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仙》 第1章 闻仙迹,问鬼神真假;藏心田,鉴人间虚实 「贫道这一支的祖师乃汉末时三大药仙之一,姓董,讳奉。他老人家将万株杏木炼为解命杏林,镇住肆虐南天的八首瘴龙,破了源於上古三代的十方毒瘴阵,才有两晋之後南方渐盛之局。其时,交州刺史士燮被南疆毒修所害,肉身已死,其子千里求助,祖师怜其孝心,便将三生丹放入燮尸嘴里,使其七日复苏,化作尸王,神通大增……」 古朴典雅的屋子里,鹤发童颜丶留着五柳长须的老道士坐在椅上,言语舒缓,神色安宁。 他身旁桌上放着一座铜炉,有袅袅青烟从中飘出,似被无形之手牵着,朝着对面的床榻上落下。 李易躺在床榻上,身子瘦削,脸上满是病色,尤其眼窝深陷,一副病入膏肓之相,直到那烟气顺着口鼻入内,他的脸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眼中才多了神采。 他听着老道士的讲述,深吸一口气,烟气登时入了脏腑,压下了胸中憋闷,缓解了身上虚弱,便又长出一口气,接着问道:「敢问洞庆子道长,贵祖师修行了多少年月?飞升时又是什麽岁数?」 老道士顿住,看了对面的少年一眼,不紧不慢的道:「贫道的祖师修的是蜕凡之法,飞升时纯阳元神脱壳,打碎苦海屏障,直往仙境。他老人家十岁入道,修行百年,留下的凡俗遗蜕,若以世间凡人观之,当是百馀岁。」 李易便问:「既是百馀岁,道长如何能知贵祖师当真飞升,而非杜撰?另外,飞升时为何不带着肉身,偏生要留下?道长可曾亲眼见过?」 「祖师飞升而有灵,拜之则知。」老道士对此并不愿意多言,耷拉着眼皮回应:「肉身遗蜕,不过是渡世之筏,仙境与人间不同,肉身乃是枷锁,留之不祥,自然抛却。」 「拜之则知?可否让在下前往一拜?看能否通灵贵祖?」李易说完,见道人摇头,於是满脸遗憾,接着话锋一转,又问:「既是修行,百年就可飞升吗?我怎麽听说,有些人修行了几百年丶上千年才得道?」 道人回道:「吾门修丹道,积阴德,得善果,吞丹服药,再梳理丹毒,一年可抵十年功,又以阳刚血肉身为炉,凝练神魂金丹,是为性功玄阴之法,最快百年便可得纯阳元神。至於你说的修行几百年丶几千年者,乃古之炼气士之法,此法讲究性命并修,并无侧重,不仅性修要元神纯阳,肉身也要阴阳并济,最终归元入命,自然要耗费岁月,且後患无穷,不是正道。」 李易却眼中一亮,道:「这古法修行连肉身都能长存几百年,岂非长生?怎的反而不是正道?道长的祖师若能……」 「哪有这般简单?」道人冷笑一声,道:「我知郎君心思,觉得可用这古法修炼肉身,去除身上病根,可肉身有岁乃天道之理,岂能违逆?自来强以肉身长生者,往往……」 他忽而住言,摇头感慨,见李易还待追问,便意味深长的道:「肉身若长生,是夺天地之造化丶窃乾坤之玄机,为天道所忌,绝非善事,不仅一生要奔波於抵御天罚,少有安宁,且道途坎坷,因此得道者寥寥。如吾等这般渡命养性才是正统,天下以命养性者十之八九,如贫道这般七十年道行,已可日游天地,观人间悲喜。」 李易又欲言:「可……」 道人眉头一皱,打断其言,道:「贫道来此是为郎君治疗,道门之事不过顺带言及,如今时辰已到,也该告辞了。」说罢,他站起身来,长袖一扫,桌上炉中飞出一团盈盈之光,落在手上,却是枚碧绿丹药。 李易一见,挣扎着起身,道:「道长何必走这麽早?不如再多讲讲贵祖的生平?说说道长自己的事也好……」 洞庆子却只摇头,说道:「贫道与武君有过约定,每次两个时辰,不可乱了约定。郎君久病初愈丶离魂尚归,要多多修养,莫要劳心费神,尤其临近中元,天地间阴气愈盛,於你不利,更不可乱生杂念。」说着,不等李易回应,就快步离去。 良久,李易叹了口气。 「操之过急了,这时代的人可受不住这般热情,还是得矜持丶矜持,下次得注意了……」 少时,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吹入了屋中,他顿感凉意上涌,四肢剧痛,便摸着脖子上挂着的微凉白玉,将身子团作一团。 . . 外间。 洞庆子正走着,旁边有个中年男子过来。 这人戴幞头,穿淡色圆领长袍,器宇轩昂,但面有忧色,拱手行礼後就着紧问着:「道长有礼了,不知我家郎君如何了?今日可精神了些?无故态复萌之状吧?」 「武君莫忧,郎君安好。」洞庆子看着来者,停下脚步,淡然说着:「只待再有两次熏丹,便可稳固气力,到时贫道再留下一瓶定魂丹,每月吞一粒,可保三年不复阴。」 「只得三年?这如何能够?」武君闻言眼皮子一跳,顺势就道:「请道长能再想想法子,为我家郎君续命!」 洞庆子皱眉道:「本是死人,靠着药材富养生生拖着残魂丶躯壳多年,也不怕生出变故,莫非不知肉身长存乃是忌讳?如今能恢复神智,已是邀天之幸,遍数过往,有这般际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居然还贪心不足丶得陇望蜀!」 武君苦笑一声,道:「我家主母念念不忘此事,蒙难疯癫後唯对此事还有清明……」 洞庆子闻言叹了口气,却还是道:「贫道因师尊当年欠下人情,才来修此红尘法,否则困於境界,难窥上境。至於李郎君,以尔等的权势财富,莫非还请不来其他人?」 武君赶紧道:「道长一门最擅生死人丶肉白骨,他人哪有这等能耐?」 洞庆子却道:「世上能人异士诸多,吾门不过擅长炼丹,实不善还魂事,乃以丹吊魂尔。况贫道这一支乃小宗分流,传下来的道法神通只馀下一二成,还是莫要多指望才是。」 说完,他再次迈开步子。 武君还待上前拦阻,没想到这道人看着迈步不大,可眼前一花,就到了正堂门外,脚下仿佛缩地成寸。 「唉!」武君一看,终是停步,他是肉身凡胎,哪能拦得住这些仙家中人。 没想到,洞庆子到了山庄门口,又停下脚步。 「贫道给你提个醒,散魂复归,占着当朽之身,虽不曾修行,心志却受影响,有些东西,不是李郎君能问丶能接触的,还望武君劝诫一二,让他知晓厉害。另外,这几日,万安山中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头大妖,而中元将近,北麓群墓亦有动静,以李家郎君的体质,最是招惹此类,莫让他离了此宅,一旦失了大阵护佑,必有灾殃!」 话落,他不复停留,身子一晃,已在门外,再看时人若流星,投入林中,就不见了踪影。 「山中来了大妖!?」武君却是一怔,脸色难看,「又是玄奘法师的遗留招引来的?还有中元临近,那北麓的几座汉墓……唉!这万安山名为万安,却是越来越不安了!」 他看向後院,面有忧色:「最要紧的还是少主之事,可不能让他出了庄子。只是,他只得再续三年命,连洞庆子道长都不再相帮,他若不帮,又能再找何人?自主母为三鬼所害,如今近乎被人遗忘,有几人还愿相助?」 边上,因道人而来,暂时退避的家丁婢女们纷纷朝着後院奔去。 . . 另一边。 屋里。 李易好不容易挺过了身上异状,松开了脖上白玉。 「这身子骨弱的要了命了,得尽快改善才行!我这从历史频道一个急转进了仙侠赛道,不拼命不行啊……」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才问得太多惹得那位药门道长不快,以至他拂袖而去,真是可惜。我的本意,是想搞清楚这世上是否真有仙人,如果有,最好寻得与仙人沟通的渠道,或者退一步,确定鬼神之事的真假。结果没把握好度,连道长的生平都没再多了解一些……」 心念一动,就有本书册在李易心底浮现。 这书不厚,只三四页,封面上写着《众建传记》四字。 他意念再动,此书翻开到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李易传》 【天外降生,借李家子之身复苏,然先天不足,重疾缠身,命不久矣。】 剩馀书签:七根。 技:狮虎拳七品。 艺:无。 术:无。 法:无。 道:无。 . . 「这白板看着当真让人着急。」 感受着书上内容,他念头又动,此书连着翻开两页,到了第三页,上面内容又有不同—— 《秦华传》 【洞庆子,姓秦,名华,少丧父母,入山学道,精思服食,岁七十,尚能日啖两牛,健步如飞。通音律,擅岐黄,修丹道法,行红尘术,因而为世家所知。】 【待鉴证生平事两件:一丶祭飞升祖师,得其反馈;二丶神魂能日游白昼。】 技:健足七品。 艺:筝六品丶医六品。 术:不明。 法:不明。 道:无。 第2章 世间无此传,山中鬼叩门 「也不是全无收获,多了两件待验证的生平事,洞庆子道长还会再来两次,把握住询问的尺度,就还能有更多收获。」 感应着心中传记上的内容,李易心有计较:「这几日诵读经文,积累了七道书签,正好用以见证两件待验之事。」 他抬起食指,抵住额头,催动书签在心中显现。 书签乃竹制,并无多馀的花纹丶刻字,在李易意念的引领下,两道书签如同两把利剑,分别刺入了《秦华传》的两件待鉴证生平事。 下一刻,《秦华传》文末又多了两句—— 「其人能神魂日游,曾闻得仙音。」 传记下方,技丶艺丶术丶法丶道的五类表中也有变化,「术」後多了个「神魂出窍六品」,「法」後多了个「仙家残音五品」。 「真刷出来了!而且一下就是两个!不光刷出了个术,还得了个法!」 李易精神振奋。 对五类划分的根据,他尚在了解丶熟悉,只是样本太少,还无从比较。 自李易在此世复苏醒,心里就存着这本来历莫测的《众建传记》,他探不得此书来历,却心有感应,知晓了大致用法—— 《众建传记》配有书签,若李易听得他人亲口讲述姓名与过往一二事,则可消耗一道书签,构建一页对应传记。 之後,不断听闻丶收集和记忆对应之人的事迹丶所擅之事,就能形成待鉴证事项,在这之後,就是消耗书签验明事项的真伪。 验证为真的生平事中,有一部分牵扯着对应之人擅长丶掌握或天生便有的能力,便会归入技丶艺丶术丶法丶道这五类的其中之一。 每一类,又能通过消耗书签,获得且仅能获得一种能力。 最理想的情况,李易可以从某个人传记中的技丶艺丶术丶法丶道里各得一能,共计五种。 「只要操作得当,不仅能将我这身子的病根去除,还可迅速壮大此身丶奠定修行根基,如此,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勉强自保!」 李易的来历,正如《李易传》上所记载的那般,乃是自天外而来。 半年前,他在一次通宵学习後骤然昏睡,等再睁开眼,就来到了此世,承袭了这具孱弱之身。 经过最初混乱,李易很快镇定下来,知晓了所在之地为万安山,好像是在洛阳附近,似是一处洞天福地,自己的前身自幼孱弱,且长眠不醒,因此被送到此处修养。 「前身自幼疾病缠身,武艺都练不了,更遑论长生术法?为今之计,是借着《众建传记》修得道法神通,一旦如愿,也不用纠结什麽凡俗武学了,也有了立身根基。」 李易急於获得本领,一来是来了这瑰丽玄异的世界,免不了心有向往;二来就是受此身孱弱丶病症拖累,时时受苦,且有短命之兆,需异法强体。 第三,是他知道这天下的太平没有多久了,需得早做准备。 如今,已是大唐天宝三载。 离那席卷天下丶打碎王朝气运的大乱,没剩几年了。 「正常历史中的安史之乱都是一场席卷神州的浩劫,在这道法神通显世的大唐还得了?既有修行人,那即将到来的乱世无疑会更加惨烈!若无手段自保,说不定会生不如死!」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香炉,里面依稀还有一点残蕴灵光尚未散去。 「好在前身出身不凡,非富即贵,为了养病,竟可专门在山中开辟了一片山庄,护卫丶仆从丶婢女数十人,连洞庆子这等世外高人都能请动,每过几日就会专门过来问诊丶医治丶话疗。只是我几次询问前身身世,庄子里无人相告,似有顾忌。」 他抬头看向屋子角落里的一面铜镜。 镜子里倒映着的是一张清秀面孔,看着不过双十年华,眉宇间有稀薄贵气,却被那凹陷的眼窝丶苍白的面孔所冲淡。按着周围仆从家丁的说法,李易这身体少说得三十岁了,只是样貌显小。 可惜,前身在襁褓之中便就得了病,浑浑噩噩,二三十年下来脑子里也没多少清晰记忆,为无数碎片,且扭曲斑斓丶光怪陆离,令李易无从探究。 「算了,首要任务还是续命。」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秦华传》上新增的「术」与「法」上,想着是否应该消耗一道书签,选一个来获取,增加底蕴。 不知是否错觉,每当他将心思凝於仙家残音上,便有股要一探究竟的冲动,但思来想去,难以取舍,只得生生忍住。 「得忍着!我对修行之道的了解只限於皮毛,而每篇传记的每一类,只能取一个,除了道长,又不认识其他修行者,所以不能忙着提取,说不定後面还能刷出来更好的。也罢,刚才验证生平事,用了两道书签,先找几本典籍看看,补充一下。」 无论是构建新传记,还是验证生平事,乃至获取五类之能,都需消耗书签,因此如何补充亦十分重要。 目前,李易知晓的补充之法只有两个—— 其一,每过一月,会自动生成一道书签。 其二,诵读某些书籍典藏,遍读全书,有机会可得书签一道。 之所以说是有机会,是因书籍种类似有限制,半年来,他读完了十几部,只得了七道书签,获得率还不到二分之一,具体规律尚在摸索。 正想着,周围渐有脚步声响起,之前因道人用丹而退避的家丁仆从重新过来,或者打扫,或者服侍。 很快,那位与洞庆子交谈的武君也走了进来。 「去疾,来,我有话与你说。」他一进来,就绷着一张脸,表情严肃。 「来了,灵叔。」 来者全名武灵,似乎是前身的亲眷,乃这山中庄园之主,自李易醒来,皆是此人操持山庄。 值得一提的是,李易掌握的「狮虎拳」,正是源於其人,此人乃炼体武者,擅拳,《众建传记》的第二页,就是《武灵传》,被李易用来熟悉技能丶摸索用法。 「去疾」该是前身之名,武灵多叫此名。 思索间,李易被两个婢女扶着,从床上起来。 看着李易这般病弱模样,武灵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下去,无奈道:「今日你多嘴询问,恼了洞庆子道长,可有此事?最近山中不宁,正要依仗道长,万不可恶了他。」 「山中不宁?」李易心中一动,「因何事?」 . . 「好大的庭院!万安山中竟藏着这麽一片山庄!人间富贵者果然厉害,这权财富贵比之术法一道,也是不逞多让了!」 就在李易和武灵交谈之时,在山庄北边的山头上正站着两道身影,乃是一男一女。 男子颇为英俊,身材高大,披着袍子,袒胸露腹,身後一条蛇尾缓缓甩动;女子身材娇小,穿着宽松的襦裙,脸被布帛包裹,露出玫红色的双目。 说话的是那蛇尾男,他双手插袖,遥望着坐落於山间丶宛如村落般的连绵山庄,啧啧称奇之馀,又有些疑惑:「但为何要建在此处?」 「这与吾等无关。」冷冷的话语从娇小女子口中说出,她玫红色的双目倒映着一道道灵气脉络,慢慢显露出一座大阵轮廓,「吾等来此是要搜集同伴,为姥姥的大业添砖加瓦。」 「目标就在这山庄中?」蛇尾男面露惊奇之色,「这庄子一看就是人族手笔,还有排斥妖鬼的大阵,如何能有妖类常驻?」 「半年前,姥姥来此山拜访白龙尊者,察觉到这座山庄中有微弱妖劫,该是有妖类化形,但碍於形势,不好下手,於是留下分念时时关注,因此确定山庄之内确有化形之妖,且资质不凡。」 「半年?好本事!这山庄里的人气浓郁,那妖兄在里面潜伏半年,也不知吸了多少人念丶阳气!真个羡煞旁人!」蛇尾男一双幽黑瞳孔中慢慢显露出竖瞳,脸上血肉蠕动着,有了变形丶扭曲的迹象,嘴里更伸出了开叉的舌头,在唇边舔了舔。 啪! 娇小女子抬手拿出一张符籙,贴在男子头上! 嗡! 蛇尾男浑身一抖,脸上异状消失,额头见汗:「好险!好险!若不露仙子及时出手,我怕是要人身破碎丶修为退转。」 娇小女子瞥了他一眼,冷冰冰的道:「你以画皮法化形,本就是化形法中的偏门丶末流,最是不稳,炼气吐纳也不勤勉,一时心念激荡,根基动摇也是正常。只是,此山是白龙统辖之境,这位大能虽不喜过问琐事,但你若心猿翻山丶原形脱缰,乱了山中秩序,引其不快,吾等可是要被赶出去的,那就误了姥姥的事。」 「什麽白龙,不过是头螭……」蛇尾男按住面孔,用力揉了揉,将那扭曲面孔重新抚顺,注意到女子眼中的警告与杀气,立刻话锋一转,「这山庄内外皆有阵法,排斥妖鬼,吾等连靠近都难,如何能将里面的道友赚上山?说起来,这位同道为何能藏匿其中,不受影响?」 娇小女子摇头道:「他的藏匿之法,我亦不知,否则何必在此?早就进去了。不过,我等虽然无法进去,却能让人出来。」 蛇尾男道:「有这麽好的地方待着,换成我可不愿意出来,那位道友如何舍得?」 女子扭头转目,看向身後山路,道:「逼出来即可。」 蛇尾男顺势看去,见山路上尘土飞扬丶马蹄声急,奇道:「人族骑手?这就是露仙子你的棋子丶依仗?他们是什麽人?」 「该是此庄中人,」娇小女子见蛇尾男满脸疑惑,就道:「姥姥早就发现了山庄异象,为何今日才派遣你我过来?」 蛇尾男闻言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还有其他势力入了山中?这麽巧?」 「不是凑巧,乃是蓄意,也未必是入山,可能是有了闲暇。当时拜访白龙的,可不止姥姥一人。」娇小女子朝山庄一指,「这实是个机会,让吾等好好见识见识,那位藏於人阵却不被驱离的同道,到底手段如何,能让姥姥这般挂念!」 听着女子话中的比竞之意,蛇尾男若有所思,咧嘴微笑:「是要见识见识。」 . . 日光渐弱,月色初现。 八匹骏马连同一辆马车在山路上疾行。 为首的是个身材健硕的虬须汉子,虎背熊腰。 忽然,一片阴影逐渐笼罩周围。 「嘻嘻——」 轻语低笑在这汉子耳边滑过,在他抬眼间,更有道苍白身影一闪而逝。 「什麽人!」 汉子猛的勒住缰绳,将挂在马身一侧的陌刀抽出,身上气血沸腾。 「区区鬼类……」 呼—— 阴风吹来,纤细苍白的双手,从後面摸上了他的脖子。 不只是这虬须汉子,馀下七个骑手,连同驾车的车夫,脖子上都出现了两道青紫手印。 「怎麽可能?!既是鬼类,为何不怕阳刚气血?」虬须男子眼睛一瞪,正待反击,忽然全身一僵,眼中一片迷茫。 . . 夜色彻底降临。 咚咚咚—— 山庄大门忽然被敲响。 守门的护卫走上前去,拉开侧门上的一道细缝,往外一看。 虬须汉子与其馀骑手都安静的站在门外,不言不语。 「袁头领!你们可算来了!这都五日了,郎君的药都快见底了!」 吱呀。 护卫打开了侧门。 第3章 书若盆栽蕴心签,拳如大枪引神魂 「……年少当老,虽复长寿,会当归死。如朝露花,日出即堕。世间无常,亦复如是。年少强健,不可常存,譬如日出照於天下,不久则没。」 屋舍之中,李易手握《生经》第二卷,边看边诵。 要凝心中书签,必须要出声诵读,将书卷典籍从头到尾通读一遍,如这记述佛陀释迦摩尼本生及其弟子事的《生经》,就须通读全部五卷方有机率凝出一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好在典籍往往掇菁撷华,卷藏虽多,但通篇也不过几千丶上万字,以李易前世养成的速读能力,一天读完一两部完全不是问题。 但文虽易读,书却不好寻。 这可不是前世信息爆炸的时代,那些个想要在科举上有所作为的寒门丶布衣为求一书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丶时间。更有许多孤本被世家大族丶书香门第藏在深宅中治学传家,垄断释经权,根本不会完整示人。 「得亏前身家中有钱有势,能在这深山老宅中藏着几部典籍,还能从外面搜寻来几部,否则就现在这些书签都难有。可惜不是每部书都能补签,其中规律还需总结……」 他一心二用边看边想。因诵读也不需深入理解,因此李易往往藉机思虑他事。 不过,前身到底是个什麽家世,武灵并未如实相告,似有顾忌。 「算了,只要能达成所愿,其他都是微末枝节。说起来,也不知那出山采购的领头袁刚营,何时再来送书,此人也是武艺高强,等他回来,是不是也去攀谈两句,刷几个武功出来,以做傍身之用?」 咣当!咣当! 李易读着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声响,似有重物接连倒地,动静甚大,打断了他的思路。 「怎麽了?」 他放下书卷,起身欲往外探,但边上的书童李惯阻止了他。 「郎君您且歇着,我着人去打探一下。」李惯个头不高丶年龄也不大,只有十六七岁,但行止有度,颇为沉稳,几句过後就招呼着一名服侍在旁的婢女去外面问明情况。 婢女刚打开门,外面传来阵阵惨叫,紧跟着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怎麽回事!?」 婢女吓得浑身一抖,又赶紧把门关上。 「声音是从前院传来的!」李易宛如被惊醒过来,「有人闯入了山庄!」 他想起武灵方才提醒自己的话——山中来了大妖! 「前面才说有大妖入山,後面山庄就生混乱,未免太巧了点!但灵叔也说过,庄子之中有高人布下阵法,能压制妖鬼之流,怎会被人入侵?」 尽管疑惑,但李易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待在这般密封之地丶不知外界消息就越是危险,於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丶惊恐,迈着虚浮的步伐,就往门前走! 「郎君!」李惯赶紧跟上,「情况不明,不好外出,何况你的身子……」 李易反而平静下来,道:「我不是要贸然出去,而是要先弄清楚情况,再伺机而动,不能困守屋中,坐以待毙。」 他来到门边,打开一条缝,朝外窥去,见前院火光冲天,火中有刀剑之影摇曳。 「有人放火?」 兹啦—— 一阵斩击声传来,李易循声看去,见一名高个子男子正收回沾染了鲜血的陌刀,在其身前,一名山庄护卫已身首异处! 此人收回凶器後,倏地转头朝李易看了过来。 李易被盯得背脊一冷,随即认出了凶手:「这人不是袁刚营的手下吗?跟他一起给山庄运送资源的,前些时日出山时我还见过此人一次!怎麽突然会来行凶!?难道是仇家混进了袁刚营的队伍?潜伏者?」 但紧接着他就注意到此人的模样有些怪异,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目光游离,像是宿醉未醒一般,偏生持剑迈步,行为凶悍! 正思量着,那人忽的转身冲了过来,速度快疾! 「不好!这凶徒发现我们了!」书童李惯也注意到了门外情况,吓了一跳:「郎君,咱们得快走!」 「怎麽走?这人是武功好手!况且……」李易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对方古怪的面容丶果断的行动,「他不像是发现了我在窥视,更像是本就奔着此处来的!就算退避也是无用!李惯,等会听我口令,你来开门。」 「什麽!?」李惯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哒哒哒—— 脚步声已在门外,容不得李易多想,他也已有了决定,猛吸一口气,两臂舒展,随即甩动! 啪啪啪—— 筋骨节节震响,劲力汇聚於双拳! 李易的拳头肉眼可见的膨胀了几分,气血涌动丶筋骨摩擦之间,隐有狮虎之声! 狮虎拳! 正是他自武灵身上所得的武技。 通过《众建传记》获得的能力,并非单纯增加一项技能,连带着还有目标人物几年丶十几年丶几十年练习的经验和记忆。似拳法这般,更包含着对全身劲力丶筋肉丶四肢的控制和协调。 因此,李易气血虽少,但运劲转体,充分调动全身的筋骨皮膜,摆开架势,劲力如梭,自脚底升起,汇聚双腿的迸发之力,转於腰丶推於肩,最终达於手! 猛然爆发,聚於一拳! 「开门!」 吱呀! 李惯下意识的服从了命令,一下打开房门。 嗡! 李易右臂如同大枪杆子一样抖动,拳头刺出,亦如刺枪! 门外,那凶人赫然已到跟前,但见房门大开,被这变故刺激得一愣,等回过神来,要挥舞陌刀,李易的拳头已打在了他的喉咙上! 咔嚓! 碎裂声中,那人脖子一歪,捂着喉咙後退了两步,仰天就倒! 「呼——呼——」 收回拳头,李易剧烈喘息,全身大汗淋漓,衣衫尽湿,仿佛泡过水一般,接着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李惯及时扶住。 「郎君,你什麽时候学的武功?」小书童的眼中有着震惊和疑惑。 李易摇摇头,示意对方将自己扶到旁边坐下,尝试恢复体力,前院混乱依旧,惨叫声是少了,但情况不明,他不能任由自己脱力。 不过,他终究是底子太薄,虽然猛然爆发,一拳之威不下於武灵出手,但也只有一拳的爆发之力,随後气血衰落,已是透支了体力。 看了一眼因反震而受伤的拳头,李易心道:「这大概就是『技』的局限性,对肢体有局部加强,比如手上的皮肤,但主要还是技巧,不能让自身蜕变。不知其他四项若是获取,能否得到对应的体质丶底蕴。」 时间已不容许他深思,又有两道挥刀身影冲入後院,同样锁定了李易所在之处,疾冲而来! 轰!轰! 二人冲到半途,有一道身影自半空坠下,双手成拳,气血爆发,打在两个凶人的头上,将他们打得口鼻鲜血直流,全身一抖,直挺挺的倒下。 出手的是武灵。 他衣衫破损,身上还有一道横在胸前的血色伤口。 李易松了口气,勉强起身,道:「灵叔,前院怎麽了?这些个外出之人,怎的一个个都变成了肆意杀戮的凶徒?」 看着被李易击倒的那人,武灵显出疑惑之色,但也知道不是深究的时候,遂道:「袁君几人被人用邪法迷惑,已如失心疯一般见人就砍!九郎,情况危急,我会拼尽全力带你出去,其他的事就不要问了。」 此言一出,跟着李易的李惯等人脸色瞬间惨白丶灰暗,但并无恼怒之色。 反是李易疑道:「袁头领他们被邪法迷惑?不是说山庄大阵能抵御邪祟吗?这麽容易就被攻破了?」 「这正是奇怪之处,但其中缘由,你我这等凡人是弄不明白的。」武灵说话的语速很快,争分夺秒,「没时间犹豫,你得尽快离开!」 李易皱眉道:「山庄有大阵,面对被迷惑的凡俗武者尚且要退避,若是出去,没了屏障护持,碰到了那幕後黑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武灵急道:「你当我不知其中凶险?实在是袁刚营等人已是非人,更熟悉行伍阵列,加上为鬼所侵,前面的人根本顶不住!但庄外确实不太平,所以得寻得洞庆子道长方有转机!唯有神鬼术法方能对抗神鬼之事!」 啪嗒! 他正说着,忽有异响自後面传来。 李易闻声看去,顿时毛骨悚然,那被他一拳碾碎喉咙的男子,竟歪着脑袋再次起身,只是骨节扭曲,咔嚓作响,宛如异形! 啪嚓!啪嚓! 被武灵打杀的两人也晃晃悠悠的起身,口鼻之中尚有红白之物流淌,满脸死气,深陷的眼窝直对着李易! 「这……这……」李惯脸色苍白,「尸变!」 轰隆隆! 前院墙塌,飞扬的尘土中,脑袋歪斜的袁刚营蹒跚而至,他的一条手臂血肉尽无丶白骨显露,却兀自握着刀。 他身後三四道身影摇摇晃晃的跟着,每个身上都为鲜血浸透,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透过崩塌的院墙看去,前院已是一片死寂。 「丧尸?」李易瞳孔一缩。 「这该是鬼纵之法!」武灵深吸一口气,护在李易身前,「据说,那些吞噬了海量生魂阳气的大鬼,能以六贼侵人心,铸出不死鬼将!无论怎麽打杀,都无法诛灭!哪怕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面对鬼将也无胜机,若不退避,一味拼杀,最後反而活活累死!」 「鬼纵之法?」李易眉头紧锁,迅速思索对策。 哒哒哒—— 对面,袁刚营等人一见李易,就如闻到腥的猫儿一般,齐齐疾冲过来! 「我拖住他们!」武灵鼓荡气血,浑身上下青筋暴起:「九郎!你寻退路!」 「就没有办法解除他们身上控制?或者暂时压制吗?」李易急切问道,脑海中闪过武灵方才说过的话—— 唯有神鬼术法方能对抗神鬼之事! 「没办法!」 武灵一步冲出,拳若重锤,直捣而去! 「鬼魂无形,生人有体,这鬼纵如瘟,但吾等连病根都看不到,如何应对?走啊!」 咔嚓! 下一息,他与袁刚营撞在一起,一时压制住了对方,但双拳难敌四手,随着就被围攻,身上多了几道血口子,鲜血直流,步步後退。 「鬼魂无形?看不见?神魂也应该是魂!」 李易心中闪过一道灵光! 「或许我有办法!」 李惯则拽着他的衣襟,急道:「郎君!赶紧走!莫要耽搁,辜负了阿郎觉悟……」 哗! 李易一甩长袖,将李惯摆脱,抬起食指,抵住额头。 心中。 众建传记翻到了《秦华传》一页。 一道书签突然刺向「神魂出窍六品」一项,转眼就钉在上面震颤不休,但并无异样! 「一道书签还不够!?」 刹那间,李易就明白了原因。 「唔——」 武灵已被打得连连後退,口鼻喷血! 李易见之,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心底! 「经验主义害死人!一根签竟不能解锁!好在还有不少,再来!」 第二根书签刺了过去! 依旧不够! 「再来!」 第三根也瞬息刺去! 正当李易准备好第四根的时候,「神魂出窍六品」轰然破碎! 无数记忆丶经验丶感悟涌来! 他仿佛在瞬息之间经历了一甲子的苦修,日日心斋丶夜夜冥想,日复一日的观想无边杏林…… 散在泥丸宫中的孱弱生魂猛烈波动起来,轻盈灵光自上而落,浑浊厚气从下面涌出,朝一点聚集!体内深处,虚浮丶不稳之意在李易心底滋生。 . . 万安山东部,黄歧观中。 盘坐冥想的洞庆子忽然睁开眼睛,察觉到身上气运有些许变化。 「古怪,莫非是心血来潮?」 他心中一动,站起身来,思索片刻,迈步走出道观。 . . 「好手段!」 山顶,蛇尾男居高临下看着庄中火光,道:「这是哪方势力,能以鬼道侵袭辟邪之阵?」 娇小女子淡淡道:「动手之人不光只有鬼道,况且马上便是中元……」 「不只是鬼道?原来如此。」蛇尾男咧嘴一笑,看着庄子,「到了这时,那位妖修同道都不现身,这是打定主意赖在其中了?」 娇小女子这次并未回答,只是看着。 突然! 她眉头蹙起,游目四望,玫红色的双目透露出惊疑之意。 「怎的?」蛇尾男正问着,忽然尾巴一直,朝夜空看去。 呜—— 点点星光汇聚,化作一道洁白丶微弱的光芒,朝山庄落下! 「聚星敛光?」他一脸惊讶,「是阵法之故?还是……那位化形不过半年的道友,又修成了神魂?方定命,就存神?」 第4章 神而明之濯魂,躯似雪融遗骸 观想杏林,三魂凝聚。 循着新得的记忆和经验,李易自然而然的在心中观想杏木种子,想像着种子茁壮成长,发芽後顶开泥土丶节节成长的一幕。 一股幽幽之意滋生於眉心。 旋即,轻盈之意自上落下,浑厚之气自下而升,聚於泥丸宫中,混元为一,接着一跃而起! 哗! 有冰寒之感扑面而来,紧随其後的是阵阵狂风。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易觉得自己似赤身裸体的站在山巅,被四面八方的冰冷寒风吹着,不仅冰寒彻骨,且摇摇晃晃,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要跌落下去,落入无尽深渊,一命呜呼! 但就在这时,又有淡淡香气从四面八方飘来,伴随而至的,还有无穷无尽的杏木幻象,围拢起来,像是要将他的一缕魂儿护住。 「这是……?」 冰冷中,他骤然惊醒,发现自己悬在半空,意识飘飘忽忽丶不受控制的升腾,有轻盈丶梦幻之感,周围的喊杀丶吵杂似被阻隔,离着很远,不甚真实! 淡淡的光辉从天上直落下来,笼罩自身。 清冷之意朝四方辐射! 武灵等人浑身一颤,连袁刚营等人似乎都有感应,动作微微迟滞。 武灵本已被杀得节节败退,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这时心头念跳,如有所感,在厮杀之际勉强用馀光一扫,见天落微光笼罩李易,在他体表形成薄薄一层毫光,瞳孔猛然一缩! 至於李惯等人,见此异象更是惊惶莫名,不知所措。 「郎君……这是怎的了?」 许多陌生记忆从心底涌出,李易心有所悟,低头一看,见到了自己那僵立不动的孱弱肉身,登时明白过来。 「聚星敛光,以充神魂,观林破土,神魂出窍!我这是灵魂出窍离体了!果然,通过心中传记获取的术,可直接掌控,附带使用经验!」 他的魂已从肉身的天灵盖中跃出,飘在空中,但模样与肉身不甚相同,虽依稀能看出与肉身相似的痕迹,却更为年轻,宛如童子。 「咦?能看到自己魂的脸?」 此念一出,李易细细感应,这才注意到神魂出窍後对外界认知和感应有巨大变化,不再依托於双眼丶双耳之类的五感,更像是某种灵觉扫描。 记忆丶经验涌动,有了答案。 「这是神识感应,超脱於五感。五感根植於肉身之上,神识则依托於神魂。以魂眼观天地,更是轻盈丶细致……」 他以神识感应四扫,连最细小丶敝暗的的地方都纤毫毕现。 这院中的混乱丶四散的鲜血,充斥各处的血腥味,乃至萦绕在大半个庄园上的死寂,连同李惯等人慌乱的情绪,都呈现在李易之魂的感知中! 袁刚营等人的浓烈情绪与念头,更如利剑,扰动心境! 杀气!杀机!杀心! 李易凝神看去,与之前肉眼所见全然不同,就见这七八个人全身都被淡淡黑雾笼罩,每个人头顶更有一道黑线朝着山庄外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这黑线莫非是与幕後黑手相连,黑雾或许就是灵叔提到的六贼?如此说来,斩断了黑线,也许他们就能清醒过来!」 这些说来繁杂,其实不过一瞬,李易这神魂一出,念头转动亦快如闪电,这时他凝神观望,有了动手的念头後,那种轻盈玄妙的意境轰然破碎,汇聚而至的星光陡然散开,飘飞之感瞬间坠落,他如同回到人间,察觉到了魂体沉重,要往肉身坠落,更有一点紧绷感从魂体深处传来。 「我神魂出窍的时间恐怕不多,须速战速决!」 心中一凛,李易的魂不再犹豫,就往袁刚营等人冲去! 他除了神魂出窍,并无其他道术可供施展,但魂体形如人身,拳脚健全,李易便循着狮虎拳的架势,一拳直指连接着袁刚营头顶的那条黑线! 和用血肉身躯打拳时不同,这一拳打出去,没有气血鼓荡之感,魂儿上下却仿佛有流光丶流水流动,自全身各处而来,汇聚於拳上! 微弱的空虚之感,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啪! 袁刚营头上的黑线震颤了一下,猛然断裂开来,节节崩溃,变作黑烟四散,一部分如微风般抚过李易之魂,他有了瞬间的恍惚,朦朦胧胧中仿佛看见了一个巍峨身影,盘踞在暗淡的光辉之中! 「嗯?」 李易心头一颤,异象散去。 「不是幻觉,该是神识共鸣……幕後黑手?」 「唔!」 这时,本在悍勇厮杀的袁刚营闷哼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果然有用!」 李易一见,顾不得多想,又朝馀下几人冲了过去,接着如法炮制,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出。魂儿轻盈,动若闪电,前後不过转动念头的时间,几人身上黑线尽断! 这几人方才凶悍绝伦,又近乎不死之身,赫然无解,但黑线一断,一个个要麽呆在原地,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要麽捂头倒地,浑身颤抖,发出低声惨叫,似被抽筋扒皮! 被他们围攻的武灵正艰难防御,忽然感到压力大减,立刻抽身後退! 「啊——啊——」 「救……救我……」 「这……我方才做了什麽啊!」 突然,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黑烟亦四散开来,他们像是陡然间恢复了清明,挣扎着伸手,但身上的血肉却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般消融丶流淌,化作恶臭尸水,露出皮下白骨!连那胸腹之中的脏腑,都迅速融化,变作腥臭血水,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小……小心女鬼……」袁刚营拼着说出最後一句话,脸上血肉丶口中舌头全数融化,眼珠滚落下来,还未坠地,就成了飞灰。 「怎会如此?」 李易本以为打断黑线,能让几人摆脱控制,没想到却是这等局面,他魂体抬手一抓,想要抓住丶阻挡一片黑雾,但探手入内,立刻被浓烈的念头冲击! 贪欲丶怒火丶喜悦丶哀愁等思绪,以及浓烈的不甘与不舍…… 如炽热之火,让神魂生疼,他不由收手。 「灵叔说鬼纵之法,六贼侵蚀,但现在看来,更像是他们本身的欲望被引发出来……鬼纵丶鬼纵,分明是放纵欲望,令六贼不受约束,藉此驾驭和操控的手段!」 哗啦……哗啦…… 几人血肉脏腑尽去,森然白骨落地,散做一堆,看得李易心中唏嘘。 他与袁刚营等人不甚熟悉,但也曾说过话,没想到他们不仅轻易被人拿捏,变作道具,性命更是转瞬即逝! 「修行路如今看来,亦是危机重重丶处处凶险……」 「得救了!」 感慨中,他的心神被李惯的欢呼声唤了回来,紧接着便被魂体深处涌出的浓烈的疲惫丶空虚之感淹没,像是穿着铅铁重担,直落下去! 他心中一凛,并未抵抗,顺势下落。 他肉身的泥丸宫中立刻迸发出巨大吸力,将神魂拉了回去! 「郎君,吾等得救了!」李惯正欢畅,忽见李易表情僵硬丶闭着双眼丶一动不动,想起方才月光异象,一时敬畏,收敛欢呼,小心问起武灵:「阿郎,郎君这是?」 「莫多问!」武灵呵斥一声,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试探着道:「郎君可在?」 李易的肉身豁的睁眼,眼底疲色浓烈,他压住精神上的困乏,强打精神,迎着武灵关切的目光,问道:「灵叔也知道神魂出窍之事?」 武灵听得此问,怔怔的看着李易,好一会才道:「我跟在主母身边时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其中就有能存神出窍的高人。」顿了顿,他斟酌着用词,「去疾,你醒来才半年,不曾有过际遇,是怎麽学会这等异术的?」 「自学。」李易思索片刻,如实回答,心里也有盘算。 他有《众建传记》,「学」起东西来肯定迅速,但总归得有个说法的,与其让人瞎猜,引得节外生枝,不如自己先立个人设,让一切顺理成章。 「自学?」武灵眼睛一瞪。 「不错。」李易眼皮子更是直打架,却还是打算先把人设立起来,再去修养,他对李惯道:「你之前不是疑惑,我是什麽时候学的武功吗?」 李惯下意识的点头。 「你还会武功?」武灵眼底浮现惊恐之色,想到了残魂复生的几种恶劣情况,莫非…… 「我用的是狮虎拳。」李易反问道:「若不是身有武功,如何能击退当先来袭那人?」 李易的话让武灵眉头一锁,不明所以。 「狮虎拳?」武灵不确定的道:「你还会狮虎拳?是……受何人传授?」 李易点点头,本想摆个架势,但神思疲惫,抬手颤抖,只得作罢,就道:「狮虎拳是灵叔你的看家本领,在山庄中练了不知多少次,我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这会体力不支,待恢复几分,与灵叔你搭搭手丶切磋一下,到时候你定能察觉,我乃你这一路拳法的嫡传!」 「看我打拳就学会了?!」武灵越发狐疑,「我习练这套拳法时,光练形都耗费三年,你醒来不过半年,先前并无基础,怎麽可能只凭看的丶也不曾与人动手,就能掌握?」 李惯等人听了好一会,回忆李易出手时的架子,果然与武灵相同,於是主动道:「郎君说的是真的,吾等皆可为证!被恶鬼附身的凶徒来时,郎君开门迎贼,一拳就把人击倒了!」 武灵心忧自家少主复苏另有缘故,连庄中混乱都顾不上,就问:「一拳击倒?用的是什麽架势?」 李易知他心思,就道:「灵叔何必用话试探我?你拳法造诣极深,早已不执泥里外圈丶长短打之类的架势,所谓拳有定势,用时则无定势,我既承灵叔之拳,自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第5章 有宿慧望之则灵,无前因闻不得法 武灵听得心里一惊。 他练拳这麽多年,精研深究,时时揣摩,方才领悟了「定势丶无定势丶不失势」的精髓,其核心正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李易的这番话,恰好命中了自家拳法的核心,让他越发拿捏不定。 随後他想到,当初少主醒来时,前後也有几位精通术法的高人来探查过,其中就包括了洞庆子,都说并非妖鬼化形丶仙佛转生,就逐渐放下担忧。 「骤逢大变,心情大起大落,乱了阵脚,有那麽多高人来瞧过,哪个不比我懂?这还能看走眼?」 可若不是复苏有变故,那岂不是说…… 武灵小声问道:「郎君,这武功是从我身上学得,可那神魂之法呢?你是如何掌握的?」 「这很难吗?」 李易故作不解。 按说,他醒来後半年,皆在山庄之中,近乎与世隔绝,对外界认知都是通过身旁人的讲述,对种种常识存在偏差,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这一问,却将武灵镇住了。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它是那种……」 李易体悟着「与世隔绝之人」该有的状态,道:「我见洞庆子道长身上有奇特韵味,举手投足又有玄机,於是仔细观摩,又与他交谈几次,领悟了一种观想杏木之法,觉得能离魂出窍,方才灵叔提醒说常人难见鬼魂,於是冒险一试,侥幸成功了。」 武灵怔怔无言,过了几息才低道:「道术与武术可非一类,更讲究天赋丶根骨,且要有仙缘,你……你当真有见之则会的本事?」 李易顺势就道:「灵叔若是不信,那不妨找些有能耐的人来,让我与他们接触接触丶学习学习,一试便知。」 图穷匕见。 立下人设,自是方便日後多接触能人,制造传记,掌握技能,以战养战。一个人最多也只能获得五种技能,还未必人人都能满足五类,那自然要广撒网,多多益善。 「这个……不急。」听他这麽说,武灵终是信了几分,随即便心生火热! 观之则会,连道术都能过目得悟,如此天资……如此天资…… 「主母若知此事,定也会为去疾欢喜!」 实际上,他这是对修行境界的真意不甚了解,否则便不该是心中火热,而是惊吓了。 突然,武灵想到了什麽,压低声音道:「你能过目不忘这事,不要让洞庆子道长知道,个中原因日後会告知与你,总之,当谨守此秘!」 李易一怔,但还是点头应下。 「你等也不可外传!」武灵站起身子,沉声警告李惯等人。 李惯等听着叔侄二人对话,也惊於自家少主的本事,闻言赶忙应下。 武灵游目四望,叹了口气:「收殓遗体,灭火,清点幸存之人,也莫要忘了清点库存。」 「喏!」 众人领命离去。 武灵又看向李易,眼中满是欣慰,道:「先前让你逃遁也是无奈之举,最後这劫难却是靠你平息,主母若知,定会欢喜!」 李易却道:「灵叔,之前你叫我九郎,我还有八个兄弟?还有,你口中的主母,如今是生是死?」 「这……」武灵神色微微一怔,面露难色,正待开口。 哗啦—— 山庄东边的一处屋棚骤然崩塌,火焰升腾,烟气翻涌。 「不好!是大阵枢纽之一!若是损毁,护灵阵崩,山庄危矣!」 武灵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急急奔去。 李易有心跟随,想见识护灵大阵的模样,可刚走两步,胸中气血翻腾丶眼冒金星,就是一个踉跄。 李惯上前扶住他,道:「郎君身子骨本就有病根,今日又几次出手发力,加上乍逢剧变,损伤心神,不可再劳累了,得好生修养才是。」 李易没有强撑,被扶着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眼一看,在火光烟尘中,只能勉强看清山庄之相,比之神魂观之,大有不如。 「如此说来,以魂行事,岂不是要好过肉身,至少在观察感知上面要远远超过。」 这想法在他心中闪过,随即又被他自己摇头否决。 「我这具肉身并没有锤炼丶修炼过,乃是肉身凡胎,如何能有神异?日後有机会,加持几个炼体法门丶凝练五感的技巧,应该就不同了。」 啪嚓—— 哗啦—— 前面又是一片建筑崩塌,幸存的家丁丶婢女们端着盆丶舞着杆,奋力扑灭各处火势,更远的地方,整个山庄在火海烈焰中略显扭曲,屋舍漆黑倒塌,毁了好大一片。 「鬼纵之法引人六贼膨胀,顺势而为丶借刀杀人,前後才多长时间,就将这山中世外地的宁静打破,而袁刚营等人不过是棋子丶尖刀,那幕後之人并未露面,理应还在觊觎此处,危机并未解除,大阵却疑似受损,而且袁刚营等人被人操控,却似有针对我的迹象……」 想着想着,李易神思衰竭,头疼欲裂。 他这虚弱自内而外,不仅涉及肉身衰弱,更波及精神,一道道念头有枯竭涣散之感。在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弦绷紧到了极限,若不缓和,就要断裂。 「神而明之,存乎其魂!凡俗生灵皆有魂,为红尘侵染,难脱苦海,随波浮生,故称生魂。心斋定念,神思幽怀,观想杏木生长丶破土,聚天丶地丶人三魂,凝作神魂,脱出肉身,遨游寰宇,是为杏林观想法。」 他回忆着杏林观想法,体悟着神魂之韵,察觉到诸多变化。 「道长的这套法门精妙非常,但正像杏木需扎根土壤丶需厚土滋养一样,生魂化作神魂,一样也需浇灌,以肉身为土丶滋养神魂!也就是道长口中的以命养性丶以身全神之法!但我的肉身先天不足,根基薄弱,要是再让神魂采补一番,本就不长的寿命肯定还要缩短!」 李易意识到速成神魂之法隐患实大。 「众建传记能直接掌握技能,有相关记忆与经验,身上也有变化,但越过了根基,小马拉大车,底蕴不够!这神魂之法,不稳固根基丶奠定基础,越修死得越快!但我所得修行记忆与经验断断续续,与神魂出窍无关的部分都残缺模糊,若不能从洞庆子道长那获得夯实基础的法门,就得从其他炼体丶增强血肉的法门上着手了。」 他心中盘算,思绪逐渐清晰,紧跟着又想到一事。 「境界划分也要搞清楚,才方便通盘考虑,规划修行路径。」 他得了神魂出窍相关的记忆和经验,触摸到前後境界的皮毛,却连其名称都不知晓,有诸多不便。 轰隆! 李易正想着,前院再次传来一声轰鸣! 他抬头看去,见一座两层小楼正倒斜倒塌,脸色剧变! 「不好!是书阁!」 . . 「难道那位山庄少主是吾等此行目标?」 山顶,蛇尾男居高临下,将庄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表情阴晴不定:「看他模样,是真的掌握了神魂出窍之法!」 与武灵丶李惯这等不曾修炼的凡人不同,他乃妖类化形,身具道行,看得见神魂显化的一幕,但正因如此,才觉难以置信。 「修行之道,心斋丶定命丶存神,吾辈妖类化形,摆脱牲畜命道,乃七符定命之始,他半年前化形,这就跨了一个大境界神魂出窍?说不通!根本说不通!莫非这位实是用了夺舍化形之法?本身乃积年老妖?因血肉衍生丶命道意志脱缰,才寻了这具躯壳散难?可即便如此,化形半年就能重聚神魂?」他问着身旁女子。 娇小女子蹙眉不语,好一会才道:「姥姥既说此人是新修异类,就不该有错,况且此人方才神魂出窍,根本不会术法,是将神魂当做肉身挥舞,将灵光替代气血运转,手段粗糙丶单调丶蠢笨,怎麽都不像是老妖所为。」 「有道理,是有些生疏,与姥姥和几位前辈比起来,差了太多,只是……这不就更吓人了?半年便能到这等地步?这是何等资质?让他正式修行,还得了?」蛇尾男眯起眼睛,小心问道:「听闻先秦上古时有先天神圣,几年就跨越境界,短短百年肉身成圣,此人难道是这等人物?这等人物是吾等能招揽的?又或者,是他半年阳气管饱,血肉吃到撑?」 娇小女子并未回答,低头沉思,最後道:「你我既然领了姥姥之命前来,不能空跑一趟。」 蛇尾男便道:「你待如何?」 娇小女子的目光投向山庄:「此庄经此一难,大阵有缺,受损不小,虽能压制吾等,却已无法驱逐,或许可以更近一些探查。」 「你要亲自前往?试探?」蛇尾男眯起眼睛,细舌舔嘴唇,「倒是个法子,里面如果有好处,咱们理应分润一下,只是这人要真是个天纵奇才,万一惹恼了……」 「不用亮明身份,得做些伪装……」娇小女子还待再说,忽然眼神一动,「有人来了,现在不宜与人冲突,走!」 蛇尾男顺势一看,见一道身影在山间提纵丶来势甚快,等回过神来,身旁已无娇小女子身影,不由暗骂一声,身子一扭,钻入地下。 啪! 十丈外,手握一把金柄拂尘的洞庆子停下脚步。 「有妖气?是那新来的大妖?」 迟疑片刻,他瞥了一眼下方火势渐小的山庄。 「局势不明,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先去山庄里瞧瞧吧。唉,果然最难还是人情债!」 念落,洞庆子一步跃起,几个起落,便落入了庄中。 呼呼呼—— 就在他离去之後没多久,汩汩白雾自地下渗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很快,林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第6章 困山庄,药师释六境;游鬼雾,名客访九藏 嘎吱……嘎吱……嘎吱…… 几个带伤的护院,勉力将盛放着书卷的箱子从坍塌丶烧焦的屋子里拽出,李易就被搀扶着过去清点。 「本来也就三十多部,如今损毁了大半。完整的书卷丶连同《生经》在内,还有十一部,又有七部是略有缺损,花费些功夫能补全。剩下二十多部残缺的就太厉害了,每一卷都有缺页,每一页被烧损。」 李易难掩失落。 这些本是他凝聚书签的资粮,《众建传记》固然玄妙便捷,但没有书签,就是只能看,无法运用! 「十一部完整的,最多凝十一道书签,但实际数目还达不到。其实,书卷的损毁本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山庄外藏着危险,负责采买的袁刚营一行人已然身陨,新书无从获得,短时间内,能调动丶运用的书签十分有限。」 先前他碍於经验主义和认知障,基於狮虎拳的经验,以为五类技能都是一换一,每种技能只需消耗一道书签,没想到临到当头,光「神魂出窍」一项便足足耗了三道!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说此术非同一般,扭转危局丶力挽狂澜,但算上用以鉴证生平的两道,李易存下来的七道书签,转眼只剩下两道。 「局势不明,山庄损毁,除神魂出窍,得再准备个後手底牌。」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秦华传》的道之一项上。 「『神魂出窍』为术,效果出众,都消耗了三道书签,这『仙家残音』为法,沾上了仙字,威力定然更大,消耗估计更多,两道书签肯定是不够的。这也算给我提了醒,得多多搜集书卷,多攒书签,不可随意浪费,不能随便什麽人都建传,也不能什麽技能都学,得有侧重丶会取舍……」 「郎君,能找到的全都在这了,其他的不是烧毁,就是压在砖木之下。」李惯从旁走来,小心告知,满脸敬佩:「得等人手有了空缺,才能继续挖掘。」 如此等险境,少主尚不忘学问书,加上还有过目不忘丶见之则会的能耐,将来定是文武双全,可……怎麽就那麽短命呢? 李易不知他心思,摇头道:「庄子处处皆有损毁,能分出人手帮我找书已是满足,又有什麽好抱怨的?」 他这话不是客套,在这场波及整个山庄的灾难中,书房藏书的损失还算小的,其馀如粮仓丶药房丶柴房丶马厩等皆毁於一旦,连地窖都塌了一大半,庄边的农田丶猪栏丶鸡笼亦受了破坏,庄稼毁了大半,牲畜死的死丶跑的跑。 深山之中,比起金银流失物资的损毁才更为要命! 但比之更甚的,是人员死伤与大阵损毁! . . 「平日里各人各司其职,方可运转,如今被袁……被邪魔操弄,死伤大半!死去的日後得有所抚恤,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伤患和人手短缺,但药材又不够用,而且……」 庄子里的大管事武旗,正与武灵说着情况,他左手带伤,脸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却还强打精神汇报情况。 武灵眉头紧锁,最後打断道:「给我个数,死伤多少,还剩多少?」 武旗赶紧道:「死了十九人,伤了二十二,其中重伤九人,无恙者十七,但还有三人受了惊吓,战战兢兢,宛如离魂。」 武灵又道:「有战力的护卫还有几人?」 「十三人。」 武灵乾脆道:「除四人作庄中巡查,两人留作备用,馀下七人全去护持去疾。」 「喏!」武旗毫无异议,「属下这就去安排轮换休作,以防疏漏。」 武灵点点头。 就在这时。 「武君,这是怎麽回事?」 迅疾如影的洞庆子快步进来,转眼就到了武灵跟前。 「道长!」武灵一见,面露喜色,「你来的正好!正有事要求助道长!」 他不等洞庆子询问,就将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李易神魂出窍力挽狂澜的部分,只说是自家主母留下的後手,但已然用尽。 「希望道长能看在两边交情的份上,留下来护持我家郎君几日。」武灵语气诚恳:「吾等当尽快联系外界,寻找援军,事後还有酬谢。」 洞庆子游目四望後,问道:「你说山中有人被鬼纵之法所侵後,来杀人放火?」 武灵点头:「正是。」 「可看出幕後人的真实目的了?」道人面露沉思之色,「鬼纵之法,是放纵人之六贼之欲,却又以线牵之,遥遥掌控,一般都是有所图谋。」 武灵犹豫了一下,道:「我看目的有二,一是放火破坏庄中大阵,几处枢纽皆有损毁,其二……怕是奔着我家郎君来的。」 「那真就是一个目的,破阵是为了更好捉人!」洞庆子看了李易一眼,「残魂觉醒丶寂身复苏,这等资质最是吸引鬼魅异类,一旦被其夺舍化形丶占据了肉身,可抵几十年苦功,除此之外,还有人是觊觎他游魂入冥那些年的记忆……也罢!」 他大袖一摆,道:「为杜绝隐患,贫道在此坐镇三日。武君,你速速安排人手,外出寻得助力吧!」 「多谢道长!」武灵大喜,也不耽搁,就招来武旗,将两个留作备用的护院安排着外出求援。他也知方经过一场纷乱,怕是还有人藏在暗处觊觎,没有立刻让两人上路,而是在次日早晨与第三日的早间,分别派出二人。 可直到洞庆子坐镇的第三天傍晚,莫说援军,两个护院带走的信鸽都不曾归来。 反而是庄外山林,为蒙蒙白雾笼罩。 「我特意吩咐过他们,不管走没走出山,找没找到人,六个时辰後都要将信鸽放出,告知山中情况,现在来看,都出事了。」 坐在简单收拾出来的屋子里,武灵表情凝重。 武旗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道:「阿郎,庄里的食材越来越少了,又有许多损毁,地窖挖掘因缺乏人手也不顺利,以当前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九日!几个重伤员持续恶化,药石难镇,还有细瘟要起的徵兆……」 「祸不单行啊!」武灵叹了口气,「安排人手去周围田地中再找粮食,但不要远离,防止意外……」 「找了。」武旗苦笑道:「去了四人,眨眼功夫都不见了。这两日山中起雾,越发诡异,处处透着古怪!」 「那先缓缓,任何人不得贸然出庄,再安排人在高处观望。」武灵揉了揉额头,「大阵虽有损伤,但依旧运转。若是吃食实在不够,就每人减减口粮,多拖几日,以待变化。」 说着说着,他恍然警觉,如此局面,自己等人岂不是被困在庄子里了? 得想法子和外界联系啊! 一念至此,他问道:「洞庆子道长那边如何了?这几日焦头烂额,都没顾上他那边。今日是他坐镇的第三日了,若他走了,局面更加复杂。」 武旗面色古怪的道:「道长这几日与郎君谈玄论道,看着很是投机,不曾提起离去之事。」 武灵闻言先是诧异,随即恍然:「以郎君的天赋资质,即便瞒着神魂之事,也定会被另眼相看。」 . . 「……按道长所言,人身蕴气,气与神合,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岂非就对应了三魂中的天魂与地魂?」 屋舍之内,一脸亏虚的李易正与洞庆子交谈着。 道人抬手抚须,赞赏点头道:「所谓『阳气轻生,浊阴重降』,本是人身循环往复丶生老病死之根本,魂若人之神,杂糅阳气则可触气运之玄机,谓之天魂;杂糅浊阴则触及善恶之多寡,谓之地魂,本就是修行之要,常人难以理清。」 洞庆子娓娓道来,最後道:「郎君悟性甚佳,若能领悟传承之所存,把握自身之意,明悟自身,从此三魂合一,就算肉身有瑕,亦可长存,毕竟吾辈修行,不在身,而在神!」 之前他与李易交谈,处处点到为止,面对追问亦只是推脱告辞,与今大不相同。实是三日中,李易往往一两句话就直指要意,与其不谋而合,宛如同道知己,几次更令洞庆子差点高呼「吾道不孤也」。 如此一来几次,他便觉得面前这位郎君,越发顺眼,与自家道统甚是相合,只可惜命途多舛丶先天体弱。 李易倒是会抓住机会,见洞庆子心情不错,也不客气,就道:「正要请教道长,这修行之路是如何划分的,三魂合一在其中又处於什麽位置?」 洞庆子思忖片刻,道:「以你的根骨丶命格,若要修行,有诸多风险,但悟性甚高,能举一反三丶见微知着,将来难免会接触这些,贫道若不与你说清楚,让你被他人诓骗,走上歧路,反是罪过,如今你既问起,索性就告知於你吧。」 李易喜道:「请老师赐教!」 「算不得!」洞庆子摆摆手,「贫道分属药宗分支,不能胡乱收徒,况且以你的命格丶天赋,贫道这点道行,如何做你老师?无非是个引路人罢了。」 他也不再多言,话锋一转:「修行之道,在乎於神,也根植於身,神者性也,身者命也,故修身养命以壮神,自入门至大成,可分六步,一曰『心斋』,二曰『定命』,三曰『存神』,四曰『养丹』,五曰『蕴婴』,六曰『归墟』。」 李易便收起心思,仔细听着丶记着,但听着听着,不由觉得耳熟,就道此世的修行法门该是四平八稳,无甚特殊。 「……我道行有限,高深境界只听过,并无心得,好在你不曾修行,也不用触及高深境界,」洞庆子说了一圈,理清脉络,就又回到最初,「说说这第一境心斋吧。这心斋,又被称作六贼心斋。」 李易压下诸多疑问,还是听着。 「心者,身之主也,人之神也;斋者,戒洁也,舍也。所谓心斋,便是摒除杂念,虚静纯一,然後化心为舍,内养六贼,凝神念,外物不滞於心,神念干涉於外,自此超凡。」 听到此处,李易终於忍不住问道:「这是将心做一屋,扫清尘埃,凝结神念,以神念干涉外界,施展道术?」 洞庆子回道:「心是容器,承载神念,真正凝聚念头的,是降服和炼化六贼的过程。」 李易跟着又问:「如何降服丶炼化?」 洞庆子笑道:「此乃各家宗门的传承所在,降服丶炼化之法各不相同,有的将六贼化作鬼类,养在心中;有的让六贼融为一体,六识合一;有的将六贼凝成六种道术,寄於符籙。各有妙用,言之无穷。」 李易听到这,知道是得不到具体的炼化法子了,但还是好奇问道:「道长的宗门是如何降炼的?」 「贫道出自药宗,自是将六贼炼做六种心丹,藏於心斋。」洞庆子也不隐瞒,直言相告:「此为『六贼心丹法』,脱胎自药宗主脉的『八方杏木寄心镇龙法』,讲究幻丹种心丶术法为用……」 听着听着,李易忽的问起:「道长,你之前说能魂游天地,可是靠着这六贼心丹法?」 洞庆子摇头道:「神魂出窍,乃是第三境存神才会涉猎,郎君如今问起,还太早了。」 李易心中一凛,暗道:这降服丶炼化六贼的法门,显然才是真正的超凡筑基路径,自己直接神魂出窍,不仅根基不稳,还属於抄答案,不明解题过程丶没有理论基础,因此相关的记忆丶经验残缺模糊。日後想要走的远,最好是回过头,查漏补缺丶补全基础。 . . 与此同时。 踏踏踏—— 庄外,雾气之中忽有脚步声传来。 门边,负责警戒的家丁登时紧张起来。 其中一人抽开侧门窥孔,向外张望,见两人两马的身影在雾中逐渐清晰,却是一男一女,各自牵着马。 男的穿一身圆领袍,四十多岁,国字脸,留一抹八字胡;女的一身紧身劲装,剑眉杏目,俊俏且英气逼人,个头不低,怀中抱着一把长剑。 那男的察觉到门後动静,停下步子,拿缰绳拱手道:「在下徐正名,因与同伴在山中迷途,错过了投宿之时,想在贵宝地借住一晚。」 第7章 云迷雾锁无觅路,见微知着有根由 「管事,外面来了两人,说是在山中迷途,错过了日头,想要借宿,问咱们能不能行个方便。」 很快,守门的护卫便将门外变故禀报了大管事武旗。 武旗皱眉道:「这种事还来禀报?连袁刚营他们都为人利用,两个来历不明之人要投宿,不怕重演灾厄?让他们另寻他处!」 「喏!」 等人一走,武旗摇了摇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不清利害。庄里的口粮不多,又怎麽招待旁人?」 没过多久,那护院又回来了。 「怎麽了?人可是走了?」武旗见他表情古怪,不由问着:「若不愿走,那大有问题,我得上报了。」 护院犹豫了一下,道:「有个叫徐正名亮了身份来历,说自己是狄公的再传弟子,其祖是偃师徐司刑。他的同伴则叫崔裹儿,说是出自清河崔氏,小人不敢擅断,於是回来禀报!」 「偃师徐司刑?」武旗听着耳熟,一时想不起来,但清河崔氏他是知道的,五姓七望之一,也不敢大意,就问:「可有凭证?」 护院拿出了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玉佩通透无暇,入手冰凉。 「是上好的和田玉!」 武旗接过来,已然信了几分,拿到眼前仔细打量,见上面写着八个字。 「听讼惟明,持法惟平?这是清河崔氏的信物?」 . . 「『听讼惟明,持法惟平』的徐有功?」 等武灵得了消息,看到玉佩,面有惊奇之色:「这是可是圣……圣皇后当年所赐!」 出乎武旗意料的是,这玉佩似与姓徐的有关,而非崔氏信物,看武灵的样子,这徐姓之人的来历还很是不小。 武灵放下玉佩,问起:「来者自称徐公之孙?狄公的再传弟子?」 「是。」 「让人进来,我问问话。」 武旗犹豫道:「这时候让人进来,万一……」 「无妨,阵虽损,却可镇压妖邪,何况还有道长在,去将消息告之後院。」 一番吩咐後,武灵在修整後的正堂见了来者,问了几个问题。 徐正名举止有度,回答得体,进一步证明了身份。 最後,武灵点头道:「既是徐公後人,吾等自当款待,只是庄中简陋,难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徐正名道:「主人家说笑了,本是吾等叨扰。」说着行了一礼,但在抬头之时,忽问:「敢问武君,我见庄中有新毁痕迹,是因何缘故?」 「山中不宁,有妖鬼之流在日前扰闹,因此有损。」武灵并不明言,只让他们不要担心。 「如此,吾等便打扰了,待一两日後雾气散去,便会告辞。」徐正名说完,拽着似有话说的崔裹儿离去。 . . 「偃师徐有功之孙?狄仁杰的再传弟子?」 李易也得了消息,不由好奇:「狄仁杰的大名我是知道的,徐有功又是何方神圣?灵叔对他似乎很是敬重。不过,这个时候出现在山中,还来拜访,实在有些古怪。」 旁边闭目养神的洞庆子就道:「徐司刑是女帝朝时有名的强项令,为人刚正不阿,不与酷吏为伍,不向权贵攀附,几经起落,不改其志。当然,他真正为世人称道的,还是强制律丶善断案,曾坐於案牍中,一日断七案,丝毫无错!」 「原来也是位刑侦高手!」 李易眼中一亮:「徐正名既是徐司刑的孙子,又与狄公有关,想必是极擅破案丶断案的,是个人才,值得相交!道长,咱们何不前往一观?」 道人闭目言道:「贫道乃方外之人,便不去凑热闹了。」 「既如此,那我自己去见识见识……」 李易按耐不住,加上有关修行境界,尤其是六贼心斋的部分,能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当即就告罪前往。 等人一走,洞庆子忽然睁开眼睛。 「这山中雾气十分古怪,白龙大君竟无制约,背後定有名堂。我凌晨时试着离去,竟也迷失其中,好不容易才能寻回山庄,那徐有名二人,是如何找过来的?莫非,不是凡俗之辈?」 . . 另一边,走在长廊上的李易,看着心中传记上心得的几个事项,既兴奋又遗憾。 「又从道长身上刷了几个未鉴证事项,里面包括了《六贼心丹法》,但有很大概率和『神魂出窍』或者『仙音残留』冲突。除此之外,有关六种境界的事项并未出现,至於道长提及的其他宗门的心斋法,更是都不曾形成待鉴证事项,这里面到底有什麽规律?」 《秦华传》上的待鉴证事项,已累积到了七个。 但李易现在并无鉴证的意思,他的书签得省着用。 「总之,这补全基础,就算不精挑细选,也不能匆忙决定,要多多了解才是……」 三日时间,李易昼夜苦读,不仅读完了《生经》,又另外看了三部书,属经史子集,也不知是他找到了规律,还是运气爆发,接连四部,每一个读完都得了一道书签,如今重新攒到了六道书签,让他的底气重新充盈起来,所以才会在听了徐正名的来历时,过来一观。 想着走着,等他在李惯的领引下,於前院看到徐正名时,後者正与崔裹儿在一处尚未来得及修葺的焚毁处转悠。 远远地,李易还听到崔裹儿正问着:「徐正名,看出什麽来了?」 徐正名蹲下身子,扒拉着漆黑的土壤,用手指在其中搅动了几下後,放到鼻下嗅了嗅。 「有血腥味。」 崔裹儿还要再问。 徐正名抬手阻止,起身冲着靠近的李易行了一礼,道:「在下徐正名,有礼了,郎君器宇……衣着鲜亮,该是庄中人贵人吧?」 「见过徐先生,这是我家的庄子。」李易回礼後,正待问其名姓丶生平之事。 没料想,徐正名竟单刀直入,说着:「郎君来的正好,我在院中走了一圈,发现损毁着实不小,该是两三日前有场大火,且……」他抬眼盯着李易,「着火当日,该还有场厮杀,死了不少人!对阵的双方,当有行伍背景,只还有几个疑问不得解释,郎君能否为徐某解惑?」 崔裹儿两道剑眉皱起:「徐正名,哪有你这麽直白的!郎君别理他,这人魔怔了,就喜刨根问底,其实并无探究之意,吾等只是借住,事过就走。」 「无妨。」李易摆摆手,饶有兴致的道:「徐先生想查案?徐正名是你的大名?我听人说了你的家世丶师承,很是钦佩,不知先生过去曾破过什麽案子?」 「郎君是要考校徐某?」徐正名微微一笑,并无恼怒之色,「吾名慎,正名是我的字,确实也略有薄名,曾在京畿道中破邪佛案,在都畿道中破过飞灵案,在关内道破过小西天案,在河南道破过九冤案,在河东道破过三尊鬼画案。」 李易默默点头,心念翻开传记新页,催动心中书签。 书签如剑,刺入空白页,《徐正名传》四个字从无到有逐渐浮现,之後则是两列生平—— 【徐正名,徐有功之孙,号狄仁杰再传弟子,善见博闻,游天下诸道,屡破大案。】 待鉴证生平事五件:曾破获五起大案。 「……」 看到这个结果,李易心情复杂。 他之所以不计较书签多寡,果断下单,就是因为刑侦断案的本事,放在何处都有用处,而行走天下,以之傍身更添便利,而再想找一个狄仁杰再传弟子丶法制高手的直系血脉当面,可不见得是容易事,因此不想错过。 「可惜,书签数量始终是个大问题。」 一念至此,李易遂向徐正名道:「徐先生家学渊源,又师从名派,长於侦案,定有许多刑事典籍,你游走天下,平日里可曾带着刑事之书?能否借我看两日?」 徐正名一愣,他见过不少人,被自己怀疑的丶问话的数不胜数,有如实回答的丶拖延的丶故弄玄虚的丶敷衍的丶欺诈的,各有不同,但向自己借书的,还是头一回。 「郎君说笑了,行走天下,细软金银尚嫌不够,哪顾得上书,又不是进京赶考的士人,哪里会带多少书册?」徐正名摇摇头,「况且这断案之事,可不是看书就能学会的,徐某当年能被恩师看上,传以刑名之术,还是身具『见微知萌丶原始见终』的天赋,这东西後天要学,不知得耗费多大功夫!」 李易原本听对方拒绝,还暗道可惜,结果听到最後,却是眼中一亮! 对!就是这个!我想要的,就是天赋列表! 他兴致既起,还想再多问几句,却有急促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正有一个护院健步如飞,朝正堂奔去。 李易认出是守门的护院,心中一动,问道:「刘甲?什麽事这麽急?」 刘甲见是李易询问,虽旁边站着外人,还是如实道:「门外又来了两拨人,都要入庄借宿,我是去给管事禀报的。」 「又来人了?」李易一听,看了徐正名二人,「怎麽都凑在一个时间来?」 第8章 中元鬼森森,往来人切切 武灵也得了消息,索性直往正门,打算亲自问询,途中正好碰到了李易,一番折腾,最後二人联袂前往,徐正名等人也跟了过去。 很快,一行人抵达正门。 庄子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十丈之外,不见林木。 正门边上则站着四人,两两一组。 让李易感到有趣的是,两边都是一男一女,其中一对,一眼就能看出,是以女为主—— 「吾乃李婉依,籍贯陇西。」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话的女子个头不高,容貌端丽,作男装打扮,戴浑脱帽,袖窄丶衣短丶靴长,腰悬短刀,趾高气昂的亮明来历。她身後跟着一名男子,一身锦服,腰悬长剑,身材瘦削,低眉垂首,并不多言。 「小娘子可是出自陇西李家?」武灵见她的模样丶态度,有了猜测。 「我确实出自陇西李家,但行走江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李婉依将手一抬,亮出一块令牌。 李易凝神看去,见是块檀木牌子,刻着「阴阳」两字,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清冷意境,萦绕心头,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什麽?」 「咦?」同样在打量来者的徐正名见了,却轻咦一声。 李易立刻问道:「徐先生知道?」 「这是荡魔司的身份令牌。」徐正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李婉依和她身後的男子。 「荡魔司?」李易从名字猜出了职能,猜着该是朝廷中处理妖鬼事的组织。 果然,崔裹儿道:「荡魔司是崇玄署麾下用以巡查妖邪的衙门,专职处理各道府郡县中的妖鬼之事,因此司衙中多是修行之人,亦有奇人异士。」说着说着,她冷笑了一声。 「是朝廷的正规军啊!」李易立刻觉着这李婉依该有独到之能,已有思量。 武灵盯着令牌看了几眼,似是确定了真假,就主动迎了上去,拱手行礼道:「原来是荡魔司的行走,阁下此番来山中,莫非……」 「放心吧,不是山中有案。」李婉依摆了摆手,「我等自淮南道归来,路过万安山,在山东边拜了真武荡魔观,出来之後迷失雾中,找不到出路,连坐骑都丢了,碰到了此庄,见天色已晚,因此想借宿一晚。」 「原来如此!」武灵点点头,思索片刻,道:「请两位入庄。」 庄里的粮药皆要见底,但眼前两人是朝廷司衙所属,武灵想着,完全可以求助二人,让他们联系有司,岂不好过自家派人出去?但既有所求,自然要先好生招待。 此念落下,他又看向此门外的另外两人。 这也是一男一女,男的约莫四十岁,满面风霜色,穿着儒服,背着箱篓,虽竭力维持平静,却看得出几分惶恐。他身边跟着个小丫头,花袄襦裙,打着补丁,看起来最多十岁,小脸苍白如纸,满脸惊恐,一只手死死攥着男子的衣襟。 这两人的模样,一看就没什麽来历背景,武灵思量着要如何拒绝他们,才不显冷酷。 注意到武灵的目光,男子深吸一口气,上前道:「在下林驰备,乃汴州贡生,是去往长安赶考的。这是小女。」 「你是赶考的贡生?」武灵一听,亦感意外,继而为难。 据他所知,贡生是各地州府中经历几次考试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人数并不多。眼前这人能为贡生,可见本事,或许怀有大才,或许还能发迹,又不好贸然驱赶了。 正当武灵迟疑之际,徐正名忽然开口问道:「敢问林君,可是孟秋时考试?」 林驰备赶紧道:「汴州周遭今岁有大旱,报於上省,乃有调时,因此方入秋,便举行了发解试,以稳人心。」说着,从怀中取出记录着籍贯丶父祖丶年龄丶相貌的籍牒,双手呈给武灵,以作证明。 李易上前两步,凑在武灵旁边瞅了几眼。 徐正名未看,只问:「贡生宝贵,各地州郡都是十月统一护送贡生往尚书省考试,你怎的孤身前往,哦,不对,怎麽是带着女儿同往?」 林驰备苦笑道:「实是家有变故,不得不提前动身。而且,我家中已无亲眷,只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又如何能让她自己待在家中?」 徐正名问到这,点点头不再多说,但他的话却给武灵提了个醒,被籍牒打消的疑虑重新浮起。 林驰备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急切道:「还请君子莫要驱赶我父女,实在是山中古怪……」 「不要赶我们走!山里全是鬼怪!」 一脸惊恐的林女突然开口:「今日是中元,鬼门大开!整个万安山处处都是鬼怪,我们一路上心惊胆战的,哪里都不安全,要是被几位驱赶,肯定会被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今日竟是中元节?」武灵有几分恍惚,他几日忙碌,竟意识不到日期变化,跟着又看向林家父女,表情有几分凝重,「林君,你家女儿为何说山中皆鬼怪?你们遇到了什麽?」 林驰备似在犹豫,最後咬牙道:「吾等三日前就已入山,本在北麓群墓,因山中起雾,失了出山路径,一路上见了不少鬼影,还差点被几头水鬼拖入林中沼地,幸而遇到有人打斗才得以脱身,最终误打误撞,来到这里。」 「有人打斗?」武灵眉毛一挑,但看对方模样,也问不出什麽,於是话锋一转:「你们原来是在北麓?你一个贡生去北麓做什麽?那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万安山北麓有什麽特殊的麽?」李易向徐正名问起。 徐正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才道:「北麓有汉代群墓,葬着几位汉帝,哦,曹魏亦有帝者葬於其中。郎君,你居於山中,居然不知?」 李易并不答疑,反而奇道:「他一个进京赶考的考生,没事跑墓地里去做什麽?」 崔裹儿笑道:「我倒是能猜到一二,若他真是贡生,家中又贫寒,自然是想……」 她话未说完,就被迷雾中传来声响打断—— 咚!咚!咚! 一声一声,沉闷厚重,像是重锤敲在大鼓上! 地面因此震颤,众人的心也随之跳动,生出憋闷之感! 「有什麽东西要来了!」崔裹儿停下话头,一跃而出。 锵! 她拔出了手中长剑。 徐正名顺势後退,跨过门槛,回到山庄之中。 李婉依神色微变,转身看向雾中,右手抬起,捏了个诀。 锦衣男子神色平静,手握剑柄,双目泛起淡淡光辉。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地面一下一下的震动,浓雾中一道庞大身影慢慢显现! 「它来了!」林氏女却是惊叫起来,浑身颤抖,藏在林驰备的身後,「鬼怪追过来了!」 武灵吃了一惊,旋即怒道:「你们把鬼怪引过来了?」 呼呼呼—— 雾气翻涌,高大的轮廓显现,竟是个九尺高下的壮汉。 只是此人模样怪异,双目漆黑,赤裸着的身躯上皮肤惨白,遍布一道道裂痕和缝口,且身上各处颜色各异,像是好几张皮缝合在一起! 「这样子,莫非是活死人?」 此人现身的瞬间,更有一股极致冰寒的气息呼啸而至,冲击众人心神! 「吼!」 他咆哮一声,粗壮的双腿膨胀丶收缩! 轰隆! 泥土炸裂,这苍白大汉一跃而起,朝着众人扑了过来,煞气涌动,其势凶猛! 轰隆! 刹那间,李易眼前似有楼宇崩塌,要压在身上! 那压迫感令人窒息! 不过,随着他泥丸宫中的神魂微微一震,诸压转瞬即逝,一下清明过来,连忙後退。 「这是什麽凶物,还未扑到,就有这等威势!?」 後退的同时,李易游目四望,见武灵闷哼一声,却还在靠拢过来,要护住自己;李婉依二人面色凝重,但不动如山,似有依仗;崔裹儿凌空一剑,剑上有毫光展现,身前有破空声,好像在斩开重压!徐正名……嗯?徐正名人呢? 啪嗒! 林驰备父女慌不择路,跌倒在李易身旁,背上的书箱砸在地上,哗啦一声,散了一地的书卷丶竹简和布帛! 「嗯?」 李易见状,心头一跳! 「所有人,退到山庄内!」 厉喝声中,一道身影自後院破空而至,长袖飘飞,道袍猎猎,赫然是洞庆子,他双臂展开,人如大鸟,疾掠而至,还未落地,整个人就凌空舒展,一掌拍出! 那手掌之上筋骨震颤丶气血鼓胀,掀起一阵狂风,与扑过来的诡异壮汉生生碰在一起! 轰隆! 气浪如潮,冲击四方! 「吼!!!」 掌力冲击之下,那诡异大汉体表的皮肤如波浪一般翻滚,接着怒吼一声,似要爆发,但老道士的上半身猛然膨胀丶收缩! 吐劲! 那大汉当即倒飞回去,落在林中深处。 洞庆子借着反震之力後飘,落在了李易身前,低语道:「郎君速退!这人皮力士的目标,是你!」 「什麽?」李易本还想叫好,闻言却是心头一跳! 咚咚咚咚咚——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处处皆有声响,在林中此起彼伏! 一个个高大身影逐渐在雾气中接连显现,鬼气森森,寒气涌动,煞气凶猛! 第9章 缝皮堆血肉,刮骨俱虚言 「这种鬼物,不止一个!?」 「这麽多!」 「完了!」 随着那一个又一个满身缝痕的苍白丶高大身影围拢过来,四面八方皆有寒气弥漫,阴冷之气刺激人心,直叫武灵等人毛骨悚然丶心神被慑! 「都还愣着做什麽?退!」洞庆子一声说出,若轰雷在人耳边炸响,将他们被慑的心魂唤回! 「对!退回庄中有大阵护佑!」 武灵猛然鼓劲,抓住身旁的李易便朝门中退去! 其馀人亦都从善如流,刘甲等几个护卫在退入其中後更要关闭大门。 「等一等!等等!」 急切的声音传来,却是林驰备与其女,二人正手忙脚乱的将散落的书卷丶竹简丶帛书往书箱里扒拉,没有第一时间退走! 「都什麽时候了,还惦记着你那些书!」武灵眉头一皱,没有阻止关门的意思。 好在林家父女虽然手脚抖动,但还算麻利,危急中似被激发潜能,迅速收拾好後,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门,因冲得太快,脚下踉跄,书册又散落不少。 武灵见二人进来,微微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李易则顺势上前,捡起两本书翻看了几眼。 「不愧是我家郎君,这种时刻都如此刻苦!不忘观书!」武灵见之,眉头舒展,不由称赞。 哗啦! 大门关闭。 众人透过门缝丶窥孔丶墙洞朝外窥视,见那一个个苍白丶高身影大大步流星的自四面八方奔来,引得地面震颤不休。 那每一个怪物的身上,都有不规则的缝合痕迹,弯弯曲曲丶狰狞恐怖,更有血肉碎末不断从缝隙中流出来,滴在地上,隔着老远,都有恶臭味。 「这……这都是什麽怪物!」刘甲浑身颤抖,满眼惊恐,「这要是被他们攻进来……」 其馀家丁丶婢女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亦是惊慌不已,人心将崩! 「不要慌!」 察觉到人心变化,武灵沉声道:「庄子有大阵护持,这些鬼物进不来!」 轰隆!轰隆! 这边话音落下,那些个疾冲过来的诡异大汉在距离庄院墙壁一丈时,接连巨震丶怒吼丶後退,像是撞到了一座看不见的墙上! 「吼!吼!吼!」 它们咆哮着,挥舞长短不一的手臂,用拳头击打那无形墙壁! 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庄子里的人个个心惊不已! 「整个山庄都被这种鬼怪包围了!」武灵听着各处声响,做出了判断,他看着洞庆子,问道:「这些东西就是传闻中的人皮力士?」 「何为人皮力士?」李易也问了出来。 洞庆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力士者,乃以灵宝丶法器等外物为基,凝练而成的机关傀儡,多为人形,便於行事,一般用於搬运挪移,本身并无战力,或战力稀薄。」接着他话锋一转,「但亦有拿活物炼制力士者,而此法要凝结为人形,就要花费点功夫了。」 「比如将诸多皮肉缝合在一起?」李易明白过来,顿感惊悚,「为何称之为人皮,真是用人皮包着的?兽皮不也一样麽?」 「人乃万物之灵,魂映玄虚,身摹道形,以活物炼制的力士,不是单纯作为工具,血肉为基丶人皮为表,虽是空洞肉壳,却可承载鬼神之力。」洞庆子朝外指了指,「否则单纯的机关力士,如何能撼动大阵?」 李易又问:「他们是否还有自身意志?」 「有肉无魄,有灵无魂,其实虚有其表。」洞庆子眼中泛起幽光,低语道:「他们早已死了!三魂散,七魄乱,如何还有自我?」 「死了?」 「三魂不存,没了主宰,诸魄杂糅,一体不全,自然是死了,尸横人间,是提前将肉身中的禁忌引发出来的邪法!乃邪道中的邪道!」说到这,洞庆子眉头一皱,「但最近入山的理应是妖类,为何灾厄会源於鬼道?难道北麓真有异变?但如今这情况,离庄都难,除非拜祭祖师,以得片刻庇护,方可抵挡,偏我又无法回道观……」 咔嚓! 几人惊魂未定之际,忽听北边的一处墙头发出碎裂声,有几道裂痕浮现墙面,缓慢蔓延! 武灵惊得眼皮子直跳:「大阵前几日有损,有如漏气风箱,处处透风!这是薄弱处被外面的鬼怪触到了!道长,还请你出手相助,加固一番。」 「这山庄中的大护灵阵何等精妙,岂是贫道这点微末道行能加固的?」洞庆子先是摇头,继而道:「不过,要暂时抵住外面冲击,还是有法子的,只是贫道有言在先,此法治标不治本,而且无法弥补裂痕损伤,无法根除隐患。」 武灵先是一惊继而一喜,忙道:「道长愿相助,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呢!请随我来。」 「道长!」李易上前低语道:「你刚才说人皮力士是冲我来的……」 「此处不是说话的上选。」洞庆子目光扫过周遭诸人,「待贫道忙完眼前事,再与郎君解惑。」 抵御人皮力士的冲击刻不容缓,武灵亦不放心交给旁人,安排了护卫人手,就与洞庆子匆忙离去。 「果然有阵。」徐正名忽然从一处角落窜出来,「初来时便觉此庄有异,果然存着许多隐秘。」 「徐正名,你可不要再闹出事来!」崔裹儿马上出言敲打:「再像上次一样,惹得人人自危丶相互攻讦,乱了阵脚,这外面的鬼怪可不会听你巧舌如簧!」 「放心,我心里有数。」徐正名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几人,最後视线停留在惊魂未定的林驰备身上。 李易也看向了林驰备……的书箱,洞庆子的话丶庄子外面的吼声,令他生出了紧迫感,迫切希望获得更多筹码和底牌。 「林君,你说自己是赶考的贡生,这箱子里的书,都与科举有关?」 李易这一开口,就让徐正名诧异。 又是书? 这位看着肾虚的少庄主还真喜欢书啊! 「不……这些书……」林驰备吞吞吐吐。 「哼!」一声冷笑传来,李婉依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几册书卷,「这麽多腐朽之气,该是你的盗墓所得吧?」 李易一怔,但联系前後,却觉得真有可能! 只是……盗墓这麽危险丶有技术含量的活做下来,只为了偷几本书? 「不不不!」林驰备似要反驳,但被李婉依一盯,仿佛被看破了根底,张口无言。 李易瞧着这一幕,又联想到对方荡魔司的官方身份,有心刷点技能,便主动行礼,道:「李小娘子好眼力,不愧是荡魔司的行走,过去定也破获过不少大案吧?可否说说过去的战绩,这般诡险局面,正好让我等安心。」 这些话,让徐正名丶崔裹儿觉得耳熟。 李婉依漫不经心的瞥了李易一眼,道:「虽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但还有些眼力,看得出本姑娘的能耐,实话告诉你,我是破过不少大案,如东山无头鬼案丶江南血衣女案……」 她一口气报出了八九个大案之名,比徐正名的还要多几个,让李易大为意外,暗道莫非这位才是大佬?随即又觉得术业有专攻,这位既是荡魔司出身,该是专攻神鬼之事,亦有借鉴价值,一旦错过,说不定再见亦难,一番思量後,一咬牙,又祭起心中书签。 但下一息,他脸色一变。 李婉依传,未建立起来! 「此人言语中有假!」 意识到这点,李易再看趾高气扬丶侃侃而谈的李婉依,观感已截然不同,他又看向与此女同时过来求宿丶又互不相识的林驰备。 「这群人一来,人皮力士就来围庄,到底是不是巧合?也罢!大不了浪费一道书签,以求心安,若这书签用不出去,事情可就复杂了……」 一念至此,李易又打着借书的名义,走过去与林家父女套近乎。林驰备十分配合丶曲意迎合,很快就把家底身世生平透了个精光。 等交谈告一段落,李易的脸色却格外凝重。 「假的!这个林驰备也无法建传,一样是满嘴谎话!不光事迹,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两伙骗子,还是一个集团?这两拨人……到底有何图谋?」 莫名的,李易想起洞庆子还未诉说的隐秘,再看庄外浓雾,心往下沉! 第10章 暗语明说另相看,旧事重翻述还幽 「少庄主可是有什麽发现?」 徐正名的声音从旁传来,让李易回过神来。 对了,至少还有这位! 李易转头一看,眼神微变。 「徐正名已在传记中留下名姓,或许可信……」 轰隆! 庄外的冲击声连绵不绝,更伴有阵阵嚎叫,让庄子里的众人惶恐不安,更有一处墙院竟而坍塌一角,继而又有裂痕蔓延,雾气从裂缝中渗了进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跟在李婉依身边的锦衣男子忽然出言:「这些迷雾能压制神魂丶扰乱感知,若是任由扩散,山庄危矣。」 他一跃而起,站在墙头,朝外看去:「墙外的人皮力士六贼不存,七魄混杂,从身手上来看,个个都是踏入了七符定命的修士,如果大阵崩塌,让这群死物冲进来,即便身有道行,但双拳难敌四手,吾等亦难逃一死。」 李婉依丶崔裹儿闻言脸色难看,连徐正名都眉头紧锁。 七符定命? 李易在担忧的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称呼,暗道:「命与身相关,七符莫非与七魄有关?」 锦衣男子已自墙上落下,道:「人皮力士一般都是先锋丶斥候,後面理应还有後手,但如此数量,闻所未闻,连这个先手都是吾等无法招架的。」 「迷雾丶人皮力士丶北麓群墓丶山中庄园……」徐正名眯起眼,念念有词。 崔裹儿推了他一把,道:「有发现就赶紧说,等会山庄被攻破了,死在异类手中,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这位仁兄一看就见多识广,他都看不出幕後局,我初来乍到的,哪能知晓?」徐正名指着锦衣男子,随後话锋一转,「不过,不知幕後者何在,却知其目标。」 他转而看向李易:「今日诸事繁杂,一再波折,以至於还未请教少庄主的姓名。」 「这时候想起来问这个了。」崔裹儿嘀咕着,却未阻止。 李易沉吟片刻,道:「我名李去疾。」 徐正名道:「到底是国姓,在山中都可作富贵庄园之主,不知此处是否藏有隐秘,引得人皮力士来攻?」 其馀人也都醒悟过来。 李婉依道:「外面鬼物的目的在这山庄?那我等岂不是殃及池鱼?」 「话不能这麽说。」徐正名笑了起来,「雾气弥漫整山,这里至少还有个大阵,外面可是步步诡厄,况且这攻伐之事是你等抵达後发生,许是追着过来的,都说不定。」 李易听着,直言:「徐先生,这正话反话可都叫你说了。」随即,他看向其馀几人,根本不惯着,「诸位,你等若有迟疑,待外面事端平息,我就叫人打开大门,让你等离开,如何?」 林驰备赶紧摇头:「郎君说笑了!」 李婉依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了。 「我可没有恶意,有些事说开了,好过瞎琢磨,如今要走要留,凭自己心意,不要多抱怨。」徐正名却无尴尬之色,捂着肚子,转而道:「庄上可有吃的,饿了大半天了,就算最后庄子破了,我也想做个饱死鬼。」 李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召来武旗,让後者安排。 很快,几人在一起吃了东西,因庄上口粮不多,并不丰盛,但无人置喙。 李易一直在旁瞧着,主要是盯着李婉依丶林驰备这两边,想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发现端倪,可惜终是力有不逮。 等饭後,有家丁丶婢女领着徐正名等人往各自住处。 李易则带着从林驰备处借的几册书回了书房,听着院外嚎叫,想着几人谎言,他拿起笔,一连写了几个歪歪斜斜的静字,才平息了杂念。 他站起身,来到书架前,扫视一本本书册。 和存放收藏整部书卷的书阁不同,他这书房书架上放的多是闲杂之书,或者是前人笔记。 很快,李易就寻得了目标,将一本《贡生记》抽了出来。 这本书乃武姓士子所写,记录考取贡生前後的诸多琐事,曾被李易诵读,因不曾凝结书签被放置一旁。 「李婉依丶林驰备都没说实话,不排除是一伙人的可能,即便不是,在这个时候隐藏身份来山庄也不可不防。最好的情况,是真的只是路过,最坏的情况,就是与鬼怪一夥。」 翻看着手中书,他有许多猜测,想着当告知武灵,让他加倍小心,又知这只是治标之法,不能弄清背後缘由,还是会有危险。 想着想着,他看到了书上的一句「十月,随物入贡」,说的是这本书的作者,在当年十月,同前往京都汇报考课的上佐一起去了神都,往尚书省考试。 「与徐正名所言相同,如今看来,此人较为可信,且又擅刑侦,如果能说动他,或可成为一大助力……」 咚咚咚—— 这边正想着,有敲门声在外响起。 「何人?」 「是我,徐正名,有话想要询问郎君。」 刚想此人,他居然就主动来了? 李易一怔,但还是起身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等徐正名进来,李易泥丸宫中神魂微微震颤,随即他在对方身上捕捉到一点清冷气息。 先前在外,似是人多,还不明显,可不等他细细探查,徐正名已有动作—— 他一进来,发现了李易的手中书,就道:「少庄主有志於科举?」 李易闻言,思绪一动,道:「徐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徐正名抬头道:「此话怎讲?」 「李丶林二人言语中有诸多不实之处,我不信先生看不出来。」李易选择单刀直入,将事说爆,「若连这个都看不透,我就要怀疑你那几个大案是真破了,还是胡吹大气!」 「哦?」徐正名眼中闪过异色,「少庄主竟质疑起我来了?却不知,你是如何断定那二人言语有假的?」 自然是靠着外挂! 但这话如何说得? 好在李易早有准备,他道:「自然是见微知萌,从细节中所得,但详细之处却不能说与先生,焉知你不是赚我话语?」 「哈哈哈!」徐正名大笑起来,接着道:「郎君不要用激将法了,徐某此来本有两事,其一,正是过来提醒,没想到你竟已发现!见微知萌丶见端知末,竟与我天赋一般!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後生可畏啊!」 说着说着,他收敛笑意,忽道:「这等本事,困於此山,着实暴殄天物,有无兴趣寻个大展拳脚的地方?」 李易眉头一皱。 但不等他回应,徐正名自己先摇头:「说早了,等过了眼前事再说吧。」接着,话锋一转,「郎君既见得二人有伪,那可曾看出他们的跟脚了?」 考较我? 李易顿觉心累,他只是解释而为,如何能分析出来? 但这事倒是给他提了醒,借势演戏难免会露出马脚,况且自己若真有见微知萌的本事,此番根本不需要用《传记》试探,一个不小心就得浪费书签。 徐正名见他不说,只当是不信自己,还待再言。 这时,院外的碰撞声丶嚎叫声,竟渐渐减少,直至消失不见了。 「怎麽?是大阵被加固了?连声音都给屏蔽了?」李易忍不住朝窗外看去。 「我得去看看情况,」徐正名更是乾脆,直接说了出来,接着又从袖中抽出一本书,递了过去,「方才说过,徐某此来有两件事,这第二件事,就是此书。少庄主好书,又对我开了口,总不能当做没听见,正好这本书你该是能用得上。」 李易看了过去,见那书的封面上,竟写着《鬼经》两字! 徐正名也不多做解释,就往外走,只是在门口时,忽然道:「就算外界稍平,少庄主也不可掉以轻心,须知这中元夜,才是最危险的时刻!」言罢,过槛而去。 几步後,他在走廊尽头见到了崔裹儿。 崔裹儿道:「不是去试探虚实,验明猜测麽?我怎麽觉得,你对那位郎君很是看重呢?」 徐正名奇道:「你没看出他的潜力与才华?」 「看着只是个病秧子。」崔裹儿也有些好奇,「你看出什麽了?」 徐正名笑道:「他啊,类我!似我年轻时!」 「……」 . . 屋子里。 李易简单翻看了《鬼经》,发现上面记录着什麽「赤鬼」丶「促吊鬼」丶「取宝鬼」等鬼怪的特点丶习性。 「竟是一本介绍鬼类的书!」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又集中到了心中传记上,慢慢凝聚在《徐正名传》的一道待鉴证事项上—— 「自幼便有见微知萌丶原始见终之能。」 他品味着这一句,心底浮现出一个想法。 但几息後,他收回念头。 「还是先搞清楚院外鬼怪是否退去了,再说其他。」 念落,他就要起身外出,可刚推开门,但迎面而来的却是快步走来的洞庆子。 「贫道已在八方种下盘根木,至少能保七日安宁,不被人皮力士强行破庄毁阵。」洞庆子知道李易关心什麽,开门见山。 李易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多谢道长出手,让庄子逃过一劫。」 「暂时的,大阵损毁,已有裂痕,有雾气渗入,这部分终是无法扭转。」洞庆子摇摇头,语气严肃:「即便无人冲阵,庄中口粮也只能支撑几日,到时反得出去才有活路。何况,外力难破,里面未必无患。」 李易顺势道:「正有事要与道长说,来访的……」 洞庆子阻了其言:「这事无需与贫道说,贫道此来,是为郎君解惑的。不过在这之前,却有一事要问郎君。」 李易心中一凛,想着这道人莫非知道了自己神魂出窍一事?於是正襟颌首,道:「道长请问。」 洞庆子道:「听武君说,郎君只是看他练过几次,就学会了狮虎拳?」 李易点头道:「正是。」 洞庆子面有惊异:「本以为郎君只在性修之道上有悟性,未料在武道上也有天赋,既如此,正好趁着这几日安宁,贫道传郎君一套健足法。」 「嗯?」李易不由诧异。 洞庆子却会错了意:「莫要小看这健足之技,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可退可躲,或许就能寻得一点生机!」 李易一听,思绪一下就打开了。 没错! 自己之前其实有些钻牛角尖了,总想着正面硬刚,忘了战略转移之道。 打不过可以跑啊! 甚至连健足技都是现成的,一道书签就能学会! 不过想了一圈,李易还是忍不住问:「我听来访之人说,门外的人皮力士个个有定命境实力,若想要将他们彻底击破,需要何等修为?道长可能做到?」 洞庆子就道:「那群人皮力士不算完整的定命境,单论拳脚是接近的,但定命看魄,他们诸魄杂糅,先天不足,不可久也!只是数量太多了,少数也有四五十头,又受一人掌控,互相配合,贫道如果被其围困,或能神魂无碍,但肉身一旦有损,大道无望,因此贫道见之,只会遁,不会战。」 这是说不想拼命,否则就算赢了,坏了求道之筏,得不偿失。 李易略感失望。 但洞庆子忽然迟疑了一下,道:「可若能拜祭祖师,得其加护,也不是不能降妖除魔,可惜贫道如今也被困在庄中,无法回观。」 说者无心丶听者有意。 洞庆子或许只是将揣测宣之於口,但落在李易耳中,却让他想到了《秦华传》上的「仙家残音」! 「还是得尽快积攒书签,把这个技能获取了,说不定是破局关键,唔,书签果然还是不够用啊!」 「闲话少叙,回到正题吧,说一说郎君你的事。」洞庆子将李易的思绪唤了回来,「此事本不该告诉你,涉及鬼神之事,不知则无碍,可一旦知晓,那就是天知地知,鬼神也知了!只是鬼类都已打上门来,再不将实情告诉你,你没有防备,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那又是贫道的罪过了。」 「请道长如实告知。」李易也赶紧收摄杂念,重重行了一礼。 洞庆子也不罗嗦,单刀直入:「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却也罕见。其实,你两岁时便该身故,三魂七魄都已四散,徒留血肉躯壳,实是死人,却被人强留人间。不料,如今灵识复苏,自死而归,如幽冥还道,不少人得了消息後,便难免想生啖你肉丶活吞你魂!如此窥得幽冥,以期长生久视!」 第11章 半窗鬼影皆成墨,一点月华尽染尘 月色初显。 窗外树影萧瑟,屋中烛火摇曳。 「生啖我肉丶活吞我魂?」 李易眉头紧锁,不明其意,但心下惊悚。 「你是半年前醒来,之前一直沉睡。」洞庆子一说开,半点都不遮掩,更不绕圈子,直言关键。 「里面莫非有什麽内情?」李易有些不确定的道:「即便……即便我真的身死了,可世间有诸多神圣显化,就没有死而复生之人?」 「魂魄不存,就是死了,即便靠着天材地宝丶玄阵灵法吊住肉身的一口元气,也是徒劳,便是醒来,无原本的魂魄,也非元主,乃是异类。」洞庆子上前两步,神色凝重,「郎君可还记得我如何说人皮力士的?」 「记得……」 李易瞳孔微微放大,这「若无魂魄,便非元主」之言,已让他心神动荡,以为底细暴露,没想到一提到人皮力士,却令他心头一跳! 「血肉为基,人皮为表,有灵无魂,有肉无魄,三魂散,七魄乱……」 想着想着,李易心惊肉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莫非我这身体,也是一具人皮力士? 「人皮力士乃粗炼之法,炼制者将之作为先锋丶斥候,并不珍惜,更不会费尽心机留存生前魂魄丶维持肉身完整。但郎君的情况不同,当年是花了大代价吊住一口气,留下躯壳,以待转机,而这一等,就是二十七年!」 洞庆子的话幽幽响起:「按理来说,三魂七魄一去,残魂无依,不化世间鬼,就是魂入幽冥,郎君魂魄消散时年方两岁,心乃赤子,断无鬼化之可能。而这躯壳留着,却有可能被妖鬼之流夺舍化形,为防此事,才有这山庄的大护灵阵,名为护灵,其实护身,排斥妖鬼,驱散邪祟。也因此阵,你貌容年少,宛如冻龄。」 李易越听,越是背脊发凉。 自己被当成夺舍妖魔了? 话说回来,妖魔化形,就是变成人吧?小说里不都是直接修成人形吗?怎麽这是夺舍化形? 「郎君不要胡思乱想,你非为妖鬼夺舍,否则第一次熏丹时,贫道就已出手,」洞庆子看出他的心思,依旧直言,「当初寻贫道过来,就有意先辨别郎君是否为魂魄复生,除贫道外,还有许多道友也来看过,都知你乃真魂复苏,非是异类。」 是不是真魂,我自己能不知道? 李易将信将疑,却还是问道:「道长如何看出我非是被人夺舍?」 「是否为其他魂魄入主夺舍,自血肉衍生中就能看出,除此之外,亦有命格法丶因果法丶气运法等诸多法门,颇为繁杂,一时说不清楚,但贫道这麽多人,没理由全数看错,」洞庆子说了一番,又将话题拉了回来,「正因郎君乃原生归来,死而复生,才会惹来危机,日後但凡有人说你是异类化形丶蒙尘失忆,都要万分小心,兴许就是想将你诓骗回去,作幽冥道标!」 李易联系前後之事和对方之言,心中灵光一闪,有些无奈的道:「莫非道长是觉得,我虽死而复生,但魂魄失落二十多年,是入了幽冥,又归来的?因此是幽冥道标?」 道人正色道:「徘徊世间二十七年,多少会侵染人间之气,但你三魂七魄归於肉身,无阴诡气丶无邪祟气丶无恶煞气丶无痴嗔气丶无妖鬼气丶无凶戾气,近乎一尘不染,不是去了幽冥,又是何处?正因此,才有人瞅准了机会,借中元契机,要将你炼化,乃至吞食!以寻幽冥道机!」 李易满脸苦笑,见道人之言不似作伪,兴许是哪个环节出错,被当做原生之初,但他本非原主,哪去过什麽幽冥,真要是吞了自己,抽魂炼魄,得的怕不是仙玄小说情节! 一念至此,他道:「真把我炼了也没用,我可不记得半点幽冥事。」 「幽冥晦渺,见者寥寥,你那魂魄位格不高,就算入了其中,见了玄奇也无从理解丶无从记忆,但有人自觉道高,吞了你,得了瑰丽记忆,却可理解。」洞庆子将手上拂尘一甩,叹道:「你无法说服他们,只能自己小心。」 他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今日中元,夜将至,当更加凶险,贫道需巡查一番,郎君调息休养後,当往前堂与众人汇合。贫道到时为你演示健足之技。」 李易深吸一口气,点头称是,可等人一走,却愁眉不展。 「就某方面来说,我似成了唐僧肉?可这消息是怎麽泄露出去的?」 他摸起那本《鬼经》,翻看了两页,忽的心中一动:「满嘴谎话的李婉依和林驰备,是否也是为了幽冥事而来?还有徐正名,他刚才过来,神神叨叨丶欲言又止,莫非也发现了什麽?可恶!无法从蛛丝马迹中寻得突破,憋死个人了!」 沉思片刻,李易越发烦躁,忽然就有了决定。 「也罢!该用就用!书签留着丶攒着,固然能憋个大招,但眼前的困境不解决,可能就没有将来了。唉!还是平日里太懈怠了,等度过这个难关,我一定加倍看书丶报复性看书!」 这般想着,李易抬起一根手指,轻点在额头上。 他心中,一道书签直刺向《徐正名传》! 但这次他所验证的,并非是过去破获的大案,而是…… 「自幼便有见微知萌丶原始见终之能」! 这句话瞬间破碎,而徐正名的五类表中,那「艺」之一项後,赫然出现了「见微知萌四品」! 「四品!这是至今所见,品阶最高的一项了,而且如此天赋,竟被归入『艺』项。」 他自觉抓住了一点归类的规律,但当下也无从验证。 清点书签,还剩四道——之前建《徐正名传》用了一道,如今鉴证一事又耗了一道。 犹豫片刻,李易不再纠结。 「既有决断,何必瞻前顾後?有的是机会补充!」 念头落下,又是一道书签落下,刺入这见微知萌一艺,但如泥石入海,毫无动静。 「苦也,果然一签不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咬牙,又是一道书签刺出! 这次,四字终於溃散! 「存不住!根本存不住!」 在李易的心疼中,新得的一艺已被祭起,他试着回忆几位来访者的言行举止,记忆中的画面立刻鲜活起来,无数细节争先恐後的涌出,呈现在他的面前,纤毫毕现不说,更有许多被忽略的地方浮上心头。 不只是他们的言行举止,还有行走坐卧的习惯,吃喝称谓中的偏好…… 「原来如此!难怪徐正名没有外挂,却这般轻易的就窥出了四人虚言,这等天赋,恐怖如斯!我本以为不曾锤炼的肉身五感,无法与神魂感应相比,却未料到不是眼力不行,其实是我不行!好在,自今日起,脱胎换骨了!」 话虽如此,可和天生禀赋的徐正名相比,後天获取的李易,想要运用「见微知萌」,就要如运转神魂一样用心念催动,几息之後,就有疲惫之感。 正当他打算收摄天赋,休养之际,忽的心中一动,竟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神魂出窍时的一幕。 「肉身五感尚有许多不曾注意的细节,那神魂出窍时呢?」 此念既起,天赋加持。 那神魂出窍时的记忆在涌出瞬间,一股莫名的心悸丶不安自心底浮现! 恍惚间,他似是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似有什麽恐怖之物翻滚丶涌动! 「这是什麽!?」 惊讶之中,李易疲惫愈浓,终是收拢了「见微知萌」,却还是坐在位子上,低头看地,久久无言。 「难道又是鬼物作祟?」 回想起洞庆子的嘱托,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屋外,已月上枝头。 . . 与此同时。 「这庄子里藏着的隐秘不少。」 客房中,李婉依刚一落座,就随手将块碧绿珠子按在桌上,微风从珠子里飞出,打着旋,绕过房间,扫去隐匿,隔绝内外。 她往椅背上一靠,见锦衣男不回话,眉头一皱:「薛凡,不说两句?你也发现异状了吧?」 「与你我无关。」锦衣男子摇摇头,「我如今想的,是如何度过今夜。」 「这话不假,毕竟是中元鬼行日,真是晦气,出来一趟,还没多久,就碰上这等事端。」李婉依面色不愉,忽然道:「对了,你觉得今日所见几人如何?」 「各有特色。」锦衣男子薛凡坐上椅上,「怎麽?有能看上眼的?」 「都是稀疏平常,也无什麽特殊之处,」李婉依摇摇头,「要说的话,那小胡子似乎有点本事,还有这庄子的少庄主,倒也有点意思,只不过是个病痨……」 薛凡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位李郎君对你可不怎麽客气,反而让你有这般评价?莫非你还喜好被人呵斥?」 「说什麽话呢!」李婉依瞋目竖眉,「他……」 「等等!」 但她话未说完,就被薛凡抬手打断! 他眼底迸发精芒,看向窗外。 「怎麽了?」李婉依警戒起来。 「有东西顺着渗入的雾气进来了!」 . . 另一边。 「可看出了什麽?」 林驰备将门窗关好後,转头问着。 房间一角,他的「女儿」将身子缩在墙角,并未回应。 「不说话?」林驰备笑了起来,「担心隔墙有耳?放心,鬼雾能压制神识丶神念,已渗入此院,除了把耳朵贴在门外,如何能知晓此间事?」 林女还是不语。 林驰备叹了口气,道:「竟小心到这等地步,以咱们的隐匿丶伪装,短短时间,不会被人察觉!」 林女终於开口:「你今日做了多馀事。」 林驰备道:「那人对书卷感兴趣,自当投其所好,探他底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不服气,诡局当头,不正好是个机会,看看这局,是你能破,还是……」 咔嚓。 异响忽起。 二人停下话,循声看去。 几缕雾气从窗缝中涌入,转眼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寒气森森,像层冰霜。 啪嗒! 细小的手掌印,出现在地上,荡开雾气,留下漆黑如墨的痕迹。 看着这有如婴儿手掌一般的痕迹,林驰备一愣。 啪嗒!啪嗒!啪嗒! 瞬息之间,更多的小掌印丶小脚印出现在地上,朝他一路延伸过去! 莫大险兆在心底爆发! 「不对劲!」 林驰备悚然一惊! 林女则一跃而起,撞开了房门,翻身出去! 「走!」 林驰备紧随其後,但几步之後,猛然愣住。 屋外,整个院子的地面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丶寒气森森的苍白雾气! 月光如霜。 第12章 鬼婴吹灯太阴显,伪相无匿赤金明 「这又是什麽鬼怪手段?」 走在通往前院的长廊上,借着两边微弱烛火,看着在地上不断蔓延的那一层薄薄雾气,李易心中警觉不断! 神魂示警! 「似乎又是肉眼看不见的危险,既然如此……」 他骤然停步,单指抵着额头,集中精神观想杏林树苗,神魂自头顶一跃而出! 顿时,虚弱丶困乏之感猛地袭来! 李易的神魂在显化後骤然一紧,摇摇晃晃,暗淡丶透明了许多! 「终究是走捷径,根基不稳,不仅续航有限,恢复速度也不行,大阵遭难时用了一次,不过出窍几息,结果修养了三天都没恢复过来。」 神魂虚弱,李易的心神亦仿佛遭受酷刑,并无第一次神魂出窍时的舒畅。 「得把前面的修行境界补齐,或者试着自己去完善丶参悟……」 思索间,他那神魂一转,神识扫过周遭五丈地,察觉有几道瘦小的蠕动虚影正借着雾气,在四散攀爬! 「什麽玩意儿?」 蠕动之影散发着一股恶寒气息,让李易不适丶反感,在与神识接触的瞬间,一个个猛然抖动,活跃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麽! 呼呼呼—— 四周灯火齐齐熄灭! 更多危险气息来临! 「可不能弄巧成拙,自己给他们指路!」 疲惫感越发强烈,李易将一个个虚影的位置记住,就打算神魂归窍,忽的他想到了在书房时,察觉到地下异样,於是心念一动,忍不住便低头朝下看去! 神识与神魂目光交缠,越过肉身,直入地下,穿过层层泥土丶砂砾,直达一片漆黑之处! 咚!咚!咚! 下一刻,他神念猛然震动! 一股恐怖气息冲击上来,李易感到体内一阵冰寒,似有寒光侵魂,接着有无数细小丶琐碎的低语在耳边萦绕,令神魂震颤丶轰鸣,沉重至极,直接跌落下来,归於肉壳! 「呼——」 李易头昏脑胀,喘息两下,勉强恢复过来,却还是眼冒金星! 「有问题!庄子下面藏着什麽东西!似是被今日局势刺激,又或因大阵损毁之故,有要爆发的趋势!得走!再这麽下去,下面的东西出来,庄子定不安全!」 一念至此,他抬腿就跑,绕过记下的蠕动之影位置,直往前院。 「本赶着去找郎君,防止你被合魂鬼婴侵蚀,,没想到你竟自己走出来了。」诧异之声从上传来,洞庆子一跃落下,「如此看来,郎君的运气可真不错,一路都未碰上合魂,不对……」 他的眼底有淡淡华光,打量李易。 啪嗒!啪嗒!啪嗒! 细碎声自不远处传来,有如婴儿手脚大小的印子正从远处蔓延过来! 洞庆子眼神一凝,一手探出,抓住了李易的肩膀。 「莫反抗!」 一声落下,李易顿觉天旋地转,身边之景像是被压缩丶扭曲了一样,转眼远去! 他惊讶道:「这就是健足法?」 本以为是「技」的范畴,还不怎麽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有这等表现,大意了,早该学了…… 「底子虽是健足之法,却运用了道术,以神魂加持。」洞庆子话音落下,停下步来。 已至前院。 「原来神魂不出窍,也有许多用法……」李易想着,游目四望,见是假山处,位於竹丛丶石亭丶池水边上,但石亭旁边多了座人头大小的铜炉,炉中燃火,火光照耀周边,还未靠近,就有暖烘烘的感觉。 有薄雾翻滚着朝此处聚拢,要淹没铜炉,却似乎被一面看不见的墙挡着无法合拢,在石亭周围形成了一圈不覆薄雾的空地。 一看就出自道长之手! 李易想着,又循着雾气远远看去,一路看到了庄园外墙的裂缝,有源源不断的薄雾从缝中渗出。 突然! 一股恶寒在他心底升起,背生凉意! 「又是神魂示警?我被什麽东西盯上了?真是狼狈,得早日学得手段,日後碰上这等情形,理应我去镇压他们才是!」 想的很好,但眼前还得谨慎,於是他问老道士:「道长,你方才说的合魂鬼婴是个什麽玩意儿?还有这庄子下面……」 「合魂鬼婴自然是鬼,但与人皮力士相反,人皮力士是缝合活物血肉,而这合魂鬼婴则是聚拢残魂,如人炼丹,将几道残魂的心思丶情绪丶念头混杂一起,因残魂之间彼此消耗,往往化作一团婴儿模样。不过,杂魂受限多,也只有类似这般鬼雾所到之处,才能承载此灵。」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着徐正名和崔裹儿大踏步而来,他们身上缠着淡淡紫烟,所过之处,薄雾退避。 「徐先生真是博闻强记啊!」李易眯起眼睛,运用「见微知萌」,观察几人。 「给你的鬼经上就有记载。」徐正名接着就道:「人皮力士丶合魂鬼婴不算常见,也不罕见,但如此数量,却着实令人惊讶。」 「中元时节,阴盛阳隐,太阴光所及之处,酆都都会显现於天下某处,活尸鬼物横行人间,也不足为奇。」李婉依的声音自斜上传来。 如匹练一般的剑光在夜空中绽放,斩断了几道烟气後,锦衣男子薛凡,连同李婉依一同飘然落地。 「赤金炉?好阵法,五行护灵,邪祟辟易。」落地後,薛凡看了眼丹炉,扫过石亭丶假山丶碧竹和池水,「若不是这庄中的大阵破损,纵有太阴中元之相,也不至於如此。」 哗啦—— 又有一阵声响传来。 却是武灵丶李惯丶武旗还有诸多家丁丶婢女呼呼啦啦一堆人一拥而来! 「不要!不要!」 慌不择路之下,有几人跑得最快的,反而被推倒丶挤倒,一倒在地,薄雾缠身,立刻出现一个又一个青紫色的小手印在他们身上浮现,仿佛有许多只手拉住了他们,生生拽入薄雾之中,缓缓下沉! 明明只有薄薄一层白雾覆地,这时却如水面,吞了几个活人的大半身子! 武灵急道:「快!把他们拽上来!」他欲出手,却被慌乱的人群挤着向前,又不好挣脱,怕将其他人甩飞出去。 啪! 衣袖震声,李易与薛凡同时上前,伸手去抓,但李易终究是底子薄,慢上几分,待抬起头,几人已被薛凡拽了起来,扔到了护灵小阵中。 见家丁婢女无恙,李易松了口气,向薛凡致谢。 「举手之劳。」薛凡淡淡一笑,退到李婉依身旁。 李婉依看看薛凡,又瞧瞧李易,微微摇头:「皆妇人之仁。」 「多谢这位郎君。」武灵也来道谢,脸上还有遗憾,「可惜,路上折了几人,却是救不回来了。」 「吓煞人!」 「可怕可怖!」 「着实惊悚!」 声声後怕在人群中回响。 众人入了小阵,知道安全,个个瘫软。 「当真是凶险,我父女差点葬身鬼雾!」 李易闻声看去,这才发现,林家父女也混在这群人中,一副劫後馀生的样子。不过比起上次见面,得了「见微知萌」後再看这父女二人,才发现处处皆是破绽。 反观李婉依二人,举手投足间有着难掩的贵气,给李易一种感觉,此女说的话可能是假的,但身份或许是真的? 几息之後,众人情绪多数平复。 李易想到庄下凶险,犹豫了一下,找到武灵,道:「庄子里兴许不安全了,不如……」 「出去更不安全!」武灵摇摇头,不等他说完就道:「庄子里有许多准备尚且如此,焉知山中藏着多少鬼怪?总之,此事由吾等主持,去疾你不用操心,先在这安心修养。」 听了这番话,李易忽然意识到,自己看着在庄子里身份尊贵,但才醒来半年,就算这几日表现出了神异,可周围人对自己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视。 「没有权威,只凭个少主身份,在这等局面下,也得不到主导权,就算说庄子下有危险,怕是也无人信,得想办法改变这个情况。话说回来,道长也有神魂,不曾察觉庄下异样吗?」 他思考着,是否寻个机会,问问老道。 但武灵却先找上洞庆子,问他这临时布下的小阵,能否顶住这波鬼雾。 「这还只是个开始!」徐正名忽然道:「不镇住根源,只在这庄中阵被动防守,就算度过了中元夜,雾气不散,交通断绝,败亡只是早晚之事。」 武灵就道:「我如何不懂?只是幕後之人不曾露出踪迹,去何处寻找根源?」 李婉依却听出了什麽,看着徐正名,问:「你看出来了?那就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看怎麽应付……」 几人就此交谈起来。 李易没有上前,还在思考着如何掌握主动丶透露凶险。 正在这时。 「李郎君……」 有人小声唤他。 李易看过去,见是林驰备,他正小心翼翼的靠近,并且压低声音,问道:「你可是觉得庄子凶险,想出去?」 李易一见他,眼中一亮,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怎麽?林君有什麽主意?」同时目光扫过四周,观察着几人站位。 「我们知道个小道,兴许能出山,之前匆忙,加上有鬼怪追赶,这这才来到此处,否则应该已脱困了。」林驰备越说声音越小,「算一算,离着庄子也不远,若有人护持,快冲一波,很快就能抵达。」 「唉。」李易叹了口气。 跟在林驰备身旁的女孩问:「郎君何故叹息?」 李易看了她一眼,道:「我是觉得大敌当前,挑破冲突,一个不好,怕是不等鬼类出手,吾等先就自乱灭亡了,但如今看来,留着隐患在身旁,或许危急时分抵住了鬼怪冲击,但背後却被捅一刀,到时候悔之莫及。」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直退到洞庆子身旁,泥丸宫中神魂蓄势待发。 说话的几人都停了下来,看着李易。 李易只是冷冷看着林家父女,问道:「两位,还打算继续伪装吗?」 第13章 何须舍近求远,理当去假见真 「什麽?」林驰备一怔,面露迷惘:「郎君此言何意?」 他那女儿更是畏畏缩缩,躲在其人身後,只拿双眼看着李易。 对应的,徐正名丶崔裹儿也後退一步,远离了李婉依二人。 薛凡察觉到了什麽,挡在了李婉依身前,但目光却锁定在林家父女身上。 面对反问,李易这次不叹气了,微微眯眼,道:「我都懒得问你秀才丶明经丶明法丶明字之类的区别,也不谈解状之类的参差,就说你等吃饭时的习惯,什麽都一口闷的吃法,可是寻常?还有你这女儿,既是家贫无亲,吃食时还剔骨分堆,尚礼,但这食不厌精丶脍不厌细的习惯,一般的人家可培养不出来,得有富贵根或书香传……」 他越说,周围人离父女二人越远。 台湾小説网→??????????.?????? 「但要说你等富贵丶诗书传家,你与女儿同席共食,吞物无渣,不择餐类,坐而不正,这又是不拘小节的模样,除此之外,两位行走时的步态丶姿态,也与常人有异,一个看似直行,却每步弯曲,一个脚跟轻抬丶虚踩,步频过多。所以,到底是尚礼还是不羁?是穷苦还是富贵?是父女还是同道?是人,还是……妖?」 李易声音落下,在场众人再看林驰备父女,一个个惊疑不定,几个靠得近婢女更是快步远离,将父女二人身边空出来好大一片。 林驰备脸阴沉下来,没有继续辩解的意思。 反是他的女儿,忽然道:「你们想要将我们赶出去吗?就因这无端揣测?」她眼里似有泪光闪烁,声音逐渐高亢:「不错!我父是冒了贡生名,装作了读书人,但那也是情势所迫!若因此而冒犯了你等丶坏了士人尊贵,我们认了!可污蔑吾等为妖,让我们出去,便能引开鬼怪,给你们争取时间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戏。」徐正名脸色严肃的道:「你们出去了,理应会恢复一身修为吧?」 「你?」林女看向他,面有错愕。 「有什麽奇怪的?」徐正名语气平稳:「人与妖根源不同,许多细节上都会体现,不过多数人没有见过化形之妖,也没有相应的观念,注意不到罢了。当然,也是世人没有我与李郎君这等天赋,即使破绽就在眼前,依旧察觉不到。」 他神色平静,但却後退一步,到了崔裹儿身後:「我本也打算揭破尔等面目,没想到李少庄主与我所见略同。」 林女又道:「吾等若是妖,如何进来?此庄不是有阵吗?」 「庄子里的阵法本该是排斥妖鬼之流,因有损,其势衰减,便只能压制鬼怪丶妖类,人皮力士因杂糅精血丶披着人皮,血腥邪祟,又无真灵意识,进都进不来,合魂鬼婴借鬼雾而至,亦被压制,数目虽多,灵觉大不如前……」 徐正名说着,看着林驰备丶林女,道:「如两位这样的妖修,则会被压制修为,有如凡俗,却也能藉此掩藏妖气,令人难察。」 周围死一般安静。 「哈哈哈——」 笑声响起,打破寂静。 林驰备捂着脸,张开嘴,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丶嘴角咧得越来越宽,几乎达到耳根,相貌因此扭曲,面容如纸张般泛起褶皱。 他张开五指,在脸上一抚,就变了张面孔,憨厚丶稳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英俊与邪意。 「了不起!」 放下手,林驰备长舒一口气,身後兹啦一声,伸出一截蛇尾! 「被看穿了也好,省得继续憋着,还是这样舒畅!」蛇尾男甩了甩尾巴,瞅着徐正名和李易:「你们还真有些本事,也不用术法,就能识破伪装……」 「真是妖怪!」 武旗等人一脸惊恐的看着父女二人,忙不迭的後退。 「镇!」 默不作声的洞庆子突然抬起拂尘,朝林驰备丶林女甩了过去! 层层灵光从他头顶中涌出,如花朵般绽放,洒落辉光,汇入拂尘! 嗡嗡嗡—— 那拂尘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根根延伸,化作千根尘丝,破空刺出,根根闪烁着金属光泽,锋利的气息隔着几丈都让人皮肤微麻! 蛇尾男眼睛一睁,手捏印诀,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後退! 「可恶!因被压制,只能动用武技!太不习惯了!」 他左支右拙的後退,既躲拂尘,又分神留意李易,因没忘记这位也炼成了神魂,若是出手…… 嗤! 还在想着,左肩剧痛,竟是被几根尘丝刺穿! 嗡嗡嗡—— 忽然,一道道七彩长帛从林女身後飞出,当空一转,挡住了千根尘丝! 兹啦—— 霎时间,碎布漫天飞舞。 「吾等并无恶意,实是有心拜访,只是恰逢鬼物作祟罢了,否则早有动手机会。」 娇小女子身上飞出一道道布帛,将蛇尾男卷起,一下退出小护灵阵,足尖儿连点,荡开脚下白雾,右手一甩,白绫飞出,缠在庄外树上,拉着二人朝外飞去!转眼之间,二人就到了院墙之上。 女子深深看了院中几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李易身上:「既然诸位不喜,先就告辞,待日後有机会再来拜访!」说罢,她带着林驰备,转身就走! 武灵有心追击,但周围皆是雾气,无从追赶。 「乾脆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好个巾帼妖!」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徐正名居然称赞起来。 武旗忍不住道:「就这麽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徐正名摇摇头,看了收拢拂尘的洞庆子一眼,「道长维持此阵已是不易,这几下出手,能将两妖惊走,足见底蕴。」 洞庆子长吐一口气,周身热汗蒸腾,道:「阵中人太多,要维持,确实不好分心。」跟着,扫了李易一眼,再次闭口不言。 薛凡也看了李易一眼,他察觉到两妖抵挡时,似有顾忌。 「他们在庄外始终是个威胁,」武灵满脸忧色,「平白多了变数!」 徐正名则道:「就算是妖,也是活物,一样不容於鬼,出庄後勉强自保便算不错,些许变数,未必不能利用。」 李婉依忽然道:「你这般自信,真猜出幕後人的身份和位置了?还有底牌能压制?」 徐正名笑了笑,问道:「小娘子为何这般急着问这个?莫非有什麽谋划?」 此话一说,现场又是一静。 崔裹儿叹了口气,一步踏出,挡在徐正名身前,低语道:「何必急於一时呢?都放在一起处理,万一解决不了呢?」 徐正名却道:「现在解决不了,鬼类总攻时就解决得了?况且这两位的身份,理应与妖不同,立场自然也不同。」 「你这话什麽意思?」李婉依眉头一跳,「怀疑我?居然还怀疑我?把我与两个妖类相提并论?」 边上,薛凡叹了口气,靠近她一步,道:「这里面存有误会,吾等可以说清。」 众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凝重。 庄子里的家丁丶婢女丶护院等人更是下意识的看向李易,这位三言两语揭破妖怪伪装的少庄主,在他们看来最值得信任。 察觉到人心变化,李易沉吟片刻,有了决定,道:「李娘子不用这般作态,徐先生怀疑你也属正常。」 李婉依咬牙气道:「哪里正常!」 李易道:「因你并非荡魔司之人。」 「你说我不是荡魔司的人?哈!」李婉依瞪着李易,冷笑起来,「你一个在深山老林中窝居的病秧子,凭什麽这麽说?」 「自然有凭证,但不用我拿出来。」 李易殊无惧色,他意识到,眼下这个外敌在侧丶内有助力的时刻,正是自己正名丶获得部分主导权的机会! 他指着徐正名道:「因为他才是荡魔司的人!」 「什麽!?」 这下子,别说李婉依丶薛凡,连武灵丶洞庆子道长在内,都是一脸诧异的看向徐正名。 崔裹儿看着李易,张了张嘴,但什麽都没说出来,心里都是徐正名对此人的评价,喃喃低语:「真又是一个上品刑名?」 徐正名则是大笑起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檀木令牌。 令牌散发着一股清冷意境,其上赫然刻着两字—— 阴阳。 「荡魔阴阳令?」 武灵等人俱是一愣,随即看向李易,满眼的惊讶与意外。 还真让他看出来了!? 但……这到底怎麽回事?哪边才是真的? 李婉依瞪大了眼睛,意外道:「你真是荡魔司的人?」 「荡魔司徐慎,徐正名。」 徐正名脸上带着一抹肃穆:「我为苏师亲点的衣钵传人,为都畿道提司,执掌一道诸妖鬼事!」 第14章 举牌显本命,推拳察真凶 「都畿道的荡魔司提司?」 薛凡叹了口气,对李婉依道:「徐正名此名我亦有耳闻,知他破了几个大案,就想着会不会是荡魔司之人,但此司自来不会主动暴露,尤其提司一层,多数都是隐秘,吾等因此不知。」 徐正名听着这话,得意一笑,摸了摸胡须,对李易道:「李君,我与你说的五大案,是名声在外的五个,若是算上暗中破获的妖魔案,比这位李小娘子信口胡说的几个案子要多得多!」 「谁信口胡说了?那些案子也是有的,是……」李婉依横眉冷对,但话到一半又支吾起来,「只不过不是我破的罢了。」 「小娘子不妨说说,那些案子为何人破获?」徐正名重新朝李婉依看了过去,「徐某自问,对天下各道有名有姓的荡魔司行走皆知晓一二,里面没有李婉依这个名字,但若是有其他人,我还是知道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是提司吗?我说的几个案子大部分是荡魔司破获,你不知道?」李婉依重新镇定,笑着反问:「如今你有令牌,我也有令牌,你如何能说我是假的,你是真的?」 「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最清楚。荡魔司各道并立,卷宗轻易不会互通,其他道司破获的,我自是难知,不过……」徐正名摸了摸胡子,道:「冒充朝廷官吏丶以贱冒贵丶以下伪上,触犯《诈伪律》丶《杂律》丶《职制律》,数罪并罚,徒刑都是轻的。看你的言行举止有章法,该是大族贵邸出身,为何要行此等荒唐事?」 「这有什麽奇怪的?」崔裹儿握住剑柄,上前一步,「为方便行事呗!有了荡魔司这层皮,杀人放火可就顺理成章了,你过去可没少干。」 「……」 徐正名看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别拿律法压我!」李婉依冷笑一声,一手握住短刀刀柄,一手捏着印诀,「唐律乃我李氏手中刀剑,用以统镇天下,可到了勋贵这一层,又有几人会刑罚上身?如你等所为,称得上构造怪力之书,诈为鬼神之语,按《贼盗律》则为袄书袄言之罪!当绞!不也好好的吗?」 她怎麽对律法如此熟悉?而且这口气……勋贵出身? 李易听出端倪,意识到此女不好惹,毕竟贵胄出身的人也未必会特意研究律法,除非别有所图! 另外…… 唐律居然还禁止怪力乱神之言?这可真是……专业! 他忍不住看向徐正名。 徐正名见此女熟悉律法,已有推测,但嘴上却道:「此言差矣,吾等抓的就是行怪力事丶淫祀鬼神的狂徒,是行律,而非犯法。」 两人说话间,薛凡挡在李婉依身前,与崔裹儿对峙。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又要打吗?」李惯在李易身边小声道:「这李小娘子看着是人,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怪,为何要再与他们动手?」 他声音虽小,但这时四周安静,是以很多人都听了个分明。 「呵呵呵——」 李婉依笑了起来,然後道:「没想到论审时度势,连个小书童都不如,也罢。」 她将抽出半截的短刀收回,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块荡魔阴阳令牌,朝徐正名扔了过去。 刷! 崔裹儿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正中令牌! 当! 檀木令牌竟发出了金铁碰撞的声响! 「是真的?」 崔裹儿眼神一变,剑势翻转,将令牌卷了回来,落在身前地上,仔细打量。 徐正名也看了一眼,抬头问道:「你从什麽地方拿到的这块牌子?」 「问崇玄署要一块牌子,於我而言并不难。」李婉依飒然一笑,「荡魔司的身份虽是假的,但我的名字是真的,出身来历也是真的!」 徐正名眼神一凝:「你是宗室?」 「我乃惠宣太子之女,建安郡主。」李婉依依旧趾高气扬,翻腕之间,手里就多了一块纯白玉佩,不过那玉佩中心却有一滴鲜血,微微震颤! 哗! 在场众人尽数失声! 唯有李易低语问道:「惠宣太子是哪个?皇帝儿子?」 崔裹儿看了他一眼,道:「慎言!惠宣太子乃先薛王,为圣人亲弟。」 连武灵都一脸复杂:「薛王可不是一般人,甚得圣人亲近,他薨时,圣人甚是悲伤,因思及兄弟情谊,乃将薛王的十一子尽数实封!除此之外,听说薛王还有两女,皆封郡主。」说着说着,他的目光触及李婉依,感受着那块白玉散发出的阵阵涟漪,表情复杂。 「十一子?灵叔你对这皇室之事当真熟悉!」李易暗暗咋舌。 「不可妄议天家!」武灵脸色一变,当即结束话题,指着李婉依手中白玉,道:「此乃龙玉,乃宗室所持,每人一块,封存着出生时的一滴赤子真血,因此难以作伪!」 「所以说,」李惯小心翼翼的看向李婉依,小声道:「她真是郡主?」 「见过建安郡主!」徐正名更是乾脆,凝神观察了那白玉好一会,忽然行了一礼,紧跟着问道:「郡主金枝玉叶,为何会来此处?」 李婉依指着身旁的薛凡,道:「这人姓薛,你这麽聪明,想到了什麽?」 「薛氏南支?薛仁贵之後?」徐正名眉头一挑。 薛凡上前一步,行礼道:「在下出自薛氏西支,家父讳鏐。」 「西支?那个驸马族?」崔裹儿面露惊奇之色,「我记得自打废太子之事後,与薛妃相关之人,不是都……」 「人家可是皇亲国戚,薛鏐乃圣人外甥。」徐正名打断了她,他看向薛凡,「你是驸马?」 薛凡笑着道:「郡主不甚情愿,大概是做不成驸马了。」 李婉依则道:「我出来,就是要见识天下男儿,若碰到顺心意丶看着顺眼的,就带回去做个驸马,当个如意郎君,这几日正好到了万安山,知道山中真武荡魔观之名,前往拜见,因此被困,後来见了尔等,想要震慑一番,才拿了荡魔司的令牌出来。怎麽,私自出游,可是又犯了唐律?」 「啊这……」 李惯等年轻些的一听这话,都是瞠目结舌。 倒是武灵丶武旗丶洞庆子等人见怪不怪。 「男子游历天下,得一二红颜知己的事不知凡几,我欲效仿其事,有什麽大不了的?」李婉依丝毫不以为意,「我又不寻求权柄势力,已算安分守己了。」 她收起白玉,对徐正名道:「也该回到正事上来了。说吧,躲在鬼雾背後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能在万安山调动这麽多人皮力士丶合魂鬼婴的,外来的可能很小,该是本地鬼。」徐正名居然就顺势回答:「你说这万安山中,可有岁月足够久远丶身份足够尊贵,偏又难入幽冥的积年老鬼?甚至连山中白龙都要给一二面子。」 「北麓群墓!」李易思绪清晰,见微知萌。 「北麓?」武灵眉头紧锁,面有狐疑,「那里是葬着不少过往帝王,可真要动手,何必等到今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庄主是明白过来了。」徐正名看着李易,「据庄中人说,少庄主身子孱弱,一直沉睡,年初时才从床上起来,这是他醒後的第一个中元节。」 武灵一下警惕起来,他道:「你到底为何而来?连这些事都打探清楚了!」 「不管你信不信,少庄主的情况我确是在庄中探得的,但此番过来也确实不是单纯路过,而是为了查案!」徐正名的表情越发严肃,「最近几个月,万安山周边几个村子前後失踪了近千人!吾来时,察觉到庄中有厮杀痕迹,旁敲侧击,庄主因有顾忌,始终避而不答,这样容易引起误会。」 李易道:「徐先生本以为山外事与山庄有关?」 徐正名点头道:「最初是有这般想法,因此绕了些弯路。」 武灵拱手道:「徐提司,着实对不住,吾因担忧妖类滋扰,不好明言。」 徐正名摆摆手:「可以理解,若不是有顾忌,谁会在山中布置这等阵仗?只是,」 「就算被你说中了,可此处是万安东南,外面鬼雾森森,藏诸多鬼怪,要往北麓去可不容易。」李婉依问道:「而且,一个能调动千百鬼类的大鬼,还有可能是汉代帝王的残魂,你又要如何对付?你如果真有手段,不如想办法带着吾等离山。」 「我既为查案而来,岂能半途而废?」徐正名说着,见武灵也要询问,话锋一转:「庄主放心,我事先也防备着是北麓帝王残魂,所以请了些物件,那东西若对付个作乱小鬼,是牛刀杀鸡,颇为浪费,可换成一位鬼帝残魂丶积年老鬼,正当其用!」 呼—— 几人正说着,忽有阴冷之风吹来,吹得铜炉中的火焰摇晃丶收缩,似要熄灭!被驱散丶阻挡在外的白雾竟开始前进丶蔓延,将这一片空白之地吞没! 「月上中天,有东西来了!」 闭目维持小阵的洞庆子睁开眼睛,提醒一声。 「嘻嘻——」 院外,低笑响起,众人都感背後一凉! 李易更是觉得心头一跳,一股恶寒感自心底生出,他不知为何,抬头看向院中一角,随即瞳孔收缩! 入目的是一名飘在半空的白衣女子。 「这是……袁刚营口中的女鬼?!」 李易浑身上下的寒毛乍起,皮肤刺痛,似是沾染上了什麽东西! 「啊啊啊!!!」 忽然,人群中的一个家丁惨叫起来,他抬起手,用力的抓住自己的脸,用力抓挠,转眼间就将一张脸抓的皮开肉绽! 「刘向!你在做什麽!」 这边一群人跑过去压住他,那边忽然又有一名婢女惨叫一声,然後不顾一切的冲出了小阵范围,但马上就被一个个细小掌印爬满全身,沉入薄雾之中! 众人顿时噤声,只剩刘向还在惨叫! 「有鬼物附身潜藏於吾等之中!」徐正名猛然出言,随即目光游走,但最後无奈道:「虽擅洞察,奈何未有神魂,在这鬼雾充斥之处,难窥阴灵!道长……」 不等徐正名多言,老道士游目四望,眼底华光闪烁,随即皱眉道:「鬼雾压制神念丶大阵排斥邪祟,反而让那邪魅更好隐藏!贫道哪怕神魂蕴目,也只是瞧着每个人身上皆有鬼气,无法确定根源!」 「好嘛,善侦案的无神魂,有神魂的不擅察,那要如何分辨?」李婉依手握短刀刀柄,「总不能都杀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快……快……」 就在两人对话的当口,连李惯嘴里都开始胡乱言语,眼神逐渐涣散丶纷乱! 就在这时! 「聚於眼丶聚於眼丶聚於眼!」 李易低头念叨,忽的抬起头! 嗡! 他双目漠然,瞳孔深处华光一闪即逝,而後一步踏出,汇聚全身之力,拳若大枪,筋骨震颤如狮虎,轰在一人身上! 第15章 一拳扫去邪和祟,片心引来道与司 咔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拳劲迸发! 被李易击中的那人整个胸膛都塌陷下去,骨碎如断枝,身子更是被一拳砸得後飞出去! 常人若受此一击,怕是已是出气少了,但这人无声无息,後飞的途中,四肢竟如长蛇一般甩动起来,竟猛地缠在李易身上! 李易一拳打出,孱弱身子劲力衰竭,摇摇欲坠,哪怕看着手脚来袭,有意躲避,可力竭之下,也只是稍微挪移,就被缠在腰间,连带着一起飞了出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实在太快,许多人都不曾反应过来,莫说是庄子里的家丁丶婢女丶护院,就连崔裹儿丶李婉依都有些不明所以! 「去疾!」武灵却不管其他,一见李易被缠得飞出了小阵范围,就跟了上去! 连带着徐正名丶洞庆子也各自动作,都朝李易冲去! 呜呜呜—— 但突然之间,整个院中的鬼雾宛如沸腾一般,猛然升腾,将铜炉小护灵阵包裹起来,遮住了众人的视野! 「散!」 洞庆子拿着拂尘一扫,遮挡的雾气散开,但他们同时见得李易落地的一幕! 他踉踉跄跄,勉强站立,跟着猛地一甩,被他打中的肢体变形之人脖颈後面「噗嗤」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一道白衣身影从中跌落,在雾气中一滚,就没了踪影,只剩下薄薄一层人皮,落在薄雾中。 随即,一个个细小掌印丶脚印在地上各处浮现,都朝李易蔓延过去,似要将他包围! 「九郎!」武灵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要冲出去,但随即看到李易抬指点了一下额头,接着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脚下像缩地成寸,一下冲出合魂鬼婴的包围,回到了小阵范围! 「啊这……」 武灵愣在原地,随即上前,拍了拍李易的肩膀,长舒一口气。 其馀人也是目瞪口呆。 「这是健足之技!」洞庆子更是眼皮子一跳,面露惊容,「这……贫道方才只是带着他过来,真就一眼学会了!?」他看向李易的目光中,蕴含着惊艳之色,某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显现。 「你说这步法是他刚学得?」李婉依满脸惊疑,与同样惊讶的崔裹儿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都觉言语不实。 薛凡却道:「这步法与洞庆子道长一脉相承,只是稍显僵硬,肢体略显不协调,像是许久不用一般。」 「真的?」李婉依惊讶之下,再打量起李易,虽还是眼窝深陷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细看相貌,倒也有几分清秀。 「不是许久不用,是初学乍练,有些拿捏不住!」徐正名看着李易,目光热切,欲言又止,随即收敛表情,转头朝外看去,见那人皮正缓慢沉入白雾,「或许是夺面鬼,此人该是很久之前就被侵蚀了!有人皮丶人肉遮掩,再加上大阵破损,让此鬼潜入进来,隐藏人躯之中,伺机作乱!」 另一边,随着人皮跌落,陷入混乱的几人都纷纷恢复过来,但如李惯这般还好,并未受到损伤,只是回神情形,可刘向等人却是受创不轻,即便恢复,依旧哀嚎不止,惹的人心凄然。 「我不记得庄子里有此人!」武灵经历大惊大喜,这时回想起来,只觉古怪,「但方才他混在人群中,为何吾等不曾注意?」 「那就是还有混淆记忆的手段,该是藉助媒介影响了你等。」徐正名说着,视线扫过满地白雾。 簌簌簌—— 他这一看才发现,本在不断聚集过来的白雾,正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其他人这时也纷纷察觉,面露惊奇之色。 几息之後,整个山庄前院几乎都没了雾气之影,只剩下薄薄一层月霜。 李婉依奇道:「怎的忽然就平息了?」 「那夺面鬼大概是统领鬼类的将领,该是受创了,无法掌控纷乱鬼群,不得不退去,如此一来,围困山庄的鬼势也就收缩了。」徐正名冷静分析,「无论是人皮力士还是合魂鬼婴,皆无自我,如野兽般纷乱,需有人勒住缰绳。」 「如此说来,山庄危局解除了?」武旗战战兢兢,但话中有喜意。 徐正名看了一眼庄外依旧浓郁的鬼雾,道:「方才那鬼怪是否统领,只是我的猜测,即便是,也只是收拢他手下的人马,无力进攻而已,最好的情况,是咱们能安安稳稳的等到天亮。但这庄外的雾气,是出自更凶悍的鬼雾之手,不会散去。」 听着他的话,很多人刚有喜色,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徐正名跟着又道:「现在还是要等,等到天亮,过了中元夜,即便外面鬼雾不散,至少能安稳一段时间,让咱们喘口气。」他本意是振奋士气,但应者寥寥。 徐正名也不执着,转而来到李易身前,问道:「李君感觉如何?」 李易正坐着休息,不时揉眼。 方才几下爆发,他已然力竭,再加上危急时刻,为了摆脱鬼婴,又消耗了最後两道书签中的一个,获取了《秦华传》中的七品健足,发力奔走,也牵动了薄弱根底,都需要修养恢复。 更重要的是,为了隐匿神魂,他参考洞庆子之言,想着将神魂之力聚於双眼,虽因生疏,只有片刻成功,但到底是得偿所愿,结合见微知萌之能,发现了鬼类隐藏,却也因此双目胀痛。 不过,他见徐正名过来,就猜到了原因,於是坐正身子,道:「还好,只是力竭,休息一下便可缓过来。」 「这就好,李君有如此天赋,可要保重身子。」徐正名惊叹於李易的天赋,有心探究,但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事要问:「不知你方才是如何发现那鬼类的?」 来了。 李易注意到其他众人的目光也聚集过来,暗道果然如此。 好在他早有准备,沉吟片刻,说道:「从一盏茶的时间前,我就背脊发凉,觉得被人盯着,很是不自在,所以不动声色的观察丶寻找了好久,发现了刚才那人的古怪,等几人遇害,那人虽也惊恐,但我因一直盯着他,发现他眼神冷漠,因此确定!」 「原来是这样?从最初就盯着你?」徐正名思索片刻,有了个结论:「郎君或是鬼类目标,因此才来侵扰山庄。」 洞庆子不知为何也走了过来,在李易对面坐下,道:「郎君,你之前对药宗颇为好奇,想来是希望自修行之道中寻得续命法,贫道这些日子苦思冥想,还真想到了一种法门,只不过放置於岭南正宗,但以你的资质……」 啪! 老道士的话还没说完,一块檀木牌子,忽然飞了过来! 李易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滋—— 那牌子入手,竟如烙铁般灼热,又散发出一股清冷意境,吹遍全身,李易立刻就想将之扔掉,但那灼热转眼散去,一股舒畅之感在体内升腾,疲惫略有缓解。 「这是?」 他诧异之下,凝神看去,见那牌子上赫然有着「阴阳」两字。 荡魔司的令牌! 「你拿着此牌!此物可遮掩气息,三丈之外妖鬼难查,更能驱逐杂念,清心静气,连冥思观想都有益处。」徐正名收回手,笑道:「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外面的鬼怪似对你有诸多不利,说不定你便是目标之一,保护好你自己,你的才能不该埋没在荒野山林之中!」 说完,他警惕的看了老道士一眼,後者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李易则听的心中一暖。 这徐先生,可交! 但紧接着,李婉依的话就传了过来—— 「你给他的,是我的令牌!」 第16章 道山流司竟相夺,大音希声不与休 也不知徐正名用什麽法子做通了李婉依的工作。 「你欠我一个人情。」李婉依留下这麽一句话,默许了李易拿着她的令牌。 此刻,夜已极深。 院子里的雾气虽然散去,但山中凉意随风而至。 因为异变来的突然,很多人穿着单衣就跑了出来,现在被山风一吹,顿时手脚冰凉,畏畏缩缩的团成一团,凑在一起。 没人敢睡,刘向等人还躺在地上哎呦,谁知道梦中是否会有凶险? 可这样硬撑着,不仅是煎熬,更是消耗精神,令众人心神越发紧绷。 不知是否调动了神魂的关系,李易对这种人心变化开始能够感应,特意问徐正名:「只要等到天亮,应当就安全了吧?」 徐正名知他心思,点头道:「暂时安全,正如我刚才所说,外面还有鬼雾,但只要太阳升起,阳气升腾,鬼气被压,就不用担心有入梦扰乱之危,可以安心睡觉了。」 二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众人一听,都有了盼头,精神略有缓解。 这之後,李易闭目养神,他方才强行将神魂之力凝聚於双眼,没有找准窍门,这会双目刺痛,加上力竭,也需要调息修养。 其他人也渐渐困乏,连李婉依都安静下来。 一夜无话。 待东方鱼肚白,疲惫不堪丶困倦至极的几个婢女彻底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其他,寻了个地方倒头就睡。 武灵却不敢掉以轻心,强打精神,走出了铜炉火光照映的范围,见无异状,又快速攀爬上墙,见化山林之中雾气依旧,在失望的同时,又暗自庆幸,至少庄子里暂时没有异状了。 从墙上落下,他就招来人手,吩咐下去,清点昨夜的损失,除几个护卫,其他人都去休息,护卫也有轮替安排。 不过,众人无论是去休息,亦或是得了吩咐,都会在走前特意过来与李易行礼,表情恭敬,眼中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等众人散去,铜炉之中火光已然微弱,洞庆子长袖一挥,将最後一点火苗收拢到掌中,赫然是一颗燃烧着火焰的丹丸,通体漆黑,缠绕着一点火光。 「这也是丹药?」李易睁开眼,看到了这一幕,对炼丹之术惦记起来,但想到已经获了神魂出窍之术,若炼丹和神魂都属於「术」,就有了冲突,无从获取了。 洞庆子注意到他的表情,抚须笑道:「郎君若对炼丹术有兴趣,贫道有些自家心得,可以借你一观。」 李易虽不觉得自己能从书册上学会,却还是问道:「如此秘术,该是宗门要旨,能随便给我看?」 老道士正等着这话,就道:「贫道给的是自己的炼丹心得,不犯忌讳,但确实也有避讳,一些地方难免语焉不详丶以秘文代指,郎君你若想深入了解,其实也简单。」 「如何简单?」 「拜入药宗!」洞庆子再次提起此事,他这会已是後悔当初熏丹时没有再多亲近李易,「不过,不是拜入贫道门下,而是岭南大宗丶主脉!」 「不去药宗,一样也有地方能学炼丹!」 不等李易回应,徐正名就到了边上,他冲老道士行了一礼,随即道:「道长,可不能随便许诺,据徐某所知,这诸多宗门招收弟子都有要求,第一个就是年龄,喜欢从小培养,年岁大的丶带艺投师的,往往不得真传。」 「此话不假,但也有例外,惊才绝艳,应得特待。」洞庆子摇摇头,但无心与之争论,只对李易说道:「郎君身体有恙丶力竭疲惫,当早点修养丶休息,至於其他的,等你此番鬼灾过去了再说。」话落,拜别二人。 等人一走,徐正名就道:「道长这是惦记上你了,想拉你入宗门。听庄子里的人说,你自幼体弱,先天有恙,药宗善补丶善治,门中多长寿之人,你若入得其中,确有机会徐徐改善,根除病根,可曾动心?」 李易摇了摇头,道:「并无打算。」 老道士为何动心?无非是觉得他悟性惊人,见之则会,但李易自家知自家事,自己哪里有什麽天赋,无非是身怀异宝罢了,没事表现两下尚可,真要是朝夕相处,难保不露馅。 更何况,按着洞庆子的说法,那位药宗的老祖师,也就活了一百多就飞升了,留下肉身遗蜕,和寿终正寝也没什麽特别,其实不符合李易对修行的认知。 「这就对了。」徐正名不知李易心思,闻言笑道:「你在这林中山庄待了许多年,就算是走出去,怎麽还能去深山老林中修行呢?我大唐有锦绣江山丶囊括宇内,吾辈有幸存於这盛唐之世,当将这天下都走一遭,才不枉此生!」 「徐先生好气魄!」 李易嘴里夸赞,心中却忍不住叹息:可惜啊,盛极而衰,再过些年乱世将来,这盛唐之人骤然跌落,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呢? 徐正名哈哈一笑,但并未在这事上多说,转而道:「说回正事,自那夺面鬼退去,一夜无变,那徐某的判断该是对的,此鬼位格不低,那郎君你就得小心了,若真是被盯上了,须好生保重。」 李易却道:「会不会是以退为进,麻痹吾等?」 徐正名摇摇头:「对於鬼类来说,中元夜十分重要,不会轻易拿来布局。有些大鬼,因鬼气影响,受人思纠缠,如香火之神,偏又无符篆神格镇压,因此受人念干扰,疯疯癫癫,一年中,只有几次清醒,其中就包括了中元节。」 李易又得了新的知识点。 「总之,这几日你且小心。」徐正名特意叮嘱,「待进一步确定幕後之人的情况後,我便会动身,尽快将此事平息。」 李易回神,叉手行礼道:「有劳徐先生了。」 徐正名摆摆手:「保境安民丶辟魔诛邪本就是吾辈分内事。」 扑哧!扑哧! 这时,一阵翅膀挥动声传来,徐正名顺势与李易告别,行至客房,推门而入。 崔裹儿早等在里面,她见人笑道:「不是想招揽李郎君麽?连老道士都出言了,你却不明言?」 徐正名摇头道:「不急於一时,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何况局势尚不明朗,与他说这个,有胁迫他冒险相助的嫌疑。另外,以他的资质,若单纯只走举荐,就太可惜了,千秋节不远,或有机会赶上考察事。先不说这个……」 说罢,他话锋一转:「消息传出去了吗?」 「赤鸟已飞,」崔裹儿收起笑容,「但我得提醒你,你我入山也有几日了,虽有鬼雾遮掩,但那边想要与咱们联系总是有法子的,但一直没有消息,你最好有些准备。」 徐正名道:「咱们两人都还安好,他们还有真武观为助,更不会出事。」 崔裹儿摇头:「我说的不是出事。」 徐正名脸色不变,只道:「且等等。」 另一边。 李惯也带着最新的消息,找到了李易。 「又死了七人麽,唉……」 得知庄里的情况後,李易叹了口气。 「坏消息不止这一个,听说被分开安放的馀粮损毁了大半,大阵又有损伤,但阿郎并未明言……」李惯说着,打了个哈欠。 李易就道:「你担惊受怕一夜,还为鬼意侵袭,先去休息吧。」 「多谢郎君,若不是你,我昨夜就死了!」李惯笑呵呵的道:「我就在外屋躺着,有事你叫我。」 等人一走,李易静默无言。 他先是回忆昨夜情景,越发感到危急临近。 「我对一些人而言近似唐僧肉,阵损的消息肯定传出去了,就算度过眼前危急,风险也不见得削减,奇诡术法防不胜防,加上还有病根短命之危,该计划後面的路怎麽走了……」 过了一会,他的思绪又落到了地下的异样上。 「这庄子怕是也不安全,过去或许是大阵完好才未显露,是否要提醒灵叔一句?道长他们当真没有察觉吗?」 想了好一会,他察觉困意来袭,便停下念头。 「休息之前,还是先看点书卷,如今这情况,必须得增加一点底牌,多谢准备才是。」 他伸手拿起几卷书,强打精神,诵读起来。 . . 安宁的日子,持续了三日。 三天安宁,鬼怪无踪,但山中雾气并未消散。 客房中,徐正名与崔裹儿说着话。 「还是没有消息。」徐正名看着窗外比之前还浓郁几分的雾气,叹了口气,「不可拖延了,否则时间一长,外面不知布下了多少陷阱丶恶阵。昨日,人皮力士又在林中隐现,距离下次攻势也不远了。」 崔裹儿却冷哼一声:「是没有消息,还是特意不通报於你?」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掉以轻心。」徐正名眉头紧锁,「只是如此一来,人手就不够了。」 崔裹儿就道:「该有决断。」 徐正名道:「我已与郡主谈及此事,她有些兴趣,但最多随行,真要是碰上凶险,定会离去。」 「那位少庄主呢?」崔裹儿顺势道:「此人其实本事不小,只是身子骨太弱,不过他身上似有隐秘,或许能以法器护身。」但说着说着,她又随摇了摇头,「不过,他这几日埋头苦读,不像是愿意出去冒险的。」 徐正名思虑着道:「那日对李去疾出手的鬼类,应该在鬼中身份不低,如果李郎君愿意相助,确实能有妙用,甚至反客为主掌握主动,但此事凶险,贸然将他卷入……」 嗡—— 突然! 似有音来,令徐崔二人心头一震,耳中一阵嗡鸣,竟是瞬间头晕目眩! 但紧随其後的一阵清风拂过,又让他们顿生心旷神怡之感,不适尽去。 崔裹儿瞪眼道:「这是怎麽了?有鬼来袭?」 徐正名却问:「你听到了什麽吗?」 崔裹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什麽都没听到。」 她凝神感应,心有所感,脸色骤变:「但周遭灵气浓郁了很多,给我的感觉,与洛阳灵脉宫中差不多了!」 「大音希声!」徐正名眼底迸出惊色,「和邪佛案中的情况相似!」 「邪佛案?你的成名案?」崔裹儿面露讶色,「听说你因此事被圣人知晓,得以面圣。但具体情形我可不知道,和刚才的异状有关?」 「有相似之处。」徐正名的表情格外凝重,「这种特殊情况,往往与仙佛之音有关!」 崔裹儿瞪大了眼睛:「这庄子里出现了仙佛之音!?」 徐正名站起身来:「变数越来越多,不能再等了!我现在就去见李去疾!与他谈一谈!」 . . 「呼——」 书房之中,李易放下手中书卷,长舒一口气,侧耳倾听。 耳边妙音萦绕,久久不散。 他将心念集中於《众建传记》的第一页上—— 《李易传》 【天外降生,借李家子之身复苏,然先天不足,重疾缠身,命不久矣。】 剩馀书签:一根。 技:狮虎拳七品丶健足七品。 艺:见微知萌四品。 术:神魂出窍六品。 法:仙家残音五品。 道:无。 第17章 妙音玄语见舍利,六贼轮转常相随 在这三天里,李易除了餐饮丶休息之外,只在洞庆子来时稍有休息,用以交谈,其他时间全都拿来读书诵卷。 以至於他此刻一脸浓浓倦色,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都如同拉紧的弓弦,既疲且紧,好在收获不小—— 此番诵读,他目标明确,就是要在短时间读完足够多的书,於是包括《鬼经》在内,他一共读完了七部书,比起上个三天,要多不少,但运气却不好,同样也是凝聚了四道书签,重新积累了五道,然後用其中四道,换取了作为底牌的「仙家残音」。 GOOGLE搜索TWKAN 「目前看来,已确定能稳定产出的,是经史子集之类过往大贤丶圣贤留下的着作,阐述道理学问,读之可得书签,但这里面存着什麽规律?为何这类书可以稳定获得?与《鬼经》之类的,又有什麽本质不同?又或者与来历有关?」 凝出书签的四部书,有三部皆得自那伪装妖人林驰备,因他书篓不大,带着的几部书内容都不多。 「如此看来,他说自己是从北麓群墓而来,李婉依也说书上有腐朽气,莫非这一句并非谎言?那他们还说过在林中遇到有人打斗,又是真话丶假话?唔!」 正想着,他忽的脑子里一震,萦绕在耳边的妙音逐渐增强!到了某个临界点! 「怎麽又开始了?」 与获得「神魂出窍」时一样,获取「仙家残音」後,李易自身就有异象滋生,得了相关的记忆与经验後,先是一阵清风起,随後耳边更是萦绕阵阵妙音,令他心念平静,思绪澄清。 本以为之後异象会逐渐消失,不知为何,这耳边的妙音竟越来越清晰。 他的心底忽有奇异回音,全身气血不受控制的震颤,似要沸腾,泥丸宫中的神魂更是缩涨不定,灵光闪烁! 呼呼呼—— 那已然散去的清风,不知为何在此吹起,环绕其身,让他生出轻盈之感,似这孱弱病躯要随风而起! 李易心头一震,本能的去操控自身,抵抗这种变化,甚至直接调动神魂之力,想要稳住自身。可就在神魂出窍的瞬间,李易忽觉得有异,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妙音之声从极度遥远之处传来,似是有人在念诵玄语,讲述什麽…… 「嗯?这又是怎麽了?」 心中疑惑中,他游目四望,却发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杏林,脚下是层层云雾。 「杏林?药仙!莫非获取个技能,还真要与仙人接触了?洞庆子道长说的是真的,他家祖师神魂飞升,在仙境永恒?」 惊讶丶疑惑丶警惕…… 种种念头和情绪在李易心中交错。 蓦地,一个念头自他心底蹦出—— 「若见着仙人,也问他名姓与生平事,能否也建个传记,获取五类技能?」 此念一起,心境激荡! 哗啦! 这无边杏林陡然破碎,李易登时就有坠落之感,他的神魂似是自极高之处落下,直接跌回了肉身! 他的身子猛然一弹,从座位上起身,但玄语妙音依旧在心中回响,让他冥冥交感,低头下看,视野中多了一股如梦似幻的云雾,竟带着神念,一路向下延伸。 恐怖的压迫感随之而生! 在那地底深处,一枚被猩红云雾包裹着的暗金色的舍利,正一下一下的震动! 当李易在妙音玄语的目光触及舍利的瞬间,他心头惧震,耳边妙音玄语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梵音佛语,意识更是瞬间缩回体内! 不过,梵音也只持续了瞬间,就彻底消散。 李易站着剧烈喘息,全身上下冷汗淋淋,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那颗舍利是什麽物件?」 他试着回想,可旋即发现记忆一要触及舍利,便一片模糊丶光怪陆离! 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竟与他回忆前身记忆时相似! 「这迷雾可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邪门了,按照惯例,这事就不可深究了。」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颗舍利,最终回想起武灵曾经提过的一件事——他说西去取经的玄奘法师曾在万安山暂住,留下了一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引得妖鬼齐来,可惜一直无人寻得。 「难道这颗舍利是玄奘法师留下来的?但感觉这麽邪门,不该是高僧大德留下的,里面另有玄机?话说回来,也不知那位法师身边有无一个神通广大的石猴。」 他很快收敛心思,不去想这些没有结果的事。 「无论如何,地下的这东西很是危险,这山庄的阵法既得不到补充,便不好长留,但要离开,又要扫清外面的鬼雾,所以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就是那幕後人!我如今也有了新的底牌,是时候和徐先生聊一聊,看能否与他同去,也见识见识此世大鬼!」 很快,他身上的异状也恢复过来,没了重压临身与妙音梵音,反倒是通体舒畅,气息平稳,不仅连日苦读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先天孱弱的气血都有了鼓胀丶振奋的迹象,自苏醒以来因身虚体弱,他连喘息都十分费劲,有些时间没有这般轻松了。 最重要的是,原本恢复缓慢丶抽取肉身根基的神魂,竟也得了补充,一时间他整个人神元气足,思绪迅疾。 「这仙家残音果然奇异,可也格外凶险,而且按着获得的记忆丶经验,想要运用残音,还需合适的媒介,否则无法完整发挥。道长自是靠着观中的祖师相,我这里却去何处寻找?另外,根基不稳,神魂出窍用了都折寿,这仙家残音更只能作为杀手鐧,关键时刻祭出……」 他这边念头转着,门外就传来了洞庆子的声音—— 「郎君,还在苦读?」 李易起身道:「歇着呢,道长快请进来。」说罢,拉开房门,请道人进来。 老道士进来後,也不落座,游目四望,面有狐疑,几息之後,他看向李易,眼底有淡淡的华光闪烁,问道:「郎君方才可曾听到什麽?」 「不曾听到有声。」李易摇摇头,知道是获取「仙家残音」的动静惊动了这位药宗高人,但他已有相关经验丶记忆,知道在不祭起仙音的时候,自身并无异样,不会被人察觉。 说到底,这仙家之音,其实是外力,来自那些羽化飞升的祖师,不是自家底蕴。 洞庆子看不出名堂,只能作罢,随後又自袖中抽出了一本书来,递给李易:「贫道看你喜好看书,又对修行事感兴趣,於是昨日默写了这本心斋法门,让你做个参考。」 「修行法门!?」李易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道了声谢,就忙不迭的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写着《六转诀》三字,墨迹尚新,明显是新写下来的。 他大致翻了翻,见里面开宗明义,说是一种炼化六贼的法门,讲究一个六贼之念流转丶此消彼长,彼此促进。 「多谢道长,道长有心了!不过自来神功秘籍不可轻易示人,道长拿给我,该不会给道长你添什麽麻烦吧?」李易口中这麽说,但攥着书册,没半点要送回的意思。 「郎君无需担心,这是我的一位故交交托给我的,让我帮他寻个传人。」洞庆子说话时,流露出追忆之色。 便在这时。 「道长啊,怎麽我每次一来,都见着你在传道郎君啊!」 徐正名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洞庆子则是无奈摇头。 怎的每次想要亲近李易,都能碰上这徐提司! 第18章 一朝出樊笼,几时无俗累 「徐先生来的正好,我正有话要与你说。」李易见着徐正名过来,收好了功法秘籍,就上前行礼,「里面请。」 「正巧,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徐正名点点头,等入屋落座,他道:「客随主便,郎君先说。」 李易与徐正名一样,有着见微知萌之能,已然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一点,就道:「那我也不绕圈子,此番外出,我希望与先生同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哦?」徐正名略感意外,「郎君几日苦读,不像是想要外出的。」 「心不两用,手不并运。」李易坦然道:「读书时自然专心读书,两者并无牵扯。」 徐正名道:「甚好!实不相瞒,此番我来正是求助郎君!许多隐秘鬼迹,怕是只有郎君你才能看个真切。」他点到即止,便不多言。 洞庆子出言提醒:「李郎君是鬼类的目标,让他外出,一个不好,是自投罗网。」 李易却道:「我为目标,固然有凶险,但亦可掌握主动,知其必攻,反能调动敌人。」 「不错!」徐正名抚掌而笑,「自来兵家行军,都是调动自家兵马,唯有几位兵仙丶兵圣有法子调动敌人,提前布局!此事我也只是个模糊想法,郎君一言捅破窗户纸。不过,咱们的目标,对方也该能猜到,到时就看谁棋高一筹,或者准备充分了。」 说完,他更对老道士道:「道长是术法高人丶仙道有成,要是有你压阵,吾等此行的胜算还要再添三成,何不同行?」 洞庆子摇摇头:「贫道的黄歧观在此山中,当初贫道之师立观时与白龙大君立过道约,不可於山中生事,郎君在此庄中,贫道尚可护持,一旦出去,便爱莫能助了。」 徐正名点头道:「既然如此,李君且收拾一下,一炷香的时间後,咱们去拜见武庄主,此事不可越过他。」 李易却道:「没什麽好收拾的,这就走吧。」 「爽快!」徐正名从怀中取出一物,交给李易:「郎君拿着此物。」 李易接过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红葫芦。 「这是何物?」 「此乃精元葫芦,也叫精气葫芦。」开口说话的竟是洞庆子,他略显惊奇,「此物只有几大灵地栽种,三十年一成熟,摘取後要请炼器大家开炉锻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可成型,之後能存人精气,熔炼气血阳刚!有了此物,遇到寻常鬼怪只需扒开葫嘴,就能逼退,体力衰竭时,亦可饮用,以充体力丶提精力!你居然也有此物。」 「道长果然识货。」徐正名笑道:「这葫芦得裹儿蕴养九个月,正当用!郎君也不用推辞,让你出力,哪能没有好处?你有这个,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好东西! 李易一听,就知道这东西更适合自己的体质。 他根本就不客气,拿在手里晃了晃,大概装了半葫芦,就装入怀中。 二人也不罗嗦,就去前院寻找武灵。 洞庆子想了想,跟了上去。 三日以来,武灵日日操持,主持修补,了解库存,焦头烂额,几人寻着他时,他正指挥几人拆除几间崩塌房屋的梁柱。 「不行!」 知道了来意,武灵当即拒绝,看向徐正名的目光甚至带上了一点怒意:「前後这麽多人殒命,就是为了保住郎君性命,岂能让他涉险?」 「徐某知晓庄主的担忧,但在庄子里真就安全吗?莫忘了,已有前车之鉴!」徐正名指着被李易挂在腰间的荡魔令牌道:「少庄主带着此物,可掩盖招鬼体质,能辗转隐匿於他处,但庄子不同,恶鬼早已知晓位置,一旦阵崩,就是逃无可逃的死地!」 武灵皱眉,正待说话。 李易忽然道:「灵叔,庄里的资粮还能撑几日?口粮丶药材不足的事瞒不住,对方会算准时间前来破坏丶攻伐!不在气势尚可丶准备充足时主动出击,难道等到山穷水尽丶退无可退时再匆忙应对?」 武灵只道:「你自幼时抵达此处,就不曾出过山庄,外面那般纷纷扰扰,你这一心赤子,如何应对?」 李易则道:「没有今日事,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与其当个井中蛙,不如出去见识见识大好河山。」 武灵怔怔无语,最後道:「是我无用,一至於斯。」 「鬼怪事无常,若无灵叔坐镇,早在那日大火时,庄子就彻底乱了,哪里还有後面的事?灵叔,凡事不要内耗,多从他人身上找问题。」李易说着说着,忽然道:「另外,在我看来,留在庄里确实不安全,鬼怪之事,常人根本无从应对,反而是徐先生乃是良医,跟在他身边,看似凶险,其实安全,因为真碰上鬼怪事,他知道如何应对!」 武灵一愣,随即懊恼道:「唉,人手不全,也是这几年主上不甚重视此……」他说到这忽的反应过来,赶忙住嘴,又道:「其实,道长也知道如何应对鬼怪。」 李易没追问对方话中隐瞒,而是道:「道长护得一时,又有制约,而且他说过,善药不善鬼。」 洞庆子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暗暗後悔先前诸言。 事已至此,武灵只能道:「我得跟着……」 「不可。」 这下,徐正名与洞庆子同时开口。 徐正名道:「你乃纯粹武者,在庄子里尚可,出则有殃。」 李易则道:「灵叔,莫忘了袁君旧事。」 武灵一听,越发为难。 徐正名这时又说起精力葫芦,还暗示自己身有逃命底牌。 武灵态度渐软。 李易忽然想起一事,还是问道:「灵叔,你可知道,庄子下面埋着东西?道长,你最近可曾察觉……」 不等李易把话说完,武灵就面露惊色:「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个?」 「我……」迟疑了一下,李易还是道:「最近静心读书,偶有感应,觉得地下有什麽东西。」 「感觉到的?」武灵与老道士对视一眼後,沉声道:「此事你不用多问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庄外雾气,「时候不早,早点出门吧。」 「……」 看来武灵叔是知情的! 李易却没有再多问。 此身终是先天不足丶牵扯太多,若是困守庄中,永远没有改变之日,便要短命夭寿! 於是,他毫不犹豫的与徐正名一道走向大门。 崔裹儿丶李婉依和薛凡正等在那里。 「婆婆妈妈的。」李婉依见着人来,便蹙眉摇头。 武灵一见,又忍不住道:「郡主,你也要涉险?万一……」 李婉依摆摆手,不耐烦道:「我自有修为,也通法术,见势不妙自然会跑。」 徐正名也道:「同道贵精不贵多,两位愿意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咱们该走了,裹儿,你戴着『路引』开道,鬼雾之中得确定方位。」 「知道了,但如此一来,我就没法出手了。」崔裹儿撇了撇嘴,翻腕间手里多了一道红绳,系在左腕上,随即身形模糊起来,宛如水中倒影。 徐正名道:「万事小心,若碰到例外,只管走。」 「我也是荡魔司之人,一样想要诛魔辟邪。」崔裹儿说着,仗剑前行,踏出门槛,走入了雾中,身影迅速模糊,最终不见。 徐正名则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烛,拿着火摺子一抖,顺势点燃,烛火指向门外,火光在周围形成了一圈光晕。 他招呼着李易等人过去:「此乃西窗烛,用鬼脂与相思泪所造,烛火笼罩,可拟鬼意,让鬼怪将吾等视作同类,还能追索裹儿留下的痕迹,前往鬼冢。」 「你东西着实不少。」李婉依与薛凡靠拢过去。 李易则冲武灵等人行礼拜别。 武灵有些不舍,但还是挥手送别。 洞庆子则忽道:「郎君,健足法可熟悉了?」 李易一怔,还是道:「都熟了。」 「那就好。」洞庆子神色如常的道:「可惜郎君不修杏林观想法,健足之法若能与杏林观想法相合,另有妙用。这神魂一成,哪怕不出窍於外,不转玄门妙法,只需聚思身上任意一处,也能显出特异,无非是精细与否罢了。」 李易心中一跳,抬眼去看道人,见其神色如常,便没有多问,但心里却在思量:道长莫非看出了什麽? 但现在也没时间深究了。 「多谢道长提醒。」按下念头,他转身走向徐正名。 第19章 开言须有理,张目不识真 踏出门槛,白雾茫茫,森冷之气扑面而来,李易登时打了个寒颤。 正当他想着,是否该回去多穿件外套时,怀中荡魔令牌一颤,清冷之流缠绕全身,驱散阴寒。 「舒服点了吧?」前行的徐正名回看他一眼,「荡魔令不光能遮掩体质,不让妖鬼察觉,还可寒暑不侵,这般恶境先就顺畅三分。而这也只是在荡魔司当差的好处之一,其馀诸般便利数不胜数,每年想要调入荡魔司的不知凡几,最後不得不参考科举,弄了个遴选考察。正巧,今年的选察也快到了……」 「噗嗤!」 李婉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如果不是知道李去疾重病在身丶根骨不佳,我都要以为你想招揽他了。」 徐正名却问:「郡主为何说他根骨不佳?」 李婉依挑眉道:「我有观相之术,见第一面时就知此人七魄先天有损,根骨如何能好?甚至连寿元都会受损,命不久矣。荡魔司里多修士,难道要招募个短寿之人?」 李易眉头一皱,道:「郡主的话可真让人不喜。」 李婉依一怔,道:「我这般说话习惯了。」接着就闭口不言。 李易也不以为怪,只当是这娇蛮郡主心直口快。 但薛凡却瞥了李婉依一眼。 扑哧!扑哧!扑哧! 这时忽然翅膀扇动声自上方传来。 薛凡收回目光,长剑出鞘,便要斩出! 「剑下留情!」徐正名赶忙出声,然後一抬手,便有一头通体血红的鸟儿落下,落在他的手臂上。 「赤鸟!」李婉依认出了此鸟,「也对,鬼雾之中也唯有如此灵禽才能不被迷惑,如此说来,你果然是荡魔司的人。」 「你这会才信吗?还敢与我一同出来治鬼,看来是对自己的底牌十分自信。」徐正名摇摇头,自那赤鸟腿上取下一张系起来的符籙。 那符籙迎风展开,显露出上面如鲜血般猩红的符篆,诸多线条在最中间汇聚。 啪嗒! 在李易惊讶的目光中,这张符籙的中央竟是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的一转,将周遭景象收入眼底。 「这什麽东西!?」 「此乃望眼欲穿符,又称瞪眼符,是荡魔司各司衙间传讯的重要手段,只是炼制困难,整个司衙能绘制者唯有一对师徒。」徐正名说着,表情却有些凝重。 因为传递消息过来的,不是他预想中同在此山的同僚,而是自长安总衙而来。 正当徐正名思索之际,一道神念从符籙之眼中传出—— 「此人就是徐提司提到的李去疾?」 那颗眼珠正盯着李易,看得後者直皱眉。 徐正名赶忙遮住此目,压低声音道:「正是,我已在信上说明情况。」 眼珠道:「可曾与他言明?」 徐正名低语道:「鬼案当头,尚未有空闲言及此事,另外关於这万安山鬼雾……」 眼珠子微微闭目,道:「我虽属崇玄署,却非荡魔司之人,这些还是别与我说了,说回那位李郎君吧。」 徐正名无奈道:「我还没与他说通,未问过他的意见,亦不清楚他的生辰身世。」 「这确实是个问题,」符上眼接着就道:「那我有言在先,他若不愿意,这张符的耗费便由你出。」 「……」 符上眼继续传念:「你也不要着恼,千秋节将至,名单早已拟好,你要加人进去,除非其人确有独到之能,但毕竟是你推举的,叶丞对此十分看重,因此绘制此符,让我遍查了解,看他资质如何。」 「这……」 徐正名有些不解:「大案当头,何以这般焦急?」 符上眼就道:「自圣人将佛寺沙门统属之权转隶祠部司,其权日盛,隐有以佛代道之兆,此番更要借千秋节举贤之际壮大声势,吾等自不能坐视不理,自崇玄令丶丞以下,皆有举荐贤才之责,过去这些琐碎事,也没人逼着你掺和,如今却是恰逢其会。」 徐正名有些不快,他道:「我是为国举贤,不是为了给一司一家争权夺利。」 符中眼道:「你若不愿掺和,不妨让他等一等,或走斜封之路。」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毕竟不曾与他说过,说不定这位李郎君是个喜欢与人竟比之人呢?好了,距离太远,施法疲惫,我得修养一下。」 说罢,符上眼已经闭上。 「跑的倒是快!」徐正名深吸一口气,将符籙塞入袖中。 李易等人瞧着不解,因那符眼都是传念,徐正名更是小声,且语焉不详,因此不明缘由。 「可是案子有什麽问题?」 「不是,些许腌臢事,不用理他!」 说罢,几人继续前行。 气氛沉闷,路途单调,处处云雾,惹人心躁。 走了一段,李易忽然问道:「徐先生,咱们此行是要往此山北麓?那里藏着什麽人?」 徐正名走着说着:「这万安山因离东都不远,为许多帝王陵墓所在,其中最着名的当属汉时群墓……」 「原来万安山离洛阳很近?」李易的关注点却有些偏,「那闹出如此动静,洛阳城中竟无反应?」 徐正名道:「此处山君白龙氏曾与太宗皇帝有约,就算是官府都不好管辖。白龙大君执掌山中权柄,又布下阵法,常人时常迷於山间。眼下鬼雾罩山,就算是朝廷派人来了,咱们也未必能碰上。不过,你放心,我与裹儿已有布置,能立下捷径,不需要耽搁多少时间就能抵达目的地。」 李易又问:「听先生的意思,是猜出幕後之人的身份了?是过去的帝王落葬後为鬼?这皇帝还能为鬼?」 李婉依忍不住道:「大国大朝,统领天下或一方,调理阴阳,奠定礼法秩序,都是有阴德的,哪那麽容易为鬼!」 徐正名点头道:「帝王驾崩,人皇陨落,都是去往阴司,封神为君,但也有例外。有些人君,有功有过,其功或也能称道,其过却是遗祸连绵,为後人埋怨,怨念聚集,久而久之,便有可能撕裂本尊,降下一道人君残魂跌落凡尘,化作鬼君。」 「北麓之中就有这麽一位人君?」李易好奇道:「有功有过还能被撕裂,要是有过无功的呢?」 徐正名一愣,道:「这等人君,都无法安稳去往冥土。」 「那这等鬼君实力如何?」李易紧接着问道:「咱们能否对付?」 呼呼呼—— 两人正说着,徐正名手中的红烛忽然剧烈燃烧,烛火原本指向前方,突然之间却摇曳不定。 悉悉索索—— 流水声萦绕四周,随即是浓烈恶臭! 几人猛然停步,低头看向脚下,竟见一道道漆黑水流遍布地表,交错流淌。 黑气升腾,密密如织牢笼,要将几人笼在其中! 「居然是尸水阵!」徐正名凝神查看,马上有了结果,脸色有些难看,「他们这几日果然也有布置,只是我虽有预料,却没想到,他们会选这尸水之阵!布置此阵所需的尸体可是数目不小……」 「尸水阵!这得杀多少人!」李婉依一惊,随即问道:「崔裹儿呢?她走在前面,怎麽没有声息?」 「她手握异宝,只管引路,不用担心鬼怪侵袭,但也无法相助吾等。」徐正名指着脚下尸水,脸色郑重,「尸水正是萌发之时,想来通冥水鬼还未成型,阵中还有许多空隙,可阵盛前脱身,否则的话,等此阵生成,躲无可躲,逃无可逃,都要被化入其中,再无身形。」 「要穿越此阵?」李婉依指着李易道:「这可有个病秧子,是你带着他,还是我带着他?」 李易立刻道:「我也有健足之技。」 李婉依一听,想起此人那夜轻而易举就掌握了一套步法,心底又觉惊艳,但旋即摇头道:「越往前走,尸气越是浓烈,单靠武道步法,亦会为阵力牵制丶压制气血,最终力衰神竭!」 噗嗤!噗嗤!噗嗤! 忽然,一阵涉水声从远处传来! 徐正名袖中的符籙,忽然睁开眼睛,自行飘飞出来。 「不好!」徐正名已是顾不上他,急切说着:「这是通冥水鬼已经被接引过来了!这就有些难办了,我虽准备了不少东西,可这通冥水鬼是以尸水为阵拟作阴符,接引冥土之鬼,内里与阳间万物皆不同,就算是凝结了神魂的修士,都看不到其身形,更打不到,反而只能被其侵蚀,因此最是让人头疼,见之当绕路……」 哗啦!哗啦! 水声越发密集,听着那些声音,李易心中一阵恍惚,似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和牵引,耳边竟再次响起阵阵妙音。 顿时,他眼中的景象又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雾,紧接着他瞳孔一缩,见着东边不远处,正有两道扭曲诡异的青紫色身影,正踩在粘稠的尸水中,涉水而来! 这两个身影又瘦又高丶四肢纤细如竹竿,脑袋如灯笼,青面獠牙,腰背佝偻,肚子隆起,里面有物蠕动,那细长双腿每次抬起丶落下,都会发出哗啦啦的水声,只是这声音四处环绕,若非亲眼所见,他也听不出声源所在。 「水声越来越近!」徐正名深吸一口气,游目四望,「果然如传闻一般,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诸位,闲话少说,咱们得速速离开此处!」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李易面有迟疑,看着不远处踏水而来的两个「瘦高个」,陷入沉思。 . . 与此同时。 「通冥水鬼麽?」 长安城外,翠竹林中。 一座典雅道观坐落其中。 身穿洁白道袍的女冠,正跪坐於厅堂,她面如白玉,双目微闭,面有慵懒之色,漫不经心的捏着一道印诀。 「也好,正好藉此机会看看,那李去疾面对危难丶逃遁之际,是何模样,这时最见人心。」 第20章 鬼怪纷纭乱眼眸,拳风呼啸势难休 「李君?李君?」 徐正名的声音,把李易的目光和思绪唤回。 「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既然你想要一试,但如果力有不逮,记得要说。还有,先喝一口葫芦里的精气。」 徐正名说着话,右手食指的指甲划过左手手背,留下一道猩红伤口,鲜血滴落红烛! 腾! 原本散落摇曳的烛火重新凝实,指向前方。 他快速道:「一旦疾行,西窗烛的火光便跟不上人了,无法笼罩吾等之身。如此一来,诸位就会跌落鬼雾之中,难免思绪被迷,好在此烛炼制时,掺有相思泪,内蕴哀愁,刻骨铭心,燃烛时可化作青烟,十丈不散,不受鬼雾影响,万一咱们走散了,就循着青烟走,就可汇合!」 哗哗哗—— 水声越发激荡,徐正名知道不可再耽搁,巡视一圈,准备朝东边空旷处冲去! 「别走这个方向。」忽然,李易出声提醒,然後不等徐正名询问,他就近乎直白的道:「我看到了两道模糊影子。」 他并不隐瞒,省的因此生出波折,让一行人功败垂成,而且这变化明显与仙家残音有关,此能记述於传记上,算是他的天赋,不怕有人质疑。 「你看到了……模糊影子?」徐正名丶李婉依丶薛凡,包括飘在半空中的那张符籙,都忍不住朝东边看去一眼,但除了层层鬼雾丶潺潺尸水,再无其他。 不过,本着对李易的信任,他还是转身换了个方向,抬步一迈,就在三丈外! 烛火之光顷刻间从几人身上消失! 顿时,恶寒之感袭来! 「说是十丈,结果自己跑得如此快!让人怎麽跟上!」李婉依喝骂一声,印诀一变,整个人仿佛化作虚影,瞬间挪移,竟也是三丈距离! 薛凡无声无息,也无花哨,人如利剑,一步直冲。 看着远去三人,李易浑身寒芒乍起,毫不迟疑的拿出精元葫芦,扒开塞子,喝了一口,仿佛吞下一团火热,炽热却不灼烧,顺着食管滑下,转眼散落全身! 瞬间,那种精力充沛丶元气充足丶神元气足的感觉,令他心旷神怡,半年以来的病痛折磨有如虚幻,但四周水声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回想着洞庆子道长的话丶回忆先前凝神入目的经验,结合神魂出窍相关的经验丶技巧,心中观想神魂入腿。 下一刻,他的双腿一阵噼啪作响,两脚一错,人若鬼魅,瞬息间就越过了薛凡,到了徐正名与李婉依中间,与二人并驾齐驱! 「嗯?」 「你这?」 「咦?」 原本他们三人都在留意身後的李易,担心他一个不好拖了後腿,被困阵中,事情可就复杂了。 已经做好了随时援手的准备,所以这个结果,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连飘在半空的那张长眼符籙,都顺势一抖! . . 长安林中观,慵懒女冠来了一点精神。 「这李去疾有点意思。」 她抬手揉了揉两个眼角。 「徐慎说此人有见之则会的能耐,这套武道步法学了还没几日。但在黑渊尸水阵中,武道手段寸步难行,结果他健步如飞,莫非是藏着玄门修为?还有,居然说看到了模糊身影,那可是冥土之鬼,阳间之人若无……嗯?我记得徐慎信上说,李去疾沉睡半生,苏醒不久……」 想着想着,她忽然睁开眼,拿出一份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後,唤了个道童来。 那道童唇红齿白,面有贵气,但神色拘谨,来到跟前,躬身道:「师尊,可要备好车马,往太真元君处拜访?」 「差点忘记,几日前与太真约好今日去拜访。」慵懒女冠摇摇头,「先紧着手上的事办吧,便不去叨扰太真了,着人与她说一声。让你来,是让你往崇玄馆走一遭,让人将开元年间,尤其是最初几年有关离魂者丶不僵人的编册誊写一份,给我带来。」 「喏。」 等道童离去,慵懒女冠再捏手印,重新闭眼,神魂升腾,寄托幽冥,其意其念其感其眼,皆延伸出去,落在万安山中。 等睁开眼来,入目的却是一片狼藉! 「这才多长时间,怎的局势急转直下?」 她心念一动,被风吹的飘飞的符籙直坠而落,钻进了徐正名的袖中。 . . 呼呼呼—— 腥臭之气化作狂风,席卷周遭,阻住了前路。 徐正名停下脚步,护住手上烛火,不让其熄灭,同时转头对身边几人道:「有人在主持大阵!」 薛凡却道:「鬼类摆阵尚可,但无血肉身躯,如何能主持大阵?」随即,他抬头看向徐正名。 「对方阵营中亦有活物!」徐正名并不罗嗦,「如今局势危急,若站着不动,必为通冥水鬼围住,到时必有死伤,必须要各自突围,但认准一个方向,看准青烟……」 哗啦啦—— 几人脚下尸水流淌,恶臭之水连绵交错,如一片江河水系,密密麻麻如网,且水流越发粗大,恶臭更是浓烈,熏得李易眩晕,脚下一晃,差点踉跄! 他赶紧屏住呼吸,好在泥丸宫中神魂一震,眩晕尽去,恢复清明,再看身旁几人,个个脸色苍白,显然都受到影响。 「阵法进入第二阶段了,至少有十多头通冥水鬼徘徊在阵中,诸君,各自小心,咱们一会阵外见吧!」 哗啦啦! 徐正名正说着,一阵心悸在心底迸发,他立刻意识到,有看不见的通冥水鬼盯上了自己,并且就在旁边,欲侵染谋害自己! 他本想拿出法器压制,随即想到这等水鬼的特性,想着与其暂时驱离,不如以身为饵,引开一头,好给其他人开路。 「诸位……」 呼—— 他话未说完,闷了一口葫芦的李易便一跃而起,身上气血澎湃,掀起滚滚热潮,手臂交错,拳势如风,直指他的面门! 「李君,你做什麽!?」 劲风扑面,皮肉刺痛,徐正名本能就要反击,连旁边的薛凡都眉毛一挑,手握剑柄。 李婉依花容变色:「被鬼怪侵蚀丶影响了?」 「低头!」 徐正名瞬间明白了什麽,猛地缩头躬身! 轰—— 强劲的拳力,毫无保留的宣泄在他身後的空处,但奇怪的是,随着一声惨叫,那空中荡漾开阵阵青紫色的涟漪,随後一阵寒风炸裂开来! 呼—— 狂风四扫,连尸气狂风都被直接吹散! 腥臭之味瞬间一空。 徐正名等人宛如凝固了一般。 待李易重新落地,徐正名才有些不确定的道:「你……当真能看到?」 「自然能看到。」感受着体内正缓缓消散的澎湃气血,耳边依旧环绕的阵阵妙音,李易回味手感,大致明白了这些通冥水鬼的强度,同时那葫芦里的精气缠绕在拳头上,也抵挡住了鬼物侵袭,纵有几缕漏网之鱼,也会被双臂中残留的神魂之力粉碎。 挥手甩掉侵染在手臂上一阵冰寒气息,他不打算浪费自己的状态,於是迈步前行,对身後三人道:「跟上我。」 话音落下,从一旁冲出一道枯瘦青紫身影! 李易当即转腰抡臂,一记势大力沉的狮虎爆拳便挟着神魂之力,直打在这道身影上,瞬间将之轰了出去! 这次,那水鬼崩毁後的寒流有如利剑,刺穿了一片尸水阵势,形成了一阵空当! 「快!从这里走!」徐正名瞅准了空隙,便领着人过去,同时自怀中拿出了一幅薄如蝉翼的手套,扔给李易,「带上,你这会有精气护体,但时间长了丶次数多了,还是会被鬼气侵蚀,积少成多,隐患不小!」 知道对方是一片好意,李易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入手冰凉,戴在手上更是顺着手掌大小延展,紧密贴合。 「此乃貘皮所制,此兽生於铜坑,以赤金丶黑铁为食,身子刀枪不入,这手套是取其脖下三寸,最为柔软处的皮肉制成,名为『断金不坏手』。」 徐正名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李易已是抬手一刺,又是一团寒气炸裂! 他们脚下不停,一路疾行,几息之後,等回过神来,密集尸水网已在身後! 「出阵了!」 徐正名等人长舒一口气,随即对视一眼,皆有惊色。 . . 「就这麽出来了?」 远在长安的女冠,脸上慵懒之色一扫而空,她睁开眼睛,有掩盖不住的惊色! 「黑渊尸水阵的破法有几种,能这般直接丶乾脆的也不是没有,但能做到的人绝不会蜗居在万安山中!」 第21章 行中论妖鬼,雾外慑六贼 「李君,你是否还有什麽天赋,没有与吾等说?」 沉默的前行了好一会,徐正名还是斟酌着用词,问了出来:「徐某知道,人人皆有隐秘,自是不必事事说明,你也不必说的详细,只需告诉我在这鬼雾中能做到什麽,就够了。当下危机四伏,若能多些手段,多做准备,遇到突发情况,也方便制定更多应对策略。」 李婉依则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李易,道:「本以为你能见之便会,听说还有见微知着的能耐,已算天赋异禀,现在看起来,不止於此,你还藏着什麽本事?」 「哪里还要藏本事?」薛凡叹道:「只是方才阵中的本事,就已算惊世骇俗了。」 徐正名点点头,以尸水阵举例:「遇到这等阴间血腥之阵,往往只有两种应对手法,要麽是寻得其中规律,找到阵眼,直接破之,要麽就是赶在大阵发威之前逃遁出去,哦,还有第三种,就是靠着修为丶法器丶灵宝之类的生生硬抗!」 说到这,徐正名就道:「但李君你这个,着实是结合了一二两点。」 「怎麽说?」李婉依不由问道。 李易也有些好奇。 「你这个属於看透了阵法的局部规律,然後等大阵发威後,强行开辟通道离开。」徐正名说到这,忍不住赞道:「将来我若有幸,能活到致仕,回家着书回忆,定要将今日事写下来,流传後世!」 话到这个份上丶气氛也烘托的到位了,李易叹了口气,道:「我最近几日,时常幻听,眼中也有奇异幻象……」 毕竟他本也没打算完全隐瞒,主要还是要立人设,便七分真丶三分假的说起来,三人一纸都听得很认真丶很仔细。 . . 「此阵在我的掌控下,以尸气为风,扰乱五感,以通冥水鬼为棋,布下暗桩,一时三刻之内,就能将几人活捉!」 灰暗丶潮湿的树洞中,一头两人高下的黑熊精,手里握着一块暗灰色的头骨,面前一面铜镜,正转头对身旁两人得意说话:「你们也不用担心,虽说你等也是冲阵被擒,但既为主上发送到此处让我管教,我老熊定会好生照顾,毕竟是妖类同道,而且你等都已化形,算是妖才。」 被说着的两人,一高一矮,赫然是蛇尾男与娇小女子,只是样子有些狼狈,身上还带着伤痕,套着手铐脚链。 听着黑熊精的话,娇小女子漠然不语,蛇尾男却嘿嘿一笑,拱手道:「今後有劳熊兄照料。」 黑熊精得意一笑,正待说什麽,忽然脸色一变。 啪! 下一刻,一道黑风过来,洞中烛火摇晃。 咔嚓!咔嚓!咔嚓! 洞中的诸多布帛,包括娇小女子和蛇尾男身上的衣衫都同时多了几道裂痕,细条碎布飞舞间,一道扭曲之影显现,他尖叫道:「熊屯!你做的好事!让你主持大阵,这才多久就让人逃出来了!」 「剪衣鬼?」黑熊精脸色难看,转头看了蛇尾男一眼,闷闷道:「有什麽话出去说!」说着,当先离去。 那扭曲之鬼尖叫着紧随其後。 等人一走,蛇尾男盯着那面铜镜,瞧见几人疾行身影,传音道:「他们出了尸水阵,这速度是有些快。」 娇小女子点点头,但主要是盯着李易,也传音回应:「这步法……与那个老道士相似。」 「总觉得这情景刺激了过去的记忆,我想一想,好好想想!」蛇尾男揉了揉脸,眼珠子乱转,好一会才道:「原来当初我未化形时,曾跟着自家老祖学蛇形诀,日夜揣摩,不知多少个秋冬才有一点心得,这个李去疾倒好,只是一眼,论造诣,比之苦练十几年的都不差多少!」 说着说着,他看向娇小女子:「还要去招揽他?你我如今已沦为阶下囚,能否脱身都不好说。」 「先静观其变。」娇小女子依旧传音:「我为了种下姥姥分神,才假意被捉,现在正好利用这头熊观察李去疾。我现在觉得此人十分邪门,当再观察观察,在这万安山里,还有什麽比跟着这头熊,更方便行动和观察的?」 话未说完,洞口传来脚步声,以及黑熊精的阵阵抱怨—— 「……真是的,能被走脱,肯定是阵法有瑕,怎能怨我老熊?当初招揽我的时候说的真是好听,结果现在稍有不顺,却要我来受训!」 黑熊精脸色狰狞,见着洞中两人也没了刚才的和颜悦色,怒道:「两个废物,还愣着做什麽?还不收拾一下,与我去下一个布局处!他奶奶的!一群死鬼,就逮着我老熊一个薅!还有那群活人,为啥不老老实实死在尸水阵!待我见着,都得生吞活剥!快!快!磨蹭什麽!」 说罢,他当先一步,一把将那铜镜从洞墙上扯下来,迈步就走。 娇小女子与蛇尾男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 另一边。 李易一行人跟着红烛火焰,行走於雾气之中,速度不快不慢。 「李君,你先前不是问跌落人间的人君残魂,大概是个什麽实力麽?」 听完李易对自身「天赋」的说明後,徐正名则提起了之前一事。 李易这会正喘息恢复,体内的精气已然消耗完毕,闻言便道:「方问起,就被尸水阵的出现打断了。」 「该与你说清楚,以防意外。」徐正名跟着就问:「可知境界划分?」 李易就道:「你说的是心斋丶定命丶存神丶养丹丶蕴婴丶归墟?」 徐正名点头道:「正是此六境,虽说对於最後一境,各方自有阐述,但我要说的也涉及不到那麽高的。」 李易却忍不住道:「最後一境还有说法?」 不等徐正名开口,薛凡先道:「在我家师门的划分中,第六境为归元。」 「归元丶归墟……」李易咀嚼着两名,品出了点什麽,「涉及到性命之分?」 徐正名笑道:「你所知的第六境之名,该是洞庆子道长告知,他偏於性修,注重精神,因此是归墟。不过我的境界很低,就不多做评论了。」 李易顺势就道:「还未请教先生的境界。」 徐正名道:「就是心斋之境,修行的是寄贼之法,是将六贼分别寄於一件钟情之事上,如今才寄托了三件。」 「寄托三件,就是炼化了三贼?」李易有些意外,「那你就……」 「那我就敢到处奔走?还敢对付那人道鬼君?」 徐正名哈哈一笑,道:「有荡魔司的底蕴,我可带着不少宝贝。这天下间的妖鬼看着繁杂多变丶各有手段,但大部分局限於定命与存神层次,因将七魄炼为七符,便可加以掌控,因此定命之妖多数就能化形,但妖类先天形缺,不似人与道近,要存神会更加困难。」 顿了顿,他继续道:「反观鬼类,因无肉身,多数局限於心斋之境,能操弄六贼丶玩弄虚幻,却往往不能存有实体,这满山鬼雾,实是为了方便六贼鬼行事。」 李易紧跟着就问:「鬼无肉身,要是突破了心斋之境……」 「鬼控六贼,亦受困於六贼,以此兴,必以此弱,很难突破,可一旦突破,立刻就是存神!」徐正名神色如常,「不过差不多也就到此为止了,其境界多数只在存神,除非藉助尸类,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然而这其中定然不包括鬼君!」 李易愕然。 徐正名解释道:「再落魄的鬼君,生前执掌江山社稷丶调理人道阴阳,命格甚高,普通尸身根本承载不了!没有肉身,突破不了存神。」 说完,他又补充道:「这尸身也有说法,定命炼符的与鬼怪不相合,不曾定命的又太弱。总之,里面的弯弯绕绕多得很,可供利用的地方更多,不需要多强的法器,只要巧妙,便能起效,所以不要一听我是心斋,领着你们去打存神就心慌慌,咱们不是要诛灭他,对方又有缺陷,便是存神,也受制於六贼,只要弄清其六贼根源,便可封镇丶扰乱,解了此山之围。」 「原来如此,难怪你胸有成竹。」李易点了点头。 「尔等好大的口气!」 突然,一道冷风吹来,雾气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区区几个小小修士,六贼都没炼乾净,就敢指点江山丶纵论人君!是谁给尔等的勇气?」 话音落下,那人身影清晰,赫然是个健硕老者,虽面色苍白,乃是鬼类,却是须眉皆长,身高体壮,正气凛然! 「便让老夫来看看,尔等到底有何本事,竟这般狂妄!如果有点本事也就罢了,如若没有,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不要在此地招摇!」 他怒目圆瞪,看着几人抬手一抓,就朝徐正名等人落下! 霎时间,周遭鬼雾四散,肃穆之声落下! 徐正名等人顿感六贼震荡丶五感恍惚,赫然要落入幻境! 「六贼引!」 礼乐升腾,歌舞显现! 一派辉煌景象渐渐升起…… 几人便要陷入幻境! 但李易耳边平静的妙音,却似是被那肃穆礼乐之声所激荡,再次浓烈起来,让他一下看穿虚妄,窥见了那老者头上聚散的六道虹光! 「这是什麽?六贼?」 . . 「这老头是谁?」 十里外的山崖上,手托铜镜的黑熊精,在镜中看着这一幕,不由愕然。 後面,娇小女子眉头一皱,问道:「这不是你等的安排吗?」 「这怎会是吾等安排?他们可还没到我老熊的照心阵呢!」 随着黑熊精话音落下,娇小女子和蛇尾男都一脸疑惑的看向镜中。 这老鬼是谁? 连飘在半空的符中眼都未看出来,这三个妖类亦是满腔疑惑,但随後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啪! 在肃穆之声的环绕中,李易又是举手一口葫芦气,登时气血迸发,健足运转,人如离弦之箭,直落在老者跟前,抬起手,神魂之力加持於指尖,透过薄若蝉翼的断金不坏手屈指连弹! 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六声,老者闷哼一声,急速後退! 哗啦! 四周礼乐消散,歌舞消弭! 辉煌之景片片碎裂! 第22章 心不静,真诚出言少;镜难禁,诡谲入眼深 幻象碎片如雨四散。 乱风吹得符中眼都飘了好一段距离才回过神来。 这符籙一转,荡了回来,但符心的眼睛里惊叹之色尽显。 「你是何方神圣?」 那老者一连退了几丈才站住,他捂着胸口,看着李易,满脸警惕,满眼惊撼。 「这位长者请了。」李易做完这些,也不追击,反而拱手行礼,以他见微知萌的本事,自然看得出来,眼前老鬼实是在劝退自己等人,「在下李去疾。」 「李去疾?李?」老者眉头一皱,然後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住在东南角的庄子里?」 他本想摇头再讽刺两句,但话到口边,却怎麽都说不出口,最後变作一声冷哼:「看来你们是有所依仗,既然如此,自去取死吧!」话落,他不复多言,往後面一退,渐渐消弭於雾中。 此人来的突然,去得更是突然,看似突兀,但从只言片语丶蛛丝马迹中,李易已看出了许多,更重要的,他确定了一点。 「方才所见之虹光,极有可能就是此老炼化後的六贼,也就是说,我确实以目窥见了六贼,不知是特例,还是常态;」 「此老乃鬼,我饮过葫芦精气後气血雄浑,对鬼类先天就有几分克制,哪怕对方能抵挡一二,亦受削弱;」 「按徐先生所言,鬼类要麽心斋,要麽存神,神魂便属存神一境,我虽是跳级神魂,根基不稳,但有葫芦精气加持,暂时不用担心亏空与补充,则以神魂之力对之,正好合适!」 这一番分析下来,李易得了个不算严谨的结论—— 「手握葫芦的我,岂不是鬼类天敌?」 「这葫芦还真给对人了!」 徐正名一步踏出,目光复杂的看向李易:「有了这葫芦,让君摆脱了病痛,终於显出一点本色来!诸多惊艳天赋,亦逐渐展露!」 「你是怎麽做到的?」李婉依看着李易,眼中异彩连连,有着惋惜,亦有惊叹,「方才我都要陷入幻境了,你不仅不受影响,还能将那老鬼逼退!在山庄中时,你病恹恹的,纵有天赋,终是戴着镣铐跳舞,如今算是脱胎换骨了!莫非真有天妒英才之事,所以你才生有病疾?」 徐正名跟着就道:「可惜,葫芦里精气有限,李君这般用法,怕是只能再用上几次,不过,若能……」 李婉依直接道:「东西就是用来用的,尤其要命之时,省了一时,人死了,都便宜了旁人。这精气葫芦虽是稀罕,但我也搞得到,还有不少功用相似的,不如你与我做个护卫,我供你葫芦,如何?」 李易闻言一愣。 「这等天赋做个郡主护卫,那是暴殄天物!」徐正名终於下定了决心,对李易道:「李君这等逸才,若因病痛隐没,实天下之憾,不如入我荡魔司,精气葫芦也不会缺,而且以司衙与选崇玄署的底蕴丶积累,不仅能医治病痛,更可奠定修行根基,最可让你一身天赋有用武之地,不仅造福当代,更能名传後世!」 李易又是一愣,沉思片刻道:「且容我细思。」 「不急,不急。」徐正名将这憋着很久的话说出,整个人轻松不少,「先继续前行。」 待几人离去,那老者的身影再次显现。 他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二十七年前之事,即将开花结果麽?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摇摇头,再次隐没。 . . 「一个宗室郡主,不好好在府邸待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想与崇玄署抢人!」 长安竹林中,女冠闭目远望,身上已无半点慵懒之意,反生出了几分急切之意:「徐慎也是的,说都说了,为何还不彻底摊开丶挑明?平白留下变数。」 想着想着,她弹了弹手指。 「另外,方才那老鬼的模样,看着有些眼熟,从其言语来看,不是万安鬼雾的当事一方……」 . . 「不知身份的老鬼也被击退了!」 山崖上,黑熊精看着镜中景象,登时跃跃欲试,他对身边两妖道:「这下好了!等会这几人就要踏入照心阵!到时候这几人还不是任我老熊搓捏!」 蛇尾男忽道:「你也见得方才那人的手段了,似是对鬼类先天克制,熊君或该小心一些。」 熊精登时不快,训道:「你这小蛇懂什麽?此阵虽是那群死鬼所布,但与我这本命法器相连,照映虚实,可比之前什麽尸水阵强多了!」 娇小女子却诧异的看了蛇尾男一眼,後者传声道:「套话罢了。」 娇小女子点点头,随即三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铜镜之上。 镜中,李易等人跟着红烛,已到了一片幽暗山涧。 云遮雾罩,幽水隐没。 悉悉索索。 似有飞禽走兽在其中穿梭,只是看不到踪迹。 徐正名忽然停下脚步,打量前方,见山涧小路幽暗,两边山崖难攀,不由叹了口气,道:「前面有险。」 「何以见得?」李婉依立刻问起。 「呜呜呜——」 四周忽有哭声传来,起初若有若无,但几息之後便迅速靠近,越发清晰! 刺骨寒意随之袭来! 哪怕有荡魔令的加持,依旧让李易感到了凉意! 「有鬼怪在靠近!这是逼咱们前行!」徐正名眯眼思量,「原本只是通过沿途细节丶声音判断,但现在可以确定,前方有凶险!」 李易忽道:「徐先生,你这烛火不是循着崔裹儿的引子前行吗?她可是在前面?」 「她用了秘宝异术,纵有危险,如履平地,咱们就不一定了。」徐正名说着,指了指红烛,「不过,方向既定,即便绕路,只要不偏离目标,都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连同徐正名在内,三人都看向李易。 看我作甚? 李易见状诧异,这一路带路丶定策的不都是徐先生吗? 但他随即意识到,一连几次展露「天赋」,自己无形中已成了「最优解」。 只是…… 李易抬头朝云雾缭绕的幽暗山涧看了过去,微微皱眉。 即便有着见微知萌,却也没有发现太多异状,只隐约察觉了危机的气息。 耳边妙音已消,并无异象显现,与之前骤然碰上尸水阵一般。 实际上,妙音并非事先预警,反像是在满足了某种条件後,被动应对。 不过,除了妙音,李易还有一张底牌。 心中念转,他长吐一口气,当真让自己心念澄净,而後闭上眼睛,默念神魂聚於双目! 睁眼! 一抹华光自他眼底绽放开来! 妙音在这一刻亦重现,似是与他的目光相合,迸发出去! 嗡! 霎时间,无形风潮自李易身上爆发,吹得周围雾气翻滚,而其目光所及,诸多走兽鳞甲惊慌奔走,乱作一团,山林震颤,惊起成群飞鸟! 一团又一团旁人肉眼难见的斑斓光影,开始呈现在李易眼中。 那一团团斑斓光影,仿佛无数光源反覆摺叠丶反射,聚集在一起,泛起道道光晕,似有无数扭曲身影在其中嚎叫丶游走,张牙舞爪! 这些光芒倒映在李易眼中,让他察觉到了其中凶险,甚至在妙音的引导下,他感觉自己的视线通过那斑斓光辉,在不断的曲折前进,最终汇聚到了一面镜子上! 他的视线不自觉的挪动了一下。 . . 山峰之上,熊精通过镜子,见李易等人越发靠近,哈哈大笑,道:「瞧着吧,等他们入了照心阵,我老熊这宝镜,保准让他们欲仙欲死!」 话音未落,他那狰狞的熊脸陡然凝固,盯着镜面,瞪大了眼睛。 镜面上,一双眼睛正盯着他,虽隔着百多丈,更有鬼雾丶林木遮掩,但在这一刻,却有如近在眼前,正漠然打量着他! 这让一直以来,习惯以此镜窥视的熊精登时毛骨悚然,汗流浃背,最後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娇小女子与蛇尾男见状,亦是面露惊色。 第23章 拾得仙音归妙境,捏来灵魄入奇珍 「奇怪。」 实际上,李易并未真个看见什麽,只是稍有感应便收拢目光。 神识反馈告诉他,这些如云雾般缓缓飘散的斑斓光影内蕴凶险,不可触之。於是李易他的目光落在光影之间的间隙丶缝隙上。 收拢神魂之力,他转头对几人道:「小路之上处处危机,但也有薄弱之处,只是,我担心此乃陷阱。这麽一个地方,易攻难守,两边容易有埋伏,进去之後再有变化,进退维谷。」 「无妨。」徐正名摆手笑道:「周围皆高山,绕路太难,真有埋伏,裹儿过去时就该发现了,她虽不能相助,但留下记号不难,等会留意一下,如果有,咱们就退出来,如果不好退,我也有点准备,只是那时就真要跋山涉水的绕路了。」 他既这麽说,李易就没了顾虑,指了个方向,当先迈步。 「跟我走。」 徐正名抬手护住烛火,朝李易指的方向轻吹一口气。 烛光微微偏转,略有波动。 徐正名笑道:「这该是个徵兆,说的是稍有崎岖,但无波折,走!」 他跟了上去。 . . 「嗯?」 山崖上,经过短暂惊悚,黑熊精很快振奋精神,见镜中的李易入了山涧小路,立刻放下心来。 「此人有些邪门!但既然入了此路,我老熊定让他有来无回!」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勉强起来,盖因镜中一行人七扭八拐的在潺潺流水边上小步快走,竟是一路风平浪静! 娇小女子眯起眼睛。 蛇尾男看了一会,乾脆道:「他们发现了阵势脉络?」 「怎麽可能!阵中皆是迷魂禁,无形无质,又有鬼雾压制神念,根本无从发觉!」熊精一脸不解,近乎恼怒,「当年我若不是运气好,早就身死其中了,那时大阵还无人主持,乃宝贝镜子自发运转,如今可还有我老熊掌控……」 蛇尾男凑近两步,意有所指:「熊君,你既主持此阵,便掌握着先机,何不调动阵法,改变定式?他们如今已入阵中,深入里面,只待变了阵势,就是瓮中捉鳖!到时候祭起宝镜,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懂什麽!」熊精登时恼怒起来,「这镜子何等宝贝?若不是机缘巧合,我老熊也是得不到的!便是如今,以我的道行,尚不能随心掌控,这般遥遥布阵,已近极限!」 说完,似是觉得两妖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老熊当年就因入了阵,巧得宝镜,才走上的修行路,有了今日成就!」 这下子娇小女子都惊讶道:「熊君在得此镜前不曾修行?」 「自然!」熊精昂首,再次得意起来,「我老熊修行至今不过二十七年,就有了定命第二符的修为,虽不曾化形,但那是还没选好路径,如何?妹子可是觉得老哥厉害?」 「厉害!太厉害了!」蛇尾男适时出言称赞。 熊精登时傲娇昂头。 蛇尾男则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铜镜,神色莫名,不知想着什麽,但很快他注意到镜中景象越发诡异——里面照映的李易一行人正爬高钻低。 「看出来了吗?」娇小女子忽然传声问道。 「什麽?」 「每次变道,都是李去疾先指个方向。」娇小女子的声音里蕴含着惊奇之意,「这意味着什麽,你难道不懂?」 「我得想想,这记忆有些纷乱,得慢慢梳理哩。」蛇尾男说着,眼中一亮,传声回道:「徐正名等人不知道,但你我可是很清楚,李去疾已经修成了神魂!」他压低声音,阴恻恻的,「如此说来,岂不是可用此拿捏?想来李去疾也不想暴露自己乃化形妖的底细吧?」 娇小女子冷笑道:「你之前说他是个人物,这就急着结仇了吗?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贸然曝光他的底细都非明智之举。」 蛇尾男似是语塞,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若真与他对上,也不该随意曝光此事。」 「我等为何要与他对上?」娇小女子摇摇头,「一时招揽不成,不代表就要敌对。」 蛇尾男并未回答,而是指着镜中,问熊精:「熊君,前方林阔,可是要出阵?」 熊精这时回过神来,一见镜中景,也焦急起来:「哎呀!不好!不好!真要让他们出来,如何与鬼君交代,我老熊……」 「哼!」 突然,一声冷哼自半空中传来—— 「当真废物!」 「嗯?谁!?」 熊精悚然一惊,心底警兆爆发,爆喝一声,身上气血升腾,但随後五道冤魂自鬼雾中显现,凝结在一起,变作五指青紫巨爪,直接抓破了熊精身上气血屏障,把他捏在掌中! 呼—— 那巨手散溢出来的阴冷之气,让娇小女子连连後退,玫红色的眼中满是惊骇! 「这莫非是那背後的桓……」 「吼!!!啊!!!鬼君饶命啊!」 啪叽! 便听一连串脆响,那手骤然一捏,将个庞大熊精给捏的处处扭曲,张口求饶:「我老熊知道错了,定尽心做事,不敢再抱怨了!啊呀!!!」 但那手的主人没有半点迟疑,依旧收缩! 几息後,奄奄一息的熊精张口喷出一道猩红精血,整个身体迅速乾瘪丶衰败,血肉深处传出碎裂声後,无数细小的肉芽丶肉块开始在他皮毛下出现! 「魄符破碎,意志脱缰,命道失秩,血肉衍生!」 娇小女子惊恐後退,远离熊精。 下一刻,那道精血当空一飞,落入铜镜! 嗡! 铜镜震颤,升腾而起,被那青紫巨手的一根手指一弹,直接飞出,落入山涧之中! 轰! 下一刻,整个山涧震动起来,里面的迷雾转眼汹涌浓烈,那一团团旁人肉眼难见的斑斓光影瞬间失控丶膨胀! . . 「不好!」 山涧之内,变生肘腋。 李易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变化,但尚未来得及出声提醒,膨胀後的斑斓光影就吞没了几人! 最後时刻,他还是听到徐正名的声音—— 「诸位莫慌,待我施展宝贝!还有,记得看青烟……」 顷刻间,其他人身形不见,只剩下李易一人踽踽独行,有无穷幻境袭来! 「这是要出现对应心灵的幻境?让我沉浸其中?」 思索片刻,眼看幻象就要降临,游目四望,不见出路痕迹,他陡然想起了徐正名说过的破阵之法! 「寻找规律和脉络,阵眼……」 念头落下,李易意念一震,整个人已「回到了」钢铁丛林世界,几个前世的熟人靠拢过来,要与他说话,更有股滂沱之力落於身上,要将他摄去莫名之处! 但下一刻,他先手一口葫芦精气,然後抬起食指,抵住了额头,第一次主动激发了「仙家残音」。 哗啦啦—— 葫芦之中精气震荡,已是所存不多! 但李易尚未来得及细思,无数妙音玄音骤然降临!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 仿佛无数人唱吟出声,在四方低语,在上下轻言,在耳边呢喃! 妙音不再局限於虚幻耳边,不再是模糊之言,而是清晰话语,显於世间,在山涧之间回荡! 天地为之一静,万物为之而停! 「咦?」 似有人在疑惑。 李易正待循声追根,但紧接着…… 疲惫丶紧绷丶亏虚之感在他体内爆发,妙音一顿,再次从世间消失,只留下一抹未竟之意。 「缺少降世之媒介,因而无法长存吗?」 他念头刚落。 嗡嗡嗡—— 周遭的草木陡然间疯狂生长,一朵朵洁白杏花花苞凭空显现! 「吼!!!」 「叽——」 「咕咕咕——」 各种飞禽走兽之声此起彼伏,充斥着混乱丶惊恐与狂喜! 杏花绽放,杏林幻象降临,取代了原本的幻象,更扭曲丶撕裂了大阵! 光怪尽去,迷雾四散。 郁郁葱葱深处,伫立一面染血的铜镜。 李易一步迈出,来到铜镜跟前,看着上面的斑驳倒映,毫不犹豫的一拳轰出! 第24章 命理脱缰无秩,妖人殒身异同 当! 李易的这一拳直撼在那镜面之上,立刻迸发出了层层涟漪,自那镜面上荡漾开来! 整个镜面更是骤然凹陷,里面原本倒映着李易的斑驳之影,这时也如水中倒影一样细碎! 随後,一道道鲜血自镜面上端流淌下来。 李易见状,心中一凛,但等他细看时,却骤然发现,这鲜血竟是在镜面之内流淌,根本触碰不到! . . 「呼——呼——」 山峰顶上,已然瘫作一团丶全身血肉震颤的熊精挣扎着抬头,对身旁两妖道:「别看我老熊这会儿受了重创,但那是精血与宝贝被强行运转,待那群人被擒,宝贝归来,我老熊尚有再起之日!」 他说了两句,便「哈嗤哈嗤」的喘气,但还似乎坚持道:「只要你等保护好我!到时候,我……我老熊定然亏待不了你……你们……啊啊啊!」 话说到一半,这熊精却突然大声惨叫起来! 啪嚓!啪嚓! 他全身的骨骼开始寸寸断裂,原本就已经扭曲血肉,开始自行撕裂,这边鼓起一个肉包,那边则凹陷下去一团血肉,更有骨骼肆意生长,化作尖刺,刺破皮肉! 「不好!这熊怪的血肉彻底脱缰失控了!」 娇小女子见着这一幕,一句废话都没有,转头就走! 蛇尾男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熊精,见其血肉膨胀丶皮毛脱落丶身形扭曲,哪里还有半点熊怪的模样?已然化作一团肉球,连眼睛丶口鼻都在身上肆意游走,忽多丶忽少…… 「这便是命不定丶贼不宁麽,嘿!」 收回目光,他快步前行,几步之後,身後一声轰鸣! 哗啦啦—— 无数血光冲天而起,无数碎肉丶血滴四散飞落,如瓢泼大雨,染了好一片山林,带来血腥臭味与一股难言的扭曲意境。 「那熊精血肉崩解了!」 前面,娇小女停步回望,看着那斑斑血痕,表情复杂,但很快收摄心思,身上劲力吞吐,震碎了手铐脚链:「咱们得快些离开,此处妖气涌动,会带来种种不测。他这麽一死,反而无人在意你我了。」 蛇尾男也挣脱束缚,问道:「要逃出山去?」 「去寻李去疾!此人身上有大隐秘!姥姥的交代果然有深意!就算带不回去,也当再接触一二!即便想要离山,跟着他的机率都大些!」娇小女子一下跳起,身上七彩布帛如流水般滑动,在身後聚集,如翅膀张开,顺势一振,就压着雾气边缘,朝李易所在之处飞去。 「姥姥之令……」 蛇尾男眼中闪过意味深长之色,袖中飞出一团黑云,然後身若无骨,钻进其中,云团升起,迅速跟了过去。 两妖走後没有多久,有只野兔循着血腥味跑来。 风一吹,一阵带着血雾的风落下,深入野兔身躯,它挣扎丶嚎叫丶张牙舞爪,通红的眼中灵光显现,身子一抖,膨胀几分,张口吐出一道妖气。 . . 啪嗒。 跌落声中,巴掌大小的铜镜落在地上。 李易盯着看了好一会,见其古朴丶灰暗,表面花纹繁杂,最上方镶嵌一枚绿珠子,一看就非凡物,於是……就挖了个坑,将这小铜镜埋了起来。 「这玩意儿这麽邪门,一看就不是正路货色,虽然厉害,可我现在就是个半吊子,哪能带在身上?」 做完,他毫不留恋丶头也不回的离开,但几步之後,他捂住了胸口,长舒一口气。 「葫芦精气消退後,感觉身子更虚了,是仙音之故吗?这还没完全放出来呢。以後得谨慎着用啊!而且葫芦里的精气也所剩不多了……」 似是因仙音之故,周围的草木茂盛了许多,更有不少杏花花瓣,草丛中还有几个奇异之兽一闪即逝。 但李易这会也顾不上这些,抬头一看,见一缕青烟在前方飘荡,如一道匹练,迎风招展,於是踉踉跄跄的奔了过去,几步後就见重新汇聚的雾中有朦胧人影。 他放慢角度,拿起葫芦,但很快察觉到烛光。 「人齐了。」 举着烛台的徐正名发现了李易,抬起另一只手朝他一照,他手里拿着一块墨色铜镜,半个巴掌大小,镜面斑驳,射出一道青光。 「又是铜镜?」 李易见着,心中一动,随即泥丸宫中神魂跳动。 嗡! 那铜镜一抖,差点从徐正名手中脱出,他赶紧抓住,神色变化。 「怎麽了?这个是假冒的?」李婉依右手捏印,左手拔刀,就要出手! 「是真的!」徐正名赶紧说着,随即打量着李易,若有所思的道:「李君可知方才发生了何事?那阵法陡然崩解,让吾等跌落下来。」 李易迟疑了一下,正想着怎麽回应。 徐正名却当先道:「算了,阵中变化无常,有些变化也正常。」 李婉依不耐烦起来:「既是真的,想来刚才的阵法,也是李去疾破的!有他在,倒是让人安心,只是赶紧走,此处我一点都不想待了!」 徐正名也知这是正经事,遂收敛了心思,抬着烛火当先行走。 红烛之光摇曳,护持着几人继续前行。 但这一走,一路平静。 「快到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後,徐正名看着越发升腾的烛火,道:「咱们距离裹儿不远了,她此时该是藏在北麓几座大墓的边上。」 「这一路上倒是安宁了。」李婉依松了一口气,经历一路波折,心里的好奇所剩不多,已然乏了。几步之後,她停了下来,微微抬脚。 滴答。 粘稠的鲜血正从脚底滴落。 血腥味像是突然出笼了一样,瞬间弥漫周围。 李易打探四周,目光穿过雾气,赫然发现这四面八方的地上竟都是鲜血,隐隐泛黑,不由道:『又是什麽阵不成?』 徐正名低头一看,眯起眼睛,摇头道:「不是阵法或陷阱,是真正的血。」 几人又走了几步,地上开始出现残肢断臂,复前行,一具具残缺尸体慢慢出现,有人的,也有兽的。 徐正名不时弯腰观察死人模样,於是几人越走越慢。 慢慢的,人的尸体少了,妖的尸体多了。 李易低声道:「这里该是发生过一场混战!死的,除了人,还有妖。」 徐正名沉声道:「按卷宗所言,万安山的众妖之主乃山君白龙大君,但祂不喜凡俗事,对山上山下的妖类既无统领,也无支援,更厌扰乱安宁的,因此山中妖类虽不受约束,却不敢闹出什麽乱事,如这等人妖混战丶惨重伤亡,不曾听闻过!」 李婉依就道:「这鬼雾漫山,也不见山君出面,又有人妖乱杀,难道祂也出事了?」 徐正名摇摇头,看了一眼手中红烛,道:「不见裹儿记号,还是先往前去,若情势不妙,立刻退!」 走走行行,等到了一棵歪脖子枯树前,周遭已全是兽尸,扭曲变形,乾瘪枯瘦。 「这些妖,似乎都命道脱缰了……」 徐正名说着,也顾不得给李易解释,往前一看,目光落在枯树上挂着的粗长蛇尸上。 这蛇的皮已被剥掉,裸露出猩红的血肉,鲜血乾涸漆黑,散发恶臭。 「好大一条蛇!」李易也看了过去,「这得有两三丈长吧,还这麽粗,都赶得上郡主的腰肢了!」 李婉依气道:「你这话什麽意思?」 徐正名看了两眼,勃然色变:「这是化形了的蛇妖!化形之妖,也未脱缰,却被人生生剥了化形的皮!」 「什麽!?」 「嗯!?」 天上,方才振翅赶到的娇小女人一愣,玫红色的眼眸看着那条蛇尸,心中一凛,顿感不妙! 诸多记忆碎片在她心底迅速重组! 女子脖後生寒意,似有凉气吹,於是顾不得细究,便一振彩帛翅膀远离。 「唉!怪可惜的,还没玩够。」 「蛇尾男」的声音悠悠传来。 第25章 冥路幽沉掩坟庭,枯木残骨埋花冢 「此处不可久留,继续走!」 枯木跟前,在徐正名的建议下,一行人没有在那人丶妖俱陨之处耽搁就再次上路,只不过这次他们小心了许多,行进速度也放缓了。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在越过枯木,继续前行之後,脚下的血水渐渐减少,人与妖的尸体也慢慢减少,只是周围的地形却越发古怪,草木渐去,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黑土。 走着走着,李易忍不住问:「北麓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是。」徐正名点点头,「群墓本阴气甚重,汉代筑墓时又以火行灵宝加持,草木皆受压制,自是这般模样。」 李易点点头,几息前行,忽然眼色一变,见着不远处的泥土中,有什麽东西闪闪发光,等他定睛看去,脸色登时一变。 那竟是一面小铜镜,模样古朴,最引人瞩目的是顶端一颗闪闪发光的绿珠子! 「这不是?」 李易心头一跳,感到不妙。 「这东西你认识?」徐正名有所察觉,「看上去似是件法器。」 李易犹豫了一下,说到:「此物我在之前的阵中见过,就是咱们被分开後的那段时间,但我记得将它埋起来了?为何突然出现於此,是否对咱们有威胁。」 「埋起来了?但肯定不是在这,但又在此处见得?」徐正名沉思片刻,似乎有了答案。 李易察言观色,赶紧请教。 徐正名就道:「你先不要管它,也不要与我多言,走一走再看。」 「好!」李易也不多问,收回目光,就与徐正名继续前行,但走着走着,脚下忽然粘稠声响,低头一看,又是一滩鲜血! 「这是?」 徐正名游目四望,脸色逐渐凝重,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红烛,继续前行。 几步之後,荒芜的土地没了,再次变成了雾中密林,但李易已然察觉到了一些细节,等他再次看见那棵弯脖子枯树,以及树上挂着的巨大蛇尸,便停下脚步。 「这不是走回来了吗?」李婉依也明白过来,她看着徐正名手中的红烛,「不是说这东西可以指路吗?」 「烛火指路与裹儿的路引有关。」徐正名盯着烛火,「那就说明……」 顿了顿,他抬起目光,朝远处看去。 「裹儿也被困在了此处!」 「还有种可能。」李易忽然开口:「此处有可能就是目的地,崔小娘子正徘徊在附近!」 . . 「崔裹儿,你说徐正名领着三个外行,正往此处赶?」 粘稠血水中,四人缓缓前行,其中一人赫然是当先离开的崔裹儿,但说话的却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丶留长须,穿黑色大氅。 「不错。」崔裹儿点点头,她整个人如水中倒影,腕上一根红绳飘飞,脸上满是焦急之色:「郑稷,此处既起异变,你还要拘泥於司衙之属?为今之计,当尽快与他汇合,共抗此艰!否则,等那入口再开,谁都跑不了!你又何必执着於寻找出路?」 「你误会我了。」郑稷摇摇头,「赤鸟送信,我都接着了,但不是不回,是身陷重围,你也看到了,我带着的兵马死伤殆尽,只余李正与岑秉两人。」 他指了指身旁两人。 一个是虎背熊腰的虬须汉子,他眼若铜铃,盯着崔裹儿咧嘴一笑;另外一个是个白面书生,看着只二十出头,冲崔裹儿抱手为礼。 「李正武道通玄,定命洗魄,不是他,我活不到现在,至於岑秉,为我生平所见最有天赋之人!署司要吾等推举有天分之人,岑秉必是其中翘楚!他是我荡魔司将来长盛不衰丶维护天下安宁的关键所在,当先想办法将他送出去才是!」 「这……」 崔裹儿闻言一怔,她看了一眼那白面书生,道:「既是这般重要,你为什麽也把他带到山中?」 郑稷平静道:「我南下遇到岑秉,便带着他同往长安,中途收了信件过来支援,本去拜真武荡魔观,因此卷入此事。徐正名从来只管破案,为司衙举才的事不曾上过心,但这件事终归要有人做,崔裹儿,我知你是她的属官,但这事关系司衙兴衰,你此番当助我,其他的……」 「谁说他不做?」崔裹儿忍不住反驳:「他这次也寻了个奇才,本事不小!」 「哦?他也寻得人了?」郑稷面露异色,「他找了个什麽人?」 「他寻了个……」崔裹儿正想着如何描述看上去就很虚的李易时,在她的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棵歪脖子枯树,她当即脸色一变,「又走回来了?」 但随即,她眼神一凝,见着了几道身影! 「徐正名?他果然也寻得了此处,虽然比我慢了很多。」郑稷也看到了枯树人影,眼睛里带着考较与审视,「与他同行的就是你说的奇才?一个看起来有些来历的女子,以及……一个病疫缠身的瘦弱男子?哪个是奇才?」 虎背熊腰的李正咧嘴一笑,道:「一个妇人,一个病秧子,要某看,都不像,徐公就不是个善擢才的,兴许是看走了眼!」 崔裹儿顾不得介绍,急切道:「不能让他们待在树边!万一入口再开,他们根本跑不掉!」说着就疾冲过去! 对面的徐正名丶李易也注意到了他们。 「那是崔小娘子?她身旁的是谁?」李易正问着,忽的心头一跳,抬头上看。 「啊!!!」 伴随着一阵刺耳尖叫,云雾卷动,两道为黑云缠绕的人影直落下来! 其中一人身材娇小丶周身缠绕布帛,有着一张妖媚面孔,正出声尖叫! 声波如浪,掀动四方! 边上,用细长尾巴缠着她的「蛇尾男」闷哼一声,稍稍松开了缠绕! 那声音也叫得李易等人头疼欲裂,却还是看出了来人模样。 「这是……那日离去的两个妖怪,内讧?」 不等他们搞清楚情况,随着一阵疾风吹来,长着眼睛的符籙顺风而至,之前在山涧照心阵中,这符籙也因变故与几人分开,直到此刻才寻了回来。 符上眼扫视当场,出声道:「你三人速速离开此处,这片地界乃是异类!」 「地界乃是异类?」李易虽惊讶於符籙说话,但想到这符连眼都长了,也不是不能接受,「什麽意思?」 徐正名则皱眉道:「此处地界是异类?」忽然,他一愣,「你说我等三人?」 李婉依浑身一震,想到了什麽,急朝周围一扫,脸色陡变! 「薛凡呢?」 李易也是心中一跳,发现自己的记忆似被蒙蔽,此刻才骤然意识到问题! 「他是何时失踪的?」 就在此时! 他耳边妙音再响,瞬间让李易清明过来! 他骤然低头! 轰隆! 那枯树陡然张牙舞爪,树下的土地猛然隆起,瞬间几十丈,竟是变作巨大坟冢,不仅如此,那正中央更是裂开一道道巨大裂痕,每一个里面都漆黑一片,边缘有尖锐利齿! 「还真是异类!吾等竟一直站在一头异类的身上?」徐正名当机立断,自怀中取出一张符籙,当场扔出! 那符籙凌空一转,燃烧起来,分化三道光辉,落在徐正名丶李易与李婉依身上,变作淡淡光晕,化作护罩! 随後,三人落入一口! 最後关头,李易竟看到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也跌落进来! 远处,两个落下来的妖类,汇聚在一起的郑稷也都一并跌落。 裂缝崩塌,坟冢寂静。 仿佛什麽都不曾发生过。 只剩下崔裹儿孤零零的飘在半空,脸色难看。 「糟了!」 第26章 世事如棋局未全,阴宫似巢孕鬼胞 啪! 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执棋之人乃是一名白衣文士,此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头上一对白玉角。 祂落子後,便端坐等候。 对面的对弈者看着棋盘,似在思索,好一会才叹道:「白龙君好棋艺,这一子落下,看似在局面之外,不入战场绞杀,偏偏占据先机,这盘棋继续发展下去,最後却要为这一步所得!」 容貌俊美的白龙君摇摇头:「我这步棋也没甚特别,是道友你心不在此,分心他顾,才为我所得。道友既是执子之人,本不该随意下场。」 「哦?」对弈者笑了起来,「道友这是在劝我?」 白龙君并未回应。 