会落得个孤家寡人,即便众人拥簇,也是面和心不和。恐怕夜里难眠啊。

原本刚到公司,方娆很友好地和清羽打了招呼,清羽以为对方是真诚的,尽管方娆看上去长相并不善良。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那方娆长得黑黢黢的,单眼皮,眼睛耷拉着,笑声像王熙凤一般放诞无礼,虽然普通,可是却很自傲,没有自知之明,总是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就像白雪公主里的毒王后一样。一旦嫉妒,就想着除之而后快,或者用尽各种心机压对方一头才肯罢休。

某天,叶清羽正常到点上班,她问隔壁的同事们借阅材料,对方却爱搭不理。等清羽回头之后,还没走远,两人便开始嘲笑谩骂。

“幸好不是我负责和她对接,祝你幸福啊,老张”

“你别说了,我都快哭了。”

清羽纳闷,前几天还好好的,自己难道做了什么错事吗,可是怎么都想不出来,毕竟那两位同事最近都没怎么接触啊。

方娆找到清羽,说道,“清羽,这次的文稿材料收集我来吧,外面大太阳热的,你直接写稿子就好,你文笔更出色。”

清羽原本想说,文稿采访收集内容挺多的,不如两个人一起,谁知正站起来,还没张嘴,方娆就带着材料离开了。

清羽顿在那儿。旁边的同事却站出来,说“方娆,你等等,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太善良了,每次都是你辛苦,这次交给叶清羽干,文章你写,你也该表现表现了。”

清羽愣住了,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儿来。文殊在另一个部门,并不能及时过来帮她,而她又软弱可欺。脸一红,只是听着那个同事的指挥,“叶清羽,这个你做吧,让方娆歇一歇。”

“哦”清羽回答道。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清羽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这方娆给人私底下穿小鞋,清羽不在的时候,她故意表现得委屈巴巴,说,“清羽太优秀了,我太差劲,比不上人家。人家每次和我说话都冷冷的,是瞧不起我……”

同事们有的说,“不会吧,清羽一直都是这个性格,不冷不热的。”

方娆说,“你看她和对面部门的文殊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有说有笑的,我知道,说到底还是我能力太差,人家不喜欢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再多辛苦一点,她可能就不会那么嫌弃我了。”

叶清羽人的确高冷,平时除了工作,部门聚餐一概不去,又很少说话,同事猜不到她的心思,被方娆这么一挑唆,心中对叶清羽的印象也开始转变。慢慢相信方娆的人多了,大家觉得自己有了共同的敌人,于是越发开始莫名地痛恨起叶清羽来,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也总能想办法挑出刺儿来骂上一通。

叶清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明白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整个部门的氛围都被方娆扭转了。而叶清羽是有口难辩。因为方娆是在她不在场时造谣的,她本人并不清楚方娆说了些什么,即使想为自己辩白,说方娆故意抹黑她,可如果方娆并不是如她所猜的那般,岂不是更加火上浇油,越描越黑,反而像是故意给方娆扣帽子,她的坏人人设更加稳当了。

忍了很久,工作劳累,办公室是非多,又和韩远闹得不愉快,叶清羽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那天进门看见方娆,恨不得像个疯子一样对她破口大骂,把她的恶行摊开给全世界看,然而却没有这样的力气。

最后,算了算自己大学期间兼职留下的存款,一共大约十万块,可以撑一段时间了。叶清羽带着辞职信,走入了林泠的办公室。

第二十章 窗外的风景快速穿梭而过,一个女孩儿坐在那里,独自望着窗外发呆。

“你好,手里在看什么书?”

女孩转头望去,是坐在她隔壁的那个男孩,小伙子的眼睛很特别,孩童般的神色却又充满着空洞和悲伤。只见那男孩望着她,

答道“月亮和六便士”,说着把封面翻过去给他看。

“哦,这本书很有名的,现在年轻人常常讨论它。”

“你也喜欢这本书吗?”女孩问道

“现在生活里的主要困境不就是这样吗,为了赚钱要忍受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如果追求梦想又赚不到钱。”

“嗯,是的”女孩安静地回答道,紧接着继续摊开书,转头望着窗外的景色。

高铁快速穿梭而过,近处的风景让人眼花缭乱,女孩闭上了眼睛,待到视野开阔的时候,才又睁眼,望着外面,不知不觉,有些困意。

“你也要去大理吗?”男孩问

“嗯,你也是?”女孩转头回答。

“对,我去看我妈妈,我妈退休之后就一直住在那儿。她说那边像世外桃源一样,完全不同于大城市的快节奏,山清水秀,悠闲自在,刚好适合养老。”

“是啊,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去。”

“你要去旅游吗?”

“嗯,也算是吧,顺便去拜访一些人。”

“哦”

三个小时过去,终于到站了。

叶清羽拎起背包,过了出站口,一进入室外,瞬间开阔了不少,疲惫也减轻少许。

就这么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之前预订的民宿那里。

“终于到了,谢天谢地”

令人惊喜的是,房东阿姨居然早早地就等在门口迎接她。

“快进来,东西很沉吧,累坏了吧,快,我帮你提一会儿”阿姨十分热情。

叶清羽心里很暖,悬着的心也稍许安顿了很多。

“谢谢阿姨,您太热情了,东西还是我拿吧,一会儿就上去了。”

“叫清羽是吧?”

“是的”

“来,往这边走,你住在二楼,东西我都给你布置好了。”

“谢谢您。”

安顿好了清羽,房东阿姨便下楼去厨房准备今天晚上的吃食。

清羽太累了,进入卧室之后,便倒头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傍晚,这边的房子都很矮,没有高楼大厦,像是个小镇一般,清羽坐起来,望着窗外的余晖,心里很是惬意。“就这么放松一下吧”

穿着拖鞋,一个人去外面的小径上散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叶清羽手背在身后,学着诗人的口吻吟诵。

落日下,她穿着一条简单而宽松的连衣裙,闻着青草绿叶的香气,远离俗世烦扰,加上一觉醒来,心情大好。

正沉浸在大理风光之中,不远处却望见一个男孩儿的身影,清羽暗自想到,“不对呀,这是房屋主人的里院儿,怎么会有陌生男子在这里,难道说房东还留了其他客人?”

转头一想,“也不对啊,当时预订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啊”

心下想时,那男孩儿忽地转头望过来,两人视线对上,朦朦胧胧,好像是今日白天高铁旁边的那个人。

“你好呀,好巧啊”男孩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