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与莽夫》 第一章 初到安南 1988年冬,安南共和国首都HANi

HANi的街道像是弯曲的小溪,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甚至马车、驴车穿梭其中,喇叭声、吆喝声、畜生鸣叫声此起彼伏。曾经富丽堂皇的法式建筑,可怜兮兮站在路边,墙体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痕。

黑色奔驰轿车以令人绝望的龟速穿行,穿过文庙、敬天殿,来到还剑湖旁的美利亚酒店。

这是HANi唯一一家国际酒店。

车缓缓停靠在酒店门口。

司机力叔转头,双手比划着,表示陪他进去。力叔年轻的时候与人干架,声带受损成了哑巴。

孟冠人用手语表示不需要。

这场硬仗,只有他能打!

力叔还要争取,孟冠人已经推门下车,黑色皮鞋踩在红毯上,步履坚定走进内场。

管他龙潭虎穴,总要闯一闯!

力叔看着大少离去背影,攥紧拳头!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鱼露与雪茄的混杂气息。大堂正中间悬挂着红色横幅,上面用安南文、英文、法文写着“热烈欢迎各国企业家来安南投资”。孟冠人看着横幅,冷笑出声。

宾客们或站或坐,人群东一堆西一堆的聚集着,到处都是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宴会的主人,安南共和国上将兼总参谋部情报局局长阮雄,满脸笑容,正频频举杯向各国贵宾致敬。他穿着藏蓝色传统服饰,十分谦和有礼,虽年近六十,但身材保持的极好,以至于出席酒会的人,都有些恍惚,这就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孟冠人才进入会场,美驻安南大使馆秘书道格拉斯一路小跑过来,不可置信道

“亲爱的孟,你真的来了?新闻上说的是真的?”

孟冠人端起香槟,侧头想了想

“哪个新闻?”

道格拉斯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比起孟所代表的高盛集团为何来安南投资,他更对他的花边新闻感兴趣。据传言好莱坞一流女星,都曾和他传过绯闻。可以说他的绯闻养活了无数报社与狗仔。

“先说说小甜甜,狗仔说拍到你们在车上热吻?感觉怎么样?”小甜甜啊,那可是包括道格拉斯无数美国男人心目中女神。

孟冠人想起金发女郎分手前歇斯底里的疯狂以及肩膀上血淋漓牙印,摇摇头

“脾气太差,娶不得!”

道格拉斯一拳锤过去,羡慕嫉妒恨。

茱莉亚号称美国甜心,好莱坞最美、片酬最高女演员,没有之一,在孟眼里居然只有脾气太差,娶不得的评价。

“那位洪帮千金呢?听说林先生十分满意你这个女婿人选……”

孟冠人想起那位彪悍林小姐,就是一激灵,他从来没见过能赤手空拳打倒四个警察的恐怖女人。

道格拉斯话还没说完,浑厚声音传来

“这位就是小孟总?真是仪表堂堂啊……”

说话之人,声音雄厚,汉语流利的不像安南当地人。安南南部的人口音更重,更喜欢讲本地方言和法语;北部的人音调更偏向于中国贵城那边的口音,生活习惯也偏贵城那边。这也导致他们国家两个区域,常年纷争不断。

阮雄步伐从容又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走到孟冠人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位豪门公子比起照片,显得更年轻,也更锐利。

“孟先生因病未来,真是遗憾!”

孟冠人脸上挂上名门公子得体笑容,优雅伸出手

“多谢阮将军挂念,父亲托我向您问好。”

“理应是我登门拜访才对。65年我带着一帮兄弟去港城讨生活,多亏孟先生慷慨解囊,仗义相助,孟先生实在是阮某,不……应该说是我们国家的大恩人”

“哪里话,父亲常教导我们,向阮先生学习。”

“不敢当,孟家百年望族,我们呢,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老粗,哈哈……”

阮雄这话倒真不假,最起码从调查报告上显示,这位小孟总,的确有几分气魄和手段。

双方互相吹捧了一番。

使馆秘书道格拉斯不理解这种东方式寒暄,他带着美国人特有的高傲,强势介入谈话,面对这些东南亚小国,即便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军阀头子,也颇有些居高临下意味。

他向阮雄表示,将在自己任期内促进高盛集团以及其他美资公司对安南国各项投资。

政绩、道格拉斯最需要政绩,唯有做出该死成绩,他才能调离这个低等国家!

一直在台上弹钢琴绿衣美女,优雅走下来,直奔阮雄。

阮雄挽起她的手臂,说道

“介绍下,这位是使馆秘书道格拉斯先生,这位是港城孟氏明启集团继承人小孟总,同时也是美国高盛集团的继承人,这是我的妻子阮竹”

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与阮雄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倒很像父女。

不过老夫少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阮竹穿一件墨绿色奥黛,下身配白色阔腿裤,黑色长发用一根玉簪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净的脖颈,左手戴羊脂玉手镯做饰品,清雅脱俗得像林中修竹,婀娜多姿。

秘书道格拉斯露出十分欣赏的眼光,不得不说东方女性身上特有的含蓄温婉,是美国女人所没有的。如果说东方女性是水做的,那美国女人就是钢筋混凝土,比男人都硬!

但阮竹没看向道格拉斯,一直将目光锁定在孟冠人身上,笑语嫣然道

“小孟总真是年轻有为”

“阮夫人客气了,不过是投胎技术好罢了。”

这话说的风趣幽默,很得美人欢心。

在一众秃头、肚腩、眼神猥琐、眼尾纹能夹死路过蚊子的洋财神中,阮竹显然更欣赏眼前绅士优雅的年轻人。

毕竟在这场宴会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年轻更俊美的男人了。

此时舞会已经开始,孟冠人希望阮将军能拨空“单独谈谈”。

他穿越大半个地球,可不是为了闲聊天。

阮将军自恃身份,孟冠人毕竟是个子侄辈,他不好出面直接谈。

他借口和美国驻安南大使有事要谈,安排阮竹与孟先生共舞一曲。

孟冠人的舞跳的极好,阮竹配合的也好。

俊男美女,合作无间,吸引了不少羡慕眼光。

阮竹手搭在孟冠人背上,轻声说

“小孟总请放心,孟小姐很好,很安全!”

孟冠人虚扶着阮竹的细腰,表情凝重,口气严肃

“阮将军的条件,孟某无条件接受,我只希望我妹妹能平安回家。”

“小孟总,放心,我们很有诚意的!” 第二章 阮氏父子 阮将军大儿子阮默,阴沉着脸,带着远处战火硝烟走进宴会大厅,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四名身着草绿色军装的贴身卫兵。

他右腿微跛,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好奇之人不免看上两眼,不小心碰上一双阴毒刻薄眸子,吓的立刻移开眼神。

还未走几步,一个七八岁小男孩撞进来,抱住他那只完好的左腿,喊

“哥,我想吃炸鸡汉堡”

阮默弯腰将弟弟阮预抱起,从餐台上拿起汉堡,递给他。

保姆弓着腰跟在后面,小声提醒

“大少爷,夫人说这是洋垃圾,不许小少爷吃”

阮默冷冷岛

“她才吃上几天饱饭,就嫌弃上洋垃圾了?她是忘了当年怎么和野狗抢吃的”

保姆吓的低头不敢接话。

大少爷和夫人一向不对付,她一个保姆,谁都得罪不起。

阮默冷冷瞧着阮竹如同一节修竹,围绕着孟冠人,正笑语嫣然转圈。

不让儿子吃洋垃圾,自己却围着“洋垃圾”转!