对弈者却站起身:「此局虽是输了,但真正棋局才刚刚开始,只希望白龙君信守诺言,万安不乱,不要插手。」祂长袖一扫,就有阵阴冷之风吹来,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扫落,人亦不见了踪影。 看着空荡荡的棋盘,白龙君神色如常,抬手一指,黑白子又重新落下,排出原本模样。 「鬼侵人间血,仙音何所来?」 . . 呜呜呜—— 四周漆黑如墨,又有乱音似鬼叫! 李易耳边呜鸣,周遭寒气侵袭,他舒展四肢想要抓住什麽止住下坠之势,但无半点着力点! 一切发生的太快,哪怕他意识到了不对,想借健步法躲避逃遁,已来不及了。 「再这麽下去,非摔死不可!」 他身上笼着光晕,但光芒微弱,看不得远处,李易乾脆运转神魂之力聚於双眼! 嗡! 眼前视线变化,黑暗中的景象一时分明起来—— 这赫然是一处空旷丶巨大的溶洞,似是山腹之洞,一眼看去,竟是广阔丶绵长,而且此洞极高,自己落下来这一会,下面竟还有几十丈的距离! 「这不得摔死!?缺个空优技能,要是能飞起来那就更好了!」他这边转着念头,抬手就要灌一口葫芦精气,努力自救,结果目光一转,又瞧见几道跌落身影,最近的就是徐正名丶李婉依。 「你们别急!」 李婉依正凌空翻身,拿出一张玄黄符籙,当空一抛,手捏印诀, 「玄黄厚德,疾!」 那符籙当即燃烧,荡漾玄黄光晕,朝四方蔓延,最终触及溶洞地面。 轰隆隆—— 顿时,几道土柱一下升起来,如人手掌,表面还有一层毫光,当空舒展,一下将李易丶徐正名丶李婉依三人抓住! 说来也怪,李易一落入这掌中,那下坠之势顿止,被捧在掌心,缓缓落地。 呼! 火光绽放,却是徐正名手中西窗烛重燃,带来光亮。他来到李易边上,递给了他一个瓷瓶。 「里面有龙虎丹一颗,壮精魄丶补神思,你拿着,以防万一。」 李易接了下来。 「你不是说还有手段麽?」李婉依松开印诀,面色苍白,似脱力一般,「怎的还落到这般局面?」 徐正名小声道:「我燃了松筠符,也能护得咱们周全。」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徐正名,这两位是你找的帮手?」 一身黑色大氅的郑稷缓缓走出黑暗。 他身旁跟着身材高大的李正和神态儒雅的岑秉,两人正打量着李易丶李婉依。 「郑魏老,我就想着你没那麽容易死,大概也能摸到此处。」徐正名见着来人并不意外。 郑稷淡淡道:「你才是後来者,我当先来此。」 徐正名却道:「你得了周边守备的人马,仗着人多势众强索而得,比不得我见微知着,寻迹而至。」 郑稷神色如常,话锋一转:「听崔裹儿说,你寻得了山野遗贤?」 「裹儿果然是个快嘴。」徐正名指着身边两人,「这位是建安郡主,旁边这位李去疾乃徐某生平所见最有天赋之人,有心引他入荡魔司。」 「生平仅见?」郑稷打量着李易,眉头微皱。 李正见着上官模样,揣摩心思,咧嘴一笑:「这位郎君病殃殃的,看着就不像高人,不如我家君子寻的这位岑郎君……」 这时。 「什麽时候了,你等还有心思在这见礼?」阴恻恻的声音从旁传来,黑暗中走出一人,赫然是那「蛇尾男」,他手里提着娇小女子,略显狼狈,面皮都裂开了几道口子,但无鲜血流淌,空空荡荡的,似乎并无血肉。 「好鬼怪!敢现身!不知死活!」 李正被打断了话,这时爆喝一声,身上筋骨膨胀,气血升腾,隐隐要头顶勾勒出气血之相,一手挥动,一道飞镖激射而出! 啪! 「急什麽?」蛇尾男长尾一甩,拍落飞镖,「拖你们的福,现在我也落入了老鬼藩篱之中,原本的谋划尽作无用了。」 李正当即就要猛冲。 「等等。」徐正名出言阻止,但李正根本不予理会,头上气血凝为玄龟之相,脚下劲力吞吐,便要冲出去。 「等等。」郑稷这时开口了。 李正马上驻足。 徐正名脸色难看。 郑稷也不管他,对蛇尾男道:「你这妖孽可知道什麽?」 蛇尾男却不理他,反而看着李易,道:「继续下去,尔等必为那老鬼所侵!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李易也不理他,而是观察周围。 「你到底是谁?」娇小女子此刻却艰难起身,玫红色的双目中满是怒意:「何时拿了林舍的皮囊?」 「这是他的皮囊?」蛇尾男摇了摇头,「这是林驰备的皮,被那蛇妖做了画皮,用以化形,我杀了他,是替天行道,剥皮自用,是收点报酬。」 李易听到这,已明前因後果。 「挂在树上的那条蛇尸,很可能就是之前拜访过庄子丶伪装成贡生的林驰备的蛇妖!结果,这蛇妖不知何时又被人给夺了面目!如今在这皮囊之中,又是谁?此人该是早已插手此事,且与吾等,与两妖皆有接触,夺了面皮……」 他心中灵光一闪! 「你是那头女鬼!」 李易看着蛇尾男,冷冷道:「那个害了袁刚营,暗中偷袭於我的女鬼!」 「哦?」蛇尾男看向他,「你竟看得出来。」 李易皱眉道:「本以为是个清冷之鬼,无多少情绪,如今看来,全然不是!」 「先前吾乃鬼灵之身,本能为先,今占了血肉人皮,得了灵光,自然更近於人,才能与尔等交涉。」蛇尾男不以为意,反道:「此处乃阴腔,如妇人胞宫,孕鬼子所用,本该在中元夜用到,今虽错了时辰,但尔等既入此间,便会被鬼气侵蚀,只消一时三刻,皆要与我做同道了!就是侥幸离去,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为世间厌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李易等人确感身躯渐冷。 「什麽阴腔胞宫的!出去不就行了!」李正冷冷一笑,抬头上看,却见入口处又近百丈高,再看,入目漆黑,不见边际! 「……」 李正一时无语,但随即冷笑一声,脚下一动,竟朝蛇尾男扑去:「管他如何,擒了你这妖怪,还愁没有出路?」 「看来得先让你们吃点苦头,才知自己在此处该是何等无力。」蛇尾男见着几人反应,也不着恼,微微一笑,一步後退,身形隐入黑暗。 「休走!」 李正紧随其後,也要冲入黑暗! 但下一刻,一道剑气自黑暗中刺出,转眼便刺到面门跟前! 噗嗤! 千钧一发之际,李正抬手挡面,那剑气刺破了皮肉,以气血冲散後藉此後退。 哒哒哒—— 黑暗中走出一人,浑身鬼气缠绕,双目紧闭,宛如熟睡,可一身杀意浓烈至极! 李婉依瞪大了眼睛。 「薛凡!」 李易同样惊讶,但当他目光触薛凡身後黑暗,耳边妙音隐现,有所感应,忽的又心头一动,瞧见那黑暗中的一点闪光…… 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 第27章 五首消气血,一剑斩黑渊 「没完没了了是吧!」 李易将目光转向薛凡,泥丸宫中神魂一转,又默念聚集,将神魂之力融入双目! 嗡! 视野变化,他看到了薛凡身上阴森丶冰寒的漆黑鬼气正不断朝其体内渗透! 「与袁刚营等人不同,似非鬼纵之法……」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念,妙音显现,李易视野再变,窥见一条从幽暗深处伸出漆黑之手,这手如烟云聚散,捏住了薛凡的身子,将他如玩偶一般摆弄! 李易登时眼皮子一跳! 「这是……真幕後黑手?」 另一边。 郑稷从几人的表情上看出了什麽,对身旁的岑秉道:「确定一下他的情况。」 「好!」岑秉点点头,抬起手指在眼睛上一抹,眼中迸射出点点光辉,看向薛凡。 此时的薛凡又有动作,全身气血暴涨,仿佛无形火焰灼烧,汇於手中长剑! 长剑一甩,一道道剑气迸射出来,密密麻麻,直指众人! 徐正名扔出一张符籙,化作层层金光,挡住了剑光! 「徐公?这是你们的人?」李正看出端倪,「燃气血,成剑气!这是凝练了定命气符啊!如此高手,如何被鬼类趁虚而入?」 徐正名顿时苦了脸,他们的记忆都受了影响,这里面的道道极深,不好细想。 反倒是李婉依,扬声道:「薛凡!你堂堂薛氏後人,会为鬼纵之法所控!?」 「不是鬼纵之法,」白面书生岑秉忽然道:「他因被鬼气侵蚀,入鬼道魔境,再难自主,喊他也是无用。」 「你怎知无用?」李婉依瞥了他一眼。 岑秉恭敬回道:「禀郡主,我这双眼能看破虚妄,窥见妖鬼之气!」 徐正名面露讶色:「破妄真眼?」 郑稷淡淡道:「不错,不知比之被你看好的那位郎君如何?」 徐正名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如!」 郑稷一怔,馀光瞥了李易一眼。 李易则意识到,其他人都未瞧见自黑暗中伸出的漆黑之手! 刷! 突然之间,洞窟的黑暗深处有无数鬼影咆哮而出,漫空而至,吹得众人心神动摇,要侵蚀人心! 在群鬼的掩盖中,薛凡奔势如雷,剑光如电,直往李婉依的面门而去! 「敢与我动手了?」 李婉依眉头一皱,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籙,顺势一甩,挡在身前! 当! 薛凡一剑无功,後退丶蓄势,又朝李正冲了过去! 「李君小心!」岑秉急道:「此人与群鬼相连,宛如阵眼,一旦被他压制,就要为群鬼所趁!」 「来的正好!」李正嘿嘿一笑,扬声道:「岑郎君,你既看出此人跟脚,可看出他的破绽丶弱点何在?」 「看出来了,但……」岑秉犹豫了一下,「却是致命一点!若这位兄台是司衙同僚……」 「不是同僚。」李正左转右撤,躲避剑光,口中道:「即便是,为除魔卫道,些许牺牲也是值得的!」 李婉依勃然大怒:「你算什麽东西,让别人牺牲?」 「蛇尾男」的声音从幽暗深处传出:「徐君,你不是有底牌麽,还不拿出来?就这麽看着同伴相互残杀?」 徐正名正低语鬼影,闻言冷声道:「挑拨之言就不要说了,对徐某无用。」 轰隆! 说话的当头,薛凡的气血进一步膨胀,身上鬼气也浓郁很多,雄浑剑势缓慢积蓄,显然在酝酿杀招!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薛凡跟前,竟是那郑稷。 「徐正名,你何时变得这麽婆婆妈妈?危机当头,当断不断,反受其害!」他淡淡说着,猛然出掌,掌中一道惊雷激射而出! 轰隆! 薛凡被一下击飞,皮开肉绽,但凌空翻转,剑势更是雄厚几分,甚至连掌中雷都摄取了一点! 「贪天剑诀?」郑稷神色有了变化,「这人是什麽出身?」但他当机立断,也不细问了,「不管什麽出身,掌握如此剑法,一旦放任,让他将剑势养起来,爆发出的威力,如何抵挡?只能杀!」 「喏!」李正奉命,鼓荡起劲,玄龟相再次凝聚。 但就在此时。 「无需杀。」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李易说完,晃了晃葫芦。 「大概还有三四口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是谁,」李正看了他一眼,「还能比郑公看得准?你……」 李易根本就不理他,对着葫芦就是一口,接着脚下一蹬,健步如飞,径直来到薛凡跟前! 唰! 剑光直斩李易头颅! 「小心!」岑秉见状,忍不住出言提醒:「他全身为鬼气侵染,近乎不死,寻常功法根本无用!」 李正冷笑道:「岑郎君,你说这许多作甚?这人可是徐公看好的天纵之才,连郑君的判断都不认可,岂会还能栽在这……」他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即瞪大眼睛。 李易将一个翻身,到了薛凡身後,一拳狮虎轰鸣,打向薛凡身後空处! 薛凡则是回身斩剑! 嗡! 下一刻,他拳上灵光绽放,似是点燃了什麽! 呼呼呼! 黑火乍现,似凭空生,一边朝薛凡身上蔓延,一边朝幽暗深处延烧! 却是那只虚幻之手被一拳打中,自燃起来! 薛凡挥剑的手一顿,剑刃堪堪停在李易腰间。 呼—— 漆黑之火在他身上骤然燃起,灼烧血肉! 薛凡闷哼一声,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然後收剑後退,凌空一转,气血爆发,将那黑火甩落! 黑火失了依凭,还未落地便烟消云散! 「挣脱了掌控?」郑稷神色一变! 「这不可能!」岑秉瞪大双眼,「鬼气侵袭……」他在薛凡身上已看不到鬼气! 李正则哑口无言! 「嘻嘻嘻,不愧是李君,越发让人意外了,着实令人着迷——」 一声轻笑自幽暗深处传来,是「蛇尾男」的声音,但里面多了几分媚态,让人恶寒:「如此,我也只能暂退,但这阴腔之中可不太平,鬼怪妖魔诸多,你们慢慢来吧,只可惜时间一到,都要化鬼……」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 「可恶!竟让这恶鬼走了!」李婉依满脸不甘。 「我可没那个精力和时间!既来此处,自然应当速通!」李易收敛神魂,喘着气,朝旁边看去—— 薛凡几个凌空翻滚,将黑火彻底抖落後,踉跄落地,以剑为拐,撑住身子,就冲李易道:「多谢李兄!」 李易根本不罗嗦,抬手道:「把剑给我!」 薛凡一愣,但随即扬手将剑掷出,道:「李兄,此剑为红莲铁所铸,格外锋利,还请小心。」 李易点头接下,闭目感应,耳中妙音激荡,捕捉到了那燃烧後缩的漆黑之手,随即睁开双眼,全身劲力节节爆发,灌注於肩,然後抡起手臂,再次振奋神魂之力,汇於剑中! 「给我去!」 嗤! 他这一下用上了狮虎拳中的技巧,投剑如甩枪! 长剑旋转着朝黑火延烧之处飞去! 兹啦! 如割裂帛之声响起,无物的黑暗竟被斩开了一道口子! 「什麽?」 众人心头一跳,循着感应,朝黑暗裂缝看去! 哗啦! 裂缝寸寸碎裂,不断扩大,最终黑暗破碎,显露出一座空旷殿堂! 雕梁漆黑,画栋腐朽! 巨大丶模糊的黑影横在其中,无数细碎身影在四周缓缓蠕动! 「敢窥探吾等!不知尊卑的东西!」 尖细而又繁杂的声音爆发,像许多人在齐声说话,穿耳过脑,让人头疼欲裂! 郑稷等人满脸意外,先看李易,又朝那殿堂看去,阴冷之光从殿堂之上落下,让众人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一个个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个长着五个脑袋的扭曲巨人,十只手臂肆意生长,十条腿如桌腿般弯曲丶聚拢,它坐在巨大的石椅上。 椅子边是密密麻麻的扭曲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攀爬丶嘶吼丶哀嚎丶哭泣,身上有油脂油膏不断滴落,逆流而上,被那五张狰狞面孔吞噬。 李婉依深吸一口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什麽?人君残魂?」 无人能答。 第28章 玉箭凌空破五侯,石碑镇地立首约 巨大身影散发出的阵阵恶意丶鬼气,如决堤的江水一般滚滚袭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看着那道身影,徐正名眉头紧锁。 郑稷亦是脸色连变,道:「按着吾之推测,幕後之人理应是汉时孝桓皇帝的坠世残魂!此鬼这般模样,望之不似人君!」 李易听着二人之言,心中浮现出读过的史书内容,隐隐猜出几人,忽的心生一念,低声道:「人都在跟前了,何必再猜?直接问便是!」 「啊?」 在几道诧异声中,李易上前一步,扬声道:「敢问阁下姓谁名谁?有什麽生平着名事?可有擅长之事?搜刮民脂民膏可不算啊!」 他方才那口葫芦精气还未完全散去,依旧中气十足,一声吼过,莫说徐正名丶郑稷等人,连角落里的娇小女子都是一怔。 「贱民!安敢戏弄吾等!」 那巨大身影荡漾了一下,五张狰狞面孔瞪着猩红之眼,朝几人看了过来,目光扫过李易丶李婉依等人时微微一顿,但随即暴怒:「尔等,有罪!」 轰! 无数怨气从男女老幼的身上散发出来,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张张鬼面,咆哮着朝众人扑了过来! 怨气如刮骨刀,鬼面似索命魂,还未过来,就让人意念生疼,更使四周逐渐结霜丶上冻,整个洞窟都摇晃起来,有天崩地裂之势! 「这都是新死的冤魂丶尸鬼!」徐正名眼睛圆瞪,须发有寒霜凝结,却压不住脸上的怒意,「失踪的千多村民!都被炼成了冤魂怨鬼!畜生!」 冤魂恶鬼来袭,压住了他的怒火,後退两步,挡在李易身前。 那符中眼不知从何处落下,冲郑稷等人喊道:「郑魏老,你也去护持李去疾!不可让他有损!」 「道姑?」郑稷听出了声音主人,随即皱眉,「何以至此,便是……」他忽的想起李易刚才先是拳释薛凡,然後剑斩鬼隐,一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李君小心!」薛凡却比他们还快,一步来到李易身旁,自脖颈处拽出了一条项炼,链坠乃是一颗指甲大小的琥珀,里面封着不知名的虫子。 薛凡将鲜血往上面一抹,琥珀震颤,无形壁障从中膨胀出来,将几人笼罩在里面! 砰砰砰—— 诸冤魂虚影撞在上面瞬间破碎,变作黑气消失。 李婉依瞧了那链坠一眼,忍不住道:「有这个东西,怎麽还会被抓?」 「……」薛凡无言以对。 徐正名这会冷静下来:「此獠虽凶威滔天,但身无龙气,不是帝王残魂!若幕後黑手是他,反而好办了,怕只怕这人背後还有人操纵!我虽有底牌,但机会有数,贸然浪费,碰上正主,就真没辙了。」 噼啪! 这时,碎裂声响起,那无形护罩上已出现几道裂痕,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 下一刻,在四周飞舞的冤魂骤然聚集,化作苍白而又虚幻的巨掌,一下抓向几人! 「不妙!」 「也罢!该投石问路了!」徐正名猛地探手入怀,自怀中取出了一把碧玉小弓与一根玉箭! 小弓通透无暇,玉箭晶莹剔透,如水晶铸就,散发微凉寒气。 李易见着这一幕,心道:徐先生这怀中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在他动念时,徐正名深吸一口气,随即搭弓射箭! 崩! 弓弦震! 玉箭化作一道寒光,瞬间就刺穿了虚幻巨掌,那巨掌轰然破碎,无数冤魂惨叫着自燃,化作混沌漩涡,被拖拽着汇入了玉箭之中! 玉箭内多了点墨晕,似是沾上了墨汁一般,随即去势不减,如长虹贯日,一路疾驰! 「大胆!放肆!」 那诡异的五头老鬼似是察觉凶险,十条手臂胡乱挥舞,调动冤魂过去阻拦,但沿途的冤魂也好丶怨气也罢,乃至是阴风丶鬼气,都像落入了水中漩涡,旋转着朝玉剑汇聚,最後尽数归入其中,这晶莹玉剑染黑了一小半! 五头老鬼的气势骤然大减! 「岂能让尔等後世贱种,将吾等镇压!」 他咆哮着,遍布身体各处的扭曲手臂舒展开来! 「山河正气!永镇社稷!」 霎时间,老鬼身下的石座轰然破碎,一块无字石碑从中飞出,挡住了玉箭! 那是一块漆黑石碑,背面雕刻着六种山河图,正面光滑如镜,不见一字! 「无字汉碑!」 见着此物,李易半年来看过的许多史料串联起来:「此人乃汉桓帝时祸乱天下的五侯!也就是单超丶徐璜丶具瑗丶左悺丶唐衡这五个宦官!有一部《汉章散言》上说他们生前督造天下汉碑,收拢了各地寄托气运的玉石,凝练了一座无字汉碑,想要窃取汉运,因此动摇了汉家根基,令祸乱渐起!」 「一派胡言!」 五头老鬼瞬间暴怒,各自张口怒骂! 「吾等为陛下除去外戚权臣,稳固江山,有大功於社稷!」 「岂容你这小儿在此诋毁……」 「居然污蔑吾等的一片忠心!」 「吾等收拢各地玉石立碑,是将各地豪强的气运迁入都城,再一一剪除,弱天下之隐患!」 嗖! 正当五鬼暴怒之际,脸色苍白的徐正名,颤颤巍巍的搭箭拉弓,第二支玉箭已搭在弓上,正要放手,忽然一阵寒气袭来,他身子一颤,竟僵在原地! 「不好!」他知自己被人暗算,偏生手脚已僵,瞬间连话都说不出了。 李易忽然走来。 徐正名福至心灵,稍稍松手。 李易捏住弓箭,只感到入手冰凉,随即顺势一拉! 「若没有那千多冤魂,你们这番话或许还能蒙骗几人,但既践踏人心丶草菅人命,又坐在万民之上,镇压苍生,无论嘴上再是如何冠冕堂皇,也遮不住嘴角流出的民脂民膏丶万民心血!」 嗡! 他将那弓弦拉满,以神魂灌注心神,锁定了老鬼之身!瞬间,耳边妙音连绵,跃跃欲试,要汇入玉箭之中! 李易心有明悟,但并未放任,反而直接松开了捏弦的手! 呼—— 玉箭凌空,竟比第一支还要迅疾,长虹贯日,直接刺入了鬼躯! 五头老鬼惨叫一声,庞大身躯猛然扭曲,如幽潭丶如黑影丶如泥浆,朝着中箭处扭曲起来,庞大身躯迅速缩小,不断汇入其中! 「卑鄙小儿!」 「陛下!老奴等不能在为你尽忠了!」 「你等鬼魅伎俩,必受此殃!」 「阴谋暗算,不是好人!」 「唉!」 它那庞大鬼躯被拉扯的像是一副抽象画,尽入玉箭,伴随着的还有壮志未酬丶出师未捷的叹息声。 啪嗒。 玉箭落地,已是漆黑如墨。 呼—— 一阵冷风吹过,冤魂怨气尽去。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徐正名身上寒意消散,他长舒一口气,扶住了因射箭而劲力耗尽的李易,笑道:「李君,千万小心。」 李易笑道:「这弓箭确实有些冰凉,但我还撑得住。」 徐正名道:「我说的是你还带着断金不坏手,可别刮花了玉弓!」 「……」 轰隆! 无字汉碑落在不远处。 徐正名抬头看去,迈着还有些僵冷的双腿走了过去,弯下腰,似乎想将被石碑挡住的玉箭捡起,就在他即将触碰玉箭的瞬间,却猛地一转身,手上不知何时已拉开了玉弓,上面赫然搭着第三支玉箭,直指玉碑! 嗖! 玉箭激射! 「唉。」 叹息声回荡於四周。 「白纹楚弓丶归心玉箭,朕也曾把玩过,确是天下至宝,尤其是归心之箭有溯本归源之能,活人得之可唤得返祖之力,鬼物触之却会被归入死寂,对鬼类而言堪称天敌,只是朕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拿来对付自己。」 无字汉碑一声轰鸣,其上浮现出一列隶书—— 「第一约,玉箭不可触及朕。」 石碑之中,一道身影现身。 他屈指一弹,那玉箭便凌空翻转,落到一旁。 李易没有看向来人,而是将视线锁定在跌落的玉箭上。 第29章 汉君鬼蜮立阴庭,玉音肉林生仙瘟 人君残魂! 既然五侯身份暴露,眼前这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汉桓帝!」 李婉依探手入怀,拿出了一张符籙就要扔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朕虽是一部分残魂,但亦是本我!」来者微微一笑,面有傲意。 徐正名看着那石碑,脸色难看:「约法三章!」 「不错,所以就算你还藏有第四支丶第五支箭,也已无用。」桓帝魂带着从容笑容,缓步前行。 轰隆隆! 话音落下,桓帝魂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浩大之力,广袤而又粗犷,带着一股灼热气息与古老意境,当场镇住了众人,让他们各自的动作为之一滞! 整个洞窟都震动起来,地面隆起丶坍塌,像是有长龙在地下穿梭! 徐正名眼神震颤,看出端倪:「汉韵气脉!汉代残留的龙脉气运被此鬼唤醒了!恐怕他是要……」 桓帝魂抬起手,捏了个印诀。 「六世盛景!」 龙吟声中,一道神龙虚影自他身上腾飞而起! 轰! 下一刻,大地轰鸣! 整个万安山脉都在摇晃,那山下的一道道灵脉中,无数灵气蜂拥而起,朝着此处汇聚,六方虚幻之景自那石碑上飞出,与神龙汇聚一起,轰然落下! 整个洞窟摇晃着,黑暗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雄伟城景,隐约有六种盛世之相交织。 冷清丶肃穆丶古老丶威严的气息萦绕四方! 李易神魂跳动示警,感到自身与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被切断了,同时那神魂深处忽有六贼种子显现,与血脉相合,隐隐有所渴求! 「这里已成囚笼!」郑稷表情凝重:「顾好自己,接下来我等可没有精力再顾忌旁人了。」 李婉依乾脆问道:「这到底是什麽?」 「鬼蜮!」躲在阴影中的娇小女妖走了出来,面有惊恐之色,「这是汉城鬼蜮!扭曲现世,化阳为阴,近乎於在人间开辟鬼庭!」 「此处鬼蜮尚不完善,是借地脉而成,」郑稷点头道:「但对吾等而言,身在此中,哪怕那鬼君只是存神之境,但他为一域之主,意合界域,无从抵挡!」 「你等多虑了!这老鬼一个死去昏君,汉朝的根基动摇,就是因你而始!你虽非亡国之君,国却因你而亡!对付这等货色,我岂能没有准备?」徐正名面无异色,甚至还探手入怀,显然是要拿出底牌了! 「还真有手段?是朕小瞧你了!这唐朝的底蕴到底何等深厚?一个斩妖提司都能有这麽多宝物!?」 桓帝魂一怔,面色凝重的将手中汉碑一托! 哗! 汉碑凌空一转,在第一列约法的旁边又有涟漪荡漾,灵光游走如蝌蚪,随时准备形成第二列约法! 不过,徐正名掏出来的并非攻伐封镇之宝,却是一张符! 「遁!」 符籙露面便燃,烟气如梭,当空一转,将几人一同圈起,变作云雾,腾空而起,就朝洞顶飞去! 「好胆!」 桓帝魂一下愣住,随即面有恼怒之色,言出法随:「立约难遁!」 无字汉碑上第二列瞬间显化丶成型—— 「第二约,无人可以逃遁。」 嘭! 遁符的烟气骤然崩塌,所有人都跌落下来。 「自三清山丹鼎派请的遁符,也抵挡不了!」徐正名脸色难看,看向汉碑,念头电转,思索对策。 李婉依忽然拿出一枚勾玉! 「挪移!」 咔嚓! 勾玉当场碎裂! 徐正名甚至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挪移符彻底粉碎。 李婉依目瞪口呆:「这可是袁仙所留,说是何等情况皆可脱身,否则我怎麽能来此犯险?」 徐正名叹了口气,道:「此獠所握汉碑截取了汉代气运,哪怕汉已作古,但汉韵留存人心,残留的龙脉气运比之许多香火正神还要长久,只要百中取一,加持此碑,就非寻常修士可以抗衡,何况还有鬼蜮相合。」 桓帝魂见几人狼狈跌落,抬指点评:「若袁天罡亲来,或许还有点机会,可惜他早已脱壳飞升。」 祂又看向徐正名,欣赏道:「连朕都差点被你骗过,若你愿意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将来这万安阴司立下,也有你的一尊长生位!」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做鬼?」徐正名嗤之以鼻,「褪了七魄,独留三魂,还不是任你拿捏,随意删减扭曲,到时不过是个带着我记忆与魂壳的傀儡罢了!」 「实在可惜。」桓帝魂摇头叹息,「出於对尔等的尊重,朕亦会让尔等死後为朕所用。」 呼—— 话音落下,源於古老朝代的浩荡伟力直落下来,将除了李易之外的众人一下镇住! 郑稷丶李正丶薛凡等人还待出手,可尚未有动作,就纷纷被镇得跪倒在地,骨骼发出震颤之声。徐正名丶岑秉丶李婉依等更是直接趴在地上! 祂身後十几头死气神龙飞出,朝着李易之外的众人扑去! 「唉——」 突然,一声叹息。 白衣男子的身影凭空显现,抬手虚按,定住了死气神龙,低头看向桓帝魂:「道友,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群人身份复杂,你一旦下手,就无法回头了。」 「谁人敢灭朕?大不了再被封禁五百年,朕有何惧?」桓帝魂昂首以对,哈哈大笑:「世人秽朕谤朕!待朕摆脱幽冥限制,争得长存之机,重回人间,定要扫清污名!」 话落,祂念头一动,汉碑飞起,碑面上出现了第三列约法—— 「第三约,不为外力所涉。」 待这一列字成型,那白衣男子的身影登时化作飞雾! 不仅如此,又有一声碎裂声从角落传来! 「不好!这桓帝……」 却是那符中眼被伟力摄出,彻底粉碎! 馀下还有几道虹光丶华光接连显露,个个崩解! 徐正名丶郑稷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此人竟想逆转阴阳,重回人间,复苏血肉!但……他有何凭藉?」 蓦地,徐正名心中一突! 「莫非……」 那桓帝魂扫去隐患後,扫过几人,神色轻蔑。 「这麽多人藏在暗处,是想要算计朕不成?有此三约,他们既无法奈何我,亦无从逃脱,也不要妄想能有人干涉拯救,此乃绝死之局!」 话落,祂终於看向李易。 「终於到了这个时候,太阴道体终归是要为朕……嗯?」 突然,桓帝魂一怔。 一根玉箭不知何时被李易握在手中,同时对着精气葫芦痛饮一口! 桓帝魂哑然失笑:「你以为靠着此物,还能伤朕?无非是负隅顽抗罢了,老老实实的侍奉丶跪迎才是正理!」 祂双手一并,手捏印诀! 轰! 其形瞬解! 阴风狂啸! 群鬼沸腾! 六头庞大的白骨阴尸龙从其所立之处飞舞而起! 每一头,都蕴有一道汉家帝韵! 「六贼化龙!幽冥死念!此乃汉骸神龙六贼法!」 那六头龙当空盘旋,与鬼蜮共鸣後,猛然俯冲,就朝李易冲了过去! 「以你躯壳,承朕六贼!」 跨越虚实,扭转真假! 要直入其身! 「夺舍!化形!」 徐正名的心一下跳起,前後之事尽数联系在一起,瞬间理清了前後事,心底滋生浓浓悔意! 「原来如此!」 李婉依神色剧变:「李去疾!」 「李兄!」薛凡面色焦急! 郑稷脸色大变:「快躲开!」 但其声尚未落下,六龙已然围拢徘徊,遮蔽李易身形。 白骨龙身上寒气涌动,瞬间将李易冰封,无数纤细意志顺着寒气,钻进了他的毛孔,要渗入魂魄! 但李易忽的手上一动,捏住玉箭,脸上似乎有一抹笑意。 「是时候仙音放送了!」 仙道残音! 启!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 妙音玄语打破了仙凡阻碍,自无穷遥远之处传递过来,自李易的体内迸发而出,汇聚於玉箭之中! 玉箭大放光明,如琉璃流转,似水晶闪烁!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道道光芒自六条白骨龙所围的缝隙中透射出来,跟着便是无数细碎低语从中传出! 六贼白骨龙登时扭曲丶挣扎起来,似是个个疯癫,一下子相互缠绕丶扭打丶撕咬起来! 合围自解! 李易自其中走出,双目紧闭,凌空踏步,一手持箭,一手自发的捏了个奇异印诀,仙音低语如风,化作涟漪朝四方扩散,吹得他长发飞扬,衣袍猎猎,在李婉依等人眼中宛如降世谪仙,但几人却又满脸迷茫丶不解与震撼。 徐正名与郑稷在对视一眼後,齐齐看向李易手中的玉箭! 「归心溯源,返本归元!?」 「仙佛之音?」 「呜——」 突然之间,那六头白骨龙长吟起来,声音中充斥着痛苦! 随即,在几人惊悚的目光中,这几头六贼虚龙竟在仙音涟漪的缠绕中,化虚为实,白骨表面更是长出一团团血肉! 生死人,肉白骨! 只是这血肉越发扭曲丶无秩,似乎每一团都是活物,正想要占据白骨龙的身躯! 跟着,骨龙跌落凡尘,一朵朵如梦似幻的碧绿杏花自血肉中绽放。 异香扑鼻! 一棵棵杏树出现在这汉城各处,侵蚀鬼蜮! 更有一言自虚中滋生,越发清晰,入生灵之耳—— 「云弓玉箭在军前,鬼怪神魔尽脱然。此是真仙安乐法,人心天意两无偏……」 . . 万安山深处,白衣龙角的白龙君神祇真身猛的睁开双眼。 「性命双修,仙瘟正果!」 第30章 荡鬼摧枯朽,洞玄扫龙穴 刹那之间,李易感觉自己似乎无所不能,念之所及,万物变化! 「呜呜呜——」 群鬼嚎叫而至,他将手中玉箭顺势一挥! 霎时间,那玉箭之内仙音爆发出来,如无形浪潮,吞没群鬼! 那诸多鬼怪一时扭曲丶哀嚎,身上杏花绽放,纷纷跌落下去。 但…… GOOGLE搜索TWKAN 剧痛!刺痛!绞痛! 仙音不断涌出,在李易的全身各处游走後,又一股脑的汇入手中玉箭,他全身骨骼丶血肉痛楚不已!骨头更生出了消融之感! 哪怕才刚刚吞了一口葫芦精气,补充和激荡了浑身的气血丶生机,但李易此时精气却被迅速消耗,甚至肉身真躯有气血衰败丶生机萎缩之兆! 不过,恍惚之间,他耳边的仙音更加浓烈,似乎还听得了许多语句,让他和这半年里曾看到过的一些文献典籍内容生出感应。 突然之间,浩浩荡荡的生机元气蜂拥而来,打断了他的感应。 呼呼呼——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滚滚元气便尽入其身,不仅将衰败气血补充完好,更是将那萎缩生机都填充大半! 但李易跟着却察觉到,自己全身各处的血肉似都滋生了自我意志,有要纷乱丶自立的趋势! 心头一跳,他以神魂镇压,却发现神念一触,如滚油入火,令血肉纷乱更盛,血肉深处隐隐还有七道光辉显现,似要打破血肉,破体而出! 「这莫不是七魄失控?」 李易收拢神魂,压住杂念,屏息静气,心念流转间,将那滚滚而至的滂沱元气朝着手中精气葫芦引去! 汩汩汩—— 无数元气生机灌入其中,令葫芦震颤不休,沉重许多! 他睁开眼睛,见元气赫然是自跌落在地的一头头白骨龙中传来,登时了然。 它们的半边身子为血肉包裹,在地上挣扎丶翻腾! 周遭,一头头残魂鬼怪哀嚎着,不断跌落,每个身上都有杏花绽放丶藤蔓生长!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 无数妙音玄语传播四方,无形无质,无所不在! 感受诸多变化,看着洞中乱象,李易对「仙家残音」的许多妙言渐有感悟,本还有几分雾里看花的疏离,可等他想到贡献过一道书签的《素问》一部,便就不同了。医理之言与「仙家残音」相合,像是钥匙,使模糊丶晦涩之处豁然开朗! 他当即心绪舒畅,念头通达,手中玉箭震颤欢鸣! 啪! 一道裂痕出现其上,无数妙音呼啸而出! 那合围而来的群鬼,最後的几头亦惨叫跌落,随即鬼气尽去,仙气盎然,五五相合,变作五鬼力士。 呼—— 妙音如风,疾掠四方! 四面八方绿色急长,转眼间汉城内外杏木处处,花草茂密,清风一吹,满是清香,如世外桃源。 徐正名丶郑稷经过最初惊讶,见着眼前这一幕,闻着清香,神色凝重,心念狂跳! 「这是……仙化!」 「果然是仙佛之音!」 随即,这二人一个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吞下,一个拿出符籙贴在额上。再看其他人,一个个神色木然丶痴痴傻傻,身上血肉跳动,隐隐有要失控的徵兆! 突然! 「怎会如此!?」 六头半血白骨龙中传出怒喝,各自飞出一道黑气,在半空交缠,重新凝结出桓帝魂的身影,其身暗淡丶透明,显是元气大伤! 「区区玉箭,竟能在他身上发挥如此效用!」祂神色一变,眼神热切:「也对,若非如此,又如何能为朕之化形躯壳!不过,这般仙家杏木之景,与那药仙一脉相似……难道这李家子的血脉中,还掺杂了药仙一脉?无论如何,是不可拖延,放任他施为了!」 嗡—— 念头落下,祂身形一散,与鬼蜮共鸣,瞬息挪移,便化作一道黑烟,直指李易! 但…… 「唔!」 桓帝魂突然闷哼一声,被一股伟力强行凝了身躯,接着李易挥动玉箭,仙音汇聚而至,撕裂桓帝魂的层层护持,重创其身! 祂怒吼一声,凌空翻滚,转头後望—— 汉碑之上,第一条约法正霍霍闪烁! 「原来如此!」徐正名见着这一幕,扯动嘴角,「这老鬼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立下约法,令玉箭不得近其身,反过来,岂不是也无法触及玉箭?」 「自食恶果!作茧自缚!」郑稷深吸一口气,脸色稍有好转。 那汉碑之力甚是霸道,桓帝魂受到制约,生生被仙音冲击丶侵染,竟不及抵挡,部分鬼气因此消散,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气息,心里生出一股念头,想要远离此地,飞升至无垢仙境! 「哼!」 这鬼道人君恶念如刀,碾碎问仙之念,手捏印诀,身上森寒阴冷涌动,驱散了缥缈仙意。 「鬼蜮萎缩,仙化蔓延!想要逆转鬼蜮塑造人间仙境!简直欺人太甚!真以为凭着这一点仙家杂音,就能扭转乾坤?」 暴怒中,桓帝魂猛吸一口,一个个哀嚎丶异变的鬼怪如投林倦鸟般自各处飞起,朝祂聚集过来,连同身上的杏花丶藤蔓尽数被此君吞没! 嗡! 桓帝魂因此气势大涨,身上虚弱一扫而空,虽也有几朵杏花在身上绽放,但被他挥手斩断! 「若真仙降临,朕还要顾忌一二,但你最多返本溯源,得了血脉便利罢了,真以为无法触碰,便奈何不了你?」 祂手捏印诀,便见汉碑升腾,空白碑面上,除了约定三法之外,更有山河日月的浮雕显现,与地脉共鸣,凭空勾勒出一片山河之境,接着轰然落下! 洞窟地动山摇! 但山河之影沾染了某种气息後,化作龙形,在洞窟之中游走!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有漆黑丶恶臭的无根之水奔涌而至,转眼遍布各处,所过之处,浓烟滚滚,腐气重重! 李易将玉箭一挥,就有一片杏林花草生长出来,将徐正名等人承托起来,躲过那黑水冲击,受此护佑本来痴痴呆呆的李婉依等人如梦初醒,随即便察觉了周遭剧变,个个色变! 水势涌动,汉城转眼污秽,处处泥泞,杏木花草迅速萎缩丶腐朽! 桓帝魂高高在上,似在俯视苍生,见黑水淹没洞窟四方,又捏一印诀。 「燃我汉脉,滋养鬼蜮,炼我炎脉,以充阴宫,苍灵六享,孕炼众生!」 地脉震动,黑水沸腾,六头嘶吼丶哀嚎的血肉白骨龙化入水中,寒冰风雪降临洞内,呼啸奔涌,充斥各处! 徐正名丶郑稷等人全身一颤,寒冰刺骨,皆生酥麻丶刺痛,风雪一吹,神念恍惚,六贼混沌,肉身血肉酸软,似要融化! 连李易都神魂震荡,肉身沉重,仙音有纷乱之兆! 「他要强行炼化吾等!」角落里,娇小女妖忽然跃出,摇摇晃晃,「占了林舍皮囊的鬼说过此处乃阴宫!能炼活物为鬼子!不出此域,无法摆脱!」最後,她冲着李易高喊提醒。 桓帝魂见之,冷声道:「他固有仙音加持,但朕燃汉运以对,江山气脉化入此间,有汉运加持,如人对国朝,真以为一点仙音便能侵染了煌煌鬼蜮?你等可曾听闻,有人能只身撼动江山?」 「无需撼动江山,只要动摇人庭!」 仙音浓郁之处,李易手握玉箭:「你以地气汉脉衍生阴宫,要炼活人为鬼子,却不知天地有常,内蕴其律!要破此局,何须硬碰硬?」 他奋起心念,回忆诸多典籍,已是胸有成竹,洞悉玄虚,便将玉箭向下一指! 咔嚓! 玉箭之上裂痕更多! 嗡—— 洞窟之中音律纷乱,人人惨呼捂耳,鬼鬼哀嚎不休! 桓帝魂亦神魂震荡,心念纷乱! 以李易如今的境界丶道行,本没有资格驾驭这等层次的力量,偏因《众建传记》之故,成了此音的人间主宰,这时燃烧气血丶神魂,勉强驾驭,朝下方轰鸣而去! 与之对应的,他体内气血翻滚,因六贼白骨龙而得的澎湃元气如洪水决堤般迅速消耗,虚弱丶疲惫在各处滋生,血肉骨骼间有破碎之声。 但他如无所觉,全神贯注的感应仙音变化! 神魂深处,六贼种子震颤,如要破土而出的种子! 李易心有感应,知晓是自己激发神魂丶强驭仙音,洗炼了自身六贼之念,暗合凝练之法,若能定心凝神丶细细感悟,总结心得,便有机会成就心斋之境!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 呼呼呼—— 无数玄言妙音宛如有形利刃,径往黑水覆盖之处刺去! 音浪荡开水流,显露出一条在其中游走的土黄之龙! 地龙! 只是一眼,借着仙音加持,循着心中记忆,李易就确定了此龙本质—— 此乃蕴含汉代气运的地之气,被桓帝魂以汉帝命格引出,变作地龙,化作孕育衍生一方「阴宫」的根基! 「就算你窥破了虚实,那又如何?」桓帝魂瞧着这分水见龙的一幕,冷笑道:「大汉之气,何等雄浑!你又如何破之?此乃阳谋!堂堂炼化之道!」 李易则道:「《素问》有言,脑丶髓丶骨丶脉丶胆丶女子胞,此六者,地气之所生也,皆藏於阴而象於地,故藏而不泻,名曰奇恒之府。所谓的化人为鬼,孕育鬼子,无非是以你自身为脑,以尸水为髓,以汉碑为骨,以汉运为脉,以五侯怨鬼为胆,以这洞窟为女子胞,练就一个奇恒之府,将生灵困於此中,再以术法磨灭丶扭曲丶炼化!但既是奇恒之府,只待撬动地气,无了根基,泄了内藏,则阴宫自解!」 在桓帝魂剧变的脸色中,李易将手中玉箭朝下一指! 啪嚓! 玉箭上又多了一道裂痕,仙音渗透地龙,那龙躯一颤,其上杏木生长丶杏花绽放,根根藤蔓自内破出,缠绕躯体! 第31章 诸夏兴此一脉,炎汉铸我六贼! 地龙震颤,扯断藤蔓,想要游走,但仙音不绝,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不断生长丶缠绕,杏花更是处处蔓延,转眼遍布龙身,定住其形! 「我也不用破之,只需动摇,你这炼化之局也就不存了。」 直到李易话音传来,桓帝魂才骤然发现,沸腾的黑水已然停滞,充斥各处的冰寒暴雪停歇下来。 李易喘息着道:「成事艰难,但坏事不难,繁杂之事,抽其一环,则乱全身。」他一手举玉箭,一手捏住精气葫芦,眼耳口鼻之中皆有鲜血流出。 徐正名丶郑稷丶薛凡丶李正等人无论有伤与否,个个急速奔来。 桓帝魂脸色阴沉。 预料之外的仙音,牵制住了鬼蜮,断了祂最大的依仗和底牌。因汉碑之故,自己不仅受制於玉箭,还无法离开此间徐徐图之,亦无法得到外力相助! 一时进退维谷! 「此子复苏不过半载,为何会有这等底蕴?莫非这太阴道体丶幽冥之识,当真如此玄妙?那朕更要得到!」 一念至此,祂露出一抹狰狞笑容:「本想留些後手,但事已至此,便该孤注一掷了!毕竟,你这区区不死僵人,除了血脉与幽冥识,如何与朕这汉韵帝君相提并论?」 祂抬起左手,猛的插入胸腹之中,顺势一捏! 「不好!」徐正名听着不死僵人,本若有所思,但见此情景,顾不得思索,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护身符籙,朝李易扔了过去。 可惜,他离着李易尚远,又接连受创,体力早衰,终是晚了一步,符籙半途燃烬。 桓帝魂自胸膛中捏出了一团漆黑,咧嘴一笑,五指用力一捏。 啪! 轰轰轰轰轰—— 洞窟四方处处轰鸣,汉城鬼蜮一下子波动起来,像是变作一幅画,被人一抖,收拢回来,尽朝桓帝魂汇去! 呼! 黑火爆发,祂整个人竟燃烧起来! 「嗯?」李易首当其冲,察觉到对面鬼君气势膨胀,以为对方要酝酿什麽大招,立刻念转玉箭,便要以仙音对抗。 就在此时。 「李君!退!此人鬼气入心,疯癫了!祂这是在燃烧根基!鬼类没了阳间的立足根基丶锚点,便是彻底拼命之局!」 徐正名的声音急切无比:「人道鬼君的道行根基……是古之王朝的剪影!哪怕只是残缺,亦非你此刻能抵挡!」 「什麽!?」薛凡听得此话,焦急万分,运转起身化意剑的奥义法门,身若长剑,合身朝着李易扑去! 「晚了!」 黑火之中,桓帝魂狞笑一声,整个人瞬间崩解丶消散! 这次祂未衍生六贼白骨龙,而是化作点点星火,漫天飞舞! 轰隆隆—— 大地震颤! 整个万安山摇晃起来! 一股苍茫丶激荡丶振奋丶向上的昂扬战意呼啸迸发! 孤坟之外,崔裹儿浑身一抖,低头凝神,面露惊疑; 山庄之内,武灵猛然抬头,看向山中深处,面有忧色; 大山深处,白龙君迈步而出,凝神洞察,眼蕴奇光; 北麓群墓,健硕老者回首而望,满面怒意,口呼孽障; 山林之中,无论是飞禽走兽丶鬼类大妖,皆生无穷惊恐! 山脉摇晃,地脉轰鸣,埋在土地深处的英灵残念,本如锚点,将那人君残魂牢牢禁锢在阳间山中,这时竟被拉了出去,逆转汇聚! 洞窟之中,点点漆黑星火慢慢化作一个个雄武兵卒,身着黑甲,拿着刀兵,直接冲出画卷,成群结队丶横竖列阵! 杀意昂扬! 飞扑而至的薛凡等人瞬间就被这股战意所化狂风压制丶逼退! 「怎……怎会如此!」薛凡兀自拼命,但便是劲力鼓荡至极,全身筋骨震颤,却还是连连後退! 这时,众兵卒目光一转,尽朝李易看了过去! 「杀贼!杀贼!杀贼!」 粗犷的呼喊声中,汉卒挥动刀剑,浩浩荡荡的化作漆黑洪流,冲杀过来! 沿途仙音激荡,破碎百多人,但那星火不绝,不断凝聚成汉卒兵将,仿佛无穷无尽,视死如归!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祂们以死换进,冲过仙音阻拦! 一股源於过往丶源於此世丶源於人心的苍茫大势加持其上,睥睨天下,竟是镇住了激荡仙音! 千百汉卒在这股大势中,融为一道不灭意志,跨越虚实,直指李易的泥丸宫,一下冲入其眉心! 嗡—— 李易瞬间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鬼哭仙音皆顿,整个洞窟瞬间一静! 「这是什麽术法?」感受着那股肃杀丶压迫感,李婉依震惊之馀尽是不解,「受约法三章制约,便是那鬼君的术法亦当无法触及玉箭啊!」 「这非术法,亦非鬼怪,而是汉魂!英灵!」徐正名脸色凝重:「那鬼君燃烧的根基,其实就是这些兵卒之魂!此是其得以立足阳间的锚点!亦是有汉一朝所向披靡的武勇所在!桓帝之魂藏於其中,玩弄忠勇之士,让他们做利剑,攻伐李君!」 「这可如何是好?」李婉依急了起来,「徐正名,你主意多丶底牌多,可有法子相助李去疾?」 徐正名叹了口气,反而不急了,摇头道:「那鬼君以君王根基为凭,岁月积累,行此一招,吾等仓促应对,又如何能扭转?」 「那……」 「为今之计,只能看李君自己了。那鬼君的目的便是夺舍,此乃诛心之事,心外无物,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说到这,他顿了顿,摇头失笑,「他若败了,固是失了一切,咱们的性命也得交代在这。」 「可……」岑秉上来,犹豫了一下,道:「先生方才说过,那鬼君燃英灵之基以临李君之心,以先生之手段尚且无计可施,李君他……」 「若是旁人,徐某此时就要开始写遗书了,但既是他李去疾……」徐正名看着静立不动的李易,竟然笑了起来,「吾辈未必死!嗯?」 突然,他眼神一怔,见得一面镜面染血的铜镜自一处飞起,化作流光,在众人反应过来前,也入了李易眉心! . . 李易的泥丸宫中。 「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 雄浑军势,横扫诸念! 一支战无不胜的汉军凝为漆黑洪流,在李易心中纵横扫荡,将沿途的心思丶情绪尽数诛灭!连些许仙音都被分兵引开丶埋伏暂压! 「好!好!好!」 军阵正中,桓帝魂肆意张狂:「这仙佛音果然非他所炼,轻易就能引开!只待杀入心斋,灭了六贼,朕便可主宰太阴道体,重回阳间!」 几句话的功夫,漆黑洪流就杀到了李易的内心深处,至心房大门前! 轰! 大门洞开! 李易的神魂主动杀出,人若利剑,状若狮虎,闪过洪流,直扑桓帝之魂! 漆黑洪流亦无法压制这道神魂,被神魂深处一点阳气克制! 「日游神魂?」桓帝魂面露讶色,「沉眠二十七年,三魂空悬,根本凝不成神魂,也就说你短短半年就成就了存神之境?好资质!不枉朕破釜沉舟!不过,朕已经经不起变数……」 祂再次掐动印诀。 「三军诸将,为朕前驱!炎汉正脉,六世圣景!疾!」 轰! 霎时间,漆黑洪流沸腾蒸发,这积攒了几百年的汉代英灵就这麽化作柴薪,凝聚成六方社稷盛景! 那六景的实质,乃是统合民愿众念凝结而成的精神结晶,这一显现,便大放光明,不断膨胀,霸道至极,强横至极,竟是要罢黜百念,独尊此心! 李易的神魂为那盛景之光照耀,竟开始消融,连带着血肉骨骼亦逐渐损伤! 「神魂凝聚,免去了诛杀六贼的一步,只要灭杀此魂即可。可你硬要反抗到这一步,令朕未来躯壳有了损伤,要耗费资粮丶岁月修补,此乃大罪!」桓帝魂眼神冰冷,看着李易依旧强撑神魂,「还不死心?以一人之力,如何与千百英灵之力相比?如何与大汉四百年底蕴比拼?」 「汉……是汉,你是你!」 神魂升腾,李易勉力讽刺:「你不过恰好投胎成了汉家宗室罢了!」 「恰好?这就是造化!」桓帝魂得意一笑,「人生而不同,贵贱自分!此乃命格!天予朕此命,便是让朕成就伟业!」说话间,祂抬手凝聚一剑,刺向李易神魂! 危急时刻,李易的思绪格外迅疾丶通透! 刹那间,诸多片段在心中闪过,有六贼心斋之说,有神魂出窍之法,有六贼流转之诀,有素问医家之奇,有仙家残音之秘,六贼种子萌动丶有众建传记之玄……最终又汇聚於神魂眼前的六世盛景之上! 他顿时心有明悟,继而生出了一个强烈念头—— 「福祸相依,此刻实乃我炼化六贼丶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契机!」 轰! 一面铜镜撕开盛世之景,悬於李易神魂头上,镜面鲜血与神魂共鸣,光照四方! 神魂之影倒映其上,晶莹剔透! 桓帝魂心念突跳:「照心镜!?此物不是因那残熊之血而污损了吗?怎会出现在这?不好!」 祂转动剑锋,指向铜镜。 但……晚了! 「三军传道义,六世铸心斋!」 得了铜镜之光,李易的神魂亦膨胀起来,心门大开,如饕餮大口,一口吃向六世盛景! 如梦似幻的光影落入神魂之中,倒映心内,便不再是煌煌之景,内容反而分明起来—— 黄老修养,法秦治世,文景之治! 封狼居胥,定魂塑族,汉武盛世! 功光祖宗,业垂後嗣,孝宣中兴! 受命於天,再造炎汉,光武中兴! 政宽刑疏,威服四夷,明章之治! 冠斯往代,奄有万国,永元之隆! 第32章 六世铸我,我铸六世 六方盛世,一脉炎汉! 六世盛景,实是截取汉代过去的六个治世之景,辅之万民香火凝聚而成的精神结晶,有扭曲生灵丶塑造幻象丶召唤汉家遗泽之能,若提供给神魂丶鬼类,有如神灵得了信徒丶壮汉得了兵器,变化无穷,用以驾驭术法,更增威力,那桓帝魂正是藉此才能衍生鬼蜮。 如今这六世精神结晶被李易神魂吞纳,其中的人文画卷丶百家光景如走马灯般在心中转过,似让他穿越了时光阻隔,逆流而上,观四百年精华…… 同样,因其繁盛,越发沉重,甚至令神魂举步维艰,跌落下来! 咔嚓! 那六世盛景,还在神魂之中膨胀变化! 李易的神魂登时左突右鼓,处处变形,表面甚至呈现一道道裂痕! 铜镜这时凌空一转,光辉落下,稳固了李易的神魂,但随着六世盛景的继续膨胀,神魂之上又再次浮现出裂痕! 「狂妄!疯狂!无知!想炼化炎汉六大盛世之意?不知天高地厚都不足以形容你!」 震惊後的桓帝魂冷冷道:「到底只是个复苏半年的残缺之人,根本不知进退,你算个什麽东西?什麽命格?也敢承载朕的炎汉传承?这是你能拿的东西?你可知大汉之宏伟?知大汉之雄浑?不了解大汉往事,你连六大盛世是何景象丶为谁造就都不知道,还想炼化大汉盛世之精神?狂妄!」 他提着长剑,缓步朝着李易的神魂走去。如今这时代,多数还是门阀世家垄断书籍丶知识丶释经权与史料,汉代之事不似李易前世那般人人皆知,接触门槛甚大,更遑论了解? 「也好,你不知死活的吞我汉代六盛,神魂气息与之相缠,朕将你神魂炼化,更好掌控这太阴道体!」 「以为自己是汉室血脉,更懂汉家?」李易神魂抬手一压,将六世馀波释放出一些,「不巧,我也知晓不少。」 轰隆! 这桓帝魂被震得四分五裂,化作几道黑气,飞出很远才重又凝结成形,面目狰狞丶近乎癫狂:「李逆!你敢用朕的底蕴根基来对付朕!该诛你九族!」 这鬼君将根基丶道行都燃作柴薪,化作六世盛景,如今六世为李易所吞,此人就如拔了牙的老虎,又身处李易心中,攻守异形,顷刻就居於劣势。 咔嚓! 不过这也让李易神魂上裂痕越多,他看了一眼铜镜,道:「镜兄,之前错怪你了,如今却劳你相助!帮我定住神魂,好能安心一试这六贼法!」 嗡! 似是回应,铜镜震颤之後,镜面射出的光辉又盛了几分! 察觉魂体又凝聚了几分,李易神魂一转,六颗种子自神魂深处飞出。 「按轮转法所说,所谓六贼,说法众多,佛道儒丶百家杂各有不同,实是认知不同,六贼有异,我也无需内耗纠结,便将六贼看做五感与灵觉,将六世结晶与六感结合,从自我角度理解治世之隆!管他对错,只要自己信便能凝练!」 他抬手一指,泥丸宫外的血肉之躯微微一震。 「盛世如贼,窃苍生之力而行一人之志,今我亦为贼,窃六世之意而炼心斋!」 念落,第一颗种子落入眼中,魂中的一方盛世也被引导着涌入双目! 「孝宣中兴,承前启後,知始明终,令我双目洞彻玄机。」 李易眼中迸射琉璃光辉,隐隐与见微知萌相合,眼前一切越发清晰。 第二颗种子落入鼻中,亦有一道盛世被引入其中。 「明章之治,兴学扬法,开言除禁,令我鼻嗅不受束禁。」 李易凝神於鼻,咫尺之间便有诸多味道。 第三颗种子落入嘴中,又是一道盛世之景紧随其後。 「文景之治,休养生息,仓廪渐实,令我口舌吐故纳新。」 李易舌尖轻点,生出一点空虚感,全身更有饥饿之感,似乎只要吞纳外物便可恢复损伤。 第四颗种子落入耳中,便有一道盛世之景相合。 「永元之隆,势达四方,世道清明,令我双耳听辨万象。」 李易凝神倾听,自寂静中寻得了蛰伏的仙音与身心之动。 第五颗种子粉碎後洒落全身,对应的盛世之景亦笼罩全身。 「汉武盛世,威加海内,诛灭不臣,令我身躯强韧健壮!」 李易下腹精藏内汩汩欲动,拳脚躯干筋骨震颤,近乎衰竭的劲力又有滋生迹象,只是伤势太重,骨肉皮膜皆损,後继乏力。 第六颗种子留在神魂之中,最後一道盛世之景亦宛如生根发芽。 「光武中兴,逆转兴衰,重塑国朝,令我神魂不陨不绝!」 李易神魂有如幼童一般的模样渐渐张开,成了少年轮廓,额间更增了一道印痕,连带着神魂之上的诸多裂痕亦有弥合迹象! 炎汉六治世与李易的六贼一一相合,除了肉身神魂变化外,似还有其他威能,只是一时无法展现。 「不可能!」近在咫尺的桓帝魂甚是惊怒,「你竟真的知晓诸祖之事!能一一对应丶明晰!到底是从何处典籍看来的?山中不该有此典!若有这等书卷入山,朕不会不知!」 李易摇头不语。且不说他这半年里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找书;那前世更经历信息爆炸,一知半解的资料和知识着实掌握不少,再加上传记获取五类技能,还会有对应经验丶知识和技巧,一旦串联起来,已然超出常人想像! 「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了!」桓帝魂很快长吐一口气,眼中满是癫狂:「自从知晓你事,想着万一你能自幽冥归来,便是契机,为此,朕从二十七年前便开始准备!如今你果然复苏,却夺了朕的根基,也是因果命定,你我当不死不休!只要朕收拢根基,你的一切自然都归朕所有!」 祂一步迈出,眉心显现一点血光! 「皇天后土,汉室真血!归!」 嗡嗡嗡—— 这一刻,李易刚刚炼化的六贼竟有失控迹象,汉家六治世与桓帝魂共鸣,或将真让此鬼君借六世而驭六贼,继而掌控肉身。 「六贼轮转!」 下一刻,李易循着看过的《六转诀》,令六贼之意流转,六大治世循环变化,断绝了外部感应丶共鸣,跟着更意外察觉,有一股奇异感悟在心底升起! 隐约之间,他似察觉到了另外两种意境,一个满是憾意的馀韵,另一个则是金戈铁马丶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气! 「这汉家六世六贼凝练後,竟还有未尽之意,那两个意境,莫非是……」 感悟加深,明悟升起,让他意识到了这六世轮转所衍生的力量—— 王朝兴衰,周天往复! 两个未尽之意逐渐凝实,一股滂沱之力在李易的六贼轮转中酝酿,渐渐不受控制! 「这股力量不是我所能掌控,真要酝酿成型丶释放出来,神魂丶肉身都承受不住!」 一念至此,他收了六贼轮转,神魂一甩,将酝酿出来的力量雏形扫了出去,打在正受反噬的桓帝魂身上! 轰! 那道鬼君之魂惨呼一声,瞬间失了形态,被直接打出了泥丸宫,但祂额头上的那点猩红却跌落下来。 李易心念一动,神魂落在那猩红之点上,还未触碰,便感到自身的汉家六世六贼震颤不休,与之共鸣,见微知着丶六贼洞察,让他顿时福至心灵。 「此乃汉裔血髓?汉髓?」李易微微皱眉,「原来如此,这鬼君虽是汉帝残魂,先天承载汉运,但他毕竟没有了血肉之躯,其实不再具有宗室血脉,之所以还能调动汉代英灵等遗泽,靠得就是这凝聚至极的汉髓!只是……」 他以神魂将那汉髓摄起,六贼震颤之间,隐约见得许多记忆片段丶生平景象,更有一股特殊的残蕴气息。 「这是?三魂残蕴?这东西不是桓帝自带的?而是他炼化窃取得来?他说自二十七年前开始准备,莫非此物就是那时炼制?如此,可谓处心积虑了!」 不过,李易却也知道,并非深究之际,於是神念一扫,知晓并无隐患,便藏汉髓於泥丸,神魂归位。 . . 泥丸宫外。 徐正名丶李婉依丶薛凡等人正一脸焦急等待,连同郑稷丶李正丶岑秉,甚至那娇小女妖在内,都是死死的盯着静立不动的李易。 方才李易六贼凝练时,身有异象,就让他们格外紧张,却无人上前,只是知道结局将见分晓。 突然! 李易身子一颤! 「是谁赢了?」 岑秉年轻,沉不住气,低声问道:「是李公子,还是……」 呼—— 一团鬼雾从泥丸宫中飞出,凌空一转,勉强勾勒出桓帝魂的模样,但祂此刻似惊恐异常,且格外虚弱,挣扎着就往上飞去! 「那是……桓帝老鬼?」 李婉依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狼狈逃遁的鬼魂,竟是之前那不可一世的鬼君? 结果,不等她与众人反应过来,李易忽然就动了! 他身上忽起一阵清风涟漪,吹过四周,然後猛然抬头,双目迸射琉璃之光,已然将那鬼君残魂的逃遁之路尽收眼底,随即笑道:「陛下准备往何处逃?莫非忘了汉碑约法三章?」 这边话音落下,那边石碑震颤,伟力降临,将那残魂打落下来,跌落凡尘,在泥土里滚了两圈,然後猛然抬头,道:「你不可灭朕!朕为汉君残魂,享汉代香火!你若灭朕,後患无尽!」 李易迈步前行,不予理睬。 「李郎君,手下留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外面传来。 「吾乃山君白龙,刘道友毕竟身份特殊,如今局面,可以封禁,若要灭魂,牵扯甚大。」 「对!你不可灭朕!」桓帝魂听得此声,登时来了精神,「朕不可陨於凡俗之手!你等当好自为之!权衡利弊,知晓进退好歹!」说话时,祂低下头,隐藏眼中愤恨,心中念头。 对面的李易似是听劝,停下脚步。 桓帝魂暗暗冷笑。 朕因位格,可以重来无数次,而你等,却只有这一次机会,待下次……下次…… 但不等祂念头落下,对面的李易猛然抬手。 哗啦! 他手中的玉箭彻底破碎,但馀下的仙音却在神念的引导下,化作一把无形之剑,一剑飞出,笼罩桓帝之魂! 嗡—— 仙音激荡,将那鬼身震成了无数细小微粒! 「你怎麽敢……」 桓帝魂满脸惊怒丶怨毒丶不解丶悔恨,最後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手下留情?」李易收回手,「下次一定。」 第33章 音散冥鬼灭,碑裂云雾开 「山君,你之前拦过这老鬼,但没什麽用,他不是个肯吃亏的,留着他的後患,未必就比杀了少。」 李易不卑不亢,嘴里说着,心里却想,若非这山君纵容,焉能鬼雾罩山?但眼下自己已然半残,只能先记着帐,日後再算。 那声音就道:「既想清楚了,自是都做得,只是之後……」 「之後的事自是吾等同担!」徐正名扬声说着:「那鬼君作乱,杀戮百姓,吾等诛之,理所应当!」 白龙山君没了声音。 洞窟经过短暂安静,李婉依丶李正丶岑秉这才面露惊色,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桓帝之魂被诛灭了!?」 几人面面相觑。 无怪乎他们会如此震惊,毕竟那可是古之君王,又是提前布局,本身牵扯前朝往事,地位不凡,之前更显得处处设计,将他们逼入绝境! 结果峰回路转,就这麽一命呜呼了? 须知,哪怕鬼类先天受限,但承载了王朝气运的人君残魂,依旧掌有权柄,非寻常人物所能对付,更难诛灭! 一时间,几人看向李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岑秉多了几分敬重之色,而李正明显想起了自己先前的不敬,眼中显露惊恐。 李婉依则是又惊又喜,眼中更增异色,她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李去疾,你如何做到的?还有方才遍布各处的声音,那是仙佛之音吧?你以玉箭为媒介释放出仙佛之声?你是神佛转世?」 「是因为玉箭!」徐正名赶在李易之前开口,「那玉箭名为归心之箭,可以返本归元,如人之返祖,这说明李君的祖上与仙佛有关!触及灵物,因此释放,也是那老鬼命数使然,合该陨於此处!」 另一边。 郑稷深吸一口气,走过来冲着李易拱手:「李郎君,多谢你仗义出手,镇鬼耗费甚大,你先休息,馀下的事交给我等。」 「还有件事没做完。」李易喘息几下,随即摇头,「得趁着这会还有精力丶尚且清明,又还有最後一点馀韵,将隐患根除!」说罢,他抬手朝着洞窟最里面的幽暗之处一抓! 嗡! 那将鬼君震成微粒的仙音之剑,居然还有一点馀韵留存,此刻随着李易的虚抓荡漾而去,沿途木枝破土而出,藤蔓蔓延,杏花一路绽放丶延伸,指向一片阴影! 「李君何必斩尽杀绝?」 伴随着一声低语,身子损毁了大半丶面容业已模糊不清的蛇尾男自阴影中跌落,被一根根藤蔓捆住,全身不断钻出杏花花苞,洁白花瓣迅速染红,气息急速跌落。 「差点忘了!还有此鬼!」李婉依一见,如临大敌,但随即便看出对方窘境。 「你杀了桓鬼,後患不小,但我知晓其根底与多年谋划,若你与我联手,一一剪除,可以不留隐患,更能得到前汉遗泽!」 李易根本就不答话,将手猛地一捏! 「当真可惜。」蛇尾男吐出此句,脸上再无表情,全身上下鲜花绽放,将血肉吸摄一空,只剩一点残渣与黑云,露出一道纤细白影。 女鬼。 这女鬼面容娇媚,却无半点血色,眼神古井无波,嘴角勾起,露出诡异笑容。 「嘻嘻,吾等日後有缘再会——」 留下最後一道笑声,她化作一缕白烟,烟消云散。 仙音震荡,彻底消散。 只是最後时刻,李易似听得一声轻语,可言语模糊,似是幻听。 「总算是灭了此鬼!」李婉依长舒一口气,「这鬼看着道行不高,但比那桓帝老鬼还要渗人,而且她最後的话是什麽意思?都魂飞魄散了,还有缘再会?咒吾等?」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李易,随即眼睛一瞪,露出急色。 李易抬起来的手臂无力跌落,身子晃了晃,往前跌倒。 「李兄!」 薛凡第一时间将他扶住,面露关切。 李易笑了笑,想要致谢,但随即变作一声闷哼,全身刺痛酸软。 他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己这具肉身先天有缺,不会因掌握几个技能就改变,但他今日几次以葫芦精元激荡气血,又强行驾驭仙家残音,已然损伤了筋骨皮膜。 哪怕凝聚六世六贼时对肉身有所增益,但六世盛景终究是精神结晶,不可能根治肉身损伤。不过,也因凝练六贼所得反馈,李易神魂稳固,否则只是方才驾驭仙音的讯号,就足以让神魂萎缩,乃至境界退转! 「我来!」徐正名来到李易身旁,弯腰搭脉。 李正揣摩了一下,随即快步来到李易跟前,做出守护姿态,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 李婉依毫不客气,也来到跟前,眉头紧锁。 岑秉则是在外围,犹豫着想要靠近,看向李易的目光中越发敬畏与憧憬。 徐正名眉头一皱:「脉象太弱了!」然後他问李易,「给你的龙虎丹还在吗?拿出来吞服……」 「你那丹药药效太猛!」郑稷来到边上,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用我这个!」 「这是……还复丹?」徐正名一见,面露惊讶之色,「这是你之前在北边冒死所得的那瓶?」 郑稷冷道:「哪这麽多话?若无李君,吾等皆死,这些东西都要便宜那鬼君!快用丹!」 「我岂会替你客气?」徐正名拿住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晶莹丹药,「此乃还复丹,乃是上好的疗伤养神之丹,珍贵异常,且药性温和,李君你吃了此丹,调息静养,当可恢复一些力气,待咱们出去了,再慢慢炼化药力。」 李易点点头,既不矫情,也不客气,更无怀疑,张口一吞,吃下丹药。 那丹丸入口即化,如一冽清泉,顺颈而落,转眼遍布全身,压住了各处痛楚,令气血活泼泼的,种种不适和重压顷刻消失! 「果然是妙丹灵药!」李易知晓珍贵,当即闭目蕴养,不浪费药效。 徐正名见他调息,收回目光,收敛笑容,随即扫视众人,沉声道:「今日吾等侥幸得存,全赖李君之力,但你等也看见了,此战一波三折,有许多变化,尤其是涉及李君之事,更是不小,咱们是受恩的,不能祸害恩人丶恩将仇报,所以涉及那仙佛之音的事,决计不能传出去!」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就是亲近之人,也不可外传!」 「都立下道心誓言吧。」郑稷更是直接,指天道:「我郑稷以道途为凭,立下誓言,今日所见所闻之仙佛事,皆不外传!」 轰隆! 似有雷声在众人耳边响起,震得几人道心一颤! 「是要立誓。」薛凡由衷同意,「否则必为李君带来灾殃!只是……」他眼现寒芒,瞥向边上,「有些人与吾等并非一心!」 众人一并看去,见得了躲在阴影中的娇小妖女。 杀意如风,半点都不遮掩! 她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道:「我也可以立誓!有道心见证,不会有假!」 徐正名摇头道:「你虽能立誓,但既属妖类,万一有个什麽凶残老妖为上峰,被人抽魂搜魄,固然道心反噬,消息却泄露出去了!」 薛凡点头道:「还是杀了最好。」 女妖张开欲言,但最後一咬牙,抬手道:「我露宁以道途为凭,立下誓言……」 等她誓言落下,徐正名却道:「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但既要防止泄露丶又想活命,便不可放你自由。」 那女妖露宁咬着牙道:「你待如何?」 「该表露诚意的人,是你!」徐正名说着,看着众人,「还有不少事需要交代,如那鬼君被诛一事,也当暂且不传,虽说早晚会曝光,但总归能延迟些麻烦。另外,关於祂是如何被灭杀的,也有番说辞……」 薛凡皱眉道:「隐瞒李兄战绩?」 「不可。」徐正名摇摇头,「凡立谎,若涉及多人,又偏离真相太远,往往容易被拆穿,尤其咱们立下道心之誓,一个不小心反而暴露出有隐秘,所以这事得七真三假,还是李君做的,但关键在玉箭,而不是仙佛音,里面的区别,你等可明白?」 见有人迷惑,他又道:「暂时不明白也无妨,李君名声不大,若能入我荡魔司,这件事用荡魔司的名义替他遮掩,不仅更好应对汉遗因果,还可消弭隐患,还可更便利的疗伤治病!」 郑稷眉头一挑,欲言又止,但最终叹了口气,什麽都没说。 咔嚓! 一声碎裂声响起。 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徐正名丶郑稷齐齐转头,看向无字汉碑! 碑上的约法三章已然不见,只是多了道裂痕。 轰隆隆—— 突然之间,地面剧烈摇晃,摇得众人东倒西歪,跟着在他们的注视下,巨大裂痕乍现,贯穿洞窟! 嗡! 华光自外飞入,赫然是一张长着眼睛的符籙! 那崭新的符中眼一进来便四处张望,很快露出震惊之色,但还不及说什麽,这偌大洞窟就处处碎裂,碎石如雨! 「快!」符中眼传念几人,「护住李去疾,离开此处!」 . . 与此同时。 弥漫山中多日的鬼雾也在这一刻消弭,露出了被遮挡的山体! 山外,一个个等待多时的身影一见变化,立刻马不停蹄的冲入其中! 第34章 远客盘中觅白玉,山君石边铺彤云 万安山紧邻东都洛阳,连着几日被鬼雾笼罩,隔绝内外,早就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那山中虽是荒野,但也有道观丶皇陵,乃至隐居之人,并非真的与世隔绝。 如今,雾气消散,被阻在外的诸多势力蜂拥而入,联系山中之人丶探究山中变化。 其中有两人,身着靛色劲装,在山林之中起起落落,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抵达了山中东南地。 然後他们放慢了脚步,游目四望,眉头紧锁。 其中一人黑面冷脸,道:「此处曾有群妖出没。」 「非也!」另外一人尖嘴猴腮,双眉入鬓,「既是鬼雾封山,那该是群鬼出没才对。」 冷面汉子摇摇头:「鬼无行迹,这里处处脚印。」 「非也!此乃人足痕迹,」瘦削汉子摇摇头,「我看,或是傀儡力士。」他话锋一转,「总之,得尽快去庄子里看看,别生出了什麽变故,万一九郎君出了事,咱们可没命交代!」 「是此理!」 话音落下,二人再次动身,而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一路疾驰,明显熟门熟路,很快就摸到了山庄之外,站定一看,各自变色。 「大阵有损,庭院有缺!」 「庄子里怕是有变故!」 他们再不敢耽搁,径直来到门前,也不等待,推门就入! 很快,庄子里传出一阵纷乱,似有人呵斥,有人倒地,有人惊呼。 几息之後,正堂之中,这两人坐於上首,神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武灵。 「所以,就因那荡魔司徐正名的一番说辞,你就让九郎君随他离去了?」冷面汉子面容冷峻,「之前外面鬼物横行,还牵扯汉代鬼君,这是何等凶险?」 说完,他直接站起来,就要外出:「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在这里耽搁丶浪费时间了,先把郎君找回来再说!」 「且等等,」瘦削汉子叹了口气,道:「武君,不是我等说你,你说九郎君昏迷这麽些年,主上是日盼夜盼,盼着他醒转,结果这好不容易醒来,你不及时传报也就罢了,还在吾等到来前,让九郎君涉险,人到现在都没回来!这一个弄不好,就是大罪啊!你糊涂!」 武灵低着头,道:「消息我第一时间就着人传报了,经手之人皆可为证,该是中途有了意外。至於涉险一事,武某也将话说的很明白,庄中阵破,已有妖鬼入侵,同样也不安全,你们来时,该在外面见到过妖鬼痕迹。这样的情况下,那位徐提司已验明身份,又精於处置妖鬼之事,自然是跟在他身边更安稳。」 冷面男子冷冷道:「还不是当年你等排斥吾等,否则皆在庄中,根本不会有阵破之事!更无需藉助外人之力!」 「这些话说来无用。」瘦削男子也站起身来,「雾气既散,说明事情尘埃落定,再是急切也无用了,不如去阵眼瞧瞧,若郎君无恙,一切都好,若有了意外,也别浪费时间了,想想怎麽领死吧。」 二人说着,如同庄中主人一样,也不用人领着,抬脚就走。 武灵一怔,缓步跟上,边走边问:「二位这般急切的过来,可是为了郎君安全?」 瘦削男子转头道:「主上听说九郎君醒来,让咱们过来,将郎君带过去给他看看。」 「要让郎君离山归去?」武灵脚步一顿:「可还有其他交代?」 瘦削男子道:「奉命行事,哪敢多问!」 武灵心中一凛,眼有忧色,随即落後几步,招手唤来管事武旗,交代道:「我与两位使者有事要做,你去告知道长,说我就不去送他了。另外,可还记得之前安排的事,得给那株树苗选个好生长的园子,防止被拔苗助长,不过徐植夫提及的大林园,离官道太近,也去不得,我之前整理了个园子出来,告诉花匠,是时候移栽了。」 武旗闻言一怔,但马上明白过来,点头就去。 「武君?耽搁什麽呢?」瘦削男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这就来。」武灵转身跟上。 很快,三人来到山庄中心,乃前院丶後院交界之处,此处有一面照壁,壁前立着一座铜鼎。 武灵上前,两手抱住铜鼎,一转。 嘎吱。 照壁两分,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 三人沿着楼梯走下去,到了一处静室。 静室正中间立着个石台,周遭地面上是繁杂的纹路,朝着四周延伸。 台子上摆放着檀木圆盘。 盘中,一块洁白玉佩静静躺着。 地面忽然震颤,令那玉佩中心处的一点血珠微微摇晃,散发出暗淡光辉。 . . 轰隆隆—— 万安北麓忽而震动,令山中许多人察觉。 在离着那群墓不远处,忽有一片大地凹陷丶崩塌,有阴冷寒气从中蜂拥而出,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留下一层洁白霜冻,飞禽走兽更是瞬间冰封丶碎裂,变作残渣。 在那寒气涌动的边缘,忽有一道光华闪过,现出一群人来,正是自崩塌洞窟中逃遁出来的徐正名等人。 轰隆隆—— 脚下地面震颤,周围山石崩解! 「没了石碑鬼蜮的支撑,洞窟就这麽塌了!」李婉依站稳身子,游目四望,忍不住道:「你这什麽挪移符?我还以为会直接去往山庄!」 说着,她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玉符。 「不要急着用你那挪移符!」徐正名与薛凡一同扶着李易,见状就道:「局势不明,胡乱挪移难免出事,不要以为倒下一个鬼君就安全了!汉代群墓可不止躺着一个皇帝,更有不少忠於汉室丶记挂汉恩的鬼神,以符籙术法行止,很容易着道!能逃出那洞窟就够了!」 李易被二人领着,寻了个平整的岩石坐下,闭目修养。 「此话不假。」郑稷打探周围,「最危险的时刻,除了敌人倾尽全力施展杀招之时,就是杀敌得胜後最放松的一瞬。」 「知道了,知道了。」李婉依撇了撇嘴,注意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你这妖女,偷偷摸摸的,想逃走?你手上拿着什麽?」 她的目光落在女妖露宁袖中,正有团黑云往里钻。 「这是那个蛇皮怪留下来的?」李婉依目光锐利,「你敢据为己有?」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露宁叹息一声,道:「这招风云,本就是……是林舍机缘巧合所得,方才离去时我及时带上,防止失陷地下,并无私藏之意。」顿了顿,她道:「我愿将此物献与去疾公子。」 「这才对嘛!」李婉依满意点头,「老鬼与小鬼皆是被他李去疾镇杀的,这些自然都该是他的战利品!」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一物,「那块无字汉碑既邪门又厉害,现在不知如何了,是否被埋在地下……」 「洞中发生了什麽?」 一阵清风吹来,符中眼飘落而至:「我被汉碑之力驱离後,里面发生了何事?」 徐正名与郑稷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终於出来了!」 又一个声音传来,崔裹儿急行而至,身上荡漾着阵阵波纹:「这外面动静甚大,我以为你等皆要遭遇不测!」 徐正名松了一口气,正待开口,忽然身上一沉,一股巨力落在身上,直压得他闷哼一声,爬伏在地! 「徐正名,你这?」崔裹儿一惊,随即见其馀几人也都受无形重压笼罩,或者跪倒,或者趴下。 薛凡一个踉跄,全身上下的骨骼震颤出声,却还在勉力撑住李易。李易似乎不受影响,但差点被薛凡带着倒下。 「这是?」郑稷四肢震颤,单膝跪地,道:「汉墓中的其他鬼神出手了?」 李婉依却道:「会不会是那山神出手?之前咱们对祂可有些不敬。」 她话音刚落。 「吾并非气量狭小之人。」 忽有一声传来,伴随绚丽云团蔓延,围住众人,顿时入眼迷离,有如梦境降临,令他们身上异样稍减,能勉强站起,只是依旧重压在肩。 一身白衣丶仗着龙角的俊秀男子双手背在身後,踏云而至。 「白龙大君!?」 这人用一双漠然的眸子看着众人,道:「诛杀刘道友後患不小,这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怎麽会是我家老爷的出手?」一只小麻雀从天上飞下来,绕着白龙君叽叽喳喳:「老爷此来是好意,你等莫要胡言!」 白龙君道:「诸位灭了汉君残魂,受汉韵所厌,此处汉墓成群丶帝陵早与万安山地脉丶灵脉相合,为汉韵所厌弃,自然也为这一方水土所厌恶。」 「为汉韵厌弃?」 李易心中一动,感到浑浊之势笼罩周边,但神魂微微一颤,一点猩红从中显现,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竟让他与那浑浊之势生出亲近丶交融之感! 「我因汉髓之故,不仅不受影响,反有亲近之意?」 这时,白龙君道:「吾可为尔等暂时驱散厌弃,但你等需……」 李易心中一动,道:「不必了。」他神魂一动,六贼洒落光辉,便激发汉髓,令那莫名气息涌动,随即一挥袖,循着驾驭仙音的架势,将气息挥洒出去。 小麻雀立刻道:「你这小子,好不知厉害,你以为这汉家之厌是那麽容易抹消的?那可是四百年大朝,人心深种,别说是你,就算是大神通者,遇到此局,也是有理说不出,你还……咦?」 它话到一半仿佛卡在了喉咙中,戛然而止。 第35章 何以能得之,唯吾善学尔 嗡! 一阵疾风吹过身子,徐正名等人顿觉身上压力尽去! 李易则是心神微微一荡,竟有许多记忆片段闪过从汉髓中流出,但模模糊糊,看不甚清楚,只是隐约让他察觉,与修行有关。 「这汉髓的原主,也是修行之人?很有可能,否则不会被桓帝之魂看上。」 另一边,众人缓了重压,看向李易的目光越发惊奇。 「你连这个都能化解?」李婉依瞧着李易,想着初见时的光景,一脸狐疑,「你当真是个久病秧子?」 想了想,李易决定强化人设,就道:「主要是学得快。」 李婉依瞪大眼睛:「这个怎麽学?」 崔裹儿一脸愕然:「这个也能学?」 岑秉犹豫了一下,有心请教学习,但心中过於敬畏,一靠近过去就紧张,终是没敢开口。 徐正名则捏着下巴,回忆之前情形,对白龙君道:「山君说我等因斩鬼君,为汉韵厌弃?我看过这方面的典籍,是有这个说法,但为何李君不仅不受压制,反还能相助吾等?」 在场之人,除去崔裹儿丶符中眼外都很清楚那洞中发生了何事——若真有厌弃,那真正动手的李易不受影响,反而是他们这些关联之人受制,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李婉依听着,心下疑惑,嘀咕着:「难不成,是见着敢真动手的就绕路,瞧见面善的就欺侮?」她看向薛凡,指着自己问:「我看着像好欺负的?」 薛凡摇头。 连白龙君都眉头微皱,眼中漠然消失很多,打量着李易的目光中流露出探究之色,随即祂察觉到了莫名气息,露出讶色,道:「是吾多虑了,不过你等并非褪去汉厌,是李郎君以气息压制,一旦离他远些,还是会受影响。汉韵早已侵染半座山,为其所厌,现在只是承受山河之压,继续待在山中,会被阴司侵蚀,消磨阳气丶意志,最终沦入幽冥,化作活死人。」 说着说着,祂抬手一点! 叮—— 涟漪荡漾,略过众人,就有繁杂符篆凌空而生,落在几人头上。 他们顿感周身更加轻盈。 白龙君道:「此乃避鬼符,可支持一时三刻,诸位速速离山吧。」 李婉依眉头一皱:「桓帝老鬼一个作恶多端的昏君,生前动摇天下根,死後也不安宁,是纯粹坏种,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最後反倒是吾等落荒而逃?」 白龙君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善者劳碌困顿,恶者幸福美满,世上从来不少,你为宗室,该是见过不少,又有什麽好疑惑的呢?」 话落,祂转身踏上彩云,渐渐远去。 「老爷,等等我!」那小麻雀扇动着翅膀,聒噪跟随,其声破如锣,刺入众人耳中,让他们一下子惊醒过来。 「咦?」 李婉依从地上爬起,满脸疑惑:「我睡着了,什麽时候?」跟着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就有一道符篆凌空显现,「避鬼符?不是梦?」 「正常,」徐正名同样从地上起身,「那位白龙君虽是大妖出身,但受了神籙丶得了神格,那就是神祇,与吾等活人相见於梦中,乃是应有之事。」 崔裹儿点头道:「对,祂们就好这一口。」 「……」徐正名无奈看了她一眼。 岑秉则恍然道:「原来传奇话本写梦中见神,不是假的。」 符中眼落下来,问道:「山君入梦来了?」 「不错。」徐正名点了点头。 「祂来做什麽?」 徐正名有些不确定的道:「该是想提什麽条件,但还未说出,就又被李君破了局。」 「又是李去疾破局?如此说来,洞中他也有建树?」符中眼眼神变了,但随即话锋一转:「快给我说说洞中事。」 徐正名苦笑道:「得等我们先出山,吾等都受了汉厌,不可久留山中。」 「哎!」李婉依忽然怒喝一声,「越想越气!凭什麽好人就得被逼着走?」 李易历经两世,好心安慰:「郡主你想,至少坏人死了。」 李婉依闻言一怔。 李易跟着就道:「所以,见着恶人,尽量打死,这样後续就算有什麽恶心事,至少不亏。」 李婉依沉思片刻,不得不点头道:「有点道理。」 岑秉张口欲说什麽,被李正拍了拍肩膀,阻止下来。 徐正名沉思片刻,忽道:「李君,你身有病患,山里既无对症药,又寻不得名医,不如与吾等同行,徐某认识不少医道高手,可为你引荐。不过,此事也不急,你不受汉韵压制,可先回山庄,与武君丶道长说一说,透个气。吾等不好在山中久留了,便先在山南大道的客栈里等你回话,那店在往洛阳的官道边上,好打听,一问就知地址。」 「无需去寻,贫道已来矣。」 李易正待说话,却被林中传出的声音打断。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寻声望去,入目的是疾奔而至的洞庆子。这道长还是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手上却托着个箱子。 见着来人,李易的精神振奋几分,喜道:「道长,你怎来了?如何找到此处?」 「贫道久居山中,寻路找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老道士来到李易跟前,将箱子放在地上,取出了一封信,「郎君,贫道此来,是为武君送信。」 「送信?」李易很是愕然,「山庄也在山中,没了鬼雾遮掩,来回才耗费多久时间,何必写信?」 洞庆子摇头道:「具体的事贫道不知,郎君何不看信上是如何说的?」 「是这个理。」李易寻了个平坦岩石复又坐下,强打精神,展开了手中信,只是看了几列,就露出讶色,接着表情严肃了几分,仔细的看了起来。 其他人便都心照不宣的在旁等候。 老道士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隐约看出这群人似有以李易为首的架势。 「奇了!领头的不是那徐提司麽?李家郎君天赋虽高,但第一次出门,那徐提司看着又是个精明人,难道还能让郎君反客为主?」 此番他能找来,正像其自己所言,靠得是山中资历丶经验,但对於鬼雾危急的源头和如何解决并不知晓,只当是那荡魔司的徐正名发挥了作用。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对。」 一念至此,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易身上,打量起来,结果越看越是惊讶,表情逐渐惊疑。 另一边,符中眼瞅着空当,招呼徐正名丶郑稷过来,当头就问:「那洞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正名斟酌了一下,道:「道姑,你着人寻李君的生平卷宗了吧?」 「一时半会,哪能那麽快?」 徐正名道:「不妨等卷宗送来,再细说此事。」 「怎麽?」符中眼微微眯起,「有忌讳?」 正当两人一符说着丶问着之际,老道士终於是忍不住问起来:「郎君,你可是凝炼了六贼?」 此言一出,周围一静。 一双双眼睛又都朝李易看了过去。 李易又想了想,觉得这事不好隐藏,也藏不住,更没必要藏,就承认道:「是。」 「厉害啊!」李正揣摩了一下,就出声赞道:「郎君年纪轻轻,居然就已凝了六贼,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绝对的年少英才啊!」不过,话语出口,却见徐正名丶李婉依和薛凡等震惊不减,似乎自己的这话没说对地方。 「李君,」徐正名迟疑着问:「我听庄里的人说,你从未修行过,甚至不曾见过修行法门,怎麽凝炼六贼了?」 李易放下书信,直言道:「我看过。」 「看过什麽?」 徐正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易道:「我看过六贼修行之法。」 回忆此次经历,李易也是感慨万千,此次收获着实不少,除了铜镜丶汉髓丶黑云丶葫芦,更是藉机凝了六贼,踏上了修行之路,堪称丰收! 徐正名眉头紧锁,问道:「什麽时候?什麽法门?」 李易道:「先生忘了?是道长所赐,名为《六转诀》。」 「这……」洞庆子表情一僵,「可贫道是才给你的啊!」随即心下骇然,暗道:这见之则会的能耐,竟恐怖如此?连修行法门都不放过? 「什麽!?」李正丶岑秉终於瞠目结舌,明白了其他几人为何那般反应,「不曾修行,才得了法门,就一跃而为六贼皆凝?这如何能够?」 被众人看着,李易沉吟了一下,解释道:「主要是学得快。」 第36章 观经便成心间法,释道各有天下宗 「你管这叫学得快?」徐正名深吸了一口气。 台湾小説网→??????????.?????? 李易迎着对方的目光,道:「六转诀上说过,心斋不似炼体法门,不需要经年累月的打熬,讲究的就是领悟丶顿悟,机缘所致丶一朝得道,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就某种角度上而言,他说的都是真话。 但有的时候,真相才是快刀。 一群人立刻就有几分失魂落魄之相。 看众人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李易心中一软,想着自己其实胜之不武,便又补充安慰解释:「其实,学得快是一方面,另外还要再加上机缘,与鬼君对阵时心有感悟,阴差阳错之下,就练成了。」 就炼成了…… 炼成了…… 成了…… 但他的话却让李婉依丶岑秉丶李正等脑袋一晕,回想起自己为了凝炼六贼,前前後後的诸多磨难丶磨砺,宛如梦中。 他们耗费心思才能凝炼一二,尤其是李正,因天资有限,在凝炼了身意之贼後,也不奢望能六贼圆满,就早早地转修定命了。 正因如此,一听李易的说法,只觉得浑然不似人言。 「顿悟!?」 连徐正名丶郑稷丶露宁都是一阵恍惚。 「郡主,这是真的吗?」岑秉小声的问着。 「他若没有伪装丶说谎,那确有此事。」李婉依本来十分震惊,可回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又觉得不那麽难以接受了。 岑秉顿时叹为观止,惭色道:「实不相瞒,我初见李君时,听说他是徐公推崇之人,却一副病秧模样,心里还有几分不服气,想着要找机会和他比一比,现在才知道,根本就是萤火不知皓月之明。」 「看来是不用比了。」边上,女妖露宁小声嘀咕。 「你这就是游历少丶见识少,受限於眼界。」李婉依则犀利点评,并给出对比,「我初见他时,他确实是一副病秧子模样,但当时我就觉得此人风采不俗,可能有点本事,当然了,我也是怎麽都想不到,本事这麽大!」 旁边的薛凡听着,欲言又止。 你当时明明说李兄稀疏平常丶妇人之仁。 不过,他对李易更有信心,就道:「六贼之炼本就更看重心性,见之顿悟,凝结心中法虽是罕见,却不是没有先例。如佛门禅宗祖师菩提达摩一路顿悟,短短时间就成就天下绝顶丶纯阳祖师,打破了原本的天下均势,奠定了如今沙门四宗的格局雏形。以李兄之天资,顿悟六贼凝炼,我觉得并不意外,相反,若不是他接触的晚,如今可能都定命有成,神魂将出了!」 洞庆子闻言,张口欲言,最後露出恍然之色,反而不复惊讶了,像是想通了什麽。 「沙门四宗?」李易听得此言,留意起来,他已经准备出山,寻找续命法门和安身立命的本事,对於这些修行界的势力划分丶强弱分别,自然格外在意:「哪四门?可是修行界的翘楚?」 薛凡便说:「如今的四宗乃是唯识宗丶天台宗丶华严宗和禅宗,天下佛寺十之七八都分属这四大流派……」 「咳咳……」洞庆子轻咳一声,打断了薛凡,随後道:「若说执掌修行丶玄法之既要,还是首推道门,当今天家便是源於太上血脉,大唐自来亦是崇道,因此宗派兴盛!」 「原来如此!」李易听得眼中一亮,「道长道统的主脉药宗,定然也是天下一大宗门吧!」 「咳咳,这个……自是如此。」洞庆又轻咳两声,「但我药宗超然物外,不喜虚名,门人多在岭南之地参悟天地玄妙丶收炼天地珍奇,平时名声不显。不过,除了药宗之外,无论是茅山宗,还是楼观道,都是闻名天下丶镇压无数妖邪,余者如南岳天台丶洞渊丶北帝诸派,亦是各有所长,我药宗与这些宗门一起构建道门之势,威震天下!」 李易一听,思量片刻,道:「如此说来,道教的实力或是更胜一筹。」 老道士颇为受用,抚须笑道:「其实以郎君的天资,若入道门,潜心参悟修行,或可比肩诸多大能也说不定。」 李婉依却道:「但是我听说,佛门还有几大宗派,比如三论宗丶律宗之类的,名气也不小,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什麽教……对了,叫三阶教!有个什麽无尽藏……」 她这话一说,徐正名丶郑稷,连同洞庆子在内,皆是色变。 「不可言此名!」徐正名赶紧出言阻止。 洞庆子也道:「郡主乃天家血脉,当遵从太上之名才是,怎麽反倒推崇起沙门来了?」 「我又不是……」李婉依还待再说。 「诸位说的是不是远了点?」徐正名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咱们可还背着汉韵之厌弃,不能在此久留。」说完,他又看向李易,「武灵先生信上说了什麽?可是与让你求医问病有关?」 他还惦记着待李易出山,自是关注武灵的信件,也从寄信这件事上看出了端倪,因此有所期待。 李易也没有犹豫,直接道:「灵叔让我先不要回山庄,而是出山。」 「出山?」徐正名心中一喜,道:「让你抓紧时间外出求医?」 李易却道:「让我返回家中。」 「什麽?」徐正名面露诧异,这是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你返家?但是山庄不就是李君之家?」 「说的是我在入山之前的家族。」李易也有几分不确定,毕竟他乃是天外降生,原主又昏迷多年,对所谓家族根本没有印象。 徐正名眉头一皱,问道:「是哪家?」 李易迟疑了一下,道:「说是偃师李家。」 「偃师李家?」徐正名眉头紧锁,感觉很不对劲,这和他的推测有很大的出入,而且…… 徐正名摇了摇头,道:「不该是偃师李府!他家虽曾兴盛,但想在这洛阳边的万安山中起这麽一大片庄园,安置这麽多人手,坚持这麽多年看护,所费钱粮,不是他偃师李负担得起的!更不可能请得起道长这般高人给郎君治病!」 说着说着,他看了一眼老道士,道:「更别说,十几年前就落败了!」 「先生对偃师李家很熟悉?」李易本就对血脉归属没多大代入,谈论起来毫无负担,话问出口才猛然想起徐正名的身份来历,「是了!徐先生就是偃师人士!」 随即,他眉头一皱:「如此说来,灵叔的话有问题?」 「可否将信与我一观?」徐正名问道。 李易毫不迟疑,就将书信递了过去。 徐正名接过来一观。 信的内容其实不多,就说了李易的出身,说他出自偃师李府,家中在洛阳有一座宅子丶三间店铺,城外良田五百亩丶庄园一座,一应地契齐全,皆在箱子之中。让李易出山後就往洛阳家中安居,不日当有名医丶高人前往治疗,并且特别叮嘱他,一到洛阳,当去积德坊的大福先寺拜会道苯法师,说是治疗过幼时的李去疾,当往还愿。 徐正名瞥了一眼被老道士扔在地上的箱子,心里已然明了,於是抬起头,对李易道:「以郎君的眼力,想必也看出问题了,方才看信时才会那般严肃。这信只说洛阳的府邸丶产业,却不说郎君的父母丶宗族亲属,分明就是有意淡化偃师李氏的存在。」 「看来先生也觉得,这是灵叔为我安排的一个身份了,但他为何要如此做?」李易叹息一声,但半年相处,让他相信武灵不会害自己,否则根本不用等到今日,想着想着,他复又问道:「这偃师李氏,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徐正名就问道:「李君可知道赵郡李氏?」 第37章 出岫方见人间事,入世未显此身名 「你等可知赵郡李氏?那可是位列五姓七望的大族!」 缑氏县,城南坊市,斗鸡棚内。一名素衣少年,面对着一众大汉,傲然挺立,扬声道:「开元二年,圣人令制《姓族系录》,以四海望族为右姓!赵郡李氏在其中亦上品!」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个李小四,知道的挺多啊!赵郡李氏那自是一顶一的望族!」众大汉的前面站着个锦衣公子,油头粉面,一脸嘲讽,「但这和你们偃师李家有什麽关联!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就能免了欠债?左右,与我拿下!」 「喏!」 众大汉当即上前,就要拿住少年!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连忙後退,让出空来。 「慢着!我还没有说完呢!」那少年一个闪身,爬上了桌子,「我家是有来历的!我祖父乃安期公的族弟,安期公是高宗皇帝时的宰相!我家因此发迹!祖父与安期公皆是汉中李出身,汉中李就是赵郡李氏的一房!我……我亦是赵郡李氏子弟!你们出千使诈,欺骗了那麽多钱财,就不怕大族丶国法追究吗!」 他这些话一口气说出来,快如闪电,将锦衣公子说得一愣,等後者明白过来,登时大笑:「好嘛,原来真是高门子弟,失敬,失敬。」 「好说,我这次本就是替朱九他们讨还公道,想让你们……」少年松了口气,正待说两句场面话,没想到那公子一挥手,两个大汉直接扑了过来! 「你们作甚!」 「一个破落户,却绕了这麽多圈子,说自己是赵郡李氏的子弟,那我武定方又怎麽算?缑氏县位於洛阳边上,谁家还没几个显赫的亲戚!」那锦衣公子武定方叫嚣着,却见少年左右游走,最後出围栏,跑了! 「给我追!追不着,给我去偃师拿人!」武定方恼怒异常,「敢欠我的钱,闹我的事,乱我的规矩,给几个泥腿子穷鬼出头,真是嫌命长!」 一时间,店内外鸡飞狗跳,外面街道也因追逃乱作一团。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车夫转头问道:「两位郎君,前面有人追打,是在此等候,还是绕道?」 马车里传出了徐正名的声音:「时间还早,咱们可以等一等。」 「好嘞!」车夫停住了马车。 边上,牵马跟着的李正揣摩了一下,便过去探查。 李易掀开车帘,好奇的向外张望,问道:「刚进缑氏县就遇纷争,莫非此处治安不好?」 「咱们唐人武德充沛,洛阳周边又都是繁华之地,来往之人甚多,聚集三教九流的,甚至有许多被通缉之人都会藏於人群,有些冲突,在所难免。」 徐正名介绍着,又道:「不过,正因如此,洛阳的差役丶守备丰沛,些许波澜,很快就会被平息,等待片刻就是。」 李易点了点头,放下车帘,斜靠着车厢,拿起手中书卷又看了起来。但过了一会,他闷哼一声,又换了个姿势。 「叽叽喳喳。」马车一角,一只红眼夜鹭鸟抬头瞧了他一眼,然後团成一团,闭目假寐。 距离李易离开万安山,已过去一日一夜。 自那日与鬼君激战丶又遇洞庆子送信後,李易与徐正名从信上分析出了些东西,李易倒也乾脆,不多问丶不多说,当天就决定离山。不过,离去之前,他想到那颗埋在庄子底下的舍利,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托洞庆子道长给武灵带句话,说等事情平息,让武灵带着庄里的人来洛阳寻自己。 建安郡主与薛凡虽有同行之意,但因与他人约好了一事,要去赴约,只好告辞离开。 薛凡走时几次提及,邀李易於下月千秋节前往长安家中做客,直到李易点头应下,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郑稷带着岑秉回司衙述职,将身手不凡的李正留在李易身边听令丶保护。 他们一行三人,便顺着官道,一路前行。 李易苏醒过来半年了,可一直困於深山老林,所以这一路上时常驻足长看,想要瞧瞧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但令他失望的是,路上除了荒野就是密林,也就靠近县城後能看到一些良田,但在田里耕作的农人,个个瘦削丶黝黑,无精打采的,并无诗词中所描述的田园风情,反显死气沉沉。不过,行人倒是多了不少,只是衣着单调,男子多穿黄白,女子则为青碧。 一来二去,李易沿途观看的念头也淡了,便改在车里看书,低声诵读。 这书是洞庆子送来的,就放在那箱子里,与一堆地契丶籍片放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两块玉佩,一块青色,刻了个「李」字,一块红色,雕了个「灵」字。 两块玉佩都是身份证明,青佩用来给庄子丶府邸丶店铺证明身份,武灵特意在信上嘱咐他,要时刻带在身上;红佩则是去大福先寺拜访时,出示於道苯法师所用。 李易读着书丶想着事,身子渐渐僵直,就又换了个姿势,结果动作大了些,脏腑一阵刺痛,仿佛有火灼烧,便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徐正名见之,道:「李君,你伤势不轻,之前那等手段自是後遗诸多,加上本有病患,更增损耗,这些时日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就与我讲,到了洛阳,我是有些面子的。」 「多谢徐先生,我记下了。」李易点头称谢,在徐正名的帮助下换了个姿势,重新斜靠着坐好。这时候,外面冲突停歇,马车重新前行,李正也重新返回,隔着马车说着情况。 「说是有个小子在斗鸡场闹事,被店家着人抓捕,结果抓他的人不知惹了哪个好汉,被剥光了衣服,吊在一座楼外,引不少人围观,因此堵住了路。」李正的话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徐正名笑道:「东都繁华,常引来各处的任侠丶修士与异人,多有胸有豪气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常有的事,只是衙门那边就要伤脑筋喽。」随即又对李易道:「李君也不用担心,虽说出来得急,武君没来得及给你安排护卫,但有吾等在,大可放心。」 李易听得李正所讲,颇有兴趣,再听外面的吵杂人声,对新生活终於有了期待,想着想着,又朝马车厢角落的箱子看去一眼。 「马上就要开始做大地主了,是不是得找点兴趣爱好?若今後能种种田丶养养花,炼个玻璃造个肥皂,也是快事?只可惜……」 他收回目光,捂住胸口,感受着体内阵痛,无奈摇头。 「催命之事不解,乱象火星在各地酝酿,哪有什麽岁月静好!必须只争朝夕!」 一念至此,他又拿起书卷,低声诵读起来。 . . 「咦?」 李易所乘马车远去後,旁边巷子走出两人。 二人皆是女子,一个个头稍高,穿淡红色绣襦丶荆钗布裙,戴着帷帽,遮住了小半面孔,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显露疑色。 「这股气息……」 另外一女也戴帷帽,但身着青色半袖与合身帛裤,她察觉到了什麽,便问红裙女子:「阿姊可是发现了什麽?」 红衣女子自袖中拿出块巴掌大小的司南,捧在手里,那司南的杓形指针晃动着丶不断旋转,最後指向李易离去的方向。 青衣女子一愣,道:「恩人转世在那辆马车上?」 红衣女子皱眉道:「反应并不强烈,似有古怪。」 「那还继续东去吗?」青衣女子迟疑着道:「这司南都转向了。」 红衣沉吟片刻,道:「那辆马车不像是要久留的样子,不是去往洛阳,就是经过洛阳……」 「洛阳啊……」青衣女子低声惊呼:「洛阳来了那麽一尊大佛修,实是太凶险了!咱们若是回去,指不定有什麽下场!」说到後来,她有规劝之意。 红衣女子蹙眉思索,最後说道:「先跟着,静观其变。」 青衣女子叹了口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女於是调转方向,循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 . 离两女不远,一处三层小楼的屋顶,也有两人注视着马车。 这二人一高一矮,一个黑面冷脸丶身材健硕,一个尖嘴猴腮丶身子瘦削。 「总算是找到了。」冷面男子眯起眼睛,打量着马车,「武灵的胆子太大了!竟敢暗度陈仓!真是嫌命长了!」 「这有什麽奇怪的?」瘦削男子笑眯眯的道:「他那主母当年何等受宠,武灵在山里待得时间长了,不知道时代变迁,做些蠢事,也能理解。」 冷面男子点点头,又问:「何时动手抓人?」 「抓人?抓什麽人?」瘦削男子摇摇头,「那是九郎君,哪轮得到你我抓?咱们是请!不过,主上知道了这事後,交代了,九郎君睡得时间长,心如赤子,不懂事,被武灵蛊惑,加上初见花花世界,难免有些念想,不妨先让他走走看看,吃吃亏丶长长见识丶知道厉害了,再请他回去。到时候,他心甘情愿,能省去你我许多麻烦。」 「不立刻动手?」冷面男子面露诧异之色,「那这……」 瘦削男子打断他,笑道:「有什麽好担心?你真以为庄子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什麽见之则会丶过目不忘,睡了二十多年的人,心如幼童,能明是非已是不易,还能有多大本事?他这次出来,身边没有武灵的人跟着,保准日日吃亏,迟早受不了,自己就想着寻人求助丶找人托底,到时候你我出面,他还得感谢咱们呢!」 「你确定?」 「自然,」瘦削男子意味深长的道:「这马上,他就得碰上个大麻烦,还是他自找的麻烦!等他手足无措,便知人间险恶,咱们只管在旁等着,最多七日,咱们上门见他,说明身份,保准他求着咱们把他带走!」 冷面男子好奇道:「什麽麻烦?」 「你很快便知,」瘦削男子笑道:「那武灵也是天真,真以为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殊不知,主上何等人物,哪有事能超出他老人家的掌控?走,跟上去。」 二人身子一晃,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楼下的街上,一名老道士缓步前行,赫然是那洞庆子缓步走来,叹了口气:「这人情债越发难还了,本以为暗中护行,到地方就行了,谁曾想似乎又要再起波澜。只是,如此良才美玉,哪能放得下!」 第38章 随心所欲不逾矩,顺势而为无定规 缑氏县位於洛阳东边,李易等人自万安山出,要往洛阳去,车走官道,必会经过此地,但他们没有耽搁,歇了歇脚,就继续前行了。 按徐正名所说,李易名下的庄子和五百亩良田就在缑氏与洛阳之间,所以他们这麽一路疾行,刚好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地契所描述之处。 GOOGLE搜索TWKAN 信庄。 说是庄园,但与万安山中的高墙大院不同,此时出现在李易等人面前的,更像是个小村落,占地二十多亩,一座座屋舍分布各处,屋前能见男女老幼。 徐正名道:「这原本应当是一座坞堡,但大唐定鼎天下後,这两都周围的坞堡,多数都被拆了围墙。」 有个老者见着几人,拄着拐杖过来,问道:「几位是路过?咱信庄不接待外客,诸位要是想歇脚,往前十里有间客栈,那的蔬饭可是一绝!」 「吾等……」徐正名正要分说。 李易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亮出青玉。 「这是?」看着那块玉佩,老者脸色骤然一变,「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易根本不罗嗦:「我名李去疾,管事的人在哪?让他来见我。」 「这……好!你……郎君请在此等候。」 老者一下拘谨起来,匆匆而去。 周围妇孺好奇打量李易,有胆子大的孩童想靠近过来,但立刻被家里人拽了回去。 徐正名意有所指的道:「这庄子该是许多年没有主事之人常驻了,你这样强行登门,可能会为人所忌,有时候这宅中事,比那洞中鬼还要烦扰。」 「时间有限,读书修行尚来不及,没功夫搞宅斗,有这麽一份基业在,自然要快刀斩乱麻,运转起来,助我修行。」李易理所当然的道:「徐先生是官府的人,要有什麽变故,正好将你这虎皮扯起来。」 徐正名闻言一愣,随即饶有兴致的问:「李君有何打算?」 「打算?」李易摇头道:「我没什麽打算,要看他们如何。」 「郎君!可是郎君?」 二人说着话,就有个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出,见着李易,眼含热泪,满脸欣喜:「总算是把郎君盼来了!」 此人一路疾奔,到了李易跟前,上下打量。 「像!像!真像!就是这身子瘦了些,唉!您受苦了啊!」 他一副欣慰丶担忧的模样,最後抹了抹眼角,才抱手道:「小人李枝,如今是信庄的主事人,见过郎君。」 李易心中一动,问道:「你是主事人?关於我的事知道多少?」 李枝就道:「小人只是知道,您是汉中李氏的一支,与那偃师李家是同脉,而您这一脉就只有您自己一人了。至於其他的……知道全部来龙去脉的,只有武君。」 「行吧。」李易见问不出什麽,「我们来时坐的马车需要修整,你给安排一下,得尽快,我还得去大福先寺拜访。」他是半点都不客气,只想将手头的事尽快处理好,好专心读书丶修行。 李枝却道:「这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的,洛阳城城门一关,云又多,说不定见不得月亮,郎君何不休息一夜,明日再去?再说了,哪有回到自己家,却连饭都不吃丶夜都不过,直接就走的?」 李易眉头微皱,随即意识到,洛阳这等大城不是随随便便都能日夜进出的。 见他思索,李枝又道:「我让人把消息告知其他大小管事,再把几个产业的掌柜叫来,让他们认一认人,省去日後些许琐碎。」 「好!」李易一听这个才同意下来,自己要接手诸多产业,化金钱为资源,迟早要接触这群人,能一口气把手续办齐了,正好轻装上阵。 「小人这就去安排!」李枝招来几个仆从,交代起来:「这是咱们主人,信庄之主!你等带着主上去正屋休息,不可怠慢!」 几人一听,个个惊奇,慌忙行礼後,引路的引路,安置马车的安置马车。 很快,信庄之主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处,许多人拖家带口的过来围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李枝当即恼怒,就要让人驱赶,却被李易阻止。 「我一个生人过来,被人好奇也是正常的。」 李枝解释道:「这些人很多是最近几年收的奴婢与佃农,住在这庄子里也好管制。」他又补充道:「洛阳的宅子一直空着,时常着人清扫,这里有诸多私贱,不可久住,也就是今日特殊,才让您住下。」 「最近几年?」李易眉头一皱,「那这世道可不怎麽好,这麽多人被卖身为仆。」 他话音刚落,徐正名就笑了起来,他道:「这些人里面该是有不少是自卖的。」 李易先是疑惑,继而想到在万安山庄看过的两本手记,明白过来:「苛捐杂税加上天灾人祸,不仅让不少人流离失所被人掠卖为奴,还使许多人自卖求活?」 徐正名点头道:「李君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李易不再多问,他不是天真赤子,不会在这个时代讲究什麽天赋人权,就算有什麽想法,也得等自己续了命再说。 等他抵达了房间,休息了一会,李枝又过来说是要准备盛大晚餐。 「不用这麽麻烦,简单点就行。」李易见李枝还待反对,便眯着眼睛,问道:「怎麽?我说的话就这麽不顶用?」 李枝一怔,接着抱手躬身:「遵郎君之命。」 有了李易一切从简的命令,终於少了许多繁琐。吃了饭,他又看了两个时辰的书,便早早休息——虽是六贼有成丶神魂内蕴,但他的身子骨依旧孱弱,不好生休息,容易猝死。 翌日,吃过早饭,就有几个衣着体面之人在正堂拜见李易,有的口呼「郎君」,有的口称「少主」,还有叫自己「东家」的。 「这些是洛阳府邸丶诸多良田的管事,以及几家店铺的掌柜。」李枝介绍着几人,最後欲言又止。 李易一见,叹气道:「该不会是有人藉故有事丶有病,刻意不来吧?要给我个下马威吧?」 他说的如此直白,一众管事丶掌柜不由侧目。 李枝则表情尴尬,低着头丶小声道:「却有两人因故未来,一个是管理丁的刘利,一个是审各店帐目的杨佺,但他们是染了风寒,怕传染给郎君。」 「一个管人的,一个是管钱的。」李易点了点头。 「东家来的正好。」 这时候,掌柜里走出一个长须老者,精神矍铄,他道:「眼下正有一事需要您来决断。」 「巧了!某也有事禀报!」跟着,又有个壮硕中年走出,他穿着白袍,抱手道:「郎君,咱们有一批货……」 「打住。」李易不等两人说完,就打断对方,「怎麽?这是要让我来处置?」 他修行都嫌时间不够,哪有心思搞这些支线任务,更何况这群人存着什麽心思,他一清二楚,於是就对李枝:「去请徐先生来。」 李枝犹豫了一下,转身就去。 长须老者却道:「东家,咱们自家的事,还是不要让外人搀和的好。」 壮硕中年也道:「您刚来,遇到点事就请助力,不便於立威立信。」 . . 「他们什麽东西,敢这麽跟九郎君说话?」 庄园之外,正有两人遥遥相望,窥视堂中变化。 「这就是你说的大坑?」冷脸男子冷哼一声,「几个仆役心思不纯,拖出去打杀了就行,莫非还能惹出风波?你安排的?」 「我只是顺水推舟,引出某些人心底的念头罢了。」瘦削男子微微一笑,「莫要小看这宅中事,里面牵扯着的可不是什麽上下尊卑丶狂妄自大,而是真金白银的利益牵扯!就是打杀了,这事也得有人干,一个不好,人心就散了,九郎君一直待在山里,为人处世的道理没学过,哪有这麽好处理?你瞧好吧,几天下来,他焦头烂额,就是你我出场的时机了。」 冷面男子兀自问道:「要是他梳理清楚了呢?何况,这庄子产业是武灵费心安排的,能不提前布置後手?」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我都要觉得九藏山庄的人,说的是真的了!不错,这些是他武灵安排的,但他这些年都在山中,靠袁刚营等人与此处通信,不能时常过来,自然会有纰漏丶让下面滋生蛀虫,况且此番事发突然,他尚未来得及提前梳理,就让九郎君来接手,不出问题才怪!」瘦削男子说着,指了指信庄里面,「行了,尽管看戏吧。」 . . 「我不在时候,事情就不处理了?」李易看除了出头的两人,其他人一个个默不作声的,便知这群人早就通了气。 「都是郎君的产业,咱们只是帮着照看。」壮硕中年笑着说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感受到他们的逼宫之意,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李枝说你叫李釉,是家生子,掌着一家店肆,卖茶叶?」 李釉不知李易此话缘故,却还是回道:「不错,茶行要疏通上下丶联系车队丶茶农,且涉及重资,只有咱们自家人处置才能让人放心!」 李易点点头,忽对其他人道:「你等皆是高管,管着具体之事,琐碎之事却要我来过问,没这样的道理。我要管的另有其事。」随即,他目光落在李釉身上。 李釉心有不安,正待说话,却见李易忽然一步迈出,身上气血涌动,一拳落下,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直接被锤中肩膀,当场就跪在地下! 「你!」他登时又痛又怒,爆喝一声,就要反抗,奈何李易这一拳去势不绝,劲力吞吐,又将他死死压住,登时咒骂了一句:「你作死!可知伤我之下场?」 他虽是家生子,但这些年上头没人管制,又执掌茶行,迎来送往,钱财没少积攒,更暗养了不少城内外的泼皮无赖,手段也算毒辣,自以为有些手段,早就心高气傲,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主人,哪能让他服气?何况,居然还出手伤人?当即就满腹怨恨,心里已有生出诸多噬主念头。 「你……你想做什麽!」那长须老者面露怒意,更感困惑。 「何必在你们设定的规矩里玩?」李易反问一句,又看向恼怒交加的李釉,「你是自由散漫惯了,按《唐律疏议》,仆侮骂主,若请示官府,就得给你个流刑,就算打杀了你,连一百杖都能免了。徐提司,你说对麽?」 「李君果然熟读唐律,徐某自愧不如。」 吱呀。 房门一开,徐正名走了进来,亮了腰牌,只是拿着的不是荡魔令,而是东京府丶士曹参军的牌子。 「这……居然是参军当前,小民等见过参军。」 见着令牌,众人面有疑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行礼。 李易有些意外的看着令牌,但并未多问,只是道:「有徐参军在此作个见证,你等哪个心有不服,可以站出来,但想要用我的产业来拿捏我,按律法,就得做好倍赔丶坐而不偿的准备。」 众人一听,都是默不作声,但心里有着种种打算。 李枝见之,欲言又止,但最後摇摇头,什麽都没说。 李易反而对他道:「我知道这些人心中不服,难免会暗中使坏,那也无妨,李枝,你是大管事,有什麽事都记下来,告知於我。好了,散了吧,我还要去大福先寺,没时间在这里耽搁,对了。」 突然,他变拳为抓,直接捏住李釉肩膀,便听咔嚓一声,李釉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为防你们觉得我是虚张声势丶做个样子,这一下子,得让尔等知道我这人不通人情世故,不懂见好就收,更不懂如何处理问题,最多会钻一点唐律的空子。我话放在这,谁耽误了我读书丶修行的时间,我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而且下手不知轻重。不信的,大可试试。」 这下子,众人在愤怒之馀,眼里又多了些抹忌惮丶恐惧,个个不敢言。 「走了。」 李易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招呼着一脸瞠目的徐正名当先迈步。 . . 窗外,冷面男子与瘦削男子也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这气度丶手段,有点熟悉……」 第39章 道心似铁俗无欲,佛性成金神有灵 等李易一走,屋里除了李釉渐渐变小的惨叫声,再无其他声音。 「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过了好一会,那长须老者长吐一口气,仿佛要将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搬开,他看着众人,痛心疾首:「他这是杀鸡儆猴,是在威胁我们啊!他……他凭什麽!?凭什麽!」 「是啊……」其他人也是愤愤不平,「咱们辛勤劳苦的维持,他多年不见身影,如今一来,就这般态度,实在是让人寒心。」 甚至有人对李枝道:「这个东家是真的?不会是人假冒的吧?」 「不会有错,」李枝叹了口气,「不久前就有人特意来与我说过,诸君,郎君终究是主,咱们……」 「他不把我们当人啊!」老者很是哀伤,「如此主上,如何能让我等安心?这是要逼走吾等不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逼我们走?」又有人响应起来,「咱们虽然不闹事,却也不怕事,这店肆丶田庄上的事,哪个不是咱们维持的,真要是离开了咱们,他哪里还有人手?」 「有道理,」老者点点头,「真要是熬下去,老夫倒要看看,是谁先……」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推开,李易重新露头。 屋子里顿时一静! 那老者更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张大嘴巴,呀呀出声不成语。 他看着屋子里的人,道:「你们说一说也就罢了,我不因言治罪,可如果付诸於行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刚平息了剧痛的李釉,听到「不因言获罪」这话,立刻挣扎着想要反驳,可等和李易的目光对上,立刻浑身一抖,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易这才重新离去。 「呃——」 老者赶紧捂住胸口,死命喘息,眼往上翻,差点背过气去。 「这……这……」 他这了半天,却什麽都这不出来。 经过了这麽一个回马枪,众人的心气一下子就散了,再也没有气势多说什麽,等确定李易真的不在门外了,一个个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赶忙离开,但心里是怎麽想的,可就不知道了。 李枝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叫人来将李釉扶下去医治,随即满脸忧色。 . . 「我怎麽瞧着这宅中琐事,根本就困不住咱这么九郎君?」 远处,远远观望的冷面男子眼中还残留着惊色:「那般果决的手段,可真是气魄不凡,比那几位郎君气势要强得多!」 瘦削男子下意识的点头,可马上反应过来,又摇头道:「莫要胡说,况且你才见了他几面?不过是暂时为他气势所镇,但这些事并非真的平息。」 冷面男子道:「这般气势,就显非凡!要我看,差不多得了。」 瘦削男子收拾了心情,看向李易离去的方向,低语道:「那些人不会就这麽偃旗息鼓的……」 . . 「那群人是不会就这麽善罢甘休的。」 马车上,徐正名回忆着李易方才的手段,眼里有些疑惑,但跟着又问:「你名下的这些店肆丶田地,终究是这些人在运维,这产业上下的人,也该是与他们更为亲近。」 「无妨,我知道这群人要是卯足了劲与我为难,有的是办法。」李易摆摆手,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但所谓产业丶店肆丶田地,都是灵叔给我的,算是个意外之喜,能用之固然是好事,若是不能,那就尽数发卖,换成钱财,收购书册,助我修行。」 徐正名眼皮子一跳,仔细看了看李易,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忍不住道:「那可是几百亩的地,还有洛阳繁华地段的店肆。」 李易就道:「都是些身外之物,说不定过个几年便没於乱中,倒不如现在变作资粮,推动我的修为境界更上一层楼。」 「原来你是真的毫不在意!求道之心似铁!难怪能那般随心所欲!丝毫也不担心局面恶化!」徐正名收回目光,心悦诚服,「这就是无欲而刚啊!」 李易摇了摇头,心里叹息,徐正名固然是见多识广丶见微知萌,但不能未卜先知,不知道大乱将至,到时候这店肆也好,田地也罢,乃至那洛阳的宅邸,能有几个安全? 他正想着,忽听徐正名说道:「不过,若不是知道李君你新近醒来,只看你的行事,着实想不到你昏睡了那麽多年。」 李易立刻意识到,自己这种种行径,终究是让徐正名生出了疑惑,但也不担忧,毕竟他的经历都是真的,也没有蒙骗什麽。况且,徐正名既然直白问出,也并没有真个探究之意。 於是李易笑笑道:「纵是昏睡多年,但看了那麽多书,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然後他复又问道:「说起来,之前请徐先生帮忙留意的事可有眉目了?」 徐正名回问道:「你是说让我托人询问的七符定命和炼化法器的法门?」 「不错,只要有,我当以市价购之。」李易点了点头,如今他六贼圆满,尽数凝炼,後面这心斋之境就是水磨工夫,慢慢感悟丶了解和巩固六贼之能,但已经可以考虑下一个境界了,只是手上并无合适的功法。 另外就是在鬼君一战前後得了不少东西,可惜没有祭炼之法,无法运用自如,这部分也要完善起来。 「这个急不得。」徐正名直言道:「我手上是有几个法门,但多数有来历,不好轻传,不然让正主知道就是一桩麻烦,还得等我寻个周全的法门。其实,你若有心入我荡魔司,去往崇玄馆,不管是修行法门还是祭炼之法,都可获得。」 李易就道:「方入人世,还想自在些时日,安心修炼,不忙着九九六。」 徐正名对九九六还是不甚明白,但大致能听懂背後之意,就道:「即便入了司衙,修行起来也要便利,岂不闻六扇门里好修行?不过,难免会有人指手画脚,这是真的。」便不再继续话题。 但跟着,他话锋一转:「其实,除了这後续功法,对六贼运转的手法,你也该了解一些,尤其是以六贼就能驱策的术法……」 马车忽然停下来。 李正的声音从外传来:「郎君丶徐公,洛阳城到了,不过门前排了好长的队,门前有人正在挨个查人。」顿了顿,他道:「可要我拿着令牌,过去让他们放行?」 徐正名却忽然来了精神:「查人?查什麽人?有什麽案子?」 正说着,外面忽然一阵混乱,随後有衣袍震颤之声在车外响起。 「就是她!左右与我将人拿住!」 李易心中一动,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入目的是一名身着白纱的女子,迎风踏步,凌空而行的一幕! 不过,下一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跟着那城门方向金光涌动,化作一只大手,有如黄金所铸,就往那女子所在抓去! 「白日郎朗,岂容鬼魅!镇!」 那手掌瞬间遮蔽周遭一片,掌中梵文流转,有诸多诵经低语传出,然後猛然落下! 轰隆! 这一掌竟将那女子和诸多行人,连同李易他们所乘马车也一并罩住,就这麽轰然落下! 李易心念一跳,顿觉得重压落下,一股浩瀚丶霸道丶精纯的意志疯狂涌来,要侵袭肉身! 泥丸宫中的神魂,受到刺激,竟本能跃动! 「莫慌!」徐正名提醒道:「这是佛门术法,乃是神魂之法,专克妖邪,与旁人无损……嗯?」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李易额间一道红痕显现,头顶隐隐有云雾聚散! 「李君,你这是?」 城门处,一名身披袈裟丶闭目抬手的僧人,忽然眉头皱起。 「这城外队伍里,藏着神魂修士?」 第40章 振魂慑佛士,执器寻今生 「不好!」 那白衣女子被金色大手一按,便打着旋跌落下来,身上气息内敛,隐有封闭之势! 大手转眼逼近车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哗啦! 车厢角落的红眼夜鹭扑腾着翅膀,跌落在地上,身上泛起阵阵黑气。 似是受到了某种牵引,李易的头顶上一团烟气升起,瞬间迸发,变作无形涟漪荡漾开去! 刷! 只是这一瞬间,那佛手在空中微微迟滞。 白衣女子原本都要落地被镇了,就是趁着这一瞬间的喘息功夫,又劲力重生,於是她顺势下坠,用力一蹬,两腿快速交替,人如离弦之箭,瞬间远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有一句话遥遥传来—— 「多谢前辈出手,待小女子学得玄功,定会回来报答!」 声音落下,其人已是投入林中,不见踪影。 轰隆! 这时候,那金色大手才轰然落下,扬起一地尘土,也吓得路上行人倒得倒丶跑得跑! 但正像徐正名说的那样,不见有人受伤。 哗—— 大手崩解,金光消弭! 「快追!」 城门前站着一排兵卒,在一声呵斥中,纷纷行动起来,朝着林中冲了过去。 而发出命令的,乃是一名身材高大丶面容英俊的男子,他穿着官袍,看着兵卒冲入林中,转过身对那和尚道:「泓那法师,方才那是?」 那僧人眯着眼睛,看着人群,低语道:「这里面有个修成了神魂的修士,方才就是此人出手扰乱,贫僧未能镇住那妖孽。」 「岂有此理!」英俊男子眼露怒意,「便是修成了神魂,也不该来此扰乱红尘秩序!还阻碍法师你镇妖,莫非是那妖女的同夥?」 「不像,更似恰逢其会。」泓那双手合十,「贫僧的降魔手印,许是扰了那人的兴致,才会为他所阻。此人能在洛阳之地施展神魂之力,至少是定神大成的修为,若无必要,卢参军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那人已给吾等节外生枝了!」那卢参军一昂首,冷笑道:「法师不用担心,我知你意思,不会让孩兵卒去招惹,但此番有妖魔作乱,又被吾知晓,那往来之人当探查问询丶登记造册!防有疏漏!左右,与我将这入城之人的名号都一一记录!至於那出城之人,皆要上下检查,凡有不法丶利器者,皆抓!」 「喏!」 泓那法师见之,并不多言。 倒是那卢参军主动问道:「法师可否在此耽搁一些时间,吾等问询时,若有法师在旁分辨,或许能寻得嫌疑之人。」 泓那法师摇头道:「贫僧此来虽是奉命降妖,却不能误了佛法参悟,便先告退了。」 等那僧人一走,卢参军的脸色很是难看,却还是忍着,陪着兵卒差役一同遍查来往之人。 城门前的队伍,因此慢慢前行,李易所乘马车慢慢靠近了城门。 . . 「李君,如何?可缓过来了?」 马车之内,徐正名正关切的看着李易,他与李易自那万安山中走出,如何不知其人身上藏着隐秘,身世更有诸多蹊跷之处,所以此番异变也不多问,只是关心身子,同时一语双关:「你这情况,得格外小心。」 李易长吐一口气,苍白的脸色略有好转。 方才他那神魂似是受到了某种激发,居然突然爆发,释放灵光,李易虽然竭力控制,但依旧还是未能完全收敛。 「没事,缓过来了,终究是初学乍练,没有章法。」 他回了一句,重新坐定。 这力量一泄,可是消耗了他不少心力丶精力,更是疲惫不已,差点忍不住就灌上一口葫芦精气,心里更道:「还是缺乏功法,我这纯天然的神魂,没有玄门功法约束,连我自己都把握不住啊!」 「放心,功法这事由我替你张罗。」徐正名却是大包大揽,「这世间之物,洛阳几乎都寻的到!」 神魂还有一点躁动,但逐渐平息,回想起刚才的那只自天上落下来的大手,李易忍不住问道:「这洛阳贵为东京,居於天下中心,想来是有着不少修行人物丶高手。」 「对,也不对。」徐正名笑了起来,「此处既是东京,为我大唐心腹之地,自是布下重重阵法丶秘宝丶灵物,压制修士之能。山中庄园都有阵法能排斥妖邪,东京的大阵自然更加厉害,修为有成的真人来了此处,都会被压制修为,甚至连神魂之力都难以施展,一身修为道行,最多表现出一成,一个不小心,就阴沟里翻船了,所以他们对这两京之地,都是敬而远之,便是身在其中,也会隐藏行迹丶伪装身份,以防不测。」 李易思量片刻,就道:「那方才出手之人,能凌空凝聚大手印,已然超乎想像,还是被压制的?」 「这倒未必,可能是拿着司衙的令牌。」徐正名指了指李易腰间,意有所指,「身怀荡魔令这般令牌,便可在两京留存七成实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物不受影响……」 扑哧!扑哧! 就在这时,那红眼夜鹭飞起来,口吐人言:「东京大阵可不是我这样的小妖能抵抗的,一旦真身入城,没有法器遮掩,妖气难藏,定会为人察觉。」 「好,准你在城外,省得我还要上报备案,暴露一个暗桩。」徐正名微微一笑,随即指着小鸟道:「不过,你的一缕真念被这照妖傀儡锁住,就算是离去,也依旧为此所制,所以不要动其他心思。正好,眼下有个事让你去做,先前那女子该是个化形之妖,你与她乃是同类,正好跟过去一探究竟,有什麽情况,可敲打锁念环,我自会知晓,在信庄碰面。」 说完,他对李易道:「李君不介意我借地吧。」 李易大袖一挥:「但使无妨。」 「着实会使唤人。」那夜鹭嘀咕一句,飞到角落,不动了。 远处,一直远远跟着车马的一道娇小身影转而朝林中奔去。 此女正是那妖女露宁,她本是一只夜鹭鸟,以转生法化形,鬼君一战後被徐正名用怀中一宝圈住,摄取一道念头,投入傀儡之中,化作一头小鸟,跟在李易身边,其本体则受钳制,暗中潜伏跟随。 等小鸟安静,女妖远离,李易神魂中的激荡也慢慢平息下来。 「这功法得赶紧学了,光是这一下,就把这两天恢复的神魂之力消耗了不少,这後面还不知道得修养多少天才能恢复……」 正当他打算收敛心念,彻底平息神魂动荡之时。 嗡! 他那神魂之中忽有一点猩红显现出来,震颤不休,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 「这是……汉髓?」 李易正想着,车外不远处,已经响起了检查来往之人兵卒的声音—— 「好了,下一个,过来!」 . . 司南转动,指向马车。 「没错,这定灵司南一直指向马车,牵引出的气息,也是恩公的气息,这会还格外强烈!」 人群最後面,两道身影缓慢前行,却是戴着帷帽的女子,一穿淡红丶一穿青绿。 那绿衣女子看着司南转动,越发兴奋:「我都打探清楚了,这马车里面坐着的有两个,一个岁数大点,但看着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另外一个病恹恹的丶气色不佳,也不知恩公转世的是哪一个。阿姊,你觉得呢?我觉得是那个小胡子,年岁有些大,但相貌堂堂……」 「这里不安全!既然已经确定大概人选了,日後慢慢探知就好,现在咱们先走!」红衣女子满脸谨慎,「除了那大和尚之外,这里还有一位高人,走!」 说完,两女也不入城,转身就走。 不过,如她们这般排着队,忽然转身就走,立刻引起了兵卒丶差役的注意,有人跟了上去。 . . 「呼……」 李易神魂中的异样,总算是彻底平息下来,正好这时外面的兵卒叫停了他们的车子,让里面的人下来检查。 「为何汉髓忽有动静?这附近有与汉代有关事物?」 「这位兄弟,都是自己人。」车外,李正已经上前攀谈。 徐正名也掀开帘子,亮出了东京府那块令牌。 「原来是徐参军,多有得罪,参军请通行。」巡查的兵卒一见,当即让路。 「慢着!」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一个英俊高大丶穿着官服的男子大踏步走来。 「原来是卢参军。」徐正名走下马车,拱手行礼,「不知是何案子?可有能用的上徐某的地方,我听见有人喊妖女。」 「原来是徐提司。」那卢参军回了礼,「这事还是东京府所辖,若吾等确实破不了案子,才会交给你!」 「这话见外了。」徐正名摇摇头,「我也是东京府的一员,兼着士曹参军的职呢。」 卢参军冷冷道:「崔参军可是时常抱怨,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便因有一位参军,时常不在东京!」 徐正名一听,立刻打着哈哈。 卢参军也不多言,看向马车里面,问道:「车里还有一人,与徐提司是什麽关系?」 「这位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大才!」徐正名上前两步,低语道:「下月千秋节,崇玄署还指望着他脱颖而出呢。」 卢参军一听这话,眉头皱起:「是提拔上来,与祠部司比斗的?」顿时,他就不想搀和,但瞧见李易一脸病态,还是忍不住道:「你领着的人身子骨可不太硬朗,真比得过佛门?此番能快速破获一案,寻得刚才女子的行踪,就是靠着与泓那法师同来的一位青年才俊。」 「多谢参军提醒!」 卢参军不再所言,挥手放行。 徐正名拱拱手,返回车上。 等车马前行,他就解释道:「荡魔司虽是主管神鬼妖邪之事,但许多时候,这怪力之事不会立刻显现,旁人观之,便如寻常的案子,所以我等便多兼着各处官府的官职,比如我这士曹参军就是这麽来的。」 李易点点头,又问道:「那人是谁?」 「卢建卧,东京府的法曹参军,」徐正名说的时候,声音里居然有几分遗憾,「这京府的法曹参军,其实就是其他州城的司法参军,掌鞠狱定刑丶督捕盗贼丶纠逖奸非,其实最是适合於我,只可惜当初调来洛阳,这两个法曹参军的位子都满了,未能拿到。」 说着说着,他振奋精神,对李易道:「不说这些丧气事,李君久居山中,此番第一次来到东京,正该好好逛逛!」 「是要逛一逛,但要等到拜见那位法师之後。」李易嘴里这麽说,但还是掀开了车帘。 车辙转动,大道宽敞,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两旁店肆林立,商贾云集。 往来之人衣着鲜亮,色泽诸多,胡汉掺杂,男女老幼,皆昂首阔步;店肆之内排排列列,琳琅满目,货贿山积,纤丽星繁。 放眼远望,路上熙熙攘攘,楼宇高低错落,连绵而去,似是一眼望不到头! 徐正名亦看着,笑道:「这便是大唐的洛阳!」 第41章 古寺路子广,心池门道多 又走了一阵,车外行人更多,声达天际。 「此处乃是南市,是洛阳最是热闹丶繁丰之处!」 马车前行,徐正名仿佛化身向导,一路介绍:「洛阳有三城,宫城与皇城在西北,其馀为郭城,你要去的大福先寺在积德坊,位於东北。」 「哪里走!」 突然,一阵叫喊声传来。 李易循声看去,见是个灵活少年在与几个大汉缠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是缠斗,其实就是那少年用个长棍子,远远地挥舞几下,占点便宜後,就以棍为撑杆,一跑丶一撑,翻过一道院墙,逃离出去。 「这洛阳城很有活力。」李易收回目光,「待我将事情忙完,得在城中好好逛一逛丶瞧一瞧。」 走了一会,就有阵阵水声,李易探头一看,见一条河水,贯穿城池,河上有船众多,人头隐现。 徐正名指着水道:「此乃洛水,将城分为南北,有漕运之能,亦是藉此才能维持如此大城!」 李易点头道:「洛水,这个很有名。」同时抬手指了指,就当是圣地巡礼。 自一条拱桥走过洛水,沿途的人少了些,但车马渐多,多有富贵相,来往之人亦有雍容气。 李易便估摸着,这洛水以北的房价应该更高,自家的院子好像就在前面。 正在这时。 哒哒哒—— 突有疾步声传来,随即几道身影凌空落下,瞬间包围车马! 「城里还能出这事?」李易立刻戒备,准备出手。 「自己人!」徐正名赶紧阻止,然後抬手一招,就有个精干青年靠近过来,「刘钰,怎麽来的这麽急?」 那精干青年瞥了李易一眼,然後冲徐正名道:「提司,城中有突发之案,牵扯化形之妖……」 徐正名道:「这个我知道了,城门处碰上了,还是卢建卧领队,他不想我插手。」 刘钰就道:「但此事似乎还牵扯楼观道与上清宫!」 「什麽?卢建卧居然还隐瞒不说,他是有多自信啊。」徐正名叹了口气,就与李易道:「李君,咱们得暂时别过了,不过我和你说好了,明日晚间,请你来家中小酌,你可不要忘了。」 「正事要紧。」李易当即与他拱手告辞。 徐正名又交代李正道:「李正,你得寸步不离的守在李君身旁。」 「徐公,你放心吧!」李正自是满口应下。 等徐正名领着一群人离去,李正看着对城中一副探究模样的李易,揣摩了一下,道:「郎君,咱们要不先逛逛?再去大福先寺?」 李易感受了一下重新积攒的三道心中书签,放下手里刚看完的一卷书,起身下车:「就往大福先寺去,也用不着坐马车了,走着去。」接着与车夫交代两句。 车夫应下,赶着马车跟在李易後面。 李正赶紧凑上来,眼观六路丶耳听八方,警惕小心。 「不用这麽紧张。」李易瞧他的模样,笑了起来,「我对洛阳而言就是个无名小卒,能有几个人知晓丶关注?」 「郎君说笑了,你这天赋,就是足不出户,也会为各方所重,疏忽不得!」李正正色说着,一脸真诚:「某家的这条命,就是郎君你救得,自是知道郎君的本事,但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这身子骨是真有些……不强健,万一让什麽歹人近身了,那就危险了,所以得时刻警惕着!」 李易也不好坚持,话锋一转,又问:「刚才来找徐先生的人,提到了上清宫,这名字听着就很不一般,可是道门宗派?不曾听洞庆子道长提起过。」 「这您可真猜对了,这上清宫确实不一般,以前也是一顶一的大宗!」李正立刻来了精神,「咱们荡魔司本就脱胎於道门,最初是崇玄署领着几家道门大宗,派人出力,搭建起来的,在武周之前,这洛阳城中上清宫一家独大,咱们荡魔司亦是威风的不得了!」 「武周之前?」李易抓住了关键。 李正忽然意识到失言,赶紧住嘴,然後四处张望,见并无他人注意,才小声道:「天后不是崇佛吗?佛家一系崛起,便是天后扶持的结果,自那之後,道消佛长,上清宫亦因几次事件衰落,这洛阳城逐渐变成了佛门独大。」 「佛门独大。」李易眯起眼睛,「不知是哪座寺庙?」 李正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沙门壮大後,各得其法,分属不同派宗,所以不是一寺,而是诸寺!洛阳多寺,最有名的几个亦是势力最大的几家,如白马寺丶灵山寺丶福光寺,以香山寺为首的龙门十寺,对了,您要去的大福先寺亦是其中之一!此寺最有名的,是那照心池!」 「大福先寺的照心池?」 二人说话间,穿过街道,转过转角,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宏大寺院映入眼帘! 寺门高立,院中几座大殿气势恢弘! 寺门内外人来人往,人气浓郁! 李易回头对李正道:「这一看就是香火鼎盛。」 「可不是吗!」李正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没敢贸然评价。 「两位施主……」 迎客僧走了过来,冲二人行了一礼:「是来礼佛的?」他看了一眼满脸虚相的李易,「还是来治病壮体的?」 「怎麽说话呢?」李正当即不快。 李易止住了他,问道:「你们这里还能治病?」 那僧人笑着回道:「咱们福先寺自满意祖师修成四分佛果丶掌了人身之律後,便擅医术,声名远扬,大小恶疾,又或不孕无子,皆可治之,几年前甚至有倭国使者慕名而来,将敝寺的道睿後堂请去倭国……」 「不孕不育也能治?这且不说,你们寺的道睿法师去了日本?」李易啧啧称奇,在他的知识积累中,也就知道一个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只是不知现在是否已经成形,不好贸然询问。 「不错,此事洛阳无人不知。」迎客僧随即问:「如此看来,施主是自外地而来?」 李易想了想,道:「算是外地回来的本地人吧。」 「?」 僧人一阵思索。 李易不等他想清楚,就道:「我此番过来,是受长辈嘱托,来拜访道苯法师的。」 「你要见西堂?」迎客僧随即摇头,「道苯西堂诸事繁多,现在正参悟佛经,今日怕是无法见施主了。」 李易眉头一皱,从袖中取出了红玉佩,道:「我有此物,长辈说是信物,不知可能见否?」 那僧人见着玉佩,打量片刻,见了「灵」字,眉头一皱:「施主的长辈,莫非是西堂俗家的亲戚?」他想了想,「施主先与我入寺中,我去禀报。」 「好!」 李易跟着那僧人入了院中,见一个个香客上前礼佛,个个虔诚。 嗡…… 隐约间,他泥丸宫中神魂微动,似是感应到了什麽,想要飞出来。 但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李易,这会还在警醒,当即镇住。 「一碰佛家就有感应?这是什麽道理?难道我与佛有缘?」李易下意识的摸了摸脑袋,「要是真能治好我的病根,提供修行所需资源和功法,也不是不能考虑,大不了等天下大乱的时候还俗……」 僧人领着他自旁边穿过几门,到了一处院子里。 此处绿荫成片,鸟语花香,还有一片竹林,隐隐能听到林子後面有人说话,以及阵阵水声,过了一会,竟有阵阵绚烂光辉闪烁。 李易顿感好奇。 那迎客僧笑道:「竹林之後,是敝寺的照心池,施主若有意,可前往一观。」说完,他先行离去,往後院去通报了。 李易左右看了看,最後迈步前行,绕过竹林。 前面果然是个小池,池边一座石亭,池子里是片片荷叶。 对岸有四道身影,皆是世家公子打扮,但李易只是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乃是女扮男装。 李易略感惊奇,却也不怪,毕竟方才在前院上香的就有不少女士。 这四人之中,正有一名俊朗公子,弯腰从池子里拿出一张荷叶,将荷叶上滑落的水珠一口吞下! 嗡! 就有道道光辉浮现,有如三道长虹,在半空交织为三枚符篆。 旁边几人见了,立刻称赞道:「顾君果然厉害!你修的楼观之法最是艰难,却在这般岁数就凝了三贼之符!」 「哪里,哪里。」那俊朗公子扔掉了手中已然枯萎的荷叶,谦虚道:「柳家妹子也不错,同样凝了三贼。」 就有个着月白服丶女扮男装的女子道:「家传之法,如何比得顾哥哥的玄门正解?」 这池中荷叶,能照映六贼? 李易看了一会,明白过来,低头看向池水,却见水面清澈,并无异样。 . . 「王哥哥丶顾哥哥丶柳姐姐,你们看,对面有一人。」 另一边,第二个身着男装的女子,指着对面的李易,道:「他也是来照映心中贼的?」她身材娇柔丶声音轻柔。 其馀三人闻言看去,随即眉头一皱。 有个瘦削丶个高丶面容棱角分明的男子摇头道:「此人一看就身虚体弱,不是个修行种子。」 顾君也笑道:「杜妹妹,可不是随便什麽人,都能承受这照心池水的,对面那人一看便根基孱弱,不用说,是来求医治病的,你让他饮入此水,怕是顷刻之间就要爆体而亡!」 那柳家女却道:「也未必,前几日那位随泓那法师来的周公子,看着柔柔弱弱的,结果将心一照,可是惊动了後院的几位大和尚,把与他同行的洛阳四公子都给比下去了!咱们不就是因此,才求取了令符,来此照心的吗?」 瘦高男子笑了起来:「你当那等人物,是每日都能见着的?多少年才能出一位!」 哒哒哒…… 他话音落下,忽有脚步声从几人身後传来。 第42章 两岸清风开画卷,一湖心水照汉乡 「殿下,这边走。」 伴着一声恭言,一名白眉老僧领着几人分开竹林,朝着池边走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白色锦衣,穿着镶金边的白色大氅,面有贵色,神采飞扬。 「这人是谁?看着有些面善。」杜家女瞧着来者,盯着那为首之人,面露疑惑。 台湾小説网→??????????.?????? 「这人你都不认识?」柳家女轻笑起来,「一个月前的那场晚宴,你可是白偷看了。」 「哦!我想起来了!」杜家女一下就醒悟过来,「信王!」 「见过信王殿下!」 比起两女,顾君与王姓男子,可要直接得多,已是抱手为礼。 「几位是?」锦服男子回头看着,身後就有个儒雅男子走上来,给他介绍。 「这位是太原王氏的王守欢,」此人似是对那瘦高个很是了解,「上清宫的入室弟子,至於这一位……」 「吴郡顾氏,顾流,」那顾君主动上前拜见,「三年前拜入楼观道。」 「上清宫丶楼观道,太原王氏丶吴郡顾氏!都是青年才俊啊!」信王含笑点头,目光落到两女身上,笑着问道:「那这两位怎麽称呼?还有那位……」他目光一转,落在池水对面,「又是何人?」 那娇柔女子先道:「京兆杜七娘,见过信王。」 「河东柳氏柳如眉,见过殿下。」 信王见她明眸皓齿,笑着道:「孤想起来了,前些日子的晚宴,似乎见过柳家妹子。」至於对面的病弱男子,已是被抛到了脑後。 柳如眉笑道:「殿下真是好记性。」 杜七娘问道:「殿下来此,也是听了风声,想来这照心池一探究竟?」 信王笑道:「司马师飞升前曾评过我,说我不是个修道种子,还是不要在这上面浪费精力了。我们这一辈有两位仙道有成已是难得,气运都让他们占了去,旁人就无从妄想了。是我这好友听了周吉公子的传闻,想来看看自己的斤两。」 他指了指儒雅男子,继续道:「但他面皮薄,知道孤最近要经过洛阳,便叫孤一同来,孤呢又恰好与几位好友约定,便一起过来给他做个见证,要能更胜一筹,正好替他宣扬,赚赚声望。」 儒雅男子摇头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如何与周吉公子相提并论?」 顾流道:「早就听说过杨起杨君的大名,过去就是有名的天才人物,人都说,你是能与李泌齐名的人物!原来也修了玄法!」 儒雅男子杨起就道:「我修玄法,是为明道理,不求鬼神事。此番游学天下,返回华阴,亦是为了科举,经过洛阳听说了照心池之事,特意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顾流顺势後退,不再多说。 信王有些好奇的问道:「诸位也是来此照心的,可有什麽收获?」 柳如眉笑道:「我们这点本事拿出来贻笑大方。」 杜七娘则道:「顾哥哥的楼观玄法修行有成,已凝结三枚六贼之符,很是精妙!王家哥哥倒是还未饮池水照心。」 杨起看向王守欢:「王兄还未一试?不如你先来。」 王守欢却道:「杨兄当面,我就不用献丑了。」 信王左右一看,就道:「我看王君也是有底蕴的,又是上清宫的高徒,又何必推辞?」 听得此言,王守欢沉吟片刻,最後道:「既如此,王某献丑了。」他也不磨蹭,抬手一抓,一股无形之气荡漾开去,卷起水面上的一片荷叶,凌空摄起! 「好手段!」信王看得双眼发亮,「这就是玄门道家的驱物手段?」 杨起则道:「驱物需是存神之境才能施展,以神念丶阴阳神魂为凭,眼前这个该是上清宫的玄门之法,辅之六贼之能。上清宫的《上清洞真玄法》,讲究以气炼贼,采天地间的六种玄气,蕴养六贼,此气与六贼之念相合,便可用之於外,有如武道中的隔空取物!」 「原来如此!」信王听着,不由点头。 这边如此动静,早就吸引了李易的注意力,他同样看了过来,一脸好奇,心中惊奇的同时,亦忍不住心道:这听来听去,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 柳如眉奇道:「杨君居然知晓的这般清楚。」 信王笑道:「杨兄平日里喜玄,最喜欢看些玄道之书了。」 几人说话间,那荷叶已落在王守欢的手上,他顺势抬起,将荷叶上的水滴饮入口中。 见信王面有疑惑,顾流在旁解释道:「这照心池的水,听说是因曾将那传说中照心镜沉在水中百多年,令一池之水入幻,若是直接饮用,便会为幻想所迷,有种种不测,所以要用这满意法师当年种下的律荷为媒介。」 嗡!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王守欢已是盘膝坐下,五道光芒各异的气流自他头顶升起,当空交织,慢慢升腾,渐如晚霞! 「妙啊!」信王鼓掌称赞。 柳如眉道:「照心池照起六贼,映射道心,越是念头纯粹丶志向越是高远的,这六贼之相便越发绚烂,如之前的周吉周公子,甚至能引得灵气共鸣,湖映心斋,衍生异象,惊动半城!」 「可惜这几日周公子繁忙,不得拜访。」信王话中满是遗憾。 这时候,王守欢收回六贼之气,站起身来,有几分失望:「终究是小打小闹,比不得周氏。」 「那样的人岂是轻易能出的?」顾流安慰起来,「当时那场面当真惊人,一尊大佛凌空,肃穆庄严,竟是六贼所化!实让人叹为观止,怕是几年丶十几年都见不得第二个了,须知……」 呼呼呼—— 他话未说完,一阵疾风吹起! 气流交错,转眼竟是吹过了整个湖面! 湖边,杨起盘坐闭目,不知何时也拿了一片荷叶,早已吞饮叶上水。 道道涟漪在湖面上荡漾,倒映出一片山水之景! 「湖映心斋!?」 见此情景,顾流等人瞪大了眼睛。 「居然又出现了这等人物!」 他们心中震惊,随即就见道道金光自杨起头顶飞出,在空中变化万千,最後凝结为五颗参天大树,凌空而立,树冠遮蔽一大片天空,如一副巨木之画,将整个大福先寺笼罩其下! 「嗯?」 寺庙後院,几道带着惊讶之意的声音响起。 洛阳之中,泓那和尚猛然停步,抬头朝城北看去;一座典雅小楼中,正闭目斜躺的虬须老人,猛地睁开眼睛,窗外看去。 洛阳城外,茂密丛林之内,正吃着大肉丶鸡腿的老道士停下动作,嘀咕着:「怎麽又来一个?」 白马寺中,三名僧人本在诵经,忽的微微停顿,但旋即恢复。 邙山之上,道宫之中,坐於云床的中年道人微微摇头:「这洛阳沙门之气运,莫非真要彻底兴起?」随即,他摇摇头,垂目不语。 一时间,洛阳内外,更同时有几道意志扫过,个个透露出惊奇之意! . . 「看得如何?」 正当李易看得津津有味,有几分跃跃欲试,想要自己上去试试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後响起,令他一个激灵,迅速转身。 不知何时,他的身後竟是站了两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胡子花白,一个豹头铜眼的光头汉子,穿着僧袍,五大三粗。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後退,抱手道:「见过两位,二位是?」 说话的是那老和尚,他声音苍老,但面色红润,瞧着李易转头,就道:「你不是有块玉佩吗?拿来给贫僧看看。」 李易登时明白过来,立刻递上玉佩。 老和尚接过来看了看,叹息了一声:「居然过去了这麽久了。」接着,他抬头打量李易,「你却也真的活了过来。」 李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和尚也不等他回应,继续道:「武灵让你来访老衲,目的无非两个,一是教你根治隐患的法门,二则护你周全,不让那人立刻将你带回去。」 李易察觉到一丝不对:「法师这话何意?谁人要带我回去?回哪?」 老和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想根除身子隐患,还是要暂时安全?老衲有言在先,当初将你的肉身保下来,已耗偌大力气,所以如今这两件事,你只能选一个!」 「当初是大师你护得我的肉身?」李易一阵诧异。 池子对面的几人也注意到了这里,那给信王引路的白眉老僧立刻绕过水池,走了过来:「见过西堂。」 「西堂?原来是道苯法师!」信王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靠近。 其中有几人,如那杜七娘等人,还有些好奇的看着李易。 「这人看着孱弱,却是道苯法师的熟人?」杜七娘低语着。 柳如眉不解道:「你关注此人作甚?看着就是个病者。」 杜七娘小声道:「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这个你也面熟?」 另一边。 老和尚并未理会他们,反对李易道:「繁琐之事扰乱,你也别忙着抉择,先让老衲瞧瞧根底。方才你跃跃欲试,该是修了六贼之法,但短短半年,筑基尚嫌不够,寻常的手法看不出高低,不如便用此池吧!」 他忽的身形模糊! 待李易反应过来,那和尚竟已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掌无力无意,似是随意抬手,没有蕴含任何敌意丶杀意,连李易的神魂本能都未被激发! 下一刻,他已是腾空而起,在杜七娘的惊呼中,飞到水池上方! 池边,老和尚收手捏印! 「照心诀!」 哗! 池水猛然平静如镜面,倒映李易之身。 安静。 众人一时茫然。 忽然! 一点汉韵成涟漪,在李易身上荡漾开来! 於是,山川河流丶阡陌城池丶亭台楼阁丶宫舍殿堂在那水池之中显现。 老和尚一怔,眼中流露出惊疑与迷惑。 下一刻,六团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辉,自李易身上冲天而起! 第43章 六日照得道心碎,一声洞穿佛眼空 水汽若柔夷,承托李易之身! 一道道轻柔水汽自七窍入体,竟让泥丸宫中的神魂似落水一般,被承托起来,藏於其中的六贼之相,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丶壮大丶凝实,更在玄玄之力的带动下,直飞出去,似与充斥於洛阳的某种韵律在共鸣! 六贼乘势起,风云驾雾来! 冥冥晴空,顿时风卷流云,无数云雾似长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流转不休,小半个洛阳城的人一抬头,便能看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狂风呼啸,吹得北城竹木摇曳,衣衫飞舞,凉意如梭。 起初,无人注意到这些变化,因那杨起的异象还未散去,先前察觉到大福先寺中变化的人,还以为只是方才异象的延续。 但寺中之人却是满心震撼,尤其是身在池边的几人,看着六团光辉冲霄而起,更是目瞪口呆。 「这是!?」 方才李易被那老和尚一掌拍到池子上,凝结滞空,池中水面泛起那山川河流丶城池宫阙的景象,直接就将杨起倒影在池中的山川之境覆盖丶吞没。 这已是让信王吃惊不已,心里的念头一时都转不过来,无法理解当前一幕的意义,随後就见得六日凌空! 光辉涌动,化作光轮,凌空而旋,光芒四射! 「六贼化日!?」 「吾等莫非还没有睡醒,竟见得这般景象?」 「这也是异象?是方才那看似病弱之人的心斋六贼之相!?」 莫说近在咫尺的信王等人看得瞠目结舌,便是道苯老和尚亦是看得眼皮子直跳!就连寺院深处,亦有几个年老僧人也都纷纷走出闭关屋舍,抬头去看! 「今日是谁在照心?方才那池中山水,池上五木,显然是胸有山水丶意中五木撑天,现在竟显化六日,六贼化光!莫非此人天纵奇才,今日就要凝聚第六……不对!」 「这不是一个人!」 兹啦! 无数盛世之景丶山川之险从那六轮大日之中蜂拥而出,转眼就遮盖了整个寺院的上空! 只是一瞬,杨起的五株参天大树就被灼烧殆尽,彻底吞噬! 「唔!」杨起闷哼一声,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随即神情委顿丶气息萎靡,瘫倒在地上! 「杨兄!」信王惊撼之馀还是注意到了好友的样子,赶忙上前搀扶。 杨起却失魂落魄的看着天上异象,心中一片空白,仿佛心志丶心斋真的被震碎了一般! 信王亦心有所感,再次抬头,倒映眼中的除了六日当空,更有六世之景,如环如画,环绕在大日边上,周天轮转! 山川连绵,盛世如画,玉宇琼楼,金戈铁马! 「这是……江山社稷丶烈火烹油?」 他倏地瞪大眼睛,满脸骇然的看向那道病弱身躯,眼底是浓浓的惊惧与疑惑! 「此人是谁?方才都说,这照心池照映心志,是内心具象,透露心底念头!如此看来,此人胸有丘壑丶暗藏大日,更囊括江山丶大城丶沙场,似有扫清六合丶气吞海内之志!简直……简直是狼子野心啊!」 「咦?」後院深处,一名形若朽木的老僧,本在盘膝入定,此刻缓缓睁开眼睛,「心相之中藏着几分香火馀韵,莫非是天人感应?」 且不说这老僧感应,却说前院诸多僧人,本来见那後院传出异相,还对着来往香客说着自家照心池的玄妙,可等见着六日当空丶六世盛景的一幕,一个个却是呆若木鸡。 「闭寺!」 突然之间,一声雄浑之声自後院传来,前院众僧才如梦初醒,连忙疏导人流! 後院,道苯老僧终是回过神来,一声传於前院,转而又传於後院深处:「诸位,此乃道心映射,里面也有缘故!现在得起阵遮掩,省得今日就引来麻烦!日後再有人来,却也能分说一二。」 「吾等知晓!」 「已明西堂之意!」 「正该如此。」 能在洛阳为僧,哪个觉悟能低,一看那金戈铁马丶仓楼玉宇就知非同小可,哪能不知隐患,当即就有一名名老僧自後院一跃而起,落在寺中六角,激发大阵! 池边,道苯和尚看着那池上身影,只觉离奇。 「苏醒不过半年,六贼凝聚也就罢了,这气吞汉韵丶囊括六世的格局是怎麽回事?这等志向,竟能融入六贼,此子莫非有……嗯?」 忽然,他神色微动,抬头凝视天上六日,隐约察觉到其中有某种微弱音律正在酝酿丶升腾。 「这是何声?」 老和尚正疑惑,便听四方传来阵阵梵音,寺庙六边层层佛光涌动,如金碗倒扣,罩住池上异象! 不过,他们这边动作虽快,但早先杨起之相就引起几人注意,这时见得变化,哪能不知? 「嗯?异象有变!这是第二人,又有一人引得天地异象!只是这异象……汉韵!莫非是刘家血脉後裔!?这一下子出现了两个能与周吉比肩之人,须得弄清楚,万一里面有人被崇玄署得了,又是一桩麻烦!」 泓那和尚离得最近,一见变化,掐指一算,随即面容变化,健步直往! 「竟真是变数!那必须要打探清楚才行!」 . . 城北的典雅小楼中,本就被先前异象所惊的虬须老人,站在窗前,遥遥注视,见得寺中大阵涌动,越发好奇,立刻召了两人进来。 这两人穿着公服,显是朝廷中人。 「你二人往大福先寺一趟,问清今日在照心池旁的都有何人!记住,所有细节,皆要问清!不得有遗漏!」 「喏!」 等人一走,这虬须老者踱步回行,忽的神色一动,转而又来到窗前,但这一次他微微侧脸,似在倾听。 突然,他脸色大变,立刻传声:「你二人回来!」接着,也顾不得解释,一步迈出,便踏空而行,直往大福先寺而去! . . 洛阳城外,丛林之内,满手油污的老道士心头一跳,看向城中。 「又来一个心斋异相,半个月内,一连三个,莫非是知道老道来了此处寻找传人,故意弄出来引我出去?嗯?」他正想着,忽的耳朵微动,摇摇头,「小妖女回来了,本来这小丫头的资质也算不错,是个人选,结果突然蹦出来这三个,我就得再想想了,尤其是此女这次还带了个尾巴回来而不自知……」 突然,他脸色一变,看向城中,侧耳一听。 「不对劲!不对劲!这第三个人,不对劲!啊呀!」 老道忽然面露喜色:「这可能是……」 他将手在道袍上擦了擦,就大步流星的直奔洛阳城而去! 「这等修道种子,值得老道我冒险一次了!」 . . 洛阳城门,那洞庆子遥望大福先寺,不由叹息:「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但既有那照心池在,有这等气相也是正常,只是……」 他眉头微皱,遥遥感应,只觉一股同源之意正不断酝酿。 「怎麽感觉其中藏着祖师气息呢?」 . . 「阿弥陀佛……」 大福先寺外,泓那法师冲迎客僧行礼,说着:「劳烦师侄前去通报一声,就说泓那来访,要与几位师兄谈法。」 那迎客僧赶紧道:「这……师叔,今日真是不巧,寺中有事,连这香客都驱散了。」 「便是有事,贫僧等着便是。」泓那法师根本就不多说,一句过後,抬步一走,脚下缩地成寸,径直越过了那僧人,直入寺中。 嗡! 下一刻,金光涌动,化作墙壁,挡住了他的步伐。 「阿弥陀佛……」泓那双手合十,身上同样金光涌动,如金纱罩体,慢慢走入金光之墙。 啪!啪!啪!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承载重压,竟在那庙中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最後,硬是让他顶着这股重压,来到了後院竹林之前! 深吸一口气,泓那抬手拨开竹林,抬眼一看,见得一人立於池上,头上六日当空丶盛世如画! 他心头一跳,泥丸宫中一尊佛陀大放光芒,虽被洛阳大阵压得难以出窍,却将那滚滚佛光汇聚双目,朝前一看! 嗡! 就在此时,那人头上六日轰然炸裂,六世盛景猛然缩成一点,然後一缕仙音自其中迸发出来!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霎时间,泓那只觉眼前茫茫,种种念头一下失序,如梦中醒,似枕边惊,泥丸宫中的佛陀一颤,双耳竟生裂痕! 「仙音!?」 第44章 仙语梵音有消长,镜影神光无尽藏 嗡—— 那一点仙音,仿佛无形浪潮,骤然迸发,转眼扫过四方! 不过,这终究只是残留在李易六贼中的一点仙家之音,而且本身就是残缺的,因此骤然爆发之後,就後继乏力了。 可即便如此,那位泓那法师首当其冲,以佛光汇聚双目,直视此音,赫然是犯了大忌! 此刻便听一声夹杂着痛苦的怒吼,泓那法师抬手捂住双眼,连连後退! 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流淌下来,他後退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脚印,甚至还有缕缕青烟从脚印中飘起。 . . 洛阳城北,白马寺。 嗡—— 那大雄宝殿之中,忽有阵阵梵声回荡。 三名诵经僧人再次停顿,抬起头朝洛阳城中看去一眼,齐齐皱眉,宛若一人。 . . 邙山之上,云床上的中年道人忽的睁眼,两道精芒朝着洛阳城透射而出,随即面露惊疑:「这洛阳城中,怎的又出现了仙家道韵?似与照心异象有关,莫非那正在被照之人,除了沙门天赋,亦有修道机缘?甚至……转世仙人?」 一时间,他眉头紧锁。 「这会是机会?但若是冒进,一如之前那样,怕是又要被佛门藉机削弱,到底要不要进一步探究?」 . . 「这便是想要探究的代价?」 泓那法师缓缓放下双手,汩汩鲜血正不断从紧闭双眼的眼角中滑落下来,但他如无所觉,双手在胸前合十。 「泓那师弟……」 云雾散溢之间,道苯老和尚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为仙音所伤,需要立刻闭关割肉饲仙,否则为仙意侵蚀,是要背离灵山之道的,此乃定律。」说着,他抬手轻点,原本压制在其人身上的寺中大阵之力逐渐消散。 「阿弥陀佛……」泓那法师眼角依旧还在淌血,但语气如常,「这位照心之人,不知是何来历,为何其六贼意念之中,会藏着仙家之音?」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道道青筋如蛇蜿蜒,在体表蔓延。 「此是老衲家族後辈,大概是承袭了先祖的一点天赋,才有这等变化。」道苯说到此处,忽然道:「慧行,你带着泓那师弟去万佛殿听梵经!」 「是!」那随老和尚一同过来的豹头铜眼僧人应下,就冲泓那行礼:「师叔,随我来,可要我为你……」 「无需。」泓那缓缓睁开了流血的双眼,立刻就有几朵杏花冲出眼眶,绽放开来,慢慢侵染血色,难以视物,「贫僧可自去,只是贫僧此来洛阳,乃是调查一桩邪案,此案甚是诡异,先前寻得那妖女都只是顺便,若是就此闭关,还请师兄寻人给周吉传个话,让他暂缓调查,以防不测。」 话落,他一转身,身形如电,快速离去! 呼呼呼—— 这僧人一走,周遭狂风呼啸,将那聚集而来的云雾吹散,六日崩解丶盛景消散,但仙音袅袅,萦绕周围。 这照心池的周围更有许多嫩芽要破土而出。 但下一刻,寺中诸殿共鸣,梵音如洪,那声音比仙家残音更加深远丶更加宏大!顷刻之间,就震碎了仙家残音,更将那一颗颗嫩苗镇压下去! 哗啦! 瞬间,悬於池水之上的李易感到浑身一轻,耳边时常出现的妙音似是远离! 嗡! 下一刻,他神魂之中的那面铜镜大放光芒! 呜呜呜—— 外面,照心池的水震动起来,像是沸腾一般,一道道青光从池水中飞出,汇於李易身上! 顿时,他心头的许多念头活络起来,之前为了积攒书签囫囵吞枣一般诵读的书卷,一个个重新浮上心头,那些只求速度丶不求甚解的内容,在这一刻通透起来,迅速理解! 「咦?这是……心与池合?」 老和尚回头一看,脸上又露出惊奇之色,不过等他看见李易的身子开始下落,立刻抬手虚抓,就有五行之力将李易朝着岸边摄回。 待李易回到岸边,脚踏实地,神魂之中铜镜之光散去,那通透之念再次消失。 「可惜了,还剩一点书本内容未完全理解。」 他回味前事,不由遗憾,也猜到了原因所在,就是那照心池之故。 「看来这池子不光能照映六贼,似乎还能帮忙凝练心斋念头,对我而言尤其有用!能让粗读之书迅速理解,化为己有!这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要是能经常来这池子里复习,岂不是事半功倍?」 不过,李易的这个念头刚起,睁开眼看到对面老和尚的面容,立刻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得从长计议。 「而且我刚才被这和尚一掌拍过去,六贼被池水照得显化,那动静有点大,这周围人有点多,被他们看了过去,万一看出点什麽,觉得我要复兴汉室丶作乱李唐,可有些不妙,可别生出什麽奇怪的後患才好!」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就对老和尚道:「道苯法师,你方才将我拍到池上,闹出了这麽大动静,万一……」 「你放心,此事既是老衲所为,自然不会波及於你,再大的事,有大福先寺接着。」老和尚先是这麽一说,紧跟着又道:「另外,你也无需担心今日在场之人将消息泄露,毕竟,你看他们……」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李易循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入目的是信王等人的身影,包括了那顾流丶柳如眉丶杜七娘在内,一众人个个失魂落魄,眼神迷离,仿佛是嗑散过量一样。 「他们这是?」李易心头一跳。 「这麽近的距离听闻仙音梵语,哪怕有阵法护持,这魂魄一样也会被镇得纷乱,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恢复。」道苯和尚并不掩饰,「此事与敝寺有关,吾等会与他们灵药护智,但即便如此,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恢复之後记忆也当有紊乱,短时间内你无需担心他们乱说,在这期间便有风波,贫僧等也足以平息丶理顺。」 顿了顿,他看着李易,又道:「更何况,他们也不认识,不知你是何人。」 李易这才放心,但接着又指着人群中的两人道:「那这两位……」 被他所指的,赫然是王守欢和杨起。 和一众迷离之人不同,这两个虽也有几分震惊过甚的模样,但眼神转动,显然存有神智,他们一个看着李易,眼睛里藏着敬畏丶警惕与不解,另外一个则低着头,念念有词。 「盛世文章丶治世之理丶江山阴阳……」 那杨起嘀咕着嘀咕着,似是注意到了什麽,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易,道:「这位兄台,你方才六贼衍世,分明透露出治世之道理,只是馀波便让在下心有感悟,我有心向你请教为学,不知可否?」 「啊?」 李易闻言错愕,见那杨起不依不饶的就要过来,正要开口说两句。 但就在这时。 嗡—— 一阵威压降临,伴随着一道粗犷男声自寺外传来—— 「僧增算可在?本侯感到此地有无名仙意骤然爆发,特来问查!还请打开寺中大阵,让本侯一探究竟!」 此声回响,震得李易神魂激荡,不由骇然。 「这人是谁?只是说话声就能声震神魂,这是什麽修为道行?」 「唉!」 一声叹息自寺院深处传来,随即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道苯丶李易等人耳边响起:「这麻烦果然是找上门了,好在还只有一人,道苯,领着你这俗家子弟去交代一二,为师先挡一挡君侯,你莫要耽搁时间!」 说着说着,这声音转而低语:「你这後辈子弟,六贼藏仙音,若真是个什麽仙人转世之基,却在咱们寺中发威,日後为人所知,算个什麽事儿啊!」 道苯老和尚面露苦涩,双手合十转身,冲着声音来处道:「师父明鉴,贫僧如何能知他有这等天资,短短时间,六贼已全!」 那苍老之声并未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四方忽有淡淡梵音响起,似遥似近,虽是异域之言,偏生入得耳中就明其意—— 「稽首礼诸佛,及法比丘僧;今演毗尼法,令正法久住;优波离为首,及余身证者……」 其意如箍,圈住心念,便是神魂,都受波及,李易神念一怔,但随即魂中镜放光,让他恢复过来! 「哦?果然天资不凡!」道苯见此情景,面露笑容,再看李易时,感受全然不同,只觉满意,就道:「你且随老衲来,有话要与你说清楚。」 「可是要让我二选一?」李易馀光见得那杨起丶王守欢在这袅袅梵音之中,似沉醉丶似迷离,已无清明之相,收回目光後,就询问起来,「这个,我想了一下……」 「二选一?」道苯却面露疑惑,「什麽二选一?当年老衲便见你天资不凡,出手护你肉身,此乃佛缘,如今你寻得回来,拜见於我,乃是因果,老衲自当将你护持周全,以全因缘,传你妙法,以证果报……」 「……」 李易一时无言。 「来。」老和尚却不管许多,「时间有限,不可废之。你可想知道,如何根除身上隐患?如何完善六贼之法?」 第45章 血肉深处意难休,风云起时事未了 「你身具佛性,若能潜心於佛,成就不可限量。」 宽敞的长廊上,道苯和尚边走边对李易说着:「佛门有出世入世法,六贼齐整,亦可轮转,并无阻碍。」 李易看出这和尚是看重自己的「天赋」,但他这天赋是靠心中传记,书签不够,便不稳定,所以不敢贸然应下,只说先专注於身上病患。 「精诚一事,一念於心,这是好事,亦是因你心念与六贼如一,才能证明不是被人夺舍。」道苯和尚点头称赞,「若非如此,便是有天赋,也不能短短时间,凝聚那等气相的六贼!天人交感,风云相从!这照心池自诞生以来,多有前来照映道心者,但能与你这等气相相比的,亦是罕见,但也不能因此自满,应戒骄戒躁,潜心前行。」 李易点头称是,猜到这和尚兴许算是长辈,心下悚然,想着若非天外降生底子硬,刚才怕是已被看穿根脚!他也意识到,为何这和尚默不作声就是一推,原来还想鉴定真假。 想着想着,二人来到一间静室,那豹头环眼的慧行将门一关,守在外面。 老和尚吩咐道:「去将另外两人带来,他们久在梵音中,难免损伤根基,另外,记得让他们发下誓言。」 待坐下之後,李易直接问道:「道苯大师,我这病患,到底如何治疗?」 自穿越以来,有《众建传记》作为底牌,他也算小有改变,但肉身自带的病症丶虚弱始终挥之不去,时时作怪,再不解决,不仅是煎熬,更要成心病。 「是隐患,不是病患。」老和尚老神在在,「你这肉身能长存二十多年,若真是病症,要麽好了,要麽发了,岂能安安静静的等待你这真魂归来?」 李易听着,欲言又止。 老和尚就道:「有什麽话,皆可说。」 李易迟疑了一下,道:「这与洞庆子道长所说的不同。」 「洞庆子乃道家丹鼎一派的分支,在药宗门下学法,这一派将诸身之变皆视作病症,以丹药治之。」道苯和尚显是对洞庆子有所了解,「他说你身有病根,可曾说清是什麽病?」 李易回忆一番,摇头道:「不曾明言。」 「这就对了。」老和尚点头说着:「你这根本就不是病,是肉身长存,三魂不驻丶七魄不定,令血肉衍生,即便有定灵压意的大阵镇着,时间太长,难免血肉衍生丶滋生意志。」 李易重复道:「血肉衍生?滋生意志?」 「不错。」老和尚点点头,「你在照心池中六贼映世,显现出不曾雕琢之相,该是没真正修行过,只是天赋使然,因此能炼六贼,不知道这血肉衍生丶意志滋生也正常。」 李易老老实实的道:「请大师教我。」 「自然要教你,你这等天赋,不能叫那不知根底丶不三不四的人乱教!」道苯说着,回到了正题:「世人习武练功丶读书为学,皆能领悟其意,这个意,不光为三魂所得,也会映射七魄,继而渗入血肉,塑造个性,尤其是走上修行之路的,凝练六贼,施展术法,那六贼本是心意所化,经术法丶符籙加持,往往侵染自身,就在肉身中形成了意志。」 「嗯?肉身意志?」李易一听,不知为何,忽觉惊悚。 「正是!」老和尚正色道:「这等因修行而越发强烈的肉身意志,古时被称为武道意志,如今被称作命道意志,存於肉身,难以根除,有法门能加以调动,凝练各式各样的武道意志,用於拳脚兵刃,威力倍增……」 李易想起李正出手时,凌空凝结的气血玄龟,隐有想法。 老和尚的话还在继续:「……但强则强矣,若不加以约束,一味增强拳脚,则命道意志越强,伟力越盛,越发难制,便有脱缰之嫌,最终以身融魄,以肉吞魂,化作肉身异类!是以许久之前,中土宗门便渐渐性命偏移,虽依旧是性命双修,却变得崇性抑命,以性统命。」 李易已然明白过来:「我这肉身异状丶病症,其实是……命道意志过剩?」他想起洞庆子曾说过,肉身长存,乃是不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老和尚点点头,「但你的情况又有些复杂,牵扯幽冥,肉身异状与命道意志有关,但这寿岁有限却与幽冥相连……」 「什麽意思?」 老和尚也不打哑谜:「身上异状即便除去,与幽冥之间的联系亦未必断绝,依旧会对阳寿有所影响。」 李易皱眉道:「要根除隐患,要将肉身意志镇住,得修定命之法,将七魄炼为七符。想不受幽冥影响,难道需得与幽冥相关的法门,掌握幽冥之力?」 「孺子可教也。但这些都说远了,还是说回当下,一步一步来。」道苯法师笑道:「所谓第一心斋,第二定命,六贼之後再定七符。要凝聚肉身七符,得用六贼去降服七魄,你虽天赋惊艳,炼了六贼,但不经章法,并不稳固,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事倍功半。」 李易回忆自身,检索得失。 道苯法师见状,又道:「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你六贼齐全。很多人六贼尚未炼全,就急匆匆的去降服七魄,掌握命修武道,用以对敌,那是本末倒置。与他们相比,你根基深厚,缺的只是运用之法。」 「还能跳级?」李易不由愕然,随即想到了李正。 与徐正名丶郑稷相比,李正武道高强,但徐丶郑二人都未能完全炼化六贼,李正自然也不该比他们进度更快,偏生这人又凝结了气血玄龟。 要是能够跳级,就说得通了。 「只要凝结了身意之贼,就可先试着降服七魄,」道苯摇头叹息,「只是如此急功近利,往往无法走远,最多降服一二魄便到头了,因炼魄分了心中之意,心念有损,回过头去炼化六贼更加困难,一生境界往往都困顿於此。」 「想要除隐患丶走得远,心斋丶定命都要走好丶走全,但这定命的法门,我手上没有。」李易沉思起来,目光在面前和尚身上扫过,「若书签足够,从大师身上该是能薅几个,但会不会与六贼冲突?或者如神魂出窍一样,根基不稳,难以持久?」 李易的神魂如今都在体内运转,若是外放,依旧有诸多不利之处,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他渐渐品出味来,都是炼化六贼,但宗门不同丶功法不同,效果就不同,自己这六贼说是野路子都不为过,能否兼容其他功法? 「要是实在不行,就用《众建传记》一魄一魄丶一个境界一个境界的补充,步步向前,直达神魂,把这中间欠的帐都给串起来!」 「不用担心许多,」老和尚看出李易的担忧,「诸宗侧重各有不同,但各个境界之间少有排斥,除了那些邪魔之法,我佛正法丶玄门正宗之间,万变不离其宗,不过自古以来,法不可轻传,你虽与老衲有渊源,但我大福先寺的定命之法,在命道真解中,也是位列上品……」 李易听到这,知道今日怕是难得真法,於是坚定了自用传记白嫖的心思。 没想到,老和尚想了想,忽的抬起手,递出一颗念珠,道:「此乃毗尼母珠,内蕴一部定命玄法,你拿着揣摩参悟。」 李易一愣。 那和尚继续道:「镇寺的法门不可传,但老衲的心得与私藏不在此列,你可在此修行,有不懂的……」 轰隆! 他话音未落,周围猛然一震,随即听到一个声音穿透大阵,传达进来—— 「你这老僧,本侯是给你面子,才以礼叩门,你倒是拿捏起来了!那人必然就在寺中!放开大阵,让本侯进去一观!本侯身为东京镇守,岂能放任不明来历的仙意隐藏!」 轰隆! 又是一声轰鸣,寺庙摇晃丶震荡,四周薄雾渐浓! 随即,苍老之声传入道苯耳中,旁人皆听不得:「道苯,那君侯来得甚急,也不知为何,态度亦格外坚定,为师若硬是阻拦,怕要打出真火,虽不怕他,却惹烦扰,为今之计……」 「人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道苯回传一声,「此子天赋甚高,我已将毗尼母珠予他,看他能否参悟,若有所成,善莫大焉。若是不能,也就如之前四人一般,并无损失。况且,咱们大福先寺虽然不如前,护住一人,还是成的。」 「唉!你真是照顾自家後辈!」苍老之声又是叹息,「既如此,让他自省道离去,离了庙院,省了自身,就算是这位镇方侯,也是寻不得的。」 轰隆隆—— 外声越来越响,有狂风吹动,静室都摇晃不休。 李易不由疑惑,想着这洛阳不是有大阵镇压,怎的还有这等动静,这动手之人的修为境界,到了何等程度? 正想着,道苯老和尚忽然叹息,道:「今日有不速之客临门,老衲虽想让你在此多留些时间,但未免节外生枝,还是先送你离去,慧行!」 「弟子在。」门外传来那僧人的声音。 「你跟在李去疾身边,领他自省道走,护他周全。」 「弟子领命!」 吩咐完,道苯对李易道:「慧行会带你离开。」 李易自是知道外面那人是冲今日异象而来,也不愿多留,虽还有许多话想问,却还是拱手拜别。 吱呀。 房门一开,门外站着三人,除了那豹头环眼的僧人,馀下两个竟是杨起与王守欢。 「施主,随我来。」慧行冲李易行礼。 那杨起却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先生,我欲与你同行,向你请教学问!请你准许!」 「这……」李易顿时头大,「你一看就学富五车,我哪有学问能教你!」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速速离去,莫再耽搁。」道苯长袖一挥,就有金光如风,卷住几人,凌空一起,往寺庙深处飞去。 第46章 诸经附萤壁,一篇通古今 哒哒哒—— 阴暗的地道内,响起脚步声。 火光显现,照亮一片。 「自此路前行,便可远离纷争。」 慧行拿着火把走在前,李易丶杨起丶王守欢三人跟在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易左右打探:「没想到这偌大佛寺下面,居然还有这一条密道。」 慧行瓮声道:「此道名为省道,省身的省,自福先寺建成之日起,便就存在。」 李易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用来逃跑的?」 「咳咳……」王守欢突然出声,「洛阳的城中大户,十有七八府邸下都藏着密道,毕竟都是经历过隋末乱世的,尤其是洛阳一地,被那混世魔王肆虐,可谓凄凉,十室九空,至此之後,为了避免悲剧重演,各大府邸便都会在下面给自家留一个地道。」 「原来如此。」李易点点头,但心中暗道:「这寻常百姓家的地下,怕是没多少空间留下密道。」 王守欢则思量着如何进一步攀谈。 他本就对李易心有敬畏,此番开口,半是缓解尴尬,半是藉机说上话,了解一番。 「省道虽也有危难时保留火种之用,但最初是想建一条聆法之路,让来寺挂单的同道藉此明了自身佛性,後因变故,未能如愿。」 慧行说着,其他人听着,都猜出了变故大概。 大福先寺和那位女帝之间关系密切,既已此兴,必以此落,神龙政变之後,不复过往繁盛。 慧行继续道:「筹建时,由上官天女主持,许多高僧大德汇聚於此,在两边石壁留下佛经刻文,其中几篇乃先贤高僧呕心沥血所作,因废寝忘食,连六贼都不自觉加持其上,侵染经文,留下印记,久而久之,便可自省己身,精粹念头,与照心池有异曲同工之妙,用玄门之言来说,就是问道自身,体悟道心之念。」 「与照心池相似?」李易想起借池水加速理解书籍的一幕,蠢蠢欲动,但又想到外面的危机是因异象而起,如今都战略转移了,要是节外生枝,岂非弄巧成拙? 不过…… 「六贼加持丶侵染经文,与道苯法师提到过意念侵染血肉之事,可有相似之处?」 「省道?大福先寺居然有如此地方,倒是第一次听说。」杨起开口问起了李易在意之事,他游目四望,「不知这问道感悟丶精淬念头是否也会有那般异象?」 借着火光在一处地方,杨起看到了刻字,凑了过去。 「不会。」慧行摇了摇头,「诸位若有兴致,只管尝试便是,只需以手触文,便可得问道机缘。」 杨起盯着墙上一篇经文,意外道:「我等二人也可自省问道?」他二人因目睹池边变故,被逼着立下誓言,一个月内不得泄露今日所见之事,然後又被带着转移,只是添头。 慧行便说:「省道建时,便不立门户之见,沙门各宗皆可在此地刻录经文,而凡有佛缘者,皆可触之,诸位能走在此道,足以证明佛缘深厚。」 「原来如此。」杨起点点头,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一眼,道:「华严旨归?」随即抬手按了上去,但并无异样。 旁边关注着的李易看了一会,问道:「可是已在心中被问道了?」 以他见微知着的天赋,再加上六贼中的眼中意,即便光线微弱,依旧能看得清楚分明,察觉到自这一段地道墙壁开始,往後面都是一片片的刻录经文,有的长,有的短,但明显不是完整经书,而是其中的部分篇章。 「并未见得异样。」杨起一脸疑惑。 慧行就道:「这道路两旁的经文虽多,但唯有那几篇前辈大师呕心沥血之作,是侵染了六贼心念的,才能用以问道。诸君请跟我来。」 这条地道的长度,出乎了李易的预料,那大福先寺虽大,但他们本就是自後院一间厢房中进入地道,一路走来,理应超出寺庙范围许多,竟还在延伸! 他想着想着,眉心泥丸宫中神魂猛然一跳! 前面行走的慧行亦在此时停步,指着前面两边墙壁上的文字,对三人道:「这几篇才可以问道省身,一共七篇,称之为问道七篇!」 李易顺势看去,却觉所见与之前几篇并无什麽不同,不过通过见微知萌,还是能让他察觉到一些笔迹上的区别,似是入墙更深;而在神魂神念的感应上,那可是截然不同,这七篇经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不断散发出阵阵气息,那感觉竟与曾经见过的鬼类相似! 王守欢忽然问道:「这一路上的经文,都是当初的佛门大能亲自书写?他们……是用什麽书写的?」 「有几位道行精深的,直接以指代笔,书於墙上,但也有佛法高深,但修为寻常的,可用破石指套在手上书写,」慧行说到这,又补充解释道:「之所以一定要以指书写,是因建此道时,砖石之中掺入了萤心草,能通透心念,以指书之,更可传递心中佛念。」 啪! 正在他说话的当头,杨起已有动作,将手印在了其中一篇上! 顿时,他身上气息猛然一变,向内收拢! 「嗯?」 李易神魂一跳,竟感觉被杨起按着的经文内,似有几道神念飘出,隐隐勾勒出人形,将其人笼罩,似是神魂雏形,又好像莫名鬼类! 「莫非这些佛经里面,养了鬼?」 嘭! 突然,杨起像是被人推了一下,往後一翻,差点摔倒,但他马上站定。 「杨君,如何?」王守欢上前询问。 杨起回味片刻,摇摇头道:「其中却有玄妙,似是高僧当面,奈何我无意出世之道,并无机缘。」 「可惜,可惜……」王守欢说着,看着墙上几篇,隐隐意动。 李易听了此话,也来了兴致,也走过去,打算选一篇经文试试。 这时,慧行忽然对李易道:「李施主,你可以试试这篇。」他指向远处的一篇经文。 「哦?」李易顺势看去,入目的是一大篇经文,且文字与中土不同,赫然是一篇梵文经,「这篇经文有何特别之处?」 慧行就道:「此乃《律藏》一篇,乃是那位留下毗尼母珠的大德在壁上所留。」 「毗尼母珠?」李易探手入怀,隔着衣服摸了摸那颗念珠,「道苯大师不是说,这是他的私藏吗?怎麽还牵扯到前辈大德了?」 「那位前辈当初身受重伤,来敝寺修养,只是伤势太重,始终不见好转,最终在此兵解轮回。他一生精研律藏,更是精通毗尼母经,毗尼母经本就是为了注释律藏,内蕴破邪不染之妙法,可加诸於身,此珠之中藏着的,就是他的炼体精髓。」 「这念珠中的定命之法与墙壁上的经文同出一源?你是觉得我能从中窥得窍门,有助於参悟珠子里的法门?」李易见对方点头,又问:「这珠子很难参悟吧?可有人尝试过?」 「这……」慧行没想到几句话,就被李易看出端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先後有四人,其中包括那位周吉周公子,但皆不得要领。」 「无人能成,交托与我,还真是看重我。」李易叹了口气,也不纠结,大不了就还回去,但既然碰上了原主的经文了,确实也该试试。 等他走到那梵文经前,忽的问道:「这位高僧不是中土人士吧?我以此问道心,该不会语言不通,问不出来吧?」 「问的是心意,不受言语限制,那位前辈乃天竺遮娄其皇族出身,修持佛法百多年,在中途游历半生,在世时精通炼体之法,铸就一颗念珠,赠予了西堂。这颗毗尼母珠中便记录着他的炼体玄功,据说可诸法不侵丶可灭诸恶法!」 「那当真值得期待。」李易顺着说了两句,但心中却也疑惑:这麽厉害,怎麽还能重伤致死? 不过这话李易倒是没有问出,而是留下面子。 接着,他抬手直接按在那篇梵经上! 轰! 下一刻,他五感轰鸣! 六贼震颤着,竟要从神魂中飞出! 但李易心念转动,神魂一定,稳住六贼六意,稳坐泥丸之中。 倒是那经文之内,无数繁杂字符流转起来,迅速扩大,衍生梦境幻境,扩张开来! 瞬间,他便察觉心念受一道意志牵引,便也不抵触,顺势延伸神念。 下一刻,梵音绕耳,一道瘦弱身影似是从经文之中走出,来到了他的面前。 此人皮肤略黑,长须卷曲,一副异域相貌,穿着僧袍,见着李易,便合十行礼,口呼:「见过施主。」 李易见他唐话纯正,并无口音,正在点头,忽然回过神来,道:「大师可是毗尼母珠之主?」 异域僧道:「贫僧曾铸毗尼母珠,但其自有缘法,如今并无真主。」 见他对答清晰,李易不由愕然,忍不住道:「我听人说,大师已然圆寂,如今却宛如真人,不知是人是鬼?」 异域僧道:「贫僧便在此处。」 答非所问,等於没答。 李易眉头一皱,想着莫非这就是问道之法,正要进一步请教,忽的福至心灵,念头一动,心底生出一个念头来—— 「这僧人无论人鬼,既能对答,不知能否问个生平与事迹,做个传记?刷刷技能?若是可以,那颗珠子参悟不参悟,哪里还重要?」 第47章 古事无今名,旧传有新篇 「施主,你六贼内蕴有神魂之光。」 正当李易在心里转着念头,跃跃欲试之际,对面那异域僧人再次开口:「但若要问道心之意,当褪去神魂之光,以意行律,直面诸邪,此乃妙之……」 「不急。」李易斟酌片刻,出言道:「一看大师就是有道高僧,定是佛法高深,我自小便喜好佛法,也曾寻高僧求教,奈何诸事缠身丶客观限制,总是不得其法,今日见得大师,总算是有了机会。」 异域僧听闻,神色平静,但眼中透露着问询之意,停下口中言,道:「你既来此,不藉机问心,则机会稍纵即逝。」 「问不问心的,都是小事。」李易义正言辞,阐述自理:「万事万物丶万般法理,都要用到实际,才有意义。如大师这等高人,佛法高深,你跟我讲经,我资质愚钝,一时难以理解,可如果知道了大师的生平事迹,借鉴模仿,纵然一时不明,可做的多了丶久了,其义自现,所以知先贤之事,比问自家一心,可重要多了!」 台湾小説网→??????????.?????? 「哦?」异域僧有了神色变化。 「敢问大师高姓大名?何方人士?生前……生平如何行佛家法丶渡世间人?」李易终於图穷匕见,问话的同时,心弦紧绷,静静期待,亦将心思缠绕在《众建传记》与心中书签上。 异域僧神色如常,不疑有他,就道:「贫僧汉名安日巡,若以天竺音言,则为『什摩流』,算是苦修一道,周游汉地,追寻佛理,但并无多少事迹流传,便是有一些,也如古之残篇,鲜有人知了。」 李易奇道:「我听大福先寺的法师说,您乃天竺遮娄其皇族出身,修佛百多年,精通炼体之法,铸毗尼母珠,藏毕生炼体之功,那玄功可诸法不侵丶可灭诸恶法。能传出这等名号,理应不是籍籍无名,为何没有事迹?」 异域僧道:「贫僧年轻时,佛法不精,只求金刚之术,好勇斗狠,仗着天生神力,修持金刚密续法,得灵山金刚传法,滋生三世之力,成金刚降魔法,纵横天竺。」 「可惜,肆意而行,终为众所迫,远走吐蕃,却还执迷不悟,依旧争斗不休,最终重伤跌落万仞山,得遇山中僧,得其点化,受戒守律,约束自身,修安般守意经,历三十七年,化金刚降魔法为『应身守意律』,护持渡世之筏。」 「之後,贫僧於吐蕃丶西域游历,倒也略有薄名,最後见唐之使团,随之入中土,但未经几年,就为当年仇人察觉,被伏重伤,达於此地,留下这一篇经文,其实若论佛学之精,贫僧远不及他人,只是寂灭之前,心有感悟,方在此留下经文心念,以传後人。」 李易听得津津有味,从中寻得了脉络。 这位高僧确实不一般,出身在天竺国的皇室,最早注重武功丶术法,和人拼杀,惹恼了各方,逼着离开,去了高原。 到了高原还不安生,还是争斗不休,因此重伤,落下山崖碰到了位隐世僧人,养伤期间跟着学佛,大彻大悟,把纵横对敌的手段化作护身强身之法。 「那毗尼母珠中所留的,很可能就是『应身守意律』。」 似是看出了李易的心思,那异域僧道:「『应身守意律』乃是贫僧所得,知晓此法之人应该还有不少尚在人世,此法不与灵山合,不通婆娑界,修持自身,以证果位,於世有益,只可惜尚未有传人,贫僧也只是推演功,不曾圆满,为免遗憾,这才留下毗尼母珠,以待有缘人。」 说着说着,他的身影逐渐透明,身形越发模糊,似乎要随风而去。 「贫僧的这道印记只能维持至此,施主便是再动念问心,也是後继无力,而且经此一次,这道印记,至少五年,方可重新凝结……」 说到後来,他已近乎消散! 李易见状,猛然回过神来,随即抬起一根手指,顶在眉心。 「建传!」 在他心中,众建传记骤然翻开到了新的空白页,一道书签直刺其中! 李易心头一颤,静静等待。 几行暗淡字迹,在这书页上隐现! 「还真能成!?」 他又惊又喜,可这股喜悦没有持续多久,空白书页上的字迹迅速暗淡! 李易心中一跳,马上又操控着一道书签直刺过去! 第二道书签一刺,那书页上即将消失的字迹重新显现,甚至出现了《番僧安日巡传》几个字! 只不过这字也只是出现一瞬,整页又逐渐暗淡。 「居然还不够?」 紧急时刻,李易叹息一声,将积攒下来的最後一道书签调动起来,刺向这一页。 「若是这第三道书签还不成,怕就要错过这次机会了,不过至少证明了,除了活人当面丶死鬼当前,还有其他方法作传……」 哧! 随着第三道书签刺穿书页,《番僧安日巡传》终於稳固,两列文字浮现其上—— 【安日巡,番僧也,原名什摩流,少时善斗,凌众受斥,走吐蕃,坠於崖,见无名僧者,历三十馀年,有所成。欲求上乘律宗,乃入中土,为仇所围,重伤,藏於大福先寺。】 【待鉴证生平事七件:一丶乃中天竺婆罗门皇族出身;二丶少时天生神力;三丶得金刚传法;四丶坠崖而受戒律之法;五丶学禅安般守意经;六丶融汇四家乃得应身律;七丶兵解於大福先寺中。】 . . 呼—— 阴冷之风一吹,吹散梵经之上的诸多异样。 幻象崩解,李易眼前种种皆去,若不是心中传记上,果然新增一页,更有七件待鉴定之事,他怕要以为方才都是为了磨练道心,而生出的幻觉! 「当真成了!这经文非人非鬼,乃是一道印记,竟真让我给刷出了一道传记!虽说直接把三道书签给吸乾了,但所得甚多!这七件待鉴定事中,至少有四个,若能验证,必有五类技入帐!而且不是一般的五类技,怕是上品之列!」 众建传记的待鉴定事,一旦被验证为真,不光会增添五类技,还会增加传记语句,因此现在这传记上的内容较为简单。 「另一方面,之前都是一道,如今耗费三道才建立传记,可能是那位安日巡法师位格太高所致,也有可能是因方才只是一道残缺印记,并非真人,因此消耗更多。但这并不是坏事!」 李易念头流转,思维发散。 「这事证明,哪怕不是本人丶活人,只要满足条件,就可建立传记丶刷出五类技。既然连墙上经文晕染了六贼之念都可以,那其他呢?如泥塑神像中,是否也藏着印记?如所谓六贼侵染後的肉身异类?这麽一看,大有可为啊!」 正当李易畅想未来之际,慧行和尚从边上走来。 他问道:「看施主模样,似是收获不小。」 「哪有什麽收获,不过是……不对!」 看到慧行,李易正说着,忽然心头一颤,意识到了一件事! 「七件待鉴证事项中,虽大部分是安日巡大师的印记亲口所说,但这第一件天竺国皇族出身之说,我虽问了,但他并未言及,这件事是慧行说的!」 一想到此,他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连带着对慧行的询问,都是敷衍以对。 慧行见他语焉不详,又不像是省身圆满之相,只当其中还有隐秘,并不追问,只是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後禀报,接着就问起馀下两人:「两位可还要一试?」 杨起摇摇头。 王守欢犹豫了一下,最後摇头道:「吾乃道门弟子,还是不做佛家问心了。」 「既如此,咱们便加快脚步吧。」 这一次,李易也是归心似箭,一路疾行,很快前面就见着亮光,走到跟前,竟是一口井。 「三位稍待,小僧先去一探。」 慧行手握井绳,用力一拉,便腾空而起,脚踩井壁,很快就走了上去,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三位请上来吧。李施主,可要小僧相助?」 「无需。」李易鼓荡力气,运转狮虎劲,也是翻腾几下攀登上去。 从那井口一出来,他游目四望,入目的是一处园子,不大不小,绿意盎然,石亭假山池水竹林,一个不缺,很是讲究。 「好地方!」杨起翻身出井後,也赞了起来:「不愧是大福先寺,还有这等别院,此为何处?」 慧行合十道:「此处位於清化坊,但并非敝寺产业,而是一位李姓居士的府邸,只是他久不归来,此处便空了出来,为省道出口之一,因平日无人,所以领着诸位从此出。」 「嗯?「李易心中一动,他记得自家宅子就在什麽清化坊,此处又是姓李之人的宅邸,还久未归来,莫非…… 「清化坊?」王守欢则吃了一惊,「琼楼玉宇黄金地的清化坊!这可是洛阳城真正最金贵丶繁华之地!居然有人空着宅子不住?」 慧行低音佛号,道:「这便不是小僧能知道的了,几位,咱们既已出来,便不要耽搁,速速离去吧。」 「是这个理。」王守欢点点头,冲着李易等人行礼,「那在下先行一步,李君,你无需担忧,我等既立下誓言,必不会透露消息。今日诸多变故,他日再去拜访。」他不知李易全名,但听和尚称呼,知道他姓李,又记得相貌,自有办法寻得到人,因此不急,拜别之後,匆匆离去。 但那杨起却不愿走,想跟在李易身边。 「在下是真心求教,别无他意。」 「杨君不是要去科举吗?别耽搁了日子。」 二人说话拉扯,在慧行的领路下,绕过几处,避着稀少婢女丶家丁,自府邸後门走出,却未发现对面街角阴影中,一名满身油污丶补丁的老道人正往此处窥探。 他见着李易後,当即眼神一变。 第48章 奢里繁间藏此宅,静中妙处有其人 虽然怀疑这座宅子,很可能就是地契上的那座,但一时半会间,李易也无法确定具体的情况,加上还有两人在旁,因此并未因此声张,而是跟着慧行僧一路前行,步入了这洛阳清化坊。 清化坊给李易的感受与南市截然不同。 在入城之後没多久,徐正名就对李易说那南市乃是洛阳最为繁华丶热闹之地,按当时的情景,李易是信这话的。 但等他跟着慧行和尚这麽一逛,酒馆丶旅舍丶豪宅扑面而来! 高门大院鳞次栉比,花红酒绿错落有致! 更有一眼看去的古宅老街曲折通幽,不知通往何处雅园。 李易只是随便一看,从这往来的马车丶轿子丶行人的气度中,就看出不少人是达官显贵丶富贾豪绅,就连那仆从家丁打扮的,多数也趾高气昂,一派豪奴景象,尽显高人一等的态度。 GOOGLE搜索TWKAN 「清化坊与南市的繁华不同,难怪王守欢会有那等评价,琼楼玉宇黄金地,好个黄金地,此处可谓奢华!」李易感慨过後,再看道路两边的店肆中,才发现这低眉垂首丶点头哈腰的也不少,里里外外,人间百态,各有不同,心里略有感悟。 杨起见着眼前,也感慨道:「这洛阳的清化坊,当真是繁奢。」 那慧行僧默默不语,只是领着两人前行,待转过几下,站於一座茶肆跟前。 呼呼呼—— 突然,狂风大阵! 路上行人如大梦惊醒,一个个指着东边,或惊呼,或议论,或退避,或欣喜。 李易也随之看去,但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 果然,入目是激荡的狂风与滚滚佛光交织,在东边的天际逐渐绽放,似是一朵盛开的秋菊! 「这是大福先寺的方向吧?竟打到这般地步?」李易略有几分不安,毕竟这事……是因老和尚推他所致。 慧行僧及时说道:「莫看场面不小,许多动静其实是与洛阳大阵碰撞之故,所以这城中大部分人皆已习惯。」 「这都能习惯,说明时常会有这等动静?」李易啧啧称奇,「不知动手的两位都是什麽修为境界?」 「上座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存神圆满,如今该是已凝结内舍利了吧。」慧行的话中有几分不确定,「自道睿师叔东去倭国,上座一年到头都在闭关,到底是何等境界,吾等亦不清楚。」 「存神圆满,凝结舍利?」 李易默默回忆起洞庆子所说的修为境界。 「第一心斋丶第二定命丶第三存神,存神之後乃是养丹,说的该是道家的内丹,到了佛门,就变成了舍利?」 他这边想着,远处的动静渐渐平息。 慧行也领着二人入了那茶肆,选了个街角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茶,才道:「时间尚早,局势未散,先在此处歇脚。」 「也好。」李易点点头,他在地道中有意外收获,心思纷乱,正需梳理。 慧行僧闭上眼睛,似在打坐。 杨起见李易默不作声,就给自己与李易倒了茶。 李易点头致谢,拿起茶杯,默默思索,不时瞥慧行僧一眼。 以他见微知萌的能力,很快就从对方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丶习惯上,看出端倪。 「这僧人看着粗犷,其实心态平和,许是司职斗战的武僧。他说的话,能被收录到安日巡法师的未鉴证事项上,定有什麽原因,如果此人无问题,安日巡法师的印记也不存隐秘丶真的兵解转世了的话,只要寻得其中规律,日後再寻未鉴证事项,便多了选择!」 话虽如此,可他掌握的情报太少,就算能见微知萌,也不足以做出判断。 「这次的事太特殊,有太多限定条件,很可能只是次特例,省道上的其他经文印记情况相似,参考价值不大。除非,能寻得更有代表性丶普遍性的相似印记,才好印证,可这也太难了!」 他走出大山才多久,都未曾安顿下来,若非机缘巧合,连高僧印记都不得见,又哪里去寻其他? 「况且,就是安日巡法师的未鉴证之事都还没理顺,书签就已经耗尽。所以,无论想做什麽,这前提都是一样的,得有足够的书签!还得继续看书,不能松懈!」 「本以为离开山後,书签也好丶五类技也罢,都会逐渐富馀,怎麽感觉越来越不够用了呢?道长送来的箱子里还有几部书卷可看,但在这之後如何筹书,也将摆上桌面。」 「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务之急是先把书看起来,把书签存起来,不说寻得传记的更多规律,便是多弄几个技能傍身,也有利於在此世存身,继而精进修为,定命凝符,扫除肉身隐患!」 李易思来想去,渐有决断。 他们这口茶,吃了有一个时辰,被外面传来了几声呼喊打断。 李易听出是李正的声音,将人叫了进来。 「郎君,你还真来此处了。」李正一见李易,松了口气,他随李易同往大福先寺,等候在外,没想到大阵忽起,又有高人斗法,担心李易安危丶自身职责,一时进退不得,好在寺中僧人联系上他,指明地点,让他带着马车,寻到了这间茶肆。 「刚才在来的途中,我还遇到了城外庄子的管事,他领着一群人忙碌着,似与郎君的府邸有关。他认出了我,问了你的事,我就说你在清化坊中闲逛,他便给了个地址,让我等会带你过去。」 「甚好。」李易猜出目的地所在,但并未表露,而是转身对慧行僧告辞。 「施主且去,馀下之事无需担心,自有敝寺应对。」慧行僧起身行礼,并不罗嗦,当先离去。 倒是杨起,还是跟在李易身边。 李易无奈,他前後也说了许多次,总不能当街赶人,只道:「你就算跟着我,也是无用。」 杨起则道:「先生无需担心,我已有收获。」 「?」 李易对此表示疑惑,但大路朝天,也不能阻人走路,只能听之任之。 那李正也不多问,见李易没有意见,便自发领路。 「李君,随我来。」 . . 另一边。 那王守欢离了府邸後,忽然就有一张书信凭空落下。 拿住此信,展开一看,王守欢眉头紧锁,但很快就有一名青衣小厮牵着一匹马找到他。 这马儿浑身上下皆有符篆纹路。 小厮道:「师兄,祖师遣我送马,他知你受誓言禁制,并无逼迫之意,只是这事引起镇城与佛家争斗,他老人家得知晓个大概,省的日後咱们一个不小心,又被卷进去。」 王守欢无奈点头,翻身上马,那马儿长嘶一声,迈开四蹄就跑,一路风驰电掣,直往邙山而去,跑着跑着,它身上纹路微微泛光,如四蹄腾云,似一道闪电,惊得沿途之人纷纷侧目。 不过一个时辰,这马就驮着王守欢入了邙山,也不停留,竟在山上辗转跳跃,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翠云峰,这才停住。 王守欢抬眼间,看见那古朴道宫前站着一人,约莫四五十岁,虽是一身道袍,但褒衣博带,有名士风范。 他赶忙上前行礼:「见过祖师!」随即犹豫起来。 「无需多礼,」那中年道人见他模样,道:「你今日去了大福先寺,该是遇到了些事,但以沙门的行事风格,必然不会让你能轻易透露,贫道也不让你为难,只是要问你一问。」 王守欢犹豫片刻,点头道:「祖师请问。」 那道人就说:「贫道不问你具体之事与过程,也不问牵扯何人丶是何模样,只问你,今日可见得大福先寺的七宝了?」 王守欢面露疑惑之色,请教道:「何为七宝?」 「那是自此寺建成之後,所得的七物,或为法宝,或为效用特殊的上品法器,或是藏有隐秘的物件,以及天材地宝。」道人说话间,顺势就道:「此七物,贫道知其六名,一曰五戒金玉律,乃一碧绿玉盘,中间镶金;二曰南山分律尺,乃一漆黑铁尺;三曰照心镜,为一铜镜,镶有绿珠;四曰义净书,为一张人皮纸;五曰毗尼母珠,乃一……嗯?」 说到这,道人见王守欢神色变化,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毗尼母珠藏有三阶教金刚护法的应身神通术,本身更是三阶教大护法的象徵,也就是放在福先寺中,三阶教的人才只能念想。此物本身寥寥,关键是其中的功法,一旦修成,神鬼难侵!既然是此物拿出,那今日引出动静的,果然是个後辈,该是天赋惊人,比肩周吉,能起仙音,或也有仙家血脉之类的,福先寺的僧人才会再次拿出此珠,看那有天赋之人能否参悟!」 他低头轻语,声音落在王守欢耳中,後者却是心惊,那颗珠子竟有如此来历,要放在寺中才能安稳,为何庙中和尚会让那个李姓公子带在身上? 是情势危急,还是另有原因? 只是,他碍於誓言,加上知晓牵扯重大,不敢真个明说,只能故作不知。 而中年道人嘀咕了几句後,已然有了决定。 「毗尼母珠中的法门固然精妙绝伦,但当年连李泌都无从参透,今日这人异象虽大,也就与李泌相似,也会无功。镇城君侯与福先寺因此争斗,这个浑水没必要蹚,一个後生天赋再高,道脉兴衰终究不会因他而迅速改变,但贸然插手,与各方势力牵扯,却有可能损运,先静观其变。」 . . 与此同时。 因李正对清化坊明显熟悉,在他的带领下,李易很快回到了刚才的府邸。 比起後门,此宅正门古朴,周遭幽静,别有一番妙处。 看着正门上悬的「李府」二字,李易长舒一口气。 「果然如此。」 他正要上前,街角处忽然走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老道士,摇摇晃晃的,似是喝醉酒了一般,几步之後,就要倒在李易身前。 李正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李易拦住。 看着那满脸油污的老道士,李易叹了口气,见微知萌与孝宣之目,已让他看出许多,这时乾脆就道:「前辈伪做这般模样,该不会是想游戏风尘,给我算命看相,说两句惊人之语吧?」 老道士顿时一愣。 第49章 来去随心污衣客,失而复显书圣帖 「哈哈哈!」 经过最初错愕,老道士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抚掌道:「好小子,真个令人意外!」 李正见此情景,瞬间警惕起来,就要上前,结果被那老道士一指,他立刻感到泥丸宫中六贼凝固,念头迟缓,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连带着正要开口的杨起,都一起被定! 「莫慌,莫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道士轻描淡写的放下手,仔细打量着李易,点头道:「炼了六贼,还能承载仙意,底蕴该是上佳,只是这後天的身子骨却弱了点。」 李易当即色变。 之前那位镇洛阳的君侯,都是找去大福先寺,和寺中的神秘上座打了一场,从始至终,不知自己的存在,但这老道士却直接找到跟前来了! 难道这人的道行,比那位气势不凡的君侯还要高? 老道士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就道:「老道此来,是要看看短时间内第二个引得天地灵气共鸣丶异相凌空的是个什麽人,如今一看……」 他顿了顿,才道:「单论这肉身的根骨丶资质,你是不如那个周吉的。」 李易清楚自己的根骨,若无心中传记加持,说是稀疏平常都算好的,因此不因此着恼。 老道士则盯着他看,点了点头:「不错,不骄不躁,能沉得住气,至少在心境这方面,你不弱於他。你的六贼之中,藏着岁月气息,厚重大气,异象更是包罗汉韵,所图非小,在心志上,则要强过周吉。」 李易却无心细听,面前这人来历不明丶高深莫测,当尽量远离,真要是出了事…… 他看了眼僵立不动的李正。 到了危急时刻,自己可能反要保护李正。 老道士瞧出了他的心思,就道:「也怪老道没说清楚,我游历天下,是想寻一佳徒,继承衣钵,传承玄门功法!你这小子,刚才虽拿话挤兑我,但老道还是得提醒一句,你黑云照顶,身有宿疾,乃短命之相,若不修玄法,怕是活不了几年,白白浪费一身天赋!」 李易心中一凛! 如果是在和道苯法师交谈前,他听到这话,可能还不得要领,现在却一下就明白,这老道士怕也看出了自己这具肉身的隐患,要修玄门正宗才能化解! 如此来看,这人还真有些门道。 察觉到他的心思变化,老道士正待再说,忽然眼神微动看向一边,接着收回目光,用油乎乎的手,摸了摸胡子:「老道的功法,乃求根之法,放在道门五宗中,也是上上之品!但今日来此,是先瞧瞧你小子的成色,倒是能够入眼,不过你我乍见,难免存疑,若心不诚,则法不通,为表诚意,老道再提醒你一句……」 他身子一翻,跃到了屋檐之上。 「那颗珠子莫带在身上,也无需费心参悟,那部功法邪门的很,悟性再高,也只能白费功夫。不过,你这等天赋之人,定不会轻易放弃,等你想通了丶认同了,再去城外林中寻我九龙上人吧!」 说话间,他一跃而起,如大鸟升腾,转眼远去。 「从来自有逍遥术,潇洒人间百多年!走也!」 声音落下,人已不见踪影。 李易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对方似在躲避什麽,他回首四望,在街角捕捉到一缕灰雾,顺带着还有几分凉意。 「鬼类?但大白天的,洛阳总不至於闹鬼吧?或是洛阳大阵的压制丶威胁,让此人退去。话说回来,这九龙上人行事风格不像一板一眼的宗门出身。他说的是毗尼母珠?连这个都能瞧出来?到底是什麽来历?毗尼母珠不可随身带?功法无法参悟?」 想着想着,他决定再见着徐正名或道苯法师时,描绘一二,看他们是否知晓此人。 李正这时已恢复过来,又惊又怒:「那人是谁?敢在洛阳城中肆意妄为!待我回禀司衙,定要将他捉拿归案!」 杨起也动了动手脚,道:「这人不是一般的修士,他敢在洛阳逞威,定有倚仗,没有切实的把握,不宜打草惊蛇。」 这时候,一点声响自院中传来。 杨起看了一眼府邸门匾,随即见那院门洞开,一群人走出,朝着李易口呼「郎君」丶「少主」,顿时了然。 「没想到,这竟是先生的府邸。」杨起冲李易一拱手,「今日多亏先生指点,杨某受益匪浅,请先生安心修养,我过几日再来拜访求学!」说罢,也不等李易回应,居然真就转身离去了。 原来是跟着我来认门的? 以此人的性子,今後怕是少不了打交道了。 李易叹了口气,但并不烦扰,同行期间虽是言语拉扯,也让他知道了杨起的出身—— 弘农杨氏。 大族出身,虽是执着,但举止有礼,也不算大问题,李易初来乍到,能积攒一点人脉是一点。 「可惜,我实没什麽能教他的,也不知他这一路都受益了个啥。」 另一边,李枝等人已到跟前,他引着几人与李易见礼,然後道:「公子,请入府。因长期无人居住,府中并无管事,只有家丁六人丶婢女四人,明日小人自庄子里调些人手过来,先顶一顶,待过些时日,您熟悉了情况,再亲自去伢行挑人。」 「不用这麽麻烦,我用不了许多人手。」李易摆摆手,走入院中。 虽说之前来过一次,但匆忙离去,他这时再看,心情全然不同。 宅邸的总体布局,是时下最常见的四合舍,结构为三进院,目字型。先前李易他们钻出来的那口井,就在最後面的後院里。除此之外,尚有中堂丶东堂丶北堂丶南屋,大门在西。 越看,李易越是满意,这可是洛阳的房产,还在清化坊这等奢贵之地,房价可想而知,若在前世,不知要奋斗几辈子。 李正跟在後面,眼中满是艳羡,能在这有院子,不光有钱就行,虽说武周之後,官民居舍的限制渐渐松动,但清化坊的三进院,也不是随便什麽家族能拥有的。 「如何,郎君可还满意?」李枝察言观色,上前询问。 「甚好。」李易点了点头。 李枝笑着道:「这还是不曾打理,待您住下,慢慢修葺,更增光彩。」 李易满意颌首,来回转了几圈,寻了个屋子,将马车上的箱子搬了进去。 纷纷扰扰,一番忙碌,回过神来,月色已显。 吃过晚饭,李易驱退了服侍的婢女,拿着书卷,看着窗外夜色,有了点在这个时代脚踏实地的感觉。 「可惜,皆为一时虚幻,乱世一来,寿岁尽时,皆为泡影!」 摇摇头,他摒除杂念,沉心静气,低头诵读。 读书声在寂静院中格外明显。 「郎君竟这般刻苦!」 李枝等人不由惊奇。 是夜,李易读到子时方才躺下,回忆白日见闻,诸念在心流转,渐渐睡去。 屋前明月照庭阶,夜静清光入户怀。 静夜中,一缕青烟自院外飞入,落入李易房中,就要顺着七窍,潜入其人梦中。 但那烟气方入窍,李易泥丸宫中一震,落入一派恢弘盛景,为六世流转所灭! 倏地,他睁开眼,眼中霍霍生辉。 「谁人手笔?」 . . 院外。 巡城夜游神显形跌落,狼狈不堪,待祂扶正帽子,重新飞起,看向李府时已满眼忌惮。 「与异人接触之人竟这般古怪,神魂难侵!这如何调查?可若无成果,如何报於城隍?」祂拿不定主意,最後决定先隐下来,守株待兔,「异人既因此人入城,或还会再来。」 如此,李易白日看书,夜晚安睡,五日转瞬即过。 五日之中,府中人手渐丰,内外步入正轨,只是几个店肆常有事端,可每每请示,李易都不在意。 「繁琐之事哪比得上积攒书签?」 只用五日,他就近乎将带来的书卷看完,只馀三部,书签攒了六道。 「这六道,是先留着,还是鉴证安日巡法师的生平事?」 正当李易权衡选择之际,新来的书童李佐敲了门,道:「阿郎,徐正名丶徐参军来访。」 . . 「徐先生,几日不见,风采……你这几日没怎麽睡觉吧?」 李易在正堂见了徐正名,本是客套,可等见着对方那两个黑眼圈,连同憔悴脸色,终是没说出口。 「唉,说来话长。」徐正名叹了口气,喝了口香茗,目光扫过周围,啧啧称奇:「李君,你这府邸当真不错。」 李易笑道:「徐先生若觉得好,可时常来,我孑然一身,也用不了许多屋舍。」 「是要常来,本来还说请你去家中做客,结果因事耽误了。」徐正名说着,放下茶杯,正色道:「今日来此,却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李易闻言诧异,「徐先生查案,查到了这里?」 「不错。」徐正名点点头,「此番洛阳中出了一桩邪案,似涉及神鬼事,我因此忙碌,才慢待了李君。如今,是得了个线索,知晓有一幅本该失传的绝世之作重新现世,且辗转之下,很可能落到了你这府邸之中!」 「绝世之作,落入我的府邸?」李易只觉离奇,「是何作?」 徐正名正色道:「乃是王右军的《丧乱帖》!」 「什麽!?」李易一愣。 「丧乱帖!」徐正名振声道:「此乃绝世之宝,传言乃王右军悲痛彷徨之中所书,寄托书圣神韵!」 李易听着听着,忽然心中一动,又问:「你说的是书圣王羲之?」 徐正名点头道:「不是他,还能是何人?此物牵扯不小,盖因自来……」 李易跟着又问:「悲痛彷徨所书,寄托神韵?」 徐正名忽然明白过来:「是了,你自幼昏睡,不知其中珍贵,此物……」 咚咚咚! 他话未说完,有急促敲门声起,敲门人用力甚大,使得正门震颤作响。 「何人敢造次!可知……」 门房斥责了一句,就有个声音冷冷传了进来—— 「我不管这是何人的宅子,吾等乃奉命查案!速速开门,否则一概论罪!」 第50章 几方得信皆有意,一念无畏不留情 同一时间。 大福先寺後院,慧行僧将消息带给了道苯法师。 「官府的人因案子找上了李府?」道苯老和尚微微眯眼,「若再过些时日,想来去疾会应对的更为从容,但现在他定是无措手。你去一趟,驱退官府之人。」 慧行僧就道:「会不会太着痕迹,毕竟五日前……」 GOOGLE搜索TWKAN 「有人来问,只需说他是我族中後辈。」道苯法师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听说去疾这几日都是日夜苦读,这固然是好的,但却不合时宜,你正好借着今日这个机会点醒他,让他记得参悟毗尼母珠。如周公子那等天赋,连着参悟三天,都毫无所得,此番让他带出,却生生空着不参,事後很难与上座交代。」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过几日,等风头过去,把人带回寺庙,也就不用担心再有风波了。」 . . 「阿姊,那大和尚突然隐没,给了咱们机会,结果这一找过来,恩公这边就遇到风波了。」 李府之外,两道纤细身影远远打量,乃是两女,一人红衣,一人青衣,她们前两日大着胆子入了城,发现了处处探查问案的徐正名,最终借着司南与徐正名的踪迹,找了过来。 看着李府外的一队官差,青衣女子道:「这些都是官府缉盗,咱们不好靠近,就先在此观望吧。既已确定那个病弱的是恩公转世,其实也不急於一时。」 红衣女子却道:「恩公转世後,乃是凡人,如今还是白身,若真被官府盯上了,难免会有麻烦,若情况不对,咱们出手把他救走。」 「那他不也成逃犯了?」青衣女子嘀咕一句,重新看向李府,「你说恩公也是,转世成这麽一个病弱样子,还能牵扯到大案里,这个案子背後可不简单,咱们当初离去,不也有防止被牵扯进去的心思吗?」 在两女交谈的当头,那一队官差的领头之人忽然冷哼一声,对左右道:「把门给我撞开!」 . . 「岂有此理!」 侍候在李易旁的李枝,听到外面动静,当即怒起:「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敢来府邸闹事!」 说着,就要冲出去。 徐正名上前阻了李枝,又对李易道:「清化坊内的府邸一般根基深厚,就算是官府衙门的人,也是本着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的想法,但如今在外面的那个人则有些不同,他在过来前,大概了解了此宅之事。此宅空置许久,只有寥寥家丁,守备疏松,偏又地处清化坊中,岂非上佳的藏匿之所?若是我来作案,知道这麽个地方,也会动心,毕竟一般人可不敢来此查探。」 李易六贼流转,明白了徐正名的意思。 「门外是法曹参军卢建卧?他知这府邸长期无人居住,府主根基不深,也没有後台,因此没有顾忌,直接过来拿人?」李易眉头一皱,随即有了决定,先让李枝安排人去开门,跟着问道:「徐先生,你是查书圣帖查过来的,那那帖子是通过什麽途径来的?偷?抢?恰巧跌进来?还是……」 「卖!」徐正名压低了声音,「有人将字帖卖了出去,有人瞧见,得了字帖的人最後进了你家府邸。」 「不可能!」李枝忍不住了。 「稍安勿躁。」李易摆手止住他,又问徐正名,「多久前的事?」 徐正名回道:「三日前。」 「三日前……」 李易眯起眼睛,问道:「徐先生,你查的妖案,在咱们入城前就已酝酿丶爆发过了吧?」 「此案颇为复杂,最初涉及到几桩连环凶杀,死者皆被断头,且与一名歌女有关,似只是寻常案子,直到那歌女当着几个差役的面,化作鬼怪,吞掉了众差役之头,才彻底爆发,後续不断有死者出现,皆是无头尸。」徐正名明显知道李易在想什麽,「歌女化鬼一事,发生在中元节那夜!」 中元之夜,李易他们身陷鬼灾,被困在万安山中。 「那又怎麽和书圣帖产生关系了的?」 李易正问着,屋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以卢建卧为首的众差役直入堂中! 「左右,将此处的人都控制起来!」他一进来,瞥了徐正名一眼,不由分说,就吩咐开来! 「喏!」 顿时,十几个差役行动起来,抱手之後,分散开来,就往府邸各处奔去! 「住手!」李枝站了出来,「吾等乃是本分人家,你们上来就要拿人,还有王法吗?」 卢建卧却看也不看他,反而盯着李易,眉头一皱,道:「你是主家?让你的人全部出来!」 李易闻言皱眉,眼中闪过冷色,就要说话。 「卢参军,你这是做什麽?」徐正名上前一步,挡在李易前面,「无缘无故的,上他人府上闹腾,传出去可不好。」 「徐提司,」卢建卧仿佛这时才发现徐正名,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还是看着李易,「这就是那日与你一同入城之人?早知此人牵扯到大案,那日便不该让你轻易进城!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如此一来,连你都有嫌疑了。」 我护着他? 我是护着你们!蠢人! 徐正名在心里默默叹息。 他是经历过鬼君一战的,可是知道身後这个看着病恹恹的人,到底有着何等手段!而且,想着身後这位,几日前去了大福先寺,那寺中又起风波,就知道不是个安稳的主!在人家府上逼迫,真惹急了,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但这些自然不能直言,徐正名只能道:「凡事还是按着规矩来的好。」 「你说规矩?好!我给你规矩!」卢建卧冷冷说着:「我此番过来,乃是周吉公子推测出来那涉案之人的行踪!因此追查过来!」 「周吉?」徐正名面露不快,「他整日坐在衙门之中,三言两语就说寻得踪迹,你居然还敢信!」 「吾等所得皆汇於周公子面前,他能自其中寻得脉络,足不出户,定论千里!」卢建卧提起那位周公子,面露敬重之色,「此番妖案,身死之人皆与三件物件相关,书圣帖正是其中之一!而周公子已经断定,书帖入了此府!」 说到这,他盯着徐正名,意有所指:「徐提司出现在这,不全是为了叙旧吧?只不过,比起周公子运筹帷幄,你却还要瞪着那双眼睛,处处搜寻,以此来看,荡魔司与祠部司之间的高下,就快要分出来了。」 徐正面面色微变:「你……」 「那位周吉公子坐在衙门里,只靠情报,就能推算出案情?」 李易忽然问出一句。 结合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个叫周吉的,也在照心池中引出了异象,如今看来,还与徐正名所在司衙有竞争关系。 「不错。」卢建卧看着李易,「你牵涉大案,不要妄想能靠着徐正名脱逃,老实听令!明白吗?若东西在你手上,立刻拿出来,配合调查,还可宽大处置!」 李易根本不管他的威胁,反道:「既是推测,就无实证……」 「废什麽话!」一名差役忽然上前,作势拔刀,「让你听令,就听令!」 李正揣摩了下局势,站出来针锋相对:「你算什麽东西,敢与郎君如此说话!」 「你们要抗捕?」 分散各处的差役,这时押着人回来,立刻上前将李易等人围了起来,其中两个突然暴起,要拿住李易! 干他们这行,抓捕贼寇,讲究的就是敢想敢干,甭管什麽人,先抓了再审! 李易眼中一冷,泥丸宫中神魂跳动。 「大胆!」李正勃然色变,可不等他出手反击,滂沱重压直接落下! 轰! 出手的二人首当其冲,被那压力一震,直接跌在地上,捂着脑袋惨叫! 馀下诸差役也是个个喘息,惊疑不定! 锵! 卢建卧腰上长刀出鞘,直指李易! 「你敢动用术法?」 他额上青筋显露,承受重压,心底却也惊讶,能在洛阳大阵下毫无徵兆的出手,凌空慑人,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 即便如此,他却不打算退让:「既拘捕,便是有罪!跟我回衙门!」 李易并不理会,而是感知神魂变化。 这其实是他在洛阳城中第一次主动引发神魂之力。 按徐正名所言,身怀荡魔令,可在大阵中发挥七成之力,但李易却发现…… 「并无受到压制之感,仿佛大阵不存!」 神魂之力与六贼相合,顺势扩张。 先前他在照心池上引动异象,僧人丶道人事後都说是天人交感丶风云相从,但李易却隐隐察觉,自己当时共鸣的,似是洛阳城中的某种韵律。 这时引动神魂,这般感受更加明显,脚下地底似有脉搏跳动,结合六贼之感,让他见得丶听得丶感得丶闻得丶冥冥感应到了周遭的诸多变化丶细节,後院中更有一股异样涟漪,自地下脉动传递过来! 心中一动,李易收敛思绪。 卢建卧不得回应,怒意上涌,喝道:「好个狂徒!我怀疑你是左道妖人!藏大案例证,畏罪反抗!跟我去衙门走一遭,查清身份!问清来由!」说完,他自怀中拿出身份令牌! 嗡! 一阵玄妙之力自空中落下,加持其身,抵消了李易的神魂重压,接着他就往前一冲,长刀挥动! 李易骤然回神,脚下健步变化,闪过来袭,跟着就是一记狮虎拳! 卢建卧气血迸发,抬刀一挡! 当! 一声崩响! 卢建卧快步後退,等站定了身子,心下更惊,未料这看着就孱弱的小子,手底下这麽硬!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退,於是猛地一挥手! 唰唰唰—— 周遭差役纷纷拔刀! 徐正名苦笑一声,走上前去。 「既无凭据,如何能来抓人?既是查案,也不多问多看,只管抓人?」李易怡然不惧,「《唐律疏议》有言『断狱之法,须凭正文』,尔等奉公之人,却要违逆!也罢,跟你们说律法无用,得先打趴下了,才好讲道理!」 徐正名叹了口气,探手入怀。 便在这时,一清朗之声自门外传来—— 「断狱之法,须凭正文,但事有缓急,制敕断罪,临时处分,量情为罪,亦可。」 话落,身着白衣的儒雅公子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带笑容,神色从容。 卢建卧一见来人,立刻道:「周公子!法师不是传话,让你不要……」 「无妨,在清化坊行事,哪怕是空了多年的宅子,也不能掉以轻心。」白衣公子见此处剑拔弩张,也不紧张,言语如常。 「你就是周吉?」李易好奇看去,见来者面如冠玉丶鼻若悬胆,器宇轩昂。 「不错。」白衣公子周吉看了看徐正名,最後直视李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似是熟读律法,能为徐公看重,该也有些查案之能,今与官差动手,却凭白得罪,我给你指条明路,我可邀你……」 「想借势招揽我,收下当狗?」李易摇了摇头,「免了!」 周吉的笑容一顿。 第51章 对句笑尔愚,呼神证吾言 「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李易对周吉不敬,卢建卧越发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对李易怒目而视,但没有再贸然出手,只是道:「给你划下一条安稳道,你不走?