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吻白萼》 第一章青铜树世界 腐海的黄昏是铁锈味的。

“咯吱”,“咯吱”

烬静静地蹲在熔炉前,两枚齿轮状的打火石在他右手中不停的相互摩擦着,掌心的红印上微微泛着点光亮。

他将齿轮换到左手上,右手随便的在膝盖上蹭了几下,重新拿好打火石。

指尖微微颤抖着。

随着“碦擦”一声响。

炉火的红光照应在他的脸上,赤红短发下是一张略显稚嫩白皙的少年的脸,右眼边有个疤,螺旋状的。

这是去年采集荧光水母毒素时,不小心被荧光水母触须腐蚀留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烬才发现,每一次准备熔炼那些教廷的东西时,他的手指头都会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好像那些闪着冷光的金属,正无声的谩骂着他,把他视作一个“刽子手”。

可是,他的生活只能如此,日复一日捡垃圾。

再把捡来的金属垃圾熔铸成生活用具或者一些武器,然后去换取一些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比如食物,水,呼吸面罩。

“铬合金的熔点高达1860℃,但若是混合了荧光水母的毒素,熔点就会大幅降低....。”

他对着空气默念着冶炼的口诀,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变得有些沙哑,还有股电子味儿。

“叮当!嗡—嗞—”

他将呼吸阀的碎片全扔进了熔炉,火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住在钟表城就是好呀!熔铸呼吸阀用的都是神火。”

一滴汗流到了眼皮上,烬胡乱的抓了一把,将汗水甩在地上。

掀起衣服的下摆在脸上蹭蹭,原本暗黄色的衣服上多了几条黑色的线。

熔炉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烬拿起长钳熟练地翻搅着。

“看来只能做一把匕首!”烬小心翼翼地将液态金属缓缓倒入陶模。

铁靴踢碎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兔崽子,快出来,要出货了!”老瘸子的破锣嗓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来了。”

他一边回应,一边将旁边的其他金属残片一股脑的全扔进了熔炉,金属残片被扔进熔炉时溅起一串火星子。

“嘶~哦哟哦哟。”烬艰难的半蹲起来,用力撑了撑腿,侧头看了一眼礁洞外,伸了个懒腰,熟练地戴好呼吸面罩。

“爷爷,爷爷小豆丁要听故事。”

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小豆丁又在缠着他爷爷老乔克给他讲故事了。

“好!好!好!那我们就说三百年前的事好不好。”

“好哒!好哒!”

“又说三百年前的事。这都说了多少遍了。”烬转身拿起桌上的外套,麻利的穿上。

那是一件碳灰色的多层补丁的皮质风衣,领口,袖口衣角是灰白色。

裂开的缝隙中,露出一点灰黄。

整理好衣服,就拎着装垃圾的藤筐就出了门。

“三百年前啊!我们可都是住在天穹上,就是现在的钟表城,青铜神树呢!也还没这么高,我们一抬头啊!就能看到树冠……。”

三百年前,人们生活在天穹之上,天穹是悬浮在空中的大陆。

上面生长着一棵千年的青铜巨树。

有一天青铜巨树的树冠上燃起了零星的绿色小火苗。

后来火苗越来越多,成簇成簇的,随之来而来的就是漫天的灰烬雪。

起初人们都很惶恐,有一群自称是神的侍从的人建立了教廷。

他们宣扬灰烬雪是神的恩赐,鼓励民众积极出门接受神的恩赐。

慢慢地人们接受了灰烬雪的存在,接受了在灰烬雪里生活,劳作。

可是时间一长很多人都得了一种怪病,他们身上长出了青铜锈斑。

……

“爷爷,小豆丁知道青铜锈斑就是时锈症,得了时锈症会变成铜疙瘩。”

“对!小豆丁真厉害!然后啊教廷就造了呼吸面罩,也研究出来了延缓时锈症的抗锈剂。”

“所以小豆丁要记住以后只要外面下灰烬雪出门就要戴面罩,没有面罩要跟爷爷一样在家待着,不能出门知道吗?”

“小豆丁记住了。可是爷爷我们原来住在天穹上怎么掉下来了呢?”

“那是因为啊!……。”

老乔克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小。

“呵!教廷是造了面罩,可是我们买不起啊!抗锈剂,抗锈剂也只在贵族圈里卖!。”烬打了个哈欠。

面罩突然响起的警报声,尖锐的声音刺得太阳穴阵阵发麻。

“滤芯含氧量剩余5%,请立即更换。”

烬摸索腰间棕色脱了皮的皮囊,那里躺着最后三支走私滤芯,上面印着花语者教派的徽记。

花语者就是一群疯子,天天嚷着“植物才是救世主”,呼吁民众加入他们拯救世界。

却在黑市上将稀释后抗锈剂炒到了天价。

“啧,这次的滤芯寿命比屁都短。”

他屈指弹了弹面罩上的呼吸阀,过滤芯在呼吸阀里发出空洞的当当声。

“五支破滤芯要了我二十把匕首,怎么不去抢...”

烬无奈的扯开皮囊搭扣,从皮囊里拿出新滤芯,利索的换好。

这里是最底层,树根层——腐海,像烬这样的拾荒者都生活在腐海东边的垃圾坟场这一带。

这是一片由数百年实验垃圾堆积而成的金属山脉。

是教廷指定的实验垃圾倾倒区,也是流亡者和拾荒者的主战场,更是黑市零件交易的重要枢纽。

实验垃圾每隔49小时就会投放一次,有时是用沉默方舟在空中投放。有时则是腐海的潜流管直接排放。

“滴滴滴”,几声警报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潜流管开始排放实验垃圾。

垃圾在垃圾山脊上流淌,就像岩浆一般炽热而耀眼。

拾荒者的身影在锈雾中开始攒动。

烬慢悠悠地走向垃圾山,靴底踩在腐海特有的黑色泥沙上,脚底的黏腻感蔓延全身,仿佛是在咀嚼过期的口香糖。

“快点,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垃圾堆里传来老瘸子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能赶上,你多吃点。”

“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在垃圾堆中传来。紧接着,就是老瘸子一连串的骂娘声。

烬走到垃圾堆旁,一屁股坐在黑色的泥沙上,屁股不自觉地扭了扭,便开始翻找。

他戴着被腐海盐水蚀得发脆的机械手套,熟练地翻找着垃圾,没一会,垃圾筐里就传来一阵叮咛当啷的清脆声响。

灰烬雪慢慢地停了,拾荒者们赶紧摘下面罩,因为多戴一就会多消耗过滤芯里的氧气。

老瘸子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脸坑坑洼洼的,不知道是什么腐蚀留下的,一只眼是浑浊的灰蓝色,老瘸子说那是他封存的大灾变前最后一片天空。

他右脸颊上有一道蜈蚣状疤痕直插脖颈,左手是一个音乐义肢,没事就会放着他最喜欢「两只老虎」。

脖子一年到头都带着一条鼠灰色围巾,说是怕冷。

“这个给我!”

老瘸子突然从烬的手里抢过一根针,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你要这个干嘛?”

烬摘下面罩,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对老瘸子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菌娘的刺青针断了,我看这个就不错。一会我去找她,给她带过去。”

老瘸子喜滋滋地从自己腰间的皮囊里拿出一块布,将那枚针包好,又揣了回去,轻轻地拍了拍皮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三颗大金牙。

他老吹牛说这三颗牙是他打了三场暴动,从主教尸体嘴里撬来的。

“哟!老瘸子,那家妓院可不便宜。都是按齿轮转速计费的。你这个身体齿轮不得擦出火星子啊!”一个拾荒者调侃道。

“哈哈,就是,老瘸子你要真有那么多货,都给我!我就吃点亏,也不是不行!”另一个跟着调侃。

老瘸子把皮袋子往地上一扔,利索地拆下音乐假肢。

“一帮臭小子,没大没小,跟老子说话注意点!”

那模样,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候,透着股子豪爽劲儿。 第二章 编号HC-01 得了时锈症的人,他的身体的器官会慢慢金属化。

皮肤上会长出青铜锈斑,身体里会长出青铜齿轮,最后锈斑脱落就会变成一具青铜骸骨。

教廷的清理队就负责收这些青铜骸骨。

老瘸子感染的时候,以为砍掉长满锈斑的手臂就没事了,可是他的身体里却依然长出了齿轮。

烬继续埋头翻着垃圾。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刚翻出来的金属残片。

他像往常一样,捡起残片就准备往垃圾筐里扔。但在手指即将松开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个字母“HC”。

他立刻收回手,将残片拿到眼前仔细看,残片有些脏,还有被腐蚀的痕迹。

烬将残片拿到胸前,轻轻的上下蹭了蹭。

残片的边缘附着珊瑚色的结晶,在暮光中微微泛着光。

那结晶既像干涸的血迹,又似某种被禁用的抗锈剂。

翻到另一面,上面刻着“HC-01”—“HC-01“残片边缘泛着教廷特有的冷光。

“教廷的面罩,HC-01,......怎么会在这?”

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上的烙印,攥紧残片冲向礁洞。

“哎,哎,哎!你干嘛?这天还没黑呢!你不干活了?”

“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回来的时候带上我的筐。”

烬回到礁洞,走到一个杂乱无章的架子前,找到一瓶特别大的、装满透明烛龙粘液的瓶子。

烛龙是生活在树干层的神秘物种。它的粘液有很好的防腐作用。

又从旁找了个一只小瓶子,上面很多灰,烬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吹,“咳!咳!咳”小瓶子上的灰呛得他直咳嗽。

清理好小瓶子后将那块HC-01面罩碎片放进了小瓶子里,再倒入烛龙粘液将它封存起来。

“你小子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老瘸子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皮袋子,一手拿着烬的垃圾筐走了进来,随意地将它们扔在熔炉旁。

“这些都熔了吧!明天正好拿去换新滤芯。”

老瘸子大步走到桌边坐下,抓起桌上的过了期邦邦硬的面包啃了起来。

一边啃一边用手接着掉下来的面包屑,两三口就吃掉了一个面包,又将手上的面包屑吸进嘴里。

“嗯?”老瘸子见烬没有反应,起身走了过去。目光落在烬手中的小瓶上,他好奇地伸手拿了过去,“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迷?”