下贱!

阮默将弟弟放下,嘱咐他只能在这里玩,要是让他知道出去玩,就打烂他屁股。

阮预捂着屁股,举着汉堡逃走。

阮雄冲他招手,父子二人缓缓走向二楼。

厚重的窗帘与特制实木木门,隔绝了一切外界喧嚣。

阮默行军礼后,报告:

“刚接到情报,他们已经混入HANi”

阮雄沉默,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中,该来的总会来的!

阮默上前一步,拿起雪茄剪将雪茄帽剪掉,点燃雪茄,恭恭敬敬递给父亲。

“消息可靠吗?”

“木棉传来的消息,料想没错”

自从木棉成功潜伏大陆后,消息几乎从未失误过。

“多少人?”

“四人小队,具体是谁,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行动总指挥可是咱们的老对手”

阮雄抽烟的动作一停,而后吐出一个名字

“霍长君”

只单单一个名字,足以令阮雄心惊。

可以说停战前的最后三年,就是霍长君与阮氏父子你死我活的战争。

“如果来的是霍长君该有多好呀……可惜,他官做的大了,深居简出,我们没机会了”

阮默摸着自己那只残疾的右腿,就是霍长君那一枪,让他从英姿飒爽的少将军成了一个人人都捂着嘴背后悄悄议论的跛子。

无数个不眠之夜,他都幻想着该如何一刀一刀割下霍长君的肉,吞入腹中。

阮雄知道儿子的心结,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姓霍的虽没来,来的可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这四人说不定有更大的价值,抓捕的时候要小心,务必要活的!”

能执行此次任务,定然是精兵悍将,不然也入不了姓霍的眼。

“是,父亲”

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离开,阮雄忍不住摇头叹息。

他这条腿要是保住该有多好!

卫生间内,孟冠人低头洗手,洗手液浓烈花香味熏的他脑袋疼,手在水龙头下,反复冲刷,直到香味淡去,他甩甩手取纸巾,居然是空的。

什么国际酒店,连纸巾都不备足!

孟冠人揉揉鼻子,转身离开。

才走出卫生间,就见用有人用极低声音说

“菜全乎咯,能来斯了”

孟冠人脚步一顿,宁城话?

孟冠人外婆沈璧君是宁城人,虽然侨居美国多年,但乡音无改鬓毛衰,他自小听着宁城话长大。

在异国他乡宴会上,居然听到这么正宗宁城话?

察觉到有人,侍应生立刻回头,一愣,而后用英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孟冠人稳稳心神,指了指卫生间,刻意压低声音用宁城话说

“手纸没得咯”

侍应生一愣,眼神突然异常凶狠,全身肌肉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双腿微曲,整个人重心前倾,这是一种随时战斗的姿态。

孟冠人不意外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意,他立刻跟上一句

“家头还好哇?班上完早点家来”

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去。

侍应生眼神一闪,右手在腰间摸了摸,最终放下。

孟冠人躲在角落里,端着酒杯,不着痕迹观察场内侍应生。

父亲曾交代会有国安九处的特勤人员提供帮助,所以,会是他吗?

不过,如果国安九处的人是这种伪装水平……

孟冠人脑袋一抽一抽的,更烦躁了!

阮雄回到一楼宴会厅,喝酒、聊天、抽雪茄。

一旦脱离开军队,他也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中年男人。

小儿子阮预抱着爸爸大腿撒娇,陪他玩“官军抓土匪”。

当然儿子是兵,老子是匪。

面对这个老来子,阮雄很难摆出严父形象。

阮雄将一把没有子弹韦森 3913给儿子玩。

“小预,这是保险,子弹,等你长到这么高的时候,爸爸就给你准备一车的子弹,让你练成神枪手,好不好!”

“我不要做神枪手……”

“那你想做什么?飞行员?工程师?”

“我要做将军!”

“哈哈……好,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

阮雄狠狠亲了下儿阮预白嫩的小脸。面对软软香香,可爱天真的老来子,简直是不知道怎么疼爱才好。虽然史书上废长立幼血淋漓教训数不胜数,但阮雄是真的想再多活几年,他那个大儿子毕竟残疾了,瘸子做不了将军!

即便是英主李世民的太子,不良于行,做不了天子,更做不了皇帝,更何况他!

“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杀敌啦……”

阮雄哈哈大笑,低头在儿子白嫩脸颊上亲了好几口,在他把儿子放下的一瞬,砰一声,子弹飒沓如流星,以破竹之势呼啸而出。

阮雄多年军旅生涯历练出野兽直觉,警铃大作,立刻捞起孩子,迅速躲在沙发后。

隐藏暗处的护卫队,持枪反击。

刺客见一击不中,扔下烟雾弹,迅速逃离现场

阮雄下令

“要活口”

阮雄身边的卫队精锐追出去。

危机解除,阮雄立刻从沙发掩体后面,站出来安慰大家

“小插曲,别介意,大家放心,我们的投资环境绝对安全的,就是对面邻居不太安分,大家也知道,我们打了十多年的仗,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把所有工厂夷为平地,所有百姓流离失所,到现在他们那个部队,还在骚扰我们国家!但我们是不会屈服的,我们坚持了十年,现在他们失败了,我们要建设家园,而我们的家园,需要借助各位的力量。”

阮雄用流利英语安慰这些远渡重洋而来财神爷。

为了能够发展经济,阮雄可是花了血本才将这些财神爷请来,如果因为一次暗杀行动导致他们对于安南投资打退堂鼓,对于国家而言,可是莫大损失。

其他人见他如此自信从容,不由自主鼓掌。

孟冠人除外。

孟冠人对于阮雄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言语,十分不屑。

阮雄命令道

“继续,音乐不要停,舞会照常进行”

乐队轻快的节奏,缓解了刚才紧张刺杀。 第三章 消失的人? 暗杀这种事情,在安南这种战乱小国,属实是家常便饭,连提都懒得提,倒是刚才因为枪声,孟冠人狼狈滚到柱子后,引起了安南部分官员的注意。

“谁请的?进门后眼睛就长在脑瓜子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跟着美国人在哪瞎混?哪来的滚哪去,我们还不稀罕”

“李部长,小点声”

“怕什么,老子说错了”

说话的是李丰部长,他大老粗一个,字都认不全,仗着和阮雄穿一条裤子一起打天下的情分,整天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甚至连阮默都不大放在眼里。

阮雄实在是不知该把这位一起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安插在什么部门,就先在卫生部混着吧!省的一天到晚同僚告他状。

“我们是都不怕,不过高盛集团下的医疗板块可是全球第一,真要是合作,李部长还得带着礼物,好好去求一下那个小崽子,毕竟上千万美金的机器,谁买的起?”

“呸……他算老几?老子求他,连枪都没见过的小崽子,刚才枪一响,连滚再爬,哪有半点男人的样子,找个人去看看,他是不是尿裤子了,哈哈……”

“老李,你这张嘴啊,哪天给你缝起来”

“我看这小子除了玩女人,也没什么大本事”

“谁让人家命好,高盛上一个继承人死的莫名其妙,这才让他捡了现成便宜。”

“听说这个姓孟的,和她继母还有一腿……”

话才起个头,那人突然闭嘴

原来孟冠人挽着阮竹,正在他们背后静静听着。

阮竹脸色和她的衣服有一拼,惨绿惨绿的。心理大恨,这哪是政府官员,简直是街头巷尾的闲磕牙的八婆!