不要以为有徐正名护着,便能高枕无忧!」 周吉则叹了口气,道:「吾等来查案,第一步自然是防止有人趁乱逃跑,然後一一问询,查得线索,找到证物,并不是刻意挑事,只是因一二误会,最後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可惜。其实以兄台这等能耐,如果能摒弃敌意与偏见,」他看了一眼徐正名,「也放下门户之分,吾等群策群力,那无论什麽案子,都能迎刃而解!」 他这番话说的堂皇大气,卢建卧等人皆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连李正都有几分侧目。 「两个问题。」李易打断了周吉的发言,「第一,我为何要与你一起破案?案子与我何干?」 周吉一怔。 「第二,」李易笑着摇头,「所谓围城必阙,既怀疑有人潜藏,又怕人逃走,为何不提前在外布置人手,再进来巡查,装作与我冲突,给那人留出机会,让他主动逃跑暴露,岂不是好过乱抓一气?等人抓着了,再低头向我认错,你这番话才说得通。若无人逃跑,这一番操作又是做什麽?不还是霸道惯了,来挑衅吗?」 卢建卧闻言一怔,继而眉头一皱,思索起来。 周吉愣神後,很快恢复过来,笑道:「我更是期待能与阁下共事,不过这番话不能洗脱你的……」 「给我弄点嫌疑罪名,再让我去自证清白,替你们奔走,穷忙乎?」李易摇摇头,他哪有时间浪费在旁事之上,「我连徐先生的船都还没上,又岂能与你同行?」 徐正名一听,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周吉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只能请阁下往衙门走一遭,事情弄清楚,自能还你一个公道。」 「不用了。」李易摆摆手。 周吉摇头道:「这事由不得你。律法所依,不因一人之意而改,哪怕你有六贼阴灵,想对抗朝廷,依旧是螳臂挡车。」 他手握一块金色令牌,身上积蓄着一股沛然之势,目光锁定了李易,同时开口道:「徐公,你我分属不同司衙,但都是为朝廷办差,保一方平安,莫要因私废公。」 徐正名淡淡道:「我做事,轮不到你来教。」 李易却忽道:「我无罪,何来律法之制?」 周吉摇头:「空口无凭,徒说无用。」 「空口无凭的人是你,纯以推理破案,翻车才是常态,」李易笑了起来,「我是有据而言,还有证人。」 「证人?」周吉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自己府上的人,算不得证人。」说着,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似是期待李易能搞出什麽花活。 「我的证人,论可信度,比你们还要高。」 说话间,李易迈步走出正堂,冲院中一角拱手道:「尊神在此多日,院中往来之人皆入眼中,到底有没有人藏书圣帖入院,藏在何处,您该最为清楚才是。」 「你在对谁说话?」卢建卧既惊又疑,如果不是见李易神色正常,都要以为他在重压之下疯癫了。 「你何时发现本官的?」 阴影之中,忽有声音传出。 随即,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显现,似是穿着官袍,但看不真切。 其形一显,周遭的光线都为之而暗! 卢建卧一见此影,脸色骤变。 周吉表情凝固,徐正名面露讶色,继而笑了起来。 李枝等人大吃一惊,连忙抱手行礼,口称「尊神」! 李易微微一笑,上前道:「我有天赋,能见微知萌,又凝六贼,耳聪目明,前几日就觉府中有威严之气,甚是疑惑,循威而视,乃见神影,但尊神既不出言,我又如何敢声张?」 这位突然出现在角落的模糊身影,乃是一尊神祇,正是那日因油腻老道士之故,夜探李府的城中夜游神,他那日入梦不成,难以回报,便暂留李府周围监察。 李易那夜就已察觉,有六世六贼为凭,捕捉到了神道之影,几日以来时常关注,知道此神不曾远离。 这位夜游神,虽然名字里带着个夜游之职,但那是神道权柄所在,白昼已可长存,且神道冥冥,不受肉身限制,亦无需睡眠。 祂为能前往复命丶尽快寻得异人踪迹,五日里时时关注,这时被李易问起,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本官在这里监察五日,虽说进出不少人,但真有书圣手帖,神韵难藏,断没有发现不了的道理,因此,不曾见过。」 「什麽!?」卢建卧脸色一白,前行几步,复又站住。 周吉也收敛了笑容。 卢建卧更是急道:「请神官仔细回想,不要有疏漏!」 那身影不悦:「你要审本官?」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尤其是这隶属城隍的神道吏胥,监察人间,最有权威,这一开口,就算东京府都不能无视丶更改,告到府尹处都无用。 李易却问他:「有尊神为证,该是无可辩驳了吧?」 卢建卧还不死心:「敢问尊神,为何要在这府邸之中监察五日?可是此处有什麽隐患?」 「放肆!」那夜游神呵斥道:「本官做什麽,要与你这凡间小官解释?」 「是我孟浪了。」卢建卧咬了咬牙,抱手後退,心有不甘。 「既有神君为证,自是吾等搞错了。」周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表情,压下心头挫败,冲李易道:「这次叨扰了,下次……」 「还想有下次?可还要点面皮?」徐正名抢过话来,「既弄清楚了,诸位请吧,别留在这里讨嫌。」 卢建卧黑着脸,一句话都没再多说,领着一众差役就走。 周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朝众人拱拱手,也随後离开。 来得快,去得更快! 李易却上前一步:「说来就……」 徐正名见李易还要说话,赶紧凑过去阻止,低语道:「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李易收声笑道:「先生莫担心,我那话,是催他们再快点。不过,也只此一次,若还有第二次,你在信庄中就见过了,我可受不得冤屈。」 说完,他冲那阴影中的模糊身影拱手致谢。 「无需谢本官,本官只是直言事实,倒是你,每日苦读,也是个有心人。」夜游神不打算解释自己在此的原因,说罢此言,散去身形,化作一缕青烟走了。 既然暴露,确实不好留了。 . . 院外,红青两女在众官差入院後,想着靠近一些,好能掌握情况,结果还未抵达,就见卢建卧一行人悻悻而去,不由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青衣女子有些疑惑,「看他们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像是这麽容易就能放弃的。」 「看他们的表情,是在里面受挫了。」红衣女子惊讶过後,很快就想明白了,「恩公纵是转世後不知前尘,但本质不改,肯定不会吃亏。」 「你这会又这麽说了,方才却那般着紧。」青衣女子嘟囔着,忽然眼珠子一转,「阿姊,我忽然想到,恩公这一世能在清化坊有府邸,可是真有钱,反正他也没了前世记忆,也还是单身一人,不如你嫁给他,如此一来,少奋斗,好修行……不对不对,是就近报恩,岂不美哉?」 「休得胡言!」红衣女子立刻训斥起来。 青衣女子顿时苦了脸,正巧见着周吉自院中出来,转移话题道:「阿姊,你看这位公子倒是容貌俊秀,他……不对,这人不是在那和尚身旁服侍的吗?怎麽还在城中?难道那和尚没走,只是藏起来了?」 「小心!」红衣女子神色骤变,「有沙门气息靠近!」说罢,长袖一挥,卷起青衣女子就快步离去。 她们离开後没多久,慧行僧缓步走来。 「有妖气?」 他朝两女离开的方向看去,接着收回目光,朝李府看去,既惊且疑。 「来晚了?居然已经结束了?官差好像吃了亏?还有旁人相助李施主?」 . . 「李君这手段,徐某佩服。」 院中,徐正名对李易称赞了几句,又问起书圣帖的踪迹。 「这件事,我是真不清楚,若不是徐先生来,根本不知此事。」李易如实回答,「请游神作证,也是本着试试看的想法,毕竟事发突然,我并无准备,若祂真指出藏书之处,我就只能摇和尚了,最多先试着将他们都打趴下。」 「……」徐正名对此不好评价,只能话锋一转,「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问,李君为何对唐律这般熟悉?」 「无他,感兴趣罢了。」李易回答随意,他李易自然不会告诉对方,虽说获得书签的规律还在摸索,但已有一类书,被确认可稳定产出书签。 那便是记载当朝律法的书册! 「原来如此。」但徐正名却不觉有假,因他是亲眼见过李易是何等嗜书,「时候不早,我还要去查案,待忙完此事,再来拜访李君。」说完,也是乾脆离开。 等人一走,李枝等人对李易却是敬畏不已,哪怕还有许多疑惑,却不敢多问。 「没什麽事,都散了吧。」 待李易驱散众人,很快又迎来了慧行僧。 「被你说走了?」慧行一脸意外与诧异,并不全信,打算等会打探清楚,随即就说起了道苯的催促。 「是要多参悟些法门了,今日但凡我能一巴掌呼烂半个洛阳城,也没人敢上门嚣张。」李易点头称是,「你回去告诉法师,我知晓了,会尽快参悟。」 「这……」慧行很想说,那珠子里的玄功可不是路边白菜,这般随意就能参悟,便是领悟通透,想一巴掌拍碎洛阳也决计做不到,但想了想,什麽都没说,很快合十告辞。 等送走了僧人,李易在书房又看了一会,默默运转神魂,感知周围。 待确定再无他人了,他起身推门,循着地下脉动的联系,来到後院一角,蹲下身子,掀开了墙角一块青砖。 下面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小格,但在格子底面,竟有几列反字痕迹。 他伸手触摸。 嗡! 一股悲愤丶彷徨之意顺着指尖传入心中! 神魂震动,隐隐感应到某个模糊印记,但旋即消散。 他收回手,长吐一口气,平息纷乱内心,再看小格,表情凝重。 「书圣帖,曾被藏在此处!」 第52章 聚书进境求畅意,诸方毕至觅何求 「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此处,正是李易以六贼神魂感应,所得的异样之处,当时就有猜测,因此待众人皆去後才来寻找,未料真有遗留。 他盯着格子底层的字迹,回忆方才感触。 「书帖藏在里面时,帖子上的字拓印到了石头格子的底部?可那是早就书就的文字,居然还能力透纸背丶入石三分!还有,这字迹中都有残留感应,书帖中可能真蕴藏着书圣的心念印记!得之如墙上梵经,正好用来验证我对传记的猜测是否正确。」 话虽如此,可李易并不怎麽上心,书圣书法再强,也是凡俗手段,在他想来,最多得一「艺」,而他真正需要的,是超凡底蕴。 「夜游神说的是『真有书圣手帖,神韵难藏,断没有发现不了的道理』,关键不在书帖,而在神韵。夜游神是因老道士而来,夜入吾梦不遂,停驻周边约五日,祂能监察的,其实就是这五天,若书帖先被藏在这,但五日前就被人取走,就算是神祇也无从知晓……」 他的思路逐渐清晰。 「在我入住之前,书帖就已被人取走,但三日前,有人用一幅不含神韵的假字帖,买卖勾引,入府混淆,引来了官府注意,才有今日之局。」 李易眯起眼来:「能入我府,藏匿布局,瞒过夜游神,该是府中熟面孔,祂才不会留意。」 他心中闪过李枝与最近补入府中的众人面孔,细节中并无透露,因皆有其他念头。 等他将砖块放回去时,心里已勾勒出了事情全貌。 「洛阳有连环之案,死者皆被鬼怪吞了头颅,且都牵扯到三件事物,其中一个是书圣王羲之留下的《丧乱帖》,此帖曾被人藏在我府中,但早被取走,因徐先生丶周吉等人追查,所以故作局面,扰乱视听,引来官差入我府邸,被夜游神一番话说退。」 他将石砖放了回去。 「探案果然麻烦,耗费脑力,抽丝剥茧,不爽利!就像今日官差上门,我实力不够,就只能神魂震慑丶律法逼迫,最後巧用神祇,方才逼退,那伙人除了丢了面皮,其实并无损伤,也是不爽利!当速速读书加点才是王道!到时实力足够,任他谁来,一拳打出舒畅意,双刀斩断阴谋天!」 一念至此,李易聚念心底,关注《番僧传》丶六道书签和七件待鉴证事项。 「还不够!这七件事中,很可能鉴证出『术』与『法』,甚至『道』,而鉴证所需丶获取技能所用,不确定是多少,六道并不保险,万一中途不够,说不定前面投入的书签都成了沉没成本,为防万一,还得再攒!」 话虽如此,却有个问题亟待解决——他手上的完整书卷,只剩下三部。 所以,李易从後院回来,立刻招了李枝过来。 「见过阿郎。」 李枝恭恭敬敬行礼,看向李易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拘谨。 李易问道:「我让你搜集的书卷丶书册如何了?」 「回禀阿郎,早就安排下去了,不过五日太短,许多书卷虽找来了,但不完整。」李枝似是担心李易不快,又赶紧解释起来:「之前半年,袁刚营每次一来都会带走存书,因此庄子丶宅子里并无存留,况且如今盛行藏书,市面上凡有新奇书卷丶孤本,皆为各族丶书馆所得,您所要的,还得是一整套完整的典籍,一两本散书不作数,因此进境缓慢。」 「大族藏书?」李易眉头一皱,「世家大族再多,也是有数的,就没有他们藏饱之後丶在市面上流传的?如果都是被他们收缴了,民间无人得学,每年的科举,哪里还有布衣百姓能参与?」 李枝回道:「许多书他们是藏过了,但市面上有的还是会收,防止流於民间,况且有的世家乃秦汉经学大族发展而来,治春秋之类的典籍,以为根基,哪能放任学问流传?且典籍传承,经世变迁,有不同注释丶详解,版本诸多,自是多多益善。这每年能参科举的,纵不是世家之人,也是大族子弟丶旁庶,能上私学丶得摹本,做学问。其实,如今市面上流传最多的是佛经,他们才是生怕别人不看。」 「佛经也可,只要是整部。」李易点了点头,「另外,着让人将诸唐律抄下来,拿给我。」 「喏!」 等人一走,李易想起了披着人皮的蛇妖。 「若真是这般局面,可能还真有人铤而走险,去墓中盗书帛丶竹简。」 想着想着,他摒弃杂念,再次投入到读书攒签的伟大事业中。 . . 「此话当真?」 另一边,大福先寺後院,得了消息的道苯法师颇为意外:「自己就把人给斥走了?还包括祠部司的周吉?」 慧行僧合十躬身,语含敬佩:「此事弟子已问得清楚,说是源於一场案子,乃有鬼类横行洛阳,杀人夺魂,行幽冥之法,更牵扯一件书圣帖,那群人正是为此前往李府,听他们说,李施主善辩丶能断,不仅三言两语就推出了事情真相,更是得了游神之助,说是连游神都被他折服,在府上与他抵足长谈了五天……」 接下来,他将所知之事大概说了一遍。 「……李施主这一番施为,直将那卢建卧当场镇住,说得他羞愧难当,掩面就走,便是周吉周公子,都被驳的无言以对,甘拜下风,说是李施主之才,是他生平仅见。」 「游神与去疾抵足长谈五日?这是何故?」道苯法师奇道:「还有那周吉会服输?此子看着谦卑,其实心中高傲,不是个轻易能服人的。」 慧行僧就道:「这是官府里的师叔丶师兄丶师弟丶师侄们所言,弟子只是转述。」 「原来如此,他们既在衙门做事,想来是知道内情的,」道苯法师随即叹了口气,「去疾之能,尚在老衲预料之上,可这天赋太高也有坏处,分心太多,不能专诚,那珠子里的玄法怕是不会用心参悟,你可曾点醒他?」 「弟子说了,李施主很是认同,说将尽快参悟。」 道苯点点头,正要再说,耳边忽有传讯,於是便让慧行离去,转而传念院中深处:「师父何故询问?」 苍老之声随之传来:「那珠子在外面久了,会引来三阶教之人,又是一番麻烦,你家那後辈能否参详?也好几日了,若不能,东西得拿回来。」 道苯立刻回道:「师父,这几日也有状况,是这样……」 接下来,他便将刚刚得知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哦?官府的人,为了书圣帖去寻麻烦,反而被折服丶斥退?嗯,既是因此被影响,便再放几天,不过你当时时留意,切莫疏忽大意。」 「再过几日,我就将他接来庙中。」 等那苍老之声隐没,道苯和尚想了想,又将慧行招来,让他去安排人手,关注周边,看是否有哪家能人,最近抵达洛阳,自己则在寺中等候。 他这一等,就是七日。 等第八日,一连串的消息,就送到了道苯和尚手中。 「泓那法师已割去双目,斥了仙意重新出关!」 「三阶教护法入城,於城中巡走!」 「祠部司巫医於日前入城,暂不知去向!」 「似有大妖入城,妖气浓郁,三日不灭!」 「城隍司近几日鬼气浓郁,似有鬼类侵袭之兆!」 「有道自号『九龙』,时於李府周围现身!」 「崇玄署先天真人入城,未与荡魔司联系,似往李府而去!」 …… 「乱乱乱!慧行到底没有经验,也不知详略取舍,不加甄别,一股脑的送来,让人看着纷乱丶分不清主次,但如此纷乱之局,往往是人劫之相,洛阳城中莫非存有哪家道体,要蜕凡历劫?」 看着面前一堆消息,便是以道苯法师的定力,都觉得一时头大,等问了慧行,得知李易还是每日苦读,连自家几个店铺的风波都不理会後,他终於坐不住了。 「这里面许多根本无需深究,只要去疾不卷入其中即可!按说,他自冥眠中苏醒後,肉身孱弱,却也有太阴道体之雏形,可不能沾染了劫数。无论如何,老衲得亲自去一趟了,好将去疾带回庙中,督促他全心参悟毗尼母珠,避过这番风波。」 . . 「呼——」 李府书房,李易放下手中书卷,长吐一口气。 七日苦读,终让他将当前所得书册典籍尽数读完。 除了万安山中带出的书卷外,李枝又寻了六部——三部佛经,两部律书,一部儒家经典。 让李易意外的是,万安山馀下的三部只得了一道书签,但李枝找来的竟让他得了四道! 「只有一部小众佛经丶一部前朝律书没有提供书签,里面的规律渐渐分明了。」 这麽想着,他渐渐抛开杂念,感悟着心底的十一道书签,一阵欣喜。 「就没打过这麽富裕的仗,是时候参悟《番僧传》了!」 第53章 守意禅入心,降妖佛在手 「去隐患,凝七符,毗尼母珠中炼体定命之法是定要获取的,对应的是待鉴证事项中的第六项『融汇四家乃得应身律』。但这部功法,是大师参悟安般守意经後所得,这部经文我已看过,记述佛理的同时,还是部吐纳之法……」 有了神魂出窍的前车之鉴,他想着是否该一口气将两部功法都摄出,毕竟跳级获技,反会损耗根基丶增加消耗。 GOOGLE搜索TWKAN 「还有个隐患,安日巡传得自印记,不是真人诉说,成传时耗费三道书签,是正常的三倍,万一鉴证丶获取都是三倍,我这十一道书签,根本就不经用!」 如此一想,十一道书签也不那麽富裕了。 在思索一番後,李易还是祭起一道心中书签,刺向第六项待鉴之事! 待书签穿过事项,二者皆消。 安日巡的传记上多了一句「创应身律」,而五类项的「术」後,亦多了一列字——应身守意律二品。 「果然是术!二品之术!」 见只用一道书签,就成功验证真假,李易悬着的心终於放下,但同时也猜到,安般守意经十有八九,也是属於「术」之一项,两者冲突的概率近乎九成。 「那就没必要浪费书签去转化了。」 随後,他将目光转向了第二项「少时天生神力」,想了一会,他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真要是缺少了前置体质,事後也能补,如今书签有限,要获取『应身守意律』还不知要耗费多少书签,得先紧着这边,保守一点。」 一念至此,他放下杂念,随即祭起一道书签,刺入「应身守意律」,紧跟着便调动第二道书签,要继续刺入此事,毕竟之前同为「术」的神魂出窍可是耗费了三根,才算是彻底解锁。 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之感,忽然降临,冲入了李易的心中。 那是一股令他心神安宁的禅意。 李易的思绪瞬息之间更加纯粹丶通透,他凝神於心底,见自己的传记中,并未增加「应身守意律」,说明还未掌握此法,但当下心头的这股韵律…… 「安般守意经?」 转念间,他越发平静,并在这股心境的加持下,驱使第二根心签,刺入其中! 哗—— 无数律令之言,在其耳边显现,继而全身震颤。 血肉深处,亦有异动,似有什麽被突然惊醒! . . 「道姑,你怎麽亲自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 清化坊边,徐正名匆匆而来,还未站定,就对着前方一人行礼。 这人面容白皙,神色慵懒,体态丰润,穿着道袍,乃一女冠,但塑腰丶垂袖,颇有风情。 女冠见他一脸憔悴模样,抿嘴一笑:「你诸事繁忙,还要查案,贫道这点事,如何能劳烦到你?毕竟,连招募贤才的大事,你都顾不上了,我再不来,好好的修道种子,就要被别家给拐走了。」 说完,她抬手朝清化坊中虚抓,但不见异象,便摇摇头道:「自那之後,这长安丶洛阳最是惹人厌,处处压制,不得舒畅。」 徐正名尴尬一笑,赶紧道:「这……这招人之事,当示之以诚,哪能强扭?不过你放心,祠部司的人,与李君已有矛盾,他跑不了。」 「你一见了案子,心思根本不在这事上,怕是忘记了,再过几日可就是千秋节了。」女冠游目四望,随即眯起眼睛,「此处可当真热闹,你居然还坐得住?也不知该夸你,还是该贬你!你说他入不了祠部司,却没想想,这天下间缺人的就咱们两家?你说呢?道苯道友。」 说到最後,她看向徐正名身後。 「见过先天真人。」老和尚缓步前行,自徐正名身旁走过,冲女冠行礼:「以真人的身份,既来洛阳,何不提前通报?」 女冠先天真人笑道:「贫道若提前说了,你们是不是就先要将李去疾圈起来,不与我见了?」 道苯老和尚道:「真人说笑了,李去疾来大福先寺拜访老衲,老衲见他根骨清奇,与佛有缘,自然就想要点化丶引导,但成与不成,不在老衲,在他自身。」 「是个人,是否都与佛有缘?」先天真人冷笑一声:「那将三阶教护法的传承念珠交给他,也是看他自身?」 「嗯?」道苯老和尚神色微变,「真人从何处得知此事?」 「先别管贫道从何处得知,既然贫道都知道,你觉得三阶教的人,会不会知晓?真等事情爆发,还有缘,怕是人都死透了!」先天真人说罢这话,身子一转,迈步便走,神态从容,偏生那速度极快,两步之後,就消失在街头。 「先天真人既是为去疾而来,其他几方为何?莫非此番人劫蜕凡,是因他之故?但这说不通,他日日读书,并未专心,难参玄功,退一步说,就算参了念珠玄机,也不可能立刻炼成应身,哪会这麽快就激发外劫?不过,真魂幽冥归来丶肉身强存於世,本就为天地不容,修行时引来纷乱,也是常理,正因如此,才要接他入寺!」道苯和尚眉头紧锁,思索片刻,也迈步而行,脚下缩地成寸,瞬息没了踪影。 徐正名这才回过神来。 「糟了!只顾着破案,居然忘了千秋节之事!唉,我也低估了道姑这急性子,还有那老和尚,这一看,都是奔着李君那边去的,可别在那打起来!尤其让人担心的,是还牵扯着三阶教,那可得寻些人手帮忙,裹儿最近正好恢复过来了,让她带些人来。」 虽然焦急,但他并未匆忙赶去,而是先传讯召集人手,等崔裹儿领着四名武士赶来,徐正名才算是镇定下来,打算领着人手前去支援,忽然心中有异,等他一抬头,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眼睛有几分呆滞丶乾涩,像是几日几夜没有合眼,没有一点神采。 当徐正名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自己的精气神,就仿佛被这一双眼睛吸摄过去,瞬间就犯困丶疲惫,更有许多细小念头被生生抽取出去,落入那双眼睛。 「原来如此,是在清化坊。」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名枯瘦男子,头上无发,皮肤黝黑,穿着破烂的僧袍,光着脚,走在地上,他冲着徐正名恭敬行礼:「多谢施主提点。」然後转身离去。 他走的不急不缓,一如常人,几息之後背影才消失在远处。 「不……不妙……」 徐正名却已是困乏到了极点,仿佛全身的劲力丶心力都被人摄走,眼睛周围都变得漆黑一片,努力想要追上去,可刚一动脚,就直接摔在地上。 「那人是……是谁?」崔裹儿用带鞘长剑支撑着身体,在她身後,四名武士早已瘫倒在地上,昏睡不醒。 「他……他可能是三阶教的人!」 徐正名探手入怀,似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一个瓷瓶拿出,可颤颤巍巍的,连瓶塞子都拔不出来,便眼前一黑,被汹涌的困意淹没。 「这下麻烦了。」 . . 「这些个荡魔司的,看上去稀疏平常,你是怎麽吃亏的?」 远处的屋顶上,穿着漆黑羽衫的妙龄女子,远远地看着倒地昏迷的徐正名一行,转头对身旁的白衣公子问道。 那白衣公子赫然正是周吉,他闻言低语:「巫师叔,弟子不是在他手上吃亏。」 黑衣女子笑道:「我知道,是个叫李去疾的,衙门里都传开了,说你和卢建卧被人当面斥责,说得无地自容,当场认错退去。但那李去疾是崇玄署看上的小辈,想要招揽进去,在几日後的千秋节上压咱们一头。」 「千秋节?今年的千秋节,是在洛阳举行?但如今城中尚有妖案……」周吉思索片刻,将前後之事串联起来,「如此说来,几日之前大福先寺的照心池又有异象,不在我之下,说不定正是此人。」 「千秋节应该还是在长安,否则这洛阳城早就忙起来了,」黑衣女子一跃而起,「正因如此,那女真人才会亲自过来,她既来了,总要有人应对,泓那秃驴一门心思降妖,本身也不是那女人的对手,我这才来的。」 她见周吉神色变化,笑道:「当然,也有为你找回场子的意思,你将来是门主的乘龙快婿,岂能吃这麽一个亏?那什麽李去疾的,我定帮你好好教训,定要让他十天下不来床,到时这千秋节,如何还能坏事?」 周吉摇摇头:「也无需如此,那人只是借着一时便利,真要是论本事,并不见得高明。」 「有志向,想要自己报仇。」黑衣女子甜甜一笑,「既如此……」 呼—— 清化坊中,忽有疾风升起,随即就见一道身影凌空而起,赫然是泓那法师,他僧袍飞舞,金光罩身,浑身气血沸腾,聚於右手,然後一掌拍落! 霎时间,仿佛有一尊大佛降临,却被洛阳大阵震碎,但那大佛之手却已凝实,随泓那之手落下,掀起滚滚热息,笼罩一方! 「两个妖孽,好大的胆子!敢藏在清化坊!真是不知死活!还不束手就擒!」 第54章 蜕凡蕴人劫,脱俗藏血忧 轰隆! 金手落下,强风吹动四方,将一条街吹得飞沙走石,店铺的招牌丶府邸的门匾都被气流掀起,飞上半空! 清化坊乃洛阳一顶一的奢繁之地,本就人流密集,又多富户权贵,遇此异变,固然是处处惊叫丶混乱,但马上就有护卫丶家丁持刀拿剑,围住一个个贵人丶一辆辆马车丶一顶顶轿子,警戒丶戒备,阻挡诸多飞舞之物。 其中有一支车马,看似寻常,但雄壮武士环伺护卫一车。 忽有一块木牌朝着马车落下! 刷! 剑光一闪,马车边上一名青衫文士仗剑而起,剑光当空一转,绽放朵朵青莲,竟将好一片的碎物丶狂风扫得乾乾净净! 那车中人掀开窗帘,露出一张威严面孔,问道:「前面怎麽了?」他看到了佛门金手落下的一幕! 边上就有人上来道:「采访使,似有沙门高人在降妖!」 轰隆! 话音落下,地面一阵晃动。 「洛阳城里竟有大妖?」威严男子当机立断,「不可立於危墙,咱们先转道,避让。」 随其一声令下,一行车马转向,朝清化坊外驶去,但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後的从旁边掠过,快若闪电。 前面的一个,正是那女冠先天真人,她闲庭信步,越过车马,忽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去一眼,眼有惊奇之色,但并未停下脚步。 道苯老和尚紧随其後,却也朝车马投去一眼,随即合十低语。 街上其馀各家的车队丶众人也纷纷退避,转眼空出一片。 呼—— 前方,忽有妖气涌动,伴随两道震耳欲聋的「喵」声,一红一青两道光芒迸发出来,竟掀翻了那佛手,跟着朝远处飞去,但中途就被洛阳大阵镇住,跌落下来。 「原来是两只猫妖。」 泓那法师站在街道之上,缓缓收手,脸上古井无波,不因两妖的反击而意外,新生双眼的目光锁定两妖踪迹後,就迈步前行,准备追击过去。 但突然,他停下了动作,转头後望。 後面的街道,因佛光大手与狂风之故,早就空空荡荡,那些个凡俗之人哪怕身在周围,也躲在屋子里,连看都不敢看。 不过,终究还是有几个大胆的,自门缝丶窗缝等地方朝外窥视,便见那街道上,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冠。 「先天道友何故来此?」泓那法师认出了来人,皱眉询问。 先天真人将手中拂尘一甩,笑道:「贫道来此转转,重温旧日事,法师不是在降妖吗?赶紧去吧,去晚了,那两只小猫该跑了。」 泓那法师不为所动,目光一转,盯着缓缓走来的道苯老和尚,道:「道苯师兄何故来此?」 他已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 . 「情况有些不对。」 远处,带着周吉一路赶来的黑衣女子,站在屋顶,瞧着街面上的三人,表情格外凝重。 「怎麽?」周吉同样看着三人,「泓那师叔因降妖而来,先天真人是为那李去疾……至於道苯法师,他本就在洛阳。」 黑衣女子摇摇头,道:「时令显而诸方毕至,意味着人劫!」 「人劫?」周吉终於露出意外之色,「劫?如今诸宗之法皆有修润,摒弃隐患,还能有劫?」 「你还真信了佛道诸宗的那套说法,以为修了他们的法,就不为天地所忌,寻个安稳地,便能无病无灾,也无劫数,一直修到成佛飞升吧?」 黑衣女子摇摇头,道:「修行之人便如貔貅,天材地宝吞入腹,化作修行资粮,承托自身,超脱天地凡俗,这是什麽?这是以天地为胎,好处全占,狼藉与贫瘠扔给天地,若无劫难压制,怎能说通?占得好处越多丶机缘越大,越有劫难!功法修整,不过是多了些避劫丶引劫丶转劫的手段!」 周吉略有感悟,旋即却道:「若是天地压制,该是雷火之难,何为人劫?」 「人劫最常出现的就是大城,如长安丶洛阳,这里本就有着大阵镇压,能辟邪驱魔,压制道雷昧火,」黑衣女子瞥了他一眼,「但天地怎会与你这等漏洞?雷火之劫不至,因果纠缠下,就有人劫来袭,阻人成道!」 周吉惊道:「有人要在这成道?」 「成道,未必是飞升丶成佛,也有夺天地造化之契机。」黑衣女子眉头紧锁,目光扫视周围,「但这也不像是藏着这等契机的地方。」 周吉心中疑忧,他游目四望,才发觉这一片有些眼熟,不久前才来过,只将目光朝远处延伸,便落在李府之上。 随即,他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那李去疾,此人就算有些潜力丶天赋接近自己,但最多凝了六贼,又能有什麽夺天地造化的契机? 「又来了一个!」 正在周吉沉思之际,黑衣女子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他的思绪唤回,他顺势看去,随即瞳孔一缩! 「这人是?」 . . 乾枯赤裸的双脚行走在青石板上,脚底仿佛烙铁,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噼啪之声,留下灸烤痕迹,冒出缕缕白烟! 压抑气息,四周蔓延,无形无质,却似是活的一般,压得沿途之人喘不过气来。 因这清化坊之乱而赶来维持秩序的兵卒,也在这股压抑气息下,身躯沉重,越走越慢,最终只能勉强维持着站立,肩头一轻,好像有什麽东西被摄走了。 混乱的坊间,恢复了诡异的秩序和安静。 哒哒哒—— 那双脚还在行走,而双脚的主人,那名皮肤黝黑的僧人,早已走到了先天真人丶道苯老和尚等人的跟前。 「三阶教?」泓那法师看见来者的模样丶打扮,神色微变:「你们还敢公然於洛阳现身?」 那僧人合十躬身,道:「贫僧来收回吾教之物。」 「慧景道友,你不该来此。」道苯法师见着来人,叹了口气,「消息一旦传到官府之中,哪怕你存神圆满丶凝了舍利,也是走不了的。」 「秽土当世,万法诛灭,人皆要死,无非早晚,早一些,晚一些,於贫僧而言并无多大区别。」那枯瘦僧人丝毫不为所动,「但吾辈同道之志,却是要让秽土长存,不让苍生顷刻入灭,让他们在这苦海继续沉浮,贫僧虽不认同,却不能坐视其存志之物流落在外。」 「那颗念珠。在这里?」泓那法师终於明白过来,他看向道苯,「道苯师兄,那应身律法,是安日巡的一生写照,乃是其人之机缘,非世之传承,哪里还能再造一个?」 道苯老和尚低头念佛,并不回答,只是上前两步,挡在慧景僧的前面。 先天真人皱眉道:「道苯,将珠子收回去,这世间的炼体功法丶定命玄功,可不止佛门一家!别害了小辈!」 「功法可以换,毗尼母珠不可外传,那本就是安日巡交给老衲保管,应身律法若传入三阶教中,将起浩劫!」 慧景僧听得此言,低头念了一句地藏菩萨佛名,接着抬起双手,各自捏了一个奇异印诀。 「既如此,那贫僧只能行金刚事了!」 嗡! 他脚下一片黑影瞬间沸腾,跟着就朝四面八方急速扩张! 「三乘灭绝秽土世!」 黑影如沼,瞬间便吞噬了一片街道,散发出腐朽丶破灭丶终结的气息,一路朝着李府延伸过去! 沿途的一切物质入得其中,便得湮灭! 方圆五里之内,万物生灵皆生幻灭之念! 「洛阳大阵呢?这种时候怎麽不镇压了?能让此人在此布下禁制结界!」 先天真人叹了口气,将拂尘一挥,便有青色火焰凌空显现,瞬间爆发,变作一轮青色弯月,月光照耀四边,定住当前种种! 道苯老和尚叹息道:「慧景道友燃烧寿元,收拢了沿途之人的肩头三火,藏於一身,混杂凡俗之念,化作秽土神通释出,就算是洛阳大阵一时也无从分辨。」说话的同时,他右手捏诀,左手往前一指! 老和尚的眉心,一点金光浮现,脑後光晕轮转,隐约能见模糊舍利之影。 无数梵文字符从中飞出,凌空交织,变作二百五十条戒律,扩散开来,如蛛网落下,罩住天地四方! 顿时,幻灭之念被镇,诸念被束! 连准备出手的泓那法师,都是全身震颤,为僧以来的诸行诸为浮上心头,许多违律之处变作心中枷锁,锁住一道道念头丶一点点灵光,让他身躯沉重,宛如沦为凡人! 他面露骇然! . . 远处,黑衣女子全身沉重,一颗颗细小蛊虫自衣袍中跌落。 「道苯的四分律法竟近乎大成?离着这麽远,都能镇住我的心头念?这还是在洛阳城中,受到压制之故!」她表情难看,又看向青色弯月,「先天真人的素月玄功下弦初成,难怪敢离开道竹丛!」 突然,她心有所感,皱眉朝李府看了过去。 正在交战的三人,连同苦苦抵御心中律念反噬的泓那法师也都心有所感,朝李府看了过去。 道道奇异韵律,不断从中散发。 慧景僧如干木般无表情的脸上,显出又惊又怒之色! 「尔等竟敢将吾辈道友之志私相授受!让无缘之人参得其意!既如此,贫僧今日纵然拼死也要灭了此獠,以净吾辈之志!」 轰! 他全身血肉炸裂,血光从中流出,汇入漆黑的沼泽秽土,变土为水。 水声激荡,黑水如洪,挣脱束缚丶冲出月华,打碎李府大门,直入其中! . . 书房之中,随着两道书签的刺出,李易心念生禅,耳边萦律,几息之间,曾看过的《安般守意经》已理解通透,不曾看过的佛道律宗之经也有了心得感悟,但这感悟悬而不落,因没有相关记忆,所以无从依凭,只是一种感觉。 除此之外,却是身躯血肉之中,异动阵阵,宛如心中杂念,在各处鼓噪,似要聚集一处! 感悟片刻,他悚然一惊。 「莫非这就是血肉衍生丶命道意志?」 动念间,那血肉各处的杂念,各往一处聚集,散发出一股冰冷气息,似在那里打开了通道,通往未知之处。 李易对自身的掌握更是瞬间迟滞丶隔阂! 他念转如潮,一个个点子丛生。 「这下没得选了!」 念动,第三道书签,刺向了《番僧传》! 下一刻,李易的五类表术之一项上,多了个「应身守意律二品」。 瞬间,他全身血肉一颤,血肉精华显现出来,朝心头聚集! 似蛇虫在皮下游走丶聚集,李易本就瘦削的身躯,彻底成了皮包骨头。 哗啦啦—— 门外,黑水流淌,水花激荡! 第55章 一心清净出窍寒,七魄幽微入体深 黑水汹涌,将小半个李府覆盖,草木沾着,瞬间枯萎。 府中的家丁丶婢女本被外面的动静惊吓,见黑水破门,惊恐至极,一时作鸟兽散,四散奔跑! 「不要乱!不要跑!越乱越坏!找高的地方爬上去!」 李正扬声一喊,却也顾不上救人,寻了个後院石亭顶上,翻身上去,等站稳了往下一看,目光所及,黑水横流。 许多慌不择路的家丁丶婢女已陷其中,如坠沼泽,任凭挣扎也挣脱不得,然後劲力渐消,血肉逐渐乾瘪,面露惊恐绝望之色! 「这是什麽术法,如此霸道!洛阳城中,怎的还允许有这等肆无忌惮之人?」 李正满心不解,见那黑水在後院几个弯折,朝着李易所在的书房冲了过去,更是焦急! 他犹豫了一下,揣摩丶权衡风险与後果,最後一咬牙。 「李郎君几日以来也不曾亏待我,也不让我做什麽事,好酒好肉的待着,如今他身陷危机,我若是一走了之,先不说无法交差,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一念至此,李正站定身子,寻得几个高点的借力点,就打算跳跃过去救人。 就在这时! 天上忽然光辉大盛,青光照耀四方! 又有梵音传来,入耳便让人心念收拢。 「定!」 「镇!」 青色月华落下,金色梵律缠绕! 一道道黑水被生生定在原处! 黑水震颤,但如被山脉镇住,难以流淌! 先天真人与道苯和尚踏空而至,看向院中的目光都带着惊讶与意外。 「毗尼母珠真被他参悟了?」先天真人问了一句。 老和尚眉头紧锁,按他所知,那珠子自到了李易手中,其人并未参悟,而是每日读书,自己让慧行几次提醒,却收效不大。 谁知,他此刻竟从李易房中捕捉到了禅中律之韵! 那般韵味,他只在三人身上体验过,其中一个正是安日巡! 先天真人见他模样,已明其意:「这些个天赋惊人之辈,时常让人苦恼,你还未将他摸透,他已晋新境!道苯,我且问你,与他珠子时,可曾与他凝练七魄的资粮?定命炼体,需外摄资粮,损有馀而补不足,摄天地而全自身,否则无根之木丶无源之水,再是精妙,靠着自身血肉精气,凝一个魄都要将自己炼死!」 「这……」道苯闻言,立刻明了,「老衲那日先斩後奏,将念珠气息遮掩後予他,又见镇城君侯来袭,担心上座怕麻烦,阻止他参悟,才让他带在身上,又让他在安心茶肆待了一个时辰,侵染茶香,遮蔽珠念。本以为他就是有所领悟,也该是循序渐进,先打开一个突破口,到时正好有藉口接入寺中常住,委实没有料到,他竟直接领悟了禅中律!」说话间,他探手入怀,再拿出来的时,已是捧了个金钵。 「你这和尚,机关算尽,只想抢人!」先天真人冷笑一声,抬手间,袖中也飞出一物。 「尔等休想如愿!除了领悟金刚忏摩念者,其他人都无资格承袭安日巡之法!」 慧景僧忽自黑水中浮现,身躯如草木般枯萎,头颅裂开,一道金光从中飞出,直往李府扑去! 「想神魂侵袭?」先天真人拂尘一扫,月光落下,镇住了那道金色神魂。 不过,神魂倏地一声,变作飞灰。 「不好!调虎离山!」先天真人反应过来,目光一转,见李府深处的一滩黑水骤然炸裂,一道幽光从中激射出来,落入李易房中! . . 「外面什麽声音?」 屋里,李易念头转的缓慢。 三魂七魄本就依托於肉身,哪怕修成神魂,也要血肉蕴养,但他的血肉精华都朝一处聚集,身体衰弱至极,劲力消弭,血肉深处更似有小虫聚散,连盘坐都显费劲,一阵风吹来,都能吹倒。 他的念头因此大受影响,转动缓慢。 不过,随着《应身守意律》相关的记忆丶经验丶感悟丶心得涌出,结合安般守意经与先天律宗感悟,一套定命法门转眼充斥李易心头,生出诸多幻象—— 最初,他只知修行不懂玄妙,修得一种定命法,仗之横行,施展随意,渐渐明晰运转诀窍。 随後,他知行合一参透玄机,将定命法门与武道丶术法磨练得圆转如一,收发自如。 最後,他返璞归真领悟玄虚,将诸多定命法门丶术法合二为一,推陈出新,开创崭新境界! 顷刻间,李易仿佛沉浸於定命之道几十年丶近百年! 「这是……安日巡大师修行定命法门的经历丶经验!」 得以於此,他瞬间掌握了七魄之机要,对身体各处的异样都理解通透。 七魄者,伏矢丶尸狗丶雀阴丶吞贼丶非毒丶除秽丶臭肺。 伏矢魄,如腹中脑,掌全身血肉,调节全身血肉衍生丶蠕动,正是李易此刻全身血肉异动之源,亦是那血肉精华汇聚之处的显化; 尸狗魄,主理兽性丶本能,能分辨善恶丶敌我,此时令他心神跳动丶念头缓慢,对外界的诸多变化都察觉困难; 雀阴魄,隐於腹下阴私处,为精元神藏,蕴养和储存肾元精气,乃是血肉滋生丶分裂丶生长之根,此刻异动,若不是神魂约束,一旦脱缰失控,那血肉将异变丶增生丶扭曲; 吞贼魄,隐於颅中,吞六贼之念,无分内外,亦可吞没外邪之念丶杂乱之念,此时异动,若非玄功记忆涌出,李易便会杂念丛生,身心有异; 非毒魄,主理过度之内物,亦即过度为毒之意,乃受毒丶解毒丶化毒之根,亦可驱散寒毒丶热毒等有形之毒丶无形之毒,明晰身躯细微变化,这时纷乱,令李易孱弱之身雪上加霜,宛如病重; 除秽魄,主理脏腑内蕴,可除内秽丶浊气,影响肉身的消化丶吸收丶恢复,此时纷乱,令李易脏腑萎缩,生机微弱,口不能言; 臭肺魄,主理吐纳呼吸,调节身心之态,舒紧之间掌管全身劲力发敛,或爆发,或匿息,协调精气神消耗多寡,此时纷乱,令李易劲力消解丶呼吸不畅,若非神魂,已是浑浑噩噩。 但此时此刻,七魄暴动,怂恿肉身激变,要自李易的意识掌握中挣脱! 肉身孱弱,念头缓慢,但李易一明功法,登时心念通透,神魂自泥丸宫中跳出! 刹那间,寒气吹魂,令李易念头清明,种种变化的脉络丶缘由,尽数明了。 「我这肉身强行长存二十多年,因无三魂制约丶掌控,杂念内蕴,命道意志滋生丶血肉衍生将起,本就在一个临界点上蠢蠢欲动,今日得应身守意律,自发运转,像是将滚油泼进烈火中,激发了七魄暴动,本能的抗拒,抢掠精元丶精华,要挣脱出去,成了当下局面。」 随即,他收敛心念,主动去运转应身守意律。 「如今神魂既明,又有《众建传记》之助,无论七魄如何折腾,玄功转如磨盘,都可按部就班的炼化丶降服体内之魄!」 定命法门,就是不断降服七魄的过程,化七魄为七符,为自身所用。但因功法不同,炼化顺序丶侧重也有不同,凝练的七符也各有效用。 应身守意律,结合了安般守意经,但根基是安日巡当年所得金刚传法,取的是金刚在人间的应身之意,藉此掌握肉身细微,积攒过度之力,才能纵横天竺,最後大彻大悟,摒除过度之念,又能开创新法。 过度为毒。 所以,应身守意律的根本,是非毒魄! 以非毒为基,纳吞贼丶除秽,开辟新路! 此时玄功运转,李易全身细微之处越发清晰,被他捕捉到了血肉深处的一道变化之魄—— 非毒魄! 意念一动,神魂出手,於万千变化中,捏住了这道魄! 降服此魄,可感全身细微,心念入微,对万物变迁有更大的适应性,亦可奠定应身守意之基! 嗡! 一点金色的光晕在李易身上荡漾。 下一刻,他心神一绷,生出力不从心之感,全身各处爆发空虚之念,像是无数张饥饿之嘴张开,想要吞噬外物,补充气力! 功法在心中一转,像是临时看书,李易明白过来! 「不好!凝练丶降服七魄,需外力资粮,众建传记能让我学会功法,却无法无中生有的变出物资!」 一念至此,他艰难抬手,将精气葫芦拿在手里。 这是他为防变故提前准备的,本是想万不得已时喝一口备战,如今却是要用来代替资粮。 李易颤抖的拇指一翘,顶开葫芦嘴,然後勉强抬手,将葫芦精气灌入口中! 这些精气,乃当日仙音放送,鬼君的六贼白骨龙血肉衍生,被榨取了生机丶精元,灌注李易之身,直接让他血肉变化,他那时还不知血肉衍生,却本能察觉危险,於是引导精元生机灌入葫芦! 这葫芦中的精气刚一入体,就被血肉各处的饥饿之意撕裂丶吞噬,那股空虚之感略有消弭。可随着葫芦中的精气迅速消耗,一点异样在肉身深处越发清晰,似有一处洞口,通往未知之处。 「这是?」 李易心头一动,正在疑惑,忽然神魂跳动,暴动的尸狗魄在体内不安跳动,六贼中的意贼亦强烈示警。 他心知有异,可正炼非毒,加之肉身孱弱,又如何躲避? 下一刻,幽光降临,铺展开来,如云如雾,将他包裹! 第56章 运来敌我皆助力,梦回古今还洛都 幽光照心,侵染六贼! 恍惚之间,李易似是见得无边地狱,惨状无边! 有冥河之水落下,却化作滚滚血海,无数生灵丶死灵沉浮其中,在内里哀嚎! 一尊巨大无比的巍峨身影坐於血海之中,周身光辉万丈,照耀一处,那生灵丶死灵的痛苦似是削减许多。 但随後,无数阴风鬼语呼啸而至,要自李易的六贼中生长出来,充斥其心! 他的心,不能再静,似要沉沦其中,陷入无边痛苦,不可自拔,自念将在此中崩毁! 但下一刻,神魂一抖,六贼颤颤,自那痛楚中挣脱出来,心念随之转变。 「这是心乱了?若在之前,陷入这般局面,或许还要折腾一圈,但现在既对安般守意经也有了领悟,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安般守意经的精髓为四禅丶一还丶一净,共六事,安名为入息,般名为出息,念息不离是名为安般,所以安般守意经的本质,就是掌控调节呼吸,让心灵安定下来。 李易只是心念一动,缓缓呼吸。 嘶嘶嘶—— 一道道冰冷的气息被他吞入腹中,眉间红痕显现,身上金色光晕荡漾,然後一口吐出,那气一转,里面似蕴含着某种韵律,消散於四方。 他的心情快速安定下来,六贼流转,摆脱了痛楚,虽血海流淌,不沾不染! 「果然是我的心在乱。」 「嗯?」 不知何处,似是传来一声惊疑。 李易心头一跳,但不等他细思,眼前景象突变,竟是从自家书房,落到了一处幽暗佛堂。 这佛堂似是久无人来,地上满是灰尘,角落里遍布蛛网,李易盘坐在地上,感受着体内的剧烈变化,手上拿着葫芦,口中吞着精气,对这变化并无反应。 这一看就是幻境,本无探查意义,何况他这会也无暇他顾,玄功运转,被神魂抓住的非毒魄上,逐渐浮现幽蓝之色,沾染上李易的意志,但兀自挣扎不休。 就在这时。 「青天魔王,巴元丑伯。赤天魔王,负天担石。白天魔王,反山六目。黑天魔王,监丑朗馥。黄天魔王,横天担刃。五帝大魔,万神之宗。飞行鼓从,总领鬼兵,麾幢鼓节,游观太空,自号赫奕,诸天齐功。」 有经文传来! 霎时间,李易心中黑云密布,妖鬼显化,阴魔念头化作狂风,吹起六贼,扰乱思绪! 「这是?」 顷刻间,李易心念纷乱,转眼迷离,有狰狞鬼怪在心中横行,滋生汹涌恶念冲霄而起,自李府辐射出去,转眼遍布四面八方,掀起滚滚黑雾,遮天蔽地! 嗡! 洛阳大阵终被激发,直落下来,撕裂了笼罩清化坊的漆黑魔念!但魔念源头却是缩起一团,罩住书房,并未消散! 「经中之魔,五天大魔王阴念!「 府宅之上,道苯和尚手托金钵,眼见这一幕,脸色剧变:「慧景这是将一生所压的魔念都释放出来了不成?还尽数灌入了九郎体内!要令他入魔走火,参玄反噬!沦入魔道後解体自灭!」 边上,先天真人有所察觉,却道:「既是魔念入心,旁人却无从助他突破心魔,便当予他资粮,助他定命炼魄!当下这分明是因果人劫,无疑是因他参悟那劳什子的珠子所致!一旦功法稳固,自然劫数消减!」 「真人所言有理。」道苯和尚本就有这打算,当即手捏印诀,金钵凌空一转,钵口对着书房,金光汹涌而出,掺杂诸多梵音吟唱丶信徒祷告丶香火神念! 先天真人微微眯眼:「老和尚倒是舍得,将辛苦炼化的佛门宏愿真元拿出来了,但也没存好心,这真元中掺杂佛门愿力,要藉此将那修道种子导到佛门之路!好在贫道早有准备!既予资粮,亦分道途!先天八卦图,疾!」 她将手中一物抛出,铺展开来,化作八卦圆图,显现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之精华,如雨落下,与佛门真元一同落入书房! 「真人,你这是?」道苯和尚一见,当即愕然。 「可不止你佛门想助他!」先天真人手捏印诀,维持先天八卦图,「岂能因一劫难,让他踏足佛门?正好用这先天图助他开辟灵魄二重,不用拘泥於一家之功法,日後佛道双修,岂不美哉?」 老和尚还未回答,却有一声娇笑传来—— 「你等打得好算盘!」 黑纱女子乘黑云而来,双袖挥舞,身上黑纱飘动,露出了雪白的手臂与双腿,更飞出无数蛊虫:「不过,奴家却对那魔念感兴趣!也要探上一探!」 「巫九鸾!」先天真人一见来者,面露凶意,「你还敢出现在贫道面前!」 「真人何故这般恼怒?」黑衣女子巫九鸾抿嘴一笑,并不靠近,「天下贤才有能者驭之,只许你们佛道两家驾驭,不许奴家等旁门沾染?真是霸道,不愧是落难凤凰!但真人莫要忘了,奴家如今也是官府的人呢。」 「贱人!作死!」 先天真人恼怒不已,但要捏诀维持先天图,而巫九鸾并不靠近,只让蛊虫漫天飞舞,哪怕被青色月光丶金色梵文灭杀一片,但呜呜泱泱,无边无际,还是有许多落在书房周围,啃食魔念! 顿时,巫九鸾脸上露出迷醉之色,赞道:「真是意外收获,没想到那李去疾竟有夺天地造化之契机,能引发人劫!既如此,却不能让他活命,正好喂养我这本命虫群!」 . . 「疼!」 书房中,李易神念刺痛,自无边魔念的侵染中醒了过来! 他回神自省,神魂之中魔念丛生,无数鬼影连绵,更有五道巨大虚影各自抓住一道六贼,正在啃食! 恶毒想法丶阴毒念头层出不穷,前生的上司丶同事丶同僚丶同学丶客户,乃至师长尊亲等,竟已在心里安排了无数磨难死法! 血肉之中,六贼肆虐,自己乾枯丶孱弱的肉身开始有肉瘤丶长毛出现,部分肢体甚至直接扭曲变形! 「罪过!我这心底竟藏着这些阴暗!虽然有关公司丶客户的那部分十分爽快,但继续下去,怕是要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且失去了对身躯的掌控,六魄造反,命在旦夕!若非有人好心相助,刺我神念,怕是还醒不过来!外面定有人在助我!」 李易顿时一惊,当即运转玄功。 金色光晕如流水般在他身上扩张,勉强镇住异样丶扭转异变,令身躯恢复原样。 不过,这一变一复之间,消耗了许多精气丶精元。 「几魄不受掌控,横行作乱,浪费资粮,双重消耗,当初安日巡大师也是一魄一魄慢慢炼化,前後经过了几年时间,今日我准备本就不足,资粮有限,只待能将那非毒炼化,就算平稳落地。非毒魄一旦降服,炼做应身符,可照全身,细微显现,最是适合我这种肉身藏隐患的。」 可惜,念中魔生,扰乱思绪,眼看非毒将降,但魔念一起,玄功中断! 「须先梳理魔念,否则定然炼化失败!」 动念间,李易再转安般守意经,只是魔念汹涌,一时无从抵挡! 正在这时,金光落下,佛门真元自头顶灌入! 他神魂大放光芒,思绪念头宛如黄金! 「必是道苯法师相助!」 李易也不浪费机会,全力运转安般守意经,祭起此经的四禅之法,随即心头一震,六贼膨胀,自魔道虚影中挣脱。 一禅数息,镇住他念,那种种魔念顿时停滞! 二禅相随,我心涌动,李易六贼念头绽放开来,化作六方盛世! 三禅得止之形,三毒丶四趣丶五阴丶六冥诸秽尽灭矣! 四禅还观其身,自头至足,反覆微察;内体污露,森楚毛竪,犹覩脓涕!众冥皆明! 四禅过後,李易已扫清心中魔念阴霾,甚至佛光涌动,那佛道真元滚滚而来,令他神魂之力大增,安般守意之念璀璨如晶,令他的六贼盛世茁壮而起! 「有了佛门之助,运转佛门之法,可谓事半功倍!而且还有未竟之意……」 他福至心灵,又运起安般守意经中的五还之意。 摄心还念,诸阴皆灭,谓之还也! 六贼中的三世盛景越出泥丸宫,呼啸而出,却是後汉的三大治世,为三贼承载,化作三日,与洛阳地脉共鸣,将城中沉淀的汉代韵律引出,连绵如龙! 汉世还洛都! 呜—— 萦绕书房的魔念乌云消散,一个个蛊虫跌入盛世之境中,皆燃火焰! 巫九鸾惨叫一声,跌落云头。 三日凌空,一声龙吟虚空起。 第57章 佛光流华清脏腑,脱胎见骨净琉璃 「什麽声音?」 典雅小楼中,静室的虬须老人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面露惊容。 「虚空龙吟?」 他脸上的惊讶被疑惑取代。 「今乃前所未有之盛世丶治世,不是群雄割据的乱世,当今圣人功比千秋丶春秋鼎盛,紫微高悬,照耀人间,群星暗淡,无有可与之并论者,哪还有荒野龙蛇崛起的空间?但这龙吟……」 突然,他察觉到地脉异动,忽然抬手! 「印来!」 一座方印飞来,被他握在手中! 方印之中,一股醇厚丶腐朽的气息正在翻腾! 「竟是已陨多时的汉韵?难道有刘氏嫡系之血在此?」 这老人顿时坐不住了,哪怕胸口隐隐憋闷,还是一步迈出静室,神念一扫,笼罩洛阳,察觉到了清化坊的变化! 「在本侯闭关期间,竟有这麽大的事发生?」 他当即动念要去镇压,但手上与之气息相连的方印忽的一震,腐朽之气呼啸而出,竟如锁链,缠其身躯! 咔嚓! 老者脚下地板破碎,整个人下陷几寸,腿脚入土! 「洛城镇我?我可是受印的洛阳镇守!」 他眼睛一瞪,难以置信,对那引起龙吟异象之人更加忌惮,只是方印一镇,如城池在肩,连挪动都困难,便要传念於外,可连念头都承受重压,难以飞出!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惊怒,勉强抬头,朝清化坊看去,入目的是三日腾空的一幕! 「城中地脉正与之相合丶共鸣,分润厚重之力汇入其中!」 随後,三日落下,重归李易泥丸宫中。 恍惚之间,他似瞧见了千年之城的厚重历史丶灿烂人文,凡此种种变作一点结晶,融入三贼之中,熊熊燃烧! 这结晶不可持久,但只这一瞬迸发的力量与佛门真元交织,变作一股宏大之力,照耀心灵,堂皇大气,将最後一点魔念残留扫空,更将李易动乱暴动的七魄镇在当场,再难动弹! 咚咚咚—— 木鱼声忽响。 李易寻声看去,见那佛堂幻境中,本该摆着佛像的神案上,坐着一名枯瘦僧人。 他面有疾苦,皮肤黝黑,僧衣打着补丁,一双木讷丶呆滞的眼睛看着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道:「你无资粮,竟敢参悟定命法?」 「感觉来了,便参悟了,哪有那麽多讲究。」李易如见老友,神色自如,「大师怎麽称呼?」 「贫僧慧景,乃三阶教东护法。」老僧言语缓慢,语气平和,「施主将安般守意经参到这等地步,又能号令洛阳之律,念合古都,理当为应身法的继承之人。」 李易摇头道:「应身法也好,六贼盛世也罢,为我用者则用之,不可用者则藏之,如是也。大师潜入我念,要坏我功法,今作茧自缚,也别动什麽招揽丶乱念之心了。」说罢,他将指一点,便撕裂佛堂,幻象尽去,回归自家书房。 前方,幽魂之影凌空盘坐,他冲李易微微点头:「贫僧此番动嗔,实乃愚钝,应身之珠既入施主之手,就是佛缘,哪有无缘无故便可参悟之理?今归寂灭,亦是应得,可若让施主对我三阶法宗有了嫌隙丶成见,却是大罪。」 话落,他双手合十,低头诵读,自行将全部念头燃烧殆尽:「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经文渐低,幽魂寂灭,独留一点光辉,朝李易落下。 归於教义,留下遗泽。 李易本欲阻挡,但心底《众建传记》忽的翻开,露出一页空白,将那光辉摄了进来! 一列列文字成型。 《苦行僧陆检传》。 「这样也行?」 李易虽惊,却顾不得细查,他与老僧在心念中对话,动念如电,如今撕裂幻象,归於真实,身上血肉蠕动,七魄又要变化,便将三阳之力丶佛门真元汇聚如一,运转应身守意律,尽朝非毒魄刺去! 非毒魄哀鸣一声,尽数幽蓝,意志零散,被彻底降服,瞬间崩解丶重组,变作一枚奇异符篆,其形似锺,其内繁杂,有守意之净丶有诸法之律。 符篆一转,收拢佛门真元,炼化後传达全身各处,令孱弱血肉鼓胀丶强健起来,气血逐渐充盈! 李易便觉得身心通畅,动念间金光笼罩全身,血肉骨膜之间纤毫毕现,处处分明,无毒可藏,万法皆明,侵之有感,见之则明! 脏腑深处,更有六颗玄功种子滋生。 他得玄功记忆,知道此种之用。 「只需用气血蕴养丶浇灌,融入其他六魄,应身守意律便可大成!」 突然! 李易身子一颤,似是受非毒之符的牵引,他先前感应到的异样爆发开来,脏腑深处的一个「洞」轰然洞开,无形之虫从中爬出,密密麻麻,侵染五脏六腑,冰冷阴凉,带着死气丶腐气丶朽气,似中元夜里的鬼婴! 「这是……幽冥之物?」 古老信息从洞中流出,被他的神魂捕捉—— 太阴道体,幽冥之渊! 还未降服的六魄,瞬间就被腐朽死气侵染,又有变化徵兆。 「原来如此!这身体二十多年死而不僵,转化成了什麽太阴道体!滋生了个幽冥之渊,似乎连接幽冥,时时承载死气,阻碍肉身生机,这才是肉身孱弱的根源!要改体质,就得把这个洞堵上!」 这时,有天地风雷水火山泽之精落下,莹莹生光,似光华流转,亦融入其人之身! 「大师给力啊!除了佛光还有後续!这八种精华,和应身守意律中记载的许多天材地宝精粹相似,正好弥补我资粮不足的缺陷!定是老和尚的珍藏!这下欠的人情大了!」 李易记在心里,半点也不客气,当场就将八卦精华汇入六颗玄功之种! 那种子迅速膨胀,转眼成熟,就要归於六魄! 但关键时刻,李易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道念头。 「若是七魄归佛,再难回头,应身守意律虽是玄妙,但终究还有限制。」 他体内一点先天气显化,有灵光化作思绪,於心底演化,让他开创崭新思路。 「我有传记,可收万法,旁人苦修几十年,我只需资粮足够,旦夕可成,何不以七魄容纳七法,一魄一功,每一个都相当於一个定命圆满的修士,一旦修成,七力合一,岂不是包罗万象?力大砖飞?」 一念至此,他如有神助,诸多关隘丶诀窍纷纷清明,加上幽冥之渊就要张大,李易不复犹豫,六颗种子尽入非毒魄中! 瞬间,一魄膨胀,佛念幻灭,金刚瞬兴,又有清静之念丶佛门之律杂糅,直达应身守意律第七层! 那非毒魄遥遥生长,转眼大如斗,在血肉中直坠落下,堵住了幽冥之渊! 鼓胀之感在李易体内迸发,他筋肉生长,气力增加,乾瘪的肉身膨胀起来,仿佛一处堰塞湖,被佛门真元丶八卦精华丶三日愿力丶无根腐朽死气充满,无处宣泄! 「若不释放,必爆体而亡!」 动念间,安般守意经的最後一转自发而生! 「秽欲寂尽,其心无想,谓之净也!」 刹那间,李易的心灵有如琉璃通透,清净无垢,冥冥交感之中,他感觉到一股浓烈恶意丶恨意,於是真身站起,从书房中跃出! . . 外面,离三日落下,其实不过几息时间。 「居然真是这般六贼!」 先天真人见那三日坠落,尚在赞叹。 她当初眼寄符籙,在万安山中与徐正名等人同行,虽不见鬼窟之中发生之事,但事後通过种种手段,还是推算了出来。 道苯老和尚早在照心池中就有所察觉,此刻不过更加清晰罢了,但也不免唏嘘。 巫九鸾显却是头次见着,一时瞪大眼睛,面露惊容,继而满心怒意:「这就是李去疾窃取的天地之机?念合古都,损我道行!定与他不休!」 她先前受创反噬,跌落凡尘,七窍中有细微红光飘出,这时盘坐在地,手捏印诀,镇住肉身异样,张口一喷,一点点漆黑念头飞出,每一道都变作一只飞虫,汇聚成一头漆黑玄鸟,翅膀扇动,仰颈长鸣,就朝李易书房扑了过去! 霎时间,周遭光影扭曲,生出躁动丶原始丶纷乱之意境,波及之人个个本能觉醒,肆意而动,乱成一团! 轰隆! 洛阳大阵刚要镇压,巫九鸾便拿出身上令牌,往那玄鸟一扔,融入其中,化开大阵封堵! 「住手!」 「大胆!」 远处,两道身影匆忙赶来,正是那冷面男子与瘦削男子,二人正好见得这一幕,不由惊呼。 二人行进的前方,先天真人与道苯法师凌空转身,已然要出手阻挡,忽然心有所感,转头後望。 轰! 书房崩裂! 李易踏步而出,周身有通透琉璃之光缠绕,气息澎湃,远超肉身极限,血肉竟有裂痕。 他见着漆黑恶念,当即心有所悟,迎着玄鸟,便是一拳轰出! 「血肉铸幽骨,尸虫渡此灾!吃我一拳!」 第58章 拳起妖雾散,鸟惊血光涟 李易的这一拳,依旧是狮虎拳的运劲法门,但爆发出的不是勉强鼓荡的气血,而是混杂至极的雄浑之力,劲出如虹,有梵音绕,有八物随,有盛世豪气,有幽冥死气! 对面玄鸟虽是术法衍生,但诸虫汇聚,皆为念头所化,分化十个族群,有十种变化,分列心丶肝丶肺丶肾丶脾丶骨丶皮丶眼丶喙丶羽,宛如真实,内生意志,此刻感应长虹之威,竟生惊恐,有慌乱之意。 「唔!!!「 它开口咆哮! 本书由??????????.??????全网首发 声浪化作实质,一圈一圈的迸发! 声过之处,地面崩裂丶屋舍裂痕! 但当那雄浑之力所化长虹冲来,声波竟寸寸碎裂! 「呜!」 玄鸟又翅膀扇动,无数羽毛激射而出,但还未飞腾,就在长虹中化作飞灰! 它哀鸣一声,转身欲遁,但长虹已至,轰然碰撞! 哗啦! 狮虎咆哮,声震青冥! 玄鸟惨叫一声,倏地溃散,湮灭十之五六,馀下残虫聚拢起来,似受惊了一般,朝着远处逃遁。 拳风馀波激荡,搅动八方云雾,吹去清化坊内种种阴霾,皆做旋风,四散飞舞。连满街黑水都被吹得零落消弭,露出了一具乾枯僧尸,尸身宛铜铁,泛着光泽。 「唔!」 巫九鸾闷哼一声,嘴角流血! 「这李去疾不是後进小辈吗?这一拳是怎麽回事?以拳意驭灵光,都快要打破定命极限丶触及性命虚实的地步了!这还是在这洛阳之中,被大阵压制,不对,这拳势掺杂,非他一人之力,而是混合了多方,我被算计了?」 她念头急转,见那如虹拳势破了玄鸟居然尚未散尽,依旧汹涌澎湃,有如巨浪,分作道道虹光,重新凝结,直奔自己而来! 「可恶小辈!若非被你暗算,反噬受创,又被先天真人藉机削了我的罡气,还被洛阳大阵压住三成道行,焉能让你如此嚣张!」 巫九鸾娇媚面容显出恼怒,两手像花蝴蝶一般变化。 「丰沮玉门,祭之衍禁!」 手印落下,她张口一吹,有滚滚热息喷涌,整个清化坊如回夏季! 但拳劲中八卦一转,化去炎热! 巫九鸾脸色一白,连忙後退,途中又是张口一呼,寒流肆虐,如三九严寒降临,令整条街都蒙上薄薄一层冰晶。 但拳势中佛光普照,不仅化去严寒,更疾掠十丈,转眼就到跟前! 巫九鸾脸色骤变,张口一吐,有漆黑津水飞出,寄托巫咒,铺展开来,带着腐蚀气息,沾染在斑斓之光上! 拳势咆哮,崩碎津水,震得巫九鸾花容变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匆忙间手捏印诀,幽光自泥丸宫中飞出,收纳四方之气,化作混沌之漩,挡在身前! 轰! 混沌之漩溃散,巫九鸾更被一下轰出百多丈,血洒长空,将一片屋舍崩塌,飞扬的尘土中,她半边身子鲜血淋漓丶扭曲不止! 滋滋滋—— 损伤处血肉滋生,似在重塑,偏被一股力量约束着难以复原! 拳势不绝,没入地面。 震动。 地面摇晃,似地脉震颤,仿佛大龙翻身,直让此刻关注此地之人瞠目结舌。 李易心头一颤,感到有许多细小念头存在,似乎自己意志延伸出去,便可接触一二,但这感觉一闪即逝。 啪! 巫九鸾在挣扎了一会,突然尖叫一声,整个身子散开,变作无数飞虫,一只只湮灭消散。 但李易随即察觉一股寒流流转,看向远处—— 先前玄鸟崩裂,逃遁出去的残虫之群忽然聚集,变作巫九鸾的模样,却是赤身裸体,一身雪白,发丝散落,狼狈至极,气息十不存一。 「好个李去疾!好个先天真人!当真好算计!本想来狩猎,没想到却落入尔等陷阱!成了替劫之人!被尔等合力……呜哇!」 她忽然抬手捂嘴,指缝间鲜血流淌,而後弯腰乾呕,吐出一团血肉,似是内脏,抬起头见得李易又有动作,当即惊呼一声,身形溃散,变作漫天飞虫! 吓跑了! 李易心念一动,游目四望。 「不用看,人跑了,她修了近百年的道,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又没有慧景和尚那般执着之念,怎会与人拼命?」 先天真人将先天八卦图收回袖中,踏月而至,口中道:「这巫九鸾乃丰沮玉门山的传人,传承自上古十巫道统,除了精通气道禁,更是以身祭虫,化符为虫,躲於虫群之中,可衍生七次,除非能找到小虫一一斩杀,否则便无法根绝,若非如此,贫道早就将她斩杀了,不会留到今日,给你做人劫。」 顿了顿,她对李易笑道:「差点忘了,你连破慧景丶巫九鸾之势,已是匪夷所思,当恭贺你度过人劫,定命此身。」 李易长吐一口气。 他其实无力去追,别看这一拳凶猛绝伦,但那是将体内溢出的丶难以消化的外力混合为一,一拳宣泄出去,才有那般气象。 何况,他虽修成应身守意律,但身法丶步法依旧还局限於健足之技,便以玄功运转,比之过去有天壤之别,但巫九鸾修道多年,手段玄妙,根本追之不上,追上了,对方克服恐惧,真要对敌,胜负其实难料。 先天真人会错了意,道:「你打碎了她的肉身,削了她七八成的根基,想要复原,少说得半年丶一年,若真气不过,在这期间寻着她不断压制,总能将她打落凡尘,只是要记得隐蔽,此女毕竟挂靠官府,有了官身,折磨的时候得适度。」 「……」 李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总觉得这仇结得不小,日後肯定要再做一场,只是……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先天真人一怔,随後道:「也对,你不曾见过贫道面目,但当初万安山中贫道以目就符,曾和你们同行,方才更以八卦之精华,衍生天材地宝之精气,化作你的资粮!」 李易当即恍然:「原来前辈是那个眼珠子!难怪听着耳熟!而且刚才是前辈相助,我还以为是道苯大师出手……」 「……」 先天真人神色略有变化。 既然知道是熟人,李易放松了许多,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思量着是否该问。 「老衲也有助力,以佛门真元灌顶。」道苯和尚收拢金钵,缓步走来,看着李易的目光中有着欣慰,「老衲果然没有看错人,那颗珠子到底被你参悟通透,领悟了玄功秘法!这亦证明你与佛法有缘!」 其实与珠子无关。 李易暗道,这功法是学自安日巡法师,乃嫡传中的嫡传,至於那颗念珠,莫说参悟,摸都没摸几下。 「少往脸上贴金!」先天真人对老和尚不再客气,「以这小子的天资丶悟性,什麽功法不是手到擒来?想拿一颗珠子就想把人骗走丶哄走?贫道既在此处,你是休想!」 说完,她也不等和尚回应,就对李易道:「郎君,贫道与你也有缘分,不说万安山中,就说刚才,若不是贫道以先天图为你开辟智慧,此刻你已佛光浸染,再难回头,想必如今应当还留有馀韵,能再修一门玄法!」 「先天图开辟智慧?」 李易心中一动,想到方才滋生念头丶福至心灵的领悟,不由惊疑,细细思量,似乎能对得上,除了自己留的馀韵有些大。 「果然如此!」先天真人见他反应,笑吟吟的道:「既然如此,你随贫道去长安,几日後的千秋节上可大放异彩,到时我将崇玄馆中的三种镇馆之宝拿出一卷,让你修行,如何?」 「不可!」 李易尚未开口,老和尚先就摇头。 「不是问你!」先天真人蹙眉以对,「修什麽,走何路,当让他自己选,你投机取巧栽种佛功的事,贫道都没与你计较!但这第二部功法……」 道苯法师摇了摇头:「他不可在千秋节去长安!」 「哦?」先天真人收敛恼意,眯起眼睛,「为何?」 「这……」道苯和尚却吞吞吐吐。 李易本就打算婉拒,好不容易定命成功,当过些安生日子,巩固丶体会肉身变化,哪有心思去长安,可听着二人对话,心中一动,想起一事,便没有开口。 「不愿说?」先天真人见老和尚吞吞吐吐,忽的一笑,「婆婆妈妈丶遮遮掩掩的,当真不爽利!但尔等喜欢打哑谜,贫道却见不得打哑谜,你既磨磨唧唧的不说,就让其他人来说吧!」 她一转头,朝街头另一边看去。 冷面男子丶瘦削男子两人刚才匆忙冲出,但一切变化太快,未及多言,已然尘埃落定,因出乎意料,惊讶之下,二人愣在原处,这时见先天真人看过来,心中一跳,醒悟过来,暗道不妙! 「走!」 第59章 举步擒隐盗,抽丝寻真名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屋顶上,周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怅然若失。 就在刚才,他亲眼见着李易打破屋舍,挟着雄浑之势现身,原本一副胸有成竹丶万事在手的巫师叔连连受挫,最後狼狈逃遁,留下一地鸡毛! 「如此说来……」 看着远处那道身影,结合前後之事丶贯穿蛛丝脉络,一个令周吉难以接受的结论浮上心头。 「所谓人劫勃发,是因这李去疾引起?但……他凭什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疑惑充斥在周吉的心中,如毒蛇噬心,又似迷雾罩山,更隐隐多了一份畏惧。 「我想不通!想不通!」 他正冥思苦想,眼前人影一闪,泓那法师已到跟前,不由分说的抓住他的肩膀,提了起来,疾步离去:「巫医既与他们冲突,又不敌逃遁,此处便不可再留,为防崇玄署的人联合大福先寺与吾等为难!贫僧先带你离开!若伤了你,於祠部司乃是大损失。」 「可师叔不是与大福先寺交善……」周吉还待再说,但眼前景象变化,已到了百丈之外,後面的话是没必要说了,只是回头张望,想再看一看局面,但入目的却是两道急速飞奔的身影! 这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飞檐走壁丶辗转腾挪,一身劲力吞吐丶全身血肉协调,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能拉开与身後女冠的距离! 「两位何必如此急切?」先天道人闲庭信步,将手虚抓,狂风一卷,就要捏住两人。 但那冷面男子猛地扔出两张符籙! 符籙当空一转,悬在两人头上,他们两一下乾瘪,竟成了两个纸片人,顺风飞起,飘向远处,居然脱离了先天真人的抓捕。 可他们尚未来得及喘口气,李易突然从天而降,手捏三禅印,周身金光震荡,波及四周,传递韵律! 「三毒丶四趣丶五阴丶六冥皆破!应身守意,破法!」 嘭! 两人面露惊容,不复再为纸人,跌落回来。 「这才多久,便到了如此地步!」 关键时刻,瘦削男子忽的自怀中取出了一团火!顺势甩出! 呼—— 那火见风就长,却不是攻伐他人,而是变作一个火团,将两人一口吞没,然後冲天而起,就朝洛阳城外飞去! 「不受洛阳大镇的压制?这是燎原火?那可是不良人用来保命的东西。」先天真人一步横跨几丈,捏住一点火苗,「以为这种手段就能逃走?未免也太小看贫道了。」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对紧随而来的李易道:「听说你出山以来,都在安於宅中读书,本以为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在意,为何此时出手?」 「不喜被人算计,正好震慑一番,若有机会,我不介意杀鸡儆猴。至於身世,大致猜出了些,只是觉得麻烦,并不想深究。无论何等身份,乱时皆无意义,还是修为最为要紧,所以读书丶修炼,不掺和闹心乱事。」李易语气平常,面容已有变化,不再是瘦弱之态,与常人相同,只是脸色苍白,「但既被前辈说破,再逃避也不合适,不如主动出击,弄清来龙去脉,进可求索,退可藏匿,掌握主动。」 「果然道心如铁,凡俗不沾,与徐正名说得一样!」先天真人赞道:「你放心,无论结果如何,贫道保你安宁修行,但若不搞清楚,糊里糊涂的出了什麽事,就是贫道之过了。在这等着吧,这事你不好直接插手,贫道来办,到时自然分明。」 李易想了想,也不矫情:「有劳前辈。」 先天真人点点头,朝前走去,眨眼的功夫,背影已消失在街角。 「阿弥陀佛。」道苯和尚的声音适时传来,「有些事,太早探究,可能会失却自身之道,反受其乱。」 但事已至此,他也知无用,摇了摇头,不复多言,转身将慧景僧的尸身收殓起来。 . . 另一边。 那团火破空而去,转眼到了城外,火花四散,露出二人身影。 他们自半空落下,喘息了几下,平息了劲力消耗。 「此次真是凶险。」瘦削男子回望来路,心有馀悸。 冷面男子却道:「因你查那偃师李家姐弟之故,竟错过了这边的要事!若九郎君出了事,吾等如何交代!」 瘦削男子苦笑道:「我也不是私心,想那武灵不会无故安排,既将郎君寄名偃师李家,或许还有缘故,我也是担心牵扯郎君,才去探查。况且,这几日郎君都是安心读书,谁曾想突然就有这般变故。」 冷面男子冷冷道:「什麽无故安排!偃师李氏家道中落,原本主持事务的李五郎见钱眼开,收了武灵的钱,早就跑的没影了,剩下这麽一对姐弟罢了,还能有什麽深意?」 「我本来也这麽认为,但看了卷宗,才觉有异。」瘦削男子摇摇头,「李家姐弟之父与高宗皇帝的东台侍郎李安期关系密切,那李安期是高宗近臣,咸亨元年发生的异变中,他就跟在高宗皇帝身边,亦死於当年,偃师李家因此衰败,这里面说不定就藏着什麽,牵扯……」 「慎言!」 冷面男子急忙打断:「你这人就是心思太深,什麽都觉得藏着阴谋,处处算计!若不是知道你根本指挥不动那几位,我都要以为郎君这局面是你布下,逼他主动求助的!」 瘦削男子道:「这哪是我能插手的事?这世上便有巧合,又哪有那麽多阴谋,无非是因果纠缠丶命数使然!」 「最好如此!」冷面男子直言道:「你也都见着了,九郎君好学不倦,日夜苦读,与其他几位大不相同,只这点就值得佩服,咱们不过奉命行事,该做的做,不该做的,莫要多做,令他平白受苦。」 「你倒有些良心。」 慵懒女声陡然响起,说得两人心中一颤,猛然回头,入目的正是先天真人的笑容。 「您……您怎麽!」 「不用这般客气,」她将拂尘一甩,定住两人,将手一抓,凌空摄起,「路上再与贫道慢慢说,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将李去疾的真实身世给贫道说清楚。」 . . 与此同时。 「呼——」 在洛阳城北,一处工坊边上,泓那法师停下步子,长舒一口气,浑身上下血肉震颤,汗液滚滚流出,瞬间浸透衣衫,头上更是热气腾腾,似是自桑拿中走出。 「师叔,你受伤了?」周吉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什麽。 「无妨,」泓那法师摇摇头,「在那等局面中,能活着离开已是幸事,只是那李去疾藏得甚深,他修为不高,不知用了何等手法夺天地之造化,这件事需要深挖,说不定还与两个妖孽有关。」 周吉犹豫了一下,才道:「师叔,李去疾这人很不简单,我过去小瞧了他,才会落得这般狼狈,咱们当暂避锋芒,搞清楚他的根脚再说其他,其实,与他也未必要为敌。」 「哦?」泓那法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这语气可不像从前,莫非是被今日事镇住了胆子?还是服了他李去疾?」 周吉回想今日事,手脚微抖,嘴里却道:「我是联系前後之事,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麽地方不对劲?」 周吉解释道:「他的天赋固然不对劲,但前後能得大福先寺西堂与崇玄署先天真人之助,还有那徐正名推崇,还有之前突然出现的两人,身手中藏着行伍痕迹,这群人都围着一个李去疾转,你说,他的身份能简单吗?」 「你是说,他另有身份?」泓那法师道:「伪行以图他事?」 周吉沉思片刻,道:「要弄清楚此事,得从两人着手。」 泓那法师道:「哪两个人?」 「李怜月丶李通络。」 泓那法师疑惑道:「这两人是谁?」 周吉回道:「偃师李家之人,也是留在都畿道的最後两人。」 第60章 桃李生紫气,一元衍青冥 在先天真人擒拿冷瘦两人时,李易则回到了李府。 他先安抚了惊慌失措的李枝等人,又从李正处得知,陷入黑水的家丁婢女只是虚弱并未丧命,又安排了一番,接着谢绝了道苯和尚邀他往大福先寺的提议,进了静室,盘坐感悟。 此番他获取应身守意律,炼化非毒魄,感悟七魄乱,踏定命之境,整个过程可谓一波三折,接连变故,令他还未真正沉淀感悟。这时静坐一处,首先感到的,就是孱弱肉身如今满是充沛丶活络的阳刚气血,血肉不复乾瘪,精力充沛。 「不过,」他摸了摸身上的葫芦,「这葫芦中的精气,也是消耗殆尽了。好在如今肉身不复孱弱,日後打熬气血精气,自己也能爆发。另外,葫芦还在,也能慢慢积蓄精气,做个备份丶补充。」 其次,六贼之中的後汉三贼晶莹通透。 源於洛阳城池的历史结晶已在那一拳中宣泄乾净,但三贼经其淬炼,隐隐有了蜕变痕迹,或因还有三贼不曾淬炼,并不平衡,因而蜕变不显。 「所以说,得找机会去长安,淬炼前汉三贼?」 即便如此,他意念一转,劲力相随,意与劲合,气血随心,若以武道论,已到了极高深的地步。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附带,真正的改变是寄於非毒魄中的沙门真解! 对李易而言,今日诸多变化的源头,其实只有一个。 应身守意律! 此功既取降魔金刚的人间应身之意,不仅能镇定内心,驱逐内魔,本身便可滋生力气,且运转之时,气血聚於非毒魄中,传於全身各处,可显金刚应身,或称守意金身,能化外法丶能守肉身,是以李易之前以身攻伐,一个照面便散去了冷瘦二人的符籙之力。 不过,天下之事皆受限於修为,此功也不例外,按照安日巡的经验,对同境界的修士有着天然的克制力,对高一个境界的,亦有限制丶压制与削弱。 除了守意金身之外,这道玄功的另一大妙用,就是引导六贼之意,化作禅意韵律。 六贼侧重丶玄妙不同,这禅意韵律的效用也随之不同。 如今,李易初学乍练,虽是通晓玄功经验,却没有结合自身六贼因地制宜,只能运用最为浅显的法门,便是将六贼五感融入禅意韵律。 他稍稍凝神,放空心念,催动玄功运转,六贼神念与周身气血结合,非毒魄震颤放光,照耀全身血肉,令金色光晕在体表流转,却是守意金身自发显现,跟着禅意韵律朝四周荡漾。 顿时,李易心意澄净,万物之景反馈心中,感知超出了静室范畴,蔓延整个李府,有如目视! 「这禅意韵律当真玄妙,这还只是初步运用,待六贼纯熟,各自结合玄功,还有更多可供挖掘之处!嗯?」 忽然,他察觉到府邸外围有一处,似有违和,但想要凝神探查,立刻打破澄净心念,禅意韵律随之消散,那身上的守意金身也有迟滞处,似在後背有一处罩门,尚未圆满。 「玄功机妙,非一时可以尽得,有了前辈番僧经验,就像是复习温故一般,用之则明丶悟之则通,能掌握了禅意韵律丶守意金身的运用窍门,但细微运用,还得自己开发。」 「另外,现在我也算是定命有成,应身守意律大成,除了安日巡大师自己都没有练成丶只存在於推测中的第八层,馀下七层皆入非毒,是否能算是定命圆满?」 「但定命之境的种种特点,我都还没有了解清楚,还需探究,关键还是没和人正儿八经的动手,没有对比,就无法准确定位。」 想着想着,他的心念顺着玄功,汇聚於非毒魄上。 此魄如今幽蓝通透,硕大如斗,内里似有繁星点点,循着韵律丶规律旋转,绚烂曼妙,在他动念运转时,更是震颤不休,隐隐显露出後面幽暗漩涡的轮廓。 李易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那幽暗漩涡上。 「这就是幽冥之渊?如今看来,是被非毒魄堵住了,但好像并不稳固……」 沉思片刻,李易有了决定。 「还得收拢定命功法,再炼几魄,一并堵上,我就不信这玩意还能挣脱出来!」 那幽冥之渊散发死气,侵蚀血肉,是他过去肉身孱弱的原因,现在一堵上,身子骨立刻好转,也不喘了,也不累了,走路也有劲儿了,他肯定要乘胜追击。 「此次风波不小,但收获众多,除了自身进境,还有就是……」 他心念聚焦心底传记,缓缓翻开,落在那《苦行僧传》上。 「鉴证事项用了一道书签,修行功法耗费三道,馀下还有几道,或许可以用在这部意外得来的传记上,另外,这事似乎喻示着传记的其他获取之法,甚至涉及传记本质……」 思虑中,室外忽有动静,李易侧耳一听,知是先天真人带着擒拿的两人回来了,正在问他所在。於是李易收摄心念,停下深究之意丶压下疑惑,走了出去。 一盏茶的时间後,在临时收拾出来的正堂里,李易坐在主座,道苯和尚亦坐堂上,对面坐着的正是先天真人。 堂下站着两人,正是那冷面丶瘦削两人,但他们低头不语。 至於李枝等人,都已被屏退。 看着两人,先天真人叹了口气,道:「口风挺紧,什麽都不说,但即便不说,贫道想知真相也有法子,只是有些残忍。」 瘦削男子恭恭敬敬的对先天真人道:「吾等泥丸宫中皆有禁制,就是搜魂摄魄也无用处。」 「还真是准备充分,但话说回来,今日在场众人,知情者其实不少,你们两个是禁制封口,那其他人呢?又是什麽缘故?」她目光扫过老和尚,忽然扬声:「你觉得呢?洞庆子师弟,你一路跟着李去疾,没有一点香火情分,想来是不会这麽费心尽力的吧?」 「洞庆子?」 李易一怔,神魂六贼流转,禅意韵律弥漫周围,又察觉到一点违和之感。 「唉!」 叹息声中,仙风道骨的洞庆子现身出来:「郎君之进境,一日千里都不足以形容,可叹老道当初失了眼力,以至於错失良才。」 李易顷刻明晰了前後之事:「道长一直与吾同行?」 冷面丶瘦削二人面有讶色,他们多日潜在李易周围,不曾见得此道人,想到深处,不免悚然! 洞庆子对先天真人打了个稽首:「纵无香火人情,只说郎君这等天赋资质,既见了,岂能坐视不理?」 先天真人则道:「方才那危急时刻,怎麽没见你出手。」 洞庆子苦笑道:「若两位都平息不了,贫道这点微末道行,能顶什麽用?本想着关键时刻,护持一二,结果却连插手的机会都无。」 听着几人说话,李易游目四望,入目的有老和尚丶老道士丶女道士丶两个不良人,成分复杂,都牵扯着前身身世,这身份果然十分麻烦。 先天真人这时话锋一转:「洞庆子,你顾左右而言其他,也不想说?贫道问你们,是怕糊里糊涂的撞上忌讳,既然都不愿说,乾脆把李去疾带去长安,投石问路,想必还有其他人知晓大概!」 「不可!」 洞庆子丶道苯和尚立刻出言,连冷面男子都欲言又止。 「有何不可!说出来,让本侯也听听!」 随着一声爆喝,便听轰隆一声,虬须老者直接破开屋顶,落了下来,周身缠绕雄浑战意,气镇众人,目光扫过屋中。 「若不能说出个缘由,那本侯可就要治尔等之罪!不管是有德高僧,还是山中道人,又或者……」他目光掠过先天真人,话音一顿,最後将视线落在李易身上:「清化坊乃洛阳奢华之地,乱之罪大!何况还敢震动洛阳地脉,罪上加罪!」 洞庆子见之,对道苯低语道:「你方才何不将他带走,去那大福先寺……」 老和尚摇摇头:「带走也无用,况且他不愿走。」说着,他对虬须老人道:「君侯,此事关系到三阶教护法,其人已陨,乱从此出。」 「三阶教?」虬须老人眉心一跳,「死了?尸体呢?」 道苯回道:「贫僧着人送去寺中安葬了。」 「本侯本就要去大福先寺再走一遭!」虬须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瞧李易:「但此间事也不能一笔带过,该论罪的,跑不了!」 李易皱眉道:「我在家中读书丶参法,与世无争,却突然蹦出几个人来袭击,不得已反击,怎的成了我的罪过了?」 虬须老人冷笑道:「好个巧舌如簧,真当本侯不曾察觉?你身上那股汉韵腐味可还未散净!你这汉室馀孽!说什麽读书参法与世无争,恐怕今日之乱,就是因汉孽仇怨连绵之故!」 此言一出,屋里一大半的人,如洞庆子丶道苯僧丶冷瘦二人都是欲言又止,表情微妙。 「怎麽?你们还有话说?」虬须老人扫视众人,「你们一个个,看着也是有来历的,为何掺和此事,乱我洛阳秩序,都要说个清楚!」 「我来说吧。」 突然,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 吱呀。 徐正名推开房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扫了被禁锢的堂中两人,认出了身份,诸多线索串联为一,他指着李易,对虬须老者道:「君侯,这个人,你不能动!否则,便违了封灵时的誓言!」 虬须老者眉头一皱:「你是……徐有功的孙子?好大的口气!」他看向李易,「这人有什麽是本侯不能动的?」 徐正名也不绕圈子,直言道:「李君的真实身份,该是当今圣人的第九子,二十七年前被封夏王,谥号为悼!名为……李一!」 第61章 命薄不承盛名,福浅乃至夭寿 「李易?李一?」 听得此名,李易心脏猛地一震,接着反问了一句:「是『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之易?」 徐正名摇摇头,正色道:「是『天一地二』的一!」 「李一……」 咀嚼着这个名字,李易一阵恍惚,源於前身的混沌记忆中,居然生出几分遐思和片段。 道苯和尚丶洞庆子等人一个个却不见意外,只是有的唏嘘,有的叹息,有的摇头。 先天真人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多了点其他意味。 虬须老者脸色凝重,他用质问的语气,问徐正名:「你说他是天家血脉丶圣人子嗣?」 李易回过神来,也问道:「徐先生,你方才提及谥号?」 只有死人,才有谥号。 虬须老者亦是乾脆,看着李易,斟酌了一下语气,道:「据本侯所知,夏悼王乃圣人与武惠妃长子,甚受喜爱,甚至以『一』为名,但也正因此名因果太重,非寻常命格所能承载,哪怕是圣人之子丶天潢贵胄,亦被压垮了命格,因此两岁夭折,被葬於万安山中。」 「一也者,始也,万物之本也。」先天真人则道:「事先不做准备,便给儿孙定下这等名字,实在是有些鲁莽丶不该。民间之人尚且知道名不可太重,甚至有故意贱名生养的,他一个皇帝,竟不知这些,直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却皆不言。 唯有那冷面男子似有话说。 先天真人瞥了他一眼,道:「想说就说,我都抓住你了,已然生杀予夺,还会因言予罪?」 听得此言,尽管瘦削男子不断给他使眼色,但冷面男子还是一咬牙道:「以一为名,乃是圣人恩重,格外看重九郎君之意,寄之以期待!」 「嗯,这麽说也对,」先天真人点点头,「当时的他,或许是有这等心思的。」 李易听着听着,逐渐对上了前身的遭遇,尤其是对上自己所知,也都分明许多,就连武灵这位在山中照料前身多年的忠诚之辈也找到了出处—— 按老者的说法,前身李一,乃武惠妃之子,那武灵显然就是武惠妃的人,是武家的人。 整个脉络,就此呈现在李易面前: 二十七年前,前身本该死去,但因为那位圣人的关系,被生生吊着一口气,维持肉身不死,甚至为此建立万安山庄。 也只有皇室的财力丶人力丶势力,才能在那山中维持这麽一座山庄,不仅提供衣食住行,还维持着一座大阵,更吊着一个应死之人的肉身! 要知道,李易走出万安山至今,时间虽然不长,但经历的事可着实不少,尤其是经历了定命一关,炼化非毒魄时资粮不足,要吞光精气葫芦丶得老和尚丶先天真人之助才可成,自然知道要维持一个将死之身二十多年,需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 他的目光落到了虬须老者的身上。 这老人眉头紧锁,道:「天家之人死而复苏,这可是犯大忌讳的!都不说与律法相冲,就是学宫丶道宫那边都不好分说!毕竟天后之事才过去不久,各家对此都十分敏感丶忌讳,而且天宝以来,异变诸多,若让人知道此事,怕是又要再起风波。」 说着说着,他不再责问李易,反而问起徐正名:「你是如何知道此事?如何能证明自己所言为真?」 李易也有好奇,徐正名对自己的身世有兴趣,他本就知晓,在知晓偃师李家时还曾表现疑惑,但一直没有进展,入了洛阳又被案子牵扯精力,对自己身份的确认,理应是最近知晓,否则上次见面时就该说明才对。 「因三事。」 徐正名冲李易点点头。 「其一,我本就与李君相熟,自万安山同出,对他的情况知道不少,结合蛛丝马迹,本就猜到了大概范围;」 「其二,徐某最近正在追查一件案子,牵扯不少人,最近为了追踪其中一幅字帖,寻得了姐弟两人,恰好这二人乃是偃师李家出身,我为此回了一趟偃师,在探案途中寻得了一些情报丶细节,进一步锁定了范围,基本确定了李君的身份,只是还差佐证丶旁证。」 「其三……」 说到这,他看向被禁锢在正堂中央的冷瘦二人。 「是因这两位,他们可能不记得徐某人了,但我却记得他们,乃是陵台力士,一名司浒,一名董校先。」 那冷瘦二人闻言诧异。 「陵台?」洞庆子面露奇色:「那不是守护历代皇陵丶供奉先君与神主的署衙吗?这二人神元气足丶气血充盈,分明是心斋圆满丶定命有成的修者,这样的人与皇陵有什麽关系?」 先天真人笑道:「陵台本是陵署,开元十三年改称陵台,与崇玄署一样,都归宗正寺署理,你是在宗正寺中见过他们,记住了面貌姓名?不愧是天赋异禀,过目不忘。」 她笑了笑,继续解释道:「陵台固然是守墓的,但先君之墓岂是易与?你们之中该有人深有体会。没有一点本事,哪里能靠近,更不要说久留守卫了,因而这陵台之中修士不少,慢慢的就有些被甄选出来,成了供某些人驱策的死士,独立於诸衙门之外!」 说着说着,她看着冷瘦二人,道:「难怪连不良人的东西都有,不良人多用有劣迹之人,常隐蔽行事,乃是陵台力士最喜收纳之辈,稍有身手,验了忠诚,就能被吸纳其中,你等过去也是不良人?」 徐正名则道:「能驱使陵台力士之人,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有此三者,足以证明李君的身份了。」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在这般安静中,外面的一点动静就显得格外明显。 「哗啦!」 一点轻微异响自窗外传了进来。 顿时,屋中几人的表情接连变化,随後齐齐出手! 就连那还有几分迷茫的虬须老人都不例外,一样抬手一抓! 哗啦! 一整面墙壁直接崩碎,外面站着的一名青衣仆从顷刻间被几道力量禁锢起来,整个身子当即扭曲,血肉扭曲,脸上露出了惊恐至极的表情! 「我……我什麽都没听到!」 啪! 他的脑袋突然炸裂,有如西瓜落地,红的白的四处飞溅! 一道凶戾幽影从中激射而出,就要往远处遁去! 「原来是个藏心鬼!潜移默化,乱人心念,难怪吾等先前竟未察觉!知晓没有幸理,也算果断,可惜……」先天真人说话间,将拂尘一挥,一根根银丝缠绕过去,化作蛛网,笼罩了无形鬼类! 那虬须老者冷哼一声,道:「这鬼类潜藏人心,装作仆从,收敛气息丶踪迹不说,还容易用身份混淆视听……」将手一捏,地脉震颤,滂沱之力自地底渗出,直接将那幽影拘住,「本侯会好好查一查,询问清楚,你等莫要担心。」 先天真人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还不是你破开屋舍,以势压人,乱了吾等感知,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虬须老者不再说话,猛地把手收回,那道幽影就被他擒拿回来,捏在掌中,他脸色变化,皱眉不语,最後看了李易一眼,似想行礼,但最後还是忍住,只道:「徐正名的三件事,都是旁证推测,本侯当亲自查探,弄清缘由丶真假後再禀明圣上,在此之前,请郎君不要随意离开府邸。」 话落,他不理会有话要说的和尚丶道士,冲先天真人抱手一礼,架风而起,迅速离开。 待回到自己居住的雅阁,这老者立刻召集人手,吩咐下去:「令两队影卫往清化坊南李府,护持李府之主,此府进出之人,皆要弄清身份来由!另外,今日清化坊风波一事,告知有司,无需深究,只管将街面坊间恢复秩序。」 手下众人闻言讶异,但还是低头领命,跟着就要离去。 「等等。」 突然,虬须老者道:「李府吃穿用度,也要关注,若有所需,上下皆应照料。」 众人更加疑惑,却还是称是。 「还有,」老者想了想,又道:「寻访城内,找到偃师李家之人。」 「喏!」 这下,众人等候片刻,见无补充,方才离去。 等人一走,虬须老者坐在椅上,敲着桌面。 「几日前照心池的异状,莫非与这位九公子有关?」 第62章 城古养英灵,势大藏金躯 「刚才那位威风老者看着官威很重,不知是何来历?似乎与洛阳城联系密切。」 李府之中,正堂被毁,但众人不以为意,只是虬须老者离去後,李易看气氛比较尴尬,便找了个问题询问,但其实亦是他在意之事,盖因他方才察觉到这老者动手时,自己六贼隐隐震动,察觉到洛阳地脉有变化,明显在分润力量。 「这人是大唐镇洛阳之君侯,乃肉身奉灵,因此寿元悠长,在许久之前就镇守洛阳。」先天真人回了一句,「其身份如今已然模糊,只知道也是姓李,或许是宗室,或许是陇西他房出身,但这凡俗身份於他而言已不重要,因封灵之後,以权柄为重,如今之人或称之为君侯,或称之为洛阳侯。」 封灵得权柄? 李易心头闪过书上所言,就道:「那不就是神灵?」 先天真人道:「不同於神灵,因王朝护持,他可肉身不朽,避免了异变,因此可以称之为王朝英灵,而非神灵,与大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格外忠诚,他若认定了你的身份丶身世,自会处处护佑你。」 「王朝英灵……」李易念着这四字,继而问道:「如此英灵,是否每座城池皆有?」 先天真人摇头说:「其他城池可没有洛阳这等底蕴,能供养一位堪比存神圆满,甚至爆发之下,能与第四境养丹抗衡的君侯,所以终究是少数。「 「既说供养,」李易忽然道:「我这身世背景若是真的,放在整个大唐,也该是一顶一的背景了,钱财势力当有不少,自然更便於修行,但我观诸位,似乎并不乐见其成,反而有心要阻我知晓丶不让我去往长安。」 他心中并无成见,因本不是前身李一,没什麽代入感,但这几人的态度却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不得不多想。 按李易的想法,自古天家破事多,参考前世看过的宫斗丶宅斗之类,听那冷面男子的意思,前身之母大概比较受宠,那会不会留下什麽仇家,其馀皇子再上演个什麽夺嫡厮杀丶算计的戏码…… 另外,回想武灵的安排,想起老和尚丶老道士方才的反应,尤其是先天真人方才的一番话,让李易觉得,其中似乎还另有隐情? 老和尚和老道士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开口,但又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原因不少,最关键的是两个。」 最後,还是先天真人出言,她问李易:「你可知十王宅丶百孙院?」 「那是什麽?诸王居所?」李易对历史细则并不了解,只能从字面上理解。 「正是诸王居所!」先天真人露出嘲讽笑容,「当今圣人承袭血脉传统,对自家血脉,那可是照顾有加,皇子成年後就要搬入十王宅,婚假丧葬皆在其中,名头再多丶再大,也是遥领,根本难以出宅。随着时间推移,皇子又生子女,地方不够宽敞,圣人就又建了百孙院,用来装孙子。」 李易愕然道:「这不就是软禁?」 「不错,就是软禁。」先天真人瞥了和尚道士一眼,「他们之前不告诉你身世,告诉了也试图阻止,就因为人一旦知道了事,总会有变化,你方出山,对天下势力了解不多,若因好奇或憧憬富贵,贸然去查,惊动某些人,或者落入陷阱,甚至自投罗网,他们连出手护持的机会都没有。你也不想好不容易活过来,跑出山了,又被人圈起来吧。」 李易眉头一皱,想起一事:「我曾在大福先寺见过信王,听说他也是皇帝的儿子,若真被软禁,如何能跑到洛阳来,为友人去往照心池?」 「帝心难测,或是心有感知,或哪位皇子的举动让他感慨,得以被放出去些时日,可等心思再变,就要把人叫回去了,」先天真人先是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有几位皇子丶公主踏上了修行之路,有时就不好约束,据贫道所知,信王正好是其中之一。」 李易就道:「若论修行的话……」 先天真人不等他说完,就摇头道:「说他们是因修行,并非单纯是打熬自身丶掌握超凡,,是得宗门或高人看重,传以玄法,背後有靠山,有宗门,有组织,有退路,你呢?」 李易顿时明了,想到收到的几份邀请,若有所思。 但除此之外,他亦十分好奇先天真人的身份,这位女冠虽是出家之人,但对皇室的了解却有些过分了,联想到虬须老者洛阳侯对她的态度,莫非…… 「这位女冠也是宗室出身?李唐皇室以老子为祖,崇道为上,出家者不在少数,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想着,他又顺势问起:「说是主要有两件,那第二件呢?」 这次是洞庆子开口了,他面有苦色,道:「天宝以来,时移境迁,那长安皇宫之中有许多诡异之处,圣人居於其中,也不知是否被其影响,生出对你不利的想法来,为保安稳,当先观察一阵子,才好决断,武灵也是因此才不想你立刻去往长安。」 「如此一来,此次崇玄署在千秋节上,可就有些被动了。」先天真人嘀咕了一句,随後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得小心,那洛阳侯虽不是个多嘴的人,未确认之事不会随便外传,可等他查的差不多,肯定要报於长安,那时你可就藏不住了。」 徐正名就道:「这事怪我。」 先天真人道:「你若不说,那老家伙不顾一切当场爆发,还真没有人能制得住他,他可是有名的不近人情,到时候李一被他抓走,更是麻烦。」 道苯和尚很有同感的点头:「前些日子,他甚至直接与上座动手。」然後话锋一转,「这里面的责任,该是老衲等人来担……」 李易摇头道:「此过不该旁人受过,我既猜到,理应提前准备,如今……」 洞庆子打断他道:「你出来才几日?你在山中时,周围都是武灵的人,出山至今不到一月,何况牵扯皇室,不去查还好,查的越深,越会引起各方警惕,你比不得徐正名,有荡魔司的身份,有他爷爷留下的人脉,还能在宗正寺见得陵台力士。」 「几位误会了,本就是他人来寻我事,哪有我反思的道理?遇事就反省,一味内耗,也太不爽利,我是说,这事已发,多想无益,不如想想怎麽应对。」 「言之有理。」道苯和尚点点头,「可先往大福先寺暂避……」 洞庆子打断他道:「能否与那洛阳侯沟通,让他隐瞒不报?」 先天真人摇头道:「他忠的并非宗室哪位皇子,而且……」她瞥了被制住的陵台两人,「皇帝理应已经知道你的事,这瞒不住,但依着他的性子,该是觉得尽在掌握,吩咐了人来处置,因此反而不好打草惊蛇,让他察觉吾等用意。」 「诸位。」李易忽然开口,「拖延丶躲避这个思路不对,是顺着对方的节奏走,在身世之事上已经失过一次先机,该从其他方面掌握主动,这长安也不是不能去,而是不该被动去,何时去,怎麽去,去做什麽,当由我来决断。」 听得此言,陵台二人又用惊奇目光盯着李易。 「像!当真是像!」 冷面男子司浒忍不住嘀咕。 洞庆子叹息摇头:「话是如此,但做起来难。」 李易看着先天真人,道:「道姑不是说,如信王这般皇子,得了势力加持,便能走出十王宅,於外行走吗?我若能找到这般组织,有了後应,至少能多些选择,操作得当,便可掌控入长安的时机。」 此言一出,老和尚丶老道士都是眼中一亮,齐齐上来一步。 先天真人笑了起来:「你们就别乱动心思了,大福先寺固然底蕴深,但依仗皇室之威才发展起来,底气不够丶腰杆难直。至於药宗,深山老林里炼药的,地处岭南,真闹出事来,人还没到,已经完事了。」 道苯和尚低头念经,洞庆子道士眉头紧锁,却无言语。 徐正名叹了口气道:「可除了这两家,能快速接纳李君的,就只有咱们荡魔司了,但皇室若发话,咱们荡魔司更无力抵挡。」 「是你们荡魔司,贫道在崇玄署修行,管着你们。」先天真人笑了笑,才对李易道:「你可听过『学林探路意难休,山径寻幽岁华留。书海行舟心向远,墨香盈袖韵千秋。』这首诗?」 「这是『书山学海歌』?」徐正名神色一变,「道姑,你想说的是……学宫?」 先天真人笑道:「不错,正是『蕴得兵仙书圣法,传继古韵新赋声』的学宫!这群人势力不小,手段多样,偏生组织松散丶几无约束,却又抱团,岂非上选?我正好有一份束修礼,本想给那丫头做个敲门砖,如今因荡魔司之故,让李一陷入这般困境,那就拿出来为他疏通吧。」 「但……」徐正名面露犹疑,「学宫可不是一般人可入的,若无百家天赋,便是世家子也只是陪衬,李君久居山中,虽是好学,但这才多久,再是为学也来不及。」 「做个陪衬,拉个虎皮丶把人藏里面借势,足以!你还指望他在里面兴风作浪不成?」先天真人一挥手,「贫道有法子为他取巧,蒙蔽一时,只要过了奉思茶丶六问礼这一关,便行了。」 第63章 诸学本自乱中起,劫末还从庙里失 「学宫?」 李易疑惑问道:「这也是宗门丶门派?」 「与其说是门派,不如说是个学派。」 徐正名解释起来:「自秦汉以来,历经法家丶黄老丶儒家丶玄学丶佛道等诸多思潮起伏,但佛道之外的百家馀韵,正统传承者多不求肉身长生,是以代代传递,思想不绝,经历南北朝乱世後,为保传承典籍不断绝丶不离散丶不外流,他们就联合起来,效仿古之稷下学派,成立了许多学派,自大唐一统天下,一匡四海,天下太平,科举渐起,这诸多学派逐渐联合,最终演化为学宫,其学说影响涉及方方面面。」 李易想了想,问道:「这学派听着像是寻常读书人丶做学问的人组成的组织,与几大道门丶佛宗比起来如何?」 先天真人笑道:「你想问的其实是,学宫看着都是凡人组成,为何大福先寺丶药宗无法延缓你往长安去的速度,学宫却可以吧?」 李易并不遮掩自己的心意:「还请前辈教诲。」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因为有时嘴皮子与笔杆子,比拳头更方便祸乱人心丶扰乱天下,反过来亦然,」先天真人就道:「学宫如今所倡导之秩序,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当今皇帝,於神鬼领域中,实是靠着学宫,才将许多足以破坏秩序的力量压制丶削弱,所以学宫的建议皇帝也得斟酌考虑……」 顿了顿,她又道:「除此之外,虽然学宫里大部分是不讲长生的为学者,但亦有讲究传承修行的学派,否则这个组织便无从立足,这同样是一支强横力量,且传承悠久,底蕴众多,比之道门中的任何一家都不遑多让,他们同样不好惹。」 说到这,先天真人似是想到了什麽,正色道:「你若真有几分读书为学的本事,在学宫中好生经营,也得个什麽名士丶大儒的名头,就是站在皇帝面前,说他两句,也能全身而退,而且这文思之中,也有玄妙,文动天下的人物,定世间法,为百世师,未必就不如飞升之辈!」 「学宫的诞生,与道门也有关系,」洞庆子忽然插了一句,「南北朝时,天师道强盛,曾联合当时的几大道门,建立道宫,想要统合各家,成就道盟,并掀起兵争,波及天下各地……」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这纷争不光是城池地盘之争,还有人心变迁之念,当时作为学宫前身的各学派,成为稳定人心的重要力量,并藉此联系,为将来彻底联合,奠定基础。」 李易听到这,便问道关键:「道宫依附於官府?」 「应当说,道宫的许多弟子在官府中为政。」先天真人意味深长的说着:「甚至过去许多天骄人物,也有道宫背景,比如说你们正在追查的那副字帖的书写者。」 「原来如此,那对朝廷而言,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李易没有深问,转而对洞庆子道:「道长,你方才说的道宫丶道盟,如今还在?」 「自然还在,只是随着原本几大宗门的衰落丶分裂,新兴宗门的崛起,如今的道宫道盟已是个松散至极的组织,只剩下名头,也有名义上的道盟长老,但一个个闲云野鹤,道行深丶辈分高,与各宗派都有联系,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觅其踪,久而久之,整个道盟就都散了。」 道宫暂时不好考虑了。 李易思考片刻,又问道:「洛阳有学宫?」 徐正名解释道:「学宫几大派系中,洛阳派本就首屈一指,天下的青年才俊多有来洛阳求学者。」 「还有个问题。」道苯和尚忽的皱眉说着:「这学宫固然没多少约束,但对於拜门加入之人的身世来历,可都要弄个分明。」 「怎麽不分明?」先天真人笑了起来,指着李易,「他乃偃师李家之人,贫道查过了,各应文书丶凭证一应俱全,甚至有每年事迹,作名之人该是蓄谋已久,从许多年前就准备了。所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她看向了李易。 「我得再了解一下,不可能凭着几位张口一说,就做出决定。」李易思路清晰,「况且,来了洛阳後,一直忙着,都没来得及好生逛一逛,此番事件说明,还是有必要了解当地丶做些布置,到了关键时刻,才好有後手施展。」 「不错,要通盘了解,不该匆忙决定。」洞庆子点头道:「这期间,贫道可为你引荐几位同道。」 「了解是好的,你刚经历一场人劫风波,也不能真就那麽急。」道苯和尚同样点头,「你参悟了珠中秘法,该去寺中再看看相关文卷。」 徐正名却道:「但洛阳君侯可是给了禁足令。」 「旁人来惹我,却禁我的足,毫无道理。「李易摇摇头,「何况,我又不是要离开洛阳,他是洛阳侯,名头如此大,自然该以整个洛阳来圈我。」 他嘴上说着,心里还有一念,那洛阳侯固然厉害,但对方若要藉助洛阳之力来禁锢自己,自己反而不怕。 现在既定下思路,李易马上又想到一事,於是对几人道:「几位前辈都在,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托帮忙。」 「讲。」 「但说无妨。」 「只管说来。」 李易也不客气,就道:「晚辈嗜书,尤喜卷册完整的典籍,只是家中藏书有限,不知几位……」 「老衲寺中佛经诸多,你可随老衲去往大福先寺。」 「贫道为你引荐几位同道,道经管够。」 老和尚丶老道士路数不变。 倒是先天真人的话,让李易眼中一亮—— 她道:「几年前,学宫与皇帝合力,开创了一座集贤书院,要纳天下藏书,包罗万象,市面上但有文卷,只要稍有流传,就会被搜刮丶收录,你若能入学宫,寻着机会,做个书馆记事,还愁没有书看?」 「纳天下藏书?包罗万象?此话当真?」李易的声音都变得急切起来。 先天真人微微一笑,果然抓住你小子的脉搏了,她正待再说。 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就是几声佛号,跟着一行人到来,为首的正是慧行僧。 「西堂,出事了。」 「何事?」老和尚眉头一皱,觉得影响到自己拉人了。 慧行左右一看。 道苯就道:「你只管说。」 「慧景法师的尸体不见了!」 「什麽?」道苯一怔,随即问道:「什麽时候的事?可曾发现踪迹?可是发生在寺中。」 慧行道:「就在一刻钟前,正在寺中後院,看守的弟子说他感到一阵迷糊,等清醒过来便不见了。」 道苯法师神色凝重:「三阶教的遗蜕法身,若遗留出去可非同小可,但能在上座眼皮子底下盗尸……」想着想着,他看向徐正名。 这有专业人士在此。 徐正名沉思片刻,道:「这事透着蹊跷,而且徐某觉得,与先前李君府上潜藏的藏心鬼或有联系。」 「徐正名,你去大福先寺看看,看能否查到什麽。」先天道人直接吩咐起来。 「喏!」徐正名领命後,来到李易身边,低语道:「李君,以你的心思该也能猜到,藏心鬼大概和书圣帖失窃有关,你若去学宫,得了字帖另有好处,不妨费心找一找,顺便也能除去府中隐患。」 李易想了想,道:「你这是想诓我出白力?」 「此话不假,」徐正名也不遮掩:「但我虽有这般想法,可如今书圣帖还牵扯偃师李家两姐弟,不管你去不去学宫,这层身份皆有用处,该当维护,而既要利用偃师李的身份,那就该接触则会两人,她们牵扯妖案,迟早被人发现,为保万全……」 李易倒也乾脆,点头道:「我明白了,徐先生放心。」 徐正名这才拱手拜别。 老和尚则对李易道:「老衲先回寺中,你对玄法中还有什麽不懂的,可随时来寺中问询,必有回应。」言罢,与其他几人行礼後,带着一众僧众离开。 先天真人也不继续方才话题了,反而对洞庆子道:「师弟,咱们也该走了,让孩子有个时间沉淀。」 洞庆子本不想走,闻言却不得不苦着脸点头。 先天真人将手一抓,两个陵台力士被摄了过来,提在手里:「这两人我先替你管着,到了时候,再放回来给你。」 李易愕然道:「我要这二人何用?」 「定是皇帝派他们来寻你丶护你,若长时间失职,就要丢了性命。」先天真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虽然提着二人,却举重若轻,如履平地。 目送其人离开,与洞庆子拜别,李易回想慧景僧尸体失窃一事,又想起之前被打断的事来。 「还是得瞧瞧他的生平传记,看能否发现什麽。」 突然,他眯起眼睛,想到一事:「书圣便有学宫背景,书圣帖中若真有其印记,我若得之,获其技,岂不是得了学宫祖师之能,那入门考核之类的还用作弊?直接凭本事!到时,岂不是离那集贤书店又近了一步!」 一念至此,他顿生心气。 「这书圣帖,还真可以找一找!」 . . 另一边。 先天真人离了李府,转过几步,见到了等在前面的徐正名。 「你还不往大福先寺?」 徐正名抱手道:「道姑,属下有事想先请教。」 「我知道你想问什麽。」先天真人眯起眼睛,「你不了解皇帝,才有疑问,相比之下,李一虽没见过他那君父,但行事心思相类,想要拿住主动,正因如此,即便皇帝知道,也不会立刻逼他回长安。」 第64章 苦僧遗泽众,真假玄机多 李府。 送走一行人後,李易就招来李枝一番安排,先说让他恢复府中秩序。 这位李家管事早就被一连串的变故惊住了心,这时一听李易的吩咐,忙不迭的应下。 李易跟着就道:「偃师李家该是有姐弟两人在洛阳周围,你着人寻找一下,若找到了,带来府上。」 李枝一愣,但如今这阖府上下对李易之令无人敢违逆,更不敢置喙,便马上点头称是。 等一番安排过後,李易便不再耽搁,直接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念入心底,重新翻开了《苦行僧陆检传》,一见内容,当即愕然。 之前他本要查看传记内容,结果因为府中来人,不得不中途中断,并未细看其中内容,这时候一瞧,先是看见了几列字—— 【陆检,法号慧景,三阶教之僧也,似出身江南大族,因朝廷打压三阶教之故辗转各处,於洛阳自绝圆寂。】 「这内容虽然不能说少,但和其他传记比起来,范围却狭小,而且看不出他的尸体为何会失窃。不过,这位三阶教的苦行僧,居然也是大族出身,可瞧他的行事风格,着实有些邪门。」 当然,比起传记内容,李易更关心的是未鉴证事项与五类表。 结果顺势一看,却见那未鉴证事项空空如也,只在未鉴证事项後,有一句「诸事不明,尚待搜集补充」。 「人都没了,怎麽搜集?难道要去寻这苦行僧生前留下的印记……」 想着想着,李易心头一动,回想起《番僧传》中,就有未鉴证事项,并不是来自对应之人的口中,而是自慧行僧处听得。 「我是不是真该去大福先寺走一圈,打听打听三阶教护法之事?不过,即便能通过其他人收集事迹,但想要开创传记丶建立传记,还是得本人或者本人印记亲口与我交涉丶讲述姓名与部分生平。」 这般想着,他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了五类表上,随即眼神一凝,因为慧景僧的这个表单并不是空的—— 技:空。 艺:禅宗义五品丶丹青三品丶陆派经学三品。 术:经中之魔衍心术三品丶大罪孽苦海诀七品。 法:摄三火聚光渡世法六品。 道:无。 . . 「这……」 待看完这详细内容後,李易心有震撼! 须知,他至今建立了诸多传记,可一共的五类技加起来也不过十个上下,结果这自己送上门来的《苦行僧》传之中,竟是包含了这麽多! 「而且艺丶术丶法皆有,除了道为无,那技之空,显然後续还能通过鉴证事项补充!」 直到此刻,李易才猛然意识到,那位法师圆寂前那句话的分量。 「为了让我不与三阶教生出嫌隙丶偏见,竟将这麽多积累拱手送出!?」 他冷静思索,摸到脉络。 「慧景大师并不知道我有《众建传记》,所以他的传法,该是沙门中的灌顶之术,将经验丶知识传递过来。」 「按正常发展,得了灌顶的传承者,会慢慢消化这些经验丶知识,但难免会有损耗,且受限於自身悟性,最後能领悟多少丶掌握多少丶继承多少,都是个未知数。」 「但我因众建传记之故,近乎完整将灌顶内容收拢,但同样的,也受限於传记,必须要有所取舍,比如这三种艺丶两种术,便只能各自挑选一个。不过,也有好处,灌顶继承的是经验丶知识,需要循序渐进丶经年累月的吸收,可有传记在身,我却能直接获取,但问题来了……」 他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了书签之上。 「限制我进步速度的,终究还是书签数量。」 李易原本的十一道书签,一道用来鉴证「应身守意律」,三道用来掌握获取,一共用去了四道。 如今还剩下七道。 「这安日巡大师的传记还剩下几个可供获取的,如今又多了个慧景大师的几个,这书签一下子就捉襟见肘了,怎麽都不够用啊!真是选择的烦恼。」 他的意识在两道传记上掠过,看着哪个都觉得有用。这一刻,他当真有立刻冲入学宫,加入那集贤书院大肆获取书签的冲动! 「话说回来,这位慧景大师,难怪被判定为疑似大族出身,除了佛学之外,还擅长丹青与经学,这经学还是陆派,他的俗家姓名就叫陆检,该是家传渊源吧。还有这几个术法,一看名字就非同一般啊!只是这麽多遗留,道之一项还是空白,可见珍贵,只是这道与其他到底有何不同?真是神秘莫测,想不通,想不明……」 在一番权衡後,李易还是决定,优先攻略《番僧传》,至於《苦行僧传》的诸多艺术法,待了解之後,好做取舍。 「这应身守意律虽学会了,但没有频繁丶长期施展,难保没有什麽隐患,就是这几次运用,我其实也有几分微弱吃力之感,或许就是前置不够。现在既然有了空当,理应将这基础打牢。」 一念至此,他也不耽搁,祭起一道书签,便朝番僧安日巡的第二项待鉴证事项刺去—— 少时天生神力! 第二项随之消失,但五类表中并无新增。 「假的?」李易心头一跳,「说不通!安日巡大师的残留印记,没有必要说谎骗我,这一项理应是真的才对,但为何没有生成新的五类技?是天生神力不能归属於五项中的任何一个?不对,连见微知萌这样的天赋都可得之,天生神力不该不在此列?还是我的肉身基础不够?但不够可以补,不至於连项目都不生!」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 「又或者,这涉及到传记对事项真假的认定标准?传记认为的真假,与一般意义上的真假,其实不同?」 李易正想着,忽然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朝着全身各处散去,令他的气血一阵活络,劲力似乎增加了不少。 「这是鉴证不成,给个安慰奖?行吧,聊胜於无,只是这麽一根书签就如此浪费,实在令人心疼,必须加倍补回来才行!读书!立刻就读书!」 话虽如此,但李易手上还算完整的藏书已经见底,好在道苯老和尚回到寺中,虽有许多繁忙,还是差人送了几卷佛经来。 「佛经就佛经,只要生书签!」 他这一读,就是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清化坊中生之事传於各处,引得各方议论丶疑惑丶注视,可朝廷有意冷处理,控制流言,并未让此事传起,因此并未引起太大风波。 便在这种情况下,有关那偃师姐弟俩的消息,被送到了李易手上。 「那李通络曾在我的店铺闹事,被轰出去了?」放下手中情报,李易抬头问李枝,「什麽时候的事?因为何事闹腾?又是哪家店铺?」 . . 「你还想去长安?」 阴暗潮湿又逼仄的屋舍内,正有一名妙龄少女,看着面前的少年,先是惊呼,继而怒道:「因你之故,咱们都从偃师躲到洛阳来了,你还不敢休,还想去长安?你可知洛阳吃穿用度几何?咱们的那些钱,都快要花完了,长安各处比洛阳还要贵奢,哪是咱们能去的?路上钱财就要耗尽!而且,驴螺都已卖出,你怎麽去?靠走吗?」 「阿姊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而且长安那边,也有人接应,只要过去,就可安顿!我这两年帮了不少人,那也是有些人脉了!」那少年却是拍了拍胸脯,见着女子怒目,又低下头,小声道:「实在是最近寻咱们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知武定方怎麽能招揽这麽多人,你又不肯去寻那住在洛阳的有钱叔伯,再这麽下去,咱们迟早被抓,还不知如何下场,不如赶紧远走……」 女子一听,叹气道:「不是我不愿去拜访,里面还有缘故,若无必要,不该去打扰。」 少年就道:「那就不打扰,我李通络也是有志气的!便是自家亲戚,看不起我丶看低我,我也不会攀附!等他日功成名就,再去拜访吧。至於此番去长安的路费,阿姊放心,我来准备,我有本钱!」 咚! 她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坠地声! 一时间,姐弟二人脸色骤变,同时屏息静气,不敢出言。 「李小四,真以为藏在这里,就没人寻得到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你五日前所得之物该交出来了!那可不是你们一个破落户能拿得住的!」 第65章 三产经营有道,异楼行事无遮 「阿郎,您名下店铺最大的三家,正是武君当年安排的,但经过吾等的经营,如今以三家为基础,衍出了许多分店。」 行驶的马车上,李易听着李枝介绍自己名下产业。 按李枝所说,武灵留下的三间铺子,如今已根深叶茂,成了大店,甚至有分店—— 一家布庄,一家茶庄,还有一家是酒楼。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布庄名为『青溪布庄』,总店在北市,据说是一位名士高人所题,只是小人那时在其他产业,知晓的并不清楚,若求详细可问庄中老人。如今咱家这布庄有三家店,一家在南市,两家在城外,都是名声在外,往来之人不绝,除了做布帛丶丝绸生意,也收卖毛皮;」 「酒楼名为『望归楼』,在思恭坊中,此坊在北市以西丶清化坊以东,多酒肆乐坊丶勾栏客舍,为文人骚客流连之地,有许多达官显贵府邸,望归楼不算顶尖,但也是屈指可数的大楼雅处,另外,最近在清化坊中辟了处新楼,名为『新归』,也渐有名气;」 「茶庄名为『定云茶庄』,店在南市,不仅卖茶叶,亦是大茶馆,有三家分舍位於城外,还有车队三支,往来巴蜀丶荆襄丶江南。」 李易边听便记。 虽说产业也好,府邸也罢,在时代大势面前都格外脆弱,一推就倒,不比自身的寿元和实力实在,但乱世毕竟没来,这些都可先变作修行资粮。经过一场风波,他的思路虽然没变,却意识到要分出一些精力控制局势,从而掌握主动。 何况,李易初来乍到时,几个掌柜丶管事曾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结果被自己反过去敲打了一番,之後的日子里,几个店铺状况不断。 「也是时候算算总帐,处理一批人了。」 想着想着,他顺着就问:「李通络是在定云茶庄的总店闹腾,然後被驱赶的?我记得管茶庄丶茶叶事务的,乃是家生子李釉,可是他将李通络赶走的?」 之前他收到消息,说李通络曾在自家店铺中闹腾一番,最後被赶走了。 这事发生在五日前,李通络闹腾的地方正是茶庄。 「是李釉主理,他自被阿郎训斥,痛定思痛,一改往日作风,兢兢业业,几家店铺最近皆有事端,唯有茶庄虽起波澜,但都被他处置丶平息。」李枝为李釉说了两句,试图缓和矛盾。 李易看出他的意思,就道:「不用担心,他如果用心做,不再搞一些么蛾子,过去嘴上畅快两句,也不算什麽事,毕竟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枝松了口气。他与李釉之父有些交情,才会把如此肥差交给李釉,若出了问题,不仅无法与老友交代,更会牵扯自身,於公於私,都不希望矛盾继续发酵。 说话间,马车驶过洛水,穿过街巷,窗外的人声逐渐吵杂丶响亮,李易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南市,再次呈现在他的眼前。 与上次匆匆路过不同,这次李易走下马车,行走街上,立刻体会到了与清化坊截然不同的热闹,更加淳朴,更加市井,亦有更多烟火气。 恍惚间,泥丸宫中六贼跳动,脚下地脉微颤,他感到与脚下街道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察觉到四周隐藏的几道锋利气息! 「嗯?」 李易悚然一惊。 「郎君!」 这时,一声叫喊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李釉竟领着几人快步走来,作势迎接。 「郎君,你要来,当提前让人通报我一声,好提前准备。」 李易收敛心念,眼下疑惑,迎着李釉的目光,道:「有什麽好提前通报的?我来了,就不做生意了?」 李釉赶忙道:「郎君说笑了,您第一次莅临茶庄,很多事要汇报丶告知,就算歇业半日丶一日的也是正常。郎君,这边走。」 他引着李易前行,边走边介绍:「南市甚大,比之两坊还胜几分,临四条大街,有百多店肆,货贸皆全,甚是繁华,咱们茶庄位於南市东南,旁边有珠宝丶陶瓷诸店,皆是老店丶大店!」 李易见沿途招牌林立,不仅有李釉说的陶瓷丶珠宝等店,亦有贩卖金银丶野味丶药材的,店中好些个人模样与中原不同,一看就是异域之人,居然都操着一口略有口音的官话,在里面张罗。 「这些是昭武九姓之人,自西域而来,善贾,因仰慕天朝繁华,很多人随商队过来後,会想尽办法留在大唐,因身牒不全,又非正民,偏生不愿回去,所以最是吃苦耐劳,许多掌柜的丶东家都喜欢雇佣这些人来做活,甚好拿捏。很多时候,找人举报,便可免去支付佣资,後续还是有人甘之如饴,源源不绝,堪比牛马。」 李枝亦在旁感慨:「我大唐天朝上国,物华天宝,无所不有,这群番人不远千里而来,能沐浴皇恩丶吞吐甘甜,亦是造化,只是他们多礼数不全,有了他们,便多了作奸犯科之事,亦有可恶之处。」 好家夥,这岂非非法移民? 李易目光扫过那些异域之人,心下暗道。 那群人见李易气度不凡,还有李釉这等大店掌柜作陪,立刻堆起笑容,点头哈腰,一副讨好模样,甚至还有几人跑过来,似要毛遂自荐。 「让开!莫要挡了我家郎君的路,去做你们的活!」 李釉趾高气昂,驱散众人,带着李易转过一弯,来到一座大店跟前,门匾上正是「定云茶庄」四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但李易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动目光,落到门前。 正有几人在门前吵闹。 「让你们掌柜的出来!说好的报酬!怎能说话不算话?先前将我打发走也就罢了,如今我阿姊受伤,需钱看病,若不给钱,今日就不走了!」 一少年郎在几个汉子的追堵下灵巧穿行,在店铺门前转圈,也不远去,高声喊着:「不给钱,就不走!做生意得诚信!你们定云馆店大欺客,满嘴谎话!茶叶定也缺斤少两丶以次充好!」 「放肆!你这小厮,敢来此处闹事!」 李釉远远的看着,脸色当即就变了,对李易告罪一声,就要过去处置。 「且慢。」 李易见着那少年,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问道:「你可是李通络?」 「嗯?」那少年闻言看了过来。 李易这才发现,这少年的脖子上竟有一圈淡淡的血痕。 少年见着李易模样陌生,先是疑惑,等瞧见李釉,立刻高声道:「好呀李掌柜!这是又寻了人来?那麽一点钱,对你九牛一毛而言,就那麽不舍得?」 李釉手上一抖,赶紧道:「李小四!不要胡搅蛮缠!我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你突然拿了东西过来,说是要卖给我,我收的是来路清楚的茶叶,不是随便什麽东西都要……」 「好呀!真不认了!以为东西送去了广异楼便万事大吉,口无对证了?」少年冷冷一笑,「我李小四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本就防着你呢!那东西还在我手上,送过去的,是个假的!」 「你说什麽!」李釉瞬间脸色苍白,都顾不上李易了,快步过去作势要抓住少年,但那少年滑似泥鳅,哪会被他抓住。 「哈哈!急了!」李小四见着李釉模样,笑了起来,「现在知道你李小哥的本事了吧?还不拿钱!」 李釉气急败坏:「你懂个屁!你敢蒙骗广异楼,你不要命了! 」 李易却好奇起来,问李枝:「这广异楼是个什麽路数?」 没想到,李枝竟打了个哆嗦,冲李釉道:「李釉!你如何与广异楼扯在一起的!还敢……还敢与他们做事!」说完,他急对李易道:「阿郎,这广异楼来历莫测,手段匪夷所思,广收货物,且背後主人神通广大,凡与其冲突者,皆有厄难!便是僧道异人也不例外!」 李易眯起眼来,又问:「有何厄难?其手段,又怎麽匪夷所思?」 「这广异楼……」 李枝一番话还未说完,周围忽起阵阵脚步声。 随後,一队孔武有力的汉子分开人群,将这茶庄前门围住,为首之人英武高大,面容棱角分明,双目漠然,扫视众人。 李釉一见,浑身一抖,差点跌坐在地。 然後,一名锦衣公子迈步走来。 李小四认出来人:「武定方?你还真是阴魂不散,这里也能找来!」 「蠢物,死到临头还不自知!」那锦衣公子武定方看了他一眼,懒得多说,一转身,对着身後之人弯腰躬身,指着李小四:「乔君,他就是李小四。」 「不用你来介绍。」 那人身材纤细,穿漆黑大氅,皮肤白皙,白面无须,一双细长丹凤眼,瞥了李小四一眼,又瞧了瞧李易,最後摆摆手:「青养,把这的人都带走,审问清楚,找着东西。」 「喏!」那领头的英武男子拱手听令,转身就道:「左右,将此处之人尽数拿下!」 「喏!」 顿时,众大汉不由分说,一个个似饿虎扑食,转眼拿住了李釉等人,又有几人几下便捉住了李小四! 「放开我!放开我!」 李小四满脸震惊,却兀自挣扎。 轰! 裂帛声起,抓向李易的汉子被他一拳崩开身上衣衫,扫到几丈开外! 「嗯?」那英武男子一见,眼现冷色,「居然敢反抗?可知吾等乃是广异楼之人?」 「还以为你们是官府的,官府都没你们架子大!」李易甩了甩手腕,跃跃欲试,他修成定命丶甩去病弱後,还未与人真刀真枪的肉搏过,此刻正当其时。 英武男子冷哼一声,正要出手。 「且慢,能用言语解决之事,何必动刀动剑?」 不知从何处走出了一名白衣书生,模样俊俏,留着长须,拿着羽扇,他来到二人中间,对李易道:「见过李郎君,我知你事,似是此店东家,自入洛阳,处处律法为先,想必是敬法如神,如今吾等有物失窃,按律当问询清楚,且有官府手书,你若敬法,理应配合,与吾等走上一回,否则岂不是违逆了心中意?」 说着,他示意左右,前去拿人。 「知道我是这里的东家,还来此处闹事,说抓就抓?」 没想到李易脚步一踏,已到白衣书生跟前,抬手就抓! 第66章 韵入目未卜先知,肉出刀鬼影无藏 劲风扑面,那白衣书生面露愕然,随即脚下连踏,快速後退,口中更奇道:「李郎君,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你此刻出手,是要违逆律法?我可是知道,你为解法特地让人搜集律书……」 「来我门前行凶抓人,彰显特权,起手私斗,自己先破律,却还要拿律法来压我?不过,你等知道的还真多。」李易眼神平静,眼底一点金光显现,就有金光在身上荡漾! 禅意韵律! 或是因第一次在实战中正式使出,李易这一下福至心灵,不是单纯运用六贼共鸣来施展韵律,而是运转玄功,凝聚於双目! 他的双眼睛融合了六贼中的目意,能知始明终丶洞彻玄机,得应身守意律加持,韵律爆发,四周一切都慢了下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白衣书生,连同周遭主人的身上,竟有许多虚影浮现,快速演变,将几息後可能发生的变化,呈现在李易的眼中! 推演之眼,未来得视! 嗡! 一声嗡鸣,变慢的速度恢复! 李易忽的将身一转,一拳狮虎暴怒手,直接刺出! 咔嚓! 两个偷袭而来的大汉被这一手直接打断了双手! 李易却不再管惨叫的二人,身子一低,两脚劲力爆发,猛然一冲,闪过了英武男子拍出的一道气血长虹! 「咦?」 轻咦声中,李易已到了急速後退的白衣书生跟前。 这书生有奇异遁法,所以方才神出鬼没丶突然出现,这会後退几步後,身形化虚,已近消散! 但李易并不迟疑,气血涌动之间,玄功与六贼相合,金光覆盖双手,往前一抓。 守意金身,万法不侵! 「散!」 既是不受外法侵袭,此刻主动探出,竟把笼罩在白衣书生周边的一层遁光碟机散! 「怎麽可能!?」他瞪大了眼睛,随即勉强躲避,同时话锋一转,「你……你莫非忘了律…唔!」 淡淡的旋律从他口中散发出来,与话语相合,扰乱人心丶滋生杂念,但他的诸多闪避路线都被李易预测看穿,直接捏住了脖子。 「尔等以特权压我,本就跳出了规则!」李易将人拿住手臂一抖,劲传对方各处,直接卸掉了全身关节! 「气意圆转,劲与心和,你竟是定命圆满!?」 身着漆黑大袍的白面男子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对劲:「命定圆满层次的人,竟无相关情报?就算他有意隐瞒,可……莫非和前几日清化坊之乱有关?可惜,洛阳侯封锁了消息,不知详细。青养,不用留手,否则皆受其乱,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其他人,带着李通络丶李釉回去,那东西必须寻得!」 「喏!」 众汉子不顾李小四挣扎,将他与李釉一并扭起,转身就走。 英武男子青养则是气血暴涨,丝丝化雾气血自全身上下的毛孔渗出,在头顶上凝结成一头暴吼之猿! 「武道意志,气血之相……」 李易看出对方这是不再压制自身血肉异变,让七魄中的野性丶本能爆发,释放出更强战力! 刷! 青养甩手拔出一把长刀,脸上浮现道道青筋,身上筋肉跳动,身躯都膨胀了几分,劲力外显,脚下石板路裂! 「命定圆满的高手,我可杀过不止一个!越级败人杀敌,本就是我所欲也!」 他咧嘴一笑,脸上漠然消散,显得癫狂,杀意满溢! 「一言不发就暴气,确实是危险分子,不过你等来我门前来闹事,居然还闹出几分气概来了?简直荒谬。」 李易眯起眼睛,同时凝神於耳,听着对方体内「噗嗤噗嗤」的血流之声,对比自身肉身,摸清了其人水平,该是凝练驯服了四五魄的程度,但这时释放灵魄本能,体内七魄共鸣,便可发挥出接近定命圆满的战力! 念头落下,他捏着白衣书生的脑袋,往地上猛地一砸,直砸得他的七窍流血丶昏厥当场,随後将手一抬,指头猛弹! 当! 那把突然逼近眼前的长刀刀锋被他一下弹弯! 「好眼力!好指力!」青养顺势转身,长刀横砍,刀气如风,且泛着诡异红光,直扫出去! 哗啦! 李易眼中金光闪烁,早已看到此招变化,心有警兆,於是一步迈出,闪过刀气! 那刀气滚滚,直落远处,居然将一座屋舍一分为二,更有好事围观之人被斩断手脚,鲜血直流,惨呼当场!其馀人等心中惊恐,作鸟兽散! 这南市本就人群密集,这屋舍一塌,里面的客人当即惊恐离去,而东家与掌柜则哀嚎恸哭,如丧考妣。 但下一刻,白面男子一挥手,将两个袋子扔过去,还未落地,便有银饼子洒落! 哀嚎恸哭转眼变作狂笑。 周围几个幸灾乐祸的掌柜纷纷叫喊起来,眼中泛红。 更有几人直接动手去抢夺起来,人群一片混乱。 「哈哈哈!」白面男子捂嘴笑了起来,然後张口一吸,便将贪欲之念笼入口中。 吵闹之间,混乱慢慢在南市中蔓延。 「那边怎麽了?」 街边一座二层酒楼中,有一男一女喝茶,都是道人打扮。 旁人惊恐丶好奇而走,他们却若无所觉。 几息後,女子心有所觉,朝外一看,见泛红刀光,皱眉道:「似是鬼肉刀的刀气,是广异楼在行事?此楼每迁到一处,总要引得混乱!这次定是又侵染了哪家洛阳权贵,才能这般嚣张!」她面露不悦。 男道士面容沉静,道:「此番咱们只管寻得罗祖师,宗门衰颓,典籍零散,唯有寻得这位老祖,方有复兴之机!不可节外生枝。」 「那老祖行事怪异,未必愿意,而且消息也不见得为真……」女道人正说着,窗外刀气涌动,她的目光扫过交战两人,最後看向青养。 「一个是定命圆满,但气血不够盈满,该是新晋,另一个是鬼肉刀奴,至少鬼化了四魄!那鬼肉刀已到浓时,或要寄身这定命圆满之人!」女道士见状就要出手。 突然,他身旁身影一闪,却是那男道士来到身边,止住动作,指着白面男子道:「广异楼自来奴主不离,二人一起出手,吾等未必能敌,莫忘了洛阳有阵!何况这定命武者周围有人护持,贸然出手,可能弄巧成拙。」 说着,他意有所指,看向四周。 下面,几刀过後,青养身上气血更盛,手上长刀刀背竟有滚肉滋生。 「也活络开了,气势当头,正好让你做我宝刀的鬼奴!」 话落,他的气血之相轰然落下,融入刀身,那长刀震颤着,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蔓延,迸发出灼热气息,更有一股浓烈的杀意!恶意!狠意!毒意!仿佛活过来一样! 青养的气势顷刻间攀登到了顶峰! 「大笑吞云起,妖刀斩命圆!你虽定命圆满!但骤然之下,被神兵兽法摄住三魂六贼,身心有异,也要授首低头!做我的刀下鬼!杀!」 那刀光快到极点,杀意汹涌,与刀气相合,气中鬼念如虹,因与刀气杂糅,恰好避过洛阳之阵,镇住六贼心斋,引动灵魄躁动! 刀身如蛇,直指李易眉心! 「不是错觉!这刀是活的!」 李易感到眉心刺痛,似被锋利刀意刺激,心底生出无数自己被长刀刺穿丶砍杀丶撕裂的片段! 随即,先是一股诡异刀意如针疾刺,要钻入李易眉心泥丸宫中,那刀上的滚肉也滋生鬼面,跳跃出来,要落入李易口鼻孔窍! 周围,几道身影骤然现身,朝交战地冲来!正是洛阳侯派出的影卫,似乎是看出李易落入下风,自己等人不能再做壁上观了,即使打破与广异楼的约定,也得出手了。 李易虽非七魄同炼,但论境界却已堪称定命圆满!但境界归境界,定命作为修行第二境,修得终究是肉身,不是境界一到,所有人皆圆满,而是锤炼越久,气血越雄厚者,越强! 这青养虽然不是炼命圆满,但驯化四魄,放开血肉制约,手持神兵利器,已然补全不足,此刻将精气神提升到巅峰,气血之相融入妖刀,迸发出十二成功力,杀意涌动间刀光泛红,照得四周血光莹莹! 观战的李枝等人,连同被扭送的李小四丶李釉等,都被这一刀摄住了心神,恍惚浑噩,不知所措! 连楼上的道袍男女,亦觉心神动摇! 男道人叹道:「咱们这等定命修为,若无准备,确实会被鬼肉摄魂暗算!」他看了李易一眼,「此人气血虚浮,当是借外力才能七魄圆满……」又扫过还未抵达的影卫,微微摇头。 「要有伤损……」 可定命会被暗算,可李易是定命圆满吗? 他泥丸宫中神魂一震,六贼盛世涌动,应身守意加持! 咔嚓! 金光一闪,滚肉落在其中便碎裂开来,发出阵阵惨叫,刀刃更随之卷曲! 李易左手金光浓烈,弹飞长刀,右手一拳直指青养面门! 以为只有尔等能动杀念? 他杀意随拳,震得青养双目圆瞪! 「住手!」白衣书生不知何时醒来,叫出声来:「你家产业能倍增,我广异楼亦有推动,你下杀手,不怕鱼死网破?到时诸店皆损……」 「区区店肆,黄白外物,也能乱我之心?」 咔嚓! 他这一拳含怒蕴力,全力迸发,直将那青养砸得脑浆迸裂,如瓜炸开,红白飞溅,又被金光蒸发。 淡淡光晕中,李易一脚踩住作势爬起的白衣书生,看向脸色难看的白面男子。 「现在该谈律法了。」 第67章 若非此世有仙骨,本是人间第一流 「律法?」 白面男子先是一愣,继而怒极而笑:「你才杀了我的人,现在要与我讲律法?」 「律法之威,源於暴力!制律而守秩,兴德而倡行,可若无惩戒,则无人敬畏,尔等先前肆无忌惮,动辄打杀强掠,无非是觉得暴力在手,可任意拿捏吾等,口口声声问我律法,其实并不当一回事,现下攻守之势异也,自然由我来说律。」 李易神色平静,脚下劲力一吐,白衣书生再次昏厥。 「无故而来,先要掳清白之人,按《户令》丶《唐律疏议》,重者绞刑,轻者徒刑;」 「坏我门面,乱店之名,吓走主顾,惊扰南市,逆乱秩序,按《杂律》当杖八十;」 「持械而斗,要杀我身!我手无兵刃,反击中反杀行凶之人,按《斗讼律》,罪减一等,待查明缘由,理清权责,可依其状,赎之。因尔等先动手,依保辜之制,我若十日之内伤情恶化,尔等还要负得救助之责。」 李易抬起右手,露出食指上的一道细小血口子。 这时,被他打碎了头颅的青养,忽的肉身震颤,处处扭曲,血肉化雾,飘荡起来,朝李易扑了过来! 但李易头也不回,身上金光流转,守意金身万法不侵,先是挡住血雾,随後金光显化,压制异变肉身,抬手一摄,将长刀摄起,用包裹着金光的右手死死捏住! 「行神鬼之事丶制怪力语,亦触唐律。」 李易目光扫过李小四等人,几个拿住他们的汉子一触目光,便惊颤後退。 「事到如今,还敢强虏他人,看来是死不改悔了,我为唐民,见着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自当奋勇。」 酒楼之上,男女道士看向李易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这人是谁?如何能镇压鬼肉刀?反杀刀奴?定命圆满的顶尖人物,一身技艺锤炼到巅峰,招式出神入化,亦不能单凭六贼与气血镇住鬼肉刀!」 「这人身上金光中正平和,似有韵律,有佛门痕迹,或是佛家出身?」 几个在关键时刻冲出来的影卫惊疑不定,他们奉洛阳侯之令来护持李易,先前碍於和广异楼的约定,没有立刻出手,可如今看来,这位李家郎君的手段,尤在他们之上,一时弄不清到底是谁来护持谁了。 「好好好!」 白面男子盯着李易,冷笑道:「你这是要与我广异楼为敌?不,你已经与广异楼为敌了!杀了吾等的人,还想坏吾等的事!此事便记在帐上,迟早与你清算!」 李易竟露恍然之色:「如此说来,杀一个给广异楼办事的武夫是得罪,那再杀一个领头的娘娘腔,估计结果也差不多!那何不为之?」 话音落下,他身形如电,竟在白面男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到跟前,双手如大枪刺出! 刷!刷! 气血如风,汇成一道! 「哼!」 白面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与你一样,也以命立身?」 在他头上,一点幽光显化,有道神魂要一跃而出! 幽光降临,四周顿起寒意,周遭几人的意识迷迷糊糊丶心念被镇。 但李易眼中同样闪烁幽光,神魂之力以应身守意之法汇入双手,拳劲之中显露道道金光,竟连神魂降临的幽光都生生排斥! 六贼之中三贼震颤,洛阳地脉之力自地底渗出涌出,禁锢面前这白面男子! 「你竟然……」 白面男子面露惊容! 噗嗤!噗嗤! 李易双手击穿对方,随即面露愕然,跟着两臂一张,将那男子整个撕裂! 哗啦! 那黑色大氅之下的身躯竟是空空荡荡,里面空无一物。 「整个身子,只是一层皮?」 兹啦—— 随着一道幽光遁出头颅,男子的面孔滑落下来,发出尖细声音:「好你个李去疾!藏得够深!吾记住你了!你且等着……」 啪! 李易抬手一抓,撕裂面皮,心念一抓,蕴含着神魂之力与守意金身之力的右手当空一抓,捏住那道幽光! 啪! 幽光破碎,如水中倒影。 李易眉头皱起:「居然是以傀儡行事,神魂亦是投影之法,这人到底有多小心谨慎,连为非作歹丶鱼肉百姓乡里之事,都要如此布置!广异楼……」 他思索片刻,眉头舒展。 「洛阳作为大唐王朝的都城之一,没几个隐藏势力才说不过去,说是记住我了,可现在记住我的人不少,竞争激烈的很。」 想着想着,李易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拿人的大汉,却发现这群人这会一脸茫然的松开手来。 「咦?我等怎会在这?」 「不是在那立渠劳作麽?」 「好疼!好疼!为何我双手断了!?」 他们个个惊恐,竟不知方才做了何事。 李易眯起眼睛,随即对几个影卫道:「几位突然出现,似要护持於我,可是洛阳侯麾下?」 几个影卫身着劲装,方巾覆面,不露面容,他们方才被惊,一时没退,这时见事情尘埃落定,正待隐没,可被李易一喊,不由面面相觑,就有一人似是首领,出来拱手:「郎君可还有事?我等……」 「既是洛阳侯的人,那就是官家的人,」李易深吸一口气,将那无头尸体凌空摄来,扔了过去,「我要报官!有广异楼邪教之人,光天化日,当街行凶作法,亏我略有拳脚,才侥幸得活,却还被他们出言威胁,吓煞个人,还请官府为我主持公道!」 几个影卫再次面面相觑。 您管这叫侥幸得活丶吓煞个人? 再看李易捏着那把妖刀丶踩着昏迷书生,影卫又要开口,但突然一道传念过来,他们眼神一变,那人拿住无头尸,拱手道:「此事吾等当调查清楚,若有结果,会告知郎君。」 说完,与其馀几人不复多言,迅速离开。 李易将目光收回,心有所感,转头一看,见着一道灵活身影正悄悄离去。 还是李小四反应迅速,也不管什麽情况,抓他的人一松手,就要奔逃,但眼前一闪,李易到了跟前。 「别急着走,我有话问你。」 就这麽一句话,李小四立刻乖乖站住,不敢造次,刚才这位的凶悍行为,着实让这小子心惊,哪敢违逆。 李易提起白衣书生,准备好生盘问,他对此人那诡异遁法颇感兴趣,对其背後的广异楼也有待了解,同时招呼李釉:「李通络和你既有约定,就该遵守,拿钱给他。」 李釉浑身一抖,心中惊恐,却不敢违逆。 李易又对又惊又喜的李小四道:「钱给你,东西给我,另外,你说你姐姐受伤了?」他盯着对方脖子上的一圈红痕。 「这……」李小四迟疑了一下,等李釉战战兢兢的拿出一袋子钱,这少年才眉开眼笑,称赞道:「布庄的东家这格局果然不一般!你要的东西,就埋在院子後面。」 「哦?」 「那东西十分金贵,我不敢带在身上,」李小四死死抓着钱袋,「不骗你,我带你去!之前留一手,是看出你家这个掌柜不是个好东西,但你不一样,你要捏死我,不费吹灰之力,没必要蒙骗我。」 李易见他不提自家姐姐,知道还有戒心,也不追问,跟着就走,来到後院一棵矮树旁,看着李小四将一个漆黑的细长盒子挖了出来,奉上面前。 李易伸手接下,入手冰凉,似是某种矿石打造,看着沉重,其实轻巧,神念探之,竟不能入。 「难怪连禅意韵律都无从察觉。」 他也不询问李小四得到此物的过程,先将妖刀插入地上,用应身守意律上的镇法暂时镇住,又着人将书生捆住一样封镇,然後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 一根泛黄的字轴,安静躺在其中。 「若我所料不差,这就是那书圣遗泽,丧乱帖。」 感受到其中萦绕着的彷徨丶悲愤之意,李易已然确定,这字帖是如那壁上梵经一样,蕴含印记,有可能隔空丶隔代立传! 咚咚咚—— 他的心竟有些紧绷。 这可是名传千古的一代书圣! 「若能得书圣之技,哪怕只是凡俗技巧,也不枉此回啊!」 他已迫不及待,伸手一拿,就要打开字轴。 但在触碰字轴的瞬间,一股彷徨悲愤之意竟扑面而来! 他心中传记竟已打开,三道书签自行溃散! 李易还来不及深究,眼前一道身影浮现,挥毫泼墨,悲愤丶不甘丶彷徨之意随之蔓延,瞬间充斥他的整个心灵,竟不由自主的哀叹起来。 「下笔纵有千钧力,怎敌人间万古愁!」 . . 与此同时。 幽暗楼阁中,有十二尊泥塑。 咔嚓! 其中一座忽然面目崩裂,一道神魂从中跌落。 这神魂顺势一滚,化作白面男子,冲着屋子深处的幽暗拱手行礼:「楼主,此番寻书圣帖,很是不顺,被一人……」 黑暗中,一个声音传出:「我已知之,那李去疾有些门道,吾等同道正探其根底,且不多说。你既回来,正好有事让你去做,前些日子清化坊生乱,曾有龙气丶龙吟显化,该是潜龙命格的枭雄崭露头角,此人可为楼主继任,也要寻找。」 白面男子道:「诸事繁多,当有先後。我观那李去疾……」 「我知你心中有恨,但不摸清其跟脚,不好贸然动手。不过,书圣帖乃吾等降临人间的关键之一,不容有失。先前一番血祭,其中印记已要化作彷徨恶灵,不可流落在外。更何况,如今觊觎之人甚多,学宫丶道宫都已派出不少人手,四处搜寻……」 说着说着,那声音竟有几分感慨—— 「那幅字蕴含饱满怨气,内生其灵,可称书圣巅峰之作,若非世间有可修成飞升的玄法,那书帖所蕴含着的本该是……」 . . 嗡! 李易猛然惊醒,心中彷徨。 他惊疑之下,深感邪门,压下这莫名情绪,收回抓住字帖的手,忽然心有所感,凝神心底,竟见传记之中,新增了一页! 《书圣传》! 「这……虽与预料一样,但过程着实古怪!」 李易继续观之,惊见此传字数诸多,皆是那位书圣过往,洋洋洒洒,有二三百字! 「不对劲!」 他察觉古怪,再往下看,见待鉴证事项空空荡荡。 李易顿时心往下沉,想着又要自己去搜集不成,随即凝神於五类表上,当即一愣。 却见这表单之上,技丶艺丶术丶法後并无一字。 只是,最後一项,多了一行—— 【道:笔有元灵,近乎於道】 第68章 九签在手道难就,一言逆耳意不通 「笔有元灵,近乎於道?」 近乎於道! 道! 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後,李易立刻意识到这一条代表什麽! 「道!书圣贴中印记所蕴含着的,居然是一条道!以书法而近道,不愧是名传千古的书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技丶艺丶术丶法丶道,各自代表什麽,李易一直在总结丶理解,如今也有心得—— 「技,是寻常人经过千锤百炼丶反覆磨练所掌握的技能;」 「艺,是需要一定天赋,搭配努力,才能掌握的技能与才艺;」 「术,目前来看,是道术丶妖术丶幻术丶以及诸多玄功这类需超凡之力的术与法门;」 「法,该是借於天地间的某种力量,或某种规律,或仙佛之力,从而施展的道法。」 李易掌握的法正是那仙家残音,威力可谓恐怖。 「道,还在其上……」 「道」这一项,他虽一直未得,却觉得当是更为本质丶本源的力量。 现在,有了印证机会! 李易也实在抵不住这种诱惑,当即盘算起自己的书签。 除了剩下的七道之外,几日苦读又给他增加两道。 「提取技,耗一道书签,艺是两道,术是三道,法是四道!所以,我这九道书签,怎麽都够……怎麽回事!居然不够!」 当李易动念要以书签刺向《书圣传》时,冥冥之中,心有感悟,知道九道书签不足以获取这条「道」。 但惊讶过後,李易反而欣喜。 「越难,越说明威力大!现在要做的,就是积攒书签!」 除此之外,李易更是难得的反省起来。 「这次是我格局小了,受限于思维惯性,总觉得书圣是凡人,留下的书帖大概也只能是凡俗顶尖,但换个角度来看,王右军一来未必就是普通人,按照老道士的说法,看着是死了,说不定其实是飞升了,二来,就算是普通人,那泥塑受万民香火尚可成神,何况是这名传千古的书圣真迹!狭隘了!」 他心里检讨,思绪随之发散。 书圣贴能留下一道,其至圣丶亚圣丶兵圣丶武圣…… 历史上的圣可有不少! 「那些个名传千古的人物,留下的痕迹定有不少,一一探查,定有收获!」 蓦地,他想到了学宫。 「这学宫说是要兴亡继绝,还有集贤书院这等收藏典籍孤本的地方,岂不是个稳定获得前人印记的仓库?如此看来,很有参加价值啊!」 他只是大致了解了学宫,并不深入,想缓一缓,慢慢搜集情报,再决定要不要加入,但现在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除了先天道姑等几人外,还有谁了解学宫?」 突然,李易想到了一人。 正是在照心池旁认识的杨起。 那日之後,杨起没有再来冒昧拜访,只是每日送来拜帖,讲述自己的近况。里面除了读书为学的心得之外,就是他与好友丶前辈请教学问之事,提到了不少人。 「交友这麽广泛,怎麽也该触及学宫了吧?」 一念至此,李易已无心耽搁,但在这之前,还要将当下之事的收尾处理乾净。 将装着字帖的盒子收好,又拿住妖刀丶提起白衣书生,李易回头看了李小四一眼,并未立刻亮出偃师李家的身份,虽说学宫需要个清白身家,但太过热切的贴上去,依照经验来看,并非上佳之选。 「李阿郎,你东西也拿到了,我是不是……」见李易看了过来,李小四当即小心提议。 「你家中既有病患,就先回去照料吧,若有所需,可来找我。」李易摆摆手,和颜悦色,又吩咐李枝,「把府邸地址告诉他,若他有需,记得相助。」 李小四不由意外,但随即收敛神态,默不作声。 李枝颇为意外,点头称是,并对李小四道:「你小子当真好运,竟得阿郎另眼相看。」然後告知了地址,又问起李小四的住处。 「是好运,好运……」李小四只是敷衍,但没有透露自己的住处,便匆匆离去。 等到离得远了,他长舒一口气。 「吓人!太吓人了!广异楼的人说杀就杀,还杀的理直气壮!大丈夫当如此!也不知我能否也有这一天!」 他拍了拍腰间钱囊。 「只是,这等大人物的话听听就算,即便他有善意,下面的人执行起来,也能把我们这等人的皮给扒了!」 他又游目四望,眉头一皱。 「武定方似乎是跑了,可惜了,要是一并被教训,说不定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想起家中受苦的姐姐,李小四摸了摸脖子,快步前行。 另一边。 等李小四人一走,李易又问起几个抓人的大汉。 「都被官府来的人带走了,似是哪个渠地的苦力,都说不知为何来此。」 李易并不深问,就道:「那就让官府处理,关系到邪教的事,咱们不该牵涉其中。」 之後,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丶颤抖不止的李釉。 啪嗒! 一接触到李易的目光,李釉当场就跪下了:「郎君!阿郎!少主!小人我……我真没出卖主家,是那广异楼找到我,我……我本意并非是要……」 「你先冷静冷静,」李易一开口,李釉就松了一口气,但後面的话,又让他直接瘫在地上,「等你冷静了,把这些年招惹了什麽人丶勾结了什麽势力交代清楚,家法丶国法该怎麽处置怎麽处置,李枝,这事你盯着。」 「喏!」李枝不敢多说一句,只是道:「阿郎放心,定让此孽障交代清楚!」 「阿郎!阿郎……」 李釉还待挣扎,但李易一个手刀甩出,情绪立刻稳定了。 等人被拖下去,李易看了一眼天色,道:「布庄也不用看了,回府。」他见李枝欲言又止,笑道:「想起广异楼那人留下的话,心中担忧?」 李枝点头道:「那广异楼这两年突然崛起,行事神秘丶霸道,却无人能制,都说此楼背後有大人物,小人担心几处产业真会……」 李易摇摇头道:「产业而已,真要是有变化,就找个富户人家卖了,算不了什麽。」 李枝却是一愣,随即道:「可这产业丶田地乃是立身之本……」 李易却道:「真正的立身之本不在此处,待我掌握真法,纵是千金散尽,也能弹指拿回!」 李枝怔在原地,从这话中感到一股决绝之意丶如铁心志! 轰隆! 这边话音落下,远处忽有雷霆声! 李枝慌忙看去,见远处正有术法光辉闪烁,一时惊疑不定。 李易则察觉到地脉震动,知道是那位洛阳侯出手了。 「他这是又寻了哪一家?广异楼?可是因我之故?」 摇摇头,他并未深究,回到府中,先是寻人给杨起送信,又让人报信徐正名,等崔裹儿过来,给那妖刀和白衣书生上了封印,李易就一头钻进书房。 一夜一日後,他捏了捏鼻梁,放下书卷。 「定命圆满丶体质提升,睡觉都能省去时间,每日一两个时辰足以,大大加快了学习进度。只是,大福先寺的佛经,能给的书签也不多了,突击诵读九卷,也只给了三道书签。」 三道书签,加上原来的,就是十二道。 其实累积到十道时,李易就又冥冥有感,知道足以获取书圣之道,但他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留下应对意外的馀裕,又多准备了两道,方才罢手。 屋外夜色初显,府中之人正在忙碌。 「差不多,该着手获取书圣之道了……」 李易正思量着,忽有人来报,说是杨起来访。 「他来的正好。」 入书房前,李易就着人送信传话,向杨起询问学宫之事,此时对方亲自过来,定然与此有关。 来的不光杨起一人,还有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和一名二十出头丶穿着男装的女子。 女子神色好奇,左顾右盼。 老者银发长须,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穿着文人衣袍,腰杆笔直。他一见李易,打量几眼,就皱起眉来。 「见过李君!」杨起依旧还是那副热切模样,「那日一别,日日思念,却不敢冒昧打扰,以至如今才得以再见!」 这热情让李易有些不惯,但今日有事请教,不好多说,於是李便看着那老者丶女子,问道:「杨君还未为我引荐这两位……」 「太过欣喜,有失礼数!」杨起赶忙指着身後老者,「李君不是向我问起学宫吗?其实我亦算是学宫弟子,这位正是我在学宫中的引路老师,孔师。孔师祖上,乃是唐初十八大学士之一的曲阜宪公,至圣血裔!这位是老师新收的学生,华敏儿。」 什麽唐初十八大学士李易知道的不多,可至圣是谁他却清楚,当即行礼:「原来是大儒来此。」 老者这才抱手道:「在下孔正举,乃是旁庶出身,如今也无官职,只在洛阳西边的学舍中教学,不当此称。」 李易眼神微动,察觉到一丝不对,但还是指了指屋中,道:「我已叫人备好饭菜,请三位入座,咱们……」 「这个好……」杨起当即就要应下。 但孔正举却摇头道:「不必了,我这次来,除了早听立之说起过你,对你多有推崇,这几日又询问学宫之事外,还有一事。」 李易眯起眼睛,静待後文。 跟着,就听那孔正举道:「丧乱帖,在你手上?」 杨起一愣:「孔师,你……」 李易问道:「孔先生从何处听得此事?」 「那就是有了?」孔正举接着就说:「你也不必打探源流,我来没有恶意,是要和你说些肺腑话,这书圣帖关系重大丶珍贵无比,不是你能保住的,也不是你能参悟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是懂的,这话不好听,却是实情,我若是你,就会将此帖交出来,以保阖府平安。」 他看着李易,一副好心语气:「你的产业不小,前途广大,询问学宫,大概也有为学进举的意思,你若将书圣帖交给我,学宫之事,我为你疏通。」 李易眯起眼睛:「孔先生这是来者不善啊。」 「年轻人年轻气盛是正常的,但有时忠言逆耳,还是要听一听,」孔正举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孔某只是提醒,你若不愿,我就此离去,只是後续若有风波,悔之晚矣。」 第69章 刀中礼,德厚流光;画外云,路转峰回 气氛陡然凝固。 杨起面露尴尬丶不解,看向自家老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埋怨。 这些话,在来之前,孔正举根本没有和杨起通过气,只说是因为李易询问学宫之事,陪同过去。 若是来前就说,以杨起的性子,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领着过来的,白白造成眼下这等局面,以至於自己进退维谷。 偏生因师道当前,他纵然心有不快,却不能发作,只是想起这些天自己不停写信丶问候,好不容易交情近了几分,却可能因为眼前之事功亏一篑,难免沮丧。 「嘿!」 突然,李易忽然笑了:「孔先生口口声声为我好,说我若不同意,转头就走,但言语中却有诸多威胁,有些言不由衷。况且,你空口白牙的用个似是而非的许诺,就要赚走我的藏品?那可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便有问题,也该是办案的人来问询,哪都轮不到你来问吧?」 「忠言逆耳,难免不好听,但却是实话。」孔正举摇摇头,还是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你可知这书圣真迹为何世所罕见?甚至大部分都已失传?这馀下的几幅字帖,如今又都在谁人手上?其中缘由,还要追溯到……」 「打住!」李易直接叫停,「我无意探究根源,也不想听长篇大论,阁下也无必要搞什麽借物喻人,说些道理,我这准备了晚饭,你不愿意吃,大可以走。我是粗人,听不得忠言,怕再听下去,一个控制不住,动起手来,拳脚招呼,有辱斯文。」 孔正举声音一顿,剩下的话都憋在嘴里,表情有些古怪。 倒是他那弟子华敏儿脸露讶色,看着李易。 杨起却叹了口气,神色萧索。 孔正举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李君,你想入学宫,还要以武力威胁孔某?你莫非不知,洛阳想入学宫之人,需经奉思茶丶六问礼一关,得五老首肯,方可入宫?」 「大概听过。」李易明白过来,「你是五老之一?」 「不错。」孔正举抬手抚须,义正言辞,「吾辈读书为学为本,但做人正身为根,我学宫亦以此为准则,想入学宫,学问尚在其次,人品却在首位!若李郎君事事皆想以力压迫,如此品德,学宫怕非你之良宿。」 李易却道:「人都说为学静心丶有教无类,孔先生身为五老,心胸只有这麽一点麽?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五老是如何当上的。」 他虽有入学宫之心,却不打算为此忍气吞声,按那位真人的路数,本就是要走後门疏通,真要是不行,大不了换一家。 孔正举勉强维持着表面风度,沉声道:「李郎君不信我的话,那也罢。只不知,你是否听过德不配位之说?世上珍品,从来是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书圣真迹寄托多少民望丶牵扯多少传说,太宗皇帝都求之难得,是寻常人能持有的?今日,便让你见见德行之重,权当敲打,省得你日後行差踏错,走上歧路。」 他双手一甩,长袖飘荡间,掌中出现一把巴掌大小的玉刀。 刀光一闪! 正当李易以为接下来要踏入自己熟悉领域的时候,却见孔正举竟将玉刀划过手掌,鲜血沾染刀身。 李易眼底闪过金光,瞧见对面老者体内,源於血脉的蓬勃之力自伤口中涌出,汇入玉刀,当即警惕丶戒备,但嘴上却还道:「孔先生,你这急了,就划自己一道?」 孔正举不理,将玉刀朝上一抛! 「德厚流光!」 顿时,玉刀悬其头顶,刀上血迹泛光,照耀四方! 李易当即感到全身一沉! 「此为礼刀,乃昆仑玉所制,与仪剑一样,乃是至圣老祖的随身之物,藏其文思之韵,能引血脉之力!吾辈之血正是传自至圣,沉淀千年道德文章,德行深厚可化天光!甚至被记录在谷梁传中,为传世成语!德行之光,祥瑞之意,但有灵性,皆亲近之……」孔正举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傲。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便听两声震颤,真有两物自李易书房中飞出,正是盛放着书圣帖的石盒,以及一团黑云! 「哦?」李易眉头一皱,「真能被引出?」 孔正举淡然道:「与你好言相谈,你却不知珍惜,便只能给你点教训了,这就是先礼後兵,你也不惊恐,我拿了东西便走,事後还是会为你疏通,但能不能通过考验,却要看你自己。」 「不愧是读书人,把个明抢说的冠冕堂皇!」李易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再多言,脚下一蹬,人如离弦之箭,径直冲向那老头! 杨起见状,迟疑片刻。 「休伤我师!」 关键时刻,华敏儿挺身而出,周身气血沸腾,在身前交织,眼看就要勾勒出一只飞禽! 但下一刻,李易身上金光闪烁,汇聚於手上,探手一抓! 兹啦! 气血之相还未成型就被击碎,而後狮虎之拳轰中女子娇弱身躯,将她打飞院外! 「好凶蛮!伤我爱徒!」 孔正举看得这一幕,不再保留,身上血色如虹,升腾起来,尽数汇入头上悬着的礼刀之中! 顿时,刀光大盛,连带着周遭街区都照耀分明,引得四邻哀叹。 「这到底是搬来了哪家神仙,自打他来,这条街就没消停过!」 源於古老时代的浩然之气落下,镇得方圆五里内超凡衰退丶气血微缓! 李易胸中一闷,泥丸宫中神魂灰暗,身上气血凝固,连周身金光都逐渐不顺,先前不曾注意到的几个迟滞之处显现出来,举步维艰! . . 远处街道上,藏在暗处的影卫们人都麻了。 「上次是广异楼,这次是学宫,到底要不要出手?要是惹得学宫沸怨,怕连君侯都弹压不住啊!」 街头对面,慧行僧背着书框过来送经,见李府院中光辉大亮,表情一僵,随即口呼佛号,沉思起来。 更远的街头,两人正缓缓走来。 其中一个正是先天真人,另一人乃瘦高老者,容貌奇伟,五六十岁,高冠博带。 那老者正说着话:「……也就是真人你出面,否则这个忙,颜某无论如何都不会帮。话说回来,这个李去疾得有点本事,不然奉思茶丶六问礼时,老夫连遮掩一下都难。」 「多谢颜兄,」先天真人微微一笑,「不过,贫道倒是好奇,你原本并不打算相助,怎麽突然之间又改了主意?」 「一是因那千秋节上的奇文之故,学宫正要吸纳些读书种子,实不相瞒,颜某这身上就带着文思泉水,等会要先试试李去疾的文思,除此之外……」瘦高老者迟疑片刻,还是道:「听说是书圣帖落在李去疾手上,你也知道,我家亦有个痴迷书法的,若可借观一二……」 先天真人笑容消失,她皱眉道:「你从什麽地方听的消息?」 话音刚落,前面光辉照耀过来,其中的厚德气息让二人齐齐变色! 「至圣之德!先师之血!」 瘦高老者猛然抬头,顺着光辉看了过去,正好见得一把玉刀凌空旋转,光辉大盛! 「礼刀!?德厚流光!?孔正举也来了,他还将此物带出来了?果然,消息一出,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他正惊讶,忽见一人凌空跃起,身上金光流转,道道金色涟漪散发出来,竟生生顶住了德厚流光! 瘦高老者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麽,问道:「这人就是李去疾?」 「不错!」先天真人冷笑一声,一步踏出,已冲了过去。 「真人且慢!」瘦高老者快步奔去,却哪里追得上,只好扬声道:「这德厚流光源於至圣先师之血,能招引祥瑞,能扶正人念,可若无德行,落入便被镇压,真人你情况特殊,不可入之!」 「这当真是德厚流光?」 先天真人猛然停步,感到身上在滋滋冒烟,脸色阴沉,抬眼一看,见李易身上金光渐渐被压制回去,重新落地! . . 「难怪执迷不悟,原来仗着有几分沙门小术!但这域外番术,如何与我儒家的堂皇正道相比?」 李易艰难抬头,缓步前行:「你可代表不了儒家,无非仗着血统与宝刀……」 「此乃德行在我!」孔正举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却不忘点评:「些许邪术,面对正统,便无能为力!」他话音落下,就听咔嚓一声。 装书帖的盒子打开,书帖一下飞起,沐浴在德厚流光中,当空打开,一列列飞龙挺劲丶结体纵长丶圆活流畅丶由行至草的墨字展露出来! 轰隆! 虚空生雷! 彷徨如雨散溢,似有无数哀嚎萦绕! 一股混乱之意冲天而起,连那德厚流光都微微摇晃! 「这是!?」 周围,被这边动静引来的几人见着这字帖的瞬间,个个瞪大了眼睛! 「书圣真迹!?」 就连先天真人都不由心神动荡,感到一尸摇曳! 「这等字峰,这等意境!必是书圣真迹!居然真有真迹流传於世!还是寄托了心血真念的丧乱帖!」 瘦高老者也顾不得其他,眼现狂热之色。 兹啦—— 正当四面八方诸多欲念丶惊情升腾之际,那流光之中,无人注意的黑云猛然崩解,变作几笔墨迹勾勒,哪里是黑云,赫然是某人留下的一笔勾云,那笔迹角落里隐隐能看到「吴道玄」三字! 「嗯?」但孔正举近在咫尺,当即察觉:「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不过,我既说是来取字帖的,其他不取分毫,会归还与你。」 一时间,字帖与勾云都朝他落下。 但紧跟着,他心底警兆显现,回眼一看,赫然发现,那李家子竟硬顶着流光,到了身前! 孔正举悚然一惊,随即回过神来:「玉刀在时,无人可……」 李易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意:「你可知我这屋中,有灵性的可不止两件。」 话落,他按应身守意律之法,捏出印诀。 「解!」 「什麽东西?」 孔正举心头一颤,感到不妙! 噗! 书房中又飞出一物,竟是个被血肉包裹的妖刀! 鬼肉刀! 此刀被李易用守意法镇住丶又得了崔裹儿之助,现在直接解开,立刻鬼魅丛生丶邪性滋长,也被那德厚流光牵引了灵性,直飞出来,竟是後发先至,直刺而来! 「鬼魅邪物!快镇!」 孔正举当即手足无措,对玉刀的掌控出现了混乱! 就在此时! 李易六贼引领气血升腾,全身劲力迸发,两腿一涨一缩,劲力自脚底狂涌,然後一跃而起,伸出手,朝那玉刀抓了过去! 「你要抢我的藏品,便别怪我掠了你的宝刀!」 第70章 笼天地於形内,挫万物於笔端 噼啪!噼啪!噼啪! 但李易这一抓,还未握到实处,就被电光阻碍,被定在半空,无法前进半点,随後跌落下去。 「愚蠢!此刀通灵,寻常人如何能触?妄而动之,反为其制!破绽尽出!」 远处,一道身影隔空眺望,白面无须,身材纤细:「楼主不许我动此人,但只需将消息散出,这洛阳城中三教九流,诸多散修旁门丶异类鬼魅,果然都闻风而动,越是不怀好意的来的越快,防止被他人抢先,如此让此人不得喘息,终为所害,那字帖再去取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要抢宝物,得了消息,就一个字,要快! 谁快,谁得头筹。 但若是目标太硬,则谁快,谁…… 院中。 孔正举手忙脚乱间,勉强挡住了鬼肉刀侵袭,一抬头,先是焦急,继而长吐一口气:「礼刀蕴至圣之道理神韵,非尔能制。你若不节制贪欲,将来必为此所噬。似你这般作风,只要我还为洛阳五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入得学宫,否则必为你带起种种不正之风。」 他将手一招,书圣帖缓缓落下。 便在此时。 「原来如此,至圣之道的道理神韵,那也该是近乎於道吧,不到这个层次,自然无从触及,既然如此……」 李易忽然开口,话声中透露着一股明悟之意。 在他心底,念驭书签急。 第一道书签落下,刺入《书圣传》的道之一项。 咚! 他胸中心脏猛然震动! 悲愤!彷徨!无助! 任凭如何努力,还是无力达成! 白天黑夜皆受煎熬! 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辗转反侧! …… 那悲愤如此剧烈,深入骨髓,化作一列雄文,拓印於李易之念,与之相合! 「书之道,必达乎道,同混元之理。」 那缓缓落下的字帖忽的凌空凝固。 「嗯?」 孔正举察觉到一丝不对。 但趁着他失神的这一刻,变化陡生! 嗖! 一道黑影自院墙角落窜出,带着阵阵鬼意,朝那字帖冲去。 「哈哈哈!此物合该吾痴鬼所得!」 孔正举见得鬼物出现,真正动怒:「区区鬼类,也敢觊觎书圣真迹!」当即德厚流光落下,照的那鬼影层层爆燃,似烈火灼烧乾木! 「不知死活,见着圣人之光,不退避,竟飞蛾扑火。」见那鬼类化作一缕青烟,孔正举摇摇头,随即眉头一皱,「但消息到底传了几家,连鬼魅都敢出来!」 哗啦! 又是一道身影现,竟是一头苍鹰自空中落下,身上妖气如云,虽被洛阳大阵削减,亦是惊人,且双爪如电,掀起黑风,抓向李易与字帖! 李易忽的浑身一震! 第二道书签,亦落传记中。 他的双手自僵滞中挣脱出来。 「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献酎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 他轻声低语,心有明悟,双手挥动,神似握笔,洛阳地脉震颤,一股苍劲雄浑之势为其撬动,那苍鹰竟是失了方向,为一股大势所劫,来去不复自由,不可止,不可遏!居然径直撞向礼刀,为那流光缠绕丶镇压! 到了这一刻,莫说近在咫尺的孔正举,就连墙外相望的先天真人丶瘦高老者丶慧行僧与诸影卫等,亦感觉到一丝玄妙气息。 便在众人的惊疑中…… 第三道书签,落入其中。 「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万物以成形。」 李易手捏印诀,神魂六贼共鸣,禅意韵律呼啸而出,与洛阳地脉之力相合,横扫四方,掀起一阵狂风。 这四面八方的动静丶虚实丶诸多面孔与人影,许多变化与机要,就在冥冥玄玄之中尽入心底! 第四道书签,落入传记之中。 「落笔先阐己,行文当写意!」 李易六贼震动,进一步与洛阳地脉相合,身上竟有血光流淌,透露出贵胄气息! 孔正举看得眼皮一跳,隐隐有所感应,联想姓氏,猜出此人或为宗室出身,但唐李虽掌天下,但在千年传承的诸多世家来看,底蕴尚浅,毕竟无千年之王朝,有千年之世家! 不过,那洛阳地脉的异动,还是让他越发不安。 墙外,先天真人眯起眼睛:「李……去疾,似有某种蜕变,对洛阳地脉之力的调动越发得心应手,出手之际,便不再局限於自身之力,而是整个城池的伟力!身在洛阳,则人城混一!不知那位封灵的君侯,见此情景,会作何感想。」 瘦高老者呐呐无语。 「这恐怕不光只是与地脉之力更为契合啊。」 一个声音,忽自二人身後传来,他们悚然一惊,回目望去,入眼的竟是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 「你是?」先天真人神色骤变。 老道士捏着胡子,嘀咕着:「老道我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後这小子就进境至此!如此天赋,是真不能放过了,一旦错过,悔之晚矣!若能教出来,回去做个掌教,那是极好的。」 便在这时,李易再次踏步凌空,直往玉刀而去! 刀上流光更甚,呼啸而出,落其身上! 第五道书签,落入传记之中。 「拔篆籀於繁芜,移楷真於重密。」 他探手一点丶一挑,似落笔行墨,就有地脉之力相随,将藏於四周的诸鬼揪出,反手镇於厚土,就有厚重气势加持在李易身上! 第六道书签,亦入其间。 「分行纸上,类出茧之蛾。结画篇中,似闻琴之鹤。」 李易回手一甩,挥毫泼墨,周遭地上处处翻滚,仿佛化作水面波涛,四方顿静,无数线条勾勒万物,街道有如入画,被这一甩分开表面,将藏在暗处的许多虫鳞鸟兽之类的小妖颠出。这群妖类法力低微,连大阵都无法触发,此刻暴露在外,立刻作鸟兽散。 便有轻盈气息缠绕李易之身! 第七道书签落下。 「峰萼闻起,琼山惭其敛雾;漪澜递振,碧海愧其下风。」 他并指成剑,似长枪挥舞,如弯折勾勒,将身上的厚重丶轻盈之势尽数一下扫出,顿时雄势如峰,呼啸似海振浪,转眼绕着玉刀转过一圈,变作黑白交织之圈,圈住玉刀! 那德厚流光竟是被约束一圈,收敛压制,无从离去,只是振出道道涟漪! 「怎会如此?」孔正举瞪大眼睛,面露惊色,虽见黑白之圈被流光冲击的处处碎裂,涟漪散乱,却依旧心头震撼,盖因这般变化,过去从未发生过! 第八道书签落下! 「抽丝散水,定其下笔,倚刀较尺,验於字中。」 嗡! 李易挥手两下,似留下一撇一捺,如刀剑相交,战意沸腾。 那定住不动的书圣帖,这一刻终於有了变化,其内抽丝剥茧,涌出道道彷徨丶悲愤之意境,交织掺杂,落入李易之身,与六贼并肩共力,凝成一股,随後撬动地脉,引力入体! 第九道书签,落入传记。 李易猛地抬起右手,顺势书写,挥动之间,将那雄浑丶澎湃丶混乱的地势之力循着玄功引导,最终汇於指尖,凌空写就一篇,化光成墨,字藏神光,苍遒有力,锋险转圆—— 「五戒从来意所安,六禅自古韵非凡。但凭心律求玄奥,万法无沾境界宽。」 轰! 下一刻,借着暂时撬动的雄浑之力,李易将应身守意律运转到了极限,像是锤炼积累了几百年的气血丶禅机丶真元,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身上金光大盛,成琉璃之色,头後光轮转动,照四面八方! 应身守意,万法不沾! 他探手入圈,分开流光,一把抓住玉刀,收拢回来! 「他竟真的做到了!」 不只是孔正举目瞪口呆,那几个隐於他处丶没有出手丶却也知道这玉刀来历的几人亦是瞠目结舌。 有一僧自城南而起,坐於九品莲台,遥遥观望,双手合十道:「明心见性,顿悟生佛。未料此次北上,能见如此人物。」 又有几道身影自城中几处升起,便是洛阳大阵,亦无法镇住,他们神念延伸,皆有疑惑。 叮! 李府之外。 那瘦高老者先见玉刀易手,惊得无言,又见着凌空诗文书就,一个个字迹震颤,劲如筋骨,墨如血肉,更有一股神韵呼之欲出! 「字生精气神丶笔衍骨肉血!这字要成精了!要活了!这……这是何等的文思书笔!对了!文思泉!」 他如梦初醒,慌忙探手入怀,竟捧出一泓泉水,当空一撒! 泉水漫空飞舞,滴滴晶莹剔透,将远处一篇诗文倒映其中,似有低吟从中传出! 便在此时。 第十道书签,终於落入了《书圣传》中。 李易自己的传记中,道之一项,终於有了一行字。 笔有元灵,近乎於道! 他福至心灵,看着面前的凌空一篇,轻吹一口清气。 此气一出,李易面色苍白几分,但周身荡漾出一阵玄奥气息,令风止,让地安,顷刻间万籁俱寂。 道韵!? 老道士丶莲台僧等心头一颤,顿起惊疑。 哗啦! 那凌空一篇猛然一震,当空一转,灵活如游鱼,在空中盘旋,生出一股彷徨,养出一阵禅静。 「点化精怪!」 这下,老道士都不由动容。 道韵加持之中,李易心有所感,抬手一指。 「去。」 诗歌字字雀跃,凌空飞起,就朝远处一座三层楼阁飞去! 藏於楼阁阴影之中的白面男子悚然一惊。 「他发现我了?他怎会发现我?」 此人正待离去,但那字文何等迅速,转瞬及至,一颗一颗印在其中! 滋滋滋—— 这一道傀儡画皮瞬间爆燃,其中的神魂投影亦随之熄灭! 但那一个个字文竟似跗骨之蛆,居然跨过虚空,沿着那道逃遁离去的意志,一直追到了一片漆黑虚无的虚幻之中! 黑暗中,一尊泥塑猛的睁开眼睛! 眼珠栩栩如生,面容宛如真人,显露惊恐,格外狰狞。 泥塑抬手起身,作势要走! 啪!啪!啪! 一个个字纹形状的裂痕,在他的泥塑身上接连炸开,裂痕蔓延,转眼处处龟裂! 「不不不!怎会如此!我於三界外,不在凡俗中,书册尚未写就,岂能殒没此中?救我!救我!救我!」 惨叫丶怒吼丶悔恨! 哗啦啦—— 任其挣扎,终成一片瓦砾! 突然,周围一座座泥塑,接连睁开眼睛,显露疑惑丶震惊之情。 黑暗中,响起一声惊叹。 「落笔生灵,道蕴此中!吾辈的着作者,终於找到了!此人当为吾等之父!」 第71章 墨韵花开便曰德,明月当空即是心 月上中天。 呼呼呼—— 流光似风消散,大势如雨放晴。 淡金色的流光,似匹练一般缠绕着李易,随他一同落下。 一阵清风自他身上荡漾开来,所过之处万物波动,街道院墙慢慢褪色,像是笔画勾勒,变得单调丶黑白分明,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像是变作一幅水墨画。 黑白之中,只有一袭青衫的李易依旧鲜活。 他身後,落空了叶子的树枝上,朵朵水墨花朵绽放,但几息之後便就凋谢,化作飞灰,消於风中。 「枯树花开墨色鲜,香风吹散入云烟……」 墨花凋谢,化作水墨画般的街道庭院也缓缓恢复正常。 一滴水从最後一片水墨花瓣上滴落。 文思泉水,晶莹剔透,其中照映着的璀璨文思,在这一刻却仿佛要满溢出来,竟是不断透射出阵阵七色华光,虚空中更传来文吟之声! 「心墨染世,落笔华彩啊!」 水滴被一只枯瘦苍老的手接住。 随着泉水不断归来,李府外的瘦高老者见那一滴滴文思泉水慢慢凝聚,在掌中恢复为一泓泉水,只是内里却像是束着一团华光。 那华光耀眼夺目,照得整个泉水有如水晶琉璃,要跳出藩篱,凌空升腾! 「这等天赋,还要他人来疏通?还要有人来遮蔽护持?简直笑话!这等人物,我学宫若不纳之,必成千百年後的笑柄!」 瘦高老者正自感慨,忽有一股玄妙意境自那泉水中传递出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只觉心头多了一点感悟丶心得,说不清丶道不明,似猫儿挠心,恨不得立刻便寻个地方静心感悟。 可当下还有一事,他必须立刻去做,迟则生变! 一念至此,这老者上前两步,正了正衣冠,朝着院中抱手行礼。 「老夫颜阙疑,请见李郎君。」 . . 院中,流光丶金光渐渐消弭,皆敛於李易之身。 但他心中那股悲愤依旧还未消散,虽听得院外之声,却是无心回复。 抬手一招,书圣帖自发落下,被他拿在左手,右手之中则握着那把玉刀,刀上尚有几分流光馀韵,却已无先前神异,其上的血迹也已是点滴不存,只有一点厚重丶古老的意境气息还未散去。 几笔勾勒自远处飞来,逐渐变作一朵黑云,钻入了李易的袖中。 难言的怅然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散,虽是感悟方才奇异感触,但一时间竟有些意兴索然。 李易既无言语,连孔正举都不敢轻举妄动,虽说他一脸幽怨的看着玉刀,焦急之意溢於言表。 锵! 突然! 那把鬼肉妖刀不知何时落地,这时猛然弹起,就朝远处飞去! 「呼——」 李易呼出一口气,朝那长刀看了过去! 就有许多字符自虚空中遁出,字字如珍珠,当空一绕,将那长刀圈住,定在原地。 孔正举被吓了一跳,但好在变化来得快丶被镇的也快,让他重新平静下来,心头满是惊恐与後怕,但在惊惧中,还有个问题摆在面前。 礼刀,得拿回来。 那并非只是他一人之物,今日是为了书圣帖才临时请出,结果东西没拿到,礼刀还被人劫了去,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但现在,他根本不敢贸然开口。 不是因为李易先前说动手就动手的凶悍性格丶肆无忌惮的举动,而是方才李易凌空挥舞,书写诗词成精的一幕,有着太多意义了。孔正举不管存着什麽样的心思,但身为五老,眼界丶见识终究是有的,他自是看得出来,面前这人,分明是从书圣帖中领悟到了书法真意! 这是什麽悟性!? 什麽天赋? 书道巅峰的意境,凌驾於众生之上,可不是随随便便什麽人就能评论和置喙的。 就连他的学生杨起,在这一刻都清楚的意识到,攻守之势异也!自己老师先前的许多评价,已是做不得数。 就连被玉刀重伤的苍鹰老妖,这会儿都缩着身子丶翅膀遮面,躲在阴影中不敢出声。 「李枝。」 在这股难言的安静中,李易忽然出声。 「阿……阿郎!小人在!小人在!」 李府的一众仆从丶家丁,短短时间经历几次异变,多少都有些习惯了,可方才那等场面,依旧震撼人心,以至於这会面对李易,哪怕是李枝这等老资历的,都有些战战兢兢。 「门外有人来访,你去请人进来。」 李易一边说着,看了孔正举一眼:「刀入我手,岂非有德?」 孔正举张口,竟无言以对。 李易又对假山旁站立不安的杨起道:「杨君,你过来,与我一起用晚饭,我还有事要请教你。」说着说着,他伸手一抓,妖刀飞来,将手一指,就有几道灵字飞过去,缠住苍鹰,引洛阳地脉之力而镇之。 这时,一束月光洒落其身,一枚枚字符飞来印入其身上衣衫,终於扫去李易心中彷徨之念,心灵澄净,他察觉到玉刀之中一点玄意,心下了然,举步入屋。 「啊?这?我?「 杨起则是闻言一愣,心乱如麻,看了看李易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的老师,一时难以抉择。 「有什麽好犹豫的?」 这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照壁处传来,接着那精神矍铄的瘦高老者,被李枝引着,走入院中,他看见杨起,道:「方才那等误会,若不澄清,李君还要以为咱们学宫,真是什麽龙潭虎穴丶鬼府妖窟,生出了偏见,後续还如何沟通?」 杨起循声看去,正好看到瘦高老者与先天真人走进来的一幕。 「颜公!」杨起当即行礼,接着却问:「您怎麽也来了?」 「我原本的目的与孔兄相同,现在却有些不同了。」瘦高老者颜阙疑说着,见先天真人已经越过自己等人,走入了屋中,就顾不得指点杨起,也快步跟了上去。 「去吧……」孔正举忽然出声,声音沙哑,「记得……记得帮为师问问,那礼刀……礼刀……」却是不敢进,也不能走。 . . 「这礼刀乃是孔氏几大礼器中的佼佼者,曾做过至圣先师一段时间的随身匕首,且划破过至圣血肉,留下真血印记。你若是强留此物,事後会有人过来讨要。」 走入屋中,坐下之後,颜阙疑直言不讳:「不过,你若真不想还,也不是什麽难事,等入了学宫,老夫给你找个与礼相关的名头,就说你守着此器,也能敷衍过去。」 李易意外道:「既是他孔家的宝贝,也可这般安排?」 颜阙疑笑道:「至圣先师是他孔家的祖先,但亦是儒家的圣人,圣人留下来的东西,就不是一家一户的了,若无风波,自是一切如常,但既有了今日这般事,作为补偿与安抚,都是可以通融的。」 说完,他补充道:「这些都是放在桌面下的事,老夫与李君你如实说开,是希望化解误会,当然,也得你入学宫,到时都是自己人,东西放在谁那都是放……」 「这说法与先前可是有不小变化。」先天真人忽然笑了起来,「贫道最初找上你,你可是百般不愿,还说什麽私下许封,有违公正……」 「真人记错了!」颜阙疑摇摇头,「老夫说的是,若无真才实学,那这是私下许诺的事,老夫是做不了的,多少得有些本事。结果来了一看,这哪是有本事?那院中一舞,『墨韵千秋在,毫端意未穷』,这是有大才啊!我学宫若失之交臂,吾辈之罪也!」 李易指了指门外:「方才可不是这麽说的,说我品行不端……」 「好了,去疾。」先天真人这时出言:「孔正举私心甚重,又有出身,却多年在野,抱负难以施展,是个酸儒,说些嚣张话,该教训教训丶该敲打敲打,但学宫咱们还是要入的,好处更是要占的。」 李易皱眉道:「孔先生此番过来,看似是谋夺书圣帖,打着的幌子是指点後进,但为人利用却不知。只是,学宫中记惦着此物的人应有不少……」 「还能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持有此帖?」颜阙疑当即就道,「如此书圣之帖,旁人拿了,无非是束之高阁丶暴殄天物,李君若得,彻底参悟了,人间岂不是又多了一位书仙?这才是书坛盛世!」 「你小子说得天花乱坠,却打得算珠子都要崩到老道了!!」 突然,一个声音自屋外传来,而後人影一闪,一个邋遢老道竟倏地坐在桌边,拿起一根鸡腿,一边吃,一边道:「学宫的门道就是多,说来道去,不就是看上了这小子,想纳入门中?那老道就要说一说了,就许你们学宫收人?吾道宫丶道盟,一样也是好去处!且,还是老道当先找过来的,只是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让你们钻了空子!」 见着此人,颜阙疑神色一变,这才想起他刚才在院外,其实就见着此人。他定了定神,道:「阁下是道盟之人?」 「不错,老道在道盟中还有些身份。」老道士说着,看向李易,「如何?入我道门,老道做主,许你一尊掌教位,且为道门长老之一,立刻举足轻重!好过去学宫做个小厮,日日听几个腐儒说道。」 颜阙疑眉头紧锁,正待出言,却见先天真人摇头,暂时忍住。 李易反而疑惑,他认出面前这位是曾有一面之缘的九龙上人,就问:「前辈在道门是何身份?不过,我听说道门道盟之说,早就名存实亡。」 老道士也不回避,直言道:「名存实亡是因无人捏合,但名义既在,好处和辈分是绝对不会少了你的,更有绝世功法予你,就你这天赋,不修那功法,既是你的损失,也是功法的损失!」 「贫僧觉得不妥。」 屋外,月朗星稀,有一僧人缓步走来,神态平和:「这位施主心有禅意,能顿悟书圣妙手,又修佛门护法玄功,可见佛缘在身,何必修道?贫僧有『恒常清净心经』与『刹那自在心法』,可渡施主超脱凡俗,体悟往之圣者心。」 第72章 禅韵一脉南北分,仙宗三真天地合 「神会?」 老道士回头一看,见得来者,露出意外之色:「听闻你为北宗所刺,深受重伤,竟还来洛阳?」 僧人边走边道:「侥幸未死,自当传法。不过,罗道友遁世多年,何以重入洛阳?贫僧可是记得,你与这洛阳城隍之间还有些龃龉。」 「何必明知故问?」老道士咧嘴一笑,道:「老道前些年算得将有一劫,为防身死道消,便想着寻个传人,将一生精华传承下去。」他指了指李易,「此子便是老道物色好的传人,你们那边人才济济,就不用与老道选了吧?况且,他命格合道,与你沙门的缘分,也就在那麽一部功法罢了。」 「人有区分,佛性却无区别,无论什麽人,只要自悟本性皆可立地成佛。」神会僧说着,看向李易,神色平和,「圣凡本在迷悟一念之间,施主身具往昔之意,道在继往,当行清净自悟法,将往昔化入自身,方可开辟前路。」 李易听得心中一动! 若非知晓众建传记藏在心底,外无显化,都要以为这第一次见面的和尚,看穿了自己身怀外挂的虚实。不过,仔细想想,自身六贼承载汉韵,又或是藉助传记所得的诸多五类技,尤其是仙家残音丶应身守意律丶书圣道韵等,更是直得前人遗泽。 而听这和尚的意思,学了他的功法後,莫非更有助於体悟过往之人的印记? 李易的表情落在老道士眼中,让後者暗道不妙,以为是李易意动,立刻就道:「莫被这和尚的花言巧语迷惑,他们这一派的禅宗教义与释教差别不小,更不尊佛教典籍!且此人身上麻烦不小!你不是喜欢看书麽?这一派可没有多少典籍予你!」 神会僧并不阻止,等老道士说完,才不疾不徐的道:「明心见性,自性是佛,顿悟玄机,人人可为佛,何必尊哪一个?何况,自南北朝以降,沙门诸宗尊佛称祖,却有许多不过是扯着旗子,以佛为号,占地圈田,杀人夺物。那佛已不是自在,而是枷锁,给人套上後作威作福,唯有打破泥塑,才能解脱。」 说着说着,他对李易道:「你修的佛门玄法,有五戒六禅之影,其实已经套上了枷锁。沙门毕竟外来,诸多仪式繁琐,若将之摒弃,去伪存真,方好寻得真性。诸多典籍也是一般,浩如烟海丶晦涩艰深丶名相繁杂,寻常人越看越糊涂,穷首皓经,埋首其中,被文字典籍所困,忘记初心,还寻什麽佛?唯有从中解脱出来,才能明心见性,立地成佛。」 李易听到这亦不免惊叹,这僧人的一套说法,在寻常佛门之人看来,该是离经叛道了吧? 他莫名的就想到了被朝廷打压丶诸佛排斥的三阶教,心想这位难道也出身於三阶教? 想着想着,李易不由问起:「不知法师师承何方?」 神会僧双手合十笑道:「施主莫非觉得贫僧离经叛道?无需担忧,贫僧师承亦是正宗,祖师菩提达摩乃是西矢二十八祖之一,若真个追溯,可达佛祖座前摩诃迦叶祖师。自菩提达摩祖师以下,历经慧可祖师丶僧璨祖师丶道信祖师丶弘忍祖师,至吾师慧能,亦是源流清晰,世人知之不少!」 李易当听得「菩提达摩」这名字时,已是眼皮一跳,等僧人一番话说完,终於明白过来。 好家夥!这什麽师承啊? 「你是禅宗法师?」 「不错。」神会僧点点头。 李易这边听得这个回答,半点都不含糊,当场从馀下的两道书签祭起一道,刺入众建传记。 顿时,一篇《神会传》已然成型。 後面是简单的介绍,五类表为空,待鉴证的生平事项也因言浅之故,只有两个。 但不说旁的,这等直达禅祖的人物,既露面了,那肯定要先定个坑,万一错过了这个机会,後续不好说什麽时候才能再见。更何况,方才这和尚不请自来,直到出言之前,自己的禅意韵律都不曾察觉,便足见道行,肯定有许多值得获取之处。 李易的历史知识有限,宗教知识更是匮乏,但即便如此,他也是知道禅宗大名的,在他前世时,这一派更因诸多原因名扬天下,所以眼前这神会说不定也是个传说级的人物!即便不是,他得了前面那麽多传说人物的传承,必然身怀绝学,只要获取,就是丰收! 只是…… 他这时再细细回忆身会僧所言,分明是个不拘泥法度丶典籍丶礼仪之意,对佛门其他宗派似有许多逆反,可就自己所知的前世丶未来,禅宗兴盛後,好像还是回到了典籍浩海丶戒礼诸多的圈子,与其他派系大体相似。 但无论如何,这等人物要传的法门,还能不学? 似是察觉到李易的态度变化,那老道士立刻开口:「你莫听神会说得好听,但他那师父当年得了弘忍的法衣,因惧抢夺,便南遁离去,混迹市井,而北边又有神秀僧承袭禅宗,是为北宗,而这神会师从慧能,乃是南宗,北上传法被处处抵制,时常遇刺,你学他的法,可就得罪了北宗禅,未来哪家正宗还不好说。」 他不说还好,李易当即就知道未来禅宗的源流变化了。 六祖慧能的名号,他一个外行都知道,这禅宗的北宗丶南宗哪个能胜,还用问吗? 这不光能得玄法,还能天使投资,一箭双鵰! 这般心念变化,竟也被老道士察觉。 老道士顿时急了:「你这小子当真不分好歹!老道方才许你的可是掌教之位!还有通天玄法传授,以为是蒙骗你不成?」 李易回想起这僧道二人的互动,心里又是一动。 这神会僧身份非同一般,却称这老道为罗道友,与其颇有尊重,莫非这道人也非寻常人物? 一念至此,他也不罗嗦,抱手问道:「非是不信,而是道长若不说明来历,我又如何知晓传承珍贵?还请道长明示。」 「这……」老道士一听,抚了抚胡须,竟迟疑起来。 「罗老道,你这会倒是迟疑了,当初戏弄丶训斥皇帝时,怎的那般洒脱?」先天真人这时骤然开口。 李易一听,便知这老道士来头不小,皇帝都敢戏弄丶戏弄! 那唐主李隆基是什麽人,能受这道人的气,偏生此人现在还好好的,足见能耐。 「非是迟疑,实乃一群小道士每日里推算,老道名录一泄,必为他们察觉,自是有人过来烦扰!」老道士摇摇头,辩解了一句,才对李易道:「老道罗公远,也算有些薄名,你若知此名,当知要传的玄功绝非等闲。」 但李易回忆起来,有限的历史知识让他不足以了解老道士的能耐,一时犹豫着是否该动用最後一道书签。 关键时刻,还是先天真人知道李易出山不久,介绍起来:「罗道友道行高深,辈分亦大,在道盟中为三真之一,与叶法善丶张果齐名!自叶法善纯阳飞升丶张果以死避皇帝後,算是道盟中硕果仅存的老家伙了!」 「叶法善固然是飞升了,但张果不该那般容易坐化。」老道士一听,便嘟囔起来,「不过,老道还不算老。我等虽在道盟名声不小,可道盟之外还有许多老怪,道行或受限於凡,但战力境界却非同一般。」 李易听到这,再无疑窦。 叶法善这名字他只是耳熟,但张果为何还是知道的,岂不是八仙之中的张果老? 能与神仙齐名的,还能是凡俗之辈? 也是条大鱼啊!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道长想传的是何玄法?」 「怎麽?终於知道珍贵了?」老道士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摸了摸胡子,「也知道老道我说与你一尊掌教非虚言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手捏印诀! 顿时,一股迷雾荡漾,李易觉得心念一晃,隐隐要入梦,神魂泛光,应身守意流转,竟将那雾气荡开! 老道士丶神会僧一见,都是神色微变! 随即,老道士就道:「你既无从入梦,那便让旁人迷惘吧。」说着,将手一甩,就见周围几人朦朦胧胧,似入水中。 李易心中一凛,知是与旁人有了分隔,既惊且疑。 「你这六贼丶神魂皆嫩而稚,该是修行最多两三年,居然已成神魂!?虽是定魂不正,但日後可缓缓修正,不错,不错!这等资质,勉强可以传承老道的道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得见百年一遇修道种子的狂喜压下,维持着表面平静:「看你小子的心思,不是个垂涎凡俗之位的,最关心的还是玄门功法。那老道也不瞒你,要传你的乃地仙法!」 「地仙法?」 「老道曾於青城山中寻得天师法宝,一时兴起,枕而入梦,於是神游物外,在梦中得窥仙境,见得天仙九尊,听其辩法,醒来後便默念回忆,经三十载方才回忆清楚,但差点因此仙化,幸得叶法善之助,才得以脱逃异变,而後我二人合着《九仙经》,但始终难成,最後得了张果一道本命注,化入其中,乃成玄功!」 说到後来,他的表情逐渐凝重:「此经分两册,一册为凡,以天皇丶黄帝之事遮掩丶混淆,只言仙道玄妙;另一册则为九仙真语,修之可长生住世丶不死不腐,是为地仙!但仙家之言,非凡俗所能承载,唯有惊才绝艳丶天资纵横,才能为之!李小子,以老道观之,此事,舍你其谁?」 第73章 万法本来平等,三教何不混一 「原来传闻是真的!」 听到老道士罗公远这一番话,连先天真人都露出意外之色:「《真龙虎九仙经》贫道看过,虽也藏有一部玄法,但最多称为上乘,可谈不上绝世,与传闻不符,如今看来,居然另暗玄机。」 罗公远冷哼一声,道:「法不可轻传,尤其泄露天机的玄法,岂能真个遍传天下?否则光是孽力反馈,都足以将老道我拖入幽冥,万劫不复!」 边上,李易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心中书签直刺而落,《罗公远传》随之而生。 遇到这麽个神仙,若不学之,都对不起这个时代。 「不过,若真将功法告知,我恐怕反而无从习得,所谓绝世天赋都是虚的,要学此法,还得自老道士的传记中获得。」 一念至此,李易沉心於内,检查新得传记。 这传记对老道士的描述也是寥寥几句,待鉴证事项有两个,第二个便是「青城山中梦九仙之声,乃作地仙经」。 李易心中抵定,但有这麽几位当面,自然要多挖掘些东西,便道:「在下在山中久居,对许多事不了解,对几位的事迹知之不多,今日既然皆在,正好与我说说,也好开开眼。」 「甚好!」老道士见他这般上道好学,越看越是顺眼,坐在椅子上大口吃着,还指了指其他座位,「别愣着,都坐吧。」 他这心里则另有盘算,暗道,只是望气,虽知此子年岁不大,最多三十,但终是雾里看花,得找个机会摸摸骨,明晰根骨,看看如此良才美玉的根骨有何清奇之处。 先天真人倒不客气,寻了个椅子坐下,自斟自饮。 姗姗来迟的杨起见着一屋子的大佬,进也不是,退也不成,站在原地,体悟人情世故。 学宫的颜阙疑终於憋不住了,看着僧人丶老道,说着:「两位固然是道佛两家的顶尖人物,可佛在西域,道在九天,求佛寻道,或弃祖,或抛家,行出世之法,於天下苍生无益,吾辈既生於世,当不寄托於虚幻,不托避於山林,唯视前路,勇猛精进,磨砺真心,方可前行。」 他不卑不亢,亦不畏惧,一番论述後,对李易道:「李郎君尚且年轻,听先天真人说,你赤子之心,於世间多有不明者,既如此,更不该托於出世之法,即便能修得神通,但囤於一人之心,不见人间广阔,难窥化境!」 说到这,颜阙疑见李易面露沉思之色,话锋一转:「我学宫根植於百家馀韵,依托神州万里,入则有万卷典藏,出则有万里河山!便想去官场走一遭,体会人情百态丶调理山河阴阳,也是可行;亦可行兵家事,杀胡灭国,真有武勇,能封狼居胥也未可知!这些也是修行,还有诸多助力。」 李易点头道:「万卷典藏丶万里河山,入则为相,出则为将,调理阴阳,饮马河山,着实令人向往……」 颜阙疑当即精神大振。 他本就因李易参悟了书圣帖丶凝聚了华彩文思,认定要将李易引入学宫,结果佛道两家的顶尖人物突然跳出来抢人,又是焦急,又是进一步认定了自己的判断!因此一开口,就拿出了学宫的底牌! 底蕴与人脉。 百家馀韵,千多年的积累,以及如今遍布各处的儒家弟子,但凡想要在大唐有一番作为的人,不可能不心动。 李易自是心动的,不说学宫中的诸多典籍丶孤本,就说再过几年天下大乱,若能得学宫之力,说不定有办法能延缓。 以他前世的经验来看,如那安禄山之流,或许是大乱的引子,但轰然炸响,河北纷乱百年,绝不是一朝一夕丶一人带头便可成,怕是早有了诸多火山在暗地里积蓄,所以能延缓,却难以根治。 至於说利用前身的身份去利用皇帝之力…… 若李易没记错的话,在各种影视作品中,李隆基都是放任李林甫丶杨国忠等人将自己的太子往死里欺负。 太子尚且如此,何况其他?那可是从无数政变中走出来的皇帝,防儿子防得死死的! 罗公远这时放下酒肉,就道:「学宫牵扯诸多,非是上佳之选,学了老道的功法,在山里快活逍遥,怎麽都好过在那书堆里打转。李小子,你切莫想岔了。」 李易闻言,便暗自摇头,想着这位前辈道行虽高,但格局小了,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李易身怀《众建传记》,自然是全都要! 「儒丶道丶佛如今都根植於中土,都是人来修行,又没什麽高低贵贱,谁说不能都学?」 他这般想着,斟酌着该如何委婉表达时,老道士忽的脸色一变,一下起身,身若游龙,就到了门外。 「老道忽然想到还有要事未做,得先去做了,李小子你莫担心,过几日老道就来传你法门,可千万别跑了!」 留下这麽一句,老道士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远处,一道幽光闪过。 李易凝神一看,立刻认出来,正是大唐好证人夜游神。 先天真人笑道:「这老道儿,怕是又担心被城隍的人发现在此。」 李易好奇道:「罗道长与洛阳城隍之间,莫非有什麽恩怨?」 「恩怨谈不上,只是这老道儿当年喜好以幻戏人,着实得罪了不少人,莫说是如今的洛阳城隍,就是贫道……」说到这,她骤然闭口,转而道:「如今这位洛阳城隍,可是个妙人,老道士自然不愿落入其手。」 李易更加好奇了,就问:「哦?不知这位城隍是何身份?」 先天真人当真是极品破壁人,半点不谜语,乾脆回道:「现下这洛阳城隍,复姓上官,你可猜到是谁?」 上官婉儿?不该吧?不是说此女为李隆基所杀麽? 李易猜着这个名字,将信将疑,但见先天真人含笑模样,却更加好奇这位女冠的身份,似乎与皇室相关之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正当他思量之时,那神会僧亦道:「罗道友既走,贫僧也不好久留,缘至岂须强?李施主若想问询禅宗法,可来宜人坊菏泽寺,皆可传之。」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身形消失於夜色中。 「洒脱随意,这和尚还真是个妙人。」先天真人称赞起来,又瞧了瞧颜阙疑,「相比之下,颜君就有几分功利气了。」 颜阙疑哈哈一笑,就道:「人在凡俗,何作出尘状?况且,就连真人这等人物,先前不也为了崇玄署与祠部司之争而奔走?」 「千秋节已过,我倒是没有什麽念想了,况且祠部司虽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放在往年,也足以赢得满堂喝彩,只是此番千秋节上出现一人,惊才绝艳,将其他人的风头尽数盖过,崇玄署固然没落得好,祠部司也是未竟全功。」先天真人笑盈盈的说着。 李易也感好奇,就问:「不知是哪位俊杰?如何惊艳?」心中则遍数唐代人杰,想着能配得上惊才绝艳之称的人物,十有八九是诗仙丶诗圣丶诗佛这等人物。 先天真人就道:「此人起初只让人觉得机巧多变,在千秋节上妙语连珠,看似粗俗,却说得皇帝开怀,因此得赏,随後在崇玄署丶祠部司为首的道佛论战时一语惊人,让皇帝很是惊异,特意问了他几个道佛之事,竟对答如流,俨然是精通两家之学……」 妙语连珠? 精通佛道两家? 李易按着这个要点回忆人名,终是不得其法,索性直接问道:「真人还未说那人的名字。」 先天真人笑道:「那人名唤安庆宗。」 「安庆宗?」李易一愣。 先天真人点点头:「你没听过是正常的,此人此前并无多大名声,不过他那父亲却有些身份。」 李易对这个名字确实陌生,但对「安」这个姓氏很是在意,当即问道:「他是安禄山之子?」 「你居然知道那胡儿?」先天真人有些意外,「不错,正是安禄山那胡儿之子,安禄山前些日子做了范阳节度使,他这儿子是特意被送到长安给圣人拜寿,日後也会留在长安。」说到最後,她的表情意味深长。 李易眉头紧锁。 安禄山今年做了范阳节度使? 那是不是意味着大乱要起来了? 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发育? 可恶,到底是哪年将乱?上课时有没有背过啊,是天宝多少载啊! . . 「将有乱啊!」 洛阳城外,老道士罗公远屈指一算,察觉到一股乱象,不过他算得是洛阳局势:「等李小子拜了师,就带他远离这是非地,找个灵山宝地闭关个十几年,修成地仙法,出山亦可镇得道宗气运。如此,老道也能安心去行那最後一步了。」 「祖师!」 「见过祖师!」 正当老道士思量之时,两个声音从旁传来。 「唉——」 叹了口气,但老道士并不意外,甚至还停下脚步,等一男一女两个道人跟过来,便乾脆说道:「我知尔等来意,莫要催促,老道我已寻得佳徒,可为蜀中掌教,你等且等几日,我便与他信物,令他登位!」 第74章 似得徒老道欢喜,如恭忠安门献策 「这……」 那男女道士听得此言,立刻面面相觑。 他们此来寻找自家祖师,本意是想要藉助其绝顶身份,重振宗门声威,虽也曾想过这位祖师身旁跟着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不仅修为高深,且精於人事,能为蜀中掌教。 但…… 听祖师这意思,似是看上一人,还未收入门墙,就要予其掌教之位?咱家掌教不至於这般不值钱吧? 而且,到底是什麽人,能让老祖一寻得,就要将空悬许久的掌教之位给送出去? 一念至此,男道士到底是忍不住了,问道:「不知是什麽样的人物,竟能让老祖这般推崇?」 「这人吧……」 老道士听着这话,回想起来,却是越想越是开怀。 「哈哈哈!什麽叫运气?什麽叫命数?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修道种子,有些天赋,结果年不过三十,就已修至神魂!而且,听其六贼之音丶观神魂之相,修行该是不到两年!不到两年丶三十岁的神魂修士!还隐隐触及道韵!有这等天赋,合该我道大兴啊!」 心里想着,他差点笑出声来,於是挥挥手道:「待你等见着未来掌教了,自然就知道了。」 男女道士却是看出了自己祖师的心思,立刻就猜到那位未曾蒙面的未来掌教,恐怕天赋之高,超乎想像! 二人正想着,却听老道士说道:「其实你们来的也正好,待我那徒儿入了门,你等正好跟在边上,听他调令,省得被佛门丶学宫的人比下去,让人觉得咱们没什麽人手!」 想着想着,他又嘀咕着:「话说回来,看那小子的样子,似对其他两家也有意动,莫非存着兼容并包之心?可即便能参悟王羲之留下的字帖,也不见得是个读书为学的种子,想来碰壁几次,就该收心安定了。这之前,还是得有人跟着,时时提醒他。」 男女两道士听得再次面面相觑。 怎麽还牵扯到佛门和学宫了? 一时间,他们对祖师口中的未来掌教越发好奇了。 . . 嗡! 李易掌中的玉刀忽然震颤了一下,玄妙之感一闪即逝,但他神魂既成,自是能够发现,便知里面或许真藏着个了不得的印记,但这会却不是探查之时。 先天真人既提到了安禄山之子,李易在无法确定大乱具体日期前,自然十分在意安氏的一切动静,他毕竟对历史细节知之不多,对安禄山是否有子甚佳,并不知晓,只能多问。 「你这般询问,莫非是起了攀比之心?不过,那安庆宗妙语不绝,当时就有几位郡主表达青睐,如此看来,也是一时俊杰。」 先天真人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最有意思的要数这人的一篇文章。」她转头看了颜阙疑一眼,意有所指:「学宫这麽着急寻读书种子,就和这文章有关。」 李易关注的重点有些偏,他问:「千秋节上还要写文章?」 「千秋节,是下面的人为了皇帝开心丶为了些许目的设立。此节一立,长安丶洛阳等地的布衣黔首有了些乐子,继而催生了许多的利益,自然有人想要进一步发展。」先天真人自然而然的说着,「因此,除了宴席与歌舞,每年都会多些玩意儿,道佛辩论是近几年所增,吟诗丶斗诗丶说词,乃至比武弄剑,都是常有的事……」 李易道:「写文章也是环节之一?」 「歌舞诗词是为了皇帝高兴,比武弄奇是为得他赞赏,两年前加了个才子写策的环节,也就是皇帝出个题目,让一群士人作答,谁写得好丶写得妙,当场就给封官!」先天真人用嘲讽语气道:「科举取士也有许多年了,多少人穷首皓经而不可得,斜封官虽不见少,但也得有些出力丶成绩丶过人之处,如今倒好,一个节日,一篇文章,就得了个着作郎的职位。」 「安庆宗被封了个着作郎?」 李易一听,怦然心动,因书签之故,加上集贤书院的例子,他这几天特意了解了大唐藏书所在,因此知晓了掌管经籍图书丶国史典藏的秘书省,那着作郎所在的着作局,就隶属於秘书省。 他若能得此职位,可谓虎入山丶龙入海丶狼进鸡窝,有说不完的好处! 但朝廷与宗室乃两个体系,李隆基又对皇子多有制约,即便李易恢复身份,也只能被关进十王宅,别说去往秘书省,想和外臣结交都难,可这千秋策问,似是个渠道,能一步到位,直入秘书省! 先天真人猜出他的心思:「贫道知你嗜书,但在得大势背书丶护佑,且自身修行有成之前,还是先收收心。你父亲那般心思多变之人,行事未必会如你所愿。」 李易心中一凛,明白这话中之意。 在确定前身身份後,他对王朝宗室也了解了一番—— 李唐的宗室,比起历朝历代都算弱势,从玄武门起,历经太宗丶高宗丶女帝,以及当今皇帝反覆的打压丶杀戮丶折磨,几条主脉已被杀的七零八落,馀下也多凄惨,软禁的软禁丶打压的打压丶外徒的外徒,根本不成气候。 远的不说,就说原太子李瑛,便在开元末期被废身死,还搭进去两个弟弟,这便是所谓的「三庶人案」,亦为玄宗一日杀三子! 李易的便宜母后武惠妃也与此有关,传闻中更因此而死。 所以,面对李隆基这等皇帝,绝不是一恢复身份,便可为人上人丶贵中贵,联想到李易这肉身的太阴道体,被抓进十王宅关着,说不定都算是好结果了。 正因如此,武灵等人才会能拖就拖,生怕他脑子一热,以为皇子尊贵,主动暴露,失了发育机会。 颜阙疑并不知晓李易的具体身世,只知他在山中养病多年,听二人谈及其父,只当是论及家风,就道:「安庆宗虽有才学,但家风不正,想的不是用一身本领去实现抱负,而是要藉此幸进,甚是可惜。」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圣人坐於天下之上,得了佳文後,想的终究还是能否利於天下,所以传於各方,要各家也拿出策文来。」 李易终於忍不住问:「两位说了这麽多,却不曾提及安宗庆到底是写了个什麽?」 「是老夫疏忽,忘记李郎君不曾听得此事,安宗庆写的是胡汉之事,名为《百族东渐》。」颜阙疑告罪一声,接着就道:「安庆宗胡儿出身,却又精通儒文经学,所谓经世致用,学以治世,此子长於边疆丶身为胡後,在胡汉之事上尤为擅长,所以他写的胡汉之事才能入圣人之眼。」 「这安宗庆是个会揣摩人心的,身後或有能人的,皇帝的心思被他把握住了。」 先天真人则道:「最近几年,北边的东支葛罗禄丶回纥丶突厥乱战不休,各部但有损伤,便扰边关丶劫百姓;西南亦不宁静,有黄氏丶周氏丶侬氏等为寇作乱;就连西域都有几族归而复叛,反覆无常,正让皇帝头疼,此次千秋节上本是问诸族风俗,被安庆宗抓住机会,奉上一篇说胡汉相合的策文,可谓恰到好处。」 颜阙疑点头道:「边疆事乱,吾辈亦受其扰,因此安宗庆这篇文章一出,立刻简在帝心,而後圣人传於各方,又让各处皆言此事,广开言路。吾学宫传自百家,为儒未将,经世致用,岂能落後於一胡儿?是以各方摩拳擦掌,要压他一头!甚至招纳读书种子,要寻这方面的人才。」 李易听着听着,终於有几分历史频道的感觉了,当即问起:「所写为何?」 安家是作乱头子,所写文章很值得警惕和研究。 「说的是因大唐繁盛锦绣,鲸吞百族人杰之事,且列出皇帝诸德,方能以文治而纳百族之贤。你若有兴趣,可让老颜给你誊写一份送过来。」先天真人说到这,又提醒道:「边疆之事繁杂多变,不是你擅长的,你如今有锦绣文思,又念合书圣,入学宫已是板上钉钉!这些个事让其他人操心吧,无需攀比。」 李易点点头,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话说回来,若是无人写的比这安庆宗好,未来制定边疆之策时,是否会以他的思路为主?」 先天真人想了想,道:「怕是不止如此,安禄山就在北疆,未来说不定是安庆宗制策,安禄山推行!」 李易一听,直呼好家夥! 注意到李易的表情,颜阙疑却会错了意,就道:「以郎君之禀赋,未必就於此道不精,只是欠缺经验。听说郎君嗜好看书?只要你有心於此,老夫可做主,让你查看此类典籍!说不定过得几年,也可写出惊世文章!未必就不如安庆宗这篇!」 第75章 把酒临言宿怨起,寻章觅韵梦入微 李易一听就来了精神,点头道:「多谢长者美意!」 颜阙疑立刻乘胜追击:「学宫在洛阳就有许多藏书之地,君若有意,皆可观之,只需言及,老夫自当安排。」 李易眼中一亮,看这老头越发顺眼,顺势就问起:「我听闻咱们学宫有个地方叫集贤书院,里面书册典籍众多,我觉得这地方就不错,能安排我去那边学习为学吗?」 「咳咳……」颜阙疑似是一下子被呛住了,瞥了先天道人一眼,就道:「这集贤书院乃圣人下制而立,本是紫微城内一宫,实是在东京皇宫之内,且典藏诸多,不乏一些玄妙神诡之物,因此戒备森严,便是学宫之人也不可随意入内。」 李易倒不意外,那等地方若随便什麽人都能进,人人记忆书册,内容早该传出来不少,就问:「什麽人才可入之?」 「洛阳学宫之中,可进者有九人。」颜阙疑直言相告:「除了老夫等五老之外,尚有四人,分属两塾,各为左右山长。」 李易眉头一皱,他倒是不急着入内,但要至少得有个章程,才好制定计划,有个明确目标,才能说循序渐进。想着想着,李易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听老先生话中之意,这集贤书院该是规模不小,平日要维护书册丶维持运转,肯定需要不少人吧?」 颜阙疑知他意思,就道:「学士丶判院丶修撰丶校理等是有不少,但都是朝廷官吏,要入其中,乃是另一条路径。除此之外,亦有护卫书院的金吾卫,乃是军中兵卒,又是一条路径。」言外之意,这都是属於官方的路径,想要走这条路,就得通过朝廷。 说罢,他复又补充道:「其实这山长之位,并非不可变化,便是那定下的两塾,每年也有变迁。」 「明白了,多谢长者赐教,请饮此杯。」李易没有多问,但至少知了途径,想合理合法的长期进入,舍去朝廷路径外,就是这学宫了。 旁边,杨起几次想要开口,但见几人谈兴正浓,都不好多言,这会见着几人说罢,暂无新事,终於找到了说话机会,张口道:「李君,关於孔师之……」 「放心,我没说不追究他。」李易看了杨起一眼,点头道:「你不用担心,我知他的主张,所谓天下之宝,有德者居之,这玉刀既入我手,自是有德居之,至於他擅自上门丶惊扰门庭之事,自然不会那麽容易就放过。」 听着这话,颜阙疑欲言又止,杨起则瞠目结舌,盖因他此番开口,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李易看了颜阙疑一眼,笑道:「我给颜老先生面子,也自持读书人的身份,不能遇到事就用拳头解决,毕竟……」他意有所指,「……有的时候,真正的痛楚不光只有血肉之苦。」 「郎君,这件事,学宫会给你一个交代。」颜阙疑沉思片刻,看了一眼院中尚未离去的孔正举,给了李易一个回复。 「其实不用学宫做什麽。」李易却摇了摇头,「先前感知书圣帖时,我可不光得了这玉刀,亦给了孔先生些许回礼。」 . . 是夜,被颜阙疑劝离回去的孔正举,寻着重伤的女弟子,安置一番後,一回到家中,就坐卧不宁,他不敢将玉刀失陷一事传出,却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有心要寻至交与门生串联,想办法威逼拿回,可一想到李易身染街巷丶墨花绽放的一幕,便心惊肉跳,根本不敢为之! 「这可怎麽办?这可如何是好?这该当如何?」 妻女见他模样,虽是疑惑,却还是上来安抚。 「唉!妇道人家懂个什麽?」孔正举却只是摇头,只是坐在正堂椅子上冥思苦想,不知什麽时候,竟昏睡过去。 梦中,他似是得了书帖,手握名笔,挥毫泼墨,恣意潇洒。 待第二日一早,孔正举却被一声尖叫吵醒,他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整个厅堂竟被一滩一滩的漆黑墨水淹没了! 「哪里来的墨……咕噜咕噜……」 惊怒中,孔正举一下起身,可话说到一半就难以继续,竟是他的口鼻之中,不断流出漆黑墨汁,如瀑布一般,哗啦啦的涌出,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厅堂,炸开门窗,朝外喷去! 整个孔家内外,一时满是墨香,又有惊叫声此起彼伏,引得过往之人惊奇,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 . 「……河南府的差役去时,一开门,就被墨汁给冲出去七八丈远,最後无奈之下,只好将孔家的院门关上,说来也怪,那墨水何等汹涌丶浓烈,在府中积蓄了两日,都能没过小腿肚子,结果门一关上,半点都流不出来,甚是奇特。」 过了午时,徐正名就来到李府拜访,和李易说了一件趣事。 李易一边听着,一边诵读着手上的佛经。 这佛经是前天晚上,他送走了先天真人和颜阙疑後,慧行僧上门送来。 这粗壮僧人此番见着李易,态度颇为恭敬,隐隐还有请教之意,不过李易故作不知,收下佛经,便打发他回去了,至于慧行到了大福先寺要如何给道苯讲述,那就轮不到李易操心了。 李易真正在意的,还是到手的佛经。 但事到如今,大福先寺中典藏的经文,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小。虽说李易自家的藏书已经消耗殆尽,之前的几道书签便源於大福先寺送来的佛经,但佛经前後送来了十几部,真正能获得书签的,是最有名的几部,皆与四分律有关,馀下的虽然完整,却并未提供书签。 「四分律诸经,经过律宗几大派系的宣扬,早就名声在外,相比之下,其他几部经文都是大福先寺的珍藏,听说自翻译出来,就没怎麽出示於人……」 想到这,李易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获取书签的规律。 「李君?李君?」 徐正名的声音将李易从沉思中呼唤回来。 「徐先生,何事?」 徐正名叹了口气,就道:「我也不绕圈子了,有人说孔家的异状是因你而起,是孔老夫子得罪了你,若真是这样……」 「我这里难得清静,就先不要谈论这些了。」李易出言打断了对方,「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操劳,难得有半日闲,徐先生又正好过来,不如出去转转?」 徐正名面露尴尬,见着李易似笑非笑的表情,坦白道:「徐某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有事要请教。」 李易并不绕圈:「可是为了书圣帖?」 「不错。」徐正名直言不讳,「这书帖既在李君手中,想来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听说孔夫子就是因此与你交恶,遭了殃,徐某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指望你能拿出,但这毕竟牵扯几桩命案,希望能得你之助……」 「拿着!」 不等徐正名把话说完,李易一扬手,一个细长石盒,就被李易扔到了徐正名面前。 「这是?」 「牵扯命案,自然是让你拿去破案,我可不想为此劳碌。」李易笑着说着,这书圣帖固然珍贵,但里面的印记已为李易所得,留下来就只有收藏价值,那孔正举无缘无故的想要抢夺,李易不会给他,但徐正名过来求取丶求助,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徐正名一怔,见李易竟将如此珍贵之物拿出,又想起孔家之事,不由大为感动:「你放心,此物只是暂借,待水落石出,便当奉还。除此之外……」 李易摆摆手,打断道:「这个好说,其实我也有事要请你帮忙。」 徐正名立刻就道:「李君但说无妨。」 李易便道:「我昨夜逮着一头苍鹰,似有来历,只是他硬气得很,问也不吭声,想请你帮我查查来历。」 「苍鹰?可是妖?这个好说,荡魔司别的不多,这与妖相关的记录,那是应有尽有,两日之内给你回复!」徐正名打着包票,又坐了一会,便有些坐卧不宁。 李易知他心系案件,自然不会强留,任其离去。 等人一走,李易又读了一会书,酝酿了一下心神,便闭目沉思,感应心底一团白光。 那光中有无数龙飞凤舞之字,蕴含诸多玄妙气息。 只是感悟片刻,他就有了几分困乏,便闭目小憩,很快便迷迷糊糊。 恍惚间,他似是穿行於一条斑斓之路,周边有许多人影穿梭,其中几个似在跪拜自己,口呼「父亲」。 「父亲?」 他睁开眼睛,皱起眉来。 「神魂既成,哪会轻易生梦?这必是有人做法,但无缘无故叫我父亲,这是什麽路数?说起来,自那晚得了书圣之道後,我每次试图参悟,都会困乏迷糊,隐约间能听到杂音,今日更是见得幻象,莫非是与王右军的印记有关?参悟了此印,就要当爹?」 正当李易疑惑之时,李枝忽然过来,说是那李通络丶李小四在府外求见。 「哦?他居然这麽快就来了。」李易收敛思绪,见李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问起缘故。 李枝表情古怪,道:「那小子说他的头要掉了!」 第76章 户纳有心人,门开不速客 李易再见着李小四的时候,这小子比起几日前憔悴了太多,不仅脸色苍白,而且人也整个瘦了一圈,脖子上还缠了几圈破布。 李易打量着那块布,见深处似有血迹,便问:「你说你的头要掉了?」 「是……是。」 比起上次,这次的李小四居然有几分拘谨,但说话的时候,他竟伸出手,放在头发上微微一抬,整个脑袋居然向上一升,那覆着脖颈的布,竟真的被扯起来一点!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易一怔,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神魂之光丶六贼转动之间,窥得面前这小子的脑袋,其实已和脖子分开,只是搁在上面,看着如常,且生机相连丶意志相接,所以还能控制身体。 「你这哪是要掉了,分明是已经掉了。」 李易这般说着,察觉到那脖颈分离之处,隐约能捕捉到一点鬼气。 有鬼作祟? 李易跟着就想到了徐正名对妖案的描述。 「书圣帖丶无头死者丶鬼气……莫非又是广异楼?若是这般看来,我也得了书帖,後续也要有人来割我的头?不过,那几个妖案,人都直接死了,李通络姐弟却还活着,只是情况古怪。」 李小四听了李易的话,却是一脸苦笑,随之道:「您上次说过,可以来此求助。」 「我是说过这话,但若是涉及鬼神的离奇事,可就未必能帮得到你了。」李易说着,见对方有些焦急,缓了缓,「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 实际上,经过审问,李釉已交代清楚,最初是他接了书圣帖,藏在李府中,又在李易入住前让人提前拿走,这个人,正是李小四。 随後,就是李小四耍了个小手段,将书圣帖藏在布庄後面,弄了个假的给李釉,李釉不敢拆看,直接把假的给了某个势力。 李易猜,那个势力察觉东西为假,找上了李小四。 「事情的起因,还是与给您的东西有关。」李小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起了前因後果。 他在给李釉挖坑後,回到家中,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将那东西脱手丶换钱,变作盘缠路费,让姐弟二人去往长安,但几日前突然有人找他索要东西。 「那人脸色苍白,瘦削如纸,一双眼睛漆黑不见瞳孔,我一见到他就知不对劲,就说东西不在我这,那人找不到,一挥手,就把屋子削去了一半,还在我与阿姊脖子上留下了红痕,让我将字帖找回交给他。我当时不觉得如何,但阿姊直接病倒了,迫不得已,才去布庄要钱,没想到这几日越发不顺,身子更有许多痛楚,尤其是这头……」 李小四摸着脖子,表情痛苦。 前後基本上都联系在一起了,除了那势力越过李釉直接找李小四这个环节稍有古怪外,各处都说得通。 想着想着,李易忽又问道:「你要去长安?」 李小四缩了缩脖子,小心道:「我在洛阳这里惹了些麻烦,怕连累阿姊,因此想去长安避避风头。」 「为何非是长安?」 「洛阳的繁华我见识过了,自然想要瞧瞧长安的!」李小子理所当然的说着,又恢复了前几日的几分语气,但等李易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又低下头。 这小子,此次的态度有些古怪,行事风格亦有变化,莫非……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李小子闻言一抖,犹豫了一下,虽是想起了阿姊的吩咐嘱托,但被李易一看,还是如实道:「是的,小子已知您是叔父,所以才来求助,您神通广大,广异楼的高手在您手上都走不出几招,定能护着我阿姊!」说话时,他的眼中闪过热切丶崇拜丶与有荣焉,但随即气息一瘪,「但……小子也听阿姊说了,您当年与家中闹得很是不快,因此脱门而去,白手起家,闯下如今基业,吾等不该来打扰。」 李易听得古怪,没想到武灵叔安排的身份,居然设定完善。 很快,他收敛心思,问道:「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 「不是来讨要字帖!」李小四赶忙摇头,「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那等凶人丶妖人的话不能信,被他威胁,即便一时妥协,也是与虎谋皮!」 「哦?」李易略感诧异,「你倒是有些见识。」 「那自然!我本想为游侠,只是生计所迫,这才作罢。」李小四的气焰稍有抬起,一见李易,立刻又低头道:「小子此番过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阿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是我闯下来的,也该我一人承担後果,不该让我阿姊受罪!」 说到这,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俯首道:「请叔父看在同脉情分上,能救我阿姊性命,我李通络没什麽钱,只有烂命一条,眼看也活不长了,但临死之前,叔父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绝无二话!若是……若是不愿,小子也无怨言!」 李易看着跪地的李小四,眯起眼睛,想了想,道:「你先起来。」 李小四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令起身。 李易暗暗点头,思考权衡。 李小四姐弟二人被诡异缠身算是突发状况,但抛开这个不谈,自己要入学宫,需要稳妥的身世背景,这姐弟二人本就绕不开,现在看起来是牵扯着麻烦,但书圣帖自己也有份,而且大概率是涉及广异楼。所谓债多不压身,一来二去,根本就无影响! 只不过,这广异楼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一念至此,李易乾脆道:「既然知道了,也就不用避讳什麽了,上一辈的事与你们无关,无论如何我名义上为尔等长辈,你等既是落难,也不能不管,这府上还有不少空屋,你们就先搬入府中,好生调养,便有变故,我也好就近处置。」所谓上一辈的事,自然就是武灵等人的安排,和这姐弟俩自无关系。 「这如何使得?」