“刚刚从垃圾堆里找到的。”烬盯着小瓶子,然后抬眼看向老瘸子。“这老小子肯定有事瞒着我。”

“HC-01?”老瘸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恢复平淡,满不在乎地将小瓶递还给烬,“垃圾堆的破烂,你至于啊!”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当时捡到我的时候就没有捡到别的东西吗?”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老瘸子头也没回的摆摆手,径直走出礁洞。

“唉?.....”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但老瘸子已经走远了。

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小子嘴怎么这么严。”

烬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蹲了下来,伸手从床底摸索出一个小铁盒,他轻轻地擦去盒盖上的灰尘,然后打开它。

盒子里装着一些他珍藏的小物件,或许是一些回忆。

烬小心翼翼的将小瓶子也放了进去,烬摸了摸左肩。

“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出现在垃圾堆里,……。呸!呸!呸!我这么英俊潇洒,呸!……。加油努力,生活还得继续。”

烬将小铁盒放了回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起身拿上一个空瓶子揣上匕首就出了门。

他是要去海边收集荧光水母毒素。这是他们在这片废墟中生存下去的依靠之一。

荧光水母的毒素不仅在熔炼中起作用,在黑市中,荧光水母的毒素也能换很多东西还能用在防身武器上。

天空又下起了灰烬雪,烬带着面罩来到腐海边,将瓶子别在腰间,慢慢地走进腐海里。

当海水漫过他的腰,他就站住不动,等到水母适应他的存在,慢慢聚集在他的身边时,他瞅准时机,突然出手,一刀扎在了一只水母身上,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小心的挑起水母,拿出腰间的瓶子,水母毒素顺着伤口,缓缓滴进瓶子里。

荧光水母在受到伤害时会分泌出令人致幻的毒素和记忆毒素。

而在它们临终前的那一刻,则会释放出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当烬收集到第九只水母毒素时,身边的荧光水母突然集体朝东北方游去:“嗯?怎么了?”烬的目光跟随着水母群。

只见东北方的天空被一抹幽绿撕开了一道裂缝,一道道耀眼的绿色从裂缝中钻了出来了,瞬间点亮夜空。

“卧槽!那是什么?”突然老瘸子的话从脑海里闪过,“荧光水母会追逐神火。”“神火!是神火!”

神火在灰烬雪中甩出一道道长长的尾巴,直奔腐海垃圾岛而来。

是树冠层——钟表城的处决者。他们身穿黑色的战甲,脚踩喷射着神火的靴子。

烬认得这种规格的处决者,上次出现是在净水站抓捕反叛者的时候。

但这次,狩猎队的神火枪指向了他的礁洞。

“卧槽!”烬看向自己的礁洞只听“轰~”一声巨响,礁洞瞬间崩塌,礁石与灰尘混杂着灰烬雪,形成了一片迷雾。

周围的拾荒者们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窜,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迷雾中乱撞。

“警告!警告!出现异常热源,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警告!警告!滤芯污染严重,请更换”

面罩的警报声在烬的耳边不断响起,紧接着,狩猎队的神火枪开始在垃圾岛上扫射。

烬迈开腿艰难的往岸边走去,索性离岸边也不算太远,一上岸他就朝着老瘸子离开的方向跑。

面罩声还在响,烬烦躁地一只手伸向皮囊去拿过滤芯,另一只手去摘面罩,却不慎与一个惊慌失措的拾荒者撞了个满怀。

拾荒者被撞倒,烬的过滤芯也散落一地,拾荒者连滚带爬地起身逃走。

烬急忙弯腰去捡过滤芯,突然,一束神光擦过他的左肩,带来一股灼热感。

左肩的衣服瞬间被高温灼出了一个破洞,边缘焦黑,冒着缕缕青烟。

烬反应迅速,就地一滚,随即起身继续奔跑,也顾不上捡过滤芯了。

此时,CH-02的烙印从破洞中显露出来。

狩猎队队长的面罩眼眶位置闪起了红光:“检测到CH-02生命体,停止攻击,立即上报。”

就在这时,老瘸子从混乱的人群中冲出,一把拉住烬就跑,同时不忘从自己的皮囊中掏出一个新的过滤芯递给他。

烬接过过滤芯迅速换上,并戴上了面罩。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他妈还没出发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狩猎队又来冲业绩了?”

“不清楚啊!一来就把我们的礁洞给轰了。”

“妈的,一群王八蛋。”两个人边跑边骂,一名狩猎队成员远远地跟上了他们,紧紧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老瘸子带着烬逃到了一艘破败的渡尘舟上。渡尘舟的船身已经破旧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然而,在此时此刻,它却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老瘸子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息着气,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眼中闪烁着疲惫和愤恨。

烬叉着腰躬着背喘着粗气,他的目光警戒的看向四周。 第三章 午夜逃亡1 “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老瘸子和烬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菌娘!”老瘸子惊喜地喊出声。

菌娘的身影从桅杆后转出,抬头看了看天空,确认灰烬雪停了后,优雅地摘下了面罩。

她很美,皮肤白里透着红,右脸上是缠绕着藤蔓的玫瑰刺青,这是教廷追兵最爱的样式。

老瘸子说过她的纹身会随她心意变化。

菌娘今天穿了一件紧身衣,完美的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两个消息:乌鸦队出动了,还有就是……你的小宠物疯了。”

菌娘将一个铁笼扔给了烬,里面关着焦躁不安的机械鼹鼠。

这是烬用教廷巡逻艇零件组装的侦查器,刚做好就不知道哪去了?烬在礁洞里找了好几天。

此刻它的红眼珠正疯狂地闪烁着,爪子还不停地抓挠着笼底,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怎么在你那?”烬伸手接住铁笼,随后又不满得瞪了一眼老瘸子:“是你拿走的?”。

老瘸子心虚地撇过头不看他:“我以为是个破烂呢!”

“破烂?你拿破烂出去送人!”

“呵呵……。这个怪我,我跟老瘸子说过想要个新奇的玩意。”

烬朝着老瘸子翻了个白眼:“你人还怪好咧!拿别人东西当人情。”说着伸手打开笼门,小心的将鼹鼠从笼子里拿了出门。

鼹鼠识别到烬,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他梦中母亲的声音:

“他们能检测到HC-02的烙印,不要暴露,不要暴露!”

“什么意思!”

“你……你……你这个臭小子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啊!你!用教廷的东西搞出来的,你...看我有什么用,我怎么知道!”老瘸子突然结巴了起来,越说声音越小。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事什么瞒着我?嗯?”

“屁!老子能瞒你什么事!”说着起身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走向了菌娘。

一改刚刚粗鲁的口吻温柔地对菌娘说道:“你怎么跑到这了。”

“你不是说今天来找我吗?看你没来,去了一趟垃圾坟场,那边已经是废墟了,猜想你大概会在这,所以就来这边看看。”

烬闻言撇了一眼菌娘,菌娘从来就没来找过老瘸子,不禁哼笑出声。

心想:“指不定为了什么呢!傻子才信!”

索性转过身坐在甲板上不看两人,捣鼓着自己手里的鼹鼠。

“嘿嘿嘿嘿……。”

老瘸子龇着三颗大金牙,坑坑洼洼的老脸被挤得跟一朵龙爪菊似的。

从自己的皮囊里拿出那枚针巴巴地递给了菌娘。

“这个给你,你的刺绣针不是坏了吗?”说着还有点娇羞地挠了挠头。

菌娘接过针,举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东西呀!是实验室出的货?”

“嗯!”

这时黑暗的夜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圈。“是乌鸦队!”菌娘凝重的看着天空,“他们来了。”老瘸子和烬也抬头看了过去。

夜晚的天空再次被绿色的神火点亮,一群踩着神火靴的人朝着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领头的人挥动着黑色的金属羽翼,那是审判长鸦骸的标志。

传说他的金属羽翼是用他妹妹的骨灰铸造的,每一次振翅,都会飘落带血的花火。

菌娘苦笑一声:“咱们赌一把吧,我去引开那些乌鸦,你带烬走。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你就帮我赎身,如何?”说着一脸温柔地伸手抚摸着老瘸子的脸。

随即转身随意地扯开衣领,锁骨间,时锈症的斑块在月光下如同恶魔的吻痕。

烬闻言有点惊讶:“她这是要救我们?可是为什么啊!她完全没必要啊!”

“不,我去引开他们。”老瘸子破锣嗓子打断了烬的思绪。

他挡在菌娘身前,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决绝,“你带他走,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帮你赎身。”

烬捏了捏手里的鼹鼠,紧抿嘴唇,看向海边:“或许可以用这个办法。”

烬从皮囊中摸出荧光毒素剂,颤抖着手将毒素注入机械鼹鼠的胸腔。“希望能成功!”

将毒素注入完,他就迅速的跑到船前的大礁石后,腐海岸边的荧光水母正朝着乌鸦队的方向游去。

“你干嘛去!快回来。”老瘸子焦急的轻声喊道。

烬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当追兵的黑影笼罩在礁石上时。

烬立即将鼹鼠扔进腐海,鼹鼠在腐海中爆炸,一朵蘑菇云腾空而起,伴随着高温海里的水母群集体释放出记忆毒素。

在这片绿雾缭绕的记忆迷雾中,烬瞬间头痛欲裂。

恍惚中又看到了童年梦境:母亲温柔地抱着双胞胎哼唱摇篮曲,窗外是未被青铜树遮蔽的璀璨星空。

这时一抹粉色一闪即逝,烬踉跄着脚步,使劲摇摇头想看清楚时,却身体一歪晕了过去。

老瘸子和菌娘急忙冲过去,老瘸子蹲下身,抓住烬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他扛上了肩。

菌娘时不时看向乌鸦队的方向,乌鸦队被毒素干扰困在礁石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朝一个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老瘸子只觉胸腔内的齿轮几乎要磨出火花,终于体力不支,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背起烬继续往前跑。

然而,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菌娘放慢脚步,环顾四周,四周很空旷也很黑。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我们,我们在这边休息一下吧。”菌娘喘着气说道。

老瘸子也实在没有力气了,将烬放在地上随后自己也躺在地上休息。

此时的腐海岸上除了呼吸声就是远远的海浪声,没过多久又响起老瘸子的鼾声。

“刺啦~!”一声轻响,菌娘点燃一根火柴。

菌娘就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老瘸子,确认他真的睡着了后,轻轻地挪到烬的身边,小心的在他身上翻找着。

火柴熄灭了。

“能检测到烙印,应该是在他身上。检测到?那应该是漏出来了。常年没漏出来,突然漏出来?”