不……比八婆还不如。

八婆还知道背着人蛐蛐呢!

阮预拿着没有弹夹的手枪,满头大汗跑过来

“我要尿尿”

阮竹神色尴尬,小孩子闹着妈妈抱,趴在女人大腿上不起来。

“小孟总,不好意思,我带他去趟卫生间,您自便”

孟冠人点头,目送阮夫人离开后,转头,眼神扫过众人,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他多和这群人说一句话,都侮了他沈孟两家门楣。

力叔一直在酒店门口等,见孟冠人出来,咿咿呀呀拉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凶险之地,不可久留。

孟冠人和力叔一起来到地下停车场。

力叔打开车门,迫不及待发动车子,发动机轰鸣声响起。

孟冠人没有上车,反而往车尾走去。

怎么回事?他闻到了一股若隐若无血腥味?好像是从后备箱中传来?

孟冠人手往后备箱一搭,猛的一把掀开后备箱,黑洞洞枪口对准他

是他!那个说宁城话侍应生!

孟冠人一愣,脸色煞白,砰一声,将后备箱关上。

孟冠人打开副驾驶车门,说到

“力叔,回去了”

黑色宾利MS驰骋在街道上。

车开到半路上,被巡逻士兵拦截住。

孟冠人强自镇定,摇下车窗询问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例行检查,麻烦您下车”

值班检察人员,神情严肃。

上头要求,凡是过往车辆都要严查,就是总统来了,都不能例外。

孟冠人心头一紧,但还是镇定下车,力叔紧跟在孟冠人后面。

阮默接到宴会大厅暗杀父亲的消息,立刻带队从火炉那边赶回来,正好撞上巡查。

阮默吩咐士兵停车,他坐在敞篷越野车上,冷眼观察孟冠人。

从邀请孟冠人来安南投资开始,国内外几股势力一直不断施压,甚至连总统都出面作保,他倒真有些小看沈孟两家的能耐了。

阮默掏出一颗香烟,冲孟冠人招手

“有火吗?小孟总”

“不好意思,我不抽……”

阮默部下,立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阮默推开车门,狠吸一大口后,将烟挑衅吐在孟冠人脸上。

孟冠人眼神一暗,立刻压下愤怒的情绪,别过头咳嗽了几声。

“几口烟咳成这样?不至于吧”

孟冠人没有理会阮默嘲讽,礼貌解释

“我从小肺不好”

阮默阴阳怪气道

“果然娇贵”

孟冠人手紧张的攥紧,手心直冒冷汗。脑子里飞快运作,如果发现他后备箱中藏着……

正感到绝望的时候,忽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银色宝马车,一个漂亮甩尾停在孟冠人面前。

“孟,停在这里干什么?”

美国驻安南大使秘书道格拉斯,从车上下来。

“不好意思,例行检查”

阮默吐出烟圈,回答。

“你不可以检查我们美国人的车,我们美国人在你们国家有全权特权!”

道格拉斯态度极其嚣张,他觉的这里的一切都糟糕透了,糟糕的治安、糟糕的工作环境、甚至连空气都很糟糕。

他以美国人高傲鄙视这群东南亚小国的一切。

阮默冷眼斜看他,吐了一个烟圈。

这美国佬以为他是谁?

恐怕他是忘了,美国人是怎么夹着尾巴滚回华盛顿的。

道格拉斯见这位小阮先生丝毫不理会他的命令,当场拔高音调

“你们这些gook、slope,你们居然敢无视我们美国人……”

侮辱性言语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子弹穿过额头,道格拉斯额头正中间,温热的鲜血如利箭般射出,溅射到孟冠人白色衬衣上。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扑向孟冠人。

孟冠人一把扶住这位新鲜出炉的尸兄,膝盖有些发软,力叔在后面扶他一把,他勉强站住。

这不能怪他,他出生于港城、成长于美国,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的豪门公子,第一次直面血淋漓的杀人现场。

“大陆军人当街枪杀美国驻我大使馆秘书道格拉斯先生,我们一定要将他们抓住,就地正法,给我们的朋友一个交代”

阮默交代完,收回枪,示意士兵将尸体搬走,完全没把道格拉斯当回事!

“抱歉,让小孟总受惊了”

孟冠人脸色苍白,摇摇头。

他额上冒出了层层密汗,道格拉斯只是骂了两句,就横尸街头,那他后备箱那个……孟冠人不敢想下去,只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实际上他也确实受够了惊吓。

汪汪汪……从街道另外一头,冲过来一头军犬,冲着后备箱狂吠。

阮墨神色凶狠看了孟冠人一眼,掏出枪,打开保险,刷一下打开后备箱,一愣

车厢内铺着一张虎皮,可能是新剥下来的,还带着血迹。

阮墨砰一声,关上后备箱

“小孟总,几张兽皮而已,不至于偷偷摸摸吧。”

孟冠人

“……”

兽皮,哪里来的兽皮?

人呢? 第四章 消失的人(2) 检查结束,并无异常,手下请示阮默是否放行?

富家公子哥搞点虎皮、虎骨,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要不是通共,以小孟总的身家,他都会原谅。

阮默还要赶回阮公馆,也就不过多难为这位公子哥。

临走前,阮默趴在孟冠人车窗边,揶揄

“对了,小孟总,这几天实在是繁忙,过几日我和小孟总单独谈谈……”

孟冠人点点头。

孟冠人回到临时居住的地方,据说曾经是法国富商的度假别墅,三个月前也曾是他妹妹度假别墅。

别墅对面不远处就是美国大使馆,这里已经是安南最安全的地方,可人还是失踪了。

他妹妹失踪后,力叔做主遣散了所有仆从,只有他一人等待孟家来人。

孟冠人边换鞋,边扯领带,直奔卫生间。

卫生间玻璃花瓶内的插花已经枯萎,力叔舍不得扔。

半个小时后,孟冠人顶着一头湿漉漉黑发出来。

他闻了一路的血腥味,到现在还有些想吐。

力叔端着木质托盘,托盘上摆放着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力叔指指碗里的粥,比划了一个喝的动作。

“力叔,我不饿”

力叔呀呀呀乱叫起来,一整天什么都不吃,怎么会不饿?

“先放着,一会儿吃”

孟冠人惯用的拖字决,力叔鼓着脸,咿咿呀呀,很是恼火。

臭小子,别以为老子好糊弄,赶紧喝

孟冠人假装没听见,守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嘴里还嘟嘟囔囔

“怎么少了五千万”

力叔眼睛大了一圈,悄悄退出去。

力叔不识字,几年前因为打扰少爷做事,害得他按错了键盘,股市一夜之间赔了几百万,自此后他见到电脑就绕着走,不敢上前。谁知道这害人的东西会不会又让少爷赔钱。

孟冠人见力叔走了,啪一声合上电脑,将自己摔在沙发上。

那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张虎皮?什么时候脱困的?

看来国安九处的人,还是有些能耐的!

电话呜呜呜响起,孟冠人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郑秘书的声音传来

“小孟总,先生让我转告您,安南是个值得投资国家,多出去做做调研,等各项投资落地后,家里再派人接您回家”

孟冠人回了句知道了,蹙眉挂断电话。

看来父亲那边进展也不太顺利。

意料之中,安南这种军政府国家,总统不过是名义上摆设,军国大事还是军阀头子说了算。而在这些军阀头子眼里,他们商人就是待宰的肥羊!