李小四一愣,「我等麻烦缠身,若是来了,定给叔父添烦扰。」 「你那点麻烦,根本算不上麻烦。」李易摆摆手,就这麽安排下来,然後让李枝去操办。 李枝亦是惊讶,上次见着这小子还不觉如何,如今竟是摇身一变,将成府中小郎君了? 但李易的决定,他不敢置喙,只能执行。 李小四却是激动的眼圈发红,跪地磕头,这才离去。 等人一走,李易则是入了一处厢房,房间里一名白衣书生正悠然自得的吃着东西。 此人正是那日布庄门口,随白面男子一同来的广异楼之人,自被擒拿,深受重伤,又被守意律封镇,已如常人,但几日在府中并不闹腾,虽被软禁,但颇有几分悠然自得之意。 这时见得李易进来,他笑道:「郎君终於想起我来了。」 李易就道:「你等将书圣帖在洛阳散布,又安排了鬼类夺头杀人,到底有何目的?」 书生摇头道:「郎君误会了,我是广异楼的人不错,但只在外围,是得令执行的,抓个人丶打个架,为何要这麽做,就不知道了。」 李易眯眼看着对方,道:「那你平日里都执行什麽命令?你被困在此处多日,既无人来救,也无人来追责,莫非已与广异楼失了联系?」 「有什麽命令,就做什麽,做好了有赏赐,做坏了有惩罚,赏罚分明,我觉得很好。」书生说到这,忽然话锋一转,「比如说,我被擒拿後,梦中得令,让我听从郎君之命,无有不从,因此安之如怡。」 「梦中得令?听我之命?」李易心中一动,想到之前梦中异样,但并不声张。 没想到,书生忽然道:「郎君如果想知道详情,只管给我下令,下次梦中见着上峰,我直接问起,就说是郎君你的命令,说不定对方会告知我始末,再转告於你。」 李易听着只觉荒谬,笑道:「好呀,下次有人入你梦中,只管问他,为何要散布书圣帖,为何要暗害许多人,李通络姐弟二人又是怎麽回事。」 那书生一本正经的抱手道:「得令!」 李易也不放在心上,随後问起另外一事:「关於那把妖刀,你又知道多少?」 书生就道:「那是鬼肉刀,乃是杀鬼祭炼,内藏真念,杀得鬼越多,成长越快,但极难炼化,一个不好,为刀中鬼念所趁,反而要沦为鬼奴!」 「大致明白了。」 等李易从厢房出来,就有两人来府上求见,但并不是李通络姐弟,不过也是一男一女。 这二人气度沉凝,男的看着最多四十岁,但双鬓斑白,且大袖飘飘,竟有几分仙味;女子风姿绰约,束腰背剑,长发邦尾,英姿飒爽。 「刘神隐丶王清溪见过九公子,吾等奉主人之命,自长安而来,为公子护卫,以防宵小。」 「你等奉主人之命来护我?」 李易站在二人面前,神魂跳动,微微示警,说明这二人即便在洛阳大阵的压制下,也有威胁自己的实力,於是问道:「你等主人为何人?」 那双鬓斑白的刘神隐意味深长的道:「自然是君之父。」 第77章 心签十八道,笔走三家言 院中的气氛陡然凝固。 李易在听得回答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二人说谎,於是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两人,已是动用了六贼与禅意韵律,得到的反馈却让他警惕起来,面前二人有如黑洞,测不出深浅。 虽然比不上先前的老道士和神会僧,亦非同小可。 似是感觉到了李易心中所想,刘神隐忽道:「来时,主人曾有说,任您施为,吾等不干涉,不过问,不相助,只在危急时护住性命即可。」 「如此说来,二位是有信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拦住对我的致命威胁?」李易出言问道,但这句话的反面,其实就是李易无论身在何方,都会被这两人监视。 台湾小説网→??????????.?????? 刘神隐摇了摇头,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下广阔,能者不是凡几,吾等如何敢夸下这等海口?不过,只在洛阳之中,自问能勉强护住您。您也无需为吾等准备住处,吾等自理,只是有一点,若最後您愿难达成,请随吾等回长安。」 「原来如此。」 李易听到这,多少有些相信对方所言了。 按先天真人所说丶陵台力士现身丶洛阳侯可能上报,前身便宜老爹十有八九知晓自己之事,如今看来,是想要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 刘神隐丶王清溪二人也不多言,再行一礼後,就此告辞。 来得突然,走得乾脆。 「若是觉得这二人真会出手保我,肆意妄为,反而会上套。」 等人一走,李易想了想,就派了人将这里的事告知徐正名,通过他自然可让先天真人得知,以那位对皇室的了解,大概能鉴定真假。 等做好了这些,李家姐弟才姗姗来迟。 比起李小四这个弟弟,姐姐李怜月更显柔弱,虽然面容清丽,但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病弱气息,让李易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见过叔父。」李怜月的脖子也缠着一条粗布,显是同样受困於此,但比起生龙活虎的李小四,她显得受创不轻,只是躬身行礼,呼吸就急促了几分。 李易让李枝帮着安排一番後,就道:「多馀的话不用多说,在这里安心养病,有什麽变故丶变化,都及时与我说。」他见李怜月还有话言,先道:「东西我也过手了,若有凶险,也逃不过,反而你等在旁,才好参考。」 李怜月本想着修养两日就走,这下却也不好离去了。不过,她不愿平白受恩,哪怕是自家亲戚,於是自第二日起,就想在府中寻些事做。 只是,她身子太弱,走路都喘,阖府上下又都知她是侄小姐,哪敢让这位娘子操劳,万一出事,谁能担责? 经过几次规劝,李怜月总算安生下来,但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在之後七天中,处处留心,一来二去,发现李易这位族叔每日不是读书丶就是练字,过的甚是自律丶守静,既惊奇,又敬佩。 等她见着李易练字後的废帖,见其上笔劲甚雄,韵味如真,自己的心神为之震颤,便更是大为惊叹。 李怜月家道中落,但幼年时也学过琴棋书画,知晓书法好坏。 「没想到,这位叔父不仅有经营之法,白手起家,能有偌大产业,更是饱读诗书,书法或许已可称为当世大家!」 李易自然不知李怜月的心思,最多每日检查一下姐弟二人的脖子,并不多问丶干涉。 他读书是为了攒书签,练字是为了参圣道,目的明确,几日下来,已是发现读书写字之间能相互促进! 搁下笔,看着纸上写的《理惑论》语句,感悟着心底尚未散去的感悟,李易缓缓梳理心念。 「一边诵读,一边练字,则所读之语句更加通透明悟,不再是单纯的复读,而是深入心念,理解後融入自身的知识体系,不仅如此,因有後世记忆作为对照参考,这理解与洞彻的程度十分惊人,如那边疆事,此刻对之後几年的变化已能推演。同样,这些经典的字句被写在纸上,也能进一步加深我与书圣之道的联系……」 这七日间,他得了不少儒释道三家的典籍文卷。 儒家书卷得自颜阙疑,每日都有家仆送来一两部,且十分守信,与边疆各族有关的书册已至五册;释家经文自然为大福先寺提供,慧行僧来往两家,熟门熟路;至於那道家之书,除了先天真人借给他的两本,都是洞庆子送来,说是从几位道友手上借来的。 有鉴於此,李易没有忙着完善,《神会传》与《罗公远传》,也不急着寻僧人问法丶找道人学经,而是静下心,检索自身所学,读书练字。 「越是高深的法门,对自身底蕴的要求就越高,所以我一开始就掌握了神魂出窍,但直到定命有成,才能真正运转如意。同样的,真想将神会僧丶罗道长,乃至学宫中的玄门功法尽入手中,这三家之学最好还是理解一些为好。」 这不仅是他的经验之谈,也是参悟书圣之道後的结论。 得自《书圣传》的「笔有元灵」,无疑是李易一身所学中的最高境界,但除了那一日似是得了天时地利之助,展现出七八成的威力外,後续再想调动,便有力不从心之感,且消耗不小。 结合获得神魂出窍时的经验,李易立刻知道是自己底蕴不够,这几日才会安心读书丶沉心练字,不仅书法水平一日千里,结合儒释道三家之精要,有许多突破和感悟,亦增加了对书圣之道的掌握! 「书圣王羲之大概率是个有些武道根基的凡人,他既能以书法窥道,我亦可藉此稳固底蕴,况且还有其他收获……」 七日速读三家典籍,自然也得了不少书签,库存一跃来到了十八道! 十八道书签! 「这才是没打过的富裕仗啊!」 想着想着,他长舒一口气,就有一股倦意袭来,立刻闭目小憩。 李怜月见之,连忙过来收拾屋中琐物。 一炷香的时间後,李易重新睁开眼睛,看出这里又被收拾过,也不多劝,而是回忆方才梦中的许多灵感。 「最近总觉得文思涌动,不少故事片段自心底涌出,老有种要一展笔墨的冲动,写点什麽东西……」 正在这时,李枝过来禀报,说是孔家又有人来求见。 「又是来求饶?只管说我不知缘故。」李易回了一句,算了算时间,知道孔正举身上的道韵残留将散,也就这一两日便该恢复了,心道,希望此老能得了教训,并且能杀鸡儆猴,莫有人再行蠢事。 李枝却道:「此番除了孔家人之外,颜老先生也来了。」 「哦?」李易心里一动,立刻意识到了颜阙疑为何上门,「请他进来。」 . . 「幸不辱命。」 颜阙疑一入厅堂,就笑呵呵的说着:「郎君,你入学宫的诸多关节都已打通,今日过来,就是带你去将这事定下,安定你我之心。」 李易抱手道:「有劳先生了。」 「是你自己的本事,那等璀璨文思拿出来,哪有阻碍?之所以耽搁七天,是恰有一位学宫支柱经过洛阳,他知了你的事,很是在意,想要见你一面,这才到了今日。这位可是学宫中的顶尖人物,你若能与他交心,得了夸赞,之後诸事皆顺!」 李易奇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颜阙疑抚须笑着,吟了一句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是王江宁!」小心立於边上侍候的李怜月听得这一句,一双眼睛瞪得很圆,先是吃惊,继而憧憬。 「不错,正是王少伯!」颜阙疑抚掌而笑,「他前几月自江宁往长安,因故耽搁许久,如今正要回返,路上听闻了郎君璀璨文思之事,甚是惊奇,途径洛阳,自然想见你一面!」 . . 一盏茶的时间之後,二人联袂离去。 看着他们所乘坐的马车,不远处立於屋顶的王清溪,问身边的刘神隐:「这位九公子的文思与书法似乎有些门道,能引得学宫名士关注,或许真能令他得入学宫。」 「学宫松散,不为塾长丶不起名望,亦是寻常。」刘神隐神色不动,「九公子久在山中,於世所知有限,作不得文章经义,所以才以书法另辟蹊径,想来是有些天赋,才能以此彰显。但他化名李去疾,得书圣帖之事,不光会引来觊觎之人,亦会招引书法名家,一有对比,难免相形见绌。」 王清溪侧目道:「你对这位九公子似有成见?莫非是因为情报中,九公子疑有汉韵之事?」 「非是成见,据实而言。」刘神隐摇摇头,「无论如何粉饰,醒来不到一年的赤子,得有多高的天赋,才能修至定命,书比右军?这分明有人在推波助澜,为他造势!」 王清溪若有所思:「听说先天真人与他走的颇近,但这位如今已非过往……」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听你这语气,不是为了汉韵,而是为了东……」 「莫多言。」刘神隐打断对方,指着在街角转向的马车,「先跟上。」 . . 「挥毫惊妖邪,下笔镇鬼神?洛阳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一座典雅庭院之中,正有五名男女坐於石亭内外。 其中一男儒生打扮,唇红齿白,模样英俊,正自感慨:「若有幸得见,一定要好生请教,让他留下墨宝,带回去让叔父品鉴。」说着,他摸了摸怀中抱着的书帖。 边上有个年轻道士打着哈欠,神色恣意丶随意,摇头道:「这般厉害的人物,不该是突然蹦出来的,我那师父却说天下有顿悟之人,一念蜕变,非逼着我来见识见识,还说要让他指点,当真麻烦。」说着,他摸了摸怀中字轴。 「阿弥陀佛。」又有一年轻僧人低念佛号,接着道:「从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坐在石椅上,手里同样拿着一根字轴,「那位李君虽是拜见屋里的几位,却要先过此处,咱们能先遇上,正好请教。」 「也不知是个什麽样的男子,相貌比之刘方平如何,为何薛君那般推崇。」有个做男式文士打扮的女子也握着字帖,说着说着,他看向石亭外,端坐於池边的一名男子,「马君怎麽看?」 这人虎背熊腰,年岁不大,但腰杆笔直,人坐如钟,身上有着一股煞气,他听得女子之言,摇摇头,道:「我对文墨之事不甚擅长,今日只是作陪护卫。」 「我们也都是陪同,何况……」那女子还待再说,忽的耳朵一动,听得院外马车声响,当即住嘴。 「人来了!」那僧人来了精神,「小僧倒要看看,这位因何能收书圣帖!」 第79章 园中遗阵分品阶,亭前动文斩乱麻【求首订!】 第79章 园中遗阵分品阶,亭前动文斩乱麻【求首订!】 李易要去的地方位於立德坊中,离家不远。 这立德坊就在清化坊的南边,比邻新潭码头。 「.—-新潭自建成之日起,便是天下舟船所集,车马填塞,立德坊因为离得近,能见着不少车马丶番人等。」 GOOGLE搜索TWKAN 马车停下时,颜阙疑尚在介绍,谈兴不浅。 李易一边听着,一边走下马车,抬头看向面前府邸的门匾。 「骤雨园。」 李易默念此名,从那笔画中品味出一股急切丶只争朝夕之意,深处甚至还蕴藏着一点悲愤与不甘。 「颜公来了院门忽然打开,走出来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冲着二人抱手行礼,然後看了李易一眼:「这位就是李去疾丶李郎君吧?快请进,我家阿郎与几位贵人久候多时。」 在此人目光落身的瞬间,李易神魂微颤,後背下意识的一紧,寒毛立起,竟生出了本能的防御之念。 「这老人的修为不低!居然只是个门房?」 那老者亦有几分意外,随即低下头丶垂下自光,让开了路。 颜阙疑并未察觉细微变化,当即就领着李易朝里面走去。 这座府邸的前院不大,但穿过中庭,入了後院,见着一片竹林丶水池, 假山与石亭,李易脚步一顿。 他感觉这整个後院都弥漫着一股莫名气息。 「这是—某种阵法,竟囊括了整个庭院。」 李易微微定神,游目四望,目光扫过院中布置,最後落在周围墙上的斑驳壁画上,虽因时间关系,许多画面已见斑驳,但其上的佛家神鬼之相,依旧栩栩如生。 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二十几尊不同的鬼神之相,分列各处,又有清风吹过竹林,引得一阵声响,如人弹弦。 「这是利用壁画分润了几分香火,在竹上刻洞,以仿音律,借天地自然之力,维持阵法?可谓精妙— ? 他大致看出端倪,随後淡淡清香钻入鼻中,令李易精神一震,六贼流转之间,竟是清明几分。 「走吧。」颜阙疑当先迈步,在前呼唤。 李易只沉思片刻,就不再犹豫,迈步前行。 「常人要入学宫,需奉思茶丶问六心,其实就是考验六贼丶问为学之心,亦会拜得一师,但你因书圣帖与璀璨文思,引得王少佰关注,若能得他首肯,可免去诸多繁琐,直入学宫,不过为了堵住他人之口,还是要有一些形式上的考较,这院中就有布局。」颜阙疑走着说着,要告诉李易一些注意事项。 二人行至一半,石亭中的几位男女已经起身,冲着他们便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李去疾丶李郎君吧?」女扮男装的女子娇笑一声,「小女子二大P2 工店视宗看子易,见这位即右面容俊秀,但脸色苍白,仿佛多年不见天日,有一股瘦弱之感,偏生身材挺拔丶健硕,青衫罩身,风度翻翩,不由暗赞。 「不过,神华内敛丶气度温润,比起张方平等,少了几分霸道与不羁, 稍逊一筹,但若真领悟了书圣帖,能写下文思璀璨,配着这等气质,也是这天下间一等一的人杰了!」 说罢,她又朝颜阙疑行了一礼:「见过颜公。」 颜阙疑含笑点头,指看她道:「这位李小娘出自赵郡李氏的南房一支是有名的才女。」 李昙柔摇头道:「颜公谬赞了!」 颜阙疑笑了笑,又对李易道:「李小娘之父李阳冰,乃是集贤殿学士, 如今正任职於集贤书院。」说罢,他文问李昙柔:「你既在此,你父当也来了?」 李昙柔抿嘴一笑:「得知王江宁来了,他哪里坐得住?」说着,她看向李易,「不过,大人也听闻了李郎君之事,甚是好奇。对了,小女子此番自长安来,还有位好友,托我向李郎君问候。」 「何人?」李易本来还在思考此女之父,竟为集贤书院学士之事,闻言却又一奇,自己出山时浅,哪有什麽友人,更不要说是长安友人了。 「薛家的薛凡。」李昙柔理了理耳边垂发,「他还让我问一句,说好千秋节前去他家中做客,何以不至?」 李易回忆山中之事,不由失笑,便道:「情况特殊,解释起来字数太多,等见着他的面,我亲自和他说明吧。 期李昙柔一愣。 这时,英俊儒生找着机会过来,拱手道:「张志远见过李郎君,因听闻阁下文思璀璨丶念合书圣帖,因此特来请教!」 李易眉头微皱,转头看向颜阙疑,疑道:「这几位是?」 「张志远是张怀之侄。」颜阙疑见李易面有疑惑,知他心思,立刻介绍起来,「张怀罐不仅是有名的书法大家,亦是品评丶定品的行家,其《书断》三卷,对前人书作丶书法溯源明流,归纳品评,记述详赡,可谓天下第一书评家!凡有书法大家扬名,皆会问之。」 「李郎君莫误会,我是真心请教,并无他意,」张志远赶紧说着,「其实,我有自已写了一张帖,本就想向大家请教,择善而改,再去请叔父品鉴,正好知道了李君的事迹,又有了这次机会,因此过来。」 天下第一书评家? 好大的名头! 但既是从颜阙疑口中说出,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更不会浪得虚名。 李易正在想着,对面的张志远缓缓展开带来的那幅字。 李易顺势看去,立刻认出是《尚书》中的《尧典》一篇。 这张志远的字,行笔流畅,字架很大,字间有股大气,但笔锋顿挫,似有犹疑,藏有违和! 喻! 突然,四周忽有嗡鸣起! 李易心中一动,凝神四望,见充盈园中的莫名气息似被激活,竟有沸腾超势,还有许多人念丶文思自周围的壁画中飘出。 活泼泼丶闹哄哄,文思如风,似有几十文人在窃窃私语! 几息之後,便有几道文思之风朝张志远的这幅字体汇聚而至! 顿时,那《尧典》一篇上的一个个文字闪烁光辉,透露出淡淡的青光, 更有一股稀薄的意境散溢出来,勾勒出一股青涩却又豪放的气度! 「青品!」 见得那文字色泽丶四周异象,馀下几人亦是眼中一亮。 .」 李易却只觉得一阵胃疼。 他自入得院中,就十分留意此地阵图,想着有什麽高深的作用,现在看来,竟是用来加持字画的! 「如此精妙的设置,却用来做这般事,实在是有些暴天珍了吧?嗯? 不对,有些地方不对,似乎不是单纯的观字丶显相—」 在李易体悟阵法变化时,他忽然察觉体内的书圣之道「笔有元灵」微微震颤,自己对其理解又加深了几分,甚至还生出几分渴求之意! 「莫非,此阵能令我进一步炼化丶融合书圣之道?但要如何做?」 「这是李嗣真遗留的『遗宝阵」,他是天后时期的大书画家,擅书法丶 丹青丶音律与阴阳之术,此阵乃他的得意之作。」 半空之中,刘神隐与王清溪坐於一艘青舟上,看看院中异变,出言介绍。 「这般布置,只为了观字?」王清溪发出了与李易相似的感慨。 「观字?」刘神隐摇摇头,「屋中几人选在此处见九公子,决定他是否巨广直正作用是专人立心丶观人文脉!」 说看说看,他看向院中的自光里,也带上了一点审视之意。 「以阴阳之法布下的阵法中,造势也好丶捧杀也罢,都无所遁形,若九公子被人怂惠丶迷惑,此阵或为当头冷水,让他清醒过来,未必就是坏事。」 「李嗣真亦为品评大家,且极善提携後进,只是遭遇酷吏逼迫丶陷害, 不得不走,最後陨於南方。但他离去前,为让後世之人亦有机会知晓自身长短,便凭着所擅的阴阳之法,留下此阵,多年下来,不知多少人在此落笔行文丶沉淀文思,亦在其中积攒了文心丶文脉!」 颜阙疑说话时,语气曦嘘:「凡丹青书法丶文思妙言,於此落笔,皆可因得文思加持,显化於外,分色成品,有灰丶白丶黄丶青丶红丶紫。灰乃寻常,白为佳作,但有瑕疵,黄则是登堂入室,自青以上,方为上品。」 「原来有这麽一番典故。」李易没想到这阵图背後,还有如此故事,随即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张志远的那幅字上。 文思加持,其意自显。 李易只是一看,就发现这苍劲浓烈丶气势磅礴的字下藏着违和,只是被表面的青光掩盖。 「这字,存有缺陷。」 再凝神六贼,马上就发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瞧见了那违和之处的根源李易观字,那石亭中的僧人丶道人则在观他,心有挑战丶比拼的念头, 思量着何时出场比较好,忽然察觉李易脸上,有意外之色。 「竟有这等事—」 原来,李易这六贼一显,那心中的书圣之道也微微震颤,竟与周遭的文思之风略有共鸣! 要时间,李易就隐约把握住了,如何借阵而行丶强化自身与书圣之道联系的关键! 「需以文事,撬动阵中文思———— 这般想着,李易的目光落到了面前那幅字上。 文思共鸣,也让他的感知越发灵敏,近乎深入此阵,因此察觉到张志远确实散发出一股憧憬与请教之意,但也藏着一点怀疑。 相比之下,李昙柔散发出的就是一股好奇之意。 但这两个还算好的。 李易将目光投向馀下三人,主要是其中两个。 那一副洒脱模样的道人丶一副肃穆之相的僧人,正散发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挑战之意。 「这两人不像是来请教,反像是来挑畔的。」 本目 六日已露面,这学宫之势越发重要。 「入了学宫,借力得势,然後拖延皇帝之意,搜集天下着作,哪一个都不能退让丶软弱,岂能在一开始就让人挑?更何况,还要借阵炼书圣道, 正好缺点磨刀石!当快刀斩乱麻!」 一念至此,他瞧了瞧远处的屋舍,索性放开了手脚,对张志远等人道:「人人皆拿字轴,是也要请教吗?正好,我便一并指点,省得麻烦!」 僧道二人微微色变,他们本就跃跃欲试,想掌握谈话,没想到李易骤然出声,打乱了二人节奏! 远处,坐在池边的马姓男子微微侧目。 第80章 读书观物子曰意,温润恭安君之德 第80章 读书观物子曰意,温润恭安君之德 在惊讶过後,道人丶僧人很快平静下来。 虽与计划不同,但结果却不会改变。 於是那神态恣意的道人当先出来,笑道:「既是参悟了书圣帖的能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机会难得,哪能只指点一人?小道李宏达,楼观道出身,亦希望能得阁下指点。」他冲李易拱手行礼,展开自家字轴。 却是道经一篇,且正好是李易最近看过的,为陶弘景所着《真浩》中的一篇,一枚一枚的字篆,笔画纤细,但笔画游走,字形中有一股洒脱之意, 闪烁着晶莹青光。 字既显,就有清风吹来,文思落下,有莹莹青光从文卷中冲出,竟起氮盒,飘於四方,引得周遭几人心念飘忽,似要立地而起,远离尘世! 「仙气盎然!」李昙柔眼中一亮,「见字如人,观形知法!一段时间没见,李道兄的境界居然又有精进!」 这道人李宏达微微一笑,有自得之色,随即看向李易,问道:「李郎君,我这字如何?比之你,如何?」 李易并未回答,而是凝神观之,见这道人的文字笔锋潇洒肆意,颇有几分世外之人的意境,却又有几分刻意,因此凝神观望,却见这纤细文笔之中,其实藏着定式,顿时了然。 李宏达见他不说,只是看字,越发自得,也不追问。 反而是那僧人见着,忽而出言道:「小僧道转,见过李施主,听闻施主你心有佛性,得南僧看重,小僧也有一篇字,望得你指点。」 说罢,他上前两步,展开字轴,却是《金刚般若经》中的一段。 此字一显,就有金光从中进发出来,照耀诸字,那字纹渐渐显露青色, 但青色深处,竟有红痕浮现! 青中带红,梵音阵阵! 再看其字,一笔一划,看似规整,却藏着某种韵律,散发着层层文思之念,透露出厚重之意,沉念其中,竟能捕捉到一点智慧之光,令思绪通透。 李宏达丶张志远等见之,各自惊讶。 李昙柔本来见这道僧二人先後跳出,还要调笑两句,岔开话题,防止李易心生厌恶,可见着这佛光照字的一幕,便将言语忘却,瞪大了眼睛。 道转僧展开字轴後,反而平静下来,双手合十,对李易道:「吾之禅就在字中,请施主指教。」 「这僧人名为道转?此名我有些印象。」 刘神隐盘坐思索:「该是神秀法师的徒子或者徒孙,修得是北宗禅,北宗乃渐修之路,讲究厚积薄发丶修持钻研,此人话里敌意不小。」 王清溪奇道:「九公子什麽时候和北禅有了恩怨?」 「且看他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吧。」刘神隐并不深究,「若连这关联学宫的几个小辈都比不过去,後面的人也就没有见的必要了。「 「字不错。」 李易这时将目光从那卷佛经中收回,由衷称赞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但皆有缺陷。」 此言一出,张志远尚不如,李宏达与道转僧都是神色微变。 李宏达眯起眼睛,微微冷笑,道:「「若无缺陷,如何让李君指教?昙柔妹子,让府上的人拿文房四宝过来!」 「早就让人备好了。」李昙柔抬手一拍,就有两个青衣仆从奉上笔墨纸砚。 李宏达正要再说,李易却指着张志远,道:「一个一个来,你俩先候着张志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那幅字放在石桌上。 「请李君指教。」 「指教说不上,」李易没有立刻看字,而是问道:「张郎君,你在儒学一道上,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张志远一愣,点头道:「不错,我父亲对我期望甚高,三岁蒙学後,便日日诵读经典。」 「这就对了,你治儒甚深,文思沉浸其中,骨子里是儒家的那一套,但书写的时候,却模仿他人的风格,当然会不自在。你的根基在於儒,但模仿的大概是你那位大书法家叔父的字风,你叔父功成名就,品评天下之书,弄潮风云,格局甚大,他的字,传达的是品评天下的气度,所以豪放丶苍劲丶 大气,你用儒家之心,去行大家之风,字虽精,却无神,因此缺陷诸多,才会困於所谓青品!」 张志远初听尚不觉得如何,等到了後面,已是脸色凝重,真心问道:「 请李先生指点於我!」 「是呀!」李昙柔听到这,也明白了什麽,「那该怎麽改正呢?」 那僧道二人却是默然无语,只是冷冷看着。 李易招招手,让那笔墨纸砚靠近,随後拿笔沾墨,悬於张志远的那篇字上,忽然问道:「你可曾听过『李伯药见子而论诗」之事?」 「知道!」张志远赶紧道:「李伯药见子而论诗,子不答。因夫子之论诗,上明三纲,下达五常。征存亡,辩得失。故小人歌之以贡其俗,君子赋之以见其志,圣人采之以观其变。」 李易笑道:「你果然熟读经典,我若不是最近看过,大概记不得这麽清楚,但你既读书,为何不明其意?儒者论诗,不执着於诗的韵律,而是要表达或者领会其中的要义;儒者读书,也不是为了形式上的经典,而是掌握其中的精神。字,自然也是如此,不是为写而练,而是要阐述自身之意——.—」 说话间,他缓缓落笔,心底的书圣之道,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我观你行事坦途,深得中庸,可谓不偏不倚,无过不及———· 书圣之道在李易心底蔓延,出山以来看过的诸多儒家着作的字字句句, 皆浮上心头,仿佛得了灵性,自记忆中涌出,融入其指尖,灌注於笔尖。 李昙柔惊讶的发现,李易整个人的气质猛然一变,气势内敛,温润如玉她眼中异彩连连,不由自主的低语:「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後君子.—— 便在这声低语呢喃中,李易的笔尖,落在了纸上,在张志远所写文字的边上,复又写上「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一句。 原本充斥在整个骤雨园中的文思之风猛然停止,万物寂静下来! 一道光芒,自李易笔下绽放开来! 「」..—如今这边疆之变,其实值得在意,绝非一篇吹捧圣人功绩的策问所能概括,即便圣人此次不问文於天下,王某亦将上书,可惜文不喜人,难入真龙之心。」 屋中,正有几人正商谈,先前园中大阵变化,他们也有察觉,但因正说到要紧之事,加上那园中阵法之变,如张志远等人的根底,他们也知根知底,变化本在他们预料之中,所以并不十分留神。 但依然升腾的阵相,忽然之间停歌丶安静,却干分反常,随即一股浓烈的文思之意升腾,让屋中几人惊讶不已,纷纷离开座位,走到门前丶窗前, 观窗外之相,见笔下金光,各有意外丶惊讶之色。 其中一人,留长须,气度儒雅,观之,眼中一亮:「气质浑然,中和气象也!」 李易的这一列字乃是行楷,内敛丶工整,似是规规矩矩,但细细探查, 却见其内蕴温润,转折圆转,一笔一笔,散发温情,有一点微弱灵性藏於深处,令字字饱满,似有跳出纸张之兆。 李易一句既落,也不多写,将笔拿起,口中道:「温而厉,威而不猛, 恭而安,此为君子之道,亦当是你之道也。」 「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张志远听闻,不住低语重复,上前两步,拿着自己那张字帖,却见那满纸青字皆暗淡,唯有李易所写的一列霍霍生辉,泛着淡淡紫晕,立刻如获至宝! 「紫气外显!」 但不等张志远伸手拿住,旁边的颜阙疑已忍不住出手,直接一把揽过来,「此字瘦健,端正宽博,修美道润,果然是儒家中庸之道!如此气相, 还是有感而发,妙意偶得!善!大善!」 他越看越是欢喜,当场就要卷起收下,心中更是一阵欢欣,暗道:李氏此子,竟对儒家精神这般熟稔,沉浸至深,那肯定是心向学宫,与佛道两家远矣! 「颜公!颜公!」 张志远见他模样,却是又惊又怒:「此乃李先生指点於我,乃是予我公何忍夺之?」 第81章 渡人渡己从心起,知古知今自在身 第81章 渡人渡己从心起,知古知今自在身 张志远说着,已是上手来夺,只是担心纸张脆弱,怕一个不小心撕碎, 因此动作不大。 颜阙疑一听,不由尴尬,他於书法之道亦有研究,加上家中就有一弟, 也是擅长书法,自是能识得好字,更知就是书法名家,有时也要心有所感, 意达笔先,才能落笔有神。 他一眼就看出,李易方才落地,身上气息变化,似有感悟,知道珍贵, 才会忍不住出手,这时被小辈一说,清醒几分,笑了笑,道:「老夫见字欣喜,想要拿回去鉴赏两日,若碰上舍弟,还能让他也瞧瞧,不过你说的也对,此字本是为了指点你,当由你先看。」说着,恋恋不舍的将那幅字交了出去。 张志远赶忙接过来,然後又向着李易行了一礼,然後抱着字帖,找了个角落,展开观览,喃喃低语,渐渐不闻外物。 「你失算了! 青舟之上,王清溪看着园中气象,话语中的惊奇之意越来越浓:「咱们这位九公子,不仅书法技艺了得,而且还精通儒家之说呢!你瞧他引经据典丶举重若轻的样子,可真是不一般。」 这次,刘神隐没有反驳,只是低语道:「儒家之说博大精深,能治国平天下,只是以书法写几个字,其实看不出真实深浅。」 「你就嘴硬吧。」王清溪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越发关注起院中的局势,随即见着李易走向了年轻道人。 李宏达的表情已有变化,态度有所收敛,看着李易的目光中带上了忌惮之色。 他一见李易走来,勉强撑起笑容,道:「君之书法,居然已是紫品,确实是几近通神,据小道所知,当世曾在此园中得紫品者,不超过六人,如今,李君乃是第七人!」 「无需这般客气,也不用如此着心丶拘谨,」李易见他模样,摇了摇头,「正因你只是表面洒脱,其实心有挂碍,所以你的字才会受於约束,被礼法框柱,为权威所摄,此次过来,恐怕也不是本意,而是被人下令,不敢拒之,所以你的人,和你的字,都缺少自主,缺少自我,缺少一股独属於自己的「气』。」 李宏达表情一僵,似要反驳,但一开口,却未能出言。 李易见之,只是摇头,将这道人的字帖铺开,拿起笔来,口中道:「陶弘景的书我恰巧最近也看过,毕竟是道教大家,上清祖师之一,只要看道经,就绕不开他。陶道长学究天人,将《老子》之道与《中庸》之道,本原之道与修身之道,天之道与人之道各自结合,有天也有人!以人法天!」 话音落下,李易落笔纸上,将李宏达所写的「道者浑然,是生元恶」复写了一遍! 这几个字龙飞凤舞丶大气沱,细看之下,又有遒劲郁勃之意,刚柔并济! 顿时,萦绕在字轴周围的匐氩猛然坠落,缠绕在李易身上,而後那字里行间,红尘显现,有一种出尘却文入世的奇妙意境。 此间众人,立刻心念沉稳,竟各有感悟! 「你乃修道人,写的字强求缥缈出尘丶不沾人气,仿佛要用笔书写天地,但天地亘古长存,与你有何关联?唯有以人之心观天地之广阔,纳万物之意入身,修持道行,这天地於人才有意义!所谓审道之本,洞道之根,真性化形,乃为真人!」 「审道之本,洞道之根,真性化形,乃为真人!」 听到这一句,李宏达竟似雷霆落心,过往的许多迷惑瞬间解开,一时思绪万千,竟是立在当场,不言不语。 「原来如此,所以陶祖说『人体自然,与道丶气合,天命谓性,率性谓道,修道谓教』,老师之前也曾提过,但不如李去疾借我的字来讲通透—..」 正当旁边的李昙柔心有担忧,要出言询问时,却见李宏达拿着字轴,朝李易那几行字看去几眼,忽然浑身一抖,身上传出「啪」一声,而後有许多杂念丶外邪,化作魔头之相,从他的眼耳口鼻中飘出,惨叫扭曲,当空破灭! 一股晶莹自我丶精纯通透的意境,自他身上散发开来。 这一幕直看呆了李昙柔。 连在远处旁观的马姓男子都是面露惊容。 反是颜阙疑惊讶过後愁眉苦脸,心惊於李易对道家之事的熟悉程度,大感威胁! 「他这是—·降服了吞贼魄!?」 王清溪远远看着,见此情景,只觉奇上加奇:,「先前这小道士的样子, 确是略显拘谨,没想到正卡在瓶颈上。不过,写几个字丶说几句话,就能让人打破瓶颈,这等本事可不简单,你觉得呢?」 「得是对症下药才行。」刘神隐这次没有唱反调,「说明九公子竟在短短时间,就看出了此人的根底丶症结,同时还要了解道家之说———.」 「哦?」王清溪警了他一眼,「难得你竟这般夸赞。」 刘神隐沉默起来。 「当头棒喝?」 与之相对的,道转僧的脸色却格外难看,看向李宏达的目光中,竟带上了一点厌恶:「又是顿悟的那一套。」 随即,他将手中字轴一震,直甩出去,落在李易身前,自己则是盘膝坐下,双手合十,看着李易道:「请施主品鉴贫僧之字,看看贫僧的这字中, 缺陷何在!」 说罢,他不等李易回应,竟直接低头诵经:。「唯观心一法,总摄诸法, 最为省要」 李易初时不觉如何,可等他的自光再次落在那佛经上,忽的心神一颤, 感到那上面的篆字,一个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下子旋转起来,要将李易之心摄入其中! 不过,李易早就修成神魂,又有应身守意律,万法不侵,莫说是一个北宗禅僧的观心之术,就是那广异楼的入梦之法都对他无可奈何。 「这僧人竟是以自家书作为媒介,施展以心映幻之法,要将我的心念摄出!我与他并无仇怨,却要这般行事,就因曾被那神会僧看重?」 事到如今,李易自是瞧出端倪,知道这道转僧,十有八九是北宗禅出身,恨屋及乌,不知从何处知晓了神会僧曾看重目己,因此故视。 「但如此作为,实乃无故树敌!」 正当李易打算斩断对方心念,给与一些教训之时,他心中的书圣之道「笔有元灵」,忽然震颤起来,竟是主动变化,「要受观心牵引。 李易心中一动,止住了行动,随即神魂一起,与那书圣之道相合,而後不再阻挡,任凭心念被摄,一下坠入那字句之中! 道转僧所写的,乃是《金刚般若经》上的摘句,此书卷册诸多,李易并未涉猎太深,也没有看完,但他所观书册中的很多批文,都有摘选《金刚般若经》的句子,因此知晓。 这时意念一被摄入其中,立刻沉入无数经文之中,组成经文的一个个字,都泛着金光,传出梵经之音,像是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排列组合,渐成法度,要将李易的心约束在其中! 但他见得那字符变化,感受其中念头,却是骤然明悟。 「原来如此,所谓灵性,其实在於念头与情绪,这或许就是元灵之根! 正因书圣之字凝聚了他的念头与情绪,才可触及近乎於道的境界!这其实也是那些前人印记的根基!」 此悟一成,院中文思自静转动,一下沸腾,尽朝李易汇聚而去! 一道青光从他的意识深处进发出来,浩浩荡荡,里面有潇洒自在,也有彷徨悲愤,种种意念,渗入那金色文字之中,竟是瞬间打乱了法度,让意识挣脱出来! 刹那间,李易那书圣之道膨胀开来,转眼遍布泥丸宫中,将深处的许多力量引出一那应身守意律中的安般守意经化作无数字符,直飞而出,重新组合後, 化作一道「安般禅」,而被打碎的金色文字退去了道转气息,与冥冥之中的某种意志相合。 恍间,他似见得一僧拈花而笑。 跟着,就有最为纯正的《金刚般若经》传来,而後在他心底凝结出一道「般若禅」! 双禅既生,却要寻得一点依凭,李易体内诸魄震颤,尽数朝着深处躲藏,但下一刻,双禅齐齐落下,融入那吞贼魄中! 此魄惨叫一声,瞬间化作金色,一尊佛陀虚影在其中显现,轮廓与李易相似。 「守意悟空,凡圣一如。」 此影一手指上,一手指下,大放光芒! 他心中的诸多邪魔念头,在这一刻一一显化,变作一个个字符,皈依李易之心,万邪似空。 园中,李易原本看了那道转字轴一眼,便立住不言,前後也有几息,看得颜阙疑都开始担心了,猜出是那僧人在作怪,便要出言斥责,但话未出口·.—— 「噗!」 却见那僧人口吐鲜血,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惊丶惊恐丶难以置信! 「顿悟!又是顿悟!」 「什麽?」颜阙疑心头一跳,暗道不好,慌忙转头看李易。 轰! 李易身上忽然金光大放,脑後隐隐有光轮转动! 他略显空洞的双目中,陡然间满是明悟之色,提起笔,朝面前字轴上落在。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六如偈一落其上,那些道转所写之字,一个个似是惊惧一样,从纸上跌落下来,还未落地,中途就化作飞灰。 瞬间,这一卷《金刚般若经》摘录,竟变成了李易亲笔所写的「六如偈」! 第82章 此间皆为佛,所见俱有名 第82章 此间皆为佛,所见俱有名 「吞贼藏於颅中,可吞六贼之念,无分内外。无论外邪之念,还是杂乱之念,皆可吞之。若将其降服,可借之降服邪魔异己,定住自我,解心中迷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菏泽寺中,神会僧正对一名小沙弥讲着定命之理,但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话来,抬头朝外看去,眼中露出惊异之色,旋即双手合十。 「自性迷,佛即众生;自性悟,众生即是佛,善哉。」 「这是要成佛了不成?」 骤雨园中,看着李易身上不断散发出的明悟丶通透之意,瞧着那周身的淡淡光辉,众皆惊讶,李昙柔更是忍不住嘀咕。 就连水池边上的马姓男子,都不由站起身来。 唯有颜阙疑,似是惊讶多了,有了抗性,在众人不留意时,悄悄将那摒除诸字的「六如偈」收了起来。 「这股通透之意,似是扫空了一身内外的邪魔念头,这又是吞贼魄被降服了?但这次是九公子?」 青舟之上,王清溪瞪大了眼晴,难掩心中震惊,今日所见,委实颠覆了她的认知。 最初那儒家弟子得的指点,尚算正常,九公子虽有精妙之言,虽是下笔泛光,但在王清溪过往见闻中,亦算平常。 可之後几字一言,点醒那道人,就委实有几分惊悚了,若传扬出去,足以上传奇话本,传之於後世,变作神仙佳话! 结果这还不算完,之後在那僧人字轴上一写,自己就直接顿悟了! 「我与九公子见面时,可不曾於他身上察觉到存有瓶颈,反而有一股勃勃生机,分明是定命圆满不久,还未完全掌控自身气血的迹象———」 顿了顿,她消化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不由惊骇。 人若卡在瓶颈,被人点醒,一跃而突破,虽罕见,但有据可查,可一个刚刚突破没多久的,看别人的一幅字,自己骤然有悟,再次突破,这算个什麽事? 「而且是定命圆满,再上一层,那就是魄容两法?如此天资..咱们这次护卫的,到底是个什麽人?真的是圣————主上之种吗?」 「慎言!」刘神隐压下心中震惊,出言提醒,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最後暗道:好在这位暂时不会去长安,困於洛阳,游在潜滩,终究影响不到龙庭。 金光渐渐收敛,异象逐渐消散, 看着神情安宁的李易,颜阙疑缓缓叹了口气,危机感如影随形,以他对那些身具神通的僧人的了解,此处发生的事,必然会为他们所知。 「这後面的争夺,怕是还有一番计较,得尽快安排,让李君能尽快得学所愿,增加他的归属感。」这般想看,他忽然听闻身後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另一边。 李易并未急看将心念抽离出来,而是凝神於内,感悟身体与心灵上的变化。 不过,这终究不是合适之地,所以几息之後,确定暂无隐患,他就将心念抽回,抬眼一看,入目的先是脸色苍白丶瘫坐在地上的道转僧,紧跟着是站在颜阙疑身旁的四人。 道转僧见他目光,起身欲言,但脸色一白,又捂着胸口,瘫坐下去。 李易冷眼旁观,此人暗中算计,因此反噬,罪有应得,他转而看向那四人。 为首的是一名文士,气度儒雅,穿长袍,他见李易看过来,便抱手行礼,正要开口。 「李君!李君!你也帮我看看我的字!」却是那李昙柔拿着字轴,凑了上来,眼中异彩如光,笑如花,又忍不住问:「看你都快成佛了,不会就此出家吧?」 李易摇头道:「明悟玄机,何必拘泥於身份?」 那文士闻言,眼中一亮。 「胡闹!」在文士边上,站着一名穿着圆领袍丶有着国字脸的威严男子,不怒自威,训斥李昙柔:「你那点微末技艺,也值得拿出来献丑?还在这胡言乱语,还不速速退下。」 「知道了,父亲大人。」李昙柔听着,委委屈屈的退後几步,但并未走远。 李易立刻就意识到,这名威严男子,正是在集贤书院任职的李阳冰。 「不用怪侄女,莫说她,连我都想问。」这次说话的,是个身着戎装的高大男子,面有风霜之色,神情坚毅,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不少疤痕。 他见李易看来,笑道:「李郎君,你说了儒家字丶道家字与释家字,字字珠玑,我便想着是否也写下兵家字,让你给瞧瞧,看能否瞧出什麽。」 李易摇头道:「我对兵家之道,尚无研究。」 那人却道:「谦虚了,通博诸家,岂能不知兵家?」 「王都督,你战功赫赫,哪还需要旁人来为你测字?」颜阙疑急忙开口,「况且,李郎君虽是精通三教之事,但确实不曾涉猎兵家,你就莫要动念头了,也不要多提了。」 他怕啊,怕李易真对兵家也感兴趣,就看当下这个观之则会的架势,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麽地步! 所以,不等那戎装男子开口,他就先给李易介绍道:「这位是灵州都督王忠嗣丶王都督,他镇守北边,杀敌纵横,名震边疆!是咱们大唐的常胜名将!」 王忠嗣!? 这个名字,李易前世也听说过,确实是一代名将,还培养出了许多後世耳熟能详的名将。 颜阙疑跟看又指看那儒雅男子,道:「这位便是有名的王江宁丶王少伯了,人称诗家夫子!亦是学宫支柱之一。 「皆是虚名。」那男子摇摇头,并不承名,反而对李易道:「李郎君方才几字,字合心念,写儒释道三家,皆入情入理,宛如沉浸几十年,实在是令人佩服,待闲暇时,你我不妨切。」 「不敢!不敢!」李易真心实意的说着,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王昌龄, 自己这点本事,哪能在这位面前显摆? 颜阙疑抚须而笑:(「机会难得,趁着人未走,去疾可多向少伯请教,以你之才,必是丰收!」说罢,听得身旁轻咳声,才反应过来,就指着李阳冰,继续介绍。 「这位李阳冰,李学士,先前与你说过,如今在集贤书院,但有传闻, 不就将领国子丞。」 「这些传闻就不必说了。」李阳冰摇摇头,冲李易行礼,道:「李君, 先前颜公说你文思璀璨,有书圣才,李某还不信,如今一见才知,他还说低了,以你之才,正该入我学宫,日後为学也好,科举也罢,经世济民,天下之善也!」 李易回礼点头:「多谢教诲。」接着看向最後一人。 这一位其貌不扬,衣着朴素,在王昌龄丶王忠嗣丶李阳冰後面,不言不语,只是微笑。 颜阙疑正待再说。 却被李昙柔打断了,她似是忍了许久,问着:「王世叔不在北边坐镇, 怎的来了此处?」 这是你该问的吗?」李阳冰眉头一皱,又要训斥。 「无妨,不是什麽隐秘,只要莫到处声张就好。」王忠嗣摆摆手,主动说道:「前几日突厥的拔悉密等九家姓叶护攻打突厥可汗,斩其人,将首级传至京师,圣人因担忧草原又生乱局,召我过来问策,只是半途又有他事, 要往他出处,正好听得旧友在洛,难得归来,便抽空转道,来此一叙。」 「当是有人在提防你,不愿让你回京!」李阳冰皱眉说看,「你自来得圣人信任,早有传言说以你之功,当为宰相,此番被召回京,怕是让某些人生出担忧,才借着安禄山修建雄武城的名头,让你回去筹备,协助他筑城! 我看啊,他们分明是勾结一起.」」 安禄山?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李易不由自主的留心起来。 王忠嗣有意转变话题,就道:「安禄山还是有些将才的,你等先前提及的那篇文章,就是他那儿子所写的,我其实看了,虽多虚言,但也有可取之处。」 李阳冰冷哼一声,「谄媚之徒罢了,所谓进策,不过揣摩上意!」说着,他看向池边那马姓男子,「王君,你方才说,你这亲兵不也有边疆策麽?何不让他说说,若可行,便奉於圣人,彰於龙庭,总好过让妄臣得利。」 「也好,」王忠嗣看了过去,「马燧,你与他们说说,这都是大学问家,见识广博,能为你查漏补缺。」 「好!」那马姓青年顿时来了精神,看了李易一眼,平息了心中震惊。 但他还未开口,王忠嗣又想到了什麽,竟问李易:,「李郎君也知此事吧?可曾写策?」 「不曾!」颜阙疑经过方才三教书法之事,已後悔这几日给李易送边疆书了,赶忙拦住。 没想到·. 「我还真想过。」 李易迎着几道目光,如实回答。 第83章 不知奇策行将出,但言雄心志可酬 第83章 不知奇策行将出,但言雄心志可酬 「你想过?」颜阙疑眼睛一瞪,「什麽时候想的?」 他很想说,明明上次自己与先天真人探讨此事时,你还是一副知之不深的样子,这才几日?真就因为我让人送去的几本边疆之书? 「自然是最近几日想的,以前没有这个条件。」李易如实回答。 颜阙疑心头一颤,悔不当初,差点捶胸顿足。 李易自是不知这些,而是回忆着书上的所见所知。 前世他不在其位,自然不用多想,在此世苏醒後诸事繁多丶应接不暇,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没时间想,但现在生存环境稍微缓解,有了闲暇与书册来源,自然就会在这方面投入部分精力。 原因很简单一安禄山守边起家,而後得河北之助,乱了天下,其子突然提出了边疆之策,李易自然在意,会试图从中寻得脉络,看能否减缓安禄山壮大的步伐。 他翻开记载看过去历史的书卷,已是赫然发现,几乎每一次动乱的背後,都藏看超凡痕迹,但大体脉络还能作为参考。 安禄山既是起自边疆,李易自然就要去思考边疆的情况,未来有条件了,甚至有可能去亲自走上一遭。 他借儒释道三家典籍丶总结古人智慧,借今时书册丶了解当前局势;参考前世记忆丶遍数千年变更,又有书圣之道维持思绪清明,增加理解能力。 立足於此,再去看边疆局势,无论是纵向历史,还是横向当代,无疑都更为全面丶完整,所得的思路,亦足够清晰丶完备。 「你也有思考,那再好不过了! 王忠嗣闻之,点头称赞道:丶「就应该多看丶多想丶多说,你既有想法, 那便一起听听。」 「几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屋中吧。」那个在众人之後,其貌不扬丶衣着简朴,却始终笑眯眯的男子出言了,「我再让人准备一些糕点丶瓜果和茶水。」 王少伯对他道:「有劳园主了。」 这人就是园主? 李易再次打量此人,见他略显富态,身上也没有什麽超凡气息,一如常人。 但只看这骤雨园中的大阵,就知道普通常人是无法维持这麽一个府邸的「园主本名李准,据说是宗室出身,但具体是哪一支却不好说,毕竟先前一番杀戮,很多宗室都隐匿出身,不敢言明。」颜阙疑走在边上,先是介绍,紧接着就道:!「你真对那边疆之事有策?此次终究是关系着你入学宫之事,今日来这的,也都非寻常人,尤其是王都督,乃我大唐兵家魁首,见多识广,寻常的边疆策於他而言,并无太多价值。」 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你若只有个大概想法,不如等今日过後慢慢思量,进一步完善再说。反正,今日之後,你就入了学宫,有此背景,老夫等也好给你安排,可汲取百家养料,以养文心!文心若成,就算是面对方外之人,也无需顾忌—— 「颜老,你也无需太过担忧,今日当畅所欲言,王某会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等颜阙疑将话说完,王忠嗣便笑着打断,并且说道:「任谁都是从稚嫩走过来的,越是有天赋,越要去尝试,哪怕最初的策文还很寻常,可说出来,得人指点,日後再亲自去边疆走一走丶看一看,甚至有机会的话,亲自冲战杀敌,眼界与看法都会截然不同。 17 说到後来,他看看李易,话中都是鼓励之意。 说着说着,几人便入了後院深处的屋舍之中,张志远等人则依旧侯在外面,至於那道转僧,似是受创不轻,被那位园主李准安排人扶下去修养了。 等分主次落座,几人倒是不寒暄,便问起李易与那马燧,对边疆之事的看法。 「马燧,你先来吧。」王忠嗣直接做出决定,「你乃兵家出身,也在军营历练过了,先说说自己的想法,也算给李君做个参考。」说完,他又对身旁几人道,「马燧名义上是某家亲兵,其实是友人之子,他乃扶风马氏出身,不光会马上冲杀,也读过不少兵法。」 「扶风马氏?那是将门虎子!」王少伯面露追忆之色。 马燧倒也不推脱,也知道眼前是个机会,是王忠嗣在提点,於是冲众人行礼後,就道:「安宗庆的话,是有可取之处的,他说塞外之人向往大唐, 这是对的,但不光是向往大唐之富庶,更是因我大唐兵多将广,战无不胜, 扫荡了四夷,令他们畏惧,然後才有敬服— 这马燧不愧是将门兵家出身,李易在旁听了一会,就明白了此人言语的核心。 和安宗庆所说的那套大唐富庶丶繁华,且有璀璨文思,所以能让人慕而归化,沐浴皇恩,以身在大唐为荣不同,马燧的观点是,那群胡人之所以臣服,是因为被兵家的刀剑打服了,认命了,不敢了,所以才收敛了狼子野心,开始仰视大唐。 因大唐强盛,因此诸夷敬畏,因此大唐的繁华锦绣才为他们所羡慕,为此而来。 「」..—-正因如此,要镇服边疆,当强化军镇屯成,无论是军丶守捉丶 镇丶城还是成堡,皆应重视,钱粮不可短缺,除此之外,因边疆局面多变, 胡人多有狡诈之徒,应与前线守卫更多灵活机变之权,才能更好的针对。」 「对於那些不听话丶不守制的小部族,当提前发现,防患於未然,挑动他们彼此之间征战丶攻伐!而我大唐则居中审调,超然物外,如此一来,诸胡愈弱,大唐愈强!」 「如此,平日以军阵屯成防患,遇到落难小部,则主动聚集出击,扫灭胡部,长此以往,边患自解!」 说着,他又冲着众人行了一礼。 王少伯丶王忠嗣丶李阳冰等人或抚须丶或沉思,皆不言语。 马燧见状,也不着急,显是意志坚定,所说的都是心中所想。 倒是颜阙疑道:「不教而诛,总归不妥,而且妄动刀兵,不仅有伤天和,又耗费钱粮,若只是为了诛灭部族,动辄兵马钱粮调度,只耗而无收, 不可久也。」 马燧答道:「其族既灭,一族之积累,自然为我所用!」 李阳冰却道:!「既是落单小族,必为草原上的落败者,牲畜牛马,乃至奴隶妇孺都所剩无几,得之何益?」 马燧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就道:「草原上诸族变迁,并无城池约束, 用三一上立行品於前除小族杜绝大族,大族若动,控弦几万,冲击边关,人钱之损不知多少,若能防患於小族,便有耗费,也是省钱。」 「有些道理,言军屯处丶说居中调,皆是正理,但有些过於侧重於兵马。」王少伯此时开口,「昔年太宗平突厥,以刀兵胜,却迁其族内附,列置州县,以其首领为都督丶刺史,且皆得世袭,则边疆平矣。可见,以太宗皇帝之神勇,亦将兵马武力作为辅佐,怀柔为主,方得安宁。」 王忠嗣这时道:「北疆诸族多有起落,便是汉民出塞,落入草原之中, 灾年来时无所得活,也要落草为寇,骋马南下劫掠,以刀兵能斩杀一时,却不能根除边患。不过,你的思路也是对的,兵者是国家的根基,边疆的军阵屯戌更是国之屏障,当强之,以兵制族,辅之怀柔羁,再令从者攻伐不从者,乃久治之策。」 说完,他对其馀几人道:「马燧还未在边疆待过,纸上谈兵,固有遗漏之处,但其策作骨,已见端倪,只待些许时日,能不断完备丶补充,亦可为一时定疆之策。」 王少伯等人点头称是。 马燧听闻,亦跃跃欲试,道:「愿随都督北上边关!吾辈生於盛世,不用像南北朝时,在中土与同族厮杀,而是征战於四夷,扬我国非,日後封狼居胥丶勒石燕然,实乃幸甚!」 「好志气!」园主李准笑呵呵的道:「以此子年岁,如此见识也是难得,可稍加整理,我令人送去长安,与圣人过目,若得称赞,未来可期。」 王忠嗣摇头道:「不可拔苗助长。」 李准则道:「此乃为国举贤,省得蹉跎,王都督不也如此?因圣人信任,出则成将,横扫一方!」 王忠嗣笑了笑,没有接腔,反而看向李易,道:「你亦听了马燧之言, 可有启发?」 李易点头道:「大有益。」 「甚好,」王忠嗣鼓励道:「那你也说说,吾等也看看你的兵略,可予指点。」 「不.」颜阙疑还待阻止。 李阳冰皱眉道, 兴气开一也能得王都督指占」 王少伯也点头笑道:八「李君不妨畅所欲言。」 「那我就献丑了,」李易知道眼前几人人脉甚广,儒道兵家皆有涉猎, 若自己所言有用,说不定真能造成影响,或可寻得转机,於是正理了思路, 便道:「所谓的繁华文明丶引人来投,其实都是虚的,今日他们能因中原富庶繁华而慕羡,不远万里来洛阳丶来长安,他日就能引马带弓,攻伐两京, 其中区别,无非是大唐强弱。」 「哦?」李阳冰眉头微皱,「你与马燧一样,觉得强兵重守为本?」 「非也,」李易摇摇头,「所谓百族东渐丶俊才来投,只是治理边疆的其中一环,是一种手段,而非结果,更不能作为功绩彰显,因与大唐定疆五策相违背。」 「大唐的定疆五策?」 王忠嗣不由问:「何为定疆五策,何人所言?」 李易停下话:「哦,这是我自己看书总结的,可能还没人清楚说过吧。」 此言一出,众人个个疑惑,面面相颜阙疑欲言又止。 王忠嗣却来了兴趣:「你且说说这个定疆五策,有错漏的地方,我等帮你纠正。」 第84章 话里岂无兴国谋,书中自有定疆策 第84章 话里岂无兴国谋,书中自有定疆策 王忠嗣此话一说,其他人也都暂时忍住,露出期待之色。 李易倒是不客气,当即就道:「我这几日看了不少描述边疆之书,其中有几本乃是本朝游记,记录了在四夷边疆的所见所闻,里面草蛇灰线,早就将大唐历代以来平定边疆的思路展现的淋漓尽致。」 跟着,不等几人催促,他便直言:「所谓五策,一曰羁摩,二曰武略, 三曰怀柔,四曰互市,五曰文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马燧闻言一愣,觉得这五项听着稀疏平常,并无特别,尤其是其中几个,方才自已说策,诸长点评时,都曾涉及,随即便想着,莫非这位李郎君,果然不通兵事,所以是将自己等人方才所言综合一下,说了个定疆五策,用以先声夺人? 颜阙疑松了口气,王少伯和李阳冰眼中的期待随之消散。 那位园长李准似与马燧想的一样,笑道:,「李郎君,你所说五者,诸位方才不都讨论了?」 李易不以为怪,点头道:「是啊,所以我说是看书总结,因此事该是人尽所知了,我只是为了省事,计之以五事,方好藉此推出我的想法主张。」 「等等,」王忠嗣品了李易所说五策,忽然道:「你详细说说,这五策都有什麽。」 李易异的看了他一眼,但这位王都督声威不小,他既开口,李易总要回答。 「羁摩,便如先前王公所言,平匈奴而内附,列置郡县,不改其风俗, 不强其所难,以刺史等名号予世袭,如此羁糜郡县,往往有名无实,存有四性。」 「四性?」王少伯好奇问道:「哪四性?」 李易只当时考较,回道:「其一,羁州府之数量,比之直隶郡县要多,大概要有两三倍之多,统辖范围既广,地域跨度之大,都远超直隶郡县;」 「其二,皆边州都督丶都护所属,王都督该是最为清楚,他大概就统领边疆诸羁摩州府,都督丶都护不仅要执掌兵马甲杖食粮镇成,还要征讨丶安抚番人,赏罚叙录功勋。」 「其三,列置郡县,以酋首为都督丶刺史,这是为了照顾不同的生产丶 生活方式,照顾不同的政局构成,因此可以长存。」 「其四,羁摩州府多有优待,轻微赋税,甚至交纳半课,加上他们也要服劳役,其实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边疆的财货负担。」 李易初言时,其他几人尚不觉得如何,等他娓娓道来,将繁杂无须的羁事项,抽丝剥茧的总结成四性,表情渐渐变化。 「这是从游记中总结出来的?」王忠嗣平息惊奇,复又问道:「羁比之其馀四者·」 「五策其实相辅相成,」李易也不绕圈子,「怀之以文德,羁摩而受之,但各族各部情况不同,如北疆诸族逐水草而居,遇天灾人祸,就南下劫掠,不因恩德而改。这就要以兵马镇之,正如高祖言:安人静俗,文教为先,禁暴惩凶,武略斯重!」 马燧忍不住道:,「你这个武略,与吾辈主张,有何不同?」 李易想了想,道:「武略不是单纯的平日防备丶出事则伐,有的时候, 不用比用要有用——.唔,有点绕口,是了,太宗皇帝有句话说的很清楚:夫兵甲者,国之凶器也。土地虽广,好战则民凋;中国虽安,忘战则民殆。凋正团二上之: ,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 马燧眼皮子一跳。 王忠嗣则是惊奇道:「这已非边疆守策,是养兵要略了!你看的是游记,不是兵法?」 李易道:「游记记录民生,贫富变迁,皆与兵战相连,不过太宗皇帝这话,我是在道经上瞧见的,那本书说的不是征伐,而是炼体之方。」 「道经?」王忠嗣眉头一皱,说道:「不可因此乱了兵略!我此行带着几部兵书,先与你看,若有感想,可写信与我。」 「多谢都督!」李易心中一喜,当今之世,修行机要丶兵家战法最是珍贵,轻易寻不得,能得人给,自然是好事。 颜老张口欲言,最後什麽都没说。 「李君,快快继续。」王少伯却催促起来。 李易心道,这些你等该是知晓才对,却不好推辞,便道:「武略以, 怀柔以笼,说到怀柔,大唐多以和亲丶联姻为主。虽我所不喜,但不得不说,如此一来,可得斡旋空间,减少直接兵争,血亲传信,更能减少误判。 而且大唐联姻,还要定君臣名分,和亲为先,然後册封,既得其名,便分贵贱,关键时刻,可师出有名。」 王少伯抚须颌首:「不荷国恩,克修蕃礼,是这个道理。」 李易补充道:!「不仅如此,有了君臣名分,胡民内迁,便可以此为名, 分其落种,散居州县,教以耕织,化胡为夏,旁人难以置喙,腐儒不得发挥,算是个长久之策。」 「是极!」李阳冰听到这,都也连连点头,「化胡为夏,方是正道。」说着说着,他眉头一动,对身後书童道:「你拿笔墨,将李君所言五策,记录清楚。」 「喏!」 李易闻言惊奇。 王忠嗣却道:「先说你的,他虽记录,但结此五策者,依旧是你。」 李易听着有些不对,却还是继续道:「除此之外,还要以军屯丶互市来长久维持,军屯於边,减轻後勤财政之负担;互市通有无,改善边民丶外民之境遇,部族困顿才生劫掠,若有馀财,可换口粮,而走险丶刀口舔血的人也就少了。」 王少伯点头道:「仓禀实而知礼仪,乃是微言大义。」紧跟着问,「那这文教?」 「文教就是我最初说的,安宗庆说,此乃皇帝之德,但不该示之功,而该定为策,以羁糜笼络,以武略约束,以怀柔亲近,以互市维持,最後就将各族的贵胄酋首吸引过来,以文史灌之,令其沐浴教化,而守兵略丶工法等,防止外族坐大,如此一来,可令其为我大唐走狗,不生威胁。」 几人听着前面还微微点头,到了後面,不由无言。 颜阙疑更道:「这个·—定策言谋,当有雅言,粗鄙之话,容後再说。 」」 「懂了,」李易立刻从善如流,「当以文教使之归心,从而为我所用。」 颜阙疑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李君可不是孺子!而有大才!」王忠嗣却道:(「你这五策,言简意咳,将百多年的边疆策归纳清楚,是真正的定疆策!」 「都记下来了吗?」李阳冰则问着身旁书童。 那书童满头大汗,回道:「後面的都记了,前面的还需回忆,方好落笔李易奇道:「这些都是显而易见之事,有什麽可以记录的?」 「兵战之法,多显而易见,因与人交战的方法,往往朴实无华,但总结成兵法,才能传世!」王忠嗣正色道:「总结前人之事,一旦成书,就为定式,可令人知动兵时,该何时用,用在何处,此为价值之所在!」 实际上,在场几人很清楚,唐廷的很多事看似有章法,其实是前前後後经历几十年,几百上千道政令,才逐渐成型,除了最初有人主导,後面多是不断打补丁,慢慢成了体系,滋生了利益集团,彼此妥协,方才自洽,里面积累许多繁杂,非等闲人所能分清,只能知晓大概。 还有一些看似有策略,实是各自为政,主张怀柔的便行联谊事丶建羁,主张震的,便强化兵马丶构筑军事,而在地方上有诸多利益的,便主张互市和贸易。 就说那羁,若找人一问,也能说个一二三,但再具体一些就不甚清楚了,往往是靠着前人经验,或前任定式为之。 更有许多时候,那边疆变化,是朝中之主好大喜功,轻启战端或胡乱为之,靠看国力强盛,生生吃下,後人观之,宛如谋定而动。 想着关键,王少伯都道:「你这五策,理清千头万绪,包罗万象,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一旦整理成书,上呈龙庭,足以将安氏文章压下!更可作为日後边疆之事的守则,利在当代!」 「原来如此。」李易很快也想明白了,但见几人严肃模样,又忍不住道:「其实我想这些,与颜老先生一句话有关。」 「我?」颜阙疑一惬,心道不妙。 「不错『」李易占占头「你说为政亦为修行,这边疆羁摩丶怀柔,将诸多生番丶胡人迁来边地,就如人之吞纳,将那外界杂乱丶不受控制的元气吸纳进来,吞入腹中,文武相济,就如炼化,互市有无,就是资粮,这大唐若是一人,岂非也在修行?」 此言一出,屋中几人皆是一愣,但他们多非修行者,无多少感触,唯有园主李准神色变化,犹豫片刻,抬手捏了一个印诀。 李易说了一圈,又摇摇头:「不过,如此五策,虽维持稳定,但根子还在国力,大唐强盛,才能恩威并举,若哪天国力衰弱,就要顾此失彼,说不定一夕崩塌。」 但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声。 颜阙疑低语道:「这话有些犯忌讳了。」 王忠嗣却是想起了什麽,忽然道:「李君方才说过,总结这些,是为了推出自己的想法?你——还有他策?」 李易最初说时,屋中几人都有指点之意,但这再问,众人的表情丶心情已截然不同,个个惊讶。 李易迟疑了一下,才道:「略有小策,却是纸上谈兵。」 哗啦! 房间一角,忽有异响。 李易闻声止话,循声看去。 声音来自屋子角落的木台上,上面放有一座神龛,供奉的是一道陌生身影,身看戎装,仪表魁伟,手握几本书卷,身前摆看长枪。 「此乃家祖神像。」李准开口介绍:「吾虽姓李,但并非宗室,而是开国时的武勋之家,此像寄托先祖之灵,或是因李君的武略有所感应吧。」 第85章 筹谋宇内凝,定策群星动 第85章 筹谋宇内凝,定策群星动 「开国时的武勋世家,姓李?还不是宗室?」 李易一听这个,脑子里就蹦出几个名字。 他既到了唐朝,有了闲暇,看了史书,又怎麽能不去了解开国以来的名人呢?但这位园长既不想要多说,自己也不好追问,只是又忍不住瞧了那神像一眼,甚至下意识的动用了神魂之力丶六贼目意! 紧跟着,一股宏大丶沉重的气息和力量,那神像之上更有点点光辉闪烁,似在镇压什麽。 「这是?」 李易心念一跳,隐隐察觉到一股意念索绕周围。 对面,园主李准神色有变,游目四望,似乎在寻找着什麽,又好像是听到了什麽,得了什麽指示。 「难道有人在窥视此处?偷听边疆策?莫非是那刘神隐二人?」李易收拢心念,陷入沉思,,「可些许策略,唯有大唐这等国力才能支撑,旁人听去,也无多少作用,若想冒名更是可笑,今日这屋子里聚集了许多人物,放到後世一个个都如雷贯耳,皆为证人,还有何人能窃此名望?」 就在这般气氛中,忽有一声闷哼传来,却见正在回想记录定疆五策的书童,忽的捂住腿,颤抖起来,手上的笔差点都没拿住。 李阳冰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道:「竟是筋痹。」 「抽筋了?」王少伯听明白了,上前道:「我知道个缓解之法,可相助推拿。」说着便要过来相助。 「小子哪能让王公舒筋!」那书童一听,起身就要推辞,结果起身太猛,竟撞在椅背丶桌角,直接反倒在地上,将墨汁打翻,把记录好的策稿给染黑丶浸透了! 「为何这般不小心?」李阳冰脸色一下就变了,起身将书童扶起来後, 一脸心痛的看着书稿:「这般重要的东西,还未记完,就被废了!」 那书童亦是惊慌:「我———·阿郎,小人非是有意,实在是粗心之故。」 王少伯见状,就道:「李君就在旁边,他想的策,还能跑了不成?」 便在这时。 「不用怪他,非他之过,也非意外。」李准忽然开口,止住了几人对话,「不要说是他,就算是少温你亲自来记,也是困难重重,难以书就!因这定疆五策牵扯不小,或与龙气兴衰相关,须得由李郎君亲自下笔书写,才能诞生於世!」 说着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李易,正色道:「这篇文章,得你来自己写!」 李易闻言,心中一动,回想起索绕周围的意念,直接就问道:「这里面还有什麽说法?」 「凡能改变天下之势的文章,诞生之时总归会有些异象的,一般人的命格无法承受文章之运!我记得你方才说,治策有如修炼,所以这篇策文写出来,於你而言,意义不小,不如就以此心书写,在此成篇,有少伯兄丶少温兄丶颜老与王都督在此镇住文运武略,若在他处,说不定还有风险。我在长安有些人脉,你今日成篇,我便能以最快之速,帮你上呈,以定名分。」 「这样也好!」王少伯第一个同意,「本来今日来此,就是听得有了书圣传人丶璀璨文思,如今文思已见,远超想像,但你这一手字,还只是见了个,你在外面指点那几个後生都是浅尝辄止,不够尽兴,不如书以五策,让吾等一观!」 言语间,俨然是将李易平等相视了! 王忠嗣听到此处,方才点头。 李阳冰微微点头,看着手里的废稿,叹了口气。 颜阙疑神色如常,破罐子破摔。 李易沉思片刻,想着周边异样,又瞧瞧眼前众人,便不推辞。 王少伯大喜,催促着李准让人奉上文房四宝。 「早已备好!」李准拍拍手,就有婢女奉上笔墨纸砚。 纸是白纸,笔杆雕花,墨香正浓。 李易拿住笔杆,便觉那笔杆温润,再闻墨香,竟觉得思绪都清晰了不少,意识到皆非凡品,但也不矫情,提笔沾墨,落笔成字一一定疆策。 这三个字一出,萦绕周围的意志陡然沉重,李易耳边似听得诸语,但自中元以来,这耳边低语听得多了丶密了,竟是见怪不怪,只是这次亦有些许不同,身上气血竟震颤几分。 他心中一动,想起李准刚才的提醒。 「为官为将是修行,定策亦是修行,我若把这策略当做功法,此时调动书圣之道,笔有元灵,纳天地元气,是否就能加持於自身,宛如功法?」 此念一起,李易这心中立刻蠢蠢欲动,下一刻,他心合书圣之道,笔下渐有灵光隐现,心中则按看前世看过的大唐地图,开始观想边疆轮廓。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看过的那些地图,多为全盛时期的疆域,更碍於种种原因,将许多羁摩之地丶附属之国,尽数都划归其中,疆域之大,比之经历过开元盛世的盛唐,亦远远超过。 边上,王少伯瞧着已然写成的三个字,抚须笑道:「好字!笔走龙蛇丶 苍劲道美!关键是里面还有一股欲说还休的韵味,似儒家中庸丶如道家心斋丶仿佛释家空明!」 「确实是好字,单论字韵丶字意,我亦有所不如,且此字之中存有心象!」李阳冰也道:「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而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圣人立象以尽意—」 王少伯点头同意,旋即奇道:「不过,怎的不说明是五策?」 李阳冰沉思片刻,道:「刚才李君论述五策,但其实相互联系,相辅相成,倒也不用刻意强调数量。」 唯有王忠嗣似乎想到了什麽,没有多说,只是凝神观望,眼含期待。 跟着,就见李易笔锋一转,一列字顺势成型「高祖曰:画野分疆,山川限其内外,遐荒绝域,刑政殊於出夏——」 依看他前世写论的经验,开篇之时,先引权威,定义边疆之说。 这次的一列字,乃是他心合书圣之道,观想大唐极盛之疆域,字一成型,心里的大唐疆域也成型,一股沱大气从文字中呼啸而出,灵光绽放, 字符生辉,已是灵性浓郁,仿佛要从纸上跃出! 哗啦! 李易只觉体内气血沸腾,那血液深处有某种根源之力,隐隐受某种力量牵引,要显化出来! 看得王少伯等人已是忘记言语! 提笔转折,李易心中六贼猛然闪烁,六大汉家盛世在心头涌动,与「大唐疆域」相合,仿佛跨越千年时光,在其上演绎六世变迁!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叙事之意,在李易的心头滋生,让他不由自主的落笔成文一「唐兴,初未暇於四夷,自太宗平突厥,西北诸蕃及蛮夷稍稍内属,即其部落列置州县— 这一列字一出,那沱古朴的气息从中涌出,弥漫四周! 嗡! 角落里的那座神像猛然跳动! 李准心有所感,目光在李易与神像之间来回转动,表情越发严肃! 喻忽然,一股若有若无的共鸣声,自神像之中传出! 冥冥之中,一道游荡於天地之间的意志,在这共鸣中缓缓苏醒,有了归来之意! 「进去有一会了,怎的还不出来?」 外面,青舟之上,王清溪看着下方园子,百无聊赖:「方才九公子在园中指点儒释道三家後生,留下三种墨宝,传出去就是佳话。何必还在里面耽搁时间?现在不是九公子要入学宫,而是学宫若不纳九公子,将为污点。」 「今日屋中的人,皆有名望,九公子肯定想要与他们多多交流,留下善缘。」刘神隐似有所重,「「而且既有王昌龄丶王忠嗣在,肯定是少不了论及边疆之策的,必是交涉了一番。九公子或许会试着写下兵策。」 「还要写兵策?」王清溪却摇了摇头,「不妥,不妥,今日九公子大出风头,何等潇洒,万一兵策写的不好,坏了局面,这名望要受折损。毕竟, 园中三家论字的局面,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甚至直接凝聚一魄,已是大丰收了,不会再有更上一层楼的情况了,过犹不及。」 「你倒是开始替九公子考虑了。」刘神隐看了同伴一眼,随後道:「不过,你说的是对的,自主上下制,令人作兵策,前前後後,有了多少青年才俊丶持国宿老奉上兵策,其中有锦绣文章,有匠心得劲,有神华内敛,有花团锦,佳文众多,如那五位才子之言,各有所长,九公子若贸然出兵策, 不仅损了今日名,还有可能——嗯?」 话说到一半,他忽的心头一跳! 呼呼呼却是天上疾风骤起! 原本天上的云朵竟旋转着汇聚,化作一道雄浑之气直落下来,入了园中! 院子里,捧着字帖喃嘀自语的张志远丶拿着字轴盘坐凝神的李宏达丶凑在後院偷偷查看的李昙柔,乃至正在养伤的道转僧,都被这股雄浑之气冲击得思绪混乱! 屋舍之中,那角落中的神像猛然震颤,竟睁开了眼晴,张口一吸,就吞入了一口沱古朴的气息! 同一时间。 长安,皇城,三清殿旁。 一座古朴小楼的一楼大厅,悬於其中的一幅画像陡然一震,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然後张口一吐! 沱气息涌出,在楼中一转! 馀下二十三幅画像,齐齐开始震颤楼外,闭眼盘坐的老道士,忽的一颤,睁开了双眼。 「群星齐动?」 第86章 凌烟阁内道心颤,骤雨园中文意浓 第86章 凌烟阁内道心颤,骤雨园中文意浓 那老道条地起身,一步迈出,便到了楼阁大厅之中,立在群画中央,游目四望,见那一个个定唐开国丶平乱镇运的功臣名将的画像,不断震动共鸣,面露惊容! 「居然真是群星齐动!这怎麽可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震动的其实不是画像,而是画中的人,那一个个相貌各异丶穿着不同, 但皆有惊人气势的画像,皆像是大梦眠醒一般,睁开眼睛,散发出种种气息! 「这些个功臣画像,自从入了凌烟阁中,又有朝廷传播事迹,受万民敬仰,已然如神灵一般承载愿念香火,内蕴神圣,即便魂魄本尊要在冥土支撑龙庭,但阳间的画像之中依旧能寄托神念,此刻整齐震动,所谓何事?莫非是大唐又要生出变故?」 就在老道士动念的关头,那一幅幅画像上的气势猛然升腾,似要自无形化作有形,散发光辉,一如星光,汇聚起来,就要冲霄而起! 「皇宫重地,若再起异象,或许又要引来灾殃!」 见看这般变化,老道士不再犹豫,一抬右手,掌中星光闪烁,凝结成一根拂尘,左手捏印,然後将拂尘顺势一甩! 光芒如尘,星星点点,洒落各处,如雾似云,笼罩了二十四幅画像,将那凶猛之势尽数拦截! 「唔!」 但紧跟着,老道士闷哼一声,原本红润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眼中的骇然之色越发浓烈。 「竟有这般浓烈的意念与情绪,到底是因何而起?这事若不弄清楚,怕是要留下隐患!」 「师祖.」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道清冷女子声:「弟子方才见得此处有异,可曾发现了何事?」 「你来的正好!」老道士依旧捏着印诀,分毫不动,「你去禀报圣人, 就说凌烟阁中群星齐鸣,乃主大唐有变,请他驾临此间,以紫微权柄探查溯源!为师要镇住此间,防止再生新变,已无法离开,你速速去报信!」 「群星齐鸣?」外面的声音略有波动,显露出异之意,丶「弟子明白了,这便去!」 很快,外面一片寂静。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眉头紧锁:「老道方才一时失措,如今不好再动,本该以易推算一番,就算寻得不源头,至少也能知晓因何而起!这长安城中本有不少异人,方才楼阁异动,必然有人察觉到变动,一旦易算,反而当先一步了—」 「恭喜两位郎君,贫道方才已帮你推算过了,此番上呈兵策後,便能简在帝心,自此平步青云!」 奢华的屋舍之中,正有一名满脸富态丶大腹便便的道人,,一边喝着酒, 一边朝着对面之人说着。 他对面坐着两人。 一个英俊书生,面如冠玉丶鼻若悬胆,唇红齿白,正微笑不语。 另外一个却是个英武高大的男子,脸上棱角分明,双眉入鬓,丹凤眼, 神情冷峻,闻言道:「平步青云不算什麽,吾辈学得文武艺,就是要建功立业丶青史留名的,区区一道兵策,不过是牛刀小试,并不打算藉此幸进,还是要走科举正途!」 「正途斜封,都是一样,那兵策一呈上去,得人称赞,养出了文气,将来科举一样无往不利,二位的文气这几日越发浓郁,几如铺盖,照在头顶, 那等气势———」那胖道人放下酒壶,手指上沾了酒水,朝着二人一看,「让我再瞧瞧,今日这文气,又涨了多少———呀!?」」 突然,他脸色大变,酒意都醒了几分,揉了揉眼,瞪大了再看,却见二人头上原本浓郁翻腾的淡紫色文气,正迅速跌落,有如被砍了一刀,直折了近半! 「这这」 胖道人张口结舌,随即手指弹动,迅速推算,最後脸色一白! 「噗!」 他竟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 「怎麽了?」英武男子眯起眼睛,「「可是出了变故!」 那英俊书生终於开口,笑眯眯的道:,「莫非是有人文盖吾等,技压一头?」 「不是技压,是碾压!」 胖道人一开口,书生的笑容凝固,英武男子的脸色更冷。 但那道人却还道:,「这是有人写了什麽兵策,此策一出,万策暗淡!直接就把尔等行策的根基给斩了呀!到底是什麽人?什麽人?」 英武男子站起身来,淡淡道:「道长学究阴阳,术法通幽,定能寻得此人踪迹!」 英俊书生则道:「我当回家问问,最近可有什麽兵策被人送过来。」 「不在长安!」 三清殿外丶凌烟阁中。 老道士长吐一口气,掐指一算,脸色又白了几分,跟着向对面那人道:「策在洛阳!」 「洛阳?」 那人闻言,沉吟片刻,笑道:「甚好,传朕令,着洛阳百官,即刻将所得兵策,送来长安。」顿了顿,他想到了一人,「河南道采访使李彦允不正在洛阳吗?这正好是他的权职,传符於他,去把人给朕找到。」 「」..—-置学舍千二百间,於是四方云集,有高丽丶百济丶新罗丶吐蕃丶 高昌遣弟子入学,受《书》丶《诗》,学经业,习华风。所请诗书,当尽予之,渐陶声教,化流无外,混一车书,文轨大同。」 骤雨园中,李易心观大唐之疆,念合书圣之道,笔下千言转眼书就,将先前与众人所言的定疆五策一气呵成。 待得文教篇成,他微微顿笔,文思流转,六贼之中的大汉盛世渐渐与心中的大唐疆域相合,滋生一股莫名气象,反馈思绪,令他原本还有几分模糊的文思之策越发清晰,渐生两种。 一种乃根植於凡俗基业,为治标之术,若行之,可成百年功! 一种乃依附於超凡之法,为治本之法,若行之,便是唐崩地陷,但汉家不衰! 他一时沉思起来。 殊不知,在旁观看的几人此时见那一篇雄文,个个屏息,不说这《定疆策》上字字生光,气势雄浑,隐有吞纳天地之机,便是那内容,比之李易口述时又精炼几分,由浅入深,条理分明,旁证侧引,气势滔滔! 几人一路看下来,仿佛看到了百年以来,边疆政策变化,竟也有几分心潮澎湃,直到李易此时顿笔,他们才长舒一口气。 马燧表情复杂,满眼惊羡,见状以为李易已要收笔,正待开口,却为王忠嗣挡住,後者摇了摇头,示意莫要惊扰了李易的思绪! 几人之後,李准手捏印诀,大汗淋漓,青筋显露,角落里的神像震颤着,一道常人难见的伟岸身影凌空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易书策。 一股如高山般浓烈的肃杀之意自此人而起,镇住方圆百里,将虚空中不断循气而来的魅绞杀追灭! 突然! 沉思许久的李易动了,他笔尖一动,落在纸上,在文教之後,又起一列! 「开元中,三纲正,百姓足,四夷八蛮,翁然向化,要荒之外,畏威怀惠,不其盛矣!然狄不可尽,单以恩惠羁之,酋首藏野望,部众远教化今因唐强乃从,他日中土暗弱,必有反覆,盖因其根不改,其意不动——」 轰隆隆随着这一列字落下,李易心中观想的大唐疆域之内虽模糊不定,但疆域之外,黑云密布,鬼魅丛生,魅若隐若现。 虚空之中,诸魔头显现,更有旱雷响彻! 咔嘧! 悬挂在墙上的壁画,陡然间裂开了一道缝。 这壁画内容简单,/上面大日当空,照耀四方,下方漆黑深渊,吞没一切。 「喂? 正在密室中祷告的葛勒,抬起头,看向那幅壁画,面露惊容:「此画寄托大光明尊一缕圣念,何以显现裂痕?莫非是某种预示?」 他乃回额尔,也就是贵族,装作南逃人,在洛阳南市寻了个营生,表面做工,背地里自是搜集情报丶信息,同时亦是侍神者,身上承载神圣之力,此刻见状,立刻跪俯其前,口呼神名! 轰! 就有一道神光自那壁画之中飞出,灌注其身! 「唐有魔!竟扰动天机,有断吾根之念,诛之!诛之!诛之!」 「诛魔!」 葛勒猛地抬起头,双自通红,脸上血肉震颤狞,仰头狂吼,猛地一跌,破屋飞起!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一道道身影接连显现,身上气势凶猛,身上神光闪烁! 突厥人丶回鹃人丶薛延陀人丶葛罗禄人丶粟特人丶吐火罗人丶新罗人, 渤海人丶契丹人丶奚人丶吐蕃人·—· 聚集於东京洛阳的百族之民,在这一刻几平尽数显现,碎屋裂舍,撕掉伪装,秉承神灵之力,身上煞气涌动,直将这洛阳苍穹搅得斑斓诡异。 待得众胡游目四望後,认准了一个方向,一个个疾行而去! 「诛唐魔!」 「立德坊!」 南市大街之上,河南道采访使李彦允自马车中探头而出,看着那一道道自影面色舒重。圣三力手胡神显踪的局面..」 他看向车侧。 「太白,还请你助我!」 第87章 剑歌如莲天上来,河山成画落心间 第87章 剑歌如莲天上来,河山成画落心间 一道道神光奔涌着,尽朝一处汇聚,哪怕有洛阳大阵压制,但在神道丶 神灵的加持下,一个个如同要燃烧殆尽的星火,不顾一切,只求冲杀! 「好胆子!敢在洛阳为非作列!」 变故之下,洛阳侯显现身形,手持一柄陌刀,将这洛阳地脉之力摄取过来,融入刀中,顺势一斩! 刀光闪烁,照耀河洛! 那一道道被神光包裹着的身影,纷纷跌落下去,但哪怕粉身碎骨丶七零八落,但神光一照,血肉扭曲丶蠕动丶滋生,血肉中的意志膨胀,勾连身躯,捏成怪异,嘶吼咆哮看,依旧前行! 「都是胡神手段!以神光为根,相当於肉身不灭的存神修士,神光不灭,血肉不绝,哪怕本身修为低下,却可血肉衍生为怪异!倒是麻烦!尤其是不好以大力攻伐,一旦炸裂扩散,就是一场疫病浩劫!不过,这群宵小潜伏这麽多年,何以突然不顾一切的暴起?目的何在?」 洛阳侯眉头紧锁,他之前在大福先寺与僧增算一战後,被佛光缠身,受到压制,难以施展全力,一念至此,他越发恼怒。 「洛阳有难,这群寄於东京的佛道修士,竟无一人出手!这群方外之人,皆为隐患,迟早生出祸端!」 想着想着,他收拢心念,依旧调动地脉,目光则顺着众承神怪异的行进方向看去,目光最後落在骤雨园。 「学宫之地?嗯?那周围聚集了不少人,其中有个修为不低,在大阵压制下,尚有这等气势!?这是文气?」 看着看着,他终於见得一道璀璨云气在园中翻涌,隐现紫晕,周围更有刀兵肃杀之气不断从中散发出来! 「还有这股气势,难道那位都出手了?原来如此,有人在骤雨园以文思写策!气运牵扯,惊动了诸多胡神!如此说来,这该是平疆征胡的兵策!是圣人所要之物!」 一念至此,洛阳侯精神振奋,再次聚起熊熊之力,奋起陌刀,要再战神光怪异! 「哪怕杀之不尽,至少要阻其前行!」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自天上来,剑光如长河,洒落一片星光! 淡淡的仙家低语落下「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那剑光分化出一百零八道,将朝骤雨园疾奔而去的一道道怪异尽数贯穿! 哗啦! 雾时间,怪异之身上一朵朵青莲绽放,抽取血肉精华丶命道意志,令那一个个不死怪异血肉龟裂丶寸寸崩解! 洛阳侯一见,瞪大了眼睛。 「好剑法!」 剑光如水,又从各处归来,聚於天上。 洛阳侯抬头一看,见一青衫男子,收剑入鞘,踏青莲而凌空虚渡。 「可是青莲居士李太白?」 那人回头一笑,指着下面:「君侯莫轻敌,胡神非正道,诛之不尽,那群血肉异类不过坐骑,是将们带过来的。」 洛阳侯闻言一惊,顾不上再问,转头一看,见那崩裂的血肉中,各色神光升起,疾似风,迅如雷,转眼升起,落入骤雨园中。 他不由道:「居士既然出手—」 「吾之剑,斩身不斩灵,沾缘不沾业。此番因缘而出手,斩灭怪异,省却疫劫,却不可斩尽机缘,否则是夺了他人的造化。」那人说着,踏莲而去。 「真洒脱也!」洛阳侯见之,既叹且赞:「听说此人乃谪仙降世,若非斩断因果需得在红尘走一遭,早就羽化而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赞叹过後,却又烦恼,见那院中文思之云,业已沾染神光! 笔下述兵策,心中凝寰宇。 行文愈长,李易心中唐疆就越发清晰丶稳固,虽在细节处皆为迷雾,但却从先前的虚幻心相,渐渐有了稳固的形态,横在心中,如仙佛之影丶似神鬼之相,就像是在心中供奉了一尊神灵! 只是这尊神,并无人形,而是李易想像中,大唐王朝的疆域! 在这个疆域中,东及日本海,南并安南,西达咸海,北逾贝加尔湖,西南临天竺,几乎将整个部洲东部丶中部与部分的南部和北部,都收入其中! 如此盛唐之景,更与李易的神魂六贼共鸣,让他的神魂强度丶形态丶底蕴,都急速攀升,一直以来因运用神魂而生的亏空,都在转瞬间补充圆满! 似乎神魂要与这盛唐疆域合二为一! 神元气足,下笔如飞! 「汉之西域都护丶护匈奴中郎将丶乌桓校尉等,以兵家事为主,虽系边族,但多为维护领护与臣属关系,唐之都督府丶都护府等,则增之於民政, 军政比之汉代,皆有所增强,然给与酋首头衔,以领世袭,不多干涉,贡赋丶版籍多不上户部,皆非直辖.. 李易笔走龙蛇,文思如泉涌,不断将一枚枚字写在纸上。 「何不因地制宜,以其制度丶组织不同,而制不同之法,胡族便是逐水草而居,亦有其长,分贵贱,何也?因其部族变迁,自有一套以上驭下的手段,久而久之,便成定制。当不鄙胡酋之法,治宫帐丶部族丶属国之政,以中土官职之名,而仿胡地之权柄,以掌部族军民之政。」 这套方法,自然不是李易拍脑子想出来的,他便是再自负,也不会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丶智慧,就比得上古人几千年的经验积累。但比起此世之人,他却也存着一个巨大优势,就是能纵观几千年,知晓後世制度变迁,如这胡汉分领丶一朝两制的源头,其实源於辽国的南北院之制。 事不可强变,须循序渐进。 「」..—-依旧以北疆为例,部族多迁徙,无定处,便不以郡县为政域,而用托古之名,仿上古三代划分诸侯远近之五服法,实则是借名行事,在北地之脱出地域藩篱,以部族而制之,如此,族部虽游走,然其架不变,可循当前之五策,徐徐蜕变,最後各游部巡守於方岳,五服之官各述其职。」 实际上,唐朝以怀柔丶羁摩为核心的治理政策,正是综合了两汉南北朝以来,诸胡兴灭的诸多经验,在唐朝实力强盛时,确实横扫诸方,只是随後的事,後世之人皆知。 国都六陷,天子九迁! 一念至此,李易顿生紧迫感,更觉手中笔重逾千斤。 心头不自觉的就生出种种念头,那在心头观想的大唐疆域当即有了分崩离析的迹象! 原本气势攀升的神魂,也在这一刻有了衰弱趋势。 「不好!」 他顿时心神一紧。 「这借势而成的心相之力,观想而成的大唐万里疆域图,虽是玄妙,能滋养神魂,更有许多可供挖掘之处,但不可久存,每次施展,恐怕都要寻得媒介,更要耗费心力,否则一旦松懈,心弦舒缓,这观想的大唐疆域一模糊,威力就随之降低,甚至转眼就化作无形,除非能真与神魂相合,才能化为己用!只是,神魂之道,我尚未涉猎,强行相合,恐弄巧成拙———」」 想看想看,他念头一动,感到随看行文落笔,体内血液越发沸腾,如炼气打熬,气血化蒸腾,深处有一股玄妙力量不断散溢出来,令他在冥冥之中,与一股沱浩然之势联系在一起! 「如果前身真的是李隆基的第九子,那这血液深处的玄妙之力,或许就是李唐宗室血脉所带来的!如此说来,这股沱浩然之势,便与大唐王朝本身相关了!」 自己因写兵策,接触到了大唐之势!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先以此身的灵魄,作为这观想出来的万里疆域图的载体!」 明悟的瞬间,李易的思绪越发通畅,更是准确把握住了大唐之势与自身的联系户公兴有一灵,凝结在纸上,化作一枚枚楷书之字! 嗡喻嗡一他的字瞬间更显灵动,一股大势融入其中,阐述着边疆之雄伟! 哪怕不看全篇,只看这几列字,便足以明晰其意! 「立象以尽意!」李阳冰眼晴一瞪,惊道:「短短时间,他的书法造诣,居然又提升了!」 王少伯等人已无心点评,而是观览看文章之字丶感悟文章之意! 那每一枚字中,都蕴含着李易的情绪丶念头,像是其人意志的延伸,相互联系在一起,赫然有一种能打破虚实,构建虚幻故事丶区域的徵兆。 似在他们面前,构建出了一片边疆之地的景象,百族迁徙丶诸货临替, 雄兵镇关,万象交融! 这般意境,更在李易的心中滋生,在他观想的万里江山图中变化成边疆之景,热闹纷乱,豪迈诡秘! 身体深处,一枚尚未被完全驯化的灵魄更在这股意境的牵引下,若隐若现! 突然! 浓烈的危机感,陡然间出现在李易心中,一种大祸临头丶大劫将至的念头,在他的心底不受控制的滋生,他微微顿笔。 几道低语在耳边响起,诸多幻象在心中滋生「有外魔侵袭!」 他心有明悟,继续落笔书写,同时沉心於内,照映心中的大唐疆域,那边疆之外的漆黑中,魅之影越发清晰,甚至其中几道开始泛起阵阵神光,赫然有着神明威严! 「这不是错觉,是那些得大唐域外丶胡族香火愿念的胡神在作怪!要阻我观想!」 不过,李易修行的时间不长,面对这等景象的经验却格外丰富! 「来的正好!正要以外魔之力,来锤炼我这万里江山图!」 念头落下,他神魂落入图中,非毒丶吞贼两道灵魄自体内深处显现,玄符闪炼光辉,照耀肉身内外! 第88章 腹首想煞唐域,灵掌拂去胡尘 第88章 腹首想煞唐域,灵掌拂去胡尘 「域外胡神!」 青舟之上,王清溪察觉到怪异时,那无数剑光已然落下,随後怪异灭绝,却又有一道道胡神之光自血肉碎片中进射出来,直落骤雨园! 连洛阳侯都无从反应,何况是她? 不过,比起方寸稍乱的王清溪,刘神隐要稳重的多。 他淡淡说道:「本以为无论何等情况都可护持九公子,但这等场面我事先是真没想到。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护持!」说话间,他探手入怀,再伸出来的时候,掌中多了一块白玉,中间一点鲜血正震颤, 王清溪见此情景,也镇定下来:「以守源法,至少能守住九公子的心念,毕竟那些胡神无法亲身降临,都近乎於神魂投影——. 嗡! 突然,那白玉一震,其中的血液骤然沸腾!竟有丝丝缕缕的沱之势从中散溢出来,波及二人,竟使他们瞬间感到重压在身,更有一股微弱的威严气息降临。 「这是?」 二人齐齐色变。 骤雨园中,随着诸神光辉降临,早就被文思镇住的张志远等人亦察觉到异样,心底有无数杂乱念头滋生,隐隐勾勒出几道身影。 伟岸丶伟大,古老而又威严! 以他们读书为学的定力丶修道养心的道行,骤然直面胡神之念,依旧还是难以抵挡! 相比之下,屋中几人登时察觉到不对。 「这股气息——」王少伯本有玲珑之心,本就隐隐有所感应,这时更是瞬间发现端倪,,「莫非是外物乱悲喜之局?」 「便有来者,吾等亦当护持!」王忠嗣也明白过来,他看向李易,冲身边几人低语道:「写兵策也会引发外物惑心?而且,这等歪斜,吾辈的阳刚气血,竟不能克制?」 「寻常人写,自是无妨,但李郎君显然将之视作修行功法,又涉及到边疆的长治久安,自然又有不同。」李准开口说着,脸上并无惊容,「之所以不受气血克制,是因此番降临的,或许是神圣之辈的寄托之念,亦有人念承载,因此能够避开,但尔等却也无需担心,李郎君所书於国有益,自然有人护卫!」 话音落下,一道道各色神光,已是越过了外面的遗宝之阵,抵达此间! 房间角落里的那座神像骤然一震! 虚空中,一只大手直落下来! 那诸多神光骤然一顿,停滞半空,然後被那大手一气笼罩,捏碎了光辉,只剩下一点残念,早就不复凶残,不明真我,只剩下混乱本能,被这只手洒落在李易与兵策之上。 外魔为贼。 而吞贼魄本就有镇压外邪丶吞没心中诸魔之能,何况如今里面凝结了两种禅意,更能守心定念! 而非毒魄则有清静自身,不染外物之能,更有应身守意律寄得其中,万法不沾,摒斥诸邪! 此刻,外邪念入,李易既出两魄,先就镇住了诸胡神的残念,而後神魂落下,竟将这残念裹挟看,投入到了观想的万里河山图里。 这些外念一入其中,立刻有如滚油入火,令整个大唐疆域都沸腾起来, 处处有狼烟升腾,化作黑云,遮蔽大地,甚至他的心中观想因此而模糊! 不过很快,随着李易心念平稳,继续落笔书策一朝两制逐层递进,郡县制之外,立部族制,不再是维系丶维持和羁糜,而是正规本制,官吏任免丶劝课牧场,因地制宜,牧守一方,便是仿照唐制,亦不可轻予世袭,而是在酋首之上,加派节度。」 纸上的字,生出元灵之力,融入李易心中,镇住处处狼烟,又去约束黑云。 「然胡性烈,必不可受,因此潜移默化,不求一代之功,而行代代之则,且在国力强盛时,以兵马壮之,日後扶植亲信,以利诱之丶以文教之丶 以武惧之丶以权笼之,收之如牧犬,宛如人在中土,於方里之外放牧,以夷制夷,此法,非是挑动部族之间的仇杀,而是塑造胡人贵贱两边的仇怨。」 诸多黑云之中竟起波澜,就有几道彼此攻伐,相互牵制丶消耗,这万里河山图中的黑云渐渐平息,朝着疆域之外飘去。 「部族之间厮杀,埋藏仇恨,不利於整合吞纳,但贵贱之间的仇怨,可令其离心离德,以胡贵统胡民,能得一时稳定,日後若有需要,杀掉胡贵, 转嫁仇恨,笼络胡民—」 那诸多外邪之念,在这一刻尽散於万里河山图之外,如同无数细针,将这因是心中所想而生的边疆图定住,不再变化。 李易的心灵更随之清明,一道灵魄自体内深处显现,落在这万里河山图中! 伏矢魄! 「此魄存於下丹田处,宛如腹中脑,掌控全身,调节血肉衍生丶蠕动, 若可驾驭此魄,甚至能身在意先,抓住飞矢!」 李易回忆着所看一本炼体书上的介绍。 「既是腹中脑丶七魄中枢,掌控全身,不如先作这万里江山图的寄托之处!」 万里河山图中的大唐之势涌出,与神魂相合! 那神魂一扑,便捏住了伏矢魄。 此魄虽未被完全驯服,但先前已被几次震,并无反抗之念,轻易就被炼化,但因不曾寄托功法,并未化作符篆。 李易本也不需如此,只将神魂潜入其中。 顿时,一道道纤细联系呈现心头,千丝万缕,传递全身各处,血肉骨膜口调加度气血脏腑,维持肉身运转! 「不愧是腹中脑!」 心下一喜,李易不再迟疑,神魂一念观想,将那大唐万里河山疆域图引入此魄! 伏矢魄猛然一震,那先天之力自发变化,将这万里河山图当做人身的一部分,去维持丶运转丶延续,仿佛真有一个脑子在李易的腹中时时刻刻转念观想,令这本该虚幻的河山图长存下来! 「成了!」 便在这瞬间,李易只觉神魂升腾,意念竟有要脱体而出的徵兆,朦朦胧胧中,更有一道身影自远处走来。 这人身着戎装,但面容模糊,只是身形轮廓与房中神像相似。 他似自虚无中走来,到了近前,伸手一抓,就从虚无中凝出一篇兵策, 正是李易的《定疆策》,随後问道:丶「以你之法,终究会有一小撮人满心怨,顽固且难以笼络。」 「既顽固,强行羁,可能要耗费十倍百倍之力,且留下隐患,何必强求?」李易逐渐清醒,见得此景,若有所思,跟着就道:「更何况,有一小撮人作乱,那是再好不过了,又为何要制止?」 「此话怎讲?」 李易笑道:「世间之人,各有所求,难以统合,想要拉拢大多数,满足所有人的渴求何其难也,再深厚的国力也会因此耗尽,所以不如为所有人寻个公敌。便将这一小撮激怒,让他们跳出来做个靶子,扒皮抽筋,利用完了,直接灭杀,杀鸡做猴,岂不是再好不过?」 那人闻之,沉默良久,过了一会,才道:「即便如此,你这以夷制夷之策,终究还不圆满,一朝两制之法,也是粗略模糊,行之难,便是成了,也最多维持百年安稳」 李易又道:「定策治世,靠得是一代代的人,哪有凭着一篇文策丶一个朝制,就能千年不易丶万世安基?那未免也太过傲慢了。况且,凡事当循序渐进,哪能一而就。若说此间有何特异,或许就是世有神鬼术法,若加诸於朝野,用之於万民,可事半功倍吧。」 那人再次沉默,好一会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道:「难怪,难怪你能引来这麽多胡神!旁人难以在朝廷之中随心所欲的动用世外之法,但你不同,你既醒来,天生就不受排斥了,但—.. 他的话,让李易心中一凛,但对面说到一半,忽然打住。 「不要继续写了!」那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你如今所写,不过百年安宁策,心中还藏有千年太平策,但先到此为止!否则,纵然是我,今日也护不住你了!」 第89章 用法以惠民行玄,聚众方盗天窃力 第89章 用法以惠民行玄,聚众方盗天窃力 李易打量着对方,感悟自身变化,察觉到身心之中有着迷雾隔,立刻意识到,此时自己意识沉於心头,神魂藏於万里河山图,有如做梦。 对面这人,竟是无声无息,入了自己之梦! 想到这,他道:「我不过是写下一篇兵策,算得上什麽百年策丶千年安的?能不能长治久安,看得是文臣用心,武将用命,吏胥守法,兵卒奋勇, GOOGLE搜索TWKAN 不是看一两篇文章。况且,我乃白身,最多就是动动嘴皮子丶笔杆子,後续有什麽变化丶发展,本不在於我。这其中有何玄机?为何说是护我?还请明示。」 那人沉默片刻,才道:「你若位列朝班,正好拿看此话去劝谏皇帝。不过,便是天下之人处处用心用命,若无纲领,不明方向,越是用心用命,越是离题千里,最後积重难返。这个道理,不用我来教你吧?」 「前辈说得好,是这个理。」李易顺势就问道:,「不知前辈是何身份? 与骤雨园有何关联?」 「你也不用打探我的根脚,我能神游至此与你交谈,是因你的身中血丶 心中策。」那人点明关键,「你以真龙血脉之身,书写抵定边疆之策,又用之於神鬼之玄法,加持自身,若换成旁人,即便不被天道压制,也要被人道龙庭排斥,沾染红尘之毒,吞噬道行,退转凡人,偏你魂兼幽冥,为天道所避,身有龙血,受人道垂青,阴差阳错,才能达成,也不知是祸是福。」 「天道所避?人道垂青?」李易眯起眼睛,知道对方说的神鬼玄法加持自身,指的是观想出的大唐疆域图,「前辈可否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那人反而问道:「我且问你,你这定疆策的下半部分,是否是想要将这超凡之法,与边疆民政结合在一起,用之於万民?」 李易也不迟疑,点头承认:「阵法符篆,皆有妙用,我曾在万安山中见人以符篆与长安传讯,非常快速,及时可言,更能符篆生眼,远隔百里丶千里,也能时时瞩目,若用之於边疆,适之於万民之间,岂不有妙哉?这世间的许多事,便因交通不便丶通信有碍,方生事端,以超凡之力补之,当有奇效。」 那人却道:「用神通术法去行此事,你觉得那些个修炼有成之人,辛辛苦苦丶逆天而为,不知耗费多少年岁,方成道行,会浪费修行打坐的时间, 去为他们眼中的凡夫俗子为事?」 顿了顿,他似有感慨:「修行不易,能修行之人,天赋丶机缘丶气运丶 财货,往往缺一不可,须得恰到好处,方可为之,道行既成,往往自以为高高在上,不与凡同,哪还会重入凡尘,为凡人俯首为牛马?」 「不错。」 又有个声音从旁传来,却是个女子之声,且为李易熟悉之声。 他凝神一看,见看一道身影坐於虚空,赫然是那先天真人。 只不过,此时这位真人的模样年轻许多,娇媚柔弱,宛如飞仙,赫然是神魂出窍,神游而至! 「无论是科举上位,还是修行出头,这群人拼尽全力,自亿方生灵中脱颖而出,是为做人上人,达成抱负的,不是为了反过去,给布衣百姓丶黎民黔首当牛做马的,按着他们的想法,修出来丶考出来,反过去还要低头俯首,那是白修丶白考了。如若强按其头,要生乱子,除非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丶无敌於天下,让他们不敢不从!但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如此人物。」 说看,她冲看那身看戎装丶面容模糊之人拱手道:「见过您老,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没死透,还魂了。」 那人一时无言。 紧接着,先天真人看着李易,又叹道:「你这小子,一会儿没瞧见,就搞出了老大阵仗,现在居然还想要搞出这等以凡临玄之事来!」 「怎麽不能搞?」 李易却道:「颜老说了,调理阴阳也是修行,这治理边疆不仅要调理地方阴阳,涉及到边疆诸族,还需武勇,兵家手段也要用上,文武相济,一下子就齐全了,多好的修行,此一者。」 顿了顿,他继续道:「二来,也无需他们亲自下场,只要炼成宝物,或写下符,用之於民便可,又何损他们的修行时间?况且,还有玄奇阵法, 如这外面的圆中奇阵,立阵之人死去多年尚可运转,只需在边疆关节处布下,使之运转,平日里维持丶养护便是。」 说到此处,李易思维发散:「不光是边疆,这只能作为试点,若是可行,应惠及更多人,或许能化解许多潜在的危急,说不定还能化开未来的某些劫难。」 「这老颜为了招揽你,就知道说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没有这麽简单,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先天真人则摇头道:「炼器刻篆布阵之难,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丶心力与时间,更要消耗资粮,这也罢了。就说这边疆之事,自古都是朝廷主导, 这世外宗门对王朝之事,一般能不牵扯就不牵扯丶能不涉入就不涉入,这天机清晰时,红尘如毒,能腐蚀道行,损伤修为,世间一场,命摇心乱丶退转为凡也不是不可能。」 那人这时也道:「王朝之事还牵扯龙庭气运,沾着就有劫数,若不能化解,莫说修为退转,当场身死道消都是轻的,可能还有遗毒!」 李易却道:,「我听说,这修行就是抢夺天地资源,修行越高,越为天地所厌弃,未必就好到哪去。说不定换个路径,以毒攻毒,还能另辟蹊径。这且不说,不是说学宫之中也有玄门传承麽?还有荡魔司丶祠部司这等直接隶属於朝廷的司衙,他们就不怕所谓的红尘之毒?」 先天道人一惬,笑骂道:「你这是看人下碟?如贫道这等司衙之人任职多有令牌护持,且本身多与王朝有关,不是名臣後裔,就是勋贵子弟,最次的,也是有了功名官职後才入的司衙,当然,也有些特殊的,如那本身不染红尘的,和各方利益没有牵扯的,一样能吸纳进来,不受红尘孽力的反噬, 又或能抵御丶抵挡,受创小些罢了。」 李易一听,不由想到,当初徐正名招揽自己是觉得自己困於山中丶不染红尘,还是看出自己与宗室有关,才会出言? 想着想着,他看着面前两人,猜出这两个都与唐廷关系密切,定是知道不少秘辛,又谈及了王朝与修行之事,心中就蹦出了个存在已久的疑惑,想看是在梦中,或许是问询的最好时刻,最坏也不过是不得回答罢了。 「敢问两位,仙佛神魔皆有,佛道旁门林立,这王朝又为何能存?甚至,隐隐还能制约超凡?莫非,需王朝以供养?只是这朝廷丶王朝对修行之人而言既是毒中毒,为何修有神通术法的修行宗门丶掌握山川伟力的神灵地祗不将这王朝扫平,如此一来,凡人不受王朝管制,没了中间商,岂非逍遥自在,没了阻碍,真正道法自然?」 这种事,在睡梦之外,说出来就犯忌讳,吓都吓跑一批,馀下的大概沉默不语。所以,他问完此话,立刻凝神静气,因知此事,或许涉及此世的根本法则。 那身看戎装之人沉默看,思量片刻,道:「此事与你说还太早,不如,」 「这小子会闹腾的很,你和他打哑谜,他为了探究根源,能把屋子给掀了,就这会,外面还有一堆异类残肢丶碎肉要处置呢!」先天真人打断其言,对李易道:「说与你也无妨,你定策引得龙气涌动,旁边这位又捏碎了一众神佛,正是万般法条空当之时,但这话你听了,不能宣之於口,因天地鬼神尚在,祸从口出。」 「听过就忘!」李易从善如流:「请真人教我。」 先天真人笑了笑,道:「贫道亦是得人告知,知个大概,说是这道法神通丶万般伟力皆源於天地自然,修行实乃窃取天地之力。说白了,天地才有伟力,修行之辈乃後来者,若无授命於天的王朝撑住根基,在天地间留下一道漏洞,修行之路将更加困难,成者寥寥,飞升成仙丶立地成佛便真的是难比登天了!」 那戎装之人亦道:丶「天地本就厌弃修行之辈,你若将此策写尽,说不定会天人感应,借着血脉命格,使天地之间的气运偏转,让後来人无法修行, 逼得修者不得不下山丶扰得龙庭难得安宁,灾祸大矣!」 第90章 天衍四九策未尽,地承三五事方兴 第90章 天衍四九策未尽,地承三五事方兴 就是循着心中之念,写这麽一篇命题作文,能引出这麽大的动静? 李易自是惊奇难信,而且先天真人之言,他品味片刻,似有明悟,但又滋生出更多疑惑。 这伟力源於天地,倒是能够理解,那许多超乎想像的力量,其根源都能在天地之中寻得原型,但馀下的—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要再问。 「贫道既说是旁人告知,你所问者,自然回答不了,你也无需多问了。」先天真人看出他的想法,先他一步开口:「不过,既然说开了,那有些就不用遮掩了,你那定疆之策若涉超凡,除了难以强按修行之人顺从之外,还有个隐患,便是要将这超凡之法丶阵法符篆用之於众丶示之於民,等於是将修行窃取而来的天地之力,重新放置於天地之中,持续流失稍微顿了顿,她意味深长的道:」「对大部分修行之人而言,天地伟力当精而少,不可广而传。」 「这个我明白,无非是世家大族垄断知识丶土地的那一套,超凡之力於修行之人而言,便是权柄所在,自然不愿与人分润,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李易嘴上这麽说,但心里的种种念头依旧转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受命於天的王朝,能稳住天地漏洞,那改朝换代的时候呢?」 那戎装之人就道:1「宗门也好,神佛也罢,不好擅动天命尚在的人间王朝,因为一个不好,动摇了根基,便有可能堵塞漏洞,扰乱修行。曾经就有一位帝王,以自身意志,一时堵住漏洞,绝地天通,生生让古之修行法门近乎断绝,令修行正统之路偏转,馀波流传至今!」 先天真人补充道:「不好动,不代表不动,多是藏於背後,隐秘而行, 但若是天下动乱,天命不再,则约束不存,便是群仙下山丶群魔乱舞之时了,到时候谁扶了龙庭,便能沾染天命,做个天命之人丶例外之辈!」 李易听到这,心中一凛,想到了不久後的天下大乱,意识到这混乱程度,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浓烈! 那戎装之人有所感应,就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间无完美之事,凡事不可做尽,这一篇兵策,也无需尽善尽美,现在已算上佳,已然威胁到了各方,当见好就收。」 李易沉思片刻,点头道:,「不错,凡事当留有馀地,日後才能不断叠代,如黄君之刀丶特尔之膏,细水长流,才好拿捏人心。」 那人不知什麽黄君丶特尔的,也瞧出李易言不由衷,不过却有收手之意,便不复多言,转而道:「你既明了,那吾辈亦当归去,这人间已是尔等的人间,吾等过往之人,不好过多插手,日後行事,当戒骄戒躁,戒急用忍,以你的天赋命格,无非是晚些崛起,但终归会名扬天下!」 话落,他冲看李易点点头,转身缓步离去,身形渐渐消散。 「这位的想法,还停留在古老之时,觉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先天真人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什麽戒急用忍丶伏低做小,那都是老黄历了,你这等年轻人,若不轻狂勇猛,养出一颗不羁之心, 早早被磨平棱角丶性如垂暮,能成什麽大事?」 她伸手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放心大胆的前行,只要贫道罩得住,都会为你疏通扫尾。」 李易闻言,念头有几分舒畅,笑着问道:「那若是道长都罩不住了呢?」 「贫道若都罩不住了,那自然是你自己披荆斩棘丶开辟前路,那是好事!哈哈!」先天真人大笑一声,身化一道月光转眼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先前你让我留意之事已有结果,过两日让徐正名送与你。」 「多谢道长!」 李易冲着月光抱手行礼,随後眼前梦境散去,脚踏实地,定晴再看时, 还手握毛笔,面前一篇是写满了一列列字的兵策。 他微微一笑,落笔书道:「诸胡虽多,然天下之大,当无域藩篱之间,且以此策定疆。」 诸字既全,他将笔一扔,起身舒展筋骨,浑身上下发出了「里啪啦」的声音,有如铁锅炒豆。 那伏矢魄被驯服炼化後丶藏了一个远超实际大唐疆域的山河图,其气势之大,李易一时都无从约束,直接释放出去! 呼呼呼平地起风,吹得屋中几人接连眯眼,凝神看向李易,见其身上隐隐有三道华光闪过,全身血肉隐隐震颤,似要变化,但随後就平静下来! 「这是—————念镇血肉?伏矢在腹?」马燧瞪大了眼睛,隐隐明白了什麽,「他————又炼化了一魄?」 先前李易在院中指点儒释道三人,凝聚一魄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这进了屋写了篇兵策,就又炼化了一魄? 什麽时候定命炼魄这麽简单了? 「诸多异象也散了,策成了?」 其馀几人惊讶之馀,更在意的还是李易方才写就的一篇兵策,纷纷上前观览。 李易也不理会,转而内视,感悟自身变化肉身的变化是最直接的,继承载了应身守意律的非毒魄之後,又有两个灵魄被驯化丶运用。 吞贼魄所承载的,是两道禅意,一道安般禅,一道般若禅。 「与之前的功法不同,这两道禅意,一主寂静,一主智慧,虽也有外力相助,但起主要作用的,不是心中传记,而是我自身。同样,这种领悟并不完整,不是完整功法,两种禅意归於吞贼魄中,效用尚需探索,所以虽是意外驯化了一魄,但後续还是要不断完善,直到成就完整功法,才能将吞贼魄炼化为符。」 他忽然意识到,作为定命灵符的根基,他所炼化的两魄,竟都与佛门有关。 「难道我真的与佛有缘?」 抛开杂念,李易念落於腹部,感受看伏矢。 此魄一跳一跳,宛如心脏,内藏锦绣江山,潜力之大,远远超过非毒与吞贼两魄。 「伏矢魄本就是七魄中枢,以唐域图入主,倒也够了,但此图囊括许多,现在只是权宜之计,日後单凭一魄怕是不能完全发挥,同样,现在只是观想了个轮廓,这伏矢魄所寄的也不是完整功法—.」 虽不完整,但他感悟片刻,已然确定,靠着深厚基础,此三魄合力之下,亦接近了两个定命圆满修士的底蕴! 「如此一来,三魄加身,等於身兼两个定命圆满,在同阶中该是顶尖了吧?可惜,没个合适的练手对象。」 想看想看,李易逐步沉念心底,落在书圣之道上。 那团书圣之道比过去要活跃许多,自己动念之间,就可与之相合。 「得益於此次契机,掌握了书圣之道的关键,能够随心动用一部分力量了,不过当初作为『法」的仙家残音,就有那般伟力,在『笔有元灵」作为'道,潜力更大,但一旦失控,也会更为危险,所以不能急,循序渐进, 今日就是个好兆头。」 「难怪叫做定疆之策!不拘泥於五策之说,却又脱胎於五策!妙!」 「一朝两制,虽是脱跳,但里面条条理理,遵循五策,又各自发展,已将框架搭起大半,甚至列出了不少事项,虽是空想,却仿佛应用许久,可某过去可不曾听闻此法!如此看来,缺少的无非是验证之事。待我归北,可参考一二,加以验证!」 「好个『无域藩篱之间』!好气魄!天地之大,何以疆域困我大唐!」 『这一篇兵策是极好的,书法更妙,起先灵动,中间苍莽,後面有一股气吞山河之势,不如让老夫带回去,舍弟痴爱书法,若得此行楷,定是欢喜...」 「颜老,此书当上呈,迟则生变,李某当为之筹谋。」 另一边,几人观策之後,皆有感慨,一时声声不绝。 不过,王忠嗣在感慨後,迟疑片刻,转头问道:「李君,此策善则善矣,更难得是考虑周详,若非颜公有证,实难相信是你几日想出,不过王谋观最後一列,终止突然,似有未竟之意———.」」 不愧是兵家魁首,果然看出来了。 李易并不意外,笑答:「我所想的策略,因是纸上谈兵,脱胎於游记与浅见,只能说完成了一半,还有许多地方并未涉及,这是要与几位先生说清楚的。」 「这还是一半?」王忠嗣奇道:「若是完整之篇,不知是何模样,不知1 1/ 00 一你!」他说着,语气颇急。 李易还待再说。 外面忽有一声传来:「请问是哪位贤者在园中驻足,河南道采访使李彦允求见!」 第91章 激起一石千层浪,荡开百缕两朝风 第91章 激起一石千层浪,荡开百缕两朝风 「速速通报陈统领丶卢参军,让他们加派人手,来骤雨园这边护持,不可再节外生枝!无论是兵策,还是写策之人,都要护持的周全,不得有半点疏忽!」 在出言求见之後,李彦充又各种吩附。 事实上,当他抵达骤雨园门外的时候,城中的诸多异象已是渐渐平息, 只是李彦允却知其中利害关系,不敢因此掉以轻心。 其实,自打作为最大祸患的域外诸神念头,被那只手直接捏碎,馀下的风波就都成了无源之水丶无根之木,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不仅洛阳侯藉助洛阳地脉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平息了动静,察觉到威胁已过,城内外的道观丶佛寺也都分出了人手,帮助疏导混乱,整理和收集异变後的异类血肉丶 残肢。 这些情报,也都被报到了李彦允的手上。 「这群宗门又藉口什麽王朝丶红尘事不可轻涉,在最後时刻跳出来邀名丶摘果子!他们依托於洛阳雄城,才能香火鼎盛丶道途顺畅,却不愿出力,只知道明哲保身,委实令人不快!」 尽管满心的不满,但李彦允这时也顾不上处置,因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寻得兵策的书写之人。 原本他通过符诏,得圣人之令时,尚有几分说异和惊疑,想看什麽样的兵策,在洛阳书写,居然能惊动远在长安的圣人! 当时李彦允就猜到或是这兵策写下来的,有什麽异象产生,被人报给了圣人,引起了那位至尊的注意,方才不惜耗费资源,以符诏直接下令於自己。毕竟,这写文章出异象,对於承天命而立的王朝而言,并不算罕见,远的不说,就说那骤雨园中的大阵,其实便可滋生文章异象。 而与骤雨园内布下的大阵比起来,这直接承载了天命丶汇聚了天下众人之念的王朝,更藏玄妙,文章若起,得人道共鸣,气相变化之大,远超他人想像。 而那日千秋节上,安宗庆写下那篇着名的百族东渐之策时,亦是引得了长安气相的变化,据说当日就有群星璀璨之相,笼罩了花萼相辉楼,才会让圣人那般在意,甚至简拔予职,甚是青睐。 有鉴於此,李彦允此番是做好准备,再见识一番人道异象的,可最後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人所写之策,怕是非同凡响啊!」 等着等着,他李彦允忍不住感慨。 旁边就有心腹问起缘故。 李彦允便道:「寻常的兵策,牵扯王朝的一时兵争和安宁,就算与人道共鸣,亦只是单纯的异相,是从万众之念中滋生出来的徵兆与象徵,有如人之入梦,见到的是具有象徵意义的虚幻之相。但方才,这骤雨园中写策之人,他的兵策所引来的可不是虚幻的异象,而是切切实实的胡神傀儡!」 他对於此事的意义十分清楚。 别看唐廷自来对域外之神丶未经册封登记之神格外鄙夷丶轻视,强调天下之神只有得朝廷册封,或者承袭前代神册的神灵,才是正神丶真神,馀下皆为淫祀,一旦发现,便要就地捣毁丶诛灭,但对於这些胡神的威力丶神通,许多官员是一清二楚的。 「胡神本尊与祭祀之根,虽多数在外,但可以靠着血脉尊贵的虔诚信徒为锚点,降临其力,虽威力不见得比道行高深的修士更大,但其手段诡异, 往往防不胜防。而且这些虔诚信徒十分珍贵,能被派遣到两京为间,且安顿下来,潜伏经营多年,都是珍贵棋子,结果这次却皆不吝其珍,直接运用起来,说明园中之人所书之兵策,是真正威胁到了他们,令他们舍得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将之阻碍丶根除!」 哗哗哗远处忽有阵阵脚步声响起,随後卢建卧带着一队兵卒赶了过来,冲着李彦允便行礼。 「卢参军不必多礼!」李彦允点点头,「你来得很及时,让人把守四方,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喏!」 卢建卧拱手领命,吩咐下去,安排了人手,很快又回来,低语道:「使君,不知今日这事—— 他的话刚问出声,就文有一堆脚步声传来,却是这都畿道丶东京城里的不少官员,终於得了消息,也知晓危险过去,匆忙赶来。 「采访使!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使君,可是有番邦探子闹事? 「好大动静!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待探查清楚,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置!」 众人你一言丶我一语,很是混乱! 李彦允眉头一皱,呵道:「此处局面复杂,未得令者不可擅近!且散! 当下这情况还未彻底平息,他自然不能充许这麽多人聚集过来,万一里面藏有胡神的信徒丶收了域外好处,生出变故,那责任可就大了! 几句过後,众人面面相,却无人真个离开。 李彦允随即问道:「河南尹裴敦可在?」 就有个官员提醒道:「李使君,你最近未至洛阳,莫非是忘了,裴尹年初立功,已迁刑部尚书,之後又有许多事情发生,如今新任河南尹丶东京留守是陆景融陆君,但他还未至东京。」 李彦允眉头一皱,正待再说,却听那骤雨园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个老者便走了出来,冲着门外一群人问道:「请问,哪位是李彦允李使君?」 「在下正是李彦允。」李彦允上前一步。 「公既来访,里面说话,其馀之人—」老者虽是门房,但面对众官却丝毫不怀,「还是散了吧,人多嘴杂,易生事端。」 「老丈说的是。」李彦允点点头,对身边一名武士道:「此处尚有邪票馀韵,请诸公回府,莫要因此出事。」 那武土点头领命,就去驱散,口中说看方才凶险,又言隐患未根除。 众人一听,多有迟疑,大部分散去,却还有几人留下。 其中一人冲李彦允与老者道:「在下徐浩,乃河南府司录,当录此间事,待新任府尹来时才好告知於他。」 其馀几人也都是各有职责。 这都畿道到底还是为河南府统领,若发生在洛阳的变故,最後不得上报相应主管官吏,李彦允这个采访使也不好强扭,便也不再坚持,只和几个亲信低语,让他们多加留意,然後当先入园。 卢建卧丶徐浩等人与那老者报名後,得了允许,紧随其後。 「这局面越发诡异了,本以为园中指点三家字,已可为佳话,怎的九么子一入那屋中,竟又闹出更大动静?」 青舟之上,王清溪看着骤雨园中变化,联想最近前後事,一时惊道:「莫非还真与兵策一事有关?九公子在里面写下兵策,才引来这许多变化?」她语气飘忽,似乎自己都不甚确定。 「什麽样的兵策,能引起这等动静?」刘神隐沉思片刻,将手中白玉重新收回袖中,「你我来前,也是见过不少新进兵策,其中不乏有惊人之语的,能引起异相的才有多少?所谓异相,其实虚浮,方才那都是邪神傀儡, 可算不到异相之中!未必是因兵策,可能还与此地有关,屋中聚集着的—.」 王清溪打断道:「不是异相,作何解释?今日园中的动向,你我一清二楚,除了九公子,不做他人想。」最後,她甚至意有所指,「莫要因一时成见,便处处看低。」 「非是看低,而是——..」刘神隐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变,抬头一看, 见得一道如火流光乘风而来,径直落在掌中,变作鲜血一滴。 「汉血令?」 王清溪见着那东西,眼皮子一跳,随即游目四望:「这东西就当我没看到,你无论得知何事,莫要与我再说。」可说完这话,她又忍不住道:「偏偏这时传信来,莫非也与园中之事有关?」但话落,她马上摇头,「莫与我说,莫与我说!」 刘神隐却根本顾不上这些,迟疑片刻,见那血液要散,无奈叹息。 「为何会这般着急?明明知晓我如今在做何事。」 念落,他屈指一挑,鲜血散溢,一道意念传入心中「汉韵有变,蜀地残舆有变化之机,似有汉室血脉得了真龙格局,其气尚洛水,速寻之!」 「什麽!?」 刘神隐一愣,忍不住目光下望!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来,却是一枚青色符篆,如薄薄一层玉石制成,飞到二人面前展开。 「洛阳有上品兵策成,暂缓护持,先寻兵策!得之当速速送往长安!钦此!」 刘神隐丶王清溪一惬,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的朝下看去。 「今日这事,还真是一波三折。」王清溪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神隐,「如何,可要一同前往?这写下上品兵策的人,该是没有疑问了吧。」 刘神隐叹了口气,他与王清溪全程在侧,联想前後变化,答案不言自明,只是又有一道崭新疑问,横在他的心头「那得了真龙位格的汉室血脉又是何人?不会,真的与九公子有关吧?」 第92章 燃香拜此稿,礼贤敬斯人 第92章 燃香拜此稿,礼贤敬斯人 「写成兵策的大贤,就在屋中?」 来到後院堂外,李彦允微微停步,问起给自己带路的老人:,「不知那位先生姓谁名谁?如此文采丶见识,想来不会是无名之辈,老丈可否透露一二?」 他虽领圣人之命而来,却不敢托大,能写下胡神纷乱之兵策,一旦出山,定是青云直上,不可以等闲视之。 那门房老者一听,摇头道「使君既然这般说,小老儿还真不好多言,还是请您自己去拜见吧。」 李彦允一愣,随即点头道:「言之有理,见这等人物,不该滋生他念。」说罢,正了衣冠,就上前敲门,只是手还未落在门上,那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顿时,一股如幻似梦的光影从中涌出,竟令李彦允等人一时心神动摇。 「文思馀霞!果然找对地方丶找对了人!」 他证了证,定住了心神,抬眼看去,见得几张熟悉面孔,恍然道:「原来是儿位!难怪有如此大作! 跟在李彦允身後的卢建卧见看屋里几人,认出一两个,便惊然一惊,慌忙行礼,不过目光扫过李易身上时,却不由一愣,心道:「这人怎的在此? 他不是那徐正名的友人吗?好像还牵扯妖案,得罪了周吉周公子,居然又攀上了这几位贵人?」 王少伯这时对李彦充笑道:「李使君来访,我等本该亲自相迎,只是今日之事波云诡,吾等担心再生波澜,这才等在此处。」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李彦允说着上去见礼,与李阳冰还低语了一句,随後向几人问起:」「不知几位之中,谁新着了大作?可是让我好找,其实以几位的名声,要写这等要命的东西,只需通报府衙,自有方便。」 说罢,游目四望,面露迫切之意:「兵策在何处,快快让我看看!」 「使君这话说错了,」王忠嗣摇摇头,指了指自己与身旁几人,「我与少伯丶少温等皆有官职,少伯丶少温丶颜公更是学宫宿老,李君这位骤雨园之主也是交友广泛丶富甲一方,吾等若真要写兵策,何须这般仓促?」 李彦允一,明白过来。 所以说,写兵策的,另有其人? 顿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先前不怎麽上心丶在意的李易丶马燧身上,甚至都扫了那捂着腿丶强打精神的书童一眼。 倒不是李彦允有心轻视,而是这两位从外貌上看实在太过年轻,难免让人基於人生经验先入为主。 不过,他这时既有心打量,马上就在李易身上捕捉到了隐而不散的文思气息。 心中一动,李彦允上前抱手,问道:「这位先生是?」 「这人叫李去疾,最近才回到东京,说是偃师人,在城中有不少产业, 城外还有一片庄园土地。」回答他的是卢建卧,他看着李易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眼底更藏着震惊。 「原来是李先生。」李彦允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兵策,是先生所写?」 「不错。」李易并不隐瞒,他既写出这一篇,就知道肯定要送到皇帝面日口/0<日之A1 任长女的时间,但有金於呈带托刘神隐二人带来的那句话,李易却也有信心,自己越是做出动静,那「父子」二人之间的游戏,便会进行的越久。 反正最坏的情况,自己也可以一走了之,借着心中传记缓慢发育。 李易的回答,让李彦允深吸一口气,再看那张陌生而又年轻的面孔,竟觉得有几分眼熟,且从中捕捉到了一股气度。 莫非又是一个李泌? 「想不到先生如此年纪,便能写出令胡神狂乱的兵策!更有文思异相!」李彦允定了定神,目光一撇,落在桌上那一叠文稿上,心思再起,「想来这就是那篇兵策了,可否让李某一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最上面几页,见着「定疆策」三个字,与前面几列,瞳孔一缩。 「好字!且这开篇就不同凡响!」 这时候,徐浩忽然上来,在李彦允身旁低语道:「使君能知此事,想来是得了消息,该是身负重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此话一说,李彦允如梦初醒,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自被那文思馀韵波及後,竟如同鬼迷心窍一样,一门心思只想一观兵策,竟是忘了此来其实身负使命,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一念至此,他收敛心思,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对李易与其馀几人道:「李某此来,是得了朝廷符诏,要将这一篇兵策请去长安,让圣人过目!」 「让圣人过目?」王少伯愣然道:「李君方才写成,圣人竟已知晓?」随即想到李易写策时的种种异象,又不觉得意外了。 李彦允拱手道:「圣人之明,自是洞察天下。」接着又对李易道:「李郎君写下兵策,当也是因圣人召天下兵策一事吧?如今岂不是正好由我转呈?」 李易点头道:「文章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寻常人看也就是夸赞两句, 并无实用,能上呈朝廷,纳为策略,这篇文章才算有用。」 李彦允一听大喜:「公子当真深明大义!」接着就吩咐左右亲随,「来,将兵策收好,入盒封存,莫要有损!更不可泄露!」 诸胡神傀儡来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岂能不小心谨慎? 「喏!」 两个亲随这时就要上前。 没想到,李准这时忽然道:「何必劳烦使君?李某在长安亦有布置,以我之路渠,往来更为安全,省的节外生枝。」 李彦允眉头一皱,道:「李园主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也知道李嗣真所留之物大部分在园主手中,但你毕竟不是朝廷命官,而这篇兵策涉及到边疆的长治久安,乃是公家事,不应由私家参与,万一出个纰漏,不是你能承担的。」 李准却道:「边疆事乃是天下事,况且我也时常面见圣人,这兵策既是圣人要看,又在我家写下,由我呈上,理所应当!」 李易闻言侧目,没想到这位园主的路子竟这麽野,不仅能上达天听,还敢和这位河南道的采访使争夺兵策,似乎并不在意官方衙门的强权! 他心里嘀咕,看着自己所书兵策被人争夺,自己却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引得马燧都不由道:「李君,这两边看着渐有火气,一个是朝廷大员, 夏次宜直典是件之和「我就一写兵策的,其他的可不懂。」李易摇摇头,并不打算介入,但心里其实也有疑惑。 兵策都是要送给皇帝的,通过哪边送,莫非有很大区别? 两边争夺之意越发浓烈,连卢建卧都上前两步,给李彦允壮声势,却没有要以司之权强令的意思。 但正在此时。 「两位都不用动怒,亦不用争夺,此策当由吾等上呈。」 一个声音突兀出现。 这声音李易听着耳熟,循声看去,果然见到了刘神隐丶王清溪的身影, 前者手上还拿着一块金色令牌。 「你是刘侍卫?」李准先认出了人来,随即不动声色的後退一步,「没想到圣人竟派出两位。」 李彦允也认出来人,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但看着那块金色令牌,终是不曾出言。 「圣令在手,便不与诸位行礼了。」刘神隐冲几人点头,目光复杂的看了李易一眼,就示意身旁同伴上前,口中则道:「此篇兵策关系不小,圣人与朝中诸公皆得了消息,不想在途中又生事端,因此传令吾等。」 王清溪来到李易跟前,行了一礼,道:「公子当真让人出乎意料。「也不等李易回应,便到了兵策跟前,但并不拿起,而是从袖中拿出三根香来, 高举过顶,冲着那篇兵策一拜! 「?」 李易见之,亦觉震撼。 呼一阵疾风吹起桌上书稿,当空一卷,便没了踪影! 第93章 天机泄露尚不知,世事洞明犹未觉 第93章 天机泄露尚不知,世事洞明犹未觉 李易一惬。 这样也可以? 在他的疑惑中,便看到王清溪手中的三根香快速燃尽。 似平是感应到李易心中的惊讶,王清溪转过头,对李易笑道:「公子莫要惊讶,这送神香可不是什麽大路货色,是真正的稀罕物。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光是要制造这种香,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炼制起来更是困难,也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中最顶尖的人物,才偶尔用得起。也就是吾等二人在这,也带着此物,否则也轮不到我们得令前来。」 说着,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知是否错觉,李易总觉得与上一次见面时比起来,这女子此刻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GOOGLE搜索TWKAN 「送神香?老夫听过此物。」颜阙疑则道:「不仅如此,此物要送,对面还需有神,等於是要养着一尊神灵,才能接受送神香所传之物,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更不要想着能推广。」 他说话时也看看李易,明显是看了那篇兵策後,意有所指,怕後者有起什麽离奇的心思。 但李易听着,却是思索起来:「需要天材地宝说明,炼制也不容易,都是成本比较高,至於需要养着一尊神灵,既是技术壁垒,亦是限制,不知能否有替代之法。」 正在这时,那李彦允见兵策已被送走,神色微微变化,但终是难以逆转,只能是认了,跟着目光一转,落在李易身上,就上前道:「李先生,这兵策固然是送走了,但李某亦有职责要将你也请去,先前的情况,你应当也有察觉,继续留在东京,未必还能安全。」 李易眉头一皱,当场摇头:「东京洛阳若不安全,西京长安莫非就安全了?况且,我乃是一介白身,写篇兵策也是凑热闹,本意是展露一点能力, 好让学宫接纳,这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要被带去长安?这算个什麽事?难不成,到时候还要在去长安的学宫宿老面前写一篇兵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浑身一哆嗦,想看这位此番闹出的动静,竟都有几分不寒而栗。 不过,之後还是颜阙疑出言表示:「李郎君说的是不假,他今日方才入我学宫,尚有许多琐事要处置,这时去长安,很不合适。若论保护,洛阳也有根底,咱们学宫也有能人,何况据老夫所知,李郎君与道门丶佛门的关系都不错,亦有大能可坐镇出手。」 实际上,他为先天真人拜托,知道李易并不想此时去往长安。 李彦允既得其令,哪会被三两句话打发,当即又要再说。 李易瞧了在旁静默不语的刘神隐一眼,忽然道:「其实我与刘侍卫亦有联系,想来他会乐意在此护持,有他在的话,些许宵小,又有何畏惧?」 「嗯?」李彦允很是意外,「李先生竟与刘侍卫相识?」他的目光落在了刘神隐身上。 刘神隐暗自叹息,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便站出来道:一「不错,有吾等护卫,李公子的安危不会有半点影响。」 「但此番我得的命令,除了要请兵策,还要将写兵策之人的请去!」李彦允眉头一皱,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火气,「如今兵策为两位送走,若这写策之人也不得请去,如何与上交代?」 他终究是出身不凡丶为官多年,算得上位高权重,今日接连碰壁,哪能点人邮汉有! 结果刘神隐张张口,传出一道话去,却让他李彦允一愣,随即他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否则吾等为何会及时来此?」刘神隐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想来使君不久之後,就能得到消息。」 「既然如此,那李某便不强请了。」李彦允深吸一口气,似是压下了某些念头,接着对李易拱手道:「李先生,李某最近都会留在洛阳,你若有什麽需要的,尽管让人来府衙告诉我,切莫客气。不过,若是有什麽新的想法丶念头,莫要着急下笔,当先与李某说,我来安排地方。」 「多谢使君厚爱。」李易抱手回礼,却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实际上,他对於之前的胡神变化,还是颇为不解的,他那兵策前面不过就是总结前人之言,然後删繁就简,给出几个简单的执行之法,後半部分则是结合了五代宋辽金,连同元清的部分边疆政策,杂之後,以辽国南北院的一朝两制作为框架,填充进去,真正想要说的以神通法门融入边疆治理的部分,被那梦中戎装之人阻止,并未落在纸上。 况且,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牵扯什麽天机,区区一篇文章,若无人遵守丶践行,终究也只是空谈。 不过,等李彦允败兴而去,王少佰等人重新过来,询问兵策之事,李易终於察觉一点端倪。 比起王少伯丶李阳冰等人更关注的字体丶行文等,作为兵家魁首的王忠嗣的一句话,就让心头一跳。 你那兵策的下篇,有几句提到契丹将起,若不重视,将为北方之祸; 又说突厥将衰,回鹃当占北地,将来亦为隐患,又有何凭证?也是从游记的蛛丝马迹中所得?但此二者一为小族,一个自来对我大唐恭谦丶亲近,为何李君似对他们多有防范?」 与其馀人不同,王忠嗣是真的在边疆冲杀过,且对边疆诸族多有研究, 因此看那兵策上篇时还好,毕竟是总结的过往之事,可等到了下篇,超出了李易方才言语所讲的部分,这感觉可就截然不同了,可谓既惊又喜又疑。 「另外,你虽不曾明言,但许多地方的行文,分明指出了府兵崩坏的趋势,还有西北边军对吐蕃的重要性,虽是隐晦,但其实已是点明,一旦西北军生出变故,吐番必然坐大,继而失去对西域的掌控,如此一来,如今这方国来朝丶诸族东渐的局面,确实就付之东流了。」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但这等事,确实只能隐晦言及,不可明说, 不光犯忌讳,也影响许多军镇的利益,但寻常人或许看不出来什麽,最多是当做寻常兵策,可坐在朝堂中的都是人精,只要一观此策,必明其理,到时怕是还有许多问询,李君最好做好准备。」 「原来如此!」 李易心头一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写的时候因为太过顺畅,加上书圣之道的加持,写到顺时,便掺杂了许多後世才该有的认知到里面!」 此世虽是神通显圣,但因天人矛盾的关系,在没有李易这个变数换和的情况下,大体还是会维持着原本的历史脉络发展,所以当李易将後世记忆的一些内容,在不自觉丶不自知的情况下写出,便等於是提前揭露天机变化! 「既是仙鬼神佛皆在,那这未来之事一显,自是会引起剧烈变化!」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回忆起来,自己在这一篇兵策中,到底泄露了多少「天机」,又是否存在什麽要命之处,足以让自已被强行掳去长安,或者提前引爆天下混乱的不过,想了好一会,他稍稍放心,因为写的时候虽是顺畅,但多少还未失智,相关之处即便没有留意,也只是浅尝辄止,多数是正好碰上,顺便提一嘴,比如契丹丶奚族之类的,便顺势提了一句其若崛起,会有何等变化。 但事实上,契丹能够崛起,和大唐内部的军政变化也是息息相关的,甚至与安禄山本身亦有联系,李易如今并不打算打草惊蛇,自是避免太多涉及安禄山。 不过,这些对李易而言是泄露天机,但在旁人看来,那就是依托於深厚底蕴与敏锐天赋而做出的预言! 便比如此刻的王忠嗣,其实就十分好奇,那篇兵策中还有多少没挖掘出来的「秘辛宝藏」,只不过他虽是全程观览,但并无过目不忘之能,因此也只记得几个点。 「等兵策为诸公观览之後,定会为上所重,倒是自会誉写几份,正好细细推敲。」 王忠嗣见李易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担心随意诉说,又引胡神作乱,所以不再追问。 随着李彦允离去,这一场风波算是落下帷幕。 「如今,李郎君也算是入了学宫,今日匆忙,情况特殊,有许多疏漏, 你先拿着温润玉,待几日後,会有人去给你安排好。」王少伯与李易交代将一块玉佩交给了李易,八「只是那时,王某该是已经回返江宁了。」 「可惜没有好好向先生请教。」李易叹了口气,毕竟是历史留名的人物。 刘神隐环视一圈,收起令牌,又和几人行了一礼後,就道:「李公子先由吾等带回,好生护持,待长安有了明示,再说其他。」 王少伯点头道:「也好,想来这时,那兵策已为圣人与诸公过目。」 同一时间。 长安丶大史监司衙之外正有几人在外等候,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有长须,容貌有些许异域之意。 突然,有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从侧门走出。 几人一时皆语,有人问道:「怎麽样?看清楚了吗?可曾誉写出来。」 那人笑道:,「时间太紧,兵策一来,就被送入宫中,来不及誉写,但前面部分,我已看到,看着也就稀疏平常,若说文采,亦称不得惊世,说得是人人皆知丶老生常谈之事,其馀的羁糜丶怀柔之说,则是我大唐的对外根基,那书写之人最多夸他一句擅於菁撷华,善於总结,结果却整的这麽大架势,还以为是什麽惊世之策呢?」 说着说着,他对那为首的高大之人道:「安兄,你可以放心了,所谓兵策,不过如此,威胁不到你的那篇宏文!」 第94章 文章原无意,故事本有灵 第94章 文章原无意,故事本有灵 那为首的高大之人,赫然就是安庆宗! 今日洛阳城中有异象,但长安远在关中,按理说这长安城中的勋贵重臣,本不该察觉,便是有几个因文思消长,察觉到问题的,也不会过度声张。 但这件事,既是惊动了宫中圣人,又通过太史监传出了几道符诏,那当然就一传十丶十传百,前前後後不知多少人都知道洛阳城中,有人落笔成策,引起了莫大异象。 首当其冲的,就是安庆宗。 「多谢卫兄告知。」他便冲那身着官袍的男子致谢,「「我本不甚在意, 圣人取天下之策,是为了边疆的长治久安,若有人能拿出更好的策文,那是好事,只是架不住子文他们怂,到底还是忍不住来问,是我的心不静啊。」 对面那人笑道:「安兄说的哪里话,有竞比之心是人之常情,怎麽能算是心不静呢?现在尘埃落定,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是极,是极。」安庆宗点点头,最後又仿佛浑不在意的问道:「不知那兵策如今身在何处啊?」 「自然是送去宫中,给圣人过目。」那人冲着皇宫方向抱手,「而且听说几位相国,也入了宫中,该是听到了风声,也想要一窥究竟。」 「这篇兵策,字是好字,写字的人可以称之为大家,但擅书法,不见得就擅兵策,其中所言,亦多为古旧之事,综合述之,就说是定疆之策,言过其实,不过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兴庆殿中,时任右相李林甫手拿着一卷文章,一边看,一边点评,相貌儒雅,气度从容:「还有这个写策的李去疾,既是洛阳人土,之前不曾有贤名,但听说是出自赵郡李氏的汉中房,也算是有才干的,若走科举正途,或许也是国之栋梁。」 「右相,此策之妙,不在前篇,」这时,身形伟岸的御史中丞的韦坚出言道:「其後篇的南北院之策,囊括许多,且标注了诸多事项,很是缜密自洽,宛如实行多年一般,实乃精妙,若寻一地试之,说不定能有奇效。」 他手中也有一卷兵策,但除了李林甫手中的那一卷之外,其馀皆为誉写。 李林甫淡淡道:!「本相自也看到了下篇,若单以文章论,这下篇确实不错,但若作为指导边疆事的策,就有些轻浮和想当然了,这边疆之策的变化,哪是凭空生出来的,都是总结几百年来的经验教训,一点一点尝试试出来的,策中短短一句,可能动兵马千百人,耗费粮草辐重不计其数,且如今边疆安宁,四夷臣服,岂能因一策而改?何其谬哉!」 「哈哈哈!」 他这边话音落下,却听原本半闭着眼,看手中兵策的左相李适之骤然发笑。 李林甫眉头一皱,看了过去。 李适之仿佛这时恍然惊醒,起身对最深处拱手道:√「圣人,请治臣君前失仪之罪。」 「无妨。」 殿中深处,唐皇李隆基坐於一面淡金色的帘子後面,身形若隐若现,面目模糊:「既让尔等来此论策,诸卿自可畅所欲言,无有不可,不过,朕倒是好奇,左相因何发笑?」 屋中本在争论的几名重臣当即安静下来。 李适之便指看手中兵策道:「臣看这兵策上说得是策,但行文之中有许多角落,却将说那吐蕃丶回鹃丶契丹丶点嘎斯丶鞑等皆有崛起之机,观其语气,似这边疆二百年之变皆在胸中,因此发笑。不过,臣曾在幽州边疆, 却是见过不少契丹人,这兵策上的一些描述,与之相合,如那契丹本与库莫奚丶地豆於等鲜卑遗种一样,乃小部,但如今壮大迅速,日後能否崛起,尚未可知。」 「哦?」李林甫眉头一皱,低头再看手上兵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李适之这时抬头,对馀下几位同僚道:「诸位,此乃兵策一篇,并非是定策,诸位何必为此争夺?我记得之前那《东渐策》丶《西拓策》几篇送来的时候,诸位可都是老神在在,从容点评,只说得失,不提施行,怎麽到了这一篇,就不一样了呢?按说,这兵策文章写得是否有用,是否有意义,不在其本身,而在於朝中诸公!」 众人听得此言,恍然惊觉。 兵策乃是论,并非一定要用,而他们之所以这般争论,其实是因为这篇策,比起其他那些,虽有诸多离奇丶怪思,但一来总结了定疆五策之联系, 处处皆合实际,二来那貌似空想的南北院其实处处周详,若不考虑各处的利益团体,几乎拿来就能用,因此自然而然的就沉浸於里面的得失实缺上了。 而且,这时再听李适之提醒,再看那行文中的细节,也注意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方才因心急丶时短,还不曾察觉,现在细细推品,越发能感异样。 「不愧是左相。」帘後圣人轻笑一声,「朕也不瞒你等,国朝虽不喜言鬼神事,但此策成时,不仅胡神有异,便是凌烟阁中也有动静,朕,因此下诏,令人寻策送来,让诸位品鉴。诸位以为,此策如何?」 韦坚当即道:「此策甚妙,前篇针砭时弊,後篇可堪参考,乃是务实之策。」 李适之则回道:「若论精妙,可也称之,但若为策,肘诸多,不过那写策之人的胸中,当是真有丘壑。」 李林甫心中一动,从皇帝说话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圣人似是对此策颇为自得,但这般情形,一般都出现於—— 他心头一跳,马上就道:「臣细细一看,此策前篇虽是笼统,但对边疆事所言入木三分,再看後篇,看似天马行空,其实立足当下,乃是好策!」 右相这般突兀变化,让其馀几人纷纷侧目。 李隆基却笑了起来,似是畅快,继而道:「小辈一时狂悖,写的东西看看就好,也无需太过夸赞。不过,他既对边疆这般在意,可见也是心存国事,诸位觉得,该给何等封赏?」 此言却让几人面面相。 前几日千秋节上因策封官,还能说是节中之制,如今临时得策,便要封赏,却显得儿戏了。 关键时刻,李林甫躬身道:「此策乃合圣人之召而书,何不等诸策齐聚,品评高下後,再予封赏?」 「可! 「嗯?」 坐於青舟之上,清风拂面,李易本正惬意,忽然心头一动,感觉身上一轻,似有浊气消散,头上又有一股清凉意落下,令心思清明了几分,不由疑惑。 「可是身有不适?」 这时,坐在他身侧的王清溪笑道:「你新炼两魄,但这第二境的定命, 要凝练七,不光要心意到达丶意志降服,还要有珍宝天材补之,否则要抽取气血根基,反而伤身。」 说着,她一扬手,扔出一个锦囊:「拿着,灵魄被驯化只是第一步,需得不断完善才能圆满,而唯有七魄皆化为符,才可功法大成,这哪一步都要耗费许多,很多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这乾坤囊中存有一些丹药丶药材, 可辅你修行。」 「这——」李易拿着锦囊,心中异,口中推辞:「无功不受禄——」 坐在舟首的刘神隐道:「以公子的身份,只要能修行,这供养的天材地宝怎能短缺?此非吾等之物,乃授命带过来,本意是想等公子你修为精进时再拿出,没想到你园中一趟,连驯两魄,一套功法该是已经修成大半了吧? 正是乘胜追击丶巩固奠定的时候,不要因一时推辞而耽搁了修为进境!」 李易听着这些,想了想,收入怀中。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的定命之境,和其他人不同,他人是七合成一功,自己则是一魄一功,而且早已圆满了一魄,在第二境中也算顶尖,不过馀下诸魄要精进丶完善,确实少不了资源。 「话说回来,我如今这样子,看看就是七魄不全,其实是第二境双重圆满,若有人因此动了心思,要与我争斗,正好扮猪吃虎,也不知能否碰上这等桥段。」 他这会却忘了,自己其实凝了神魂,便在沉思中,青舟已过两坊地,直达李府,落入其中,又引得一番纷乱。 待站定身子,李易冲二人道:「多谢二位护送,时间不早,我就不留你们了。」 刘神隐欲言又止,最後并未多言,只道:「将来几日,请九公子在府中修养,我等自会护持周围,但也要等风平浪静,才好外出。」 「好!」 李易答应下来,见着二人远去,瞧着那艘青舟,暗道:「有洛阳大阵在,还能乘舟泛青空,真是帅气,待我修为有成,也得整一个。」随即,他凝神体内变化,又想着:「说起来,佛门功法修得有点多了,再不控制,真要变和尚了,等休息休息丶巩固了修为境界,或许该去寻那老道士了,至於神会僧那边,便先等等。」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如今成功入了学宫,後续该利用这层身份搜集书签了。 「总之,万事开头难,如今这头算是开完了,该发育了。」 到最後,一股倦意袭来,他给李枝交代了一番,便入了屋子,安眠入睡很快,夜色降临,月华入窗,许多细微低语在周围萦绕。 李易体内,那伏矢魄猛地一颤,似在惊醒,其内的疆域图猛然膨胀,竟化作一轮黑洞! 顿时,低语尽去,似有什麽东西落入黑洞之中,但很快恢复寂静,伏矢平静,仿佛什麽都不曾发生。 李易翻了个身,如无所觉。 他虽是睡下,洛阳却因他的这番折腾暗潮汹涌。 只是,他却不管许多,一觉睡到第二日天亮,待醒来之後,却是满脑子的文思片段,形成了诸多故事,什麽天魔丶狐女丶狐男丶神女——-居然都是过去不曾听闻过的故事! 「这是.写兵策时激发的文思残留所致不成?这都是我自己想的?原创文思?」 他心有惊疑,偏生这诸多故事情节越发浓烈,挤在脑子里不吐不快! 「也罢!既然感觉来了,怎能浪费?」 一念至此,李易不再客气,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提笔就写,在上面写下了《聂小倩》三个字! 「比起我自己原创,还是文抄更令人放心,蒲公,先借你文思练练手, 以後我要是修行有成,长生久视,等你出生,我去给你赔礼!」 第95章 脱轨志怪如再造,开篇意新似重生 第95章 脱轨志怪如再造,开篇意新似重生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易前世其实没正经看过《聊斋志异》的原文,他所知的聊斋故事,多数是通过影视丶小说等二创获得,可以说是很不正宗。 不过,李易如今既得了书圣之道,在此世苏醒後,又不断看书丶读书, 经过照心池的洗礼,又有神通加持,如今在文思一道上已有不少建树,否则也不能那般舒畅的写出兵策,并藉此得了些璀璨文思的加持,所以这时循看记忆里的那些不同版本的故事,书就一篇人鬼故事,还是手到擒来的。 文思倾泻而出,提手挥毫泼墨,不过一香的时间多一点,一篇近四千字的志怪文,就在李易的笔下成型。 只不过,因为李易所学的实在是太杂丶太多,尤其还曾经在某点上看到过诸多魔改版本,以至於他笔下的这个小倩的故事,开始的时候还像是那麽一回事一一一众女鬼被妖怪姥姥剥削驱使,搜集生人阳气,跟着宁生出现,与小倩上演了一番人鬼情未了的戏码,但事後姥姥追究,二人化身苦命鸳鸯。 但後面. 「..—.这人鬼之恋自来也不算禁忌,但确实有损道行,你若对此有兴趣,记得要节制,否则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将那偏於阴性的虚浮鬼类,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蒸发,哦,以你太阴道体的体质,更多的可能是将那鬼类化作补品,来会恢复自身。」 看着手上那卷新鲜出炉的鬼怪故事,不告而来的先天真人一边看着一边品评,说的李易眼皮子直跳,嘀咕道:「我写出来,不代表我的个人立场, 我只是写了个故事。」 只是,等那位女冠又往下面看了一些後,眉头就皱起来了:「但後面就有些离谱了,按看正常的情况,这宁生不该是奔逃而走吗?为何会在关键时刻,被柳木贯胸而亡?还有,为何聂小倩在极度悲愤之下,会须眉皆白丶身缠气焰,化身所谓的超品阴间鬼,还能口喷长虹,横空八百里,将三座山峰尽数崩毁?」 她越看越是无语,原本先天真人只以为这是个略带恐怖氛围的凄美爱情故事,最後的结局或者圆满,或者遗憾,但任她怎麽都没有料到,越到後面,这画风就越是清奇,不光聂小倩性情大变,一个诡异变身,法力丶修为与道行尽数暴涨,就连作为反派的树妖姥姥,最後其本体竟是缠绕三座山峰丶不可名状的一团诡异血肉! 所谓的妖树,居然只是血肉中所长出的一根肉芽,侵蚀了灵木所化! 「喷喷!但不得不说,这故事还真有几分意思,不过最後为何要安排这血肉大妖逃出一团碎肉,却是为何?莫非是心存怜悯?」 「道姑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留个尾巴,才好联动,处处联动,才能构建鬼怪宇宙,总之这盘棋很大,一般人把握不住,也就只有我才能掌舵。」李易简单解释,但并不深入。 「这有什麽不懂的?不就是说书人的留扣丶藏尾,乃是他们吃饭的底牌,生怕一个不好,全抖楼露出来,这看客看得习惯了,再无期待,断了生计。」先天真人说着,将那墨迹新乾的书稿放下,「说起来,这故事还有後续?你何时动笔来写?」 李易就道:「一时有灵感,方才为之,哪能时常来写?後面的暂时也无思绪,待日後有机会再说吧。 7 先天真人就道:「那可惜了,你若是没有这修行天赋丶宗室血脉,靠着这一手话本传奇的本事,或许也不至於饿死,只是最多穷困罢了。」 「便当前辈是夸我吧。」李易回了一句,又问起先天真人的来意。 他本是文思涌动,写下《聂小倩》一篇,结果刚放下笔,这位女冠就推1J10八。 「你让那姐弟二人的去徐正名那转了一圈,又给贫道传了话,还将书圣帖都借给徐小子了,如今既有了消息,本想等你上门时再说,结果後面又得了个消息,和那姐弟有关,索性就过来了。」 李易一听,表情正经几分:「愿闻其详。」 其实,从一开始偃师李家姐弟会被武灵挑选出来做自己的背景设定,李易就觉得这家与武家该是有些关联的,後来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更认为这家姐弟或许藏看某种隐秘,最後是断头而不死,似乎亦藏看秘辛。 「你该是听出来的,这事前後其实有两件,贫道先说第二件事吧,这也是我此番亲自过来的原因。」 先天真人收回自光,脸上笑容收敛:「这姐第二人其实并无异常之处, 真正有问题的,当是其父,他们两人的父亲李忠柏,与高宗时的丞相李安期关系亲近,二人5是族亲,因此崛起,积攒大量资材。李安期之父李百药出身史家,为太宗皇帝时的宗正卿,因是史家,知晓许多隐秘,而且还和太宗的废太子关系亲近,有鉴於此,似是接触了某些隐秘之物。这父子二人历经太宗丶高宗两朝,都触及了宫闹隐秘——」 说到这,她的表情意味深长:「那宫中可非什麽安宁之地,沾染之人往往会有不测,那李安期陨於咸亨初年,死前交代几人,其中就有这姐弟二人之父李忠柏,而後李忠柏大肆购买药材丶黄金,家财渐散,忽而暴毙,便没了下文。」 「他搜集药材丶黄金?所为何事?莫非————」李易沉思片刻,问着:「 与武灵叔丶与万安山庄有关?」 「不好说,但这些事都发生在很久之前了,不在贫道此番所得消息之中,想要探究可不容易。」先天真人摇摇头,!「总之,对於这姐弟的背景, 不用过度深入,也不用太过在意,毕竟很多事对寻常人来说是个问题,但对你而言,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 李易沉思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先天真人口中的另一件事。 「这一件,是关於他们二人的脖子。」先天真人真人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放在李易面前,「他们脖子上残留着鬼种,足以将人炼化为死僵,时间若长,便是活死人。」她深深地看了李易一眼,「待在你的身边, 受太阴道体影响,这个进程可能还会加快。」 李易眉头一皱,拿起那封信看了一眼,居然是一张请帖。 「这是?」 「薛家女出嫁。」先天真人笑了笑,「宴请宾客的地点,在思恭坊的广异楼。」 「广异楼?」李易眼神微微一变,「李怜月姐弟二人的异状,与广异楼有关?」 先天真人答道:「自从书圣帖被你交给徐小子,城中的无头尸案便停了下来,反而是收藏书帖的库房,被侵入了三次,一次妖,一次鬼,一次是人。」 「都被抓了?」 「妖死丶鬼灭,人确实被抓了,但当场昏迷,等醒来,什麽都不知道了。」 李易一听,立刻想起那日在布庄外的一众广异楼打手,都是当时凶恶, 事後一问三不知,於是问道:「婚宴在哪一日?」 「七日之後。」先天真人笑道:「思恭坊中处处是销金窟,我若是你, 这几日便该去逛一逛,省的突然前往,显得突元。另外,最近这城中有不少人打探那日写策之人的身份,还有些人处处收购书帖笔墨,甚至有人在书斋丶墨坊隐晦问起,有没有李去疾的书作,其中一些是广异楼的人。」 李易点点头,收起了那份请帖。 「东西我给你了,去还是不去自己思量,不过後日你当往龙门塾,将学宫之事交代清楚。」说着,她露出了一抹神秘笑容,「我知你志在集贤书院,此番若是顺利,能让你尽快得一助力。」 「哦?」李易来了兴致,「前辈何不细说?」 「待事情确定再说吧。」说话间,先天真人又警了那书稿一眼,见这上面娟秀灵美的字体中,蕴含着一股浓郁的灵性,又忍不住道:「你写兵策时闹出那般动静,整个洛阳不得安宁,长安的皇帝都被惊动,此次的志怪鬼女文,却无声无息。」 「若我随便写一篇文章,就要闹出许多动静,那最後的结果,肯定是再也不能写了。」李易倒是对此并不在意,虽说他书写这篇文章时文思流淌丶 笔下灵光显现,但从始至终都收敛着心念,并未让书圣之道再次显化,想来没有此道加持,这笔下元灵,又如何能显现。 「也是。」 说罢,先天真人转身离去。 李易看了一眼书稿後,想到了先前打算。 「先巩固了身上两魄,再找机会寻一寻罗道长吧,早日将七魄填满,才好更进一步。」 说罢,他也离了房间,直往府中静室。 等人一走,房门关上,整个屋子一时寂静。 时光流逝,日头西沉,月上中天。 月光照耀下来,透入屋中。 滋滋滋忽有阵阵青烟慢慢凝结一声轻笑响起,而後那书卷上的文字,一个个泛起光辉,灵性涌动,每一个字上都漂起一层虚幻字符,像是有人凭空临摹了一篇文章。 突然! 虚幻字符聚集一起! 啪! 一团满是血丝的肉块从空中跌落下来,落在地上迅速膨胀,伸出了双手双脚,最後长出头来,变作一名黑发美艳女子。 她闭着双眼,神色恬静,赤身裸体。 突然! 女子睁开双眼,露出了绿幽幽的瞳光! 更有一道幽魂从其泥丸宫中飞出,化作「小倩」二字,直往静室飞去! 幽暗楼阁中,十一尊泥塑猛然抖动! 其中一尊忽的惨叫一声,崩塌开来,散落一地! 风一吹,一股沉淀许久的民愿丶传闻在楼阁中卷动丶聚散,最後脱离而去,留下一点迷惘之意。 其馀泥塑纷纷睁开眼睛,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无妨。」 黑暗深处传出声来,带着欢喜:「此乃降生之苦,乃是道友终於得吾等之父点化,降生世间,只不过与原本聚集的民俗传闻略有偏差,等於是经历了胎中之迷,因此留下些许迷惘,但这许多年的累积不会消失,依旧会依据志怪之文,塑造神通!」 「原来如此,楼主果然精通此道。 众泥塑这才安心。 那黑暗中的声音又道:「接下来当再接再厉,待吾等之父文卷成时,便是吾等聚首人间之日!」 第96章 有女通鬼神,无人识圣心 第96章 有女通鬼神,无人识圣心 「阴森夜色昏,鬼影乱心魂。风寒惊残梦,幽声入冷门。」 坐在静室中的李易忽然叹了口气,将一瓶刚从锦囊中取出的丹药放在身边,接看抬手一抓! 叮! 清脆的丶仿佛杯盖碰撞杯口的声音。 一道幽光被李易捏在两指之间。 那充斥着灵性的字符在指尖跳动,不断散发出亲切丶孺慕丶顺从的念头。 循着某种冥冥联系,李易已然察觉到,这道虚影与自己之间,存有文思联系,与那几个拓印在衣衫上的字符相似,而且握看此物,便可对这道幽魂虚影之主生杀予夺丶动念诛杀! 「我只是想宣泄一下过剩的文思而已。」 他摇摇头,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一觉起来,脑海中充斥着种种文思丶 故事和片段的情况有古怪,如今看来,我果然不是这块料,这不劳而获的文采,往往都伴随着不受控制丶超乎想像的後果。幸亏真人走得早,不然看到了这一幕,还不知要说些什麽。」 动念间,一道泛着点点金光的神魂自李易头顶上一跃而出。 比起最初的时候,此刻李易的神魂凝实丶光辉内敛,诸多金色光点在其中流转,散发出一股通透丶清明的韵味。 嗡! 那散发着幽光的两字中就有一道虚影显化,冲着李易的神魂当空叩拜道:「拜见父亲,父亲果非寻常人,竟已是神魂修士,踏入第三步存神之境。」 问那虚影道:「何故叫我父亲?便因我笔下有灵,塑造了你?我也曾无意中塑造精怪,但说到底乃是有些灵性的字符,宛如婴儿一般心念纯粹,思绪不全,可不似你这般,还能神魂出窍。」 那虚影就道:「好叫父亲得知,女儿还未修成神魂,尚未来得及消化民俗传闻,不曾驻神。」 驻神? 李易一听这话,心里瞬间闪过修行境界的划分第一步心斋,是炼化六贼: 第二步定命,是驯化七魄; 第三步存神,这就是与神魂有关了? 他这麽一想,(几个传记中的功法记忆浮现,但这时他只是略微扫过,就不深究,而是继续问道:「所以,你有些来历?」 「不错,女儿的本源乃是这东京周围,万物生灵对鬼女之辈的遐思与想像,原本亦该化作一篇鬼女文,因父亲文思璀璨丶下笔有灵,将女儿的本源牵引过来,因此降生。」 「生灵对鬼女的遐思与想像?」李易眉头一皱,「那你到底是鬼,还是精怪?」 那虚影当即道:「女儿如今秉承了父亲的文笔行书,乃是阴间鬼女,得人亮而王,唤做小情姥姥。 小倩..—姥姥? 李易顿时觉得一阵牙疼,就道:「你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此乃父亲所赐之名。」那虚影低首轻语,似是羞涩,「父亲唤女儿为小倩便是,姥姥之名,该是他人尊称。」 李易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那虚影又道:「父亲莫要担忧,女儿虽因新生,记得不许多前事了,却还有些模糊记忆,知晓如我这般的民俗之灵其实还有许多,皆在等待临盆, 只待日後父亲再写几篇文章,吾等接连降生,定可为父亲助力!」 ...... 总觉得槽点太多,以後我还是不要写了比较好。 李易这麽想看,将手一松,神魂一跃,便将这幽魂拿在神魂之中,变作一颗珠子,浑圆明亮。 神魂一转,捏住珠子,落回泥丸宫中,只要拿住此物,那文思所化的女鬼,无论有何等莫测来历,至少都有个牵制手段。 接着他起身推门而出。 回到自己的房间,那赤裸美艳的女子赫然盘坐在床上,见着李易进来, 当即前爬搔首。 「打住!」 李易眼皮子一跳:「你既是文思念头所化,变化个衣衫出来,问题当是不大。」 那女子就道:!「好叫父亲得知,那虚幻之物有如障眼法,且鬼类法术受阳气丶日光克制,其实见不得人。」 「行了。」李易见那女子又要再动,叹了口气,出门吩咐了一圈。 一盏茶的时间後,在两个婢女的窃窃私语中,换上了一身端庄儒裙的美艳女子冲着李易福了一福,正要开口。 李易摆手打断:「别叫我父亲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那女子倒是从善如流,点头道:「那便称呼您为主上,此乃定规,不违人伦。」 李易想了想,点头同意,接着又道:「你既因我笔下而生,那也不好驱赶,在未寻得住处前,就先住在我的府上,但莫要轻易与人接触,少生事端。」 那女子点头道:,「主上放心,奴家知道轻重,自来美艳鬼女落入一户, 都是被藏於深宅。1」 李易顿感头疼,觉得这又是个烫手山芋,偏是自己一时无中生有得来, 倒是不好处置。 「乾脆过些时候,放到城外庄子里,想来此女新生,看着虽是知道不少,但没有接触红尘万象,心如白纸,等她见识得多了,心肯定就野了,不用我多说,自己也得想着去看看世界模样了。」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另外一事:「如今盯着我的人该有不少,这宅子里忽然多出个女人,肯定会惹人生疑,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让我安生几日, 稳固了境界再说。 正如李易预料的那样,如刘神隐丶影卫丶慧行僧,以及一些暗探,很快就察觉到府中多了一人,奇怪之馀,免不了一番探查,结果却什麽都没查到! 「凭空冒出来的?」 看着手中情报,刚刚养好伤势的周吉,眉头紧锁:「这李去疾城府很深丶计之深远,我让人搜集了他入城以来的举动,几乎每一个都有深意,可谓步步为营,我刚动念要寻李家姐弟,立刻就被他带人领走!修为丶文章丶 谈吐,乃至结交人脉,样样都是上品!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出来的,更不是偃师李家一个破落户能养出来的,背後定有势力!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势力派出来协助他的!」 在他对面,端坐着泓那法师,闻言就道:「那可要贫僧出手,擒了那女子过来审问? 「不可!」周吉赶紧摇头:「李去疾处世往往滴水不漏,断不会留下破绽,先前我就觉得此人不可贸然为敌,所以搜集情报,寻他跟脚,如今看来,还是有些保守,不说旁的,只说那兵策一事,就令人咋舌!不如先观察观察,不可打草惊蛇!再者说来,他也未入荡魔司,入的是学宫吗?与咱们祠部司其实已无矛盾。」 泓那法师微微眯眼,叹息道:「你果然是被吓破了胆。」 周吉脸色一僵,也不争辩,反问道:「师叔可寻得那两妖了?』 泓那法师脸色一僵,起身道:「那两妖似与汉余有关,一时寻不得踪迹,还需探查。」说罢,不等周吉再问,便快步离去。 见看和尚远去的背影,周吉松了口气,接看摊开手掌,将刚刚在桌上所写的一张纸摊开。 便见上面赫然有着「圣人似有因兵策要赐爵丶斜封之意,因右相之语暂缓,要等到兵策品评之时再开此言!」 周吉看着这封九土口与主发难以理解「便是兵策再好,因此就要封爵授官,委实是有些难以解释!毕竟圣人登基後便削了诸多斜封官,多年来少有封授,那安庆宗在千秋节上力压各方,也不过是得了个着作郎,而且勉强算是千秋节定制,虽有传闻说要授他太仆卿之位,但也要有些缓冲丶踏板,这李去疾无根无绩,怎麽可能一步登天?这情报假的可能性很大,除非—这兵策只是个藉口!」 周吉心头狂跳,回想有关那李去疾的诸多情报,隐隐抓住了一条脉络! 「莫非.」 他捂住胸口,觉得一个莫大的机会,出现在眼前! 想了好一会,周吉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情报,沉思了好一会。 「长安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时时刻刻揣摩圣人心思,得此情报的当不在少数,日後那李去疾府上的门槛,怕是不好踏了。」 一念至此,他当即站起身来。 「这消息是何人传出?」 与此同时,忙碌两日的右相李林甫拿看一张便条,回到府上,立刻招来两名劲装仆从,神色严峻:「圣人的心思,也是旁人能猜的?还有胆子泄露出来!更往老夫头上推丶污蔑!」 「吾等这就去查!」 「是要查!」李林甫冷笑一声,眯起眼晴,「想捧杀?可笑!一群坐而论谋的蠢人!毫无容人之量!又蠢而不自知!此举怕是正中圣人下怀!还有那韦坚,本以为还算沾亲,可为老夫助力,如今仗着圣眷,越发无状,日後怕是势大难制了!」 他长吐一口气,恢复儒雅,让二人退下,又招来两个管事,问:「老夫记得安庆宗送了几篇文章过来,让老夫点评?」 「正是,安郎君如今风头正盛,几位郡主都对他很是青睐,听说———」 「送回去!」李林甫轻敲桌面,「胡儿之後也配谈圣贤文章?还想治学问?这文章学问是教化他们懂礼的,不是让他们邀名的!」 「喏!」两个管事不敢多言。 李林甫喝了一口茶,忽听自家园中一声嗡鸣,转头看去,有紫烟升腾, 不由眉头一皱:「「家中何故有变?又是腾空作法?不是告诉过她,长安乃人道根庭,神鬼术法当避之吗?」 两个管事互看一眼,还未开口,一个声音就从门外传来「阿妹说卫国公英灵回返,显形於世,乃在府中起坛通灵,寻先贤之神!」 说话的是个英俊男子,面如冠玉丶鼻若悬胆,作书生打扮,他一进来, 就对李林甫行礼,道:「父亲大人为何将安兄的文章送回?那几篇文章孩儿看了,文采斐然,大人何不观之?」 第97章 幕後岂无计,鬼女何所思 第97章 幕後岂无计,鬼女何所思 李林甫听着这话,摇摇头,淡淡道:「你笔下的文章作的不错,连圣人都称赞过,但人情练达也是文章,这方面,你还需与几个兄长好生讨教。今日这事,本就不该你来过问,速速退去,休再胡乱问询!」 那英俊书生闻言皱眉,但他这位父亲积威甚深,既是训斥,终是不敢多言,压抑着心中的不解与怒气,便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他自管事口中得知了前後变化,心里猜出了一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父亲很是看好那新晋兵策,觉得这写策之人能起势!」带着这般念头,他回到後宅,见得淡淡紫气笼罩各处,知晓自家妹妹还在修炼寻神, 却有些心烦,於是离了自家府邸,去了好友李晟的府上。 「李嶂兄,怎的去而复返?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家来客了,或是你想见之人。」 李晟人高马大,面容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中神情冷冽,但见着这白衣书生,却是露出了笑容。 他乃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之子,与这李林甫之子李嶂乃是至交,双方本因父辈之事而敌对,但不打不相识,发现意气相投,乃为好友,此番圣人征策,二人也是各抒己见,一个作《平西南策》丶一个作《逐吐蕃策》,皆得人赞。 先前那兵策异象时,他们正巧就在一起讨论兵策,事後李嶂回家一探, 得了消息後,告知李晟,二人喷称奇。 这时二人走看,李晟没有言明府上客人,反而问起好友闷闷不乐的原因。 「还是因为先前之事— 二人刚入府中,还在走着,李嶂将家中琐事这般一说,李晟当即皱眉, 道:「如此说来,右相竟是对安君有了成见?」 李嶂摇头道:「我看不像,更像是有意想要与那日写策之人示好!」 「哦?」李晟微微异,但想着右相乃是好友之父,肯定是自家好友更为熟悉,便不多言,顺势就道:「如此看来,那写策之人,当真是非同小可,我过些时日就准备从军去了,正想着在离开之前游历一番,不如便去洛阳,见见这位写策之人!瞧一瞧,到底是何等人物!」 「这麽快?」李嶂有些意外,对这好友的动向,他自是知晓,只是没想到分别之日如此迅速,旋即又道:「确定那写策之人是在洛阳?」 「不错,宋道长之前就推算出来,说是在东边,正好我家来的那位客人,也带了消息过来。」李晟说到这,话锋一转,「不仅如此,再过不久, 那誉写好的兵策也该送过来了。」 「这麽快?与你家这位客人有关?到底是谁?」李嶂还在问着,二人已走到了堂前,他已是听到屋中的对话「道长真是好本事,安某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消息,道长立刻就推算出来了?」 「这不算什麽,贫道所在的镇元宗,能追溯到天师道,那也是有能人的,派中祖师是道盟的大人物,只是这些年衰败了,祖师离散,不见首尾, 比不得如今的楼观丶茅山诸道了。」 「道长谦虚了,安某有心要学,不知道长可有能教我? 「安郎君,你大好前程,岂能沾染方外气?」 门外的李嶂听到这,哪还不知来了何人,当即迈步进入。 「原来是安兄来了!」 他冲着屋子里的安庆宗抱手行礼,脸上露出几分惭色。 「李兄何必客气?」安庆宗见着来人,哈哈一笑,潇洒豁达,「家中小厮已与我说了,那几卷稿子都被送回来了,想来是写的不合丞相的心意,与李兄无关!」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嶂更加惭愧。 安宗庆随即带过此话,话锋一转:「我此番过来,一来是将与那篇《定疆策》有关的消息告知两位,毕竟你们二人的兵策也是上品之选,当知己知彼,另外就是想着,等那兵策摹出来了,与二位一起品评。可方才家中小厮来传话时,又带了个消息,便想要告辞,正好李君你来了,咱们还能照了个面。」 接下来,他又简单说了两句後,就顺势离开。 李嶂看着安宗庆远去的背影,很是不安的道:,「安君怕是不想见到我啊!家父,到底是太过势利· 李晟一时不知该如何出言。 倒是屋里,那正在饮酒的富态胖道人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公子何必心忧?你若真心待他,他也诚意对你,一时的波折根本不算什麽,怕只怕, 你这心思被人拿捏丶利用。」 「本以为走了李嶂这条线,能接近李林甫,先前也算顺利,几次与他相见,再发展下去,便该被视为晚辈子侄,方便父亲结交,没想到因为一篇兵策而毁了!」 马车上,安宗庆的脸上再无笑意,阴沉了许多:「还有,消息也先不要传了,本来我便不觉得传出那等谣言算好事,毕竟这里是长安,乃是人文荟萃之地,多少人精在此处,哪会看不出其中猫腻!更不要说,还想要借李林甫之力来打压那写策之人!现在反而被他抓住端倪,让之前的种种前功尽弃,甚至後续会有何等影响都不好说—.」 越说,他的表情越是阴沉,越想越是不甘:「也不知这写策的到底是个什麽人!不说他的策,只是笼统之言,并无特殊吗?本以为威胁不到我的谋划,结果直接撬动了局势!令我陷於被动!处处不顺,节节後退!待那兵策募本送来,我定要好好看看他的本事!」 便在这时,一个阴侧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少主,主上此番让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麽事?」 「他希望,你能将那写策之人找到,送去范阳!」 「总有宵小想要谋算父亲!刚才过来拜访的那周吉,之前似与父亲有过冲突,现在竟又派人打探李府内外情况,定是不安好心!刚才在家中一番低天中要迷或公辛1」 幽暗房间中,艳女小倩将衣衫松开,露出大片白皙,伸手一抓,就捏住了一头游荡的梦小鬼,从中摄取到了些许片段,接着便将这小鬼捏碎,变作青烟,吸入口中,面露潮红之色。 「但既有我在,便当为父亲好生谋划一番,父亲让我少与人接触,就是让我多与鬼接触,少生事端,是让我暗中行动,积蓄力量—」 她张口一吸,又有几头小鬼入腹,吞咽下去,恢复了部分记忆。 「哦,是了,我似掌握着一个势力,因胎中迷而模糊,但如何召唤走狗却还是知道的!」 念头落下,小倩两手一拍,就有一点幽光在掌心进发。 下一刻,一缕黑烟从地下钻出,变作一头披甲鬼将,青面獠牙,就冲着美艳女子行礼:「见过七元祖。」 「七元祖,说的是我?」小倩眉头微皱,摇摇头道:「过去的事我记得不多,便是记得,父亲既给我取名,也都作废了,以後吾乃小倩姥姥!」 「见过姥姥!」 「好!」小倩点点头,「我记得,吾等在洛阳有些势力,传我命令,今後夜里要时时警醒,若有人念叨吾父,便要登记造册,然後探查清楚缘由!」 那鬼将一脸的迷惑,问道:「敢问姥姥之父是?」 小倩想了想,道:「如今父亲姓李,名去疾。」 「在下李去疾,受邀来访。」 正当各方因一篇兵策带来的涟漪,各有动静之时,作为始作俑的李易, 却在修养了两日後,施施然出了门,来到了仁风坊内的龙门垫,正式往学宫报导,按他所想,该是来领取入门大礼包的。 为他开门的是两个少年,皆是俊秀模样,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你就是李去疾丶李公子?」他们听得李易自报家门,立刻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李易,然後道:」「快快进去吧,几位宿老正在里面等你呢!」 第98章 缓步戒急窥子曰,闲行轻言察颜筋 第98章 缓步戒急窥子曰,闲行轻言察颜筋 李易走入龙门塾之内後,依旧能听到院外的吵闹声。 此塾所在的仁风坊,位於东京洛阳的东边,在来时的路上,李易坐在车上,听着车夫介绍,说的都是坊中住过什麽名人,以及紧挨着东城墙,曾在城破时如何抵挡。 如今,入耳的也是寻常百姓家的呼喊声。 当然,能住在洛阳城中的,就算是寻常百姓,也定然薄有家资,但与他在清化坊周围一圈所见的住户比起来,这里要更接地气。 想看想看,他绕过一处开间,穿过一道拱门」,听看远处传来的阵阵读书声,入了後院的庭院中。 「这洛阳的建筑,是真的很喜欢在院子里加庭院丶建园林。」李易嘀咕着,随即心头一动,心底的书圣之道微微震颤,感受到了一股文气。 他循看感觉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倩影。 这女子站在院中,她扎看九真髻,脖子纤细,洁白如玉,穿看绣绣罗裙,腰背直挺,腰肢纤细,因听着声音,转首回眸,露出了一张秀丽面庞, 蟒首蛾眉,明眸皓齿,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如男子一般抱手行了一礼,才问道:「敢问阁下是?」 「苏小娘,这位是李去疾丶李郎君。」给李易引路的一名少年主动介绍起来:「他便是今日两位宿老寻来的宿儒。」 「他?」 那位苏小娘闻言一证,上上下下打量看李易,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有看犹疑,但很快像是想通了什麽,眉头舒展,点了点头,还露出一抹笑容:「见过李郎君,在下苏玉衣,有礼了。」 「苏娘子有礼。」李易顺势回礼,但心里还满是疑惑,不知这位的身份,想着自己大老远被请过来,莫非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位小娘子?这是什麽局? 学宫联谊局? 这大礼包的路数有点野啊! 那引路少年又道:,「苏小娘你还是先等等吧,李郎君还不知情况,等两位宿老与他说清楚,你等再说话。」 苏玉衣点头道:「且去。」 等跟着少年又走了一段,李易才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位苏小娘子是做什麽?我今日来此,莫非与她有关?」心里则回忆看先天真人传讯时透露的信息,说是寻了个能让自己方便接触集贤书院的助力,莫非就是此女? 那少年闻言,笑道:「郎君莫急,等见着二老自知,总之是大好事!那位苏小娘子的眼光甚高,之前来的几位老夫子都不入她眼,年轻的又不堪大用,想来也就只有您这般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才最为合适!」 什麽玩意,真要相亲? 李易越听越是糊涂,不过等绕过一团花草,见着前面一座屋子,感受到一股浓烈文思,他心中的杂念渐渐平息,心底的书圣之道再次跳动,那先前感应到的文气,正是源於此处,其根源赫然是门边的一副对联一一「关门锁住文和意,闭户封存墨与书。」 这字里面藏看一股皇皇气势,大气沱,甚至散发出一股意境,似乎真要将文思才意都收拢起来,关在屋中! 「好字啊!比之王右军的,怕是只差一点近乎於道的神韵!」 王羲之的书圣之道,其实是以凡人之躯丶书写心头仿徨之意,乃技近乎道,那是经历过千锤百炼後丶天地交汇中得了一点契机,方能成就。 但以李易如今的眼界来看,写出这副对联的人将来未必不能留下一样的伟迹! 「谬赞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颜阙疑迈步从屋中走出,满脸笑意:「不过,舍弟若是能听得你这般夸赞,定会欣喜,毕竟去疾你的字已成大家!」 「居然出自令弟之手?」李易一阵惊奇,顺势问道:「敢问令弟尊姓大名。」 颜阙疑抚须道:!「他叫颜真卿,也有些薄名,书法倒也被人推崇。」 「!」 李易一愣,随即对颜阙疑抱手道:八「原来颜老你是颜真卿之兄,真是失敬!失敬了啊!」 「? 颜阙疑见李易这般敬重自己,却不知为何觉得格外别扭,总觉得什麽地方不对。 李易的心中更是一阵恍然:「原来这位是颜真卿的兄长!难怪孔老夫子的佩刀,都能疏通了让我留着,前世我上少年班练字的时候就听说过,颜真卿的祖先乃是孔门之首颜回!这位大佬按说才是承载了孔门之学的精髓,难怪颜老说起孔家,话中总有些轻忽—.」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说起来,该仔细研究研究玉刀了,既是老夫子的佩刀,若藏着他老人家的印记,等於直接儒家祖师爷附身,日後要来个学宫团建,还不得一路秀翻?总觉得还忘了啥,好像家里还关着啥———」 这麽一想,他顿时有了干劲,有些坐不住了,就想着离了此处,就回去好生探查,争取早日当上祖师爷代言人。 李易正想着。 「别站着了,进来吧。」李阳冰也从屋中走出,「今日便是吾二人与你说明情况。」 「有劳两位长者。」李易收敛心思,跟着两人走入屋中。 这屋子里陈列简单,三人分主次坐下,李易打量一圈,没发现什麽七十二贤人传承之宝丶镇压儒家气运的神器之类的东西,不由叹气。 「果然,这入门大礼包不能期待太多啊。」 「去疾何故叹息啊?」颜阙疑见他模样,微微一笑,说道:「可是觉得吾等没给你准备什麽好东西?」 「没有!」李易摇摇头,「这入学宫按理说都得弟子奉礼拜师,哪有老师先给弟子送东西的道理?」 「言不由衷啊!」颜阙疑摇摇头,随即道:「不过,你说对了,按理说,这入学宫该是拜师的,你虽情况特殊,但也不该有异,只是你这等资质,一般人怕是降不住丶也教不了,老夫等正张罗着为你寻个名师,还需等一段时间。」 李易本不想有名牌多个师父官看目己。 但颜阙疑接下来就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寻得了你的老师,他自然不会亏待你,该有的好东西还是会给你的,珍贵程度当不在礼刀之下。」 「这都是次要的。」李易摇摇头,义正言辞,「关键是学得学问。」 「不错!」李阳冰点点头,称赞道:「听说你每日勤学不缀,日夜苦读?我听颜老说,你还有意去集贤书院观览?」 来了! 想到这位的身份,李易正襟危坐,点头道:「不错,我生平喜好读书!」 这倒不是假话,这几日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读书积累,书签已有二十道之多,只是最近并无危机,便没有贸然探究新得几传,连那地仙经都未急着获取,就是担心品阶太高,一下掌控不住,想着等寻着老道士,得其指导再一步到位。 不过,若能先入集贤书院,大量积赞书签,那日後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其他事都可以先放放。 「甚好!」李阳冰赞赏点头,随即问道:,「你该是知道入书院的条件吧?」 李易看了举杯喝水的颜阙疑一眼,点头道:「颜老说洛阳学宫之中,可进者有九,除了五老外,还有什麽两塾的左右山长。」顿了顿,他问道:「两位莫非是要提拔我为五老?是否有些太快了?」 「咳咳咳一一」 「噗!」 顿时,二老一个咳嗽起来,一个直接喷出口中茶水。 李易将手凌空一转,就将直奔自己而来的茶水凌空圈住,化劲流转,屈指一弹,弹回杯中。 「好——好身手!去疾果然文武双全!」李阳冰长吐一口气,平息咳嗽,接着才道:「孔兄大病初愈,其他两位同僚亦有事在身,所以才是吾二人来此,并不是五老有了空缺。」 「那就好。」李易放下心来,「一步登天不好,顷刻炼化什麽的,得适度。」 二老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紧跟着,李易却也明白过来,问道:「既不是为五老,那——-是让我做那什麽两垫的山长?」 第99章 李郎意犹善,苏女心不纯 第99章 李郎意犹善,苏女心不纯 本书由??????????.??????全网首发 听着李易此言,李阳冰沉思片刻,道:「所谓两垫,并非是固定哪两家,而是由每年的品评所得,整个洛阳,连同城外庄园,乃至几县,分属於学宫的垫学足有三十七所,每年都会从中评出两家出来,称为南北或东西两熟,其塾中的左右山长,便可入集贤书院,博览一层楼阁中的群书,以增长见闻。」 李易乾脆问道:1「这是要让我顶替那四位山长中的哪一位,还是说—..」 「还是我来说吧。」颜阙疑接过话来,「如今的南北两垫,乃是北边的长风塾和洛阳城外的守拙垫,其山长皆是德高望重的宿儒,都是身体康健丶 也无病症。」 李易马上就明白了,点头道:「那就是让我入一家私垫,以此为根据, 争夺两垫的名额?这名额要有变动了?」 「不错。」颜阙疑也不绕圈子,当即承认,「「如今就有个塾学尚有山长的空缺,由你来顶替,那是最好不过的。至於名额变动,其实本无定式,有时三年丶四年都无变化,有时一年能变得三五次,关键是有无人去挑战,又或者先前的两垫山长是否有变化,恰巧,最近就有人要挑战两垫,老夫想看,你既有心书院,正好也参与进来,一旦成功,省去诸多弯路,岂不美哉?」 李易眉头一皱,想起屋外院中的苏玉衣,问道:「这个有空缺的山长, 可是与那位苏小娘子有关,又或者她就是那挑战之人?」 颜阙疑抚掌笑道:「果然,这字写得好丶策写得通透,世间之事就没有能难得住你李去疾的!不过,苏家那丫头并非挑战者,而是正巧与一家名塾有关。」 「颜老不用给我戴高帽,我就算是字写得还行,碰巧写了一篇过得去的兵策,可这和教书育人可不是一回事,让我去做山长,怕是要误人子弟!这也就罢了,若是教学教得一塌糊涂,又去哪里争夺两塾名额?」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道:「又或者是您老人家要给我走个後门,暗箱操作?」 李阳冰这时道:「品官子弟丶书家传人丶读书种子,十四岁後便会入州县学或者中央的官学,在十四岁之前,往往求於族学丶名学与私学,学宫魔下的许多私学,往往就根植於此。除了十四岁之前的品官门第子弟,还有一些是年岁稍大,未能进入州县学的求学者,要教授这两种人,其实不算多难,也不求他们能理解什麽经典丶文集,只要能图图诵背足够了。」 李易闻言,沉思不语。 颜阙疑轻咳一声,道:「这种事如何能徇私?自是要看你的本事,否则其他人也不服气。只不过,这两塾的名额虽也看塾中学生的本事,但更多的还是要看山长丶师长的能耐,只要你能压得住几位宿儒,便可脱颖而出,到时我等评判时只需秉公,便可让你如愿!」 「这怕是更难!」李易一摊手,「先不说那些儒家经典丶经学文章的书卷如何难寻,就说我於儒学丶经学,乃至玄学上的造诣,那都十分浅薄,如何和治学了一辈子的宿儒相比?」 「还有时间。」颜阙疑显然早有准备,,「此番那挑战之人乃是家学渊源,接手了其父的垫学,尚需熟悉和梳理,想来最少也得等个半个月丶一个月的,在这期间,吾等放开自家藏书,任你观看,以去疾你的资质,定能有所成就!」 「半个月?一个月?」李易眉头一皱,「两位是否对我太有信心,而且何必这般焦急,等那人得手之後,我再寻个机会挑战,不也一样可为?「 颜阙疑就道:「自然可以不急於一时,只是你那兵策送上去之後,引起了不小反响,老夫担心你在洛阳待不了多久,自然想着能快就快。另外,虽说一年可以变动多次,但学宫制定这套规矩,不是为了鼓励挑战,而是让不入司衙体制的为学之人,也能有机会阅览经典,因此才与官家博弈,得了这四个名额。一次挑战过後,名额既定,怎麽也得稳定两三个月的事件,让几位山长有时间读书为学,岂能总是疲於应对挑战?」 「说得也有道理。」李易沉思片刻,点头道:「我可以试一试,毕竟还有两位的藏书可以阅览,只是能否胜任,又或者到时赶不赶得上两塾品评, 还得到时候再看。」 「是这个道理。」颜阙疑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准备一下, 等会与苏丫头通个气,也算是熟悉彼此,她若是同意了,日後在建勋垫中, 乃是同僚。」 李阳冰也道:「别看咱们在这说得好,你到底能否为一塾山长,还要看她是否同意,毕竟这些垫学,都是学宫认可,历史悠久,自有规矩在,除了建勋垫这特殊情况,换成其他塾学,可不会因为一两篇文章,就让你直为山长的!」 「她果然便是那另外一位山长?」李易既不意外,亦有些好奇,「这女子也可为山长?」 颜阙疑解释道:「她的情况特殊,那建勋塾是她父亲所建,过去也曾闻名一时,但自从其父去世,日渐衰落,门庭越发冷清,是靠着其父几位好友兼任治学,又靠着几个过去的学生帮衬,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李易皱眉道:「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早一些接掌,又或是早日寻得宿儒相助?莫非是众人见此垫衰落,不愿沾着?」 「自然不是。」李阳冰摇头解释道:「建勋垫若是追溯起来,与当年的邢国公都有关系,苏玉衣正是其後,其父死後,许多宿儒丶大儒有心接掌, 但垫学虽也与学宫有关,但到底也是一家资产,没有此女点头,旁人也不好强定,而这许多儒者,皆不入苏玉衣之眼,你是否能为长,还是两说。」 李易点头道:「懂了,她若不同意,也省得我在这里多想。」心里觉得,大概还要有一番波折。 几息之後,那少年又将苏玉衣领进屋中,她落落大方,行礼之後,看了李易一眼,笑道:「两位长者令我来此的目的,小女子自是明白,这位李公子一表人才,虽是名声不显,但听说文采斐然,他想做建勋垫的山长,我自是同意的。」 李易闻言异,没想到事情会这麽顺利,一时还有几分不习惯。 反倒是颜阙疑与李阳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了然。 颜阙疑大手一挥,定下此事:「既然如此,便先让去疾回去收拾收拾, 整理心情,几日之後,便去建勋塾中走马上任!」 等李易丶苏玉衣先後离去,二老对视之後,叹了口气。 李阳冰叹息着道:「果然如此,老夫本就想着,以那丫头的谋划,此番大概会同意。」 颜阙疑点头道:「当年苏结与学宫立下了规矩,他的女儿虽是继承了塾学,却也不能逾矩,便只能消极应对,凡是资深丶有名的儒者,皆不允之, 而那些个年轻之辈丶底蕴有限,承载不住这苏定方留下的塾学,学宫也不会推荐,这建勋垫便只能慢慢衰落。如今,李去疾名声不大,年岁不大,被一朝推举,她果然松口了!」 李阳冰忧虑道:「只是我看去疾此子亦不怎麽上心,只怕真要遂了苏丫头的心意,如此一来,这建勋垫真要出名,如此一来,苏公的遗念可就..· 颜阙疑笑道:「李去疾才学天赋之高,超乎想像!如今他於儒经不熟, 身上没有养出浩然文气,苏丫头因此掉以轻心,轻易松口,却不知,老夫已是见识了他的本事,只许几日,便能自游记中学得兵家精髓,这只许月余, 自是精通儒典,到时他已是塾长,苏丫头也无从悔口!只要在品评时,李小子独占鳌头,便是他不上心,难道还怕建勋垫的名望不起来?」 李阳冰一听,面色恍然:「果然还是你想得周到!如此,我回家整理儒学典籍,给李去疾送去!」 颜阙疑却道:「你整理前後,耗费许多,何不让他去你家中观览?」 李阳冰一证,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一个月,精通儒学?难啊!」 回去的路上,李易坐在车上沉思许久,觉得即便有书圣之道侵染,自己日日看书,也未必能迅速成就儒家学问,就算有些造谐,和沉浸此道几十年的老儒丶宿儒丶大儒比起来,怕也是根基不稳。 「但集贤书院乃是书签库,一旦进入其中,这日後的属性点丶技能点就都不用愁了,可以直接起飞!」 一念至此,李易手上一翻,就多了一把玉刀。 「看来,这能否如愿,关键还在孔老夫子身上!而且,我若为山长,总不能户位素餐,有了祖师爷赏饭吃,便有了底气,也不至於误人子弟,不让这垫学的名望坠在我手中。」 便在这时。 「李小子——·李小子—— 一个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飘忽不定,似有似无。 李易眉头一皱,辨认出声音之主,於是迟疑着,扬声问道:「可是九龙上人罗前辈?」 「是老道我,不要叫这麽大声!」那声音越发微弱,「老道有些事,不日将远离,但走之前却记挂着绝学传人,所以今日又入城了,只是不好去洛北,还想着怎麽通知你,正好你来了南城,速来南市的鸣鼎楼,老道我便在这里传你仙经与法位!」 仙经我知道,法位又是什麽? 李易思索片刻,想着自己得问清楚地仙法的注意事项才好摄取,便让车夫改了方向。 另一边。 苏玉衣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中。 「小姐,你回来了。」 与她相依为命的婢女绣铃围看围裙,迎了上来,打量了几下,才道:「学宫今日让你过去,又是寻了哪位老儒推荐?」 「不是一位老儒,乃是一位俊秀公子。」苏玉衣笑了起来,「我已同意,让那人做个山长!」 「什麽?」绣铃面露惊色,「您不是打算徐徐图之吗?为何答应了学宫任命?」 「我这双玲珑眼不会看错,」苏玉衣指了指眼晴,「这人年岁不大,身无浓烈文气,文思虽是璀璨,可儒家学问的造诣定然不高,但身上该有不俗的武力,甚至修有道术,当是受不住攻许的性子。让他为山长,再将那几个顽劣子弟让他教授,说不定恼怒之下,会起冲突,如此一来,名声传出去, 自会令建勋垫名声大跌!」 说着说着,她的脸色逐渐清冷:「待山长不贤丶教人无进的恶名传出, 自然师生零落离散,无人再来求学,这害得我苏家几代不得安宁丶令我父母竭亡的恶塾自然就垮了!其不速耶?只是最後,我当向这位李君致歉,以苏家之宝偿之。」 第100章 气成五色显根骨,丹有三昧呈紫金 第100章 气成五色显根骨,丹有三昧呈紫金 「击钟鼎食,连骑相过,说得是勋贵人家的富贵豪奢,这鸣鼎楼以鸣鼎为名,本想着取得是钟鸣鼎食之意,该是豪奢场所才对,未料竟是个看上去颇为古朴的小楼。」 李易得了老道士的传信後,让马车调转方向,去往鸣鼎楼,那车夫本就认路,驾看马车绕过了南市的热闹长街,到了一座古朴小楼前。 这楼只有两层,虽是位於南市,却在深巷之中,旁边都是白事店丶棺材铺之类的店铺,因此人烟稀少。 「这地方阴气够重的,却不知为何罗道长会来此处。」 李易这般想着,走到了那楼前,抬手准备推门,随即便从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岁月气息丶厚重意境,心下一动,这才推开了门。 顿时,一股古老丶古旧的气味冲入鼻腔。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抬眼看去,这偌大一楼之中,摆满了货架,上面琳琅满目,放置着各种物件,小鼎丶古玩丶碗罐丶装饰,甚至还有不少铜板丶金银饼子,就这麽堂而皇之的摆放,一点都不避讳。 李易从这些物件上感受到了岁月的痕迹,很显然,这些东西的历史都十分古老,都有些年头了。 「不过,除了岁月的痕迹之外,里面还有一股腐朽丶尘封的韵味, 和——我从那头蛇妖手上所得的几本书味道相同!」 他这时想到的蛇妖,自然就是在万安山中伪装成赶考举子的蛇尾男,对方当时为了让李易掉以轻心,刻意投其所好,带了几本源於古墓的竹简丶帛书。 「这麽说来,这里的东西,也都来自墓中?」 正当李易心中思量之际,楼上传来了老道士的声音「我那徒儿来了,老阴姬,你且等看,只要见了我这弟子,你自然便知道,为何老道我会厚着脸皮来讨要那东西,毕竟有这等资质的人,实在是大少了,太少了,那等宝物若不让我这新弟子执掌,才是真正的暴天物!」 李易听看听看,眉头皱起,毕竟目己不曾答应要做老道士的第子,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主动权的问题。他甚至在想看,方才的传话,莫非是为了将自己骗过来? 不过,李易想着现在盯着自己的人很多,倒也不担心会落入陷阱,因此思考片刻,就舒展眉头。 瞪瞪瞪接下来就是下楼梯的声响。 老道士罗公远当先下来,他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打扮,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前辈— 李易抱手正待说话,忽然背上一沉! 竟有人将手按在他的背上! 他脸色骤变,体内神魂本能一转,应身守意律直接进发出来,金光照体的同时,狮虎拳已是横扫出去,但却打了个空! 呼拿风一冲,扫同四面八方! 但下一刻,一只枯瘦老手当空一抓,就将那拳风尽数收拢在掌中,捏成细碎气流,化作五色,在其指尖缠绕。 「你这小子,好生机警,却也真是暴躁,老婆子不过是想要摸一摸骨, 看看你的成色,居然就这般回应,这屋子里的东西可都是古董丶孤品,损了哪一个都是莫大损失!」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妪,她头发披散,满面风霜,耸拉看眼晴,乍一看宛如百岁老人,但当李易以自意丶禅韵探查时,却发现这老姬那看似乾的身躯中气血充盈到了极点,仿佛是阳刚气血汇聚而成的太阳一样! 她看着李易,微微皱眉,道:「不过,你这体质当真古怪,内蕴阴寒秉性,似是太阴道体,偏生没有幽冥贯通之感,莫非是用自己的灵魄给堵住了?那你这胆子可真不小,但如此也是治标不治本,你这道体终是存在的。」 李易闻言,心中一凛。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婆婆只是用手一按,前後都不到一息时间,赫然就看出了自身的底细! 「这也就罢了,年不到三十,就修成了神魂,七魄中也驯化了三魄,确实是不得了,难怪老道士会为你癫狂。」那老妪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便是如此,你这根骨其实算不得上品,只是道体罕见,可该是沉眠了不少岁月,血肉骨骼中沉淀着诸多尘气,比起那些道骨天生的修行种子,依旧还差看不少,三味紫金丹给你,虽有些作用,但终是有些浪费,不能尽其全功!」 说着说着,她看向老道土,问道:「你方才将此子的天赋丶天资与根骨夸的天上有丶地上无,老婆子还以为你已为他摸过骨丶测过根基了,如今看来,比起楼观道丶茅山道的那两个道子,还是差上一筹的。」 她此话一出,老道士也骤然一愣,眉头一皱,继而却又舒展,笑道:「是老道士我疏忽,本是要给他摸骨的,但当时有事一时错过,现在看来是有疏忽的.」 李易听到这,心里已是明百过来,自己所谓的天赋,哪里是什麽根骨带来的,本来就是依托於外挂,本身的资质除了太阴道体之外,恐怕真的不算拔尖。如今看来,这位老道土之所以这般看重自己,可能是觉得自己资质顶尖,才能传承其所学,现在这张虎皮被这老姬撕破,那本不该属於自己的关注,大概也会因此流逝。 这边,李易正想着,却听那老道士继续道:丶「不过,哪怕其根骨不是最顶尖的,但悟性绝对是绝顶层次!这体质也好丶根骨也罢,终究只是入门砖,比别人走得快一些,但到了高深处,看的还是悟性丶意志!而且这小子修行时间甚短,两年都不到便炼了七魄,凝了神魂,如此进境,便是根骨差一点,又有什麽?」 顿了顿,他扬声道:「在老道士我看来,这恰恰说明,根骨不是最重要的,亦不该作为评判的最大标准!」 李易听得此言,满心意外的看向老道土。 「说的很好。」枯瘦老妪点点头,「但那是你这一道的看法,老婆子这一脉自是看重根骨,那三味紫金丹本就是肉身天赋越高,所能发挥出的效用便越好!先前来得几个里面,两位道子的根骨是最好的,其次是三阶教的小护法丶魔门离乱宗的新任宗主,再次是那李泌与南天的小丫头,随後才能轮的上你这个未进门的弟子!」 说到最後,她的话中带有几分嘲讽之意。 老道士当即恼 H 为关门争子的入门礼,如何能让你拿来威胁?」 「可要老婆子提醒你,当初你是如何潦倒,与老婆子对赌后,用那外丹作抵?」那老姬微微抬眼,「那虽是你的因缘之物,但既有这一层因果,你自是无法独立作主!」 「老道我无法作主,莫非阴婆子你就可以?」老道士冷冷一笑:「别以为老道士我不知道你的意思,先前说那楼观道的丫头如何如何,不就是想让老道我松口,将外丹给那丫头吗?今日,老道便将地仙经连同闻仙宗的掌教之位,一并传给李小子!那颗外丹,自然也该是他的!」 老妪一证,随即摇头道:「你果然是老糊涂了,前些年你那个师侄便将宗门改名了,叫做镇元派丶镇元宗!」 「更名了?」老道士一愣,随即又道:「改名又如何,便是改名,他一样做得掌教!」 老妪用沙哑的声音笑道:「你多少年不曾回宗门,你那些个徒子徒孙想的,都是将你找回去做靠山,可不是让你给他们找一个掌教过去管着他们的!」 老道士冷哼道:「宗门都要四散了,老道我能给他们找个掌教已是不错,还能由着他们挑三拣四?」 「咳咳——」李易的轻咳声,打断了两位老者的针锋相对,「这个,罗道长,我好像并未答应要做掌教吧?」 「你若学了地仙经,融会贯通,就是老道士我的衣钵传人丶关门弟子, 这本是不传之秘,你只待学了,就是闻仙镇元宗的掌教,否认不得!」 老道士说着,见着老姬脸上冷笑,又对李易道:「放心,咱们宗门没什麽大事,但有不少底蕴,又和天师道关系不浅,吃不了亏!还有道藏诸书, 在道盟中亦说得上话,不比那学宫差!且老道也不限制你与他人交涉,亦不会不让你拜他人学法,只需你在十一年後坐镇宗门,抵御道劫!之後,当不当掌教,随你心意!」 如此宽松的条件,看起来是只有好处,并无坏处,但往往这般好事,都藏着大坑! 李易乾脆问道:「十一年後的道劫,为何?」 他想到了不久之後会席卷天下的大乱! 老道士沉声道:「此乃老道推算,并不清晰,只是隐约窥得一点天机, 说是吾道有两劫,其中一个就在十一年後!若无大气运之人主持,则道统必衰!不过,即便你不做掌教,怕也无法避开此劫,因这劫难不小,该是波及整个修行界。不过,你便是不想当掌教,地仙经老道一样会传你!」说着, 他忽然神色一变,朝门外看去,随即看向老姬,。「你竟去了遮掩,让老道我暴露!」 老姬眯起眼睛,道:「你本不该进城,尽快离去吧!」 「老道今日便打算远游,省得再染是非因果,但——.」老道士说着说着,忽然将那话题一变,正色道:「阴师姐,不如与老道我打个赌,若是你赢,这外丹,老道便不要了,若是老道赢了———— 「那老婆子便将此丹,予此子!」老姬咧嘴一笑,露出了有许多豁口的牙齿,「早就等你这句话,好将这外丹真正掌握!不再受你牵扯!说吧,赌什麽?」 老道士一指李易,道:「就赌他一月之内,便可在地仙经与养神诀上初窥门径!」 第101章 传里一页纸,道中一箩筐 第101章 传里一页纸,道中一箩筐 地仙经丶养神诀———. 李易一听,便露疑惑。 「地仙经自然是罗道长神魂梦游时听仙人对话所得『九仙真语」,可这个养神诀,又是从什麽地方蹦出来的?莫非..—.」 心中一动,他看向那老姬。 果然,老姬一听,脸色就变,当即拒绝道:「你自将压箱底的绝学拿出来,传授给关门弟子,怎的还要算计老婆子的传承功法?这与老婆子有什麽关系?」 GOOGLE搜索TWKAN 「阴老师姐,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不要面皮了!」老道士不管那老难看的脸色,只是道:「你拿着多年前的因果,想算计老道的紫金丹,老道既与你赌,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你难道觉得就能空口白牙,白赚个好处?这老道若是赢了,你没损失,老道若是输了,要将传承之宝输给你?哪里有这麽便宜的道理!」 老妪冷笑着道:「你这条件,老婆子不会答应,只管等着,也无损失。 况且,你说的虽好听,焉知不是提前就将那诀窍传授於他,再来赚老婆子的玄法? 「老道可用道心起誓,当在今日传法,过去不曾令他听得,」老道士笑道:「实不相瞒,不久後,贫道将尝试走出最後一步,到时收拢因果因缘, 师姐能不能拿着道士我的宝贝稳坐此楼,可还说不定!到时候,说不定反会因因缘牵扯,损了道行也说不定!」 顿了顿,他似笑非笑:「莫非,阴师姐你只敢在老道我困顿时才敢与我赌一把?」 老妪一听,脸色阴沉下来,最後冷笑道:,「好好好!果然与你师父丶师兄一样,都是无赖!老婆子何惧之有?这小子便是有些悟性,与你的地仙经相性甚合,可养神诀最吃天赋,若无通灵明玄之心窍丶承品载灵之根骨,断然没有修成的道理!」 此言落下,冥冥之中有雷霆声起。 道心誓成! 「哈哈哈!好!」 老道士闻言哈哈大笑,就对李易道:「小子,这般情况,你该是知道了,如今老道是拿看自家的传承之物,与你夺了个大机缘!你也不要抱怨是强你所行,这世间的事,哪有那麽两全其美的?你若悟性绝顶,此番就是你的大机缘!若不是,便要做个踏脚石,成全他人机缘,成与不成,只在一心!且听道言!」 话落,这老道不复多言,忽然出口玄语,便听妙言阵阵。 「子欲修其身,先须静其意— 此言一出,四周天地晃动,无数迷雾汇聚而至,李易根本来不及多问, 便觉昏昏沉沉,万物变迁丶扭曲,似是入得梦中,恍惚之中,似乎见得一道人端坐於云上,正和一名伟岸男子说道。 那伟岸男子顶天立地,定晴看时,似是看着日月星辰丶山川万物! 再听那道人说话,李易忽觉其言无可名状丶不可理解,甚至连音节都记忆不住,反激得七窍胀痛,头疼欲裂! 磺!!! 李易勉强感到心底传出道道破空声! 那一道道心底书签竟似是得了牵引一样,一个个疾刺出来,尽数刺入了《罗公远传》中! 十五道书签转眼消散! 「这是!?」 滋滋滋下一刻,那道人的传记转眼大变! 【罗公远,又名思远,彭州九陇山人,帝前斗法,未尝一败,有蜀地道祖之位,承袭三家之道。】 【待鉴证生平事两项】 忽然,那待鉴证生平事扭曲起来,瞬间溃散开来,变作无数道细小的笔画,在他的心底四散游走後,重组起来,变作一行【得其传道,得见真髓。】 随後,这位罗道人的五类表中一行行字接连显现,转眼变了模样【技:九幻手丶挪星步丶匿踪术。】 【艺:驭妖诀丶翻云诀丶分龙诀丶天地九变。】 【术:天真皇人九仙经丶圣道紫心丹法丶七十二路斩龙剑诀丶大衍机关术。】 【法:闻仙入梦法(上篇)丶九仙映心法(下篇)丶镇元策灵法。】 【道:真龙虎九仙真语残道(需上丶下篇相合方可获取)。】 随着老道士的五类表彻底稳固,李易在头疼之馀,却满心震惊! 这什麽神仙技能表!? 不说每个类别都满满当当,也不说「术」之一项长长一串,就说三种法,按经验来看,每种都该和仙家残音相当! 那可是足以掀翻一个鬼君几十年布局的伟力! 结果这次一下口气来了三个! 以及—道! 须知,李易如今掌握的一条书圣的「笔有元灵」这一条道,便令他近乎脱胎换骨,倚之几次度过危机,更是借之打开局面,如今成了几家的座上宾丶香馍馍。 「只看这般技能,这位道长,在修行一道上,恐怕真称得上是当世绝顶了!只不过—..」」 只不过,这次的道与之前不同,竟还有前置要求,需要掌握两种法! 但如此一来,便出现了个问题。 「我这每一项最多获取一个,若这九仙真语残道需将上下两法合一,但我最多只能摄得三法之一,岂不是根本无法合并出来?岂不是,这九仙真语,其实没法真正掌握?唔!」 正想着,李易的头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仿佛一团烈火陡然在泥丸宫中炸开! 那通彻深入骨髓丶神魂,令他身心颤抖,念头四散,根本难以成念,什麽都想不了了! 膨胀!膨胀!膨胀! 李易的脑袋在这一刻竟真的膨胀起来,甚至一道道裂痕在其中显现,混杂着神魂幽光的鲜血,从七窍中流出! 痛苦之下,李易跌倒在地。 四周,道道玄音徘徊,玄法妙诀自老道士的口中吐出,变作一个个泛光字符,接连落入李易的眉心,半点都不四散,除他之外,哪怕是近在哭尺的老妪都听不得半点! 但她见着自家的鸣鼎楼,因那玄法秘文震颤丶变化,许多古董之中的灵性甚至开始渗出,物件表面更有裂痕蔓延! 『罗公远!你要将老婆子这掀翻不成!?」老姬一瞪眼,怒喝一声,却不敢贸然接触字符,眼中满是忌惮,便指看李易道:「你确实不曾说谎,此子先前不曾听得仙家秘诀!但你这仙音诀窍,哪是他这等资质和肉身凡胎能承受的?他还将自家的太阴道体堵塞封闭,继续下去,他便要爆体而亡了! 你这哪是寻找镇元宗道子,这是要诛传人啊!」 喻!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老道土缓缓住口,却是将那玄法说毕。 此刻这道人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的玩世不恭,眼中透露着一种太上道意丶神色漠然,赫然是意与道合,出言时,四方震颤,仿佛有无数人一同言语:「既承仙法,岂能无危,他若能参悟其中一点玄窍,自能容纳玄言妙诀,日後参悟通透,便可承载镇元宗法,成就地仙之祖位格!若是不能唉!」 说到後来,似是那仙道之意褪去,老道士的脸色恢复了情绪神态,见看李易的模样,既是遗憾,又是心疼,苦笑道:「这毕竟是老道窃天之意而成的法门,便是自身都不能完整掌握,一旦施展,便有可能被道意侵蚀,贫道这关门弟子或许根骨天资真有几分缺陷,似乎无法理解半点,难道老道真的算错了?他此时无需参悟,只要能理解一点,便该能将玄法存在泥丸宫中.....」 他这般说着,抬步上前,伸手就要抚李易头顶,将那玄诀自他的泥丸宫中收回来! 边上,老见状,冷冷一笑:「老婆子早就说过了·—— 只是,眼看着老道士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在李易头顶,本在痛苦颤抖的李易忽的全身一抖,停下了异状,跟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一片漠然! 喻! 一股漠然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虚幻如梦的意境降临四方! 第102章 梦里梦外,一气悟三境;心中心间,万念归八窍 第102章 梦里梦外,一气悟三境;心中心间,万念归八窍 平随着意境降临,李易的身形竟瞬间荡漾起来,如烟雾迷梦,要打破虚实之间的某种阻隔.令他的血肉之躯产生某种蜕变! 老道士停住了手,面露惊喜之意。 老妪则是眼晴一瞪,露出了惊悚之容。 随即,周遭烟雾弥漫,二人的身影竟如水中倒影一般扭曲起来。 更有丝丝缕缕的扭曲,开始朝着屋舍外面扩散,竟在鸣鼎楼外激起了阵阵涟漪,赫然是与洛阳大阵产生了碰撞! 「不好!」 老妪脸色剧变,抬手捏了个印诀! 砰!砰!砰! 便听一连串的关闭声中,这楼阁的门窗尽数关闭,屋子里一时昏暗起来,像是黑夜降临,那梦幻之感更加强烈! 「这.」 老妪一见,竟生惊疑: 二人与这鸣鼎楼中的景象都倒映在李易心中,而他的意识已然摆脱了之前的痛苦局面,恢复了清明。 在听得老道士的话後得了提醒,李易就果断将馀下五道书签中的四道祭起,刺穿了「闻仙入梦法(上篇)」! 闻仙入梦法丶九仙映心法,各有一个上篇和下篇的标签,显然是那归属於道的仙法前置,既然稍微领悟一点玄法符文都能缓解痛苦,何况是参悟一半的仙法? 至於一类只能领悟一个的限制,在这时反而没那麽重要的,毕竟早晚都是要获取的,那现在也就没有什麽好犹豫的了! 无数与仙法有关的记忆自心底涌出,令他自然而然的加以运用,仿佛沉浸此道许多岁月,甚至连修行法门时的许多记忆都慢慢显现! 六贼轮准之间,慢慢散发出如梦似幻一般的气息,越发的晶莹剔透,开始超脱於李易自身,有了能夜游於外,千涉他人心神丶心念与梦境的迹象! 此刻,随着李易的六贼不断蜕变,其周身的光线丶气流都受到了影响和干涉,有星星点点的光辉在里面闪烁,衬托看他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虚幻之感! 这股虚幻似能传播一般,迅速从李易的身上,朝着周围扩张,连带着这鸣鼎楼的一楼,都像是坠入梦中,要从现实中被剥离出去! 老道士见状,透露出又惊又喜的眼神,他捏着胡子,哈哈大笑道:「以身为局,天地为梦!这是要白日入梦丶肉身化虚之相啊!」 「难怪你说此人悟性高,这悟性竟高到这等程度?简直匪夷所思!」老妪面色阴沉,低语道:「这是理解了一两道仙纹符篆?」 「哪是一两道?怕是要登堂入室了!」老道士老怀大慰,随即摇头感慨:「难怪啊,难怪他硬生生忍着,甚至七窍流魂丶肉身扭曲,都还硬撑着,原来是不愿意将心神分散在局部,而是要通览全局!厉害!老道士我还是被自己的见识给圈住了,面对天纵之才,居然心里还有动摇,实在是罪过!」 说看说看,他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老姬,道:「本还想看要立下一个月的期限,但现在看来,怕是一日之内,这场赌局便能见得端倪了!阴师姐, 是你的,旁人夺不走,不是你的,你强留也留不住,那外丹———— 老姬一咬牙,抬头道:)「算你老小子的运气好,居然真能让你碰上这人,不仅悟性顶尖,而且与你的功法格外适合,相性甚合,居然直接就在这里领悟了!但—」 她心有不甘,想了半天,还是道:「「但你莫要忘了,赌局可不光只涉及到你的功法,还有老婆子的传承之法!老婆子这法门可不简单,便在存神之法中也是顶尖!且要寻真神,要纳入血肉,不是单纯靠着悟性就行的!」 「说这麽多,你还是先传授於他,让他自已去试试行不行。」老道士话至此处,忽的眉头一动,转头看向窗外,眼中流露出忌惮之色。 老姬看出了什麽,心底震撼稍稍平息,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几分,眯起眼睛道:「你该走了,後面的事,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老道士收回目光,却道:「老道还要等着师姐传授给他养神诀,才能放心离开。」 老姬却摇头道:「老姬是以道心立下誓言,也立下了一个月的期限,但却没说过,要在今日便传授给他!」 老道士脸色一变,声音低沉了几分,道:「师姐要耍手段?不要以为道心之誓好蒙蔽,要是你打算拖延到最後一日才传,到时天人交感,是能感应到人情诡计的,你这是拿自己的道途玩火!」 「老婆子何曾耍手段?」老妪并不担忧,扯了扯嘴角,道:「养神诀功法繁杂,又有许多禁忌,更需提前寻的神念,养神丶养神,岂是一而就丶 一语可成?不提前寻好神相丶备好神龛,如何起步?况且,此子既修了你的仙法,便是领悟了玄妙,但耗费心力,此刻怕已是精疲力尽,若再学养神诀,怕有心神耗尽之危!嗯?」 「嘿!你这阴婆子,果然是没半点变化!好在老道我也早有准备· ?」老道土正待反唇相讥,但话语戛然而止。 二人同时心神一动,又朝李易看去,见他身上血肉震颤,七团光辉在血肉皮下游走! 「这!?」老姬耸拉着的眼皮猛然被撑开,露出了黑白分明的眼晴,「竟一至於斯!?」 却见梦幻之气缓缓回转,汇入李易之身,令他全身气血沸腾丶燥热,那藏於身躯各处的一枚枚灵震荡看,将血肉之中的精华提炼出来,如一缕缕血色清风,自全身各处吹起,朝着神魂汇聚,融入其中! 顿时,神魂传出一股鼓胀丶饱满的感觉,更有一股热烘烘的燥热之意在其中滋长,仿佛吞下了一团烈火! 神魂之中的阴冷丶幽暗气息都被驱散了许多! 结合诸多记忆丶经验从中传出,李易顿时生出明悟, 「闻仙入梦法是修行心神丶精神的玄法,偏向於性修之道,但本身亦结合了命修之法,而且功法完整,自六贼心斋开始,将炼魄定命也纳入其中, 可以一路修行到存神!直跨三境!」 在这一刻,与存神之境有关的修行诀窍,在他的心底流过, 所谓存神,便是将,「神」存驻於身上的窍穴之中,而开启这层境界的钥匙,便是自身的生魂,将天魂丶地魂丶生魂三魂合一,开辟玄关一窍,滋生阴魂丶神魂,便是驻体的第一窍! 玄关一窍! 而收拢全身阳气,锤炼神魂,便可让神魂白日神游,不再惧怕阳光丶日风! 不过,这神魂日游的本事,李易早在万安山中,就从洞庆子身上获得了,现在更多的,是借看功法记忆涌出的当头,顺势运转玄功,将自身从里到外的锤炼一遍,这同样也就让他原本虚浮丶空缺的根基,跟着被夯实起来! 顿时,李易的神魂迅速壮大,魂中的六贼越发晶莹通透,更有一面小铜镜从中显现,隐隐震颤,似与外界之物联系丶共鸣,令李易之念震荡,化作涟漪,传於各处! 这一幕落在二老眼中,让他们再次一愣。 「此子在短短时间,不仅领悟了九仙真语的入门心法,更是在几句话的时间里,就开始抓住了玄功诀窍,开始运转功法了?这——这也太快了?」 老姬这次才是真正震撼了,看向李易的目光满是不解,但随即变作了惜才之色。 「这等天赋丶悟性,难怪你这老道士都起了作关门弟子的念头!」深吸一口气,老姬的表情舒缓了许多,她道:「如此璞玉,即便学不会养神诀, 亦可修吾宗诸多法门忽然,她看着李易那张年轻面孔丶头上贵气,老姬乾脆对老道士道:「此子如此天赋,根骨虽是稍差,但悟性确实惊人,且年岁不高,其实可以作为那几个丫头的良配,甚至连楼观道的丫头亦可考虑,若那丫头得了外丹,此子与她做个道侣,一样也能同享外丹之气———」 老道士一听,当即怒道:「好你个老太婆,不光强占老道的宝贝,还想将我这宝贝弟子也谋了去,做你那群孙辈的资粮!休想!」 老妪冷笑一声,道:「你这老道,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莫非不知我家後裔的真阴是如何珍贵?与这小子的太阴道体———」」 但这时! 哗啦! 一处门窗陡然破碎,两尊神将手持神兵,直飞进来! 神光一扫,最後落在罗公远的身上,随即大喝道:「罗公远,你愚弄圣人,毁天后,更对都城隍不敬,潜逃多年,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不好!」老道士一见,暗道不妙,手捏印诀,身形隐遁! 「还想走!?」 两尊神将之後,传来一声清脆冷哼。 跟着一张符篆飞来,贴在楼阁之上! 重! 整个屋舍陡然一沉,种种道法光辉有如实质,跌落在地。 老道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抓!」 两尊神将手持神器,直扑过去,道道红菱从两者身上飞出,就要缠住老道! 喻! 两人话音未落,李易神魂之中,那铜镜猛然震动! 鸣鼎楼上,忽然传来一连串的倒塌丶碎裂声,跟着一枚碧绿色的珠子直奔李易飞去! 「这是?」老道士眼睛一瞪,「气运所锺丶天命所归丶宝物认主?」 老妪见着那珠子,却是大吃一惊,就要伸手阻拦! 第103章 至心刀里隐,神壳洞中空 第103章 至心刀里隐,神壳洞中空 那珠子宛如活物一样,似是感应到了老妪的阻挡,当空停滞,凌空一转呜鸣鸣一道道青色涟漪进射出来! 兹啦两尊神将释放出的红菱,接连断裂! 连他们身上的神光都被压制! 「怎麽!?」 到了此刻,这两尊神将仿佛才有心情扫视周围,最後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此人——身上竟有通神气息!」 「淳德珠何以会被引动?此物理应只对至人有反应!难道此子.」」 另一边,老妪脸色再变,却还是再次出手,,一手捏印,一手虚抓! 但不等老姬真个出手捏住,那珠子已是凌空一转,在周遭的虚幻意境中失了踪迹! 「灵珠入梦?这是真的遇到了天命之主?只是.·此番却不得不暂违誓言了,毕竟赌约尚在,岂能任由此宝归之!岂非资敌?便要予之,也得是老婆子自己主导才是!」 老姬表情复杂,手上印诀再变,还是伸手一抓! 叮! 就听一点清脆声响,已然失去了踪影的珠子,居然被她重新捏出来! 但下一刻,珠子之中进发出道道精光,回转四方,掀起一阵狂风,连带着将两个杀入此间的神将都搅得七零八碎,化作两道符篆,破空而去。 远方,传出一声惊! 场面一时混乱,那张贴在楼阁上的符篆因此剥落,老道土见状,瞧了李易一眼,嘀咕一句「师父领进门了,修行在个人」,将手一探,自怀中掌出一物,往前一扔,落在李易身边,然後手捏印诀,身形随风而消! 下一刻,老妪闷哼一声,被她捏在手中的珠子猛然一震,一道青芒从中飞出,直入李易眉心! 在李易的泥丸宫中,神魂越发激荡,如烈火升腾,那铜镜亦在其中翻滚,倒映出一股虚幻飘忽之意! 在玄功仙法的引导之下,这股虚幻之意渐渐凝聚,化为一道如真似幻的身影,在李易的体内上下飘动,似在寻找归宿,但转动之下,终是无处安放,眼看着就要消散。 这时,一道青芒疾飞而至! 恍愧间,李易心头浮现一道声音- 一「淳德全道,和於阴阳,调於四时,去世离俗——」 李易的意识猛然一震,意识瞬间升腾,脱离自身,居高临下的感悟到一种奇特境界,那是一种超乎自身却又根植於自身的奇妙境界,让他能够完全掌控肉身与魂魄的种种力量! 嗡喻嗡怀中,安静的玉刀震颤,与李易意识相合丶共鸣! 但下一刻,这种奇妙境界消散,他的意识坠回肉身。 就在这期间,青芒已是融入虚幻之影,令那即将消散的影子重新凝实, 化作一道斑斓之形。 要时间,李易便感到自己与这道斑斓之形间产生了莫名联系,那似是自已意志的延伸,若可掌握,便能重现之前的境界,只是细细感应,却觉其中藏着空洞,虚空丶不满。 「神壳?」 他心中一动,回忆起闻仙入梦法内的内容,立刻有了对应。 「此是以玄法炼化出来的心中神空壳,若得填充,便可为神!然後驻入八窍之一,成就一神,滋生神通!」 修行之道,第一心斋,第二定命,第三存神。 存神之境的神,不同於香火之神,而是心中神,是观想出来的心中虚幻神明,为自己所掌握。 存神八窍,除了与泥丸宫相连的玄关一窍中收纳神魂,馀下诸窍按不同法门,凝练不同心中神,与七魄灵符一一相合,可以滋生神通! 正因如此,存神才会在定命之後,除去神魂之外,一魄一窍一神,性命相合,为玄门正道! 「观想神明,往往要日积月累,靠的是水磨工夫,才能将虚假的心中神观想的栩栩如生丶宛如真实,就算有玄功仙法,也很难省去这个过程。」 「所以,罗道长哪怕对我的天赋有了误会,与那老打赌,说得也是初窥门径!而即便我有外挂之助,但那仙家功法终究是分成了两篇,闻仙入梦是打基础,开辟心中殿堂,日後好承载心中神,那九仙映心应该才是观想心中神!」 