菌娘便轻轻地在烬的身上摸索着,直到摸到他左肩的那个破洞。

“应该是这!”随后又点燃了一根火柴,还不忘看一眼老瘸子。

“CH-02”完全记下后,菌娘立马甩灭火柴,拿出老瘸子送的刺青针在自己的锁骨处刺下了与烬左肩上一致的CH-02刺青,刺青转眼便神秘地消失了。

菌娘打了个哈欠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手却不经意地碰到了烬的手指头,冰冰凉凉的像块金属,她太知道那是什么了。只是不敢相信,又用手搓了搓。

“老瘸子……”

“嗯!”老瘸子在梦中呢喃,半梦半醒间应了一声。

“烬……被感染了。”

菌娘点燃火柴,将火柴靠近烬的左手边,几根手指上已经长出了锈斑。

时锈症会从指尖开始生长,然后一点点蔓延全身。

老瘸子猛地起身,体内的金属因动作过猛而“咯吱”作响。

抓起烬的左手,伸出布满金属溃疡的舌头,轻轻舔了舔烬的手指。

“感染三个小时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感染的,三个小时前,狩猎队!就是狩猎队去垃圾坟场的时候!我去找烬的时候他正好拿着面罩,里面没有滤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哎!我怎么不早点过去。”老瘸子懊恼得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那你带抗锈剂了吗?”

“我只有一剂……在礁洞已经被炸了……”

火柴早已熄灭,菌娘叹了口气,突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站起身来,来回的踱着步子,老瘸子坐在烬抱着头沉默不语。

当菌娘背对着老瘸子的时候,半侧过头用眼神瞄了一眼老瘸子后再次拿着刺青针向在锁骨处刺下了一行字。。 第四章午夜逃亡2 烬在老瘸子的背上慢慢醒了过来,呢喃着:“放我下来。”随着话音落下,他就灵活地从老瘸子的背上滑了下来。

轻轻甩了甩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扶着老瘸子的肩膀,屁股慢慢下沉想坐在地上缓一缓。

菌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别磨蹭了,东岸的货物只留到日出,不想变成铜疙瘩,就赶紧走。”

“啊!对!对!对!臭小子,赶紧起来!你都感染了,还不快点走!”

老瘸子也连忙伸出手,两人合力拽着烬,往前跑。

烬迟钝地举起自己的双手,因为天黑看不清,又将手伸到了眼前,瞪大了双眼看。

锈斑已经蔓延到掌心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罩:“我怎么感染的,我为什么会感染啊!谁摘我面罩了?”

“谁摘你面罩啊?再说了现在又没下灰烬雪!”

“你们俩都给我声音小点。”菌娘出声道:“烬别急,我之前接触过教廷的人,听他们说过东岸礁洞里有抗锈剂,咱们赶紧过去......”

菌娘的话还没说完,烬瞬间挣脱两人飞奔出去

“那还不快点。”

“不是那边,你跑错方向了,是这边呀。”菌娘在后面压着声音喊道,

他们紧擦着日出的边缘,找到了那个礁洞。礁洞内,光线有点暗。

菌娘点燃火柴,就往北边的一个角落走去,一个铁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快步上前,熟练地输入密码,从中取出一支闪烁着荧光蓝的抗锈针剂,那液体如同珍贵的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烬跟在菌娘的身后:“她对这这么熟悉!绝对不是她嘴里说的从教廷那听说的?”

“来!接着!”菌娘随手将针剂抛给烬,那瞬间的光芒让烬的喉头一紧。

这么高纯度药剂他是第一次见。花语者倒卖的药剂稀汤刮水的,都能照得见他的魂。

烬拿着抗锈剂时不时瞟向菌娘,菌娘冲他挑眉一笑。

“啧!啧!啧!”老瘸子砸吧着嘴说道:“真不愧是教廷的货,快用吧!虽然…确实有点浪费了。”

烬深吸了一口气:“她刚刚的架势是真心想救我,现在应该也没必要害我!”这么想着就一咬牙将注射器扎进脖颈。

药剂被注入后,“卧槽!她真踏马的要害我呀!卧槽!!”。

烬眉头紧锁,脸色通红,脖颈的青筋暴起,大颗大颗汗水,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

烬仿佛感受到他的生命的在燃烧,灼烧感从脊椎直冲眼眶,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出,他觉得他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串了个串。

无力的跪坐在地上,他伸手要去抓老瘸子,老瘸子却突然一扭屁股躲开了

“你想掐我,没门!”挠了挠腮帮子接着说道:“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个浓度的难受很正常。”

烬听了老瘸子的话,慢慢闭上眼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菌娘走到老瘸子的身边看着烬。

“你怎么不让他成为神子?”

“神子有什么好!搞个跟我一样的异能到处伸舌头舔人家时锈症,然后告诉他,你是什么时候得的时锈症。妈的!跟条狗似的!”

“那万一呢!”

“万一?能有几个万一,更何况又不是每个吃了变异神火的人都能成为神子,变成灰烬雪的人还少吗?”

青铜神树上燃烧的绿色小火苗在教廷的宣扬下成了神火,其中每百年就会出现变异神火,吞噬后会得到异能。每簇变异神火所蕴含的异能各有各的不同。

“我觉得你迟早会给他吃!”说着菌娘深深地看了一眼烬。

“到时候再说吧!”

老瘸看着烬满头大汗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感慨。

“我上次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还是200年前呢!哈哈,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烬睁开眼,深呼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左手,甩了甩手,又用力握了握拳。

这一刻,他真切地觉得活着的感觉真好!不是,是没有痛苦的活着。

“谢谢菌姐,我已经好了。”

“好了?呵呵……想得倒美。”

菌娘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轻掩着嘴唇笑了起来,笑完又随手将散落在脸庞的碎发别到耳后,看向老瘸子。

“就算这个纯度的,时锈症也治不好,咱爷俩以后就好好捡破烂吧!不是什么大事,老子不会让你死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也是有办法的。”

“除了你想的那个办法,不是还有另一种方法吗?”

“嗯?”“不去!”烬和老瘸子同时出声。

菌娘耸耸肩,转身向礁洞口走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烬看着菌娘的身影出了礁洞,急切的起身。

“到底是什么方法?你为什么不让去我试试?”烬缠着老瘸子追问。

“就是花语者,他们到处找人做实验你又不是不知道,把人类改造成植物,说什么植物能净化青铜锈,能治时锈症,谁会信这种鬼话!怎么着你要去?”

烬撇了撇嘴不吱声。

“没事,咱们好好捡破烂吧。在这个乱世中,能活下去就很幸福了。”

“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实在不行咱们再试,或许我们不用试呢!反正你别害怕,一切有我!!”老瘸子自信的拍胸口道。

这时,菌娘又急匆匆跑了回来,神色紧张地说:“你们快走!乌鸦队快搜过来了!”

菌娘说着,就去扯老瘸子脖子上的围巾。

老瘸子拽着不撒手:“你干吗?老子怕冷!受不得一点风!”

“怕你个锤子!快给我,鼹鼠警报不是说了吗?他们会检测到烬的烙印。”

老瘸子紧拽着围巾的手松慢慢开了。围巾被扯下来的瞬间露出了烙在他脖子上CT-009的编号,在晨辉中格外的刺眼。

菌娘像是没看到一样将围巾披在烬的肩膀上,还给他整理了一下。

烬的瞳孔一震,一把揪住老瘸子的肩膀,:“你怎么也有?你就是有事瞒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我不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先去引开他们,你们赶紧走。”

菌娘转身往外跑,老瘸子一把拉住她,将她扯了回来。

“我去。”说着就从自己的皮囊里将所有过滤芯掏了出来,扯开烬的皮囊塞了进去。

“你干嘛!”

烬伸手挡着自己的皮囊。“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烬害怕他要是真拿了老瘸子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老瘸子攥住他的手:“拿着!听话。我留一个。”说着拿出来一个放回到自己皮囊。

“你们听到音乐声就往西跑,不要回头!”,然后决然地卸下自己的音乐义肢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了一句说:“一定要活下去!”说完便继续向外走去。

烬抬脚就要去追老瘸子,却被菌娘紧紧拉住:“你别去!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你要跟着他,他就真没有机会活下来了”。

烬眼睛发酸,身体里的血液自下而上直冲头顶,它们像勇士一样一往无前,奔涌到耳边时发出它们的嘶吼仿佛在召唤着烬。

烬痛苦抱着脑袋蹲了下去,他知道菌娘说的对。

现在的他只能懦弱的躲在老瘸子的身后看着他为自己冲锋陷阵,烬身体不住的颤抖因为他的无能颤抖。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两只老虎》的旋律,菌娘伸手捞起烬,拽着他出了礁洞就往西边跑。烬忍不住的一直回头看。

可是怎么也看不到老瘸子的身影,肩膀上老瘸子的鼠灰色围巾随风飞扬。

一路上,两人默契的沉默着。

“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远的路,坐下来休息一会。”

菌娘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烬默默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稍微休息了一会,菌娘伸手在皮囊里摸了摸。

“嗯!正好!”

她从皮囊中掏出一块麸皮饼,塞进嘴里,又掏出一块递给烬,烬呆呆的坐着,眼神麻木的盯着地面。

“喏!拿着!”

菌娘见他没反应,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烬转过头看了一眼菌娘手里的麸皮饼,木讷地伸手接过,两人默默地啃了起来。

菌娘吃完麸皮饼后,用手擦了擦嘴,又拍了拍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忍不住摸了摸烬的脑袋。

“好了,我们就在这分开吧!在这个乱世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以后就你一个人了,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菌娘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烬嘴里的麸皮饼还没咽下去,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拉住菌娘的手,却僵在半空中,最终颓废地放了下来。 第五章 变异神火 “唉!”菌娘轻轻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你多大了?”