乱世,还是拳头大!

第二天,天还没亮,美国驻安南大使布莱恩愤怒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

“太过分了,居然当街射杀我们大使馆的秘书,攻击大使馆视同攻击我们国家,这件事情,我要上告华府,还有中国大使,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孟冠人揉揉眉头,将昨晚的事情告知布莱恩,但布莱恩大使一口气说了三十多个no

“亲爱的孟,你一定吓坏了,可怜的道格拉斯是被中国军人一枪毙命的,你我当时都目睹了这一切。”

孟冠人

“……”

孟冠人突然想起来,郑秘书提醒过他美国驻安南大使与秘书,分属不同党派阵营,双方积怨很深。

难道昨晚小阮先生射杀道格拉斯,是来自大使先生授意?

大使先生感觉到对方的沉默,摸摸自己十分突出的肚腩,接着说

“亲爱的孟,年轻人,多多感受下异国风情,这在美国可是看不到的”

他虽然和道格拉斯不对付,但是期望是一样的,都希望在任期内促成高盛在安南各项投资。

高盛是全球知名企业,一旦扎根下来,其他企业马首是瞻,自然而来。

这将是他任期内最重要的事情:靖绥安南,光荣退休。

孟冠人揉揉眉心,就是赶他走,他都不会走。

救不出文琪,他是不会离开这的。

这几天大使先生、安南政府官员带着他们一群洋财神,到处走访参观,那晚袭击事件,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孟冠人数次登门拜访阮氏父子,均被拒绝,只通过阮竹传话,让孟家放心,人绝对安全,时候到了,自然放人。

阮雄洋洋得意,没想到当初无心之举,居然网到一条大鱼。

不,岂止是大鱼,简直是巨鲸。

阮雄吸着雪茄,似乎已经提前看到了安南共和国金光闪闪的未来。

中国大陆滇城第75集团军军机关某指挥所,第31师第91团团长霍长君一夜未眠

据最新消息,作战小队已经到达指定地点,队长王骁已经与内线鸿雁接上头。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魏青,这个异数。

所以当鸿雁大发雷霆质问是不是他安排的行刺?

霍长君有一瞬间茫然。

这小子又搞事了?

“这么低级幼稚的刺杀,你当阮家父子是白痴?你怎么选的人?刚从军校毕业的新兵蛋子,也敢派到狼窝来?霍长君,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脑子成浆糊了?”

霍长君还没来及辩白一句,鸿雁那头更愤怒的情绪爆发出来

“还有,为什么国安的人也找来了?我们和他们压根不是一个系统,是谁泄露了我的底?家里就是这么干保密工作的?”

“等等?国安的人?找你做什么?”

霍长君一下子抓到重点,他总感觉安南那滩水越来越浑,到底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国安没经过你就找到我了?”

鸿雁也是一愣,他的保密级别极高,除了他的上线霍长君外,只有军中几位大领导才知晓他的身份。就是在这样层层保护下,他才能扎根安南十年不被发现。

“这次行动是为营救我九连连长黄卫军,和国安没关系!他们也从来没找过我”

“国安的同志让我们顺便救一个叫孟文琪的女人,说是此人极为重要”

“顺便?救人还有顺便的……”

冷静如霍长君,忍不住都想发火。

潜伏敌营,九死一生,哪有顺便的事!

“国安接头的同志说他们前后几次任务失败,如果行动再次失败,恐怕人质安全没有保障,所以才找上我。你是我的上线,你来决定这人救不救?”

鸿雁将难题踢回霍长君。

霍长君感觉事情绝不是救一个女人这么简单,他让鸿雁继续潜伏等待他的指令。

电话才放下,营救小队队长王骁传来最新情况

“报告,虎子又去熊窝了”

“王八蛋,让他给我滚回来”

指挥所里霍长君咆哮声,震翻屋顶。

二十分钟后,霍长君黑着一张脸,风驰电掣去了国安局滇城分局。 第五章 二次刺杀 窗外雨潺潺,冷雨刺骨。

魏青贴在二楼外墙上已经一个小时,脆弱指甲扣进红砖缝隙,雨水混着血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

书房灯光从防弹玻璃窗倾泄而出,映出阮雄伏案工作的侧影。

魏青摸到窗沿下方,耐心等待机会。

阮雄似乎累了,他双手举高到头顶,捂着腰往窗边走来。

魏青瞳孔骤缩,左手钢爪般的五指深深楔入砖缝,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横移半米,这才堪堪躲过。

阮雄在窗前抽了一阵雪茄,又返回书案工作。

各国投资案,他得抓紧批示。尤其是高盛集团准备在安南各地兴建大型民用医疗机构,这是个很好的议案。

又过了两个小时,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阮雄打着哈欠离开书法回到卧室休息。

魏青如黑猫一般手脚并爬自窗户钻进屋里。

这间富丽堂皇书房,有他们需要绝密情报。

一阵翻找后,魏青将情报收入囊中,贴身保护。

但魏青毕竟年轻好胜,立功心切,前几日宴会大厅的刺杀虽是为了配合火炉那边行动,临时安排的伪装行动,但他感觉真的差一点点就能让阮雄命丧西天。要是这次搂草打兔子,提着阮雄脑袋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是太子兵!

思及此,魏青鬼使神差脚步往卧室而去。

按鸿雁提供的阮公馆地形图,穿过二楼走廊,在拐角处轻而易举找到阮雄的卧房。

手掌在实木门上轻轻一推,门是琐死的。

魏青从手臂上取出利刃,寒芒一闪,刀尖在门缝中左右拨弄,门无声无息打开。

魏青举枪,推门而入。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魏青身体反应迅速,及时缩成一团,滚到门外。

躲过了一波攻击。

多年战场淬炼出的野兽直觉在阮雄脑袋中拉响警报,早在门栓异响的时候,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连续三枪将魏青逼退到门外。

魏青背靠着墙壁,从兜里掏出微型手榴弹,引信一拉,扔到卧室。

阮雄抓起沙发当掩体,躲在后面。

砰……爆炸声响起,门窗四碎。

魏青冲进屋,一阵扫射。

烟雾缭绕中,阮雄一把扑倒魏青,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魏青身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阵尖锐童声响起

“阿爸……”

阮预穿着短裤背心,光着脚,正揉着眼睛不知所措站在门口,哭喊着阿爸。

“快跑……”

阮雄大吼。

魏青抓住机会举枪而起,食指在扳机上僵住,对面还是个孩子。

生死就在一瞬,阮雄抓住魏青愣神的机会,砰就是一枪。

子弹擦过魏青右臂,打入墙内。鲜血喷涌夹杂着皮肉焦糊的味道,突如其来的剧痛令魏青双眼模糊,失去平衡。几分钟后,魏青眼神定焦后,左手臂抬高,瞄准阮雄后背……

阮雄感觉到背后的风声以及熟悉的硝烟味道。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将怀里阮预当做盾牌挡在身后,子弹毫不留情钻入阮预脑袋。

上一秒还在哭喊叫阿爸的小孩,下一秒已经垂头,奄奄一息。

魏青不可置信盯着阮雄。

靠着儿子身体争取来的时间,阮雄成功逃到一楼并大喊

“卫兵……卫兵……”