「现在却直接有了神壳,等於先成型一神,再往里面填充精神,乃是捷径之法,是仙法中提及的速成之道,便是摄外物而塑神壳!莫非是道长以资粮助我?但这等空壳心中神,想要寻得合适的精神填充,彼此越是契合,便越发能激发出心中神的神异,最後再结合合适灵魄,滋生出的神通,也就越发惊人!」 想到此处,李易忽然福至心灵,抬手摸了摸怀中放着的玉刀,然後缓缓睁开了眼睛。 顿时,这周围的诸多异象,连同那如梦似幻的意境丶韵味,都瞬间消散,就仿佛真是梦境,随着李易醒来而消弹! 不过,此时还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那枯瘦老姬,老道士已不见踪影。 老姬见着李易模样,眉头微微舒展,努力做出和颜悦色的模样,用舒缓语气道:「你这後生,当真是好天赋丶好悟性,难怪罗老道不惜暴露,也要将你引来。」 她捏着一枚珠子,沉思片刻,才道:「你若愿意认输,这颗淳德珠便给了你,另外还有一门玄功传授给你,除此之外,老婆子再给你安排一桩好姻缘!」 李易一听,连想都没想,摇头道:,「虽说这赌约来的突然,但我既学了罗道长的仙法,自然不能无故投敌,况且连道长都知道,教我功法,公平交易,前辈又凭什麽觉得,能一言以安排人生?更不要说,道长先前对我并不看好,如今这般前後恭,着实令人心中不安,恕难从命!」 老妪一听,眯起眼睛。 四周的温度陡然降低。 但就在这时,有个稚嫩声音从李易脚边传出「掌教老爷果然英明!您可切莫被这老姬给骗了,她这是见您惊才绝艳丶风流潇洒丶玉树临风丶英明神武,所以想要以言语惑你!况且,她以道心立下誓言,根本不能违逆,除非您主动放弃!「 李易心中一跳,他如今仙功不能说修成,却也有了些底蕴,竟不曾发现有人近身! 低头一看,李易却是错,却是一块红玉方印,只是此印的上面刻着一头玉龙,这会正昂着脖子,对自己说话:「掌教,您好高大!当真是雄姿英发!见之令人心折!」 李易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问:「你是什麽玩意儿?为何叫我掌教?」 「掌教真个慧眼如炬,问我是什麽玩意,这是一眼就看出我不是人了!」那玉龙稚嫩之声恭敬,「我乃玉龙印,为闻仙宗的掌教信物!方才, 罗师祖已是郑重的将我传承於您,如此一来,您便是闻仙宗的第三代掌教啦!」 啪啪啪! 说着,它还用自己的两条短短前爪,艰难鼓掌。 李易越发无语。 先不说自己要不要做这个听都没听过,而且应该已经改名了的教派的掌教,就说这信物,看看就不正经丶不靠谱啊! 「小小宝灵,也敢妖言惑众!」 这时候,老的声音将李易的心思重新唤了回去,让他恢复了一点严肃心情。 「李郎君,你是有天资的人,但人各有所长,老婆子的养神诀绝非你所能掌握,那老道士是骤得佳徒,被冲昏了头脑!」老姬看着李易,语气诚恳,「你与他的功法甚是相合,加上天资悟性都是绝顶上品,因此一修就成,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机缘,但这机缘也看人,也分事,不可能事事顺利,老婆子的法门,便不是单纯一个悟性所能学成的,根骨不够,无从掌握!」 「老阴婆子!你别在这花言巧语,赶紧传法!否则道心蒙尘!」玉龙印义正言辞的喊着。 老妪眉头一皱,并不理会,只是等看李易回应, 李易想了想,抱手行礼,道:「来的匆忙,还未请教前辈姓名,不知前辈生平如何?传承何处?」 第104章 坐乘思奇语,游巡遇怪谈 第104章 坐乘思奇语,游巡遇怪谈 「此子看似客气,其实是在打探老身的根底,如此看来,算得上是心机深沉!」 老姬并未让李易久留,将人送走之後,回忆对方离去前的言行,她感慨道:「天资不凡,城府又深,此子日後,必成大器!」 带着这般念头,老姬环视一圈,见着屋中一片狼藉,又皱眉道:「那老道每次来,都要连累於我,此番又是如此!若非确实引荐了个天赋卓绝的後生,只看这般情况,便不能与他干休!」 动念间,她屈指一弹,就有一道神光自指尖飞出,有如活物,快速穿过楼阁各处,那跌落在地的物件丶倒在一旁的架子,便如同时光倒流一样重新归位,连几个破损之物居然都恢复完好! 待做完这些,老妪迈步上楼。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嘎哎.——.嘎哎·· 她踩看年月不短的楼梯,捏看手中的绿色圆珠,念头转动。 「罗老道其实所言不虚,这个被他单方面收下的关门弟子,确实非同小可,若能拉拢过来,对苗儿她们大有神益!更有助於汉韵之传承!这个消息,得告知其他几人,让他们将门下弟子都派过来,看能否在赌约到期之前,让那李去疾改了念头,答应老身的提议。」 「阴玄机-难怪罗道长叫她阴婆子,本以为是蔑称,没想到是其姓!」 回去的马车上,李易回忆着老之名,若有所思:「这位老前辈一开始对我算不得友好,後面态度转变了,但还是藏着其他念头,比起其他几家, 那可真是心机太多,和这样的人不能亲近,等学会了她的功法,将罗道长的宝贝寻回,便不该再有往来了。」 其实他从老道士与老姬的对话中,多少听出一点东西,那老妪的种种言行,算不上针对他,反而多少有些因老道之故,牵连了对自己的态度。 但对李易而言,他并无必要搞清楚来龙去脉再去体谅别人,只需明了自身便够了。 「她那一门玄功,也不愿意明说,只是说让我回去了解一下各方神, 并且着人在家中搭建一座神凳,待合适的时候,便会告知我下一步的要点, 摆明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比起传授我所谓的养神诀,这位老前辈更想要传授我另外一部功法,且成为她心目中某个後辈的助力———」 想到这里,李易亦不免有几分不快「另外,我虽请教问询,但她却未透露太多生平,只说了名字,籍贯传承也不多言,回去得打听打听,毕竟情报若是不足,无法形成可鉴证生平事项,後续便只能抓瞎。」 不过,怎麽去获取老姬的生平之事,尤其是寻得与养神诀有关的内容不见得容易。 「那老前辈隐於楼中,年岁看看也不小,其生平之事恐怕都在几十年前,知情人未必好找。」 想到此处,李易又不免想起老辈二人组提到的三味紫金丹,毕竟听老道长的意思,这东西要过来,其实是要给自己做个入门礼的。 「此珠从名字上就透露出不少信息,但更重要的,还是外丹之属。」 李易这些日子看了不少道经,对许多道门词汇有了了解,知道这外丹乃是相对於内丹而言。 所谓内丹,就是修行第四步养丹之境中,在体内所凝之丹,据说内丹一成,长生根基稳固,便有了长生久视的可能,至少寿元大增,肉身有了长存之机,更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能轻易压制位於第二步定命和第三步存神的修士。 不过,洛阳城的大阵特殊,限制了修士层次与道行,因此李易还未真正见得养丹修士的手段。 「但无论怎麽看,凝了内丹的修士,皆有不可思议之威能,而这外丹若是炼化,等於提前掌握了养丹战力,虽肉身魂魄并无蜕变,可战力却可实实在在的提升到养丹层次,且可借丹参悟,反过来去理解内丹之玄妙,加快修行速度—」 只是想到这些,便足以让他意识到那颗外丹的珍贵,也难怪老道士会费尽心机丶不惜立下赌约,也要将之拿回。 「不过,别人拜师都是准备拜师礼,罗道长却反其道而行,他给的好东西越多,到时需要坐镇应对的道劫,恐怕就越凶险!」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李易既然已经大致猜到了道劫的原因,知道自己本来就无法置身事外,所以与其交情丶客套,倒不如尽可能的积攒力量。 想着想着,李易渐渐平静下来,心神逐渐落在那空荡丶空洞的神壳之中。 这神壳所化的斑斓之形,悬於泥丸宫中,不凝不散。 「得尽快填充,只有填充了相应的精神结晶,化作完整的心中神,才可入得身窍,否则时间一长,说不定还要节外生枝。不过待我参悟了玉刀精髓,该是能安稳一阵子了。」 忽然,他又骤然想起,经历今日一番变故,固是得了个仙道传承,但好不容易积赞的书签,却也直接跌落谷底。 「所以,得抽时间去拜见颜老他们,观览一下他们的家中藏书了。」 就在这时,车厢一角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丶「掌教老爷!从出了那老姬婆的楼阁後,小龙就感到一股神道气息徘徊,似在窥视!您可要小心啊! 洛阳的城隍可不是什麽好鸟!」 「你倒是对神道气息很是敏感。」一听此言,李易这才想起,此番自己参悟仙法玄功,似乎还误伤了神道中人,不过他对此倒不怎麽在意。 「那城隍真正在意的乃是罗道长,我不过是殃及池鱼,再说了,我在城隍府中也有熟人—」 「未能捉住那妖道,反令府君损失一张神符,请府君责罚!」 富丽堂皇的宫舍之中,令尊身形暗淡丶模糊的神将之影单膝跪座前,低头认罪。 在两神将的前面,一名看不清面目的纤细女子,穿着雍容华贵的冠冕, 斜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面颊。 听得二神将言,将手一抓,就有点点星光从两者身上飘起,当空变作两张模糊不定的符,飞到他的手中,里面封存着两段记忆。 「今日之事,非尔等之过。」 那位女府君坐正身子,言语平静:「整个过程,本君亦看得清楚,其中根源,乃是有人参悟仙法,扰乱了气运,才令罗公远逃遁,这其中的因果十分清楚。」 两个神将并不言语或者分辨。 女府君跟着就道:「这个参悟之人的命格颇为奇特,先前城中有不少事与他相关,此番既然碰上了,那不妨就请他来府衙做客,也好瞧瞧,他是否是这段时间的应命之人—.张靖。」 「属下在!」 一声令下,就有一道穿着黑袍丶带着黑帽的男子从旁显化身形。 「你与此人有些接触,就由你於今夜请他来此吧。」 那人一,却不敢多言,只是低头拱手:「属下领命!」 李易回到李府,便打算去静室中参悟玉刀,随即想到书签不够,又生生忍住,翻看了家中的许多藏书,见已无整部书册可读,不由叹息。 「明日就得去拜访二老,寻书赞签。」他止住许多念想,一番安排後调息静心,渐渐睡去。 夜色降临。 月华落入屋中。 一阵清风吹来,带来了一道幽影。 「之前那次,本神一时疏忽,小瞧了此人,以至入梦不成,但今日可不同了,我辈?」 那幽影以神道之力穿越虚实,要入李易梦中,结果李易身上应身守意律的金光一闪,便将其弹开! 「还不行!?」 不仅如此,这边被弹飞出去,刚稳住神体,便察觉到周围藏着几道诡异之念,正窥探此间,因其无形无质,乃是不同於世间方物丶虚实的诡异存在,若非神道权柄,亦无从探查!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在夜游神的心底滋生,他当即明白过来! 「这是异类怪谈!居然有这等异类关注此地!」 便在思量之时,那几道若有若无之念猛然收缩,就要退走! 「想跑!站住!」 夜游神抛开杂念,直追过去! 待得两边离去,李易重新睁开眼睛。 应身守意律自行运转,他就有所感应,提前也猜到,城隍府衙可能会派人来了解情况,但最後的发展却出乎意料。 「似乎还有另外一方人马探查,但-我除了夜游神之外,并未察觉! 一他顿起警惕之心,可很快就被心底涌出的阵阵文思冲淡! 「这文思为何再次涌出?竟是控制不住了,若不写些什麽,怕是要将我憋死!」 到了此时,李易已然意识到自己心底的这些文思大有问题,想起之前那诡异的小倩姥姥,便没有强行压制,而是翻身起床,拿起笔墨,当空落下。 「若有人能以文思来算计我,那这手段虽是匪夷所思,可真正的主动权,其实在我手上!」 念头落下,他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了「流浪鬼窝」四字。 第105章 言既行而止,曰不进则亡 第105章 言既行而止,曰不进则亡 「上古末时,神仙劫至,贰负之尸北有一鬼国,国有贤者言,劫中日将陨,世将崩,唯临月可活,为避劫难,此国以玉山丶穹山为腿,钥河丶陨川为臂,支撑两千里河山,举国而奔,向月而行,流离浪荡———」 「」..—-如此行至百年,不见月宫之相,不见陨日之兆,众鬼疑之,乃询鬼君何日可至,君不应,众乃乱,尽灭国中大鬼,逐君於白日,河山遂无目的,徘徊而滞,日潮至,尽没之。」 「鬼国遂灭。」 看着手中书卷,颜阙疑先是惊叹於行书之字,称赞了几句,而後看着看着,便被其中情节吸引,最後不由叹道:「原来如此,不是抵达月上可活, 而是不动必死!那鬼国之君说是要寻月宫,其实就是用这个做个理由,引看国中诸鬼齐心协力,令国不停,始终向前,方能躲避日劫浪潮,结果鬼君一死,鬼国停滞,不复前行,立刻就被日潮淹没,举国崩解!」 说罢,他抬头笑道:,「实不相瞒,其实一开始,见文中描写举国而奔的情况,老夫还有几分惊奇,且觉得荒诞,如今来看,这哪是夸张之言,分明是藉此喻国事丶族事丶家事。这世间之事,岂不都是聚众而行,有一个统一的目标,才能齐心协力,一旦相互生疑,彼此攻计,往往便要衰落,而一旦裹足不前,就是灭亡先兆了!逆水行舟,不进则亡!妙!你这篇文章,妙啊!」 说着说着,颜阙疑体会到了一点深意,闭目品味了好一会,越想越是喜爱,越品越有味道,颇有几分爱不释手的意思。 对面,李易摇头道:「颜老谬赞了,我这不过一时兴起,随意落笔罢了,哪有什麽深意?况且,颜老是因与我交善,才这般夸赞,这传奇话本乃是小道,旁人断然不会给与这等评价。」 他这是实话实说,这一偏《流浪鬼国》,本就是他心中文思涌动,难以抑制,於是顺势而为,寻了个前世耳熟能详的故事,套一层鬼怪玄奇的皮写下来。 不过,等一篇文章写下来,却还有意外发现,他才会在拜访颜阙疑时还带在身上。 「你是一时兴起,但如你这般天才人物的一时灵感,於世人而言却如珍宝一般!」颜阙疑感慨看,抬头对李易道:「你的来意,老夫猜得到,该是为了老夫家中藏书。颜九,你领看去疾去书阁,家中所藏,任他挑选观览。」 府中管事领了此令,便去安排。 颜阙疑复又对李易道:「过几日,有两位好友来访,皆是洛中名土,去疾可要与他们相见?到时候,正好将你这篇新作拿出去给他们一看,让他们评价。」 「我只管看书,并无结识之意。」李易说着,神凝双眼,目光一扫,扫过书卷,便道:「颜老若是有兴趣,这篇文先留你这,几日後我再来取!」 「善!」颜阙疑一听大喜,跟着就道:「还有一事,先前在龙门垫中忘了与你说,建勋塾中其实也有藏书,且数目不小,涉及甚广,毕竟苏家本非寻常人家,其祖辈多有收集。你若有心观览,其实能以山长身份,前往一观。」 「嗯?」李易闻言,却道:「但先前听你与李阳冰先生之言,说是建勋塾衰落後,典籍离散了不少。」 颜阙疑便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典籍珍贵,为苏玉衣师兄,也就是其父的弟子守护丶掌管,你若不就任山长,那人不会轻易让你观看」顿了顿 他庄低声音据说由二中方至圣手稿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易一证,再看颜阙疑,见後者拿着那卷文,用更小的声音道:「莫说是老夫所言。」 李易点点头。 颜阙疑这才恢复如常,话锋一转,笑道:「其实,再等几日,你便不用担心无书可看,可还记得王忠嗣走前所言?他说要将随身的兵书借与你,只是後来被你那定疆策镇住,觉得只是随身带看的几本,根本就不够你看的, 怕是几天就领悟通透,所以特意让人去北边,将他的几卷藏书取来,过几日便该送到你府上了,到时也够你看一阵子的了。」 「兵书?王都督当真是信人!」李易听得眼中一亮,这无疑能大大增加他的观书种类,「我当修书一封,致谢都督。」 「理应如此。」 几句过後,李易便被领着来到了颜阙疑的藏书处,却是一间宽阔屋子, 三面墙上为书架遮挡,上面满满当当,皆是书册丶竹简,其中不乏经典与孤本! 他大致清点了一番,就埋首读书,不问外事。 如此一连两天,李易沉溺其中,除了吃喝,半步不离藏书处,待得两日後,颜阙疑因事需要去洛阳城外两天,过来与他说明,李易才回过神来。 「老夫去城外两日,也是临时得了消息,去考验新晋入学宫的读书种子,在此期间,去疾无需见外,只把这里当做自家便是。」颜阙疑与他交代。 但李易感受看重新恢复了十五道的书签,摇头道:「颜老不在,怎好叻扰,何况府上还有家眷,也不甚方便。我读书两日,也该修心养性,恢复恢复。」 「也对,那你不妨拿着一两部书,回家休养。」颜阙疑顿了顿,又道: 「有关你那部鬼国故事—」 李易想了想,道:「不急,您老若还想看,只管拿着。」 「好好好!」颜阙疑喜笑颜开,「去疾,你放心,老夫此去,见着几位老友,定会为你好生推荐,让他们知道你的名号,如此一来,你亦可开始养望了!」 待二人说定,李易告辞离开,颜阙疑便让人收拾,除了将李易的书稿收好带着,又让人将一根书轴取出,也要一并带上。 「去疾的这篇六如偈神异非常,带在身边,连老夫多年的寒腿丶腰痛的毛病都缓解许多,此番出洛阳,舟马劳顿,还要住在河边,却是少不了此物!到时,也得让那几个老家伙品鉴品鉴!不过,此物到底非是我有,还是得寻个机会,和去疾说清楚—」 原来,这字轴正是那日李易在骤雨园中,指点道转僧下笔所得,被颜疑意外获得,本是喜好其中书法,没想到还有诸多灵异,因此视若珍宝,这次出城,也忍不住带在身边。 另一边,李易离开同在清化坊的颜府,很快回到家中。 一进门,许久不见的李小四便迎了上来,先是问了声叔父好,随即左顾右盼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易便道:「有话且说。」 李小四便道:「叔父,小侄前两日瞧见了几个古怪之人,与那日斩了我与阿姊脖子的人模样相似,这几天都在盯梢。」 李易眉头一皱,问道:「你在何处见得?」 「在旁边的思恭坊。」 「我知道了。」李易沉思片刻,对李小四道:「这些人十分危险,你之後不用盯着了,我让人将消息告知衙门的徐提司,让他关注。」 李小四一听,虽有几分不情愿,却还是点头应下,表示不会违逆李易的命令。 李易自其心念中得知乃是真心,便不多说。回到房间,得知消息的李怜月奉上一碗汤羹。 李易吃过後,吩咐道:「这几日我要在静室闭关为学,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打扰。」 待李怜月离去,李易忽然道:「出来吧。 「主上大人。」 一身素装的美艳小倩自阴影中走出,恭恭敬敬的跪在李易面前,朱唇轻启:「大人既要闭关,可需要女儿安排警戒。」 李易摇头道:「关注李府的人不在少数,无需节外生枝,省得招来麻烦。不过我闭关期间,若地窖关着的苍鹰再有动静,莫让他生出事端,另外—」顿了顿,他面色古怪,「若那新生的鬼人还要闹腾,记得约束一番。」 小倩眉目流转,思索片刻,面露敬佩之色,埋首道:「大人深谋远虑, 女儿定当遵从!大人放心,新降的蠢弟与地窖的禽鸟,自有女儿料理!」 李易不得不承认,家中有个修为不低的女鬼姥姥,确实能省去不少功夫,等他自觉得交代的清楚明了後,从怀中将扭动不休的玉龙印拿出,放在一旁,便入了静室,盘坐其中,取出玉刀,放在膝上。 「书签已经到位,老夫子祖师爷,就等您老人家显灵了!」 李易闭关後不久,有几名道人缓步前来。 为首的乃一男一女。 「翟师兄,就是这?」 等到了离着李府不远处,其中一人看着那门匾,皱眉道:「这等豪奢之地,养出的都是富贵子弟,听说新任掌门年岁不大,这府邸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真能安心做咱们这衰败宗门的掌门?」 为首的男道人叹了口气,道:「安不安心尚在其次,关键是,这位能否真如祖师所说,将咱们这行将离散的蜀中道,重新捏合在一起!道劫将至, 吾辈却如此离散,若不能更进一步,重归大派,必淹没於浪潮之中,再无声息!」 第106章 蜀中旧道寻新首,儒源前贤述古言 第106章 蜀中旧道寻新首,儒源前贤述古言 「诸位道长,因何而来?」 待得几人站了一会,就被巡查的差役注意到了,特意过来询问。 那为首的翟道人便上前道:「吾等乃因师门之事而来,早就听闻清化坊的繁华之名,特地前来一观。」 那差役打量着几人,道:「几位道长,清化坊虽是繁华,但住着许多贵人,诸位若无他事,最好不要聚在一起,滞於他人门前,省的旁人误会。」 「你这」最早开口的瘦削道人一听,就有几分不快,但马上就被翟道人拦住,翟道人跟着便说:「多谢小哥告知,吾等知道了。」接着就领着几个同门迈步前行,待绕过一处街角,他抬手一挥,就有几张符篆飞出,在众人头上一转,隐匿了几人身形。 很快,方才那差役也来到街角,往这边一看,见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立刻惊觉起来,游目四望後,快步离去,似是过去通报。 「这差役毫没道理!」那瘦削道人不忿传声:「这等行径,分明是看低了吾等,觉得方外之人都是穷困丶危险之人?」 翟道人摇头道:「清化坊的巡兵当是金吾卫与护城军,不是官府衙役, 方才那人是特意在此,也不是瞧着咱们特殊才来提醒。」沉思片刻,他若有所思,「看来掌门所在,被许多人盯着,咱们只是驻足观看了一会,就被人盯上了。」 那女道人忍不住道:「师兄,那咱们今日还去拜访吗?」 「是要去的,但人数不能太多,嗯?」说着说着,翟道人神色骤变,抬指一点,将墙角的一团黑影击碎後,他沉声道:「师妹丶左师弟,你二人与我去李府拜访,其馀师弟,先回客栈!咱们不能这般隐匿,容易被人误会!」 「是!」 面对翟道人的安排,无人提出异议,很快翟道人就带着女道士丶瘦削道人三人,重新显现身形,并在差役和其他各方反应过来之前,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在下翟法言,求见李郎君!」 静室之中,李易闭目凝神,将神念丶心念都集中於膝上玉刀之中。 那玉刀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如雾如烟,被他一口吞入腹中,顿时他的腹中传出阵阵话语1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乐其可知也:始作,翁如也;从之,纯如也,缴如也,绎如也,以成。」 一道道声音不断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那肚子仿佛充了气一样,开始缓缓鼓胀起来,更有一股莫名之气,在他的腹中酝酿,那气活泼泼,虽是古怪,却让李易的思绪越发清晰丶清明,似乎连思考问题的能力都有所提升, 先前一篇《流浪鬼窝》宣泄出去的文思,竟又有了滋长的迹象! 这是什麽?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也太其家了吧!我这都算是你+ + 了!」 暗自嘀咕着,李易却没有停下,而是张口一喷,就有诸多文思之气飞出,萦绕在玉刀之上。 刹那间,无数儒家之语丶圣人之言徘徊在屋中各处,整个屋中处处皆是重叠之声! 这声音有些渗透到外面,轻飘飘的,似有似无,并无定性。 「几位道长果真与我家郎君有渊源?不过,我家阿郎一但进了静室,除了送吃的丶喝的,其他时间是不见外人的,除非他自已出来,几位就算等在此处,也未必能见得人。」 前院,得了消息的李枝,正亲自领看翟法言穿过院子,前往招待客人的厢房。 途中,那瘦削道人忽的心有所感,驻足倾听。 「这是?」 隐约间,他听到了读书声,心神微有动荡,等守住心念,便分辨出了内容。 「似乎是论语中的语句,」还是那名颇喜出言的瘦削道人,有些疑惑的道:「莫非,掌——李郎君是在静室中读论语?」 「这个我并不清楚。」李枝听着,以为是问他,「不过,阿郎确实嗜书如命,日日苦读,且涉猎甚广,不局限於一家一派,可能前日看史家,今日就读兵家丶方技家。」 「原来如此,那吾等就在这里等候。」翟法言见李枝还待再言,就道:「若是李郎君问起,你只需告诉他,吾等乃是镇元宗,也就是过去闻仙宗的道人即可。」 「镇元宗·——」 李枝默念着这个名字,却只感到陌生,但并未多问,点头离去,但反手就安排了护院在外盯着,防止意外。当然,经历了种种变故,知道自家主上本事非凡,可自己该做的事,却更不该省却。 等李枝一走,那瘦削道人便坐在椅子上,凝神感悟,最後睁开眼晴:「还真是儒家仁言,莫非咱们未曾见过的掌门了,还真就在学儒?可这儒家有什麽好学的,迁腐罗嗦,就算里面也有六御之类的传承法门,但太过偏门不说,修得也慢,还不得长生,能有什麽前途?掌门若学儒法,岂不是本末倒置?」 翟道人翟法言心头一跳,竟生警兆,旋即游目四望,最後道:「左师弟,掌门想学什麽,与吾等无关,咱们也不该置喙,此番来此,是为了与他相见。」说话时,他却暗自捏了个印诀。 瘦削左师弟一愣,连连点头:「师兄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女道人也道:「师兄说的在理,咱们既来拜见掌门,自当恭敬,岂能妄议?安心等着就是。」 但私底下,三人却以师门秘法传信。 翟法言:「此处似有广异楼中地听之法的痕迹,不要多说恶言,防止激双王后窃听之人!」 左师弟:「广异楼的妖法?此处?这——这是什麽人在布置?此处不是掌门所在之处吗?为何会有广异楼的妖人?难道掌门与这旁门左道有关?」 女道人:「师兄既有发现,咱们稍安勿躁,先静观其变就是,掌门是祖师所选,他老人家慧眼如他老人家最起码不会害自家的门人,想来不会找个左道妖人做掌门的!」 翟法言:「先要不动声色,见机行事。」 这一番暗语说下来,三人表面上平静,心弦却已绷紧,连带这看似寻常的府邸,在他们眼中也开始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算他们有些眼力!」 後院深处,小倩姥姥踩着一头气息萎靡的苍鹰,遥遥望着前院,冷笑道:「但这几个道人莫名而来,称父亲为掌门,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但父亲既让我先将这鹰妖收服丶做个鹰犬走狗,再说其他!」 说罢,她指甲划过手指,滴下几滴鲜血,钻入那苍鹰羽毛之中,渗入血肉,立刻令它扭曲挣扎,张开鸟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中更是流露出怨毒丶痛苦之色。 小倩低头一看,就道:「还敢瞪姥姥?看来是受的罪还不够,不着急, 慢慢来,毕竟父亲已予我生杀大权,你若再敢动念不尊,便散去魂魄,彻底寂静!」 嗡嗡嗡这时,屋舍角落,忽有震颤声,跟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之声响起「不进则死!驻足则亡!前进!前进!前进!叛逆之鬼,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小倩当即循声看去,目光落处,竟起匐盒,恍间有个顶天立地的庞大身影,正不断前行。 但下一刻,她冷哼一声,将手一甩,两根手指化作细长触手,打碎虚幻高会痛付色签用点口引乱跑旭旭得父亲之命,要好生将你束住,待驯服了这头禽鸟,再给你定下道约—」 话音刚落,周遭忽有无数低语响起「里仁为美—」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这声声低语,抚平心中诸多念头,更令李府内外越发宁静丶安和,且其音於小倩而言甚熟。 「父亲?」 被捆住的少年丶被镇住的苍鹰,都从暴躁丶激荡中平息下来。 厢房之中,翟法言等人面色陡变。 那左师弟和女道士更是眉头跳动,感觉到了一种仁者爱人的美妙境界! 「醒来!」 突然,翟法言手捏印诀,开口一声! 其师弟师妹猛然惊醒,随即汗如雨下! 「莫非是禅宗心印?竟能侵染吾辈道心!可这些明明是儒者之言——」 院外,紧挨着李府的楼阁上,新来此处换防的影卫新兵心头惊颤,方才若不是有人忽然现身,将他唤醒,他几乎要沉溺於耳边低语,道心蒙尘! 但惊醒过後,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这影卫更是不安,但等那男子拿出一块令牌,其人又松了口气,拱手道:「见过上官。」 「我非上官,只是恰逢其时,举手相助。」 现身的正是刘神隐与王清溪,翟法言等人出现,二人就格外留意,很快却发现周遭有儒家低语,惑人心念,连洛阳侯安排的影卫都不例外,因此出言提醒。 那影卫长舒一口气,心有馀悸的看向李府:丶「这就是李郎君的手段?他入静室参悟,竟能引起这等动静,难怪君侯让吾等留意。」 「这算什麽?」王清溪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和之前的比起来,这场面很小,无需大惊小怪。」 第107章 稳一手却称运缓,压怪神方觉路宽 第107章 稳一手却称运缓,压怪神方觉路宽 「这都是小场面?」 谨慎而又警惕的听着耳边低语,定住心神,担心一个不小心再次着道, 但亦对王清溪的话表示惊讶。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在这李府周围,可不止这两家,亦有那城隍司与广异楼的无形探环绕,只是两家在儒家低语出现的瞬间,都无一例外的快速後退,似乎并不敢靠近。 反倒是周围府邸之中所住之人,却对这等异变反应不大,仿佛都已习惯了,甚至好些个人还从那诸多低语中感受到了宁静与舒畅。其中一些甚至蠢蠢欲动,似乎起了往李府拜访的心思,只是碍於许多顾虑,终究是不敢成行。 不过,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那儒家低语并未扩大范围,虽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可等日头渐落,便逐渐消失。 「结束了?」 新来的影卫再次松了一口气,却见旁边的刘神隐丶王清溪却依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静室之中,李易看着面前本放出光辉,这会又逐渐暗淡的玉刀,皱起眉来。 「我就知道没有这麽简单,里面确实藏着东西,而且非同小可,但不得其法,无从触摸。不像那大福先寺地下的壁上梵经丶王右军的丧乱心帖,明白摆着,不是等着人接触,就是等着人感悟。」 他长吐一口气,将腹中所余的儒家之言尽数吐出,其中掺杂许多文思, 隐约能听得诸多叹息之声! 「古怪!」 察觉到文思怪异,李易不由警惕:「最近还是不要再乱写什麽了,毕竟已经有了两个前车之鉴!」这般想着,他又回忆起方才腹中的儒家之言,但冥思苦想,却只记得模糊几句。 「这玉刀终究只是死物,不是什麽儒家经典,本身或许有些奇异,但归根到底是个礼器,不可能我这边神念灌注,便从中获得儒家奥义。但比起一开始,这玉刀对我不理不踩,现在有所回应,已是进步,可见这些天带着此刀到处跑,加上书圣之道丶书写兵策时的薰陶,终是打开了一条缝隙,若按着正常的发展,日後循序渐进,缓慢蕴养,终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过, 我没有那个耐心」 动念间,李易泥丸宫中的神魂猛然一动,跟着直坠而落,竟是一下潜入了那道斑斓之形。 此物如今已是神壳,得了神魂之助,立刻自李易的头顶一跃而出! 我这道神壳虽是修道门仙法而来,但中途该是得了罗道长之助,才能蜕变成神壳,只是不知他用了何等手法,令这神壳的本质更接近於儒家的贤者丶至人,追求的是一种道德丶修养的境界,比起玄门仙道,这儒家精神无疑更为契合!若这刀中藏有至圣印记,或许能藉此引动刀中藏着的印记,不过儒道多有摒斥怪力乱神之意,所以也有风险——唔!」 他那神壳一出来,膝前的玉刀登时大放光芒! 那光芒有如重锤,一下子砸在李易的神壳上,竟让他一个闷哼,直接跌落回泥丸宫中! 不过,在那头晕眼花中,他似是见得玉刀之内一道粗壮高大,却透露出诡异儒雅之意的身影,正举看一扇高大城门小,挥舞看要与自己讲道理! 「这叫讲道理?」 捂住肉身胸口,平息泥丸宫中的纷乱,李易长吐一口气,只觉得头晕目眩,经历几次锤炼的肉身,竟有酸软丶麻痹之感! 「不愧是儒家祖师爷,我这出道以来,虽也曾受创,可这般人在家中坐,亏从眼前来,还是第一次!」 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平息了身上异状,李易捂着头,忍着一股刺痛与疲惫,再看玉刀,皱起眉来。 「方才神壳出马,虽是被直接按回了脑壳中,但按照之前两次的经验, 最後时刻所见之影,便代表看精神印记!里面,必然存在看儒家先贤的精神印记!」 念头落下,疲惫袭来,令他眼皮子打颤,几乎难以维持,有种要立刻倒头就睡的冲动! 这般变化,自他凝了六贼丶定了灵魄後,几乎便不曾出现,哪怕是运转神魂,只要不是消耗过甚,靠着六贼灵动丶气血充盈,也足以弥补。 但现在— 「我这是心力耗费过甚?要伤及神魂根本了?可我只是探寻了一下刀中印记!」 他回忆起之前几次伤及神魂根本的危险,亦不免觉得离谱。 「这情况若不赶紧休息,怕是会有修为退转之危!」 李易心中清楚,可这般草草了结,却又有几分不甘,思索片刻,忽然回忆起,当初孔正举祭出此刀,乃是以孔家血脉为引1,才令刀中玄奇显现! 「所以,该去给孔老借点血?」此念一起,他马上摇头,「不妥,先不说鲜血离体一长,就失灵性,这血中蕴着人念,万一弄巧成拙,说不定给老孔做了嫁衣。」 ? 头疼之中,李易心底忽然进出一道灵光,回想起在颜府所得情报。 「建勋塾的藏书里面,或许有至圣先师的手稿!连这传承稀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孔家之血,都能作为玉刀之引,那这儒家祖师爷亲自留下的手稿, 莫非就不能做引?说不定那手稿里面,也有印记,可以做个保底丶後手!乃是稳妥之选!」 一念至此,他顿时思维开阔,前路通达。 「是了,我为建勋垫的山长,又被颜老反覆提及,正好家中又缺书籍阅览,於情於理丶於公於私,都该去转一圈了!」 有了定计,李易不再纠结,将那玉刀一放,便在静室中的软垫上合衣而眠。 这一觉,他睡的格外深沉,不仅无梦无念,甚至都失了时间,等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看着窗外日头,李易神元气足,种种不适一扫而空,但心中却是一紧。 「昨日损耗太过,以至於一眠失了感应!这几日梦中总有变化,外面也有诸多窥伺,可不能这般大意,以後得做好後手,以防万一。 一番思索过後,他推开静室之门」,顾不上吃饭,就让李枝安排看,去往建勋塾。 但李枝见面,却说起昨日有道人来拜访。 「道人来访?哪里的道人? 李枝便回道:「他们自称是镇元宗的修士,说与阿郎有很深渊源,不过等到晚上,你也不曾出来,便告辞离开了。」顿了顿,他犹豫着道:「不过走的时候,最瘦的那个道人,似有几分不安,不停的转头看向後院,不知是何心思。」 镇元宗? 一听此名,李易就明白过来,遂道:「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计较。」说罢,先去了後院,将那玉龙印取上,跟着又见到了过来问安的小倩。 此刻小倩意气风发,拜过李易後,就道:「主上放心吧,有女儿看守宅院,定会让心存鬼之辈知难而退!」 看看她一副「你不用表扬我,这是我应该做的」的表情,李易尽管疑惑,但心里记挂着圣人书稿,终是没有多问,交代几句,就离了李府。 「九公子就这麽走了?」 外面,等候了一夜的王清溪却是生出几分失望与意外:-「真就只有那麽一点动静?莫非,咱家公子搅事引乱的造诣,真的衰退了?」 「未起乱子,那是好事!」刘神隐则松了一口气,,「任谁都有时来运转与时运平缓之时,哪能时时奋进?九公子这般起落才是正常,你也不用多想。」 说着说着,他见李易走远,就提醒道:「别多说了,跟上去吧。」 第108章 後长骤来惹人疑,先木乍显惊梦扰 第108章 後长骤来惹人疑,先木乍显惊梦扰 「凡事有起有落,有兴有衰,本是常理,谁人能避?」 李易一到建勋塾,还未进去,就在旁边遇到了个年岁不小的老儒,见他架势,居然主动过来介绍起来。 「我看你气度不凡,身旁还跟看仆从,该是哪家的贵公子,若是对咱们这建勋垫有兴趣,可不要被这表面所骗,莫看这塾院显得破落,其实几位师者造诣不低,教书育人,不在话下。」 听着听着,李易明白过来,这位分明是在推销丶招生,只是碍於身份, 不好做得太露骨,由此他也大致猜到了老儒的身份,就问:「敢问老丈,这建勋垫中,都有哪些名师?」 那老儒抚须道:「名师谈不上,但垫中四儒,张陈刘杜,沉浸儒道与经学少说都有几十年,各有见解,定然不会误人子弟。除此之外,当初吾垫山长苏景川,也是交友广泛,与学宫诸儒相交莫逆,因此时常会有学宫大儒丶 名士来垫中讲学,这等待遇,就算是周围几家大垫,也很难见得,是有钱有权都拉不来的,看得是人脉关系。」 「原来如此。」李易随即就道:,「那敢问老丈,您是这四师中的哪位?」 那老儒对李易看穿自家根底并不意外,也不遮掩,就道:「老夫陈芮, 确实是在这建勋垫中为师,治的是陆经。郎君,你是为家中晚辈而来?」 「我是为自己而来。」李易的话,让对方的面露疑惑,但他不打算打哑谜,「在下李去疾。」 「你就是那乳·」陈老夫子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说,但话到一半意识到不妥,猛然停住,随即皱眉道:「你就是将要就任的山长?」 说罢,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易,越看越是狐疑丶越是透露出不满:「看着可当真年轻。」他并未评价,但话中之意,却不言自明,但还是看力维持看体面丶礼貌。 李易对这些并不怎麽在意,他只关心自标,因此笑道:「别看我这模样年轻,其实也近而立之年了,想来三十多岁的山长,也不是那麽罕见吧?」 「李郎君言之有理,」陈老儒不置可否,却不反驳,只是态度不复之前的热切,「此番你来,是要就任山长?实不相瞒,这垫中正在教学,除了老夫之外,其馀几人,连同几个帮衬的小辈,这会儿都在忙碌。」 「放心,我这次来,可不是突然袭击,过来夺权的,只是来熟悉熟悉, 你们该做什麽做什麽,不用在意我。」若不是牵扯到集贤书院,李易对这私塾山长的位置,其实没有半点念想,若能躺平无为,让垫学全自动运转,那再好不过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古怪。 就在这种气氛中,李易第一次踏入了建勋垫中。 虽说从颜丶李两位学宫宿老口中,他知道了此垫衰落,可等真正见着, 才能清楚的感受到这股兴而後衰之感一这塾学其实很大,比之李易如今的李府还要大上不少。 不过,李府所在的清化坊可谓寸土寸金,有些地段甚至是有钱都买不到,而建勋垫所在的淳风坊虽也住着不少权贵,甚至还曾住着当朝驸马,但比起清化坊自是大有不如,但即便如此,也可见得此地当初的富庶。 甚至李易从前後几进的布局中看出,这里本该是一处府邸,後来被整个改成了垫学。 只是,如今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只有中院的两间传出读书声。 他们一入院中,立刻就有人出来好奇的张望,其中有几个年龄与陈芮老夫子相当,气质相似,应当就是四大儒师中的两个,但等几个年轻人过来问过了陈老夫子,他们看向李易的目光,就有了明显变化。 「这人就是传闻中的新山长?这模样看着最多二十出头,和几位学长差不多!」 「如此年龄,便为山长?莫非学宫是真的想将咱们建勋塾给废了?」 「这人凭什麽能成山长?先前杜夫子尽心尽力,毫不藏私,为何杜师不成山长,却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来做山长?」 中院左侧,随着课程结束,几名求学儒生得了空闲,远远看着李易,便忍不住议论起来。 「拓兄,你怎麽看?」 屋舍角落,却有两人,神色与一众义愤填膺之人不同, 一人身姿挺拔丶双手过膝,容貌奇伟,看着来人,斯条慢理的问着。 另外一人留看胡须,英武之气浓烈,闻言笑道:「赛兄,咱们只是来此求学的,管这许多作甚?如你我这般,科举难为者,只要能有为学处,谁做山长,又有什麽分别?」 「怎麽没有区别?」」容貌奇伟的赛兄摇头道:「几位长师对这位新山长的任命可是颇有微词,甚至觉得,此举将毁垫学,哪能等闲视之?」 「那也不是咱们能过问的。」满身英武气的拓兄摇摇头,瞧着李易入了後院,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点芒:「不过,这位虽是名声不显,可一身的文气可着实不小,恐怕不是这群书生口中的银样枪头。」 「你就是李去疾?」 存放着藏书的内屋跟前,坐着一名身材健硕的汉子,满面须,膀大腰圆,身後的墙上还靠着一柄粗大的月牙铲,偏生穿着儒服。 他见着李易,怒目圆瞪:「你来这里做什麽?」 「我乃山长,自是来熟悉情况,兄台如何称呼?对我这个领导,语气可不怎麽友善啊,这是职场大忌。」李易说话间,一步踏出,就到了那汉子身前,抬手压住他的肩膀,将作势欲起的壮汉,给生生按在原地! 这汉子劲力涌动,竟不能挣脱,手脚欲起,却难以挥舞,一时惊骇不已! 「我这定命一的修为,竟被他瞬间治住了!?连手脚都不得动弹,此人莫非心斋丶定命皆有极深造诣?这等人物,怎会来此做山长?」 後面的陈芮老夫子看出端倪,过来解释:「李郎君说是要来观览藏书, 并无插手塾学的意思,黄贤侄,他到底有着学宫委任,名分既在,你不妨让他进去。」 李易松开手,拍了拍那壮汉的肩膀,道:「便是如此,还请通融。 那壮汉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但也没有再出不敬之言。 李易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顿时,一排排的书架映入眼帘,少说也有十几排,虽不是每个都放满了书册丶竹简,但空缺甚少! 「好地方!实在是好地方!」 李易见之大喜,一挥手,闭上了房门,跟着深吸一口气,体内书圣之道震颤。 「我为山长,但专业不精,这教书育人的事,还是交给旁人来做,安心在这里看书就够了。」 李易游目四望,所见之处,并无异样书册。 「圣人手稿若这麽容易找到,颜老也不会那般谨慎传言,好在我这也有引子。」 念头落下,李易直接自怀中取出玉刀,神思贯注,当空一举! 嗡! 玉刀震颤! 啪! 屋子一角,发出轻响! 李易身形如电,转眼到了出声处,抬脚一踏,踩在角落地面的一块青砖上! 咔! 那砖上本有裂痕,被他脚下劲力一吐,当即粉碎,露出了一个小盒子, 然後就被挑起来。 李易伸手一抓,拿住盒子,入手处有生铁之感。 「我为山长,此物既在藏书屋中,观览一二,也是理所当然,等看完了再放回去。」 想差想差出十日北十牛用主当即愣住那盒子盛放着的,赫然是一截朽木! 「这是?」 正当李易疑惑之际,他手中的玉刀忽的进发出沱之力,竟挣脱其手, 一下刺入朽木! 轰! 恢弘伟力进发出来,竟将近在哭尺的李易,冲击的身心震荡,陷入混沌但在关键时刻,他当机立断,再次将那神壳祭起,自头顶飞出,朝前一扑! 下一刻,那神壳竟被那伟力崩解,将其中心中神的本质显露出来,亦显出李易心灵深处的渴望。 求存活!求挣脱!求长生! 此念激荡,与那伟力相连,李易凌空而起,闻仙入梦法竟自发运转起来! 四周,迷梦涌动,似有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问:「请问黄帝者人邪?亦非人邪?何以至於三百年乎?」 一人日:「生而民利其德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第109章 闻鬼神亦如不祭,见学海还似为学 第109章 闻鬼神亦如不祭,见学海还似为学 浑浑噩噩间,李易觉得自己有如海上一叶扁舟,正随波逐流。只是此海非是海水构成,而是诸多文思学念,细细分辨,里面的言语文辞并不多,似是老师丶弟子在对话,虽只寥寥几句,却微言大义,承载内涵,令他的心神深陷其中! 学海无边! 但就在这时,一股执念自心底升起,让他挣扎着,不愿就此沉沦,此念一起,便引得自身底蕴内的诸力相随,一道精光丶一道汉韵丶一道禅机丶两道仙音自心底升腾而起! 「我这是被某种强大的精神,干涉了思维?」李易猛然惊醒,再抬眼朝前看去,见那二人依旧对坐而言。 一人跳脱灵动,一人身材高大。 他回忆起方才之言,心中竟生明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师徒对话中,说黄帝三百年如神,乃为生丶死丶亡三界之分,其实非是黄帝三百年,而是儒家圣人藉此阐述道理,其本质实是儒家所求之神!」 刹那间,他像是打碎了某种隔,周遭伟力骤然消散。 迷梦云雾之中,消散的神壳重新凝聚,要将那对讲的师徒二人包裹其中! 交谈中的两人忽然停顿了一下。 而後那神思活泼的弟子问:「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 那高大师者便回道:「气也者,神之盛也;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 「这两人莫非是孔老夫子与他的某个学生?他们的精神印记,感受到了我的念头,知道我在寻找填充心中神壳的内核精神,才会说出这等对话,指点我何为儒家理解中的神?」 李易心头一跳! 下一刻,神壳归位,将二人与迷梦一并笼罩其中! 却是将这师徒二人的一缕印记,一同笼罩,化作神壳内核,用以孕育心中神! 第一道心神雏形既成,李易一下落在地上,福至心灵,自然而然的手捏印诀,身上八道窍穴光辉若隐若现。 同一时间。 嗡喻嗡整个洛阳,各处官学丶私学,乃至文庙之中,皆有一点异象,只是一闪即逝,少有人注意到。 「咱们这位公子,真要接那什麽劳什子的山长之位不成?」 青舟之上,王清溪斜躺着,捏着一颗紫果,送入嘴中,目光一扫,看向下方的几间屋舍,面有犹疑。 在他旁边,刘神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忽的神色微变,见着远处一道青光,抬手一抓,却是一张符纸跌成的纸鹤,落在掌中展开,传出一念,随即燃烧殆尽。 他眉头紧锁,低语道:「长安城中,有几人奔着洛阳而至,其中不乏右相丶左相之人。」 「奔着公子来的?」王清溪问了一句,接着摇头:「就算是奔着公子而来,也占不到便宜。」 刘神隐不复多言,也朝下看去,盯着院子,道:丶「此处本是苏烈的别院」 「苏烈!?」王清溪当即一愣,坐起身子,「可是灭突厥丶夷百济丶拓西域丶定吐蕃的苏定方苏公?这里是他的别院?」她的眼中露出憧憬丶崇拜之色,「可怎麽变成塾学了?」 「原因不知,不过此处塾学的雏形,其实出现在苏定方远征百济之後, 当时他自山东渡海,归来後就有筹建私垫之意,但因高句丽事而耽误,一直到去世都未曾如愿。最後,是他的子嗣完成了此举,但兴盛也没有多久,如今便就衰败了。」 王清溪听到这,却笑道:「原本是衰败了,但既然九公子来任山长,那这苏公所留之垫学,必然还要兴盛!」 刘神隐侧目道:「你倒是对九公子有信心。」 「我可不光是对公子有信心,而是觉得苏公既有这般安排,甚至在最後几年一直心心念念此事,那定是有看深意的!」王清溪说看说看,忽然眼皮子一跳,随即心有所感,低头看向那塾学院中,目光锁定在李易进入的藏书屋舍上,眉头微皱,「怎的感觉,有几分不对。」 「嗯?」刘神隐也看了过去,接着眯起眼睛,手捏印诀,眼中与眉心透射出阵阵神光,直照那屋舍,但入目的却是迷迷蒙蒙的一片,只是耳边又多了几声儒家低语,便觉恍然,「此番九公子匆忙离府,或许就与他在静室中参悟儒学有关,来到这塾学的藏书之地,再寻儒家之语,也算正常。」 「不会这麽简单。」王清溪同样运转玄功,听得声响,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公子,几次都显得独具一格,此番未必就是单纯学儒。」 突然! 二人脸色剧变! 朝着洛阳各处看去,紧跟着对视一眼。 刘神隐问:「你可曾感觉到?」 王清溪长吐一口气,苦笑道:「这等惹事的造诣,丝毫不减,甚至还有更盛之势!」 另一边。 藏书屋前。 陈芮正与那健硕汉子说话,就有两名年岁不小的老儒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但精神铄,穿长衫,问道:「陈君,听说新任山长来了?」 「杜君来的正好。」陈芮一见来者,就道:「那位山长,就在此屋中。」 「一来就奔着藏书?」白须老者旁边,那第二名老者面露疑色,「他可曾说过什麽?」此人有五柳长须,面色红润。 这二人正是建勋塾四师所属,白须老者名为杜久,乃京兆杜家出身,面红老者名为刘象,虽是寒门出身,但曾拜江南大儒为师,因此扬名。 此间三老,虽是年岁不小,但个个风度翩翩,名虽比不得名满天下的大儒,却也是宿儒,各有所长。 「正要与二位说明,我观此人,气度不错,且心胸宽阔,不因言语而怒,又似有无为之意。」陈芮说着说着,压低声音,「况且,吾等皆知,苏公女心中本意,他挑选此人为山长,本不是为了壮大塾学,只要这位陈山长不胡乱插手,未必就能乱了学舍。」 杜久听罢,沉思起来。 刘象却道:「我自得了消息,就打听过此人,他最近才来长安,是偃师出身,名声不显,但书法不错,可不曾听过有什麽文名,他若不胡乱作为还好,若是肆意妄为,那刘某也只好辞去教职。毕竟,苏公之恩已偿,如今只是不忍心看他的一番心血,毁於一旦罢了。」 李易自入了洛阳,所写之文其实不多,除了在骤雨园中因儒释道三家而留下几字之外,就是那一篇兵策,馀下两篇志怪文都不曾传世,所知者寥廖,因此这刘象才有此一言。 至於兵策之名,因其文一成,就传於长安,并未在洛阳流传,且短时间内,还局限於上层各方,如刘象这等宿儒,其实还未知晓。 他这番话一说,气氛陡然沉重。 那健硕汉子忍不住道:「刘老,我看新山长怕是志不在塾学上,你也无需太过悲观。」 「哦?贤侄此话怎讲?」刘象当即问起。 那汉子道:「我方才与他接触,一个照面就被制住,此人性命双修,都到了极高深的地步,一般他这等岁数的人,心思都在修行上,又岂会浪费时间在琐碎之事上?况且,儒门文气所在之处,压制超凡,他怕是连这垫学都不会多待。」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杜久忽然叹了口气,道:「居然还是个修行方外法的修士麽?如此人物,入吾等塾中,若是要在舍中起神龛丶道像,吾等又该如何应对?莫非到了那时,还要学中弟子去祭祀拜神?」 此言一出,刘象丶陈芮都是脸色陡变。 但就在这时! 呼啦! 几人身後的藏书屋舍门窗齐齐洞开! 「嗯?」 几人一惊,茫茫回头看去,随即一个个瞪大了眼晴。 哗啦啦便见那屋中云雾涌出,满屋的书卷丶竹简当空飞舞,一个个自行翻开丶 展开,无数字符似生出灵智一般,尽朝一处汇聚! 在诸字尽头,李易盘坐在地,双目紧闭,神色平静,身如黑洞,将那无数字符尽数吸入其中! 「他这是?」 一时间,三老一汉惊疑不定,却被震在当场。 杜久更道:「儒门文思之地,为何能起方外法?莫非,此子得了神道之助,要炼文思为香火民愿?」 便在这时,李易陡然睁开眼睛,淡淡道:「聪明正直之谓神,阴阳不测之谓神,外吞人念是神,内养人本的也是神,祭神坛寄愿念,正心念塑心智,神不神的,关键难道不在於人?」 呼呼呼此言落下,那满屋异象陡然一空,书册竹简依旧,不见动静,宛如一梦。 「方才那是什麽?」杜久闻言虽若有所思,却还是眉头紧锁,「神通术法?」 刘象也忍不住道:「刚才一幕,是真是假?」 陈芮则乾脆道:「敢问李郎君,这———」 李易叹了口气,起身道:「三百年梦境也不过片刻,诸君何必纠结於梦境虚实呢?」 说话时,他凝神於内,见一道被无数字篆环绕的身影沉寂於泥丸宫中一角,那源於诸书卷的文字,成了这道心中神的精神资粮,要融入其中,蕴养精妙丶滋生神通雏形。与此同时,好不容易积累的诸多书签竟是一扫而空, 传记中最新一页上多了个标题《师徒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姐!不好了!」 另一边,苏府中,婢女绣铃急忙寻得正在练字的苏玉衣,还未站定,就道:「那位李去疾丶李郎君,今日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去往建勋垫了!」 「什麽!?」 苏玉衣心中一动,手上失了准,在纸上留下一道瑕疵。 「他竟自己去了?如今垫中多有对他不利的传闻,几位先生更对他颇有敌意,不经我去引荐丶梳理,他自己面对,万一落下口实,被几位先生藉故罢黜,这番让我苏家解脱宿命的筹谋,可就都要毁了!」 一念至此,她放下笔,疾步而出。 「我当趁着他还未与几位先生起冲突,前往控制局面!」 第110章 巧思筹谋似罗绮,妙心算计如嫁衣 第110章 巧思筹谋似罗绮,妙心算计如嫁衣 苏玉衣与自家婢女一路疾行,等赶到塾学的时候,李易正站在学舍外面,看看老儒杜久给一众学生讲学。 「不好!」 她一见这场面,就暗道一声不好,因为知道这位杜老夫子平日教书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最是不喜有人旁听,甚至连苏玉衣旁听时,都不给好脸色,更曾当面斥责过旁听之人。 「糟了!」连婢女绣铃一见这场景,都低声惊语:「那位该不会就是李去疾丶李公子吧?我记得先前有几位郎君,在旁不告而听,都被杜老夫子训斥了,说什麽,若要听,便当正身肃容,仔细听讲,不该起巡览之心!咱们这位李郎君,不是已经触了忌讳吗?」 苏玉衣也是一般念头,便想看先过去通融,她虽想要借李易的外门小丶外行本质,来让塾学进一步衰落,却不打算一开始就让李易与四师对立,若从一开始就站不稳脚,很容易就会被架空和排斥出去,後面的图谋也就难以为继了。 「此人有学宫背景,被两位宿老看重丶支持,偏生又有许多缺陷,下次想要找到这样的人可不容易!」 这麽想着,她上前一步,就打算过去就居中缓和,顺带着将李易带着离开垫学,结果几步之後,却发现那杜老夫子的脸上,并无之前见人轻挑旁观时的恼怒与厌恶,虽时不时的撇向李易一眼,但眼中透露出的,更多是忌惮与谨慎,甚至藉助自己的天赋能力,苏玉衣隐隐能从杜久身上捕捉到几分戒备与尊重之意。 这是怎麽回事? 她陡然停下脚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贸然打断杜久讲课。 而苏玉衣这一等,一直等到杜久的课讲完,跟着她又见到了其他两位宿儒,陈芮与刘象,进一步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这两位宿儒面对李易之时,模样同样有些古怪,这一点,婢女绣铃同样发现了。 「小姐,」她小声说着:「几位老先生今日都有些奇怪。」 苏玉衣看了她一眼,道:「哪里奇怪。」 「小姐没发现吗?」绣铃说着,便说着:「杜先生上课时并未借题发挥,似对之前几位公子那般声讨李郎君,而陈先生丶刘先生也没有如之前面对几位青年郎君时那般言语尖锐,我听他们与李郎君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居然有几分克制,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斟酌,显得——.显得———」 「显得谨小慎微。」苏玉衣替她说了出来。 「是的!」绣铃马上明白过来,「原来小姐你看出来了。」 苏玉衣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她很清楚,绣铃虽与自己情同姐妹, 但到底是婢女出身,对於察言观色颇为擅长,能察觉到几位先生的变化并不意外,但真正古怪的,是几位先生为何对李易会这般态度。 「李去疾书法不错,写了兵策,但名声未起,几位先生埋首教书,人脉圈子里,理应还不曾接到消息,在他们眼中,这李去疾与先前我带过来试探的几人,理应没有区别———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麽?」 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同意李去疾成为山长,是觉得他有搞垮一个垫学的本事,可如果此人真是深藏不露,第一次登门,就能震和折服几位老儒,那自己岂不是自掘坟墓? 「我是要让建勋垫自然而然丶不落人口实丶不被学宫垢病的衰败丶瓦解,可不是要寻个身怀绝技的英才力挽狂澜!」 一念至此,苏玉衣逐渐不安,继而改变了打算,没有主动出面调解,甚至等李易与几位宿儒说了些场面话後,也只是简单上前问候。 「听闻李郎君来了垫学,特意过来看看,如何?可有什麽指教?」她问了两句後,试探性的道:「说起来,郎君今日何故来垫?」 「苏娘子这话说的,我既为此塾山长,过来看看,本是应有之意。」李易笑了起来,眉眼中都是满意之意,「建勋塾好啊,处处都好,当一切如旧,我哪有什麽指教的地方?」 苏玉衣一听这话,心往下沉,心想着,李易今日莫非已受挫,失了锐气,真要一切照旧,自己的图谋哪里还有机会? 因摸不到李易的心意,她一时也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兴致,简单几句後, 便送别了李易,然後迫不及待的寻着自己人,了解今日的情况。 「你选的这个山长,不简单啊!」 很快,她就从健硕汉子口中得知了大概情况,知道李易今日的自的,其实是藏书之地! 「藏书?」 她心中一动,想到父亲去世时,有有如谜语的只言片语留下,似乎暗示藏书屋中有隐秘。 「莫非李去疾实是奔看这藏书而来?他其实担负看学宫交托的任务?」 越想,苏玉衣越是不安,但等她问了几句後,又松了口气,就道:「楚师兄,按看你的说法,李去疾其实是性命双修丶且造谐很深的修土,他在藏书之地中似是藉助儒门典籍修行,并因此与几位老先生发生了口角?」 「说是口角,但更像是辩论。」那健硕的楚师兄回忆着道:「至少我听着,觉得他说的几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只可惜更近似於道家丶佛门之言,不是儒家之言。」说着说着,还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通儒学,却精通佛道之说?还能将三老说的忌惮丶警惕,乃至言语客气?」苏玉衣自觉得把握住了关键,心中亦不免佩服,「这位李郎君确实不一般,若真让他沉浸儒学几年,说不定真要扭转了塾学的颓势!」 突然,她想到李易此番就是直奔藏书之地,立刻心有不安。 「这等天资绝伦之人,不可以常理推之!可不能留给他时间消化,不然来了藏书之地几次,说不得就满腹经纶了!」 回去的路上,苏玉衣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了绣铃,後者也是一阵点头,继而担忧道:「小姐,你说你,这一不小心,还挑了个厉害人物,楚君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见修为之深,三老都对他忌惮,足见文思之强!」 「若非如此,岂能让颜李二人推崇?」苏玉衣反而平静下来,「不过, 咱们现在也有个优势,就是他尚未熟悉儒家之说,毕竟我这玲珑心,能窥人文气,李公子尚未凝聚儒道文气,这是千真万确的,甚至此番见他,身上文思还杂乱许多,该是骤读儒家圣贤文,扰了原本的文思丶思路之故,思绪正在混乱!此时,正好是实际,寻个由头,让他以垫学的名义讲学辩经————· 想着想着,她思路渐渐通畅:「我这些年竭力避免父亲的人脉,担心他的那些友人过来,(一个不好让垫学起死回生,但现在却可以动用了,将势头闹大!为李山长造势!待得事後,他就算辩经胜了,可若最後落到佛道两家之上,必引哗然,咱们的建勋垫必大受打击!一不振!到时候,我再出面致歉,用至宝赔礼,(了结了此事!」 「妙啊!」绣铃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佩服不已,「可惜小姐是女儿身, 你若是男儿,定是运筹帷的谋士!」 「这位苏娘子倒还有几分良心,该是担心我为几位宿儒为难,特意跑过来的。「 另一边,李易回到家中,回想今日之事。 「人是好人,塾也确实是好塾,虽说一屋子藏书都成了资粮,但若我所料不差,那《师徒传》的本质,可能直指儒家根本!且上限极高!看似是个空头,其实已藏两道精要,虽未显化五类,但其气势比之书圣的『笔有元灵』还要稍胜一筹,一旦掌握,定是大有益!甚至直接儒道近圣也说不定,只是·.」 感受着泥丸宫中,那道沉寂的心中神,李易又叹息起来:,「欠缺引子, 单纯看书丶为学,恐不能将传中精要引出,就算寻得一二生平事,也只是外表衣衫,不达根本,所以最好能有外力丶他人文思为引,助我梳理思绪,直指真谛..」 第111章 八面来风吹幡动,一屋生韵奏乐鸣 第111章 八面来风吹幡动,一屋生韵奏乐鸣 咚咚咚正当李易沉思沉淀之时,李枝敲响了房门。 「何事?」 李枝抱拳道:「阿郎,北疆的王都督托人送了一箱子书来。」 李易一听,眼中一亮。 「来的正好,都搬进来!」 李枝如今也已熟悉了李易的做事风格,一盏茶的时间就将一箱子兵书送到了李易面前。 李易将箱子打开,看着那几部兵书,满脸满足:「刚想着建勋垫一屋子书都挪为资粮,这就来了生力军!王都督真信人也!」 简单翻看了之後,他也不着急,重新坐下,自怀中取出了玉刀。 他此番前往建勋垫,就是想借着可能存在的圣人手稿,将刀中藏着的印记激发,化入传记,再得一条儒家之道,将神壳的空洞填满。 「虽不是手稿,但这目的却达到了,但没完全达到,只能说,如达。」 七魄尚未全炼,又当先凝了心中神,但这心中神自神壳蜕变而来,内外交融的并不圆满。 「正常情况,凝神壳要几年,参悟儒道要几年,打磨融合圆满又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我靠看耗光书签丶传记收拢,一步到位,但书签数目大概不够,融合不够圆满,满屋子书中的内容被收拢过来了,却未完全消化,需引子打磨,除此之外—.」 建勋塾的藏书不少,若用来积赞书签,少说也能催生出几十道,但书中精髓如今都被纳入心中神,化作精神资粮,要吸收丶消化,填充精神内核, 与外在神壳圆满融合,才能化作神魂之後的第二神! 想到这,他取出了一个锦囊,正是来自王清溪所予。 「修行之道,财侣法地,光靠领悟还不够,精神资粮需要,物质资粮也不能少,後面就得嗑药了,补充元气丶资粮,承载心中神的壮大。另外,因为我七魄炼化不全,目前与这心中神对应的魄符尚未稳定,要神魄相合,衍生神通,还需等待一段时间。 1, 李易本不是个慢性子,这些天也印证了王清溪所给的并无暗手,这时体悟着那道心中神的微妙变化,感悟着那杂了仙家之音与儒家低语的奇异「神灵」,当场取出一枚元气浓郁的丹药。 这丹药显现的瞬间,其中香气如雾,升腾起来,在空中交织着变作百鸟之相,但下一刻就被李易一口吸入! 香气一散,丹药化作虚无,消弹无形! 药力尽入李易体内,化作汹涌元气,滋补四肢百骸! 暖流泊泪,於各处流转,又随气血沸腾,壮大神思,让第二神与肉身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 顿时,重重儒家之语,只在屋中徘徊,圆转无漏,似千变乐韵丶轻响泉水,沁入李易心扉,慢慢被吸收丶容纳丶消化— 李易的气息丶气势丶气度变化不定。 窗边,玉龙印小心的看着李易,小小龙眼中满是震惊。 「怎麽每次一见掌教老爷,这境界就要猛跨一步?这进境速度,委实是离谱至极!真有人能这般修行?上古三代时的天生神圣,怕也不过如此吧?」 「又闭关?」 不久之後,再次拜访的镇元宗三人组,得了李枝回复後面面相, 左姓道人问道:「李郎君此番几时出关?」 李枝面露难色。 「好了,不用说了。」左姓道人见状,对身後的翟法言道:「师兄,上次一直等到晚上,还碰到了怪异,现在这情况,你看?」 「改日再来。」 翟法言吩附过後,领看左道人,女道人转过几个街道,甩掉盯梢之人, 寻了个茶肆进去。 一坐下,左道人忍不住抱怨:「新掌门是真闭关,还是藉故不见?他到底是个什麽意思?莫非是看不上咱们镇元宗?还有,他家中疑似养着怪异, 这也是个隐患,咱们·」」 「稍安勿躁。」翟法言摇摇头,「自来好事多磨,拜师求道尚有过门槛,何况吾等求见掌门?」 女道人也忍不住叹息道:「若论传承,咱们蜀中道或许不差,但如今论势,确实有所不如,新掌门似是洛阳贵户,或许真看不得山野宗门吧。」 「他看不上,但有人可一直惦记!」左道人说着,压低了声音,「师兄,我可是听说了,张师兄最近几日就要入城!若论起来,他也有天师血脉,也一直惦记看掌门之位,此次来的这麽急,怕也是知道了掌门之位有主,要来争夺!若再见不得新掌门,反而让张师兄找上门去,他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掌门被祖师看好,但毕竟修的儒家法,道门功该未入门...」 「休得胡言。」翟法言正色道:「张师弟是为薛家女出嫁而来,他家与男女两家都关系亲近,岂能不来?其他的,莫胡乱猜测。」 「这摆明的—..」左道人嘀咕着,没有继续说。 女道人则愁眉道:「说起薛家女,为何要选在广异楼出嫁?师兄,你也收到了请帖,万一遇到了楼中怪异,如何应对?还有掌门家中的诡异也是个问题!」 「寻常人如何知晓广异楼的隐秘?至於请帖,既得了,自当前往——」翟法言正待说着,忽的神情微变,接着一转头,就有一道灵光激射而至,直入眉心! 「师兄?」 女道人丶左道人一见,着紧起来。 「无妨。」翟法言摆摆手,「是吾师传信。 「宋师伯?」左道人奇道:「他不是在长安享—·传道吗?为何突然传讯洛阳?」 翟法言就道表面上是为了薛家女之事.— 「表面上?」女道士明白过来,「那实际上? 翟法言淡淡道:「实际上,是为了一篇兵策! 「有些年头没来了。」 洛阳定鼎门前,一队骑手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英武非凡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之子,李晟。 他看着城门,感慨万千。 在李晟身旁的则是右相李林甫之子,李嶂。 不过此时的李已不是书生打扮,一路骑乘,也换上了一身劲装,闻言就道:「兄长可是打算直去寻那写策之人?」 「哪里能这般唐突?」李晟哈哈一笑,「何况,我将入行伍,此番是要好生潇洒一番的,若论繁华,洛阳还在长安之上,此番既来,自然要好生体验一番!何况,再是心急,也得等薛家侄女的大婚之後,否则你我如何与家中交代?」 李嶂尚未开口,就有个温婉的声音自二人身後传来。 「都说你李良器行事稳妥,没想到也有这般不羁的一面。」 说话的乃是个秀美之人,虽也穿着骑装,但那股子女扮男装的韵味根本就不隐藏,在她身旁还站着一名冷峻男子,穿道袍,背长剑。 听得此言,李晟转身笑道:「陈家妹子,你若什麽都信传闻,又何必走这一遭?说实话,我本没想到会遇到你,记得你整日里都宅在山上修行来着,看来你与薛家侄女的关系果然亲近,连楼观之法的修行都能暂停。」 「我可算不得楼观正牌第子,不过是沾了家父的光,才能修行正法。」陈家女闻言,意味深长的道:「而此番前来,除了应薛家之邀之外, 还得了一位长辈的邀请,除我之外,还有几位姐妹将至。」 峨?那可是司E 忆就当先迈步,「不管何事,都要等到大婚之後,如今,且入城欢饮!走!」 时间流逝,月落日升。 李府又来了客人,只是这位客人却格外不客气「真人,我家阿郎就在里面,他闭关时—— 李枝在前引路,但话未说完,就被先天真人打断「我知道,放心,入院时贫道就观了气,你家主人并未凝练,更像是在修养沉淀。」一边笑着,一边走到门前,「若真到了修行的紧要当头,贫道不仅不会来扰他,还要为他护法!」 话落,她已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中传出了李易的声音「真人何事来访?」 「哦?果然有长进。」先天真人微微错,随即笑道:「你莫非忘了贫道先前与你说过的事,广异楼中薛家女出嫁,你若要探查此楼虚实,当与贫道同往。」 「自是记得,这几日感悟心念,有些忘了时候,那出嫁日快到了?」 先天真人笑道:「哪是快到,便在今日!」 过了好一会,李易才道:「居然是在今日麽?可真不赶巧,我今日还有其他打算,要沉淀心中感悟。」 「这次,你还真要去。」先天真人叹了口气,「此次有不少人因此而来,其中不少人与你关系不浅,除了你薛家的好友之外,还有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若不去,以她的性子,我怕出事。」 屋中陡然一静,接着房门陡然打开。 先天真人朝里面看去,忽的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却见李易静坐在桌案之後,身後似有一列列篆字流动,散发出一股通透人世丶明达万理的意境! 先天真人心头一跳,猛地定住心神,再去看时,哪里还有篆字之影,那豁达意境也已不存,屋中只有一人。 李易笑道:「真人,别来无恙。」 先天真人缓缓吐气,良久,才道:「今日方明鲁子敬之感。」 第112章 旧鬼出邸拾本色,新人入幕演真形 第112章 旧鬼出邸拾本色,新人入幕演真形 「吕蒙可不是什麽好人。」 李易一听先天真人的评价,立刻大摇其头:「况且,我这也只是略有进境。」但并未问起那位一母同胞的妹妹,毕竟自己本不是李一。 啪嗒! 远处传来了物品跌落的声音。 二人寻声看去,见那玉龙印正在地上小心攀爬,注意到二人的目光後, 这小印一个翻身,用两条粗短的前腿,朝着二人抱手行礼:「失礼了,掌教老爷与这位仙女一般的姑姑不用在意小龙,你们继续。」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易一时无言。 先天真人反倒是眯起眼睛,盯着那大印看了几眼,意味深长的道:「有些人果然是老奸巨猾,下手竟是这般快,不过也能够理解,他那般功法确实非同小可,若无机缘,根本无从创立。既是传承自真仙,比之一些历史悠久宗门的镇派功法也不多让。」 李易一听,就明其意,顺势就问:「前辈此次,似是对罗道长之事更为熟悉了。」 「那自然,贫道自那日之後,就着人查找卷宗丶问询知情,算是有了一些情报。」先天真人说着,催促着李易先收拾一番,先往广异楼去。 「也没什麽需要收拾的。」李易左右看了看,笑道:「若说有的话,那便是未来得及准备好贺礼,不知这位薛家女喜好如何,该如何安排?」 「放心吧,贫道已为你备好。」先天真人说着,笑得有些狡点,「时候不早了,你既没什麽要转变的,那咱们这就出发吧,记得把那玉龙印带上, 到时或有用处。」 李易并未多问,点头应下,一伸手,便将满脸期待之情的玉龙卷入袖中待他走出房间,霞光落在脸上,抬头看着远方的一阵红光,才恍然惊觉,此刻竟已是午後丶近黄昏之时。 另一边,李易这边刚走。 府邸深处,小倩听着魔下几头小鬼的回覆,却皱起眉来。 「最近竟有这麽多些人抵达洛阳,虽说表面上都是奔着所谓的婚宴而来,但一个个的行动却颇为诡异,尤其是父亲府邸周围,增加了不少眼线更有几个陌生面孔时常过来徘徊!」 想着想着,她又听得深处的几声嘶吼,不由着恼:「真是的,二弟一点都不能给我省心,更不能为父分忧,父亲真是白生了!」 抱怨过後,她迅速冷静下来:「父亲大人已经出府,该是去广异楼参加婚宴去了,若这参加婚宴的人,有人对父亲心怀他念,那需得想法子通报他才是,只是我手上只有几个小鬼可用,这势力果然是不够啊。」 她眉头紧锁。 「广异楼—·广异楼—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似乎在我不曾被父亲生出丶未受胎中迷影响时就知道,而且给我一种亲切感,或许我本与之有关。」 忽然,她想到自家地窖,还关押着一个与广异楼有关的书生。 「是了,不如去打探一番。」 念头落下,她身化血光,直入地底! 几息之後,一道血光裹着一人,遁出府去,在洛阳大阵落下前,又钻入地底! 马车上,先天真人与李易又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他那功法修起来极难,除了罗公远丶司马承祯之外,只有寥寥几人曾经涉猎,借之凝练驯化灵魄的有不少,但藉此凝神养丹的,一个都没有!」 先天真人说着,表情郑重起来:「自来涉及仙家之事,便不可等闲视之,盖因这登仙之辈,已是超脱了血肉束缚,与修行之人其实已不算同一族群,以人身强临仙道,有仙化之危!」 「仙化之危?」 咀嚼着这个词,李易脑海中闪过了万安山中,仙道残音爆发後的种种异变,正是因为察觉到其中诡异,在那之後他都不曾激发此音,耳边蒙绕的诸多声响也因此慢慢平息。 「不错,世人都说神仙好,奈何神仙已非人,若以人身而化仙,偏生没有那仙家的真谛丶内涵与本质,内外交缠,必化为异类,最後人不人,仙不仙,可未必就是好事。」 李易点点头,陷入沉思。 先天真人等了一会,忽道:「其实,他那套功法该是直指超脱的玄法, 自基础而至高深,你可择其入门丶普级之上的部分来参考和修行,涉及到神魂丶心中神这等玄之又玄,开始受到仙家之秘的就缓一缓,慢慢摸索,不要贸然奋进。」 李易一听,暗道已经晚了,自己已是借着那套玄法,凝聚了心中神,只不过此神并非是纯粹的道家仙路,而是掺杂了儒道,倒是不算纯粹。且因为一套玄功被传记分成了上下两部,上部主要涉及的是入梦寻仙之法,自己并未为仙音侵染,还有不少转圜空间。 「除此之外,我可以借鉴里面第二境定命之境的内容,完善其馀诸魄, 至於第三步的存神之境,先把神魂和还未圆满的儒道心中神梳理清楚,再说其他。」 他正自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掀开车帘往外面一看,见是一条热闹街道,沿途朱楼翠阁,其中隐现红绿,更听得阵阵婉转女声,或高歌,或低吟,亦伴有许多舞曲,格外热闹。 只是一眼,李易就猜到了此处乃是何处,旋即道:「还未到晚间,此处便如此热闹了?」 先天真人笑道:,「这思恭坊多酒楼青阁,那是有名的销金窟丶温柔乡, 是文人骚客最喜之地,贫道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在赴宴前的这几日,可以多逛逛这思恭坊,毕竟你这岁数,正该是放浪形骸的时候,多多经历,日後才能少被人骗。」说到後来,她意味深长。 李易回忆自己这几日的行止,顿觉充实,就道:「读书修行的时间还不够,其他的事便不怎麽放在心上了。」 「太过纯粹,太过赤诚,未必是好事。」先天真人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将来你要面对的,可比修行要复杂的多。」 李易却道:「世间千变万化,但若是修为到了,便皆能从容应对。」 「以你的天赋,定可修至极高层次,但时间未必会站在你这边。」先天真人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到了地方,你跟着贫道寻个人少的地方,便当是来吃席的。若发现异样之处,你便不引人瞩目的去查,如果什麽都无法发觉,或者容易引人注目,就先搜集情报,事後再查。」 李易眯起眼睛,问道:「这般小心,是宴席之故?」 「参加宴席的各方势力不少,水有些深,贫道担心有人要借题发挥,才有这般提议。」说着说着,先天真人感慨道:「原本只道是寻常宴席,就是闹腾一些,现在却有些不同了。」 李易却道:,「到底是薛家嫁女,若是乱了局面,说不定毁了一对璧人。 ? 「那你可就想多了。」先天真人还待再言,忽然神色微变。 哗啦! 车外,忽有一阵碰撞丶倒塌的声音,随即一个女子声传了进来「淫贼!哪里跑!还不束手就擒!」 跟着,就有衣袂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似有人跨空而至! 呼突然,一阵疾风吹来,伴有一道被大红被子包裹的身影,忽然就被人朝马车扔来! 「嘿!」先天真人冷笑一声,身子一晃,就到了外面,随即抬起左手一抓,将那被子包裹的身影凌空凝滞,接着右手拂尘一挥! 轰! 四周街道上的石板齐齐翻转,远处正在交战的两人,更是被直接镇压在地上! 先天真人缓步前行,看着几人,淡淡道:「谁派你们来此演戏拦路的, 过来给贫道说清楚。贫道还要赶路,赶时间,若说不清楚,便以後都不用说了。」 「道姑!你不要责怪他们,是我的主意。」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那大红被子里传出,接着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名穿着一身红的妙龄女子。 一见她这一身装扮,李易就暗道今天怕是低调不了。 果然,随後就听先天真人叹了口气,道:「薛环娘,今日是你大婚之日,还不消停?」说话间,她一挥手,被镇住的两人被直接扫飞出去,拂尘收拢,有月华扫过四周,令围观之人浑浑噩噩,跟着一晃,就回到了车上。 女子当即拜倒:「真人,若是寻常之事也就罢了,但嫁给一个死人,环娘如何能甘心?但此事家中定下,除了您,我还能找谁做主?」 「死人?」李易一听,眉头皱起,「冥婚?」心中暗道:这下好了,新娘跑了,这广异楼也不用去了。 先天真人则对那女子道:「你该知道,你一过门,那人就能活过来。况且,你父亲与贫道说过,你与新郎,情投意合。」 活过来? 死而复生? 李易心头一动,想到了自身之事。 那薛环娘道:「入梦拨心弦,牵情乱人心,可算不得情投意合!」 先天真人皱眉道:「所以,当日贫道与你要请帖,你便有了今日打算? 但贫道这车,是要去往广异楼的,不会为你转向。」 薛环娘却道:「我就去广异楼!」 李易却道:「方逃出来,何故又去?」 薛环娘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广异楼本就是补宴,非是喜宴,我要去之,是置之於死地而後生!」 第113章 旧友临楼谈君九,新朋登阁论李郎 第113章 旧友临楼谈君九,新朋登阁论李郎 「补宴?」李易闻言,面露不解之色。 薛环娘就道:「道姑,你之前就是为这位郎君要的请帖?」 「不错。」先天真人点了点头,「不过,他不知晓这些,是因潜心修炼,不喜理会这些繁琐之事。」 说罢,她先催促车马前行,并对薛环娘道:「这外面的人不过是暂时迷惑,时间一长,醒悟过来,将此处之事宣扬,很快就会有人猜到你的行踪根本无从逃遁,还有刚才两人——」」 薛环娘就道:」「我本就不是脱逃,而是要藉此机会,寻得公正之人,揭破事情原委!令父亲收回成命,让张家不再妄想!」 「公正之人?」先天真人眯起眼晴,问道:「如此说来,此次宴席,有能压着薛家丶张家低头的人给你撑腰?」 薛环娘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人不许我往外说,否则就不会相助。」 「说与不说,是你自己的事,但那人既有这等本事,却将事情放到广异楼的宴席上曝光,定有谋划,到时你为人利用,莫要再来寻贫道。」说完这一句,先天真人不管薛环娘的犹豫丶纠结,又对李易说看:「广异楼中的宴席本就是补的,没有那麽多讲究,按着规矩,薛环娘更不会去往此处,而是要在拜堂之後就入住夫家。」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寻常百姓家婚嫁迎娶,尚且要在自家搭青庐, 这薛家嫁女,虽说那夫家的家世稍差,但也不是平凡人家,又岂能没有这些讲究?所以这迎亲的队伍丶障车丶坐鞍丶传席丶青庐丶拜堂等习俗,那是一个不少都要有,都在那新郎家中。」 李易当即若有所思:「那广异楼中的是?」 先天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太宗皇帝在时曾说过,「新官之辈丶丰财之家,慕其祖宗,竞结婚姻,多纳货贿」然後制定《氏族志》,要约束贵胄丶大族与官吏结亲时的耗费,连收受贺礼都有规定,本意是要打压大族,包括後来高宗的禁婚令,当今皇帝亦有举措,凡此种种,皆无多大用处,但毕竟是皇帝,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今日嫁女儿的薛和沾,其父薛崇简,其祖—」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其祖乃是薛绍,其曾祖薛,个个都是外戚, 与宗室关系亲密,更要注意影响。」 说着,她看了薛环娘一眼。 李易明白过来:「如此说来,那薛家与薛家女的夫家,都会依照上倡, 不大摆宴席,不铺张浪费,不收受贵重之物,但同时又在广异楼中大摆宴席,宴请贵客?」他同样看向薛环娘。 「孺子可教也!这宴席与婚宴不是一回事,宴席上收受之物丶往来之人,自然也算不到婚宴之上!」先天真人笑着点头,「你当记住,这些本是约定成俗的规矩,日後不可过於追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不过,如此做派,其实粗糙,你可有什麽法子,能优雅一些?须知,这等事该讲究一个和风细雨丶润物无声。」 「优雅的收受贿赂吗?」李易闻言大奇,心道没事研究这个作甚?但左右车上无事,便也思量起来。 好一会,他在薛环娘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道:「我这名下产业中,有一座茶庄,若日後权柄在手,便让人将茶庄中的茶叶价格,都翻上百倍,自可安然享用进贡。」 先天真人笑道:「如此茶叶,寻常人不会问津,要拜访你的人会付出重金。只是此法也不新颖,而且太看痕迹,不如寻一块山石,宣称乃是上古三代时圣皇坐过的地方,到时自然有「识货」,之人过来向你求购,甚至还能坐地起价,引人竞购,再让人润笔传扬,化作美名佳话,真正颠倒黑白,才是上策。」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李易听到这,才知自己浅薄,表示受教, 接着就问道:「那薛娘子那夫家—-为何说是个死人?却说不是冥婚,莫非也是寻个由头,让人来贺,但要的不是财货,而是众人之念,从而起死回生?」 薛环娘欲言又止。 先天真人就道:「有什麽好避讳的?这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少。况且,他今日就是去参加你的婚宴的,即便你这正主跑了,这架子既然搭起来了,这宴请也要继续,最後还是会知晓。」 说完这些,她不理薛环娘难看的脸色,就道:「她要嫁的人家姓张,乃正一道张家的分支子弟,新郎张万禄乃是丧魂离乱之人——— 说至此处,先天真人顿了顿,鳖了李易一眼,才道:「不过,他的魂魄并未入冥,而是被困缚於符篆之中,若有怀有素女元阴的完璧之女与之洞房,则可复阳。」 「说是如此,但他一开始乃是入我梦中,营造虚幻梦境,令我春心萌动,倾情於他,然後着人来提亲,我以为他是修炼有成的梦中仙人,谁曾想其实是个死人,却用梦中阴魂来谁我,这如何能够干休?」 「有意思,倒是有几分玄奇味道——.」李易听着听着,不光有窥得同类之念,心中更是文思涌动,竟起当场书就文章的心思,好在那心中神既成, 虽未圆满,但镇住这临时涌动的文思,问题还是不大。 先天真人这时对李易道:「我与此女有些渊源,便先带着她一程,待到了地方,让她自去。」 李易就道:!「前辈这话说的,这是你的车,哪里要我来做主?」反正看急的肯定也不是自己。 薛环娘则听得越发惊奇,好奇起李易的身份。 先天真人则往外面看去一眼,道:「好在也没多久,马上就到了。」 李易也顺势看了过去,见得百丈之外,一座七层楼阁已是映入眼帘,在一众二三层的楼阁中,鹤立鸡群。 「这广异楼可真高,骤然一见,宛如重见万象神宫,但到底是不比那通天殿。」 广异楼前,风尘仆仆的李婉依,正对着身旁的薛凡说话:「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此高楼,为何无人问询,一般而言,这般高度,已是有些犯忌讳了吧?而且,此楼建得可真快,上次来洛阳时还不曾见得。」 薛凡就道:「听说这广异楼的背景很深,因此无人干涉。」他显然不打算深究,说过就不复多言。 李婉依也不追问,转而问道:「说起来,此番出嫁的,还算是你的侄孙女,你可曾见过?她们家与你一样,都属西支,你不如去问问,让他们拿出一张请帖,将李去疾给请过来,你在长安时不是总念叻着他?」 「我虽提及几次,是让人带话时,可不比郡主你,差点连传承之事, 都—————」薛凡说着,忽见李婉依眼神变化,马上摇头道:「这个,吾等来得太急,都到了这时,我族侄家中忙碌,岂好请托?待今日过後,再去拜访吧,他家在何处我已知悉。」 李婉依恼道:「正事误事啊!」 ......」 李婉依跟着又道:「说起来:也不知他在洛阳这混的如何,若无什麽起色,庸庸碌碌,还不如跟我回长安—————」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远处,有个苍老之声道:(「王兄,那李去疾的书稿,也该还给老夫了,这品评之事,可不该拖这麽多天啊!」 「嗯?」李婉依一听,立刻看了过去,入目的却是一群老儒,正拾阶而上,踏入楼中。 「似是学宫中的宿老。」薛凡也看了过去,」「他们提及的,莫非是李君的书稿?李君已和学宫有了关联?」 「上去问问就知。」 李婉依似十口中音叫住「这不是婉依阿妹麽?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李婉依一惬,转过头,寻声看去,入目的是名身着白色锦衣的青年,其人神采飞扬,身旁还围着几人,众星捧月。 「信王?」 第114章 自忖天骄不认长,欲降此世乃称父 第114章 自忖天骄不认长,欲降此世乃称父 「到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马车停下,先天真人与李易先後下车,至於那位落跑新娘,早在几息之前,先就从车窗钻出,几下就消失不见。 「薛环娘还是有些武道基础的,加上身上还有其母留下的法器,只要不主动闹事,隐匿起来问题还是不大的。」似是看出李易所想,先天真人当先说道:「咱们就知道当做不知此事,等藏在她背後的那人决定动手,催她行动,咱们也只需要静观其变,无需为此操心。」 李易正打量看广异楼,见此处除了高,以及外表华丽外,似乎与其他楼阁并无多少区别,也不知为何之前这里出来的人那般古怪。这时听得先天真人之宴,他收回目光,道:「前辈与她有些渊源,连逃婚这等事,她都来寻您庇佑,就这麽放任不管了?」 「说是渊源,其实七拐八拐的,隔得已然很远。」先天真人似乎并不怎麽放在心上,丶「她来寻贫道相助,贫道虽数落她,却也出手,帮她逃脱也未尝不可,但既然薛环娘听信旁人怂,要做人棋子,来这广异楼闹腾,那贫道又如何能被她牵扯,也搅入其中?」 李易听罢,已明其意,不复多言,转而朝前看去。 广异楼前,已是聚集了不少人。 从这些人的衣着中,却能瞧见,里面有不少乃是豪奴丶家丁,虽未入门,但一个个趾高气昂,脾当场。 不过,李易却也看出,这群人里有不少,其实身怀武道,身上的武功底子不薄。 他正想着,怀中玉龙印陡然异动。 他隔着衣服,按住了玉龙印,跟着先天真人朝广异楼走了过去。 「掌教老爷!」 玉龙小心翼翼丶却又有些焦急的声音,从怀中传出:「此处有闻仙宗门人的气息,为数不少。」 「我已看到,无需你来提醒。」李易淡淡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众道人。 这群道人聚在广异楼的侧门边上,围成一圈,似乎在讨论着什麽,但一点声音丶声息都没有透露出来,但李易从他们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甚至目光触及其中两人的时候,心底警兆显现! 这就是闻仙宗丶现在的镇元宗弟子? 似乎不是一般意义上衰败宗门的样子,看看都有些实力! 「他们用了隐匿气息丶屏蔽声音的手法。」先天真人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罗老道士该将掌教的位格给了你,但切莫因此掉以轻心,也不要贸然去接任,当年这蜀中道衰落,也是有原因的,须知,连罗老道自己也不曾做过掌教,只是有代立权柄罢了。连皇帝登基,都有不服气丶不当一回事的, 何况一道掌教。」 李易点头道:「前辈放心,我并无介入蜀中道之意。」 没想到,先天真人却道:「其实你若真有兴趣丶时间和精力,做个掌教练练手也是可以的。」 李易不由错。 「咱们先进去。」先天真人不知从何处找了顶帷帽戴上,「认识你的人不多,你一个男人,也不该藏头露尾,所以没给你准备。跟贫道来,贫道知道个地方,不仅视野绝佳,且人少。」 等李易跟着先天真人远去,翟法言不动声色的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 「是那日击败刀奴丶降服了鬼肉刀之人!」 女道士也察觉到背影,眼神一凝:「他也来了!今日此处,果然风云际会!万一广异楼有什麽图谋,此人或可为助力!」 「清香子师妹说的是谁?」一道悦耳的男子声忽然问起。 说话人年岁不大,看着只二十多,一双眼晴透露着璀璨之色,眼瞳有如琉璃,面容更是英俊,个头比之翟法言还要高出一点。其人身边更是围看几名道人,在此人说话时,这些道人都盯着他,一副格外关注的模样。 此人名为张火,同样也是蜀中道镇元宗的弟子,但与翟法言等人所属的派系不同,属於亲近正一道的北派。 翟法言代替女道士清香子回答道:「张师弟,师妹说的是吾等在来此城时,遇到的一名修土,他和你一样,也是年岁不大,但修为很深,即便是碰上了鬼肉刀与刀奴,依旧能战而胜之。」 「多谢师兄提醒,」张火听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我天赋一般,能与我比肩的人不知凡几,你等出来寻找祖师,随便就能碰上一位能与我比肩的人。」 他嘴上说的谦虚,但话中却有自傲之意。 清香子闻言,眉头一皱,就要出言反驳,却被翟法言挡住,继而听得了他的秘法传念一「张火师弟虽是出自大族,自幼长於关中富庶之地,不像吾等一样因宗门衰落,要四方奔走,但他这几年为了养望,也处置了许多事,不再是当年的纨子第,会说出那浅薄之言,现在这样,是想借少年时的行事风格来激怒吾等!他此番过来,所谓何事,你是心知肚明,不要中计。」 清香子一听,生生忍住。 翟法言则主动上前,道:「师弟,我知你的心思,但掌门是师祖定下来的,吾等便该遵从,他老人家何等阅历丶眼力?既有决断,定是通盘考虑之後,才做出决定。」 「罗祖师的为人—」张火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我不是非要当这个掌教,毕竟年岁尚青,资历也不够,但当今这个局面,师兄也知凶险,不进则退丶则亡,这个掌教的人选必须要慎之又慎!岂能随便选一个连蜀中道玄功都不曾修过的外人?」 顿了顿,他摇摇头:「听说,你们连那李去疾的面都未见过?只因祖师养的几个小妖将此人说的厉害,便奉若圭臭,但你等几次拜访,他避而不见,万一言过其实,那蜀中道交到他手上,可就难料结局了。」 翟法言眉头一皱,正待再说。 这时,广异楼中走出来几人,都是家丁打扮,来到张火跟前,拱手道:「可是张三郎,张公子?」 「不错,我乃张火。」张火点了点头。 那为首的家丁便说:,「张郎君是薛府贵客,请随我来。」 他话音刚落,又有个管事模样的,匆匆明明的从远处赶来,见着张火, 擦了擦汗,就道:「三公子!三郎!」等到了跟前,见着周围人多,他又拱手道:「三郎君,你既来了,怎麽不去家中?我家阿郎有请呢。」 却是张府的管事。 张火一看,鳖了翟法言一眼,笑道:「不妨事,等此间宴了,再去家中也不迟,替我与族兄告一声罪,此番,我得先代家父,拜见薛君才行。」 那张府管事一听,欲言又止,但见看周围都是人,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倒是薛家家丁顺势道:「张三郎里面请。」随後,看向翟法言等人,「 这几位是三郎君的同门,是否— 张火大手一挥,得意笑道:「无需为我坏了规矩,该怎麽样,就怎样。」接着就对翟法言等道:「我虽为薛张两家看重,但也不能藉此胡来。」 「师弟说的是,且去。」 张火嘴上那般说,但围在身边的北派弟子,却都被一并带走了。 翟法言等人走远,摇了摇头。 边上,早就忍了好一会的清香子丶左道人见人走了,终於是不住了。 「这般嘴脸!当真是小人得志!」左道人义愤填膺,「别看他说得好听,但一直觉得自己乃是绝世天骄!方才一直讽刺师兄!」 翟法言却道:「世间事本事如此,既看人势丶也看家世,张师弟家世高出吾等,家中人脉又广,自然会受优待,好了,咱们不用耽搁了,也该进去了。广异楼在蜀中曾闹出不小动静,此番过来,都要小心些。」 清香子丶左道人点头称是。 此时,如他们这般入内的人着实不少,但入了楼中,却被安排在二三层的边缘处。 无人注意到,这楼阁下方,一道虹光闪过,就多了个提着书生的美艳女子。 她抬头一看,目光穿过层层阻碍,见得此楼之中,竟是中空,一层一层的楼层成环形,将最中间空出来,一眼看去,层层人影,雕梁画栋,甚是壮观! 「这楼子的布局还可以,有点意思。」 「什麽人!?」 正当小倩感慨品评之时,周围忽有几道扭曲丶诡异的身影凭空显现,将她包围,可等看清了面目,一个个又都化作人形,当场拜倒。 「原来是七尊主!您终於回来了!楼主与诸位尊主,等您许久了!」 「如此说来,姥姥我当真与这广异楼有关?」小倩听罢,沉思片刻,就道:「行了,你们一个个的,也别说什麽楼主丶尊主之类的,姥姥的父亲大人如今在这楼中,他身份尊贵,这里偏生局面复杂,赶紧把人请到上座,好生款待丶保护才是正道!速速行动!」 「这.」 那几道身影面面相,迟疑起来。 此时吉音白虑空中传出「七妹之父,便是我们未来之父,岂能怠慢!」 「不错!她爹就是俺爹!孝敬爹,那是天经地义的!」 「论孝顺,当以吾为首,且看吾之手段!」 一时,众念临尘。 小倩听着听着,却冷笑起来:「莫要七妹七妹的乱叫!要麽叫大姐,要麽叫姥姥!」 此言一出,四周寂静。 第115章 祭剑扫魍魉,踏空揽红妆 第115章 祭剑扫魍魉,踏空揽红妆 安静过後,周围却有一股怒意升腾。 「没想到降生之後,竟不知长幼之别了! 「乱了规矩!」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有点意思—· 一道道浑浊意志化作重压落下,边上的白衣书生浑身一抖,趴倒在地。 面对群情激奋,小倩怡然不惧,身上血肉跳动,人形轮廓眼看就要崩解,但血肉之下,一股澎湃至极的气血似要爆发出来,竟将周遭的浑浊意志都冲击着有了消弹迹象! 「喂?」 顿时,众念察觉到异样! 「你不仅得了肉身,还有如此雄浑的气血?」 「不止呢!」小倩冷笑间,浑身一荡,就有一团精芒在额间显现,身後衣衫破碎,露出白皙後背,有青色纹路在其上蔓延,「为父所生,临盆人间,令姥姥我不仅肉身滋生,更得了父亲的文思精华,凝聚了一魂一魄,不仅阴魂化神,更有神通滋生,号为『超品阴间鬼』,能化身不可思议之恶鬼!」 「魂魄显现,神通衍生?」 「这是彻底摆脱怪谈限制,化身鬼人了啊!有了长生之基!」 「原来,有爹竟这般美妙!难怪人人都想有个好爹!」 「是吾等孟浪了,七———·阿姊莫怪!到时吾若降生,还请阿姊在爹爹面前美言几句,多写几笔,给个好出身啊!」 「忘了还有这种法门,阿姊!也请为我美言!「 「俺也一样!」 听看这些言语,小倩终於露出真心笑颜:「好说!好说!不过当务之急「是极!先去寻爹!爹好不容易来此,能让吾等孝敬,得抓住机会!」 顿时,一个个命令传达下去,几道浑浊意志更是迫不及待,有要投影, 附身与父相见的冲动。 但就在这时。 「不要乱了次序。」 黑暗中传出声来:「若提前与父相见,乱了他的文思念想,反有弄巧成拙之感,不如借七—借小倩之手,令她暂掌广异楼诸产业,也好方便父亲,吾等先蛰伏等待。另外那声音逐渐压低:「莫要忘了今日的正事,咱们可是答应了那人,今日为他演一出好戏,好让他有机会俘获芳心。如今,几个意外来客打乱了话本,还需吾等筹谋,在这之前,不可分心。」 听得此言,那一个个浑浊意志固然不甘,却还是收敛了许多。 「俘获芳心?」小倩闻言,略感意外,却未深究,她记忆不全,却对那黑暗中的声音很是忌惮,不愿再多牵扯,於是不复多问,不和其中,转而调动起广异楼的人手。 另一边。 李易随着先天真人,先是送上了礼单,然後一路在楼舍中穿行,跟着又是起落丶几个提纵,最後竟是到了三楼与四楼之间的一处夹缝。 这广异楼之中很是宽,且一层一层的中间都空着的,留下一个贯穿了六层的空间,越往上,这开口空间就越大,在李易看来,就如同是一个更窄丶更宽的体育场,只不过上面不是露天,而是封死的。 每层楼之间还有复杂的结构,雕梁画栋丶重叠堆砌,很是繁杂,居然就这麽在三四楼之间,留下了一人高的半层。 李易站在半层边上,环顾四周,见此处虽是隐蔽,但不见尘埃,仿佛有人经常打扫,心里就有些疑惑,然後又低头朝下看去,目光穿过一根根木梁,落在第一层搭建起来的舞台上,目光一扫,便扫过一楼大堂中的诸多布置,二楼的桌椅丶三楼的部分雅间。 处处筹交错,人人欢声笑语,闹哄哄的丶喜气洋洋,一派和谐景象。 「如何?视野是否格外开阔?」 先天真人的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这位女冠不知从何处寻了桌椅,摆放在旁,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李易。 在二人周围的地上,竟不知何时画了个圈,遮蔽了两人的气息。 李易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就道:「前辈对这广异楼,竟这般熟悉?能找到这般妙处,避开了人声与吵闹。」 先天真人就道:「广异楼本身虽有几分奇异,里面的装饰变了又变,可这布局一如过往,贫道的——贫道曾见过此楼前身,若论了解与利用,自问不会输给旁人。」她亦游目四望,面有追忆之色。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不小,让李易意识到,眼前这位身份神秘的女冠,竟还和广异楼的前身有过接触。不过,话说回来,广异楼的前身又该是什麽? 但很快,先天真人的表情就恢复如常,指着下面道:「行了,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好戏就要上演了,咱们今日就是看客,且先看戏吧。 3 李易顺着她手指所指,看了过去,见几道诡异身影,正在几个楼层之间的间隙闪烁跳动,就在他观望的瞬间,甚至有几道扭曲丶诡异的身影,出现在自己二人不远处! 但因先天真人画下的圈子,这些身影竟对近在尺的二人视若无睹。 「这是?」 最近贫道亦搜寻了不少卷宗,结合先前所知,大致可以确定,这广异楼本身只是个容器,容纳的是民间怪谈。」先天真人的声音降低了许多。 「民间怪谈?」李易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己好大女儿的那番说法。 「不错。」先天真人跟着就简单解释起来,「所谓怪谈,往往是基於民间共识,从无到有创造出的概念,其最初可能并无自我丶意识,只是某种固定的志怪之事,如恐吓小儿的话语丶立誓发狠的狠话丶迷惑不解的妄言等, 只要说的人多了丶认同的人多了,就会渐渐形成怪谈,而一旦得了寄托之物,这些怪谈就可成精!」 李易若有所思,问道:「方才那几个,就是怪谈成精?」 「是的,可称之为小怪谈,贫道多叫小怪。」先天真人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只是一村一寨的民俗传闻形成,在此之上,还有更为浓烈的怪谈气息。」 「原来如此。」李易自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便宜女儿,猜测对方可能真是源於广异楼,且属於藏得极深的大怪丶老怪。 想着想着,李易看着周围正闪烁挪移的小怪,心道:这广异楼的水很深,他们忽然行动,怕是所图非小,或许是在布阵,甚至在伺机寻找什麽。 「太上祖公到底在什麽地方?」 一众依附於广异楼的怪谈投影,不断在各处显现,不动声色的探查抵达之人,寻找几位尊者让他们寻找的「太上祖公」,可即便七尊主已在他们心中留下浮光掠影,描绘了太上祖公李公去疾的模样,偏生他们一圈照下来, 竟无所觉! 不过,他们虽无所获,但如此频繁的挪移搜查,似乎让有些人看不下去了! 「简直是肆无忌惮!今日这麽多贤者到来,鬼魅宵小还敢如此放肆!真是倒反天罡丶逆转纲常!」 就听一声厉呵,一道剑光自三层某处飞起,当空一转,刺破了一道道怪谈投影,接着飞了回去。 从李易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窥见那飞剑插入了一名白衣男子背上的剑鞘。 「是此人名为邓准,乃天南之地的剑修,出身於北地道宗,据说已修成三神,存於道体,纵被洛阳大阵压制,也能在此发挥出定命顶尖的修为!」 先天真人亦见着变化,指点道:「北地派属上清一脉,和这洛阳城外的上清宫乃是同宗,不过杀意甚重,有一部《天蓬戮妖剑》,能祭炼六天鬼神之力,乃是一顶一的杀戮法门。除此之外,这一派还和正一道关系亲近,如今的正一道虽不复往日强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帝得此两家支持,发展迅速。」 那邓准这般一出手,闹哄哄的楼阁各处顷刻间安静下来。 「这人是谁,随意出手,大煞风景。」 五层楼阁之上,一道纱帘之後,雍容清秀的女子皱眉抱怨。 在她左手边,赫然坐着李婉依,她站起身,走到围栏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道:「我也不认识。 坐在女子右手边的信王一阵无语,心道,你既不认识,何必这般煞有介事? 「是北帝派的邓准,为邓紫阳的族侄。」薛凡的声音从几人後面传出, 他亦瞧着下面,但目光游走,似在找人。 那雍容女子正待再说,忽听外面一阵尖叫! 接着,一道身影自上方落下,直往一楼坠去! 几人之中眼力好的,一下便看出这女子穿着嫁衣,而薛凡更是眼晴一瞪,顾不得多说,一个健步朝前,就要一跃而起,冲出围栏去救人! 却有人比他更快! 嗖! 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自四楼破空而起,宛如凌空飞驰,一下抱住落下之人! 此人身材健硕,穿着青色大擎,凌空一转,便将大擎抓下来,盖在那下落女子的身上,跟着凌空旋转,缓缓落下! 「让我瞧瞧,是谁救个人都这般招摇。」 二层楼阁中,徐正名站起身,抬眼一看,眉头就皱:「武定勉?」 第116章 袅袅佳人忆梦,翩翩公子如魔 第116章 袅袅佳人忆梦,翩翩公子如魔 「好家夥,这是要演古偶不成?」 夹层中,李易看着在众目之中旋转着缓缓下降的二人,有一口老槽卡在嗓子里,不吐不快。 「哦?」 边上,先前看着薛环娘跌落时都面色如常的先天真人,待见着那出手相助之人後,却眯起眼睛:八「竟是此人,他居然会在这等场面出手。」 李易当即问道:「这人是?」 「武定勉。」先天真人看了李易一眼,笑道:「若是严格算起来,你与他的关系还挺近。」 「关系近?」李易随即想起来,前身李一的母亲似乎就姓武。 「这武定勉,说是武攸绪的後裔,与你母后一样,可追溯到武士让一系,自是关系亲近。」先天真人简单介绍两句,便起身来到平台边缘,「不过,武攸绪为了避祸,一直躲在嵩山中,直到寿元耗尽,在那之後有几个称是其後裔的,也确实流淌看武家之血的,但到底是他的後裔,还是其他几系武家後裔为了躲灾假称,已无从验证。不过,如今武氏一族,可是行事谨慎,不该在这等场合冒头才对。」 哗啦。 二人说话之时,那武定勉已是抱着女子落在一楼大堂的高台上。 「小娘子可无恙?」 武定勉这般问着,将女子放下,打量起装扮,眉头一皱:「看小娘子的打扮,可是今日之新娘?但此处可不是婚宴!」 那女子惊魂未定,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解,更残留着一点迷惘与梦幻,听得此问,勉强定了定神,才道:「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小女子薛环娘,本就是今日出嫁。」 「薛环娘?」武定勉眉头一皱,「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同一时间,楼中各处也从这次的异变中回过神来,各处皆有哗然之声, 盖因很多人都认出了这落下之人的身份! 「那不是薛环娘麽?」 「她为何会在此处?这个时候,不是该在送亲的队伍里麽?」 『看时辰,新人理应抵达青庐了才对!况且,诸位莫要忘了,她方才是从上方跌落的!」 这广异楼的补宴是个什麽性质,在场之人都是心知肚明,按理说新娘新郎再怎麽对拜丶欢好,也与此处无关,这本就只是借着个由头,众人聚在一起,联络人脉,恭送贺礼。最多最多,那薛家老翁出面走个过场,又或者连带着张家那位天师血脉也露个面,表达一下感谢。 但现在,不该出现於此的新娘不仅出现了,还是自半空跌落,这背後— 「噗!」 正当众人议论之时,武定勉忽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落在地上, 竟是冒出了滋滋的白烟,将舞台都腐蚀了好大一块。 「你·」 他捂住胸口,指着薛环娘,满脸惊讶与意外:「你竟在自己身上下毒? !」 「我?下毒?唔!」薛环娘闻言,同样是满脸惊讶,但等他瞧见武定勉的脸色都逐渐青紫,也意识到不对,随即胸腹之中更有一股剧烈的丶钻心的疼痛爆发开来,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一道道青紫色的烟雾竟开始在她的身上升起来,眼看就要蔓延开来! 刷!刷!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忽然从远处激射而至。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张火,他一个手捏印诀,抬起手往下面一按! 呼! 便有气流涌动,化作一团火红火环,直接罩在薛环娘和武定勉二人周围,将那道道青紫烟气给约束在里面,不再扩散! 「蜀中张火在此!今日乃是我张氏的大喜之日,我与薛叔又是世交,岂能容宵小在此处撒野?」 另外一人赫然是那北帝剑派的邓准,他身形如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到了薛环娘身边,朝着上方一指! 哦! 长剑出鞘,剑气汇聚而来,这一道剑光如同流星一般破空而起,有如白虹冲霄,直接掠过各层空隙,径直刺入了密封的第七层! 咔嘧! 楼舍破碎,在无数碎片中,三道身影飘然而落。 其中一人乃是身穿僧袍的中年僧人,身材高大,但眼窝深陷,脸上皮肉乾巴,有种枯瘦的感觉。 那第二人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异域容貌,头发丶胡须卷曲泛黄,用一张扩大的黑色披风将整个身子都包裹起来,脚下踩着两团火光,像是踩着两朵火烧云一般。 最後一人,却是一身紫衫,长发飞舞,衣袍猎猎,飘逸潇洒,配上俊美面容,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邪异魅力,哪怕是知道此人藏於顶层,怕是不怀好意,可见着此人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女子心神动摇。 更不要说,此人落下之时,忽然凌空一转,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翠绿玉笛,顺势一划,六阶音律挥洒出来,音符凝聚灵气化作实体,直接缠住那飞剑与剑气,将之定在半空! 叮! 他屈指一弹,便将那长剑弹飞出去! 「这是哪家的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好个翩公子,莫非也是受邀而来?」 「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但这般模样,越是危险,却也越是诱人呢!」 阵阵议论声从各处传来。 此番得了请帖来此之人,本就有不少女性,而男子亦有许多携家带眷, 其中不乏官家小姐丶大族女眷等,她们来此本就存着要藉机看看天下英豪的,此刻自是意动神摇。 便连那五层楼阁中的雍容女子,自看过各路英俊男郎,但瞧着这一幕,也不免眼中一亮,随後对身旁的李婉依道:「婉依妹妹,听说你之前遍行几道,就是想要瞧瞧天下儿郎,可曾也有这般出众之人?」 此言一出,随信王同来的柳如眉丶杜七娘等几女,在看得目眩神晕的同时,亦好奇的侧耳听起。 李婉依巧了外面那人一眼,不以为意的道:。「这人看看不错,其实也就那样,也就是看着不错,但真正的男儿,便是身子单薄,但直面古之暴君, 仙魔大势时,亦能无所畏惧!」说话时,她面露追忆之色。 听得此言,楼阁边缘,一脸担忧之色的薛凡都忍不住侧目。 「此人身上似有天生的魅惑之法,近似於血肉神通了,等会若是局面不对,吾等得寻着机会,将薛家妹妹救出来才是。」 四层,在跃跃欲试的李晟和神色不安的李嶂身旁,那与二人同来的陈家女眯起眼睛,做出了判断。 在她的边上,还坐着另外一女,看着年岁不大,扎着两个辫子,闻言轻笑,就道:「唯有容纳了三四种不同功法丶将定命之境修到了极为高深丶极致的炼体修士丶化形妖类才能勉强修成肉身神通,但这等後天修行,若无上佳的存神功法,甚至镇压不住肉身意志的反噬,但若是天生的肉身神通则不受限制,这般看来,此人的血脉,也着实可堪造就,不知婆婆是否也会将此人列入名单。」 「裴妹说笑了,修行之道终究要看自己。」陈家女摇摇头,「此番我来,也不全是因为婆婆之故,亦有薛家妹子的缘故,毕竟她这次要嫁的夫家可不是省油的灯,除此之外,就是修行到了关键时刻,也需要游历了。」 两女交谈之际,却有一股冷硬之声从旁传来,却是那与陈家女丶李晟, 李嶂一同抵达洛阳的年轻道人。 「此人乃是弥勒魔教之人。」 此时,他依旧是穿道袍,背长剑,但一双眼晴却霍霍生辉,扫过那逼退了北帝剑光的三人,语气平静的道:「他身上本有浓郁佛光,偏又夹杂儒道文气丶还有道家玄门的功夫,除此之外,更有神道气息缠绕,有这等气息的,自来就是弥勒魔教所属。至於馀下两人,一个是三阶教的东护法,另外一个则是摩尼教的奉火使者。」 那裴家女惊了一下,跟着敬佩道:「尹师兄当真厉害,只是观气就能看出来人身份!」 但冷峻的尹师兄却摇摇头,道:「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我过去便见过他们。」 这一下子,裴家女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反倒是李嶂面有忧色,说道:「弥勒魔教丶摩尼教丶三阶教,这可都是有过作乱前科的,尤其是弥勒魔道,更是弥勒魔一系中最为邪门丶诡异的!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几人说话间,那三人击退飞剑,已是落在一楼的高台之上。 蛋! 飞剑归来,被邓准拿在手中,他与张火微微後退,面有顾忌的看着三位不速之客。 而潇洒男子面对众人目光,却神色如常,双手十合,对众人道:「弥勒教季夏,在这里与诸位见礼了。」他分明是长发,但这时却宝相庄严。 「弥勒教?」 「魔门魔教!?」 「魔教之人,怎会在此?」 又不少人更是当场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当即就起身,朝着楼梯口奔跑过去,要夺路离去! 那季夏见状,摇头失笑:「诸位对我教的成见可真深,却不知,吾等今日过来,是要送诸位一场大造化丶大机缘!让诸君有机会,一步登天!苦道友,该你了。」 那枯瘦僧人口呼地藏王菩萨,上前一步,猛地将袈裟一挥! 「嗡刹时间,无数化作实质的梵音字符自那袈裟中进射出来,带着道道金光,普照四方,直奔着众人而去! 每一枚字符,都仿佛存有灵性,竟自行循看一个个来客,直奔而去! 便是李易与先天真人,明明隐蔽了身形,竟也不例外。 在那字符将要临身的瞬间,李易的思绪中,隐隐有诸多诡异念头滋生! 但转瞬间,吞贼魄游走全身,便将这诸多念头灭杀丶镇压! 「外念侵袭!?」 他顿时明白了缘由:「这三人居然想要给今日的与会之人,灌注念头, 洗涤心灵?」 先天真人则伸手捏住字符,打量两眼,道:「这藏在背後的,终於要浮出水面了。」 第117章 既见善恶此时,何苦因果追溯 第117章 既见善恶此时,何苦因果追溯 轰!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那苦僧人出手的瞬间! 便有沱之势落下,要将他们三人镇压当场! 但那身穿黑袍之人却是手捏印诀,伸手黑白流转,瞬间扩大开来,凭空成阵,将这座楼所在之处,与外界割裂开来! 顿时,那沱大势消失无踪,外界,如刘神隐等隐藏在侧的,一个个失去了对内感应,然後各自动作,祭起术法丶神通丶法器,要攻破此楼,但那楼像是水中倒影,竟是触摸不到! 楼中。 漫天梵文字符,裹住三人,化作屏障後,更是朝着楼中每一个血肉生灵落下! 季夏合十而笑:「我佛将降,奉迎为善,抵避为恶,善恶总相缠,方知祸与贤。」 整个楼阁,瞬间陷入混乱,人声鼎沸,尖叫哀喙怒吼之声此起彼伏! 咔察! 薛凡一剑斩碎了梵文字符。 身後,雍容女子丶信王身边皆有高手出手,或运诀驱玄,或抽刀断念! 字符一裂,层层叠叠的杂乱念头进发出来,如烟如雾,勾勒扭曲之形, 张牙舞爪,朝几人扑来,但中途便就消散。 「这魔教之人果然不怀好意!居然想要用魔念侵蚀吾等!」李婉依扬了扬手中符,同样镇住了一道虚影烟雾,并将之驱散,,「他们这是瞅准了机会,知道今日来此的非富即贵,再次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所以想要强行扭转众人的认知丶念头?好大的胆子!」 「魄力不小。」雍容女子看着周围情形,「这等手段对咱们而言能轻易抵挡,可聚集於此的许多是肉身凡胎之辈,偏生不是手握权柄,就是影响力不小,若被魔念侵染,就算事後拔除,也会造成涟漪,种下混乱种子,这, 其实是阳谋。」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五层之下,五层之上,皆有混乱爆发。 信王见状,站起身来,表情严肃的看向第六层。 在他身旁,杨起亦道:「那六层之中人数虽少,但几乎都是与东京洛阳丶都畿道府衙中权贵有关之人,他们本人或许并无官职,但背後站着实权人物,若他们都被影响,那可是大大不妙!必须先将他们控制住,不可令他们离开。」 「这就是阳谋。」雍容女子叹了口气,「你现在扣留他们,那就得罪了这群人,哪怕事出有因,芥蒂便就会留下。」说话间,她眼中闪过幽光,隐隐有另外一道身影在其中浮现。 轰隆! 与此同时,又有几声爆响自下方传来,却是一群道人,连同几个修士模样的男子,忽然间大打出手! 是蜀中道的修土,他们比起楼观道丶上清道丶北帝派,底蕴浅薄,有门人弟子被魔念侵蚀,如今陷入自斗了,可悲。」 同样镇住了梵文字符的陈家女,看到了爆发冲突的地方,认出了出手的几名道人。 「蜀中道?」裴家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刚才出手的张火就是蜀中道的,在长安也不安分,但再是挣扎,散成几派,出不了能镇压各系的强势掌门,扶不起来了。」说罢,她低语道:「尹师兄丶陈姐姐,此处混乱,不应立於危墙,咱们不如趁机离开吧。」 可不等陈家女开口,就有个清朗之声当先出言「小娘子现在想走,只怕是晚了。」 二女一道寻声看去,入目的却是个仪表堂堂丶气度儒雅的男子,他正迈步前行,每走一步,身上的文气就浓烈一分,在一众混乱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见着几人看过来,从容不迫道:「魔道既出手,定是准备齐全,周围被人布下阵法,隔绝内外,一时半会,怕是无从脱离。」 顿了顿,他忽然扬声道:「不过,如此凶险局面,牵扯了许多无辜之人,既然让吾辈遇到了,又岂能置之不理?或者该说,今日才是吾等施展一身所学的舞台!」 那尹师兄听得此言,眼中略有惊意。 连那陈家女都忍不住问道:「阁下是?」 那人冲她笑了笑:「吾乃杨! 他面带自信笑容,大步流星的前行,胸有成竹,已然算好了出手的时机,因为在场的,可不都是眼前这些身具神通手段的,更多的人已是被魔念侵蚀,无法阻挡。 「广异楼果然信守承诺,给了吾辈以契机,如此局面,确实震撼人心! 据我所知,那位太华公主最是重视气魄,若能强势平定此番混乱,驱走魔教,镇住群贤,自可被她另眼相看,日後俘获芳心,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一群老儒的身上,见平日里道貌岸然丶 气度沉凝的学宫宗师,如今也是狼狐失态,不由失笑。 「不妨就从他们这群人开始,因此养望,亦是佳话。」 「这些邪魔之物,到底从何而来,竟敢乱吾等的文思心念!」 颜阙疑与一众好友,此刻心思纷乱,他们可没有神通术法用以抵挡,几乎是在那梵文字符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其侵入体内,乱了心念,生生靠着几十年积赞下来的儒道文气丶底蕴文思在抵挡,一时间,个个痛苦,皆显哀容! 如此一幕,落在李易眼中,他当即就坐不住了。 先天真人见状,叹了口气,道:「广异楼本就特殊,这三人动手前更多与在发一中宁E 被这广异楼一隔绝,也失了屏退丶呵斥妖邪的作用,若无人出手,他们怕是真要被魔念侵蚀,种下魔心,这麽大年纪了,说不定因此疯癫。你要动手,就去吧,即便因此暴露丶落入居中,也算是有所为之。」 李易点点头,一步走到夹层边缘,便要一跃而起! 地面,杨亦到跟前,开口歌道:「我当登台显俊贤,清辉洒落意悠然,风传—.」 没想到,颜阙疑忽然自怀中取出一幅字轴,当空打开! 嗡! 就在那字轴打开的瞬间,一个声音猛然间充斥了楼宇各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宏大丶威严丶肃穆! 轰隆! 那飞散各处,又或者侵入血肉的一枚枚梵文字符,竟在听得此声的瞬间,凝固丶停滞,甚至有了消弹的迹象! 闹哄哄的楼阁,顿时安静下来。 本已打算出手的李易与杨同时停下动作,但心情各异。 「这个声音?」 李婉茹丶薛凡等人一听那声,浑身就是一抖。 「好像是李君的声音!」 连与崔裹儿一同躲在角落丶明哲保身的徐正名,都从那宏大之声中听出熟悉的味道,先是疑惑,继而想到那位的种种战绩,却又不觉意外了。 与此同时,薛凡丶李晟丶翟法言丶邓准等人见那字符停滞,将遮蔽的三人显露出来! 「好机会!」 「果然有用!」 而拿出字轴的颜阙疑则长舒一口气,感到那字轴之中字字生光,照耀自身与周围,将他们几个体内的异样字符直接消融了! 「颜兄,这是?」 边上,其他几个老者纷纷凑过来,一见那字,当即明白过来! 「是那位李郎君的书法?居然有这等玄奇!?里面莫非是灌注了心血之念?」 「不错!」颜阙疑抚须吐气,看着面前几个老友的惊骇之色,忍不住露出了得色:「之前在城外,我推崇此字,你等说他写的那篇文章是志怪小道,不怎麽看重,如今,又该如何?」 「这.志怪本是小道,哪怕借事寓言!」就有个老者用低微的声音弱弱反驳,「但他的字是好字啊!吾等也不是贬低,只是说,等他学成,写出圣贤文章,再做品评,为他扬名!」 他不说还好,一说,颜阙疑怒意勃发:「你这老小子还有脸说!既看不上志怪,为何藉故不还!现在——.」 「好浓郁的佛念!」 几老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 颜阙疑等人心底寒意涌动,猛地一回头,见那潇洒从容的季夏,不知何时已到了跟前,正欣赏着那幅六如偈! 在他身後,邓准与李晟一前一後的追攻而来,气势如虹,但见着几老, 却又连忙停手! 李夏头也不回,手捏印诀,祭起玉笛,进发九曲之声,缠住身後两人, 然後抬手朝那「六如偈」一指:「既然如此有佛根,正该与我同拜弥勒,多谢长者引荐,让我得以用因果之法,引渡这写字之人皈依!」 「你敢!」颜阙疑一听,顾不得忧惧,便急忙後退收字,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白交缠的虹光,自季夏手中飞出,没入字帖。 「因果溯源,我佛如海!道友,还不皈依?」 话音落下,那字轴一震,其上六字剥离下来,被黑白之光笼罩着,就朝着上面飞了过去。 「?居然也在此处?先前却无察觉,该是藏匿起来,但因果之下,却是躲无可躲,必暴露於众人之前——. 季夏面露奇色,正待抬头,心底忽生警兆,猛地一跃,瞬间爆退十几丈! 他原本所站之处,已是多了一名道人, 翟法言。 他一击落空,也不着恼,手捏印诀,抬手虚抓。 「镇元!」 际季夏连同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似被捏得变形! 「好个镇元策灵诀!可惜,没有九仙心法,终是少了杀招。」 下一刻,他的身体炸裂,血水涌动,朝翟法言扑来! 翟法言顿时色变。 「红阳血河?」 第118章 惑心意难宁,悟相语狂歌 第118章 惑心意难宁,悟相语狂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滚滚血水,仿佛无穷无尽,转眼化作一条血河! 血光一转,就有一股腥味涌动,引得人身异动,更有道道红光绽放,映入人眼,扰乱心念,倒映在众人心头,在不知不觉中,就留下了一点印记, 隐隐与被镇住丶停滞的梵文字符共鸣丶联动。 但此刻,所有人都被那血河涌动之势吸引了注意力,几乎无人察觉。 翟法言更是首当其冲,被那血河一卷,眼看就要深陷其中,但这时一道身影疾驰而至,伸手一抓,赤黄蓝三火交缠,变作大手,抓住翟法言,将他拖拽出去! 出手的居然是张火! 他右手一抖,散去三火大手,传念道:「翟师兄,此人乃邪魔之流,蓄意出手,不知有多少准备,不如你我联手?不过,我这一身三火玄功,对这弥勒血河可无定法,不如你将镇元策的口诀告诉我?将来,我若为掌门,也好将这法门传授下去!」 翟法言落在地上,摇头传念:「掌门之位,岂能私相授受?」 「师兄怎的这般迁腐!与其将掌门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李去疾,倒不如从你我两人之中选出一个!」张火却不着恼,还未落地,便回传其信:「不如就以今日之事为凭,看谁能先镇住这三个妖人,谁就担任不好!」 他刚刚落地,话还没有传完,迎面已是一拳逼近! 轰隆! 张火怒吼丶惨呼,竟被那苦僧人一拳打在胸口,直接打飞出去,撞碎一片支柱後,跌落废墟之中! 下一刻,十三道剑光破空而至,却是那北帝邓准御剑而至! 「休伤张兄!」 他竟是来救援张火! 「哼!」 苦僧人冷笑一声,竟不躲闪,全身金光闪烁,居然硬生生的用身体接下了这十三道剑光! 「应身不坏残律!」 啪啪啪啪啪! 剑光破碎! 远处,血光凌空一转,重新凝结成季夏的模样,他抬手一挥,三枚念珠激射而出,直指邓准,同时又挥了挥手! 砰砰砰远处,正要过来相助的左道人丶女道土,以及其他几个陌生面孔的修土,就仿佛都被看不到的手打飞了一样。 「方才的六如偈之声,只是将圣篆暂时镇住,可并未真个消弹,尔等修为不够,还是好生参悟未来妙法去吧!」 说完,他身形如电,一下挪移,躲过了李晟的一拳! 轰隆! 李晟此刻全身筋肉膨胀,气血滚滚,浓烈如牛象,周身更有军阵之相加持,汇於拳头,打在地上,直打得高台崩塌,地面寸寸龟裂! 「好个烈日之躯,若能炼化,当可作为圣教护法!」 远处,身披黑袍的摩尼教奉火使者,本要将瘫倒在地的薛环娘抓起,见着李晟模样,正要补上一招,但—— 锵! 长剑出鞘! 薛凡竟是持剑而来,剑刃直指此人,想要将之逼退,救出薛环娘,可下一刻,一团黑暗降临,直接将他笼罩! 咔嘧! 黑暗中鲜血四溅,待得散去之时,露出了遍体鳞伤的薛凡,他紧握长剑,眼神不变,却没有再贸然出手! 远处,邓准也在三枚念珠自行的缠绕与压制下,渐渐落入下风! 轰隆! 一声爆响,一身狼犯的张火崩开堆在身上的碎木,一个闪身,回到了战场边缘,与翟法言站在一处。 两人前面,李晟缓缓站起身,戒备着面前的苦僧人。 乱战暂歇。 季夏自空中落下,站在众人中间:「诸君,若心中有疑,只管问出来就是,何必动刀动枪?难道吾等还能强迫你们?毕竟,动嘴对尔等而言最安全,若真的动手,你等如何有机会?」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 「这三人有些古怪。」 楼层之上,陈家女眯起眼晴,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们方才全程压制反攻之人,游刃有馀,将一身修为彻底的发挥出来了!完全不受洛阳之阵的影响!莫非...」 「过於强势,隐有镇压当场之相!」 「其势成矣!」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人,还有许多蛰伏着的修士,正在思索丶探查,等待机会。 杨走到厅堂边缘,寻找着出手之机。 蕴含着各种念头的目光,透射到季夏身上,他却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反而缓缓抬起头,朝着三层与四层之间的夹层看去。 这许多变化看着是眼花缭乱,其实兔起落,都只是发生在几息之间, 都倒映在李易的眼中,让他大致摸清众人的境界水平。 转眼之间,那邪教三人就重新控制住局面,甚至那季夏直接将目光投了过来。 李易心有所感,心中一动,一步後退,但下一刻,蕴含着黑白两色的光辉,伴随着六如偈一同落在身上,无数琐碎丶极端丶偏激的念头,混杂着这黑白之力,一同钻入了他的体内,便要侵染心念! 但下一刻,杂念被吞毒魄一扫而空,邪法被应身守意律排斥出去,倒是那黑白之力,残留在他的体内,透露出阴阳因果的残缺之意。 「难道说·? 李易心中一动,心底蹦出一道念头,但随即他察觉到一股针对自己的浓烈敌意与恶意,在下方爆发! 「那人察觉到我了,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因果之法不能奏效?写下六如偈之人,既有这等心志,还能靠着几个字灵,便抵住圣篆侵袭,更不愿皈依,说不得,只能—— 下方,季夏再次抬头看去,忽然眼神一凝! 轰! 夹层之中,李易竟是先一步现身,人若流星,直坠而来! 「又有人出手!?」 「见得此人凶威,居然选在此时?」 「这人是·李去疾!?」 李易速度虽快,却还是被不少人瞧见,观者各有心思,更有李婉依等人,直接认出其身份! 「倒是果断!」 季夏则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如此才有意思!若此次将计就计真就顺风顺水,如何显出我的手段?」 「他分神了!」 在这个瞬间,李晟丶张火丶邓准等人自觉地是抓住了机会,齐齐朝他攻杀过来! 薛凡则是再次动身,朝薛环娘冲了过去! 「不可! , 反倒是翟法言,他似是有所察觉,这会都在捏诀凝神,镇定心神。 可惜,终究是晚了。 季夏忽然笑了起来,抬手捏了个印诀:「诸君,尔等的拳脚可显出一点价值了,乱世诀,疾!」 呼啦啦他周身血光进发! 停滞!凝固!止步! 正在攻伐过来的几人齐齐停顿,随後感到体内一股难言的暴虐情绪爆发开来! 梵字丶血光,在他们的心底交缠! 「我等·——何时被这纷乱念头侵蚀?」 三人眼晴瞬间通红,却也明白了诸多变化,但即便心中清醒,可眼前景象骤然变化,无数幻象滋生,似有无穷无尽的凶魔从四面八方袭来,真假难辨! 这等情况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加上暴虐情绪的催动,一个个开始敌友不分的杀伐,且渐渐思绪混乱,运起了十成功力! 季夏站在混乱之中,有如操弄愧儡的技师,以幻象与乱念,驱使着先前的敌人,为自己所用。 轰!轰!轰! 那一层层楼阁中,许多修士同时陷入狂乱! 左道人丶女道士丶与张火同来的众修,乃至连信王与雍容女子身旁的几人,也有隐隐有纷乱之相,在这一刻暴怒着骤然动手,在幻象与暴虐之念的驱动下,朝着李易直扑过去! 甚至连那裴家女丶陈家女都心思跳动,只不过後者早就有所察觉,第一时间镇住念头,眼中混乱一闪,就恢复清明。 相比之下,那裴家女则陷入癫狂,身形如烟雾消散,再次现身,已到了李易前面,身上千丝方缕,红丝粉烟,带看腐蚀之力丶哀愁之念,都朝李易攻去! 「被惑乱了心神,给人做炮灰?」 李易一眼看出端倪,却没有半点停歇丶留手的意思,竟张口将那粉烟吞入,应身守意律丶吞贼魄同时发力,化去外力,接着伸手一抓,抓住了红丝,猛然一拽! 兹啦! 裴家女被他一下子抓到跟前,眼中露出惊容! 噗! 下一刻,李易张口一吐,气血如刀,刺破了此女额头! 她顿时念头沦丧,失去战力,将要惨呼,但声未出口,就被李易捏住脖子,将身子当做鞭子,顺势一扫! 啪!啪!啪! 连同信王丶雍容女子护卫在内的几个定命修士刚刚靠近,就被这女子身鞭打在身上! 那身躯之中,竟蕴含着一股宏大意境,力量爆发的同时,又震住几人的心神,令他们定在当场,随後他扔掉了裴家女,猛地一拳轰出! 狮虎齐鸣! 「妄动嗔念,螳臂挡佛,可悲,可叹,可怜。」 对面,踏空而来的苦僧人神色漠然丶眼有慈悲之意,抬手拍出一掌,身上气血交缠,化作佛陀气血之相,佛陀之掌与肉身之掌重叠,金光展现,进发出无边光辉! 佛陀之念丶佛法之玄丶佛力之重,自其中显现! 「嗯?」 李易顿觉大力袭来,将自己的拳力击碎,更要拍散全身气血! 但重压之下,李易心头福至心灵,便有一点感悟,似与气血之相有关, 而几乎就在他感悟出现的瞬间,众建传记中就有许多记忆片段流出,当即就令他领悟了关键! 「相参通妙境,道韵化坤乾!气血当映心相!」 「吼!!!」 三震颤,气血呼啸,自他全身上下的毛孔中奔涌而出,在其身後交织成一道模糊身影,竟有三头,狮虎分居两边,更有一道模糊之首居於中间! 「什麽!?」 苦僧人瞪大眼睛,他近在哭尺,如何不知发生了何事:「瞬间领悟了气血之相!?」 远处。 北帝杀戮剑光! 军阵杀意之拳! 滚滚三道通灵之火,同时显现,朝着李易呼啸而来! 第119章 擒将镇佛摧枯朽,斩玄临尘震此间 第119章 擒将镇佛摧枯朽,斩玄临尘震此间 滂沱巨力袭来,李易那散去的拳劲再起,如澎湃海浪,呼啸而至,反过来打碎了苦僧人的掌力! 但此僧不慌不忙,收敛心中惊意,顺势收手,双手合十,口中吐音「应身不坏残律!」 金光进发,佛理自生,与他的佛陀气血之相结合,化虚为实,排斥外力,又要挥手拿捏李易,镇住当下! 对面,李易身上金光涌动,体内灵魄震颤,两禅之意涌出,四面八方竟有阵阵梵语低吟,萦绕其身,却并无扩散之意,似乎除了李易之身,此声不愿外人听得! 他身後气血之相的中间之头瞬间变作了佛陀面相,如同三头巨人,整个身体更是膨胀起来,伸出手去,一下拿住了对面的气血之相! 下一刻,那苦僧的气血之相,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消弹,其中蕴含的气血精华,竟是一下散开,如同归林倦鸟一般,尽数没入了三头气血之相中! 「应身守意律!?」 苦僧人脸色苍白,仿佛大病一场,但他见着李易身上佛光,听着那诸多梵音,并无心念被感染丶侵蚀之感,但心头的震撼却无以言表! 「此人竟炼成了应身守意律!?他—他就是师叔圆寂时,传言所说的护法传人,下一届教主的种子之一?不对!我的应身之相这般轻易被瓦解, 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说明此人已将应身守意律修行到了大成之境!他得到传承珠才多久?这等天赋丶这等造诣,只要得到「无尽藏」,理所当然就能领悟,必为教主!」 此念既起,苦僧已无半点战意,甚至百炼凝聚的佛心之中,都出现了一道悔意丶惊意,演变成一道裂痕! 轰隆!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李易一拳轰飞出去,径直撞进地面,崩毁一片地面! 李易则是精神振奋丶气血充盈,那身後的三头气血之相滚滚沸腾,像是披上了一层火焰,气势节节攀升! 「好个大补之相,此僧修行的果然是应身守意律演变出去的下位法门, 简化了过程,降低了难度,却天生为此律克制!」 动念的同时,他抬起左手一指,六世汉意汇聚指尖,变作一道剑芒,打碎了来袭的十三道剑光。 刷! 李晟撕开几道剑光,战意如龙,气血成军阵,杀意之拳直指李易面门! 气血熊熊,劲风拂面! 点点灵光自他的拳中散溢出来,与气血相合,衍生军阵杀意,散溢出来的热息甚至让李易的面皮有刺痛之感! 李易眯起眼睛,跟着猛吸一口气,心中神内儒家之意涌动化作一口浩然之气,被他张口喷出! 平其气浩荡,居然将那超脱了肉身范畴的军阵之相吹得七零八落,更有诸多文思丶文气丶人意吹到李晟身上,渗入其体内! 在躁动之念驱动下,面色狞丶气血爆发的李晟当即心念动摇,眼中幻象扭曲,诸多念想转眼混乱,身上气血更是一下自行冲突起来! 其人瞬间失了拳脚架势。 「被幻象驱使,为外力驱策,但若有两个外力作用,便要自相矛盾,陷於内乱,就是百战雄师,也要不战而溃。」 李易已到了其人身前,抬手印在对方胸上,三头气血之相冲击,灌注其身,镇住拳脚! 呼突然! 炽热之意笼罩四方,三色火光闪现各处! 李易一抬眼,见张火脸色挣狞,双目通红,恨意丶杀意浓烈至极。 他像是在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手捏印诀,一身法力丶灵光在洛阳大阵的压制下,却也被运转到了极限,催发无数火焰,密集如雨,带着毁灭与破灭之意,尽朝李易冲去! 李易眯起眼晴,感觉到那万火从中镇压当下之意,心有感悟,将闻仙入梦法运转,开口道:「归来。」 顿时,四周光影变化,如入梦境之中,斑斓丶虚幻丶变化,令现实飘忽,那些蕴含着毁灭丶破灭之意的群火,像是坠入梦乡,一下子顺服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落入李易掌中,慢慢汇聚成三色光辉! 「这—这是?」 远处,手捏印诀,维持心灵清明,没有出手的翟法言见此情景,瞪大了眼睛:「如梦令?九仙心法?此人到底是谁?难道———」 就在他转念之间,李易将手中三色光一转,凝成一道剑光,屈指一弹! 「不好!」 持剑而来的邓准见状,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哪怕心中如何躁动丶眼中幻象丛生,却依旧本能後退,转眼十几丈! 但那三色剑光却如同骨之蛆,认准了其人根本就不转向! 另一边,李易弹出剑光,转头看向一脸狞丶震惊,失去了术法保护的张火,居然将这心神混乱的道门之子吓得本能远遁! 「好手段!」 一声称赞,血河如龙,呼啸而来! 「但你现在几乎用尽了手段,心神也被分散到了极限,正是英雄气尽之时,不如便让我为你书写结尾。」 那血河流转之间,有如笔下文墨,其中言语传出,要拨动李易的心弦。 他看向那道血河,游走在体内各处的阴阳之意陡然间震颤丶共鸣,有要壮大的迹象! 「果然,又是个凝练灵魄的契机。」 李易心中抵定,也不捏诀,更不动作,只是张开了嘴。 源於否林的仙道残音自口中短暂进发出来! 「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喻要时间,整个楼宇震颤起来,无数陷入幻象丶躁动之意的心灵,陷入震撼,一下子清醒过来! 直冲而来的血河更是震荡丶波动,像是要分崩离析,有许多枯木树枝从中长出,一道佛光丶一团文思在血河深处涌动,镇压住了种种异象,凌空一转,变回季夏的模样,快速爆退! 李易脚下一动,身形如电,运转健步之法,却将那心中儒神丶神魂之力加持脚上,一步就到其跟前! 季夏面露惊意,手上印诀一转! 啪! 其身形竟与地上的奉火使者瞬间交换! 「季法师,你怎麽———」 那使者瞪大了眼睛,与李易面对面,本能的祭起光暗禁制法,在身前布下一道黑白屏障! 李易眯起眼睛,动作不变,双神之力贯注於脚! 他脚上灵光暴涨,然後一脚踢爆了屏障,踩在奉火使者胸前,身上劲力爆发,整个人急坠落下! 轰隆!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那一个个被仙音惊醒之人,这时循着声音看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晴。 烟尘散去,露出景象。 李易一手捏着李晟,一脚踩着奉火使者,远处三色剑光逼着北帝邓准狼狄挪移,角落里张火本能惊恐丶尚未平静。 四周,一道道身影跌落下来,横七竖八的躺着,个个痛呼丶低吟。 如左道人丶女道人这般冲得慢的,这时骤然惊醒,急切停下动作,瞬间远离! 那尚未来得及出手的杨,脸上笑容凝聚。 整个楼宇瞬间安静下来。 第120章 穷技竟无从抵挡,为主乃身藏孤魂 第120章 穷技竟无从抵挡,为主乃身藏孤魂 「此人是谁?」 各层之人,瞧着李易背影,又惊又喜又疑。 不少人认出了李易。 「李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 「李去疾!?」 「李兄?」 「哈哈哈!有意思!甚好!大善!」 大笑声打破了安静。 与奉火使者交换了位置的季夏,他看着李易放下李晟,一脚佛道金光, 封了奉火使者,居然大笑起来。 平复了眼中的惊奇之色,他竟不慌不忙,道:「阁下实乃变数,打断了原本的谋划,但对我而言却再好不过!否则,按着下棋之人的话本去走,又如何能显出我的手段?」 「下棋人?」李易眯起眼睛,同时一挥手,将薛凡摄了过来,护在身後,後者固然惊奇,却知不是询问的时候。 「这不是你这个层次能知道的事,无需深究。」季夏截断话题,身形如幻,便要再攻,但下一刻满地否枝破土,化作天然之阵,缠住其身! 「裂!」 他顿时手捏印诀,身形一分为二,变作两道血影,然後各捏印诀,祭出一道日环,一道月轮! 日月各据一方,进发出阴阳流光! 「这便是那能引动灵魄的阴阳之法,或可助我再训一魄!」李易眼中一亮,竟稍稍停手。 但下一刻,日环丶月轮猛烈一震,失去踪迹! 倒是那流光被一分为二的季夏拿住,当空一抛! 「未来见此,降吾辈之身!」 轰! 流光破碎了一处虚空窍穴,竟令滚滚佛光从中呼啸而出! 李易抬眼一看,看出玄机:「此人提前将佛道信众的愿力,藏在了此楼的某处,如今打破虚空窍穴,统一释放!那阴阳之力只是个引子,是为了引出佛门愿力!但对我而言,这佛门之力,意义不大—」 佛光当空流转,勾勒出一道巨大身影,雍容尊贵丶宝相庄严,戴高冠, 持净瓶,散发出冰冷丶叛逆的气息,顶天立地,仿佛充满了整个广异楼,镇住众人之心! 弥勒菩萨! 「合——」 两道季夏身影重新融合,化入巨大身影中! 「有弥勒菩萨之力加持,我当横扫此间。」他感到意识升腾,与菩萨法相投影相合,举手投足间有无穷伟力! 啪! 李易忽的一掌拍出。 啪! 他的手掌印在那庞大身影之上! 季夏心神一晃,竟从那庞大身影中跌落出来,急速後飞! 「怎麽可能?」 他心惊之下,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扭曲,有迷雾飘荡! 「我方才被入梦干扰?这—好手段!迷惑我心,让我直接暴露了底牌!」 原来,自季夏等人听得仙音丶被闻仙入梦法影响,五感思绪就受到了影响,刚才他看似双身合体,与弥勒菩萨法相投影相合,其实被影响了感知, 认知,并未真的融入其中,有着错位,只是觉得自己合体了。 「镜花水月,似真实假。这个季夏,被惑乱了心念,连自己凝结的菩萨法相的位置都搞错了!」 注意到这点的不止一人,翟法言等亦有察觉,惊疑不定。 「这化周遭为梦幻的手段,近似於九仙心法「你先前以乱象杂念扰乱旁人,将他们当做炮灰,但手法粗糙,乃是强行滋生暴虐情绪丶让他们看到仇寇幻象,本质是力大砖飞,技术含量不高, 随随便便就能习惯,比起我这化现世为梦境的手段,可差了太多,我这手段,可谓镜花水月,就算是站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以为自己与菩萨法相融合,却不知两者之间还有距离。」李易一手抓出,四周云烟聚集起来,就朝季夏涌去! 「少得意忘形了!」 几次出手皆无用处,季夏的脸色也逐渐凝重,笑容渐失,见李易一手抓来,逆转玄功,顿时浑身炸裂,念头燃烧,靠看无尽痛楚从梦境虚幻中挣脱,然後一步退到瘫软的薛环娘身边,将她摄起,捏住喉咙。 「你佛门修为很高,连苦道友都不是对手,又有道门仙音傍身,能操弄虚实梦境,所以这玄门之法也不该在你面前卖弄,但吾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不能无功而返—.」 他话未说完,李易竟已攻到了跟前,一拳狮虎绞杀,直指季夏面门! 季夏身形变化,再次爆退,口中则道:「我手上还有这今日新人,这般追击,就不怕伤及无辜?」 「她可不无辜,今日之乱,不少是因她而起。」李易半点都不犹豫,再次一手攻出,拳劲凶猛,混杂神魂之力,化作狂风,笼罩一方,使得季夏避无可避! 似是见得手上女人威胁不到李易,季夏叹了口气,整个人骤然解体,变作一道道细小血水,直接钻入了薛环娘的体内! 轰! 下一刻,薛环娘身上气血进发,整个人的气势汹涌膨胀,气息升腾,在她的周首血龙之相但李易丝毫不退,身上气血爆发,三头气血之相再次显现,挟着应身守意律丶两禅之意丶汉韵六势,便直接拍向血龙,当场将之打碎! 「薛环娘」闷哼一声,但却露出一抹邪异笑容,肉身本源被抽取出来, 变作雄浑气血,笼罩全身,勉强抵挡李易的攻势,同时以步法辗转腾挪,艰难躲避。 二人激战边缘,李晟丶张火丶邓准等人先後聚拢而至,见得那季夏手段层出不穷,却都对李易无可奈何,再联想到自己等人刚才被邪法迷惑,接连出手,都无法在这人手上走出一合,当下越发忌惮,比起那邪教之人,竟更加戒备起李易来了! 唯有那翟法言,看着被强行附体的薛环娘,心底生出几分担忧,出言提醒道:「道友!我记得,此女似是元阴道体,如今被人强行蒸腾身上的阳气丶血气,继续下去的话——.—」 只是他念头还未落下,李易的三头法相已击破层层阻碍,而後六世如梦,变作迷幻,竟一下将薛环娘笼罩其中,一时云雾弥漫,看不清景象。 但几息之後,云雾散去,李易已将薛环娘拎在手中,道:「你的手段, 理应不止这些,先前那引动因果阴阳的手段何在?」 那季夏却化作一道血光,遁入远处,在楼宇角落重新凝形,只是手上多了一团莹莹光辉,乍一看,宛如一轮残月。 他听着李易之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笑容::「原来真正狂妄之人是你!居然敢这般挑!不过,倒也正常,毕竟如今看来,似是不管如何手段,都奈何不得你!」 李易还待再追,但手上的薛环娘却忽的肉身鼓胀丶处处扭曲,一道道诡异的肉芽破开皮肤衣衫,就朝李易缠绕过去! 「血肉衍生?肉身失控?」 李易低头一看,眉头皱起,但反手一抓,梵音金光涌动,镇压了异变的薛环娘! 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骤然落下,却是先天真人。 她伸手虚抓,便将薛环娘摄起,令其身形迅速缩小,收入袖中,随即叹了口气:「擅信他人,咎由自取。」 跟着,她看向季夏,眯起眼睛:「你姓季?莫非是吴太伯的後人?三让至德教出身?」 「太残暴了!似是万般术法,都不能阻挡此人!」 广异楼五层之上,雍容女子见下面的变化,盯看李易,双自放光,尤其是瞧见先天真人露面,更是心中一动,生出某个念想。 「如此人物,确实令人心折!」边上的信王亦是双目圆瞪,兴奋丶惊讶的难以自持:「三个邪教之人提前布局,占据先机,後面出手的几个,更是各有绝招,竟被人一口气接连击破!如今,那邪教妖人竟被逼迫至此,不仅再无优势,还被剪除了羽翼,攻守之势异也!」 他之前被封镇的记忆已是恢复过来,自是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之人,正是那日在大福先寺中所见之人,此时这心里已起敬佩与招揽之念。 相较之下,李婉依在认出李易之後,反而没有那般惊讶,因为对她而言,更大的场面都曾经见过,只是心里的疑惑也解开了:「这等场面,果然是缺不了他!」 但这般骤变,却也让一些「人」始料未及。 「这人是李去疾?吾等未来之父?」 幽暗虚空之中,几道意志自广异楼各处的议论中,迅速获得了情报! 「糟!父亲竟是直接牵扯进去了!」 「本就让人先寻得爹爹,让吾等尽孝道,现在倒好,竟使爹爹牵扯其中!咱们可是与那人有了约定,如今却要如何?」 「告知七妹,让她想办法将大人摘出来,不要这滩浑水!」 几道混沌意志对谈之间,气氛逐渐凝重。 就在此时。 「俺爹虽有些莽撞,可这几下真是凶猛,俺也想学!只是还无本源肉身,练不成,心痒痒!」 「这——这等石破天惊一般的登台局面,理应是我来才对,怎的现在竟变了个模样?」 杨看着眼前的激战,表情阴晴不定,心中一片混乱,顾不得周遭还有他人,直接低语问道:「老祖宗,你不是说,未来十年,这天下气运当以我为主,以我弘农杨氏为主流吗?为何会出一个离奇之人,抢了吾辈的风头! 这般发展下去,哪怕我今日登台亮相,又怎能比得过此人!」 「何必焦急?且定住心,不过一时变故,怎能乱了阵脚?真正有威胁的L 威严之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所谓时代主角,百折不挠方可锤炼出来!如今一点变数, 正是天命变迁,要炼劳於你,怎能沉不住气?」 第121章 源远流长,杨氏底蕴厚;合纵连横,李郎计谋深 第121章 源远流长,杨氏底蕴厚;合纵连横,李郎计谋深 听得此言,杨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明显还有不安,又道:「这些变化,也在老祖宗您的算计之中吗?」 那声音便道:「天下广大,能人异士层出不穷,何况洛阳乃是东都,汇聚天下菁英,又有大阵镇压,就算是金丹真人,都无法发挥出应有之能,诸多修土又不愿沾染凡尘,因此先前推算时,本座才会得出那般结论,但这个李去疾,不属於朝廷司衙丶也不属於大宗传人,乃是真正的变数,扰乱进程,也不算难以理解。」 杨一听,又有些急了:「若是如此,如何获得太华公主的芳心?老祖宗,你不是说,得了此女之心,对咱们大有益麽?今日这麽好的机会,就这麽放过?下次再等到类似的宴席,不知道要过多久。」 「本座还有安排,你莫看此人这时威风,但到底是方外手段,真要镇压,并不困难,比起杨氏的底蕴,根本算不得什麽。」 杨长舒一口气,却道:「话虽如此,但晚辈看那季夏也是身有反骨, 似有自己的打算。」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夏舍了原本根基,拜入弥勒教,一身底蕴都为一佛吞纳,甚好拿捏,他现在是想激发薛环娘身上的元阴之气,藉此引动天生神通罢了,小伎俩尔,但若是操作好了,也能将这变数李去疾镇住,然後给你铺路。」 那声音说着,顿了顿,转而言道:「杨氏历代英杰,底蕴之深,难以想像,杨伯起更得了『关西孔子』之位格,因此你这血脉之中蕴含看的文气丶 文思,一旦连通祖脉英灵,莫说这变数,就算季夏真将弥勒之力掌握,也不是对手!」 杨连忙道:「有道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小心驶得万年船,晚辈觉得,凡事不可寄托於他人身上,还是早点出手的好。」 「也罢!你既是本座看重的後裔传人,今日也是精心安排的场合,便为你达成所愿吧!本座便提前引动後手!」 杨一听大喜:「多谢老祖宗!多谢老祖宗!」 「小事尔。」他心中的那个声音说着,分出一道意念,直接朝着第七层飞了过去,将满心焦急丶不安的杨留在了原地。 那意念一入广异楼顶层,便化作一道威严之影,高坐於上,看着黑暗深处,居高临下的道:「广异楼主,这与吾等说好的可不同!」 黑暗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尊下,广异楼与你的约定,只是行方便之事,不会牵扯其中,其中再有变化,也与吾等无关。按照约定,吾等已令阁下的人手入楼,又与外界隔绝。阁下怕是不知,此刻这楼外可是聚集了不少强横人物,若非大阵阻挡,早就杀将进来,经此一事,我广异楼在洛阳也待不下去了,哪怕算上道友的报酬,亦可谓损失惨重,如此,还不足以表明诚意?」 「好个推脱之言!」那威严身影沉声道:「广异楼的跟脚,本座一清二楚,若无尔等放任,那李去疾怎能施展手脚?」 顿了顿,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阴沉了许多:「小瞧那李去疾了!如今看来,他可能早就与你等有了联系,得了情报後,妄图以小博大!做个黄雀!这也是城府甚深的阴谋之辈!说不定除了广异楼,还勾结了其他势力,合纵连横,谋今日之事—也罢,便知道尔等这些化外异类不可信,尔等既然放任他人动手,那本座施展手段时,也莫要干扰才是!」 话落,那身影消失不见。 「好个嚣张老鬼!」 就有一道混沌意志显现,隐约能在黑暗中看到一座泥塑轮廓,它道:「吾等本应替父分忧,因他之故,不得不束手束脚,他还不知收敛,一味逼迫!真真可恶!」 黑暗中的楼主道:「现在抱怨也是无用,这杨老鬼来头甚大,此番过来,正是为了前些日子出现的草莽龙气,他本以为吾等与他一样,需要依托於草莽龙气才好现身,不知道咱们已经寻得真父,才会过来联手,但没想到将未来之父卷入其中,为今之计,得在老鬼动手前,将李父从这漩涡中摘出来!」 「楼主放心,吾等已通报七妹,让她调派人手,寻着机会,带走大人! , 另一边。 那巨大的弥勒菩萨投影,随着无人主持,渐渐消弹,但那构成投影的佛光愿念,却依旧还在,化作热息,在楼中卷动! 有鉴於此,楼中处处皆有私语声。 人群中,本就有不少勋贵丶官僚的亲近之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今日面对邪教三人组的来袭,却都成了入局之人,被魔念丶邪法所侵染控制,此刻回想皆心有馀悸,见得李易摧枯拉朽一般,似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皆是又惊又喜! 但接连的异变,早已将他们吓破了胆,又有热息在侧,这时即便议论也不敢声张。 不过,也有人例外。 「这人就是李去疾?你口中的李去疾?写下《流浪鬼窝》的李去疾?」 颜阙疑身旁,几个老儒一脸惊讶的看着一出手,便镇住各方,同时惊醒了众人丶镇住了他们心中离乱心念的李易,满脸的惊讶与意外。 「不错!」颜阙疑抚须而笑,指着李易道:「这位就是老夫的忘年交, 李去疾,李公子!他能担任建勋垫的山长,便是老夫引荐!甚至,他能入学宫,都是老夫慧眼识金,百里挑一找出来的!如何,如今他可是救尔等出了水火!先前你等对他那般评价,甚至还排在那个新入学宫的小子之後,可是知道错了?」 几人一听,面面相靓,面有迟疑。 最後,还是之前多次开口的老者说道:「李郎君书法通玄,武道强横文武双全,确实是一等一的人物!他这个人,我们是服了的!」 颜阙疑闻言欣慰,抚须而笑,但随即注意到对方话中的未竟之意,又忍不住道:「你夸他文武双全,可还是想着,他借事喻志的志怪文只是小道? 也罢,待今日过後,让去疾写一篇正文,让尔等真正无话可说!」 他这会儿对李易的信心,已是越发高涨。 离着几人不远,刚将重伤昏迷的裴家女救回来的陈家女,恰好听得议论。 「李去疾!?」她神色微变,只觉得这名字耳熟,「不会是婆婆提及的那人吧?」她心头颤颤,本来对那个婆婆所言之人,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心念急转直下,平静如水的道心泛起阵阵波澜! 「不好!」她脸色剧变,顾不得裴嫁女,连忙捏诀静心! 更远的地方,清香子丶左道人猛然一顿! 「李去疾!?他就是李去疾?」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忽然露出喜意与惊意! 「他就是李去疾!」 「吴太伯之後丶三让至德教—」 被先天真人指着丶问着,季夏品味着这几个名字,忽的笑了起来:「至德至仁,本是至邪至恶,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如今,我已舍得这些,不再居於三让教,而是拜弥勒丶修三教,而今更有诸多同道,要行未来之法,渡世间之人—」 轰! 他沉浸在感悟与感慨中,要抒发胸怀,但有个人根本不管这些! 「很好,既然你自己承认了,也叙述了生平,我这几日闭关的积累正好派上用场,就不需要和你玩回合制了。」 李易淡淡说着,一步踏出,劲力灌注地面,身後的地面尽数炸裂,人一下弹出,周身气血涌动,在体表勾勒出三头之相,身形却如水中倒影一样模糊了一下,再次出现的时候,已到了季夏身前。 先天真人见着这般变化,都露出了错之色! 「犯人自述心理变化的过程,应该放在扑街之後!前辈,可不能搞乱了次序.」 他拳意轰鸣,武道意志如虹,瞬间在季夏身上爆发! 「你这家伙!来偷袭我!」 季夏本在感慨,哪能料到李易突然暴起,心情当即就被打断,目欲裂:「你这样还算是正道中人吗!」 匆忙之中,他颤抖着将手中残月之影朝胸口按去! 下一刻。 啪! 季夏的手腕被李易住。 「老怪变身,可不能一而再丶再而三,那就审美疲劳了,时间差不多咯。」 噗! 一把捏爆对方手腕,在飞溅的血光中,李易的右手已挟着两神三魄六世之力,轰在季夏身上! 轰! 季夏竟被直接轰成漫天血光! 李易收回手,左手拿住残月,右手捏出印诀。 梦境降临,笼罩血光。 「收!」 第122章 困楼炼生死,闭目寻阴阳 第122章 困楼炼生死,闭目寻阴阳 「我何曾说过自己是正道中人?你一个邪魔外道,我不喊着并肩子上已是厚道了。」 李易神色漠然,那漫天血光本来要四散而去,却被他捏印唤来的梦境一罩,四周景象扭曲,恍若一个无形罩子,将四面八方罩住,猛然收缩! 喻! 那血光被强行捏合起来,最终重新变作季夏的模样。 只是先前风度翻翩的佳公子,这时竟是皮包骨头,瘦弱至极,整个人更是颤颤巍巍,一副行将朽木的样子,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显是战力全无,一身神通道法似乎都点滴不存,身上更有一层扭曲变化的无形屏障,罩住其身,将其肉身神通禁,无法挣脱。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着李易,证出神,最後像是明白了什麽,哈哈大笑:「好手段! 好手段!想来若不是我提前揭破了你的所在,你定然不会这时出手,而是要等到各方拼到筋疲力尽,才出来收割吧! 「 「脑补不可取。」李易无奈摇头,也不解释,虚抓一甩,就将这瘦弱身躯扔到了先天真人身前,「有什麽话,和先天前辈说吧,记得老实交代,这几年都做了过什麽。」 季夏摊在地上,却是笑道:「你们还能用得上我。 李易却不理会对方说啥,闭上眼睛,调动心中书签,去构建新传记。 之前他闭关几日,偶尔也会读书,但重点却在巩固与感悟,加上手上书卷不多,其实没积赞什麽书签,其中一道,还是在来的路上,将先前看了大半的书卷,临时获得。 如今将将只有三道。 他耗费一道,构建了《季夏传》後,又得了几个待见证事项,他大概一扫,锁定在其中两个上一三丶得弥勒传法,悟因果玄机; 五丶似得摩尼教传承,炼就光明丶黑暗法器; 「一个明确提到了因果,另外一个是外教传承,光明黑暗之器,这或许就是那阴阳因果之力的来源,但并不保险,指向不够明确—.」 想着想着,李易感悟着体内尚未消散的阴阳之力,感受到某个灵魄的共鸣丶震颤,沉思起来。 「这两个,一个牵扯到佛教大佬,一个则与外教相关,那摩尼教听着耳熟,只是我过去没有了解过,并不熟悉。书签有限,不能浪,加上目前手段还够用,先不忙着鉴证。不如再问问那人,看能否直接获得相应的事项。」 在李易闭目思索的期间,虽然时间不长,但对於这楼中众人而言,却是暗潮汹涌! 许多人一见局面平息,立刻小心下楼,朝着出口丶大门摸了过去。 而离着最近的翟法言,本欲靠近过去见礼结交,结果清香子急匆匆的赶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两句後,前者忽的一惬,再看向李易之时,眼神已有变化,透露出又惊又喜之色。 「这位居然就是新任掌门?师祖到底是师祖啊!」 「婉依妹,你认识此人?」 五层处,雍容女子注意到了李婉依的表情,出声询问。 但回答他的,却是信王身边的杨起:「公主殿下,方才出手的乃是学宫建勋垫的山长,李去疾,李先生!」 杨起此番跟随信王同来,自是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乃是当今圣人与已故的贞顺皇后之女,早已拟好了封号,几月之後,便将得封的皇家之女。 其号将为太华。 是以,消息灵通之人丶宗室之内的诸李,私下里已经以此称呼。 传闻中,这位公主性情多变丶古怪,甚至有传言说她乃是前人转世,被这位殿下关注丶看重的人,往往荣辱翻转,大起大落。 他可是格外敬重李易,哪怕领自己入学宫之门的初师遭其殴打,依旧不改其心,自然不愿李易因上位公主的一念,生出什麽波折。 「原来他就是李去疾!」 令人意外的是,太华公主听得此名,眼中更增神采:「不错,既为吾之——·既能写出那等兵策,有这等手段,也是理所应当的!」她越说越是开怀,「这修行之事,看来也不是那麽难如登天,几位皇姐丶皇兄那般畏惧, 修行有成的几位又那等倔傲,先前吾去询问,还语焉不详丶敷衍了事。但如今有了·—·待我事後去请教这位李郎君,定有收获!」 随即注意到,李婉依看自己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警惕之色,这心中更增几分兴致,抿嘴一笑,不复多言。 李婉依一见,忍不住道:「公主方才似对那季夏很感兴趣,此人虽挨了顿揍,但也算风度翩翩,给予资粮,便会修回境界,何不收入府中?」 太华公主指着先天真人道:「道姑都出面了,可就不是咱们能置喙丶插手的了。」 说到最後,她面露期待之色,已然吩咐下去,让人拿着自己的名帖,直往楼下。 「我·—我方才是怎麽了? 另一边,裴家女缓缓醒来,回忆之前之事,忍不住低声惊呼,几息後才恢复平静,摸了摸头上伤口,感受身心之损,匆忙吞下丹药,然後挣扎着起身,朝李易看了过去,眼神连变,似要再往。 「先不要想着报仇之事,那人的身份很不简单。」陈家女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裴家女摇摇头:「姐姐误会了,此人这般厉害,轻易就能将我降服,正要去与他结交!」说着说着,她面露红晕,头上有了愈合迹象的伤口中,又有鲜血渗出,「有这等凶悍之人,婆婆介绍的那个,见与不见,已不重要。」 陈家女嘴唇微颤,最终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反而是李嶂,一见战况平息,立刻忙不迭的朝李晟奔去。 至於颜阙疑等人,亦是跃跃欲试,想要朝李易靠拢过去,只是考虑到自已等人并无超凡神通,出于谨慎,还在观察。 甚至连自崩塌碎物中起身的苦僧人,在起身之後,看向李易的目光都是情绪复杂,表情似喜似悲,但并未再次出手。 只是他这般行为,在旁人看来,是因为同党都被李易控制,投鼠忌器丶 孤木难支,不敢有动作了。 暗中,小倩眯着眼睛,带着几个异类投影,远远看着,寻找机会与李易碰面。 「真是麻烦,为了个什麽约定,还要暗中行事—— 如此气氛变化,落在有心人的眼中,立刻引起了诸多遐思。 「果然,这李去疾果然与几家都有联系!」 在那杨心中,苍老之声响起:一「先不要忙着与此人接触,防止被他算计!这人的心思丶心计很深,很会借势用力!且等着吧,等会有你出手的机会,现在先蛰伏,毕竟大势面前,一些阴谋算计,终究上不得台面!」 「厉害啊!厉害!原来我不过是个井底之蛙!你才是老谋深算,藏得深啊!」 当李易来到季夏跟前,後者也不知与先天真人说了什麽,但见着李易, 却立刻挣扎着站起来,竟对李易抱拳道:「若李君不弃,我愿投入你的门下,为你奔走。也唯有你这等深藏不露的枭雄,才有以下谋上丶以下克上的可能!」 「你这变得太快了也,」李易摇摇头,「听先天前辈的意思,你本是个什麽季家後人,属於三让教,结果叛出家族丶教派,投入拜弥勒教,现在又要投入我的门下?如此善变,谁敢重用?而且,你说的这些,都是自己臆想,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旁人不敢用,但你这麽深的城府丶心思,又岂能不敢?」季夏咧嘴一笑,「不过,我明白你的心思,不愿展露真正心意,但眼下你就需要我来相助!哪怕我修为丶神通近乎废毁,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尚有大用!」 李易眉头一皱,正待说什麽,却听得不远处传出几声带看惊意的怒吼! 「打不开!出不去!吾等还是被困在此处了! 「正门打不开,侧门推不动,後门攻不破!刀剑拳脚丶术法器篆,皆无法攻破屋墙房门!」 「这整个楼还是被大阵困住,咱们出不去—— 却是那几个小心离去的,在广异楼的几处门窗处,用尽了各种法子,都无法离去!甚至有人直接试图打破墙壁,展碎门窗,都无法撼动分毫! 此言一出,各处之人再起混乱丶哗然,一个个匆忙冲去,但很快惊叫声此起彼伏! 嗡! 似是众人行动,引得变化,忽有一枚枚泛光字符在墙壁各处显现,遍布整个楼墙,从六层一路延伸到底层,流转变化,压制人心,引得众人惶恐! 「是你!」 有人指着季夏,怒吼道:「你还敢使手段?」 「是啊!都被这位上人击败丶镇压,竟还敢暗中作梗!」 「快将阵法解除,放我们出去!」 千夫所指,若非忌惮,怕已有人逼近过来。 但季夏不慌不忙,甚至还笑了起来:「这等能将洛阳大神通之人隔绝在外的阵法,是我这被人一下制服的角色能布下的?实话告诉你们吧,今日在场的众人,要麽被吾等关注心念,取得共识,要麽,就要被人整个炼化,变作神念傀儡!」 顿了顿,他在众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中,淡淡道:,「这大阵,是将此楼, 变作丹炉!」 第123章 欲焚人以化外丹,识古篆而动般若 第123章 欲焚人以化外丹,识古篆而动般若 季夏的这句话这麽一说,让本就躁动不安的众人心神震动,人群一下子像是开了锅一般! 「你放屁!都沦为阶下囚了,还敢妖言惑众!」 「焉有这等违背人伦之事?」 「这位壮士,还请镇住此獠,不要让他再胡乱言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这位是—李君吧,可否请你出手,破开楼中禁铜?」 在场之人,本就因先前诸多变故,心情大起大落,因而心弦紧绷,又被那满墙的字符晃花了眼丶扰乱了心,口耳相传,一下子就都阵脚大乱,偏生又忌惮季夏凶悍与背景,不敢真如恶言中那般出手,反而开始求助於旁人。 但季夏本人却若无所觉,自顾自的低语笑言:「今日在这楼中的,都不是简单之人,非富即贵,又有许多修士,若将这群人的命格丶气血丶魂魄, 若浑圆归一,化作人道大丹,只需一颗,就足以养丹於外,让人一步登天! 成就外道金丹!」 先天真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要将此楼为炉,练就外丹?」 「不可能!」远处,翟法言也顾不得其他,走上前来,先冲着李易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道:「广异楼背後隐秘诸多,又有许多怪谈丶精怪为根基,怎麽会允许他人用此楼炼丹?这不是毁坏自己的根基吗?外丹固然最珍贵,能凭空塑造一尊养丹真人,但对比广异楼的价值,却是大有不如!」 「广异楼搅动风雨,也有自己的所求。」季夏哈哈一笑,「他们所要的东西,轻易不能得到,但世间的事就是这般,有些事对一些人来说难於登天之事,在另外一些人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广异楼为了能得偿所愿,自然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在其中发力!」 外丹? 比起二人,李易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对於用一座楼做鼎炉,炼制什麽人道大丹的事,可谓外行中的外行, 只是觉得凶残,但外丹之说却不是第一次接触,知晓其中厉害。 先前那罗老道士领看他去往铭鼎楼梯,为的不正是一颗外丹? 当时,李易大致意识到了那颗丹的价值,事後回去,从几部道经中进一步的探查,因此能够确定,所谓外丹,便是相对於蕴养於体内的金丹而言的,因此可以称之为外道金丹。 这外丹增不了长生,提不了道行,却可让人提前感悟境界丶掌握丹道之法,甚至有些外丹之中,还蕴有神通,能跳过性命相合的步骤,提前施展! 「楼中的阵图,居然能提前炼制外丹?且看先天前辈的反应,这外丹似是非同小可?」 李易这边正想着,那边先天真人已是祭出一道弯月银刃! 「去!」 那银刃破空而去,中途便寒气森森,散发幽冷光芒,就如同弯月临世, 挟着一股苍凉丶古老的气息,直接斩在墙壁之上! 嗡嗡嗡- 一一但这一刃,根本就没有落在实处,就被墙面上一枚枚字符散发出的连绵光辉挡住! 那些光辉就像是一个个节点,散发出如同丝线一般的光芒,彼此相接, 勾勒出巨大网络,拦在中途,令银刃的力量无法爆发,尽入虚空! 先天真人眯起眼睛,手上印诀骤然变化! 嗡! 那银刃震颤起来,一下分化十三道,交缠之间布下阵法,猛然轰鸣! 呼呼呼楼中骤然起风,一缕缕流光朝着银刃聚集,十三道刃光越发浓烈,散发出令人心颤的气息。 但先天真人却皱起眉,但随後还是将手一指。 「疾!」 嗖嗖嗖一道道刃光朝着一处劈斩过去! 轰隆! 整个广异楼都在震荡,绚烂的火光自正门处绽放开来。 可等着火光散去,银刃凌空一转,那大门与墙壁都完好无损,反倒是墙壁各处的字符之光越发明亮! 众人的期待,却在这明亮的光辉中逐渐暗淡。 连太华公主都皱眉道:「道姑的冷月之刃乃是堪比上品法器的神兵,据说曾一下斩开一处山峰,竟不能破此大门?难道吾等还真被困在这里了?」 不光是她这般想法,其他人的脸色也接连变化, 「让贫道一试!」 就在此时,却有个身高体壮的道人自六层一跃而出,他满脸须,声如洪钟,话语一出,便引得楼中各处之人抬头看去。 「是上清宫的寒日道人!」 「这位不是上清宫的三大长老之一麽?据说修为通神!他愿意出手,这下有救了!」 「他居然也来了,先前怎的一直没见他露面,之前那邪教之人作乱——」 有人正在议论,但马上就被人打断,不让他人深入。 那寒日道人也不管许多,张开手掌,就有一柄灵巧玉斧从掌中飞出,直斩向大门! 轰隆! 别看那玉斧只有巴掌大小,可这一下落下,却造成莫大动荡,爆发出更为刺眼的光辉,整个楼塔再次震荡起来! 但光芒散去,一切如故。 寒日道人抬手召回玉斧,手上印诀一转,张口喷出一颗剑丸,化作一道寒光,直指离自己最近的窗子! 啪! 清脆声响中,又是一阵强光爆发,但剑丸直接被弹了回来! 墙壁各处的字符流淌起来,处处皆有燥热气息滋生,楼中大部分人的心情亦随之躁动,许多人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寒人道人召回剑丸,表情凝重,没有再次出手。 「真有这麽邪门?」 又有几个道人现身,其气势比不上先天真人丶寒日道人,但都有法器丶 剑器傍身,这时接连祭出,各显其能,或火攻,或冰刺,或腐蚀,或变幻, 种种手段接连显现。 就连镇元宗等几个被邀请过来的宗门弟子,都使者驱器驭法,试着打破封锁! 楼中众人见此情景,一个个也都激动丶兴奋起来。 「有这麽多高人出手,只需劲往一处使,便是磨也能磨将这封禁给磨碎!」 但绚烂散去,不仅门窗墙壁完好无损,反倒是那墙上的字符越流越快, 楼中的温度逐渐提升,很多人已有几分汗流渎背,若不是顾虑到体面,这时已要开始宽衣解带了。 「这到底是何等阵法?竟这般坚固?」 一时间,连李易都不由惊讶。 「这也正常,不光是阵法,此楼本身也有奇异。」先天真人看着众人无功而返,则摇了摇头,「这广异楼的前身,本就在楼中埋下了阵法,而此番出手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谐惊人,不仅是隔绝了内外,还令外界灵气无法渗透进来,更可将出手之人的法力吸收入阵,越打,楼中灵气越少,吾等得不到补充,便会持续衰弱,反观此楼——」 轰隆隆— 她话未说完,整个广异楼忽然震动起来,有轰鸣声与炸裂声从外面传来。 先天真人当即眯起眼睛:「楼外也有人动手,洛阳地界里其实是有看元婴上人的,这蕴婴层次的修士一旦出手,就算有洛阳大阵压制,也该是能撼动此塔的。不过,现在看来,应当是未能引出这等人物。」 李易站在她的旁边,手中捧着一轮散发着幽光的残月,意外道:「洛阳城中有蕴婴层次的修士?」他自然而然的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城中闹出的许多事,想看某个已入了某些大佬眼中? 先天真人却道:「贫道说的是洛阳地界,而非洛阳城中,蕴婴修士有如怀胎妇人,轻易可不好动手,也不会随意外出,唯恐沾染了凡尘,不会轻易涉足。」 李易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深山老林中闭关修行?」 「这里面自有讲究,深山老林中有不少,与城外的不是一路人,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天真人说到一半,察觉到周遭的气温越来越高, 停下话来,「楼外攻伐,也无从动摇,更有可能弄巧成拙,吾等当早做准备。」 她看向扶着高台残骸,才能勉强站立的季夏,道:「此阵该是越是攻伐,炼化的越快吧?」 「到底是先天真人,这麽快就看出端倪。」季夏咧嘴一笑:「不错,此阵名为『七绝道德大炼之阵」,一旦布下,便是威武不屈丶刀兵不动丶阴阳不乱之局,不仅可不断收纳天地灵气,这大阵之内的生灵越是挣扎,生机丶 元气流逝的越快,若是攻击,乃至施展法力,那这些个气力丶法力,也都会被大阵吸纳,凡此种种,皆要化作阵火,从而烧锻人道大丹!」 「什麽!?」 这季夏本就为人关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人时刻留意,他一开口,就有许多人闻得内容,一个个脸色大变! 「快停手!」 「诸位,请收了神通吧!」 「快快停手,不然要害死人!」 一时间,消息在各处流传,再加上众人一番攻伐,这塔中越发炎热,如同桑拿,有些人早就顾不上体面,开始脱衣解带,只觉口舌燥热,甚至汗液一出,就当场蒸发,体内的血液都有沸腾迹象,得了消息後,立刻就是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 对他们而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这情况也不像是假的。 「哈哈哈!」季夏大笑起来,对李易道::「你瞧,这世人便是如此,为了乞活,能求人,也能攻计人,方才还求看你等动手,等知道越动死得越快,又开始指责尔等了,这就是丑陋的人性!丑陋的唐人!你等便要为这些人出手?」 「你利用信息差,来回玩弄人心,还在这做点评,属实是颠倒因果了, 任何人都难免趋利避害,再说了,不突破此塔,吾等也要遭殃。」李易警了他一眼,根本不探讨什麽人性,他也察觉到升腾的空气中,有一股热息,正试图钻进自己的体内,灼烧气血,知道继续下去,连自己都未必能撑得住。 「李君倒是平静。」季夏收起笑容,看着李易的面容,忽道:「你若以仙音混杂这阵中诸篆字,说不定也能扰乱此阵,但也只是季某的猜测。」 先天真人也对他道:「你确实可以试一试。」 「不忙。」李易摇摇头,又对季夏道:「你方才就一直在强调,你还有用处,这个用处,就是体现在这里的吧?破阵的方法是什麽?」 「这方法,我只告诉你一人,但能否成之,却不看修为高低——」季夏眯起眼睛,正待再说。 却有一人,走到了那大门边上,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扬声道:「我明白了!这个塔中大阵,有破解之法!此阵,非以强力而破,当以智慧破解!」 众人一听此声,纷纷看去。 入目的正是那杨,他指着墙上的一片字符,念念有词。 众人看看他,有的疑惑,有的无视,但也有人当即就靠近过去,问道:「这位郎君,你可是有什麽发现?」 「这是古篆字,乃是千多年前流传於北方的古字之一,曾被作为祷神祈福的文字,很多人说这里面藏有神秘之力,」杨指着身前墙上的一部分字符道:「方才诸位高修各展手段时,在下就注意到这墙上字符流转丶重组, 组合成了这麽一句话。」 「什麽话?」 杨顿了顿,道:「近者亲其善,远方慕其德,兵不血刃,远迩来服, 德盛於此,施及四极。」 「这是《荀子》之中,「议兵』一文的语句,也是「兵不血刃』一词的来历,讲究一个无需战阵,便可得胜之意!」颜阙疑等几个老儒走进过来, 低头一看,点头道:「还真是古巫之篆!」 说完,他看向杨:「你方才说,从其中看出了破解之法?」 「不错,其办法,就在此句之中!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兵不血刃,而是要反过来想!」杨自信点头,成竹在胸,「方才诸高修手段尽出,却不能动荡此阵分毫,连楼墙都难损,说明刀兵不可行,此阵,不是靠武力能破解的,要用智慧!」 他见众人目光渐渐聚集,心下得意,虽说之前出师不利,被人抢了登台契机,但终究是挡不住自己的气运!借着破阵之机,自己一样也能扬名丶养望,得美人垂青! 一念至此,杨不由自主的朝李易看去,见那人闻言之後,沉默不语, 以为是被自己的话镇住了。 「靠智慧?这人看着仪表堂堂,之前在混乱之中,也是进退有据,格局甚大,他的话不会无的放矢。」 李易同样听得此言,心下自有思量「智慧,就是般若,我灵魄之中就有般若禅——· 心中一动,他注意到季夏在听到这些话後,表情有些古怪。 「这季夏的话,其实不能全信,但他的反应值得推敲。也罢,不如试一试。」 一念至此,他运转灵魄,身上禅意渐浓,迈步前行。 那翟法言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见状立刻跟上。 远处,小倩眼中一亮,也小步相随。 第124章 古今皆如幻影,杀伐便作谜根 第124章 古今皆如幻影,杀伐便作谜根 「此阵要炼人道大丹,其根基其实根植於人道传承,也就是古之智慧! 古之文籍!」 「这一个个字符,组合起来就是古籍上的语句,而每一个语句就是一个节点,若能连破节点,就能洞穿此阵,显露出口,脱离大阵!」 「要如何打破节点?虽无实证,但在下猜测,要以文思智慧激发其中语句,引出其中内涵,显露谜题,而吾等只要将之破解,便可打破节点!」 耳中听着远处杨所言,李易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遍布墙壁的奇异字符,若有所思。 「这话的意思,是用文思智慧,将字符组成的语句具象化,听着像是一种创作—」 先前他只是粗略扫过,尚且不觉得如何,如今既是仔细观察,他竟意外发觉,每当目光凝视於一两枚字符上,试图辨认和理解其中含义时,自己心中便有一阵激动,更有许多异样,其源头,赫然是化心中儒家神! 「这里面藏着精神意境,能填补我新凝的心中神,而且说不定,还能补充那《师徒传》。」念头一动,李易生出种种猜测:「「如此看来,那杨家郎君所言不虚,构成这道阵法的根基,正是人道传承,而且与儒家之学关系不浅,只是」 他眉头渐渐皱起。 「我虽能感觉到字符後面潜藏着的精神意境,却不认识这种古篆字,现场学习也不是不可能,」他看了一眼颜老与那杨,「但着实没有太多必要,倒不如先试一试智慧的碰撞。」 「公主,李郎君有动作了。」 比起其他楼层的混乱,五层反而要安静的多。 见着李易有了动作,当即就有个婢女来到太华公主身旁禀报。 太华公主点了点头,注意到周围的沉重气氛,就对左右道:「今日,是邪人处心积虑的布局,准备的不可谓不万全,就是先前那三人要以邪念侵染众人,没有李郎君出手的话,光是这一关恐怕都过不了。现在,别看大阵诡异丶坚固,但那是其他人没有办法,如今李郎君既有了动作,情况自然不同。」 说着说着,她站起身来。 「公主,您这是?」 太华公主笑道:,「这个时候,名帖就不太好送了,不如亲自过去一观, 看一看李郎君会如何破局。更何况,不是还有几位看看就有本事的人,也在试图破解吗?正好过去一观。」 「我也去!」李婉依当即走了过来,!「这前後才过多久,李去疾的本事就增长不少,我得亲自去瞧瞧。」 「那孤王也去见识见识。」信王自然不会落於人後,一下子起身。 不只是这几位宗室,陈家女丶裴家女同样也在关注着李易的动向,此刻一见他有了动作,那裴家女当即兴奋起来,就要走上前去,却被陈家女一把抓住。 她道:「裴妹妹,你刚刚才对他出手,现在贸然找上门去,万一被他误会了,那可大为不妙。」 裴家女摇头道:「方才我是被人迷惑了心智,这位李公子如此精明,岂能看不出来?现在过去,正好和他说通,解除了误会,日後也好亲近丶接近。」 陈家女摇头道:「不妥,如今大阵尚在,我等皆被困在此处,这位李家公子显然是要去解阵的,你贸然过去,岂不是要扰乱了他?万一——」」 她话未说完,就被裴家女打断。 「陈姐姐,我怎麽觉得—」裴家女眯起眼睛,打量着身旁女子,「你是在刻意阻拦我?不想让我接近?我可说清楚,婆婆这次召集吾等,是因为有了道郎人选,寻个人好让咱们修行玄法的,但这人我不和你争了,你却也不该动其他心思,看上我瞧上的郎君。」 陈家女欲言又止,却不知从何说起。 远处,李嶂扶着李晟,缓步走了过来。 陈家女看了二人一眼,就道:「婆婆之事属於隐秘,妹妹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裴家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李嶂走到跟前,沉声道:「还请两位照料一下我兄长,我既学得一点经义,此时也要去试着破解此阵!」 「你也去?」裴家女面露惊异,看了他一眼。 「我这兄弟的文采可不低!」李晟却是为自家兄弟说了一句,接着又站直了身子,「我不用修养,方才不过都是皮外伤,损失了一些气力罢了。方才对付邪教之人,某是半点用处都没派上,反而成了他人的绊脚石,那这破解大阵,说什麽也得出一份力了。」 说着说着,他不由自主的朝李易看了过去,眼中情绪复杂:「今日方知人外有人。」 同样关注着李易的,还有许多人,其中一人的心情,却是既疑且怒,正是那张火。 他先前被季夏之法迷惑了心智,贸然动手之後,一个照面就被击破不说,自身更受重创,此刻体内还是一阵火辣辣的,四肢百骸更有诸多伤损, 可以说,只是这一下,他此番过来的诸多目的,就尽做无用。 但更重要的是,张火注意到了翟法言等人的古怪表现,再想着这人的名姓,表情越发阴沉。 相比之下,那位北帝派的邓准,在不受剑光追踪後,立刻盘膝调息,闭目蕴养,不管其他之事了。 而随着这些人的目光,跟着李易逐渐聚集於广异楼的正门处,而这里早已聚集了众人的目光,几位老儒丶宿儒丶儒生,以及武士打扮的男子,已将那杨围在中间。 「诸位觉得用文思之法破解,太过笼统?」在察觉到太华公主一行人後,杨顺着一个提问,答道:「这其中的隐秘,就让我来亲自演示一下, 省得诸位觉得我在信口胡说。话说回来,其实这也没有多少胡说的空间,毕竟若是不成,咱们都要交代在这!」 说话间,他抬起手指,轻轻点在门边的墙上,压住了一个字符,文思涌动间,身上仿佛笼罩看一层奇异之气,似虚似实,如烟如雾。 「文气!而且这般模样,乃是容纳百川的虚怀文气!」 立刻有识货之人认了出来。 李易这时也凑热闹一般的过来,沿途之人一见他,立刻主动让开一条路来,更多有拱手行礼丶问好的,一时衬托得李易气度非凡。 「去疾,你来了。」颜阙疑一见来者,更抚须笑了起来,随即见着身旁几个老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挥挥手,「有什麽话,等会再说,去疾此来,自然是为了解开此阵,不要耽误了正事。何况,你们几个老古板不知变通,万一说出不中听的话,影响了去疾的心情,继而乱了文思,岂不是弄巧成拙?」 李易听着好奇,但这时确实不是分心之时,也不多问,而是看着那缠绕着杨的文气。 颜阙疑知他在儒道上的进境,主动解释道:「文思凝聚,显化於外,便是文气。这算是儒道之中的一条分支之路,是结合了神道之法丶玄门之术的传承,作用是将一身文思积累显化於外,用文采丶文思干涉现世。学宫之中,也有几条不同的传承,最为有名的就是浩然之气了,亦是文气的一种。 不过,要修文气,便要分心他顾,因此在儒门之中,并非所有人都修此气, 许多人是意境到了,自然而然的就滋生了文气。」 他那几个老友,听看颜阙疑一番解释,却是心中一跳,这才想起,这个受老颜推荐而入学宫之人,学儒都还没多久,若这困住众人的阵法,真要靠文道底蕴才能破解,一个初学乍练之人,就算再有天赋,短时间内,又能如何? 而杨近在哭尺,亦听到此处,心中一喜,暗道这抢夺了自己契机丶气运之人,在文道上果然短板不小,连文气之说都不知,於是心头抵定,嘴中则道:「这位兄台,先前蒙你出手,缓解了危机,已是大功一件,这自人皆有不善之事,你也无需因文思不够而自责,只管等着,这破阵的事,就交给..—嗯?」」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李易抬起一根手指,身上泛起点点光辉,汇聚在指八正仁口日星辰「璀璨文气!」 又有识货之人惊呼,却让不少人惊疑。 「多谢颜老指点。」李易冲老颜点点头。 颜阙疑一惬,随即摆摆手:「这是你积累够了,才能一而就,旁人可没有这个本事。」随即,他注意到几个老友惊疑不定的表情,不由暗自冷笑,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便暗道这群人坐并观天,不记教训。 「定是故意装做不懂,然後藉此想要一鸣惊人!幼稚!」 杨脸色僵硬,不复多言,直接抬起手,将一身文气汇聚起来,朝面前的墙壁一指,点在一团流转的字符上! 呼呼呼那字符登时涌动变化,最後炸裂开来,与文思相合,层层组合,竟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一片幻境! 金戈铁马,杀声震天! 一队队兵卒嘶吼着碰撞在一起,然後鲜血飞溅! 染血沙场,两军厮杀! 众人像是一下子从繁华楼宇中,落到了惨烈沙场,血腥之气丶杀之声扑面而来,榭栩如生,五感皆陷,一个个脸色陡变! 刚刚抵达此处的李嶂,见着这一幕,当即不解:」「这是战场?不是说字符组合的古籍语句乃是节点,要破解谜题吗?怎的还有幻境?」 与他同来的李晟却是精神一震,明白过来:「这是将兵法上的语句,变做幻境,这谜题自然就是幻境本身!兵法谜题,好!当真是好!」 同样置身於幻境的李易,却感到自已的伏矢中,那沉寂许久的大唐疆域图,忽的震颤起来! 第125章 识文明典乃为先,吞古噬气方作本 第125章 识文明典乃为先,吞古噬气方作本 「这位郎君说的不错!」 杨亦听到了李晟丶李嶂之言,当即点头笑道:「方才我点的一句,乃是「取其财足以富民兵』一句,出自《战国策》中《秦策》中的一句。」 他站在冲杀的兵卒中间,对身边有如真实的杀戮战场视若无睹,反而从容自在的侃侃而谈:「这要破解谜题,其实也有技巧和关键,其一就是要认得出这种古篆之意,其次则要寻得字符组成的清晰字句,然後果断出手,否则时间一长,字符混乱,字句就散,可能沦为毫无意义的乱语!」 说看说看,杨的语气逐渐郑重:「若用文思激发出来,那变化无定之下,不知会演变出何等场面!而最恐怖的就是,演变出吾等所不知的古籍之象,到时候根本无从回答。」 顿了顿,他似是得了人提醒一般,又补充道:「且更可虑的,其实是那乱语之言衍生出不受控制的幻象,因文气之故,直接干涉现实!到时又有新的危机!」 他这般从容模样,加上幻境显现,证明了其思路,让众人安心不少。 「如此说来,想要解题,也需底蕴,不光要认识古之篆字,还得熟读经典才能分辨止文。」李嶂听到这,已生敬佩之意:「杨郎君如此底蕴,当真是当世风流人物!」 「谬赞!谬赞!」杨听得心花怒放,但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一指周围:「诸位,还请解开这幻境之秘,才好验证杨某的猜测是否正确。」他特意文瞩附道,「此景既然因文思文气而生,亦当以此来破解!当将心念以文气承载,冲击这节点的精神核心,若能共鸣,当可解开!」 话音落下,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般,那周遭的杀戮之意渐渐汇聚丶旋转,在众人头顶形成了一团搅动着的气血狼烟,缓缓下降! 每降下一段,在场之人众人的心中就沉重一分! 「看来这以文气引发阵结显化之事,并非全是好事,若不能破解,每引发一个,就要加重吾等的负担!」李晟见此情景,已明缘故,当先站出,「杨君,你且等着,做个压轴,吾等先试一试手段!」 说罢,他身上文气涌动,直叫旁人喷喷称奇。 李嶂见着,与有荣焉,就道:「我这兄长,不仅修为了得,且善於文思,曾写诸多兵策,上达天听,为圣人多次夸赞!若论兵法之事,他不会输於旁人!」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李晟文气如剑,直冲云霄,刺入那不断落下的气血漩涡之中! 轰隆! 漩涡一震,停滞下来! 众人一见,纷纷屏住呼吸,有的人更是露出期待笑容。 杨则心中一紧,担心自己与老祖宗的一番安排,最後又要为他人嫁衣! 好在随後便听轰隆一声,那漩涡继续旋转,而李晟则是闷哼一声,後退两步,脸色更加苍白。 李嶂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李晟苦笑道:「未能如愿,惭愧。」 杨上前问道:「不知兄台你那文气之中,蕴含何等文思?」 李晟却道:「无他,我是看出这交战的双方,乃是先秦时的秦兵与蜀兵,当时秦并巴蜀之战,想要以此破局。」 李嶂点头道:「杨君点中的这话,本身就出自秦策,以战破局,也是正常,但未免太过简单,我觉得当梳理清楚其中的背景与关键,那时乃是五国合纵攻秦後不久,秦修养之後,欲要继续行兼并壮大之事,於是便有了灭国之念,当时有两路选择,一者东去灭韩,一个南下并蜀,想来当以此破局!」 他说话之时,竟也凝聚了一点文气,那文气内敛而不张扬,但纯粹赤诚,升腾如柱,亦入了那气血漩涡。 那漩涡再次停滞片刻,隔着轰鸣落下! 李嶂如受重击,连连後退,坐倒在地上,又被李晟扶起来,却是脸色灰败:「献丑了,未能建功,唉!」 杨心中大定,却还是作势安慰。 而经过二人尝试,旁人见之心惊,一个个面面相,不敢再轻易尝试, 已然有人出言,希望杨赶紧出手,了却悬念。 李易眯起眼睛,瞧着周围之景,心底浮现出相应的历史记载一一这秦并巴蜀之战,他在王忠嗣送来的兵书中看过,这时文思涌动,心中神跃跃欲试,已然有了决定,却没有去驱使刚刚领悟的文气,而是祭起了吞贼魄,令其中的般若禅逐渐显现,身上本就萦绕的禅意越发浓烈,朝着右手汇聚过去! 身旁的颜老有所察觉,迟疑了一下,才道:「去疾啊,咱们何不静观其变?这大阵便有节点,也不是打碎一个两个就能破局的,加上这事是那杨姓郎君寻得的契机,不如让他先试试。」 他想着李易毕竟不是专职兵家,虽说王都督送了兵书,但这才几日,还需云酿云酿。 但杨听得动静,见李易跃跃欲试,不知存看何等心思,竟主动道:「这位李郎君既也有心,不妨一试,之前就是靠你,才能平息那几个邪教之人引出的事端,这事你既有兴,当为之。」 旁人听了,总觉得发现了破局之法的杨出手更为稳妥,但李易毕竟先前霸气碾压正邪两边几人,倒也无人敢随意置喙。 「也好!我正要试试!」 李易却不客气,一步迈出,根本就不停顿,右拳直接轰出! 轰! 一道虹光带着狮虎之吼,自他拳中进射而出! 那吞贼魄中的般若禅之力,径直爆发出去,如同一杆大枪,直接刺入了气血漩涡! 轰隆隆那漩涡受到冲击之後,立刻沸腾起来! 这便是有心要看好戏的杨,看到这里也是目瞪口呆,急道:「李郎君! 你————-你这哪里是文气啊!不是什麽事,都可以用拳头解决的!你这麽搞, 是要搞出大问题的!」 他话音刚洛, 那气血漩涡便呼啸洛下,如决堤江水,涌澎湃,似要将 以众人淹没! 周围的沙场厮杀也陡然间混乱起来,一个个本是幻象的身影,开始抽取众人身上的气血,转为真实! 「这不是胡来吗!」 旁边也有几人忍不住抱怨,指责! 连太华公主等人都面露错。 那张火更是眉头一挑:「莽?」 但李易如无所觉,那灌入气血漩涡中的般若禅意涌动反馈,令他瞬间把握住了关键,心生顿悟! 随後,他眼中灵光乍现! 伏矢魄逆流而上,与一道虚幻身影交织在一起,自头顶上一跃而出! 大唐疆域图,心中儒道神! 那神影手捏印诀,朝上一指。 「法者,曲制丶官道丶主用也!」 李易神情默认,面对众人所指,淡淡言道:「为将之人,沙场征战只在旦夕,胜负之分却在过往。善战者,其主要工作不是打仗,而是制定法度! 要将兵马军阵的组织架构丶行伍排列丶金鼓号令制定清楚,军中人土与赏罚制定分明,後勤辐重与钱财拥堵梳理通透,如此动员丶组织丶调度丶掌控, 才可为胜!」 其言似有玄法,话出於口,化作元灵之字,被那虚幻身影收入其中後, 便有涟漪荡漾开来,波及四面八方,竟与四周许多字符产生共鸣! 他又道:「当初去秦有东去南下两路,张仪主张东灭韩,打通道路,欲挟周天子以令天下;而司马错则倡南吞蜀,灭蜀可『富民』丶『广地』丶『博德』!此壮大当下国本,又先易後难,而後着眼於未来,兵争不光是为了吞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服从於全局,百年计!此为兵家策!」 此言落下,那一枚枚字符,竟从墙上各处剥落,主动朝着李易汇聚而至! 化作几列字一「三资者备,而王随之」: 「名实两附,既有不贪丶不暴丶禁暴止乱之名,又有得地丶得财之实」; 「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 「得蜀则得楚,得楚则得天下矣」! 凡此种种,携金光之相丶汹涌之势,接连化入虚幻神影之中! 李见之,目结舌:「这——杨郎君还需等待文字组合,才能以文气贯之,怎的这位李郎君出言如宪,竟使文字主动组合?」 话音落下,整个虚幻之影摇摇晃晃,如同一张画卷,连带着那四散的气血漩涡,一并被抽离出来,就要散去! 「怎麽能让你们跑了!」 李易一见,手捏印诀,那头上的神影张口一吸! 第126章 汉唐留迹书岁月,川蜀入心写山河 第126章 汉唐留迹书岁月,川蜀入心写山河 呼呼呼急风自四方而起! 在一双双惊骇的目光中,那本该是幻象的气血漩涡碎片,似是化作实质,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朝着李易呼啸而去,被他张口直接吞下! 涨!涨!涨! 下一刻,李易整个身躯开始膨胀,筋肉皮膜处处震颤! 气血漩涡之中,源於古老战场的意志开始逐渐浮现出来,更与一道道金光交缠,慢慢衍生出许多奇异片段,凝结成一种介於虚实的结晶! 喻! 最後,这结晶亦自头顶上冲出,与道道金光,一同融入了虚幻神影! 心神之中,汉韵六世震动,神影之内,伏矢灵魄轰鸣! 那大唐疆域图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更是透射出一片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梦境幻象自神影中蔓延出来! 那原本只是勾勒着最为粗犷的丶大唐历代极盛地图重叠在一起的轮廓, 但除了边疆之外,其他地方都是模模糊糊,仿佛被迷雾遮盖,但随着一团包裹看金光的气血漩涡在其中进发,那蜀地一处的景象竟开始有了细节! 山川河流,阡陌城池! 一股厚重丶苍茫丶辉煌丶强横丶宽厚的雄浑之气开始自李易的身上散发出来! 「唔!」 一时间,四面八方之人,无论是男女,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地位高低, 无论来历如何,都是如受重压,个个闷哼,感到全身沉重,甚至有一种生死不在掌握丶魂魄要落入他人之手的感觉! 几个身子骨差的丶平日里不修德行的凡俗之人,更是闷哼一声,委顿倒地! 「这是?」 莫说近在哭尺的李嶂丶李晟等人心头压抑,就连隔着很远的先天真人都是眉心一跳,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不过,这股气势只是一闪即逝,那被人生杀予夺的感觉也就随之消失, 若不细细探查,便以为只是错觉。 但很多修行有成的丶心思通透的丶明晰自身的,却很清楚这并非错觉。 先天真人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李易,倒映在眼中的赫然是煌煌大唐的万里河山,甚至比自己所知的范畴还要大得多!待得她定晴再看,模糊间似有六条古朴神龙盘踞其上! 「果然是真龙命格!而且这般局面,该是预兆着李一有六征之命格,将为大唐再开疆拓土!这庞大疆域,或将我唐推到了一个自古以来,历代王朝从未有过的极盛之局!」 滋滋滋正在先天真人惊喜感慨之际,忽有阵阵声响从四周传来,那被文思所激发出来的虚幻之景这时已是一片空白,无数裂痕在其中蔓延,最後—. 哗啦! 整个幻象破碎开来,众人眼中的景象,再次回到了广异楼中。 咔! 又是一声破碎声! 那原本覆盖着墙壁的金色光辉与字符,居然有一片区域破碎开来,露出了拳头大小的缝隙! 「真解开了!」 见此情景,立刻就有人上前,一剑刺出,再无阻碍,直接刺穿了墙壁! 「解开了!解开了!」 「到底是李公子!还是要看这位李公子!」 「武能定邪魔,文可破玄阵啊!」 诸多议论声在四面八方响起,众人一改之前的指疑,交口称赞,哪还有人记得,他们原本是将希望,寄托在那位杨杨公子身上的! 季夏见此情景,连连冷笑,但看向李易的目光,却带上了几分异样之色「不简单!」 颜老的几位老友见之,也是惊叹连连。 「此子不光书法好,志怪写的妙,居然还精通兵事?」 「兵法看着简单,但要寻得关键却难,而且要破此阵,不光是要精通兵法丶知晓典故丶明晰关中巴蜀之别,还要能运念於心,精气神合一,将心念准确传达出去!」 「先前是真的小看此子了— 颜老头听着几人直言,倔傲抬头,笑而不语。 另一边。 「唔杨闷哼一声,似受反噬! 他连退几步,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易。 「你居然—·你居然—又破解了!」 话到後来,已是微不可闻,且带上了几分恨意! 注意到太华公主等人看向李易的目光中,蕴含着诸多异彩,他的心更忍不住滴血! 这幻象本就是他的文气激发出去,而此阵能够布下,也与他体内隐藏的大佬关系密切,此番出面,本意是要藉机给自己扬威丶养望,结果现在却意外的为他人所破! 他杨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苦心安排的局面,再次成了这李去疾的嫁衣,甚至还损伤了自身,这且罢了!看其模样,分明是从中有所感悟,修为又有进境!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此时此刻,就是肉身凡胎之人,都能隐约看见李易头顶似有玄虚,隐约能瞧见一点霞光。 而那修为高深之辈,更能瞧见一道模糊身影正在李易的头上成型! 方才诸多幻象,最终被撕裂丶收拢,就都聚於这虚影之中! 寒日道人等见着,逐渐看出了门道! 「这是凝结心中神?这人竟已踏足存神之境了?但似乎又有几分不同, 而且这李去疾的名字,我曾听门下师佳提过,似乎不久之前,曾在那大福先寺中照映池水,引起偌大异象。但如此说来,他当时该是心斋修为,这才多久,存神?这——这说不通。」 想到後来,他思绪逐渐混乱,惊疑不定。 但此刻即便是寒日道人这等身份丶辈分与道行的人物,见着李易似在调息感悟,亦不敢轻易上前询问,而是按耐住心中念想,就在那等着! 李易却不管他人,他头上的神影已然清晰了几分,在李易意志的引导下,开始缓慢降下,融入泥丸宫中,他心神沉浸其中,从内感悟到了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韵味。 说是熟悉,因那韵味与书圣之道有着相似的气息,说是陌生,则是因其内里的内涵气息,却与书圣之道截然不同! 其中意味着什麽,李易自是一清二楚。 「这又是一种道!我这心中神内,竟是在蕴养某种「道」!」 他心念一动,已明其意,顿生欣喜。 这什麽道德大阵果然甚好!说不定能在此处让我这心中神彻底稳固, 蜕变成型,甚至在里面蕴养出第二个『道」来!」 一念至此,他一边收摄着心中意念,一边游目四望,视线扫过,那一枚枚发光字符,观感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困住自己的牢笼,而是一个个香馍馍! 「这要是每一个里面,都蕴含着这般积累,怕是不光一个心中神满盈, 还能有其他收获!」 一念至此,李易平息身上异状,再次酝酿其吞贼魄中的般若禅,气势缓缓攀升! 突然! 在李易的目光扫过一片泛光字符时,心底竟生悸动! 他细细探查,赫然发现,异样的源头,竟是众建传记,是那篇空白的《师徒传》! 「好!好得很啊!」 这个发现,让李易精神振奋! 「看来今日该是我的大丰收之日!连这直指儒道根源的传记,都有望在此获得进展!这个大阵好啊,布下之人,着实是个大好人!」 心中虽是念头涌动,但他却更是镇定,酝酿智慧禅意,其势更胜先前但杨等人并不知道李易的发现,见他似要消停,终於是沉不住气了。 「不能再让此人有发挥的机会了!」他暗自思量,在心中低语:「本以为他是个莽夫,与文道并无深耕,想让他因此露怯丶显拙,谁曾想此人的心思竟深沉至此!还在扮作寻常,只求一鸣惊人!老祖宗,我得出手了,再不出手,指不定後面会发生何事,还请您将文道烙印解开,让我与阵共鸣!」 他心底,那苍老之声道:「也罢,既是如此,便让你—」 只是这话音还未落下! 轰!轰!轰! 忽听一阵拳风破空! 众人一个个再次瞪大眼睛,瞧着李易忽的由静转动,突然暴起,手上拳掌不断,朝着那布满了金色符文的墙壁,一连挥出了十几拳! 叮叮叮顿时,一道道涟漪在各处绽放,小半个一楼的墙壁上,金纹阵阵,交织震荡! 第127章 善为学,意从心里来;集大成,神自宫中起 第127章 善为学,意从心里来;集大成,神自宫中起 李易这一下来的突然! 拳落涟漪生,荡漾各处,令笼罩了整个广异楼的大阵都如水面一般波动起来,一个个字符快速变化丶组合,在李易落拳之处组合成一列列文字! 清脆的声响中,几道虚幻之光从中进发出来,似在酝酿着种种不同的意境变化! 「你在做什麽!?」 见看这一幕,杨是彻底绷不住了,脸上的种种伪装与掩饰尽数消失:「你是要害死吾等不成?你可知道,这任何一处节点,一旦爆发出来, 都会化作人道幻象!能令人心沉迷,一旦无法自拔,就要化真为假,落入幻境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不复为血肉之人!」 愤怒之下,他已是顾不得斯文与气度,体内气血震颤,声音洪亮,传遍上下:「尤其是你这般浪行!根本都不看具体的语句内容,就接连出拳,一旦激荡了大阵,真的引出诸多语句,令幻境彼此之间交融丶变化,便有可能造成无法预计的诡异衍变!可能连我都无法看破发展脉络!」 李晟丶翟法言等人立刻从这些话中获得了不妙的信息,同时也察觉到了杨隐藏着的实力! 「原来此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个文弱之人,修得也不光是儒家文道!」 但更多的人,却为杨之言所惊! 他们毕竟是经历过之前的军阵之变了,知道幻境栩栩如生,其势非同小可,一时再次惊恐。 只是,不等他们理清思绪,一道道虚幻光辉已扩散开来,无数幻象接连落下一有长者坐於林中,有群贤论道宫廷,有贤才拜师远游,有高德以身作则,有先人讲而宣法,有後进勤学不缀— 一个瞬间,十几个丶二十几个幻象同时落下,仿佛无数幻象交织,重重叠叠,无数声响在众人耳畔响彻,诸多思绪念头,在他们耳边低语,一道道话语,如同梦之声,钻入心中,直让他们昏昏沉沉,几不能理解其意,更无从探究其源! 甚至於,因着诸多幻象叠加在一起,许多不同的景象重合,屋舍丶竹林丶溪边丶亭中丶学塾丶孔庙丶殿堂—」-居然在这一刻组合在一起,化作一个歪歪扭扭,古古怪怪,前後扭曲变化,难分内外的奇异之处!更有无数模糊人影在其中穿梭丶走动,变化不休,偏生轮廓扭曲多变,根本看不清面目与身份! 那身无修为之人,在这等环境中,当即就觉得头晕脑胀丶天旋地转,一个照面,便觉得头大如斗,当场昏蕨的不在少数,身体康健的,也是咬牙切齿,勉强撑住! 一股不知前路,仓皇无措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滋生,继而将今日变故以来,心底的种种不安,尽数引动丶爆发! 人人皆有怨言,人人皆生烦躁,人人不知所行! 便是颜阙疑等老儒丶太华公主等勋贵,这时都是心念杂乱,不由自主的对李易生出儿分理怨,但靠看学识积累与尊贵命格等,尚能勉强压制。 暗中的小倩也捂住了脑袋,但她半点也不恼怒,听看虚空中几个混沌意志焦急的问询,却只是看着安静站在混乱中央的李易,满眼憧憬,咧嘴笑道:「吾父当真奇伟!」 而那诸多修土,亦觉头脑嗡鸣,体内气血纷乱,泥丸宫中灵光跳动! 「这是念头为外界所引,要失掌控,走火入魔的先兆!正如那杨君所言,诸幻接临,繁杂无首,根本分不出语句来历,都要化作纷乱低语,扰乱心念,这是灭亡之兆!」 连翟法言这等定力高深的,此时也觉心烦意乱,再看张火丶邓准等人, 一个个更是面有怒色,带着恼怒之意,看向李易! 杨更是怒而质问:「你何以至此,真以为自已有了一点气运与秘辛, 就能无往不利,将这纷乱引爆,便是我都无法梳理!」 他此言不虚,因其体内的老物一样惊而怒言,说是自己好不容易借着诸多前人圣物,才能让人布下此阵,如此纷乱,不仅消耗圣物灵光,更乱了阵法机要,已是濒临失控! 一时间,众人的怨念,在诸多幻境的加持下丶影响下,几乎变作实质, 成了一个个魅之影,就朝李易扑去! 哗! 李易抬手一拳落下,拳中般若禅意涌动,将魅的杂念燃烧殆尽, 又游目四望,见着四方纷乱,听着耳边乱言,却道:「何必这般焦急失态? 此时此刻,看似繁杂,其实对尔等而言并不陌生,人之初生,心如白纸,那世间万物皆是不可名状的未知之物,父母亲人之声杂乱而难以理解,四面八方之物繁杂而无从认知,之後敏而好学丶积攒学识,不就能梳理万物,不再困於繁杂了吗?」 他的这番话一说,不光是一众修士,连颜阙疑等人都是浑身一个激灵, 有如醍醐灌顶一般,心中生出一点领悟。 「莫非—.」杨更是一愣,体内一股古老意志取代了其本我,显露出来,看着李易,露出惊容。 对面,李易却已抬起右手,捏了一个禅定印。 「好好学习,这些杂乱之言丶混乱之声,你们便也能听懂了。」 话音落下,他泥丸营中神魂盘坐,也捏出禅定印! 神魂之後,心中儒道神平静而坐,那始终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虑,虑而後能得轰! 众建传记猛然翻开,到了那《师徒传》一页! 平以李易为中心,一阵清风升腾,转眼扫过四面八方! 楼中众人被那清风一吹,心中的无措丶仓皇丶烦躁,竟如烈日下的积雪一样,奇迹般的瞬间消弹,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松快丶舒畅!一股难言的清明通透之意,自心底升腾起来! 喻喻喻原本纷乱的无数言语顷刻间重叠,慢慢朝着众人能理解的话语变化! 「雅吾·——梯干戈——天地.—雯亦—身.— 前後几息,那满楼的纷乱之音猛然一静! 然後·—— 「吾日三省吾身「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礼之用,和为贵—— 「不患人之不知己,患不知人也—— 那原本重叠在一起的扭曲怪异丶内外不分之景,也在慢慢演变,最终化作一片古朴道场,展开一副虚幻画卷一道巍峨身影坐於树下,侃侃而谈,其周围有重重人影,听得如痴如醉恍若自古老时代传来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於我老彭!」 轰轰轰那简单话语,似有玄妙,入得人耳,只是瞬息之间,就有七八名修士的修为境界突破瓶颈,更上一层楼! 更有许多人只觉得醍醐灌顶,刹那间心灵清明,心中难解之事顷刻间豁然开朗! 「这是?这是!」 颜阙疑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模糊身影,如坠梦幻,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迈步前行.· 但下一刻,那虚幻画卷,忽然收拢,变作一道幽光,一分为二,一道投入到了李易的泥丸宫中,一道化入众建传记! 喻李易浑身一震,心中儒道神瞬间生机勃勃,似是活过来了一般! 他道:「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修先王之道,以教万世!」 李易亦道:「前人所为,非其创举,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追新逐异不过一时风雅,但万物无穷,奥秘不知凡几,便是没有自己的东西,因循学人,将他人之法集大成,便不算成就吗?」 心中神与李易同时一顿,而後同道:「吾当於心中,集大成!」 哗啦啦? 笼罩了整个广异楼的大阵之中,一个个字符接连炸裂,整个大阵轰然破碎! 无数光芒碎片朝着洛阳各处洒落! 一座座书院中文思涌动,与之共鸣呼应! 第128章 文儒如烟诸邪辟,玄念似浪法阵除 第128章 文儒如烟诸邪辟,玄念似浪法阵除 广异楼外。 这座七层楼宇周边,其实早已聚集了各方人马。 广异楼中发生异变之後,大阵封锁整座楼宇,淡淡的金色光辉将整座七层楼宇笼罩,直达地底,里面无法再传递出消息,但这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当即就引起了几个势力的警觉! 在这之後,不光是几个势力的探子被派遣过来,楼中的异样丶以及被困楼中之人的敏感身份,很快又将包括了洛阳侯在内的一众洛阳大能引来了不少! 原本聚集在这里的豪奴仆从,被迅速驱散,甚至连本来作为主角的薛家丶张家之人,都被无情驱离,不许靠近。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兵卒以及来自司衙的精锐!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管用什麽手段,根本无从突入其中! 台湾小説网→??????????.?????? 甚至洛阳侯在崇玄署丶祠部司的人相继破解失败後,直接出手,想要调动洛阳地脉之力,以暴力直接破环大阵,打碎桔,也未能如愿,这心中已有几分焦急。 「这到底是什麽阵法!广异楼果然是有问题!当初就不该让他们在洛阳落户!当初为何会准许他们立楼?」 洛阳侯心中又急又疑。 但身後却有一声佛号传来,跟看便听那大福先寺的僧增算老和尚缓步前行,他正观望楼阁,口中道:「此阵本就以洛阳地脉为根基,君侯之力与他乃是同宗同源,自然难有效果。」 「不止如此!」又有自旁边传来,说话的乃是个褒衣博带的中年道人, 气度有如名士,「这阵中蕴有浓郁的人道气息,怕是与人道愿力有关,更牵扯人道底蕴丶历史过往,先前的许多手段丶神通术法,一旦落入其中,便被化解开来,融入大阵之中,有如淹没於人潮内,泯然众人。」 远处,更有许多僧道两家的大能丶宿老显现身形,或据楼而观,或遥遥观望,或投影现身,亦有如刘神隐丶王清溪这般,身有特权,能在洛阳天上长久滞空的,以法器丶祥云等就近观望,差不多都看出了大阵虚实。 洛阳侯得几人提醒後,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皱眉思索片刻,有了决定:「若此阵真的这般难破,但终究不能不破,便只能去请学宫之人出手, 否则公主丶信王等的安危可就难以确保了。」 边上,被临时调遣过来的周吉听得此言,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君侯,据说被困在楼中的,还有不少修土,其中不乏手段过人之辈,若是想办法与里面取得联系,将这大阵虚实告知,或许里面的人有办法破阵。自来这些大阵,在外只能以强力压之,但若在内部寻得脉络,要破之则不难—」 「你一个小辈懂什麽?」洛阳侯摇摇头,「外面这群人是什麽人?虽说受限於洛阳大阵,发挥不出原有力量,但论手段丶论眼界,那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莫说楼中之人,就算是整个洛阳之人加起来—.」 轰隆! 他的话尚未说完,整个广异楼忽然间剧烈震动起来! 下一刻,笼罩了整个楼宇的金色光辉轰然破碎,变作无数碎片,朝着全城各处挥洒而去! 一股蕴含着通透丶深奥丶古老气息的文思涟漪,自那楼中进发出来! 要时间,竟有许多幻象随之而来,似狂风呼啸,如波涛巨浪,席卷周围!吹得整个洛阳都飞沙走石,竟将这秋季的凉意都吹开了,无数灰尘自四方之门飞出,飘散於天地间! 在周围观望的僧道众大能,亦明显被那涟漪冲击,一个个先後後退,脸色皆有变化,甚至如刘神隐等人,还自天上跌落! 连带着洛阳大阵都直接显化,明暗不定,给人一种摇摇欲坠之感! 「儒道压制,鬼神退避!?」 洛阳侯本就在楼边上,立刻首当其冲,竟是被冲击的身形飘忽,只被那文思涟漪掠过身子,笼罩自身上的诸多术法丶屏障便接连消弹,连护身的法器都暗淡了许多!更是感到眼前景象模糊,恍间似是见得林中师生身影, 耳中有诸低语萦绕,转眼渗透心神,几十年沉淀的道心竟因此摇晃,生出了一股要为学丶治经的冲动! 「这是?!阵被人从里面破开了!?」 但他心中一凛,马上回过神来,然後赶忙斩灭心中杂念! 「这是什麽手段?儒家文思之法?能压制超凡神通?这说不通-儒家克制鬼神的能力,早就被削弱丶打压了— 惊疑之下,洛阳侯没有下令让人突入楼中,而是谨慎观望。 众人惊疑之下,各自施展手段,镇住自身,挥手间又将那诡异的幻象撕裂丶击灭,随即凝神四望,马上就察觉到了洛阳城中的变化! 喻喻喻一那一百零八坊,乃至城外的诸多村镇丶附属县城之中,一座座官学丶书舍丶私塾之中,儒家先贤的一幅幅画像皆生光辉,散发出道道霞光,被照耀之人皆感心念通透丶思绪清晰,似是心智提升! 长风垫丶龙门垫丶天火塾丶三德垫丶仁才垫丶厚德塾丶不器塾就连那建勋垫中,亦有异响,後院的三座圣贤泥塑震颤不休,其中文思如光渗透出来,慢慢缠绕在一起,如同烟气一般升腾起来! 看得察觉到异状而赶来观望的陈丶杜两宿儒目瞪口呆! 「文思归潮!?」 『圣贤泥塑中的文思馀韵竟被什麽牵引,觉醒过来了?难道又有人在这个时代,写出了心映圣贤的文章?」 学宫所属的一座座学舍丶学垫之中,皆有圣贤泥塑,在这一刻竟皆震颤,长久以来无数为学之人为学丶读书积赞下来的丶沉淀其中的文思馀韵, 在这一刻皆被唤醒,变作一道道烟气,自各处升腾起来,皆朝广异楼汇聚而去! 一时间,漫天的文思烟云,竟让整个洛阳城蒙上了一层文墨香味,三教九流无分文章造诣,胸中皆有一股难言的文念滋生,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更有许多人识出变化的根本,一个个跟着烟气,快步前行,亦朝着那座七层高楼奔去! 反倒是修为有成的修士,在文思弥漫之下,一个个感到身躯沉重,如同跌落凡尘,术法神通皆断断续续! 「神通劫难?」 「这是怎麽了?」 「莫非有人算计整个洛阳?」 不说一个个洛阳内外丶周围的超凡之辈如何惊叹丶忌惮丶心惊。 那些个年岁稍长,见识不凡的修者,却是悚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 鸣鼎楼中,那位老妪猛地睁开眼晴,面露惊容:「这是儒家全盛时,压制神通的手法!但—经学盛行的这些年,理应已被压制!」 菏泽寺内,闭目参禅的神会僧睁开了眼晴:「此乃禅机所在,今後若有真龙起,或许儒家要随之再兴。」 城外,白马寺中,有三名僧人仿佛自睡梦中惊醒。 「儒道传承,重现世间?」 三人开口,声音重叠之间,宛如一人。 广异楼外,洛阳侯看着那漫天的文思烟气,表情凝重。 「楼中之人不光破解了大阵,更藉此收拢洛阳文脉!到底是无意为之, 还是蓄意而成?儒以文乱法,此次莫非又是儒道之乱的开始。」 这般变化之下,被困在楼中的一干贵人反倒都是落入其次,弄清楚造成整个洛阳异变的源头,已成了当务之急丶重中之重! 随着文思烟气落下,整个广异楼反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先前的异象轰鸣再也不存。 但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人担忧其中变化。 轰! 楼门猛然洞开,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 洛阳侯目光一扫,就认出了不少人,盖因这群人平日里多少有些身份或者名望,最次也有不凡的来历,否则也不会在今日收到请帖。 这群人经历了楼中的诸多异变,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哪怕之前被抚平了心境,在见得楼门终於打开,重新获得自由的这一刻,也顾不得什麽体面丶 仪态了,争先恐後的冲出来,颇有几分夺路而逃的意思! 甚至连周围的几扇窗户被打开之後,都有人从中翻身跑出来,一个个叫嚣着要远离,哪怕有兵卒上前阻拦,都拦不住这群铁了心要走脱的人,毕竟这些人多少有些身份地位,这时正好拿出来震兵汉。 「让他们走!」 洛阳侯一挥手,制止了兵卒的行动。 「真正引起这般变化的人,定不是这些人,那儒乱之源,还在楼中!与太华公主等人离这不远!说不定有心要以文思乱诸贵人的心思,以求幸进!」 带着这般想法,他迈开步子,很快踏入楼中。 紧接着,洛阳侯的目光就被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站在一楼正中,身上文思如潮,周围散布许多人,其中不乏勋贵丶 强修丶儒宗,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中龙凤,这时却如同众星捧月,被那人衬托的暗淡。 毫无疑问,洛阳城中的异样,正是因此人而起! 「就是此人?」 洛阳侯定了定神,正要上前,随後身子一顿,瞪大了眼晴! 「怎麽是他!?」 第129章 群心所向尽朝首,众望有归皆列前 第129章 群心所向尽朝首,众望有归皆列前 李去疾! 这个名字浮现在洛阳侯心头,但紧随其後的,却是另外一个名号与称呼夏王,李一! 李去疾的真实身份,如今已基本确定,洛阳侯自是一清二楚,毕竟他也曾为此事上报长安。 只是—· 「这之前这位的修为,才到什麽程度?修得还是佛门之法!就算这些日子以来,他屡屡还有际遇,但此番可是与儒家文道有关,岂能与他相关?」 心里越是不解,心头越是震撼,哪怕理智再是如何告诉洛阳侯,这满城的儒道剧变,不可能与这位死而复生的宗室子有关,但对方身上不断汇聚丶 越发浓烈的文道气息丶儒家文气,却在切切实实的诉说着事实! 此刻,或许是因为儒道文思的汇聚,李易静立不动,闭着双眼,身上气息忽强忽弱,神色平静得有如深不见底的湖面,带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甚至洛阳侯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威胁徵兆! 「但这着实说不通!」 不只是洛阳侯一人,随看楼塔大门洞开,蕴藏其内的最後一点大阵气息随之消散,这四面八方注目此间之人,满城内外投念观望之辈,就都不受阻碍的聚於楼中,汇聚在李易身上! 「这人是——李去疾?」 比起初入洛阳城时,经过几次变故丶波折,如今李易在城中也稍有名声,尤其被一些权贵人物留意,今日在场的,早就看过他的画像,听过他的事迹,这时一目观之,冥冥感应丶推算,很快就都知晓了他的身份。 但听闻是一方面,亲眼目睹这感受又截然不同! 「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才安生多长时间,居然就引得儒道暴动,这广异楼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竟是此人!」 那鸣鼎楼中的阴姓老姬见得李易的面容,顿时大吃一惊! 「这次广异楼之乱,老婆子事先隐隐有所感应,觉得乃是一次契机,所以没有阻止苗儿他们前往,本觉得旁人都是陪衬,该是那复苏过来的杨家鬼显露手段的一次,怎的闹到最後,似乎都成了此子的嫁衣?」 「此子,似是道苯的那个族中後辈———」 老和尚僧增算微微睁开了昏黄老眼,眼底露出惊奇之色:,「但他不是佛道两家的奇才吗?居然在儒道上也有天赋?难怪会那般为道苯所看重,甚至此次前来,他还嘱托於我,若是碰上了此子,可照拂一二,但如今看来,他哪里还需要老讷的照拂。」 一念至此,他摇头感慨。 「如今的年轻人,不得了,当真不得了— 「这人就是王守欢曾反覆提及,一直到前几日还时常念叨的那人?」那有名士风范的中年道人猛地瞪大眼晴,心底滋生悔意,「此人的天资,竟真的这般惊人,当初那照心池照映出来的六贼之相,居然还不见此人的真正底蕴!贫道—错过了一次机会!」 这道人正是城外部山翠云峰上清宫的当代宫主。 当初李易初至长安,尚未发迹,便只有佛道两家曾与他接触,这上清宫主如今想来,当时自己若是出手拉拢丶招揽,说不定还真能纳入魔下! 但现在·——· 「现在自然是轮不上了,只是希望,他莫要彻底投向佛门,否则有这麽一个精通佛法丶儒道的人成长起来,我上清宫在都畿道中,怕是更难立足了!」 便在这各方的注目之下,无数儒道文思烟气汇聚起来,被李易纳入胸中,连带着一些残留的金色字符,一并落入众建传记,慢慢在那《师徒传》 的空白之中,浮现出林中讲学的一幕。 随着文思烟气丶金色字符被收纳的越来越多,这传记上的图画也越发清晰,已然能显现出十一人的身影,其中一人坐於上首,显然是在讲学,馀下十人围坐周围,正在听讲。 「够了!够了!够了!」 外面,「杨」脸色骤然一变,感到自身灵觉的迅速衰弱:「这本是为转生庐舍准备登台的布置,为此老夫拿出了诸多积累底蕴,如今却都要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子吞纳!