“十七。”

烬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麸皮饼上,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着。

菌娘伸出手,捏了捏烬的胳膊,感受到那紧实的肌肉和坚硬的骨头。

“老瘸子把你养得真好。”

她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指尖轻轻划过烬的发梢,一下又一下。

“这样吧,我去帮你找老瘸子,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天黑之前,无论我找没找到他,都会回来找你。”

烬猛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望向菌娘。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麸皮。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我真的很想去找老瘸子。”

“不行,你现在还太弱了,老瘸子那边现在是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而且,我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你可别忘了,那些人要杀的是你。所以,你乖乖地躲在这里,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们回来。”

烬听闻慢慢低下了头,紧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嗫嚅着问道:“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呢?”

“我也不知道。但你要坚信,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烬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他目送着菌娘的背影渐行渐远,那熟悉的身影慢慢缩小,直至最终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

菌娘走后他在地上坐了很久。

“教廷竟然出动了处决者来摧毁礁洞,很明显,是冲着那块CH-01残片来的。”

他的眉头微皱,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种种疑问。

“审判长究竟是因为什么要杀我?只是因为我捡到了那块CH-01残片,想要杀人灭口吗?还是从一开始,我注定要像CH-01一样被无情地销毁?还有老瘸子身上的编号,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经过一夜的奔跑逃命,他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挂了千斤的砝码,终是抵挡不住这身体的疲惫睡了过去。

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等了三天。每一天,他都眼巴巴地盼着,希望能看到菌娘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可这三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除了一成不变的景色,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到了第三天的夜里,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他的脚边。

烬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地上捡起根树枝,在沙地上不自觉地开始画起了海岸线。

“菌娘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不然她不会不按说好的来找我。”

说实话,她和烬认识没多久,可不知道为什么,烬心里就是觉得她可信。

菌娘身上确实有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劲,但烬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打心底里觉得菌娘不会害自己。

“我去找来瘸子的话,得沿着海边走,万一乌鸦队出现了……”。

烬突然一拍脑袋,“卧槽!我怎么这么傻,光盯着海边!要是他们不从钟表城飞过来,而是一直就在岛上找我怎么办!”

烬继续在沙地上画着,突然,左边手腕一阵发麻,他转头看去,只见已经恢复的左手,竟然又长出了锈斑。

“卧槽他大爷,纯度那么高的抗锈剂,怎么说失效就失效了呢,这才过了三天啊!”

他气得使劲搓手上的锈斑,边搓边嘟囔着。

正搓着呢,锈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刺刺的感觉,倒也不怎么疼,就感觉像是有小蚂蚁在轻轻咬了一口。

紧接着,一个奇怪的事出现了,手心那慢慢浮现出一个字。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字,越看越吃惊。

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两个字冒了出来。就这么着,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最后凑成了一句话。

“快去东边有白花苞的树根丛那里。”

这字迹看起来眼熟得很,可烬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

烬盯着这行字,嘴里小声念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使劲攥了攥拳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青铜树根丛哪会长白色花苞啊!不过这字迹我越看越觉得熟,肯定是认识的人写的。会不会是老瘸子呢?他弄这么个法子给我传信?”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先去看看。菌娘如果回来没看到我,应该会在这等我。东边树根丛离这儿不远,现在去一会就能回来。”

烬把身上的围巾又紧了紧。

站起身,先是左右瞅瞅,确定周围没乌鸦队的影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东走去。

他还是选择沿着海岸线走。一路上,看到海边那些一闪一闪的荧光水母,就莫名的心安。

那些水母在海浪的推送下,一上一下地漂浮着,散发出柔和的荧光,远远看去,就像海里升起的星星。

快到东边树根丛的时候,烬远远瞧见了海上流亡者的临时营地。

临时营地是移动的,在海面上四处漂着,专门救助那些没家可归的小孩和想加入他们的人。

岸边有几个小孩在玩耍,他们蹲在沙滩上,拿着小树枝画着画儿,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宁静而美好。

烬看着这些孩子,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他看着看着,眼神就落到海边的水母上了。

荧光水母群正在往西游去,在漆黑的海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亮带。

烬惊恐地机械般转过头,只见菌娘正朝着他这边疯跑,她身后黑压压一片,是远远跟着她的乌鸦队。

菌娘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等她看到烬的那一刻,那眼神里的绝望都要溢出来了。

可岸边的小孩们正玩得开心,根本没发现危险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一个个都仰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天上那些穿着会喷神火靴子的人。

只有两个小孩反应快,“嗖”地一下钻进了一艘破破烂烂的渡尘舟里。

传说海底有上古战场遗留下的「神骸机甲」,渡尘舟就是用神骸机甲的残片锻造而成的飞行穿。

海风轻轻撩起围巾的一角,一丝微凉传入脖颈。烬心中一紧,急忙伸手去按住肩膀,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CH-02,真的是你!”

“快跑!快跑啊!有危险!”烬猛地朝着在岸边玩耍的小孩们大喊。

喊完,他立刻转身,伸手拉住菌娘的手,然后拽着她拼命往前跑。

烬心里清楚,这乌鸦队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只要自己能引着他们往远处跑,孩子们或许就能安全一些。

然而,那些孩子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他们就那样愣在原地,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不为所动。

他们两人跑了一小段路后,就不幸被乌鸦队追上了。此时,他们的背后就是青铜树那巨大无比的树根丛。

菌娘想都没想,一下子就把烬拉到自己的身后,她目光坚定,紧紧地盯着前面的乌鸦队。

“你怎么跑出来了?我不是让你躲着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而不杀我吗?”

“我……!”

菌娘也不多说,从自己的皮囊里掏出一个精致无比的青铜小盒子。

那盒子上面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火焰图案。

菌娘将盒子塞到烬的手里,声音急促地说:“把这个吃了,快!”

烬接过盒子,快速打开。只见盒子里有一簇像是在跳动的红色火焰。“这是什么?”。

“快吃!”

“这可是火啊,怎么能吃?”

菌娘此时也顾不得跟他解释那么多了,一把夺过盒子,粗暴地掰开烬的嘴,看准位置就把盒子扣在了他的嘴上,然后用力一抬他的下巴。

“咽下去!”。

变异神火一进入烬的嘴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滑进他的身体里。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好像……有点热。”

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慢慢地涌动。

“我……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好想吐。你放了多久了,这东西不会过期了吧!”

“啊?”

只听“唰”的一声,天空中的乌鸦队齐刷刷地举起枪,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烬和菌娘两人。

海边那些刚才还懵懂无知的小孩们,这下也终于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开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逃跑。

为首的审判长鸦骸这时也开始有了动作,他轻轻挥动着那身黑色的金属羽翼,那翅膀扇动间飘落着火花。

他整张脸都被黑铁熔铸而成的教廷审判面具遮住,那面具上眉心处浮雕着齿轮十字架。

眼眶的地方镶嵌着莹绿色如同宝石般的晶石,而瞳孔的位置则雕刻着微型断头图案,看起来阴森恐怖。

他身上穿着的猩红色长袍,腰间悬挂着罪业铃铛,那铃铛可是教廷洗脑装置的遥控器,只要摇晃就会释放出致幻声波。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审判锤,给人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威严。

鸦骸只是轻轻地挥了一下手,数道神火就如同速度快到极致的闪电,直直地划破长空,朝着他们这边扫射过来。

菌娘的反应极快,一只手迅速拽住烬的胳膊,两人同时身体一滚,直接滚进了青铜树根丛里。

青铜树遭受这神火的猛烈扫射,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那橙红色的火花四处飞溅。

树根的表面瞬间就布满了像火山口一样的凹痕,伴随着青铜汁液不断地汩汩流淌,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液体。

“小心别碰到青铜汁液,这东西会加重你的时锈症的。”菌娘回头提醒烬,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给烬吃的是变异神火,那样烬的时锈症应该不会再恶化了。

变异神火,一般人根本就得不到,可能很多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是极为稀缺的东西。

吃了这变异神火,结果只有两种。运气好的人可能会变成拥有特殊能力的神子,要是运气差的话,那就只能化为灰烬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菌娘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让烬吃了变异神火,如果他最终变成了灰烬雪,那就只能怪命不好了。

可要是他能幸运地变成厉害的神子,那他们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鸦骸看到他们躲进了树根丛,不禁冷哼一声:“两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说他微微把头往旁边一偏,像是在示意手下的乌鸦队员赶紧把这些人都处理掉。

“别用神火枪,要是伤到青铜巨树可就麻烦了。”

于是,乌鸦队的队员们开始朝着地面飞下去。

当他们在地面着陆的时候,纷纷换上了步枪,然后朝着树根丛靠近,显然是打算近距离进行围剿。

“你快试试看能不能使出你的异能啊!”菌娘弓着身子,朝着树根丛更深的缝隙里爬去。

“啊?怎……怎么试啊?”

烬一脸茫然,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微弱的白色。

“等等!”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抹白色方向跑去。 第六章 白萼初绽 “你干嘛?乌鸦队的人追过来了!”

菌娘冲他低声嘶喊着,眼神不住地看向乌鸦队来的方向

“快回来!”

可是烬就像着了魔一样,没有理会菌娘。

“哎!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菌娘转身跟了上去。

当烬离花苞只有一步远的时候,乌鸦队已经围了过来。顷刻间子弹如雨点般射了过来。青铜树根丛被子弹打得乒乓作响。

一颗子弹穿过树根丛缝隙射向了烬。

“嘭!”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溅出来,烬应声摔倒在花苞前。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往外涌,鲜血在地上蔓延,悄然渗入那洁白的花苞之中。

“烬~”

菌娘惊恐地尖叫起来,冲到烬的身边,跪在他的身边。

“你撑住!你撑住!别死!”