魏青一咬牙紧跟着追上来,此时子弹已经打光。

情急之下,魏青掏出匕首,用力一甩,阮雄闷声仰倒在大红色波斯地毯上。

阮默带着姗姗来迟卫兵冲进来时,魏青破窗而出。

阮默黑色军靴沾满了他父亲的鲜血。

此时阮雄尚有一丝气息,他枯槁的左手用力抓住儿子军靴。军靴上的鲜血像是野兽张开的大口,吞噬着一切。

阮默缓缓蹲下身,微微一笑

“阿爸,安心的去吧,安南就交给我了……”

“你……你设计的……”

“看来还没完全老糊涂……放心,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一代枭雄在儿子嘲讽中垂下手臂。

阮雄站起来,抬头看向倒在二楼门口的阮预,内心十分复杂。

阮竹跌跌撞撞从走廊另一头跑出来,抱住阮默的大腿,哭喊。

“阿默,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儿子吧,他……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阮竹哭喊中,说出一个惊天秘密。

孟冠人所在别墅区,又停电了。

安南工业不发达,停电停水是常有的事。

孟冠人从最初的烦躁不解,到现在和大家一样,司空见惯,连一个星期都没用上。

毕竟一三五停电,二四六停水,没有正常的时候。

突如其来黑暗,令孟冠人全身僵硬,靠着墙好半天不敢动弹。

力叔出去采买东西到现在也没回来,他连手电筒放哪里都不晓得。

突然有人从窗户翻进来,以极快速度捂住他的嘴巴。

紧跟着一股浓重血腥味传来。

“别动,不然宰了你!”

标准的汉语,那人黑的发亮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门外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一支部队正在到处搜查。

门拍的震天响,再不开门似乎就要破门而入。

大使先生醉醺醺隔着大马路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孟先生受我们美国政府保护,要搜查去别的地方搜查”

士兵不敢得罪美国大使,立刻给上级打报告。

啪一声,此时来电了,孟冠人才看清楚这人穿着安南士兵的衣服,半个身子血淋漓的,想必是受伤从哪逃到这里来的。

外面,喝醉酒的大使先生,还在和军官理论。

大使先生敌我不分拍打着门

“孟,你在吗?你屋里有中国军人吗?回答我”

孟冠人冷汗下来了,那人在他耳边低语

“别乱说话,不然宰了你”

孟冠人平复下如擂鼓搬心跳,点头,那人放开手,用枪抵在孟冠人后腰

“什么?中国军人!难道中国人又打过来了?”

孟冠人故作惊恐

大使先生听到孟的回答,赶紧安抚,财神爷可不能吓跑了。

他还指望靠着他创造政绩,安稳退休。

“没打,没打,早停战了。”

安抚好孟冠人,大使先生厉声喝止

“这里是美国使馆保护区,你们再进来,就是国际纠纷!”

负责搜查的小军官就是个吃军粮的,可不想和国际纠纷扯上关系。

可他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又和上级请示。但电话那头乱的紧,长官痛骂他,让他们立刻来阮公馆,现在顾不得这种小事。

最后领头的小军官,一跺脚,撤……

孟冠人透过玻璃窗看到士兵撤退,才放下心。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那人一手刀砍在他脖颈处,孟冠人眼前一黑,晕过去。 第六章 争吵 “对不住了,兄弟”

魏青一把接住孟冠人下滑的身体,将他架到沙发上,躺平。

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有有些分量!

他认得他,那晚后备箱中多亏了他,还有他那个哑巴司机。

魏青快走几步,透过窗户缝隙,仔细观察四周,果然有小股伏兵,守株待兔。

可惜他不是兔子,而是下山的猛虎。就这几个喽啰,未免太过于小看他。

魏青捂着右肩返回客厅,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在地毯上。

魏青野狼似的在房间里面找各种急救药品、食物、衣服。

他必须尽快打理好自己,然后出城与队友汇合。

好在这里有一个应急医药包,药品十分充足。

不过他一介商人,准备这么多药品做什么?

顾不得细想,魏青开始独自处理伤口。

他坐在椅子上,咬住匕首,单手撕裂右肩布料,幸好安南军装不结实的,要是他们那套野外作战服,只能靠特殊匕首才能割断。

伤口有些靠下,尽管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太清伤口,只能凭感觉去摸。

消毒棉签戳入创口的瞬间,魏青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像是丛林间昂首信步的毒蛇。

这一枪挨的实在是太冤了。

魏青用匕首挖了一大坨止血剂,靠着感觉均匀抹在伤口上。

最后用牙齿和左手在绷带打上死结。

处理好外伤,魏青还在急救包中发现有消炎药和退烧剂,他直接将药片吞入腹中。

处理好伤口,魏青跑去厨房,他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早就饿疯了。

保温杯里有瘦肉粥、是力叔离开时煲好的,一直保温。

魏青几口吃个底朝天,又从柜子里找出许多零食、饼干、牛肉干,巧克力……一水的美国货。

魏青撕开花花绿绿包装,一边吃一边往包里塞。

嘿……这些好东西,馋死那只小猪。

药品和食物将黑色行李包塞的鼓鼓胀胀,魏青从衣柜中取出一套休闲装换上,可惜号不对版,稍微有些瘦,裤子有些短。

顾不上这些了,他得尽快和队长汇合,不知道他们那边和鸿雁配合的怎么样了?拿没拿到火炉监狱的地形图?还有霍团有没有生气?他又擅自行动了,搞不好又要嚷嚷着换掉他。

走前,魏青看晕在床上的孟冠人。

想了想,找了纸笔留言

“今日借粥一碗、饼干若干、牛肉一包,罐头三盒,药品若干,他日相逢,必数倍归还”

最后,魏青还画了一个极度抽象的虎头当做落款。

第二天清晨,孟冠人从昏迷中醒来。

脑袋昏昏沉沉,他扶着脑袋嘘睁开一只眼,那人果然不在了。

上次好歹留了张虎皮,这次连毛都没留下。

哦……不对,留了个欠条!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欠条!这是让他对着空气追债吗?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爬起来,抓过手机,来电显示是父亲,他犹豫了几秒。

他们父子已经好几年没有直接通过话,有什么话都是通过彼此秘书传达。

电话铃声持续响着,孟冠人最终按下通话键。

现在不是意气用气的时候,救文琪要紧。

接通电话后,他没开口,孟父也没开口。

双方跟比赛似的,好像谁先开口就落了下风,没了面子。

电话对面的沈老太太受不了这对沉默的父子,一巴掌将他那便宜女婿拍飞

“木头啊,没长嘴啊!起开,我来……”

“外婆……你怎么?你在港城?”

孟冠人有些急了,老太太现在应该在医院修养,怎么能万里迢迢去港城?

她这个病最是受不得气,受不得累!

“你和文琪都在白眼狼手里,我怎么能放心睡大觉!我要是醒着,死活都要拦着你去安南。你老子也是个不省心的,看着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候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救不回来,”

“妈,不是这样的”

“还跟我犟!国安系统高手如云,收拾阮家父子手到擒来的小事,怎么就难成这样?就是不想管,觉的我们不是中国人,是美国人!”

明明是他的电话,但沈老太太光顾着骂他那废物女婿了。

孟冠人听的十分过瘾,嘴角都挂着笑。

后来不知道老太太是骂累了,还是孟沧海夺了手机控制权,他开始下令

“文琪的事,有滇城军区和国安九处接手,你立刻返回港城,别让外婆担心”

“不可能!那是我妹妹,我不可能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你在哪里只会影响人家施救,还要分神多救一个”

“我能顾好自己,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孟冠人含沙射影那个躲在他后备箱又砍晕他又偷他零食吃的混蛋,只是不知道他是来自宁城军区还是国安九处?就这业务水平,也敢夸口救人!