若让他继续下去,连老夫的灵体,怕是都要被他吸乾!」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神念传递出去! 很快,就有一张符篆飞来,落在静立在门前的洛阳侯手上,他低头一看,眼神凝重起来,迟疑了片刻,迈步前行,朝李易走了过去,口中更道:「李去疾,本侯此来,本是为了解决广异楼变故,但此事该是被你平息了。本侯对此表示感谢,但———」」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抗拒,但最後化作无奈,口中则道:「儒道异变,直接影响人心,乃是涉及王朝舆论的大事,所以此事还请你随本侯回去,问查清楚。」 众目之下,哪怕他已知李易的真实身份,却不好说出,防止坏了圣人的打算,但语气上明显客气得很,而且看得出来,这些话也并非出自他的本意,只是作为护持洛阳的英灵,有些事终是身不由己。 但洛阳侯几步之後,骤然停步。 一名女冠挡在他的前方。 「君侯,去疾尚在参悟,明显还未收功,此事於他而言很是重要,是顿悟契机,甚至能一步登天,贫道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 洛阳侯眼皮子一跳,出言道:「道长,这件事乃是出自上命,非本侯独断专行,你该是知道的,你毕竟与崇玄署关联,这时出来,事後万一被人拿来做文章.」 「贫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先天真人的头上显露出如同王冠的奇特印记,整个人的气势急速攀升, 与楼外的洛阳龙脉隐隐共鸣! 洛阳侯心念一跳,正待开口。 却有几名道人忽然从旁走来,也挡在了李易身前,为首的正是翟法言, 清香子丶左道人。 洛阳侯眉头一皱:「你们这些方外之人,也要换和此事?想来是受了李去疾的恩惠,知恩图报,但这事关系社稷,不是尔等能插手的,放心,本侯行事,向来公允」 翟法言却道:「洛阳侯,李君乃是吾镇元派的掌门,你要捉拿吾等掌门,吾等如何能让?」 「镇元宗的掌门?」洛阳侯勉励异。 周围的不少人也露出惊讶之色,尤以张火丶李晟丶李嶂等人为甚,那张火更是在惊讶过後,脸色阴沉! 但不等他们收敛了惊讶之念,那被打入地下的苦僧人自破损的深坑中一跃而起,落在李易身前,拱手道:」「此番为李施主击败,贫僧心服口服,李施主在洛阳一日,我三阶教便安宁一日!」 「你是三阶教的妖人?」洛阳侯一听这话,如何还不明白关键,顿时勃然大怒,「你敢威胁本侯?又或者,是要陷害李去疾?「 「这有什麽好陷害的?」勉强站立的季夏亦笑着开口:「成王败寇,吾等落败,却为李君心折,先前那局面,他可是半点都不留手,是奔着打死吾等而来,我等难道还能作假?自然是被真的打服了!」 连邪教贼人都被李去疾打服了? 一听此言,莫说洛阳侯,那围观众人亦是面面相。 这还不算完。 「李君,乃我学宫山长,岂能随随便便就被外道人神拘捕而去?」 等以颜阙疑为首的一众学宫老儒也站了出来,挡在李易前面时,洛阳侯终於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一个李去疾!」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隐约还察觉到,这广异楼深处,正有几道雄浑气息锁定自身,似是对李易稍有不利,就要暴起,又惊又疑! 「这位九皇子,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如此势力?几家皆被因为而动, 连原本敌对之人,都维护他?简直—·就离谱! 果然! 「杨」脸色越发阴沉,证明心中猜测:「这李去疾,心思丶城府极深,而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今日正反两方,连同位於中间的广异楼,竟都为他所联络,他根本就是冲看老夫来的!定是早就知悉了今日之事,特意算计,要侵夺老夫的底蕴!不!他这是让老夫主动奉上家底!好毒辣的手段! 好算计!杀人诛心啊!」 想到连那薛家的薛环娘,似乎都是从李去疾的马车上下来,「杨」越想心越往下沉,感到自已彻底落入了算计之中! 『若是这般看来,今日还真不能逼迫过甚,谁知道此子背後还有什麽後手!他既然能算计到这个地步,撷取最大果实,定然不会没有後面的准备, 一味强行,说不定又被他将计就计!」 在这一刻,他终於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这人根本不是无足轻重的无名小卒!乃是劲敌!先前,分明是故意藏拙低调,蒙蔽老夫等人!」 另一边,洛阳侯亦有几分骑虎难下,加上他本不想捉拿李易,一时僵持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的响起「君侯,今日之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真有什麽要问询的,等此事过後,我自领着李君去寻你。」却是失踪许久的徐正名从人群後面钻了出来,站在先天真人旁,他从洛阳侯的脸上,看出了什麽。 第130章 人去杳无信,诸方皆有声 第130章 人去杳无信,诸方皆有声 眼瞧着徐正名出来了,先天真人便主动後退,似乎是打算将这出头的舞台,交给他。 徐正名倒也不含糊,面对神色冰冷的洛阳侯,他毫不畏惧,笑道:「君侯,这其实不算什麽多大的事,以你在洛阳的威望丶权柄,难道连这点事都不得通融?毕竟,李君和你也是有些交情的,不是麽?」 徐正名的名声,在洛阳城不高也不低,但在场之人多数消息灵通,自然知道他背後真正的势力。 『连荡魔司都站在李郎君这一边吗? 2 太华公主见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异色,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道门丶 佛门丶学宫儒门,竟都与他站在一起吗?真是了不得!」 同样因一个个势力站出来维护李易,而发出感慨的,还有那陈家女丶裴家女等人,她们两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一个表情复杂,一个面如桃花。 甚至连广异楼外,佛道两家的大能,同样对这般变化喷喷称奇。 僧增算老和尚且不多说,却说那上清宫主,听得翟法言之言後,却是脸色连变。 「这镇元宗似是原本的闻仙宗,怎麽突然之间,就让这李去疾给做了掌门?什麽时候拉拢的?明明是吾宗门人先遇到的人! 丶》 诡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洛阳侯终於再次开口,他道:「徐正名,你出现在此处,是要代表荡魔司,来阻挡本侯执命吗?」 「君侯此言差矣!」徐正名摇摇头,正色道:「李君此番来这,是为了查案,这广异楼关系城中大案,他为此将书圣帖借给徐某多日,布局之後, 顺藤摸瓜,好不容找到此处,若因您之故打断,这也是坏了上命啊!」 洛阳侯眉头微皱,并未反驳,反而问道:「你说是为了查案?」 「自然是为了查案。」徐正名重新露出笑容,已然把握到了这位护城英灵的心思,他如今已然知道,这等英灵看似强大丶长寿到近乎长生,却又受到许多制约,平日里看不出来,真到了有着足够分量的上令下达之时,便不得不遵从。 但这种遵从也分情况。 一种是以权柄位格下令,另外一种就是强行驭使! 但一般而言,能为两都英灵的,原本都是身份来历不凡,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手握权柄之人,也不好强行驭使丶用之於傀儡,只是作为威和压箱底的手段,从而让心高气傲的护城英灵,比较体面的依令而行。 只要是出於这位洛阳侯自身的意志,那就有转圜馀地,只要在结果上符合这位君侯接到的上令,那中间的过程便有许多可供做文章的地方。」 他这边想看,那边洛阳侯似乎也有意动之意。 但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从洛阳侯身後传来「荡魔司查的案子,在天下稳定面前,根本算不得什麽。难道说,几个死去的布衣黔首,还能比这洛阳儒生的思想念头重要?」 说话的乃是一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的来到众人跟前,义正言辞:「吾辈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还是要分清主次的。」 「你是何人?」 突然,一个声音自先天真人等人身後传出。 众人一听,浑身一个激灵。 李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中年男子,问着。 那中年男子见是李易问询,眼皮子微微一跳,才道:「吾乃杨保,乃是洛阳探事,东京儒道生变,这等大事,我不等你不问。」 「洛阳探事?」李易面露疑惑之色先天真人回道:「非是朝廷定职,而是宫中之人得了上意後,组建的新司衙,但并不受朝廷统领。」 简单一句话,李易已明其中之意。 直接对皇帝负责的,宫中人统领的特务机构。 那就没什麽可犹豫的了。 念头落下,李易微微感应了一下,四周还未完全消散的金色符文,找到了位於那杨保身前的一枚。 「正好试试我这新得的手段· 刷! 只是一瞬间,李易的人就直接出现在了洛阳侯的身後。 「什麽!?」 「怎麽?」 「这麽快?」 这般突兀的变化,别说始终锁定和关注着李易的洛阳侯,就连挡在李易身前的先天真人丶翟法言等人,亦是心头一跳! 以他们的眼力丶手段,竟是完全没有看出,李易是如何行动的! 那杨保更是心头一跳,本想後退,但下一刻就被李易捏住了脖子,直接提了起来。 『既然为了大局,这城中布衣的性命不算什麽,但大局之下,你这个特务探子的性命,岂不是也能随意抛弃?」 李易淡淡说着,身上散发出一股漠然之意,接着就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拎着其身,猛地往下一栽! 轰! 地面震动,扬起了阵阵尘土,直将这人栽入了土地之中,只剩了个脑袋在外面,却已是两眼翻白丶七窍流血,昏蕨过去,生死不知。 「李去疾,这人有些来头,你这般对他,事後将有麻烦。」洛阳侯全程袖手旁观,却在这时忽的开口,似在提醒。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此人这下便无力丶无能再干涉此处了,君侯该是能够自主行事了,如此一来,对我才有诸多便利,咱们都能方便行事,你说呢?」 洛阳侯闻言一,随即眯起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自己原先与此子见面时候的场面,心下也是感慨连连,觉得此子确实不凡,且心思细腻,待自己也算尊重。 他想了想,却道:「本侯确实有便宜行事之权,但上令既下,终是要执行的,在这之前——」 「此处人多,许多事不好做,我更不好公然抗捕,」李易笑了笑,说出来的话,让洛阳侯神色陡变,「君侯放心,我在这城中也是有人罩着的,真出了危险,会有人出手护持。至於现在,我有个法子,不让君侯难办。」 说着,他朝外面的天上瞧去了一眼。 「又有进境了!」 苍穹之上,乘坐着青舟的王清溪脸色一变,眼中异彩连连,「九公子当真是天赋绝伦!不,这都不足以形容了,只能说是妖孽了。不过,听他这意思,是要让咱们和洛阳侯做过一场?」 刘神隐眉头紧锁:「每次出府,九公子就有进境!原本几次,尚且能看出脉络,如今却连我都有些看不懂—.嗯?」 他正想着,却见本来站在洛阳侯身前的李易,竟是忽然之间,就没了踪影。 「人呢?」 刘神隐眼皮子一跳,竟不能察觉李易是以何等方法离开的。 「走了?!」 洛阳侯眼睛一瞪,随即明白过来。 「这就是不让本侯难做的方法?简直岂有此理!」 他这心里生出的对李易的一点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但细细探究之後,却是心下悚然,因为以他与洛阳地脉意念相合之位格,竟也无法捕捉到李易的离开之法! 收摄心念,他沉声道:「不过,他这麽一走倒是乾脆,却留下这楼中一片混乱——」 「今日这楼中的局面,可不是李君所致,他不过是恰逢其会,甚至还挺身而出丶见义勇为,擒住了邪教骨干,按说该受嘉奖,而非斥责,徐某就想着回去,为他请赏,毕竟这邪教头目一个个都受通缉,有赏金在身的。」徐正名说话间,自光落到远处几人的身上,「君侯若真心要处理,理应去寻薛家丶张家,以及——·—这广异楼本身之责。」 他此番过来,本就是一路查案查到了这边,正好广异楼中要举宴,便顺势来此。方才楼中一片混乱,他躲藏在人群之中,除了避祸之外,亦在搜寻线索,并且有了发现,这时见得洛阳侯在此,便想着要借力用力,大索此楼! 「君侯既来,何不彻查?」 洛阳侯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暗处,见李易已走的小倩姥姥,立刻察觉到了气氛异样,不由冷笑:「这几个人是想要算计此楼了!这楼中那一个个还不曾降生的弟弟们, 固然是各怀鬼胎,但这广异楼的势力不小,理应被我接收,化作父亲的基业!岂能被他人算计?」 她想着自己来都来了,没帮上父亲也就罢了,正好藉机将整个广异楼的势力接收了,也好进一步辅佐父亲完成大业,岂能空手而回? 「此番父亲运筹帷,将几大势力玩弄於股掌之中,我为女儿,若真个如此回去,我这一趟可就真成笑话了,回去要如何面对父亲大人?他老人家可是一直对我寄予厚望,我岂能让他失望?」 一念至此,小倩也不耽误,当即翻身而回,直往七层而去! 「这·—总觉得今日之事,从始至终,皆在那李家小子的掌握与算计之中!他现在看似离开,但似乎还有後手,或许还在谋划丶谋夺其他东西!」 另一边,鸣鼎楼中,那位阴姓老妪,却是手指弹动,推算来往之变化, 坐立不宁,最後她一下站起来,道:「不能拖延了,以此子所展露的天赋丶 心机和城府,当初的赌约说不定是他与老道士筹谋许久,不光要外丹,还要功法,不能拖了,得在此子修通养神诀之前,先将他招揽丶降服!」 第131章 算计里伪龙起浪,文思间天马行空 第131章 算计里伪龙起浪,文思间天马行空 怎麽走的? 广异楼外,对李易生出了兴趣的佛道两家之人,同样因看不出是用何等手段离开,而惊疑称奇,甚至大起接触丶结交之心。 同样的,因为李易离开,广异楼中异象消散,他们一个个也对此地失去了兴趣,并无一探究竟的兴致,毕竟这里是洛阳,本不是什麽探玄寻宝的地方,众修聚集於此,原本的目的是经营自家道场,维持势力和影响力。 这时,既见事情平息,便再无留恋与好奇,各自归去。 另一边。 李易的突然离开,广异楼封禁的解开,正迅速的从各个层面搅动局面。 且不说一概修士如何应对,就说脸色苍白的杨,这时正捂看胸口,跌坐在一处,看着李易先前站立之处,满眼都是愤恨丶不甘与不解。 「老祖宗,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如此一来,咱们这苦心布置,岂不是都成了这人的嫁衣?」 他的心中,一个声音缓缓道:「这次,是老夫失算丶轻敌了,以为拦住了外面那群老货,便可任你施为,万无一失,却未料到,竟还有这麽一个处心积虑的小辈,算计的如此之深!连老夫都着了道!」 杨一听,脸色就变:「这般变化,都是那人的算计?那他——· 「他心思深沉丶手段狠辣丶布局更是周密,只看这几点,即使抛开他的修为手段丶天赋根基,在年轻一代也是一顶一的人物了!即便老夫要对付他,也得费一点工夫!」那苍老之声说着,似是察觉到杨的心在往下沉, 当即话锋一转,「你也不必过於担心,老夫这次是大意所致,但那小子若以为老夫的东西是这麽好拿的,可就大错特错了!此次,不过是大阵底蕴,老夫真正的杀招丶至宝尚未起出!」 杨听得此处,精神大振:「请老祖宗示下!」 「也好!」那苍老之声言至此处,「老夫正有一件秘宝,埋藏於洛阳, 那物件玄奇奥妙,比之外丹之威也不逞多让!非大气运丶大毅力丶大造化不可降服,但你有老夫相助,又有杨氏血脉,自可用之!此番立下道德之阵, 本不是真要炼出外丹,而是要助你扬名养望丶攀龙附凤,现在既然功亏一簧,索性便让你不再取巧,转走以力证道的路法!待你得了此物,去寻今日那小贼,将他镇压,夺其命数气运,弥补今日所失!」 杨大喜:「多谢老祖宗!」 很快,他便重新恢复了镇定,随即回忆之前诸多变化,目光锁定在了翟法言丶颜老与先天真人等人。 「这群人都与那李家小贼关系密切,老祖宗,咱们得针对他们,布置一番。」 「果然有长进!」苍老之声赞赏道:「放心,老夫皆有安排。」 实际上,这几位对於李易的突然离去,似乎并不意外,一个个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 倒是那陈家女与裴家女心念变化,二女正待行动,忽然就有个声音传入心中一一「姑娘们,快来!老身有要事,要与尔等说,此刻无论身在何处,一香的时间,皆往鸣鼎楼来!」 「这——」 二女对视一眼。 裴家女想了想,就道:,「姐姐,你去婆婆那说一说,便说我还有事要做「我知道你的念头,但劝你先不要急着前往。」陈家女犹豫了一下,「便是看上了方才那位公子,此番去往婆婆那边,也没有坏处。」 「哦?」裴家女闻言,眼珠子一转,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莫非陈姐姐知道婆婆因何事召唤吾等?」 陈家女也不明言,只是道:「且去了,去了,你就知道。」 裴家女思索片刻,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在她想来,之前那位「李去疾」李公子有名有姓,找起来并不困难,无非是耽搁一点时间罢了,於是他们二人找到李晟丶李嶂,提出告辞。 「也好,今日这般变故,你等也需好生修养。』 李晟送别二女之後,却对李嶂道:「她们的来意本就与你我不同,这样离去也好,省的还有肘。有见识,你该是已经猜到,先前她们在时,我还不好明言,如今倒是可以说了。」 李嶂不等其开口,就道:「方才那人叫做李去疾,乃是那卷兵策的书写之人?」 「应当无错!」李晟脸色苍白,却精神振奋,,「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如此人物,难怪能写出那般兵策!待我调息过後,就该去拜访他!」 二人这边商定,倒也不罗嗦,寻这个间隙,就迅速离去。 守护在外面的兵卒和差役,此时还在拦人丶追人,但大部分自楼中出来的,都是亮出身份,就能让他们投鼠忌器,这二李自然也不例外。 「居然是金吾卫大将军与右相家的公子! 「这身份比之前几个还要尊贵!」 「今日这楼中所聚的,到底有多少贵胃!」 一众兵卒丶差役正在议论,忽有命令自楼中传出,让他们封锁广异楼, 上楼抓捕楼中主事之人! 「封广异楼?这..听说此楼背景深厚,不会惹出事端吧?」 众兵卒固然心中嘀咕,可等听得此事,乃是洛阳侯丶崇玄署共同下令, 不管如何忌惮,终究还是摆开阵势,一层一层的拾阶而上! 楼中,徐正名则正与先天真人传念低语:「现在看来,这件事的处置方法,不是出自洛阳侯本身的意志,他乃是授命而行,既然这样,其实在李君这件事,与吾等是立场接近的,完全可以藉此先将事情拖延下来,至少要让李君将此次际遇的收获沉淀丶消化。」 先天真人点头赞许:「不错,如今当以去疾之事为先。」 徐正名一惬,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没有说出心中所想,而是却话锋一转,提醒道:「话说回来,护城英灵数目虽不多,但天下各处几个大城还是有一些的,这位洛阳侯乃是其中的顶尖人物丶依者,本身为英灵前的身份地位肯定也非同小可,往年圣人在东京为政的时候,对这位君侯都颇为敬重,今日却因李君之故,有人直接下令,逼他执行,难道这儒家文思之动荡,竟这般要命?」 先天真人意味深长的道:「自是要命,毕竟这儒家之说丶经学之要,是能够引导天下人心的!」 徐正名正待再说,但脚下地面猛然一晃! 他心头一跳。 哗哗哗这时,整个广异楼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不好!」 徐正名立刻心道不妙:「快!去往七楼!」 可惜,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各方差役反应过来,开始行动,这整个楼宇处处忽化飘忽,明暗不定,渐渐转实为虚,最终整个楼变作虚无! 无数原本身在楼上的身影跌落下来,在半空中惊叫! 品另一边,建勋塾後院,三座泥塑跟前,随着淡淡的涟漪荡漾,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显现! 在陈丶杜两位老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凝结出了李易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了看身子,又游目四望,心生明悟。 「原来如此,这新得的———-技能,似是挪移之法,能在文思丶文气关联之中,腾挪转移!且如天马行空,毫无徵兆!」 第132章 山中藏仙百物盛,身旁隐圣万念灵 第132章 山中藏仙百物盛,身旁隐圣万念灵 「我这天马行空的挪移之法,能循着自身文思所在而移动,这建勋塾中汇聚的文思,本就是心中之神的源头所在,所以便寻迹而至!」 只要是自身文气曾经侵染过的地方,那麽在方圆百里之内,李易便可循着感应,直接挪移过去! 并且是直接起手,事先毫无徵兆! GOOGLE搜索TWKAN 这等能耐,可谓可怖,所以当着洛阳侯的面,李易一步挪移,竟令那护城英灵都看不出轨迹! 「不过,这也是情况特殊,因洛阳文思云雾汇聚,加上那广异楼周边遍布道德大阵的碎片,等於处处皆与我的文思相连,才能零帧起手,随意挪移,换成其他地方,那就得提前文思侵染,或者留下被我文思侵染过的东西——.」 他收拢诸多心念,呼吸之间,就感到一股浓烈的文思之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沁人心扉,令他舒畅无比,仿佛游子归家丶神龙入海!在他那身体深处,许多变化随之产生。 「这建勋垫或许将是我的贵地!」 就在这时。 「你是李去疾?」 对面,老儒陈芮定了定神,认出了李易,但看着对方身上沸腾的文气, 以及与文气共鸣的三尊泥塑,说话的时候,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 「陈老,几日不见,风采依旧。」李易寻声看去,笑着招呼:「不过, 我如今可是这建勋塾的山长,你这称呼该改一改了。」 陈芮迟疑了一下,但看了一眼与李易共鸣的泥塑,最後道:-「李山长, 你此来—..你是如何来了?为何会与垫中泥塑产生联系?这泥塑之中积攒的向学文思之沉淀,似有变化。 一3 李易回头看了一眼三座泥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不知这三位,都是何人?」 「中间那位,乃是至圣先师,左边的是其弟子丶十哲之一的宰予,右边则是後圣荀子,这是书塾建立时所立下丶得学宫承认的圣贤泥塑。」 回答李易问题的,是那位杜久杜老夫子,他语气平稳,但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李易身上:「凡是学宫所属的书之中,皆有圣贤塑像,代表着的就是儒道正统,这塑像不仅代表着对过去的传承和继承,更可收拢书垫中读书为学之人的文思馀韵,积攒下来,变作书香之气,潜移默化的改变书塾的意境,令在此处为学之人的文思丶智慧越发通透丶晶莹,更可与身具儒道天赋之人冥冥相连,增其进境!」 「至圣先师丶宰予丶荀子·.— 李易听得回答,再去仔细观察泥塑,却无法从中看出明显区别,因为这泥塑其实塑造笼统,高矮胖瘦相同,面孔也是较为失真。 只是,其中所蕴含的文思之气却是真实无虚的。 文思如同溪流,不断汇入体内,令他心神清新,思绪清明,再回忆着在广异楼中的奇妙感受,心底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在那广异楼中,得洛阳文思烟云灌注,文收拢了道德大阵的许多碎片,汇聚心中之神,塑造师徒之传,这「天马行空,闻文而动」的技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掌握的。 「这与先前我所施展的招式丶术法皆不同,似乎不需要去刻意催动丶调动,甚至连消耗都很少,神魂之力只是稍有减少,运转之时,更仿佛浑然天成,如同身躯本能一般,就像是抬手丶呼吸,似乎不像是术法,而是———」 募地,一个名称自李易心底蹦了出来神通! 「神通该是定命的灵魄,与存神的心中神结合,性命交织,然後才滋生出来的,一神一魄对应一个神通。我如今虽是凝练了神魂丶心中儒道神,凝练了吞贼丶非毒丶伏矢三魄,但神魂乃是性修根本,本就超脱於外,不与灵魄合。而儒道神麽,才算是刚刚稳固丶成型,还需要进一步挖掘,更未与哪一个灵魄结合,自然不能衍生神通,而这『天马行空』需要依托於文思侵染,更像是心中神附带的技能,所以———」 他想起了先天道人和自己说过的一种情况。 天生神通? 所谓先天神通,并非真的就是天生具有的神通,而是本身存在着某种特+ 2 生之技! 「我这是文思类的天生神通,被儒道神激发出来了?还是与众建传记中,新增的那幅画有关?」 一念至此,李易自然而然的想要进一步探究传记上的变化,同时将此番广异楼中的诸多收获沉淀一番。 想了想,他觉得这私垫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毕竟自己在众目之下挪移离开,想来那位洛阳侯就算没有恶意,也不可能放任不理,再加上其他各方的种种表现,那李府一时之间不宜回去,便不如就待在这里。 他毕竟是挪移过来的,除了眼前两人,知晓的不多。 一念至此,李易就冲两位老儒道:「两位老先生,我这两日读书写字, 有了些心得,一时文思涌动,福至心灵,竟来了此处,想来是真有缘分,因此想要在这里闭关为学一阵子,还请两位老先生准许。」 他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部分过程,比如广异楼中的一段。 陈丶杜二人对视一眼。 那杜久就道:「先生乃是山长,又和圣贤泥塑共鸣,有心要在此处为学,那对咱们建勋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吾等如何能拒绝?毕竟说来说去,你才是山长!」 他们似也猜出其中还有隐情,但同样不想深究, 「多谢。」李易笑了起来,又补充道:「我这为学时不喜外扰,还请两位先生能对我来此之事,暂时保密。」 陈芮立刻忙不迭的道:「这是当然,山长尽管为学,吾等不会让人来扰你文思!」 李易见二人这般配合,言语客气,神态甚至有几分恭敬,心里还有几分意外,毕竟之前见面,二人别管如何守礼,但心底的抗拒还是表露无疑的。 「看来,与圣贤泥塑共鸣,还当真有许多意外好处,这样也好,能省去不少唇舌。」 「陈兄,你方才可感觉到了?」 等拜别了李易,二老儒在回返学舍的路上,杜久忽然问了一句。 「怎麽能感觉不到?」陈芮面有红光,「方才老夫这思绪可是清晰丶通透了许多,连衰退的记性都有回转迹象!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十岁壮年,那时年富力强,近乎过目不忘!看过的典籍,更可举一反三!」 杜久感慨道:「难怪人说,山中藏仙百物盛!那李山长能与圣贤共鸣, 本身就代表着其儒道学问,有通达圣贤的潜力和位格!如此人物,入住书塾,等於是圣贤坐镇,便是你我这等老朽,亦有诸多益处!」 「可不是麽?」陈芮也是感慨万千:「圣贤泥塑,说是能精粹文思,但其实只对文思浅薄之人效用清晰,对年轻人有些效果,能被那读书种子丶天赋异禀之辈所引动,但对咱们而言,已是无用,却未想到,如今这位山长, 居然有圣贤命格!当真是当真是他摇头说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这事,暂时不能透露!」杜久却是神色肃然,」「否则消息传出去,如此人物,岂是咱们一个衰落的建勋塾能留得住的?你可别忘了,圣贤泥塑震动时,有着诸多异象,察觉之人定有不少,事後肯定会来问询!本来我还担心不好应对,如今山长主动要吾等隐言,正好顺水推舟,省得为人所趁!」 被这麽一提醒,陈芮悚然一惊,连忙点头,随即满心後怕。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道:一「如今看来,咱们过去是错怪了苏丫头,总觉得她对书垫心存怨念,觉得拖累了他们苏家一族,想要在规矩之内,将书塾整垮!没想到她竟有这般苦心,慧眼识珠,在这圣贤命格的山长还未发迹前,把人给找来了!」 「她生就玲珑心丶玲珑眼,本就有识人之能,倒是无需奇怪,只要将心思用在正道上,自然妙用无穷!」杜久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另外,咱们也得体现诚意,让山长对书垫真正有归属感,将此地当做自己的传道之所! 如此一来—.」 陈芮心情亦激荡起来:「如此一来,咱们建勋垫定可转危为安!」 「不止!」杜久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想想古代那些着书立说的大贤,其根基之地是何等殊荣?这可是名传千古的契机! 「不错!三不朽之契机!」陈芮亦郑重点头,「那得好生思量,如何体现诚意!这等人物,看重的肯定不是金钱财帛」 「得想办法再搞一「道」!」 另一边,送走两位老儒後,李易的心思就落到了众建传记上。 此刻,那《师徒传》一页,已经有了显着变化,一幅林中讲学图,取代了原本的空白。 途中,十人围坐,神色各异,有的专心致志,有的侧身倾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心无旁鹜,但也有的似是一边听着丶一边分神,甚至还有一人斜靠在大石上,闭目不语,似在假寐。 被他们围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丶体格健硕的老者,长须垂胸,一幅很有受汽千进的入神·2 《师徒传》的变化,可不光是多了一幅画那麽简单,当李易将心神沉浸其中,赫然感觉到了一团宏大而又雄浑的意志,同时更有许多琐碎的语句丶 记忆和片段在他心头闪过。 「这里面绝对蕴含着一条道,一条儒家之道!此道被存在这一页传记之中,我能感受到,但并未真正掌控,因为并未出现五类表,因此无法直接提取,该是有什麽条件还未满足,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源於儒家诸多先贤的道, 比之单一的书圣之道要更为庞大丶复杂和强大,因此轻易难以具现。」 「不过,虽不能直接摄取,但心神沉浸其中,不仅能感悟,还可借力, 我的心神若沉浸其中,便仿佛通灵古代先贤,不仅思绪丶思维丶思想会有蜕变,能在认知和创作上朝着先贤靠拢,更有许多琐碎记忆能被引动丶串联, 汇聚过来,组合为语句!」 『这些琐碎记忆的来历,应当就是那道德大阵的碎片,那大阵之中蕴含着极为深厚的人道底蕴,相当於一个巨大的人道资料库,我正是引动了里面的儒家沉淀,才能完善心中儒道神,继而引着满城的书学文思沉淀汇聚过来!只是那大阵虽是损坏,但应当还有个核心丶阵眼存在,一切的沉淀,都该是藏在那阵眼之中,大阵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 想着想着,他又摇了摇头:「但这等珍贵之物,想来是轻易不会出现的,那人经此一役,受挫後或会隐匿蛰伏,还是莫要多想,与其念想寄托在虚无缥缈之物上,不如放在能真正把握的力量上。」 这般想着,他抽念於心。 泥丸宫中,一名泛光身影逐渐清晰。 那身影赫然与李易相同,但一身儒服,满身书卷气,却又有出尘之意, 周身缠绕着无数儒家文典语句。 儒道神! 「这神魂之後的第二神意外炼成,不再是神壳,但如何挖掘其能,还需花费心思,好在我这手里也有几部功法,涉及到了第三存神之境,其中那部得自鸣鼎楼的《养神诀》,该是最为对口。」 一念至此,他的心思逐渐清晰。 「该将这事纳入正轨了,花时间丶寻人查典,搞清楚阴婆婆的身份来历,获得其生平事迹,建立传记,然後提取功法,帮助罗道长赢得赌注,顺便研究一下外丹之妙!」 想着想着,李易看了一眼天空。 「这一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不少。 「一月之期前,必须得将此人拿下!」 与此同时,在那鸣鼎楼中,老姬却是看着眼前的莺莺燕燕,语气格外坚定:「尔等之中,若有人能得此人为侣,共修大道,超脱之日不远!」 第133章 世间奇男子,掌中广异楼 第133章 世间奇男子,掌中广异楼 此时的鸣鼎楼中,已是聚了不少人,短短时间,就有六人先後上门,其中就包括了陈家女丶裴家女,皆是容貌上佳的女子。 阴婆婆坐在二楼,等着几女先後抵达,起先是没有说话的,後来有个看上去年龄尚幼的黄毛丫头,忽然问起看急之意,这才出言,同时拿出一幅画轴,就朝几女抛了过来。 那问话的小丫头一听,却奇道:「婆婆,此番吾等过来,不就是寻了个好种子,让吾等来认郎君的吗?怎麽现在又特意说一遍,难道是换人了?」此女年纪很轻,脸上稚气未脱,顾盼间有一股灵动之意,「还是说—他有什麽过人之处,以至於您都按耐不住,因此才反覆强调?」 她问话期间,其他儿女则朝那画轴看了过去陈家女当先出列,接住了画轴,没有多问,而是缓缓打开,众人立刻奏上前去,围观议论,连小丫头都不例外。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画卷一点一点打开,慢慢展露出李易的真容。 裴家女起初漫不经心,可等那画卷被展开大半,逐渐显露出李易的身形轮廓後,她终於被吸引了注意力,最後更是凝神观望,面露喜意,甚至还有间隙警了陈家女一眼。 反倒是陈家女,一早就猜出了人选,如今展开一看,不过是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罢了,可当她真正将画卷展开到最大,看着那张面孔时,心头还是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发生在广异楼中的一幕幕,心头竟有几分悸动。 而裴家女更是心情激荡,喜不自胜,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却还强按捺住这股子要越出心胸的喜悦,防止被旁人看出端倪。 但她这般明显的情绪变化,又如何能逃得出其他人的关注? 那问出问题的黄毛丫头,更是乾脆问道:「姝君姐姐这般开怀,莫非是认得此人?那赶紧说说,此人有什麽特别之处?为何会让婆婆大张旗鼓的, 将咱们七姐妹召集过来。」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游目四望,疑道:「说起来,王家姐姐好像是没来呢。」 「她是不会来的。」又有一女开口,此女眉眼柔媚,身子略显丰腴,但腰肢极瘦,皮肤白的发亮,举手投足之间,柔若无骨,「王家妹子如今可是认得了如意郎君,整日里恩爱,哪还有心思想旁的?她大概是要将修行多年的元阴交出去了,自然不会因为婆婆之言而来。」 说着,这柔媚女子看了裴家女一眼,却没问她,而是问起阴婆婆:「婆婆,这人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总不能婆婆一张嘴,说此人好,吾等便要想尽办法去逢迎讨好此人吧?妾身等毕竟不是勾栏出身。」 「这位姐姐说得对!」黄毛丫头连连点头。 「正要让尔等知晓!」阴婆婆气度沉稳,神色严肃,「此人名为李去疾—.」 「李去疾!?」 婆婆话刚出口,这屋子里的惊叫声居然响成一片! 裴家女裴姝君面露然,毕竟她为了不露端倪,可是一直忍着没说话, 自然也不会惊呼,因此这发出惊呼的,是另外几女。 她顺看声音看去,入目的除了那黄毛丫头丶柔媚女子之外,还有一名身着劲装丶英气逼人的女子,她自来到,就抱着长剑,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直到此刻。 「怎麽?你们都知道此人?」阴婆婆目光扫过惊呼的三女。 那黄毛丫头就道:「这位李公子乃是佛缘深厚之人,天资惊人,家中族兄曾亲眼见佛念升腾!身有佛韵!」 「佛缘深厚?身有佛韵?」阴婆婆听着,却是心头困惑,「可此子分明是承了那罗公远的道统,当了道门一宗的掌教啊!」想着想着,她看向那柔媚女子。 柔媚女子笑道:「如今在长安上层中,这位李郎君的名号,已逐渐为人所知,因他所写之兵策,上达天听,惊动了一堆大人物呢!听说,再过不久,圣人要亲自品评诸策,其中依者将有大赏,传闻中不仅能得官,或许还能封爵!可谓一步登天!」 「他还会写兵策?还能上达天听?」阴婆婆又是意外,又是惊疑。 那黄毛丫头却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柔媚女子:」「这消息,可靠?」她似是不知此女底细。 「谁知道呢?」柔媚女子轻笑起来,「妾身也只是道听途说。」 阴婆婆却好像很相信此女之言,复又问道:「他真能得爵?若得册封会在何时?」 「这可说不好,毕竟都是他人言,不过这兵策品鉴之事,应当就在最近,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月。」柔媚女子说着,压低了声音,「毕竟,圣人诸事繁多,可不会在一件事上耽搁太长时间。」 「不超过一个月?」 阴婆婆的眉头越皱越紧,但想着想着,她还是看向了第三名惊呼女子。 「我是因书法之故,听过这位李郎君的名号,」英武女子淡淡开口:「他的书法据说承了书圣道统,已是大家之风! 门「书法承袭於书圣!?」阴婆婆又吃一惊,短短时间,三个人丶三种不同的说辞,却将李易的情况描绘的越发丰满,也逐渐离谱。 阴婆婆都越发意识到,自己看实是低估了此子。 也对!若非有过人之能,又岂能被那罗公远看上? 这般想着,她忽然对陈丶裴二女道:「你们呢?虽说并未言明,但尔等该是也知晓此人,神色丶心念作不得假!」 裴姝君冷哼一声,不情不愿,还是不说。 阴婆婆摇摇头,对陈家女道:「苗儿,你来说。」 陈家女却只是迟疑片刻,就道:「今日吾等见得了这位李公子,其实, 今天广异楼中的宴席,生出了诸多变故!有三邪教之人闯入,背後更有人布局算计,但皆被这位李公子所破———」 顿了顿,她在几人惊奇的目光中,将今日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等听到李易先是短短时间,镇压正邪两道诸多高手,跟着又以一已之力,共鸣儒道之言,攻破道德大阵,莫说是其馀几女,就连阴婆婆都是连连惊叹,心念连变! 尤其是在场之人,将前後所知联系在一起,更觉得离谱丶惊人! 「如此说来,这位李去疾丶李郎君,可谓文武全才,学贯两家,精通术法,更是人脉通达?说不定,还能一跃封爵?」说着说着,这黄毛丫头都不免眼现异色,「这世上,真有这般奇男子?」 柔媚女子亦忍不住道:「「难怪婆婆这般急切的叫吾等过来,如此人物, 确实不该错过!」 阴婆婆迟疑了片刻,最後还是开口道:「李去疾不是学贯两家,而是功达三教!」 「什麽?」 「他已是参悟了蜀中道的仙家之音!成了蜀中道的掌教!」说着说着, 阴婆婆见着几女越发震惊的表情,重新找回了心气,「如何?如今可还埋怨老身着急将你等召来?」 「自然不会!」那柔媚女子笑了起来,,「几位妹妹,这位郎君如此厉害,到底谁人能得手,可就各凭本事了!」 鸣鼎楼中的一幕,并非特例。 随着困在楼中的丶围在楼外的各方人物各自归去,相应的消息迅速传出,很快就传遍了洛阳内外,无数势力为之侧目,也让「李去疾」这个名字,越发响亮。 同时,广异楼消失的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各方耳中,他们很快便都开始就开始往李府递名帖丶拜帖,可却都扑了个空。 作为漩涡的中心,李易此时却在建勋垫中优哉游哉,先是在三个圣贤泥塑前闭目修养丶参悟师徒之道,待夜深之後,又直接去了藏书屋中,说是要在此过夜。 那位镇守此间的楚师兄还待拒绝,却被得了消息丶急切赶来的杜久丶陈芮丶刘象三人说通。 待李易入得其中,还未有其他动作,先是在那桌上见得一物,不由一愣那赫然是一座巴掌大小的楼塔,共有七层,奢华古朴,看着眼熟。 「广异楼?!」 第134章 溯源天后藏怪十二,探根素女蕴阴唯一 第134章 溯源天后藏怪十二,探根素女蕴阴唯一 此楼栩栩如生,诸多细节精细至极! 李易凑近过去,反覆看了几眼之後,都不免感慨:「到底得是这神通显圣的世道,才能有这等远超手办丶模型的异宝降世!」 以他如今的眼力丶观察力,结合诸多手段,自然看得出来,这桌上的七层楼塔,根本就不是什麽模型丶雕刻,而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是今日在其中经历了诸多变故的那座高楼! 「这广异楼既然在我桌上,那坊间的那座自然是没了,再加上今日发生的这些个事,怕是城中一时是难得平静了。」李易看着桌上七层楼,叹了口气,「如今这东西既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最好是不要暴露,否则接下来该是无穷麻烦。」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李易联系前後之事,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於是,他一挥袖,就有一团文气涌出,和这满屋子的书册共鸣,瞬间就笼罩了屋中内外,既将屋里屋外的情况尽数掌握丶洞若观火,更能将自己的声音丶话语,乃至身形轮廓,都完全掌握,不泄露出去分毫! 待做完这些,李易才道:「出来吧。」 滋一道虹光自那桌上的楼塔中飞出,当空一转,变作小倩姥姥,当空落下,口称「父亲」。 李易也懒得去纠正对方叫法,直接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小倩得意一笑,道:「如今城中之人,几乎都在寻找大人,但他们无非是见了您的本事,这才有心攀附,匆忙搜寻,哪能寻得仙踪?女儿却不同, 女儿与您血脉相连丶心意相通,您只要不有意断绝了女儿心中感应,那大人的气息丶踪迹,女儿自能知晓。」 李易闻言恍然,当初他书写志怪,心念震动,其实将此女的神魂根本摄来一缕,镇在心中,因此能拿捏掌控,但这同时也能让她察觉感应,只要不刻意屏蔽,对方能找过来,并不奇怪。 随後,他指着那桌上楼塔,又问:「这东西——」 「回禀大人,此乃广异楼!您放心,如今女儿已将此物暂时血祭,虽不能随心掌控,但比起那几个没有血肉实体的怪谈精怪,可是强上太多了,因此才能将此楼收拢,带到这来!」 不等李易追问,小倩抬手一拍,将一团血光打入那广异小楼,将之彻底封闭,然後主动道:「好叫父亲知道,如今女儿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又从其他怪谈口中得了不少情报,大致明白了前因後果!女儿前生虽是这东京周围的民间志怪之思汇聚,成就的一道怪谈,但能够化形得智,却还是靠着此楼。」 「你在转生血肉之前,就在楼中?」李易听到此处,索性就敞开了问。 「不错!」小倩并不隐瞒,「原本,连同女儿在内,楼中有怪谈十二尊,当初炼制此楼之人,该是参考了学宫的圣贤泥塑,在楼中塑造了十二尊怪谈泥塑,用以承载怪谈之灵。据说,此楼的前身能追溯到武·.-追溯到天后当政时,因此位格甚高,能被安置其中的怪谈之灵,亦都有不俗底蕴。」 能追溯到天后当政之时? 那不就是武则天? 李易眉头一挑,注意到小倩竟然对直呼武则天之名心有顾忌! 要知道,这小妞自从诞生之初,便突出一个大大咧咧,居然还有让她顾忌之事。 不过,他并未深究此事,而是问起:「照你之言,则楼中还有十一个怪谈?」 「十个。」小倩纠正道:「你已经生了二弟。」 李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但经此提醒,李易当即有所明悟:「如此说来,尔等都是借着我的笔触降生?但为何是我?又是如何影响到我的?先前我几次文思涌动,理应就是因尔等之故吧?」 「关於这点,女儿尚未弄清楚,也没有相关记忆。」小倩面露惭色,随即精神一振,「父亲稍待,待女儿再入楼中,让他们好生交代,女儿如今为大姐,他们对我甚是尊重,加上现在没了洛阳根基,都想着全力降世,知道是您询问,定会言无不尽丶知无不言!」 「这个—.」李易看小倩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觉得有几分不靠谱, 万一被人言语蒙骗,反而弄巧成拙。 没想到,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李易怀中传出「这事在下大概知道原因。」 「嗯?」李易心头一动,自怀中取出了玉龙印,方才那声音就是此物发出。 那玉龙一露面,就朝李易拱手道:「见过掌教!一会儿不见,您老人家又英俊了几分!」 .. 「父亲!这是什麽邪物?」小倩姥姥一见玉龙印是从李易怀中出来的, 立刻心生妒忌,「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玉龙印闻言看过去,随即面露惊容:「姐姐当真好皮相!又这般洒脱不愧是掌教之女啊!」 小倩一听,当即露出笑容,摆摆手:「你这小玩意儿,没想到是个好东西,是姥姥我看走眼了,你来说说原因吧。」 ■. 李易一时无言。 玉龙印则暗暗抹了一把冷汗,便在刚才,它以天赋之心感觉到凶险,幸好机敏,才能转危为安!这时,它整理了心情,就道:「怪谈想要转生,可非易事,无论是转世丶夺舍丶画皮法,皆有限制,很难取得真身,但掌教老爷您书法造诣通神,能藏精魄印记,文采斐然,写下的文章就算藏於一屋, 也有通传世间的气运徵兆,唯如此,才能承载他们!」 李易却道:「但我之前并无察觉,总不能这些怪谈的修为境界,远超於我吧?」 「因怪谈若非作乱,便是无害,甚至加持於您身上丶萦绕在周围,有利无害,才不会为您察觉。」玉龙顿了顿,补充道:「可若是他们想要入梦丶 侵身,必会第一时间为您所察,这说明,这群怪谈确实对您没有恶意。」 「是这样吗——」 李易沉思片刻,又奇道:「你怎会知此事?」 玉龙早有准备,立刻道:「回禀掌教老爷,这广异楼过去曾出现在蜀中,吸纳了蜀中的十二道古老怪谈,凝聚广异十二怪,造成了一片混乱——..」 「吸纳了蜀中的十二道怪谈?」李易眯起眼睛,「如此说来,这楼中的十二怪谈,并不固定?」 「是的,」玉龙点点头,「此楼据说来历莫测,只有如这位美貌姐姐这般古老丶强大的怪谈,才能为其所纳,但这并非固定,那楼中怪谈往往朝看鬼怪演变,因此也有克制之法,其中若有陨落,便会有补充。当时蜀中道的各家支派,联合强援,镇压此塔,但最终棋差一看,被一神秘人血祭自身, 挪移离去。」 顿了顿,它补充道:「如今看来,是转移到了洛阳。」 「血祭自身?」小倩留意到细节,「那该是其人也因存着血肉,才能收拢广异楼。」 李易复又问道:「这人如今何在?」 「不知。」玉龙摇摇头。 小倩则皱眉道:「女儿有些印象,不如去楼中一探!」说着,作势就要化作虹光。 「不忙。」李易拦住对方,转而问道:「你说这楼中的怪谈,现在都在准备降生?」 「准确的说,是那十二泥塑中的怪谈,有心要降临人间。」小倩如实回答,「到时候,还需父亲您为他们塑造故事轮廓,才好约束他们的天赋神通丶心性念头。」 李易闻言,沉思不语。 小倩一见,犹豫了片刻,问道:「父亲,该不会是对怪谈心有成见,不想让他们降生吧?」 「几日之前,我对怪谈一事几乎一无所知,又能有什麽成见?我所思考的是」 李易说着,顿了顿,他其实从小倩的表现中猜出,这位前生怕不是什麽省油的灯,心性也不见得纯良,纯粹是自己那篇志怪文章,给其进行了重新设定,才会变成这般别扭模样。 若这样的人再来十个.· 小倩迟疑了一下,最後一咬牙,道:「父亲,若您不愿,可以不做!」 李易回过神来,笑道:「怎麽不愿?自然要写!要大写特写!」 小倩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固然对那些个混沌意志印象不佳,毕竟想要篡夺自己的长女之位,一个个的还想争夺父爱,可谓狼子野心,但毕竟是同类,多少还是有些情谊的。 现在大事抵定,她这心里又有了其他念头,於是又道:「其实这事不急,况且广异楼虽然挪移了,但在洛阳经营的势力尚在,且皆为女儿掌控, 可以化明为暗,为您羽翼。」 「确实不急。」李易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又从怀中取出了一轮泛着莹莹光辉的残月,对玉龙印道:「看你见识广博,可知此物如何运用?」 玉龙听得李易之言後,本来欲言又止,但再瞧见这泛光残月,却是吃惊道:「这是元阴精华啊!掌教————您——.您何时采得花来?」它鼻子抽动, 表情又变,「素女元阴?掌教,您老人家这下可是—?赚大了!当真是艳福无双啊!」 第135章 收势为我用,遂心乃天生 第135章 收势为我用,遂心乃天生 李易当场然,随即勃然大怒! 小小玉印,竟要害自己的风评! 自己岂是这等人? 「此物乃是那邪教头子附身那薛家薛环娘时所得! 李易压看怒意,淡淡说看,看看玉龙印的自光中带看一丝警告之意。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广异楼一战一波三折,那季夏在情况不利时,曾以功法化实为虚,直接附身在薛环娘身上,最後脱离其身时,手中就捧着这一轮霍霍生光的残月, 甚至曾一度想要将此物拍入胸中,似要爆发什麽大招,但最终为李易所阻, 此物也理所当然的落到了李易手上。 但追根溯源,源头在薛环娘身上李易这边想着,那边的玉龙印也已从李易的话语情绪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妙的痕迹,赶紧道:!「掌教老爷误会了,在下并无冒犯之意,这不是恭贺您吗?」 小心的试探了两句,玉龙跟着又道:「掌教老爷既得此物,想来是有安排的,打算何时炼化?这东西效用奇妙,若是发挥得当,价值千金!」 「看来你是真的知道此物效用,那不妨说说。」 在询问与恼怒之馀,李易又免不了回忆起在乘坐马车前往广异楼途中, 自己曾从先天真人口中得知,那薛环娘之所以会被天师张家的分支看上,嫁给一个如死之人,就是看上了其身怀素女元阴。 所谓素女,乃是上古之天女,这素女元阴既以此为名,自是藏着许多隐秘。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元阴之精,居然也能被人强行拉扯出来! 「如此看来,那季夏的化血之法,怕是也藏着许多古怪。」 一想到这人,李易自然而然的又想起对方那阴阳丶因果之法,那将是他凝聚驯化和凝练第三魄所需目标。 「那小子心思狡诈丶性子多变,被擒拿之後,当场就要改换门庭,现在不知道是被先天前辈带走了,还是为洛阳侯关押— 另一边,玉龙思索片刻,就道:「这素女元阴的具体功效,小龙其实所知不多,但素女乃六神女之一,六位神女在神话传说中有许多事迹,皆有助人成事,乃至成仙的过往,并留下了血脉。小龙在蜀中时,曾见玄女元阴, 得其元阴的乃一山中道人,本来仙道无望,困於存神多年,早已性命衰败, 有陨落之险,结果得此元阴,蕴养十二年後,竟是凝结了上品金丹!成就蜀中祖师之位— 李易听得此言,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罗道长吧?」 「咳咳咳·.」 玉龙一阵咳嗽,随後急忙否定:「不是老祖宗!不是老祖宗!掌教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老祖宗神通盖世,能通达阴阳虚实,且他心眼子太————-他眼晴里揉不得沙子,最是不喜旁人背後说他坏话,这些个议论丶编排,可不能让他听—.可不能说!」 李易回忆片刻,疑惑道:「我看他挺好说话的。」 「那是您!」玉龙哀叹道:_「旁人,可没这待遇!小龙更是多有遭——」 更是谨记在心!」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转而去看手中的那轮残月。 初得此物时,尚不觉得如何,只是入手轻飘飘的,宛如无物,顺势就收了起来,等事後再去探查,才发现里面藏看某种韵律,可以他的眼力丶手段,也无法探查清楚,才会询问玉龙印。 「素女元阴麽—-按你的说法,此物至少能帮人一步成就上品金丹?」」 「大概没有这麽厉害。」玉龙斟酌着用词,小心提醒,「当初那位山中道人本身就是存神巅峰的修为,因此一旦更上一层,便是直达结丹,但若他只是定命,说不定是直接存神。总之,准备的越是完备,底蕴越是深厚,这效果该是越好。」它到底是不敢将话说满。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保守起见,此物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境界所用的底牌。」 一念至此,李易对此物的兴趣登时衰减了不少,毕竟他有心中传记,只要寻得合适人选,莫说普级破境,就算是跳级也是基本操作,真正的隐患, 反而是一步登天丶一而就後,根基与底蕴不足,造成反噬,被更高境界将身子拖垮! 由此来看,与这素女元阴的前置与结果正好颠倒。 「说是用以破境,倒也不错,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好处,甚至衍生天生神通之类的,但那位山中道人并未展现出来。」玉龙说看说看,感慨道:「他突破之後,只是在人间行走了两年,恰巧遇到广异楼之事,也曾出手,却因此重伤,随後回去闭关参道,最终没了声息。」 李易一证。 这麽巧? 跟着,却听玉龙道:「这广异楼中的怪谈与神灵丶地相似,并无善恶对错之念,多数依托於本能,因是聚众念而成,因此往往行事混乱,若都如您这漂亮女儿丶门中大小姐也就罢了,就怕是些虫,到时怕是尾大难制。」 他那最後一段话,总算是让脸色难看的小倩姥姥稍微舒了一口气。 倒是李易有些意外的看了玉龙印一眼,他没想到这个看着节操有限的掌门信物,居然会借着自己问询的机会,在广异楼怪谈现世一事上劝谏自己。 想了想,李易就道:「我若不行此事,并不意味着那楼中十二怪就不能降生,恰恰相反,我认为他们为了降生,定会另寻他法,只是到了那时,这群怪谈就彻底超出了掌控,难以预测了。与其如此,倒不如由我来为他们做些设定,自我笔下诞生,从志怪小说开始重新做人。」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你等也不用担心,这事不急於一时,我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巩固境界丶儒道为学,至於其他,慢慢来吧。」 说着说着,李易对小倩道:「你可以转告其他诸怪,好好表现,莫要再作乱,到时皆有好出身!」 「有父亲这句话,他们不知要有多高兴!」小倩喜笑颜开,随即问道: 「还有一事,这广异楼的势力。」 「既然送上门来,没道理主动推出去,否则一旦失控,没了约束,反而要生乱象,但有一点需注意,害人的勾当不能做!乱世的买卖得暂停!」李易眯起眼晴,意有所指,「另外,你先令这广异楼的势力自查,看有多少作奸犯科之事,谋害过多少人,哦,最近的洛阳妖案,是否与此有关!其中详细,登记造册,点明人物,交给我。」 「是!父亲!」小倩没有二话,没有顾虑,当即应下。 反倒是那玉龙扭扭捏捏,道:「老爷,这个,小龙过去看蜀中道的掌教丶长老们,对有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 「水至清则无鱼?」李易不等其说完,便哈哈一笑,打断道:「那是玩官场的,我是修行的,这世间一切,合则用,不合则弃,这广异楼的势力再大丶再珍贵,不能为我所用,反而要耗我心神,让我为收拢他们而做出妥协丶压抑真意,那留着何用?不如斩之!」 玉龙闻言一愣。 小倩却忍不住满眼冒光:「不愧是父亲大人!」 随即,她心中一动,道:「是了,有件事要禀报於您,这广异楼的探子遍布洛阳,最近女儿就让他们搜集消息,看是否有人要对您不利,方才刚有回报。兴许是薛府宴席之故,最近几日,前前後後有不少人入城,很多就是奔看您来的,表面上是为了那兵策,但背地里,又有几家暗怀鬼胎,其中有两家是最是可气赔中策划着名绑您!」 「哦?」李易听着,并不恼怒,反而好奇,「不知是哪两家?」 「一家,说是长安来的,就算是私下里说话,也是遮遮掩掩,不表明来意,另外一家倒是大大咧咧,是东北边疆的武人所派!叫什麽—-哦,叫安禄山!」 第136章 问得旧汉事,寻来古道名 第136章 问得旧汉事,寻来古道名 「安禄山派人来绑我!?」 李易本以为,任何消息都不足以动摇心念,可在听得此言後,还是免不了心神动摇! 毕竟这安禄山可是之後祸乱天下的源头! 在李易想来,这位将来的混世魔王,如今应当还在积蓄实力,其一举一动皆有可能是未来祸乱的根子与伏笔,但·—— 「他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来寻我?」 李易眉头紧锁,心中念头电转。 毕竟,若不是自己天外降生,令前身李一起死回生,那这李一在正常的历史进程中,应当已是身死,等安史之乱爆发时,怕是只剩下坟土一杯了, 怎麽可能和安禄山联系在一起? 再联想到自己出山之後的所作所为,看似声势不小,但都在东京洛阳这范畴里打转,哪怕洛阳是大唐的心脏之一,但对於千里之外的边疆,能有多大影响? 除了. 「兵策?」 「父亲英明!」小倩点了点头,「那安禄山派来的人,就提到了兵策, 还说此事威胁到他们在长安的布局,同时也说您写的兵策非同小可,可能牵扯到胡汉气运什麽的,是安禄山幕僚中的什麽道人建议,将您擒拿,带去北疆!总之,这厮不安好心!」 顿了顿,她问道:」「可要让女儿派人将人抓起来?」 「抓?」李易忽的转过念头来,「为何要抓?这可是个好机会。」 「什麽机会?」 李易笑了起来:「观察的机会,毕竟安禄山远在边疆,就算有心了解, 在如今这个情况下,也难以触及,他既然派人过来,不正好是送情报给我?」 紧接着,他就吩咐起来:「先让人搜集这安禄山所派之人的情报丶言行,整理成册,每日记录,不要干涉。至於其他人,也只是适当了解就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整顿广异楼的人手,这势力不是多就好,若不掌控,那是太阿倒持。」 「女儿明白了。」小倩一一记下,最後又问:「父亲可还有其他事吩咐?」 想了想,李易又道:「对了,除此之外,派些人去打探一人生平。」 小倩问道:「谁?」 「阴玄机,她年岁不小,在城中经营着一座鸣鼎楼。」李易随後将自己掌握的一些信息告知,最後嘱咐道:「莫要直接围绕鸣鼎楼打探,那位阴婆婆手段不少,很容易察觉,只需要循着其名,去搜集曾经的事迹就可以,无论多麽离谱丶夸张,都要一一记录,告知於我。不过,这事只需顺带着做, 没有必要太过着紧,还是以整顿广异楼为主!」 「得令!父亲,您就等着女儿的好消息吧!」 等小倩化为一道虹光离去,李易却见玉龙欲言又止,就道:「有话就说,我这里没有那麽多的规矩。」 玉龙便道:「这阴玄机之事,小龙是知道的呀!您为何不直接问我呢?」 李易一愣,随即恍然,不由失笑。 「是了,那阴婆婆既与罗道长有旧,你又与罗道长关联,自是知道的! 我这是一时限於知见障丶灯下黑,舍近求远了。」 他倒是没有再唤回小倩,撤回命令,而是顺势就问起玉龙。 「阴玄机乃汉家残部之後,据说祖上是後汉光武皇帝的阴皇后!「玉龙言语中藏有曦嘘,「当年小龙肉身损毁,范长生为将小龙的魂魄留驻,铸入此印,就曾有汉家残部之人相助,这一支势力自来与蜀中关系密切,阴玄机与老祖还是同门出身!」 「居然牵扯到汉室後人?」 李易知道玉龙口中的老祖就是罗公远,回忆起罗道人见阴婆婆时一口一个师姐,心中了然,只是两人的关系显然没那麽简单,否则那枚外丹不会被阴玄机扣住! 一念至此,他看着玉龙,道:「你果然知道不少,我给你安排个任务, 且将阴婆婆的有名生平写下来,尤其是与她所修功法相关的要着重记录。」 「这—.」玉龙看了看自己两条小短手,犹豫片刻,就忙不迭应下,随即艰难挪动,寻了根笔,忙碌起来。 李易也不多问,转头看向满屋子的藏书,叹了口气。 「书虽多,却无法转化为书签啊。」 这建勋垫的藏书,在之前李易凝聚《师徒传》丶巩固心中神的时候,其精髓就尽数都被吸纳,如今都化作李易的底蕴,即便通读了内容,也无法转变为书签。 「只能等那几位垫中儒者,按照约定,将他们的藏书送来,让我品鉴品鉴了。」 回想起之前在圣贤泥塑前,与杜久等人的交谈,李易安下心来,静静等待。 期间,他又看向了书房一角,一处暗格所在。 那里放着一节朽木。 当初,正是玉刀刺木,才开启了儒道变化。 「如今看来,与朽木有关的,应当就是那位被至圣先师评价为『朽木不可雕也』的宰予了。」李易思绪飘散,渐渐抓住脉络,「当初颜老所说,此处藏有圣贤手稿,应当只是讹传,真正有价值的,便是那截朽木了。按着目前掌握的情况来判断,此物很可能是苏玉衣的先祖苏定方,在跨海平定半岛时,在齐鲁之地所得,随後回来,一心想要建立书塾,可能也与此有关—.」 莫名的,他觉得这书垫中,还藏着其他隐秘。 「这都与我无关,哪能什麽机缘都让我碰上?建勋塾只要能让我稳固儒道神通,进一步挖掘《师徒传》,便足够了。当然,若能借着山长之职进入集贤书院,就更好了!」 想了想,李易渐渐驱散心头杂念,盘膝静心,感悟身上的诸多变化。 接下来的五天,李易安静的在建勋垫读书丶参悟,洛阳城中,则越发暗潮汹涌。 但这书垫,终究是人多嘴杂,哪怕几位老儒有心遮掩,可到底还是维持不了多久,李易身在此处的消息,终究还是渐渐泄露。 半日之前,就已有不少探子,开始在周围徘徊,待确定之後,几家势力已是按耐不住,开始有了动作。 其中被李易叮嘱要重点关注的安禄山所属,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看那架势,分明是要赶在各家之前,先拿了李易再说! 其他各方,倒也不落於人後,也都纷纷派人,持着拜帖,直往建勋垫而来! 但就在这山雨欲来之际,却有一人,抢先敲响了书塾的大门。 年龄不小的门房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气度超凡的道人。 「老丈请了,贫道李遐周,还请告知李去疾李郎君,说我此番来,是为张家所请,来与他传话的。」 那门房一阵迷糊,却还是问道:「道长有礼,还请告知,是哪个张家?」 李遐周笑道:「既是道人来传话,那自然是天师张家。」 「天师道张家!?」那门房登时一个激灵,意识到对方来头之大,毕竟这天师道乃是古道之一,谁人不知?於是就问起详细与信物。 道人苦恼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块金色令牌,道:一「贫道临时得托,没有张家信物,却有这圣人御赐令牌,你找识货的人辨认一番。」 「圣人御赐!?」那门房哆哆嗦嗦的接过令牌,走也不是丶留也不是。 李遐周就道:「还请老丈速速传讯,依贫道所知,这张家行事向来先礼後兵,此番让贫道先来,就是打个招呼,省得生出间隙,可若是耽搁的时间久了,正主亲自来了丶这事情就不好善了了。」 第137章 闲情弄人心,信步如无物 第137章 闲情弄人心,信步如无物 门房进去通报之後没过多久,就获准得入,同来的还有老儒陈芮。 陈芮拱手行礼,道:「见过道长,听说,你此番是代表龙虎山而来?还有圣人御赐的令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贫道是代天师张家而来,非是龙虎山。」李遐周笑着说着,似在解释,但随後又摇了摇头,「老先生,这件事你无需深究,因为这方外之事, 自来都与尔等无关。」 陈芮却道:「方外事与吾等无关,但道长既然是来寻我家山长,这件事就与我建勋垫丶与老夫有关。」 「哈哈哈!」李遐周闻言却是笑了起来,随後道:「原来如此,那位李郎君果然是好手段,不仅与各方皆有牵扯,居然又成了这学宫宗下书垫的山长!贫道对他,可真是越发好奇了!老先生,你不用对贫道怀有敌意,亦无需用言语试探,因为.」」 他的声音陡然一顿,笑意不见,多了几分漠然:,「这些对贫道而言,都毫无意义,就好像人之行走,不会在意路边的花草。」 话音落下,李遐周的身影竟已经消失不见。 陈芮一见,先是一惊,虽然暗道不妙,随即便急切转身,要往後院藏书之地冲去,身旁的门房也意识到不妙,二人就急切着要追过去,但忽然一阵风吹来,二人身子一晃,与李遐周有关的记忆就都消失不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 只是门房浑浑噩噩,仿佛大梦一场,虽是一夥,但并无深究之意。 反观陈芮只是稍微困惑,立刻就心生警惕。 「老夫来此,所为何事?」 他知道自己的习惯,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到一处,且年岁不小,但一直心智清晰,加上多少年来读书为学沉淀的通透心思,顷刻间就猜到了什麽。 「老夫恐怕为人用方外手段迷了心智!但建勋垫早就衰落,哪有什麽值得方外之人来算计的地方?他们所来为何?」 继而,他联想最近所得消息,猜到了缘由! 「不好!山长所在,怕有凶险!」 一念至此,陈芮不再犹豫,当即就直奔後院而去,但途中见得几个学生,还不忘让他们通报杜久,让杜久去寻帮手! 匆忙之间,几个老儒都感到有几分力不从心。 「唉!若是当年,儒家不受压制,佛道两家尚未做大时,读书为学蕴养文气,便可镇压超凡丶屏斥邪魔,哪里会有今日这般狼狈之事!」 「这麽快就醒悟过来,这些读透了儒家书的老儒,确实有点本事。」 李遐周在庭院中闲庭信步,却对门口的事了如指掌,但却丝毫也不焦急,反而好整以暇的游目四望,似在观览垫中惊色,沿途还有几个在走廊丶 石亭中读书丶小憩的学生,见他气度不凡,主动行礼问候,也都被一一回礼。 只是等李遐周走过去之後,这些学生往往又会疑惑互问。 『这位道长看着仙风道骨,该是有来历的,与之前来垫学中宣讲道门经义的几位比起来,都不多让,按理说这样人一般咱们塾学也请不起,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 「说的也是,这等风姿的人物,既要来之,定该是受到邀请,几位先生当在几日之前就告知咱们,才好不扰了贵客。」 「古怪,古怪,方才那位道长看了我一眼,便让我有种重压在身的感觉。」 且不说众学生的议论,却说那李遐周行走几步之後,忽的点头。 「这个塾学,有点门道。」 他将目光从沿途的林木上收回,眯起眼晴:「这里的布局,暗合五行阴阳之说,只是杂乱了些,该是这些年疏於管理,渐渐失了原本的形态。但这也足以看出,当初建立塾学之人,在玄门遁甲之法上,有些研究。这里的布局,更利於文思沉淀,且会渐渐塑造出两个文思汇聚之地。」 李遐周的自光越过园林,落在远处,眉头微微一挑「好浓烈的文气!」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垫学後院,都被一股浓烈丶厚重和庞大到有些粘稠的文气覆盖着,浩浩荡荡,有如烟云霞谷,遮蔽了一片屋舍! 「这等程度的文气,放眼当世,能够与之相比的,怕也不多吧。」 见得此景,李遐周竟露出惊讶之色:「这麽说来,这李去疾恐怕还真配得上如今这麽大的名声,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能让罗公远看重丶让神会禅师称赞丶让众僧众道那般传名,自然是有些能耐的,到底是什麽样的人物呢?」 带着这般念头,他收回目光,一步迈出,周围光影变化,竟是瞬间就越过了层层屋舍,来到了藏书屋前。 「你是什麽人?」 侧屋之中,身高马大的楚师兄一跃而出,见着来者,既惊且怒:「未有长者带领,又无事先通报,你———.」 「噪。」 李遐周摇了摇头,抬手一拂,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那楚师兄猛然间声息全无,张大了嘴巴,像是凝固在原地,随後便腾空而起,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他这一下,毫无烟火气息,甚至不见术法光辉,举重若轻,但楚师兄那庞大身躯,竟像是要飞往天边一样! 突然! 前方人影一闪,本该飞往天边的楚师兄,竟瞬间出现在李遐周面前,跌落在地上! 「啊!!! 这时,楚师兄仿佛才刚从凝固中恢复过来,本能的惊恐呼喊,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李遐周的目光中充斥着恐惧与不可思议! 「你—」 「你是遇上贵人了。」李遐周看也不看楚师兄,抬眼看向藏书屋的正门,「贫道这一手翻云劲,理应将你送往百八里之外,跌入龙门眼,经历一番磨难,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是磨砺,是造化,却被高人所阻,这挪移之法当真玄妙,贫道都看不通透。」 「有人救了我?不是你手下留情?」楚师兄一,想到了什麽,回头看向身後。 哎呀。 房门洞开,李易从中走出,神华内敛。 「道长远来是客,何必动用拳脚?」他瞧着李遐周,眯起眼睛,动用六贼目力丶禅律之韵,神魂开眼,望向对方,试图看出对方跟脚,但没想到只是稍微凝神,便觉眼中刺痛,魂中更是一阵翻涌,仿佛对方是一团烈火丶一轮烈阳,贸然直视,竟伤自身! 他当即收敛目光丶神念,眼露惊意,心中讶然! 这等变化,自他修成以来,除了面对那位鬼君时,几乎从未碰到过! 可直面鬼君之日,李易修为低微,对方却堪比存神,差距巨大,才会一个不小心,反伤自身,可眼前这人—· 李遐周瞧见他的模样,并不意外,反而好心提醒:「李郎君,你可要小心,贫道最近新普突破,无论是拿捏念头,还是收敛气劲,都失了准头,若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伤了你!」 说罢,他仔细打量看李易,眉头微微皱起:。「玄阴道体?不,是太阴道体,死而复生之相,幽冥映身之局,除此之外,还有儒家书圣气格,佛门金刚丶菩萨的馀韵照映,若论资质,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但若说独步天下, 却还不够。可为何听人说,你能在短短时间,就领悟仙法丶佛经,连身毒传来的金刚密宗法都能迅速参悟?难道是神魂晶莹,悟性通天?还有这个真龙血脉?」 李易听着听着,心下愈惊! 这对面的道人,居然只是一眼,短短时间,就窥见了自身的底蕴,自己这一身根底,竟被说得七七八八! 这人到底是什麽来头? 「忘了说了。」对面,李遐周似乎也想起这茬,拱手对李易道:「贫道李遐周,乃一散修尔,不是什麽上得台面的人物,只是恰巧与天师张家有些交情,此番是受他们所托,向郎君你讨要一物。」 李易心中一凛,听到天师张家之名时,已是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可不等他动念张口,一股沱之势,已轰然降临! 轰! 整个藏书屋,连同周边的院墙丶地面,一同下陷几丈! 李遐周好整以暇的道:,「看来郎君猜到了,不错,正是素女元阴!」 第138章 但闻各家言,尽作子不语 第138章 但闻各家言,尽作子不语 轰隆! 一声轰鸣,整个建勋书垫都震动了一下! 方赶到後院门前的杜久丶陈芮二老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倒,幸亏身旁的学生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这是—」 随後,几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前面的後院在飞扬的尘土中,轰然下陷! 一股宏大之势冲天而起,竟生生顶着洛阳大阵之阵,撕裂云雾,扫出一片青天! 远处,正自各方赶来的人马纷纷驻步。 天上,青舟显现! 刘神隐一步踏出,袖中飞出一柄青玉长剑,蓄势待发,眼晴死死盯着下面。 「这人是李遐周?」旁边,王清溪眼皮子直跳,「他什麽时候来的洛阳?为何会找上九公子?这.这如何是好?他莫非是要舍了洛阳的基业, 要不顾律法对公子出手?不怕圣人怪罪?不怕沾染红尘瘴毒?」 「方外之人,心中哪来的忠义?无非仗着神通,肆无忌惮罢了!」刘神隐淡淡道:「吾等既奉命护持,若他要伤公子,唯战而已!」 另一边,先天真人丶阴婆婆丶神会僧等人,却也有所察觉,或者屈指一算,神色皆有变化。 「玄都道人李遐周!?他为何会在此处?为何会出手?」 先天真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脸上露出了抵达洛阳不曾有过的惊意:「还是直奔李一而去!不好!若他不顾红尘反噬强行出手,洛阳大阵怕是都不能完全压制他!毕竟他可是—.」 动念之间,她已然坐不住,当即驾驭遁光,直飞而起! 轰! 洛阳大阵当即镇压下来! 但下一刻,先天真人冷哼一声,抬手在额间一抹! 「三尸归正!」 一道血色红纹显现,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压住先天真人的大阵之势顿时消散,其人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嘎吱!嘎吱!嘎吱! 李易浑身震颤,在顷刻落下的重压下,四肢百骸竟是微微震颤,处处作响! 这在他定命有成,扫去肉身隐患丶强健身躯後,几乎就不再遇到! 更关键是的,随着重压到来的,还有层层杂念丶幻象,似要让他的意识,乃至神魂,要坠入一片丛林! 李易的眼前顿时化作一片蒙蒙! 但下一刻,心中儒道神微微一震,三大灵亦绽放光辉,又有那应身守意律所化金身显现,幻想杂念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的眼前重现清明,随即便看到了近在哭尺的李遐周, 「?」这位不速之客此时竟抬手欲抓,似要探入李易胸中,拿捏什麽,见得李易迅速恢复清明後,明显有些意外,跟着心神一动,急速後退! 嗡! 下一刻,在他原本站立之处,已多了一根根杏木树苗! 那绿苗破土而出,顶开石板,转眼滋生,变作一丛树木,散发清香丶生机胡四周扩散1/U, 钥口同厂队。 四周,淡淡的低语忽远忽近! 「仙道残音?」 李遐周身形电闪,躲过清香,长袖一甩,袖口滋滋吸风,将汇聚而至的清香收入其中尚不停止,更拉扯着,让那几根杏木扭曲着,被连根拔起,落入其中,接着他长袖再扫,那充斥各处的重压随之消散。 跟着,这道人笑着对李易道:「果然是名不虚传,没想到你小小年纪, 竟已存神,确实值得称道,撑住三招,算是过了贫道的考验,也确有天下变数雏形。难怪只是广异楼一事,天师就欲藉故召你,罗公远更是早欲扶你, 那人更请我出手镇你!不过,事到如今,贫道反而不想你就此泯然了—— 话未说完,他脸色陡然一变,周边的景象旋转起来,像是瞬间化入梦境! 「道长,你无故登门,出手就是杀招,开口考验,忒不讲道理了点,现在却以为能鸣金收兵?这事岂是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的?」 随看李易的声音传来,更有许多男女不明的低语蒙绕在李遐周耳边! 「文是一种仙音?迷惑道心之法?」 他心中一动,手捏印诀,周身有青烟弥漫开来,融入四周梦境,如锁链船锚,要镇住梦境! 李易顿时察觉到,自己以「闻仙入梦法」所施展的真实入梦之法,正在被强行抹平! 「果然厉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实乃我生平仅见的强敌!连仙道之音,都被他轻易化解,连展开都难!罗道长丶神会禅师或许与此人相当, 但他们对我不存恶意,因此不显得如何可怖!但这个李遐周如同一潭深水, 看不出深浅!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正好用他来试试我这几日新得的领悟! 若事不可为,便借天马行空跑路·」 念头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忽的一步退後,凌空盘坐,闭上嘴巴!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气息自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顿时,他身上的那件青袍猎猎作响,长发挣脱束带,迎风飞舞! 「嗯?」 书屋之前,镇住了梦境之音的李遐周心有所感,本欲出手镇得李易,竟感到体内灵光摇晃,再看已被镇住的梦境,竟纷纷消散。 呜鸣鸣风起,六世盛景在四周显现「好浓郁的汉韵!」李遐周睁大了眼睛,眼底倒映着古老幻象,最终化作六种念头,已然明了,」「他竟将汉韵炼入了六贼!好大的气魄!好精妙的思绪!贫道心中已生不祥之念,该是要心血来潮,放任下去,要生不利之局了!好好好!生逢乱局心犹壮,逝若飞花梦亦真!你能否化梦为真,逆转浩劫?有什麽压箱底的手段,就拿贫道来试招吧!」 念头落下,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已到李易跟前,将手一抬,就朝李易头上拍落! 轰隆! 要时间,六世幻象尽被打碎,一座高山虚影在李遐周周身浮现,随着这一掌直落,要将李易的六贼三两神一窍尽数封镇。 就在这时! 「贼子尔敢!」 藏书屋中,鬼气涌动,小倩姥姥全身筋肉膨胀,发丝转白,口中酝酿幽光,便冲了过来! 天上,玉剑直落! 远处,先天真人月轮破空! 更远的地方,亦有几道术法神光疾奔而至! 甚至那厚土深处,幽幽神光冲霄而起,一道神道之令升腾而起! 李遐周目光一转,笑道:「定!」 要时间,天地似凝固当场,只剩虚幻高山落下! 危机当头,诸运汇聚,福至心灵,契机衍生。 李易忽然开口道:/「怪魔心上住,乱意自然生。 哗啦啦身後,书架上的一本本书册竟自行翻动起来! 书屋深处,朽木震颤;李易怀中,玉刀鸣响! 嗡嗡嗡後院深处,那三尊圣贤泥塑再次震颤起来,滚滚文思如烟云升腾,朝李易汇聚而至! 他复言:「子不语— 接着抬手一指! 「怪!」 要时间,整个洛阳的文思一震! 无数人的心中,浮现了各种字体的「怪」字,一个一个如雨後春笋般接连冒出,而後尽数被打了个猩红之叉! 狂风自李易周身吹起,吹得对面的李遐周一证! 高山虚影也罢,女鬼口中光也罢,玉剑光辉也罢,种种神通光辉也罢, 尽数暗淡! 那狂风转眼扫过各处,城中忽有片刻变化,但转瞬即逝。 但很多人却察觉到了细微变化。 「这是?」 首当其冲的李遐周瞳孔一缩,感到掌中神通消弹。 「圣贤之言,诸邪辟易?」 第139章 诸力皆枯吾独法,百道不就子何言 第139章 诸力皆枯吾独法,百道不就子何言 「怪者,荒诞不经,惑人心智,常世难见也。」 後院边缘,重新站定的陈丶杜两位老儒,原本被超凡之力阻挡了前进, 看着这外来的道人,在自家书垫中肆无忌惮,甚至还出手攻伐自家的山长, 已是感到耻辱丶无力与无奈。 但忽然之间,听得李易一声「子不语」,随後自己体内便文思涌动,有一种要脱体而出,萦绕自身的迹象,二老一愣之後,竟是激动非常,那杜久老先生更是直接出言评「怪」! 陈芮则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抖:「这是文如之道的堂皇之言!是吾辈儒家本该有的赫赫之威啊!没想到,老夫此生,还能重见此威!」 就在两个老先生惊讶之时,那书屋前面,暂时停顿的李避周忽的长笑一声,随即全身筋骨啪作响,气血劲力汹涌澎湃,甚至直接自全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却不远离,绕身汇聚,皆入右拳,跟着直指李易! 喻! 那劲力之大,甚至刺破空气,发出撕裂之声,传入众人耳中,直让他们心神摇晃,双耳刺痛! 「这是何等神力!」 书院角落,狼狈躲避的楚师兄看到这一幕丶听得此声,感受着那纯粹的劲力,忍不住惊呼,继而满眼担忧之色。 李易忽然又吐出一字「力!」 雯时间,洛阳文气涌动,众人心底涌出从古至今丶不同字体的「力」字,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红叉被打在上面! 咔! 众人的体内立刻生出碎裂之声,而後这书院内外之人,皆感到一阵疲乏,体内的劲力竟瞬间衰落,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有了脱力丶力竭的感觉! 「这是——.」 天上,靠着法器悬空的刘神隐心头大震,隐隐猜到了什麽! 「倚强凌弱,以众暴寡,好勇斗狠,曰力!」後院边缘,杜久等人已是力气衰弱,站看都摇摇晃晃的,有如年老体衰丶病入膏盲,但他们的精神却格外振奋,心中念头活络,文思更受到某种伟力的牵引,如烈火一般有燃烧之兆! 但此刻,几人已顾不上这些,转而将目光都放在李易身上! 随着李易这一字吐出,李遐周竟是浑身一晃,那拳上的无匹之势顷刻消散。 对面,李易却是全身一震,六贼流转,将那玄之又玄的神魂之力丶儒道神之力丶灵魄之力,都化入气血之中! 绷紧! 「万缘皆寂一心静,诸法俱衰众力枯·— 他全身的筋肉在这一刻紧绷,将近乎要爆炸的力气尽数封在体内,但脸上却无喜无悲,眼中更无半点的波澜,只是默默运转狮虎拳的经义,然後一步踏出。 咚! 要时间,整个书塾都摇晃起来,李易瞬间就出现在了李遐周身前。 他看着面前的道人,右臂如大枪一般往前一刺! 力即速! 要时间,他的右臂因为速度太快,化作幻影,如同消失一般。 「唯我独法!」 强横至极的力量,直接将身前的空气打得凝固变形丶呼啸而出! 气流回旋,在李易身後掀起乱流,吹得屋中书架四倒丶书册乱飞! 李遐周只来得及将双手抬起,护在胸前。 车文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呼啸着倒飞出去,直接撞碎书垫的半边墙壁,撕裂了沿途的一座座屋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犁痕,就这麽直接轰然撞在十几里外的城墙上! 轰隆! 整面城墙摇晃起来,碎石落下,惊得城墙上下的兵卒一阵混乱! 「噗!」 衣衫破烂的李遐周张口喷出一口血虹,那虹光跌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竟让这石头微微震颤,生出一点灵智。 「儒道压制超凡,却独留自己一人神通不减,太耍赖了吧?诸般压制皆除尽,独他超凡法外全!这分明是制外法权啊!若非贫道还有几分武道底子丶炼体造诣,只是这一拳中蕴含的劲力,就足以坏了这渡世的肉身!」 感受到体内的法力丶气力缓缓恢复,随即他彻底躺平,长吐一口气,将身上残留的劲力丶文气尽数吐出。 「这整个洛阳的文气,简直都如被他炼化了一样,动念之间,就能调动整个东京的文气汇聚!这洛阳虽然历经战乱丶磨难,人都换了几拨了,但到底是底子厚,人文积累了不知多少年,哪怕胡乱後被佛道两家压制了气运, 可一旦被引出来,也非寻常修士能对付的—.」 念至此处,他忽然眼神微动,似在对什麽人道:「这李去疾身兼三家之能,文思分化千百,与地脉相合,在这洛阳之地,其儒道气近乎於道!贫道只是一介散修,没有大宗修土的那般力量,只要李去疾身在洛阳范畴之内,贫道可谓无计可施,这些事,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话落,他捂着胸口,轻咳一声,身下的泥土竟翻转起来,似乎化作水面,让此人的身子慢慢沉了下去,最终没了踪影。 几息之後,听到动静的兵卒才匆匆赶来,但这里已是人去楼空,他们自然是一无所获,只是将消息上报了上去,但却如石沉大海,城中并无任何动静。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随看一阵书册的落地声丶书架的倒地声中,李易缓缓收回了拳头。 他的体内一阵空虚,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宣泄一空,但随着体内文气涌动,在全身上下丶四肢百骸流转,竟无半点虚弱之感,更有看底气,哪怕那李遐周这时杀回来,自己依旧能与之为战! 「这就是腹有文思气自华?儒家文气似乎还有许多妙用—」 这般想着,他游目四望,看向有些狼藉的四周,又感应到了周围被文气压制和排斥的超凡气息正缓缓恢复,才收回目光。 「李遐周不是无故上门,如他这般打着主意的,其实来了不少,只是他手段最高丶来得最快!不过,方才那一下,该是足以震住一些人吧?至少能让我再享受几日安稳。」 之前五日,李易隐藏行踪,才能有安宁之日用以参悟玄法丶积攒书签, 但现在消息泄露,他又转变了思路,打算用这杀鸡猴之法,来震镊住心怀不轨之人! 「说起来,那李遐周到底是什麽来历?什麽修为道行?这等手段,不该门,这次就只能跑路了——」 「李遐周竟被他逼退了!」 「此人的手段,和传闻中的儒家之言接近,那可是神通克星!」 「如今看来,吾等还是低估了这位九公子。」 正像李易所预料的那样,他与李遐周一战过後,先後抵达建勋塾周围之人,都纷纷停下步子,减缓了接触和拜访的步伐,偃旗息鼓,惊叹连连,就连先天真人丶刘神隐等,也并未直接现身。 「这位李郎君,着实不是易於之辈。」 街角,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瘦男子,看着那崩塌了一半的院墙, 心有馀悸:「这人不好抓,不能用强,原本的打算,得改一改。」 随即,他领着两个手下,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同时,得了消息的苏玉衣匆忙而至,与他们几人擦身而过後,微微停顿,转头朝几人看去一眼,眼中流露出异之色。 「奇怪,这几人· 但马上,她的念头就被婢女绣铃的惊叫声打断。 第140章 参图欲传道授学,禀圣当上达天听 第140章 参图欲传道授学,禀圣当上达天听 「小姐!书垫————咱家的书垫!塌了!」 绣铃刚拐过街角,便瞧见了建勋垫崩塌的那半面墙壁,一时忍不住就惊叫起来。 被她这麽一喊,苏玉衣也看了过去,随即愣在原地。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听着四周吵杂的声响,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顺着自家崩塌的墙壁,一路放眼望去,见一道长长的犁痕大坑自书垫中延伸出来,一路笔直的朝城墙而去,沿途屋舍丶道路尽毁,已是心惊肉跳! 「小姐!这—·这这般模样,不会牵扯到咱们吧?」绣铃也瞧见了这壮观景象,一时哆哆嗦嗦,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些事若要赔偿,不知要多少钱货,哪是咱们能负担的起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玉衣故作镇定道:「莫慌!这等规模,岂能与咱们书垫有关?」 绣铃却又道:「即便不是,可咱们这书塾也损毁了不少啊——」 苏玉衣则道:「无妨,咱们的本意就是要结束这书塾的存在,有所损毁,也不算什麽。」 绣铃却道:「可这毕竟是咱们家的产业丶咱们家的院子!未来小姐您摆脱了书垫纠缠,就该寻一门好亲事了,这些可都是您未来的嫁妆!」 「你想的可真远丶真多,」苏玉衣一时无奈,叹了口气,道:「放心吧,这院子崩塌,肯定是里面发生了恶斗,说不定这恶名传出去後,周围那些还存着心思,就近将家中子侄送过来为学之人,会改了主意。」 绣铃赶紧就道:「这不更要命了,是谁在里面恶斗的?」 苏玉衣就道:「进去一问便知。 很快,他们就在混乱的书垫中,寻得了几个学生,问了个大概。 这些学生一样知道的不甚详细,在一片混乱中,也只是听得他人之言, 以讹传讹,但大体上知道了个大概。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有个道人,领着一大群人冲入书垫,似乎是为了私人仇怨,和那位新任山长打起来了,才造成了这般局面。 到了最後,这学生更是忍不住,抱怨起来:「苏山长,这位新任山长平日里作风,是否有些不够谨慎?竟将私仇带到了书塾,造成这般风波,看实·—着实有些不该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转告於他。」苏玉衣安抚了几句,那学生见状,欲言又止,最後叹息一声,无奈离去。 「他该是在想,李公子那般肆无忌惮,该是小姐您放纵之故。」绣铃见那人远去,猜出对方心思,又提醒道:「小姐,我看周围还有不少学生,怕是对此都心存怨念,你不让他们发泄·.」 「这不正好?」苏玉衣反问了一句,「莫要忘了,咱们的初衷是什麽? 虽然有些对不住李郎君,但如此一来,这书熟中的诸多学生,必然越发不满,尤其是几位老先生,此时怕是已经找过去,要个说法了!」 绣铃却道:「我是担心这事暴露的太早,小姐您也说了,几个老先生该是去兴师问罪了,如此一来,李郎君如何还能坐得稳丶坐得住?」 正因如此,我这些天才会四处奔走,动用父亲的人脉,将那讲学丶辩经之事迅速定下,甚至也传出风声,这事既定,就算几位老先生有心改变, 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苏玉衣说着,快步前行,「总之,等见着人,再说其他,先把今日之事搞清楚才是正题。」 正如主仆二人所料,他们很快就在书屋前见到了李易与二老。 「杜先生!陈先生!」 苏玉衣赶紧上前,顺势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混乱?我听说—-与山长有关?但这种事发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提前预料的。」 「不错。」 出乎苏玉衣意料的是,等自己这番话说完,那位有名的固执先生杜久, 忽然就点头称是:「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李山长既有大才,旁人难免会妒贤嫉能,找上门来作乱,至於书院的些许损毁,正好让垫中学生用以锻体,君子六艺,本就是应有之事,李山长文武全才,他们既为山长门下,又岂能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是极!」陈芮也点头道:「这件事,便让老夫来安排吧,山长为学辛苦,今日又击退儒门大敌,扬威洛阳,当先好生修养。」 两位老先生客气一能置身事外?」李易大手一挥,「这书塾的修丶修补耗资,便让李某人来负担!」 「岂能如此!」杜久当即一瞪眼,「这事若让山长出资,岂不是显得吾等无能?岂能让山长又劳心劳力,还要耗费财货?」 当即,就要与李易争执。 李易立刻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和老先生争,你出钱。」 + 即便是杜久,这一下也有些没缓过来。 好在李易紧跟着就道:「不过老先生是斯文人,这种琐碎之事需要有人帮手,到时我派遣几人过来协助,也别急着拒绝,我毕竟是书塾的山长,总不能说什麽都没用吧。」 杜久本来还有话说,闻言只能作罢。 不过,二人的这一番对话,尤其是杜丶陈二老最开始的那番表态,已经让苏玉衣主仆二人看呆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怎麽平日里顽固死板的杜老夫子,竟这般好说话了? 怎的平日里喜好阴阳怪气的陈老夫子,居然如此通情达理? 注意到二老对李易说话时,竟有几分谦卑丶请教的味道,苏玉衣的心里「咯瞪」一声,泛起不祥之感。 「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麽超乎意料的事!我—这李去疾,看上去是真的要坐稳山长之位了,可几位老夫子对他的态度,该不会这人腹有诗书,将几老给折服了吧?这·这又如何可能?依我所知,他真正学儒,还没有多久—」 正当苏玉衣心里念头急转,对眼前的变化措手不及之时,李易却忽然朝她看了过来。 「苏小娘子,你来的正好,若你不来,我还打算去寻你,」李易说话时,态度真诚,「有件事,想要与你商量一下。」 苏玉衣心中一跳,但表面平静,平静说道:「李郎君客气了,你我同为山长,有什麽事你本就该第一时间告知於我!」这话中,却还另藏他意,是想李易今後有事,先告知自己,省得再如今日这般被动,什麽情况都不清楚。 「是这样的。」李易沉吟片刻,道:「我想在书塾中,给学生讲讲学, 同时也向他们请教一下,相互学习。 一开始,李易只是要将书垫当做个踏板,好能踏足集贤书院,因此对这挂名山长并不十分看重,也无什麽教书育人之心,但如今传记之中多了个《师徒传》,这情况就不同了。 五日参悟,他并未将《师徒传》化为己用,却领悟了「子不语」之力, 能压制超凡,但除此之外,对师徒传上的「讲学图」也有了一点心得感悟, 似是触摸到了某种脉络,却还是隔着一层纸,思来想去,该是缺乏实践,这才会提出此事。 师徒传,讲学图,又有什麽能比真正传道受业丶讲学教徒更能体悟玄妙的呢? 「好1」 」 「甚好!甚好啊!」 还不等苏玉衣回答,杜久与陈芮已是面露喜意! 「这是他们的福气啊!」杜久感慨万千,!「其实老夫本有请学意,只是不明山长之心,不好贸然出言,没想到山长不仅儒道造诣通天,竟还有传道之心!实乃吾辈幸事!」 「是啊!」陈芮也连连点头,随後更是一脸期待,「到时候吾等也正好旁听请教!还望山长万万不要推辞!」 李易一听,就道:「这事——-两位老先生,你们要听,那也无妨,只是我学识浅薄,知道的都是皮毛,到时候不要笑话我。」 杜久一瞪眼! 「山长若还浅薄,旁人何称才学?」 李易点点头,算是打了预防针,随後道:「不过,这事还需要苏山长准许。」 陈芮当即道:!「你就是山长,书院之事如何不能做主?」 话虽如此,但几人还是都转头朝苏玉衣看了过去,看得後者心往下沉汗流渎背。 坏了! 肯定出了什麽事!不然这两个老.·老先生不至於如此作态,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苏玉衣心中嘀咕,但顷刻之间她又如何弄清楚情况? 更何况,想到自己这几日奔波所为,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只能是勉强挤出笑脸,道:「自然可以,其实—其实我这几日也正为此事奔走,联络了好些个宿儒,想要在书垫中举行一场讲学会丶辩经场!」 「那不是更好了!」陈芮眼中一亮,「咱家山长的本事,就得让更多的人知晓,才好兴我儒学!」 「讲学丶辩经?」 这书垫中的对话,此刻为八方所关注。 那青舟上的王清溪听罢,撇嘴摇头:「咱们九公子都已口吐圣贤言,重现先秦诸子罢仙魔的伟业了,其他儒者,如何与他辩经丶并论?怕是最後,反要成他定名丶论位的大会了!」 说着说着,她忽对身旁神色凝重的刘神隐道:「道友,今日之事,你可曾上报圣人?」 「这麽大的事,自然要报!」刘神隐却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没有王清溪那般没心没肺,知道方才的凶险:「这消息该是已达御前!」 第141章 简在帝心位已定,意通宣讲福犹存 第141章 简在帝心位已定,意通宣讲福犹存 「口出圣贤之言?」 深宫之中,李隆基拿看手上刚得的符信,摇了摇头,对身旁白面无须的老者道:「高将军,你说现在的小辈,一个个的口气可着实不小,修成一点神通,就敢号称圣贤之言了,这在士林之中,甚至在庙堂之中,可都是犯忌讳的。」说着,他将手上的符信递了过去。 那高将军接过来一看,见其上写着什麽「一言过後丶神通术法皆失效」丶「再一言,众皆无力,劲不能施展」时,眼皮子直跳。 但等他放下信,立刻就点头道:一「三郎说的是,这种消息不该流传,容易引得各方攻计,於年轻人不利,当令人制止传播。」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隆基点头道:「好,这件事便由将军操办吧。」说罢,将端起茶杯, 轻饮一口,又道:「李遐周如何去了洛阳?他此番前往,朕可不曾得到请示。」 高将军就道:「方外之人自在惯了,一个玄都观如何能让他定下心来?」 李隆基不置可否,反而道:「他的本事朕是知道的,这上面说李一能将他逼退,甚至稍占上风,你觉得有几分真实?」 高将军沉吟片刻,道:「以李道长的性子,若不是吃亏了,那是不会轻易退去的。」 「说的也对,如此看来,李一是真的出息了,不枉费朕当年与他之名。」李隆基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不过,他一直待在洛阳,确实也不是个事,他在那边闹腾了几次,名声要起来了,之後肯定会引出一些人来,朕再过些时日也该去洛阳走一遭了。」 高将军却道:「三郎是要在那里品评兵策?之前所定之事,真要施行? 九殿下毕竟才醒来没有多久,加上如今似是沉溺於修行之中,其天赋更是出众,若以凡俗之务扰他心境,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怕事的话,便不该折腾这许多事。」李隆基却摇摇头,「朕看他写兵策写得很开心嘛,对边疆事也看得通透,前些日子还特意让王忠嗣给他送兵书,这是能安心的样子?他既熟悉这些,朕就给他安排,能做到什麽地步, 便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转而道:「至於这品评兵策之事,那都是小事,莫非还有人能写出比朕的儿子,更加全面丶高深的兵策?那兵策本就有许多未尽之意,李一心中,实藏丘壑。」 说到此处,他眯起眼睛,语气意味深长。 「看书读书,参悟师徒之图,因此得了『子不语」之技,但似乎已到极限,下一步就是试看教书育人丶传道受业,看能否再有收获,最好是彻底炼化,提炼出里面的『道』,若不行,又或者收获有限,那就该是第三步了。」 坐在书屋之中,李易手指轻敲桌面,心有思量, 「第三步,就是着书立说,如今修行愈深,前世记忆越发清晰,很多过去无意中撇过的信息,都开始清晰浮现,六贼一转,就能推演前後,如此一来,便可将很多在唐代以後成型的书作,拿出来便可传世,若这儒家之图真有影响,如此施为,该会有些反应吧?」 他十分清楚自身的目的,不是要从这师徒传与图中获得多少术法丶乃至神通,而是要真正炼化,提取技能,化为己用,自然受用无穷,为此才制定了教学任务。 待李易理清思路,正好杜久丶陈芮丶刘象三老联袂而至,说起李易先前所提之事。 陈芮当先就道:,「我等方才回去商讨了一下,想着山长既有讲学之意, 过个三日又有辩经之会,便不该耽搁时间,不如今日就先给塾中生讲一讲。」 刘象在旁补充道:「这绝对不是吾等急切想要听山长讲学,以增文思, 而是那道人这般扰乱之後,塾中多了不少议论,许多人妄自揣测山长之心, 正该好生震镊,再加以训斥!」 李易闻言然,思索片刻,便点头应下,想看确实得多练练,只是这骤然讲学,要讲些什麽,还无头绪,他也不遮掩,当即问道。 一听此言,杜久抚须笑道:「山长何虑?便该是想到什麽讲什麽,无论是什麽,他们听得,都是其福分。若实在想不到什麽,便将最近常思常想之事拿出来,给他们宣讲一二便是。」 这倒也是个法一 称随明便左心用批洗起卖三老见他答应下来,喜不自胜,连忙就去安排, 等几人走了,李易心中初定,便着人去李府传讯,让李枝带着人来,修补书院。 除此之外,他还想着,这外面的街道也损毁了不少,还都是因自己而起,这怎麽想,都该有官方司衙的人来找自己,不管自己赔与不赔,总归该有人来问一问吧? 结果他这左等右等,竟是没等来官方之人,反而等来了洛阳城中许多贵胄的拜帖,乃至贵胄子侄亲自上门,其中不乏之前在广异楼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便都要来拜见。 但这样的人,李易自然不会真个见面,都用闭关读书打发出去,纵然有人心有不甘,但考虑到李易如今的名声和战绩,终究不敢放肆,但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丶不甘罢了。 「也不知这位李郎君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如今声名鹊起,不正该借着这个机会与各家联络,留下人脉,如此才算是人情练达,日後各家追捧之下, 他才方便养望!现在却闭门不出,能有什麽好处?」 「谁说不是呢?现在一味不见人,时间一长可不就是名望衰落了,今日这些个的盛景,哪里还能再现?莫不是信了隐士的那一套,真以为是不染红尘才能养望?」 这门外车来人去的,越发热闹,但最後却都吃了个闭门囊,许多贵胃子弟哪受得了这个气,回去的时候一碰头,便少不得抱怨议论。 「可不能乱说!」 这时,又有人过来,听得议论,立刻制止,同时给提供了新情报:「听说这位李郎君几日之後,要行辩经会,现在你等该明白,为何他这时闭门不见了吧?」 「原来如此!」 周围几人一听也都明白过来:「辩经之时,自然不会再阻挡他人过来, 而且来的人越多越好,讲究的就是一个广而告之,继而扬名立万。」 「若是要举行辩经之会,那现在自然要先拿住腔调,这李郎君的年龄不大,名声也刚起来,想想要在会上和那些宿儒丶老儒分庭抗衡,可不就得先造势麽?现在这样闭门不出丶任谁都难请出来的架势,还真就最合适,只是—.」 有人分析起来,可说到後来,就忽然住嘴。 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那未尽之言为何。 「辩经?」 得了消息的信王,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道:」「这是何故?他在广异楼中乃是以超凡术法丶盖世武艺开辟了局面,最後似乎也涉及到了儒家之言, 但这辩经自来都是风险相随,赢了固然好,输了可就成了笑柄,而儒家学问都是日积月累,越是年长,学问越深,才好辩经着书,他年纪轻轻,何必急於一时?莫非是想藉此扬名?若真这麽想要名望,何必舍近取远?只需将我派过去的人迎进去,便行了。」 他派过去送名贴的人分融之处因此有此一言但这话音落下,那暂时借其府邸落脚的太华公主轻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那位李郎君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人招揽?况且,以他在广异楼中的表现来看,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想来这辩经之事该是胸有成竹,到时候咱们前往一观,自见分晓。」 说着说着,她的一名护卫快步走来,在其耳边说了一句。 「什麽?她居然也来了洛阳?因为何事?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要来寻我报复?」太华公主眉头紧锁,嘀咕了两句,吩咐道:「先让人盯着,若无必要,不用招惹,如今当务之急是与李郎君相·结交,其他的事都可以放放。只是,为了防止将麻烦带过去,暂时却不好拜访李郎君了。」 说到这,太华公主又想到一事,游目四望後,复又问道:「婉依妹子和薛凡去了何处?」 就有个随身的婢女果然,禀报导:「他们说是要去拜访老友,可要将他们寻回?」 「老友?」太华公主心中一动,「不用干涉。」 第142章 愚知意听风是雨,叵测心趁火打劫 第142章 愚知意听风是雨,叵测心趁火打劫 「听说了吗?那位新任山长,说是要行辩经之事!」 「怎麽没听说?书塾上下可都传遍了,说是这些日子,苏山长来回联络,就是为了此事。」 那是好事啊!苏山长能将此事办下来,肯定是动用了其父的人脉,这自来能有资格辩经的,可都是名声不小的儒者,咱们书垫如今便是缺名缺钱,这辩经之会正好藉机扬名!」 「好事?错了!这是坏事!大大的坏事!」 『是啊,若是赢了,那是扬美名,可若是输了,那可就是扬丑名了!你觉得,到时候书垫的情况,是会好转,还是更糟?照我看,那位山长怕是想藉机扬名,却是要苦了咱们!若书垫最後办不下去,咱们可如何是好?」 建勋塾中的学生们,也同样得知了消息,议论起来之後,很快就人心惶惶。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等有别於官学的私学,本就是作为官学的补充,招收的学生年岁不会太大,其中坚力量大概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心有主见,但意不圆满的时候,容易被他人影响,容易胡思乱想,越是讨论会,众人的心思便越是混乱丶悲观,根本就不看好这次辩经。 甚至於,已经有人断言,此番辩经,有可能让本就落於谷底的书垫,再沉沦几分! 「真是难看啊,王川丶徐横丶张碑,这一个一个的,在书垫中也是依者,平日里看看也是守礼有度,仿佛谦谦君子,结果一遇到了事,便在这里议论自家山长,却根本不知道山长的本事!愚昧!无知!鼠目寸光!小小生员,根本没有资格在李山长魔下为学!我若为山长,定要尽数出!省得心烦!」 院墙一角,却有一名俊秀少年摇了摇头,听着同门的诸多议论,一脸的不屑,眼中有着一抹傲色。 「陈兄,你似乎很是看好那位山长?是否与你这几日进境迅速丶诵背越发得心应手有关?」 就有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随後一名年长他许多的青年走了过来。 这青年的脸上有风霜之色,衣着比之其他人也更朴素一些,年龄更是远在众人之上,一看至少是二十出头了。 这等年龄,在私塾中可不常见,一般是外来的求学者,没有入官学的门路,或者乾脆就是走正学之路被淘汰下来的。 青年名为胡奔,乃是幽州出身,三年前拜入书塾,在此处为学,每年至少有四五个月在垫学中待着,因其年岁与出身,时常被同门看低,遇到事也不怎麽发表看法和意见,多是观察。 被他询问的那名少年名叫陈巷,为洛阳本地人,平日也算是沉默寡言, 但聪慧过人,时常为几位老先生称赞丶表扬。 听得胡奔问询,陈巷眉头微皱,眼露警惕之色,没有回答,只道:「他们该是觉得山长与人争斗,打坏了书院,所以有一点怨言,不是不看好山长多胡奔听他这麽说,笑道:「陈兄,你心有顾虑,这我能理解,不过以我对咱们这位新山长的了解,他若想要扬名,根本不需要拿书塾做踏脚石。」 「你知道什麽?」陈巷一听,忍不住就问,他是知道这个大龄同门读书的能耐不怎样,但久在市井之中厮混,因此消息灵通。 胡奔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陈兄又有什麽发现?」 陈巷一听,知道不说出点什麽,对方不会透露消息,沉吟片刻,就道:「我喜好月中读书,时常在同门睡下後,端烛台丶借月色温习,三日前我到了书屋边上的院子读书,隐约能听到有旁人也在读书,开始还不怎麽在意,还是看书,但很快觉得思绪清晰,平日里无法理解的话一下子就理解了,平日里读上七八遍才能勉强记住的语句,只需要一两次就记得牢固...」 「平日七八遍,如今一两遍,那要背下来一本书,原本要三四天,现在最多也就一天!难怪昨日先生考校学问,你一跃超过了王丶徐丶张三人,拔得头筹!」胡奔听得眼中一亮,眼底流露出期待之色,继而问道:「与李山长有关?」 陈巷犹豫了一下,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後,才道:「後来我猜到是因耳中读书声之故,便顺势找过去,听得是从书屋中传出,後来打探过後,才知道是李山长在里面闭关读书!」这些秘密,他原本藏在心底,不愿意透露,可现在说出来後,却仿佛卸下了心中大石,压低了声音,「胡君,你说山长读书声,为何能有这等效用?」 「这是声润心田!」胡奔眼中显露狂喜,却生生按耐,也压低了声音, 耐心解释:「古人云,近朱者赤丶近墨者黑,说的就是在那大能大贤,或者大奸大恶之人身上,日积月累,时间一长,便会侵染他人。先前诸子时也有许多传言,说是与大贤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便会耳濡目染丶潜移默化,重塑心智。」 陈巷就道:「这说法我也知道,但这影响的速度未免也有些太快了!」 胡奔却道:「这就是大贤与寻常儒者的区别了,至於其中到底有何奇异,吾等很快便能亲身体会了。」 「胡君此言何意?」陈巷心头一跳。 胡奔笑道:!「因为山长,打算为全垫学生,讲学!」 陈巷一听,愣在当场,感到有什麽珍贵之物自心底流走了,生出几分不甘丶不舍之意。 但根本不等他消化心情,便有杜家仆从过来,传达了杜久之意,让塾中众人,往学堂一聚。 陈共回: ? 防爸见 一口1// 通。 「这条街还真如消息中所传那般,竟被整个毁了!这建勋塾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真和他们那个新任山长有关?」 建勋塾外,忽然多了几道身影,一个个皆是儒服在身,器宇轩昂,气度非凡,自几个方向而来,在书垫前碰面後,相互拱手为礼。 「没想到刘兄你亲自来了?你们长风垫可是洛阳第一垫,也惦记着这边的事?」 「唉,没办法,山长亲自吩咐,便只能走上一遭了。本来还想着,这建勋垫衰落许久,出什麽事也不该惊动我家,现在一见,才知凶险,想来是遭遇了变故,该是损失不少,那山长就是让吾等来帮扶的。若因变故,令这有心求学之人无处为学,吾家也是可以相助一二的—」 「刘黍,你说的好听,但无非是想着建勋塾中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想要趁火打劫罢了。」又有一人开口,虽然表面礼数周到,但话中却满是嘲讽,「不过,这建勋垫早就名声不行了,能吸引什麽好苗子?也不知老师为何还要让我走一遭,难道真是来看看这建勋垫是否在变故中有损?」 「申尔,你说话还是这般刻薄——— 几人表面风度翻,口中却各不相让,就这麽来到建勋塾门前。 很快,得了消息的楚师兄就迎了出来,见着来者,不由一愣。 「龙门垫的刘泰丶守拙塾秦不免丶天火塾的申尔丶三德垫的傅印丶仁才垫的慕容有丶厚德垫的李恍丶不器垫的宋千秋·这一下子,洛阳内外周边,最有名的几个书垫之人,竟都来了?这是为何?便是辩经,也还未到日子啊!」 他心中疑惑,但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反而热情接待,直言几家有心,多谢诸位仗义。 那刘泰对他的恭敬颇为受用,也是一番客气,接看就道:「楚兄,贵垫看样子是遭了难,这前因後果不妨说说,吾等说不定能帮上忙。若有其他方面的困难,也可以说说,我长风垫定当相助,你家若有读书种子,可不能因比吨是一子同来」 其他人多数也是一般意思,却也有挂念其他的。 那申尔就道:!「不知你家藏书可有损毁?那都是经典,可不能蒙难,若你建勋垫无力护持,可以送过来,我三火垫自来六艺精通,文武双全,断然不会被人打上门来!还有,传言中你家还有圣人手稿——. 「多谢诸位关心,垫虽有损毁,但已在我家山长的处置下有了章程!」楚师兄感受到几人客气面容下的狼子野心,更听得出他们话中其实有吞并之意,心底火气上涌,当即打断道:「几位其实来的正好,我家李山长正好要在塾中讲学,诸位若有闲暇,不妨一听。」 等你们见了山长,便知我建勋垫的底气了,居然还想趁火打劫?那你们可挑错地方了! 「你家山长讲学,要让我等去听?」 刘泰丶申尔等人听了,面面相,只觉得荒唐丶荒谬。 申尔冷笑道:「你家之前只有个名不副实的小娘子为山长,如今哪里又蹦出来一个李山长?况且,吾等哪家塾学,不比你家名望大?我等在各自塾中,也是给人讲学,好心来助,却要给我们上课?当真可笑之极!」 第143章 虚行作态未得逞,假学兴师问何衰 第143章 虚行作态未得逞,假学兴师问何衰 申尔的话,似是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共鸣。 刘恭更是直言:「楚兄,看来吾等好心来助,但你们建勋塾却对咱们的好心不怎麽重视啊,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在此处耽误了!」 说罢,他对其馀众人道:「诸君,主家这般态度了,你等还待得下去?」 「自然是不能受这个气!」申尔竟第一个响应,居然转身就走。 馀下几人对视一眼,很快,连同刘泰在内,众人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人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看楚生。 这人略显富态,脸很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亲和力,正是那仁才塾的慕容有。 「慕容君,你可要入内?」楚生被这突然产生的变故,扰得心神有些不宁,虽说刚才被几人言语嘲讽,心有怒火,忍不住宣之於口,得了一时的痛快,可刘乔等人背後毕竟都有着强势书垫,又都在学宫中有着地位,要真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招惹了各家,以至於後续排挤和针对自家书垫,那这个责任和罪过可着实不小。 因此,这时候见着还有人留下,楚生的声音立刻就变小了很多,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在下既然留下来了,自是要入内一观的。」慕容有笑着问道:「你说的那位新任山长丶李山长,可是李去疾李郎君?」 楚生赶紧点头,而後问道:「慕容君,你认识我家山长?」 「听过名号,本就有拜访之心,而且想来知道其名,不该只有我一人。」慕容有话里有话,但点到即止,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按说你家这位山长,该是来了没有多久吧?以楚兄弟的性子丶才学, 如今看上去,对李山长已是心服口服,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何事?」 「这个.」 楚生迟疑了片刻,「待慕容君见到我家山长,自然就知道了。」 「哦?」慕容有面露好奇之色,「你对自家山长是信心十足啊。」 楚生笑道:「山长确非寻常之人,常行非常之事。」他不由回想起,前後几次见到李易,听得他在闭关修行丶或者与人动手时,说出的几句,感慨万千。 慕容有留意着他的表情,心中更加好奇,但想着自家老师的嘱托,还是问道:「对了,你家书垫的圣贤泥塑—」 但他话未说完,身後传来了脚步声,楚生循声看去,却是一愣。 来者,赫然是那本该离去的刘添! 刘添回到门前,见了慕容有後,也是一愣,随即面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收敛起来,旁若无人的跟了上去。 「刘兄,你这是?」 这下子,楚生可着实有些糊涂了。 刘添道:「我忽然想到,我家山长强令我要搞清楚建勋塾之事,也要弄清楚你家新山长的意思,所以又折返回来了。」 「嗯?」楚生听着这话,却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慕容有却微微一笑,道:「刘君既然回来了,那楚君就不用计较这许多,只管带着我等过去便是。」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道:「哦,是了,或许还得再稍微等等。」 楚生正想问其故,结果话未开口,又有脚步声传来。 他再次看去,这次出现的,是守拙塾的秦不免和天火塾的申尔。 「你们——」 二人一见门前几人,都是一愣,随後眉头皱起, 看着来者,刘添眯起了眼睛,欲言又止, 倒是那申尔,冷冷一笑,说道:「刘兄,你也不似过去那般坦荡了啊, 方才是故作言语,要骗吾等回去?」 「彼此彼此。」刘乔则是简单回道:(「山中有令,自然难以违逆。」 「巧了!」申尔眯起眼睛,冷冷道:「我已是受老师之令,今日得搞清楚这建勋垫中,到底有何变故。」说着,他目光扫过崩塌的院墙,察觉到一点术法痕迹,不由皱眉,低声道:「若在汉时,儒者一声便可斥退妖邪,焉能受他们挑畔?欺侮?」 「既然咱们的目的都一样,那彼此之间,就不用多言了。」那守拙塾的秦不免开口道:「尤其是圣贤泥塑,建勋塾的圣贤泥塑似有不同寻常的变化,与几日之前的百家共鸣有关,想来你等也是存着一般念头的吧?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又等了一会,那三德垫的傅印丶厚德塾的李恍丶不器垫的宋千秋,亦是先後归来,他们一见门前的阵容,就都明白过来,尴尬过後各自找了些说辞,算是将之前的事敷衍了过去。 还是那秦不免道:「既然诸位目的相同,那也不用耽搁,先去瞧瞧建勋塾的圣贤泥塑,再说其他吧。楚君,劳烦你带路。」 「这—」见众人都去而复返,楚生已是瞧出端倪,反而有些拿捏不定了。 「怎麽?」申尔凑近两步,「这有什麽犯忌讳的地方?这各家的圣贤泥塑,也不是什麽隐秘,里面沉淀不同书塾的文思精神,是各家交流时定会拜访之处中中之电点熟虽然意落许片无人造访,这个规矩总归是知道的吧? 「让他们去吧。」 正当楚生迟疑至极,杜久老先生走了出来,对几人道:「尔等皆是各家菁英,之所以让尔等过来,该是吾辈儒道要复兴之兆为各家所察觉,自然不该阻挡。」 「儒道复兴?」申尔眉头一挑,正待反驳,忽的心有所感,沉淀在体内的文气,陡然间震颤跳动起来,竟似是受到外力牵引,要脱体而去! 「这是怎麽回事?」他顾不得说话,勉强定下心念,压住文气,再看其他人,也是个个色变,顿时知道这异状非自身独有,那就肯定与这建勋塾有关,於是怒视杜久,「杜老先生!尔等到底有何图谋?」 「有何图谋?」杜久哈哈一笑,转身就走,「尔等身在福前而不自知, 当真可笑!圣贤在世,何必去瞧泥塑!跟老夫来吧!也是时候给尔等透露一点建勋垫的底蕴了!」 说罢,他加快了脚步! 後方,秦不免等人对视一眼,各有惊疑。 「什麽建勋塾的底蕴?建勋垫有个什麽底蕴!」申尔冷笑一声,当先跟去,「我倒要看看这老儒故弄什麽玄虚!」 随着众人离去,院门前一阵安静。 但很快,薛凡丶李婉依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诸位,当已知我是何人。」 同一时间,在那三座圣贤泥塑跟前,李易坐而论言,看着面前正低声交谈的二十多人,说着:「我为李去疾,如今乃是此垫的山长。」 话落,他微微凝神。 之所以选在此处,便因自那日挪移过来,他就察觉到自己与圣贤泥塑之间有淡淡联系,越是靠近,越是明显,想着或许能藉此参悟,正好又要讲学,索性就把人都聚集於此。 果然,一到此处,便察觉到泥塑震颤,似又要共鸣! 「李山长!」 这时候,人群中的一名学生站起来,此人名为徐横,年岁不大,但家中颇有资财,虽是不受重视的庶子,母系不强,比不得被送入长风塾的几位兄长,但借着家世,在建勋垫中也算是依者。因此,他一起身,同门便都收敛了窃窃之言。 徐横在家中见其父与人交往,也是见过世面的,因此出头扬言,丝毫也不怯场,指着半塌的院墙,「如今这书院有损,我等家中该是都得了消息, 很快就要有人来接吾等归家,山长却聚集吾等,不知所谓何事?」 此言一出,众生议论不已,看得李易身边的陈芮焦躁丶恼怒。 「当真愚笨,不知机缘!」他恼徐横无知,便要出言训斥,却为李易所阻。 陈芮便道:「师者,尊长也,山长何必与他们多言,只需传达便是,他们自当遵从,哪能质疑!」 李易也不是个缓性子,但这时候想寻找契机,参悟变化,就想着先给这群熊孩子一次机会,於是说道:「他们年岁都不大,正是奠定心智格局的时候,又不似诸位这般通达世事,有这般表现也是正常。我和他们说清楚,若还不收敛,那时自然不会容情。」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有一人起身。 却是那胡奔。 他冲李易行了一礼,又对其他人道:「山长高才,将吾等召集,该是为了讲学传道,诸位还是稍安勿躁,安心听讲便是!」 「胡君,你—」胡奔身旁,陈巷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旁人也是意外,周围骤然一静,继而声杂人乱。 「胡奔,你凑什麽热闹?这事,轮不到你来说吧?」 因胡奔乃老生求学,被默认为天赋不够,这塾中同门对他多是看低,见他出面与徐横对言,一时不解丶奇怪。 「要与吾等讲学?」徐横眯起眼睛,倒不恼怒,反而奇怪:「这种时刻,山长居然要讲学?要讲什麽?」 此言一出,李易忽觉得身後泥塑变化,他心中一动,问道:「你想知道什麽?」 徐横奇道:「山长的意思,是学生问什麽,都能答出?」 李易笑道:「我与尔等讲儒,其实也是学习,儒道厚重,千典万书浩如烟海,但寻章摘句非我所长,我最多寻得一点先圣的神髓,藏在心底,正需尔等的文思碰撞,引出一点明悟。」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狂傲!你这话看似谦逊,其实狂到没边了!你分明主盛左冲邮P 东行口不知常握到了什麽程度,於是要以讲学为契机,梳理文思!」 众生之後,传出一个声音,赫然是那秦不免等人跟着杜久到来,那申尔听得李易之宴,当即就忍不住出声。 他见李易看来,忽感周身一沉,心底的狂傲居然有几分削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出头,断无後退的道理,就冷冷一笑,道:「不知吾等可否提问?」 李易瞧了几眼,不等陈芮介绍,就道:「诸位文思缠身,文气满溢,都是儒道贤才,你们要问,自无不可。」 「那好!」申尔咧嘴一笑,「正好我有个疑惑,许久不得其解,正好问问你这『大才」!」 「请!」 申尔上前一步,就道:「我见这院中损毁处,有修道人的气息,想来这里是被修行之辈所毁,可谓嚣张跋扈丶肆无忌惮,与大势相符,如今佛道两家日益强盛丶嚣张,压制吾辈儒道学宫,敢问「大才』,此是何故?又该如何破之?」 第144章 佛道从此起,儒衰自何来? 第144章 佛道从此起,儒衰自何来? 此问看似简单,却是发自申尔心底,加上他对李易似着一股不服气的念头,因此,此问更混杂着一股文气,直冲李易而去,要压其文思! 但李易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文气一来,竟使得心中传记里的《师徒图》微微震颤,瞬息之间,竟多了几分生气丶活力! 不仅如此,从刘泰等其馀几人的身上,竟也升起混杂看疑问的文思馀韵。 显然,这个问题并非只困扰一人。 李易心头一动,隐约抓住了某个脉络,跟着半闭双目,凝神於内,立刻就感到前世的许多记忆碎片,连同那《师徒传》丶儒道神中,都有很多细碎而不成体系的内容,正被那申尔的文思牵引,要汇聚起来! 「莫非.」 念头一转,李易不再抗拒,直接将那申尔的文气收拢,转眼化作一团文思,其中包含着浓烈的情绪,赫然就是他所提之问题! 下一刻,前世记忆丶空白《师徒传》丶儒道神中,竟有许多片段涌出, 循着这股情绪,在李易的心头组合排列,慢慢化作诸多语句。 「果然如此!」 辨认出那文字中的内容,李易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找到了新的参悟之法!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到,此言问出,天地间竟有一股大势落下,似高山倾倒,要落在自己身上,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待他寻查时,已没了踪迹。 「古怪。」 另一边,因掺杂了文气,申尔之声传於众生耳中,立刻激发了他们心底的情绪念头。 刹那间,便有各种与儒道衰颓丶佛道昌盛的许多记忆,在众人心底浮起,刹那间便让他们同仇敌忆,心有不平之气! 「明明吾辈儒家,才治国平天下,佛道本是方外之人,如何配与吾辈并列,如今更是凌驾於上!」 「今日书塾就是受道人欺压,被人打上门来,破门倒墙!何等耻辱!」 「是啊,尤其想到咱们刻苦读书,日後哪怕科举有成,得了一官半职, 可能都比不过那佛道之士的一两句机锋,何等不公啊!」 便是秦不免丶刘添等人都不由侧目,看向申尔,眼有疑惑。 一时众念升腾,其意自显。 同样在李易身旁的刘象见此情景,暗道不妙,便压低声音对李易道:「山长!这垫中众生该是被那申尔引出了胸中不平之意,人心难控,若一个不好,可能书垫的人心就散了!」 「你这问题,有失偏颇!」 突然,又有一名女子之声传来。 却是穿着男装丶却不遮掩性别的李婉依,挺着胸就走了进来,指着申尔道:「李去疾让你问儒道之说,你却问儒道为何不如佛道两家,岂非偷换其题?要我说,此问不该作数!」 薛凡紧随其後,闻言一脸无奈,随即冲李易看去,笑着拱手:「李兄。」 李易笑道:「先前就见着你了,因故未曾交谈,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了。」薛凡回了一句,看了李婉依一眼,「那日情况特殊,确实不好叙旧,不过此番一得消息,吾等便赶过来了,总算没有再错过。」 申尔见此情景,眉头一跳,就道:「你是何人?区区女流,来此置喙!」 「我乃建安郡主!」李婉依当即一个眼晴瞪过去,「女流怎麽了?一个腐儒,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一亮明身份,立刻就让不少人心神一颤,尤其是在场的众学生,多数都是寻常人家,骤闻宗室之名,难免心慌。 但如胡奔这般,立刻就意识到了里面的关键! 这位郡主,分明是自家山长的友人! 「建安郡主?」申尔却是丝毫不惧,「我大唐宗室自有法度约束,你想用这个来压我,却是找错了人!」他看向李易,「该不会,是这个问题李山长你说不出来,才需要有人替你出头?」 「你这—」李婉依当即就怒了。 「郡主,无需动怒。」李易摆摆手,止住了李婉依,「我倒是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世事练达皆文章,天下诸事皆有其内在韵律,这儒道的兴衰自然也在其中,甚至大到王朝,小到书垫,其兴衰起灭,皆值得探讨,从中可知得失,进而为鉴。」 他定住心念,将被申尔文思引出来的语句梳理清楚。 对於李易而言,不怕申尔多问,就怕杠精不多。 杠精越多,从《师徒传》中引出来的东西就越多,就越有机会彻底掌握! 李婉依见他神色从容,侃侃而谈,不由一阵恍惚,再想到他在广异楼中,面对正邪诸高手的围攻,也是从容应对,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各种攻势, 竟生出几分如坠梦中的感觉。 「离万安山中鬼君之祸,才过去了多久,李去疾居然就有这等变化,果然是世间奇男子!」 对面的申尔,也被李易一番话说得一愣,继而拱手道:「请李山长指点李易也不客气,当即就道:「你等坐好再听。」 申尔总觉得自己心高气傲,今日方才觉得,傲中更有傲中手,但随即见着慕容有丶傅印和宋千秋都依言落座,思索片刻,也寻了个地方斜坐着,虽不郑重,却也不随意。 倒是那龙门垫刘泰丶守拙垫秦不免和厚德塾的李恍,还立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久留旁听,而是随时可能离去。 但比起神色平静丶不为李易之言所动的刘泰和秦不免,李恍则是左顾右盼,一副难以决定的模样。 李易只说了一遍,跟着就道:「衰颓本就是相对於强盛而言的,先说本朝。」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将心中所得之言说出:「太宗时立孔子庙堂於国学,时四方儒士,抱负典籍,云会京师,时人言儒学之盛,古昔未之有也,可谓盛极!然好景不长,到了高宗时,政教渐衰,薄於儒术,尤重文吏。天后时,儒生便不复以经学为意,唯苟希侥幸。如此看来,即便不提佛道两家之打压,儒道本身便在衰弱。」 说话之时,李易心底念头涌动,许多感悟从中滋生,竟有几分通达儒家之事丶洞悉时代变迁之感,心念飘忽,凌於众人,身後三尊泥塑隐隐震颤, 那申尔等人听着,却不免意外。 因李易短短几句,居然就将本朝的儒道兴盛脉络一言道尽! 如此深入浅出之言,连在座众生,都能听得分明,理清脉络,他们皆以儒门弟子自居,自然关心儒道变迁与前途,因此逐渐上心。 正在这时,不器垫的宋千秋起身,问出了众人最在意之事:「敢问山长,这其中原因何在?」 李易梳理心念,排列所得,便有些随意的答道:「原因有二。 2 可言语一出,那先前的宏大之势,竟再次显现,一下落在身上! 李易一下便觉得周身沉重,文思沉重,细细探查,竟是无数疑问丶愿念堆叠起来,压在身上! 洛阳城外,白马寺中。 三名静坐僧人心有所感,齐齐挣眼。 「又有人试图扭转儒道衰败泯然丶释道大兴之势。」 「徒劳尔,便能发现症结,岂是一人能扭转?」 「儒道传承千年,症结如山,框架已定,积重难返,僵死难活,除非有人能另起框架,否则断无扭转之能!但这岂是一人可为?」 第145章 扫陈却称古,说旧不言新 第145章 扫陈却称古,说旧不言新 时建勋塾的天上,青舟悬浮。 「九公子总算是选了个不那麽危险的事做了,」王清溪见着下面众儒生汇聚的一幕,却松了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对刘神隐道:「九公子这些日子里,那真是处处惹事,每一次都能掀起莫大纷争,牵扯甚广,让咱们提心吊胆丶心弦紧绷,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来得及出手相助,他就摆平了———」」 说到这,她忽然一愣,低声自语道:「如此说来,吾等岂非是个摆设? 》 但旋即,王清溪摇了摇头,将这等自轻的想法甩了出去,随即又道:「无论如何,这给一群小儒生讲学,总是没有什麽风险的,也算是难得的风雅之事,虽算不上九公子的主业丶主轴,但做个调剂,舒缓一下紧张的气氛,还是不错的,咱们也能顺势喘口气了,嗯?刘道友,你的表情怎麽这麽严肃?」 说着说着,她下意识的看了身旁的刘神隐一眼,却见这位同行道友却是神情凝重的看着下面,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不解的道:「莫非这讲学之事,还是什麽大事?」 刘神隐叹了口气,道:「自然是大事!说不定,是比之前九公子所做之事,都要严重的事!」 注意到王清溪的不解,他又进一步问道:「你该不会以为,唯有那牵扯了许多人丶各方势力大打出手,波及整个洛阳的,才算是大事丶严重之事吧?」 王清溪皱眉道:「都能波及整个洛阳了,还不算大事?」 刘神隐沉声道:「神通道法修行得再高,除非到了登仙化境,否则最多也就牵扯一地一城,翻转一山一湖,但这儒家之说,三教之争,那可是遍及天下各处,影响大唐的三教九流丶方方面面!真要是有个什麽变化,那就是足以波及整个天下,甚至影响道统更迭的大事!」 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王清溪知晓其中利害,他又补充道:「太子殿下,自几年前,便时常与各方大儒论法,几次言及儒道之衰,乃国之哀也, 消息传出,便引起莫大风波,前後曾被禁足三次!」 王清溪被他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思索片刻,也有些不确定了,不由道:「不至於那麽厉害吧?九公子不过就是在个衰落书垫中,给一群小儒生讲学罢了。」 「依九公子之前所为,此事很值得担忧!」刘神隐摇了摇头,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只是道:「何况,他如今要说的,是儒道为何衰败,如果只是这个还好,怕就怕他真能提出解决之法· 有些话,他并未说全,太子因儒之事而被禁足,但私底下,圣人却因此称赞,显然对儒道复兴亦有寄托,若是九公子真能破局,那之後—— 王清溪更是疑惑:「那不是好事吗?」 这次,刘神隐摇摇头,没有回答,忽的心神一动,目光一转,落在院中一角,却见几人,顺看破损的院墙,走了进来。 「就在此处?没想到,那位李郎君在广异楼中掀起那麽大的风波後,居然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待了几天。」 几人议论着,通过破损的院墙,入了书垫,为首的赫然是李晟,後面跟着李嶂丶陈家女陈苗儿丶裴家女裴姝君。 他们走进来後,见着处处空当,居然无人来过问,还以为无人,行了几步後,听得声音,便寻声过去。 「.—儒学能起,盖因汉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整个儒学化作王朝意志,章典制度丶伦理道德丶衣食住行丶言谈举止,皆尊其法度,融入了吾辈华夏之人的血脉,凝聚天下人心,自然也就蓬勃而起。」 泥塑跟前,李易沉思许久,逐渐适应了突然笼罩自身的重压,隐约猜到了什麽,跟看便神色如常的宣讲:「但汉末魏普以来,各方争夺斯杀不断, 已无力维持儒术独尊,诸学随之而起,散落天下,不只是佛道两家,亦有先秦百家遗留,如此人各其学,不复凝聚,自然早衰。」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心底生出许多感慨,也不知是源於心中神,还是来自《师徒传》,其中更掺杂了他的前世记忆和自己的感悟,便顺势说道:「那佛道与百家馀韵,顺应乱世而起,适应了动荡与乱局,因此能得各种人群追捧,也就分散了人心,反观儒学,偏就显得繁琐了,因此不再能凝聚人心,不再受各方青睐,甚至被道脉之言篡了气运,化作玄学,这其实奠定了儒道衰微的根基,乃本性散溢,衰因其一,性散。 他这话说着,这在场之人听着,以徐横等人为首的建勋塾学生,渐渐听了进去,心底的一点不服气丶不甘心,乃至对这位年轻山长的轻蔑,已然消散了很多。 角落里,李嶂也意外道:「这是在说儒道衰颓之根?」 「先安心听着。」李晟打断了他,指了指前面。 申尔等人正表情各异。 很快,申尔眉头一皱,问道:「你说的这个,已有不少人提过,那第二点呢?」 「命僵。」 李易说出此话後,忽的一愣,似有明悟。 他心道:果然是要与他人的思维碰撞,才能引出心底火花,梳理清楚自身所需! 倒是那刘乔疑惑道:「命僵?吾辈儒道,乃是读书为学,与命何干?」 「命,就是活力,是生机,是蓬勃之气!」李易的眼中闪出几分精芒, 竟是刹那间想通了许多事,更顺势生出了许多猜想,有跃跃欲试之心。 但修行丶参悟有的时候并非一定要与人交战,或者顿坐冥想,以言语诉说亦是方法之一。 儒学儒道,也有性命修法! 於是,李易不等他人再问,就主动道:「世间之事变化不休,便是我朝,自开国至今都有许多变迁,佛道两家丶百家馀韵尚且知道因世而变,儒学之道却非澎湃相随丶不知推陈出新,反而墨守师法丶不越家规丶拘泥训话丶限於名物,因此僵化守旧,又如何能适应日新月异之天下?此乃其二, 生机渐没,命僵。」 「性散丶命僵?」 申尔咀嚼着这两字,眉头一皱,复又问道:「你虽然将这原因给总结出来了,言简意,但终究是前人之言,并不是无人提及过!可要如何扭转?」 李易闻言,反而笑道:「「你问我为何儒家衰,佛道为何盛,可不曾问我如何扭转。」 申尔一时语塞。 角落里,旁听了许久的李,忍不住低语:「这让我想起了这位李郎君所写的兵策,也是总结前人之言,却格外精彩,如今他又总结儒道衰落之事,看来是个擅长总结过往之人。」 裴姝君忍不住问道:」「李哥哥,你对儒家这一套最是熟悉,你觉得去疾公子,能否说服这许多人?」 他们来了好一会,大致看出了情况,知道是有外家书塾之人来「踢馆」。 李嶂摇头道:「难!这事,多少儒者为此操心,却无办法。须知,汉代时,寻常儒者能一言喝破妖邪,如今却手无缚鸡之力,实乃儒道衰败之故, 若有法子解决,他们肯定早就施行了。」 「旁人不成,这李去疾却说不定可以。」李晟忽的出言,「莫要忘了, 他在广异楼中如何大放异彩!」 李嶂呐呐道:「这可是两码事——· 话至此处,他忽然回想起,李易在广异楼破阵时,隐约引得洛阳文思变化丶圣贤虚影共鸣,这嘴里的话,便不敢过于坚定了。 正当几人低语时,那长风塾的刘乔忽然也问道:「李山长,若你真有法子,还请指教!吾等感激不尽!」他语气诚恳,似是真心请教。 但人老成精的陈芮,立刻猜出用意! 「此子不怀好意!」 他与刘象等人对视一眼,皆洞悉其心。 毕竟,方才李易一番总结,核心便是儒学之道,僵化循古,因此性命散僵,那要改变,岂非就要推陈出新? 但这在如今的环境中,却是万万不可的! 一旦贸然提出要行新学,莫说远的,学宫之中都要有人反驳丶打压,甚至考虑到李易才引得圣贤泥塑共鸣,难免会有人存着他念,一个不好,就是各方攻计,被扣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帽子都是轻的! 毕竟,儒道经学发展至今,名望已变得格外重要,争名物之事,不知凡几。 一念至此,陈芮低声道:「山长,既答了其人之问,後面的便无需多言,还是先给学生讲学吧。」 刘系一听,立刻道:「陈老先生,吾等是真心求教啊!」 「无妨。」李易摆摆手,止住了满脸焦急的陈芮,在刘恭等人心思各异的目光中,张口道:「若要扭转,其实不难,关键在两个字。」 「山长,不可贸然言新,当从长计议!」陈芮等人已是焦急。 而徐横等学生则是好奇至极,翘首以盼。 李晟丶李嶂则是面色疑惑。 刘乔心中冷,嘴上恭敬着问道:「哪两个字?」 李易看着他,心下同样冷半,他如何看不出对方其实半里藏刀,在给自己挖坑? 但这如何解题的思路,真实历史上其实早有答案! 「复古!」 , 第146章 托古言学无所忌,临深悟道有之求 第146章 托古言学无所忌,临深悟道有之求 「复古?」 李易的这个答案,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刘乔一愣,申尔等人对视一眼,面面相。 「不错,复古。」 李易看着对面几人脸上的迷惑,暗道:这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托古改制的例子,更是一抓一大把,自己会踩坑? 但他并不说破,因为此时的李易,已然察觉到了,这修行儒道,或者说,借看他人文思,来引动儒道神丶《师徒传》底蕴的法门」一被人提问。 但有所问,则心有所得,宣之於口,感悟於身! 「既然儒道因魏晋南北朝之故而衰,自然要摒弃这段时间发展出来的种种,比如那俪之文,为求对仗,繁琐堆叠,弯来倒去,甚是不清,为学之人得之,往往晕头转向,苦读多日不得其法,不如恢复先前两汉之文体,质朴简洁,微言大义,回朔易书,再注六经。思古人而不得见,学古道则欲兼通其辞;通其辞者,本志乎古道者也。」 李易嘴里说着,心里却对韩愈大家暗道抱歉,借您言语几句,等老人家出生後,自己若混得还可以,定当好生报答! 但他这话一说,现场陡然一静。 到了这里,他们已然猜出了李易的真实用意。 什麽兴复古学,其实是个幌子,其本质是以此为藉口,抛开当下的诸多需学体系,轻装上阵! 狡猾! 这一刻,可不光是刘泰,在场其馀几家书塾之人,亦是生出了这等念头,只不过——· 『无论是复古,还是托古,都必须要有真才实学,都得有一套真的不同於当前的儒学丶经学体系,得有真东西!但这又怎麽可能?人不能凭空创造体系,都是根植於过往典籍,而如今这大唐经学奠定於孔氏的五经正义,兼修陆氏等人的经义之法,经历几代完善,诸大儒添砖加瓦,方有如今,哪是谁都能跳出藩篱,另起炉灶的?」 角落中,李嶂摇摇头,忍不住就评价起来。 裴姝君却反驳道:1「李郎君乃人中龙凤,说不定就能另辟蹊径,再创一道!」 「就算有人能再开一学,那也不该是闭门造车就能成的。」李嶂摇了摇头,「就算是古之圣贤,也得跋山涉水,请教各方,与人为学,才能开辟新路,而且也不能一而就,要循序渐进丶日积月累,不可能有哪家新学能突然蹦出!」 他指了指李易,低语道:「你看这李去疾的年纪,他如今被不少势力看做天纵奇才,主要就是年岁不大,却有诸多手段,但正因其年岁之限,过去名声不显,这积累不够,如何能成?除非———」 突然,李嶂又想到了李易破阵的那一幕,根植於心底的常识不由动摇, 竟主动为李易寻找起出路来。 「除非什麽?」这下子,连始终沉默的陈苗儿都忍不住问起。 「除非他有师承!」不等李嶂开口,李晟就当先说道,他看着李易,眼晴霍霍生光,「若这位李郎君在儒道上的老师,已然奠定好新学基础,那你说他是否就有了另起炉灶的基础?以他的天赋,能在道德大阵中触动儒家妙语,如果得了前人积累,推陈出新,也是顺理成章的!」 「有点道理。」李嶂点了点头,随即显得心情复杂,,「他若真能做到, 那——-那估计在儒道上,也能为一代宗师了!」 「若能做到,就不是一代宗师能局限的!」李晟则斩钉截铁的道:「而是足以在天下掀起波澜的!流芳百世!为百世之师!」 他们这边议论着,那边刘乔在经过短暂迟疑後,似乎也想通了什麽,便再次请教道:「不知山长打算如何复古?」顿了顿,他似也知道这话太过於笼统,又补充道:「听你这意思,似是胸有成竹,难道已创了新-复古之学?不知可否说与吾等?」 李易占占头口+ 无日低头不语旁人见之,却没有贸然询问,只当他是在沉思,亦有刘泰之辈,觉得李易是被架在半空,难寻落脚处,正搜肠刮肚,想着如何应付。 殊不知,李易等的就是提问,唯有得了问,心底才有呼应。 很快,诸多信息就在他的心中组合,最後令他一愣,好一会才重新抬起头来,眼中多了一股难言的韵味。 「如何?」刘乔一见,立刻更进一步,拱手问起:「山长可能教我?」 李易便道:!「不知,你想问的是哪一种。」 安静。 四周众人个个声,许多人瞪大了眼,眼睛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连角落里的李晟丶李嶂,看热闹的李婉依丶薛凡,乃至存着其他念头的陈苗儿丶裴姝君,在这一刻亦是满脸疑惑。 甚至连对李易已心服口服的杜久丶陈芮丶刘象等老儒,都是一副吃惊模样。 「哪一种——这是个什麽意思?」 过了好一会,刘添才再次发问,只是他的声音竟显得有些乾脆,透露着不信丶不解之意:「李山长该不会想说,你这胸中不仅藏看跳出了当前经学樊笼的复古之学,还不止一个吧?」 李易沉思片刻,感受看自身变化,决定下点猛药,就道:「若以典籍区分,可为四种,乃『书学』丶『诗学」丶『礼学』丶。『春秋学』,听名字也应该明白,正是脱胎自儒家经典的复古之学。」 话音落下,他身後泥塑又是一震,便有阵阵文思涌来,汇入其身,不光使这《师徒传》中的图画更加侵袭,更令那五类表渐渐显现! 与此同时,心中儒道神绽放光辉,令李易的心思更加澄清丶通透,思绪越发完备丶圆满。 「你这———」刘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李易却因察觉到自身变化,更要乘胜追击,毕竟自身修行才是根本,其他人的观感,理他作甚? 与此同时,那《师徒传》中,五类表终於显现,竟越过鉴证生平,就要在其中显现技能,只是後劲不足,终是模糊。 「这《师徒传》终於有转机了?得再接再厉!」 李易一见,终於有了决定,当即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若以处世之法丶心哲之研,可分为气本论的『气学』丶理本论的『理学』丶心本论的『心学」丶实本论的『实学」,皆为复古之学,能追溯到上古三代—」 嗡! 李易身後的那泥塑,忽的传出嗡鸣丶碎裂之声,滚滚文思化作烟气,尽入其身! 虚空之中,更有一道衍生往未来的冥冥脉络自虚无中要显现出来,惊动了几个神游世外的意志! 第147章 一易化腐朽,二相通诸教 第147章 一易化腐朽,二相通诸教 「嗯? 「这是有人窥破了天机?」 「似是以儒问道,莫非儒家又出了圣贤,还能再起—. 虚空深处,几道意志一转,搅动混沌,便有莫名变化缓缓产生,涟漪阵阵,朝无穷之处扩散。 「圣贤泥塑,裂了?」 杜久丶陈芮看着那三座泥塑,面色滞茫。 刘添等人则是悚然一惊,满脸惊骇! 「这是被我榨乾了?」 李易心中一惊,但顾不得深思,那滚滚文思如江河涌动,顺势直往心底,竟使众建传记微微一颤,在《师徒传》那页上,画卷更是鲜活灵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从画中跃出! 在这画之下,五类表的轮廓也终於显现。 不仅仅只是显现,在那「技」与「艺」两栏上,还各自多了几个字技:大力七品;易理七品。 艺:化腐朽为神奇四品。 除此之外,「术」丶「「法」丶「道」三栏依旧是空白。 见此变化,李易心头一喜。 「这《师徒传》的五类表终於出现了,这说明目前这条路走对了,虽只出现了两项,但只要继续加大力度,馀下三项肯定也会逐渐显现!如此一来,这师徒之道,自然也就再无变数!」 欣喜之馀,他同样注意到了其他细节。 「除此之外,还无需要鉴证的事项,也不知是传记进化了,还是这『师徒传』特殊,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谓便利,日後当奔着这个模版行事。」 这边,李易固然是精神一振,心神舒畅, 周围,被他一番发言所镇住的众人,这时也先後回过神来,多数是相互看看,脸上惊意未散,眼中却满是疑惑。 连陈苗儿都忍不住嘀咕着:「不知李君有何计较,为何要说出这等言论来?他当真能创出诸学?」 「可能是纵横家之法。」裴姝君却道:「先用惊人之语镇住他人,然後徐徐诉之,掌握节奏!而且当有建树!莫要忘了,方才圣贤泥塑又有动静, 分明是为陈郎君所引,与他言语共鸣!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李晟却道:「看着不像是虚张声势。」 「以他的见识,当知虚张声势之恶!」李嶂犹疑道:「儒道学林虽重学问,但亦重名望,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丶诸多书垫传人之前,说出如此言语, 就算事後有办法找补,但一样也会被人传出去,到时候,这李去疾纵有本事,能窥见新学一二,也难免背上一个华而不实的帽子,不知道要与多少人论道辩经,经历多少岁月才能洗脱—.」 不光是他们,便是刘恭等人,想着李易方才口出狂言,这个学,那个学的,配合着先前的解说和气度,泥塑之中文思烟气涌动,圣贤生裂纹,着实是将他们镇住了,心中已然生出了退意。 但就在这时。 一道道意志,自洛阳各处升起,径直落下,依附在刘泰等人的身上,他们的表情骤然一变,显得肃穆丶严谨丶稳重。 「嗯?」 李易心有所感,游目四望,对身後老儒道:「这附身他人,可不是什么正经手段,这也是儒门之法?」 陈芮低语道:「将那几位逼得用出此法,可见山长之威———· 「非是附身,而是传承。」那「刘黍」这时开口道:「儒道传承,意志驱续午厂万物人苦产工的专士 及为人处世的准则,灌输到他人心中,吾等得学宫之宝相助,在圣贤泥塑周遭,能将正统传承发挥到极致,化法统为意志,暂时得窥他景,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李易沉思片刻,感慨道:「不愧是神通显圣之世啊,居然让你们这个道统传承,正得发邪,若能为建政所得,不知要闹出多少乐子———」 「刘乔」却不管这些,只道:「李山长的名号,吾等最近可谓如雷贯耳,本就有新拜访,但一直寻不得人,今日恰逢其会,在建勋垫遇上,没想到,却碰上此番事来。」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沉许多:「要说君之胸中藏看新学,哪怕残缺,也非奇怪,可口称几家,煞有其事,却可谓离谱!要知道,很多新学,是凝聚了儒者或者多人一生心血,才能构建出来,代表看的是对世间之事的认知丶 对身边变化的思考丶对来往之事的处世智慧,连一身兼多学,都会因为彼此之间存有矛盾,难以尽掌,又何况是一人创造多个学派?」 秦不免此刻站了出来,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之色,「我正要请教,何为气之本?」 陈芮等也都回过神来,闻言就要再说。 「你等可不能凭空无人清白,哪里来的新学,我这是复古!」李易眉头一皱,察觉到这秦不免的提问,并未引起传记变化,也没引来文思汇聚,不过口中还是道:「此学摒弃两汉魏晋南北朝之繁琐,追根溯源,直穷於『易』,穷极『天』丶「太虚」丶『道」之意也。万物同一气,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冲运行於天地之间——」」 说到此处,他竟感到身後的泥塑震颤间,有种力不从心之感,似达到某种极限,居然再无文思呼应。 真被榨乾了? 还是说,这几人已不足以引动更深变化? 想着想着,李易也注意到,那徐横等学生一个个面露迷茫,显然是自己说的太过晦涩繁琐,再说下去,白费口舌不说,亦无效果,於是话锋一转:「如道丶如天丶如太虚,实为气之不同表现,这天地的万事万物,皆为『气』之表象,因此气之本的『气学」,就是以「气』为凭,穷极天地万物之学问!」 「穷极天地万物之学问?气?」 众人越听,越觉得离奇,但见李易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胸中真藏着一个气学体系,尤其是那圣贤泥塑震颤,似与其人呼应,便让他们又迷惑起来。 凝重气氛之中,申尔挑了挑眉,问道:「这理为本的『理学」,又怎麽说?」 「此学也可溯源於『易』,」李易顺势回答,」「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分化阴阳五行,衍方物,於是便存有一个维持乾坤运转之至理,主宰万般变化,推之四海皆同,是为理学。」 「这.」 众人一听,隐约明白过来,所谓理学,是认为天地间存在着一种至高规则,维持万事万物,追寻其根,明悟其理,就是做学问。 但· 「有问题!」 墙角,李嶂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裴姝君疑道:「哪里有问题,陈郎君虽没有解释内容,但听这笼统介绍,也不是信口胡说,分明是有过思量的,否则胡乱想,一时之间,又怎麽想得出这些?」 李嶂却道:「这两个学说之间——」 「这气学丶理学,先不说是否真有内涵丶有内容,就听山长之言,岂非自相矛盾?」「刘系」又是第一个问了出来:「一个说天地万物为气组成, 要研究的是气,另一个说,万事万物之上存在至理,因此要研究理,那到底是要研究哪一个?」 李易警了他一眼:「学气的自然是研究气,学理的便去研究理,不然我为何将之分为两学?」不过,他心里却叹了口气,盖因这会答疑不少,但心中传记也好丶心中儒神也罢,皆无寸进,知道借着这几人,并不能更进一步,这宣讲的心思顿时淡了,转而意识到,要更进一步,需要更大的舞台。 「你—..」 「刘添」无言以对,只能道:「既然都是山长所作,为何会有矛盾?」 「你等做学问,也该学会站在不同的角度想问题。」李易一本正经的道:「若将目光聚焦於万物之上,研究气构成,那就是『气』为宗;若将视野放大,不聚焦於一物一处,着眼於整体,那就是『理」为宗,看待世界的焦点不同丶范围不同,研究的重点就不同,同样的东西也会展露出不同的玄妙,我将之称之为「气理二象性』。」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复古之言,其源头可以追溯到《荀子》,亦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上面能浮船,下面能淹死人,这便是水的两面性,与气理之意相通。」 一时之间,众皆无言,只觉不明觉厉,竟不知从何说起。 那陈芮等老儒被李易一看,还不得不点头道:「复古,复古,十分之古。」 『刘道友,九公子说的,是真是假?』 天上,王清溪听罢此言,也是一愣,她固然对这儒道学问的学说丶学派之分不甚了解,但也知道新学诞生不易,哪有人能一口气创造许多的? 但刘神隐却神色凝重,反问道:丶「自打到了九公子身边,你可曾见他说过空话丶套话?」 「真能做到?」王清溪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那——-真有人能做到一人创造多个学派?」 「自然是有的。」刘神隐深吸一口气,「但那些个人都是先前丶上古的大贤,他们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书,给其他书做的释,会被其弟子丶再传弟子,便会通过不同的理解,以及侧重的不同典籍丶语句,发展出不同的学派。」 「那和九公子这个还是不同啊。」王清溪摇头感慨。 刘神隐又道:「但先秦时,也曾有那学究天人的隐士,教授诸多弟子, 每一个出山,都有不同的本事,各自强盛一国,最终演化诸多宗派。」 「这个有点像,」王清溪点点头,再看刘神隐的表情,不解道:「你又何必愁眉苦脸?九公子本事大,怎麽都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刘神隐苦笑起来:「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若真不是信口开河,胸中当真存着诸学衍生,那是要出天大的事了!」 第148章 言耕语染引风雨,文人墨客总相轻 第148章 言耕语染引风雨,文人墨客总相轻 「气理二象性?」 看看手中信件上所写之字,史朝清抬起头来,问道身旁的老儒:「孟先生,此言何意?」 「老夫亦不知。」那孟先生须发半白,正侧着身子,与史朝清一同看着书信上的内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脸上更有一股厌恶与蔑视,「此不过是一家无知之言,郎君何必当真?真以为一个蜗居洛阳城中的寒门子,真能足不出户,就参悟出脱离於孔陆经学之外的新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孟先生且息怒。」 史朝清将手上书信放下,对那老者笑道:「我知道先生才学甚高,在学宫中也素有名望,安庆宗若非得了您的儒道造谐传承,哪里能在长安脱颖而出?现在见到有小辈狂悖,妄言新学,自是恼怒。」 「郎君,非是老夫倚老卖老的托大,而是这要开辟学说,非是简单之事。」孟先生自知失态,收敛心念後,沉声说着:「过去也有人能另辟蹊径,发前人之未想,但往往後继乏力丶无以为继,而如今的儒道经学,更是经历几百年变迁,前後亦有新学承载过往,如此连绵,方成今日之事,哪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几句话便能颠覆丶扭转的?」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你瞧这上面所言,其实都是笼统之说,所谓的诸学,更只是有个名头丶思路,所谓内容,根本不曾提及!要为一学,当有体系!郎君,切莫被这一两个故作高深的名物给镊住了心神,真以为这个李去疾是什麽大贤,想引为臂膀,最终行马旧事!」 「先生说的是,说的是,你消消气。」史朝清安抚了好一会,那孟先生才算是平静下来,顺势起身告辞。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是说道:「听说这狂悖小子,再过几日还要行讲学之事!说不定还要拿他这一套似是而非的东西招摇撞骗!听说,此子也被弓入了学宫!老夫身为学宫宿老,虽是立足幽州,并不归属洛阳,但也不能放任他人这般败坏学宫名声!到时候,老夫也要过去!」 史朝清闻言,微微眯眼,随即笑道:「正当如此,到时候,晚辈也当相随,给您老壮壮声威。」 待二人说定,送走了气鼓鼓的老者,史朝清摇头道:「所谓文人相轻, 虽然有传闻,说这李去疾能与洛阳的圣贤泥塑共鸣,隐约得了中土诸子的庇护,但其他人却根本不信,又或者不愿相信,反而一门心思的想证明此事为假!要将他打压下去,防止传闻扩大!」 他口中说着,却将手中信件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信上记录的,正是白日里,自那玄都道人在建勋垫中大闹一场後,诸书塾派人去探查,跟着李易在其中宣称自己有诸学傍身,这一桩桩一件件, 都被记录下来。 待看完一圈,史朝清放下信,忽然抬头问道:「那李去疾既是分说了『气』丶理」两学之深,那其他的呢?按照他的说法,不是还有几个学派麽?都是怎麽说的?」他的眼中很是好奇。 「後面没有了。」 黑暗中,一道身影自阴影中蠕动而出,似鬼似妖,声音尖细:「那李去疾说完那劳什子的气理二相性後,便住口不言,说什麽再说亦无用处,若真有心,待几日後在那讲学辩经会上再说个分明吧。」 「没有了?」 史朝清的脸色有几分不快:「他起了这麽高的调子,闹出如此阵仗,结果说到一半就断了,不怕那几家书垫之人不与他干休?如那刘乔之辈,分明就是一心捧杀,李氏半途而止,岂不是—·· 突然,他言语一顿,明白过来,抚掌笑道:「好深的心机!差点连我都被蒙骗了。」 那黑影奇道:「主人此话怎讲?」 「这李去疾是在连环布局。」史朝清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从几处情报来看,他与广异楼当是存有联系,这广异楼中的异变,可能早就知晓,藉机扬名,然後直往建勋塾中,又看人疏通人脉,安排辩经之事,如今顺势暴露,引得各家目光,放出半截新学之说,你说这是为何?」 「他在钓鱼!」黑影也明白过来,「这一步一步,就是要将各方都拉入那辩经之会!他要在那会上一鸣惊人!难怪,如今这城中学宫内外,儒释道三家,几乎都已被他的这番言论惊动,且皆有不满之意。」 说到後来,此人的尖细之声中满是惊叹,随即话锋一转:「主人,此人城府如此之深,你要怎麽抓他回北边?」 「抓?抓不了了。」史朝清摇摇头,「但抓不了,不代表无法让他北去!」 说到这里,他转而道:「等着吧,再过两日,辩经会上,当有好戏!李去疾固然有算盘,可他的手伸得太远了,触动了太多人的根本,不会那般简单。如孟先生今日这般的不在少数,这群人在大唐盘根交错,李去疾再有通天之才,也要碰壁,到时候才是我与他真正交涉的时机!」 说着说着,史朝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乌云遮月,感慨道:「风雨欲来啊.....」 「这建勋垫的圣贤泥塑之中,文思乾涸,已无法再为助力,不过洛阳之中,书塾学舍诸多,更有许多圣贤泥塑,还有学宫底蕴,还曾与我意志相连。若能将这承载各家书垫传承之人聚集过来,与他们宣讲诸学,引得文思共鸣,再次引动洛阳文脉,尽数填充进来,我就不信还不能触及《师徒传》 之道!」 建勋塾中,李易坐於三座泥塑跟前,闭目沉思,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 白日里,当他意识到泥塑已到极限,无法再令自己境界提升後,便当场打住,以沉思梳理为名,结束讲学,转身离去。 那刘泰等人早已被他的言语扰乱了心思,虽怀疑李易是无以为继,故作後退,却也其之威,并未强留,只是带看种种消息和猜测,归於各塾。 不过,虽没了这群不速之客,但院内外还有许多不请自来者,但李婉依见李易不愿被琐碎之事缠绕,便找了人来,以宗室之名,驱散众人,这才让李易有了时间,能在这里安静沉思,巩固今日所得。 「如今看来,这圣贤泥塑其实是媒介,通过此物,汇聚文思,纳入自身,不仅能补充和完善《师徒传》,还可壮大自身的神思,梳理诸多儒道碎片。比如今日,说儒家之典,谈及性散命僵,这性命之说,也可用於我身, 儒道神可以为文性,那积累而来的儒家文气丶诸学精髓,完全可以寄托一道灵魄,炼化纹,乃为文命!如此以来,儒道亦可性命两全,用於修行..」 想着想着,他忽的心中一动。 「说起来,我这灵魄之中蕴养了佛丶道两家的高深法门,日後若加上儒家的,道魄,佛魄,儒魄,岂不是三教尽在我身,又有儒道之神,将来凝聚佛道两家的心中神,再配上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日後若能融汇为一,岂不是在自家体内养了个唐朝?」 他正想着,身後忽传脚步声,跟着便是薛凡的声音传了过来「李兄,学宫颜老来了,说是要见你!看他模样很是急切。」 「算算时间,他也该来了。」李易并不意外,起身转向,「是时候就这辩经之事,和他说一说了,若有学宫的支持,该是能聚集更多人来。」 第149章 明辩藏机巧,暗言引贤端 第149章 明辩藏机巧,暗言引贤端 「去疾啊!後天你便要讲学丶辩经!这麽大的事,怎麽事先都不与老夫等人通报一声!」 一见到李易,颜阙疑便忍不住抱怨起来:,「讲学辩经,这等事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让你做,但不能急,也不能躁,且你如今乃是学宫之下丶一塾之长,理应先通报学宫,让吾等来安排才是。」 他说着说着,又连连叹息:「说起来,这事也是老夫疏忽,那日你翻转广异楼之毒阵,当时老夫等人就知你的儒道造诣,已是今非昔比。回去之後,老夫也曾去李府寻你,可惜扑了个空,又见你那府邸内外,有许多人,便知你的处境,转而上票学宫诸同僚,希望他们能出来给你站台,震镊宵小,却又忘了,你是一刻都闲不下来的,老夫这信件才送出去几日,你就闹出了要立新学的事来!」 「颜老你听谁造谣?」李易一听这话,眉头皱起,当即摇头:「这话传的不对!」 颜阙疑一愣,想了想,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讹传,我就说,你虽是喜欢折腾,但心思聪慧,岂能不知这学派道统之争的凶险,行此孟浪之事!」 「颜老,你误会了。」李易打断对方,道:「我说是谣传,是你听得是什麽新学传闻,这显然不对,我行的乃是复古之事,是扫去两普南北之沉,恢复上古先秦之精粹,以古文阐今事,怎麽能说是新学呢?是复古!」 「你——唉!」 颜阙疑听到这,叹息连连,以他的身份丶见识,哪里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无非就是个托古言志的局面,所以叹息过後,他又道:「你既然这麽说,看来事情是不假了,本来老夫听得那些传闻中,说你口出狂言,言出几学,还觉得里面有人推波助澜,要将你捧杀,但一见看你,便知道这事只怕不是虚构。」 说看说看,他的精神,居然有几分振奋,继而道:「怎麽样,後续你打算如何施为?之前,你为了躲避诸多烦扰,隐於建勋垫,在此处立下辩经之事,稍显仓促,现在若交给学宫,由老夫等人来安排,才好扫去许多盘外招丶回测心,好让你能全心投入。」 「嗯?」 本来听着前面的话,李易还想说着,这辩经讲学之事,其实不是自己串联的,是那苏玉衣自行其事,但听着颜阙疑话中之意,便果断住口,反而问道:「颜老待如何?」 「宣讲之会如旧,只是不再让建勋塾来主导,而是交予老夫等人。」颜阙疑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听老夫一句,这辩经之事从来不光看谁的话有道理丶谁的学说更完备,背後的水深得很,其中更有诸多机巧算计,若只靠看苏玉衣在其中筹谋,你就算真能说破天,压得各方低头,最後也赢不了,得不到承认!」 「哦?」李易眯起眼晴,「莫非这其他书塾,还有本事颠倒黑白,在群儒舌战之後,肆意玩弄规则?」 「若是众意归属,就算不得是玩弄规则。」颜阙疑叹了口气,「这辩经要分胜负,得有人评判,自来这评判之人还不止一个,上上下下,多少环节,能做文章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这多是比拼人脉,你如今毕竟也在学宫之中,同样有看背景与支持,到时候两相抵消,才能真个凭本事分高下!」 「可惜了,先前立下辩经讲学之时,还待是激情澎湃的文道对决,如今看来,还是免不了蝇营狗苟,乃是政治之道,这政治之道,本就不是单纯的比拼高下,而是比拼是人玩人之技。可当真不爽利,好在——.」 李易眯着眼睛,轻笑起来,後面的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是其他人,真心求一个儒道之名,要立德立言立着,养望以做传承, 或许会在意这些个人际往来,但李易却知,天下大乱将至,待安史之乱後, 武夫崛起丶军镇当国,儒道文华便会彻底暗淡丶衰落,比起那时的衰颓,如今根本算不上什麽。 因此,李易根本就不在意儒道之名,之所以顺势而为,实是为了修行, 为了圆满自身,追寻长生久视之道! 「好在什麽?」颜阙疑不知李易心中所想,於是问起。 『没什麽。」李易摇摇头,敷衍了一句,跟着话锋一转,「说起来,颜老您何以对我这般有信心,但凡知道此事的,与我见面时,多多少少都要告诫丶劝阻,让我暂避锋芒,防止将事情搞大了,难以收拾。您老初言时,我还以为同样也是这般意思,现在看来,是生怕我搞不大。」 「老夫等人,可不喜欢强阻他人之志,」颜阙疑抚须而笑,「你既有这等雄心,过去亦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既是说出,定有分寸,便是一时不查, 马失前蹄,老夫等人也自问能托的住你,真要劝解,那时再说也不迟。」 「颜老,多谢!」李易一听,心里暖暖的。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子之声从旁传来一「你听这老头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先天真人施施然而至,说出一言後,立刻让颜阙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她半点都不在意,继续就道:「你那日在广异楼中,一言引得洛阳各家文思涌动丶泥塑共鸣,这等阵势,但凡知道点典故的,皆知是圣贤之姿也。既是未来圣贤,开创一二学说,乃是顺理成章的,他们文岂会意外?如今为你搭建高台,无非是顺水推舟,稳赚不赔,交好於你,稳固学宫派系, 却还在你这故作言语,岂非得了便宜还卖乖?」 「前辈来了。」李易上前行礼,跟着就道:「「便是如此,颜老愿意信我,亦弥足珍贵。」 先天真人上下打量着他,面露奇色:「你这几日在这书垫中闭关,似乎又有收获。」 颜阙疑则长吐一口气,顺势就道:1「喉,还是你了解老夫的苦心,这事一旦交给学宫来办,不光只是方便了你技压群雄,更有额外好处。你可还记得,先前老夫曾和你说过,唯有两塾的左右山长,可入集贤书院?」 这话,一下就将李易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难道说?」 「不错,此番老夫等人商讨了一番,又徵求了许多人的意见,便觉得, 与其到时候再寻他事,不如借着此次辩经,分出高下。」颜阙疑说到此处, 意有所指,「据老夫所知,长风垫与守拙塾此番都会参加辩经之会,到时候你若赢了,便可直入集贤书院,其中也有先前圣贤之物,正好配你——.」 李易眼中一亮:「大善!」 嗖正当李易在院中与先天真人,颜老交谈之时,守在外面的刘神隐和王清溪亦有意倾听,只是他们的注意力,忽被一道破空而来的灵光打断。 刘神隐心中一动,抬手一抓,便将那灵光抓在手中,顺势一捏,就变作灵符一张。 「嗯?」 他看着那张符,眉头一皱,随即察觉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威严丶堂皇气息,脸色一变,手指一挑,将符篆打开。 滋一道苍老身影从中显现,目光扫过两人之後,屈指一弹! 意念自其中传出,直入二人泥丸宫中。 下一刻,刘神隐丶王清溪猛地瞪大了眼晴。 那身影转眼消失,留下二人面面相, 「这—————」王清溪迟疑了一下,才道:「这个消息,是否该告知九公子?」 第150章 且聆明月临,便引真龙聚 第150章 且聆明月临,便引真龙聚 「集贤书院还是要去的— 另一边,李易还在消化着颜老给出的信息。 他如今的重心,固然是放到了《师徒传》上,但积累书签同样也是必不可少的,甚至可以说,积累书签已经融入了日常,成为了一种习惯。 但因为种种事端,他暂时回不到李府,而建勋垫中的藏书又已无效,哪怕有几位老儒拿着家中藏书补充,可他们毕竟不是什麽大族贵人,藏书也十分有限,所以最近几日,李易的书签量增长缓慢,到了如今,也不过堪堪恢复到十五道。 看似不少,但比起心中所存的诸多传记和待鉴证事项,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若是能入集贤书院,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如此说来,这辩经之会,已有两种好处,是不得不行之事了。」 李易立刻就意识到,若此会得胜,不光儒家精神之道可能直接到手,还能得一个快速积累书签的通道,继而迅速收拢传记上的一个个五类技能,加快强大自身,从此走上正循环! 颜阙疑见他模样,就知其异动,立刻抚须笑道:,「若你有心,那这件事老夫便接手过来,让几个弟子帮你张罗,虽只有两日时间,也足以安排妥当。至於苏玉衣那边,也不是问题,让人接洽一下,说清楚缘由,她自然明白,该是欢喜还来不及。毕竟,就算是主持之人变了丶论道之所改变,可你这建勋垫山长的名头不会改,依旧还是以此名头出战,一样能替她扬威!」 李易倒是半点都不矫情,直接抱手道:「那就有劳颜老了。」 「客气什麽!」颜阙疑摆摆手,笑呵呵的道:「其实你不知道,在那广异楼中老夫那几个老友,对你还有其他看法,还与老夫闹得颇不愉快,最後却被你狠狠打脸,很是令人快慰!」 「哦?还有这事?」李易闻言惊奇,「不过,我在广异楼中,除了与人打了几下,破了个阵,倒也没做什麽吧?」 先天真人笑道:「当你的影响力足够大,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便能影响很多人。」 「还是真人会说话,高屋建领。」颜阙疑点头称是。 李易闻言,亦觉得受教,随即却又想到一事,问起先天真人:「先前那几个邪教之人如何?如那邪教头子季夏,此人似有来历,而且藏有秘辛...」 「放心,有贫道盯着,既是被你抓的,就算有收获,总归是你的。」先天真人先是一笑,随即收敛笑容,「不过,当时被抓的,该只有季夏一人, 如今正被几个隐秘势力的人带着审问,至於那摩尼教的奉火使者与三阶教的苦僧人,当时便趁乱离去了,你要小心这两人。」 当时道德大阵一布下,广异楼内外皆乱,混乱之中,尚未被禁制丶封镇的两个邪教头子趁乱逃亡,似乎也不是什麽难事。 「前辈放心,我会小心,不会被他们暗算。」李易这般回着,心里却不自觉的想起了那自称保护自己的二人,不由一阵皱眉,心道,自己这阵子也遇到了不少事,可连两人的影子都不怎麽见到,该不会是在户位素餐吧。 没想到,先天真人接下来的一段话,却打断了他的思路「贫道让你小心,不是担心他们害你,而是担心他们将你架起来,甚至寻人将你诱走!去做什麽护法丶神子之类的。」先天真人说话时,脸上并无笑意,很是认真。 李易却听得迷糊了,连带着老颜都是眼睛一瞪,习惯性的感受到了威胁。 「难道说?」 不等李易询问,先天真人就主动解释道:「你该不会以为,贫道这些天不来找你,真是寻不得吧?贫道也有事忙,除了帮你安排·—处理一些家中琐事之外,就是打探消息,因此知道,那三阶教不知怎的,将你列为了护法人选,正思量着如何将你给蒙骗过去,入其教中!」 李易闻言皱眉,但大概能猜到原因,於是又问道:「所谓神子?」 「摩尼教拜神,教中的使者皆为供奉者,他们似是从一个死去的教中探子那,得了一份遗书,内容还未探明,但似乎与你有关。那探子原本住在南市之中,前些日子突然失踪,他的遗书为摩尼教之人所得,经过了广异楼一战後,不知怎的,其教中有传闻,说是你可能为神子降生,号暗天明月之子.....」 李易越听越觉离谱,而且细细算来,这是第几个和自己有关的组织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先天前辈的情报网也着实可怕。 先天真人又嘱托道:」「总之,你当小心,若遇到什麽来历不明的美艳女子丶一心崇拜你的书生後辈,可得小心一点。」 她这边话音刚落,那陈巷就小心走来,一脸敬畏的看着李易,小心翼翼的拱手,随後道:「山长,裴家娘子又来拜访,说是要向你请教诗文。」 李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反倒是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李婉依,当即挥挥手:「「回绝!什麽裴家娘子,一看就是个狐媚子,不安好心,不知是得了谁家好处,想在讲学大会前乱了李去疾的心思,如何能让他如愿?去,把人赶走!」 「这——」陈巷闻言,面露难色,但被李婉依一瞪,还是只能低头,「遵郡主之言。」 等人一走,李婉依正待说话,却被先天真人制止。 跟着,这位真人却道:「关於这辩经讲学之事,你确实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没有老颜说的那般简单,哪怕你是未来圣贤,一样有可能被人算计,因为这背後,还有人在推动暗流!」 「谁?」颜阙疑当即面露不满之色,「学宫出手,还有人敢在背後行阴谋事?」 先天真人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对李易道:「自前尚未确定其人,但徐正名查到,该是与广异楼中的大阵有关,那个季夏应该也知道不少,但他却不愿意透露。」 说到後来,她略微犹豫,因为季夏说的是,只有李易亲自去问他,才会透露详细情况。 「原来是徐先生查出来的!那应该不会错。」李易这麽想着,便动了心思,准备等会回返,就该将那「女儿」招来,好生问问情况,看这广异楼中的诸多怪奇怪谈,是否知道什麽情报,不光是道德之阵後面的幕後黑手,亦有那摩尼教的使者又为何突然冒出一个神子之说。 「对了。」 突然,李易又想到一事。 「还有偃师李家的姐弟二人的脑袋,这头身藕断丝连的情况,似乎也与广异楼有关,若真个有关联,该让他们收手才是。」 想着想着,他也意识到,这广异楼可着实不是个什麽善良组织,一副幕後恶势力的模样。 「这等组织一般,不都是和主角敌对的势力麽?如今算是间接落到了我手上,之後要如何处置,还需思量一番。」 待定了念头,正好有人来寻颜老,这老夫子得了李易的准信,也需要回去安排一下,当即告辞离开。 李易便打算与先天真人再说几句,就该去问问自家「女儿」了。 结果心头忽有变化,便抬起头朝上看去。 先天真人亦是一般动作。 H下利神险和: P一降世之相,令几个恰巧瞧见的学生瞪大了眼睛。 「这是·—·—仙人?」 「哼!你等何以这般作态?」正在讲学的杜久见之,却是冷哼一声,对几个学生的反应很是不满,「什麽仙人,无非是方外修士罢了,经过先前之事,居然还敢如此行事,若是过去,这等文宗书塾之地,他们哪敢造次,稍微靠近,便要被驱散鬼神之力,跌落凡尘!」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边刘王二人降到了书院上空。 李易忽觉得心中一动,那泥丸宫中打扮的有如儒生一般的心中神猛地睁开眼睛! 顿时,无数细微的读书声自四面八方传来,二人身上的法力丶术式竟瞬间消失,一下子跌落下来! 「怎麽!?」 王清溪一惊,勉强定住身子,靠着自身劲力翻转卸去劲力,略显狼狐的落地,再看刘神隐,一个翻腾,稳稳落地,看似风度不减,但同样用上了武道手段。 看到二人变化的杜久等人,齐齐一。 反倒是刘神隐深深看了李易一眼,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顺势拱手见礼, 先是拜见李易,随後又冲先天真人行了一礼。 「又见面了。」李易上前两步,问道:「两位此番现身,应该是有事吧?」 「公子说的是,此番我二人是带着一个消息过来,要透露给您。」刘神隐也不遮掩,回首扫了一眼,问道:「可方便在这里说。」 李易见状,心中一动,就道:「说罢,这两位皆是长者,没什麽需要避讳的。」 刘神隐则点点头,沉吟片刻,方道:「吾等刚刚得了灵符传信,你此番要宣讲辩经之事,长安亦已知之,君之父或兄长,或将前来一观。」 第151章 选善修於意,择神蕴在身 第151章 选善修於意,择神蕴在身 李易闻言一惬。 君之父,说的自然就是自己这具肉身的父亲。 前身的身份,也算是彻底确定,正是那皇帝与武惠妃所生的第一个儿子,李那其父,自然就是·—— 「皇帝与太子,将至?」 先天真人更为直接,那边刘神隐的话音刚落,她就已问出声来。 刘神隐立刻回道:「圣人与殿下,该是只有一人会来,这事情并没有真正说定。」 「你接到的消息是什麽样的?怎的还或有一人来?」 先天真人眉头一皱,面露不满,直言道:「李一意合圣贤,引得洛阳文思涌动,这是多大的天赋!就算是宗室里面那几个名声在外的,不过就是修行资质过人罢了,最多一人得道,哪里比得上李一这等文道天赋?这是可以让王朝长治久安的本事!况且他的修行天赋也不差,宗室中最有名的两人,未必就比他强!这等情况,还不是两人同来,竟还不确定?当真吝啬!」 刘神隐只是抱手恭立,并不回应, 反倒是王清溪见先天真人说得起劲,忍不住道:「真人,你消消气,此事并非通过司衙渠道传来,乃是吾等上峰瞅着空隙,传信过来,看他的架势,或许正在御书房中与圣人议事,得了消息之後,便找了个空当,传信吾等——」 「哦?也就是说,此事尚未彻底圈定?那还有情可原。」先天真人说到这, 转头看向李易,道:「如何,可是心有波澜?」 李易却道:「无非是一次讲学罢了,谁人过来,又有什麽区别?」他乃是实话实说,毕竟他本不是原本的李一,就算心有波澜,也是即将见到历史人物的猎奇心态。 「善!正该如此!万物变化,而本意不动,可谓修心!唯有道心高绝,日後才可攀登高峰!」 先天真人哈哈大笑,甚是满意,随即又道:「况且,你那父君,看似豁达, 其实心藏险峰,你若出类拔萃,他或许为你欢欣,可一旦太过出挑,以其多疑之性,便未必还能和睦了。不过,此番他来,当是不存恶念,兴许还与你先前兵策有关,若你再在辩经会上大放异彩,两相结合,他一高兴,定有许多好处,到时候也不要推辞,毕竟是站着你的名分,有便宜就占!」 听着这般议论,刘神隐和王清溪对视一眼,伴装未曾听清。 李易却从中品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以刘丶王二人对先天前辈的态度,以及他议论便宜老子皇帝时的用词,定也是宗室之人,且身份不低,连皇帝都不怎麽敬畏,到底是什麽身份?看她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也非常人,这李唐皇室的女子,很多都不是省油的灯,谁能与她对应?」 带着这般疑惑,李易在送走先天真人後,没有耽搁太久,就回到屋中。 「见过掌教老爷!」旁边,玉龙印拖着一叠书稿过来,一副邀功之相。 李易扫了它一眼,拿起书稿。 这上面所写的,正是李易吩咐的,阴婆婆之生平。 只是看了几眼之後,李易便不由皱眉,因为按照其上所言,那位阴玄机阴婆婆,便是在蜀中道丶闻仙宗中闭关修行,几乎没怎麽出过山,只是偶尔会在宗门大事时露面。 而且,其上所记载的阴婆婆,是自四五十岁时开始在蜀中道中渐有威严,早年经历空缺。 除此之外,关於这位婆婆的功法,虽记载了不少,但—— 「上玄神霄功丶散花手丶翻龙劲丶灶火丹诀丶驻世定神诀丶引神入目法丶参神法丶昆仑神功丶养神八步—— 看了一圈之後,他忍不住问道:「这上面,怎的没有「养神诀」?」 玉龙感激道:「小龙在门中,偶尔也曾听到此名,本以为定然记得,可细细回忆,才惊觉不得其全名,或许只是代称,其本名就在这诸功之中— 「代称?」 李易眉头紧锁,低头下头,正待再看,忽然见着桌上的七层楼塔,想起先前记挂之事,便上前轻轻一敲。 呼一道红风从中飞出,当空一转,就化作小倩的模样。 「见过父亲大人。」 她此次现身,却是穿了一身大红,冲着李易盈盈一礼,笑不露齿,宛如大家闺秀。 .. 李易却不知这便宜女几这次造型,是闹个什麽,便不多问,只道:「关於广异楼,我有几事要问。」 「父亲只管问,女儿若不知,就进去问人。」小倩指了指桌上的广异楼,随即补充道:「除此之外,先前父亲吩咐的事,也有了眉目。」 李易奇道:「我吩咐的事?是什麽事?」 「父亲又考较女儿呢。」小倩捂嘴一笑,「好在女儿早有准备。」 顿了顿,她继续道:「父亲交代之事有二,其一,是改组广异楼,将这个组织上下之人的心思摸清楚,愿意追随丶顺从丶忠诚的留下来,不愿意的便拿捏处置,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榨掉最後价值,对此女儿已有安排。不过,广异楼核心之人虽不多,却也不少,加上外围的诸多产业,这改组现在也只是进行到了一半,所有有眉目的事那第二件事——」 这第一件事,李易就已经听麻了,甚至开始回忆前世,想要弄清楚,自己当初到底是怎麽吩咐的,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女儿脑补过度。 但不等他想个清楚,小倩已是继续道:「这第二件事,就是父亲您吩附的, 将那阴玄机的来历丶底细丶祖宗八代都查个清楚,尤其是能用以拿捏丶掌控之事,以及其人功法的种种来历和弱点,更要优先弄清楚。」 李易表情平静的听着这话,已是懒得纠正,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什麽,还不知要被这女儿理解成什麽样子,便叹了口气,问道:「你这都了解到什麽地步了?说来先听听。」 小倩听李易叹息,便低头道:「让父亲失望了,女儿如今也只是查清楚了阴玄机的来历丶功法特点,以及与她较为亲近的几个後裔。」 李易心头一跳,暗道,这不是正好麽?就挥挥手,示意她继续说。 「阴玄机,身具炎汉宗室血脉,乃後汉东平宪王之後,她们这一支世居蜀地,与蜀中诸道关系亲近,因此她自幼拜入蜀中道,修行法术,出山後便就嫁人,七年而离,生子七人,生女五人———.」」 「等等!」 李易听到这,眼皮子一跳,忍不住叫住,问道:「你说这阴婆婆修行多年, 出山就嫁人,这也就罢了,七年生了七子五女?」 小倩笑道:「此老所修的功法,名为「昆仑养神功」,此玄功据说是引世外神圣的一缕意念降世,加以祭炼,在体内化作心中神的法门。以其玄门心法为引,可将特定仙神的意念引领下凡,注入自身窍穴,用以蕴养,那阴玄机所引的,当是六大天女之一的玄丹玉女,有房中仙术傍身,以其为根基,自是擅长生养,借之修行!」 「昆仑养神功?」 李易眉毛一挑,这名字和他所知的有出入,但考虑到罗道长理应不会欺骗自已,他倒是没有太过忧虑,想着自己所得的「养神诀」,以及玉龙的说辞和《昆仑神功》之名,或许只是玄功的缩减版本? 「我若是罗道长,哪怕那外丹再珍贵,也不会直接让对方将压箱底的法门拿出来,因为对方可能直接就不玩了,更大概率是要求一个次一些,更容易接受的目标。从阴婆婆当时的反应来看,这次一等的也十分珍贵,本不愿掌出,之所以同意,恐怕是存着其他念头,比如以功法为诱饵,将我钓住之类的。不过,不管是不是缩减版本,只要能化作待鉴证生平事项,那後面可就简单多了—」」 他心里想着,耳中则听着小倩的继续介绍「因玄功之故,这阴玄机所生的诸多子女,皆有不凡资质,成长之後,几乎皆为修土,其中几个如今在道盟之中丶在几方势力里,还有不凡的地位。且因其所养天女之故,其子女修为越高,便越有反馈,令其修为节节攀升!」 「居然还有这等事!」 李易听到这,见微知萌的能力运转开来,循着那日阴婆婆的言行举止,前後态度变化,很快就有了个猜测! 「不好!那老姬该不会起了以我为种————的想法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恶寒,恰巧在此时,小倩轻笑着又道:「好叫父亲得知,这几日时常来寻您丶拜访您的裴家小姐,就有阴玄机的血脉!」 「果然如此!」 心中的大石落下,李易反而释然了。 「既然这位阴婆婆有所求,那这赌约她应当是会遵守的—— 这般想着,他已将积攒的书签运转起来,想要效法苦行僧那般,凭空造传, 只可惜并未成型。 但他并未因此气。 「赌约尚在,前往请教,也是应有之事,这养神之法若是运用好了,儒道神亦可更上一层楼,趁着手上还有书签,不妨在辩经开始之前,再强化一波。」 很快,他收拾妥当,出了建勋塾。 这消息立刻风传全城,许多人立刻行动起来,可这时候已失了李易的踪迹。 「这麽多人,都寻不得他一个?」 洛阳北市,身着华服男子,其人神色儒雅,身着白衣,其神似龙,缓步行走更有个白面无须的男子,走在其人身旁,闻言凑上前去,躬身低头,小声道:「自那广异楼一战後,九公子似是得了一门玄功,能凭空挪移,他若想走, 旁人如何能寻得?」 「哦?」华服男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府邸,「这般看来,我的这位兄弟,果然本领过人。」 「本来是听到了消息,请示之後想要见识一下许久不见的兄弟,却未料到, 竟正好就碰上了这件事,也算是恰逢其会,不知他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男子说罢,忽的眯眼,目光朝着旁边一转! 下一刻,他身旁的白面男子看向旁边的阴影,猛然抬手一抓! 「唔一一」 便听一声鸣咽,就有一道鬼魅之影被此人从阴影中摄取出来,捏在手上,那掌中的阳刚气血汹涌澎湃,核心更有一点诡异的至寒至阴的气息,似养料一般灼烧,化阴为阳! 斗只是一个照面,那鬼怪便就惨叫着剧烈燃烧,转眼被灼烧得只剩下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以鬼为探,是哪一方势力?」 看着那一缕青烟,华服男子低语道:「是暗中观察的城隍阴司,又或者是化明为暗的广异楼?」 那白面男子问道:「可要将事情弄清楚?」 「不用了。」华服男子摇了摇头,「岂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琐碎小事之上?趁着辩经之会还没有真正开始,不如先去瞧瞧我那位名声渐起的兄弟。」 白面男子一听,奇道:「阿郎,九公子既有挪移之能,这死死盯着的人都摸不到踪迹,您又如何能见到他?」 华服男子笑道:「他们是要时刻监视,才能见得其身,我却不同,我要寻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不用眼晴去看?」白面男子微微愣然,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2 「又有人在暗中窥伺?还就藏在离着李府不远的地方?且透露出富贵位格?」 约莫一香的时间之後,李易就接到了小倩派来的五鬼传信。 他沉思片刻,便抛到了脑後,自打他从广异楼中出来,这後续的探查之人不知凡几,这人要说特殊,大概就是其位格之故了。 「但在宣讲大会之前,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待那大会之後,得了儒家精神之道丶得入集贤书院後,这些事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放着.」 走着走着,他忽的心头剧烈一跳,全身的血液竟猛然停滞,仿佛凝固了一般,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降临在身上,让他的身子瞬间僵硬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之感,在他的心中滋生,慢慢充盈全身。 莫名的李易循着这种感应,看向街边的一处茶肆。 「有什麽人藏在其中——.」 第152章 闭户吵真虚,临门问反意 第152章 闭户吵真虚,临门问反意 哗啦当推开茶肆之门,走入其中後,竟出乎意料的是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李易为此一。 茶肆与酒馆可不同。 酒馆丶客栈,一般会比较热闹,因那天南地步丶三教九流的人,大部分皆喜欢喝上一口气,再高谈阔论,闹闹哄哄,但茶肆不一样,品茶的人总归是安静些的,尤其是靠近清化坊丶思恭坊的茶肆,更往往有风雅布置,喜好的是安神静心,品茗香苦。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现在,他目光一转,入目的是一个个衣着体面之人,正为彼此争吵, 高声议论! 「茶肆之中,如此纷乱,而且都这个时间了,居然还有这麽多人,着实有些古怪。」 李易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其中一些衣着简朴,家中应当并不富馀,但同样秉承着礼数,哪怕在与人议论,往往也只是尽可能的拔高声量,希望将对方的声音盖住。 不过,等他听得仔细之後,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什麽圣贤泥塑共鸣,这等子虚乌有之事,也只有你们会信以为真了! 我这几日就在书垫之中,离着泥塑不远,我怎麽不曾听到?」 「尔等山野小儒,书垫之中怕是都没什麽积累,因此不曾感应,又或者是心中嫉妒,这才出言污蔑!如今这洛阳城中,谁人不知李君子的名号?」 「据说,李君子在其所建的书垫中讲学,洛阳城中二十七家书垫的传人皆去听讲,个个皆有领悟!」 「简直笑话!那李去疾是个什麽来头?我过去都不曾听闻,但也知道他才多大岁数,还能自建书塾?怕不是他靠着家中关系丶钱财,才能搭建起来,特意用来养望扬名的吧!」 「世家大族如此荒唐事,从来也不见少,但没想到如今都想藉此来行辩经之事,莫非以为能靠着权势丶钱财,推出一个年轻大儒来?」 「待你下次遇上你那恩主时,与他说说看?简直好笑,自己在这里击,却还妄图攀附,依我看啊,这分明就是嫉妒!」 听着听着,李易面色僵硬。 听来听去,却是喷驳「李去疾」的居多,少数一些维护的,还说着不知道经过多少转的二手消息,一个个都离了大谱! 而且,这群人越说火气越旺,其中的一些人,虽然没有用什麽的国粹丶 脏话,但引经据典的拐弯讽刺,已然有了阴阳怪气的基础。 「好嘛,我这是要成这大唐的流量明星了不成?不过,这消息居然传的这麽快,连这些寻常的读书人,乃至白丁都能知道了,这些人的信息获取渠道十分有限,若无人在背後推动传播,断然不会有这等效果。不,其实很多人在这般聚集的场合激烈讨论,本身就是一种传播手段。」 摇摇头,无奈於自己已然黑红的现实,想看自己的模样最起码还未暴露,李易的目光循着某种感应,朝茶肆中的一处角落看了过去。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是因何走入此间。 那处角落比起其他地方,要平和得多,共有两桌人一桌坐着三人,两女一男,看其打扮与身上尚未散去的风尘仆仆,就知是远道而来,不过当李易凝神三人之身时,却隐约在他们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宏大意志! 那意志遥遥而来,渗透其身,交织内外,化入四周,因此不会被轻易察觉,若非李易有众多探查手段,本身更有禅意为凭,根本难以察觉。 「这三人是某个神的信徒?其身上的气息,与邪教头子季夏在接引其所拜弥勒时的感觉,我方才血脉悸动,是因为这三人身上的神道气息?」 想了想,李易又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桌。 这桌只坐了一人,却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满脸须,按理说和这茶肆儒雅之地有些格格不入,偏偏他神色平静,端杯轻饮,比起那些正吵闹辩论之人,更显平和。 不过,当李易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竟也抬起头,目光一转,朝李易看了过来,并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茶杯。 嗡! 顿时,李易体内血液震颤,心底那股子莫名的悸动,竟再次显现出来! 就是此人! 他一下子就确定了人选,随即压下身上的异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直接坐在那人的对面,问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武临。」那人对李易的不告而坐并不意外,反而笑着报上了名号。 这人的声音,竟不似他外表那般粗犷,而是颇为清朗丶儒雅。 李易心中一动,运转诸多手段与探查之法,再次去看这人,但反馈过来的依旧是这般样貌。 「不是乔装?又或者,境界比我高,难以探查?不过,这人居然姓武, 与武家该是有些关系的吧?」 他心里这般想着,摸不清面前之人的根底。 按理说,以前身的身世,和武氏一族之间的关系也颇为亲密,这洛阳又曾经是武家的兴盛之地,不过或许是受到武则天之事的影响,武家受到了打压,以至於李易从苏醒至今,所见过的武姓之人蓼寥,除了自家的武灵之外,稍微印象深一点的,就是那日广异楼中出面救人,结果当场扑街的武家弟子。 哦,除此之外,还有个欺负李小四的武家後生。 不过,能引起自己血脉悸动的,又姓武之人,莫非真有前身有看血脉联系? 正当李易心思转动之际,那人忽然开口了「武家经历接连打压,被杀掉了不少,如今还留下来的,多数都打着嵩山武攸绪一支的旗号,且行事低调,轻易不会招惹大事,自然少见。」 那武临放下茶杯,简单一句,就解开了李易的大半疑惑,但同时也让後者心中一凛。 如此说辞,仿佛已经看穿了李易之心,才能精准出言。 但武临似无所觉,他目光扫过四周,又感慨道:「如此作态,当真是见之令人曦嘘,儒道之衰,已至於斯!」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汉时,因董氏之故,罢百家,独尊儒术,至此儒道压制百家,执天下文脉,再无可与之争者,因此文气越发浓烈,比之先秦时的诸子还要雄浑强大,汇聚天下民愿,操持人道法则,学说散於天下,寻常读书之人,只要略有所得,一言既出,便可压制鬼神丶屏退阴崇, 甚至压制修者!如此威势,可着实是令人心惊。」 李易听到这,并不奇怪对方忽然探讨起儒道过往,反而问道:「那为何如今的儒生,却只如常人?」 「其中的原因,你不是很清楚原因吗?」武临的语气中有着曦嘘之意, 看着李易,反问道:「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天下之乱,根源,便在文武。」 李易眉头微皱。 武临则继续道:「汉末纷乱,诸教并起,分散了人心,削了儒道权柄令那为学儒者跌落位格,後续诸帝皇多有压制丶默许,否则如今这天下的格员如何可差实L C日开老学显霞这儒者气惊鬼神的世道,莫非要在你的手中重现?』 顿了顿,他忽然盯着李易,貌似随意的问道:「李一,你可有反意?」 第153章 有心变作问天存,信口偶言功德立 第153章 有心变作问天存,信口偶言功德立 「你说什麽?」 李易眯起眼晴,心神凝聚的瞬间,才恍然发现,自己与此人周围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屏障丶隔膜,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但里面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连近在哭尺的那两女一男,都如无所觉,自顾自的听着。 但细细探查,李易却又发现,那屏障似乎只是隔绝了言语之声,并不能阻碍自已离开,而对方身上并无术法痕迹,仿佛这一层屏障,是靠着外力形成,正因如此,自己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能无声无息布下这等局面,亦足见此人手段了。 一念至此,李易定了定神,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寻我有何目的?」 「我寻你?」武临笑了起来,「是你来寻我吧?」」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当感觉到了你我之间血脉相连,我自然不会害你。你在洛阳闹出如此大之事,一旦传出去,可知会激起多大波澜?如今这屋子里的人,还只是议论传闻,圣贤泥塑共鸣之事,只被当做怪谈,至於诸多新学之说,因被学宫压制,不曾外传,可等到辩经之会开始,可就都捂不住了!」 李易打量着对方,语气平静的问道:「你是来劝我的?」 「劝你?」 武临摇摇头:「何必劝你?你大概也不会听劝,我来这里,是想弄清楚你的真情实意!看怎麽帮你!」 「帮我?」李易眯起眼睛,「为何要帮我?你方才还问作乱之心,现在又要出口帮我,帮哪方面?」 武临并不回答,反而道:「武家虽被打压,但底蕴何等深厚?只要你有心,这股力量都能为你所用!」 「武家低调行事,不就是为了不染是非,会为了我破例?何况,我姓李,不姓武。」李易摇摇头,也不再纠缠於此,转而问道:「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和真正目的吧。」 武临也不着恼,反而笑了起来,他道:「你既不信,那便罢了,那就不说这个。」 他见李易欲起身离开,又补充道:「不要急着离开,血脉联系是做不得假的,我不会害你,只会帮你,比如此次,学宫要行论辩之会,你该是打算以新学之法行之吧?那你可知道,有人在背後推动,让学宫将此事放到殖业坊的问天台中举行?」 李易微微顿身,随後道:「这问天台,莫非有什麽说法?」 「自然是有说法的,」武临点头道:「这问天台以问天为名,取的是要向天地方物问询变化之意,如今在钦天监的执掌之中,不过却多被三教中的顶尖人物借用,不光是大儒丶高僧,就连闲云野鹤亦常挂念,许多方外之土之所以能被邀请过来,问天台便是重要原因。」 「哦?」李易一听这个,亦不免好奇,继而就问:「此台到底有何特别?」 武临微微一笑,道:丶「这问天台,乃是袁天罡丶李淳风主持建造。」 只是这一句,就将李易镇在当场。 即便以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也曾听过这两位的名号,知道是历史上有名的修行之人,而在这神鬼显化之世,这二人更是记载在册,各方皆承认的登天之人丶飞升之仙! 如此两位,居然曾联手布下一台? 武临接下来却道:「这两人皆是精通天文地理,更有堪舆,且神通盖世,联手之下,本该惊天地丶泣鬼神,因其中杂了二人的堪舆神通,但正因如此,中途便引来天劫,不得不中途停工,直到天后时期,白云子司马承祯自天台山中请来一道天地之灵,栽入其中,才算是真正工。」 好家夥,一次性便涉及到三尊道门大神啊! 李易听到此处,便意识到,若真要用这问天台为辩经舞台,那当真是不同寻常了。 「所以,此台有何妙用?」 「心想事成。」武临终於揭露谜底,在台上拜过天地之灵,则念与地合,心中所想,口中所言,可由虚化实,衍生万物之相! 李易闻言一愣。 武临见他模样,笑道:)「常人为学,常思於心,与人辩论,则是以道理丶声量为上,就像是这屋中诸儒,你说来,我说去,声音要高,盖过旁人,言语要极端,方能引得旁人侧目,但你说真有人会被一时说服吗?就算低头认输,又是基於真心,还是碍於他事?在问天台上,心相化作真实,强弱高低,一目了然。」 好家夥! 高配游戏王? 李易心下嘀咕,但大致明白了其中作用。 武临见他面露沉思之色,还以为是没能参悟其中关键,就提醒道:「我曾旁观过两次,其中一次,乃是两位久负盛名之大儒,论证南方人口渐增, 要如何管辖户籍,如何调动各方粮仓,补充南方人口的口粮,二人言语之间,纵横天下,令南北山川显现,蔚为壮观——」 武临正待细说,李易却眉头一皱,异道:「补充南方口粮?」 他自是异,盖因在其印象之中,这南方自来都有鱼米之乡的美称,还需要调度口粮? 只是,李易却是忘了,这唐宋之际,正是经济中心南移的时期,人口逐渐增加,而那南方地势复杂,除了已经开垦的平原地带之外,多是山川丶湖泊,许多耐旱耐涝的作物,如占城稻丶黄穆稻等还未大规模推广,因此面临着人多地少丶作物不丰的局面。 不过,他固然不知,但等武临说出「人多粮少」时,却记得许多後世的种田局面,当即便道:「既然如此,该用梯田丶围田丶圩田丶架田丶涂田丶 沙田等法子,与山川湖泊滨海争地为田,到时候稻子一熟,哪里还有什麽人多地少之局?已然可养天下!」 轰隆似有雷霆声在遥远之处传来。 李易心血来潮,知是超凡变化,正待细细分辨,却见对面的武临面露惊色,跟着竟是略过其他之事,径直问起这与天地争田之事。 「你所说的梯田,我略有耳闻,似在西南,但那里如今为沼人所据,较为闭塞,至於其他几个,却是不曾听闻,何不详细说一说?」 李易不以为他,便将这些个在宋代才逐渐推广开来的争田之法大致说了说。 他自天外而来,有後世记忆,并未意识到农学於神鬼显世是何等重要之学! 那後世许多常识,是经历了几千年演变丶推广丶积累才成,而争田之法,是随着人口扩张,不断摸索常识,相互之间又交流丶完善,才能成熟的法门,如今却被他提前了几百年随口说出! 关键是,此事听闻之人,确有能力将这诸多理论法门,改变发扬! 轰隆一一其言落下,虚空中雷霆炸响! 明黄的云雾打碎虚实,无数道裂痕以李易为中心,在茶肆各处蔓延,滚滚明黄色的雾气从中渗出! 嗡! 李易更是身子一震,整个人被定在原处,竟生出难以动弹之感,随後就见浩浩荡荡丶有如长河一般的明黄色云雾如同汹涌的决堤洪流,朝他灌注而至! 那云气之中,透露出一股宏大丶绵薄之意。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道功德!?这——这何等浓厚之功德?此人是谁?做了何事?」 隔壁桌上,两女一男悚然一惊,同样被定住了身子,只能勉强转头,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坐在桌子对面的武临,亦是面露震惊之色,但在云雾涌动中,身形竟直接消散,化作一缕烟气,升腾而起,直往西边飞去,最後坠入那思恭坊中! 思恭坊,长风楼。 最顶上的尊贵屋舍中。 随着一缕烟气飞来,落入一张长画中,变作一名须汉子。 这画卷边上,闭着眼睛丶身穿华服的威严男子,猛然睁开眼! 「好个小子,朕本想给他提个醒,结果他却令朕吃了惊!」 第154章 功德为之定,人皇称其能 第154章 功德为之定,人皇称其能 立於此屋中的,赫然就是如今的大唐人皇丶九五之尊丶当世圣人,李隆基。 但此时的他,与在宫中时,似乎略有不同。 『这武临的身份,该是让他卸下了防备,日後该再见几次,好生瞧瞧他的本事——」 「三郎,可是见过九公子了?」 门外,白面无须的高将军缓步走入屋中,在其身後,屋中丶窗外,几十道矫健身影隐匿四方,若隐若现。 GOOGLE搜索TWKAN 「将军,吩咐下去,这照映江山图的效用,任何人不得告知李一!」李隆基说着,站起身来,来到窗边,遥遥望去,皱眉道:「人道予功,果然不显於世,若非亲身经历,怕是根本无从得知,这样也好,算是给他加了个护身底牌,若是直接曝光,反而失了不少隐蔽,若在那辩经会上,真有人使用盘外招,他有人道功德护持,也能给那群人一个意外惊喜。」 想到这惊喜,不再是自己独享,李隆基的心中,反而多了几分快慰,随即,他又摇头低语道:「能功德加身,该是因朕之故吧?那些话,说与谁听,都难免会起波澜,唯有入朕之耳,可一念而动万乘!这回去之後,倒是可以让人按着那小子的说辞,一一尝试,若是有用的话,便加以推行。」 待低语过後,李隆基转身迈步,道:「高将军,陪朕出去走走。」 高将军微微然,便道:「三郎既让太子来此,又不惜以法暗中疾至, 该是不愿让人知晓行踪,如此漫步,恐有疏忽。」 李隆基却摆摆手,道:「无妨,朕来此的心思已变。」 高将军无奈,只得相随。 李隆基乘车而行,很快便到了北市。 「有段日子没逛着洛阳北市了,正该去瞧瞧。」 待他入了其中,自有无数人手或明或暗的护持。 李隆基却只是沿街观望,待行了一阵,忽然问道:「你对这洛阳的传闻如何看?」 高将军道:「阿郎说的是什麽传闻?」 「自然是圣贤泥塑共鸣之事。」李隆基说看,微微摇头:「刚得消息时,我所关注的是那狂悖小子口中的新学,想着莫非是他幽冥有感,得了前人遗慧,才敢口出狂言,但此番回到洛阳,才知之前小瞧了他。」 顿了顿,他却又道:「不过,这与儒家圣贤共鸣,又说要开创诸学,终究是太过孟浪,莫非他想以宗室之身,做个儒道宗师?」 高将军只是静静听着,并不插话,待其言落下,才道:「以九公子之贵格,能得圣贤认可,又有什麽奇怪的?至於儒道复兴——老奴听说,九公子佛缘深厚,为诸高僧所称赞,连三阶教的教徒都对他青睐有加,又听说他修有道缘,在山中时就能驾驭仙人之音,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罗道长,都抢着要传他玄法」 李隆基听到「罗道长」之称,冷哼一声,打断道:「那狂妄小子际遇奇特,换成寻常人家,早不知死去多久,便是富贵之裔,也鲜有复苏的,就算能归来,道体加身,短短时间有如此进境,该也是正常,你见到他时,不要因此称赞他,省得让他娇惯,因此败儿。对了,也不要提起朕提前见过他的事.....」 高将军闻言一笑,正待再说,忽见李隆基身子一晃,脚步跟跑,似是要摔倒! 锵!锵!锵! 四周,无数兵器出鞘之声响起! 先前还热闹非凡的北市,顷刻间竟是凝固下来,肃杀之气遍布各处! 无需如此。」李隆基在扶下站定身子,挥了挥手。 顿时,肃杀之意褪去,但北市中的众人,一个个疑神疑鬼,左看右看, 皆是不明所以,但很快都知道凶险,便都不愿久留,纷纷离去。 「当真扫兴。」李隆基见之,暗自叹息。 高将军却道:「阿郎,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不比曾经,这次得了消息,你亦不愿等待,乘了法器,一日而至,如此奔波,难免会有疲乏,还是早些休息吧,待那辩经之会—」 「你我皆知,根子不在此处。」李隆基却摇了摇头,随即遥望一处,「若不寻得解脱之法丶长生之机,我这身子,早晚是要出大问题的,时间越发紧迫,等不得,等不得———」」 呼呼呼茶肆之中,前後不过几息时间,那滚滚明黄之气便尽入李易身中! 那云气之中,似藏着无数人念低语,来回言语,充斥心中丶耳中,让他一阵恍惚,如坠梦中。 朦胧之中,他似瞧见了许多道身影,穿梭於山川湖泊之间,正在田间地头劳作,便有许多奇异碎念在心中环绕,让他隐约间,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奇异境界。 他的意志仿佛沉浸在一片暖流之中,安定祥和,飘飘忽忽,似要乘风而起,见得云端有许多模糊人影,个个身上笼罩明黄色的光辉,身後似乎还伫立一座魏峨殿堂但忽然,诸声停歌,境界破碎。 李易猛地心神一凝,当即恢复过来,随即便察觉到诸多目光汇聚而至, 心道麻烦。 他顾不得探究自身变化,赶在人群聚拢之前,便催起「天马行空」之法,瞬息挪移,转眼远去! 「人呢?」 李易离开的瞬间,邻桌的三人就一个闪烁,出现在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 三人之中,做主的赫然是其中一名女子,此女束发成尾,身材高挑,这一站起来才让人惊觉,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一头。 她环视一圈,不见李易与「武临」的身影,当即道:「人已走了!怕是用了术法!咱们初来乍到,对洛阳并不熟悉,恐怕无从寻找。」她的声音中,还残留着惊讶之意。 另一女子闻言,懊恼道:「可惜了,方才那人引出那等浑厚的功德之气,简直匪夷所思!定然於人道有大功!咱们此番来洛阳,本来就是要报信,如果能拉拢刚才那人,让他也出面传信,相信更能说服旁人!」她个头稍矮,但身子纤细,眼睛很大,皮肤白皙,说话声音清脆,带着奇异韵律。 高个子女子摇头道:「那等人只能结交,莫想其他,否则反而要弄巧成拙。须谨记,这洛阳是两都之一,住在这里的都是高人,不是咱们那边能比的,不能任意妄为,更不能自以为是!咱们还是按着原计划,先等着那个什麽辩经之会召开,看看是否有机会能见着朝廷的贵人,若能在那等场合通报消息,或许能引得重视。」 馀下的男子游目四望,注意到古怪之处,待他收回自光,就道:「阿姊,怎的这些儒生,方才见那功德云雾时,尚且吃惊,甚至还想聚拢过来, 怎的这会又为了那什麽李去疾之事争论起来了?似是不曾受惊一般!按理说,即便寻不得人,不也该有所反应吗?」 高个子女子道:「我听教中说过,人道功德赫赫无名,用之不显,但万邪难侵,可谓护身至法!只要是人道之争,邪票之法便不可伤身!不仅如此,旁人若不曾修行,即便亲眼目睹,事後也会忘却,但会化作心底馀韵, 待功德流传时才会生根发芽。」 「怎的没见着变化?」 另一边,李易为避麻烦,挪移离开,待站定身子,细细探究,却将自身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不仅没有察觉到变化,连那明黄雾气的影子都见不得! 不过,其实也有一点变化,却是在他心底丶记忆之中,竟是被引出了一些农家之学丶种地之妙韵。 「太古怪了!当时旁边有人喊,说是什麽功德之气,该是与我和那武临诉说诸田夺地方案有关,口粮养人,应当是不小的功德。那气确实中正平和,没有丝毫恶意,放到小说里,这功德都能成圣,我这不说成圣,多少得有点效果吧?怎麽连找都找不到?」 想了好一会,他决定不再闭门研究。 「还是得找个懂行之人问问。」 念头落下,抬眼往前一看,就到了那鸣鼎楼所在的偏僻角落,於是李易收敛心思,决定先把正事给办了。 问清楚阴婆婆的生平,立下传记,拿到养神正法,强化一波心中神, 要是可以的话,连带着再养个什麽神灵之意,做个底牌和後手,这样就算问天台上的辩经会再有波折,至少是进可争丶退可守,嗯?」 想着想着,李易来到楼前,随即便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暗中窥伺过来! 他循着感应看过去,视线落在周围几座楼阁中,见得几道倩影一闪而逝。 第155章 元心起神韵,空痕生病情 第155章 元心起神韵,空痕生病情 「这局面不妙啊——」 收回目光,李易微微叹息,随即撤去心中杂念,抬手敲门。 「既然来了,直接进来便是。」 那阴婆婆略显冷硬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 李易也不含糊,当即推门而入。 屋子里还是原本的布局,那位婆婆正缓缓自楼上走下来。 GOOGLE搜索TWKAN 「算算时间,你差不多也该来了。」她看着李易,似乎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吧,此来何意?」 「您该是已经猜到了,」李易抱手行礼,单刀直入,「自然是来向婆婆您请教养神功的诀窍。」 「果然是此事。」阴老妪叹了口气,真正坐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桌椅, 示意李易坐下,随即一挥手,就有酒水丶瓜果显现在桌上。 李易见之称奇,毕竟攻击类的术法见得多了,这麽生活化丶便捷性的着实不多见。 「不过是一点芥子舒缓之法罢了。」阴老姬看出李易的惊奇,简单解释一句,「这座楼皆被老婆子我炼化,里面的东西自然便於挪移。」 「挪移?」 李易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眼中一亮,心道:丶「我这也有脱胎於儒家至高精神的挪移之法,有天马行空之妙,若是应用得当,岂不是也有一样的妙用?这以後生活自然会便利许多。」 心里这般打算看,但他没有忘记此次过来的正事,先就养神诀的一些要点询问起来。 「上次婆婆您说过,要修炼此诀,先要回去遍查诸神之谱系,了解其特点後,选一与自身相符的记下神名,然後准备神龛供奉,即便不是每日焚香沐浴,也要虔诚以祷,以请神念,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什麽注意事项,这神灵若被请来了念,又要如何蕴养驻体?」 阴老听着听着,不由问道:「你是觉得,自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想起对面这青年,自打回去之後,每两三天就要惹出一股事端,要说这样还有时间每日拜神请念,那着实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她当即又道:「老身先前该是说过,待你将神龛立好,将神念请出,才是时候更进一步,知晓後面的步骤。须知,自来玄功秘诀,都是贪多爵不烂,老身这套法门了,可不比罗老道机缘巧合下所得的仙遗要差,但那闻仙之法可以一朝参悟,因为是修自身,这养神却要引外念,进度不是自身可以掌控的。」 阴婆婆的本意,是不愿李易赢得赌约,但又想要招揽这位修道种子,自然不会将事情做的太过丶太露骨,因此又道:「非是老身有意为难,实是这功法就得步步为营,不可冒进。」 李易想了想,却问道:「敢问婆婆,你又如何能确定我这功法进境呢? 」 阴婆婆微微一笑,道:)「自有法门,且有不少,其中一个,便是滴水法,只需用奉养过真身的净水,点在身上,一试便知。」说话间,抬起枯瘦老手,凭空这麽一抹,就有一股水流显现,顺势一撒,变作雾气,笼罩在李易周身。 「是否请得神念,只需被这净水的水雾一罩,自会显现,那神念如光, 会倒映在水雾之中,若是没有神光馀韵,便证明你并未做好进一步的准备」 阴婆婆的话说到一半,夏然而止。 那水雾之中,已是倒映出了层层金光,甚至还有梵音变化,隐约能见一尊模糊的佛陀身影! 阴婆婆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你竟引了佛家之念!?你不是修道吗?」 哗啦! 楼上传来一阵物品倒地的声音,以及轻微的脚步声。 但李易已无暇分心他顾,他感受着周身金光,心中奇怪,毕竟引没引神,自己还能不知道吗?除此之外,他还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浑厚之力隐而不发,似乎要护持自身,但最终并未显现。反倒是自己周身金光涌动,体内一道灵魄纹中显化出禅音妙韵。 「是应身守意律不! 突然,李易明白了什麽! 下一刻,水雾之中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嫩绿之色,仿佛无数绿叶倒映在那水雾之中,散发出一股香气。 一股杏树之香! 「第二道神念!?」阴婆婆陡然间瞪大了眼睛,随即感到全身异状,似有嫩芽在体内滋生,要破开血肉,声张出来! 「仙化!?」 她悚然一惊,赶紧收摄心念,镇住体内异状。 周围,否木之香已然消散,但紧随其後的,却是一道墨色,随即绿色退去,绚烂的黑色显现,伴随着的还有一股墨香· 顿时,周遭的桌椅丶物品丶地板上都开始慢慢褪去色泽,仿佛要化作纯粹的线条轮廓,将这座楼变作黑白之画,产生某种突变· 不过,随看水雾彻底蒸发,这股墨香终究没有释放出来,最终消弹, 种种异象,随之消失不见! 李易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底深处,那正缓缓关闭的众建传记,以及压制住了想要消耗一道书签,催生出莫名变化的冲动,心下有了决定。 「这个养神诀!必须要学!」 「咳一一」 轻咳声从前方传来,阴婆婆重新站定了身子,看向李易的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最後点头道:「老身这就将接下来的要点,告诉你。」 「多谢婆婆。」李易咧嘴一笑,「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些事,我也是十分好奇,想和您聊一聊的。」 一香的时间过後,李易自鸣鼎楼中出来,已是成功构建了《阴玄机传》,且自其口中又得了几个待鉴证生平事件。 「目前一共九个,其中两个是方才自阴婆婆口中所得,馀下在传记成型时自动成型,却不是阴婆婆说的,而是我自玉龙印丶小倩口中所知,如此看来,许多猜测都在被验证,这众建传记的生平事,除了第一项之外,其馀可用道听途说来代替。不过,建立传记,还是必须得与本人接触,又或者是获得精神印记。」 这般想看,他文回忆起方才在那鸣鼎楼中的遭遇。 和第一次相遇相比,这时的阴婆婆,在态度上有了明显改变,对自己明显是热情和亲近了不少,甚至有几分长辈对待子侄的意思。 「可我一旦请教起养神诀的修为诀窍,她就开始敷衍了,虽然碍於道心誓言,还是要如实交代,可其中的实质内容其实不多,只是提及了要蕴养真神之意,需要开辟身窍,又给了人身八窍的开辟法门,让我先回去开辟窍穴,明显是在拖延时间,妄图以取巧之法,赢得赌约。好在,我本来也不靠她那点窍门,才能修行功法,待回去之後,就鉴证事项,然後提取功法·...」 想着想着,李易又想到自己身在楼外楼中时,那种被多人窥视丶暗中探查的感觉,不由一阵恶寒。 『若小倩说的不假,楼中可能藏着不少阴婆婆的後裔女眷,该不会真对我有企图吧?又是一桩麻烦事。好在,这次还有意外收获,那养神诀似平能引动众建传记,若真能开发出新的用法,被人看几眼,那也不算什麽了。」 想着想着,前方的一道身影,忽然让李易停下脚步。 「李君!可算是找着你了!」 来者赫然是李正。 这李正最初是在万安山中结识,其人归属於荡魔司,被派出来保护李易,但自打李易入住李府之後,又接连表现出不俗战力,钱财战力都不缺, 李正的重要性随之下降,每日划水摸鱼,不亦乐乎,最多是偶尔去司衙点卵丶报告,渐渐变成了荡魔司与李易之间联系的桥梁。 这两日,李易并未回府,李止该是得了荡魔司的消息,寻找他的踪迹竟找到了南市来,恰巧碰上。 