菌娘用双手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血液还是止不住的流。

菌娘看一眼烬越显苍白的脸,一阵风吹来,菌娘抬眼间,一颗子弹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霎时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前出现。挡住了乌鸦队所有的攻击。

无论乌鸦队子弹怎么密集,在快到他们身前时都凭空消失了。

天空瞬间下起了暴风雨,这是三百年来的第一场暴风雨。

腐海在暴风雨中沸腾着,黑色浪涛间浮沉着荧蓝水母,像无数将要溺亡的生命在拼命挣扎。

海底的青铜树根宛如巨蟒般刺破海面,裂口处滴落的树汁在海平面上凝成毒瘴,将天空染成了病态的孔雀绿色。

花苞吸饱了鲜血的刹那剧烈震颤起来。

十二片花瓣慢慢舒张开,每片花苞内侧都镶嵌着人眼状的发光水晶,折射出彩虹色的毒雾。在花芯完全绽放的瞬间,海底传来神骸机甲苏醒的轰鸣之声,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上涌,高高的悬在空中。

在场的人都怔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从未见着宛如末世一般的场景,他们惊恐地想要逃离。

只见一个通体雪白的少女蜷缩着蹲坐在花中。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身后,铺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雪白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淡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暴雨骤然停歇,树根缓缓沉入海底,毒瘴消散,海水慢慢复位。

月亮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探出了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两簇银蕨叶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抖落着发光的粉粉。

她的瞳孔是嫩绿色的漩涡,嘴唇毫无血色,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却因没有情绪而显得异常悲悯。

她赤裸着身体缓缓起身走向烬和菌娘,足尖点过的地方,嫩绿的枝芽破土而出,传来阵阵风铃草摇曳的清脆声音。

烬张着嘴,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眼皮轻轻的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落下。

“终于还是要死了吗?”

少女走到烬的身前蹲下身来银发如丝绸一般飘向他的伤口处。

菌娘呆愣的着少女的银发飘过来,发丝覆盖在菌娘的手上,慢慢流进烬的身体里

菌娘感觉到烬快要停止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恢复跳动。

菌娘立刻收回手,不可信的看着这一幕。

烬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少女。

“这就天堂!这天堂……怎么这样,都都……都不穿衣服吗?好像……天堂也挺好。”

想着想着烬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菌娘看到烬睁开眼,又看到他脸红的在样子。

“别看了,在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烬惊讶的转头看向菌娘。“菌姐你也死了。”

“嘶!嗯?”

由于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烬刚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被菌娘一把按住,

“别动再一会就好了。”

伤口在少女银发的触碰下,肉眼可见的慢慢愈合着。

鸦骇在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少女与烬的那一刻,身形便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少女感应到了一股逼近的敌意,银发猛然间疯长。

随后硬化为锋利无比的银色长矛,带着古琴弦断时那凄厉而尖锐的啸声,向鸦骇直刺过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足以令任何对手胆寒。

然而,鸦骇却并未显得丝毫慌乱。

他张开双臂,金属羽翼猛然间从背后伸展而出,就像两面巨大的盾牌,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将他的身体牢牢护住。

而那些站在鸦骇身后的乌鸦队成员,却在这银芒之下,如同脆弱的纸片一般,被洞穿身躯,血花四溅。

银发在击中金属羽翼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少女缓缓起身,银发如流水般柔顺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发梢在晚风中轻轻掠过被血珠沾染的脚踝,留下一抹淡淡的血痕。

鸦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他振翅高飞。

停在半空中,金属羽翼不停的煽动着,在空中掀起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风暴,如狂风骤雨般向少女席卷而去。

少女的银发瞬间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盾,挡在她的身前。即便如此,少女仍在这猛烈冲击下步步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红光划破长空,直击少女的护盾。

那是鸦骇手中的审判锤,它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向少女砸去。

少女的银发护盾在被击中的瞬间瓦解,银发如瀑布般垂落。

审判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再次回到了鸦骇的手中。

鸦骸饶有趣味的轻笑出声,他把玩着审判锤。

随即眼神一凛,握正审判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少女飞去,速度极快,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缝。

烬见状,张嘴想要开口提醒少女躲避,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卧槽你大爷!”

此时的鸦骸手握审判锤从少女身边掠过直奔烬而去,审判锤直逼烬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的长发仿佛是本能的反应,迅速蔓延如同灵蛇般缠绕住了锤柄。

猛力一拉,审判锤堪堪停在烬的面额前,烬的汗水滑落下颚,滴在裤子上。

“快跑!”

可是烬的双腿却使不上力。四肢不停地颤抖。

鸦骸偏过头看向少女,接着用力,银发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加。

“嘭!嘭!嘭!”

半数发丝在瞬间断裂,乳白色的汁液如同晨露般飞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

鸦骸右臂青筋突起暴力一拉又瞬间将审判锤往身后的少女狠狠砸去,审判锤急速的飞了向少女。

银发不断缠绕着用力的将审判锤甩向另一边。

“嘭!嘭!嘭”

不断有银发断裂的声音响起。

断了的银发又不停地重新蔓延,去缠绕审判锤,却也阻挡不住。审判锤挣断银发,

审判锤砸向少女的瞬间,少女迅速闪身躲避,审判锤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如同树皮被撕裂般触目惊心。

鸦骸借此机会,飞到少女的面前,一脚踹向她的胸口,强大的力量让少女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

鸦骸接住审判锤,一个闪身飞到了少女的正上方,用力锤下去,仿佛要将她彻底锤碎。

少女的银发再次暴涨,形成一道新的护盾,将审判锤的重击牢牢挡下。

审判锤落在银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随后被弹开。而银发在承受巨力后,瞬间化为灰烬。 第七章 涉足黑市 少女稳稳的半跪在地。随后缓缓站起身,呆呆的站在那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黑色面具之下,鸦骸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少女自始至终没有出手过,她的一切攻击以及防御都是依赖她的银发。

可是现在....。

“CH-02,看来你要玩完咯!”

鸦骸活动了一下脖子,抡起审判锤,准备结束这一场无聊的战斗。

“真是没意思极了”

“不,不要,你只是想杀我,你来杀我啊!”

“你们是都得死的。”

烬双手无措的用力,他想用他的异能,可是没有反应。

突然双手伸向菌娘的皮囊,在里面翻找着。

“你一定还有,你给我,吃一个不行我就吃两个,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菌娘拉着自己的皮囊,流着泪水道;“没有用的。”

烬眼睛一亮,迅速抽出手,毫不犹豫的打开盒子将一个白色火焰的变异神火一口吞下。

突然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场景。

“啊!~”

烬张开嘴,泪流满面,仰着头痛苦的哀嚎着,随后看向菌娘,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抚摸着她的脸。

“杀了我吧!啊~”

此时鸦骇已经站在少女的面前,鸦骸侧过头,看着烬。

“下一个就是你。”

“不!”

烬跌跌撞撞的爬起,踉跄着冲向少女。

“嘭”

又重重的摔倒在离少女一步远的地方,眼看着鸦骸抡起审判锤,砸向了少女。

鸦骸透过面具正眼看向她,当目光触及到少女伤口流出的淡绿色液体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突然收锤。

鸦骸身形一闪,退后几步,手指无意识摩挲审判锤柄,冷声道:“我有点累了,撤退!”在撤退之前。

在撤退之前,他随手掷出一枚青铜怀表,怀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地上。表盘上的数字“49天”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内部机械语音清晰而冰冷:“腐海潮汐重置时,审判再度降临。”随后,鸦骇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CH-02,别让我失望哦!你的命运,将由你自己书写。”

天空中飞行的乌鸦队。

“审判长,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嗯?你有意见?”

“呃....呃....属下不敢。”

鸦骸看着虚空,脑海海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色大褂的女人身影。

乌鸦队的人彻底的消失在夜空,烬听到了自己心跳如鼓,与远处渡尘舟残骸的滴水声交织着。

“咚!”菌娘瘫倒在地。

“他们就这么走了?不杀我们了?”

“看样子今天是不杀了。”

烬重重的长舒一口气,仰躺在地上,“嗯?”又猛地起身看向少女。

月光下,她那原本如瀑布般倾泻的银色长发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光秃秃的头顶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烬站起来,走到少女面前慌忙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红着脸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菌娘看到烬的动作,一个闪身躲到树根后。

随后走了过去,菌娘温柔地帮少女整理好衣服。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烬,你叫什么名字?”然而,回应烬的只有夜风的低吟。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天快亮了,这里不安全。”

“我想带她一起。”

“带上吧!她……一个人留在这也不安全,而且她”,菌娘轻轻的在少女眼前晃动身子,眼睛盯着少女的眼睛:“看上去好像不正常,有可能……是个傻子。”

“傻子?”

烬凑到少女近前,仔细的打量着她,又伸手戳了戳少女的脸。少女自始至终无动于衷。

“可是她刚刚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可能是……,我也不知道,现在感觉不太正常的样子。”

“没事,以后我照顾她。”说着烬又伸手摸了摸少女的秃头,“以后我就叫你小花。”

烬牵起小花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松开了手说道:“等一下!”,便小跑着去捡刚刚鸦骇扔下的怀表,用手指擦掉上面的泥沙,将它揣进皮囊。

“现在走吧!”

菌娘疑惑地看着跑回来的烬,眉头紧蹙,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捡那破玩意儿做什么?万一它是个跟踪器,我们岂不是又要被追的到处跑!”

菌娘猛地伸手从烬的皮囊里掏出怀表,她指尖颤抖却故作镇定的用力一扔。

“哎哎哎!”

烬抬手要去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怀表从双手之间穿过。

“扔了干嘛?鸦骸没必要这么做,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再说,如果不想要,我们直接熔了它换过滤芯不好吗!”

“妹妹,妹妹……”

远处传来一阵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烬和菌娘相互对视了一眼,便立刻跑了过去。

只见在一个破败不堪的渡尘舟残骸中,一个小男孩正紧紧抱着一个受伤昏迷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腿上鲜血淋漓,染红了她的衣裙,她的脸毫无血色。

“怎回事?”烬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和我妹妹就躲在这里,刚刚看到他们飞走了,我想喊妹妹走,她就这样了,我怎么喊也喊不醒她。”

小男孩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菌娘蹲下身来,仔细查看小女孩的伤口。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伤得有点重。”

“你们救救我妹妹好不好?”

菌娘回头看了一眼秃头少女,烬也看了过去,他明白菌娘的意思如果少女不是秃头了或许能救救这个小女孩。

“要救她,我们只能去找医生!”

“可是,我们去哪找医生?”