他哪里知道就是他嘴里这个业务水平不咋地的人,昨晚潜伏阮公馆六个小时成功刺杀阮雄。

孟沧海提高了音量

“不准留在那里,立刻回来”

孟冠人还没说话,沈老太太不依了

“你怎么跟我乖孙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妈,不是这样的”

“冠人,阮家父子出尔反尔,收钱不办事,这种小人是没有底线的,外婆是真害怕你和文琪安全”

沈老夫人抢过电话和孟冠人讲

之前阮家父子,一直强调他们只要高盛和孟氏在安南商业投资,并不想与沈孟两家结怨,甚至为此得罪美国政府。

可孟冠人带着大笔资金和投资案前来,阮家父子却没有丝毫放人的意思,昨天阮默更是放出风来,要孟氏出让三条国际航道……

三条国际航道,真敢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撑死。

钱无所谓,但是如果任由他们无底线的勒索,最终就是人财两空!

沈璧君咬碎一口银牙,想起父亲那幢旧事,她的孙女决不能重蹈覆辙。

“安全一个是一个,冠人你先回港城。如果国安和宁城的人救不了文琪,雇佣兵就派上用场了,就是把安南炸成平地,外婆也要把文琪救出来。”

“外婆,我真不能走,我现在一走,之前努力全废了,阮家没那么好对付,而且我们在明,他们再暗,现在文琪关在那里,都不知道,万一激怒他们,文琪生命就有危险。咱们不能冒这个险。”

孟冠人向来固执,认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

放下电话,孟冠人怒意上涌,一脚推翻了无辜垃圾桶。

孟冠人看着窗外灿烂阳光,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将文琪带回港城。

母亲留给给他的东西不多,文琪算一个! 第七章 汇合 HANi郊外,乡间小路上稀稀拉拉走这几个人,为了不引起注意,魏青走的很慢。

高大的木棉树叶间洒下光斑,时不时刺进眼睛。

来到约定地点,砰一声,魏青将黑色提包一扔,撞到顾顺身上,放声大笑。

笑声中有说不出的得意与热烈。

队友朱晓楠举着肉串,高兴的跟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好厉害,虎子哥,你好厉害!”

魏青呼噜一下朱晓楠的脑袋瓜,蹭一下又窜到顾顺身上。

“副队,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擅自修改行动计划,胆大包天,滚下来!”

顾顺情绪一直绷着,现在被如此热烈的追问,脸上也绷不住了,半是笑半是怒的,大力拉扯“嘶……疼,副队”

脆弱伤口再次崩裂,肉皮外翻,鲜血外涌。

顾顺立刻抓住他胳膊,严厉嘱咐他,别乱动。

他立刻从树根下急救包找出消毒药品、止血剂、针线,纱布,一阵飞针走线后,魏青右肩上多了条歪歪扭扭的蜈蚣。

“太丑啦,还没我姐缝的好看……”

“给瞎子抛媚眼,不懂得欣赏”

急救后,顾顺伸手将三根手指头搭在魏青脉搏上

“这伤,中医也有办法?”

魏青睁大眼睛,慢郎中还能医枪伤?闻所未闻!

顾顺祖上三代行医,是当地有名的大夫,他应召入伍,成了狙击手,但家传手艺可没忘。

“这你就不懂了,中医博大精深,只有手艺不到,断没医不了的道理”

魏青嘿嘿一笑,将手抽出来,他可不想当副队的小白鼠,当下眼珠一转,转移目标

“咦?队长呢?”

“进城卖芒果去了”

朱晓乖撅着屁股生火,用后脑勺回答他

“鸿雁那缩头乌龟,终于露面了,这次又是什么奇怪的接头方式?”

魏青惊讶道

顾顺一脚踹他屁股上

“瞎说什么,这话让队长听到,抽死你”

魏青揉揉屁股,不敢乱说。

“来……来……一人一串,多吃多占者,就地打死……”

朱晓乖本来长的清秀白皙,一阵烟熏火燎后,脸跟斑马似的,黑一道白一道。

娘老子来了,都不认得!

魏青一把抢过两串,闷头就吃。

朱晓乖哇哇大叫

“偷吃的贼,吐出来……”

魏青素来重实不重名,任由朱晓乖爆锤不还手,咧着大嘴将烤熟的蛇肉吞入肚中,等朱晓乖打够了,气消了,八条烤蛇,只剩下光秃秃的两根细木棍了

“你……你……副队,他欺负人……”

朱晓乖指指木棍,又指指魏青,面色潮红,气的喘不上气。

顾顺双手抱胸,坐在树荫下,一记凶狠眼神丢过去,都老实了。

朱晓乖一跺脚,举着木棍,跑到小河边抓蛇,撅着屁股烤半天,一口没吃着,气死!

魏青舔舔嘴唇,颐气指使

“多抓几条,这点哪够塞牙缝啊”

朱晓乖抓完蛇,气哄哄点火,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我的,想吃自己抓去”

“猪啊,你没听说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我会盯着你的!”

说完,魏青食指与中指并拢弯曲,冲着朱晓乖三点头

朱晓乖举着几只半生不熟的烤蛇肉,转着大树边吃边跑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夺。

顾顺干脆闭眼,眼不见为净,等任务结束,一个踹回团部,一个踹回军校,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清静清静。

正闹着呢,噗……一壶冷水浇在火堆上。

火势被扑灭,只剩下零星火星,垂死挣扎

“把火灭了,是怕敌人找不到这?你这是给鬼子带路啊!”

队长王骁,一副灰头土脸农人装扮,头上还戴着顶半旧不新皮帽,冲着朱晓乖、魏青,一人一脚。

魏青、朱晓乖,不敢躲,踉跄了几下,手忙脚乱扑灭火堆。

王骁那可是军区司令部都挂号的顶级刺头,素有魔鬼教官的美誉。

火灭了,烟散了,蛇肉又被魏青偷吃了干净

“哎……到了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命苦哇”

“想吃热乎的,回家吃去……”

王骁冷着脸,很想一枪把这头“猪”突突了……

走哪都忘不了吃,还有这个,连军校都没毕业的公子哥,也跟着来凑热闹

“不听命令,擅自行动,”

王骁眼睛立起来,顾顺不得不睁开眼,当起和事佬,拉住他

“杀了阮雄,也算大功,功过相抵了!”

王骁冷冷看向顾顺,用眼神表达不满

“什么事,等回国再说……你们两个把战场打扫赶紧,给队长弄点吃的,快去……”

顾顺冲他们使眼色。

魏青捡起地上黑包,刷一下,拉链打开

牛肉、面包、饼干、巧克力、三明治……甚至还有一瓶沙拉酱。

“好哇,你有吃的不早拿出来……”

朱晓乖眼睛都发红了,他吃了半个月能噎死人的军需干粮,骤然间看到这些,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想也不想,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顾顺抬眉询问

“从哪偷的?”

“我能干偷东西这种没品的事嘛?借的……”

魏青拿起一颗巧克力吃,这是美国牌子,他弟弟常吃。

“和谁借的?咱们虽然是在敌国,但也不能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有损军人颜面……听到没有”

顾顺耳提面令,唯恐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犯错误。

“真是借的,有欠条!”