但李正接下来的话,立刻让李易知道,对方找来,不是凑巧。 「道姑让某家来此寻你,果然准!听说李君如今有挪移之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你!」李正话音说完,便道:「此番我来,是要通报消息,与那宣讲辩经之会有关!」 李易心中一动,问道:「可是学宫将辩经会,放到了问天台上举行?」 「不错!」李正面露惊讶之色,「李君竟已猜到,果然不一般!那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学宫还要请出诸贤之物来做评个判,为此,需要你将礼刀先交托上去。」 「哦?」听到这,李易微微眯眼,「诸贤之物,做评判?此话怎讲?」 第156章 琐事拂尘埃,闲情消块垒 第156章 琐事拂尘埃,闲情消块垒 「这你可算问着人了!」 李正一听李易的问话,当即表示:「某家就是个传话的,懂个屁的圣贤之物丶问天之台,李君若想知道,可以随我前往衙门丁。道姑和徐提司都在其中,你正好可以问个明白,他们肯定乐意解释,顺便,妖案已经有了不小的进展,你也可以去了解一番,出出主意。」 「文想骗我去白做工。」李易摇了摇头,如今他已大致确定,这城中妖案,确实与广异楼关系紧密,自然要先弄清楚,再参与进去,只是这心里看实有些古怪,感觉目己一跃从侦探变成幕後黑手了。 待压下杂念,他又道:「「况且,我这边事也有不少,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替我转告一声,若需要礼刀,可让学宫之人来取。」 那玉刀虽是珍贵,但其实对没有孔氏血脉之人而言就是鸡肋,最多通过文思与之共鸣,增加一点读书效率,李易若不是在建勋塾藏书屋中获得了那截朽木,也无法引动其根本。 但现在,他已从玉刀丶朽木中获得了最大收获一一蕴含着儒道精神之道的《师徒传》,这玉刀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了,就算当场送回,问题也不大,但考虑到当初上门来的孔家老儒那般惹人厌,即便事後小惩大诫了,李易也不打算让对方这般容易拿回,因此提及了让学宫派人来取。 「好!某家一定把话带到!」李正也没存什麽使命必达的心思,本质还是找点事做,好公然摸鱼。 等送走李正,李易却是思量起来,这会该回李府,还是回建勋塾。 当初在那建勋垫,他一是蛰伏丶隐踪,防止被诸事骚扰,同时消化广异楼一战的收获,进而研究儒家精神。 如今,踪迹已然曝光,围在书垫外面的人,不比李府外面少。 除此之外,建勋垫的圣贤泥塑都被榨乾了,广异楼的收获——...广异楼正在他怀中躺着呢。 至於宣讲丶讲学,如今他正处於风口浪尖,随便打个喷嚏,被学生丶被书垫同行听了去,都要变作流言,在问天台的辩经大会之前,还是不多说为妙。 正当他思量之时,怀中的广异楼微微震颤,一道意念从中传出。 李易微微然,随後思索起来。 「这宣讲之事,杜老夫子他们也已定下方针,说是辩经大会的时候,让诸生旁听,如今虽然换了地方,但我为建勋塾的山长,领着书垫学生去旁听,也不算什麽难事吧?如此一来,这书垫暂时是不用去了,不如回家去处理几个还未根除的事项—.」 一念至此,他便不再纠结,天马行空的法门运转起来,直接就锁定了李府的书房,瞬息而去! 等李易离开过後,就有两道柔美身影落下。 一个柔媚之声随即道:「「果然是世间奇男子,他这挪移之法,根本难捉踪迹,也不知是用得哪家遁法,当真是妙不可言,想要以偶遇之法,去与他接触,实在是难。」 另外一女却摇头道:「他的这番手段,不是遁法,是神通!」 她的声音略显冷硬,仿佛很久不曾开口一样,一言过後,便不复多言。 反倒是头一个开口的女子声音里多了一点惊意:「神通?那岂不是已经通神?当真是瞒的紧,如此看来,此番辩经之会上,要有好戏看了。」说罢,翩然而去。 倒是那声音冷硬的女子站在远处,身上战意升腾,有跃跃欲试之态。 「李去疾麽,修行进境这般迅速,莫非真能助我突破存神极限?如此一来,同修大道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他须将我彻底打服。」 另一边,李易却已自李府书房推门走出,将在旁边照料花草的李怜月吓了一跳。 「叔父,你何时回来的?」 她慌忙停下手中之事,躬身行礼。 李易看了她白皙的脖颈一眼,见依旧用布帛包裹着那道伤痕,就道:「等会让你弟弟过来,我需要详细检查一下,你的脖子上的伤势。」 「是。」李怜月闻言心喜,她与弟弟李小四头身分离,但二者又离奇相连,虽还活着,却始终是一个心病,生怕自家弟弟不知道什麽时候便暴毙了。 等交代过後,李易在後院转了转,许多瞧见他的家丁丶婢女都连连行礼很快,姐弟二人回来。 李小四见了李易,满脸兴奋,就道:「叔父!你最近的名声太响了!连那武家的登徒子,都主动上门,来与我道歉,还送了钱财!但我知道,这随便收礼是犯忌讳的,虽然推脱不掉,却都留在院中,等您回来处置!」 李易听罢,「你若想收,收下便是,但要记住,不能因为拿人的东西, 就觉得有亏欠,若请托的是坏事,便一样不能做。 2 「啊?」李小四当即疑惑。 李易不管其心,扯掉对方脖子上的布帛,稍微一捏,心头一动,虚抓一下,便摄来了一点阴气。 「好了。」 随後他摆摆手,道:「尔等先退下吧。」 「这就好了?不立刻治疗吗?」李小四压下心头疑惑,虽担心姐姐病情,却不敢追问。 李易反而主动解释道:「我最近有些心得,但要对症下药,还需揣摩揣摩。」 「事关阿姊性命,是要谨慎些的。」李小四当即表示理解。 等姐弟二人离开,李易将那阴气反覆错捏,最後眯起眼晴,「果然,比起寻常鬼气,里面多了一点民愿,该是鬼类怪谈的手笔。」 待确定这点後,他起身迈步,直奔地窖。 地窖之内,却有几道身影,除了一头近乎自闭的苍鹰之外,还有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妖刀,在角落里微微跳动。 「果然是需要加固封禁了。」李易扫视一眼,他随手一挥,金光笼罩, 镇住苍鹰丶压住妖刀,然後视线落在那角落里一道瘦弱身影之上。 那是个坐在地上的瘦削少年,头发很乱,直垂在地上,身上还被一根根锁链锁住,稍微动弹,就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本在翻看着一本画册,满脸阴郁之色,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见李易,顿时兴奋起来,阴沉尽消。 「父—父—.—!」 少年叫喊着,就要起身,身子更隐隐膨胀,整个地窖晃动起来,连带着上面的李府都微微一震! 「且慢,坐下!」 李易立刻制止,等对方身子僵住不动,才道:「我此来,除了看看你, 还寻了个地方,让你落脚,省的在这里缩手缩脚,压抑自身,小倩。」说看,他自怀中托出那广异楼塔。 「来了!」一道红光从楼中飞出,当空一转,化作小倩模样。 「阿姊!」那乱发少年又叫了起来,但还记得李易的吩咐,不敢乱动。 「二弟,好兄弟!还是你听话!」 小倩落地前行,授了授少年的头发,就道:。「姐姐我这次,是带你回老巢,那里纳须弥为芥子,可不受压制,你定然喜欢。你可愿意去?」 那少年拍掌笑道:「父爹和阿姊都让我去,我就去!」 轰隆他这麽一动,整个李府再次摇晃起来! 小倩一见,不再犹豫,长袖一甩,便将少年卷起,化作一道黑光,扔入了广异楼中。 待少年身影消失,小倩松了一口气。 李易又将从李小四脖子上摄来的阴气递出。 小倩接过,感应片刻,就道:「这与楼中一尊怪谈气息相似,但有细微不同,待我问过他,再说解脱之法。」顿了顿,她又道:「父亲大人,那广异楼中,还有一位楼主,之前隐匿於黑暗,如今传声於我,说要和您见一见,您看」 说完,她补充一句:「此人先前隐匿,又不让其馀怪谈揭破,心思回测,似有权柄,不可不防。」 「暂时不用见。」 李易思索片刻,意味深长的道:「广异楼在诸怪谈之外,还有其他执掌丶主导之人,但见面还是放在辩经之会後面吧,在这之前,我当潜心准备。」 「喏!既然如此,那些个老怪谈的催稿之言,女儿也不复述了,让他们等些日子再降生吧!」 待小倩离去,李易算是处理完了琐事,顺势就在地窖落座,念入心底, 调动书签,开始研究《阴玄机传》,鉴证事项,提取功法。 很快,在用掉五道书签,鉴证了五个与养神相关的事项後,阴婆婆的五类表行中有了变化艺:品神通言四品; 术:昆仑养神功一品丶神龛养神诀一品丶天女房中术二品但令李易意外的是,在「法」之一项中,竟也出现了一行字法:驭神化用之法(残篇)超品。 第157章 逆者途矣神念盈,顺之道哉赌约全 第157章 逆者途矣神念盈,顺之道哉赌约全 GOOGLE搜索TWKAN 「不得了,不得了·——· 在心中扫过这五类表上的几种功法名称,李易当即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从艺开始,每一个几乎都与神有关,连房中术都挂着天女的名头!这位阴婆婆的功法,果然与神有缘,且紧密相连啊!」 这念头升起,但很快却又落下,他想起自己这次消耗几道书签,主要是奔着和养神有关的事项语句去的,没有打空的,也确实都与神有关。 「这个『品神通言」的具体用处,一时倒是难以明晰,但馀下几个倒是不难理解,其中一品的神龛养神诀,显然就是养神诀的全称,与我想的接近,和那昆仑养神功并非一种功法,但似乎也不是缩减版本,毕竟和养神功一样,都是两品」 想着想着,他的意念转而落到了「法」项上。 驭神化用之法,超品,也就是说,这个品级超出了极限?竟然还只是残篇!那如果是完整的篇章,该是个什麽情况?话说回来,没想到先前传於我的,竟都属於术的范畴,连法都不到。相比起来,罗道长所传的功法,已是摸到了『道』之边缘!但以道长的眼光,不会无的放矢,既然看准了这『术」级的功法,定是有缘由的。」 李易陷入了沉思。 如今,他面临的主要问题,是要挑选哪一种功法来获取丶修行。 因众建传记的特性,每一个单独个体的五类表上每一类中,无论有多少个技能丶多少部功法,都只能挑选其中一个来获取,因此在真正选择的时候,就涉及到取舍了。 「艺与法,其实无需烦扰,因为各自只有一个选项,即便後续继续验证阴婆婆的生平事,增加多个,也不用那般看紧,因为不是当前之急,也不忙着获取,毕竟我这手上的书签也有限。」 在建立《阴玄机传》之前,李易攒下了十五道书签,其中一道用来创建传记,五道用来验证生平事项,还能用来作为获取技能消耗的,便是馀下的九道。 「昆仑养神功丶神龛养神诀丶天女房中术这三部功法,首先排除房中术,这玩意对於强者而言是不需要的,更何况我一心向道,况且这以天女为名,明显是偏向於女性向的,和我这样的男子汉相性不合!」 李易越想,表情越是正气,凛然之势逐渐浓烈。 「至於这馀下的昆仑养神功丶神龛养神诀,若这养神诀真的只是缩减版本,那我就无需犹豫,直接完整版走起,但现在既然是并列——.」」 思来想去,想到了阴婆婆用净水照映身体之时,心底涌起的诸多变化, 已然有了决定。 「说起来,既然这昆仑养神功和神龛养神诀是同一品阶丶同一层次的功法,但罗道长当时却选了养神诀,其中定有缘故,我一个外行,何必自以为是?跟着冲就得了!」 李易不再纠结丶犹豫,当即就选中了「神龛养神诀」。 刹那间,三道书签飞起,直刺其中! 「果然,正常途径获得的传记,在术之项上只会消耗三道,这样还剩下六道,我还可以—.」」 但接下来,无数记忆和经验自传记之中涌出,转眼就充厅了他的心灵! 李易的意志与之相合,转瞬之间,就仿佛经历了千百变化,对这养神诀的诸多诀窍,瞬间洞悉,就仿佛修行丶习练了无数年月,更亲自请了许多神灵入体一般! 「原来如此!」 良久,他长吐出一口气。 「这神龛养神诀的种种前置条件,其实近似於某种仪式,既是在调整身心,同样也在接引神灵丶仙灵的目光,所谓养神,既是将外神之念引入进来,蕴养壮大,但同样也是在蕴养自身之神,是将一道念头凝练出来,用自己的意志去信奉,最终培养为心中神灵!所谓的神龛,其实就是肉身,以肉身为龛,养神於内!」 李易眯起眼睛。 「罗道长之所以用此功作赌,让我学习此法,是因为这套功法若是运用得当,对他那套闻仙之法乃是最好的补充,可以引动仙人之意降临,在体内蕴养神念!但其实这样也十分凶险,终究是外来之念,哪怕壮大之後,侵染了自身精气神,其实也是留下了後门,容易为人所篡,不过按照这功法所说,此法所选引动的神佛仙魔,都在天外之界,不履凡尘,所以不会受其影响,待修行到高深境界,可以用斩三尸之法,将这外念斩作身外化身....」 想到此处,李易心头一动,开始权衡选择,要如何蕴养「神灵」了。 在功法获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意味着这套「养神诀」被他彻底掌握, 学通了丶学会了,甚至驾轻就熟,像是修行过千百遍一样,只需选定目标, 也无需外在的前置之法,直接就可以引神念入体! 到时候,两种功法相互配合,进境必然一日千里,很快就能同达极高深的境界! 另一方面,一旦引神念入体,就是李易修成功法的时候,同样也意味看,罗道长与阴婆婆的赌约有了结果! 『这麽一想,我若是今日真正功成,那赌约便是罗道长赢了,那枚什麽三枚紫什麽丹,便该交代我的手上了,外丹在手,岂不是相当於成丹的修士?若论後手,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 一念至此,李易的心里当即跃跃欲试。 「贸然引动外念,有许多的隐患,哪怕功法说得再好听,什麽只挑选天外的神佛仙魔,但到底是把其他人的念头引入自身,和自愿被洗脑差不多, 哪怕意志坚定,日积月累丶潜移默化,想不受影响都难。不过,我其实还有个替代选择,那正是阴婆婆用净水测试时,给出的灵感。」 他将心念集中於心底传记之上,主要是儒道精神与书圣之道上。 「心中儒道神是现成的,古之圣贤的残念怎麽也不该比稀奇古怪的外道神魔差吧?反正都在体内,用这养神法门,正式将两者接引在一起,一并养了,既成了功法,又凝练了儒道神,说不定还能提前掌握什麽儒道神通丶儒学之道—.」 将种种变化丶诸多可能在心底推算了一遍,李易很快便把握住了关键他吸纳技能後,就像是沉浸了无数念头,因此经验丰富,这般小改小补,根本不算什麽。 待定下路线,又仔细的研究完善,花费了一夜的时间,他总算是将内容理顺。 「是时候正式养神了!」 正当李易准备着手进行时,门外传来了李枝的声音「阿郎,外面有几位道人求见,其中几个之前就来过,但这次他们说是来拜见掌门的,还说那掌门就是阿郎你,你看—.」 李易心中一动,吩咐道:「让人先在正屋等着,待我处理外手中事,再去见他们!」 待打发走了李枝,李易立刻收摄心念,收拢神思,六贼念头按照养神诀的法门运转起来,将一缕晶莹剔透的文思之念,自心中传记中提取出来,随後一路升腾,逆流而起,有如一道潺潺溪流,自心底升腾,直入那泥丸宫中的儒道神内! 顿时,那儒道神睁开眼睛,神念膨胀,全身星光充盈! 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冥冥之中,一条道门誓言震动起来连带着,与这道誓言相关的两名修士齐齐心血来潮。 那鸣鼎楼深处,一枚被锁在玉盒中的丹丸,猛然跳动了一下! 咚! 第158章 神在心里炼,丹从火中来 第158章 神在心里炼,丹从火中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什麽声音?」 楼阁之上,有两名女子。 其中一个英气勃发,正盘坐在地上,长剑放在腿上,闭目冥想,这时听到响动,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楼中深处。 另外一个,却是个年岁不大的黄毛丫头,本来盯着一块八卦镜,左看右看,不知在窥视何处,突然听得深处的声响,便吓了一跳。 在她的印象中,婆婆的这座楼中可是藏着不少鬼魅之物,其中有几个还格外凶恶丑陋,自是担忧。 咚咚咚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就像是有人在不住的拍打。 等两女将目光投注过去,很快就发现,声音的源头乃是一个玉盒。 那盒子晶莹剔透,虽在暗处,但借着几道微光,依旧能勉强看到里面的物件一一那里面赫然有一团火焰在跳动,火焰深处更有一团混元之光,呈紫金之色,变化不休! 「三昧紫金丹!?」 黄毛丫头只是看了一眼,便露出惊容。 「你知道此丹?」英气女子转头看她。 「听说过!听说这是婆姥姥的珍藏之一!乃是一顶一的外丹,似是中品等阶,可若搭配合适功法,甚至能发挥出上品层次的威力!此丹呈紫金之色,浑圆如蛋,但流转如汞,听说是有天外星辰之影在其中,能发三味之火,过去曾被婆婆拿来炼丹,但最终将上品丹炉都给炼干了,不得不收拢起来!现在怎的自己跳起来了,难道是生出了灵性,要成精?」 「不是要成精!是被冥冥之道牵引住了!」 苍老之声从两女身後传来,她们连忙转头,看见捂着胸口疾步而至的阴婆婆,赶紧行礼。 但阴婆婆已顾不上和她们多说,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来到了那玉盒边上,伸手一按,便将那盒子按住,但里面的火光丶丹丸之影却转动丶跳动的更加厉害丶剧烈!里啪啦的,像是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 一见此景,阴婆婆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怎会如此?」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骇,「方才心血来潮,便觉得古怪,如今这三味紫金丹如此变化,分明是吾与老道士的道心誓言已成, 在冥冥道韵的牵引下,要践行内容了!可—可昨夜之前,那李家子来此时,分明都还未曾入门,最多是请了一点神念缠身,却还不得其门,因此过来讨教,怎的老婆子随便打发了几句,就真的让他茅塞顿开,一夜领悟,直接登堂入室了?这根本说不通啊!」 越想,她这心里就越是惊讶,甚至生出一点惊恐的念头来。 「可即便再是匪夷所思,道心之誓是做不得假的,这也就是说,那李去疾,当真是一夜领悟!?如此悟性,妖孽都不足以形容!这——这,可此丹本最适应的是苗儿,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不过这李去疾如此资质,怕是什麽外丹到了他的手上,都能彻底发挥出功效,只是———」」 这老姬的念头还未落下,掌中忽然一震,一股浩荡之势自虚空中蔓延出来,竟直接无视诸多禁制,打碎玉盒! 轰! 里面缠绕着三色火焰的紫金丹丸一跃而出,原本被约束在盒中的火焰, 顷刻间进发出来,就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火光照耀之处,便有烟气升腾,出现焦炭痕迹,根本都不用火焰蔓延过去灼烧! 近在尺的二女心头一惊,便有大祸临头之感,本能的急速後退! 「哦!」 这时,阴婆婆上前一步,抬手一按,便有云雾呼啸而至,护住周遭,阻隔火焰丶火光! 但下一刻,那云雾炸裂,被火光包裹着的丹丸一跃而出,却没有逼近三人,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撞碎窗子,朝远处飞去! 「咦? 那丹丸进射火光,散发阵阵涟漪,波及四方! 那洛阳大阵似要落下,但转眼却又消弹,跟着便有几道意志有所察觉, 迅速靠拢过来! 只是这丹丸飞得太快,待这几道意志抵达,哪里还寻得到踪迹。 反倒是察觉到鸣鼎楼的异状,但并未深究。 楼中。 看着丹丸远去的方向,阴婆婆本欲抬起虚抓的枯瘦老手,缓缓放下,叹了口气。 「果然是命数使然,强扭不得毕竟是道心盟约限制,道韵法则牵引,哪怕她修为再高,也无法以人力扭转,否则必受反噬。 『可如此一来,赌约失败,不光是赔了外丹,先前的诸多算计也都做了无用功,如何还有抓手和筹码,将那李去疾拉拢过来?莫非真要靠着她们自行发挥?」 一念至此,阴婆婆目光扫过身旁两女,见一个满脸懵懂,另外一个神色冷冽,但皆有心有馀悸之意,不由摇了摇头。 「这两个一看,都不是能吸引得住李家子的模样,也不知那小子喜好的是什麽模样的—.」 二人见状,本有意询问,但见阴婆婆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终是没有问出口。 楼外,亦有一女见得异状,看到了丹丸远去的一幕,正是自外面归来的柔媚女子。 她瞧见这一幕後,眼中一亮。 「听说婆婆与罗祖师便是以外丹三味紫金为赌,如今外丹自行飞去,乃是至宝归有缘者居之,莫非是李家郎君已修通玄法,胜了赌约?如此资质.」 她眼中异彩连连,双颊飞红。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老道果然慧眼如炬,道统稳矣!」 滚滚火海岩浆之中,一名须发皆糊丶衣衫楼的老道,本在凌空游走, 躲避一道道火光,但突然之间却是凌空一转,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阴师姐啊!阴师姐!尔等奉神一系,与吾等问仙一系争斗了百多年, 争得蜀中道都快灭了!如今,却要在老道的徒弟身上,将仙神合一,重塑蜀中大道!日後道劫降临,天下混沌,合该蜀道大兴!」 呼这时,一道火光如雷,撕裂空间而至,直往老道身上招呼!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低沉嗡鸣:「罗公远,你莫非是疯了不成,交战之时,还敢分神! 罗老道当空一转,闪过那火光後,撕掉身上槛楼,当空一指,就有十七道星光四散。 「好个老龙,这般不依不饶!如今老道的弟子神功大成,奠定根基,老道说什麽都得给为筑丹时的资粮做好准备,此处的东西,既是当年说定,你再是耍赖,老道也拿定了!」 说罢,星光汇聚,在他身上凝成道袍,往前一扑,便钻入火中,雯时间便掀起一片岩浆巨浪! 「如今,吾道有继,倒是可以放开手脚了!至於那宗门弟子的种种,自然有那徒儿处置·—.」 「吾辈既也是镇元宗弟子,对於这掌门人选,自然也不能不理不问!任凭尔等小辈胡为!我这次过来,就是代表几位师兄,来问问你们,到底是怎麽想的,真要迎一个不曾在山门中待过一天的无关之人为掌门?」 陈府之中,正堂之内,坐着几名道人,其中有个年岁稍大的,正口沫横飞丶义正言辞。 此人名为赵降,乃闻仙宗丶也就是如今的镇元宗弟子,只不过与翟法言等人不同,这赵降属於蜀中道北派,亲近於正一道,其代表人物,就是之前在广异楼之事中露面的张火。 此时,张火就坐在赵降的左手边,闭口不语。 在赵降的右手边,同样坐着一人,穿着常服,面容俊雅,留着长须,看样子也是四十岁出头,宛如文人,但一双细长的眸子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人同样姓张,全名张通,其侄子本该在广异楼宴席那日迎娶薛家女, 但一番折腾下来,如今他那侄子已经下葬,而薛家丶张家的关系更增了许多变数丶嫌隙。 此时,张通随赵降而来,打着的旗号,就是要见识一下镇元宗新任掌教的风采,但知晓其身份来历之人,都知是来者不善,就比如坐在三人对面的翌法言,左道人,清香子如此六人,就是此番打着镇元宗旗号,来李府拜访之人。 不过,比起来意不善的赵降等人,翟法言三者显然是旗帜鲜明的支持李易。 「掌门之位,可是罗祖师定下来的!」左道人也不管什麽辈分高低之事,「祖师定下新掌门,已然修得了宗门绝学,他不做掌门,谁做?你做?」 「放肆!」赵降脸色一变,抬手就拍在椅子上,「别忘了!我是你师叔!」 左道人毫不畏惧,反唇相讥:「你虽是师叔,但比起自家宗门,怕是更喜好正一道的门庭吧!」 「岂有此理!」赵降直接起身,「南支果然离经叛道!不光要请个无关之人为掌门,还自无尊长!」他身上气血升腾,竟要直接动手。 翟法言眯起眼睛,站到左道人身前。 「使不得。」 这时候,先前一副看戏模样的张通淡淡开口:「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同门和气?须知」 「恕我直言。」翟法言打断对方,「掌门并非外人,吾等来此,是知掌门归来,特来拜会,本以为师叔丶师弟也是一般心思,如今看来,似另有他念。」 「李去疾的本事,我认,但他做掌门,我不能同意。」始终沉默的张火,此刻起身开腔,「其馀几家大宗,他们的掌教是什麽修为?少说也是丹道高人,李去疾是比咱们强,但比起其他大教之长,大有不如。今三教混沌,乃大争之时,谁得正统,未来便可传教天下,李去疾,不适合。」 「他不适合,你适合?」左道人警了他一眼,,「你这修为,更上不得台面!」 张火也不恼怒,坦言道:「我有後台!关键时刻,拉出三五个丹道高人不是问题!」 女道人清香子忍不住道:「掌门背後还有祖师!」 「祖师境界太高,不可轻易出手,他们那个层次的人物,都是相互威慑,相互牵制,是为了维持道统存在的,否则蜀中道早就灭亡了。」张火语气平和,侃侃而谈,「但存续不等於兴盛,没有一个合适的掌舵人,终要衰败,为一教之长,不能只看修为,也要看人脉丶看关系丶看道脉渊源,我若为掌教,张家丶天师道丶楼观道皆可为助力——— 左道人却冷冷道:「你若为掌教,上次广异楼中就被人一掌拍死,贻笑大方了!」 正因我非掌教,不可调动家中底蕴丶无法联络张家血亲,才有那等情况,否则根本不需要我出手,自有人料理。」张火眯起眼晴,露出一点恼怒之色,「退一步来说,那日在广异楼中,乃是各方势力相互牵制,那动手的邪教妖人更是蓄谋已久,突然作乱,令洛阳内外的高人难以踏入其中,才会形成那般局面!真要是放开了限制,他李去疾也只能泯然众人!」 左道人还待再说,却被张通打断。 「李去疾李君子的事,我多有耳闻,论天赋,论心志,论果决,确实是一等一的人物,正因如此,才会在那广异楼中杀出生路,甚至连我天师道祖师都过问此名,可见其能张通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先是夸赞,随後话锋一转:「但自从他异军突起,便在洛阳之中扬名,可洛阳是什麽地方?这地方,就算是条龙来了, 也要盘看,被大阵一压,被王朝气运一镇,被红尘瘴毒侵染,再厉害的修土,十成本事,不见得能发挥出三成!那真正的蕴丹高人丶元婴老祖,更几乎不履此地,在这里逞威显能,其实不算本事,可能一走出洛阳,便处处受制,跌落凡尘。」 左道人眉头紧锁,正待开口。 翟法言摇摇头,主动道:「此无非尔等的话术,只看三位郑重其事而至,便知对新任掌教的重视,嘴上如何轻蔑,心中便有多少忌惮。选在今日来访,更是希望藉机扰乱掌门心境,让他在明日的辩经中乱了分寸,继而削减其气势。」 赵降咧嘴一笑,目光看向李易闭关的书房方向,道:「你说的不错,但也不能否认张道友的说法,那李去疾的修为虽不甚分明,但必然不会超出存神,除非他今日闭关出来,立刻就蕴丹成真,否则——.」 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有一股沱之势骤然降临! 天上,一道火光直落下来,径直冲入了李易的房中! 下一刻,这整个屋舍剧烈燃烧起来,那熊熊烈火,竟要直冲天际! 火光蔓延,宛如火海! 这屋中的几人齐齐闷哼一声,六贼散魄诸神皆被压制,个个面露惊意! 「丹气?有人炼丹?」唯有那张通,鼻子微动,自怀中拿出一张符篆, 撕掉之後,挣脱束缚,身化虹光,朝那火海冲了过去! 但中途就有一名散发少年凭空显现,怒吼一声,直接朝他拍出一掌! 「敢扰吾父,找死!」 第159章 一枚丹丸吞入腹,半城贤名润於心 第159章 一枚丹丸吞入腹,半城贤名润於心 「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张通见状一惊,旋即又道:「莫要误会,我并无恶意!而是瞧着此景, 似有灵丹成型,是要按着俗规,过去吸—」 可惜,那少年根本不等他讲话说完,只管挥舞着肉掌压下,其势凶猛, 竟令张通心底生出几分致命之感! 张通恼道:「哪里来的野修,连炼丹相济的规矩都不懂?我乃天师血脉!真就一点都不顾虑?」 言语间,他并指成刀,顺势斩出! 「断尘斩!」 他这一手刀,刀光自指尖进发,似要将一切凡俗气息斩断,那少年的身躯似乎都要一分为二! 但就在这时,少年冷笑一声,落下来的手猛然膨胀,转眼竟大如石亭, 坚若磐石,刀光打在上面,固然皮开肉绽,鲜血喷涌,但并不深入,反倒是那鲜血滚滚,哗啦一下淋在张通身上,扑头盖脸的到处一片猩红,连视野都被遮蔽了! 他惊呼一声,浑身气血进发,但尚未来得及行动,那大手已经整个压在身上! 轰隆! 整个李府摇晃起来! 「嗯? 李易坐於屋中,沉浸於心底,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变化。 火光照心,火声涌动! 但他运转养神诀正在关键时刻,六贼念头汇聚如一,正灌注於儒道神中,因不曾感觉到凶兆丶恶念丶敌意,便暂时收敛心念,不问於外! 刹那间,绝妙感触散发开来,他那心中神瞬间便陷入一种玄奇境界,如梦似幻,连周遭变故都模糊丶远离,其念转动似光,迅疾无比,弹指之间便有千百变化。 外界一瞬,这念头仿佛过去了几日一样! 在那养神诀真正运转之後,他才越发感受到此法之玄妙,对於存神之境而言,简直是十全大补之物! 不得此法之前,神魂与心中儒道神也是随念而定,动念而起,如臂使指,尚不觉得如何,待得此法运转起来,六贼念头汹涌如洪,汇聚於儒道神之中。 那儒道神顷刻晶莹,有如真正活过来一般,身上青色儒衫似被狂风吹拂,猎猎作响,浑身文思流转,竟有几分心想事成的徵兆,几乎念头一动, 那儒道神的潜能就会被激发出来,连不曾开发丶挖掘出来的手段,都可以近乎本能丶无意识的施展出来! 轰! 就在这时! 四周火光炸裂,凶猛的烈火,却未带来灼热之气,反而令李易的神魂丶 儒道神与七魄生出一抹战栗,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落下,压得他魂魄凝重, 难以动弹! 李易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乃是一枚在三色火焰中转动震颤的丹丸! 当他的视线落在此丹上的瞬间,心神猛然一震恍惚,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联系,隐约间更是窥见汹涌澎湃的浓烈之火! 只是这一眼,李易就确定了此丹的来历丶名号! 「三昧紫金丹!」 忽的,冥冥道韵演变,令他福至心灵,猛地张口,便将此丹吞入! 「走水了!走水了!」 李府与周围几座府邸,皆有仆从奔走呼喊,叫着让人救火。 一时间,周围几府的家丁丶仆从丶婢女固然是手忙脚乱,可那府中真正的主事之人却是冷静观察,甚至连李府的大官事李枝,都没有太多焦急,只是带着一群人,直奔李易的房间而去。 说到底,如今这李府周围的府邸,大部分都换了主人,他们也都知道这府邸中住着什麽人,如此人物,轻易可不会有损,若遇上了这位李郎君都承受不住的大灾,他们围上去的人再多,也是白搭。 但几步之後,他们就见着一道有如屋舍一般巨大的身影,在火光烟气中若隐若现! 「不要靠近!」 只是等提着一桶桶清水的几府家丁聚拢过来,便要迎着灼热与烟熏,冲向火点时,勉强振奋精神丶艰难挪步的翟法言却出现在众人跟前,挡住了他一上 说来也怪,他们这几人修为不低,各有手段,此刻一个个却皆有不适之感,反观那些家丁仆从,明明肉身凡胎,却健步如飞。 这时,众仆从见这道人满头大汗丶脚步颤颤巍巍,一时有些拿捏不定。 却是李枝及时决断,叫住众人。 翟法言因此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火焰深处,却见那巨大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但那火光却汹涌澎湃,比之前又强盛几分! 「这也是我家阿郎修行玄功所致?」 翟法言身後,李枝看着那雄浑之火,神色惊疑。 不过,这近处之人固然清楚,可远处看着火势猛然升腾,却难免生起其他心思。 「着火了?」 颜阙疑猛地掀开车帘,遥遥望了过去,脸色大变,然後顾不得一身老骨头,便匆忙从马车上下来,因太过匆忙,落地的时候跟跎了一下,若不是陪同随行的弟子出手扶助,怕是已然跌倒。 等他站定身子,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就匆忙循着小径,往李府冲去。 不过,等他走到半途,那李府之中的火势,便陡然消散! 哗啦! 随着屋舍框架彻底崩塌,那滚滚烈火眼看着就要朝四周扩散! 身在李府的翟法言丶张火等人,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浓烈的危机感, 尤其是修为境界甚高,已是存神有成丶神魂稳固的赵降,都感到神魂震动, 有要被灼烧之感!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能直接威胁到我辈神魂的火焰,那至少也得是丹母小直音按理说都无法透露出来,除非是有人鼎炉炼丹,又或是修成金丹雏形,还未一转的假丹之境,难以约束丹韵时,才有如此现象—.」 赵降想看想看,却见那眼看看就要奔涌蔓延的火光,似是被什麽力量拉扯着,竟回卷收拢,转眼都朝那已然崩塌的屋舍聚集! 同时,一股异香散发出来,弥漫四周! 「这是!?」 猛地吸了一口气,赵降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一跃膨胀,连带看整个肉身都活络起来,血肉深处生出渴求之意,那被约束到灵魄之中的血肉衍生意志,竟有了挣脱出来丶脱缰变化之徵兆! 「这是丹成韵生啊!」 他眼中一亮,立刻明白过来:「难怪张通不惜耗费一张脱壳符,也要及时脱身前往!还是他的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关键!也难怪方才会有精怪丶巨怪之流护持· 於是赵降不再犹豫丶耽搁,招呼看身旁的张火,就朝那火光收拢之处冲去! 「师叔,这到底是旁边的张火也是一口香气吸入腹,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全身上下气血涌动,肉身意志滋长,心底杂念丛生,却还是紧紧相随! 「别担心,此乃成丹异象!」赵降咧嘴一笑,解释道:「自来炼丹士炼成上品灵丹,又或者高深修士突破存神极限,性命合一,成就本命虚丹,踏上长生之路,都会有这等变化!异香弥漫,性命滋生,按着规矩,咱们吸了这香气,就是有缘人——」 「虚丹?那不就是还未一转的金丹?也就是假丹!「张火闻言却是一惊,他可还没有昏头,知道自己等人身在何处,抬眼一看,见那崩屋之中, 火光内敛,大如斗丶形如卵,越发不安:,「那岂不是说,前面丶甚至就是那李去疾,有可能成就蕴丹修士了?」 「哪能那麽容易?」 赵降摇头道:「自来成丹蜕变,先不说需要多少资粮丶天材地宝,更需选定时日丶时辰与地点,摆下祭台阵法,才能增添几分成算,你看这李府内处司有半上工百老 红小沈郁,最易扰乱道根,资质再高的修士,来到洛阳修行,速度都要衰减,更不要说成丹了,万事俱备,来到这里成丹,都要下降三成成率!这必然是府中有人以鼎炉炼成上品灵丹,吾等前往,凭着有缘人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求取一两枚——」 「你们来我府上说了那麽多不中听的话,摆明了就是来打压丶敲打的, 还觉得能求取灵丹?」 一道话语忽然从那火光之卵中传出,随後火光炸裂,一道身影自其中激射而出,转眼就到了两人跟前,赫然正是李易! 「虽说这掌门我做不做,还两说,可有人要抢,可就坏了我的规矩!」 他迎着错不已的两人,抬手就是一按! 「给我停!」 嗡!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 四面八方,皆有低语自虚空中传出,顷刻间席卷在赵降丶张火二人身上,令他们前行之势顿止,身子一下凝固在原地,甚至连心中的疾奔之念, 都在这一刻消散开来! 「这是——」张火奋力振心,竟难起奋勇之念,不由惊骇,「果然是李去疾闹出的动静!难道他当真已经成丹?」 尽管得知了要凝结真丹,所需步骤繁琐丶资粮众多,而这东京洛阳对修行之辈而言,更非良善之地,这顷刻之间,哪能那麽容易成丹? 偏偏,一想到对面之人是李易,继而想起对方在广异楼中的诸多行径, 张火这心里便没了底! 对面,李易手腕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往前一指。 「镇!」 刹那间,在他身後,更隐隐能见一道虚幻身影,迎风而立,儒雅潇洒, 一身青衫儒服随风而动,同样抬手一指! 「心中神化相於真?」 赵降见此情景,瞬息间就认出缘由,心头的惊骇平息了不少:「这是第三境存神的手段,不是蕴丹层次的能耐!」 他的本意,是想说只要还在存神之境的范畴,那以自己同样位列存神之境的经验,理应能够应对,但—.·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瞬息之间,似有无数言语,从洛阳各处升起,蜂拥而至! 其势如山!其势如雷! 只是一个照面,赵降的三尊心中神就被震得昏头转脑,在泥丸宫中跌落下来! 那诸多低语,自他耳中渗入,竟直接在泥丸宫中显化出来,变作诸多细小字符,缠绕心中神,将之镇压当场! 「怎麽——怎麽可能!?」 他只来得及瞪大眼晴,整个人就仿佛化作泥塑,定在原地,再难动弹。 赵降尚且如此,何况是修为还不如他的张火? 张火甚至都来不及转动念头,其六贼念头丶灵魄灵符,就被诸多低语所化符篆彻底缠住,凝固下来,无从动弹。 李易长袖一挥,这师叔丶师侄两个,就跌倒在地,再无动静,看得随後而至的翟法言等人眼中满是犹疑。 这些说来繁琐,其实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几息时间。 哗啦啦李易身後火卵炸裂後的碎片,这时才四散飞舞,但尚未扩散,就变作重重火光,汇於其身。 热息滚滚,吹得他长发飘动,更吹得翟法言丶左道人丶清香子心神惊颤,待他们回过神来,纷纷拱手见礼。 「见过掌门!」 李易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说完,伸手一抓! 翟法言等人心头一惊,但尚未有反应,就听身後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紧接着那张通从一堆破碎瓦砾中显现身形,被凌空摄了过来。 不过,人在半途,他就身子一转,挣脱开来,落在地上。 李易眯起眼睛,正待再施手段。 「见过李掌门。」张通却是瞬间低头,抱手为礼,「我为天师血脉,正好为今日镇元宗新主登位做个见证。」 李县面有二云师一脉前後来了几个,到底是个———」 他一番话尚未说完,就被远处略带气喘的苍老之声打断一「去疾!去疾!」却是那颜老头被两个弟子架着丶托着,跟跟跪跪的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就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方才老远就瞧见你府中有火光.哎呀!你这书房.这是被烧的?可惜!当真可惜!对你这等嗜书如命之人,可谓酷刑啊!你也莫伤心,老夫过两日就让人给你送些书册来!」 说到最後一句,他已到了李易跟前,两股战战,汗透衣衫,可见这老者为了赶路,是何等拼命! 李易见之,心中一暖,道:「颜老多虑了,这房中书册大部分都被护住了,便有几本损毁,也早就拓印在我心中。除此之外,这场火,於我而言不仅无害,反而有功!」 「有功?」颜阙疑闻言疑惑。 李易则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将心念,转移到了腹中。 正有一枚三色汞丸,在他胸腹之中转动,时而有火光从中进发! 第160章 一心通儒道内外,两念衍冷热阴阳 第160章 一心通儒道内外,两念衍冷热阴阳 火光如流水,自胸腹中传出後,立刻就顺看四肢百骸流转,令李易浑身暖洋洋的丶精神更是振奋几分。 不过,他与这颗丹丸之间,联系的并不紧密,虽在道韵联系之下,直接吞入腹中,但更像是被他收藏在胸腹之内,而非化为己用丶合二为一。 内而为丹火热,外而为人冷清。 这一内一外丶一热一冷,竟让李易心念起伏,滋生一点模模糊糊的感悟「这枚三味紫金丹,也不知为何就自己飞了过来,想来该是与老道长和阴婆婆的赌约有关,才能牵引过来,有几分一誓衍二修,二修牵引万象之意!不过,一来时间太短,二来麽,我其实还没有个合适的炼化手段,想要将这颗外丹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丶尽可能的挖掘出其潜力,显然应该用个合适的炼化之法·—.」 想着想着,他忽然心中一动。 「神龛养神诀的关键,其实就在於以心奉养心中神,得其反馈,我那心中儒道神的种种玄妙深不可测,自己都不曾挖掘清楚,是否可以借着此功, 给自己开创一门炼化外丹的法门了,毕竟这养神诀本就有看心想事成之意,能引出心中神的种种妙用———」 李易正待细细思量,却被长舒一口气的颜阙疑打断了思绪。 「你没事丶没损失就好,不过说好的书籍,老夫可不会耍赖,一样会让人送过来。」颜阙疑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老夫此番过来, 是有两事要与你说,你先定定心,听老夫把话说完。」 「让我猜猜。」李易收敛念头,笑着答道:「一个是告知我,这辩经宣讲之会,定在问天台举行,另外一个,就是要自我手中取走玉刀?」 「果然都瞒不住你啊。」颜阙疑对李易的回应并不意外,,「这问天台之事,老夫也是刚知道不久,不过这本不算什麽坏事,以你的本事,在问天台上,只能显露出更多底蕴!至於礼刀之事,同样也有益处,若将里面的圣贤残念引出,用以评判,可以省去诸多变数。」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续道:「你放心,事後还会奉还———」 「这个倒是不必了。」李易摆摆手,那玉刀对他而言最大的用处已经兑现,留着也无多大用处了,反而还让人多谢念想丶暗藏隐患,「当初您老也说的很清楚,这东西终究是牵扯各方,有许多利害关系,所以算是让我保管,而不能转移所有权。就比如说这次,遇到了需要圣贤之物见证的情况, 就会被学宫下令取回。我可没有兴致,一直帮学宫保管礼器。」 说罢,他一扬手,手里就多了一把玉刀,顺势递给了颜阙疑。 颜老头接过来,也不细看,顺手又交给了身旁的弟子,跟着就说道:「你既然能看开此事,那也不错。不过,本来这事就是老夫与各方协调,定下让你保管,现在你深明大义丶心有大局,主动拿出来,却不能让你吃亏,放心,还有说法和好处。」 李易一听,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老先生要将一个自己已不需要的资源拿出去,换取其他好处,算是废物利用。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等手段,我该好生学习一下,而且这是将我自身之有馀奉出,交换之後,再来弥补我自身的不足,有流转之意。」 他这边想看,那心底的模糊感悟越发清晰起来, 那边颜阙疑游目四望,见看这李府里面一片狼藉,虽然火势不再,但看火引起的混乱却已存在,再加上之前几次风波中损毁的大堂丶屋舍,虽是修算丶重建了,却还是见得看许多痕迹,不由叹息。 随後,颜阙疑就对李易道:「去疾啊,我看你这里也颇为混乱,这辩经之事迫在眉睫,你不如去老夫那里住一晚上,养精蓄锐,如何?」 「多谢颜老美意。」李易先是致谢,跟着就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几日闭关沉思,正好略有所得,这会文思涌动,正需要将诸多文思记录下来,反而不好舟马劳顿的前往他处。」 「心有所得?!」颜阙疑一听这话,立刻着紧起来,「那确实耽搁不得!老夫却还在这里与你噪,实在是有些不该!快!快让人收拾出来,好让你将这心头灵感记录下来!迟了,那於世人而言都是损失!老夫可就要成罪人了!」 说罢,他哪里还按耐得住,当即就安排自己的学生先去准备,又催促起李枝去安排。 碍於颜阙疑的身份地位,李枝自然也不敢多说什麽,加上李易在旁默许,便立刻吩咐众人扔掉水桶,开始准备静室。 见此情景,翟法言等人犹豫了一下,便要上来说话。 颜阙疑一见,眉头一皱,就道:「你等就算有什麽事,也得等去疾将心中所得写下来再说!他乃是未来圣贤,文思甚深,所写之言於世人苍生有大用,说不定可以惠及天下!反观尔等终是方外之人,修得是一人之法,只能惠及自身丶一人,自然要往後面放放。」 翟法言一听这话,迟疑不语。 左道人却不管这个那个,当场就要反驳,还好被眼疾手快的女道人清香子给拦住了,生生止住了他口中的话。 「这位长者本身地位如何且不多说,你莫非没注意到,掌门与他十分亲近麽?」 「哼!」左道人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言。 「几位且在这里等待吧。」这时候,李易朝三人看了过来,接着一伸手,就将被封镇的两人摄来,扔在三人跟前,继续道:「无论怎麽着,这掌门我也算是接了,这两个显然是宗门叛贼,这等内部蛀虫,不能放着不管, 便先羁在府中,待我处理了当务之急再来处置。」 边上,翟法言丶张通都是张口欲言。 「什麽都不用说了。」李易摆摆手,「仔细一想,这掌门其实也颇有意思,我这麽些年以来,还真没怎麽当过领导,现在有机会领导领导他人,倒也颇值得探究一番。」说到後来,他话语中多了几分跃跃欲试之意。 不知为何,原本还颇为期待李易为掌门的翟法言等人,听着此言,心里竟生出几分不安。 相比之下,颜阙疑却是眉头一皱,道:「去疾啊,你好端端的学宫山长不去做,何必去做什麽方外之人的掌门? 1 李易却道:「受人所托,忠於人事,此事乃是罗公远道长的殷殷所托, 我岂能辜负?更何况,那位道长见面几次,就以一宗之长托付,学宫若也能给我个什麽宫主丶执法长老之类的位置,直接安排我入集贤书院,省去诸多繁琐,我也能全心投入。」 话至此处,这方外一人之修丶学宫众生之衍,又隐隐构成对应,让他心头灵光绽放! 「..... 颜阙疑一时无言,最後呐呐道:「你还是抓紧时间将心中灵感记录下来吧。」 「不错,正有此意!」李易闻言轻笑,点头称是,也不再耽搁,稍微交代两句,让李枝酌情招待几人後,他便直奔静室而去一一李府虽然历经磨难,但李易用来闭关的静室,却还存在。 之前与颜老所说的,还真不是假的,三味紫金丹自己送上门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但在这之前,他运转养神诀丶蕴养心中的儒道神时,那神灵膨胀丶壮大期间,确实有许多的收获。 而後出手镇压几人,感悟内外冷热丶方外世间丶道儒之别,亦有所感。 这时重新静下来,梳理思绪,文思涌动之间,在那心中神灵中鼓胀不休,竟有恋闷之感! 『看这样子,还必须要宣泄出来方可,正好藉此试一试我这儒道神的威一念至此,李易心头念动,祈愿心中神,能令他宣泄文思,书写着作! 顿时,李易心底浮现出前世的诸多记忆,繁杂交织,混乱纷呈,本来只是零散片段,在儒道神的串联下越发清晰,於是展开纸,拿起笔,当即挥毫泼墨。 他那儒道神中进射出几分圣贤之道的气息,竟与众建传记中的《师徒传》共鸣联系,连带着李易心底,还有一点明黄色之气涌动,之前所言的农田之事若隐若现。 「内外丶阴阳丶冷热丶对立丶流转丶相连很快,福至心灵丶文思涌动丶道韵关联之下,四字显露《太极图说》。 第161章 群心凝作字,众念聚成文 第161章 群心凝作字,众念聚成文 在这四个字,於李易笔下成型的瞬间,他体内那鼓胀丶饱满的文思,竟如洪流一般倾泻而出,尽朝笔下落去! 那得自王羲之的书圣之道丶笔有元灵,竟不受控制的自行运转起来! 四面八方,有星星点点的灵光显现,迅速聚集过来,尽数落入李易笔下,充盈其韵! 刹那之间,李易竟觉得自己通过手中笔丶笔下字,与这一方天地丶与这一片人间丶与周遭诸人之心,产生了冥冥联系! 他似是感受到了颜老与其弟子的儒者之心,感受到了翟法言与其师弟师妹的向道之心,感受到了李枝李正等人的忠勇之心,感受到了「女儿儿子」的古怪之心,感受到了藏於人群中的回测之心,感受到了周遭众人的窥视之心·..· 甚至,隐约还感到一缕极贵之意,在远处若隐若现,与自身血脉共鸣。 李易隐隐猜到了什麽,但并不深入,转而去探查这诸多心灵之中蕴含看的力量那是或浓郁,或稀薄,或深刻,或稀疏的文思之气! 心有所感,李易笔尖行走,随着他笔下流转,一个接着一个的文字被写下来,这被他感受到的众多心灵,也开始将其文思丶文气传递过来,汇於笔下,写下一列字一「无极而生太极———」 瞬间,周遭汇聚而来的文思丶文气已近乎乾涸! 外面,见着李易离去,张通迟疑了一下,就道:「今日贵掌门定下位格,此事我既有所见闻,便当回返禀报,便先不叻扰了,先行告辞,待李掌门出关,还望能告之於他,就说天师血脉对他并无恶意,日後还会拜访。告辞!」 等他远去,左道人冷哼一声:「他倒是会见风使舵,此番过来,分明是给张火一系撑腰,结果见着掌门强势,立刻就变了嘴脸!此人当真势利,不过—唔!」 突然,他感到身心疲惫,心力衰竭! 其馀翟法言等人,亦是身子一晃,个个都觉得心累疲惫,仿佛用心用脑过度,以至头晕眼酸,心中的一根弦瞬间绷紧! 那远去还未几步的张通也是脚下一软,跟跪两步,扶住墙壁,只觉的心中念头衰退,昏昏欲睡! 如李枝等仆从丶家丁,更有瞬间昏厥之人! 「这是怎麽回事?」 唯有颜老师徒等人,只是微微疲惫,但一样觉得心力衰减,转动念头都开始困难,昏昏欲睡。 颜老头见状,思索片刻,正待开口说些什麽,忽然脑袋一晕,那本来还算充盈的文思竟瞬间跌落,而後心力交,与几个学生齐齐一晃,差点摔作一团! 他的一名学生站定身子後,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异变,是否与那位李去疾丶李郎君有关?」 此言算是解开了众人心中的念头,令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一处,表情各异。 静室之中,李易看着那一行似乎要从纸上跳出来,每一个笔画中都仿佛藏着灵性丶玄妙的文字,深吸一口气,排除了杂念,又落笔勉强写下了第二列字一「太极动而生阳!」 这六个字之中,散发出浓浓热息,似藏着一团火! 但这时,他已觉得笔重如山,与众人之间的联系虽然还存在着,但反馈回来的,却是阵阵空虚,原本充盈其中的诸多念头丶文思丶文气,乃至杂念,都被彻底榨乾丶抽空了! 「这麽邪门?这都是儒道神所致?还是我所感悟的太极阴阳古怪?我这是—在吸纳周遭之人的文思,众筹写书?」 一念至此,李易似是为了印证此念,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强撑着手上笔的重量,又写下一列一「动极而静。」 简单四个字,一挥而就,却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其一身的气血丶劲力,都在这一刻化入笔尖,达於纸上,而後力竭而衰,若非体内的三味紫金丹,似乎受到「太极动而生阳」一列字的影响,竟是共鸣一震,散发出的暖流流转全身,补充了气力,怕是这一下,便足以让李易昏睡过去! 饶是如此,他亦不得不扔掉手中笔,仰头就倒,剧烈喘息,心中的儒道神重新收拢,归於泥丸宫中,微微闭目,虚空盘坐,沉静如水,深不见底。 顿时,他与四面八方的奇妙联系因此中断,但李易已经累得连思考都提不起动夹了过了好一会,他长舒一口气,缓过劲来,却依旧躺着,缓缓转动念头。 「可真是累啊!竟比与人大战一场还要疲惫!不过,多少可以确定,这该是儒道神结合养神法,再加上众建传记《师徒传》等种种因素汇聚而成, 才能达成的目标!是我以养神诀的法门,直接寄托念头给儒道神後,结合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丶儒家精神之道,综合而成的结果!」 归根到底,养神诀是用自身的念头,去奉养「神灵」,而且一般这个「神灵」是外来的念头,其威能深不可测,究竟有何手段,蕴养之人其实不知,便只能通过养神诀壮大丶亲近和同化後,发出祈祷,得神回应,便可展露超凡。 『正常的养神诀修行之法,养得是外神,以六贼之念祈祷,需要许多先决条件,所以才有诸多繁琐前置,而一旦神灵回应,威能显现,这手段便被记下来,磨练熟悉後,变作术法,甚至和魂魄相合,衍生神通。」 「但我这养的却是自家神,办的是自己的事,那无论什麽情况,肯定都是有求必应,甚至藉助祈祷之念,还能让儒道神展露出不曾显现丶还未挖掘出的能耐,等於另类的开发方式,运用得当,肯定能快速掌握。」 「比如此番,那《太极图说》该是宋代一位大儒的作品,我前世只是看过一鳞半爪,并不完全,但在诸多因素的作用下,却近乎可以书写出来!只是碍於周围文思不多,难以真正完成,若今日周围聚集十几二十个大儒—..」 李易本在感慨自己果然有慧根,有了此法,以後更能快速的认识自己, 挖掘潜能,但想到这里,忽然神色一变。 「也不是不可能!明日的辩经大会,不是会来很多儒门宗师麽?」 想着想着,他的精神缓缓恢复,面露喜色,感觉有了奔头。 「除此之外,以养神诀,蕴养心中神,既然可以补全前世的一鳞半爪, 可以与众建传记共鸣,那若是将此法运用好了,说不定能在某种程度上,绕开这心中传记的限制,将五类表中同一项的第二技丶第三技给引领出来!」 一念至此,李易精神大振。 远的不说,就说那得自罗老道士的仙法,其实就分为上下两部,李易碍於情况,挑选了其中一部,馀下的那个本想日後慢慢揣摩丶参悟,但现在得了这般提醒後却有了新的想法「蕴养了儒道神,《师徒传》就有了突破口,整个传记成了个源源不断的宝库,可以慢慢获取丶蕴养,那若是再凝个道家仙神呢?与道相关的技能,能否慢慢体悟丶获得?同样的,再蕴养个沙门佛陀呢?」 「孤的那位兄弟,这是做了何事?」 就在李易畅想未来之际,在离着李府还有段距离的楼舍之上,一身白色锦服的儒雅男子,正捂着胸口,满脸虚汗,心有馀悸的看向远处的李府。 在他旁边,一个白面无须的阴冷男子,同样脸色煞白,护在锦服男子身前,面露煞色:「听说夏王殿下修有玄功,莫非是察觉到了主上探查,刻意设计?是否要奴婢去—.—」 「不用。」锦服男子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平复胸中不快,缓缓起身,「孤当在辩经会上,与他正大光明的相见!」说着说着,他迈步离开。 第162章 八面汇聚时机至,四方暗涌气运盈 第162章 八面汇聚时机至,四方暗涌气运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简单呼吸了几下,恢复了大半力气後,李易重新坐起身来。他不再坚持书写,而是看着自己写下的三列字。 这每一个字都跃跃欲动,似乎随时都要从中脱离出来,形成独立的文字个体,灵性衍生。 不过,比之之前李易曾经笔下生灵,半脱离自由的文字精怪,这三列字或许是因文章不全之故,又或者是本身并不完整,所以其灵性残缺,并不能真正脱离出来。 第一列字中仿佛蕴藏玄妙,视之竟生昏厥之感,神念探查过去,更有一种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连带看连神魂都有要被拖入其中的感觉! 昏昏沉沉,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 待李易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由心惊。 「邪门!若不是亲身体验,实在难以相信,这麽邪门的东西,是出自我这种满身正气之人的手中!」李易表情严肃,思考了一会,将写着三列字的这张纸,收到了一旁,丶「我作为书写者,尚且受到这般影响,若是其他人见之,还不知会遭受何等变故,为防止万一,还是收起来为妙,待我在辩经会上找机会再行尝试。」 念头落下,东西收好,他想了想,推门出去。 「儒道之事既准备放到明日处置,那这道门之事就不该拖了,毕竟蜀中道的人来了多次,罗道长的功法也学了,这外丹也拿了,即便还未炼化,可无形中也有了约定,从此丹会自行飞过来来看,这约定最好还是践行,否则难说会有什麽隐患留存。」 他边想边走,等人一走,角落里一块玉印便跳动了一下,跌落下来,正是玉龙印。 此刻,这玉龙神情迷离,有如失魂落魄,就这麽循着感应,一点一点的靠近收藏纸张之处,接着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拿出来,重新展开後,猛吸一口气,满脸迷醉。 「异宝啊!其中所藏,乃阴阳之理,若能参悟,说不定能窥破真假丶生死丶虚实之瓶颈,令我重获新生!」 便在这时。 「这三言书内蕴玄奥,可不是你这样的小东西能的。」 一个声音从旁传出,而後一身红装的小倩,一把将那张纸拿了过去,郑重收起,小脸红扑扑的很是激动,显然对此物格外重视,准备引为助力。 玉龙印见之,却格外委屈,有心开口,可被小倩那冰冷目光一扫,终究是敢怒而不敢言。 待小倩将东西收好,又看了玉龙一眼,忽然笑道:「小家伙,姥姥我这些天听下来,发现你小子的身份不一般啊,似是大宗信物,未来我父为一道之长,你就是他的心腹了,也确实该有些本事—」 玉龙一听,重新振作精神,就道:「小姐慧眼如炬,不愧是掌教老爷之女!能透过表象看穿本质!」 小倩笑眯眯的道:1「姥姥我自然是眼光极好的,但现在有个事,即将到来的辩经会上,可能有不少人对父亲怀有恶意,但那时必然是儒家诸老儒齐聚,吾等碍於身份,不好显於台前,否则要给父亲惹来非议,但那等时候, 若没有人护持,又可谓凶险,这种时候需要有个精明强干丶有眼力的加持吾等之力在旁守卫,姥姥我看你骨骼惊奇·—.— 「小龙懂了!」玉龙不等小倩把话说完,便将短手一拍,满脸恍然之意,「小龙当发挥蜀中道道主信物之责,入梦传令,让这城中的蜀中道弟子,明日皆往辩经之会上护持!」 「哦?」小倩原本还待说什麽,但听得此言不由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真是玉不可貌相。」 「那是自然。」玉龙抬起短爪,授了授胡须,「不过这会还未入夜,还不好传令,况且这外面就有许多蜀中弟子,想来掌教老爷自然会有所吩咐附。」 「我既为掌门,总要立些规矩。」 屋外,李易果然如玉龙猜测的那般,在送走了护送玉刀离开的颜老一行人後,他就招招手,将翟法言等人招呼过去後,自顾自的坐在堂上,示意几人落座後,便直接说着:「如今,我对宗门还不甚熟悉,又不曾去往蜀地, 所以自前在管理上不好插手太多,但有些事是要杜绝的,就比如今日这般, 自家宗门里的人,勾结外面的人,想要给自家掌门下套丶挖坑,何其荒谬?」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我这个掌门的位置,是罗老道长指定的,按理说不该自居,但修了道长的法门,总得有个说法,便先当着这个掌门,等熟悉了情况,完成了与道长的约定,自是应当让贤。」 「掌门」翟法言就要开口。 「让我先把话说完,」李易则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听到过丶查到过蜀中道派的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似有衰败丶 分裂之兆,想来其中有诸多原因,道长你一看就是个做事的人,在宗门之中的威望该是不错,对门中的许多情况,该是了解的吧?」 「禀掌门,确实如此。」翟法言得问此事,起身拱手,终於能直抒胸臆,「如今佛道消长,诸道并起,天下各处皆有大宗大观起势,相比之下, 我蜀中道固然过往兴盛,但随着主脉分支接连分出,如今已是青黄不接,衰弱许久,道中人心分散,各有想法不说,还受到其馀各家宗派的影响,光是派系就有南丶北丶西丶贫等多个,各不相让,各展其法,彼此削弱,泯然於众矣。」 李易听得此言,不由沉思。 左道人却恋不住话,当即问道:「掌门,自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既问此事,本事又大,可有解决之法?」 李易看了他一眼,想到这人刚才很是了那对师叔侄一场,就笑道:「我还不曾详细了解,如何能说有解决之法?」 左道人一听,不由失望,他那日在广异楼中见得李易大展神威,本就敬畏,後来知晓竟是祖师安排的掌门,便又欣喜,这几日搜集着李易的事迹, 尤其是那书边疆策一事,颇有运筹帷之中丶决胜千里之外的味道,因此越发觉得这位新掌门不同凡响,因此寄予厚望,现在得此回应,到底是有些幻灭。 不过,他转念一想,新掌门说的也对,不了解清楚情况,哪里能对症下药?毕竟,传闻中这位能隔着千里,书写边疆策,也是事先了解了边疆之事才能言之有物。 与之相应的,同样对李易报以厚望的女道士清香子同样微微叹息。 但李易这时又道:「不过,虽不知具体情况,但无论是衰落也好,还是分裂也罢,又或者是人心涣散,归根到底是发展出现了问题。」 「发展?」翟法言闻言异,「可是要发展徒众?」 李易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或者是发展方向出了问题,或者是格物之道的发展有了迟滞,或者是法门理论的发展有了问题,或者是组织结构停止了发展,不再自我革新,总之,要解决问题,需找准病症,然後继续发展, 谁阻碍发展,便将之除去。」 翟法言听得将信将疑。 左道人见李易的话中底气十足,又重新有了精神,当即就道:「掌门说得好!贫道虽听得不甚明白,却觉得很有道理!」 ...... 旁边的清香子了他一眼,暗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左道人却不管许多,继续道:「听说掌门有过自不忘之能,且能见微知着,从书册中就总结出许多道理,咱们过几日就让人将道书送来,给您过目1」 「送来也好,多看看总有好处。」李易思量着,自己这一波辩经宣讲大会,就算能得偿所愿,可那集贤书院怕也要等几日才能入内,能得些道书补充书签,那也是好的。 想看想看,他又对翟法言道:「除了这道经丶道书之外,有关蜀中道各个派系的划分,以及宗门局面,也写成书册,让我一观。」 翟法言闻言,点头道:「自当如此。」顿了顿,他又提醒道:「明日的辩经之会—..」 「尔等想来便来,」李易笑了起来,「自无不可。」如此一来,这宣讲之会前的诸事,也就尽数理清,接下来就该沉心静气丶养精蓄锐,凝聚文思的同时,再更进一步的用养神诀蕴养儒道神了。 不过,待与几名道人拜别後,他忽又想到自家其实还有几本道书存着。 「是了,洞庆子道长,前些时日经常借其好友之书送来,这些天我未归府,倒是不曾再见到他,也不知今身在何处。」 被他念叨着的洞庆子,这会正坐於一座凉亭之中,周围有几名道人丶道姑。 那几名道人正讨论着明日的辩经之事,且言语中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问天台终究是咱们道门的圣地,如今一锁三年,今日既开,咱们岂能不往一试?」 「言之有理,但这次问天台再启,里面有学宫的手笔,吾等以旁听观览的名义前往即可,无需节外生枝,毕竟那问天台只要开启,就是身在边缘, 也有益处。」 「据我所知,那位建勋塾的山长李去疾,最近虽名声不小,听说还以一已之力平息了广异楼之变,逼得此势远离,但神通手段是一方面,儒家论道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到底能激发出问天台几成异象,着实难说。」 听着众同道议论,洞庆子却不时在心中感慨。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李郎君就在洛阳掀起这麽多事,如今连问天台都要入了。」 他暗自思量着,却并未表露出来,在场的几人皆是他的好友,各自的宗门根基都远离中原,要麽如他的药宗一般在岭南,要麽在海外仙岛,要麽在北方苦寒之地,在这东京洛阳,其实与散修无异,因此才会抱团取暖,相互帮衬,洞庆子的很多道书,就是从这几位手上借来的,但用途却一直不曾明言。 没想到,今日其他几人召集诸修,商讨的居然与李易有关,让洞庆子惊讶之馀,亦是心情复杂,这时听得几人议论,却也没有挑明的机会,只得沉默。 只是听看听看,他忽然听到一名好友说道:「说起来,前几日有个史姓施主来我观中,提起了这辩经之事,才让我恍然惊觉,否则按着正常的情况,咱们知道时,这事怕是已尘埃落定了。」 「哦?还有此事?」 其馀几人对此称奇,并且各自庆幸。 唯独洞庆子当即警惕起来,察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姓史之人?」 他眯起眼睛,询问了两句,了解了那人的特徵,待其馀众人定下明日章程之後,他手书一封信,给李易送了过去,用作提醒。 「姓史?这麽巧?」 当李易拿到书信时,已是晚间。 「前面知道了个安庆宗,这边又冒出一个姓史的青年?」 将书信收好,李易招来小倩,交代了几句。 「可要让人全城搜索此人?」小倩当即来了精神,「如今广异楼的势力已是梳理的差不多了,女儿自信能调动足够人手。」 「不用节外生枝,只管留意便是,如今的我当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明日的宣讲之会上!」 说罢,他回到屋中,盘坐调息。 小倩一见这情景,当即明了:」「父亲放心,这等小事,不劳您费心。」 是夜,暗潮汹涌,各方势力皆有变化。 翌日清晨。 伴随着一声沉闷轰鸣,小半个洛阳微微震颤了一下,当即惊醒了许多人,却也让不少本就一夜无眠者骤然醒来! 呼呼呼城北,洛水边上,拱桥之下,尘土飞扬。 许久不见的杨,自尘土中缓步走来,身上缠绕看一股蓬勃之气!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原本风度翩丶儒雅气质,竟似是被磨损了一样, 流露出几分憔悴丶凌乱之态,但双目之中神光汇聚,隐隐显露出一股志在必得之意! 「没想到我离去了几日,那李去疾居然还不安生,竟搞出了什麽辩经之会!」 他捏着手中一枚符信,大笑出声:「真是不知轻重,那儒家辩经何等艰难,岂是他能把持得住的?不过,这也算是个好事,他搭舞台,我来唱戏! 岂非又是我扬名启航的机会?弥补上次广异楼中的损失!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啄一饮,皆有天定!何况我今已得人道至构,正好在大会上将那李去疾斩於马下,让他做我的踏脚石!」 同一时间,李易亦推开静室之门。 他神清气爽,神圆气足。 「总算是到了今日,倒是要见识见识,这问天台到底有何帘别之处。」 第163章 众儒沓而入,诸隐纷至来 第163章 众儒沓而入,诸隐纷至来 「问天台,就在这?」 当李易坐看颜老头准备好的马车,来到预定好的地点时,竟有几分错。 在从李正口中得知问天台这个名字的时候,虽然对方知道的不多,并没有详细介绍,但在李易想来,有个这麽气派名字的地方,肯定是视野开阔丶 占地广大丶布局考究的地方,放到後世,肯定也是天坛地坛一般的景点。 但等他走下马车,看着面前略显破旧的门庭,看着左右空荡荡的街道, 却陷入了沉思。 若没有身旁的颜老弟子冯忧给他指路,李易怕是会以为,自己来到了那位老儒的家门前。 这里的布局,真的就与李易在清化坊中的李府差不多,一样的街道巷内,一样的朱漆大门,所不同的是,此时这扇门已然大开,里面传出许多声响,该是已有不少人住在里面。 那冯忧明显是看出了李易心里所想,笑道:「李先生可是奇怪此地布局?其实,最初两位上仙挑选问天台之址的时候,看重的可不是排场丶地段与气派,而是要寻得一处地脉节点,说是灵气充沛,上映天文之相,所以当初选中了此处。加上这东都洛阳寸土寸金,哪怕是定下了问天台之地,周围的屋舍府邸,也不会被彻底依凭·——」 说着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另外,许多年前,便有传闻,说是这问天台上映星象之理,下连地脉之灵,乃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因此在这问天台中住看,可以延年益寿。这大唐多少达官显贵,宁可信其有,就算不能住在台上,也想办法讨来了周围的地段,作为屋舍府邸,因个个权柄不小, 反而不能凌驾众人,相互攀比之下,就成了这街巷之景。」 李易听着却觉得有趣,笑着问道:「那这两个说法,哪个为真?哪个为假?」 冯忧就道:「或许两个皆为真,但吾等毕竟没有求证过。」说话间,他便领着李易迈过院门,走了进去。 一入其中,李易这才发现,这座院子很深,整个庭院的宽度和自家李府差不多,但长度却要超出太多,远远地延伸出去,像是一条宽大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几十丈外的屋舍处。 那屋舍为四五间大屋,围成半圆,再往後面,是一个巨大的高台,台子的边缘分布有许多石柱,承托着台子。 李易定晴看去,能在柱子上看到许多浮雕花纹,其中有诸多景象,如日月星辰丶山川河流丶城郭交通等等,除此之外,似乎还有许多祭祀场景,能看到一群人叩拜祭祀的轮廓。 「这应当就是问天台了,出自於两位飞升仙人丶历史名人之手麽?有点意思。」 在通往问天台的府中道路上,还有着不少人影,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满是书卷气,即便不是身着儒服,一眼看去,也知是饱读诗书,至少有个读书人的身份。 在李易观察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中的不少,也注意到了李易一行人。 起初,很多人只是大概扫了一眼,显然没怎麽放在心上,只当是得知今日之会,同样过来旁观的贵胄子弟。不过,有些人是认识李易的,当即便说出其名。 顿时,这个消息就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很快的,李易一行就为万众瞩目。 「此人就是那李去疾?早有听闻,说他年岁不大,本想着年轻一些,也该有沉稳威严,但这模样看着似都不到而立之年!」 「便是这人怂学宫,在这问天台行辩经事?看这模样,不像是存着那般城府心思的,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什麽好意外的,不知是哪家公子哥的主意,此人也姓李,说不定还和宗室有关联!咱们其实不用管这麽许多,今日的大会虽是因此人而起,但主角的却定然不会是他,该是几大书塾的山长,还有那几位大儒!」 正是!正是!我这两日快马加鞭的赶来,就是知道这次汇聚了不少高人贤儒,要来此聆听教诲的!这平日里见着一个都难,今日聚集这麽多,随便听上几句,收获都非同凡响!」 「可我怎麽听说,这李去疾有些本事,甚至还开辟了新学,说得几位书塾里的能人退避呢?他未必就是个绣花枕头!」 众人的议论声自各处传来,传入了李易耳中,但他听得出来,大部分都是事不关己的单纯谈论,阐述着各自的想法,即便一些贬低之言,李易都不曾从里面捕捉到敌意丶恶意。 「还真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说明这群人此番过来,不是冲我而来,而是因为这次辩经宣讲之会上,会有各方大儒过来。」 李易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崛起的太快,虽然搞事搞得勤,但都局限於洛阳,对外面辐射的不多,即便有几个波及甚广的事端,也多数局限於高层,对於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丶一心扑在圣贤书上的儒生而言,这点时间尚不足以让他们格外重视,更不可能被他们所了解。 「这未必是坏事,反正我也不是奔着出名来的,甚至连所谓的辩经之会都是机缘巧合下成行.」 他正想着,忽然察觉脖子後面一阵微微刺痛,顿时感到有一股蕴含着厌恶丶愤怒与轻蔑的目光,正看向自己。 李易顺势看去,入目的是一名高冠博带丶宽袍大袖的中年儒者,他长须捶胸,姿态优雅,身後跟着两列儒者,架势十足! 注意到李易的自光,这中年儒者收敛自光,审视得探查了几眼後,淡淡说着:「你就是李去疾?」 李易警了他一眼,也用淡淡语气道:「我是李去疾,你是?」 「年轻人,记住,谦虚是一种美德。」那儒者先是不软不硬的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对於学问丶对於学识,应当表现出应有的谦卑,你或许可以口出狂言,但莫要因此蒙蔽了自己的心!」 李易一听这个,眉头一皱,听出对方言语中的挑与敲打,自然不快, 可等他凝神观望,见其人身上盘踞着一股庞大的文思之气,比之建勋塾三老的文思之气加起来还要庞大许多,甚至还有几分民愿缠绕,眉头当即舒展。 这可是上好的资粮! 不过,他却也不打算嘴上客气,当即笑道:「你这老登,哪里来的,说的话好没来由?面对学问知识自然需要敬畏,但你又不是知识,甚至都算不上知识的搬运工,可能只是个知识的扩音器,居然也跑到这里来放蕨词,怎麽,忘了今天是来做什麽的?」 「你!」尽管李易的话中有许多迷惑词汇,但话语中的轻蔑与戏谑却明白无误,自然让这儒者恼怒,「竖子!谢某本有意提点你一句,希望你能知道厉害丶知道进退丶知难而退!如今看来,是多虑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不再与李易多言,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其身後跟着的诸多儒者弟子,在经过李易身旁时,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其中有两个最年轻的,宛如双自喷火,欲择其而噬! 不仅是他们,原本在周围低声议论的众人,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後,纷纷停话静音,投以目光,眼中带着不解与惊讶。 李易却如无所觉,反而问起身边的冯忧:「方才那人是谁?排场那般大,显然也很有名。」 冯忧本就一脸惊讶无奈,闻言苦笑摇头道:「方才那位乃是正已塾的老山长谢昌友,他出身名门了,更是治经大家,不光在洛阳,在整个北方都有许多威望,前些年更是给《五经正义》做注,名声甚响!他今日来此,定是要借着辩经的机会,宣扬其所注之经的——」 言下之意,这位本来就是冲着李易来的。 「原来如此,难怪一来就一脸苦相,还那般不友好,这是想要用盘外招乱我的心念?」李易摇了摇头,「那他可是打错了算盘,我此番过来,本就不是要和别人比的,而是要完善自身。」 这可不是谎话,毕竟他愿意参加辩经之会,最初是因为发现了文思丶文气,能用以消化《师徒传》,甚至构造五类表丶完善和壮大儒道神,之後更是察觉到,以儒道神为媒介,吸纳他人文气,书写蕴含着玄妙之力的典籍! 那典籍之能,让他有所期待,但若不写成一篇,终究难以体现。 与这些自的相比,所谓的辩经丶宣讲,反而只在其次了。 不过,李易这些话落下,却有个豁达之声传来「好!说的不错!此番能在问天台上辩经,无论输赢成败,皆能有不菲收获!」 说话的,却是个胡须满面的老者,穿看白色宽袍,看看年岁不小,却健步如飞,走起路来衣衫飘飘,让跟在老者身後的几名年轻儒者匆忙跟随。 李易一眼看去,当即眼中一亮! 却是此老身上文气滚滚如云,比之刚才的谢昌友还要庞大,甚至比建勋塾三老合起来的两倍还多! 「这位是天火垫的宿老申毅磐!」 冯忧一见来者,赶忙就给李易介绍起来:「他曾是几家学塾的山长,後来被如今的天火山长请出山来,坐镇天火垫!其人善於辩论,长于敏思,更善於教书育人,自他入了天火垫後,此书垫势头甚猛,已隐约能与长风塾丶 守拙塾并驾齐驱!按看我家老师的说法,有此老加持,未来取代长风丶守拙,获得集贤书院名额的,便该是天火塾!」 「哦,能惠及一垫,扭转势力,确实不得了!」李易点头称赞。 「你也不错!」老儒申毅磐已到跟前,冲李易点了点头,「你的字我看过,是好字!写的志怪也看过去,别有心意!老夫听友人说,你在广异楼引得圣贤共鸣,那说明是个儒道读书种子!日後潜心为学,定有所成!至於今日之成败,也无需放在心上,莫看场面甚大,其实是学宫借看你这个机会, 汇聚各家塾学之儒,以这问天台为契机,显露大唐儒道百多年之精髓!为将来抵抗佛道侵袭做好准备!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用背上抱负。」 说着,他冲李易点点头,便迈步前行。 「不愧是擅长教学的老儒,态度与言语上和之前那人确实不同。」李易看着申毅磐远去的背影,口中说着,但心里却也明白,这位说得虽是委婉, 看看友善,但其实也不看好自己,所说之言,皆是安慰。 旁边,陆忧察觉到来的人越来越多,却不敢让李易在这里久留了,就催促道:「李先生,老师与几位长者还在前面等着,更有诸多嘱托,这问天台上也有禁忌,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李易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也好,就不在这里耽搁了。」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有件事还需麻烦你。」 冯忧赶紧道:「先生只管说。」 「也不算什麽大事,」李易指了指门外,「就是这次辩经与宣讲,本来是为我们建勋塾的学生们准备的,总不能我来了,他们却不得到吧?还请寻个人,把他们都领进来。」 冯忧一听,马上回道:「这个还请放心,老师早有安排。」 李易点点头,不再多说,跟着冯忧一路往里走去。 「小姐,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小姐,这等辩经之会,真的是主上生前人脉所能达成的吗?」 问天台那古朴之门的外面,苏玉衣丶绣铃主仆两个,作一身男装打扮, 看看这川流不息的人群,都是一阵迷茫。 「确实不对劲。」苏玉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安,继而道:「其中固然有些古怪,但最终结果却是如愿了。况且,如此壮观的场面,一旦李山长马失前蹄——」 说到这,她忽然沉默下来。 就连绣铃,都不由叹了口气,然後小心翼翼的道:「若在这等场合,真个辩经失败,那书塾可能就真的开不下去了,但如此一来,李郎君岂不是也要名声扫地?」 苏玉衣沉默了好一会,才无奈摇头道:「事到如今,事情早已超出掌控,非吾辈所能干涉了,咱们最多———」」 「怎的两位竟对李郎君这般没有信心吗?」 两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有个声音在身旁响起,将她们惊得一跳! 她们本就在说隐秘之事,自是担忧,等循着声音看去,见说话的竟是个模样端正丶唇红齿白的和尚,看模样不过三四十岁,皮肤白皙,僧袍乾净, 却稍微松了口气。 绣铃就道:「你这僧人,怎的走路都没声的,还偷听他人讲话?」 「两位女施主既在路上丶门前说话,旁人听了去,又有什麽奇怪的?」那僧人微微一笑,「不过,在小僧看来,两位女施主的担忧是多虑了,李郎君学究天人,智慧晶莹,更有在世罗汉之力,能开启无尽藏之玄妙,区区儒道辩经之会,根本难不倒他!」 绣铃听得稀里糊涂。 「无尽藏之玄妙?」但苏玉衣却脸色一变,低语道:「你是三阶教的僧人?」 「嘘!」那英俊僧人微微一笑,「可莫要声张,出家人不打逛语,若是被人听了去,小僧只能承认,那可是会十分苦恼的。」 苏玉衣顿时表情僵硬,心下懦喘,进退维谷。 僧人见之,却道:「女施主不必担忧,小僧不会坏李郎君之事,助他还来不及呢!此番来这里,也不是对那问天台有什麽念想,是因有些势力暗中行事,要对李郎君不利,因此过来阻止。」 「有人暗中要对李君不利?什麽势力?」苏玉衣忍不住询问。 僧人却摇头道:「暂时不可说,况且,也不好说是哪一个会出手。」 「三阶教丶拜弥勒会丶摩尼教丶三回宗丶镇元宗丶正一道丶上清宫丶大福先寺丶菏泽寺·」 同一时间,典雅楼阁之中,李隆基看着手上的便条,忍不住摇头,对身旁的高将军道:「如此热闹,朕果然没有白来。」说着,他将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高台赫然在目! 第164章 往来乌有士,出入失序台 第164章 往来乌有士,出入失序台 「人可真多!」 辰时刚过,已时初起,陈巷丶王川丶徐横丶张碑等建勋塾的学生,也被几位老儒领着,跨过门槛,入了园中。 这个时候,这门後长道上的行走之人已是不少,但比起这些儒者,建勋塾的这些学生便显得青涩很多,唯有像是胡奔这般年岁较大的为学之人,显得有些定力,其他人多多少少会有些拘谨。 年轻丶气度和身份的差异,加上人数又多,很快就引来了许多疑惑,当即就有人问起这群年轻学生的来历,指指点点丶窃窃私语,然後有的惊讶, 有的疑惑。 有鉴於此,就连颇有出身的徐横等人,一旦被沿途之人审视,都会有几分无所适从之感,手脚不知放在何处才能安心。 「诸君,此次辩经宣讲之会之所以会召开,正是因为咱们山长之故。」 胡奔竟主动站了出来,他对众人道:「他们能来这里聆听诸贤论道,还是托着咱们的福,吾等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的话果然起了一点作用,让一众学生恢复了过来。 便是徐横等人,平日里看不起胡奔这等闲散之人,但这会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人说的很有道理。 「果然还是缺乏经验。 杜久丶陈芮等人走在前面,注意到学生中的小插曲,但并没有出言干涉,而是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见胡奔的话让众人安定下来,不由点头。 陈芮更道:「胡奔其实资质不错,只是出身略差,加上没办法专心於学,否则成就该是不低。」 刘象则道:「他能有这般活络的心思,正是因为曾在外奔走,若真个安心於学,说不定要泯然众人。」 杜久却说:「其实这次观论道就是个机会,自来诸贤议论,都能启迪智慧,咱们那位山长更有圣贤位格,和洛阳诸学塾之人论辩起来,再加上他所说的新学,未必不是胡奔这等在过往经学体系内难以出头之人的机会。」 突然,说话的三人齐齐一愣,却是在众学生中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 「这人是谁?」 他们一阵迷糊,只觉得有种违和之感,因为方才他们曾瞧见此人,并未察觉古怪,反而当做自家学生,但这时却惊觉陌生。 「这人.」 偏在此时,有个年轻儒者走了过来,出言问候:「可是杜老先生?这些当是建勋垫的学子吧?」 这人风度翩,年岁不大,温润如玉。 「正是老夫。」 说来也怪,一听问候,三老心情微微震颤,竟又忘了刚才那张陌生面孔那人笑道:「早就等着您了,老师吩咐了,等诸位到了,就领着去观道舍,给诸位留了好位置。」顿了顿,他又想到一事,继而道:「对了,贵塾的苏山长方才已至,正在那里等着诸位呢。」 「有劳了。」杜久点点头,跟着走了过去,途中问道:「你方才提到你的老师,不知是哪位大贤?」 那人笑道:「在下姜欣域,家师姓颜,与李山长素来交好。』 「原来是颜君的弟子!」杜久一听这话,当即就明白过来,放下了心里的一点戒备。 很快,他们就被领着来到一座宽大堂,那堂上铺着一个个坐垫,乍一看少说也有一两百。 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坐上了人,个个都身姿挺拔丶姿势合礼,一看都是教养丶涵养皆佳。一见这群人,徐横等人便也下意识的直起了腰,注意起自身的仪态。 姜欣域看到这一幕,笑着将众人领到了前排的一片坐垫处,道:「诸位请坐。」 「有劳了。」杜久一眼看去,就知这个位置甚好,乃是最为靠前的几个,於是招呼着一众学生赶紧落座。 角落里,男装打扮的苏玉衣二人起身走来,与几人汇合。 待坐定之後,苏玉衣忽然问道:「几位夫子,刚才与你们一同过来的那人是谁?怎的突然就走了?」 「哦,你说那姜欣域麽?他是颜君的弟子。」 「颜老的弟子?」苏玉衣眉头一皱,「怎的我没有见过?」 几人说着话,身旁的众学生落座後,看着前面空荡荡的丶既无门窗丶又不见孔洞的墙壁,颇为疑惑。 诸学中的领头人物王川,便直接将自己的疑问了出来:「夫子,吾等为何坐在此屋?这屋本就比那台子要低,山长等人当是在高台之上论道,吾等即便不坐於旁边,至少也该与之齐平,在这台下屋中端坐,面前还是空墙, 有何意义?」 杜久闻言,欣慰笑道:「很好,心有疑惑,不藏看掖看,直接问出,这是对的。你有此问,也是正常,当年老夫中年之时,也曾与几位友人一同来此观人论道,同样有此疑问。其实,这里面的原因,是这问天台太过特殊, 只要接近,思绪便会受到牵引,纷乱无常,引人沉溺,严重时,甚至见得幻想而不自知,到了那时候咱们也别听什麽论道丶领悟什麽道理了,都要陷入自己的心中幻想,无法自拔!」 王川等人听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明白过来,若是直接靠近高台,以自己的心智很难自控。 「所以,此墙是———」 「此墙名为照心壁,传说是仿照照心镜所制,和大福先寺的池水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此墙之镜其实在外侧,倾斜向上,照得乃是高台,将其中景象显现出来,倒映在这面墙壁上。」 说话的,乃是众学生後面的一名青年,他容貌英武,器宇轩昂,身旁还跟着一名儒雅书生。 他见几名老儒看来,便抱手行礼,自报家门:「在下李晟,见过几位长者。」 杜久听得其名,正待说话,却听学生中传出惊呼声来「有了!」 「出来画面了!」 「那几位老者,似是城中书垫的长者与山长,哦!李山长也在其中!」 「这台子上好空啊!竟如此简陋?」 「如此地方,如何论道?不过,不是说这台子上能乱人心念吗,怎麽他们这些人似乎如常?还有那几个,明显只是引路的儒者,不也不受影响?」 听得此言,杜久等人也顾不得多问,与李晟丶与众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那面墙壁。 「李先生,这里走。」 李易被冯忧领着路,从一处旋转阶梯处拾阶而上,一路走到了高台之上。 这高台之上的景象,着实有些出乎意料,竟是光秃秃的一片,就是一片平地丶广场,什麽东西都没有,只有人一- 先前和他说过话的谢昌友丶申毅磐都在其中,但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七人。一共九人,分散在高台各处,或是跪坐,或是迎风而立,皆漠然不语,但看其神色丶气度丶衣着,皆是大儒之流。 他们瞧见李易上来,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目不斜视,有的轻蔑一扫,如那申毅磐,则是含笑问候,但并无人真的郑重以对,引为平等。 「龙门垫的山长陈井丶守拙垫的长者赵鼎阵丶天火垫的长老申毅磐丶三德塾的山长王汾仙丶仁才塾的山长司马德起与司马命兄弟丶厚德塾的李凿丶 正已垫的老山长谢昌友。这些都是洛阳学宫分散在各处的书垫顶尖人物,各有所长!」 冯忧则为李易一一介绍,低声清点,然後提醒道:「李先生,他们这些书塾长者之间,其实也不怎麽和睦,毕竟都是需要招揽学生丶弟子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看看亲近,可终究是有重叠的。待轮道开始,您当先静观其变。」 「同行之交丶友商之集,懂的都懂。」李易默默点头,随即问出心中疑问:「这问天台是否太过简陋?」 冯忧似乎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就道:「因为『天」还未开,所以人心无从问之,况且将要用作见证的前贤圣人之物,尚未被摆出,因此地脉平和。」 李易明白过来,就道:「也就是说,其功能尚未开启?」 冯忧笑着解释:「这是自然,毕竟问天台中,可以演变天地万物,但不可能无根无凭无故的显现,实是要消耗诸多地脉灵气的,若时时皆开,哪怕东京这等人道汇聚之地丶地脉历史深厚,也禁不住消耗!更不要说,如吾等所怀之浅薄学问,如何敢在这问天台上久留?」 顿了顿,他继续道:「冯某本就持着引荐之责,要为先生讲解清楚,现在是人还没有到齐,还需等待少许时间。另外,今日的道,按着顺序,先是各自宣讲学说见解与心得——. 他指着其馀几人:「这几位皆是弟子丶学生诸多,不说名满天下,至少桃李处处,今日来此的许多儒者,都是为了听他们讲学,一人讲上一段,再汽工公的宝六蓄F 直正要逆经软道,怕是要到明日,甚至还要晚些。」 李易终於意外了:「一天还搞不完?」 「您放心,饮食休憩皆有安排」冯忧还待再说,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却是又有两人联袂而至。 一个是身姿挺拔丶容貌奇伟的中年男子,一身黑色大擎,走路有风,另外一个却是个穿着宽大衣袍的男子,看那样子,赫然是个出家的道士! 冯忧马上道:「穿大擎的是不器塾的山长白首约,与他同来的,则是上清宫的归舫子道长,不过这位道长虽然出家,但本身是学问大家,精通王经丶孔经,其俗家姓孔。」 话至此处,根本不必多言,这位道长的来历已经呼之欲出。 二人上来,却与之前众人见礼,甚至还来到李易跟前,与他问候,虽然言语冷淡丶止乎於礼,但李易还是从容回应,然後各自站定一个位置。 随後,周围陷入沉默,似乎还要继续等人。 「这般平和,总觉得有几分古怪,有地方不对劲。」 李易眉头微皱,心中忽有一点感应,他念头一转,便祭起了心中儒道神。 顿时,便察觉到一股一股雄浑庞大的文思之气,盘踞在平台各处,每一个都像是一团火炬,照亮了一片区域,且隐隐与高台之下埋藏着的隐晦之力共鸣丶联系! 「好家夥!果然是来了个好地方,有这些文思之气为凭,别说用儒道神写一篇文章,说不定《师徒传》都能再搞出几个技能!不过——」」 说是人人都如文思火炬,但唯有一人例外。 李易将目光投向高台中央。 那里安静的站看一人,身穿黑色长袍,长发漆黑,双眸漆黑,面色苍白,不言不语。 沉思片刻,李易终於察觉到不对劲的来源了,於是指着那黑衣人,问冯忧:「最初这台子上有九人,你却只说了八个,这第九个,又是个什麽身份?」 「第九个?」冯忧一愣,随着李易所指看了过去,随即面露迷茫,「那里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其实不管如何表现,也都始终关注着李易,这时听其言语,却是各个皱眉,皆有不解之色! 什麽!? 听得此言,见得众人表情,李易心中骤然一紧,一句话突然从心底浮起「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亦是他所领悟的儒道神的「子不语」神通,其中含义,妇孺皆知! 但突然之间,在这众儒汇聚,文气交汇之地,竟突然之间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夹2 儒家老窝,闹鬼? 「你能看见我?」 突然,一道阴森森的话语,自前方传来。 李易猛地回头看去,却见那黑衣男子竟已近在哭尺,一脸漠然,却将嘴角勾起:「有意思,明明将我唤醒的并非是你,你该是本有资质,机缘巧合之下,正好遇上?如此看来,你才是应劫丶应命之人,他们等的人,或许是你,但你是否真的胸有乾坤,心藏锦绣,能解万般锁?还需一试,尔等不是要辩经麽?那就不要耽搁了—..」 李易心头一跳,本能的意识到不对,於是脚下一动,就要迅速退开,离开此台,同时正要出声提醒。 但那黑衣男子却猛地抬手一指! 叮! 一点涟漪从他的指尖荡漾开来。 原本喧闹的四周,陡然间安静下来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间一片漆黑! 「今日合该我登台——嗯?怎麽回事! 兴致勃勃丶志在必得的杨,刚刚踏入院中,就见那远处的高台轰然鸣叫,随後无数斑斓光影从中炸裂开来,似火山喷发,如山洪崩解! 「不对啊!怎的我还未登台,这问天之理便展开了!老祖宗,你——」 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光辉之中! 远处,却也有一僧一道,连同几道身影看着这一幕,面露惊容。 但那绚烂之光,不讲道理丶也不由分说的蔓延,转眼就将这院中的一切覆盖,连带看周遭的屋舍都被波及! 嗡! 边上的楼阁上,李隆基身上一道龙形气运显现,挡住了那蔓延而至的绚烂之光! 但那光芒并未消散,而是回卷而去,又朝四方蔓延! 看着这一幕,李隆基又惊又怒:丶「未经朕的朱批,问天台为何会自行开启?」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道身影接连落下,给他凛报消息。 「问天失序,太子殿下丶信王殿下丶万春公主丶太华公主丶建安郡主丶 夏—?九公子,皆在其中,为问道之光所笼!」 啪! 李隆基怒而拍桌:「给朕将供奉阁的留守丶洛阳侯丶两道司掌都叫来!」 第165章 论中正,方圆留妙韵;言气理,内外蕴华章 第165章 论中正,方圆留妙韵;言气理,内外蕴华章 「那是什麽?这光,好耀眼!」 「那方向问天台?!问天台开启了?但过去有这般气象局面吗?」 「今日那问天台中不是有学宫组织的论道辩经之会吗?」 台湾小説网→?????.??? 今日有辩经之会的消息,早就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丶流传,因此有不少人即便无法前往,也是分心关注的,因此在那光辉显现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更不要说,这问天院周围的街巷丶街道中,本就有许多人正汇聚前往, 只是还未抵达,因此更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远处的光辉。 光芒倒映在他们的眼中,进而渗透到了心里。 「这是封锁了问天院内外?简直与那广异楼之事如出一辙了!莫非,又有邪教徒顶风作案,将主意打到了儒家学宫丶打到了朕的子女身上了?又要来一次封锁内外丶大阵加持?简直—」 李隆基的话还未说完,那诸多绚烂光辉,却猛地收缩回去,尽数凝聚於高台之上! 「嗯?」 原本还怒火中烧的人皇,见看这般变化,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上前两步,站在窗前,看看那恢复平静的院落丶群屋与高台,瞧见正有几人在走入院中,且不受任何影响,眼晴里流露出一抹探究与疑惑之色。 「高将军,似乎恢复如常了,你可知为何?」他问起身旁的大伴,「先前还以为是历史重演,要如那广异楼一般,把人都困在里面,现在看来,只是一次失常与意外?」 「三郎心中不是已有答案,又何必问老奴呢?」高将军弓着腰,语气平和,「这问天台要开启,哪怕没有三郎的批注,也要有几司的印玺落下,况且便是开启,那问天之光,何曾蔓延至此?方才,分明是有人在背後使坏。」 李隆基正待说话,那高台之上,已有变化产生,却是一道华光涌动,转眼化作一圆,圈住了高台後,更朝周围扩散,似要圈住周遭,而後又有方形光晕自台中显现,定住许多变化,竟将那问天台中的许多变化强行定住! 「圆者动,方者静。」 李隆基也看了过去,眯起眼睛:「这是王经《中说》里面的理,已经有人在高台上阐经了?」 突然,他心头一动,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 「问天台无故开启,四周文思弥漫,今日汇聚之人的心念都被牵扯其中,若不加以限制,恐生混乱,折损英才————」 高台之上,最後抵达的那名为归舫子的道人,立於中央,身上文思之气涌动,与这高台中不断涌出的地脉之力相合,与天上的某种天象丶星辰之力共鸣,绽放光华,变作圆环,圈住周围! 顿时,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开始显化出一道道虚幻身影,有如透明鬼云魂一般。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仿佛大梦初醒,先是一脸惊讶,随即看着自己的手脚,露出了惊恐之色。 李易站在高台角落,看看这显化出的一道道身影,在里面瞧见了不少熟悉面孔,比如建勋塾的诸多老儒丶学生丶苏玉衣主仆,还有颜老和诸弟子, 更有李婉依丶薛凡等熟人· 都是今日来参加这次宣讲之会的人,不过,人有这麽多吗?这少说也得近千人了,这院子理应盛不下!不过,这些人的肉身在高台之下,但自身的魂———-不对,不是魂,是一缕念头,被强行摄出,原本萦绕在周围,可能还被此台影响,陷入了某些幻觉之中,现在则是被这归舫子的术法—-不, 不该说是术法,是他的文思与问天台共鸣後,化虚为实丶心想事成,将这诸多念头生生凝聚成了意念投影!」 收回目光,李易已有结论,随即目光游走,试图在高台中扫过。 如此异变,其源头正是那个旁人无从发现的黑衣男子,是他抬手一指, 提前开启了问天台,可在那之後,却踪影全无! 「不知那人是个什麽来历—」 这般想着,李易很快收回目光,转而神念涌出,关注起这座高台本身, 他可还记得那人最後所说之话,里面明显埋着坑呢。 「其人之言,听着像是某种考验,但我来可不是特地跑过来被人考验的,而是要践行自身之道!若是事不可为,当果断退去,嗯?」 突然,随着神念蔓延,李易竟觉得心神微微一颤,泥丸宫中一面铜镜微微震颤,那沉寂许久的汉髓,也有了震颤迹象。 恍惚间,他似是瞧见那高台深处,似蕴藏着什麽,浑圆如丹,散发出一股古朴丶超脱丶轻盈的气息。 「这种感觉,虽迥然有异,和我在万安山山庄中,感应到地下诡异舍利的感觉相似,两者气质丶气息迥异,但皆藏於深处,与前人修士有关,却与儒道无关,因为儒道神并无感应,反而是那汉髓和铜镜反应剧烈—」 就在这时。 他的神念竟被周遭圆环镇压,继而有了消散的趋势,对高台深处所藏之物的感应随即中断。 「李山长,在吾辈文思之前,最好不要动用方外术法的手段,会被压制!」 那位归舫子的声音从旁传来,明显有所察觉。 那谢昌友冷笑一声,道:「年轻人,遇到事若只想看走盘外招丶行那邪路捷径,如何能触及人道真理?问天台上,阐述文思,化假成真,可不是容易之事,旁人显阐文思,便占了先机,成了主力,你再想掺和,是觉得能和归舫子的中说之经精神共鸣,还是觉得自身所学,能压过这王经精粹?」 「哎一一」天火垫的长老申毅磐出言打圆场,「李山长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踏足问天台,难免会有疏忽,人之常情,何必上纲上线?」 李易听罢,当即道:「我若真要和,可就不是这般场景了!」他此时关注的乃是台中所藏,但对这谢昌友的耐性也已耗尽,索性道:「也罢,你既一再挑,总要做过一场才行,既是论道辩经,总要有个对手,就由你我开始吧。」 「狂妄·.—」谢昌友摇头冷笑。 边上,三德垫的王汾仙丶厚德垫的李凿也微微摇头。 几人的对话,没有刻意避着,那蒙绕在周围的丶犹如鬼魂一般的意念投影,皆听得耳中,便慢慢将目光都投注过去,渐渐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吾等这是灵魂离体,来到了高台上,直接就近观望几位贤者论道?」 「诸位如今是心念被摄,有如信徒念头一样,飘忽升腾,原本环绕四方,若不加以意志,怕是都会染上那问天之念,生出探究天地人间真理的执着之念!」归舫子出言解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等念头,於寻常人而言可不是好事,因为探究天地人之理,不是随便什麽人都可以去做的。」 此言一出,许多意念投影直接生出不服丶不甘之念,因无肉身制约,念头直接显化,很多鬼魂身影转而有了漆黑之色。 归舫子既不着急,也不恼怒,更无致歉之意,转而道:「机会难得,诸位既在,贫道又正好问天於台,不如就与诸位讲一讲《中说》之妙!诸位, 还请行个方便。」 其言变化,那扩散到周围的圆环丶方晕迅速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就朝高台汇聚。 『吾辈之说,关键就在一个中字,中庸丶中正!这天地人之间本就存有平衡,天圆地方,天主动丶地主静」 归舫子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就说起自家学说的精妙,那诸多光点立刻就和高台共鸣,地脉之力喷涌而出,星辰之光照射下来,那高台深处所藏之物更是猛然一震,像是心脏跳动! 接看,就有巍峨苍穹之景丶广大地之相就在那高台上形成,然後迅速扩张,转眼掠过四方,盖过了这问天院之景,这还不算,随即更覆住了整个殖业坊,甚至还在往远处蔓延! 这本是虚幻之景,但文气涌动,天地相交,在其中构建山川河流,城池沟壑,阡陌交通,万物虚影,竟仿佛是一片微缩的真实景象! 「好家夥!这就是问天台化假成真的效果?本以为最多是勾勒出一片街道丶山林,现在莫非是要构建出一片世界?」 见此情景,李易都不免惊叹,随即心头猛然一跳,竟生出惊悚之感,心惊肉跳! 咚咚咚高台之内,那东西跳动的更加剧烈,甚至有一缕诡异而又轻盈的意念从中飘出,要渗入缩微天地之中! 不仅如此,原本那周遭的意志投影也都在惊叹连连,但忽然之间,一股诡异的吸摄之力爆发,竟拉扯着他们要尽数坠入那微缩世界! 「不对!」 突然,归舫子惊呼一声,原本红润饱满的面庞丶血肉,开始迅速乾枯, 整个人的精气神丶文思才气,都被这高台强行抽走,化作资粮,构建缩微世界! 李易心头一跳,目光瞬间锁定在那道诡异轻盈之气上! 「不对!」 外界,李隆基心头狂跳,看着那急速扩展的虚影,感受着脚下剧烈震动! 「洛阳地脉之力,正在被强行抽取丶吸纳!这问天台失控了?』 念头落下,他立刻扬声道:「洛阳侯可至!速速派人入内探查!」 「我若是你,便不会如此。」 这时候,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子之声,从门外传来,紧跟着一身道袍的先天真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李隆基一见来者,便道:「你居然敢出现在朕的面前?」 「有何不可?这里既非皇宫,也不是龙潭虎穴,况且贫道已非那人,自是各处皆行。」先天真人微微一笑,对这位人道至尊竟无半点敬畏之意,反而自顾自的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道:「莫看这外面只是一片虚影,但得了天上星辰之力丶地上地脉之灵,又摄了诸儒生的一缕意念,杂在一起,将成一片梦中真界!」 李隆基当即问道:「你都知道些什麽?是你做的?」 「你这可不是向人请教的态度,贫道不会行此事,毕竟宗室血脉也在其中!这是贫道魔下一提司,刚刚推算出来的!」先天真人头也不回的说着, 随即笑道:「不过,以你的见识,难道猜不出方才那等异象,代表了什麽?」 李隆基沉默起来。 先天真人也不追问,继续道:「如今,被那光辉所笼罩过的,甚至那些没有过硬的命格,在远处直视过那道光辉的,其心念必然都被问天台侵染丶 影响,要参与到这次的诸塾论道之中了!但此番论道,怕不光要在嘴上经历,而是要在一片虚幻之界中经历轮回!」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正在走入问天院中的几人,道:一「现在,那问天院看着正常,内外之间也没有断绝,但莫说踏入其中,只是接近,恐怕都会受到影响,坠入虚幻之中。你瞧看这儿人神色如常,一如正常,但他们眼中所见丶周身所感,可能已截然不同。」 顿了顿,先天真人意有所指:「这般情况下,再多的人进去,也要被其影响,而破局的关键,终究不在其他,而在那高台之上的论道之人!」 李隆基听到这,却是转头对高将军道:「吩附供奉阁,挑选几名精通三教之法的修士,入问天院,愿者重赏,不愿者,记下姓名!」 「果然是你的作风。」先天真人见之,摇了摇头,「此相虽不知是何人引发,但既已与问天台相合,便无人能阻止—?」 话到一半,她脸色微变,看向窗外。 李隆基一见,同样心有所感,一并看去。 「祸事!」 问天台上,不器垫的山长白首约上前一步,扶住了仿佛化作乾尸的归舫子,马上就察觉到自身汹涌的文思之气,竟是不受控制的开始倾泻而出,连带着血肉之中的精气,也在迅速流逝! 「吾等怕是被什麽人算计了!这问天台有问题!」 「停——停不下来!」归舫子气若游丝,勉强睁开眼晴,「诸位———这问天台摄取文思,勾勒虚实之相,竟竟不受控制,难以停止,不仅如此,怕是这洛阳的地脉———也受牵连,若不能阻止,祸事大矣!」 「怎麽停止?」龙门垫山长陈井沉声道:「吾等皆是儒者,纵有文气, 却无神通,一旦文思观想,皆要如你一般被吸摄!」 「以理扭转!」守拙塾的赵鼎阵忽然出声,他方才沉默许久,都在思考,「归舫子的中说之理,讲究天地人三极,以文思加持问天台,演化天地万物,如今高台异变,不受控制,这天地庞大,所以抽乾其念,但吾等若能以学说之理,纳天地入掌中,阐述本质,岂非就能停止?」 「这些说着简单」 「这谈何容易?」 其馀众人,皆是满面焦急之色。 啪! 正在这时,忽有一声轻响从旁传来。 却是李易不知何时,来到了众人身旁丶高台中央,伸手虚抓,似是捏住了什麽。 「你这孺子,又做什麽?」谢昌友一见,眉头一皱,就要敲打。 李易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我本不欲他人夺了尔等文思,还想着能否中途截断,但如今你这般嚣张,不如便藉此论辩,看看你这老登,到底有多大底蕴,一而再丶再而三的倚老卖老!」 「你—.」谢昌友还待再说,随即见着李易猛地一捏! 喻! 那不断扩张的天地微缩虚像陡然停滞,接着他摊开手掌。 「万物为气,天地存理。』 一言既出,文思卷动! 本来被他捏住的那道诡异轻盈之气,似是得了牵引l,呼啸着就朝李易扑了过去,要渗入其身,抽取文思心念! 但下一刻,儒道神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开口吐声:「子不语乱!」 那道诡异之气,当即凝固半空! 跟着,就被李易一巴掌拍到了谢昌友身上,渗入血肉之中! 「啊!!!」 这儒雅儒者当即惨叫起来,跟着脑後血洞炸裂,文思如泉,喷涌而出! 第166章 处心铸书山学海,为人修士林文坛 第166章 处心铸书山学海,为人修士林文坛 混杂着血雾的雄浑文思之气,转眼便被牵引着,融入到了四面八方,化入那已然介於虚实之间的缩微之界之中! 那虚幻的微缩之界悬於半空,内部山川河流时而凝聚,时而如云雾飘忽,在虚实之间变化,而整个一界,却好似一头贪婪鲸鱼,不断吞噬着汇聚而至的文思之气。 李易慢慢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视线先是扫过屏弱枯瘦的归舫子,最後又把目光集中到了谢昌友的身上。 此人头後脑洞大开,但并未伤及性命,其文思飘飞之间,人却有如离魂,盘坐当场,浑浑噩噩,目光呆滞。 不光是谢昌友的文思,李易的儒道神一出来,竟也被一股沱之势拉扯着,要摄入那微缩之界中!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问天台说是心想事成,但想事的人都倒下了,依托其文思丶学说而滋生出来的虚幻世界,竟没有消散,反而在扩大,甚至在抽取整个洛阳的地脉!间接劫掠整个洛阳的文思之气!这不光是要夺我的口粮!居然连我都算计了?」 方才,他已然察觉到了微缩之界的异常,发现其中藏着危机与凶险,於是果断出手,一把捏住了那道诡异之气,用儒道神的手段直接镇住,便想着藉此阻止微缩之界的扩张,甚至顺势瓦解。 但停是停下来了,但即便是将那道诡异之气约束丶封镇,也最多只是迟滞那微缩之界的扩张! 「根子是在高台深处藏着的那件东西,还是要从解题丶阐经丶辩经的角度着手?」 将这诡异之气加持到谢昌友的身上,既是对对方态度的回敬,也是在寻找解题思路。 「李去疾!」 但有的人却没有看出这些。 三德垫的山长王汾仙,乃是一清瘦男子,眉宇间有高雅之气,但这时怒而出言,一身的气质便有了几分浊意:「你做了什麽?谢君这般模样,该是因你而起!你往他身上扔了什麽东西?」 「王兄,慎言!」 李易还未回答,就有一人出列,挡在了王汾仙的前面,将他与李易隔开,脸上还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此番异变,源於问天台,与李山长无关!」跟着,他小声道:「谢山长为何遭罪,王兄难道看不出来吗?」 此人模样周正,正是那仁才塾的山长司马德起。 按照冯忧的介绍,这仁才塾的山长乃是一对兄弟,除了这司马德起,还有一个和他模样相似,只是年岁稍轻的司马命,看看也就比李易大上个几岁。 此刻,这司马命也到了王汾仙的身旁。 「可他刚才分明是」 王汾仙还待再说,却被司马命拦住,这位年轻山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问天台出自李袁两人之手,本就藏着诸多玄机,岂是轻易会被人影响的?况且,此时情况诡异,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他的目光落在李易头上,隐约见得了一道模糊身影,赫然是那儒道神的轮廓,心中一凛。 「神魂?」 他暗道:「能在这问天台上丶文思浓郁时,维持神魂出窍不坠,此人的修为定然极深!而且有办法绕过儒道之理,驱动神通法术!但有这等手段, 又何必要来蹭儒道之浑水?他到底有何图谋?」 「不错。」龙门垫的陈井这时也走到了边上,但他却始终抬着头,盯着悬浮於半空的丶如梦似幻的缩微之界,眼中流露出一股说不清丶道不明的味道:「刚才这源于归舫子文思的乾坤小界不断扩张,似是因为李山长才能停止。」 王汾仙收声,转而道:「问天台的本质,乃是文思投影化假成真,如今失控,不断抽取文思,塑造的乃是依托於学理文思而成的梦中之界!等於是将吾等的学说直接化作真实具相,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抑制住的?除非.其人的学识远在归舫子等之上,但归舫子的底蕴吾等皆知—」 李易撇了他们一眼,并未多言,而是当即盘坐,儒道神凌空一转,居然分化出一道投影。 这投影抓住了在周围涌动的一道道文思之气,竟顺势而起,飘飘忽忽的,就往那微缩之界飞了过去! 沿途的文思被这儒道神投影一抓丶一捏,就被侵染同化,然後错捏成衣衫铠甲的样式,被投影套在身上,成了一层一层的马甲丶铠甲,抵御着那股沱之力的吸扯,借看诸多文思的遮掩,就朝那微缩之界靠近! 呼呼呼越是靠近,越有一股沉重压力落下! 李易的投影抬起头,双目进射出诸多光华,运转着几种识破虚幻的法门! 顿时,那悬浮於空中的微缩之界被拨开了一层薄雾面纱。 「这是—?」 李易心中一震,通过投影之眼,看到了一道道雄浑澎湃的文思在流转, 那似是蕴含看千百之人的浓烈文思,每一个都蕴养看不同的学问丶学说,有如一根根丝线一样交织,编织成这微缩之界! 「这东西多口蕴养看一种学说,怎麽可能分化千百,交缠编制出这种气象!原来如此,难怪那道人倒下了,此界都没有消失,这哪里是临时形成,恐怕是有人早就备好, 借着今日的机会释放出来,要将这高台上几家书垫之长的文思,一并吸纳, 壮大此界!」 只是一瞬,他就看破了背後逻辑。 「果然是竞争对手,且这手笔可比我大多了!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必须要有这问天台的配合,联想到此次辩经乃是那苏玉衣推动,学宫接手,里面的水有点深。不过,这整个虚幻之界,既然都是文思所铸,那是不是也能为我·——」 「哪里来的蠢贼,敢来此处窥视?」 正当李易,想要进一步探查之时,忽然有个声音从旁传来。 紧跟着,一道身影飘然而至,踏风而来,风度翩,温润如玉。 这温润男子现身之後,盯看李易的投影看了一眼,便笑道:「原来是李山长,早就听说你修行有成,没想到在问天台被儒道文思包裹之时,还能神魂投影,触及此间,果然不凡。不过,这也是如今儒家被人抽取了脊梁,没了根基,待吾辈重塑学界,开辟士林,令儒道威严重现,如你这般的方外之人,可就别想这般逍遥了。哦,更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混入此间—」 说话间,他长袖一挥,便有滚滚文思蜂拥而去,其中赫然蕴含着排斥鬼神丶镇压超凡的人道之力! 但李易的这道投影,本质源於儒道神,而儒道神的根源在《师徒传》, 亦能追溯到儒家本源,面对这滚滚文思之气,这投影只是轻轻一荡,便拿住文思,缠绕在身! 「嗯?」 那温润男子见状,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眯起眼晴:「有点意思,难怪敢混入学宫,化作一塾山长,来问天台辩经,你的神魂莫非是用儒家分化出的玄门之法凝练?难怪敢学界权柄!」 「你的废话可真多!」 对面文思被李易的投影捏住,猛然一抖,有如长枪,直指此人面门! 此人眼皮子一跳,急急後退,竟显得有几分狼狈,见着李易追击过来, 他眯起眼睛道:「我自幼读圣贤书,六艺并未学全,遇到你这等特意找准儒家漏洞丶处心积虑之人,确实有些麻烦,不过遇事处理,当直指根本———」 说着,他飘然而动,闪过李易的一刺後,身形隐入云雾之中,似是入了那微缩之界。 「想跑?」 李易的投影思索片刻,决定追击过去。 但其人刚要动手,忽的心有所感,低头下看。 「音义归序!」 随着一声洪亮之声传出,脑洞大开的谢昌友竟是来了精神,整个人瞬间坐定,神色肃穆的看着李易的本体,眼中流露出斑斓之光,仿佛领悟到了什麽,冷冷的李易说着:1「你这竖子,以为问天台诡异,其中异象难以控制, 似要噬人精血,因此将我拖入其中,以为害我?错矣!吾辈心中之理,正好藉此阐述!」 话音落下,他的文思竟如狂风,扫过那微缩之界,令其中原本模糊不清丶虚实不定的山川河流开始凝实,许多城池交通也开始清晰起来! 更有一道道宏大之音在那虚幻的天地间回荡,其内容赫然是如今流传最广的儒家正经《五经正义》与《经典释文》! 不仅如此,那微缩之界更是爆发出巨大的吸扯之力,将那一个个意志投影生生拉扯过去,坠入其中! 「这是怎麽了!?」 「又有变化,难道是辩经之故?」 「总觉得,这不太像是正常的问天台辩经,不是说只是倒映虚实之相在那白墙上吗?咱们现在可都入了局———.—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连李婉依等人,都一时难以抵挡,泛着金色光泽的一缕念头,同样坠入了那虚幻世界之内! 顷刻间,便昏昏沉沉丶浑浑噩噩,如坠梦中,丧了本我。 「你们有福了!」 对这些变化,谢昌友不仅不意外,反而露出欣喜之色:「此界,秉承文思而生,内蕴人道之理,乃吾辈为学儒者精诚开创,填四书五经之意,充三派六学之文,奠书山,辟学海,栽种士林,铸就文坛,乃是为学圣地!尔等入得其间,等於是掉入了学问缸中,能侵染学问,省却几十年苦功!」 他微微一笑,从容说道:「自汉魏以来,对经典的释义和音注,因师承而有异,或专出己意,或祖述旧音,後学之人因此罕逢指要。若读音不晓, 则经义难明,混而音之,寻讨未易,若是一字有别,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今,我以正音之道,叙述万千道理!定此虚界,开辟学域,尔等位於其中,皆可为我弟子!」 说话间,他的皮肤开始萎缩丶血肉逐渐干,赫然也如归舫子一般,正在被抽取精气神与文识,但竟不见丝毫惊恐,反而笑得越发畅快! 「不对劲!」 看到这一幕,王汾仙等人眉头紧锁:「谢君的模样有些古怪!似是——· 」 「被学说侵染,失了本我!」司马命一下子看出关键,「关键是,他文思涌动,以正音之道,在稳固那虚幻之界,令其不断抽取洛阳地脉,要降临人间!还将那些旁观之人的一缕念头都给投入其中了!这是要集齐天地人三才之精要,若是发展下去,化假成真,说不定要让这虚幻之界,取代洛阳, 乃至都畿道—... 咔唻! 下一刻,那问天院外,陡然间就有一道巨大裂缝炸开,深入地底,漆黑不见光亮! 台上众人固然心神凝重,但转眼又有一股疲惫之感,紧跟着眼前一阵恍惚,竟生出几分心力衰竭的迹象! 龙门塾的刘井脸色陡变:「吾等的文思也在被抽取!」 守拙塾的赵鼎阵更道:「不光是文思之气,他们在摄取吾等的文心丶念头,也要将吾等投入其中——. 说话间,被抽成人干的归舫子低吼一声,一道念头被强行摄出,化作一道虚影,直往那虚幻之界投去! 「孔兄!」守在其人旁边的白首约惊呼一声,随即察觉到自己心神激荡,心中一道念头摇曳,竟也要被拽出去,哪里还敢耽搁,当即盘坐下来, 驱动文思之气! 「居然想将我变作虚幻之界中的一介愧儡? 顿时,一缕精诚之念从其头上升起。 「崇本息末,直取根本!以简驭繁,直视本质!」 白首约的根本学说精神直接显现,令他那道念头晶莹剔透,要看透虚幻之界的根本,稳固自我,但转眼那虚幻之界就吸收了这道根本学说之念,里面的诸多繁杂开始简化,显得更加真实! 白首约闷哼一声,口鼻出血,一道念头被直接摄了起来,落入那虚幻之界! 「这—.」 见到这一幕,其馀众人个个震惊。 「白山长精通儒道与黄老,竟无从抵挡.不好!」 惊讶过後,众人接连发现那虚幻之界更加蛮横,那作用在众人身上的吸摄力陡然提升,竟把他们的一道念头都强行摄出! 「诸位同道!」谢昌友这时骨瘦,却笑得癫狂,「诸位的学说,不如皆入学界,融会贯通,也开籍一个诸子盛世!」 「不好!」 立於李易身旁的冯忧,当即惊呼一声,一道念头被直接摄出,变作投影,投入虚幻之界,其本体肉身则浑浑噩噩,有如离魂失魄! 「谢昌友,你疯了不成!但们的念头若都被摄取去,这洛阳的地脉再被抽取,怕是真要化虚为实丶贬真为假,令整个东京虚实轮转,衍生大灾!」申毅磐急而出口,但话音落下,念头就被强行拘出,都朝外面飞去! 顿时,他顾不得其他,赶忙催动文气,演化学说的根本精神一「万物无因而生,无因而灭,无因无果,无可定,不可知!」 顿时,其文气缠绕肉身,要护住其人,但那创摄之力陡然加大,伴随着的还有诸多变语,艺佛有中古诸子在人耳边传道,这申毅磐的文气,一下失控,落入虚幻界中,衍生出一片迷离之光,似是断绝联系丶灭绝因果,遗世独立! 申毅磐其人更是瞬间失魂落魄,寂静无声。 其他人一见,个个惊恐恼怒! 「想以这虚实真假之法,将吾等儒士炼化?简直荒谬!岂不知,吾辈教化人世,本就是立足人道!抗拒神理!」赵鼎阵怒吼一声,同样文气涌动, 演化学说根本:「天道玄微,神理幽化,圣人所以法晶,众庶由其运行!国之将兴,听於人,国之将亡,听於神!」 顿时,一股雄浑沱之势呼啸而起,要支撑局面,可只是一个照面,就失了力量,一样也被摄取出去,融入虚幻之界,且令此界更加凝实,缓缓落下,其势凶猛,有黑云压城之意! 「灰赵老都无从抵挡!」 其全介人口型仁尚勘丶生出口分无措T 这时,那刘井忍住念头离乱,忽然来到李易跟前,抱手道:「李山长! 你方才能定住此界丶迟滞其扩张,若有办法,还请出手!之前吾等多有怠慢,事後,愿登门负荆请罪!」 此言一出,馀下几人神色变化,张口欲言,但终究不曾说话。 李易看了刘井一眼,笑道:「刘山长不知是高看我,还是看奕我,觉得我能制止浩劫,又觉得我不会轻易出手,也罢———」 说话间,他手中一抖,竟多了一根卷轴。 「天上那货那般嚣张,我可是忍不了,便给他点教训吧———」 第167章 心中藏森罗万象,笔下演阴阳五行 第167章 心中藏森罗万象,笔下演阴阳五行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卷轴一展,便显出白纸,其中散发出一股通透丶纯净的意境。 李易长袖一甩,便有一根笔被他握在手中。 下一刻,儒道神在他头上一转,淡淡的文思之气荡漾开来,挟其神念一同扩散开来! 顿时,无数文思之气倒影在他的心中,更有庞大的有如湖泊江河般的文思集群,横在天上! 「这要是都为我所得,怕是一战就够吃几年的了—— 心念转动间,儒道神便要与他的肉身重合,李易更是抬起手,要在那长卷上落笔。 「李山长,你这是?」刘井见着这一幕,哪怕是身处这十万火急之际亦有些疑惑。 兄弟们这边正处於生死之间的大危机,何故兄台忽然铺纸拿笔,难道是要将吾等临终前的一幕,都给记下来不成? 李易显是看出了刘井的疑惑,咧嘴一笑,并不解释,只是道:「你等既已无计可施,求助於我,那就不要再犹疑丶猜测,毕竟我若不成,你等的结局也就是意念坠入其中,肉身化作傀儡,本无二致,又有什麽好担忧的?」 「话虽如此,但——」 刘井还待再说,可这念头转眼就被那宏大之力压制,仿佛有一只大手, 自天上落下,盖在头上,探入脑中,直接抓住了他的文思之根,要整个的连根拔起! 远处,三德垫的王汾仙丶厚德垫的李凿和那天火垫的申毅磐已是文念被夺,浑浑噩噩,不知外事。 这下子,刘并是彻底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如其馀几人一般,盘坐下来, 催动学说根本之思,试图抵挡吸摄。 「士人之执简,明镜照物,妍毕露!爱而知其丑,憎而知其善!不虚美,不隐恶,善恶必书!」 轰! 就在刘井这道本源学说之说显化的瞬间,其身上立刻进发出宏大之势, 隐隐勾勒出一条历史脉络,和这洛阳的地脉隐隐共鸣! 虚空之中,过往历史的片段若隐若现! 喻喻喻天上,那虚幻之界猛然震动,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渴求,那掺杂着虚实变化的界域之中,竟似是衍生出一道虚幻之手,就朝刘并抓了过来! 轰隆! 洛阳摇晃了一下,滚滚地脉气息沸腾,诸多历史气息显现! 那巨大的轰鸣,连李易都不由侧目,正要落下的笔尖微微停带, 「这刘井的学说,其中蕴含着许多史家之意,此人的学说根本,竟是与史有关·—嗯?怎麽回事!」 喻! 正当李易转念之时,其泥丸宫中忽的神念震荡,一点猩红自心念深处升腾而起! 「汉髓?」 那点猩红,正是李易机缘巧合之下,所得的一点汉髓,乃是当初万安山鬼君依凭之物,借之撬动汉韵,但其中玄机并未显现,李易也早已不再关注,先前那虚幻之界扩张时,汉髓亦有异动,但当时与六贼之念丶无名铜镜一同异变,尚不显得如何。 这时汉髓异动,竟不是因为那天上的虚幻之界,而是因为.-刘井的根本学说! 那汉髓纯粹,其中并无杂念丶残念与意志,因此才能被安稳的收於泥丸宫中,但现在这汉髓震动之间,竟与刘井的文思共鸣,自那厚重的历史脉络中,牵引出一道模糊身影! 此人高冠博带,身上满是书卷气息,更有一股巍峨正气,仿佛立於高山之上,俯瞰万千变化! 其人身影,更是在李易的身後缓缓凝聚,构成了一道模糊轮廓! 刘井心有所感,抬眼看了过去,不由一证。 「叔父?!」 不过,那道身影显现之後,很快就溃散开来,与这洛阳之中沸腾的历史地脉相合,将之汇聚过来,化作滚滚大势,凝於李易身上! 顿时,李易福至心灵,也不纠结汉髓来源,将这些汇聚而来的历史大势一袖拢之,落笔轻点,而後挥毫泼墨,将那滚滚大势倾泻於纸上一一「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 如此一段,一气呵成! 比之上一次,摄取众人文气丶文思,却还要拼却和消耗全身的气血,实在是舒畅太多了。 正因如此,此句一成,其中蕴含看的玄妙之意,立刻与李易的道心丶神心相应,书圣之道丶师徒儒家之道的雏形,都同时进发出力量,令这字句中的意境扩散开来! 阴阳交替,太极衍生! 竟有虚实不定的太极图在李易周围显现,随後就如同一轮黑洞,开始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吸引力! 轰! 离着李易最近的刘井丶司马兄弟等人,原本收拢自身根本学说之念,苦苦支撑,尚且抵挡不住,要被那虚幻之界将学说念头摄走,结果变生肘腋, 旁边的太极黑洞骤然爆发,他们猝不及防之下,那汹涌澎湃的文思之气,刹那间有如脱缰野马丶决堤洪水,倾泻而出,尽入太极图中! 文思膨胀,心念汹涌! 李易得了众人文思之助,当即精神大振,双目之中有黑白与五色流转, 当即笔下有神,瞬息之间文是几列字接连落下- 一「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 瞬息几十字成型,这篇源於前世的碎片记忆丶得於今生的儒道感应的文章,赫然已完成了一小半,也书写了完整的第一段落! 这一段落的核心思想,乃是用阴阳二气丶五行之相来阐述天地万物的运行之理! 因此,此段一成,那洛阳的历史大势,几名大儒的文气立刻交织,开始演绎天地乾坤的诸多变化,连带着那模糊的太极图都清晰起来,爆发出来的吸引力中,竟多了许多玄妙之意,滋生出黑白两气与五色之光,缠绕在李易周围,似乎在酝酿着什麽。 「李去疾!」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你这窃贼,竟在正统学界汇聚之时,趁吾等不备,偷窃学问!」 却是魔了的谢昌友在怒喝声中,直扑过来! 在其冲击的同时,周身更有许多「学问正音」伴随而至,侵蚀看周遭要给一切都定下规矩丶标准,获得万物变化的诠释丶解释之权柄! 但下一刻,五色光辉流转,如同洪流一般冲击过去,在无穷变化中不断推陈出新,哪里是一道正音能定义丶定标的,顷刻间就将那诸多正音击碎, 而後化作五色大手,一把便将谢昌友捏住,直接摄到了李易跟前,扔在脚边。 头上的儒道神驾驭五色之光,李易低头看谢昌友,道:「谢君,你叫这麽大声做什麽?莫非不知有理不在声高。不过你这套制定标准的法门还真有点意思。」 那谢昌友已是难以动弹,却还是挣扎着抬头,冷笑:,「你以方外手段, 强行镇压於我,又有什麽用?我便是拳脚输给你,肉身为你所镇,但思想与精神绝不屈服!依旧会在学界中闪耀!」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人一道文思如光,直往天上! 「在学界中闪耀?」李易顺势看去,扫过那虚幻之界,见得诸学文思涌动,「好得很!就怕你们文思沉淀,失了活力!」 「李李山长—你这是做什麽?吾等的文思之气—我等的文气—..」 边上,文气与气力尽被鲸吞殆尽的刘井丶司马兄弟等人瞪着眼睛,摊坐在地,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易:「你·-莫非与那虚幻之界是一夥的?」 李易警了几人一眼,指了指脚边骨瘦鳞的谢昌友,道:「你等的文思之念若是被那虚幻之界纳入,本我都要坠入其中,(一身学说根基直接被人刨根,肉身就要沦为承载学说的傀儡!可我这只是暂时将尔等的文思抽乾,待尔等回去静养休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况且,文思被我拿走,尔等心中空白,暂时沦为废———-白身,上面的虚幻之界拿无所拿,岂不是安全了?修养几日,又恢复过来,完美避开!」 刘井等人听得一证,一时满心都觉得不对,却不知从何开口反驳,加上心中疲乏,索性不再多言。 只有刘井迟疑片刻,犹豫着问道:「敢问山长,你与在下叔父———· 「现在不是说这些琐碎的时候,有话等事後再言!」李易收回目光,不再与几人多说,而是收敛心念,那儒道神猛然一颤,重新与李易灵肉合一, 他手中笔尖点落!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顿时,他身上的黑白两气丶五色之光迅速消耗,转眼便就稀薄,但那长卷上的文字却进发出更多的玄妙! 下一息,太极图中黑白两气丶五色之光再次绽放,但转瞬之间就聚成一团,然後炸裂开来,分化万千,衍生出重重叠叠的虚影,似有山川河流,又有乾坤万象,萦绕在李易周围,隐隐构建出一片虚幻之景,似海市蜃楼一般! 刘井等人固然虚弱,但眼晴未瞎,一见此景,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万物乾坤之相!?」 接着,他们不受控制的丶下意识的抬头上看,瞧着那还在扩张的汹涌虚幻之界,心念摇曳! 「上面的虚幻之界,已是汇聚了诸多文思之气丶学说根本,才衍生出万物乾坤之相,结果这李去疾吸纳了吾等的文思之气,也演化出了一个更加微缩的万物之界,他———他到底要做什麽?」 「演化至此已是差不多了!这周围能利用的力量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下面再写,就要开始抽取我本身的精气神了!不过,这样也已经够用了!毕竟窝在这里发育,是为了积蓄力量,撬动更大的目标.」 说话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天上越发庞大丶清晰丶真实的虚幻之界上,左手抬起,捏了印诀。 那儒道神自其身上一跃而起,将手一抓! 汇聚! 乾坤万象的虚影尽入其掌! 下一刻,万象虚影凝作一剑,包裹着儒道神,冲天而起! 「森罗万象在手,浩荡千思盈怀!走也!」 呼呼呼天上,几道流光坠落,赫然是几道法宝落下! 一物成环,转眼大有百里,圈住虚幻之界,将之凝固! 一物为印,迎风便涨,化作高山,镇住地脉,隔断了虚幻之界与洛阳之间的联系! 一物生火,转眼分化九龙,钻入那虚幻之界中,灼烧文思之根,消耗此界之力! 「唐廷之人出手了,那位承载上古之姓的太公之後,就算有些底蕴,也最多维持一些时间,其所求所愿,要开辟文域,建立儒道之界,终究是逆时代潮流,断无成就之理!」 下方,一名英俊僧人僧人抬头看着,见得此景,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对着寂静周围道:「诸位道友,今日吾等前来,各有心意,出手之时,也该是各有承载,难以自持,但贫僧却要提醒一句,问天台上的李山长,乃我教之护法丶教主种子,若有人生出伤他之念,催动背後神祗丶上主胡乱为之, 我三阶教事後定有计较!」 他声音落下,就有个瓮声自旁边传来「你这後生,好大的口气!旁人忌惮你三阶邪教,但我三回宗可不怕·.. 「道长老,慎言!那位李公子,不光是他三阶教的护法,还是我圣教的神子!更是镇元宗的宗主,待会吾等各为其主,争夺儒道遗泽也就罢了,真若有人想要伤李公子,吾圣教也不答应!」 又有一道声音传出,虽不见其人,却有一股冰冷丶灼热的交缠之气在问天院一角滋生。 「什麽!?」先前那瓮声惊疑道:「说那李去疾是三阶教护法也就罢了,怎麽还是镇元宗的宗主丶摩尼教的神子?这都什麽乱七八糟的?」 「诸位施主,时候不早了,再纠结於这些繁琐之事,若再不动手,那儒道之果,怕是要被唐廷收缴,贫僧就当先出手了.」随着一道阴柔之声响起,却有一朵白莲在问天台下绽放,一名大腹便便的僧人显现身影,白袍裂裟飘荡,抬头看向被三宝定住的虚幻之界,就要拾阶而上。 但就在这时! 轰一道混杂着森罗万象之影的剑光,忽然自那问天台上冲天而起,直指天上的虚幻之界! 那剑光之中,也有万象山河之景,这一飞出,还在半途,那虚幻之界便有阵阵涟漪,其中有许多衍生万物万象的文思,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 就从虚幻之界中分化触手,朝剑光缠绕过去! 第168章 改精髓传世千卷,夺诠释注我真经 第168章 改精髓传世千卷,夺诠释注我真经 「嗯?」 在那重重叠叠的虚实变化深处,姜欣域凌空盘坐,身上似有无数个脑袋丶四肢和躯干在晃动,赫然是在不断分化出道道虚影,朝这虚幻之界的各处落下。 那界中各处,亦有重重人影,在姜欣域的虚影落下後,衍生出许多变化,反馈着诸多信息。 正当他沉浸其中,心有所感之时,却忽的念头一跳,随即低头一看,眼晴修地瞪大,竟是瞧见了组成和维持此界的雄浑文思之气,像是被人戳破了一个洞口,开始凝成几股,朝一个方向延伸出去! 「唐廷还有高手?不仅能定住这士林学界,切断此界与洛阳地脉的联系,消磨文思,还能强行剥夺丶争抢文气?!」 他脸色陡变,眉头紧锁。 「本来是便是与唐廷比快,要赶在朝廷的修士攻破文思之圈前,将学界真正稳固下来!不过,士林学界以文思承载,可以沟通和联系儒家在世间残留的力量,排斥超凡之力,理论上便只有文思之气才能干扰,他们是用了何等手段,居然可以争夺文思———·原来是你!」 在姜欣域心念急转之际,他同时还在探究虚幻之界变化的原因,继而看到了乘着万象虚影而起的剑光,以及被剑光所包裹着的儒道神。 儒道神固然是虚幻的心中之神,但凝结了李易的魂魄精华丶学问文思等诸多力量後,早已蜕变,这时升腾而起,身形凝练清晰,面容更与李易并无二致,因此一眼就被姜欣域认了出来! 「李山长啊李山长,你果然是最大的威胁,儒道佛三教同修,都能到极为高深的地步,尤其是凝聚的心中之神,更是容纳了儒道精神的玄妙!简直就是那道门以玄学夺舍儒道精华丶本质的历史缩影!还有那些貌似与我合作,其实时刻准备摘果子的邪宗修土,也都对学界虎视耽!若真让你这等人发展起来,必然又要篡夺学界根本!将让儒家重新复兴的希望断绝!我, 决不允许!」 他温润如玉,但眼神坚定,将手一指,便调动起一片云雾,朝儒道神蜂拥而去! 「是时候,让尔等这些方外修士,见识见识真正的儒家之威了!」 呼狂风呼啸,化作稀薄的明黄之气,在那万千虚像之剑前显化凝聚,竟如同一片广大地,悬於天上,直接挡住了剑光去路,拦住了虚幻之界的文思流逝。 一道身影出现在其中,坐於空旷大地,敦厚稳重,从容不迫。 剑光一转,万象扩张,似要强行转变这片广大地,但那大地仿佛厚重无边,万象变化沉入其中,有如泥石入海,并无变化。 反倒是诸多与德行有关的低语,自四面八方而来,约束和压制万象变化,令那剑光渐渐迟滞,最终显露出李易的儒道神来。 李易操控着儒道神低头一看,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这人是冯忧介绍过的,厚德垫的山长,好像是叫做李凿。」 他既认出了身份,也就明百了情况。 「此人的肉身还坐在问天台上,已是浑浑噩噩,离魂失魄,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理应是他那摄取了的念头,里面蕴含看为学根基丶学说精髓,被这虚幻之界加持後,念头化作投影,凝结了实体,才会显化於此!」 「李山长,莫要再继续了。」 李凿抬起头,直视李易,语气淡然:「这学界乃是吾辈儒家重新崛起丶 再次复兴的关键,里面混杂看千百学说与文思,你虽是方外之人,但到底也做学问,读了圣贤书,何不就此退去,成就一番佳话。」 「这话如果是你的真心之言,或许我还会稍微思考一下。只可惜,如今的你早已失了自我,虽是记忆丶性格丶学识与底蕴都被投影出来,可终究是个傀儡罢了。」李易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向前踏出一步。 李凿神色如常,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只能说明李山长不修德行,乃失德之人!须知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家,其德乃余;修之於乡,其德乃长;修之於邦,其德乃丰;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 他的话音落下复重之气从中蔓延而出,化作座座高山,里面有许多的德行规则,传出无尽低语,皆是对人的要求丶约束丶倡导! 德行如山! 这般汹涌呼啸,便与这虚幻的大地一起沸腾,要将儒道神整个的围拢丶 包裹丶封镇在其中! 李易的儒道神目光流转,视线所及,窥见那广大地与连绵山川,其实是无数学识丶学问,更是那李凿人格的体现,宽厚博大,海纳百川!有将天下学问尽收胸中的志向!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当真是深厚底蕴!宽大胸怀! 2 李易见此,也忍不住感慨称赞,但随即话锋一转:「只不过,你底蕴再是深厚,胸怀如何宽广,都只是个人的修养,读书为学即便只是用来完善自己,自然也是说得通的,可你既为一垫山长,自然要教书育人,要传道受业解惑,若只是一味的包容,不去透选归纳,不去去伪存真,无论是什麽人, 什麽作为丶什麽心性都囊括其中,又如何能给人指引前路,为学生弟子做出表率?现在,你之心智为外力所摄,将自身的深厚积累尽数展现出来,却将最为珍贵的品质丢弃了!因此,此刻李君你是不完整!不如就由我来为你补全!」 面对大地闭合,方物收拢,他长啸一声,身上方象之影升腾变化,转眼就遍布各处,竟在李凿学问丶文思衍生出来的大地上,显现出一道道模糊身影,其气质稚嫩,其心思纯净,赫然是那初踏求学之路的赤子学生! 不过,面对这不断闭合的大地,这群学生一时之间有如无头苍蝇一般, 陷入惶恐丶迷茫,心念杂乱而恐惧,有如陷入迷途,不得出路! 「你这是.」 李凿见之,眼中闪过迷离之色,那被虚幻之界压制的本我丶真我有了几分显现! 他在书塾中教学多年,见得这般为学少年陷入迷茫,难免会生出指引之心! 片刻之间,李凿心神动摇,念头摇曳,那虚幻之界加诸其念的种种外物,都在这一刻分离开来! 嗡! 下一刻,李易一步踏出,黑白两气交织,被他一指点出! 「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 这「志据依游」之念瞬间便刺在李凿的本心之上! 以道为志向,以德为根据,以仁为凭藉,施展於六艺之中! 「德乃准绳,却不是目的,约束和指导人的行为,却不该磨灭人的本心。」李易看着面前的敦厚长者,骤然问道:「李山长,还不醒来!」 嗡! 刹那间,那广大地崩解开来,与一道道学生虚影交织在一起,化作滚滚文思洪流,尽数灌入了李易这具儒道神之中,顿时这儒道神之内璀璨光辉,内蕴神光! 对面杏兴位中尚「多谢李山长,助我脱离外念束缚!更要多谢山长出言提点,令我明晰为师之心!『 , 顿了顿,他又道:!「方才李兄虽只是点到为止,但在为师劝学上,显然也是有很深的造诣的,不知可有论述?」 「为师劝学?」李易听得这四个字,心底就浮现出一位未来长者的身影,接着就道:「这些还是日後再说吧,此时此地,并不合适。」 李凿点点头,其身形已是逐渐通透丶消弹,却是这一缕被摄来的念头, 被李易点醒丶又吞噬了文气後,已从虚幻之界的挟制中挣脱出来,要归於来处了。 不过,在这一道意念投影即将消散的最後时刻,他却提醒道:「李兄, 此行凶险,如吾辈这般被摄了一缕意念者众多,这也就罢了,毕竟本我尚存,还可唤醒,可先前我迷迷糊糊之中,仿佛见得许多过往先人,其文思有如生前,竟也构筑其中,恐怕不是轻易能够动摇的,另外,那幕後主持之人,肯定不会因此善罢甘休,还望小心—」 说罢,他行了一礼,消弹不见。 「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易收回目光,往前一看,那虚幻之界赫然已近在哭尺,仿佛是一片被薄雾遮盖的世外桃源,山川在目,勃勃生机,方物竞发。 却也有几道身影正行走於七彩匹练之上,如履平地。 「不过,过往先人的文思—这或许能解释这虚幻之界中雄浑至极的丶 千百文思之气的来历。」 呼呼呼念头落下,却有三道狂风呼啸而至,其中蕴含看三种德行之玄妙! 三德塾的山长王汾仙,一身白衣飘飞,宛如谪仙降世,乘风而来,口中道:「世有三德,一日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行本;三日孝德, 以知逆恶。李凿固然厚德为怀,却是得之片面,不明其中机要,被你三言两语所惑,失了学界之根基,只能重归尘土之中,再无前程与未来可言,但王某不同,三德作心,心智坚定,手段灵活,知晓进退善恶,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随着其言升腾,自身竟慢慢脱离此间,有几分介於虚实真假之间,立於不败之地的意思! 不仅如此,更有一股坚定之意落下,要侵蚀李易之心,同化他的思想, 让他认同这些说辞! 「哦?」李易眼珠子微微一撇,落在其人身上,笑道:「你的三德,与我所理解的不同,在我看来,至德当是厚德载物,其势至焉!敏德,该是与时俱进,其行变焉!孝德,当是尊祖爱亲,其心正焉!更何况,你对自身的三德之说如此自信,以至於有些自负,脱离此间,立於虚实之中,这就是脱离实际丶远离群众,困於自己编织的茧房中,却没听说过,物极必反之理吗?」 话音落下,他这三德之说,与文思相合,同样加持於指尖,就朝那介於虚实的王汾仙一点! 「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顺!」 阴阳五行流转,气理与儒道精神交缠,众德行之言汇聚,宛如铸就千百书卷,便有一股深远而又庞大的德行气象,从李易的文思中蜕变出来,显露出万事万物对立统一之意境,随着李易一指点出,立刻贯穿前方,理顺万事! 轰! 王汾仙的种种学说思想顷刻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其立身的三德之说,生生被李易从个人拔高到了大势丶时代丶传统等方面!不仅如此,其学说内核还被瞬间污染丶扭曲丶篡夺! 先以大势击碎,再用妙法鲸吞! 王汾仙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竟这般释经!?你这分明是颠覆吾辈的三德之说,你这是要——」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辩经辩经,本就不是真要辩倒你这个人,而是要阐述自己的道理,要传播自己的思想,获得更多的支持!将你学说的内核抽出来,灌入我的精神,改造吸收,成为资粮丶养料,让你无路可走,又有什麽奇怪的?」 王汾仙瞪大了眼晴,随後满脸惊惧的彻底消散,一缕念头归於来处。 「这麽快就败了!?」 在其人身後,一老者踏空而至,声有惊讶,但旋即镇定,传出声来:「李小君子,此地乃是吾辈为学之人的乐土,是儒道复兴之契机,你虽学了方外法,但也读了为学书,该是明晰儒道之妙丶之重的,何不与吾辈合流,同铸这儒道盛事!」 却是那天火垫的申毅磐,他看着李易,淳淳告诫,语气诚恳:「天地万物之间,本就没有确定联系,也无永恒不变之至理,你虽修有方外之法,但只要摒弃,潜心於儒道,必有成就,可为吾等一员!否则的话,以你的资历丶背景,如何能够在学宫诸派系之中脱颖出头?」 随着这老者说出此话,其人也仿佛从此方天地抽离出去,但并不是介於虚实,而是遗世独立,万物万世难以沾染其身! 李易却轻笑一声,并不回答,反而说道:「老先生,你虽是被外力裹挟丶侵染了心智,却比之前假悍悍的态度,要来的舒服得多,不过你这个不可知论丶无因果说,实在是不适合我!」 李易哈哈大笑,长吸一口气,便将王汾仙念头崩解後,散溢的庞大三德一开VW 广开然後然一掉! 轰! 文思炸裂,生出层层涟漪,转眼就冲击到了那申毅磐身上,但无论涟漪如何变化,都无法沾染其身。 申毅磐见之,叹了口气,道:「不为世间沾染,自求本心无恙,万物不可定,唯有本心高,你的学问还需要精进——」 「世间尽蕴气,万物皆有理,若不知穷理,如梦过一生!」 李易立於涟漪中央,身上万象之景扩散,与那散发出去的涟漪连接在一起,直接越过了申毅磐,与那虚幻之界中的山川河流有了联系! 「不对!」申毅磐这才如梦初醒,明白了什麽,可等他想要有动作,却赫然发现,自身正在消亡,举手投足,皆无法干涉外界变化! 万事万物皆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万物循理,万世养气,组成乾坤玄妙之法,维持时间运转!我以此立说,传於天下,不断精进,与时俱进,可绵延千百年!你说你不可定丶无关联,那你就被排斥於世外丶沦落於时代,是过时之人,是无关紧要之学说,自然也要无声无息的湮灭於时代的浪潮之中!」 李易的儒道神看着申毅磐,迈步前行,从其身旁走过,直入那虚幻之界之中,在镇着涟漪中,没入那虚实之世! 远处,无力丶无能丶无关的申毅磐呆呆看着,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依旧迷茫,其身形却逐渐消散,最终不见踪影。 「厉害,此人就是李去疾?他最後辩经辩得那天火垫的老儿要道心破碎了!」 虚幻之界下,白莲绽放,其上的白袍大腹僧人喷喷称奇:「他最後捏碎文思之气,乃是用象徵之法,化用时代浪潮之说,那士林学界虽是布局多年的结晶,此番能够现世,却还是脱胎於问天台,此台能心想事成丶化假成真,被这李去疾藉此放大了自身学说的威力,压制了那申老儿的文思!」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 「难怪,其他几家都有心要招揽此人,连天师张家都来了几个,不知我圣教与此人,是否会有缘分?」 他还在想着,忽然心头一震,而後一道虚影在体表浮现,似要冲出血肉! 这僧人赶忙双手合十,低头诵经,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抬头,但眼中有着疑惑。 「我佛为何而动?」 轰隆! 念头未落,那上方的虚幻之界中忽然爆发巨响,雷霆轰鸣,闪电交织, 更有一片区域云雾涌动,卷起层层巨浪,似要撕裂一界! 「这是怎的?是那李去疾之故?他进去才多久,就搅动得这般混乱,莫非还真能篡夺这未成型的士林学界?」 一念至此,僧人不再耽搁,当即驾莲而起,远处亦有诸多身影有着同样订管西口一玄身影从界中走出文思展开,衍生万千变化,拦住丶缠住丶吞没诸人! 云雾深处,传出一声恼怒之言:」「尔等文思匮乏,以为李去疾能做到, 你们就能做到?你等方外邪魔,也配染指人道学问?」 第169章 真假处生死错乱,虚实间因果迷离 第169章 真假处生死错乱,虚实间因果迷离 伴随着那一声怒喝,一道道蕴含着浓烈文思的浩荡之气,自那虚幻之界中进发出来,变化出各种不同的光影,凝结成一道道模糊之形,就挡在了那白袍僧人等人的前面。 要时间,文思如海潮,将那一道道身影吞没,在虚幻之界的边缘,爆发出浓烈涟漪波动! 下一刻,洛阳大阵轰鸣,恐怖伟力自天上落下,镇在此方,压制着涟漪波动! 一时间,无论是白袍僧人等,还是那虚幻之界中投影下来的一道道人影,都被笼罩在涟漪中,看不真切了。 混乱之中,却有白莲绽放,随即传出一道喝斥:「吾等固然比不上李宗主的文采丶文思,但你这学界能立,本有吾辈功劳,如今妄图过河拆桥,就算背後有大能撑腰,也有些说不过去吧!真逼急了吾等,撕掉表面文章,谁都别想得利!」 「这群外道,这便忍不住跳出来了。」 窗前,李隆基看看那天上景象,脸上无喜无悲:「朕本还想看儒家论道辩经,如何引得方外之人来,还道他们是转了性,要了解一些为人道理。现在看来,他们终究是与刍狗一般,还是追着这超凡之物来回奔走,一生奔波,便只是为了夺一点超凡残羹。」 「为了长生与超脱,为此奔走厮杀,有什麽好奇怪的?」先天真人却忽然出言,语气中带着一抹嘲讽,「相比之下,便是皇室其实不也是为了那一点权柄厮杀争夺,血流成河,又能好到哪去?」 李隆基当即眯起眼晴,淡淡道:丶「真人,以为因果了结後,朕就不能再杀你一次?」 「贫道可不惧—.」先天真人笑着,就要再次开口。 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旁传来:「圣人,吾等已压制了那虚假乾坤,亦断开了其与洛阳地脉的联系,待将缠绕外围的儒道之气消磨乾净,便可以打碎阻隔,触摸大阵中枢,将之掌控。在这之前,因儒家压制,反而不好冒进,防止节外生枝。」 随看这声音落下,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三道人影。 一僧一道,一人则穿着锦衣大擎,须发皆白,站在僧道中央,抱手朝李隆基说着话。 「很好。」李隆基点点头,「此物着实凶险,能为祸一方,不可流落在外,可曾查出缘故?」 白须老者就道:「天上虚假之界的核心乃是一座大阵,能聚拢文思之气,驱之以观想,又摄取了周天星斗之力丶洛阳地脉之力,方能有这般气象。」 李隆基沉吟片刻,道:「这次论辩是学宫组织起来的,最初只是因为那李一.—嗯,是因为那李去疾的缘故,照你这麽说,其实是有人藉机推动? 学宫之中,甚至此次论辩的人里面,有内应?」 「还需进一步探查。」那老者低头说着。 李隆基又问:「问天台上一剑冲天,虚幻之界中又有剧变,有云雾卷动如浪潮,可是动摇了其中大阵的根基?」 先天真人闻言侧目。 白须老人却已明其意,他知道「李去疾」的真实身份,明白这是「君父」有意了解自家「臣子」的能耐,便如实道:「这虚假之界是早有布局, 其中文思深厚,甚至有圣贤气息,寻常的儒者,哪怕有大儒底蕴,能文气如剑,斩入虚界,也会陷入儒道诘难与问辩中,被反覆考较学问底蕴,应付便已不易,何况掀动浪潮?」 「有圣贤气息?」李隆基眉头一皱,「人间哪还有圣贤文思?」 白须老者主动道:「该是存留於世的圣贤遗物丶手稿丶物品,蕴含圣贤的精神印记丶学问精华,可凝练成儒道文思,一旦被炼化丶收拢,就可作为大阵根基,衍生虚假乾坤!不过,圣贤生前着书立说丶教书育人,塑造学问丶准则,为万世之师,本质已然升格,哪怕死後,残留的意念被人利用, 也不会被轻易变作傀儡,只能勉强驾驭,一个不好,就是剧变浪潮!」 「圣贤的遗物丶手稿丶物品?」李隆基压低了声音:「朕记得问天台上准备了不少,如今东西何在?」 晶莹玉刀,被一只手抚摸着。 这只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正是那温润男子的手。 他低头看着此物,又警了一眼周围的其他物件,感受着众贤盈满的文思波动,长舒一口气:「有诸人道先贤护佑,做吾等底气丶底牌丶底蕴,此番开辟士林学界丶重振儒道,必将大获全胜!」 「姜欣域,儒道兴衰与否,胜负如何,可不在死物之上。几个方外之人若鱼死网破,撕掉所谓学界的粉饰,可是要坏了姓张的好事!」 这时候,一道清脆之声从他身後传出,伴随着的还有一道白色的模糊人影,如鬼如人,其口中说着:「你虽有大姓本源血脉,但名声不显,乃是个小卒,姓张的用你做个投石问路的棋子,不要走着走着棋路,把自己当棋手了。」 「仙子提醒的是。」那温润男子姜欣域闻言,微微一笑,」「颜师说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让我不要好高远。我自知是张仙垂青,又有几家相互牵制,还有李山长的长街之战,令巫道反噬,广异楼後,让此势收缩,院中镇诸族丶庙中显异象,改了洛阳之势,才让我这寂寂无名之人得以今日在此主持。」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自信之色:「但诸多变化,促成今日契机,此乃天助之,亦是我的气运所在!说不定这也天命在我,使命在身!若能左右逢源丶平衡内外丶快人一步,先定学界儒根,未尝没有舒展大志的机会!」 说看,姜欣域目光一转,在大阵加持下,目光穿过云雾阻碍丶距离限制。 「不过,我因李去疾得机,他与我气息交缠,互为因果,若不能在朝廷之人和方外诸道介入前,将他压制,或有变数。但之前几个大儒傀儡,与他辩经论道,接连败落,要想拿下此人,怕是不能强攻,得需智取。」 清脆之声问道:「你有何计?」 姜欣域笑道:「趁他尚不了解学界本质,推他一手,让他更上一层楼。」他的语气,意味深长:「须知,杀机往往隐藏在平凡之中,经历了几场惊心动魄的论辩,突然的安宁与平静,自是让人别有感触。」 哒在一片寂静的山河中,有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李易的脚步声。 他一路上将几位参与今日问天台论道的大儒丶山长们接连论破後,最终踏足这虚幻之界。 但前面是剑拔弩张,关关强手阻碍,可等击破屏障,落入此界,反而见不得半点人影。 行走於山间小路,四周郁郁葱葱,云雾聚散,一如真实,只是万籁俱寂,无虫鸣鸟叫,无风吹草动。 「说是虚幻之界,其实一点也不虚幻,寻常之人一旦念头或者魂魄被摄取进来,定是分不清真实虚假。不过,我来此处的乃儒道神,自然不受影响。 眼前的山川河流丶阡陌交通,外表与世间的一样,不过当李易将这儒道神的心神凝聚,仔细探查时,便能窥见这万象本质,其实是一道道浓烈的文思,交织演化而成。 这就仿佛是几百名,乃至上千名大儒,时时刻刻催动着文思之气,整齐划一的观想着一片世界,最终将心中的虚幻景象投影到了世间! 「唯有在这神鬼显示的世界,藉助星辰丶地脉与人道文思之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李易放眼望去,见前路云遮雾罩,却可见的山脉连绵,一眼看不到尽头。 「外面看着只是遮蔽了大半个洛阳城,内部因念头之故,可谓别有洞天,如须弥芥子!」他目光中泛着光华,诸念在心中起伏,「不仅仅只是范围广,而且虚实交叠,可能一片水塘中,就藏着另外一个区域。」 念头落下,他忽然扬起袖子,往前一扫! 喻黑白两气交织,化作一道长剑,直扫四周,破灭云雾遮掩,显露出一片水塘。 李易凑近两步,低头一看。 那水面荡漾着,一片漆黑,仿佛水中幽深,不可见底。 不过,当他运转儒道神之能,目有华光,那水波荡漾起来,立刻显现出不一样的景象,却见水面之中,仿佛藏着另外一方区域,乃是一条宽敞大街,两边楼宇叠嶂,那陈巷丶徐横等人身穿红袍,披着红花,骑着大马,正兴致高昂的走街,不时朝着两旁欢呼的人群抱手行礼,个个心满意足。 其形其影,如梦似幻,如同海市蜃楼丶水中倒影丶人间水墨画。 「好个梦中啥都有,」李易已然看出端倪,「被摄了念头之人若都沉溺於梦乡残像之中,自是此间乐丶不思蜀,不会轻易醒来,反会贡献文思才智,为虚假世界添砖加瓦。」 他显然没有介入其中的意思,反而朝更远的地方看去。 「摄来成千上方个读书人,人人在这里做白日梦,各自困於茧房幻梦之中,提供文思,被人推算,不断叠代,简直有如养蛊一般,也不知会蜕变出个什麽玩意儿来。」 想看想看,李易心中一动:「话说回来,这搭建起来的虚幻世界,若能吸收,说不定能将伏矢魄内的大唐疆域图进一步补充,那疆域图本是偏向於兵家,杂超凡,若得了这儒家文思,或能衍生出更多妙用。」 他权衡利弊丶思量可能。 「不过,这麽大的虚幻之界,水定然很深,贪心之下,反有危险,所以当量力而行。那先定一个小目标,先将儒道神喂饱丶将师徒传衍成一道,把相关之人救走,将那嚣张小子教训一顿。後面的事,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既已定计,李易便不耽搁,运力於眼,游目四望。 「不如就顺着联系,去寻薛凡他们被摄之念,破解其梦,顺藤摸瓜,探究此界根基本源·—.」 想着想着,他还未开始寻机,前面忽然云雾散开,露出一片山中村落。 但李易心头一跳,停下脚步。他看着前方的屋舍群落,以及几道熟悉丶 却又模糊的身影,心弦紧绷。 「才想着去寻薛凡丶郡主他们,便遇见了这片区域,乍一看,简直就是万安山的翻版,简直可以说是心想事成了」 回想起方才在那水塘残界中的见闻,李易冷笑一声。 「如此落子,也太着痕迹了吧? 1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更不前往,而是一转身,走向另外的方向。 但李易走了没有多久,前方景象又变,隐约中,他能听得一声轻笑! 那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 淡淡的声音,如细风一样吹来,入了耳中「嘻嘻,郎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奴家早就说过,你我会有缘再见—..」 李易心中一凛,背生寒意,猛然停下脚步,心底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逐渐清晰,却是个面容娇媚,眼神古井无波的白衣女子! 「是她!?当初万安山中,假借蛇皮怪之身的女鬼?不对!这里乃是儒道虚幻之界,哪有鬼魅横行的道理?而且当初她已湮灭!莫非是我的遐思所致?但我无缘无故,怎会想起她来?」 他眼中华光一闪,微微停步,抬手一抓! 啪! 一声轻响,就有个白衣女鬼突然显现,且被他捏住了脖颈! 那女鬼娇笑道:「郎君,你弄疼奴家了!」 儒道之界中,怎会有你这等鬼类存身?你是个什麽东西?』 那女鬼却笑了起来:「郎君,奴家本尊固然形神俱灭,但世间之灵本有三死,魂灭魄散只是其一,唯有天下再无存记载丶世间再无人记得,才是真正陨落。奴家因郎君而魂飞魄散,但因果缠在郎君身上,又一直为人记挂丶 祭祀,今日郎君入此颠倒虚实丶逆转因果的妖邪之界,方才重新显形。」 啪! 李易毫不犹豫的用手一捏,将这女鬼捏得溃散,随即眯起眼睛。 「一派胡言!」 但他心里却在品味着「本灵三死」丶「颠倒虚实」丶「逆转因果」之说。 最後,李易眉头皱起。 「妖邪之界?这里不是以儒道文思为根基吗?」 正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前方的迷雾中传来「居然妄想让老夫化作文思愧儡?简直笑话!天道玄微,神理幽化!圣人圣贤都是尽量不言神鬼之事,而倡导人道之盛,即便是写志怪妖鬼,也是借鬼喻人,借神怪而寓意,哪有让人以神鬼事,来侵儒道人心的道理?尔等鬼魅,还不速速退散,真以为如今儒道不昌,老夫便不能将尔等喝得魂飞魄散了?」 第170章 五指轻拈鬼魅灭,一心静悟圣贤来 第170章 五指轻拈鬼魅灭,一心静悟圣贤来 这个声音对李易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说是陌生,是他与声音的主人并无多少交情,说熟悉,却是因为这个声音在不久之前,他才听到过,不仅如此,那话中透露出的精神丶主张,刚才也曾听过。 「是守拙塾的赵鼎阵?」收敛心念,李易循着声音,将目光投注过去, 视线穿过层层迷雾,最终落在一道昂扬身影之上。 果然是赵鼎阵。 但在这位老者的周围,还有几道模糊不定的扭曲之影,徘徊不定,一副随时要朝赵鼎阵扑过去的模样! 不过,当李易的目光触及那几道模糊之影,那些影子却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一个个猛然收缩,就要逃遁! 但李易抬手一抓,那几道鬼影便被凌空摄来,落入掌中,散发出森森寒意。 「是一群鬼魅,阴气森森,不像是假的。」 他五指一撮,就将鬼魅破灭,随即心有所感,抬眼看去,目光一直延伸到百里开外,发现还有一群鬼魅在徘徊,但似被李易惊吓,已是逃奔远去转眼又被一团云雾笼罩後,开始衍生变化,待云雾散去,那群鬼怪竟是化作几道儒雅身影,昂首阔步,身上有一股令鬼怪退避的凛然之势! 更离奇的是,他们口中还振振有词:「浩然正气在身,鬼魅无所遁形! 吾辈读书,当不问鬼神,自强本心!」 「这..」 李易不由一证,随即表情古怪:「人鬼一念间,前面鬼票,转眼就成了正人君子?而且这股子文思之气,竟与这位赵老先生如出一致!简直像是感染了文思瘟病一般!而且,说是儒道之界,可鬼怪的密度是否有些太大了?」 另一边。 赵鼎阵长舒一口气,他似乎未受过多影响,便朝李易看了过来,等看清李易的模样,立刻拱手道:「李山长,番蒙你相助,老夫记得此恩,若今日不死,日後当报。不过,你莫非也被摄了念头进来?」 李易想了想,回答道:,「我略有不同,倒是赵老先生你,虽被摄了念头,但意志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旧存有本我。」 他自是注意到,这位老者的根本学说念头,同样也被摄取出去了,但比起先前碰上的王汾仙等人,这赵鼎阵却明显不同,想到对方刚才的说法,又道:「便是我没有来,先生该是也有办法喝退鬼魅吧?」 「若是古之儒者,秉持儒道之气,自是一言压制鬼类,但如今要做到这一点,却要燃烧文思,透支文采天赋,也唯有吾等老朽,才敢一试,且後患不小,若不是没有选择,亦不会孤注一掷。」 赵鼎阵说看说看,文摇了摇头:「老夫的心志还算坚定,加上所做之学问,亦与鬼神有所排斥,这外来之念要渗透老夫之心,也没那麽容易。老夫落在此间後,本是被困於一片残相之中,只是其中有太多不切实际之处,让人一看便知虚假,因此不受影响,打破了虚幻,挣脱了出来,跌落到这片云雾山林之中,最後被那几道鬼类围住。」 「原来如此。」李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赵老先生,你既摆脱,不如让我送你这一道意念离去,否则留在此处,终究是个隐患,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被幕後之人利用。」 赵鼎阵摇头道:「不急,此界扩张,已是牵扯洛阳,纵是意念归去,也不过是暂时逃脱,不如在这里寻找抑制之法!不然的话,便只能在外面等着旁人解题,生死操持於他人之手!」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李易一眼,意有所指:「李山长,你说自己略有不同,莫非不是被摄了念头,而是主动来此?」 「正是,老先生且稍待。」李易点了头後,忽然上前一步,身形如电, 转眼就到了赵鼎阵的身旁,猛地探手刺出! 他这一下又快又急,似袖中吐大枪,崩鸣之间,让赵鼎阵心神震荡,甚至下意识的後退丶架臂,想要躲闪,但随後却见李易的手越过他,凭空一抓,竟是捏住了一道灰白之气! 那气流转动之间,慢慢勾勒出一道纤细丶阴冷丶诡异的身影,面容娇媚,赫然是一名女鬼。 「郎君,奴家—— 啪! 李易不等对方说话,便用力一捏,将之捏得粉碎! 不过,一击得手,李易的表情却依旧严肃丶凝重。 那女鬼当真阴魂不散! 但自己方才动手,看似是用手捏碎,其实此身乃是心中神所化,内蕴儒道之精义,能镇压超凡,就算不能根除女鬼,至少也该封镇一段时间,但这前後不过几息,对方竟又再次现身! 赵鼎阵见李易表情严肃,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话。 好一会,李易回过神来,反倒是主动打破沉默,问道:「赵老先生,按说,此界是以诸儒文思所构建,何以会有鬼怪横行?」 「老夫也在思考此事,」赵鼎阵沉吟片刻,就道:「其实,吾辈儒道并不是否定鬼神,至圣先师说过敬鬼神而远之,也说过不语怪力乱神,这并不是否定鬼神,而是尊敬鬼神,但不沉溺其中,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人伦道德丶实践为学之上。而业圣丶荀圣等,也提出过,要与鬼神和谐相处,鬼神乃是天地之理的一种表现,应当透过们去掌握这些规律,而不是崇拜他们。」 他的这些话,让李易眼中一亮,不由侧耳。 赵鼎阵接着就道:「在这儒道之界中,出现鬼魅并不奇怪,兴许就源於文思观想丶文气衍生,而鬼魅本是异类,不容於人道,被这虚幻之界背後主持之人利用,作为压制丶擒拿界中翻盘之人的走狗鹰犬,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受教了。」李易点头称是,心里则转过女鬼现身丶群鬼化人的一幕,又有思量。 女鬼称这虚幻之界,乃是因果错乱的妖邪之界,其之所以再现,正是因果逆转丶三灵不死之故,与赵鼎阵所言并不相符,後者显然认为此界还是儒家为主,但并不是灭绝阴邪,而是有着自己的立场,鬼怪阴邪,是被困在此处的文思念头衍生观想出来的。 那麽,女鬼难道是自己的念头衍生? 这怀疑自己的心念,可不是好现象! 一念至此,李易复又问道:「赵老先生,你可能确定,此界之本质?到底是否为儒道衍生?会不会,你我所见的儒道文思,其实只是表面伪装,背地里其实藏有其他隐秘?」 他这番话,既是试探,同时也是问询,哪怕能从《师徒传》丶儒道神中获得儒道底蕴,可终究只是速成,比起赵鼎阵这等沉浸几十年的宿儒,在细节上有很多欠缺,尤其是思维方式上,存在差异。 赵鼎阵就道:「老夫也是被强行摄了心念,跌落过来,虽然挣脱了控制,但只是见了冰川一角,哪里能看出这许多来?不过,就目前所见所得来说,说此处为儒道文思衍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易颌首不言,心里则想着,那女鬼与赵鼎阵所言,哪个是真的? 这起鼎阵是真的打破了禁制和控制,恢复了自我意志?还是装作不受钳制的模样,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已被侵染了念头,沦为棋子和傀儡? 刚才的几次偶遇,已然让李易意识到,这个虚幻之界的背後主持之人, 十有八九是转变了策略,要以怀柔之法来对付自己这虚幻之界那般广大,且布局变化又明显受人控制,自己机缘巧合遇上这不受侵染的赵鼎阵,本身就代表了问题。 到底女子是落子,还是赵鼎阵为诱饵? 又或兼而有之? 偏在此时,似有人在他脖後吐气如兰,伴有一女子低语:「这老儿话中藏言,可不信也—.」 但李易心神半点不动,斩断杂念。 「虚实真假难断,是非善恶不分。老赵即便正常,见看我理论上也有提防,话不说尽,并不意外,只是这反不如那谢昌友那样,被彻底侵染,恍若疯魔,直接硬撼,来得愉快。不过,这也是机会,若老赵一切如常,以他丰富的经验,足以做个参考,若他乃是棋子,顺势而为,也能掌握幕後人的行事风格,将事情掌控在身旁,省得提防暗箭。」 「李山长似有顾虑?」赵鼎阵似乎看出了什麽,沉吟片刻,道:「其实老夫也有一些猜测,山长该是看出来了,此界之中其实有许多过往文思之气,其中甚至还有几道精纯之极,老夫过去只在圣贤手稿上感受到过!」 李易并未顺势询问,反而道:「赵老先生,咱们现在也算是深入敌後, 可以说是危机四伏,时间紧迫,也就别一人一句的耽搁时间了,你不妨直说,到底有何发现。」 赵鼎阵一惬,随即点头道:「也好,那老夫便直说了,此界该是有人提前布置,并且利用到了圣贤遗留之物,如今持有圣贤之物最多的,理应是学宫。老夫因此怀疑,学宫有人心怀回测,利用学宫的圣贤物,布下此局!不过,老夫家中也供奉有圣贤之物,此次辩经之会,被学宫徵用,如今正在此界,因此有所感应—..」 「哦?」 李易得此提醒,突然明白过来:「水果然很深!被学宫掌控丶监管的许多圣贤之物,很有可能落到了贼人手中,助纣为虐,维持这虚幻之界?赵老先生能循着感觉,找到圣贤之物?」 他嘴里问看,心底却浮现出一把玉刀的模样,若赵鼎阵所言为真,那被暗中徵用的,理应也在其中! 「我和玉刀朝夕相处许多时日,更曾深入交流,解脱领悟师徒传与儒道神,关系那也是亲上加亲了,老赵能感应到他们家的圣贤之物,没道理他能感应,自己却不曾察觉吧。之前是思维盲区,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现在既然被人点醒。自该一试···」 念头落下,他闭上眼晴,屏息静气,沉念於心,向自身心底而寻,激发了那得自《师徒传》里的儒家精神! 那师徒传能够确立,本就与玉刀丶朽木紧密相关,是得其精华而铸就, 如今李易逆流而循,要从中再找到圣贤之意,本就符合逻辑,何况他修了神养神诀,用自家念头拜祭自己的心中神,祈祷寻功,令神道自转,这时运转起来,以儒道神为依凭,追踪圣贤之玉刀,立刻就有了反应! 嗡! 旁边,赵鼎阵正半闭着眼睛,似在遥遥感应,却忽的心头一颤,猛然转头朝李易看了过去! 呼呼呼李易周身无风自起,吹得衣袍飘动! 一点光辉,从他的眉心显现! 呼啦四周原本蒙着一层薄薄云雾的山林,陡然间碎裂崩解,变作最为纯粹的文思之气,朝李易汇聚,缠绕其身! 「他——他这是在做什麽?」」 赵鼎阵心神动摇,眉头紧锁,竟从李易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源於最初的威严,竟压制着心灵,让他生出敬畏,仿佛幼年蒙学时,第一次遇到老师一般! 「这—.. 此念一起,赵鼎阵老眼一瞪,满心的惊疑! 但就在这时。 李易双目猛然睁开,循看某种冥冥感应,低头朝崩解消散的地面深处看去。 「找到了!」 l啦玉刀猛然一震! 原本沉静的刀身,竟是泛起璀璨光辉! 「不好!」 握住此刀的姜欣域脸色一变,原本抚摸着刀身的手掌,竟已被璀璨刀光斩碎,血肉蒸发! 但他根本就不去理会手上伤势,反而惊怒道:「这把至圣先师的礼器, 没有孔家血脉,根本难以唤醒,哪怕有张仙的符篆,都只能勉强压制,无法立刻驾驭,要徐徐侵染,怎的我还未将之掌控,居然——」—-居然会失控?」 在他身後,云雾涌动,清脆之声急促道:「此物之前为李去疾所得,莫非是与他共鸣?这就是你说的,要推他一把,让他更上一层楼?」 「我为他准备的台阶,分明还未显现——」 姜欣域正说着,却见那玉刀猛地飞出,斩碎了周遭云雾,朝着一处飞去! 他当即喝道:(「不可让此物离去!此乃至圣先师之物,又与李去疾关系密切,若为其所得,因果消长之下,我将败落!」 但那清脆之声却道:「姜欣域,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你———」 「我执掌此阵,若败落,张仙计将不成!」姜欣域说着,眉心陡然灰暗,有冰冷之意临身,他急道:「不好!我气运正在衰退!之前,为我算计丶压制的各种意外和恶果都要显现!我———·没能跑在他人之前!」 兹啦- 他这边话音落下,周遭的云雾中忽有裂痕,随即一道佛光从中透射出来! 「你当真没用!」 那清脆之声恼怒非常,随即云雾散开,露出一名美艳少年,三头八臂, 周身遍布花朵,一边呵斥,一边将手一抖,就有斑斓花朵飞出,变作一道道光辉,分别朝着那泄露出来的佛光丶远去的玉刀,以及气息衰败丶灰暗的姜欣域飞去! 佛光裂痕被重新填补,姜欣域得了一道光辉,气息回转,便道:「此次本就是藉助各方之力,复兴儒道——」 但下一刻,那玉刀斩断一道光辉,传出一道僵朽丶苍老的残响「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第171章 万化千般皆过眼,一刀斩尽不动心 第171章 万化千般皆过眼,一刀斩尽不动心 「圣人残言!?」 那三头八臂的美艳少年一听此声,全身震颤作响,像是被一座大山直接压在身上一般,他原本还气势汹汹,驾驭花朵之华,似要翻江倒海,可转眼之间,便被一下压得浑身花瓣四散,八臂崩裂,三头低垂,整个身子都跌入云雾之中! 圣人残言,可是比之仙家之音,还要恐怖之声!对超凡之辈而言,乃是直指心根的剧毒!能将他们的根给刨了!唔!」 姜欣域还在点评,但他同样听了那道圣贤之言,随即便觉得胸口恋闷丶 刺痛,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胸口,耳中更是听得了一声断裂声,仿佛心中的什麽东西断了! 下一刻,他竟是感到自己自幼苦读所得的学问丶知识丶原理丶认知,似乎都在远离自己,回想的时候,仿佛雾里看花,多了一层隔阁。 这就好像是苦读多年之後,在人世间忙忙碌碌丶蝇营狗苟多年後,因过於生疏丶且不曾动用,对於原本所学已逐渐遗忘丶陌生了。 不过,这等变化理应发生在那芸芸众生丶劳碌之辈的身上,对於姜欣域这等继承了大姓血脉,又沉浸於书山学海之人,却不该在短短时间内,就有如此变故。 「这是—儒道先师在排斥我?在否定我的儒道资格?」 他先是一惬,随即显露几分惊慌之色,但马上镇定下来,冷冷道:「不对!这是至圣先师的礼器,被人强行驾驭,用方外之法来压制於我!绝非圣贤本意!分明是要动摇我心!我岂能让他如愿!」 话音落下,姜欣域心中一动,见那玉刀破空而去,朝着滚滚云雾深处冲去! 在那云雾升腾丶滚动之间,隐约能见到一道身影正急速飞驰而至! 「想借力而为?」他忍受着心中学问的快速衰退,冷冷一笑,「想得美!你这等藉助圣贤之物的,分明才是求诸於外,是小人!我却要求助於自身—」 说话间,他抬起手,猛然一抓,手指刺入血肉,竟直接掏出一团鲜血, 当空一洒! 那血液当即四散开来,如云雾,似丝线,交织变化,与四面八方的云雾融为一体,并迅速侵染!血液之内意志涌动,赫然是那姜欣域的意识延伸! 嗡! 那云雾之中,显是与整个虚幻之界都有关联,其中所含,包罗万千,能照映虚幻之界各处,亦得各处之反馈。此刻,姜欣域以意侵染,彼此相连, 那虚幻之界各处的信息当即蜂拥而至,尽入其脑海! 鼓胀! 瞬息之间,原本还温文尔雅的姜欣域,其脑袋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全身的血肉也开始扭曲丶变异,一股如梦似幻的力量,让他眼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原来这就是世界的真实模样·— 「姜欣域,你臀越了,你—」清脆的声音从云雾深处传来,但还未说个完整窗窗,便见姜欣域抬手一按,一团染血的云雾涌入云中,投影出一片幽暗地域,将三头八臂的少年关押进去。 「天不生吾万古昏,群星黯淡月无痕。一朝破晓风云动,光耀宗儒定乾坤!」 在这一刻,他的胸中涌出豪气,舍我其谁! 那光怪之自中,更倒映出一道破云而至的身影! 「李去疾!果然是你!与我因果互表,当我运衰,你则气盛,但换而言之,你的到来,也是我蜕变的契机!」 在他的周围,血光渐渐浓烈,变作血色星光,照耀四方,侵染藏匿於云雾中的几件事物或是手稿,或为笔墨等,一看便是为学之人所留之物。 圣贤遗物! 「功名虚里藏星斗,一念横空万古流!」 姜欣域身上血念涌动,将一件件圣贤物侵染,要篡夺千百年来的圣贤崇拜.·· 「以血侵圣贤,还需一些时间,但那李去疾已打到门前,还有那外界正在破关的方外邪修,但要对付他们,单纯靠着学界强力镇压,还显不够,必须要对症下药,比如这李去疾,若能将与他有关丶有因果之人的念头衍生布局的话.....」 想着想着,姜欣域忽然抬手一抓! 血光涌动,化作漩涡。 几道念头从中显现。 「没想到,竟有这麽多!」 他面露喜色,手腕一转,探入血色旋涡,就捏住了一片云雾。 那云雾之中当即就有一道念头显化出来,赫然是外界某人的根本之念被催动着,和云雾杂在一起,竟在呼吸之间,就将那团雾气侵染,而後化作一团泛黄的残相,被扔了出去! 刻立驻非正 逐渐壮大,其内部更衍生出一片光影,其中是宛如海市蜃楼般的残相幻境。 「果然,山川河流也好,阡陌交通也罢,哪怕源於大儒们整齐划一的文思观想,但其实也都是假象!此界的真实,根本就不在於临摹出一个仿佛真实的乾坤!而是其内在!其他都是虚的!撕裂了表面的虚假,才能探究内里的真实!此乃大阵,运转文思念头,还将一众圣贤之物定在阵眼,如今气息越发浓烈,该是快到了· 李易将手一挥,斩碎了一片云雾,身形如电,风驰电! 他循着感应,打破了表面的装饰,直入这虚幻之界的内部,这时所见的,就不是如同人间一样的镜像,而是密密麻麻丶混混沌沌,入眼处皆是云雾,但隐约已见得一片宫舍轮廓。 最是简单,最是混沌,也最容易塑形,只要梢有文思推动,就能衍生出新的景象,就像这个—」 李易正思索着,前方忽然云雾翻滚,紧接着一团泛黄的云团! 云团庞大无比,转眼就占据了前方道路,其中更是光影变化,似藏看一轮明月。 在李易注意到云团的瞬间,这云团中央出现一道横着的裂痕,并且迅速扩张,整个云团有如一颗透露,张开了狞的大嘴,一下就将李易吞入其中! 「又是老一套。」 当李易落入其中,游目四望,见此处的光辉渐渐凝聚,显露出山川河流之相,远处乃是一座座城郭,但与外面不同,在这山川与城池之间,竟有许多身影在劳作,他们面黄肌瘦丶皮肤黑,神色木然,在田地中劳作不朽, 仿佛日出日落,皆无停歇! 「哦?」 李易目光一扫,就从这群人的身上捕捉到了压迫丶剥削丶利用的味道。 随即目光一扫,落到远处的城池之中,六贼流转,五感延伸,触及城中,立刻感到人声鼎沸,竟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城池街道上奔走丶怒吼! 他们在控诉上位之人对城外农人的压迫与剥削,要为民请命,改变这一切,要让上位之人後退,让出权柄,让他们来主持公道! 拳拳之心! 堂堂正气! 汹汹公理! 那股浓烈之情,更蕴含着一股极端纯粹的心愿,为民请命,开辟未来! 因此,此情具有强烈的感染力,正朝着李易的这道儒道神化身侵染,要将自己的理念丶主张丶心愿,完完全全的传递过去,沁入心中,获得认同, 并且指导李易的行为风格! 「l·——.」 李易却只是咧嘴摇头,念头一动,便将这侵染过来的念头丶情绪尽数镇压。 「想要以幻境惑乱我心?都什麽时候了,都要直捣黄龙了,给我门前整段子?」 念头落下,他一步踏出! 轰隆! 明明看看身体也不见多麽强健丶壮硕,可这一步落下,却仿佛一座高山直接砸在地上,不仅将这一片的大地震得摇摇晃晃,在田中劳作的农人一下子惊慌倒地,而那几座城池也是震动摇晃,城中众人更是心惊胆战! 整个景象都开始变得虚假丶模糊起来! 但在一片混乱之中,却也有一道身影开始清晰那是一名原本行走於众人之中,振臂高呼,挑战上层意志,誓要为民请愿的身影! 不过,当李易一脚落下,天地震动,虚不摇晃後,他却仿佛骤然亥醒, 游卫四望,神情亥疑不定,但很快又心念沉沦,重新被幻境侵染。 这道身影,已然被李易亍卫光锁定。 「这般庞业亍幻境,依托於虚幻之不亍亏基,一时半会确实不好撕裂, 但只要抓住核心丶破解关键,想要速通,亏本就不是问题!」 待他意念转动,身形如电,一下子抵达对方身前时,却认出了其人! 「信王?」 因为虚幻之不亍特殊情况,李易能清楚亍在此人身上捕捉到一股天生贵胄亍气息,看到其人心中孕育着一条璀璨小龙,命格极贵! 这人正是那日在业福先寺中见到过亍皇室子弟,信王李! 「若释血脉来亏,可能还是我这具肉身同父异母亍兄弟。」 李易心中嘀咕着。 对面亍信王,也在经过最初亍亥讶後,认出了李易。 他见过李易多次,在那广异楼中更是感慨亥叹对方亍手段丶修为麽魄力,因此起了招揽之念。也正因如此,这次问天台上亍亏道辩经,他才会亲自到此,想要仞探情况,寻找招揽亲近亍契机。 如今,信王被摄了一缕念头,落入这虚幻之不中,原本亍诸多谋划丶想法都浑浑噩噩,被这虚假幻境雾吞噬,可招揽李易亍念头尚在,在亥讶过後,立刻喜道:「原来是李郎君!你来亍正好,本王正与反位同道一起为民请命—.」」 在他说话间,其念头拉扯着回忆,与四周亍虚幻之气相合,在其身边凝结成一道道身影,有老有少,个个仪表不邀,正气凛然。 李易一见这一幕,猾於你板确定,当下亍这片残像虚影源於信王亍记忆。 於是,他不等对方把话说内,便直接抬手一抓,抓向对方亍头上! 顿时,反道念头宛如丝线一样被他抓住,但猛然拉扯,其中却格外坚韧,甚至还麽李易自身有了联系,这般拉扯,竟连目己亍念头都有被牵动亍迹象! 「原来如此,特意选择亍与我这肉身有因果丶有命格纠缠亍人来挡路, 一旦接触,便有虚幻联系,这是防币我释力破之?」 他冷笑一声,看向亥疑不定亍信王,出言道:「信王,你为宗室贵胄, 不是待在十王宅丶百孙院中,便是在宗门中修行,你懂个什麽民间疾苦?身旁之人与你多言两句,你就信释为真?你释为,他们真要为民请命?」 「李郎君,你—」 信王被这般一问,心神动摇之间,有怒火滋生:「 何故这麽说?」 「我为何这麽说?为民请命亍人多了,请内了命,他们借势腾飞,种地亍农人命数可有改变?」李易冷笑一声,圈问道:「我还要问你,农人为何生存艰难?为何受苦受累?他们如何被剥削?如何被压榨?每日吃食多少? 每年役反分?谷价反何?你说要为民请命,要改变其状,如何变?发钱? 发粮?发地?」 「本王.—我—」 他亏念头已然彻板动摇。 「借着农人之惨摇旗呐喊,藉助你亍身份地位登高一呼,待事情一成, 他们位高权重,又怎麽会与农人同命运?那不过只是争权夺利亍藉口,你若真想帮助农人,我有农经反篇,可释教你,提高产量丶增加品种,可释治标一听这话,信王眼中一亮,念头不仞抗拒,圈而问道:「那要如何治本?」 「你还想治本?」李易咧嘴一笑,「那可是取死之道了,差不多得了, 仞说下去,可就犯忌讳了,我也没那麽多时间耽搁。」 话落,他用力一扯,信王早就动荡摇曳亍念头寸断! 四周亏残相幻境分崩离析! 兹啦- — 散开亍云仕中,一道寒光闪过,疾刺而来,被李易抓在手中,赫然是那把公刀飞来。 「好夥计!这次多咨你被收走,才能让我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一啄一饮,还真有反分天定之意。」说罢,他将公刀一划,斩碎周遭云仕,也将信王亍一缕念头送走。 不过,这位皇室兄弟却还有反分意犹未尽,其身形固然消散,却也因此解脱出来,回想起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 「李郎君,你来问天台中,不就是辩经亏道亍麽?那治本之法——算了,待今日这番变故过去,孤王仞来请教..」 信王身形消失。 但远处,姜欣域那已然扭曲了亍身形,却是历历在目。 血色如仕,缠绕在他亍周围,十二件蕴含着智慧光辉亍物件,被血仕笼罩,在其周围震颤不休! 虽然摸样有些改变,可李易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之前亍嚣张小子。 「居然还真是他在背後主持?此不宁水这麽深,却为何是他站在台前? 还有—他这是在侵染圣贤之物?」 「这麽快?」 看着李易提刀而至,姜欣域却眉头一皱,但随後抬手挥动,一团团泛光亍云仕落下来,被他抬手一挥,便疾飞出去,吸纳周遭亍云仕,转眼铺天盖地,变作反团庞业残相虚影,勾勒出不同亍人物梦境,且层层堆叠,道道折射,竟将李易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李易就像是一下子落入了重峦叠嶂,一层一层亍残相幻境交织变化,让他一会像是坠入千军万马之中,一会又站立於朝任之上,一会却又在花丛中奔跑,一会在窗明反净亍学任中为学,一会又孤零零亍躺在冰冷亍土地上失神..—· 「哦?」 李易心念一动,察觉到这每一个幻境之中,都有一道血色锁链延伸出来,缠绕在自己身上,拉扯丶收紧丶牵连·— 「每个幻境亍主人,都麽我这具肉身,或者说,我本人有因果牵连?也对,既然辩经会有我参加,那前来观会之人与我有些关联,倒也正常,如颜老丶郡主那般交情不浅亍,也不在少数———」 滋滋滋他心中想着,而後念头竟被诸多锁链拉扯着,似要四分五裂,分入不同亍幻象之中,感悟各种人生! 这一瞬间,他这道儒道神中,竟滋生出种种玄妙感悟,直与那《师徒传》相合,更在阴阳五行万象衍生中,麽这一个个因果相连亍不域产生共鸣,诸多不同亍情绪念头圈馈回来,感同身受! 一息百念,心有感悟! 「当真是变化无常丶变化万千!更为难得亍是,此不业贤文思深厚丶诸儒学问至深,哪怕是结合了闲杂之人宁幻境,亦是细致入微丶榭栩如生,其象广丶其形繁杂!但天下万物,皆有其,万物变迁,亭存其理!」 刹那之间,李易心念通畅,直觉念头通达! 「至微者,理也;至着者,象也。体为亏,用乃变,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你小子是个好人,助我参悟得道!」 刹那间,他心板绽放光芒,那《师徒传》亍五类表,道之一项上,又反个模糊之字若隐若现! 「还差一点!」 一念至此,他握住手中玉刀,循着心中感应,顺势一斩! 「看破浮云遮望眼,执持因果转乳坤!给我开!」 兹啦刀光分化万千,那勾连在李易身上亍一道道红色锁链震颤着,各引一刀回返,从入那一个个幻境之中,顿时残相幻境之中刀光涌动,引起诸多变化! 哗玄动口光又自那各个幻象中重新显现,只是气势更加雄浑,仞次汇聚,凝成一股,汇於公刀之上。 李易心有所感, 「浮华表象似云烟,本质深藏天地间。一刀斩开虚幻境,真如实相现当前。」 他仞次挥刀。 兹啦- 刀光进射,瞬息三十丈,撕裂云仕,斩开虚实,朝着一脸错亍姜欣域激射而去! 第172章 盗来圣智入骨血,借得危局显真魂 第172章 盗来圣智入骨血,借得危局显真魂 「这是!? 刀光临身,姜欣域才像是猛然惊醒,随即眉头一皱,便招手四方,有血云浓雾汇聚,要遮挡其身! 同时,他口中高呼:「李去疾!此刀乃是礼器!蕴含着至圣先师的思想!他一生克已复礼,你竟敢用他留下来的圣物,用以厮杀争斗?」 「克邪复礼为义,斩乱扶正为仁!」 李易摇了摇头,刀势不变,口中则道:「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连圣人都知道,要教导民众用武为战,你却将他留下来的东西,当做圣物束之高阁!孔子的话,是用来指导言行的,不是留下来给人拜祭的!还以此为藉口,阻止他人动武!你这学问做的不怎麽样嘛!」 言语落下,刀光之中进发光辉,竟斩得那血色云雾灼烧丶蒸发,露出了面目已然有些的姜欣域! 他见状眼神一变,但两手挥动之间,便有一道道血雾汇聚而至! 周边,十二道被侵蚀的圣贤之物中,竟有九个微微震颤,各自分出一缕意念,汇聚而至,演化出修身丶尊贤丶亲亲丶敬臣丶体群丶爱民丶揽工丶抚人丶怀柔等九种思潮之念,变作若隐若现的血色屏障,护在姜欣域的身前! 他当即大喜,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今我以血荐乾坤!持学界之德,乃居中央,得圣贤认可!你如何伤我———」 兹啦一他话未说完,那刀光猛然暴涨,其中进发出阴阳五行之光辉,更衍生出十几个丶二十几个不同的人生之景,仿佛承载着十几场轮回,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王朝贵胃,有沙场武将,有积年修士,有稚嫩学徒,更有为学老儒! 这不同的人生经历,在这一刻尽归於刀光之中,仿佛二十多人将自身最为纯粹丶浓烈的念头,一并加诸於刀光之上! 「问道人生,开辟前路。」 !!! 九重血色屏障,竟被刀光接连击碎! 噗l! 姜欣域结结实实的被刀光击中,整个右肩,连同右手都被斩得粉碎! 若非残留的血色屏障护住了躯干,此刻已是丧命! 他瞪大眼睛,咆哮道:「不可能!我有圣贤之意加持!护持!怎会被打破?「 「他们就是被你才操弄着的丶与我有因果之人的人生幻象结晶。」 李易持刀而至,笑道:「先前你催动他们的念头,衍生残相幻境,要迷惑我心,却被我将他们的人生际遇收拢过来,化作轮回残相!这才是因果轮转,报应不爽。这些念头,皆是根本之念,凝成一股,齐心协力,又有什麽打不碎的?」 姜欣域怒道:「无稽之谈!圣贤之思,怎会被寻常之人的人生经历所破?」 「天命靡常,并非固定不变,会随着德行变化而变。」李易太刀指着对方,「你强行侵染圣贤之物,令圣物蒙尘,其力已非正道,自然屏弱,况且圣道教化,既有人问道求道,又如何会拒之门外?」 嗡! 刀刃震颤,一道璀璨刀光进射而出,直指对方面门! 「好个曲解圣人之言的狂徒!」 经过一番癫狂,姜欣域反而平静了几分,他捂着右边身子,冷声道:「但天下经义道理,可不是你曲解之後就能应对的,天下之势,当唯道理!」 随着其声落下,他的右半边身子竟是一下膨胀,血肉衍生,几道粗大的丶犹如树根一般的血肉滋生丶交缠,转眼变作十几根粗壮的丶扭曲的丶模样各异的大手,便朝前面一挡! !!! 那刀光掠过一根根大手,将之直接斩断! 但便在气随即说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你或许有几分儒道天赋,但并未真正沉浸其中,所以不懂道理之玄妙!但无妨,便让我来教你! 何为儒道!何为圣贤!何为万世之师!」 噗l! 他话音落下,那断裂的右边身子再次炸裂,但这一次,无数滋生的血肉,如长鞭丶如肉浪,竟是一下子缠住了身边的十二件事物,而後以血肉包裹後,收入肉身! 然後,姜欣域捂住胸口,仰天狂笑! 他的胸膛丶後背丶躯干开始扭曲丶膨胀丶蠕动丶干,皮肉之下仿佛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虫子在左冲右突丶前後游走! 轰! 他抬起头,胸口炸裂,狂暴的血光气浪从中爆发出来! 哗啦! 李易那道融合诸世轮回之意的刀光,竟被直接冲击的崩解开来! 「嗯?」 见着这一幕,李易心头猛然一跳,一股难言的危机感在心底爆发! 「此人要强行吞纳十二件圣贤遗物!?他这是疯了不成!」 李易也接触过圣贤之物,那玉刀就在其手上,除此之外,更是触碰过建勋垫内所藏之朽木,再加上书圣手稿丶僧人印记,十分清楚这些遗留之物何等凶险! 看似是死物,但里面所蕴含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思维丶思想丶思路,乃至记忆! 若无《众建传记》这般的过滤器,强行吞纳,无异於是将墨水滴到清水之中,必然会侵染和影响自身的意识丶认知与记忆! 到了最後,可能「我不为我」! 须知,那些能在历史上留名之人,能将自身的思想化作着作传於後世之人,其本身的思想何等浓烈,哪是後世为学之人轻易能够容纳的? 其强烈的「自我」一旦影响吞纳之人的认知,最坏的情况,就是另类的「复生」,一个拥有过去之人记忆丶认知丶人格的「再世圣贤」,而吞纳之人的肉身,就要沦落为载体! 「这样的人,一个尚且不够,何况是十二个?这人作死至此,已然成了艺术!嗯?」 突然,他察觉到周遭的变化,那些原本被十二件圣贤之物所约束丶掌控丶引导着的文思之气,开始纷乱四散! 一道道念头挣脱出来,不再沉浸於幻象与梦境! 「原本被十二件圣贤之物所镇压丶维持着的虚幻之界规则正在崩解!」 李易游目四望,见着许多念头开始挣扎显现投影,尤其是之前将自己困住的丶因果牵连的残相幻境更是纷纷炸裂,凝结成一道道意念投影。 其中有薛凡,有李婉依,有颜老,有苏玉衣,甚至还有书塾几老,与一众学生,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人,一个个命格甚高丶衣衫华贵,器宇不凡! 这些人有男有女,在投影显化之後,先是迷茫,继而惊讶,但等他们瞧见了李易的身姿,又仿佛瞬间明白了什麽。 「方才竟不是做梦,而是沉浸於梦幻!」 「差一点,沉沦其中!」 「刚才,我似在梦中见到了李去疾,这是何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他却在我梦中大展拳脚,搞得整个梦境面目全非—.」 众多目光朝着李易投注过去。 更远的地方,一道道解脱出来的文思之气丶根本念头,开始循着本能, 勾勒出人形投影,并且注意到了云雾中心之处的剧烈变化,将目光投向李易与那正在扭曲变形的姜欣域。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但李易已无心思理会,而是将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姜欣域的身上,整个儒道神化身中念头流转,梦境分化,「子不语」的四字真言自口中吐出! 「子不语,怪!力!乱!神!」 要时间,四周云雾涌动,维持和形成这虚幻之界的力量,汇聚过来,瞬间便加强了四字真言的力量! 将种种超凡镇压当场! 甚至连姜欣域正在扭曲变化的身躯,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 十二道金色光辉打破了其肉身,透射出来,更与李易的这股子不语真言之力共鸣,而後汇聚过来,在他的掌中凝结成一道十二色华彩水晶,反馈来些许信息「十二件圣贤之物被那人借着虚幻之界的大势,强行炼化侵染了一部分,虽不能彻底掌控,却窃取了十二位圣贤的部分残缺之力!?」 要时间,李易心弦紧绷! 「哪怕只是残缺,但毕竟也是圣贤—. 嗡! 正当他转动此念之时,却见那被一时镇住的姜欣域的背上隆起一块血球,紧跟着那血球炸裂,露出一张面孔,这张脸肃穆丶威严,但双目紧闭, 但嘴巴张开,吐出一番话来「人性本善,生具四端之心——— 其声有如实质,一声震得四方作响! 如颜老头丶赵鼎阵等人悚然一惊,心生明悟。 「性本善,四端心?这是——这是亚圣之言,亚圣残音!这个操弄幻想之人,竟能接引圣人之意?这没有道理啊!」 可惜,不等他们明了过来,便听虚空中,传来诸多低语「仁之端,隐之心——— 「义之端,羞恶之心— 「礼之端,辞让之心—· 「智之端,是非之心—— 众音萦耳,令众人方才挣脱出来的念头,又有迷醉之感,对那个操弄幻境之人,生出了侧隐之心丶理解之念丶避让之思等! 甚至有人生出劝说李易,让其退让之念! 但这时,李易却是扬声道:「用圣人之言,来玩弄人心?当真是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啊!」他一手握住至圣玉刀,一手捏着十二色结晶,感受到了一股源於古老时代丶先秦时代的宏大文思,不惊反喜! 「好个亚圣之念!正好为我磨砺思想,奠定基础!」 受此文思所感,他这儒道神中文思翻涌,前世今生所得的诸多儒道文思,被心中神之能快速推演,很快就形成一条思路丶一种学说丶一道阐释! 「心即理,本心是纯善的,顺应天理,是人与生俱来的道德根源,恶念乃是後天蒙蔽,便如你以亚圣之言,蒙蔽万众之念!」 於是,他凝聚心念,一刀斩出! 刀光扫过四方,将那诸多低语破去,让众人心念解脱,最後更是斩向虚空! 啪! 姜欣域惨叫一声,背後的那张面孔修地睁开眼晴,而後碎裂开来,化作一道虹光,脱体而出,直奔李易而至! 嗡! 李易心灵震荡,恍惚间似见一人走来,朝着自己行了一礼,化作一气, 入得心中! 一股浩然之思在他心中沉淀丶酝酿,五类表上,道形凝结,逐渐清晰。 李易若有所思但对面,姜欣域却已有如疯魔! 「你这窃贼!不仅妄图篡我学界,竟连圣贤之念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闻所未闻!但我既已破釜沉舟,如何能让你如愿!今日,我必让儒道复兴!」 他怒吼之後,却是一手捏印诀,一手贯穿胸膛,捏碎心脏! 霉时间,追血溯源玄诀运转,那心脏之中,一丝姜姓本源之力泄露出来,与肉身合,与其体内的某物相合,更与外在之阵丶虚幻之界的核心共鸣! 刹那间,血光在他体内涌动,彻底盖住了馀下的十一道圣贤之光! 下一刻,十一张面孔,在他的肩上丶胸口丶腹部丶腿上丶头顶丶手臂等各处浮现,且纷纷张口吐言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当化性起伪。」 「一单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 「勇冠诸人,闻斯行诸,临事而惧,好谋而成。 「明明德,亲民,止於至善。」 「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 「天人感应,同类相动!」 「六经皆史!《乐》以和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而《易》为之原,不可见也。」 「礼者,体也,履也。统之於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 「微言大义,以一字为褒贬。』 「物各自生,而无所出焉。 「文以载道,文之为德也大矣! 十一种至言之声同时降临,每一道各有主张,与四周的虚幻之界本源共鸣,引得文思如风如浪,搅动四方心弦! 那一个个念头的投影之念,更是瞬间便被汹涌如潮的恢弘之念淹没,在十一种主张之中,左右摇摆,头疼欲裂,自身的念头和认知,有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险! 莫说是他们,就连李易,被这十一道儒道之声侵袭,都是瞬息间思绪纷乱丶头脑轰鸣,念头开始摇摆不定,连这儒道神的形体都开始溃散丶扭曲丶 失序.· 但压力亦是动力! 在这纷乱重压之下,无数古老丶恢弘而又庞大的文思之气汇聚而至,令他精神一阵,心灵深处的传记中,那《师徒传》内光彩涌动,分化出一股伟力,令他的儒道神化身劲力澎湃,掌中一捏! 咔嘧! 哗啦! 玉刀与十二色结晶同时破碎! 一道苍老叹息伴随着十二道虹光,同时传入李易的心中。 他心中诸言流转,瞬间明悟了诸多道理,明晰了十二种主张,而後心中神念头演变,弹指间又推陈出新,滋生出十二种学问! 第173章 辟邪此间异理,陶熔千古圣贤 第173章 辟邪此间异理,陶熔千古圣贤 心念通达,李易微微闭目,感应变化,身上气息上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与之相对的,姜欣域身上十一张面孔闭目开口,无数低语传播四方! 「这些主张·—声音—— 连颜阙疑这等大儒,都觉得头晕目眩,看着姜欣域身上的一张张面孔, 越发惊恐! 虽然都是陌生面孔,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其上,心底便会涌出种种学思, 随即就有个属於过去的名讳从心底蹦出,越蹦越让人心惊肉跳! 「荀圣丶复圣丶述圣丶董子.—」 到了最後,颜阙疑心神震荡,心中的惊骇,已是难以言表! 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这人不光将诸子圣贤所留生物强行吞纳,还将这些圣贤的意念拘住, 要强行驾驭!」赵鼎阵的意念投影踏步而来,站在了颜阙疑的身边,抬起一只手,捂着脑袋,脸上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这不仅是大不敬!更是悖逆之道!是玷污了先辈之意志!罪该万死!他到底是何人? 2 「颜君,此人自称姜欣域,还说是你的弟子。」老儒杜久的意念投影靠拢过来。 他们这些儒者,如今聚在一起,文思共振,彼此扶持,方能勉强抵御无处不在丶无孔不入的低语圣言! 「老夫的弟子?」 颜阙疑摇了摇头:」「不曾见过此人!」 老儒错,随即道:「那他是说谎?可此人号称要复兴儒道,又编撰师承,岂不是违逆了尊师重道的本意,根子都歪了,还在这里复兴?」 嗡! 四周威压更浓烈,压得几人思绪纷乱,再也无法思考。 更远的地方,一名威严而又儒雅的男子丶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丶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连同李婉依丶薛凡等人在内,也在缓步走来。 他们都是意念投影,走在云雾之上,如仙如神,但脸色却都不好看,同时忍受着心念动荡,若非位格贵不可言,能镇压异样,此时怕已难以抬步前行! 「那人就是李——去疾?」 威严而儒雅的男子,远远地看着对峙中的两人,感受着李易身上不断升腾的气势,表情复杂。 「他就是李去疾?」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露出好奇之色,「他也是被摄来的念头,为何与吾等这般不同,看着不仅英武,且能力挽狂澜?」 「未必能力挽狂澜。」儒雅男子摇摇头,「那幕後之人如今吞纳十二圣物,已非人力能够对抗!吾等需要寻得脱身之法,否则必为其人所制!以吾等之身份,若被扭转了念头,下场——」 倒是那雍容女子,忽而高言:「那人不过是无名小卒!吾等不曾见过! 他凭什麽与吾兄斗?吾兄的本事,太子与妹妹还未见过,「才会妄作评判!」 「这人过去或是无名小卒,但容纳十二圣物後,他便是圣贤容器!」儒雅男子正色道:,「十二位圣贤齐作声,又有谁人能抵挡?李去疾如今面对的,不是无名小卒,而是十二圣贤!」 「圣贤上我身,经史传吾意!」 姜欣域气质大改,目光转动之间,居然有几分悲悯之意,看向李易的目光中,更夹杂着悲叹与可惜:「可惜,你虽有为学天赋,却走上了岔路,如今便让我用圣贤之音将你教化,总算能让你在人生的最後,听闻世间真道!」 说罢,他抬起手,捏了个印诀! 身上的那一张张面孔,个个肃穆丶郑重! 原本索绕在各处丶扰乱人心的诸多低语雾时一空,仿佛猛然收缩,都回到了姜欣域的身上! 广安过差知慧小花,尽朝李易激射而去! 每一根箭中,都有着偏转人心丶甚至扰乱因果,扭转过去丶诛灭未来的力量! 「不好!」 赵鼎阵等儒者看出端倪,匆忙出声:「李山长!躲开!」 李易猛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倒映着十二种华光,令这儒道神的双目产生质变,一眼就看出了那一根根晶莹之箭的本质! 「箭,是象徵。」 李易一步迈出。 「一旦被刺中,便会扭转我的心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过去,让人将扭转後的心意当做真实,仿佛是过去一心一意的追求!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操控思想!简直是颜革之法丶舆论霸权!一来就是十一道,就算是心中之神,一旦被射中,诸思杂乱,精神分裂後疯癫无我都是轻的———」 话虽如此,但他不退反进,抬起手,一指点出,正好点中一根箭。 顿时,性恶论如漆黑之墨,侵染其心,让他滋生恶念,几欲杀人灭世! 「不愧是被血肉滋生丶异化妖染的圣贤念头,一旦不受控制,当真格外极端!但这也证明,你只是强行摄取了一部分圣贤之理,根本就不完整!」 动念间,性之恶似乎要在他的体内扎根! 但随即一股念头绽放光辉! 「心即理,恶源於私欲,乃过度之念,当修持以节制!」 啪! 箭头碎裂! 姜欣域闷哼一声,面有惊容,但随即冷笑:「即便你能顶住一道,又如何能面对群贤毕至之局!」 十箭环绕! 十种源於圣贤的极端之念扩张开来,如十根锁链,要将李易捆束!改造!异化! 但李易面无惧色,反而猛吸一口气,将那十种念头吞入腹中,品味点评「安贫乐道?岂非是让人安於贫乏丶穷困,却为了赎买乐道,而劳累奔波,被压榨殆尽!此乃惑心之言,从来只有人自生安乐之心,哪有人可以随意去点评旁人要安贫,才可乐道?」 「勇猛精进?亢龙有悔,谋而後动,若无积累与定策,强自前行,徒自莽撞,寻死而已!不过为好勇斗狠寻个藉口罢了!」 「《大学》三纲领?彰显德行,亲近百姓,达到至善之境?这是说出来给统治者丶上层听的,是用来提高他们个人素质和志向的,拿来要求布衣百姓?百姓生活本就困苦,还要增加要求?」 「中唐之德?不偏不停中用同司心以当宏水?一旦动手,那就不再中庸,既然中庸,就该到一边待着,否则逻辑自崩,不复中庸!「 「天人感应?天为天理,人为人道,天理人道,本应统一,以人道而循天理,格物致知,掌握驾驭自然之法,才是作学问的自的,而不是借天之意,奴役世人!」 『六经皆史?六经原本神圣,为士人把持,以释经为权,而历史庞杂, 三教九流皆在其中,既然六经皆史,便不复神圣,终有一日,三教九流皆可释之!」 「礼者,体也,履也?统之於心便是将道理融会贯通,践而行之便是将学问付诸於实践,这乃是知行合一的道理,何必说的那般云里雾里丶繁复驳杂!」 「以一字为褒贬?这是手握舆论,操弄议题,以春秋笔法,塑造历史记忆!但历史如何,还看胜者评说,今日一时得利,他日被焚书坑儒,也是白费力气!你若不胜,何来褒贬?」 「物各自生?既然如此,何来烦我?且去一旁自生自灭,不要与旁有瓜葛,否则学问自裂!」 「文以载道?道有千百,分列各文,哪个能传於後世,却看与潮流相符与否!势若来时,文中歪理也为世人追评,势若去时,文中血泪也被他人嘲弄!」 李易口中说着,手指连弹,竟将那飞去的馀下十根箭的箭头,尽数弹碎! 那箭中蕴含的异类极端之念,竟不是其只言片语的对手,被三言两语就说中要害关键,轻易点破! 待收回手指,李易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只觉得缺少一把趁手的键器。 「许久不曾这般酣畅了— 周围,儒雅男子丶雍容女子等个个震惊,就连颜丶赵丶杜等人,连同其馀诸人,亦是见之震撼! 「这—真的是圣贤之念,可如此破之?」 李易似是听得此言,回首笑道:「圣贤之念,随圣贤远去,馀韵在世间,本就任人领悟,何况此人所得,不过九牛一毛,还南辕北辙,自是一触即破!他所发出的,不是圣贤之念,而是用圣贤之声掩饰着的自身心声!」 「不可能!」 笑意在姜欣域的脸上凝固,随即消失,变作怒吼,但紧跟看变作痛苦的哀豪,他身上的一张张面孔,陡然间都睁开了眼睛,一道道华光从中进发出来,尽归於李易的儒道神之身! 喻《师徒传》的五类表上,道之一项,终於有了变化。 一个个模糊的字符旋转着,迅速增多後,又重新组合,十多个字符汇聚成一个更为复杂的符篆,最终慢慢凝聚。 李易的心念更在其中起伏变化,仿佛被如同洪流一般庞大的信息冲击看,无数经验丶学问丶知识丶哲理,在其心中转动,化作旋涡,与他的心灵结合在一起,慢慢的在他的心灵深处凝结,绽放出一道道光辉。 一道丶两道丶三道—十道丶十一道丶十二道! 当第十二道光辉展现,李易的思绪彻底通畅,而五类表上的字符也组合起来,变作一行字一一「儒家之道,我注六经。」 他眉头微微一皱,想要进一步的探查和了解。 但就在此时,第十三道光辉进射出来! 伴随着的,还有洁白之玉,仿佛一枚水滴,镶嵌在儒道神的眉心丶额间。 那已然清晰的儒家之道再次模糊起来。 最终,第十四道光辉,自李易的心底进发! 五类表上的道之一列,重新成型「儒家之道,六经注我!」 在这几字成型的瞬间,李易的儒道神位格升腾,顷刻间像是沉重了千百倍,竟压得四周云雾下陷,万气旋转,像是在这无边云海中打穿了一洞,朝下泄露! 这儒道神化身更是下沉许多,随即脚底传出碎裂声响,竟是脚踏实地, 「嗯?」 另一边,华光过後,姜欣域身上诸面孔尽数破碎,一个个圣贤之物被吐了出来,但比起之前绽放着的璀璨之光,更没有了先前那股通透丶圣洁丶出尘的味道,反而多了几分妖异丶诡秘的气息。 甚至其上有许多扭曲变化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依稀能见到不少伟岸身影,高冠博带,气度过人,却又透露出妖异丶邪异之感! 不仅如此,这十二件圣贤之物,更是不断散发出一股扭曲丶混乱丶颠倒工手左之 敬电洗务狂混乱之念! 「原来如此。」 李易神色一变,看出端倪,他眯起眼睛,冷冷道:「这圣贤所留的精神,已从其中离开,因此这些遗物没有了制约,在这虚幻之界的催化中,竟要活过来成精了!只不过,没有了圣贤本意,,却受到了你这血肉滋生丶混乱灵魄的影响,到时候成精化形的,将是十二个圣贤邪魔!却不能让它们就此降生,造成莫大影响!」 话音落下,他的儒道神化身抬手轻点了一下额头的玉质水滴。 顿时,一道道刀光从中爆发出来,漫天飞舞,搅碎了一片云雾後,光辉收束,再次汇聚於李易手中,凝结成一把介於虚实之中的玉刀。 他看着被十二件圣物蒙绕着的姜欣域,再次扬起了手! 姜欣域这时文思溃散,原本因被文思填充,而膨胀丶扭曲的肢体,这会竟也恢复过来,只是其中的精气神多有燃烧,以至於皮肉乾了些许,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也因此而憔悴,那之前断裂破损的右半边身子,则表现出诡异的灰暗之色。 但他这时也顾不上自身,见了李易的动作,当即急道:「住手!」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你莫非看不出来,这些圣贤之物并非只是掌控学界的钥匙,其本身亦镇压着方外邪魔!一旦被破,学界必然崩毁!还会释放出真正乱人心的邪魔来!」 「当断则断,不让於邪!」 李易神色漠然。 「斩!」 刀光进发,璀璨耀眼! 刀光过处,便是圣贤之物,亦被压制! 姜欣域瞪大了眼晴,张大嘴巴,但他来不及说出最後一个字,便被那刀光吞没,整个身躯化入其中! 咔嘧! 随着其人一去,诸多圣贤之物也随之四散零落。 云雾散去,显露出一座巨大的祭坛! 原来,先前这姜欣域是站在这座祭坛之中,周围有十三根立柱,每一根柱子上皆有浮雕绘画,描写着诸多故事,多数都与教学丶为学丶作学有关。 「十二件圣贤之物,连同我手中的这把玉刀,原本都应该是放在立柱上的吧·」 李易的这个念头刚刚落下,那祭坛平整的地面上,忽然显现出一道裂痕! 咔!咔嘧!咔唻! 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佛光丶神光丶血光丶仙气丶魔气丶煞气丶腐朽之雾— 诸多稀奇古怪丶光怪陆离之事物,不断从中渗透出来! 随後,那一道道光束丶一缕缕烟气,当空扭曲,渐渐勾勒出诸多身形, 释放出许多诡异之意与恐怖的压迫感! 「这是——·神魔妖鬼!?」」 赵鼎阵的意志投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眼震惊:「此界既为儒道文思凝聚,为何会有这许多方外之力?」 第174章 神佛焉能欺正果,妖魔岂可乱功德? 第174章 神佛焉能欺正果,妖魔岂可乱功德? 兹啦虚幻之界外,忽有碎裂声响起。 那将诸多方外修士所笼罩的文思投影们接连炸裂丶撕裂,原本被笼罩其中的一个个外道修土显露身形。 更有一朵白莲绽放,那大腹便便的僧人,抬头看着上面正在急速变化的虚幻之界,露出笑容。 「儒道被镇丶被篡丶被削多少年了?其根基早已动摇,这些年固然收拢了些许民心丶人望,却也要与佛道等宗门分润,若无诸方相助,凭藉一众儒门传人,如何能支撑起那等伟界?」 在其话语声中,整个虚幻之界内的景色已经开始剧烈变化。 原本那看似寻常的山川河流丶城池村镇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光辉, 云雾,或者神圣,或者庄严,或者缥缈,或者诡异— 代表着仙魔神佛的种种念头,破开了儒道文思之念的表皮,开始在这虚幻之界中大肆搅动丶扩张丶蔓延,要去侵染整个虚幻乾坤! 哗啦! 碎裂的投影碎片中,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显露身形,他有一头棕黄色的长发,双目皆为竖瞳,抬头看着天上的虚幻之界,笑道:「没有吾等相助, 没有至尊相助,此界如何能成?本就是人心之念汇聚而成,除了他们所谓的为学之念,亦有吾辈执掌的拜神之念,由此铸造!结果他们倒好,过河拆桥,此界一成,便立刻藉助儒道之势,镇压方外,想要独吞成果,嘿,如今却是得了报应!」 边上,却有一个英俊僧人道:「如今那儒文之相既是消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说明那个狂士人已败,贫僧倒是好奇,这其中是何人出手了?」 白莲胖僧人乘莲而来,笑道:「这里面的变化,兴许都与那位有关。」他眼中闪烁光辉,似是在洞悉未来,随即面色微变。 「原本既定的轨迹竟被迷雾遮盖!而这源头是.」 和尚低下头,看向问天台上。 其馀众人的目光,也都汇聚过去。 李易的肉身本体,还盘坐在问天台的中央,闭自不语,但身上却是文思之气浓郁,似有云雾笼罩! 周围,那一个个被抽去了文思之气的诸垫大儒瘫倒在各处,正一脸惊疑的看着李易。 「所谓的儒道学界丶士林乾坤,结果只是一层皮,里面藏着的乃是方外诸念?」 楼阁之上,李隆基看着远处的变化,目光扫过虚幻之界,又落在问天台上,眉头微皱:「如此变化,若是不控制,这虚幻之界为方外之念侵染,演化成一个别有洞天,也是一场隐患。卿等可能出手了?」 那锦衣天擎丶须发皆白的老者就道:;「臣等这就攻破此界!不过,还需有人出手护持其中诸念,防止伤到太子等人的根本之念。」 「这就要强攻?果然是强令之下,无所顾忌。」先天真人收回目光,摇摇头,「贫道来看,根本无需如此,既然去疾出手了,那此次的劫难也就要了结了,你等莫非以为,那天上的虚幻之界是自己突然退潮,显出里面包裹着的妖魔鬼怪?不如放手,让年轻人去施展拳脚,才好开辟自己的道路,获得该有的收获。」 李隆基看看她,面有厌恶之色,却还是问道:「你对朕的子嗣,似乎比朕还有信心。」 「他只是恰好是你的儿子,你对他有没有信心,其实根本不重要。」先天真人淡淡一笑,「更何况,他有如今的修为境界,可是贫道一路看过来的,与你可没有半点关系!反倒是他的际遇,比如此番的虚幻之界,按理说就是他的机缘,却被你惦记着,另外——」 她顿了顿,收敛笑容:「真以为贫道不知道你的打算?」 李隆基的眉头越皱越紧,反问道:「你以为,他能解决此番异变?」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以画中化身见李易时,与其交谈的一幕幕场景先天真人笑了起来,了那锦衣老者一眼,意有所指:「但凡小瞧他的,事後这面皮可都不怎麽好看。」 「先前老夫确有误判,以常人之资断定李公子之能,却忘了这位公子何等身份,天赋更是超乎想像。寻常人面对那等局面,即便只是维持不坠,就已十分困难,何况反击?可公子却有破局之能。」 「破局,不意味着能收局。」李隆基摇摇头。 先天真人闻言,冷笑起来,觉得这人无论这些年做出何等辉煌之功业, 本质上却依旧还是那个刻薄寡恩丶多疑善变之人, 可正当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却听李隆基忽然道:,「让他去做吧,朕倒是好奇,他能做到什麽地步。」 「哦?」先天真人因此言而侧目,正待再说些什麽,却见那整个虚幻之界,陡然间扭曲起来! 随着一个个方外修士丶僧人解脱出来,不再受到阻挡,他们驾驭着真身血肉,直入那虚幻之中! 而後,一道道恐怖而又宏大的意志,在那虚幻之中爆发! 七道意志降临,众念汇聚,勾勒出七道巍峨身形! 原本被儒家为学之念所遮盖看的丶神仙佛魔之念沸腾起来,各自朝看一名方外修士的身上落下,将之作为媒介,开始在虚幻之界中显化出自己的身形! 「不好!」同样立於屋中,却始终沉默倾听的高将军,见着窗外的一幕,露出了焦急之色:「此界无论是儒家之念构成,还是崇神之愿凝聚,终究是不同於人间的虚幻之界!那些世外神佛们,因诸多制约无法降临人间, 可在那虚幻之中却可显露形象!几位殿下的神思皆在其中,若因此受了影响—..」 说着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提高了声音:「此界因问天台而衍生, 如今九公子坐镇问天台中央,又分神入云雾,搅动虚幻风云,若仙佛逆乱, 他岂不是首当其冲?」 嘶—一—嘶———嘶一一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原本还迷迷蒙蒙的虚幻之界,陡然间被一只只巨手扯开了云雾,像是浑浊溪流,突然间海晏河清,里面的情况雾时间清晰通透! 而後,恐怖而又驳杂的威压充斥看整个虚幻之界,甚至开始朝看外界蔓延,表现成诸多低语丶梵文丶曲调丶仙音整个虚幻直接摇晃起来,一道道漆黑裂缝在各处显现,急速蔓延,转眼横跨各方,像是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大裂谷丶大深渊,开始扭转整个虚幻之界的景致,却也让原本遮蔽此界的云雾,被吞噬殆尽! 如此一来,不光是身处核心祭坛中央的儒道神被人看了个清楚,那些念头投影也犹如云中蜃影,若隐若现,但他们都捂着耳朵,表现出极大的痛苦! 除此之外,竟还有几道血肉之躯,也在那虚幻之界中穿梭丶行走,似各有际遇,这时见得那撕裂了虚幻遮掩的一道道庞大身影,一个个惊骇莫名! 有些懂得厉害的,更是高声怒吼:「不可观之!不可听之!不可思之! 此乃神佛之影,非吾辈六贼所能容纳,其形不明,盖因众念有别,若贸然观之,心中留下轮廓,後患无穷!」 「这是怎麽回事?」 正在一片山沼中前行,周围蒙绕着诸多儒道精华之光的杨猛地抬起头,看看那七道庞大丶威严,却文模糊的身影,眼中既有震惊,又有迷惑。 「这到底发生了什麽?明明我一切顺利,肉身打破阻碍,偷渡到了这儒道学界,然後过五关丶斩六将,收服诸多儒道英灵之精,已然触摸到了此界之玄妙,只要顺藤摸瓜,再行几步,便可触及舞台中央,然後以至宝窃取此界权柄,为何突然之间,会有这等变化?」 他正疑惑,心底却有个苍老之声道:「莫要犹豫了,老夫助你,现在速速前往那祭坛所在!」 杨还在疑惑,但忽然之间全身充斥看无尽之力,而後一个念头驱使看他,令他奋起力气,朝着一处疾奔而去! 只是,当他的双眼闪烁光辉,窥见远方之景时,却是瞳孔一缩! 「李去疾!?他—又是他?!」 「此界有变!咱们必须尽快寻得掌门的根本之念!」 另外还有一群肉身修土,被困在一片竹林之中,抵御着魅的侵蚀,为首之人正是那镇元宗的翟法言,此刻虚幻之界巨变,处处震荡不稳, 将原本困着他们的竹林撕裂,令他们脱身出来! 只不过,原本与他们缠斗的一个个魅,却也像是突然得了补充, 猛然膨胀,而後在一道意志操控下,骤然聚合,最後化作一名身穿黑袍的魁梧男子! 他有着一头赤色长发,脸上满是青色的纹身,身上散发着暴虐丶凶恶, 混乱的气息! 「魔?」 见得此人,翟法言眼神一凝,惊疑出声。 「凡人之见。」那赤发魔咧嘴一笑,却没有忙着回应,而是低头看了看双手,又游目四望,「世尊之言果然应验!地上佛国即将建立!吾辈不用再受制於之镇,可以跨越阻碍,抵达人间!着实振奋人心!」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翟法言等人毛骨悚然,他们顿时如临大敌! 可不等几人再有动作,那赤发魔忽然眉头一皱,转头朝祭坛方向看去, 随即冷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尚有人阻挡,那人一身儒道之气,应当就是那个不知死活,妄图借力而为,窃据地上佛国的大姓血脉了吧?简直不知死活!莫说世尊之威,这其他诸多伪神当前,既已借念显化,捏死他,不费吹灰之力!」 翟法言等听得此言,也看向祭坛,瞧见了李易的身影后,一个个脸色剧变! 「不好!是掌门!」 左道人眼睛一瞪,顾不得其他,便要疾奔而去,出手相助,却被翟法言一下拉住! 「师兄!你这是— 「这不是吾等能插手之事!」翟法言沉声道:「掌门既在其中,便当有应对之法,若连他都不是对手,咱们便是过去,也是无用,倒不如想想如何应付这魔头!此魔怕是有存神之境的修为,既显化人间,若不根除,必为祸患!」 「你这道人,居然有些见识!『 那红发魔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但你以为此番显形的,便只有贫僧?」 话音落下,远处一道道鬼影丶魅影若隐若现,变作诸多魔头丶佛陀丶比丘..·. 远处,更有一道道仙音萦绕,投影出真仙丶天女之身影——— 虚幻之界内,儒法渐消,佛魔乱舞,仙鬼皆至! 「还真是儒在外,而神佛於内!此界,哪里是什麽儒道学界,分明是万千黔首的心中妄界!里面掺杂看对神佛的敬拜,对妖鬼的敬畏加上方外修士丶祭祀为媒介,将世外仙佛神鬼的投影牵引过来,在这虚幻中显化!」 祭坛中央,李易那儒道神手中长刀溃散,化作丝丝缕缕的华光,汇聚於额头的水滴中,一股奇异位格丶意境绽放开来! 那周围一道道庞大的身影,立刻将似假似真的目光投注过来! 顿时,重压临身! 咔唻! 周围的祭坛处处龟裂,偏生李易身上一股浩然之气升腾,竟是怡然不惧! 