“去黑市。”

“我来背她”烬走到小男孩身前,蹲下。菌娘却突然伸手将他的衣服一把撩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的脊椎。

烬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菌娘一把按住:“别动,我看看。”

她的指尖在烬的脊椎上轻轻滑动,烬因为不适而微微扭动着身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已经长了天脊灯骨了。”

烬脊椎骨缝中闪过一缕火焰般的微光

菌娘放开烬的衣服,“回头你自己试试力,看一下到底是什么能力,现在先跟我去黑市!”

烬侧过身,小男孩轻轻的扶起妹妹将她的两只胳膊搭在烬的肩膀上,烬配合着的压低身体,小男孩将妹妹完全放在了烬的背上,烬小心的绕过避开她受伤的位置,托住她慢慢站起身,小男孩则用手一直扶着妹妹。

烬对小男孩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波,我妹妹叫朵朵。”

烬背着朵朵走到少女面前,对小波接着说“你牵着这个姐姐,跟着我。“

小波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牵着少女的手,慢慢的跟在烬的身后。菌娘走在最前面。

烬加快脚步跟上菌娘。

“你之前给我吃的是变异神火?”

“嗯!对!”

“你跟老瘸子是不是都吃过变异神火?”

“嗯!对!”

“那你是什么异能?”

菌娘用刺青针在掌心画了个禁言符号,似笑非笑地瞥向烬。

“我们就聊聊天,没必要啊!”

菌娘停下脚步就去捏他的嘴。

烬立刻抿起了自己的嘴唇,摇摇头,表示不说了。

“哼!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异能肯定和刺青有关!我刚刚看你偷偷摸摸躲进树根后了。”

.......

烬一行人来到了玛尔塔珊瑚礁的背阴面。

眼前是上千艘的渡尘舟残骸被锈蚀的青铜锁锁链捆成蜂窝状的迷宫,迷宫的最上面是机械鲸的头骨,头骨里养着荧光水母。

烬仰头望向机械鲸头骨,荧光水母触须上的吸盘正一张一合,将‘神骸机甲肋骨——50年寿命/根’的价目表投映在锈蚀的青铜锁链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一滴黏液从水母伞盖滴落,在他脚边腐蚀出一个小坑,嘶嘶腾起刺鼻的白烟。”

神骸机甲的肋骨拱门上挂满呼吸面罩过滤芯串成的风铃,海风轻轻吹过掀起了面罩,面罩缝隙渗出铁锈味的血雾,黏在烬的脖颈上,耳边传来垂死者的喘息声。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腐海黑市。

菌娘带着烬他们走了进去,各式各样的商铺与摊位琳琅满目。

锈肺诊所、记忆当铺、面罩赌场……

烬第一次进黑市,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奇,整个眼花缭乱,眼睛都不够使的。 第八章 悲河疫医 旁边突然骚动了起来,烬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眼睛瞪得圆圆的,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慢下来。

只见三个时锈症患者,他们现在已经称不上是人,他们的皮肤上爬满了时锈症。

有一个衣襟敞开着,露他被打开的胸腔,内脏都上都是密密麻麻齿轮,仅剩血肉也正在被青铜替代。

一个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人类的眼睛,如果不是他一直眨眼,远远看上去他与青铜雕像无异。

最后一个人....。

“等等。”

一个穿着不俗的男人,挺着巨大的啤酒肚走了过来,他的身后簇拥着很多仆人。

“新得了,反正你们也要死,不如试试吧!”

男人虽手下了一个精致的青铜盒子,盒子上有个火焰标志,烬认出来那是装变异神火的。

“变异神火!”人群有骚动起来。

“那就你吧!”

男人弹了弹手指,抬眼间指向最后那个年轻时锈症患者。其实看那个年轻患者的样子应该也只是中期。

“如果成神子了以后就跟着我,死了就算了”

年轻患者没有回应。

“嗯?你要不敢就你旁边的。”

胖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年轻患者走过去捡起青铜盒子。“我死都不怕,害怕这个!”说着打开盒子,抓起变异神火就吞下去。

时间慢慢流失,年轻患者的嘴角一点点上扬,眼里是溢出来的欣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要转身跟周围人分享这份喜悦时,突然神情一凝。

他慌忙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只见,他的脑袋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凸起又落下的小包,好像是有一个小孩子在他脑袋里拿手指头戳着玩。

后来那个包越来越大,像小孩的拳头,像大人的拳头....年轻患者双手不停的在头上按着。

突然他的双手使劲的挠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挠下去瞬间皮肉外,他下巴紧紧后缩着,面部狰狞,脑袋慢慢涨大,眼球也跟着涨大。

“嘭”

一颗眼睛被撑爆。随后他的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瘪了下去。年轻男子痛苦的在地上打着滚,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他的身体又开始鼓起来,鼓起来西瓜那么大的包,一会肩头,一会肚子,一会大腿.....。年轻患者在地上扭动着,往前爬,爬到了烬的脚边。

“求......,求..求.你....,帮....杀.了..我!”

“啊!啊!”

年轻患者的惨叫声让人的灵魂都不禁的颤抖起来。

最终“嘭!”的一声男轻患者瞬间消失了。

“哎!又没了,走吧!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三个。”

这时玛尔塔的机械鲸歌声从深海传来,新一轮灰烬雪开始飘落了,黑市的众人默契地拉下面罩,继续着他们的交易。

剩下两人毫不犹豫地跳入荧光水母群,水母毒素与青铜树汁液反应,将他们熔铸成一尊尊尖叫的金属雕塑。

摊主娴熟地将他们的青铜尸骸捞起来,利索地分解着,颅骨被改造成独特的灯笼,手指则化作了教廷钥匙的模具。

“快走。”菌娘见烬还愣在原地,连忙回头拉住他。

“那个?”

“那是自由镀魂,他们已是时锈症晚期,不想活了,想死的快点。”

“我想说这是吃变异神火....。”

“你不是没变灰烬雪吗?”

“嘿,小哥,看你面生得很,想不想体验一下‘五分钟人’的滋味?我们这的寿命可都长着呢。”

一个摊位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就是出租时锈症患者当替身,想不想试试?”

“不需要,谢谢。”

菌娘摆手拒绝,拉着烬加快了脚步。

“哭砂烤串,新鲜出炉的哭砂烤串!食光虱幼虫现穿现烤,一口下去,滋味绝妙,要不要来一串?”

又一个摊位老板向一旁的小波递来诱人的烤串。小波吓得往少女身后躲去。

“我们不需要。”

菌娘伸手挡回摊位老板的手,同时拉起小波的另一只手,继续前行。

“那又是什么?”烬再次好奇地问道。

“烤串,吃了能有夜视能力,不过只持续三个小时。”菌娘简短解释。

“哦!”烬突然看向小花。“菌姐小花没有面罩。”

“那你们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菌娘踮起脚在黑市里看了一圈,便大步的朝着一个方向去了。不一会儿就拿回来个白色面罩,戴在了小花脸上。

“走吧!”说着继续往前走。

“菌姐,我这有5匕首你拿去,”烬说完就要伸手去拿匕首。

“不用,等找到老瘸子,我会跟他要。”

“好吧。”

在菌娘的带领下,他们辗转曲折,终于在一间看似不起眼的小诊所前停下了脚步。

小诊所很破旧,黑褐色的墙体,上面长着青苔,门前台阶上是不知名的黑色也在在流淌。

门早已锈迹斑斑,门缝下有两道扇形的锈灰。

门头上是早已掉色的四个大字“医者仁心”。

菌娘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门缓缓打开,一个男子出现在眼前。

他身穿白色大褂。左眼已被烛龙幼体的金色竖瞳所取代,右眼则保留着人类的特点,佩戴着一副分析镜,镜腿上插着神经导管,与太阳穴紧密相连。

他的整张脸被青铜丝细细缝合着,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右臂被改造成了一只六个关节的机械臂,每个关节上都放着医疗器具:解剖剪、骨锯、注射器、镊子...,肘部还嵌着一颗乳牙标本。

腰部则缠绕着三十六个玻璃血袋,令人触目惊心。小波看到这一幕,吓得直往烬身后躲去。

“悲河医生,我们这边有个小女孩受伤了,麻烦您给看看。”

菌娘轻轻从烬的背上接过朵朵,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悲河医生一见到朵朵,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快,快把她给我。”说着,他急忙伸出手,准备接过朵朵。

这时,原本躲在烬身后的小波猛地冲上前来,哆哆嗦嗦的挡在了悲河和朵朵之间。

“嗯?这是怎么回事?”

悲河医生疑惑地看向菌娘,对突然出现的小波感到不解。

“没事!悲河医生。”

菌娘越过小波将朵朵放到悲河怀里,然后低头对小波说,“悲河医生能救你妹妹,别捣乱!”

小波微微低下头,眼神则一直盯着悲河以及悲河怀里的朵朵。

悲河抱着朵朵转身进屋,此时能看到他的后背。

他的脊柱外露,被一个透明的菌丝培养舱包裹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游动的寄生虫群。

小波害怕的瑟缩了一下随后又坚定地跟了进去,其余人也走进了诊所。

诊所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柜子一张病床。墙上挂着一副歪歪扭扭的画。

悲河将朵朵轻轻放在病床上,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胫骨开放性骨折,好在没有伤及动脉,缝几针就没事!“。

紧接着,他颈后的寄生虫口器缓缓张开,里面的寄生虫不断涌出,慢慢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像触手一样的形态,变成了悲河医生的“助手”。

它们熟练地帮忙消毒,上药,递缝合针和缝合线,包扎……每一步都井井有条,不一会儿,伤口就被处理得妥妥当当。

“好了,已经处理好了,让孩子好好休息,别沾水就行。”

悲河转身从柜子里拿几瓶药,递给菌娘。

“如果有发烧感染的迹象就给孩子喂一点。”

悲河医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有些诡异恐怖。

“不过她还在昏迷,可以留在我这里观察观察……”

“不要,我可以照顾好妹妹。”

悲河的话还没说完,小波就急切地打断了他,上前想要抱回自己的妹妹。

悲河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向菌娘,等待她的回答。

菌娘瞥了一眼小波。

“谢谢悲河医生,既然没什么大碍,我们就带她回去了。您看诊金怎么算?”

