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无间饲烛龙》


 第一章 黑纹初现

    暮秋的雨丝裹着药田特有的苦香，将青石板沁成墨玉般的色泽。叶玄跪在泥沼里，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三株寒星草在浑浊的水洼中浮沉，幽蓝叶片上沾着的血迹正被雨水晕开，像极了昨夜在藏经阁瞥见的《九幽冥典》插画——那些封印着上古魔物的符咒，用的便是这般诡谲的朱砂。</p>

    “捡啊，废脉。“鹿皮靴底碾过手指时，叶玄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细碎的哀鸣。赵明刻意将火灵术聚在掌心，橙红光芒映得他腰间玉牌上“内门“二字愈发刺目，“这可是要入回春丹的灵草，你这种空灵根的废物，连当药渣都不配。“</p>

    泥浆顺着少年纤长的睫毛淌下，赵明为了羞辱叶玄，故意将寒星草打入泥沼，让叶玄在泥沼中翻找，来满足他的恶意。叶玄从小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种事情，面无表情的继续翻找。</p>

    叶玄一边翻找一边留意着周边的情况，他能清晰分辨出混杂在雨声中的嗤笑：东侧第三个外门弟子袖中藏着化骨散，南面两人靴底沾着饲兽堂的腐草汁——空灵根虽无法修炼，却给了他近乎妖异的五感。就像此刻，即便闭着眼，也能感知到赵明道袍下摆用银蚕丝绣着的青鸾暗纹，那是上月宗门大典时，掌门亲赐内门弟子的殊荣。</p>

    “赵师兄您看！“有人突然拽起叶玄的右臂，粗麻袖管滑落处，淡青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都说空灵根是漏水的破瓦罐，果真连经脉都存不住半点灵气。“</p>

    叶玄猛地抽回手臂，泥点溅在赵明月白道袍的刹那，四周骤然寂静。叶玄听见雨滴悬停半空的嗡鸣，一抬头看见赵明瞳孔中腾起的赤色焰纹——那是青岚宗秘传《焚火诀》运转的征兆。</p>

    “你这废物，敢污了我的衣服。”赵明单手掐诀，火球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叶玄本能地护住怀中灵草。诡异的是，灼痛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有股阴冷气息自腕间窜起。燃烧的草叶打着旋儿掠过脸颊，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青烟。他踉跄后退时瞥见手腕内侧游动的黑纹，像极了幼时在后山禁地见过的噬灵蚁——那些以灵气为食的凶物，也是这样在月光下蜿蜒爬行。</p>

    赵明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说罢便再次掐诀，指尖火焰逐渐成型，俨然比刚刚的火焰更强。</p>

    “放肆！“</p>

    炸雷般的呵斥震得药田结界泛起涟漪。药堂长老枯瘦的身影立在廊檐下，手中传讯玉简还泛着未褪的灵光。老人浑浊的右眼扫过叶玄手腕，布满老年斑的眼睑突然痉挛般抽搐起来。</p>

    “明日寅时三刻，所有外门弟子到剑冢淬体。“长老广袖挥出罡风，将众人逼退三步，“再让老夫看见私斗，便去思过崖与心魔作伴罢。快滚。“</p>

    “是”赵明几人连忙应下，走前恶狠狠的瞪着叶玄。</p>

    叶玄仍是面无表情，仿佛没看到一般。</p>

    人群散去时，叶玄注意到长老腰间那块雕着饕餮纹的墨玉牌在微微震颤。那是只有元婴期修士才能催动的传音法器，三十年前魔道围攻山门时，他曾见执法长老用过一次。</p>

    暮色将至，叶玄将最后一株寒星草找到。月光穿透云层的刹那，刚刚被火焰灼烧而产生焦痕的寒星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沿着脉络中流转的幽蓝灵光比往常明亮数倍。正当他伸手欲触，身后竹林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p>

    跛足老人佝偻着背，皲裂的指节攥着个青瓷药盒。哑仆不会说话，却用竹杖在泥地上划出个歪的“逃“字，又在晨露凝结前用脚掌碾去痕迹。叶玄盯着老人左腕那道蜈蚣状的旧疤——十年前宗主带他回山时，这道疤上还缠着刻满符咒的锁灵链。</p>

    哑仆做完这些头也不回的往竹林走去。</p>

    叶玄看着哑仆的背影缓缓远去，想起刚刚的事情，眉头微微皱起。</p>

    雨势渐急，茅草屋在风中发出垂死的呻吟。叶玄蜷缩在霉味刺鼻的草席上，腕间黑纹正随着雨滴敲击的节奏搏动。戌时三刻，远处剑阁传来悠扬的曲调，那是内门弟子修习御剑术的时辰。他鬼使神差地摸向床底暗格，指尖触到冰凉的青铜匣——里面躺着半截焦黑的指骨，是五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在后山乱葬岗捡到的。</p>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少年将掌心悬在火苗之上。黑纹突然活物般游窜，焰心暴涨的瞬间竟化作丝缕黑雾钻入经脉。叶玄踉跄撞上土墙，看着小臂浮现的龙鳞状纹路，忽然想起《九幽冥典》中的记载：“噬灵现世，魔纹生鳞，三界火种皆为其食......“</p>

    凄厉的夜枭啼叫划破雨幕。与此同时，药堂密室内的血玉符箓无风自燃。长老颤抖着以指为笔，在虚空中书写：“今日，魔纹已生逆鳞，封印恐难撑过望月。“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地底时，后山那块镇守了三百年的玄冰碑轰然炸裂，漆黑雾气如巨蟒破土而出。</p>

    子夜时分，叶玄被腕间灼痛惊醒。黑纹已蔓延至肩胛，在皮肤下勾勒出诡异的经络图。他轻触胸口，心跳声竟带着金石相击的嗡鸣。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执法堂弟子御剑而过的流光，那些往日需要仰望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缓慢得可笑。</p>

    “砰！“</p>

    瓦罐碎裂声从药田传来。叶玄悄无声息地贴近窗缝，看见三个黑影正在掘取寒星草。为首之人黑袍上的暗金云纹令他瞳孔骤缩——那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穿的流光锦。</p>

    “动作快些。“黑袍人的声音带着焦急催促道，“师尊说今夜子时阴气最盛，这些沾染了魔气的灵草......“</p>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黑袍人怀中玉瓶突然炸裂，寒星草接触月光的瞬间暴涨数尺，幽蓝叶片如利刃刺穿他的掌心。其余几人惨叫后退，却见同伴脖颈处钻出蛛网状黑纹，转眼便化作枯骨。</p>

    叶玄死死捂住口鼻。腕间黑纹正与那些诡异藤蔓共鸣，某种源自血脉的饥饿感在苏醒。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他看见月光下的寒星草竟开出妖异的血花，而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枚暗红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