王骁冷着脸啃干面包,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

“鸿雁给的,火炉监狱设计图”

“队长,你还别说,法国人是挺浪漫,这楼盖的曲里拐弯,跟电影里城堡一样式……”

魏青感慨道,法国人打仗不行,但非常有艺术美感!

四个脑袋凑在地图前,仔细研究,最后顾顺下令

“现在开始布置任务,明晚鸿雁陪阮默前往火炉监狱,我化妆成他的随从,借机进入火炉监狱。之后趁机甩掉他们,进入黄连长被关押的地下室,这里有个暗阁,我会在这里潜伏起来,等到夜里再行动”

“朱晓乖,你扮成水果贩子,提前熟悉下附近地形,埋伏好炸点,不用多,保证我们安全撤离”

“放心,我有数……保证炸飞他们”

朱晓乖嘴巴吃的鼓鼓囊囊的。

“顾顺,你明天在火炉对面的楼顶埋伏好,支援我们”

“没问题”

顾顺摸摸自己的狙击枪,老伙计,你也该活动活动了。

阮雄没轮上,这次怎么也得杀条大鱼。

“队长,我呢?”

魏青不解,王骁似乎忘记安排自己了

“你另外有任务!”王骁目中精光四射,

“是……”

“现在核对时间”

“是……” 第八章 陈市长 阮雄之死,没有引起四方震动,阮默顺利接管了父亲所有势力

顺便也接管了他父亲的女人和儿子。

阮默做足了准备,将阮雄之死影响控制在最低。

为了此刻,他已准备多年。

唯一的意外,就是阮预的身世。

阮默刚从医院出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实在是烦人。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特别是父亲留下的“老人”,虽说掀不起风浪,但

垃圾拦路,总会脏了自己的脚。

火炉监狱

陈市长陪阮默来到火炉监狱,用烧红的烙铁和沾了盐水的鞭子,问候他的一众叔叔伯伯。

哀嚎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地下一层关押的一众政治犯,高兴的手舞足蹈。

自己人折磨自己人才狠呢!

陈市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一双锐眼隐藏在平光眼睛后面,脸上永远带着笑。

他是最早一批留苏的学生,回国后,从阮雄的秘书做起,虽是文职但知兵,每天和士兵出操作战,深得阮雄信任。本来青年才俊有大好前途,但不知何事与阮雄越走越远,甚至被赶出军队,当了一个挂名市长,明升暗降,排挤出核心层。

陈市长心态也好,钓钓鱼,写写书法,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直到三年前阮默雨夜拜访,他才出山,暗中为阮默筹谋。

一群少壮派早就看糟老头子们不爽很久了,阮默许诺升官发财各种好处,他们毫不犹豫甚至有些欣喜若狂,站在阮默一派。人穷志短,上峰把好处都拿走,只让他们大头兵卖命,哪有这样的好事。

如今阮雄死了,陈市长从幕后走到台前,辅佐阮雄开始掌控整个国家。

以李部长为代表的高官,他们是阮雄起事时的老人,时常仗着自己是阮雄的同乡、发小不将阮默这个瘸腿太子放在眼里。

李部长是第一个被处死的,死之前,他被两名士兵架着,骂了一路

“别以为你杀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能做的稳位置,你这个瘸子、废物、忘恩负义的王八,当初是谁把你从老山上背下来的……呜呜呜”

更多的漫骂被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堵在口中。

从座上宾到阶下囚,不过一夜间。

处置完一群政治犯,阮默擦擦手里血迹,交给陈市长一个特殊的任务。

陈市长欣然领命。

比起抄家灭门,这可算上是令人垂涎的美差!

孟冠人接到HANi陈市长电话,说受小阮先生委托要沟通下投资案和国际巷道事情。

孟冠人觉的风向不对,但还是依约来到还剑湖畔。

短短一周,安南简直变天了。

先是新闻报道,说是阮雄身体欠佳,而后又传出重病在床,最后不治而亡,消息一日三变,看不出问题的才是傻子。

晨雾在湖面织就半透明的纱帐,湖边不知名野花花瓣上尚有露珠。

还剑湖上,飘着一艘精致的小船。

孟冠人与陈市长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两人从未单独相处过。

两人落座后,有侍从倒茶后,又安静退下。

帘外,有人弹琵琶,吴侬软语轻唱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孟冠人端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轻轻溢出。

陈市长一副十分得趣样子,手拍打着节拍,说到

“这是中国民间特色小调,小孟总没听过吧!”

没听过?

他可太听过,他简直是听着这首歌长大的。

那时他刚丧母,成日一言不发,旁人叫他,他也没反应,所有人都说他吓傻了。

孟沧海带着他,终日在全球各大顶级医院游走,一年多始终不见好转。

当所有人都要放弃,默认他成了傻子的时候,只有外婆没有放弃。

她放下一切事物,陪他吃饭、睡觉,跑步,唱歌。

每每唱到这首歌的时候,外婆总是亲他的额头,眼含泪水

“阿宝啊,等婆走了,你就带着婆的棺材回宁城老家,记得代婆给祖宗们磕头、烧纸、别忘了告诉他们,沈璧君没丢祖宗的脸!”

陈市长端起茶盏抿了口,又放下

“小阮先生说有几笔生意要和小孟总谈”

孟冠人低头喝茶,这位陈市长的茶居然是极品的狮峰龙井。

好茶,但却没有好心情

“何必这么麻烦呢,直接报个数,我买单,多简单!”

陈市长忍不住笑出声

“安南虽然穷,但也不至于沦落到打投资商的主意,不过是借下沈老的面子,订购几台战机”

孟冠人冷笑,之前那一个亿港币,也不知进了谁的口袋。

“小孟总还是看看合同再说,说不定有意外惊喜”

陈市长一副老谋深算的狐狸样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辞别陈市长,孟冠人从还剑湖回来,车子疾驰在马路上,目之所及,全是军车、军队、军人……好像这个城市的居民通通消失了。

偶尔有流浪狗出没讨食,也会被紧张的新兵一枪打死。

路上,遇到巡查人员,一见他的证件,二话不说将他押上军车。

姓阮的又要搞什么?

孟冠人正忐忑不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已经停靠在河内医院门口。

孟冠人被人带到顶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控制着。

孟冠人心惊胆战,医院长廊上,阮竹捂着脸哭的撕心裂肺

孟冠人才到,阮竹一个健步冲过去,抓住孟冠人双臂,苦苦哀求

“小孟总,求求您,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一定要救他”

孟冠人一愣……阮预吗?

阮竹拉着他往前走,隔着玻璃窗,看到重症监护室内,阮预小小身子,全身上下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各种监控仪器,蹦跳着各种数据以及花花绿绿的线条。

孟冠人安慰阮夫人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不是医生,恐怕帮不上忙……”

“李院长说,枪口的位置不好,需要做二次手术吗,但贸然做手术,小预可能没法活着下手术台。”

阮竹抓着孟冠人的手,语速快的几乎令人听不清楚

“小孟总,听说你们有个仪器,可以通过影像看到脑袋里面的结构,叫什么……叫什么”

阮竹不记得这个专业术语,转身求助医院李院长。

“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设备”

孟冠人将话接过来,高盛集团业务板块非常多,他本身对医疗器械没啥兴趣,他更喜欢金融投资、文旅产业方向、但外婆对这块业务格外重视,以至于他不得不下一番苦工。这个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设备正式最近刚刚投产的最新产品,产品实验阶段和验收阶段他都有参与,所以他才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什么电子仪器,能不能卖我一台?多少钱都行”

阮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命抓着孟冠人的手,唯恐他不答应

“可以是可以,不过从美国运到这里,时间上恐怕……”

孟冠人有些为难,从大洋彼岸运过来,即便是空运,恐怕也来不及。

“小孟总,能不能想办法,我知道港城几家医院有这台设备,能不能借用?”