悲河医生随手推了推分析镜,面容平静。“不用给了,难得我这诊所能来个正常人。”

悲河深深地看了朵朵一眼,目光又扫向其他人。然后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出去的时候,帮忙把门关一下。”

“好的,好的,谢谢悲河医生,谢谢。”

菌娘眼神示意烬。烬立马走到病床前,抱起朵朵出了门,菌娘在最后把门关上了。

出来诊所门。

“我看你好像很怕他?”烬回头看了看诊所,

“黑市做生意的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好了,你们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吧!我得回妓院了。”

菌娘转身问小波:“你是流亡者营地的吧!”

小波点点头。

“你就把他们送回流亡者营地,玛尔塔会收留你,过几天我再去找你,我们再去找老瘸子。”

“流亡者营地在哪啊!”

“那小孩知道,行了我先走了。”菌娘笑着离开了。

“你认识路吧?”

“这里不认识,我没来过,但是到了那个珊瑚礁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行,那我们先出去,一会儿你带路。”

烬背着朵朵,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小波一手拽着烬的衣服,一手牵着少女的手,紧跟其后。 第九章 呼吸税 街头拐角探出来了个脑袋。

烬带着小波走在去出口的路上,突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便迎面飞奔而来,直直地撞向了烬。

烬稳稳地站在原地,小女孩却被弹开,一个趔趄摔倒了,小女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受伤了吗?”

“怎么会没事,啊呜呜~”

“那你为什么跑过来撞我,还跑这么快?”

“谁...谁要撞你啊,我只是跑得太急了,没刹住而已,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我赶着去参加‘呼吸税’”。

“呼吸税?”

“对啊!教廷认证呼吸资格赛,终极大奖是一个月面罩使用权,每次参加都能参与抽奖,奖品是「腐海一日游」,和「机械宠物蛋」”

“一个月?是一个月面罩过滤芯不用换吗?”

“当然,哥哥要不要一起去参加,我们组团赢得对半分。”

烬回头望了望背后的朵朵,随即低头询问小波:“小波,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想去!那个医生说妹妹现在已经没事,我想去看看。”

“好。我们就去看一眼。”说着烬就看向小女孩:“我们跟你一起去。”

小女孩兴奋地点点头,蹦蹦跶跶的就在前面带路。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拐了个弯就看到了一个用机甲残骸搭建的炫光舞台,旁边散落着一大堆黑市的垃圾。

“哟!小叮当你来了”一个商贩看着蹦达的小女喊道:“咦?这次又忽悠这么多人来参加你的游戏!!”

“你叫小叮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参加都没能赢呗!纯粹是嫉妒。你可以先看一下别人玩,再考虑参不参加,而且首次参加可是免费的哦。”

随后小叮当指向台下的人群。

“你看那边,都是今天来参加的人。如果我真是骗子,还能有这么多人来吗?”

烬顺着小叮当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确实有很多人,不远处还设有段位排行榜和窒息榜,上面记录着参赛者的成绩和排名。

烬走到段位排行榜前,仔细看:“青铜呼吸者,白银净气师,黄金空气领主。”

又转过头看向窒息排行榜:“小巧儿连续窒息233天,强森窒息198天.....。”

“我在赢几局就能上黄金了。吼吼~”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突然站到了烬的身后。

壮汉身边站着一个女的,她一脸不屑地看着小叮当,冷嘲热讽道:“小叮当刚开始就在黑市,当街拦人,说要收税,不给就抱着人家大腿哭,不让走,被教廷的人追着打,听说在贫民窟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后来又弄了个什么仪器,说是能治疗时锈症,结果被悲河医生给揭穿了,设备全被人砸了。现在又搞出这一出,真不知道这次准备怎么骗人呢……”

烬和小波对视了一眼,烬开口道:“小波我们回去吧!”

小波点点头,几人便要往外走。

这时舞台上响起轻快的电子音和齿轮打击乐,烬和小波一起转过头看了过去。

叮当~面罩戴歪也不慌(小铃铛晃着改装呼吸阀登场)

灰烬雪~落下就当头皮屑(轻轻弹掉肩上的金属碎屑)

左三圈~右三圈~呼吸阀里赚铜钱(模仿教廷税官滑稽舞步)

你说累~我说喂~憋气能省医疗费(突然掐脖子做鬼脸)

.....

呼吸不是罪~(扯断面罩带)

枷锁变项链~(把锁链绕在脖子上)

打工人啊别下跪~(单膝跪地又跃起)

腐海岸边种蔷薇~(双手比划开花)

种蔷薇~(回音渐弱)

种蔷…(突然掐断,留下一片寂静)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小叮当喘着粗气,轻轻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待喧嚣逐渐平息,她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各位,我是小叮当,废话不多说,我们的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登台!”

烬忽觉衣角被轻轻扯动,低头一看,只见小波正仰头望着自己,:“哥哥,我们还走吗?”

“再看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就走。”

“好嘞!”。

此时,舞台上站了不少人,小叮当走到舞台前沿:“鉴于每天都有新玩家加入,我现在简要说明一下游戏规则,请大家仔细听好。”

“我们这是教廷认证的呼吸资格赛,终极大奖是长达一个月的面罩呼吸权,而当日赢家则可获得三日面罩使用权。”

“报名费仅需两颗荧光石或其他等价物品,特别提醒,首次参与免费。但输了的话,就得学狗叫,或者给这些雕像画上胡子。”

说着,小叮当指了指一旁那些被涂鸦得面目全非的教廷雕像,引来一阵哄笑。

“接下来,我来说说游戏流程:

一、参赛者需戴上我们特制的面罩,跳起‘呼吸健康操’。

二、在‘两只老虎’加速版的欢快旋律中,完成以下三项挑战:

1.用吸管吹动腐海中的荧光水母,考验你们的肺活量。

2.蒙眼识别‘安全空气’,这是对你们感知能力的极限挑战。

3.呼吸阀套圈游戏,考验你们的精准度和手眼协调能力。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上的参与者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好,那么游戏正式开始!”

小叮当一声令下,参赛者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小叮当眉头一皱,警觉地望向咳嗽的人,随后眼睛瞟像另一边,也咳嗽了两声。

紧接着,一群顽皮的小孩如脱缰野马般冲上舞台,一股脑儿地将旁边堆放的黑市垃圾往舞台上扔去。

参赛者们顿时骂骂咧咧地四处躲闪,有的更是怒不可遏的准备教训那群小孩。

小孩们看到有人追他们则围着舞台嬉笑奔跑,还不停地往舞台上扔垃圾,场面瞬间变得一片混乱。

“妈的这帮调皮鬼没事就过来捣乱,等抓到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说话的就是刚刚在烬身后说话的壮汉。

“教廷监察组来了。”人群中一个人高喊道。小贩们纷纷整理好自己的小摊,黑市立马井井有条起来。 第十章 锈骨珊瑚礁 “我们走吧!”烬对小波说,两人随即走向出口的方向。

“等等,请先等一下!”

小叮当急匆匆地跑到烬的面前,喘着粗气。

“真不好意思,今天出了点意外,你们改天再来玩吧!”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净气师”贴纸,递给了烬。

“这是晋级成功后才能获得的贴纸,在兑换台可以兑换半块面包哦。”

烬伸手接过贴纸,看了看贴纸又看了看小叮当,一脸不相信。

“你确定?”

“没错!就在那,你去换就知道了。”

小叮当指着摆在巷子一侧的兑换台,又说:“记得下次一定要来参加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她便跑开了。

烬捏着贴纸,看向那个兑奖台。

兑奖台上放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盒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奖品”,这时巷子里刮起了一阵风,风一吹,大大小小的盒子散落一地,有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从兑奖台后面钻了出来,追着盒子跑,忙活好好一会才把所有的盒子又整齐的码在兑奖台上。

烬心里的疑惑更甚。

“咕噜噜!”小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尴尬的“嘿嘿”笑了一声。

“那我们就过去试试,不行我还有匕首”。

烬拿着贴纸忐忑的走向兑换台。

“你好!这里可以换面包是吗?”

“是的,是的。我去给你拿。”黑瘦的小男孩脸一红连忙起身跑进了小巷子。

烬和小波目光跟随着他,只见他跑到了一摞废品堆前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废品堆后伸出了一个小手,手上拿着半块面包。

黑瘦的小男孩双手接过面包,喉头滚动了一下,使劲的吸了吸气,小跑又回来了,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那半块面包,郑重的将面包递了烬。

“你的面包。”

“好的,谢谢,小波快拿着。”

小波伸出手从黑瘦小男孩手里拿过那半块面包。两人转身就转身接着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小波将面包掰成四份,将一块递到烬的嘴边。

“烬哥哥你也吃一块。”

烬连忙撇过头,躲开,舔了舔嘴唇,吞了吞口水。

“我不饿,我也不爱吃面包,之前天天吃都吃腻了,你快吃吧!小孩子多吃会长得快一点。”

“那姐姐你吃点吧!”

小花没有反应。

烬看着小花空洞的眼神心道:“小花不会傻到不会吃饭吧!”又看了一眼还举着面包的小波温柔的说道:“你快吃吧!我们都不饿!”

“嗯!烬哥哥我以后要给你买一大块面包,还有姐姐。”

烬粲然一笑,烬不知道这句话居然成了真,却也是他所不愿意接受的。

小波将手里那块大点的面包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高吃着手里的小小的面包,牵着小花跟一蹦一跳的跟在烬的身后。

几人出了黑市,来到玛尔塔珊瑚礁时,小波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小花走在最前面带路,不时还回头冲烬说话。

临近傍晚时分,腐海上航行着一座由机械鲸肋骨搭建成的船,船尾还不停的飘落着红色火花。

“是奶奶,奶奶来了!”小波兴奋的指着那艘船。

此时,朵朵也已经醒来,手里还拿着面包,高兴的冲着船

小波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螺,吹了起来,那是一种很特别的调调,随后船便往烬他们这边缓缓地驶来。

“那是什么?”

“那是奶奶的鲸宫。每天下午,它都会沿着这条的航线航行,营地的人会把自己的希望写在青铜薄片上,”

小波说着,指了指船尾的火花。

“那些火花就是他们把薄片抛向船舷,被神火点燃后形成的。”

正说着,鲸宫在离沙滩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船一侧的小船被放了下来,有两个人划着小船把他们接上了鲸宫。

鲸宫的表面覆盖着会呼吸的发光苔藓,屋顶上挂满了海螺。

直到天黑,他们才来到流亡者营地——锈骨珊瑚礁。

这个营地位于三座倒插的巨型机甲指骨之间,机甲关节处滋生的青铜珊瑚因为地质运动露出海面形成了天然珊瑚礁屏障。

屏障内漂浮着被豢养荧光水母,荧光水母的光变成了营地的照明系统。

“奶奶!”

刚下船小波猛地扑进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怀里。

老妇人的左半边身体完全金属化,皮肤呈现出苔藓滋生的铜绿色,而右脸残留的人类肌肤上则布满了网状锈斑,仿佛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她身披一件厚重的披风,当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小波的头时,肘关节处裸露的齿轮上沾满了闪烁的荧光海盐结晶,腹部高高隆起。

“奶奶,是这个哥哥救了我和妹妹。”

小波抬手指向烬,急切地说道,“妹妹受伤了,是教廷的人弄的,哥哥带妹妹去看了医生。”

“哦!真是太感谢你了,孩子。”玛尔塔感激地看向烬,眼中闪烁着泪光,“我是他们的奶奶,我叫玛尔塔。你叫什么名字?”

“不客气,应该的。我叫烬,这是小花。”

“好好好,朵朵,来,让奶奶看看伤得怎么样了,还疼吗?”玛尔塔温柔的将朵朵搂进怀里,心疼的看着她裹着绷带的腿。

“已经好多了,不是很疼了。”

“以后还敢跟着你哥哥乱跑吗?”玛尔塔虽是责备但是语气中尽是温柔。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匆匆跑来,在玛尔塔耳边低语了几句。

玛尔塔听完,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对烬说道:“今天太晚了,我先让人安排你们住下,忙完这两天我再好好招待你们,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希文,你留下来安排一下。”玛尔塔对着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说道,接着又对身旁的人说道:“你们带着小波和朵朵回去,好好照顾他们。”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随后,两个人一个抱着朵朵,一个牵着小波,也跟着离开了。

小波悄悄地回头,冲着烬做出口型:“我一会过去找你。”

烬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们跟我来吧!”

希文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来到了两个房间门口。

“你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我住在那边。”说着,希文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

“这里晚上11点还有地下酒馆,有兴趣可以下去尝尝我们的特色‘锈母奶酒’。一会会有人给你们送晚饭,那你们就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就离开了。

烬随手推开一扇门,牵着小花走了进去。

房间虽然普通,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架,但比起他那个潮湿阴暗的礁洞来说,这里已经好太多了,起码干净整洁,让人感到舒心。

“咚咚咚!您好这是给您准备的晚饭。”一个人端着食物站在门口。

烬上前礼貌的接过,

“哇喔!这个是什么。”烬拿起一块海苔饼,放进嘴里,砸吧着:“这黑乎乎的东西还挺好吃。”然后就低头哐哐一顿炫,吃得满嘴都是黑渣渣:“就是有点干。”

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烬哥哥!”隔壁传来小波,不一会门外探出一个黑黑的小脑袋:“烬哥哥你在这里啊!要不要去看好戏?”

“什么好戏?”

“跟我来!到了你就知道了”小波跑进屋拉起烬的手,又探头探脑的看了看门外,一番观察后拉着烬悄悄的出了门。 第十一章 受刑之人 微风吹过。

“叮——珰~~,啷啷.....嗡~~”

烬一抬头发现这是屋棚上悬挂的青铜风铃在随风晃动发出的声音,紧接着周围传来起起伏伏的这种风铃声。

“真别致,声音真好听!”烬由衷的说道。

“好听吗?那是他们用逝去亲人的金属骨骼碎片打造的。”

“啊?”

“我们到了!”小波兴奋地指着前方。

烬顺着小波的手指望去,只见远处魏然矗立着一个祭台,那是用教廷废旧的升降梯改造而成的环形熔炉。

熔炉的中央,半截烛龙头骨傲然屹立,炉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火,火光跳跃,照亮了祭台的每个角落。

“来,我们躲在这里看,最清楚了。”波招呼着烬,两人一起蹲在一块隐蔽的礁石后,注视着祭台上发生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什么人!”

“要受刑的人。”

远处的对话依稀难辨,只能隐约听见低沉的嗡嗡声,玛尔塔正缓缓走到一个跪在祭台上的人面前,她的身影被炉火拉得长长的。

她轻轻的掀开自己的披风,露出高耸的腹部。

烬使劲伸长了脑袋仔细看,玛尔塔的腹部发着光,像是个大灯泡,是透明的,上面还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窗户。

里面有一只白色的机械鲸胎儿悠然的漂浮着,不时还摆动一下它的尾巴拨弄着脐带玩。

机械鲸胎儿的背上还有一根青铜神经线连接着玛尔塔的肚脐。

神经线穿透肚脐后变成很多根神经线,与悬挂在腰间的微型管风琴紧紧的连在一起。

此刻,玛尔塔毫不犹豫的打开小窗户,取出机械鲸胎儿的脐带,狠狠勒了她面前的人。

那人死死抓住脐带,双脚不停地蹬着地面,突然他的腿猛力一蹬便再也没了动静。玛尔塔松开手,脐带自己回到她的肚子里。

其余跪在地上等着受刑的人被一群穿黑衣服的男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他们的手脚还在动,却无法抬起头。

这时一个个拿着闪着银光的金属碎屑针剂的女人走了过去。

黑衣男人们,一把揪住要受刑的人的头发迫使他们抬起头,有要受刑的人紧闭着双眼,女人就掏出来匕首割去了他眼皮,将金属碎屑注入了他们的眼睛。

“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烬惊愕地问道。

小波不以为意地回答:“那个被绞死的是刚抓到的叛徒,他背叛我们,这是他应得的,而那些受锈刑的,哦,就是往眼睛里注射金属碎屑的,是偷了呼吸面罩的。”

烬起身就往回走,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压抑。他深知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生存法则,但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心情实在难以平复。

“烬哥哥,你去哪儿?”小波伸手拉住烬的衣袖。

“我想去地下酒吧喝两杯,听说你们这里有锈母奶酒,是特色,我想去尝尝。”烬说道。

“你别去喝那个。”小波急忙劝阻。

“怎么了?”烬疑惑地问道。

“那其实是……其实是……”小波支支吾吾,头越垂越低。

“到底是什么?”烬追问道。

“是用奶奶的奶调制的。”小波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烬听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啊!...行吧!那我就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小孩子要多睡觉。”

烬顺着原路往回走,回到住所时,发现小花的房门大敞着,烬一拍脑门:“忘了给她关门了。”

走过去准备帮她关上门,门快合上的时候,

“不对!”

烬又推开了房门,里面根本没有人,烬迈步走了进去,房间本身就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楚,烬快步走到床边:“傻子不会钻床底了吧!嗯?哪去了?”

烬心急火燎,匆匆往外走,在屋外四周又仔细找了一遍,却依旧不见小花的踪影。

“嘭嘭嘭,”“希文,你睡了吗?希文?”

希文刚躺下不久,一听到敲门声便立刻起身开门。门刚一打开,烬的拳头险些就砸上了她的脸,还好她反应快!

“怎么了?”希文看着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烬。

“小花不见了,她脑子不太好,大晚上的我怕她会出什么意外,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起找找。”

“嗯!好的!”希文转身关门,再回过身来的时候,就瞥见了屋顶上的小花。

“她在那!”

希文手指向屋顶,烬闻言立刻转身,顺着希文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个秃头少女呆呆地站在房顶上,一动不动。

两人赶忙合力将小花从房顶上安全地弄了下来。

烬对希文连声道谢,然后带着小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再次安置好小花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沉沉地睡去。

.....

“啊~!这是谁呀!”

还在梦乡中沉睡的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嚎声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下床推开窗户。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没有下那讨厌的灰烬雪,他边推开门边走了出去,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哟哟哟!这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掉里去了!快找人把他拉上来!”

挨着烬他们旁边居民区的房屋后面,已经围了好多人,其中一个大妈焦急地喊道。

烬加快脚步,刚巧碰到了也要去看热闹的希文。

“早上好!昨晚谢谢你啊!”

“没事!不用客气……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有人掉进坑里了。”

两人正说着,就要一起上前看个究竟。

“哎呀妈呀!小伙子你咋不上来呀!快抓住这个棍子,你不抓怎么上来啊!”

“他怎么这么傻呀!快上来啊!”

“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怎么说了半天都没反应。”

烬一听到“傻子”两个字,急忙扒开人群,定睛一看,真的是小花,她正直愣愣地站在里面。

“小花,你怎么掉进去了?你快上来啊!”烬连忙走过去,拿过旁边人手中的棍子,向小花递了过去。

“小伙子,这是你朋友啊!”

“是的。”

“那你还是下去把他捞上来吧!我们都在这儿喊他半天了。”

在周边居民的帮助下,烬终于将小花从那坑里捞了出来。

“那个,希文,我有个不情之请。”

“那个,小花是个女孩子,你能不能帮她洗个澡?你也知道她这里……”说着,烬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好的,没问题。只是……她好像……我可能……她可能不会愿意跟我一起去!”希文尽力斟酌着礼貌的措辞。

“哦哦哦!浴室在哪儿?我牵着她过去。”

“这边,跟我来!”

希文领着他们往营地的澡堂走去。

营地里的人很少去澡堂洗澡,有的一年洗一次,有的两三年甚至更久。

因此,澡堂也建得十分简陋。左边是男浴室,右边是女浴室。

希文往收费箱里投了四个硬币,收费箱下方随即弹出两张卡片。

“你进去后把卡插在卡槽里就可以洗澡了。”

希文将一张卡递给烬,递过去的瞬间,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俩先在这等一下。”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套衣服。

“现在我们进去吧。”说着,希文便走进了男浴室,“你的衣服我放这儿了。”

“你!怎么就……”

烬左右瞧了瞧男浴室,空旷的小房间里只有几个淋浴喷头。

墙体破旧不堪,墙根处是褐黄色的陈旧水锈。

“没事,现在没人。你把她牵过来吧!”说着,希文便走进了女浴室。

“对了!记得多放一会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