李院长扶下眼镜,作为专业人士提供建议。

孟冠人思考了一会儿,到底做不到见死不救,然后说到

“我打个电话试试”

说着掏出电话,日语、英语、法语转了好几圈,

“高盛集团曾经给曼谷医院捐赠过五台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设备”

阮竹千恩万谢。

知道哪有,就好办了!

即便是抢,也能抢来! 第九章 逃离 幽暗小巷内,躲藏着一男一女。

他们全身上下大大小小伤口无数,尤其是那位女孩子,凡是暴露出来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她看起来年岁不大,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星眸,惹人怜爱,说话带着港城独有的腔调

“阿哥,你叫咩名啊?”

“什么?”

鸟语,魏青听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哥哥”

文琪艰难的切换普通话,声调有些怪异。

她从去年学习普通话,不过学的实在是一般,平日怕露怯,轻易不敢说。

“叫我虎子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你会说普通话?那太好了,和我说普通话,鸟语我可听不懂”

“好,那我以后叫你虎子哥”

魏青伪装成菜贩子,独轮木板小推车上堆满了大头菜、苦瓜、鱼腥草,当然又是魏青从某个农家小院里面借来的,留了一张没有署名的借条。

魏青嘱咐她蜷缩着身子,躲在推车下方竹筐里,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独轮小推车,平衡不好掌握,魏青推着它像是干了两瓶茅台似的,东倒西歪好一阵,才学会。

文琪找了根苦瓜咬在嘴里,将尖叫声无声咽下。

魏青戴着草帽、七拐八拐,专在昏暗小巷里面绕。

要是没有鸿雁的地图,他早就犯迷糊了。

绕来绕去,终于来到约定地点。

车呢?接应的人呢?

魏青停下独轮车,四下张望,不久就开始生闷气。

怪不得老爷子提起国安局总是生气,当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孟冠人紧张的手直发抖。

他和力叔为了应对检查,整整迟到了十三分钟。

他们是被发现了吗?

不行,他得去找人。

力叔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摇摇头。

“力叔,我要去找文琪”

孟冠人努力挣脱力叔控制。

但力叔手劲大的吓人,他死死抱住孟冠人的腰,眼里流着泪,咿咿呀呀个不停。

“他想放弃文琪是不是?就像当年他放弃我母亲一样,是不是?”

孟冠人浑身发抖,脸上一片潮红,他紧紧揪住力叔的衣领,硬压着全身怒火,咬牙质问。

力叔是个哑巴,但他心里不是哑巴。

但他明白,老爷始终是对的!

突然有人用强光照过来,孟冠人下意识闭眼,等再度睁开眼,他立刻推开车门。

“文琪……”

“嘘小声些,别动她,带止血剂了吗?”

魏青发出警告

“在,都在车上”

孟冠人立刻恢复冷静

魏青抱着女孩上车,孟冠人打开急救包。

三人上车后,力叔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文琪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声音似乎越来越遥远,像是从百丈深谷底传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孟冠人靠近她嘴边,努力听

“文琪你想说什么?哥哥在啊”

可惜什么都听不清。

给文琪伤口处理好后,魏青才开始处理自己的,尤其是手臂上的伤口。救这位小姑娘的时候,右肩枪伤再次崩裂。早就说副队就是个蒙古大夫,他还不承认。

此时孟冠人才注意到男人的伤口,他怀里抱着妹妹,神色复杂看向魏青。

魏青见他欲言又止,以为他担心妹妹

“放心,她这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就当还了你之前的人情”

孟冠人想起后备箱中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别墅内让他昏睡一晚的手刀。

“你是国安的人?”

“我是军校生,马上毕业了,提前参与下实战。”

怪不得他总感觉这人异常的年轻,原来还是学生。

人,总有一种错觉,只要还在上学,就属于小孩,属于被保护对象。

因为失血过多,魏青唇色有些苍白,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和国安什么关系?能让霍老大改变作战计划,临时抽调人员配合国安的工作,你一个美国商人,是怎么做到的?”

“军人难道不应该保护自己的国民吗?”

孟冠人其实也不知道,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外婆。

“我保护的是中国人民,你算中国人民吗?”

魏青反问,他其实挺反感这种二毛子,披着中国人的皮,满嘴abc,简直是数典忘祖。

“我出生在港城,港城不属于中国?还没到97,军人就是这样对待港城人?”

魏青脸色刷一下变白,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可不敢说。

“你少东拉西扯,港城当然属于中国,但你是美国人!宴会上你也是美资企业,我耳朵又不聋”

好家伙,居然给他挖坑,此人居心险恶。

“我只是在美国工作,美国大使保护的是美国企业,是美钞,不是我!”

力叔一个刹车,车子停到河边。

有三四名黑衣人前来接应,孟冠人抱着文琪,和力叔,弃车登船,准备通过水路先离开首都HANi。

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顶微秃,身材有些发福,一把拉住魏青

“兄弟,你不能回去”

“怎么了?”

魏青突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中年人有些难以启齿,几次张嘴闭嘴。

魏青立刻通过专线联系队长王骁

不通……

副队顾顺

不通……

朱晓乖

还是不通。

魏青急着准备联系大本营,船老大一把拦住

“兄弟,鸿雁暴露了,你的三名战友现在下落不明,也许……”

船老大说不下去,这样的噩耗,这十多年,他已经传递过多次,每次都是痛彻心扉。

魏青一瞬间有些站不住,晃了晃身体,船老大立刻扶住他。

魏青下唇咬出血,试图用疼痛来缓解内心痛苦。

此刻,卫星电话响起,是此次营救行动指挥官霍长君的电话

“魏青,你现在是否安全?”

“报告,魏青请求继续执行任务”

霍长君呼吸一顿,眼睛一热,而后坚定下令

“同意,不过你先隐蔽,等待增援!”

“是”

魏青才挂断电话,孟冠人的电话就响起了,是一串神秘的电话,孟冠人不知道该不该接,他本能去看魏青。

魏青觉得这电话来的蹊跷,他将电话夺过来,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阮默,此刻双腿翘在桌子上,手里端着水晶杯,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小孟总,不告而别,可是非常不礼貌的……是嫌弃我招待不周吗?”

孟冠人手里电话吓的差点甩出去。

见孟冠人不说话,阮默接着说

“我知道小孟总和谁在一起,也知道你们在哪?不过我想提醒小孟总,你要是这么离开,我保证不出半个小时,你妹妹就是一具尸体。”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给她喂了点东西,我知道你们能配出解药,不过她可没多少时间了,天亮之前得不到解药……啧啧,红颜薄命啊”

船老大,立刻安排手下去查看。

手下比了个手势,船老大眼前一黑,是真的,她有中毒反应,但是什么毒,恐怕得需要专业检测。

“你想要什么?不就是三条国际航道吗?我签……”

“小孟总,不是我不讲诚信,是你先违约!违约是要双倍支付违约金的,这可是国际惯例!”

“那你还想要什么?”

“带着你身边那位解放军同志,来火炉见我!”

魏青与孟冠人互看一眼,同时看向身后的HANi。

此时大概是凌晨2点多,HANi像是一头张着大嘴的巨兽,吞噬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