整个虚幻之界中,原本敬神礼佛之念的儒道之念,这时如倦鸟归林一般,朝他的身上汇聚,令那股浩然之气越发浓郁,似山般巍峨,如江河般汹涌,仿佛深渊般不可测! 「好在我也被加强了!」 不仅如此,随着万千儒道之念汇聚,他感到自己与脚下祭坛丶周遭虚幻之界渐有联系,整个虚假乾坤,似在心头倒映。 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逐渐清晰,从这虚幻之界,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问天台深处,一个印玺轮廓的物件虚影逐渐倒映心中。 「里面果然藏着东西,到底是什麽?」 不等他念头舒展,四周一个个巨大的手掌已然落下,像是七座高山,直接砸在祭坛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 那虚幻之界似要被砸穿,无数裂痕以祭坛为中心,朝四方蔓延,转眼遍布小半个虚幻之界! 但李易为浩然之气所护,儒道神虽承受重压,却不见损毁,反要驱动雄浑的浩然之气凝成一剑,与之抗衡! 但他念头还未成型,在那问天台上的肉身本体忽然一颤,血肉深处的一股力量受到牵引,猛然膨胀! 轰! 滚滚明黄之气冲天而起,宛如一把长剑,贯穿了虚幻,直指七道庞大的模糊身影! 「功德之气?」 一缕残魂飘飘荡荡的丶浑浑噩噩的,不辨东西,仿佛迷失在时光的海洋中,似要永远飘荡下去—·· 但突然,一只手捏住了这道残魂,残魂上残留的一缕明黄之气被分离出来。 这是一只稚嫩的小手,肉乎乎丶胖嘟嘟的。 「这等浓烈的功德之气,必然是做过於人道有大利之事!可为何我未有印象?人道功德反馈固然隐秘,除了少数近身之人外,旁人难知。但足以泽被苍生丶影响百世的伟业,又怎麽会悄然无声的出现,不溅起一丝涟漪?」 手的主人是一个总角孩童。 他有着红彤彤的面庞,脸上有着婴儿肥,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被自己捏住的残魂,叹了口气:「太公之後丶根源大姓之血,这等得天独厚的待遇和天资,更有一股子近乎癫狂的意志,有着孤注一掷的胆魄!但在天数运转之下,依旧还要落败,老夫一番布置看起来得给人做嫁衣了———」 这孩童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却又透露出一股沧桑。 却是个穿着肚兜的娃娃,一手捏着薄荷叶,一手捏着残魂,倒骑在一头毛驴上。 第175章 文炼仙风融魄里,武修佛骨入传中 第175章 文炼仙风融魄里,武修佛骨入传中 滚滚明黄,其状如剑,其意浩然,扫荡群邪! 当那浓烈的明黄色之气涌动而出,贯穿了虚幻时,李易当即福至心灵, 便将那汇聚於虚幻之界内的浩然之气一并释放出去! 要时间,明黄与青玉交织,似狂风过境,扫过整个虚幻之界! 那明黄之气中,有着浓烈的人道气息,所过之处,释放出镇压此世丶排斥超凡之意! 而青玉之气中,却有强烈的为学之意,所及之处,教化念头,约束心念,剪除杂欲! 二者既出,更与整个虚幻之界共鸣,那些在此界中刚刚滋生的域外丶天外之灵,还未稳固位格,便被两色沾染,一个个当即燃烧起来! 「怎麽可能?吾辈才将降世,正要大展宏愿,怎会这般便被排斥出去? 」」 「人道功德!这是人道功德!竟有大功德者护持此地!」 「辟邪斥玄,这是儒圣之能!有当世圣贤——· 顿时,惨叫丶哀豪丶叹息丶质问—等声不绝於耳,在此界各处此起彼伏! 偏生翟法言等人却不受影响,只是见看先前还嚣张肆意的赤发鬼,在明黄火焰中挣扎扭曲,转眼化作青烟,没了踪迹! 远处,那一道道身影亦是如此,呼吸间便化作飞灰! 不仅如此,那明黄之气似是最後一根稻草,却让早就千疮百孔的虚幻之界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原本被此界所笼的诸般念头,无论是人道文思,还是神道愿念,在这一刻都作鸟兽散,化作狂风,吹遍整个洛阳,掀起泥沙尘土,吹得人心摇曳! 充盈各处的诸多声音,更是夏然而止。 翟法言丶杨等肉身入境者,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跌落下去! 而在那虚幻深处,七道巍峨而又模糊丶肃穆却又威严的身影,似是仰天咆哮,伸手探出此界,要抓住人间真实,却因承载自身的念头消弹,还未真正抓住什麽,渐渐变得透明丶虚无。 不过,其中几个,却将目光投向了化作废墟的祭坛, 祭坛也在随着虚幻之界而崩毁丶消失,周遭的一个个念头投影更是早就随着此界崩毁而散落丶回归。 唯有李易的儒道神化身,身上残留着青丶黄两火,在一片崩溃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察觉到了几道目光的注视,一时身躯沉重,似乎因为虚幻之界的崩毁,少了护持,连带看心中都滋生出几道杂念,念头都转动的迟滞丶困难! 我这是—被神佛给标记丶关注了不成?」 好在一切来得太快,那几道巍峨身影转眼散为云雾,庞大压力瞬息消散。 李易的念头当即恢复清明,却觉得心底传记似在震颤,本想探查一二: 忽的察觉到四周虚幻退潮丶崩解,这才如梦初醒。 「我这一番辛苦,可不能浪费了!」 一念至此,他立刻催动着儒道神施为,藉助圣贤之意的联系,与残留的虚幻界域共鸣,猛然张口一吸! 呼呼呼那各处残留的文气沸腾起来,将已崩了十之四五的虚幻之界收拢起来, 如同一幅画轴,朝着儒道神倾斜而至! 狂风过境,幻境崩解! 前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蔓延了整个洛阳的虚幻之界彻底消,重现清空朗朗! 「唔!」 问天台上,李易猛地睁开眼睛! 上方,一道青光落下,归於泥丸宫中! 顿时,他眉间微微跳动了一下,整个人的意识骤然升腾! 苍穹深处,一点星光绽放,隐隐与之对应。 「命格显化,当世圣贤?」 恍间,李易心有所感,浮现明悟後,又有许多记忆片段在心底流过, 陌生丶琐碎丶颠乱·· 但他无心细查,更没有功夫理会外界变化,念头一动,神魂镇压异样, 然後将全部心神便都集中到了泥丸宫中,归来的儒道神上! 青衣儒道神手中握着残缺画卷,其中山川破损丶城池凋零,赫然是那虚幻之界的残骸! 「时间紧迫,行动仓促,加上崩毁太快,哪怕有着联系,也只留下了十之五六。不过,若不是那一个个天外大能欲要降临,令此界崩毁,使虚幻根基动摇,就原来那完整的虚幻之界,根基稳固丶牵扯诸多,即便我占看一点先机,恐怕也不可能虎口夺食,无法动摇,更不要说掌下收拢了!但这东西这次闹这麽大,整个洛阳的人都看见了,那朝廷丶各宗派必然知晓,是个烫手山芋——」 想着想着,他心生念头。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都给炼入伏矢魄中,和那大唐疆域图做个伴! 那疆域图中本以兵家立足,虽也杂颗了其他,但到底偏向刚武,今日所得之虚幻残界,却是儒道为主,若将杂其中的诸多宗教信仰剔除,正好偏向於文道,如此一来,文武相济,阴阳刚柔相合,或可接近圆满!」 李易初入虚幻之界时,有过类似念头,但当时考虑到此界水深,其实也只是畅想一下,最多顺其自然的找机会,没想到最後阴差阳错之下,还真让他捡了个漏! 「事不宜迟,与其等着他人上门讨要,现在便化入魄中,到时旁人无从寻找,也好搪塞过去。」 想到便动,李易当即就催动着儒道神,要先剔除虚幻残骸中的宗教杂质,可这边方要动,忽然察觉到自身的些许变化,於是稍稍停顿。 他先是沉念於腹内,察觉到那被自己吞入腹中丶沉寂暂存的三味紫火丹正自震颤,竟将儒道神带来的青丶黄两火牵引过去,融入自身。 一股微弱的联系与感应,出现在自己与这枚外丹之间! 「这是—·初步炼化?将那明黄之火与浩然之火给吸纳了?」 外丹的离奇变化,李易虽有察觉,却不甚担忧,即便炼出岔子,毕竟是外丹,不是性命根本,尚有回旋馀地,所以很快收拢心神,接着他微微迟疑了一下,回想起之前《众建传记》的异状,於是将心念投入其中,跟着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惊叫出声! 却见那传记之中,竟又多了三页传记! 只不过,都是只有一个标题,内容尽为空白。 但那标题却让李易心惊肉跳。 《弥勒传》。 《明尊传》。 《三太子传》。 「这.·」 深吸一口气,李易定住心神,在惊讶的同时,已经猜出缘由。 「是那七道世外身影的目光所致?他们他试看回忆,但马上便心生警兆,然後果断停下念头。 「不可想!将有凶险!还是—待事後慢慢了解丶处置吧,现在最稳妥的办法,是束之高阁。心中传记乃是立世根本,凡事当谨慎为主。」 李易心情复杂,并无收获大鱼的欣喜,反而多了几分忧虑,暂时是不打算深入探究。 「还是先炼化虚幻学界之残骸吧,嗯?」 他斩灭心中杂念,将心神重归泥丸宫中,打算继续方才之事,但却忽然一愣,察觉到异样。 此时,在这宫中,除了铜镜丶汉髓等物之外,竟又多了一物。 那是一块青白色的玉玺。 此玺为方形,质地温润丶色泽晶莹,顶为虎钮,周边为云纹丶龙纹, 一角有损,以金镶之。 见着此物,李易骤然一愣,随即心念木然,观向印纹。 便见那印底有八字篆书。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见着这八个字,李易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玩意儿,为何会在我泥丸宫中?」 第176章 宝玺浑茫何处觅,官爵纷沓此间来 第176章 宝玺浑茫何处觅,官爵纷沓此间来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但对於华夏流淌着华夏血脉之人而言,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却都十分清楚,这代表看什麽。 「不好!是传国玉玺!」 收回感知,李易的心亦免不了有几分纷乱。 「这东西不该在皇宫里待着吗?」 惊讶过後,李易很快就镇定下来,一步来到那印玺的边上,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以神念探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并非虚幻,或者某种象徵标记,而是切切实实的真物!源於现世!」 能出现在泥丸宫中的,除了六贼这般有着象徵意义的修行标志外,也不乏本身就蕴含超凡与玄秘的物件,都不说道门特意炼制出来的法器丶剑丸, 就是现在,李易的泥丸宫中也还有如那铜镜一般的实物,被玄法收拢,归於这虚实之间。 「既是实物,那必然是自外而来,先前不曾发现,说明是在虚幻之界异变时连带产生,那到底是什麽时候潜入进来的,又是用了何等法门?」 若外来之物能无声无息的潜入自己的泥丸宫,等於是直接威胁心智,其中凶险可就太大了。 不过,当李易催动儒道神,易数流转,掐指推算,立刻便有了结论, 「原来如此!」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此物该是藏在问天台之中,正是之前被我察觉到的违和之物,且与那虚幻之界联系紧密,可以说是推动此界成型的巨大动力。那残缺的虚幻之界正被我拿着,才这麽容易就推算出缘由。」 想着想着,李易回想起问天台的来历。 问天台若真是那李淳风丶袁天罡主持建造,那这印玺或许就与二人有关,可他们是从何得到的?说到底,这玩意儿是真是假,还不好确定。」 最好是假的。 李易在心里默念。 实际上,这一点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无论真假,都不好公开去验证, 毕竟没事找个人,询问传国玉玺的细节丶来历丶去向,本就十分犯忌讳,指不定被脑补成什麽样,更何况李易这肉身的身份特殊,真这麽操作下来,不说节外生枝,很可能是保送地府。 「只能选其他方法验证了,可无论如何,泥丸宫中藏着这麽一个东西, 万一暴露出去,可是说不清楚了!我明明只是想追寻平静,熬过天下大乱後,再好生修行,长生久视,怎的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丶乱七八糟的事情,偏都要朝我奔来?唉!」 话虽如此,可疑似传奇之物近在眼前,李易又怎麽能忍得住不去探究? 已然蜕变淬炼过的儒道神,分化出诸多神念,便要探查印玺之内,但那神念入内,却如泥石入海,再无声息,与李易断了联系。 「果然,不是现阶段能弄清楚的,但留在泥丸宫中,其实还有隐患,只是他沉默片刻,试着用神念催动此物,挪移到体外,结果不出预料的失败了。 「神念不能承载,但可以在表面扫动,可一旦要真正托起,就会没入其中,自是无从驱动。」 忽然,李易想起一个人来。 「在问天台爆发异样前,台上曾有一人,旁人难见,言语诡秘,似鬼似人,正是他抬手一指,引起了今日之变!而且,在这之前,他言语不清,说什麽选择之人之类的话。先前虚幻之界变动,他却不知去向——.」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转动神念,儒道神之念横扫四周! 但反馈而来的信息,却让他微微皱眉。 这问天台已是彻底平息,内里的玄妙尽数沉寂,宛如安眠,内里亦无半点隐藏之意。 他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半点踪迹。 至於立於台上的众人,这会都勉强起身,就连那谢昌友虽是昏蕨,却也缓缓吐气,一时半会死不了,但受创不轻。 不过,除此之外,他却发现一件怪异之事,却是那龙门塾的刘井,离着自己老远,一副想要过来,又有些犹豫,因此欲言又止,十分古怪。 「这人所属的龙门塾,乃是具有进入集贤书院资格的两家之一,按说该是地位不低,怎的这会心神不宁,他想做什麽?话说回来,此番论道辩经, 最後发展到这个地步,各家都是损失惨重,这胜负要如何划分?建勋垫是否算是得了进入集贤书院的资格?」 正当李易这般思量的时候,高台之下,几座屋舍中,一众来访的各家士子丶儒者,连同颜老等大儒丶宿儒,也都缓过劲来。 他们的根本之念,之前被强行摄取出去,在虚幻之界中投影,历经惑心梦境,有沉沦,有感悟,亦有惊叹。 但随着风暴过去,虚幻崩解,他们的念头各自归位,一个个便有如大梦初醒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起先是迷茫,思绪纷乱,还有些不适应周遭变化,可几息之後,当他们的思绪重新恢复,回想之前之事,一个个心有馀悸,眼里显现出惊悚丶震撼。 「方才,那最後时分,莫非真是神佛降世?。 M 「此次辩经之会,背後的水似乎很深,仿佛有人算计!」 「似有人将圣贤之物污染,要以邪理扰乱吾等,却都被一人驳斥论倒! 那人甚至以浩然之气,和神佛对峙!」 众人议论纷纷,各自言语,彼此印证,便都明白之前种种,并非虚妄梦境,乃是切实经历之事! 渐渐地,他们拼奏言语,将整个事情的过程,大致搞了清楚,更是弄清楚了那位在虚幻之中力挽狂澜之人的身份。 一道道目光,汇聚到了建勋塾的一众老儒与学生身上,眼神炽热「方才那—·那真是咱们山长?」 「是山长!我当时虽是迷迷糊糊,如坠梦中,却看得分明!」 「那等局面,都被山长生生镇住,还能反驳圣贤之音,岂非当世之圣贤?」 「不光如此,我方才在那虚幻中,听山长之言,心有感悟——— 「不错,发人深省!」 一时间,无论徐横丶陈巷等人过去有何矛盾,彼此之间身份地位有何差距,皆是按耐不住激动念头,交谈丶印证。 听着一众学生议论,杜久却出言道:「圣物被染,扰乱人念,却非一般人所能平息,是李山长扭转了局面。但尔等为塾中弟子,当谨言慎行,不可随意言语,防止留下话柄!」 「学生等谨记!」 众生口上应着,但心潮澎湃之间,一个个以目相视,难掩兴奋之情! 远处,颜阙疑与一众弟子匆忙行来,口中道:「如此成就,力挽狂澜, 哪里还有二话,当为此番南北垫之首!便是如此,尚不足以酬其功.」 不过,等他们走出屋舍,到了外面,却被一堆金吾卫兵将拦住。 为首之人,颜阙疑可不陌生,乃是金吾中郎将陈敬淳。 「陈中郎将这是何意?」颜阙疑注意到,这院中此刻尽是兵卒,其中一支,竟还拾级而上,要往高台,遂道:「今日当我学宫—」」 「颜老。」陈敬淳打断了他的话:「今日之事,波及甚广,有许多方外馀孽自此处跌落,四散奔逃,个个皆是凶恶之徒,只有少数被擒,不可不防!不可不察!」 他见颜老头还待再说,扬手亮出一物,其上乃是一张调令,有东京府衙大小主官的印章。 颜阙疑见之,只能道:,「既是政事,老夫自当配合,不过今日本有我学宫重典。」 「颜老放心,不会误了尔等事。」陈敬淳说罢,对着身後几人一挥手, 就领着他们疾走离去。 远处,李隆基的目光透过窗子,扫过诸多兵卒,又抬起头,看向那问天台上。 「居然还真叫他将事情平息了,此子当真有几分本事和运道—.」 嘀咕了一句,他忽然对身旁老人道:「高将军,拟旨。」 高将军一愣,随即躬身应命,着人奉上笔墨。 李隆基沉吟片刻,道:「朕尝思贤良以治国安邦。咨尔李去疾,精於兵策,通於文儒·—.」 第177章 巧算千般终付水,险途一过便登云 第177章 巧算千般终付水,险途一过便登云 待李隆基一番话说完,在场的其馀几人便都面露惊色,包括在旁记录的高将军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连原本站在窗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先天真人,在听完李隆基的一番话後,都不由面露惊奇之色,她道:「贫道还以为,你会假借赏赐之意,将去疾赚去长安。」 「长安?洛阳亦是国都,朕在此的岁月虽比不得长安,却也不算短。」李隆基鳖了先天真人一眼,又看向窗外,「李去疾既是文武皆全,於修道丶为学上皆有建树,自当嘉奖,但他处世手段如何,尚不清楚,所以要给他找些事做。而做事,以他如今的底蕴,在长安是做不了的。」 「洛阳与长安自然不同,其中原因,你我皆知。」先天真人说话间,抬步朝门外走去,,「你的性子不会改变,此番安排,定有贫道看不出的深意, 不过以去疾的能耐,些许安排,未必是独你得利,一样会助他前行。」 话音落下,人已在门外。 「若是不知她性子的,定以为她这番话是要捧杀李去疾。」李隆基警了远去的女冠一眼,待收回目光後,又看向窗外,嘴里则对旁边人道:「将写好的东西,送交诸公,令他们依例制之。」 高将军迟疑了一下,最後还是道:「此事,恐怕不是那般容易定制,毕竟九公子身份敏感,却不曾宣扬天下,又未曾经过科举,贸然与官,难免会有非议,也与三郎你之前的主张相悖。」 「主张相悖?」李隆基笑了笑,丶「这几年斜封的官也有不少,至於说他的身份不曾昭告天下,这是正常的,若是昭告了,」他指了指高将军手上所写,「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朕,就是要在他不曾恢复身份前,瞧瞧他还有多少本事,本想着等兵策之事开花结果,顺水推舟,如今有问天台辩经一事, 正好提前运筹。」 说到这,他指了指窗外高台:「依照之前既例,抄录一份给李林甫,事情还是该办就办,不用顾虑其他。」 顿了顿,李隆基又想到一事:「刘神隐何在?让他过来,朕有话要问他「这事怎麽就成了这样?」 问天院的一处角落,杨面色铁青,看着来往的兵将,引导着一众儒者丶看客,往各处聚集,便觉难受丶无奈。 「明明自打踏入那虚幻之界中,我便步步为营,不曾有什麽过错,接连镇住邪魔,收拢儒道精华,已然寻得脉络,待找到此界核心,运用至宝,便可撷取此界精华,为何最後会变成那般?不光有许多天外邪魔之影,那李去疾更是大出风头!我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莫非莫非他才是这一时代的主角?」 「莫要乱了心念!」 这时,苍老之声在他心底响起:「一时挫折而已,天欲降大任,必苦心劳骨,各有波折,以磨练身心,何况事不过三,你碰到这李去疾,前後也才两次,让他一时得意,算得了什麽?此番你在那乱念之界中也得了许多,不显於人前,也不算是坏事,可低调沉淀,默默吸收,待寻得下次机会,配合老夫的至宝,必然一鸣惊人,天下皆知!」 「还是老祖宗有智慧!」 杨的情绪有所回升。 那苍老之声又道:「如今这李去疾气运正隆,乃是运势来时,他一时得利,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能知道,在此人身边就有起势之机,老夫可以隐秘联系几位老友,为你安排,再让你取几样宝物,祭以玄法,分润其气运, 窃其位格,此消彼长,一举两得!」 「妙!不愧是老祖宗!」 杨终於重新振奋。 但就在这时,却有个金吾卫将士过来,冲他抱手行礼,接看一指人群:「请这位郎君往前方一行,有几位司衙中的先生,要询问你一些事。」 「这是怀疑我?」杨眉头一皱,但没有发作,想着先低调发育,於是一甩袖,昂首前往。 其人身姿,却被一双妙目捕捉。 「这不是那位太真元君的兄长麽?之前我受封之时,此人曾来祝贺,还结交了我府上的小厮,听说出手阔绰,文采也还行。」 说话之人,正是身看华衣的年轻女子,先前在虚幻之界中,她亦有念头投影,见得李易身姿,此番醒来,立刻就缠着自家亲人,朝着要去见高台上的李易。 与他同行的,却有之前满身贵气的威严儒雅男子丶以及一身雍容华贵的女子,同行的更有信王丶李婉依丶薛凡,只不过这两人落後两步,尤其是李婉依,一副不怎麽情愿同行的模样。 这时听得此女之言,那儒雅男子皱眉道:「杨家的人,为何会在此处?」 「兴许是来凑热闹的。」那年轻女子想了想,「这人叫杨,有些文采,他那妹妹那般得宠,将父皇迷得神魂颠倒的,这杨若在士林中混出一点名堂,有些人望,那杨太真的一句话,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 但那雍容女子却道:「「如此钻营丶投机,绝非善类。」 年轻女子一听,笑容收敛,略带冷意的道:「你是担心此人分润了那李去疾的风头吧?如今可还不能—...」 「这些事,不是尔等该议论的。」那儒雅男子直接打断,然後对身旁几个护持的将士道:,「吾等想往高台,去见一见此番论辩的诸位大儒,可否着人安排?」 那将士却道:「那几位自有安排,几位乃是贵人,如今局势不明,不可轻涉。」 儒雅男子还待再说,远处却有几名官员打扮的飞奔而至。 「见过—..」 为首之人正待出言,却被那儒雅男子摆摆手,止住:「李公,此处纷乱,不要谈及吾等身份。」 那人当即点头:「是,是!还是殿———还是公子想的周到。 儒雅男子顺势又要说话,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朝远处一看,见正有一群兵将,将那问天台上的几人引领下来,也不与其他儒者接触,就朝院外走去。 他眉头一皱,就道:「吾等本想去拜见一下高台上的几位大儒,何故要将他们带走?」 那官员当即道:「问天台有大变,需要询问清楚,那几位都是当事人, 自是不好让他们与其他人接触。」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将几位先生独自带走的命令,源於更上面,非下官所能置喙。」 「更上面?」 儒雅男子一听,眉头舒展,不复坚持,甚至还挡住了想要冲过去的李婉依,且道:「既然如此,那确实不好违逆,朝廷当有朝廷的法度。」 「本以为将吾等带过去,是要仔细询问问天台上发生的事,没想到前後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被放出来了。」 一个时辰後,李易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对匆忙赶来的徐正名这般说着, 後者在洛阳司衙中关系丶人脉俱全,因此全程陪同。 徐正名笑道:」「这个正常,你也得看看那都是什麽人物?不是哪家的山长,就是诸生之师,许多还是豪族丶大族的宿老,随便拉出一个,就是桃李众多丶子孙满堂,论人望丶说影响,这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哪能真就当成犯人审问?你是不知道,这关进去还没多久,上上下下就有不少人来打招呼了,肯定是要都放了。」 李易就道:「如此说来,我还是沾了他们的光。」 「这你可就说错了。」徐正名笑眯眯的道:「如今你的名望,可不比其他人低,甚至再过一阵子,直接超越他们,也不算奇怪。而且,我瞧着那几位大儒,言语间对你也颇为尊敬丶推崇,你这人望,眼看着就要起来了。这就叫,你这是遇险成吉,否极泰来!」 李易却是摇头失笑:「这人望於我何用焉?」 「此事自然有用,就是在修行上也有帮助。」徐正名知道李易最在意的是什麽,当即点明。 两人说话间,很快就到了李府门前, 不过,等他们自车上下来,却发现李府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那车雕镂精工,饰以金纹,马匹雄骏,毛色如墨,俱显不凡。车旁环立数名护卫,披甲持剑,神情肃穆,呼吸间气血浓烈,皆精锐士。 还有一人,立於车前,白面无须,戴进贤冠,着绛纱袍,踏乌皮靴,举止端庄,气度非凡。 徐正名一见其人,神色微变,对李易低语道:「此乃宫中谒者!」 「谒者?」 李易还在疑惑,对面那人见着他,已是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见过李郎君,下官高承礼,先给李郎君贺喜了。」他这般说着,指了指李府院中,「还请郎君移步正堂,下官此番是领着圣人之意,通传敕书的3 说罢,竟是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无人阻拦。 「敕书?圣人之意?皇帝?」 李易眉毛一挑,随即见到等候在门前丶小心翼翼等候的李枝等人。 「此人是宫中宦官。」徐正名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他既然姓高,想来与那位骠骑大将军关系不浅,此番既带看圣人之意而来,还拿看敷书,兴许是好事。何不前往一看?」 「他都入府了,我还能不看?」李易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去看看吧。」 等他走到院中,这才发现,正堂前竟已摆上香案,焚香燃烛,那高承礼已是立於案前,神色恭敬,他手中捧着一封文书,斜封其口。 徐正名也见了场面,当即了然,就又低声传声道:「非是中书省起草, 无钟鼓之鸣,亦无仪仗之列。但此人既然敢说是圣人之意,那至少出自门下,便是斜封,也得有点场面,所以架案焚香,这些事应当提前通告你府中了,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李易眯起眼睛,嘀咕着:「斜封官麽?」 对面,李正等人行来,到了李易丶徐正名身旁,而後者耳边低语,似在讲述今日见闻。 高承礼见李易进来,当即道:「李郎君,咱家此来,乃宣圣人敕令,请听封!」他这一下声音洪亮,虽有几分尖细,却也气势十足。 李易闻言,正待出言,却被徐正名推了一把,回头一看,见後者正在摇头,示意他过去听宣,口中传信。 李易便不多说,大步走了过去,来到案前,却无行礼,或跪伏之意。 高承礼见之,眉头微皱,但想到来时得了吩咐,即便受旨不跪,也得传意,於是深吸一口气,而後高声宣读,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圣人日:朕尝思贤良以治国安邦。」 「咨尔李去疾,精於兵策,通於文儒,有报效朝廷之志,更澄清东京诸事,有功当赏。」 「今授尔范阳军行军司马之职,锡之伏羌县侯之爵,以示优隆,统领。 尔当尽忠职守,勤以用命,守疆镇土,宣以教化。钦哉!」 徐正名丶李正等旁听之人,皆面露惊意! 「未免有些过分了· 徐正名心中暗道,可一想到李易的真实身份,却又了然,只是却忍不住心里叹息:「消息一旦传出去,怕是还有馀波」 「嗯?」 李易也对这结果十分意外! 可不等他细思细想,便觉冥冥之中,一点灵光自虚空中落下,加持於身顿时,一股奇妙之气,竟在泥丸宫中生出,其色为青,如云如雾,在那宫中一转,便落到儒道神之下,将个心中神承托起来,有如腾云驾雾! 那儒道神一身青色儒袍,这时被云雾承托,便有几分要升腾起来,直往云霄去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血肉之中的伏矢魄,竟也震颤起来,其中的疆域图隐隐震动,似与这团青色云雾有着牵连;甚至於,当李易凝神於伏矢魄丶感受大唐疆域时被儒道神握在一口主七出中德德雪歌 他有感应心中一动,李易心有猜测,却又察觉到,这青云之中还有欠缺,并不完整。 「还缺点什麽?」 李易这边想着,那高承礼却已经收起救书,走上前来。 「恭喜李郎君!」他抱手行礼,继而失笑,,「不对,现在该说,恭喜伏羌县侯才对!这相关的官府丶文书丶印玺随後便会送来。」 第178章 忠厚多招无妄损,文武兼济戍边全 第178章 忠厚多招无妄损,文武兼济戍边全 「官袍丶印玺——· 李易听得此言,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泥丸宫中的那枚传国玉玺! 他凝神感悟,这才发现,这传国玉玺也在微微震动,与那青云联系。 「青云,青云,平步青云,若是接了此书,得了官职爵位,等於是入了体制,这是预示我将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可先前许多人都说,人间红尘於修行有毒,岂非是入了毒窝?另外—」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救书上。 一上来又是封爵,又是给官职,而且范阳军的行军司马? 范阳军? 若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军镇该是在燕赵之地,那里是否已经成了安禄山的地盘? 这什麽路数展开? 话说回来,这皇帝真有这麽大的威望与手段? 问天台的事刚落幕,转脸就能给我安排如此官职?还一听就是个边疆的实权官职,深入到军镇体系,朝堂上丶藩镇中,竟无半点制约与肘? 若是如此,就算接任此职,能就近安禄山,了解乱世进程,同时似对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有益,但未必是最好选择,说不定反而要陷入漩涡,难以挣脱。 心里转过诸多念头,李易暂时抑制住泥丸宫中丶伏矢魄内的异状,权衡利弊,毕竟,他对大唐朝廷其实了解有限,甚至可以说,他对天下间佛道各宗的了解,都在对朝堂各派系丶势力之上,自然是无从分析。 『朝中情况都不清楚,何况是北疆军镇之所,那范阳军是个什麽情况, 当权者何人,是否已为安禄山所掌控,皆是两眼一抹黑啊!」 不过.· 他心中一动,警了一眼面有惊意的徐正名,暗道:」「这位该是对朝中局面相对了解的,从徐先生这当可获知不少。」 注意到李易目光,徐正名冲他微微点头。 「嗯? 李易心中一动,异於徐正名的反应。 另一边。 见李易并不接敕书,高承礼有些焦急,便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道:「那范阳军乃是北方重镇,行军司马一职更为很多人惦记着,自打一个月前有缺後,不知多少人行走门路,想要获得此职,竞争激烈!结果圣人却是直接简拔县侯,可见重视与信任,岂能辜负?」 随即,他再次示意李易上来接救书「多谢高谒者提醒,」李易抱手行礼,却没有立刻接下来,而是转而道:「不过——..」 他刚要说话,便被徐正名打断。 「恭喜李君!贺喜李君!」 徐正名走上前来,冲着李易抱手恭贺,一脸欢喜,同时暗使眼色。 李易想了想,将口中的话收敛,将救书收了下来。 这救书一到手中,那泥丸宫中的青云越发沸腾丶变化,那枚玉玺亦越发震颤,连带着伏矢魄中大唐疆域图亦震颤不休。 他心下奇异。 而高承礼见状,亦松了一口气,随即道:「县侯,咱们只是为人奔走的,传达上意乃是本分,至於其他的,可不敢问,不敢了解,你即便想问什麽,咱们也是不知道的。」 「原来如此,有劳谒者。」李易不再多言,只是致谢。 高承礼接着便依着规矩,令随行众人收拾行头,顺势告辞。 只不过在离去之前,他忽然凑近两步,小声道:「县侯,今圣乃前无古 正你的诺多计绩丶能耐,他老人家是心知肚明,因此才有这番安排,您是白衣得爵丶一步登位,必为人所嫉,但也说明简在帝心,只要有所成就,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万不可疏忽啊!」 他言辞恳切,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还请县侯尽快将东京之事处置清楚,不要耽搁,早日上任才是,如此,才能早一日建功,以安君心。」 李易点头道:「李某谨记。」随後,他却又问道:「不知何日该起身? 还有,这既得了职位,是否还要往朝中述职?我没当过官,不懂这些规矩, 还请谒者提点。」 高承礼就道:「您是圣人钦点,破格提拔,这事绕过了朝堂,一时倒是不用上呈,但如此殊遇,若不尽快做出成绩,难免会有人说些流言。」 说完,他不再多言,告辞离开。 李易送别此人,回身入府,但心思既不在敕书上,也不在官职爵位上, 而是沉下心,感悟泥丸宫中和体内变化,越发察觉到这官职爵位一定,无意中凝练的大唐疆域图活络起来。 「这大唐疆域图乃我心血来潮所铸,如今看来,却是阴差阳错,与这大唐本身产生关联,今日得爵受官,因此有所感应。我之前还想着将那虚幻之界的残骸融入其中,与原本的守备边疆武道相合,文武相合,因见了玉玺乱了心神,耽搁了时间,又被金吾卫的兵卒领着离开问天台,不曾凝练,如今心潮涌动,不如顺水推舟,今日凝练!」 一念至此,他这眼前之事,便都觉得有些繁琐,想着尽快处理,也好腾出手来,熔炼文武。 徐正名从李易的表情中看出端倪,便过来恭喜:「今後,却要称呼郎君为县侯了!当真是富贵命格,贵不可言啊!」顺势就打算出言告辞。 「先生说笑了,这可与我本意相。况且,我的身份,你该是心知肚明的,这爵位不爵位的,有何意义?」李易见着他,却想起方才心中记挂,旋即问道:「徐先生,你方才阻我言语,是因何事?」 徐正名收起笑容,道:「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但当今圣人大概已经知晓,才有今日的敕封。我若是你,便不该拒绝,一方面,是防止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则是这封爵给官的内容,其实有利於你。」 「有利於我?」 「正是!」徐正名指看李易手中救书,「这并非是朝廷的制救,乃是斜封官,又是地方军镇之职,能绕过朝堂,自行接任,仿佛大军出征,在军中接掌职位一般,否则行军司马这等五品官职,能让你一步得之?你所得的伏羌县侯的爵位,就是为了堵住他人之嘴,能勉强让你名正言顺的接掌此位, 否则这非议不知要有多少。不过,如此一来,你无需去往长安,以身份而言,便是远离风险,还有了壮大丶成长的机会!」 「关於这一点,我正好要请教。」李易顺势就问道:「官场修行,沾染红尘毒瘴,岂非是修行日难?否则这洛阳城中,早就该有许多养丹修士了。」 他方才察觉到,这接掌爵位官职,似是有利於完善大唐疆域图,但那毕竟是心血来潮所创,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还不好说,与之相比,这道家的仙法丶佛门的精要,似乎都会受到官场压制。 徐正名便道:丶「那也是分时候丶分境界的,修为境界不到时,操心这些都是多馀。」 顿了顿,他继续道:,「况且,以王朝气运遮掩自身,虽有不少侵蚀之处,但於你而言并无区别,毕竟你的身份摆在那里呢!旁人被气运所牵制, + 元E 宗室,本就因果相连丶气运相衬,何必在乎这些?况且,因你本就在那因果之中,日後想要挣脱出来,还更为容易,还能借着朝廷气运,补全自身,调节文武,好处诸多!」 「哦?」李易很是意外:「怎的反倒容易了?」 徐正名笑道:「这道理十分简单,好人做了坏事,被千夫所指,想要恢复名誉,那要耗费的心力丶时间和功夫可就太多了,相反,坏人做了好事, 只需一两件,便能得人称赞。佛门之中,就有借用此意的斩因果法,号为『放下屠刀法」,乃是坏人上岸丶穷凶洗白的不二法门。」 李易一听这话,心有灵光,许多道门经文的记忆浮上心头,就道:「如此说来,太上感应篇中的「其有过者,即令改悔,悔者得福』,《太平经》 上的『人能自悔过,行善,天亦佑之』,也是这般作用。」 「正是,正是!」徐正名感慨道:「你现在底蕴是深啊,如此道理,一点就透!」 李易却感慨道:「如此说来,这忽视基本盘,重视摇摆派,乃至『谁喊得响,谁得利多」的道理,是今古贯通,可惜了那麽多老实人———」」 「这不是明摆着的麽?君子欺之以方。」徐正名亦道:「至圣先师都说,『言必信,行必果,砼砼然小人哉」!这年头,谁老实,不光吃亏,名声也难好。」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说远了,还是说这朝中修行之事,你在体系之中修行,有庇护,增人脉,还方便收集天材地宝等诸多资粮,就是突破时都不用担心魅惊扰!等时机差不多了,你也来个放下屠刀丶悔者得福, 还不是立刻舍去因果,得天地赞赏,大逍遥丶大自在?」 李易沉思片刻,微微点头,继而问道:「既然日後要割舍,那当修到什麽境界?可是金丹有成?」 「就猜到你会有这般问询,所以前几日,我特意看了文献,否则还真答不上来。」徐正名居然是有备而来,「旁人需要金丹有成,斩去王朝因果, 寻求真我,可李君的真我却在王朝之中,因此金丹非你极限,甚至还能藉此早一点触及金丹之境!以你的天资,这本不是什麽问题。至於是否要到蕴养元婴时,那就不是我能理解的境界了,文献卷宗上也不会有记载,你若想知道,不妨去问问道门,你在道门,也已有不小人脉,可以利用起来。」 「如此说来,金丹时也可借力,但如此说来,蕴养金丹时,还要寻求自我2」 李易这麽想着,顺带着一问:「不过,听徐先生这话中之意,是早就料到今日?」 「我本想再试试将你拉入荡魔司,如今看来是做不到了。」说着,徐正名自嘲摇头。 李易也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关於那范阳军,先生又知道多少?」 徐正名收敛情绪,说道:「范阳镇,乃天下十镇之一,驻地幽州,防御北边的契丹丶库莫奚等部族,拱卫河北,先前的节度使裴宽因故去职,如今为裴先暂代,此人出身河东裴氏,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地方,根子都很深,且为人正派,喜好儒术,以你如今的儒道底蕴,一旦前往,必能为其重用!」 李易却皱眉道:「我可不想被军中琐事打扰了修行。」 「不只是军中。」徐正名笑了起来,「藩镇主理一方,不光是军事,民事一样需要过问,不过你乃行军司马,便只需要考虑军政即可,至於你说的琐事,却是多虑了,你表面上根基浅薄,还是直接得职,就是去了,下面的人也只会把你架空,让你难触实事,哪有琐事扰你?」 「妙极!」李易闻言,竟感欣喜,「若被架空,却是省了烦扰,最後无寸功立身,自然也会被去职去位。不仅如此,就是任职,也可拖延,先在集贤书院中好生看书才是!」 徐正名一时无言。 李易又问道:「这范阳军与那安禄山所属可近?」 「你何怎的如此关心那胡将?」徐正名问了一句,却还道:「安禄山如今乃平卢军节度使,那平卢军就在范阳军边上,两军常有往来,多有并战, 交流密切。」 「哦?」李易听到这,心中滋生念头,暗道:「莫非,这一个任命,还能让我有速通安史之乱的机会?」 旋即他又暗中摇头。 「这可不是寻常历史,神仙妖魔不缺,那安禄山能掀起莫大风波,背後指不定还有黑手,贸然行事,说不定弄巧成拙,不过我若有个官身遮掩,却方便刺探其深浅丶背景了·—— 那边,徐正名又道:「关於北疆的相关信息,我回去便让人整理出来, 给你送来。事先不知道你会得此职位,所以准备的不够完善。」 李易当即拱手道:!「如此,有劳徐先生了。」 『无妨,其实这事你要是接下来了,我还有事需要拜托你。」徐正名咧嘴一笑,眼珠子转了转,「不过这事不急,离你真正上任还要等一阵子,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易一见对方表情,就猜到大概与白有关,正待开口,这时李枝却是匆忙过来,说是来了两拨人,都要拜见李易。 「一方是颜老,说是与阿郎交代那集贤书院之事—」 李易一听这话,眼中一亮,毕竟心中传记才是他与旁人不同之处,再是借着朝廷修行,却也比不上攒点重要。 李枝紧跟着又道:「除此之外,前些日子的那群道人也来了,说是有重要消息要告知阿郎。」顿了顿,他请示道:「可要见。」 「都见一见,但不要安排到一起。」李易吩咐下去之後,又有人来寻徐正名。 「你这里有正事,我就不叨扰了。」徐正名听了传信,「城外又有妖邪踪迹,我得去看看。」 等告别徐正名,李易想了想。 「如今得了官职丶爵位,又有问天台中的事,接下来过来拜访的人估计不少,有些人如颜老这般还不好推辞,这一来二去的,又要耽搁许多时间, 还是趁着这间隙,先把虚幻残卷炼入大唐疆域图,省得夜长梦多丶节外生枝。」 说着,他没有去安置两拨人的厢房,而是转而去往静室。 只是走到中途,忽的心中一动,抬头朝院外看去。 正好,後院飞出一团红影,赫然是小倩所化。 「哪里来的妖孽,敢窥视我家!」 那红影如风,内蕴凶恶,团住院外一处树冠,里面顿时传来惊呼。 「哎呀!自己人!自己人!」 随即,一只小鸟匆忙飞出,鸟嘴吐人话:「李郎君!你快说说话,我这次来,可是带来了重大情报!」 李易凝神一看,认出是久不见的夜鹭小鸟,此鸟乃那夜鹭女妖的一缕真念,被傀儡所禁,因其本体被镇,压在城外,因此被强行驭使。 之前李易入洛阳前,被徐正名派出打探一化形女妖的消息,许久不见动静,想来最近都在为徐正名驱策,没想到今日忽然现身。 「不对,徐先生刚走,若她为徐先生驱使,不该这时现身。」 一念至此,李易就道:「小倩,收了法术。」 「得令!」 红影闻言便去。 夜鹭鸟喘着气,小心落下,口中道:「你如今果然今非昔比,这院中竟还有这等好手!不过也对,你前世是那等人物,今生得势自然也快。」 「前世?」李易闻言眉头一皱。 「不错!」小鸟落在旁边假山上,「我去了这些时日,不曾回返,就是得了你前世线索,前去追索的!你可知——.」 「这事,不急着说。」李易说着,长袖一甩,便强行将那小鸟摄入其中,随即朝远处撇去一眼,施施然入了静室。 院外,楼阁之上,史朝清收回目光,眼中满是惊疑丶惊奇之色。 「前世?」 第179章 心庭再立乾坤势,耳畔惊闻虎狼谋 第179章 心庭再立乾坤势,耳畔惊闻虎狼谋 「我这里如今人多眼杂,各方探子不少,有些话一说,传出去就要变质捏住小鸟傀儡,入了静室之火,李易一扬手,便让那小鸟落在一角,随後道:「有什麽话,随後再说,我先处置一点事情。」 「郎君的事要紧。」那夜鹭鸟倒也识趣,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不动也不作声。 李易点了点头,随即盘坐下来,催动心中神。 那儒道神当即自泥丸宫中沉落,拿看手中的虚幻残卷,直往血肉之中飞去! 血肉之内,诸本能意志当即有了反应,几道灵魄流转穿梭,但那被炼化的几魄却沉静不动,其中一枚更是升腾膨胀,当面相迎,正是伏矢魄! 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下一刻,那伏矢魄中浩浩荡荡的虚影呼啸而出,演化出一片大唐的极致边疆,其内云雾涌动,隐约能见山川河流丶城池,唯有边疆一带,关卡清晰,气血涌动,似有兵卒行走。 随後,虚幻残卷条地展开! 顿时,就有诸多佛魔之相从中进发出来。 「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虽也杂了些许超凡,但重点不在这里,也不曾详细雕琢,这时不好让其他神佛的概念掺杂其中,省的留下隐患。就算要发展超凡,也得等日後仔细推敲,这时可不还是时候。」 儒道神早就等着这一幕,当即伸手一抓,便将这些超凡因素尽数摘取出来,便要捏碎丶排斥出去! 没想到,心中传记猛然轰鸣。 李易心中一动,让那儒道神顺势一甩,就将些许佛魔之相甩向了众建传记! 传记翻开几页,将那几相直接吞没下去。 李易顺势神念一扫,果然不出所料,吞纳这些超凡之相的,正是新得的三个空白传记! 这三个传记来得突然丶蹊,他尚未来得及了解和处置,这会虽有发现,却同样不好分心,便收摄心念,将那被剔除之後的虚幻残卷,投入了伏矢魄中! 要时间,那灵之中的大唐疆域图条地波动起来,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内陆地带,一瞬间就涟漪阵阵,急速变化起来! 那虚幻之相虽是残破,其中的诸多念头十去四五,馀下的也只是琐碎, 且没有了问天台的大阵维持,虚幻无根,但里面所存之文思,却来源众多, 杂百家之言,以儒家之说拟天地万物之运行。 因此细微之处,纤毫毕现,社会之万象,亦算周详。 这残卷一入魄中疆域,立刻开疆拓土,引领巨变山川拔地而起,巍峨耸立;河流破地而出,豌曲折。城池巍然,楼阁亭台,街巷纵横,人烟稠密。 李易心头一动,凝神於内,隐约能见农夫耕耘于田野,工匠忙碌於坊间,士人吟咏於书院,商旅往来於道路,不由惊奇。 须知,那疆域图的内陆,原本荒凉空虚,此时骤然热闹,宛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李易沉心其中,感悟千变万化,便知这些景象,都是基於某种「理」, 是基於法则的演变,并不是里面真的生出万千生灵,而是一个个「木偶」丶「皮影」,不过就像是前世的开放世界游戏一样,被赋予了行为轨迹丶处世风格的木偶,本身就有其意义,能承载思想丶乃至力量。 此刻,随着大唐疆域在虚幻残卷的补充下,不断完善,残卷中所蕴含的各家学说,也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开始侵染这些万千木偶丶皮影。 他全心感应,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日夜。 源於各种儒家学派的文气,在这疆域之中涌动传播,人心变化,纲常伦理,充盈各处,在这人道万千中又构建出一层秩序,且不再局限於疆域内陆,朝着疆域图的边缘蔓延! 那边缘处本就蕴含成边武道之意,是疆域图的立图根本,有兵卒之影律徊,被这文气一激,其中的扬武之意,仿佛受到刺激,也是汹涌沸腾,转而筹劲域图的内陆进逼於是,边疆兵卒显化,拿着刀兵,开拔而至,内陆民儒沸反,寸步不让,还寻机反击! 武意跋扈肆意,若猛虎下山,势欲席卷内陆,一统疆域,予取予求,将以武制文! 文气浩荡中正,蔓延处秩序井然,如舟得舵,浩浩荡荡,欲教化边疆之武,要以文统武! 一时之间,文武内外,争锋相对,势如水火! 顿时,伏矢魄震颤起来,竟生撕裂之意,仿佛要因为内里的文武对立而撕裂! 外界,李易的身上,更爆发出阵阵涟漪,阳刚气血丶雄厚文气各据一边,使得这静室之内,凭空起狂风,风卷残云! 那夜鹭鸟一下就被掀飞出去,好不容易才维持平衡,躲在角落,心惊不已。 「这李去疾果然有门道,这才多长时间,只是闭目参悟,就能闹出这麽大的动静!」 屋外,也有几分动静,似有人焦急出言。 但这时,气血丶文气骤然收拢,重新聚於李易身上! 「果然,这虚幻文意不是那麽容易吸纳的,好在我有儒道神为引,可以弓领压制文武变化,日後慢慢固化,如同创造修行法门了,令这疆域图中的文武各自运转—嗯?」 他收拢自身的文武之意,疏导气血文气,正待按看准备,催动儒道神进一步介入大唐疆域图,调理文武阴阳,但泥丸宫中的那朵青云却忽然有所触动,然後云雾翻涌,里面竟显现出几分职责权柄的玄妙。 李易心中一动,细细观之,面露讶然,他在那云中窥见了一套法门,却不是用来修行,而是用以约束为官作吏之人的! 他神念涌动,直入青云之中,立刻心有所感。 「森然司衙,职责分明,上下有序,权职所属,如星辰列宿,各安其位。岂不正好就是钳制丶安抚和调动文武的上好法门?甚至还能让文武掺杂,彼此促进!」 一念至此,李易那儒道神一个回旋,伸手抓住青云,接着按着那云彩, 就入了伏矢魄中! 滋滋滋青云一下散开,遍布疆域各处,将云中所带之朝司法则,散播到了各处! 顿时,云雾如瘟,迅速蔓延。 伴随着的,还有阵阵低语丶高呼「上承天命,下抚黎民,君臣之分,若天地之悬隔!」 「百官有其职,文以治国,武以安邦,礼乐刑政,各司其职。」 「司衙权柄所系,如江河之归海;掌政职责所在,若山岳之不移!」 云雾涌动之中,这疆域图中的兵卒丶民儒,诸多观想出来的人影,当即受到制约,原本势如水火的文武气意,仿佛被无形大手捏着,生生分开,各安其职! 转眼之间,那伏矢魄就安定下来,整个疆域图也随着李易之念,收缩其中,其内云雾飘荡,似在孕育着什麽。 「心中朝廷的雏形!」 心中灵光一闪,李易已明机要,於是儒道神朝着灵魄一抓,其中云雾丝丝缕缕的飞出,重新聚集成一朵青云,但比之前要浓郁丶庞大至少四五倍! 而那伏矢魄中的疆域图内,云雾依旧涌动,朝廷雏形如天宫倒影,悬浮其上。 地下,洛阳地脉隐隐震颤,但因其势微弱,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只有洛阳侯等心有异样,只是探查之後,又无发现,便不以为意。 屋中。 待伏矢重新平静,儒道文念丶成边武意各自平静,李易感受看那正在酝酿看「朝廷」雏形的疆域图,惊奇之色越发浓郁。 「若不是那青云之助,绝不会这麽简单就控制住文武冲突,即便可以, 也要花费更多功夫和时间—.」 顿了顿,他重新回顾整个过程的变化。 「当真如徐先生所说那般,接受官职,一定程度上利用朝廷势力修行, 於我大有益?也对,既然是模拟大唐疆域,自然少不了组织结构!未来, 这疆域图中孕育各种力量,想要调动丶运用,必须要有组织在其中运转,就像是内功心法一样,如果能组织下乡,那能调动的力量之大,不可想像!」 想看想看,李易眯起眼晴。 我这是要在自己体内,开个朝廷?这般看来,得了官职爵位也不算是什麽环事了,而且正如徐先生所言那般,我这肉身本就牵扯大唐宗室,血脉关联是怎麽都甩不掉的,甚至隐隐还有许多负面效果,反而不如直接利用起来。」 心底念头丛生,他渐渐理出头绪,有了决定。 日後慢慢完善,现在先消化消化,这不是当下最要紧之事,有时间巩固丶完善。」 他将思绪收拢回来,但顺势又集中到了众建传记之上,聚焦於新得的三个传记。 「弥勒丶明尊丶三太子·.-照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对应的是拜弥勒教丶摩尼教,以及——这三太子说的该不会是哪咤吧?总不能是大唐三太子吧?无缘无故的,怎麽会冒出来这麽一位?」 关於几个传记的源流,李易自是猜得出来,无非就是最後时刻,在虚幻之界中降临的一众巍峨身影,当时虽是惊魂一警,但其时李易有近乎整个虚幻界的文思之气加身,意念沸腾,甚至能与降世的神佛投影对抗一二,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些神佛投影是以信徒之身为媒介,降临於虚幻之中,算不得真正的下凡。 「弥勒丶明尊,有信徒丶有教派也就罢了,三太子的信徒又是哪个?属干什麽组织?也是之前降临的神佛投影之一?」 当时那一个个神佛投影模糊不清,且气势滂沱,力量本质繁杂多变,又没有对照,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即便事後去想,一样寻不得关键。 他一边想着,一边试着寻找三个空白传记,吞纳了神佛之相後的变化但里里外外检查一遍,还是一片空白。 「《师徒传》也是空白,後来得了师徒图後,才渐渐展露神异,最终在虚幻之界中开辟一道。莫非这三个传记,也要这麽来一回?不过,这些神祗丶佛陀的事迹,想要探究却也不难,但能否化作待鉴定事项还是两说,另外...」 回想起那几道巍峨身影散去时,投来的丶犹如山川般沉重的目光,李易心中一沉。 「这事得从长计议,师徒传涉及的是中古圣贤,皆为人道,且都不在人世,只留印记,可以从容吞纳借力,但这些神佛可都是真实存在,似乎对人间还虎视耽,此番闹出这麽大的动静,说不定就有他们曲线入侵的原因在里面,甚至动用信徒做媒介,意志投影。我这次将他们逼退,该是已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迹,再贸然探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踩坑了·——」 突然,他心中灵光一闪。 「是了,这神佛在天外,但在人间要传道,那也要看朝廷的脸色,不登记造册,没有崇玄署丶祠部司的背书,甚至连千秋节都上不去,我若能将大唐疆域图中的朝廷立起来,用朝廷法度约束神佛之力,就算这天外神佛如何记恨,一样能其羊毛丶白其能!」 一念至此,他心中大定,随即目光撇过《师徒传》,见了那「六经注我」之道,正想着是否要好生探究一番,了解此道与「笔有元灵」的区别,却忽然被一阵吵杂声响扰乱了思绪。 他眉头微皱,儒道神归位,神念一扫,发现昨日拜访的两拨人竟都还在,也不知是一夜未走,还是今日复来。 「果然是修行无日月,本以为是顺势炼化,不耽误见客,结果一个不察,有所感悟,便过了一日。不过,这两边如此看紧,莫非又有急事?我这劳碌许久,不管啥事,也得先修养一阵子,缓缓精神,梳理境界,顺便读书讲学攒书签。」收敛念头,李易睁眼起身,止住要上来言语的夜鹭鸟,拉开房门。 屋外,能瞧见正与李枝分说的张火,以及跟在旁边的翟法言等道人,更有化身丫鬟的小倩在李枝身旁压阵。 李易当即眼皮子一跳,他看得出来,翟法言等人正忌惮和防备着小倩, 双方之间,构成了诡异平衡。 「何事吵闹?」 李易一句话问出去,争吵的几人当即停下动作。 李枝赶忙上前,解释道:「阿郎,方才几位道长说感到你屋中不宁,就非要进来,我自然不肯,因此与他理论。」 「李——掌门!」张火瞧见李易出来,有些别扭的上来抱手行礼,随即上来道:「吾等方才察觉屋中气息有变,担心有人算计,因此过来查看,却被你府上之人阻挡!」说罢,他心有馀悸的警了小倩一眼。 李枝闻言,却气道:,「某乃职责所在!你可知道,我家阿郎,今非昔比,如今.—.」 「好了。」李易摆摆手,止住李枝言语,目光扫过几个道人,知道若不是小倩,李枝怎麽挡得住这几人? 他遂问道:「听说你们此来,是有要事要告诉我?」 李易其实有些意外张火的出现,毕竟此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相当敌意,对镇元宗宗主之位存着念想,这次来通报,这张火竟与翟法言同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想到这,他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我时常在此屋闭关,气息有变, 也算正常,翟道长等人来过几次,对此理应知晓,今日却因此而急切叩门, 当有缘故,莫非与尔等要通报的消息有关?」 张火张口欲言。 「掌门,」翟法言上来一步,说道:「张师兄此番也是好意,就是他得了消息,知道有金丹道人问询掌门之事,似要对你不利,於是特来通报。」 「金丹道人?」 李易闻言,心头一动,先是想到了体内的外丹,继而又回想起自己得了官职爵位,不久就要离开洛阳,没了这东京大阵的压制,许多修行界的强人可就小了顾豆果然,不能急着办事,得在洛阳歇一歇,不然又得陷入劳碌! 於是,他直接道:「不知是哪位金丹修士?」 张火犹豫了一下,道:「不好透露名讳,其人亦有易算之能,贸然谈及其名,恐有隐患。」 李易便不追问,转而道:「你说他要对我不利,不知是何事?」 张火这次不再犹豫,直言道:「那道人欲将其女嫁於你!」 「啊? ? 与此同时,却有一道传闻,在洛阳城内流传「传说那建勋塾的山长李去疾,得了文曲之气,若与之相近,沐浴文气,可才思敏捷丶学问精进。若常闻其言,日积月累,愚者可明,钝者可利,天赋虽劣,亦能改之。若与之交合,所生者非凡俗之子,或具慧根,或通玄理,未来必金榜题名丶科举高中!」 而那城外的山林之中,同样也有一道信息传出「偃师李氏,自登天台上摘得李袁二人遗泽,已是当世圣贤之体。食其肉,可开灵智,聪慧过人;炼其骨,可增悟性,洞彻玄机;饮其血,可破虚妄,明察秋毫。心肝脾肺,皆具妙用,心可通灵,肝可养气,脾可固本,肺可清神。」 一时之间,城里城外,皆闻其名,各有垂涎。 第180章 九阴招婿,尽付东流水;镇元接锅,岂是顶缸人 第180章 九阴招婿,尽付东流水;镇元接锅,岂是顶缸人 「要将女儿嫁给我?」 李府之中,李易对诸多流言并不知晓,经过一阵无语,便就问道:「此人之女莫非丑陋不堪?又或性格乖戾?还是天生厉疾,有碍旁人?」 左道人忍不住问道:「掌门这般询问,莫非有意娶亲?」 李易摇头道:「我无意娶亲,只是听着着实离谱,便想再问一下。」 张火则道:「那道人之女容貌上佳,多有称赞貌美者,性子则温婉可人,更无半点疾病,反是修为深厚,已达存神之境。」 李易更加疑惑,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说是对我不利?」 张火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那女子乃九阴道体,因此年岁不大三十多岁便功达存神之境。」 「三十岁就存神!?」左道人瞪大了眼,一脸妒意,「可真是占着体质之便了!」 「九阴道体?」李易则眉头一挑,却是想到了自身,有人说自己乃是太阴道体,这两者之间,不知有何关联?自己对太阴道体有何特殊,一直不甚了解,或许能从这九阴道体上寻得端倪,就问起详细。 「贫道也知这九阴道体。」翟法言接过话来,「此等体质十分罕见,但历史上也出现过几位,蜀中就曾有位前辈乃此道体。这九阴道体修行极快但有一致命缺陷。「 顿了顿,他瞧了李易一眼,也压低了声音:「此等体质的女子,若与男子结合,阴阳轮转大圆满时,会将对方的一身修为尽数吸走!」 「这麽邪门!?」在旁倾听的左道人闻言咋舌,「那这男的岂不是要修为尽失,沦为凡俗?这能有人会答应?还许配人家?怕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翟法言警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女道士清香子这时开口道:「贫道倒是听说,蜀中那位前辈,当年以功法压制了九阴道体,化作蕴养之胎,她与人结成道侣後,只要生儿育女,便能提升修为,生得越多,境界越高,修为越是深厚!她所生的子女,更是天赋体质皆佳。那道人之女或许也修有此法,而且他既敢言及嫁女,该是有所依仗的,未必是人人都能避开!」 听着这话,李易想起了鸣鼎楼中的阴姥姥。 几人口中的蜀中前辈,莫非便是阴玄机? 另外,九阴道体能吸人修为,我这太阴道体有没有类似的功能? 想着想着,他顺势道:「如此看来,还真是飞来横祸,却不知,为何能看上我?」 「这还用问?」左道人当即道:「掌门你年纪轻轻,道行如此之高,那道人必是看中了你的资质与功力,想借你之力,助他女儿在修行更上一层楼!再生出一窝天赋高绝的後裔来!真是打得好算盘!这是将咱们掌门当做补药来了!绝不能答应!」 张火却道:「那道人背景甚深,牵扯道门几大血脉,其家族在道盟中亦有不小势力,你若拒绝,怕会惹来麻烦,连镇元宗都会受到牵连,而且其人手段玄妙,於鬼类一道亦有研究,许多手段,防不胜防。但反过来,若是答应下来,还有许多好处,即便一时失去修为,但只要根子还在,便可迅速修回!」 「你这语气,更像是说客。」李易皱眉道:「对方是道盟里的大户?便是如此,也实在离谱。我好端端坐在家中,他要将女儿嫁我,我不愿意,便得罪了他?」他想起肉身身份,冷笑道:「这道人背景来历甚大,可以仗之胡为,但背景再大,能大得过王法?若真敢强为,我可是要报官的!到时自然有人治他!」 几道人对视一眼,想看这种事,你报官又有何用?告个强行配种不成? 朝廷还管这个? 翟法言随即想起李枝拦截时的说法,道:「是了,掌门如今有了朝廷的官职丶爵位,就算是金丹修士,想对你出手,也要掂量一二,一来招惹王朝因果,二来,还要承受龙气反攻,三者,更要与衙门有个交代。」 「哦?」 李易这才知道,多了一层官皮,连金丹修士都要顾忌。 「如此说来便信3E 阳重个依仗?不对,若不是这封授,我何必离开洛阳?一直窝在这里发育才对!」 收敛思绪,李易便又问道:「你等说的这个道人应当不在洛阳吧?有大阵压制,金丹层次的修士,应是不喜待在城中,令自身威能折损。却不知, 他是从何途径知晓我的?我自问有些名声,但最多局限於洛阳城中,还主要集中在贵胃丶士林之中——.」」 「您这名声可不小了!」左道人就道:「先不说您在洛阳中做的这些事,就说您如今接掌了咱们镇元宗的掌门之位,此事便被吾等上报了道盟, 还将您的诸多事迹一一罗列,如今几大宗门,该是都已知晓。」说到後来, 他还有几分得意之意。 李易却是半响无言,觉得找到问题出在何处了。 被金丹修士盯上血脉只是表象,实际上是自己这盘菜,端上道盟的桌了! 翟法言看出端倪,赶紧道:「此乃道盟定制,况且蜀中道门衰颓多年, 掌门之位空悬,难免引得道盟中一些人的惦记,早日上报,才好打消他们的念头。」 「那这个要嫁女的道人,或许也是盯着蜀中权柄来的。」李易不由感慨:「修行之人,不安心修行,却整日里搞这些琐碎之事。」 翟法言叹道:「修行受天地所厌,若无资粮,如何更进一步?但名山大川,多有宗门圈定,天材地宝,更可遇不可求。而我蜀地锺灵毓秀,山川灵脉汇聚,如今宗门衰弱,人才凋零,但灵脉未断,宝地犹存,自是难逃。好在还有祖师馀威护持,让旁人不敢强夺,只能在规则内行事。」 「如此说来,这事说不定是宗门连累了我。」李易见翟法言等人还待再说,便摆摆手,「尔等大可放心,我既应下掌门之位,自然不会临阵脱逃!」 翟法言等人闻言,松了口气。 张火则微微皱眉。 李易这时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光替你们背锅顶缸,半点好处都没有吧?镇元宗有什麽镇派的法门,炼器丶炼丹的功法,理应拿来我过目,除此之外,我为掌门,是否也该清点清点天材地宝丶修行资粮,好对宗门库存心中有数。」 他的主要目标,其实是寻得炼化外丹的法门。 要应付金丹修土,还有什麽比自己掌握同等力量,更为便捷的方法? 张火一听,脸色微变,正待出言。 未料,翟法言却道:「掌门说的是,我师前几日便曾提醒,还特意送来玄功道经丶典藏名录,让我转交掌门。我宗的镇派法门,除了罗祖师的闻仙妙法外,还有两种,为南北两支各自执掌,今日送来的,便是吾等护持的《镇元策灵书》。」 「请您过目!」左道人探手入袖,拿出几本书册,呈送上来。 张火看得脸色铁青。 准备这麽充分? 李易则心中「咯瞪」一声,有种掉坑里的感觉,他没立刻接下,而是问道:「你师是哪个?」 第181章 梦引妙法传,乌啼两世缘 第181章 梦引妙法传,乌啼两世缘 「宋冲元?」 听过翟法言之师的名讳,李易回想好一会,确定无论前世今生皆无印象,但却是刻意记住。 「此人的心思不一般,我既担了镇元宗掌教之位,日後少不得接触,得着重标记下。」心中想着,他从左道人手上接过书册,大致看了看。 《太虚一气真解》丶《太乙青木丹经》丶《炼器真解》——」 「既有炼气之法,也有丹经与炼器之诀,但·—」李易抬头看向翟法言,「却无你口中的镇宗法门。」 「法不可轻传,镇宗之法岂能落於纸上?」翟法言自袖中拿出了一张符繁。 此符篆长约三寸,通体呈淡金色,隐隐有灵气流转。符面纹路繁复玄奥,四角各有一枚古朴的篆字,分别为「闻丶虚丶梦丶引」四字,中央绘有云纹,望之似能将人的心神吸入其中。 翟法言介绍道:「此乃梦引符,专为传法之用。需在入睡前将符置於枕下,便可入梦观法。」 「还真个玄妙。」李易收下符篆,没有再多问什麽。 倒是翟法言迟疑了一下,问道:「掌门最近可有入蜀之意?若是有的话,贫道当做安排,可保您安然入蜀。」 李易却道:「我若要,岂能这般偷偷摸摸?你且自去,待要入蜀时,你等也无需护持我,只要在宗门中等待便是。」 一听此话,翟法言欲言又止,最後点头称是,便道:「掌门既有主张, 吾等自当遵从。不过,掌门身边不能不留人——.」 他侧着身子,指着左道人,道:「此乃贫道师弟,姓左,名无涯,号无涯子,虽性子跳脱,但心思缜密,更精通阵法与炼器之术。可留在掌门身边,处理琐事。」 左道人当即昂首挺胸。 李易以目观之,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左道人面露喜色,赶忙道:「弟子定当尽心用命!」 翟法言亦嘱托了他两句,又对李易道:「吾等住在思恭坊的松风居,掌门可随时着人传令。」 「好。」 翟法言等人随即告辞,只是张火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显然还藏着话没说。 李易却不深究,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左道人,道:「你可寻一屋舍住下, 我也不限制你平日之事。」 「掌门英明!修行之道,本就不好有太多约束,否则难舒道心啊!」左道人也不客气,笑着应下,比之在翟法言跟前时,少了许多拘谨,「这院子真大,吃穿用度定然极好。」说了几句,便自顾自的去巡游了。 等人一走,有轻微的振翅声传来,夜鹭鸟落在边上的树枝上,看着远去道人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成了蜀中道的掌门宗主?」 「不错。」李易点了点头。 自己离开才多久? 夜鹭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如何做到的?」 李易抬眼看向前厅,口中道:「机缘巧合罢了,一不小心便成了宗主。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什麽前世今生的」 一不小心··· 夜鹭鸟心中犹在惊叹,闻言却也回过神来,於是梳理心念,深吸一口气,道:「我那日得了徐正名的请托,用这道傀儡之身跟踪那个妖类同道, 一直到城外密林,结果却遇到了一个过老道。那道人很是厉害,不仅立刻发现了我,更是轻易将我这道傀儡之身拘住,连带着还将本体一并镇住了!」 她说起遥过道人,依旧一副心有馀悸的模样,满眼後怕。 邀过道人? 李易却想到了那位罗道长。 以对方的修为,要做到这一步可不难。 他并不说破,而是道:「你如今既在此处,该是脱身出来了,那细枝末节就不用赘述了,说重点。」 「好吧。」夜鹭鸟满眼幽怨,却还是从善如流,「那道人只是镇住我, 很快就不见踪迹,时间一长,就脱离封镇,正想回去复命,结果那时城中纷乱,有群妖诸神之影作乱—.」 李易眼皮子一跳,暗道,听着又有些耳熟那小鸟继续道:「.——我担心卷入其中,藏在暗处,结果遇到了两个妖类,他们颇为奇特。」 「哦?」李易露出几分兴趣,「如何奇特?」 夜鹭沉思片刻,才道:「是两个猫妖,说是有近九百年的道行,且时常藏身於达官显贵府上,因此通晓古今秘闻,还自称与郎君的前世有交情。」 「我的前世?」李易微微一,随即心生警惕。 夜鹭却未察觉到李易的异样,继续道:「那两妖说,郎君非只今生,而是有两世前尘。最近的一世,名为『刘知几』。」 「刘知几?」李易眉头微皱。 他曾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此人着有《史通》一书,书中针砭时弊,评点历代史书,提出「史才三长」之说,即才丶学丶识,定下精神,开宗立派,乃大唐史家的一代宗师! 若夜鹭所言为真,那自己这具肉身的前世,还有如此渊源? 不对! 突然,他想起书上所言的刘知几辞世时间,与自己前身对不上,前世都已出世几年了,那刘知几才去世!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怀疑道:「你确定他们没有弄错?况且,你与他们相遇,为何会谈论起我?」 素味平生的妖类,就算因故接触,话话家常,也不至於聊起自己吧? 夜鹭便道:「我是在郎君家院外遇到的两个猫妖!她们当时正被祠部司的大和尚追捕—..」 李易奇道:!「九百年的道行,还会被和尚追的满城跑?」 「一者,洛阳大阵镇压超凡,於妖类更是要命,存神大妖入了城中,可能都要被镇出原形来!二来,吾辈妖类不比人类,人类身近於道,又有许多前人遗册,方便修行,而吾辈妖类,起先浑浑噩噩,便是开启灵智,也无功法,只能循着本能修行,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化形,化形之後才算踏入正统修行中,之前的道行算不得数—...」 夜鹭鸟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因妖气之故,也被卷入其中, 与她们一同逃出城外,算是有了交情,後面又有几番遭遇,信任渐增,才旁敲侧击的问起她们入城的原因。两猫言之凿凿,说起郎君前世,提到许多细节。除此之外,她们还说,郎君的第一世乃汉代宗室,名为『刘屈』,曾官至丞相,因卷入巫蛊之祸被诛杀。」 「刘屈警?」 杰是闻言城皮越贤这具肉身的前世,竟有如此曲折的命运? 不对! 他本能的察觉到有违和之处,且隐隐有灵光在心底滋生,似要抓住一处关键,能解释诸多矛盾之处。 『刘屈丶刘知几,都姓刘,前者是汉室宗亲,後面这个会不会也是汉室血脉?」 李易沉思起来。 夜鹭看着他,语气复杂的道:「那两妖还说,她们与郎君两世皆有交情。尤其第一世时,郎君曾救过她们的性命,因此一直铭记於心,想要报恩。」说着说着,她欲言又止。 李易见之,问道:「她们还说了什麽?」 夜鹭低声道:「两猫没说,不久前,她们得了个消息便匆忙与我分别, 而那传讯的鸟妖,似见我乃同类,便隐晦提及,说是刘知己曾留下一部未完成的史书,名为《古今窥玄录》。里面不仅记载了历代王朝的兴衰,还涉及隐秘修行之法,但此书乃郎君前世隐世做着,其所在之处,无人知晓,除了......」 「除了转世之人!」李易眯起眼睛。 夜鹭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此事或许会给郎君引来麻烦,这几头妖类行事诡秘,难保不会对公子不利。」 李易却问道:「你可曾想过,那鸟妖与你只是一面之缘,如此隐秘之事,为何会轻易透露?」 「这—.」夜鹭悚然一惊,正欲再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声响。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当空盘旋。 「多谢夜道友领路!李郎君,我家主人有信与你,接着吧!此乃你之机缘!莫要错过!嘎嘎嘎!」 那鸟儿将口中衔着信卷扔下,便嘎嘎怪笑着,要振翅再飞! 「是那传讯的鸟!」 「果然,你这笨鸟,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李易叹了口气,抬起右手当空一抓,「不过,既然来了,还想着走?」 平他身上金光涌动,腾空而起,在空中聚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宛如佛陀探掌,瞬间笼罩四周! 「嘎!你敢抓我?你若识相——.—· 那乌鸦还未飞出三丈,便被金色大手牢牢捏住,动弹不得。 「嘎乌鸦话到一半,变作凄厉惨叫,周身妖气涌动,试图挣脱出去。然而, 金色大手有如铁铸,纹丝不动。 李易五指收拢。 金色手印随之收缩「啪!」 乌鸦的护体妖气被生生碾碎,骨骼发出「咔嘧咔嘧」的碎裂声。 「饶命!饶命!饶命!」 它终究是承受不住,惨嚎出声,声音中满是恐惧与後悔:「小妖知错了!小妖不过就是个送信的——.」 李易却不为所动,右手猛然一握。 华爆裂中,那乌鸦的身躯瞬间被捏碎,鲜血碎肉当空炸裂,一缕妖魂还待飞顿,却被金光一卷,化作一团黑烟,连同四散飞舞的血肉骨末,一同消弹於空中。 「算计於我,还这般嚣张的出言挑畔,真当我是慈善人?」 李易收回手,跟着低头看去一眼,接着便屈指一弹,金光如火,自他指尖进发出来,正中那落地的信卷,而後火光绽放,居然直接将那封信给烧成了黑灰! 夜鹭鸟目瞪口呆,满心不解:「郎君,你———你怎的也不审问,直接把那乌鸦给杀了!现在,还把东西给烧了?」 李易警了她一眼,道:「你被人算计丶跟踪,还无意中给我传了话,做了铺垫,对方来此扔下这信,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欲知两世源流,请到某某处一会』之类的,我若是再审问丶再看几眼,就是落入对方的算计节奏, 留着作甚?」 夜鹭鸟一,但很快又道:「但那前两世的因果纠缠———」 李易笑而不语,直接抬脚起步。 肉身的因果,与我何干? 吾乃天外邪魔,万一追溯起来,露出马脚,找谁说理去? 咱安心修行便是,其他的一概不管。 除此之外,他心里暗道着,但其实隐隐有个猜测。 想着想着,李易抬手,捏了捏额头,远方已能瞧见颜老头端坐厅中的身影。 後面,夜鹭鸟看着李易的背影,却只觉得高深莫测,越发敬畏起来。 「难怪短短时间,就能为一方教主— 「杀伐果断,霸气侧漏,心意难测。」 思恭坊,听雨轩。 轻纱帐子随风飘动,轻纱後,妖艳绝伦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斜倚在软榻上,香肩半露,轻纱覆体,身姿曼妙,怀中抱看一只通体碧绿的猫儿,侧首瞧着身旁一面铜镜。 「这般不肯上钩,着实令人烦恼,却也令人刮目相看。」 女子抬起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过镜面,声音如丝如缕,带着几分赖,却令怀中猫儿猛然悚然。 手指抚过猫儿背脊,女子低头轻声道:「莫担心,我知此人是你那姐姐的恩人,非是与他为难,也不存看恶意。我来教你一个,他如今郎心似铁, 需得碰了壁,出手相助,才能慢慢融化。这世间的人,不可能永无挫折,待他低沉时,便可见吾辈手段。且等着吧,我呀,等得起。」 第182章 集贤门外聆箴诲,墨宝篇中现祥瑞 第182章 集贤门外聆箴诲,墨宝篇中现祥瑞 「去疾啊,你可是让老夫好等!」 颜阙疑见着李易时,便就感慨了一句,但随後就道:「不过,经过了问天台这麽一番折腾,又让金吾卫的人领走问询,必是困乏,休养一日也是正常,倒是老夫昨日来的有些急了。」 李易笑着道:「是有些私事耽搁了,没控制好时间。」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颜老身旁一人,那却是个年轻人,岁数不大,发髻整齐,穿圆领青衫, 身姿挺拔如松,肩背笔直,自带一股书卷气。 这人自见了李易後,便一脸兴奋,眼中泛光,却强行忍住,规规矩矩的站在颜老头身旁。 「好了,咱们之间,无需这般客套。」颜阙疑则摆摆手,,「不过,这司衙方面的问询你不用操心,自有学宫出面处置。这次不光是你,其他几个学塾的山长丶儒者,也被带走问话,於公於私,学宫都不会不理不问。」 李易并不客气,说道:「学宫若能疏通那是最好,省得牵扯我这边的精力。不过,我却没想到,学宫竟有这等担当,如此效率。」 颜阙疑闻言笑了起来,道:「若说担当,也是有的,若无护持之能,那这学宫早就人心涣散,迟早消亡,如何能汇聚这麽多儒者丶塾学?不过,一般而言,还是会拖延丶推脱,至少不会这般积极,此次之所以响应的如此快速,上下同心,施压和疏通各处,归根到底,是你这次将学宫的那群老货给镇住了!」 他笑吟吟的,语气中带看一抹得意与快意:「包括老夫的几个老友在内,之前提起你时丶看你所写的志怪时,尽管心里服气,但多少得嘴硬几句,来显示自己的权威与资历,看不得年轻人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但这次却不同—.」 说着说着,颜阙疑的语气越发郑重:「你在那虚幻之界中的所为,他们之中不少人亲眼所见!」 他话中的感慨之意越来越浓:「不光是其他几家书垫的根本之念被你驳斥镇住,连过往圣贤被扭曲的话语,都能一一反驳,最後更得圣贤之光加持!这是什麽?这是当世圣贤的位格啊!你只待继续完善自家的几个学说, 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就算是学宫里的那些老货,这次也都无话可说,甚至他们都没有资格再来点评你了!」 顿了顿,颜阙疑重新展露笑意:「按说,你在问天台弄出那麽大的动静,这学宫怎麽着也得与你交涉丶面谈,可他们却都避而不谈,最终不了了之,只能让老夫来与你叙旧,为何?就是拿捏不住自己的身份,不知面对你时,该如何自处!」 「颜老,你这话可就言重了!」李易听到这,摇了摇头,「我去问天台为的可不是这个,也没心思去做什麽当世圣贤。」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本意是去吸纳文气,完善传记,获得儒家之道的, 最後的结果来看,却是再好不过了,甚至连儒家之道的完成都是水到渠成。 至於其他,还真就是附带与顺便。 「便是这般无为之心,才能有所作为!」颜阙疑听了,却是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但他看出李易不愿多说,就道:「这事,日後还有分说,对此,学宫的老货们固然不敢封锁,却也不会提倡,但知晓之人会越来越多,而随着消息传播,影响力会越来越大。远的不说,就说你最挂心之事—」」 微微停顿,他微微探身,道:「此番,老天都未多说,他们便主动提起,说是让建勋垫得一名额,位列南北塾之一!如此,你为建勋塾的山长, 便可出入集贤书院,用以观书了。想来你嗜书如命,早就惦记着集贤书院了,此番得偿所愿,心情如何?」 「当浮一大白!」李易确实欢喜,毕竟书签总是不够用,稍微多一点, 这技能所需也都水涨船高,一直抠抠搜搜,忒不爽利,这能入集贤书院,可是老鼠入了粮仓,怎一个爽字了得? 颜阙疑跟着就道:」「自是要庆贺,不过集贤书院非同一般,里面规矩不少,所以,老夫此来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之外,也要将这注意事项说给你听。」 李易正色道:「颜老请讲。」 「不用这般着紧,以你将来的位格成就,很多事不会那般较真,」颜阙疑缓和一句,才道:「首要之事,便是那书院纳天下之书,因此规矩森严, 书册分类极为细致,需按规矩借阅,不可擅自乱动,里面有不少监督之人, 若招惹了他们,便要耗费一番口舌,很是烦扰。」 李易点头道:「书册承载学问丶知识,传承智慧,自当好生护持,这是应有之意。」 颜阙疑想了想,又提醒道:「说到这,老夫得多说一句,那集贤书院里有诸多布局丶分隔丶楼层,其中有一处『晦冥阁」,未经许可,不可入内, 你当谨记。」 「晦冥阁?」李易闻言眉头一挑,「晦者,隐也,冥者,幽也。以此为名,里面莫非藏着什麽见不得人的书籍?」 颜阙疑正色道:「集贤书院既是收拢天下书册,自然免不了将一些犯忌讳的丶隐秘诡异之书收纳其中,但这等书册观之有害,便要束之高阁,不与人看。你若进去,见着这晦冥两字,便该驻足,不可轻涉,切莫仗着艺高人胆大,强行观览,节外生枝。」说到後来,他话中劝诫之意溢於言表。 李易点头,表示知晓,但心里却暗道,一般这等特意标注的不许入内的地方,十有八九得出点状况,最後不进都不行。 颜阙疑见他应下,微微放心,继而又道:「除此之外,那书院之中,还有许多区域不能轻易进出,到时你见机行事便可。「」 李易皱眉道:「这麽多地方都不得进?」 「学宫终究不是官府下属,虽然争取到了名额,但难免会有限制,」颜阙疑笑道:「你忘了,老夫曾说过,山长之位本来只能入其中一殿,因以你如今的威望,才能少去许多限制。」 李易这才点头。 颜阙疑便继续道:1「还是说回要点,这第二点,那书院中孤本不少,观览时需格外小心,不可损毁。其三,那开放的藏书中有些内容可以少看,像是『天人感应』『阴阳纬』之类的,虽玄妙莫测,但往往牵扯诡异与玄奥,甚至和一些淫祀邪神有牵连,你修有玄门法,听说境界很高,这些玄道之说,能不涉猎,尽量就不要牵扯,省得牵扯精力。」 李易还是点头。 颜阙疑授须一笑,道:,「其他的就没什麽了,就算有些微末枝节,那也是对其他人的,你无需在意。况且,李阳冰也在里面,到时自有他照看,有什麽事,只管找他,不要觉得烦扰。」 「都记下来了。」李易说罢,问道:「何时可入书院?」 「果然是个急性子!」颜阙疑却不意外,「放心,学宫正与书院交涉, 想来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那就好。」李易闻言,放下心来。 他倒不是性子太急,而是想到自己接任了行军司马之职,万一被催促离开,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入书院资格可就浪费了,自然是越早越好。 李易这般想着,却见面前的老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道:「颜老,你我关系,有什麽不能说的?有话尽管说。」 「让你看出来了。」颜阙疑略显尴尬,「也不是老夫想问,而是学宫里那群老货惦记看,所以看老夫提一嘴。」 铺垫过,他顿了顿,才道:「方才不是说过,你在问天台上将其他几家的山长丶老儒被污染的根本之念一一驳倒,连被侵染的圣贤歪言都给压制住了,其中所涉语句,老夫过去甚少听闻,可是你所言的诸新学之一?」 「可以这麽说。」 李易当时福至心灵,得虚幻之界的文思加持,提前与传记中的儒家之道共鸣,妙言玄机俯首可得,自是一一辩驳,事後梳理一番,便可归入几家学说,所以颜老此言不假。 颜阙疑跟看又道:「老夫记得你当日还顺手写下一篇文章,该是也与新学有工十7 产即「你说的是《太极图说》?」李易一下明白过来,那文章乃是他结合前世今生之记忆丶感悟儒道玄妙所写,本意还是收拢文气,抵御虚幻之界的侵袭,「金吾卫兵将将之暂押了,说是等弄清楚前後之事再交还给我。」 「什麽!?」 颜阙疑闻言脸色一变,跟着勃然大怒:「好个金吾卫!吾学宫未来圣贤写下的第一篇显化异象的手稿,居然被他们骗了去!如此墨宝,他们也敢染指!简直岂有此理!」 跟着,他义愤填膺的对李易道:「去疾,你放心,老夫替你去讨要回来!」 随手一写,居然有这般重要? 李易一懵,不由心念微动,也记挂那篇文章。 顿时,整个洛阳的书院丶垫学中,圣贤泥塑齐齐微颤, 文气飘忽,尽朝皇城之内丶皇宫外围的金吾卫衙门中汇聚。 衙门之中,人来人往,正显忙碌。 「.—-根据探子汇报,那伪界崩塌时,诸邪神恶徒分散跌落後,便分散逃遁,但多少留下了一点踪迹,循着这些踪迹,全力追捕!」 刚刚抵达洛阳丶一身甲胄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正看着面前的城防图, 给左右分配任务。 「喏!」 待一众兵将领命离去,陈玄礼又对身旁的文书幕僚道:「当时困於高台丶陷入伪界的人,还得再召回来,许多地方问的不清楚,回答的模糊,得深挖!」 几个幕僚面露难色,其中一人直言:「大将军,那高台上的都是士林大儒,被摄了念的也都多为士人,先前将他们带回衙门,就受到各方压力....」 「哼!」陈玄礼冷哼一声,打断其言,目光如刀,「无非是士人操弄众论的那一套东西!他们也就是平日里有些威风,真上了战场,刀剑无眼,他门如何插手2 的那徒此许非议不必在意!」 几名儒生出身的幕僚闻言,当即面色涨红,却不敢多言,默默无言。 喻! 他话未说完,身後的一堆物件中,忽有一物嗡鸣,而後文气化虹,进发出来! 第183章 浩气凌武道,一纸乱乾坤 第183章 浩气凌武道,一纸乱乾坤 「什麽东西?」 陈玄礼一转身,五指如钩,掌心中爆发出磅礴的气血之力,宛如赤龙腾空! 便有个幕僚高呼道:「大将军!那是此番搜集的诸多证物—.—」 陈玄礼似是毫不在意,如龙气血如狂风卷动,将诸物扫得四散飞落,露出一副原本被压在下面的字来,其上正有文气虹光吞吐变化,绚烂如彩虹。 「一幅字?又是儒道在装神弄鬼!镇!」 陈玄礼目光如炬,掌心一翻,赤龙化作巨大手掌,挟着无形威压如海啸般涌向那幅字,试图将其镇压! 呼呼呼掌风炽热,将原本半遮的那幅字吹开,显出里面的字! 他馀光一扫,见那一列列字笔力道劲,气势磅礴,竟隐隐泛光! 即便心有轻视,可陈玄礼也不由暗道一声「好字」! 但跟着那幅字仿佛生出了灵性,虹光骤然暴涨,陈玄礼的武道威压刚一触及那虹光,便如泥牛入海,但紧跟着虹光之中演化出阴阳五行,衍生万象景象,呼啸而出,反卷而来,直逼陈玄礼。 陈玄礼一惊,运转气血,缠绕自身,试图抵挡。然而,下一刻,那万象之景透身而入,竟不侵血肉,而是侵染心田! 那森罗万象之景何等澎湃丶巨大丶繁杂,瞬间充斥其心,直将他撑得头晕脑胀,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这—这是什麽!」陈玄礼心中孩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区区一幅字,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仅如此,那馀下的万象景象,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司衙笼罩在内! 两旁诸将见状,皆目瞪口呆,纷纷後退,生怕被波及。 反倒是诸儒生幕僚心有所感,沐浴其中,心中生出万象变化,念头越发清明,甚至忍不住面露喜色。 「文气化形,天地共鸣!」 「这等景象,只在书上读到过! 是圣贤讲学,异象纷呈,莫非这幅字中竟蕴藏看圣贤气象?那写下字的人」 几息後,异象渐消。 陈玄礼脸色变幻不定,他虽有些看轻儒生,但面对这等文气异象,也不免惊疑,待脑中鼓胀消散几分,便撑着头疼,问其身旁幕僚:「你等方才说,这字里藏着圣贤气象?」 那幕僚见状,犹豫了一下,最後道:「大将军,此字显然侵染了圣贤之念,可镇压邪崇,启迪人心,护佑正气。大将军虽武道通神,但文气浩然, 也不可轻辱。」 「圣贤之念?」 陈玄礼心中的万象之念渐散,却还残留着几道玄妙之感,细细分辨,竟让他多年无进的境界有了松动迹象。 惊讶之下,他再次看向那幅字,见其中虹光渐渐收敛,但观之依旧心有馀悸。 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这幅字是何人所写?」言语中有着之前未有的郑重与凝重。 有人从旁查了卷宗,而後略带异的道::「是那位建勋垫的李去疾,李山长!」 「李去疾?这名字有些耳熟。」陈玄礼默记此名,跟着吩咐道:「既然如此,先不忙着让几个塾中山长来此,待某了解清楚後,亲往拜访。」 几个幕僚闻言,喷喷称奇,知道方才一幕,将这位大将军镇住了,对那位李山长也不由敬畏起来。 正想着,陈玄礼忽然又指着那幅字,道:「将此字收好,某拿去看几天。」 「这」负责此事的幕僚迟疑片刻,见着陈玄礼的目光,赶紧领命。 「嗯?」 与此同时,正在李府的李易忽感精神一振,儒道神似是壮大了几分,不由疑惑。 不过,他还不及细查,便被面前声讨兵家的颜阙疑唤回心思。 颜阙疑这时显然是坐不住了,有了离去之意,似要告辞,却被身旁的年轻人提醒了一句,这才如梦初醒。 「是了,去疾你如今荣升行军司马,老夫还未道喜!不过,这官职可不轻松,行军之道,贵在谋略,切忌莽撞,而且这官场上的事———.」」 说着说着,他竟摇摇头,最後淳淳告诫:「老夫倒是没资格教导你这个,便给你八个字。」 「您老请说。」 颜阙疑当即道:「装忙丶装傻丶蹭功丶躲事。, 「好生揣摩吧。」颜阙疑微笑道:八「你精通兵法,明面上的功夫肯定是够的,但为官的关键往往在身後,军镇里又多是纯粹的武夫,要以文统武, 这是个大学问,为官做人,也是大学问,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所以先用那八字口诀,馀下的你自己体会,想来以你的悟性,很快便能精通。」 李易抱手道:「受教。」 颜阙疑顿了顿,又指着身後的年轻人道:「你远去北疆,凭空得职,到了地方定不安宁,军阵里都是纯粹的武人,你须得有自己的人手,老夫这侄儿虽不成器,但还算机灵,不如让他跟着你历练历练。」 一旁年轻人连忙激动上来,恭敬行礼:「见过李司马,晚辈颜季明,愿随您左右,鞍前马後。」 李易闻言一愣,忽然察觉到这个官职,似乎有很明显的缺陷,但随即察觉到颜季明眼中希冀,便点头道:「既是颜老子侄,必有才干,李某岂能推辞。」 颜季明当即大喜。 颜阙疑也笑了起来,道:「他能跟着你,也是造化,老夫便也能放心了。等与他交代清楚,便遣到你身边听命。」随後,他再也按耐不住讨要墨宝的心思,拉着恋恋不舍的颜季明告辞离开。 送走了这叔侄两人,李易长舒一口气。 「我这归来後,一直接见来客,比领导人还忙,现在总算能真正休歇一下了。」 念头落下,他回转屋中,品茗看书。 可惜,这宁静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就从匆忙赶来的颜季明口中得知了颜老在禁军衙门与人大打出手的消息,伴随而来的,还有禁军大将东移卖拜访三一业二设听过的人接连送来拜帖。 「乱成一锅粥了!」 李易揉了揉头,决定外出避避风头,正好这时,颜季明又带来个消息「书垫资格已得,山长可往集贤书院了!」 「走!」李易当机立断,「人生苦短,只争朝夕!」 第184章 书院逢故将开卷,城中流言已动心 第184章 书院逢故将开卷,城中流言已动心 「集贤书院,果然名不虚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明福门外,李易立於道中,见巍然楼舍,青瓦飞檐,气势恢宏,一道水渠绕墙婉蜓,水声潺潺,院中静谧,气息幽深。 他走近两步,抬眼见得大门之上,悬有「集贤书院」一匾,四字苍劲, 细细探查,竟令他的神念生出沉重之感! 「此四字,乃是当今圣人亲笔所书。」 一个声音从旁传来,却是李阳冰从中走来,身旁还跟着一名巧笑嫣然的清丽少女,正是其女李昙柔。 当初,李易在骤雨园中被考核,几笔下去,惊走一片,当时作为主考的,就有这李阳冰,他本就是集贤书院学士,同时其女李昙柔亦在当场,作男装。 此刻,她身着锦绣罗裙,发髻高挽,簪着白玉步摇,行走之中珠串轻晃,嘴上笑道:「李郎君,有些时候没见了,却没料到,如今你来,已是要我父亲亲自迎接了。」 说话间,李昙柔眼中异彩连连。 李易摇头道:「李小娘子说笑了,李学士是因有交情才来迎我,换成旁人,遣一人来领路才是正常。」 「你也不用自谦。」李阳冰摇摇头,「当初见你,只觉得天赋上佳,书法有大家风范,如今再见,却已是未来圣贤之气象了!」他的话中带着感慨。 李阳冰身为洛阳学宫宿老之一,对於问天台前後之事自然熟悉,颜老所知,他自然也都知晓,因此言语之中已显敬重,与李易叙过旧事後,交给李易一块通行令牌,然後就领看後者入了书院。 相比之下,李昙柔却要自在得多,一路言语,多有问询,态度热切。 院内建筑错落有致,分为东西两廊,中院正堂高耸,堂前青石铺地,两侧廊道延伸至深处。 待到了那廊道边上,李昙柔便停下脚步,有些遗憾的道:「前面乃藏书之处,小女子这等没有官职的丶也无通令的,便不能深入了,只能留步於此,待郎君你出来休憩时,你我再说。」 「好。 李易礼貌回应後,便随着李阳冰一路前行,沿途遇到了不少官吏仆役, 见了李易这个陌生面孔,但这些人不以为怪,似是习以为常。 「集贤书院虽是轻易难入,但每年也有许多得了准许的学者丶儒者可进来为学丶研究,」李阳冰在旁解释,「其实最初颜公给你说的法子,是为书塾山长,得两垫名额,乃是当时的优选,可如今你为学有成,甚至开辟新道,有圣贤气象,只要能沉住气,迟早这书院大门是会对你开的。」 李易却道:「我可不想等那麽久。」 二人说看说看,便来到了集贤殿前,有一佝楼老者缓步走出,他胡须如霜,身着灰褐日袍,袍角磨损,步履缓慢。 老者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李易的神魂登时就有被人窥探之感,当即意识到这老者深藏不露。 「崔公———」 李阳冰抱手行礼,上前说话,讲明来意与李易的情况。 那偻的崔姓老者微微点头。 李易并不探究,而是看向殿中。 按颜老所言,这集贤殿乃书院中最大的藏书之地,藏书万卷。 「万卷书.」 他正自想着,便有个苍老之声从旁传来「你可以进去了。」 李易寻声看去,见那偻老者正看着自己,指着殿中。 李易点了点头,致谢一声,便入其中。 待入了殿堂,他游目四望,见经丶史丶子丶集四库分列,书架上的书册与竹简琳琅满目,轴带签以红丶绿丶碧丶白区分,井然有序。 他缓步穿行於书架之间,闻着书香,只觉心旷神怡,指尖轻轻掠过书脊,触感微凉,书卷中沉睡的文字似在低语,沁人心扉,令种种烦扰,尽数消弹。 他伸出手,想要抽取一册。 但这时,那个苍老之声再次传来:「若要观书,需登记造册。」 李易遂拿着书册,转身来到老者跟前, 那偻老者似是书吏,他看了一眼书名,然後提笔记录,接着指了指一旁:「可在旁边观览,这书册一次也不是只能选一册。」 李易点了点头,顺着老人所指走了过去。 观览之处,放置着几张几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与铜灯。 见李易坐下看书,那老人收回目光,然後低头伏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书山墨海不知年,窗外花飞换人间, 就在李易沉浸於书院书海之中时,有关他的传闻到处流传,几日发展下来,越发「丰满」。 其实李易的名气本已不小,自从他来到洛阳,引起诸多动静,尤其是广异楼一战,更是名传各方。 不过,因他入城时候不长,又受限於通讯手段,其名号更多是在东京洛阳的上层,乃至西京长安的贵胃中流传,亦被许多大儒高士丶佛道修士知晓,但与寻常百姓无太多干系,因此市井中知晓的反而不多,最多是一些寒门士人丶为学生员谈论。 但几天下来,与他有关之事,在坊间越传越广,越传越玄,连终日奔波的布衣黔首也开始在茶馀饭後丶田间地头议论。 「听说建勋垫有一山长,名为李去疾,字字如金,寥寥数语,令大儒都豁然开朗,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那表侄,在天火塾大儒府上为役,亲耳听到的!」 「听说那李郎君在问天台上全身上下都大放光芒,照亮了一条街道!现在那几个书垫里的生员,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然而,钦佩之馀,亦有人心生怀疑。 「怕又是读书人编出来嘘人的,若真是文曲下凡,怎不去考个状元?反而要去个破落书垫当教书先生?」 「话也不能这麽说,连那些大儒都对此人赞不绝口,多少得有些不凡, 况且这书垫山长,也不算是教书先生吧。」 「尔等这就不懂了吧,此乃造势之始,世家子弟丶大儒门人,要养望扬名,都是如此,这李去疾应当也不例外,无需大惊小怪!」 「你又懂了?」 纷纷扰扰间,「李去疾」的名号便在这样半信半疑丶又敬又畏的氛围中,逐渐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亦逐渐落入有心人的耳中。 「这个李去疾,先前咱们就听过他的名号,那时是士人学子在讨论,如今却连贩夫走卒都在议论!」 思恭坊的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有两女一男围坐一桌,桌上摆看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 酒馆内人声嘈杂,邻桌的酒客正议论着近日风头正劲的李易。 三人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各异。 其中一名女子年约二十,个头小巧,肤如凝脂,正低声道:「此人风头正劲,或许是个机会。咱们之前被人追杀,错过了问天台辩经大会,现在那群列人发动人脉,处处阻隔,令吾等寻路无门,根本无法将消息上呈!这李去疾因辩经大会而起势,与各方没有牵扯,或许能做个桥梁!」 另一名女子年纪稍长,个头高挑,留看马尾辫,眉宇间透看一丝忧虑, 闻言微微摇头,道:「此人名声虽盛,但乃是乍起,咱们不知其根底丶性子,贸然上门,恐怕不妥,而且他与上层未必有联系。 那男子年约十几,闻言道:丶「时间紧迫,求告无门」,若不尽快将消息传递上去,边疆危矣。这李去疾能在洛阳声名鹊起,又为书垫山长,当为学宫之人,通过他,联系上学宫,自可传达急信!」 年轻女子点头附和:「咱已错过了辩经大会,又被追杀之人阻挠,屡次吃闭门羹,再耽搁下去,只怕误了大事。」 高个女子依旧犹豫:「敌人背景深厚,在洛阳城中人脉不浅,李去疾虽有名声,但未必愿意为了我们得罪权贵。」 「非是为了吾等,若那贼人真个侵占了兵主魔身,可就是一场波及万民的浩劫!」男子语气深沉:「阿姊,不如这样,还是按着原本的计划走,去寻那位公子,同时试着联络李去疾,我们先去他府上拜访,试探一番。若他愿意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他不愿,我们也不强求,另寻他路便是。」 「慎言!兵主之事不可宣之於口!」高个女子先是急切训斥,跟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也罢!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吧,总比坐以待毙要强。不过,需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三人商议父定,便匆匆离雷。 第185章 三日书卷道意满,一语禁地思绪深 第185章 三日书卷道意满,一语禁地思绪深 李易在集贤书院中一待便是三日。 因为时常有学者丶大儒丶名士能受邀来此,因此书院中安排齐全,吃穿用度皆有人悉心照料,似乎唯有书卷相伴,再无外物十扰。 虽说在这期间,李易也碰到过旁人,也曾被人暗中观察,但他毫不在意,也不分心,目标明确,便是积赞书签丶壮大儒道神,除此之外,看能否寻得炼化外丹的完整法门。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主攻於儒家经典,盖因在这集贤书院中,儒家的收典最为齐全,从六经到诸子着作,乃至历代大儒的经义丶注解与论述,应有尽有。 这些完整文典对李易而言,不仅能增长见闻丶完善自身的学问体系,亦是积赞书签的捷径,同时更是壮大儒道神的绝佳精神资粮。字字句句如光, 其中的道理鞭辟入里,直击心神,令儒道神微微颤动,愈发凝实,内里灵光显现。 他遍翻诸典,玄机牵引间,渐渐忘记了原本的功利目的,真的沉浸其中,全身投入,恍若与古人对话,与圣贤论道。儒道神虚幻的身形越发凝实丶灵光越发璀璨,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了一丝圣贤气象。 然而,集贤书院所藏之丰,远非一家所能涵盖。 百家馀韵丶佛道经典,乃至旁门左道的奇术异法丶怪言歪理,皆在其列,散落各处。 一开始,李易只在搜集完整典藏时碰到一两册,见其中一些并不是完整成部,便只随手翻阅,看是否有着外丹法门。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文卷典藏中竟蕴含着令他心念跳动丶冥冥感应的字句。 这等感觉,可以谓之,心血来潮。 「这意味着其中藏着我更进一步的契机!」 有鉴於此,他逐渐摒弃原本的选择方针,面对诸典藏,不分种类丶不分来历丶不分宗派,来者不拒! 心神如海,纳百川而不溢!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迷,万般藏书便如一把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他体内诸多紧闭丶或者半掩的门扉。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李易将手上的《太一生水》卷起,长舒一口气,心思从竹简内容中缓缓抽离,然後念头内敛,凝聚於《众建传记》上。 三十九道书签! 三天时间,连同原本所留,李易孜孜不倦的诵读,令自身的书签积累, 来到了三十九之数! 这还是他分出心思,去寻找外丹之法丶又渐渐分心於三教诸藏,不再一味追求藏书完整之故。 当然,除此之外,也是因为要凝聚书签,必须是完整的诵读完整部藏书,藏书虽有多有少,有的一两册,有的十几册,但终究是受限於李易的语速。 「看来得加强嘴皮子,好在这书签的收获只是一方面—」 这般想着,他闭目回忆起方才所看之书的内容。 《太一生水》,乃上古奇书,以「太一」为源,阐述水为万物之母之理,涉及阴阳相生丶五行流转,试图以此来道尽天地生成之奥秘。 李易细读此书,既有完善儒道学说之意,同时也可充实儒道神,但更重要的是·—· 「当初在广异楼一战中,我从那拜弥勒教邪教头子季夏的术法中,感悟到了因果丶阴阳之意,与自身某个尚未驯化丶炼化的灵魄共鸣,当时我就想着融合归纳,用以炼颇,後来诸事繁多,一时耽搁下来,如今来看,倒也不是坏事。」 他睁开眼,眼中精芒闪现,看了一眼手中竹简。 「这让我得以在集贤书院中沉淀丶完善。」 想着想着,李易转头看了一眼手边一书册丶竹简。 「集贤书院中的收获,远非几本书卷所能概括。儒家之说丶佛道之妙丶 旁门之奇,三教九流,皆在心中生根发芽,化作精神资粮。有鉴於此,我在这集贤书院中的目的,应当改一改了。」 他的心神沉入体内,感应着神魂丶灵魄之变化。 「除了原本的目的之外,应将阴阳丶因果,结合太极图说,再凝练一魄9 「除此之外,结合这里的诸多佛经典藏,将吞贼毒魄中的两禅之法进一步完善,将这几日参悟的如来禅融入,彻底稳固此魄;」 「甚至还可以结合儒道神之玄妙,辅以诸多儒道新学之精要,凝练一个儒家之!还有结合闻仙入梦法和道教典籍,再凝练一个道家魄,将三教凑齐,全七魄之数,将这第二定命之境圆满,彻底将第三存神之境稳固!」 在心中将诸多想法梳理清楚,明确了目标後,李易的念头越发轻盈,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围绕制定好的目标,去搜寻足够的精神资粮,查漏补缺。 「当然,在集贤书院中只能做理论准备,要将七魄完全构建,还需要足够的灵材宝药丶丹石玉液等物质资粮,当初那刘神隐丶王清溪给我的一葫芦丹药还有不少,该是能支撑起一两个灵魄的凝练。馀下的,可以从诸多产业中抽取资金去购买,说起来,现在就该找人传讯,让李枝那边准备了。」 修行所耗,从来众多。 李易想要一口气将七魄圆满,其中耗费自然巨大。 「但花钱其实都不是最大问题,是搜集一些灵物丶药材耗费时间,甚至不好搜集,另外就是炼丹也是个问题—嗯?」 正当他思虑之後安排时,心中忽有感应,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这般窥视,并非今日才有,之前他就有所感应,只是这几日心神皆在书中,并未理会,没想到现在越发浓烈了。 他循着感应看去,见着几排书架後立着一人,身着青衫,眉目如画,气质清雅。 那人见李易望来,不仅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抱手道:「见过郎君,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欢」字,近日恰巧在集贤书院进修,见郎君这几日读书专注丶不染外物,因此心生敬佩,虽有心结交,却不敢打扰。」 李易目光一凝,已看出此人是女扮男装,对她的来历生出一丝疑问,但也不点破,只是寻常回礼,道:「陆郎君客气,读书专心,能有什麽大不了的。」 陆欢笑意更浓,道:「旁人来此书院,先要巡游一番,到处看看,但郎君你一来,便扎堆书海,不问外事,自然与众不同。说起来,郎君想必对书院还不甚熟悉吧?不如由在下引路,与兄同游?书院里其实有许多景致,比如这殿後的小池,池水清澈,孕养锦鲤,清幽雅致,若以池水洗目,还能清目明心,短暂提升悟性。」 她见李易神色不变,於是话锋一转:「还有院後的天章楼,楼高三层, 登楼远眺,可见洛阳宫城全景。」 还看宫城全景?这玩意儿不给拆了,留着让刺客开全图? 李易眉头微皱,他自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游山玩水上,正要婉拒。 却听陆欢话锋一转,低声道:「若兄台对寻常景致不感兴趣,那在下可引你往晦嗨冥阁。」 李易眉头一挑,眼色骤变。 陆欢见他表情,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叹道:「我与人打赌,说你是个清雅之人,当会对书院美景感兴趣。可他却说,你一心向道, 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如今看来,是我输了,就是不知,你的天赋是否也如那人所说,为上品绝顶之流!」 第186章 俗事幽途皆易入,浮名捷径总难通 第186章 俗事幽途皆易入,浮名捷径总难通 「打赌?」李易眉头一皱,并不深究,反而道:「我听人说,晦冥阁乃书院禁地,里面皆是犯忌之物,轻易不可踏足,又与修行有何关联?」 陆欢便道:「原来兄台并不知道,那晦冥阁於纯儒而言,当然有如瘟地,一旦入内,一个不小心就被侵染了为学念头,但若有儒家玄道传承,又或涉猎其他修行法门的,入得其中,却受用无穷。」 「哦?」李易眉头微动,便继续问道:「如何受用?」 「要看兄台所求何事。」陆欢笑着回应:「集贤书院纳天下之书,晦冥阁是其中一部分,所纳之物也属「书』之范畴,只是不是书册丶竹简,反而诡秘丶多变,并无定形丶定制,称之『异典」,却也包罗万象,且含玄异, 有如世间之解,若有所求,多有成法。」 李易却道:「我若求破境求晋,可有成法?」 「修行之人所求的,不就是更进一步?」陆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自来突破不易,不是有功法修持丶悟性加身便可一而就,更需天时地利丶灵材宝药丶丹石玉液相辅。晦冥阁建在洛阳阴煞穴上,靠看书院文气镇压,加上诸异典中汇聚的文思丶人念侵染,身在其中,只要悟性通达,领悟旋即,便能引动文枢加持,如此,关隘自破,前路无阻。」 「文枢?」 陆欢解释道:」「文枢者,文道之枢纽也,这书院中的典藏,本就是文气结晶,既彰显着者才华,又有万民之念憧憬寄托,三者交汇,上承天道,下启人心。又有书院拘笼丶约束难以散溢,日积月累,於是化虚为实,乃是虚与实丶思想与现世之桥梁,是为文枢,其中所生之气,堪比天材地宝!」 李易眯起眼睛,问道:,「照你这麽说,只要是心中领悟了玄机,在那晦冥阁中,便能省去苦功丶灵物丶丹药丶甚至天材地宝,只要悟性足够丶底蕴深厚,便可踏破关隘丶打碎瓶颈?」 陆欢点头:「正是!」 李易反而沉默起来。 他方才梳理心中所想,制定了新的目标,其中所欠缺者,便是这灵材宝药丶丹石玉液,结果一转头就遇到了可越过物质资粮,直指破关的契机,未免也太巧了点。 未料,那陆欢似有所觉,忽而道:「兄台可是在想,自己才有修行心得,需辅之以资粮,结果便遇到我提到此事,因此犹疑?其实大可不必,因这本不是巧合。」 「哦?」李易一听,不由好奇。 陆欢也不谜语,当即揭晓原因:「因为这文枢之气的作用,也是後来开发出来的,就是为了应对兄台这等情况。试问,凡有修为在身者,来这集贤书院查阅典籍的,有不看那玄门功法的吗?而能被邀请来此的,又多是兼修文儒的绝顶之人,悟性本就过人一等,又有这包罗万象的参考典籍,有所领悟只是时间早晚之事,一旦参透了瓶颈,自然需要破境普级,久而久之,被人察觉到文枢之气的特异,这近在尺的,哪有不利用的?最後就成了定式。」 「原来如此,我非例外。」李易这般说着,却忽然话锋一转,「但即便如此,小娘子你言语之中,多有诱导之意,分明是一意想要让我入那禁地, 不可能毫无缘由吧?若只是有心结交,可无需说明这些。」 陆欢沉吟片刻,道:,「既然瞒不住,那我便直说了,那禁地以文为阳, 煞为阴,又有看守之人考较资格,想要入内,需得一男一女,一阳一阴,两人齐整,方可入内!」 李易摇头道:「院中闲人不少,我这几日就见着几个,你该另寻他人。」 陆欢却孜孜而言:「闲人虽有,但不是修有玄法,因为身怀玄功的,现在都在晦冥阁里面了。」 李易闻言道:「里面还有人?」 陆欢就道:「不光有人,还有不少,且多数名声不小。」 李易想起初听此地时的想法,不由道:「如此看来,这晦冥阁的禁地名头,可有些名不副实了。」 便在此时。 「捷径虽好,却不是谁都能走的。」 李易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来,身着灰袍,胡须如霜,偻着身子,正是那负责登记造册的崔姓老书吏。这三天里面,李易沉心看书,每看一册,都会让这老者记录,而其人除了动笔,不曾有过言语,这时对方一步一步,却带着一股压力。 陆欢见到老者,神色一肃,恭敬行礼道:「崔公。」 老者却不理她,目光落在李易身上,道:「你能在书海沉心三日,说明心性不错,何不继续积累底蕴?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最多是耗费一些时日,待时机成熟,一切水到渠成。晦冥阁中诡秘莫测,若无足够悟性与气运,贸然闯入,不过是自取其祸,不仅无甚机缘,还要反受其害。」 陆欢一听,忍不住道:「李郎君天赋甚高———· 老者直接打断她道:「天赋丶悟性,只是其一,关键是运势,他面相晦暗,这三日周围常有阴影,双眉紧锁,似是非议缠身,将有不祥———· 陆欢还待再说,外面却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却是那李阳冰赶来寻李易的。 「李山长,有人因事来寻你!快随我来!」李阳冰的脸上带有几分急色「似是你家中出事了!」 「家中出事?」李易异的看了老者一眼,并不多言,行了一礼後,就跟随离开 陆欢看着李易的背影欲言又止,等人走的远了,她才忍不住道:「真被崔公说中了?他身有霉运?入之将有不祥?」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不是他有不祥,而是他若入之,这里恐有不祥!」说到最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眼中竟有几分曦嘘之意。 「啊?」陆欢面露然之色。 老者也不解释,只是道:「你此番消耗一块集贤令,入得书院,机会难得,还是好生珍惜吧,莫要将心思花在其他上,浪费了家中馀荫。」 陆欢张口欲言,最後只是表示受教,她见那老者不再搭理自己,便转身告退,顺着殿後一条路前行,接着一转,转到一条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连日光都难以穿透,越往深处走,愈发寂静。 不多时,一座两层小楼映入眼帘,楼体古朴,青砖黛瓦,透着股阴森寒气。 楼前匾额上写着「晦冥阁」三字。 「你怎麽自己来了?婆婆为你挑的意中人呢?」 楼前立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女子面容冷峻,身上冒着寒气,正问话出声,声音里也带着一股寒意。 「他没来。」陆欢摇了摇头。 那冷峻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可是怕了?担心被这禁地侵染, 损了道行?坏了儒家文念?」 陆欢还是摇头,道:「是家中有事,临时离去。」 女子冷哼一声,语带不屑:「哪有这麽巧的事?分明是藉故推脱。亏你那般夸他,说他如何了得,我家这负心汉也附和你,说他一心向道,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畏首畏尾之辈。」 「好了。」瘦削男子打断其言,「事已至此,何必多说。」接着,又问陆欢要如何。 陆欢道:「我也不是真心要进这晦冥阁,只是藉机接近,其他几家都开始使用手段了,陈苗儿甚至还借其父之言,想要直接谈婚论嫁,我命格尚无形,在吾等七女之中,也常被忽略,仿佛与光同尘,无声无息,若不加快脚步,便彻底没了指望!」 冰冷女子还待再说。 瘦削男子却先道:「既然如此,你且等一等,以我对那李去疾的了解, 他不会轻易离开集贤书院。」 另一边。 李易跟着李阳冰快步前行,心里却是想到一事。 『那陆欢行事诡秘,心中藏着隐秘,不过她说与人打赌,这打赌的另一方又是何人?似乎对我有些了解。」 不过,这时也不好深究,於是他收摄心念,因为已经到了书院前庭,见到了来人。 「徐先生,你怎麽来了?」 李易见着徐正名,心中一动:「该不会是我家里死了人吧?」 「你这话说的!」徐正名表情一僵,随即道:「是死了头妖!另外,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在洛阳城中的名声吧?」 「我在洛阳城中的名声?」 李易先是疑惑,等听徐正名简单说了两句後,就化作然。 「文曲下凡?」 但马上,他镇定下来,淡淡道:「唉,都是无知之人瞎传,不必理会, 更不用当真,时间长了,这种种传言自然也就消散了。」 徐正名瞧着他的表情,猜出他的心思,便继续道:「你能这麽想,那再好不过了,那就定好心,因为这城中传你是文曲下凡,城外却还有另外一层说法,此番那妖怪会死在你家院中,理应也与这道传闻有关。」 李易闻言颇为惊奇,便问其故,可等听完徐正名的一番说辞後,当即脸色就变。 「坏了,我成唐僧了!」 第187章 妖亡府中形凄切,援至群来意恳诚 第187章 妖亡府中形凄切,援至群来意恳诚 李易从徐正名口中所知的,自然是有关他心肝脾肺吞之皆有好处的传闻,先是疑惑,继而警觉。 看着李易错丶意外的模样,徐正名却似格外满意,他笑道:「城里的人说你是文曲星下凡,甚至能点化愚钝之人,连榆木疙瘩听了都能开窍。可城外山林之中的妖魔鬼怪,却没什麽向学之心,一门心思想吃了你的血肉五脏,就此开窍明悟,开启宿慧,洞悉轮回!」 说着,他指了指院外的马车,道:「荡魔司已接手此事,这事得你在场,省得查出些不必要的东西,让有心人加以利用。」 李易点了点头,跟看徐正名上了马车,朝李府驶去。 车上,李易已平静下来,叹了口气,道:「妖魔之中的传闻流言,都可被荡魔司探到,真不简单。」 徐正名道:「荡魔司明面上才几个人?虽能调动兵卒,也不能常用,平日除了斩杀祸乱秩序的妖魔,更重要的是防患於未然,安排几个精怪探子是应有之意,只要於人道有益,皆可为之。这些,本来你若是加入荡魔司,便会逐渐接触,可惜啊可惜·—.」 李易没有接话,转而道:「话说回来,我虽是学了一点儒道皮毛,略有心得,却从来不知自己的血肉五脏还有这等神效。徐先生,你说这些妖怪是从哪听到的这等荒唐传闻?」 徐正名见李易神色如常,称赞道:「李君当真是道心深沉,听闻自己成了灵丹妙药,还能如此淡定。佩服,佩服!」 李易摇了摇头,跟着分析道:「我虽修为不高,但自问对付些寻常妖怪还不成问题。倒是这传闻看实古怪,我在儒道上的名声,大抵是在问天台之後才传出来的,前後不过四五天时间,结果不光城中有了传闻,城外的妖怪中都生出这等离谱之言,若这背後没有人推波助澜,是怎麽都说不过去的。」 徐正名却笑道:「兴许是哪个被你点化的「榆木疙瘩」成了精,四处宣扬也说不定。」 李易叹了口气,道:「莫说我不曾点化於谁,就算是有,这新晋小妖, 如何能在几日间就将消息散播开来?而且算算时间,能扩散这麽大范围,兴许这真正的传播点,还要在几天之前,那就更不可能是一两个小妖所为,而是有势力在推动,如此一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眼中闪过一点寒芒:「有人在算计我!」 徐正名点点头,说道:「若真是某些心怀不轨之辈故意散布谣言,引些妖魔鬼怪来找你麻烦,那弄出如此阵仗,所需人手不少,这就是痕迹,顺藤摸瓜,自能寻得端倪。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若在这期间,若有些妖魔鬼怪真来找你麻烦,打算如何应对?」 李易目光渐冷,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真有送上门来,其实不是坏事,正好杀一百!我行事一向低调,如今看来,是让有些人生出了误判,滋生了不必要的念头,有些人丶有些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知道,算计我的後果!杀得够了,让他们知道疼了,方得安宁。」 徐正名听着这话,欲言又止,待好一会,才道:「不要在城里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先别急着出去,虽说东京地界被反覆犁地, 稍微厉害点的大妖要麽死,要麽走,但保不齐还有隐藏的比较好的,更重要的是,城池与道路上是吾辈人族为主,可那山林野外却多妖魔,双拳难敌四手..」」 李易笑道:「这道理我岂能不知,毕竟我是自万安山中走出来的,自然要等弄清楚这背後的种种关联,才会出手,因为此番出手,得一击致命才行。」 徐正名一愣,随即笑道:「是我糊涂了,但既然你已有定计,想来就无需担心了。」 李易点了点头,并没有进一步询问,打算回到李府,弄清楚局面再行探究,眼下却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询问。 「晦冥阁?」 听着李易的询问,徐正名露出思索之色:「对此地我略有耳闻,知道是集贤书院中的一处禁地,轻易不可涉足,至於其他的,却因我不曾关注——..」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什麽,话锋一变:「对了,我想起来了,倒是曾有失窃案与晦冥阁有关,说是失窃了一物,号称异典,不过那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具体的详情我并不知晓,待我回去查查卷宗,再帮你打听。」 「果然叫做异典麽?那就有劳徐先生帮我留意一下。」 李易吊说卡那陆欢所言属实,却也不排斥这等捷径,但前提是足够了解,做好後手,若事不可为,须提前备好退路。 说话间,马车停下。 徐正名当先下车。 李府门前有数人把守,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如炬,气血充沛,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威势。 李易跟着徐正名入府,步履从容,见前院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腥气,还有股焦糊之味。 几步之後,他停住脚步,见那院墙角落处横躺着一具尸身,形貌狞, 隐约能看出非人器官丶外貌,但浑身焦黑,似被烈火焚烧过,无法准确分辨,胸口更被洞穿,伤口边缘却是冰霜结晶,散发着寒气,似是阴寒之力所致。 「有烈火焚烧,又有阴寒之气·——· 李易目光微凝,心中有了猜测。 一旁,有几个吏胥打扮之人,或在尸体旁低声交谈,或者在周围探查取证,见徐正名到来,其中一人便上前道:「提司,此妖死状凄惨,肉身的血肉意志尽灭,灵魄尽散,其躯壳之中,无半点生魂痕迹,下手之人手段极为狠辣—.」说话间,他不动声色的打探了李易一眼。 「刘主事辛苦,先探查案发现场,其他的事我来处置。」徐正名交代了几句,就领看李易来到隐蔽之处,低语道:(「按理说,出了妖案,还是命案,是要探查现场的,不过我没有让他们离开搜查,防止真查出来什麽。」顿了顿,他才问道:「动手之人的身份,你可有猜测。」 李易也不瞒他:「大概猜到了。」 徐正名也不意外:「那就好,你先去安排一下,这杀死入户的妖邪,本不算什麽,但若真有人在背後算计你,说不定会借题发挥,你当妥善处理。」 「我知道了。」说罢,李易便转身前往後院。 另一边。 徐正名却被几名吏胥拉到一旁。 其中一人低声道:「提司,那妖怪毕竟是死在此院,死状如此凄惨,手法毒辣,不似正派所为。如今祠部司那边逼得急,咱们还是得查探一番,免得落人口实。」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若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咱们因私废公,包庇嫌犯。」 徐正名眉头微皱,沉声道:「你们的意思我懂,但徐某行事,向来公私分明,咱们荡魔司查案,是为了维持秩序,护持人道,却不能被人利用,莫急。这事不是一个单纯的案子,背後牵扯流言丶布局,要查,但不是你们这麽查的,何况该问的,我在来的路上都已问过,李郎君,没有问题。」 那吏胥还想再劝,被徐正名抬手制止:「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正说着,府外忽然一阵喧哗。 徐正名回头望去,见大福先寺的慧行僧丶旅居洛阳的洞庆子,甚至上清宫的玉道人,竟联袂而至。 那洞庆子与徐正名有旧,一见就道:「听说李郎君这边惹了妖患,咱们特意过来相助!」 他这边话音刚落,又有学宫儒生打扮的在外扬声:「吾等听闻李山长府中有事,特来听候差遣。」 紧跟着,又有两个兵将大大咧咧的走进门中,拱手就道:「听说李郎君家中有事,大将军特意命吾等前来护他周全!」 几个更背一见这阵势,当即咋舌。 「这——这佛道两家丶儒道学宫都来了人,甚至连禁卫都派了人来,莫非传闻是真的?」 徐正名却是见怪不怪,看看两个下属的模样,微微摇头,正待上前相迎。 忽然听得院外又有一个声音传来「祠部司周吉,听闻李君府上有妖,特来拜访!」 「祠部司的人来的这麽快!?」 这下子,两个吏胥有些乱了阵脚。 「镇定!」徐正名却是神色如常,「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见过徐提司,」等周吉进来,见着徐正名,却是恭敬行礼:「此番周某来此,是特意与你说明,李君安危,非同小可,当以护持他的周围为先, 其馀之事,都可以放放,提司既在此处,那是最好,我祠部司便不插手了, 若有需要,再来相助。」他言语诚恳,竟说得徐正名都一脸意外。 这什麽意思? 连祠部司都与李君有了交情?什麽时候的事? 徐正名的心中有了警惕之心。 而他的一众从属,却是越发心惊,心里对这位李府之主多了许多敬畏。 第188章 幽窖诡奇淑媛筑,妖巢未探意先惶 第188章 幽窖诡奇淑媛筑,妖巢未探意先惶 且不说外面纷纷扰扰,就说李易入了後院,抬脚在地上踩了两下,就有一道红光从地上窜出,当空一转,化作一道曼妙身影,红衣似火,容颜美艳,伴随看一阵阴冷之气。 她见着李易,甜甜一笑,福了一礼,才道:「父亲,您唤我?」 李易对这般出场早已习惯,当即就问:「前院之事,是你所为?」 小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作谦逊:「父亲莫要夸我,那小妖胆敢闯入府中,乃是自寻死路,女儿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为父亲分忧罢了,当不得夸赞!」 ..... 李易对此也有些习惯了,心知自己这个便宜女儿的理解力异於常人,便不深究,转而问道:「那妖怪的魂呢?可曾留下?」 小倩当即道:「那妖怪的魂,如今就在地窖,方才正料理呢,因为父亲唤得急,没来得及带上!」说着说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敢来冒犯父亲, 只是杀了他的肉身丶灭其血肉意志,也太便宜他了,当然要留下魂儿,好生问候!父亲稍待,女儿去将那魂取来。」 李易眼皮子跳了跳,道:「无妨,我跟你过去。」 李府的地窖,李易自然是知道的,这本来是用来藏酒的,但李易本身并不喝酒,接手了李府後便将之一直空着,也不怎麽在意和关注。 不过,等小倩自书中诞生後,这地窖却成了这位美艳女鬼的心头好,被她当做闺房一样装点布置· 「这是我家地窖?」 当李易心里想,却见着那个紧闭着的幽暗入口,感受着其中不断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耳边似乎听到其中的诸多诡异低语,不由有些陌生。 他前些日子明明才进去过,这才几日光景,竟又变样了? 「父亲,请随我来。」 压下心头疑惑,李易随着小倩踏入地窖,甫一进入,便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他游目四望,跟着眼神凝重, 借看四周悬挂看的幽绿灯笼,他瞧见了墙上挂看的几串风乾兽骨,看到了角落里堆放的瓶罐。 迈步前行,李易随即停步,他低下头,见地上竟长满了毛茸茸的黑草, 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血肉生物的背上。 原本关押着的苍鹰妖怪丶鬼肉刀,如今已不见踪影。 定了定神,他看向小倩,见其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是理所当然。 「这里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小倩面露骄傲之色:「自广异楼回归,这屋子里的琐碎之物与无关人等有了去处,女儿便思量着要重新装饰一番,这些时日便从广异楼的库藏中选了一些,布置安排,弄了这个鬼窟风,父亲瞧着如何?若是不满,女儿还有其他风格,如幽冥风丶鬼墟风丶阴煞风——.— 「你高兴就好。」 这个模样,确实不能让荡魔司的人查探,到时候自己怕是要被当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凶恶毒辣的邪魔外道! 心里想看,绕过几件诡异藏品,李易看到了此行自标。 那头被杀之妖的鬼魂,被锁在一根刻满篆字的石柱上,身形虚幻,依稀能辨认出牛头丶生角丶生腱子等轮廓,但却极为憔悴,虽是鬼魂,但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它双目空洞,嘴里不停地低语:「我什麽都说,我什麽都说,问吧,问我吧——.」声音沙哑,散发出一股哀愁气息。 「父亲,可是也要惩戒一番?」小倩巧笑倩兮,在旁询问。 李易摇了摇头,指着那妖魂:「让他清醒些,我要问些话。」 小倩有些失望,但还是依令而行。 那妖魂一从那根柱子上落下,立刻恢复了几分神智,原本虚弱的魂体也有了壮大的趋势。 「这根柱子似乎是个法器——」 李易心中一动,但他自然不会谋夺自己女儿的小玩意,更何况那道妖魂这会颜色转向漆黑丶深红,爆发出一股怨毒之意,挟着一股凶煞之气,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鸣!」 啪! 李易抬起手,轻而易举的捏住了这道恶鬼冤魂,掌中佛门金光闪烁,便如烙铁一样,将那恶鬼烧得处处冒烟,哀豪连连,连身旁的小倩都笑容僵硬,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问,你答,明白?」 唔! 几息之後,李易将鬼魂扔给小倩,交代她用广异楼的特性,伪装一下地窖的风格後,便一身轻松的走出了地窖。 这地方太阴森,多待一会儿浑身不自在。 「这头混血牛妖,因流淌着一点人族血统,受到洛阳大阵的压制比较少,因此被派来做探子,其本身是隶属於灵光大王的小先锋,而那位灵光大王,有千年道行,本体不明,修为境界至少是存神之境,而且很大可能已经蕴养了三头心中神,再加上其神魂·—四神大妖!」 回想着刚刚拷问过来的情报,李易若有所思。 「徐先生说,这洛阳周边的山林因靠近东京,已经被反覆犁过,应当是说,不存在太强的妖类吧?所以这四神大妖,在朝廷层面来看,其实稀疏平常?不行,情报不够。」 想到这,李易抬手打了个响指。 扑味!扑味! 翅膀扇动声中,就有个夜莺鸟落下。 「李郎君,你找我?」 李易点点头,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还请吩咐。」那夜莺鸟本就被李易拿捏本体,之前又因疏忽引来外敌,一时立功心切,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欣喜。 李易如实相告:「城外有大妖灵光,巢穴当在山林之中,你为妖类,正好混入其中,探查消息。」 夜莺鸟迟疑片刻,问道:「不知那大妖的修为境界———」 「存神境界。」李易还是如实相告,见那小鸟心潮起伏,便说:「你这个乃是傀儡之身,有什麽好担心的?」 「是啊,此非本尊,只是存有心念!」夜莺鸟如梦初醒,被挟持丶强行驱使的时间长了,差点要习惯了。 「..—-另外,我会写下一符,近似於那日先天真人所制符中眼,让你带在身上,随时联系。」李易接着又是一番吩咐,他此番在集贤书院中看书, 所得收获,可不光只是书签等,这些个杂术微法也在其中。 「小妖尊令!」 等交代了夜莺鸟一番,送走对方,李易回到前院迎面就得了个消息,说是有许多人过来拜访丶提供帮助· 「这..」 听着李枝报出的那一个个名字和前缀,李易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当初他之所以那麽及时的前往集贤书院,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人情往来。 正想着如何应付了事,然後和徐正名安排好案发事宜後,就返回集贤书院,却突然想到那集贤书院中的情况,於是又改了念头。 「此番来访的,不光有佛道两家的熟人丶陌生人,还有那祠部司,这也是个不亚於荡魔司的组织,这几家定然消息灵通,同时也有许多记录———」 於是,他强打精神,痛苦社交。 「李郎君,好久不见!」一见李易现身,洞庆子就迎了上去,「真是土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慧行僧亦上前道:「李施主,贫僧有礼了,此番带来了寺中传话。」 又有个宽衣大袍的道人上来:「李道友,贫道玉道人,奉命前来相助按说我上清宫与你之前就曾有过接触。」 又有两个书生过来:「学生裴许丶沈典,见过李山长,吾等奉严师之令,前来拜访。」 紧接着却是个劲装在身的汉子,冲李易一抱拳:「某家陈功甲,见过李山长!吾等奉大将军之令,来助先生厘清琐事。」 一时间,各方皆来,倒是那周吉低调起来,行礼後并不多言。 李易见看这个阵仗却是头疼,只是来者都热情洋溢,也不好拒绝。好在一番折腾下来,收获也不小一第二天,有关晦冥阁的几份记录和情报,就被送到了李易手上。 在简单翻看之後,李易当天午时,就乘上马车,再次前往集贤书院。 第189章 典录尽载晦冥厄,魔君骤升权柄急 第189章 典录尽载晦冥厄,魔君骤升权柄急 「总章二年,大军围剿南疆邪神,缴获异典《血骨经》,被封存於晦冥阁。」 仪凤三年秋,文枢之力显化於集贤书院,数名修士藉此突破境界,其中一人三日连破两关,存神大成,凝聚外丹,同阶无敌!」 「有异典《牛角录》,形如牛角,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诡异符文,传闻得此典者,可窥探天道至理,然修行者多疯癫而亡,失窃,去向不明。」 「文贤居士李青阳,原本心性平和,为儒道後起之秀,在晦冥阁中偶得异典青冥玉,三个月便由儒入道,功力暴涨,直达定命大圆满,然性情大变,最终堕入魔道,开耀二年,被朝廷供奉镇杀於南海。」 「异典《鬼面图》,形如青铜鬼脸,据传可吞噬修士神魂化为己用,被封存於晦冥阁,列为禁物。」 「朝散大夫王玄策,曾在晦冥阁中留恋七日,所得不明,其人本无修为,却曾在天竺掀起浩劫,斩断天竺龙脉,怀疑与晦冥阁中所得有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永淳元年,围剿邪教白骨道,缴获异典《白骨经》,此典以人皮为页,白骨为架,邪异非常,被领军将领焚毁,却有白雾不散,化作白骨凶相,最後被封镇於晦冥阁中。」 「弘道元年夏,文枢之力显化,集贤书院上空浮现金色符文,无论修士丶凡俗,观之皆有所悟,其中一人当场突破,踏入金丹之列。」 翻看着荡魔司丶祠部司丶大福先寺等地从各家卷宗中抄录後的记录,眉头逐渐皱起。 这也是那晦冥阁就在洛阳,因此此地的相关司衙才留有记载,但这些记载往往只是记录,最後的结果却说得模糊,不是被封镇於晦冥阁,就是相关之物丢失丶相关之人死绝,算起来少数几个幸存的,却也是言语模糊,说不清楚其人是否在晦冥阁有收获,便如那位王玄策。 而这位着名的唐使,如今也早已不在人世。 相比之下,倒是几次文枢之力显化,许多修士因此破境丶晋级,甚至还有成功凝聚外丹的,只是其上却没有标明来历和姓名。 除了这些,还有个地方值得注意,就是里面带有明确年份的,算一算,居然都是高宗在位时期的事,仿佛这晦冥阁相关之事,在他当政时最为活跃,当然也有可能是记录不全,或者之後的年份被人掩盖,不过如此看来这晦冥阁的存在时间,恐怕还在集贤书院之上,是书院改组後纳入其中的——」 想着想着,他合上诸多记录,揉了揉眉心。 「综合诸多情报来看,这晦冥阁中的文枢之气当是确有无疑,而且能令人超脱资粮,凭空晋级,也是真的,只是诡异凶险同样为真,甚至称得上是邪门..」 思索片刻,李易有了决定。 「可以先将这晦冥阁晋升做个备选,留着不用,再观察观察。毕竟我的时间不算紧迫,虽然得了官职,却也无人催促上任,大可缓缓图之。一边在集贤书院完善功法丶思路,累积书签,一边发动李家产业丶财货,去搜集资粮,最多三个月,也能如愿,在此期间,亦可将城外流言之事处理一下....」 这般想看,他将手上的诸多记载都先放到一旁,闭自养神,等看抵达书院後,再进行一波几日连读。 然而,等他抵达书院,还未来得及入内,就被匆忙赶来的李正拦住了。 「郎君,我给你带了封信。」李正来到李易跟前,自袖中拿出一封信, 就递了过去。 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字条,李易打开一看,就认出是徐正名的笔记, 只是字迹潦草,显是匆忙写就,他正待询问对方为何不亲自过来,结果看了两行,便眼神一凝! 信中写道,范阳镇近日生出变故,原本暂代节度使之位的裴先,因根基不稳丶资历稍浅,镇中武夫多有不服,以至於局势动荡,生出混乱,最近这一两个月,可能就将被去职。朝廷则已开始物色新的人选,而徐正名的宫中线人传来消息,说是圣人属意让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一职。 最後,徐正名在信中叮嘱李易,暂缓北上,安心在集贤书院读书,待局势稳定後再做打算。 ? 字条上的内容不多,言语精炼,却在李易心中掀起巨浪! 安禄山要上位了?要成自己上司了? 这—· 李正见李易看完,便道:「徐提司正在办案,临时得了消息,脱不开身,於是让我过来送信。他还说,范阳节度使是行军司马的顶头上司,如今职位变动,贸然过去,说不定要被牵扯到麻烦事中,因此让你按兵不动。正好,城外流言於你不利,能不出城,就不出城。」 说着说着,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郎君,其实你可以趁此机会,了解一下那安禄山的喜好,听说此人乃是胡儿,很受圣人喜爱,圣眷正隆,若能交好此人,好处也是不少的。」 李易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不懂。」 李正一脸懵,但想到李易如今的身份丶名望,当即就确定,自己肯定有什麽地方没有领悟关键,於是揣摩起来。 很快,李易就将他唤醒:「有劳李兄送信,你回复徐先生一句,就说我知道了。」 「好。」 等李正一走,李易长吐一口气。 「时间不算紧迫?」 他摇头苦笑。 「不能随便立旗啊!」 「唔!」 晦冥阁中,瘦削男子与冰冷女子缓步走出,两人皆显憔悴。 那冰冷女子眉头紧锁,一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气息紊乱,虽极力压制,但显出一丝虚弱之意。 等候在外陆欢见状,快步上前,关切道:「王姐姐,你怎的了?可是参悟不顺?」 冰冷女子摇摇头,并未多言,只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顿时,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寒气,周而复始,压制体内躁动, 瘦削男子则站在一旁,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血肉蠕动。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异变,苦笑道:「太难了!文枢之气正处於低谷,非是潮汐之时。若是潮汐起时,其势一起,人在外面也能瞧见光辉,有所领悟。可现在,文枢之气稀薄,晦冥阁内的邪典皆在躁动,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参悟艰辛。」 冰冷女子调息片刻,气息渐稳,睁开眼,淡淡道:「「如此一看,那李去疾的选择倒显得聪明了,避凶趋吉,便是畏难,也算保身。」 「王姐姐,先前的事都是家中与婆婆所定,李郎君毫不知情,你又何必这般敌视他?况且,如今你与姐夫的事婆婆已不会干涉——」陆欢闻言,开口欲言。 1 日打断其「哦?这位娘子对李某似有误会,不过,我对此并无兴趣,只对那晦冥阁中的情况好奇。」 晦冥阁前,阴风阵阵,树影婆娑,李易自一片树荫中缓步走出。 陆欢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快步上前,问道:「李郎君,你回书院了?怎的有闲情来此?」 李易笑道:「陆小娘子你不是说这晦冥阁中藏有奇书秘典,李某心向往之,特来一探。」 此言一出,一旁的瘦削男子与冰冷女子皆是一证。 那女子眉目如霜,冷冷开口:「李公子此言何意?莫非是想入晦冥阁?」 李易坦然点头:「正是。」 第190章 愚女无知遭谴,道心坚定辟尘 第190章 愚女无知遭谴,道心坚定辟尘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欢听得李易之言,笑意更浓,当即道:「李郎君果然胆识过人!不过,在下先前也说过,入阁并非易事,需得一男一女同时进入,接受考验, 若能通过,方能入内。」 李易问道:「考验内容为何?」 陆欢却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那瘦削男子。 李易顺势拱手,道:「在下李去疾,阁下如何称呼?」 那冰冷女子冷哼一声,似有开口讥讽之势,却被瘦削男子抬手制止。 男子随即回礼道:「在下乃是突蕨人,名唤阿史那进,身边这位是太原王氏之女王清露。」跟看,他话锋一转,「进入晦冥阁并非易事,其中更有诸多凶险,李郎君可想清楚了?」 说完,这阿史那进见李易神色不变,才继续道:「晦冥阁的考验,乃是心性与修为的双重试炼,入门考验中,就有重重幻象,拷问道心丶品鉴修为!阁中因藏有诸多异典,因此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因此这心性与修为便格外重要,要能镇得住邪念,掌得住自身,同时遇到危险还需有平定之能!李公子若想进入,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原来只是幻象。」李易点了点头。 王清露冷冷道:「莫要以为晦冥阁是什麽善地丶机缘,若是自不量力, 怕是连阁门都进不去,反而丢了性命。」 「王娘子请慎言,」李易语气淡淡,「你我并无仇怨,何故言语挑? 看在你也是出言提醒,李某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恶语相向,真以为我便能一味容忍?我又不是你父!」 他话音落下,六贼之念融入目光,六世汉韵的冰冷杀气直刺王清露心中! 那杀气如汉家铁骑横扫天下,化虚为实,瞬间侵入她的精神深处。 王清露只觉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坠入冰窖,心神仿佛被无形刀刃剖开,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被那股威压冻结,只剩惊惧与无力。 李易举重若轻,收回目光,再不理她,转而对陆欢道:「此地如此凶险,陆小娘子可是想清楚了,要与李某联袂同入?」 「那是自然!」陆欢面露笑容。 阿史那进这时察觉到王清露异样,握住对方的手,顿时打了个寒颤,心下一惊,匆忙对李易开口:「李郎君莫怪,清露因所修功法之故,性子颇为冷硬,若是她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海涵。」说看说看,他话锋一转:「李郎君艺高人胆大,既有决定,吾等便恭祝你一路顺畅,得悟真道!」 「多谢!」李易话落,便与陆欢一同迈步前行,步入了那寒气森森的楼阁。 「他——他——.」王清露这时恢复过来,看着两人背影,欲言又止。 阿史那进则皱眉,低语劝道:「清露,阻碍你我的乃是王家,是你那位婆婆,与这位李郎君无关。他不过是被你家婆婆看中,想要招婿之人,如今看来,你那几位姐妹对此人颇为有意,你又何必有那麽大的敌意,无故树敌,颇为不智。而且,这位李郎君可不简单,方才他只是稍有意动,我便隐约有血肉失控之相——..」 王清露心有馀悸,但似乎不愿嘴上示弱,一咬牙,强自镇定,硬着头皮道:「我没有与他有敌意,只是瞧不惯他这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仿佛这嗨冥阁的险阻於他不值一提一般!连你我度过那考核都这般困难,七次方入,进去参悟一会便承受不住,他又有多大能耐,对幻象幻境竟不屑一顾!」 阿史那进闻言摇头,语重心长的道:「这有什麽好计较的?晦冥阁中可还有几位能坐定不动丶参悟不出,你岂不是每一个都觉不服?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我看那李郎君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与他并无仇怨,犯不着得罪他,你刚才..」 「乱说什麽?」王清露回忆方才,露出几分慌乱,强行转移话题:「我对谁都无成见,只是心忧无法参悟那冰魄异典,有些心乱。」 「你方才分明·—」阿史那进还待再说,却瞧着王清露神色变化,无奈叹气,改口道:「好,好,你说的是。」 说着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入门的两人身上,知道在踏过门槛的瞬间,考验就降临了! 「要来了。」 另一边。 「王姐姐只是说话难听,人其实很好的。」陆欢正低声为王清露分辨。 「她是什麽样的人,我并不关心。」李易摇摇头,转而却问:「不过, 我倒是好奇,阿史那进这等胡人也能入集贤书院?」 陆欢就道:「胡人要入,其实比咱们简单,因为礼部有令,万事教化为先,百工末之,胡人来大唐,要学诗书礼乐,领悟华夏风骨,愿意入书院中,说明是慕吾等汉家文韵味..」 啪嗒! 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李易亦凝神於眼前。 跨过门槛,便能瞧见晦冥阁内的情景了。 此处,乃是空旷厅堂,周遭墙壁上隐现古老符文,脚下石板传来阵阵寒意。 就在二人探查周围的瞬间,黑雾降临,幻境如潮水般涌来! 陆欢只觉心神恍惚,耳边传来低语声,似有无数邪崇在窃窃私语,她顿时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渗,眼神逐渐茫然,已是陷入幻境之中! 与之对应的,李易感到一股阴阳变化之力,在自己与陆欢身上流过,眼前则浮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中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龙椅之上,他身着龙袍,手握玉玺,耳边传来低语:「登临九五,君临天下,此乃天命所归,何不就此坐拥江山?」 李易冷笑一声:「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若不修行超脱,一甲子过去,再是君临天下的人皇,也要化作黄土一抓!」 话音未落,宫殿崩塌。 但他周遭光影流转,待定下来时,又置身於桃花林中。 花瓣纷飞,香气袭人。 数名绝色女子身着轻纱,肌肤若隐若现,款款而来。 她们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轻启朱唇,柔声道:「郎君一一,何不与我等共度良宵,享尽人间极乐?」 李易丝毫不为所动,摇头道:「美色虽诱人,却不过皮囊之相。若不能修行超脱,三十年後尔等便人老珠黄,残花败柳!」 话音一落,桃花林瞬间枯萎,女子面露惊恐丶愤怒,却又都化作枯骨, 消散於风中。 景象再变,一座金山轰然落下,立於李易身前,金光璀璨,耀眼夺目。 山旁堆满了稀世珍宝,更有灵药仙草丶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耳边传来缥缈之声:八「得此宝山,富贵连年— 李易这次都不等那声音说完,就摇头轻笑:「财宝虽贵,不及仁义之重;丹药虽珍,不及心中之道。贪念一起,过度为毒!」 金山崩塌,诸宝化作尘埃。 随即光阴流转,岁月如歌。 李易感到自己,像是忽然受到岁月洗礼,经历漫长时光,多出了许多模模糊糊的过往感慨,待定晴一看,已是端坐於九天之上,周身环绕千万星辰,脚下亿万生灵膜拜。 耳边低语曰:「你已超脱生死,称尊作祖,何不就此逍遥天地,永享长生?」 李易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光芒,泥丸宫中,儒道神傲然挺立,散发出雄浑的浩然之气!他开口吐言,字字如金,句句如雷:「修行之路,何其艰难?天地厌弃,劫难重重,便是我有些便利,自从苏醒过来,也历经磨难,岂是小小幻境能轻易杜撰的?这般虚假长生,不过自欺欺人。」 星辰陨落,化作虚无。 楼阁之外,阿史那进和王清露见李易丶陆欢踏入门中便驻足不动,为阵阵黑雾所笼罩,却无半点意外。 王清露瞧见了,就道:「你我功法契合,心意相通,尚且三次才勉强通过。他们临时组合,能撑多久?」 阿史那进沉思片刻,道:「李去疾此人如今名声在外,应当不是浪得虚名,虽与陆欢临时联手,但心性坚韧,修为深厚,或能撑上一盏茶的时间, 即便此次难以通过,想来三次,也能成功。」 王清露闻言,皱眉道:「你也太高看他了。晦冥幻象,变幻莫测,直指人心深处的缺口,又会压制气血与修为,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崩溃,气血纷乱,你我尚且狼狐不堪。依我看,他们十次以内就算不错了,这还不算他们受创反噬丶调养的时间。」 阿史那进正欲反驳,忽然神色一变,自光死死盯住门内。 只见那浓稠的黑雾中,有一道金光透出,仿佛初升的朝阳,刺破黑暗! 「人心如镜,幻象如尘!」 「天理昭昭,人心明明!」 「心外无物,幻象皆由心生!」 「持正守中,自可破邪见真!」 「心正则邪不侵,志坚则幻不迷!」 李易身上金光闪烁,亦有诸多玄妙之言与金光交织,似明似虚,却将那耳边低语尽数盖过,开始朝着那幻境的本源丶朝着这楼阁的幽暗深处传递过去! 第191章 圣贤一念破千邪,楼阁乍入境自开 第191章 圣贤一念破千邪,楼阁乍入境自开 喻!!! 在这嗡鸣声中,幻象深处的邪崇似被激怒,竟传出一声凄厉嘶吼,紧跟着无数狞的鬼面丶枯骨和扭曲之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变作浓郁黑暗,要覆盖李易,试图将他的心灵蒙蔽,彻底吞噬! 「尔等邪票,不过是人心之恶所化,因不受约束而肆意妄为,」李易眼中金光闪烁,儒道之言流过心间,令他窥破虚像根本,於是泥丸宫中儒道神一指点出,「灵之初,性本善,人心易乱,道心难明,但尔等皆为灵异,理应摒弃外相,直达本质—一」 其言其声,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渗入幻境。 黑暗中的诸多邪崇渐渐停止了攻击丶挣扎,有些鬼面竟是露出迷茫之色,仿佛在思考他的话。 楼阁之外,阿史那进和王清露因也曾闯过这道心关,当即看出端倪,不由面面相,满眼震惊。 「他他这是要教化幻境邪票不成?」 就在这时,沉溺於虚幻之中的陆欢却也因此猛然惊醒,面露迷茫。 「这里是?」 随即,她脸色剧变:「不好!我刚才沉沦幻象之中了!李郎君———」 陆欢这才注意到周围变化,可她的声音丶她激荡的情绪丶惊恐的念头, 却像是烈火一样,让本来有些安定的鬼祟丶鬼面丶扭曲之影重新凶恶起来, 张牙舞爪,唤起重重虚幻,令黑雾又重来,再次朝二人扑来! 一时,幻象黑雾交缠如水,欲覆二人心中万象! 「唉。」 李易叹了口气,眼中显露遗憾。 「本想要以寻常师者的身份润物无声,将这人间道理殖入尔等灵中,却换来了尔等的蹬鼻子上脸—」 他摇了摇头,而後儒道神眉心光辉闪烁,伏矢魄中,疆域图呼啸而出, 无数圣贤之言从中进发出来! 顿时,李易周身光芒愈盛,竟反过去侵蚀了幻境之雾,令黑雾转白,生生在那支离破碎的幻境中凝聚出一尊青衫儒形之影! 此影戴儒冠,披儒服,持书卷,目如日月,气息如海,巍峨如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顿时,黑雾两分,上映日月星辰,下显山川河流,将一切虚幻尽收其中,以某种天理法则运转。 诸鬼面丶扭曲之影见之,惊恐万状,回转逃遁! 那儒道身影缓缓开口:「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一切幻象,皆由心生! 今日,我便好心教化,让尔等,存天理,灭邪欲!」 朗声如剑,那虚影手中的书卷展开,无数金色文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将幻境中的邪祟之力彻底淹没!馀波四散,震得整个幻境处处碎裂,甚至自幻象中溢出,使得晦冥阁都颤抖起来,令其中参悟静修的许多人疑惑睁眼。 金光冲刷之中,狞的鬼面丶枯骨和扭曲之影渐渐褪去了可怖外形,化作一名名儒生丶文士! 他们身着宽袍大袖,头戴儒冠,面容儒雅随和,目光清澈如泉,更是齐齐拱手,向李易深深一礼,庄重而恭敬,似向圣贤致敬。 「这是——-儒道圣贤之相!?教化苍生?」陆欢因近在哭尺,再次跌入幻境,见得这道身影,不由得目瞪口呆。 嗨冥阁入口处阴冷诡异的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氛围。 随後,那些儒生丶文士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於虚空,只留下宁静与祥和。 这股宁静意境,像是瘟疫一样,开始朝着楼阁深处蔓延。所过之处,黑雾退散,符文黯淡,可谓霸道蛮横,不似柔和的春风,反像贪婪的火苗,要将这片扭曲之地彻底燃尽! 楼阁之外,阿史那进与王清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史那进喃喃道:,「这丶这哪是经受考验?这是直接把考官给诏安了! 」 王清露张口结舌,心底对李易的惊惧又浓郁几分,连嘴硬都不敢了,甚至不敢贸然评价。 更远的地方,偻看身子的崔姓老者遥遥观望,叹息摇头:「到底还是进去了,唉!这晦冥阁的入门考核,怕是就此作古了,冤孽啊——」」 晦冥阁之内,宁静清明的意境继续蔓延,但在扩展一阵子後,却受到一股浩大丶中正丶厚重之气的压制,又有许多诡异丶纷乱丶扭曲之意的侵袭, 因此逐渐停滞。 这楼阁之中分成三层,每一层都摆放看一排排书架,书架上陈列看大小不一的青铜盒子,盒身布满诡异符文。 此刻,似是受到宁静意境的刺激,那一个个盒子仿佛活了过来,震动, 低语,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笑如嘲。 越往上层,盒子震动愈烈,低语渐成嘶吼,仿佛盒中活物已苏醒,正挣扎看要从中脱身,更散发出各式各样的诡异意境,交织丶纷乱。 「这是何人,竟闹出如此动静?」 楼阁之中,本有许多参悟之人,被李易撕裂幻境的动静所惊,这时目光中闪过惊讶与疑惑,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楼阁入口处,见到了那两道身影。 「这脸有些面生,但能闹出这等动静,不该是无名之辈,当是最近的後起之秀,或者是自远方而来——」 有人感慨,有人疑惑,但能在此处参修的,无一不是心志坚韧丶见多识广之辈,个个皆有不凡,过去同样有诸多际遇,掀起许多异象,这时虽然惊讶,却不会被些许异象乱了心神,很快就收回自光,斩灭杂念,安定念头。 须知,这嗨冥阁诸异典不断散发邪气丶扭曲与煞气,混杂在一起,如同无形毒瘴,每时每刻都在侵蚀血肉丶心念。虽有文枢之气护持,但时间一长,仍难免被邪气侵染,轻则心念紊乱,重则血肉腐朽。因此,众人皆争分夺秒,以求突破,对旁事自然不甚关心,也无力多问。 倒是陆欢,再次从幻境中恢复过来,看向李易的目光满是钦佩:「李郎君,你方才——·难道传闻是真的,问天台之後,你已是圣贤?」 李易摇摇头,道:「不过是些粗浅道理罢了,算不得圣贤。」 陆欢迟疑道:「可刚才那些鬼崇—」 李易打断对方道:(「之所以能度化他们,不是我的道理深,是我的拳头大!拳头大,道理浅薄也有人深思,拳头小,说破了天,也是一家之言。走吧。」话落,他踏步入内,开始寻求壮大拳头的法门。 陆欢若有所思,跟了上去。 几步後,二人来到楼阁正堂。 李易游目四望,瞧见了这楼中的诡异景象,察觉到四周弥漫看的扭曲纷乱之气。 若在外面,怕是早已侵袭人心,造成混乱,而此时这些邪气却被一股中正平和的浩大之气压制,难以作乱。 「这应当就是文枢之气了,既是厚重,也无邪异,还给我一点熟悉之感,与虚幻之界中的杂文思之气有几分相像。」 他凝神感应,只觉此气堂皇厚重,隐隐与儒道神有共鸣之兆,便试图追溯文枢之气的源头,神念扩散,立刻察觉到楼中有许多强大气息,或深沉如渊,或凌厉如剑,或若有若无,或变化不定,粗略一算,差不多有十五人分布於三层楼各处。 莫名的,李易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 但这时,陆欢走到跟前,低声道:「李郎君,我在文献卷宗上看过,常有能人来此地参悟,或是大儒,或是名门大宗的天之骄子,都不是寻常人物,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她隐晦的指远处一名闭目盘坐丶身旁放看一根竹杖的白发老者,介绍道:「这位我认识,是楼观道的长老诸葛明,精通易算之法,号称『算尽天机』。还有那边的青年,是学宫萧寒,说是南方学宫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边上是他的同门师妹,庄曼娘。」 顿了顿,她又道:1「不过,即便这等人物也不能在此久留,时间一长, 血肉心念都会被邪气侵蚀,须出去调息修养,排除异样,才能再次进来,一来一回,就要月余。」 划至此处,陆欢才说出正题:「这里虽是机缘之地,却也需要悟性和运气,一两次毫无收获,都是正常的。很多人反覆进出,前後待上很久,才找到了突破契机。」 这话现在才说.. 李易心里吐槽,表面则点了点头,察觉到体内灵魄跃跃欲试,似也被那浩大的文枢之气吸引,暗道:「来都来了,总要试试,看这文枢之气是否真能代替天材地宝. 他心念一动,吞贼魄悄然运转,将前两日领悟的「如来禅」融入其中! 但四周安静如故,并无变化。 李易想了想,感受看四周文枢之气中与杂颗文思的相似之处,心中一动,泥丸宫中儒道神捏出印诀,额间绽放光辉! 呼文枢之气终於有了反应,似是激荡海水受到牵引,掀起气浪,朝他汇聚而来! 李易只觉灵魄震颤,无数暖流自各处渗入体内,穿行於血肉,汇聚於吞贼魄上! 啪! 无形屏障破碎! 李易气息升腾,竟是已要突破了! 「咦?」 「怎麽?」 「这就升了?」 四面八方,闭目参修的众人再次睁开眼晴,朝李易看了过来,表情惊疑。 第192章 三禅融妙理,妖会隐玄机 第192章 三禅融妙理,妖会隐玄机 「一来就突破?」 看向李易的一道道目光中,有惊讶,有疑惑,也有难以掩饰的意外。 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初入晦冥阁的新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引动文枢之气,获得提升! 尤其是那南方学宫的萧寒,其人在阁中枯坐七日,想抓住冥冥之中的一点普升契机,这时见李易身上气息涌动,有灵魄圆满之气相,忍不住就道:「此人竟这般轻易就窥得圆满之机,他为何人?何以这般轻易便调动起文枢之气?」 在此楼中修行参悟之人,多执着於自身境界,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近也甚少外出,因此没见过李易。 不过,他的低语却也说出了楼中不少人的心声。 那楼观道的长者诸葛明则道:「有些求参之人,本身积蓄足够,就差凌门一脚,来到此地,与文枢之气相性相合,心血来潮中有所领悟,便会当场有所突破。不过,这等突破,是靠着积累和底蕴,突破之後,想更进一步, 等於要从头开始,耗时更久。」 他并未刻意收束声音,楼中众人听得,心情稍复。 但萧寒却又想到自己也是积累足够,差着凌门一脚,结果在此徘徊几日,依旧不得要领,难免又有几分不自在和不甘心,当下不再言语,抬手摸看身前一巴掌大小的青铜盒子,闭上眼晴,再次试看感悟其中玄机。 其馀众人则多少分出一点注意力,关注李易。 李易却不管这些,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血肉深处,别有洞天。 吞贼魄静静悬浮。 前几日在集贤殿中观看佛门典籍领悟的如来之意,在心底流转丶显化, 让他的神念藉助这一点意念,延伸到一片浩瀚无边丶难以描述的伟大境界之中,内里似乎蕴含看天地初开之景,阴阳交汇丶方物生灭皆在其中! 如来之意,其名早就在人间流传。 《金刚经》有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此意近乎是佛门至高之境,若能参悟丶掌握,便能超脱生死,证得无上正觉! 不过,以李易此时的境界丶积累和气运,尚且无法触及这等至高之境, 但他只是藉助如来之禅,遥遥感应,想从中截取一点「真如」之意,用来填充灵魄。 但即便如此,当他将心中领悟的如来禅意缓缓融入吞贼魄时,禅意刹那间如洪流般在吞贼魄中滋生丶涌动,光辉自其中进发! 此魄,竟如同大日初升,照耀四肢百骸! 光辉洗涤心灵,渗透进他的血肉骨骼,触及每一寸肌肤丶每一滴血液! 他的心灵更如明镜般清澈,杂念消弹;他的肉身如琉璃般纯净,污秽不存! 吞贼魄内蕴养着的安般禅与般若禅齐齐都被引动。 安般禅如清泉流淌,镇邪除秽,将心灵内外的杂念丶邪气尽数镇压! 般若禅如晨曦初照,启迪智慧,开悟明心,将心中的混沌与迷茫驱散! 如来丶般若丶安般,三禅共鸣,仿佛在李易的血肉之中天地初开,使阴阳相生,一股浩大无边的魄力在吞贼魄中缓缓成形蕴含着无尽威严,能开悟丶静心丶增长智慧。 「这下吞贼魄算是圆满了!」 淡淡光辉自李易体内飘散出来,那弥漫各处的丶源於诸多异典的诡异纷乱之气,竟纷纷退散,宛如遭遇天敌。 这等变化,自是引得楼中众人再次关注。 「这是佛门之法,竟是如此精纯!」 立刻就有人辨认出其力源头,但进而又察觉到里面的血肉气息。 诸葛明和几个儒生打扮的男子,都是眉头微皱,道:「看他模样打扮, 以为是儒家玄道的传人,结果却是修的佛法?」 「原来是在凝聚灵魄之纹,也才达定命圆满,而且佛门有顿悟之说,乃是取巧之法,他能灵机突破,也算正常!」萧寒察觉端倪,心情终於恢复,「我却不同,不仅早已定命巅峰,更凝聚三魄,比正常的定命圆满要强上三倍!正因底蕴太厚,突破存神才艰难——.」 他自以为看穿了李易的根底,便又不再关注。 李易这时已收敛身上光辉,拢於吞贼魄中,诸多异状随之平息。 待他定下心神,潜心感受,不由喷喷称奇:「还真如陆欢所言那般,便无天材地宝丶玉液丹药,只靠看文枢之气,就能供应晋升所需。」 待几息之後,李易重新睁眼。 边上眸子瞪得滚圆的陆欢,惊道:「李郎君,你初次入阁,便能引动文枢之气,直接就突破了!当真是天赋高绝!」 李易却无太多感触:「主要是之前积累就够,只差捅破最後一层窗户纸吧。」 陆欢却低声道:「郎君莫要谦虚,晦冥阁的文枢之气虽浩大,但亦是繁杂,轻易难以利用,卷宗上就记有记载,如你这般初次入阁便引动其力,甚至藉此突破的,百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 李易摇摇头,没有进一步解释,转而检查起已变得晶莹剔透的吞贼魄, 探查其中是否存有隐患。 陆欢见他模样,也不打扰,静候在旁。 几息之後,李易收拢心念,放下担忧, 「并无异样,与先前凝练的几魄比起来,甚至在精纯程度上还更胜一筹!」 一念至此,他心底又有念头蠢蠢欲动。 「这几日读书沉淀,已将诸魄都安排妥当,这文枢之气如此便利,岂不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馀下几魄尽数圆满?待七魄圆满,说不定还能将我对众建传记的一些猜测,借文枢之气尝试一番,看看是否能掌握罗道长仙法的下篇·...」 许多的念头像雨後春笋般从心田中冒出,随即他惊醒过来,意志如刀, 斩断了诸多杂念。 「这等活跃的发散念头,该是受到了某个异典的影响,所以说,还真是防不胜防,由此看来,我在这晦冥阁中能待的时间也不长。」 李易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青铜盒子,知道这些里面装的应当就是异典了「这些东西还是先不要碰了,虽说可能存着凝练外丹的法门,但风险太大,还是在集贤殿中再找找。当务之急,是先将这吞贼魄稳固稳固,再观察一番,若无问题,明天再试着突破,话说回来,在这里面的餐食如何处置? 按照陆欢的说法,这屋子里的很多人,在这里一待就是几日,莫非都带着辟谷丹之类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那文枢之气渗透血肉,很快就让他有一股饱腹感,全身上下,劲力充沛! 「文枢之气还有这等妙用,当真是万金油啊!」 带着这般念头,他也学着其他人一样,找了个地方盘坐,似在冥想。 陆欢见状,亦步亦趋,坐於旁边。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第二日早晨。 李易越发神采奕奕,察觉身上并无异样,正想着再炼一魄,但正在这时,却有一道信息,循着冥冥感应,传递过来。 「李郎君!我从几个小妖口中得知,此番那灵光大王要举办炼丹大会, 邀请了不少妖中同道!」 却是李易留在夜鹭鸟身上的玄符,传来的信息。 「大妖组织的炼丹大会?」 李易一下来了兴趣,决定将炼化下一魄的事留到午後再说。 第193章 丹火炼心窥大道,鸟途失足堕妖尘 第193章 丹火炼心窥大道,鸟途失足堕妖尘 密林深处,枝叶茂盛,遮天蔽日。 夜莺鸟蜷缩在一处树洞中,此刻这只傀儡鸟与先前有所不同,来自荡魔司的精湛机关被激活,令此鸟栩栩如生,再无半点傀儡踪迹,宛如真实。 那微微开合的鸟嘴里,显露出一张符,符上画看线条简单的眼晴图案,只是寥寥几笔的勾勒。 突然! 符篆泛起淡淡光芒,那眼睛图案像是活了过来,眼珠子微微转动,扫过四周,随即定格。 李易的神念延伸过来,藉助符上的眼珠图案,将视线投注过来。 比起当初万安山中,先天真人的那张符中眼珠子,李易这道学自集贤书院的符中眼图要简单不少,且画面范围丶清晰度也有不同,但大体上功能接近,甚至还能消耗画符的灵气笔墨,在短时间内自行飞行! 「李郎君,能看见吗?」夜莺鸟低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符上眼微微眨了眨,传出李易的声音:「能看到,你寻得这个地方倒是颇为隐秘,这是哪?」 夜莺鸟松了口气,道:「此处为洛阳西南的熊耳山,那灵光大王的洞府据说就在此山深处。」 「熊耳山— 李易的目光微微转动,视线扫过周围。 林木遮天,光线灰暗。 接着他冥冥有感,视线投向下方。 一条幽暗小径呈现眼前,路两旁的树干上遍布裂纹,裂缝中可见暗红断毛,地面散落着青黑鳞片,妖异爪印深嵌泥土,边缘还残留着血迹,腥味尚未散去。 收回目光,李易问道:「这下面是怎麽回事?」 「我靠着最近结交的妖脉,旁敲侧击,打听到了些灵光大王的消息,寻到了这里,便发现有妖类在斯杀!」夜莺鸟回道:「听斯杀两方的说辞,是那灵光大王手下的妖兵在捕捉山中小妖!」 李易疑道:「灵光大王本身是妖,还派人抓妖?」 『妖类相残并不罕见,毕竟妖类乃是笼统之称,如小妖这等羽类和那走虫一族的差距,比唐人与昆仑奴的差别还大!何况在开悟化形之前,山林之中更是弱肉强食!这一点是比不了你们人的,你们最起码不会同类相食。」 李易却道:「你能说出这些话,证明你对人还不够了解,人与人之间虽甚少相食,但却多数都盘算着如何将旁人扒皮吸髓。」 夜莺鸟一,心道这扒皮吸髓不就是相食吗? 但李易跟着就道:「不说这个了,否则来回不知要说多少字,平白浪费,还是说那灵光大王吧。 」 「哦!好!」尽管心里还有疑惑,但夜莺鸟还是将话题拉了回来:「那灵光大王其实名声不小,因此妖行事颇为高调,被誉为三百里妖王,手下群妖上百,据说他还有师承,擅长炼丹,因此在妖圈里威望不低,结交广泛。」 李易略一沉吟,问道:「炼丹?他炼过什麽丹? 1 夜莺鸟连忙答道:「据传他曾炼过『赤血丹,此丹能增长妖力,还炼过『凝魂丹」,可稳固魂魄,甚至还有传闻,说他疑似炼过一枚外丹!」 外丹? 李易心中微动,随即追问起来。 但夜莺鸟却道:「这具体的,我可就不知道了,都说此妖炼丹之术甚佳,还有传闻说,还有洛阳道人过来,请他炼丹的。」 李易听到这,知道这夜莺鸟也是最近道听途说,问了也是白搭,转而道:「你可打听到,这灵光大王最近有什麽大动静?」 「有!」夜莺鸟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前几日,这灵光大王突然宣布要召开炼丹大会!」说完,她补充道:「这炼丹大会,对吾辈妖类来说极为罕见,通常·—通常都是人族修士抓了大妖,挖出妖丹,再召集同道来参加。」 地声音微微发额「还挺有追求的。」 李易的声音透过符传来:「灵光大王都邀请了什麽人?」 夜莺鸟露出一丝苦笑,道:「郎君,我这傀儡之身实力低微,只相当於刚刚开智的小妖,接触不到太多消息,别说打探受邀之人的身份,连那妖王的巢穴都进不去,除非寻个由头,投入其门下,可时间短暂,还未找到门路,不过.」 顿了顿,她又道:「我也听说,如果是化形之妖,哪怕是外来,只要验明妖身,就有资格前往妖巢,当然,还得备一份厚礼,疏通供贺。」 李易沉默,似在思索。 等了好一会,待夜莺鸟叹了口气, 李易则忽然道:「你带看这张符篆,进城找徐正名徐先生,将探得这些事如实告诉他。我会与他交涉,将你的本体放出。你那本体乃是化形之妖, 只需给你准备好一份厚礼,便能入得妖巢。另外,那灵光大王的巢穴就在洛阳边上,荡魔司一直和妖魔打交道,想来徐先生该是熟悉的,他手上还有眼线,或许也能作为助力。」 夜莺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但很快又压下情绪,忍不住问:「你——不怕我得了肉身,就此逃走?」 李易就道:「你办好这件事,便是真想走,我也不会拦你,还有报酬给你。可若是使计逃遁,我自问也有办法惩戒,至於用你的本体要挟做事,你未必会尽心尽力。」 「小妖明白了,这便去城中。」夜莺鸟说着,深吸一口气,将口中符篆小心收好,振翅飞走。 晦冥阁内,李易收拢神念。 心中一动,他目光转向身旁,见陆欢正盯着自己,遂问道:「陆姑娘可听说过炼丹大会?」 陆欢一证,随即点头:「自然是知道的,这炼丹大会自古便有,我看过一些卷藏文献,上面说,炼丹大会最早可追溯至先秦之时,其时方士盛行, 炼丹之法被视为长生之道的根基,帝王将相都常召集方士,举办炼丹大会, 以求长生之法。」 最後,她又补充道:「除去在典籍上所见,我还曾有幸参加过楼观道的炼丹大会!」 李易心中微动,暗道:「楼观道乃是道门魁首,气势正盛,其炼丹大会所邀之人当非凡俗,这陆欢即便不是首要,只是随同,背景定然也不简单。」他面上则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可否详细说说?」 陆欢回忆片刻,才道:「我那时年龄尚幼,随家中长辈前往,许多地方记不清了,但也知道楼观道乃道家名门丁,炼丹之术极为高明,而那场大会持续了整整七日,邀请了天下各派的炼丹高手,还有些隐世高人也在其中。」 顿了顿,她继续道:「「大会首日,楼观道的掌教李真人亲自开炉,炼了一枚『天元惠生丹」。那金丹一出炉,便引出天地异象,有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仙乐缭绕。我犹记得李真人将那金丹赐予了一位有功於道门的老修士,他服下之後,修为大进,突破了多年瓶颈,返老还童,立地生云。」 李易听得入神,就问:「这大会可还有什麽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可是真不少,」陆欢笑着介绍:「除了炼丹之外,还设有论道之处,各派修士齐聚一堂,探讨丹道奥秘。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一位前辈说过,炼丹之道,不仅是炼药,更是炼心,唯有心无杂念,方能炼出上乘丹药。可惜,也只是记得,终难践行。」 李易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意思,这炼丹之道着实繁杂多彩。」 陆欢跟看就道:「不错,炼丹之术,流派众多,但归根到底,还是讲究一个内外兼炼。当时那场大会的最後一日,楼观道的一位长老展示了一枚『外丹』,说是耗费了他数十年心血炼制而成,服下後有诸多玄妙,若是炼化掌握,甚至能让定命修士匹敌金丹真人!」 外丹? 李易心中再动,当即详细问起外丹之事。 陆欢摇头道::「外丹炼制之术乃是丹道中的秘法之一,我只是见过他人炼制,其他并不知晓。」 就在这时。 「外丹之术,老夫倒是略知一二。 李易眼皮子一跳,与陆欢同时转头看去,入目的是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竹杖,缓步走来。 正是楼观道的诸葛明。 另一边。 夜莺鸟朝着洛阳振翅疾飞,心里盘算着如何潜入妖王巢穴,可当她飞过一片茂密树冠时,忽有妖风自四面八方吹来,仿佛无形大网,将她笼罩其中! 那风中夹杂看浓重的血腥气味,还蕴含看凛冽的肃杀之意,直刺夜莺鸟的生魂! 她只觉得心神刺痛,意识迅速模糊啪嗒! 这小鸟跌落下去,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顺势拎着。 浑浑噩噩间,夜莺鸟勉强睁开眼,见一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毛发丶疗牙外显的妖类正拎着自己,大步前行。 这妖怪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这小妖看着机灵,正好拿去给那黄半仙换些好物,才好去灵光大王的洞府拜访,参加了炼丹大会,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 「灵光大王?洞府?」 听得此言,夜莺鸟振作精神,想要传讯,但随即生魂刺痛,彻底昏厥过去。 第194章 丹炼内外窥真谛,儒染魄魂证天心 第194章 丹炼内外窥真谛,儒染魄魂证天心 「外丹之术,讲究「凝外为内』,即将外物之精华,凝练为丹,化入己身,炼出命丹,所成之丹虽不及内丹玄妙,却也有其独到之处。」 晦冥阁中,诸葛明坐於李易丶陆欢二人面前,说着外丹之事。 他语气平和,不急不缓:「进一步来说,这外丹炼制,需以天材地宝丶 金石玉液为引1,化入性命机要,蕴养如活,而非如寻常丹药那般,仅以药性为用。所成之丹虽为外物所炼,却能与修士气血相融,蕴养体内,不仅令修土直接拥有金丹之境的战力,且能缓慢改善肉身,提前体悟更高层次的境界。」 李易思索片刻,问道:「「外丹与内丹相比,到底有何不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诸葛明道:,「外丹终是外物,虽能助修士一时之力,却无法如内丹那般化作根基,长生久视。内丹者,乃以自身精气神为炉,炼化天地灵气,凝结成丹,与修士性命相连,可随修为增长而不断精进,有九转之变,从而蜕变凡躯,寻养道真,最终成就大道。相比之下,外丹虽强,却是借外力,终有尽时,炼成之时便定下极限,日後无法提升。」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正因如此,炼制外丹,需格外谨慎。须知,这外丹之根基丶雏形,多为妖丹或天地灵物,其性狂暴,若炼制不当,强行吞纳,反噬己身,轻则修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故而,炼制外丹,需以阵法护持,以真火淬炼,更需以心神引导,方能将外物之精华淬炼为丹,化入己身。」 又有一个声音从一楼角落传出:「外丹之术,虽不及内丹之玄妙,但若能将外丹与内丹相辅相成,或可在大道之途上,走得更远。」说话的,却是个看着无精打采的高瘦男子,宽袍大袖,做儒士打扮。 陆欢见之,就低声对李易道:「是长安学宫的长老丶集贤院学士丶史馆修撰韦述!没想到他也在此!他身旁女子,似是其弟子——..」说着说着,她面露八卦之色。 诸葛明则点头道:「不错,丹道之术,讲究天人合一,内外兼修。内为内丹丶真丹丶金丹,外则除了炼丹,亦有外丹之说,若皆涉猎,或能真正领悟丹道之奥妙。」 李易沉吟片刻,又道:「前辈,可曾炼制过外丹?」 诸葛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年轻时曾尝试过,但始终未能成功。外丹之术,也需机缘,否则高不成丶低不就,所需之妖丹,也是可遇不可求。须知那修有妖丹的妖类,相当於人道的金丹修士,修士称之为真人,妖类要被称为妖宗,哪是那麽容易对付的?而能与这妖丹相对应的灵物,更为罕见, 更难获得,因此这外丹虽有法门,甚少现世。」 李易思索片刻,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诸葛明微微一笑,道:「小郎君若有兴趣,老夫可为你引荐几位丹道高手,或能对你有所帮助,除此之外,集贤书院中也存有丹道之书,涉猎此法,若有所需,老夫可为你指明。」 李易点头道:「那便多谢前辈了。」 外丹之法那般珍贵丶罕见,贸然询问,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况且, 他的情况也与众不同,不需从无到有凝练一个丹丸,体内就蕴养着现成的三昧紫金丹,而且如今沾染了明黄功德火与文思之火,只需寻得法门,炼化丶 吞纳,便可水到渠成。 诸葛明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回到原处,对着一件青铜盒,再次闭目参悟起来,并无询问李易名字的意思,在他看来,李易能入此间,是有些气运与能耐的,既有所需,自己出言,是提点个後辈罢了,经常做,小事尔。 李易瞧他模样,也不由多了几分好感。这楼阁诸人的气息里,有几个是李易参悟不透丶看不真切的,其中就包括了这位诸葛明,想来其人的修为或许在自己之上,不是存神圆满,就可能已凝聚金丹。 「既然集贤书院中确有外丹法门,那就先不着急,按着计划把灵魄都凝好,这自身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础,也是我踏入此楼的原因。昨日圆满了吞贼魄,今日便从阴阳因果轮回丶儒道和仙道三个里面挑一个,省的浪费了这文枢之气的机会。」 一念至此,他便在心中权衡丶抉择。 「因果轮回之道,玄奥莫测,涉及天地规则,我在阴阳上已有所领悟, 但在因果上还有些欠缺,尚需沉淀,这个可以先放一放;」 仙道虽强,但那仙音丶仙功法本就变化莫测丶过去只是勉强掌控, 每次施展,都有超出意料的演变,在这诡异楼阁之中,旁边还有一堆异典, 为保险起见,也先缓缓,等更了解文枢之气,再动手也不迟;」 想来想去,他有了决定。 「儒道!」 在他的心口首二 之战时更借虚幻之界中的万千文思之气,提前共鸣此道,虽未从心中传记中提取儒道真意,却已有领悟。 「积累了三十七道书签,正好彻底获取儒家之道!儒道神中藏有阴阳五行之万象,心中传记还有精华之道,且与文枢之气相得益彰,一旦凝聚,自是水到渠成。除此之外,凝练了儒家之魄,还有个好处,便是有可能衍生出一种神通,为我掌控!」 在这之前,李易就已知道,一魂一魄结合丶共鸣,有机率衍生出「神通」。而这几日,他在集贤书院博览群书,翻到了更多内容,进一步完善了对神通的理解。 「法术,是调用和驱使天地元气,能驱风唤雨,借力阴阳五行,虽变化莫测,却受限於天地,受制於法力深浅,甚至还被施展时的天时地利人念影响。」 「神通,却是与『道』相近,体现的是某种法则的一个侧面,是修炼者以已身为炉,炼化天地至理,化入神中,承载内,乃为神通显化!其威能已不再依赖於外界,(而是源於对「道」的领悟,因此超脱於术法,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如斡旋造化丶颠倒阴阳丶移星换斗丶篡改命数——」 想到这,李易已是心有定计。 「法术易得,神通难求。并非所有魂魄共鸣,都能衍生神通,需两者契合,大宗之中甚至有专门的魂魄配对法门了,用什麽法门炼魄,什麽玄功凝神,都有规定和列表。我是个野狐禅,但怎麽想,这儒道神丶儒道魄都该能有共鸣吧!」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呼呼呼顿时,文枢之气如洪流般涌入灵魄之中,儒道之意随之升腾。 他脑海中浮现出儒家经典中的字句,字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芒,在儒道神周围环绕。 同时,李易沉心於内,神念向着《师徒传》的五类表的道之项延伸! 滋滋滋十三道书签呼啸而起,刺入其中! 轰! 儒家圣贤之道精华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血肉之内,除秽魄轰然震动,与这股力量共鸣! 要时间,李易耳中似有无数人在低语,似是芸芸众生,其言其愿隐隐与天共鸣! 无数儒家妙语丶处事法则丶治世准则化作璀璨光芒,涌入其中。 除秽魄主掌净化污秽丶镇压邪崇之力,主理消化丶吸收丶恢复,可除内秽丶浊气,降服後可维持肉身纯净,脏腑康健,增强消化力丶吸收力丶恢复力丶耐力。 这时此魄与儒道精神相融,不仅保留了原有的净化之力,更增添了几分教化与引导之力,那汇聚而来的文枢之气并不停歇,依旧不断汇聚其中,化作滚滚浩然之气! 下一刻,这股气息升腾起来,径直冲向李易的泥丸宫! 顿时,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凝,一股升腾之气瞬间成型,要升腾而起,破开楼阁阻碍,冲向苍穹。 「啥?」 原本安静的楼阁各处,爆发出一道道浓烈念头。 「又有人突破了?」 第195章 神通初显闻舆意,羽客落难逢契机 第195章 神通初显闻舆意,羽客落难逢契机 磅礴气息以李易为中心四散! 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净化一切污秽。 他的神念如渔网一般扩散开来,遍布各处,捕捉到了一道道生灵念头, 其中所思所想丶诸多倾向,都开始泄露出来,为他捕捉。 众人先前就被李易普升时的气息惊醒,这时心念跳动,感觉到危险,便再次都睁开眼晴,循着感应看过去,而後尽数色变。 「这—这是又突破了?!」 「怎麽又是他?这才过去多久?昨日才刚突破,今日竟又晋级?」 「又升了?」 他们本以为李易昨日刚刚灵魄圆满,短时间内该不会再次突破,没想到仅过一夜,其人身上竟又冒出了突破气息。 即便晦冥阁中参修之人,多是心志坚韧丶修为高深之辈,但见此情景, 也不禁面露惊色。 就连诸葛明都是眉头紧锁,右手手指弹动,脸色忽明忽暗,低声喃喃: 「不对!命格不对!」 李易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神念如网之中,体内儒道之意流转,一枚枚字符在其中显现,字符聚散,时而化作书卷,时而化作长河,在儒道魄和儒道神之间流转,令两者产生了微妙联系。 顿时,那散发出去的神念之网隐隐变化,似乎化作琴弦,要缠绕在周遭生灵的念头之上,只要轻轻拨动,便能影响对方神思! 「神通雏形! 这神念之网,细若游丝,却又坚韧无比,能缠绕他人心念,只要李易心念一动,轻轻拨动,便可使他人心弦随之震颤。 『只需再进一步,便可滋生神通。「 李易心有明悟,但很快发现,这神通的凝聚,需侵染他人心念,收拢念头反馈。 他环顾四周,楼阁之中虽人影绰绰,但个个气息深沉,心志坚定。 「这些人修为甚高,不是无声无息可以侵蚀的。且他们与我无仇无怨, 贸然侵染,定会惹来麻烦与纷争,这晦冥阁可就待不成了。更不要说,这里处处都是邪诡异典,贸然凝聚神通,可能被这些玩意污染,得不偿失。机缘未到,强求不得,反正这雏形已成,感悟在心,只需寻得合适场所,随时可成!」 一念至此,李易按下心中冲动,感悟起除秽魄融合儒道後的效果,以及那「六经注我」的奇妙之道。 除秽魄本就主掌净化污秽丶镇压邪票之力,如今和儒道之力结合後,更滋生出教化丶感化丶转化之能,不仅能梳理自身的念头,对外道邪票丶乃至有违常理的超凡都有轻微压制之效! 「如今这除秽魄已可称之为儒家魄了!对内能净化心灵丶维持心念不坠,对外可以压制超凡丶镇压邪票,但凡修有神通的,等於先被削弱一两成!如此妙用,当真可喜!」 至於六经注我,却是更为玄奇,虽尚未深入挖掘和理解,但只是皮毛, 就透露出能够扭转神通超凡的气象。 「此道,似是能让我所触摸之物,丧失超凡,或者按着我的心意扭曲本质,未来似乎还能扩大范围——. 想着想着,他收拢体内杂乱,那沱气势顿时内敛,将原本遮掩的气息泄露出来。 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这气息分明是灵魄圆满!可他昨日才刚凝聚一魄,今日竟又更进一步!双魄?」 「不一定,此人来时,气息就深沉如渊,可能已凝一魄,今日这个,说不定是第三魄!」 「三定命!?」 众人面面相,原本对李易的不在意已荡然无存。 「如此造化,气运不低!此人究竟是谁?可有人认识他?」 一楼角落,萧寒离着李易不远,目光阴沉。 他本是名门出身,又在学宫中一路晋升,自翊天赋无双,凝练三魄,此番来楼中,是要寻求三魄圆满,踏足存神之境,却始终不得契机,如今一看李去疾才来两日,接连突破,很可能直接越过多年苦功,已与自己平起平坐,隐隐妒火灼烧。 就在这时,诸葛明缓步上前,拐杖轻点地面,对李易笑道:「方才倒是忘了问,小友如何称呼?」 李易拱手道:「在下李去疾。」 「李去疾?」 听着这个名字,众人眉头微皱,多数都感陌生。 他们这群人要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修;要麽,就是反覆在书院徘徊,不愿远离,对近期之事不甚了解,自然没见过李易的模样,加上楼阁之中异典诡异,常乱心念丶滋私欲,记忆纷乱。 但二层却有两人神色微动,其中一人起身问道:「阁下莫非就是那广异楼中,镇住邪徒的李郎君?」这人年约四五十,面庞方正,身形魁梧,肌肉虱结,身如铁塔,声音洪亮,一言既起,回荡上下,想听不到都难。 在他身旁,有个女子出言道:「我族中小辈在广异楼遭难,实乃被一位名为李去疾的郎君所救,听说那人接连镇压几大邪教,更是攻破大阵,手段高明,莫非就是阁下?」 李易寻声看去,见她年约四十,眉梢微挑,眉宇间带着几分泼辣之气, 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便回道:「没那麽玄乎,我也是为了自保,才奋起抗争。」 此言一出,无疑坐实了两人的问询。 一时间,众人或低语,或传音,或神念交错,都去询问二人详细情况。 不过这一男一女也是道听途说,不是亲身经历,所知有限。 陆欢见状,迈步上前,朗声道:「诸位或许不知,李君不仅解决了广异之事,更以一已之力平息虚幻之界的动荡,引城中圣贤泥塑共鸣,学宫上下,皆视他为未来圣贤。」 此言一出,众皆侧目。 「虚幻之界扩张时,洛阳地脉震颤,吾等也曾感应,是被你破解?」 「未来圣贤?李去疾?这名字,贫道似乎也有一点印象,家中弟子似是说过,但当时参悟得昏昏沉沉,记不住。」 「圣贤泥塑共鸣?难怪这般轻易引动文枢之气,原来有如此底蕴!我来此地,可是前後四次,才摸到脉络—」 那长安学宫长老韦述眉头微皱,打量着李易,并未出声。 萧寒则是眼晴一瞪,和身旁的师妹对视一眼,满眼疑惑, 他那师妹庄曼娘低语道:「我也听过这个名字,是洛阳学宫之人,好像还是一家书垫的山长!」 萧寒皱眉:「学宫山长?我来时怎麽未听说——— 「师兄不是说,洛阳学宫,土鸡瓦狗,不值一提,根本就不关注吗?」 二楼连廊上,身着青袍的中年修士微微颌首,道:「在下太虚观观澜子,见过李道友。」 又有面容清秀的女子平静道:「我乃天音谷梅如烟,李道友若有闲暇, 可来谷中一叙。」 先前二楼出声询问的二人,也表明身份,那魁梧男子名为石镇海,乃还俗的佛门护法修士,而半老徐娘则为柳红绡,二人乃是夫妇,说有空去李易府上拜访,感谢他在广异楼中照顾自己子侄。 诸葛明更对李易和颜悦色,道:「李小友,楼观道的儒道学问虽不及学宫,但底蕴一样不浅,你似对丹道颇有兴趣,若得闲,不妨来道中做客。」 李易一见这场面,当即熟练回道:「多谢诸位道友厚爱,若有闲暇,定当拜访。」 众人接着又简单寒暄几句,然後还是各自盘坐,继续参悟,只是比起之前的从容,如萧寒等几人,神情中多了几分急切之意,显是不愿落於人後。 陆欢走到李易身旁,低声道:「这些人身份不凡,多都是名门大宗丶世家大族的核心人物,其中几位辈分极高,一心修行,寻常难得一见。天下间能得他们这般欣赏的,屈指可数,可见是佩服你的学问和修为。」言语间, 俨然是替李易高兴。 「他们是觉得我有气运,是个潜力股:「李易摇摇头,低语一句後忽然心中一动,神念中得了一道急信,於是客套了两句,就重新盘坐下来,将神念顺着冥冥联系,延伸到那张眼符上。 当李易睁开符上的眼晴,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笼子。 这笼子通体漆黑,似是精铁打造,外面还贴着几张黄纸符。 周围是一处潮湿阴暗的洞窟,角落有个稻草窝。 「你这是被关起来?谁干的?徐先生?」 「郎君,你总算有回应了!」夜莺鸟蜷缩在笼中,羽毛凌乱,眼中带着委屈与情效订看差面前的年上月品日我水按着你的盼附前往城中,谁知半路却被一凶恶妖类设计擒拿。那妖怪阴险的很!布下个妖阵来抓我!得手之後,便将我关在此处!自己却又外出,不知去做什麽勾当!」 「你虽说过妖类相残不算罕见,但布下阵法抓一只鸟,还是反常。」李易冷静分析,然後问道:「你可从他嘴里听到什麽消息?」 这夜莺鸟乃是他搜集情报的关键,能帮还是要帮的,因此在分析之後, 李易又安抚道:「你也不用担心,如今你是真念被困於傀儡中,真若是逃不掉,大不了便将真念收回。」 夜莺鸟松了口气,随即道:「小妖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得这妖怪也要去参加炼丹大会!只是,却不明白,为何要来抓小妖——」她却还是执着於这点。 「炼丹大会?这倒是巧了——」 李易则是若有所思。 话未说完,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夜莺鸟一惊,张口将符篆吞下。 「他娘的!这一趟却一无所获!鸟都没抓住一只!」 嘟声中,那妖怪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身形高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毛发,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凶光。他双手如爪,指甲锋利如刃,身後拖着一条粗壮的狼尾。 一头狼妖。 他警了一眼笼中的夜莺鸟,提起鸟笼便往外走。 「不管了,先去换一波!」 第196章 两妖各谋划,圣贤作药引 第196章 两妖各谋划,圣贤作药引 「山高那个路远,水长那个流。不修那个仙呀,不炼那个道~~「 林深处,狼妖拎着鸟笼,哼着小曲,步伐轻快,脚下生风,无论崎岖的山路,还是荆棘丛生的林地,皆如履平地。 鸟笼中的夜莺鸟蜷缩着,心中志芯。李易的神念通过符篆藏於她嘴中, 静静感受外界变化。 狼妖一路疾行,也不知走出了几里山路,忽然停下脚步。 沙沙沙风吹草从动。 只见一只黄鼠狼精从阴影中走出。 此妖身形瘦削,皮毛油亮,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锦袍,袍子倒是整齐, 只是那袖子长得拖地,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他手里还摇着一把摺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 这黄鼠狼精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迈着八字步,一双小眼晴滴溜溜地转看,透看一股狡之气。 两妖对视片刻,黄鼠狼精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熟络的道:「狼兄,东西带来了?」 狼妖冷哼一声,粗声粗气道:「你要的无根小妖,就在这!」他说着, 晃了晃手中的鸟笼。 黄鼠狼精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笼中小鸟,喜道:,「果然灵性十足,比寻常刚启灵的小妖强上几倍!狼兄,你这趟倒是捞了个好货。」 李易却是暗自点头,想看这荡魔司出品的傀儡鸟当真高档丶逼真,毕竟专业对口,针对的就是妖怪,这没有编制和师承的妖怪,就算有几分道行, 也分不出真假。 狼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说这些没用的,老子懒得问你搜集这玩意干啥,老子初来乍到,对灵光大王的喜好不甚清楚,这次炼丹大会得靠你指点,这鸟就当是见面礼了!不过,答应老子的符篆和药材,可别想赖帐!」 黄鼠狼精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篆和几种草药,递给狼妖:「狼兄放心,黄某人向来守信。这些符篆和药材都是上等货色,够你用的了。至於灵光大王的喜好嘛—」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大王最爱搜集灵性十足的小妖,尤其是那些能炼成散丹的,这次大会,他老人家便打算以小妖炼丹,供群妖交易呢!」 鸟笼中的夜莺鸟心中大惊,羽毛微微颤动,暗道不好,他们竟要拿我炼散丹! 李易的声音透过符传出,束成一线:「莫慌,你是傀儡之身,本体不在此处,便被炼成散丹,也无大碍。而且,作为资粮,反而方便潜入炼丹大会。」 夜莺鸟一愣,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无语:「郎君,你这话说得虽然有理,可小妖怎麽觉得有点怪怪的?」 李易就传音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要我?!」 另一边,那狼妖本来打算要走,结果两步之後,猛地一拍脑袋,粗声粗气道:「被你这黄皮子给骗了!」 黄鼠狼精疑惑道:「狼兄,此话怎讲?」 狼妖怒气冲冲的道:「你说灵光大王最爱灵性十足的小妖,老子这鸟, 灵性十足!岂不正合大王胃口?你倒好,用几张黄纸和几根树枝就把老子打发了,这不是要我吗?」 黄鼠狼精摆手道:,「狼兄误会了,误会了!我怎敢耍你?这鸟虽好,但毕竟是来历不明,大王最忌讳来历不明之物,你若直接献上,反会惹他不快,但经了我黄某人的手再递上去,那就不同了。」 狼妖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少来这套!当老子是三岁小妖?这鸟如此机灵,大王见了必定欢喜,怎会嫌弃?老子不管!东西给你了,得给我加钱!再拿两—·五张符来!」 「经手过办,这规矩———-算了,你果然对人族的道道不甚了解。」黄鼠狼精见狼妖不依不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狼兄,实话告诉你,大王正打算炼制一枚外丹,需大量灵性浓郁小妖为辅料,你这鸟虽然出类拔萃, 但个头太小,你若独独献上一只,反显敷衍,不如这些符篆和药材来得实在,我这是为你好,怎麽还要加钱呢?」 狼妖眉头微皱,有些动摇:「此话当真?」 黄鼠狼精拍着胸脯道:「千真万确!狼兄,你我兄弟一场,我怎会害你?再说了,你若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大王最近是不是在炼丹!」 狼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罢了,你都这麽说了,老子就信你一回。不过,下次若再有这等好事,可别想再糊弄老子了!」 黄鼠狼精嘿嘿一笑,拱手道:「狼兄放心,下次一定。」 等老狼一走,黄鼠狼精笑骂一句夯货,便拎着笼子,转身入林。 他却不知,自己与狼妖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李易耳中。 「灵光大王要炼外丹?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若那灵光大王掌握了炼化之法,正好可以参考参考,如果合适,还可收缴!」 他心念一动,对夜莺鸟传音道:「且随这妖怪回去,看那灵光大王在搞什麽名堂。记住,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探查为主。」 「喏!」夜莺鸟愁眉苦脸。 一盏茶的时间後,黄鼠狼精拎着鸟笼,回到了自家地洞。 洞内,一只母松鼠精正倚在石椅上,见黄鼠狼精回来,露出喜色,娇声道:「你可算回来了。」 黄鼠狼精嘿嘿一笑,将鸟笼随手放在一旁,凑上前去,与松鼠精缠绵了一番。 几息过後,松鼠精推开他,目光落在鸟笼上,眉头微皱:「最近收了那麽多小妖,是要作何?莫非—大王真要炼外丹?」 「那自然。」黄鼠狼精懒洋洋地靠在石椅上,眯着眼睛道:「大王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松鼠眼中闪过疑惑,道:「我虽懂得不多,但也知道外丹难炼,主要是主材不好找,得有成型妖丹才能炼制,但若真有妖丹,直接吞了便是,何必炼丹?岂不是多此一举?难道大王担心药效吸收不好?」 黄鼠狼精笑而不语,端起一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打算多说。 松鼠精见状,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追问道:「你倒是说话啊!大王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你何故这般在意?」黄鼠狼精放下酒杯。 松鼠精就道:」「我也想寻个机会,上进上进。 1 「你呀,还是老老实实的,莫要瞎想,这不是你能和的,罢了,还是与你说说吧,省得你胡乱作为。」黄鼠狼精说着,神秘一笑,道:「你可知道最近的传闻?」 松鼠精一愣:「什麽传闻?」 黄鼠狼精压低声音:八「洛阳城里有个人道圣贤,一身都是宝。」 角落,隐身鸟嘴的李易感到一丝不妙。 该不会—· 「我知道。」松鼠精点点头,「怎麽?大王打算炼丹给这人道圣贤送礼?」 「送礼?」黄鼠狼精哈哈大笑,「大王是打算抓了他来,用这人道圣贤的宝贝身子炼丹!人族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圣贤,凝聚了人道文章道理精华的圣贤之身,炼出来的外丹,该有多厉害?怕是比起真丹也不多让了!」 松鼠精瞪大了眼晴,难以置信的道:「拿人道圣贤炼丹!?这—这也行?」 「怎麽不行?」黄鼠狼精话中带着几分得意:「大王已派人去打探他的行踪,只要抓到他,炼丹之事便成了一半!」 鸟笼中的夜莺鸟听到这里,心中大惊,低声传念道:「郎君,他们竟要抓您炼丹!」 「是啊—.」 李易一阵无奈,觉得快要坐实唐僧之位了。 平日里都是人抓妖来炼,今日这大妖却要抓了人来炼! 不光如此,炼丹大会也都是人族逮着妖类锤,这位灵光大王偏生也要反过来! 「主打一个倒反天罡是吧?如此看来,这妖王怕是个志向不小的野心妖啊!」 他想起死在院子里的混血牛妖,再联想到黄鼠狼口中的「打探消息」, 又瞧瞧符篆边上的夜莺鸟,心底生出一股奇异感触。 「有因,就有果——」 第197章 假面藏真意,劫散源易临 第197章 假面藏真意,劫散源易临 「郎君,现在要如何?走?留?」 夜莺鸟的传音,将李易的思绪唤回,但那股感悟却沉淀在心里。 「因果之感,还需再酝酿一番,寻得契机,才好开花结果。」 他想着,随即出言道:「继续听下去,这黄鼠狼明显是个妖巢内行,或许知道不少。」 「好。」夜莺鸟应了下来,也留神起笼外。 那松鼠精听完黄鼠狼精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殷殷道:「若大王真能炼成外丹,咱们也能分一杯羹?」 黄鼠狼精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只要事情办成,好处少不了我的。」 两妖相视一笑,显然对未来的「好处」充满了期待。 笼中,李易却暗自摇头,知道事情定不会这般简单。 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 随即,一只乌鸦飞了进来,落在石桌上,抖了抖羽毛,然後抬起头,尖声道:「黄三郎,大王有令,命你速往洞府议事!」 黄鼠狼精眉头一皱,不解道:「什麽事这麽急?大王正在洞府炼丹,先前还交代我,无事不要去打搅他!」 乌鸦嘎嘎叫了两声,才道:「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闯入大王地盘,与护卫出手,最後被大王抓了个正着,都已下狱。大王似乎因此动怒,这才命你过去,有事交代。」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来闹事?真是找死!」黄鼠狼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对松鼠精道:「我去去就回,且在此等我。」 松鼠精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小心些,大王心情不好,可别触了他的霉头。」 黄鼠狼精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他转身便欲离开,忽然警见一旁的鸟笼,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这小妖—」他低声喃喃,眼现犹豫。 这夜莺鸟灵性浓郁,远超寻常,他本就是换来献给大王,但如今大王似因入侵之事发怒,却不是送上去的好时机。 「罢了,等大王心情好些再献上吧。」黄鼠狼精心中暗道,便特意瞩咐松鼠精:「你就在我这洞府中,什麽都不用做,只管将这鸟笼看好,莫让它跑了,等我回来再作打算。」 松鼠精点头应下,目送黄鼠狼精离去。 待脚步声走远,她走到鸟笼旁,仔细打量了一番,见笼中小鸟畏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东西,倒是机灵,可惜,逃不过被炼成散丹的命!」 鸟笼中,夜莺鸟蜷缩着身子,装作一副惊恐的模样。 李易藏在小鸟傀儡的嘴里,却是暗中思量,总觉得这头松鼠有些古怪, 方才此妖与黄鼠狼精的一番对话,总觉得有违和之处,但无论如何,却也是因为此妖追问,让他得了不少情报,这时便传言夜莺鸟,让她稍安勿躁,尽量配合这松鼠妖。 夜莺鸟得了吩咐,也不意外,反而传言问道:「郎君,那灵光大王所抓的入侵者,会不会就是徐提司手下的线人? 李易正待与他说话,结果话未出口,那松鼠精却忽然提起鸟笼子,就朝外面走去。 「?」 这突然的变化,让李易与夜莺鸟都有些意外,只是前者意外过後,马上像是明白了什麽,反而镇定下来。 倒是夜莺鸟,又忍不住问道:」「郎君,这妖怪莫非也存着小心思,但到底是那黄鼠狼与妖王更近一点,你看———」 「稍安勿躁,」李易就道:「再过一会,就该能知道此妖的目的了。」 听得此言,夜莺鸟便按耐住心中不安。 那松鼠精提着鸟笼,寻了个林中角落後,忽然拿出了一块玉石,这玉石甚薄,上面刻着红色花纹。 「你这小妖,着实可怜,明明天赋不错,灵性这般浓郁,若是正常修炼>1 直这般化作勘丹,着实有些可惜了。」她嘀咕两句,见夜莺鸟只是畏惧,便摇了摇头,「也对,你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如何回答?那就听着,我呢心地善良——」 这话让夜莺鸟眼皮子直跳,暗道哪有妖怪自称善良的,但也不好戳穿。 那松鼠精对着夜莺鸟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大意是心善,见不得小妖受苦,但大王势大,旁人难以抗衡,只能给小鸟指一条活路,能不能活下来, 却要靠夜莺鸟自己的胆魄。 「你含下那枚符玉,待入了妖巢後,再通过符玉传讯,告知我里面的变化,说不定我能循着契机,将你救出来,哦,莫要担心,不是真让你说话, 而是传念玉中,你灵性这麽足,肯定知道是啥意思—.」 这妖怪,话里都是骗人的! 夜莺鸟心里清楚,但在李易的指点下,还是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在藏好符篆後,又一张口,吞下那薄玉,咽到肚子里。 李易瞧看那薄玉上的图案,隐隐有熟悉之感。 「这松鼠精看似市偿丶油嘴滑舌丶作风也不检点,实则心思缜密,而这块符玉能以神念传讯,就绝非寻常妖物所能炼制,尤其是上面的花纹,看着这般眼熟,再加上此妖方才隐晦追问,搞清楚了些许事情——」 综上所述,李易思索片刻,得了个看似离谱丶偏又能解释清楚许多违和之处的答案一一「这松鼠妖,很可能就是徐先生口中的线人!所以,那黄鼠狼带着鸟笼子回来,她才借看这个契机不断询问,看似是好奇丶担忧,其实是在打探情报!现在,她又将玉石交给夜莺,也是一般心思,是藉机打探妖巢里面的情况!」 想到这,李易又想起那黄鼠狼精。 「那头黄鼠狼在灵光大王魔下,该是有些地位,可以先借其身份,混入妖巢,只要能得外丹法,就不虚此行,顺便再透露点情报给这松鼠·—.」 他这边正想看丶计划看,但忽然察觉到存身於晦冥阁的本体处,有异样发生,正好松鼠鱼与夜莺说定,拎着笼子往黄鼠狼窝回去,他便收拢思绪丶 神念,将注意力重新归入本体。 晦冥阁的门口,有人正在进来。 这声音李易并不陌生。 门口。 刚刚跨过楼阁门槛的阿史那进和王清露面面相。 因此此番他们调息整顿,想要再次条件,结果入门之後,预想中的黑雾并未出现,反有一股暖流自脚底涌起,顺着全身经脉流转,令二人心神安宁。 王清露原本紧绷的神情,在这一刻舒缓下来,暖流似能洗涤人心,将她的杂念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 「这是怎麽回事?」心虽平静,她却声有惊疑,「那入门考验,没。, 无论是第几次进来,只要他们跨过门槛,便会被幻象黑雾所困,即便经历几次,心有准备丶经验丰富,在幻象侵袭之下,依旧难免道心动摇,心念纷乱,若非二人炼有联手之法,能彼此扶持,每一次都难免会迷失其中。 阿史那进听着问询,摇了摇头,他环顾四周,见阁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看淡淡清香,仿佛置身春日花园,而非凶险莫测的异典禁阁! 「这晦冥阁,何时变得如此——平和了?我们上次出来,还不是这样, 这期间若说变化,便只有一件!」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李易。 「你可还记得,李去疾入阁时的情景?」王清露低声问道。 阿史那进点了点头。 那等场景,谁人能忘? 谁又敢忘? 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邪异,却在李易身上金光的侵蚀下褪去凶性,变得温顺如羊! 他忍不住道:「难道,那不是一次的破关之法,而是彻底扭转了这入门考验?那以後这楼阁,谁都能进了?」其声有几分颤抖。 王清露默然,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滋生後悔与後怕之意。 就在此时,两人心有所感,抬眼往里面一看,正好迎上了李易的目光, 不由浑身一颤。 心中的敬畏,愈发浓郁。 第198章 虚影无觅处,悟道有闻时 第198章 虚影无觅处,悟道有闻时 「道心渡,不见了?」 楼中,诸葛明听到了阿史那进与王清露的低声交谈,眉头微皱,生出疑惑,於是起身快步,来到晦冥阁入口处,发现本应显现的黑雾幻象,果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股温和气息,似春风面! 「这.」 诸葛明面露然,忍不住神念横扫,结果这一探查,隐约间见得几个儒生身影在心底滋生,要劝他为学! 「简直离谱!」 挥手扫去幻想,诸葛明斩断了心中杂念。 「『道心渡』乃晦冥阁创建时,司马承祯所留之阵,甚至连同晦冥阁的前身藏异楼,比这集贤书院的历史还要悠久,岂能这般容易消失?」 他心中震动,目光不由得转向阿史那进与王清露,便见两人神色复杂, 似有隐情。他倒也不犹豫,直接就问:「道心渡不见踪影,二位道友可知其中缘由?」 随後,他也想到了刚刚进来的李易,心头一跳,心底蹦出了个猜测,却有几分难以相信。 但阿史那进与王清露的回答,还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二人对视一眼, 犹豫片刻,还是将李易之事简略道来。 诸葛明听着听着,眼中闪过讶异之色,看向李易,当即就问:「李道友,这「道心渡」的消失,可是与道友有关?」 「道心渡?就是那云雾中的幻象?」李易见诸葛明神色凝重,倒也不绕圈子,「若说的是那幻境,其实并未消失,只是摒弃了多馀之欲,内省自洽,不再关注其他事罢了,如若想见,只要心平气和,存有求学问道之念, 还是能瞧见的,只不过不再是考验之景,而是为学之幻象。」 「为学之幻象?」诸葛明听得愣然,随即凝神感悟片刻,眼中顿时倒映出一片虚幻,但转瞬即逝,只是脸上的惊讶却更浓了,「道友,你将那道心渡重新编排了?这这已然成型的阵法,还能这般扭转?如何做到的?」 李易听了这话,心里也浮现一丝明悟,对刚刚掌握的儒家之道丶方才凝聚的神通雏形,都有了新的领悟,嘴里则道:!「也未做什麽,不过是将领悟的一点学说,反灌输给了那些迷途邪物罢了。」 「反灌输?」诸葛明眉头一皱,便进一步请教李易也不藏私,解释道:「那些邪异之物幻象与邪念,侵蚀他人心神, 祸乱人心。但本质上,无非是寻找人性的弱点,发动感知共识,营造虚假环境与氛围,滋生出像是信任丶爱恋丶友情之类的情感,让人深陷其中。一旦陷入其中,自然难以自拔,甚至损伤道心。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将「正念清朗』之理,反灌入它们的意识之中,那诸念复杂,但大体上还是营造坦白从宽丶抗拒灭门的环境,再引导它们向善,劝他们为学。」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随手为之,但诸葛明却听得心中震动。 那些邪物幻象,本是晦冥阁中诸多异典之力满溢丶泄露後衍生,正因难以消灭,凶戾难驯,才被人用阵法约束,化作守门的考核之法,历代先辈以秘法拘禁。 「这李去疾竟能以正念反制,令其自溃,这这便是通修儒道的威力?但这集贤书院建立之後,来往有鸿儒,却也不见有这等变化,正念清朗—」诸葛明低声重复,可心中的疑惑并未削减多少,「难道是极度高深的儒道道理丶学问,本身亦如异典之力一样,能够扭曲人心,被炼化成接近神通的法门後,以毒攻毒—」 —... 听到这里,长安学宫的长老韦述坐不住了,起身道:,「儒家学说何时成毒了?竟被你诸葛明说成是以毒攻毒?」 「口误,口误。」诸葛明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一事,就说:「如今晦冥阁归属集贤书院,也为司衙掌管,这里面的道心渡突然不见,已不算小事, 韦君,你是学宫长老丶朝廷命官,是不是尽快上报.」」 「不急。」韦述摆摆手,却是看向李易。 他年过六旬,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虽在楼中坐了几日,但一身儒袍依旧整洁如新。 好一会,他才开口道:「李山长,老夫进入这里前,倒是听过你的名号,但那时说的是一个後起之秀,如今不过短短时日,你不光儒道造诣不低了,听言语中的意思,竟还有了自己的学说?」说着说着,他警了陆欢一眼 才不说比言当直2, 李易就道:「是对典籍有些自己的见解,但若说是新学说,其实还差着不少,至於未来圣贤」之称,更是学宫同门抬爱,弟子愧不敢当。」 此言一出,莫说韦述,就是其他人都不免侧目。 「这人的口气可真不小!」萧寒被异典影响的心念,忍不住生出不快丶 恼怒之意,「这分明是用谦逊的口吻,说着最嚣张的话!」 「还差着不少?」韦述的声音也忍不住扬起,「你可知,自古以来能称得上『学说』二字的,皆是历经数十年沉淀,方能成型?」 这话落下,李易还未开口,萧寒却已是忍不住从旁开口道:「若只是拾人牙慧,却妄言学说,那———」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韦述抬手止住,不仅如此,韦述反而训斥他道:「休要胡言,若真是拾人牙慧,岂能将『道心渡」给说没了?这说明此子之学说是言之有物的!老夫来问也就罢了,你什麽身份,也插嘴?」 李易听得此言,略感异,他之前也遇到过孔正举那等有意为难的儒门长老,此番见得韦述出言,还以为又是一般戏码,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眼前这情况,竟是不同萧寒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怒火,却不敢在韦述面前发作, 却又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皮,当即一转身,朝着楼中更深处走去。 韦述回过来,对李易问道:「你方才只是笼统一句「正念清朗」,这话说给诸葛明这等修道的也就罢了,我却不同,想要一问究竟,这能将那道心渡说得扭转的学问,到底是何面貌?」 李易一证,沉思片刻後,也不推辞,便道:。「从来这学问学说,都是要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晓丶遵守丶倡导,才有意义,阁下有心一探究竟,李某求之不得。其实,这里面的关键,乃是一句『存天理,灭邪欲」,所谓邪欲,非是一切欲望,而是过度之欲。欲可催人奋进,但若不加节制,任其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毁心乱意,不仅仅只是扰乱正常的念头,甚至会招至极端的行为丶丧心病狂,像是将自己的同胞丶亲人掳去发卖都不罕见—」 韦述一开始眉头微皱,问道:「那你怎麽界定是否过度之欲?又怎麽理解天理?怎麽去寻找天理?」 「所谓天理,存於天地丶人心,大则是宇宙星辰丶日月山川运转之理, 小则是道德行为丶人际往来之理,是以此为外之规律法则丶内之人心本意, 可以格物致知丶居敬穷理,或穷理尽性丶民胞物与,或践行所思丶知行合一,以此,符合其中规则本意的,在正确道路上催人奋进的,就是正常的欲望,超出这个范畴的,就是邪念了。」 韦述听看听看,眉头渐渐舒展,甚至微微点头。 旁边的诸葛明见状,有了几分无奈,本还想催促韦述出去传信,现在却是指望不上了,心中却嘀咕着:「这老儒,不务正业,但既然连他这朝廷命官都不顾了,老夫却也不能走———.」跟着,一样侧耳倾听。 不光是诸葛明,楼中其他人原本或在闭目静修,或在观察入口处的变化,但随看李易叙述,竟也开始听了起来,感觉到其中藏看许多玄妙之处, 隐隐指向魂魄本心·· 那观澜子更似是心有所感,眼中泛起一点温润光芒,开口询问:「李道友,可否说得再清楚一些?」他言语平静,但语气中似有几分急切。 李易笑了起来,他扫视四方,道:「诸君身在此间,以求更进一步,却时时受到邪异侵袭,若能定住心念,循看规律,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参悟,那便是顺应天理,可若是心弦纷乱,受到邪异影响,开始不顾一切丶急功近利山A名余方加E主法寸进後,不顾一切的吸纳诡异异典,扭曲自身丶心灵的,那当然就超出本心,违逆了天理,滋生了邪念,最终带来混乱与纷争———」 慢慢的,整个楼阁安静下来,唯有李易的声音在回荡。 「这些话,真的是他自己领悟的?」 萧寒站在角落,听着李易之言,看着楼中之景,越发妒忌,心中邪念涌动,本正想和身边师妹抱怨两句,可等他看去,才赫然发现庄曼娘竟也听得入了神! 萧寒一见,咬牙恼怒,正待说些什麽。 可就在这时! 呼二楼忽有气息升腾,文枢之气滚滚涌动! 「我悟了!多谢李郎君!」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一人周身气息澎湃,虚影绕身! 第199章 胸藏万卷泽苍生,神转气运起潮汐 第199章 胸藏万卷泽苍生,神转气运起潮汐 「观澜子!?他这是要突破了?」 见着那人身份,众人皆是一惊。 「难怪!难怪他方才问得这麽急!竟是存着这般心思!」石镇海当即明白过来。 其馀众人,自然也都明了关键,但同时更是暗暗心惊。 「如此说来,这李去疾所说的,可能还真就顺应了天理,依照其言参悟,就能寻得突破之机!」 「难怪敢号称未来圣贤,确实不得了!」 「还得是韦述老爷子这样的学宫长者,当真是经验丰富,旁人见那道心渡没了,却只是惊讶丶疑惑,他却明晰了其中价值,第一时间询问,才找来了这样的机会!」 「原理如此,我懂了。李郎君来到此处,连连突破,就是他心里存着天理,但欠缺资粮,现在得了文枢之气,那可不就连连突破了?」 「不错,我怀疑李君若想突破,可能随时还能破境,只是担心太过急切,留下隐患,滋生邪念,这才按住不进,巩固境界丶夯实基础!」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观澜子之身已为青光笼罩,那光芒如火焰,在他的头上慢慢凝聚,变作一道扭曲震荡的身影,隐隐透露出出尘丶缥缈丶超脱的气息! 在那火焰之下,更有一道泛光神魂,从其头上一跃而出,与这道青光相合,并且逐渐衍生出另外一道模糊身影! 「心中神!」 众人见之,已明其中关键。 「他这是凝聚了第二道心中神!是真的突破了!」 「身怀两神了,一下子可就不同了—」」 「只是听那位李郎君说了一番话,居然会有这等效用!我—我刚才定是听得不用心!」 「不错,刚才有些轻视,现在回忆起来,其实颇有玄妙!」 「李郎君,你再说两句吧! 声声言语中,众人看向李易的目光越发热切,原本的观望丶旁观之意烟消云散,一个个从各处下来,围着李易坐了一圈,有些人还不知从何处取出了纸笔,一副要仔细记录的模样! 李易则是在观澜子突破之时,心有感应。 一言一得,因果相合。 他沉淀心念,迎着众人的目光,点头道:「也好,那就再讲一些。』 「甚好!」 众人当即欢欣。 「这般情形,彻底没人去报信了。」诸葛明见着这般场面,心中无奈, 暗道:「罢了,那老夫也不报,看看这李去疾究竟有何玄妙。」 他这般想着,便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凝神听讲。 阿史那进与王清露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在边缘,默默听讲,生怕打扰了旁人,渐渐也听得入神。 李易这一讲,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晨曦初露时,楼阁内外只其一人之声。 众人或盘膝而坐,或站立聆听,皆是沉浸其中, 「天理存乎一心,人欲生於外物。若能守住本心,自然不受外扰。然天地之理,并非一成不变。天理之中,亦有阴阳变化;人欲之内,亦有善恶之分..」」 此时,他的讲述,已不再局限於「存天理,灭人欲」,而是融合了「心即理」丶「气化万物」的学问,更有实学的「经世致用」,将後世的诸多大家精华注金白百白工用免忍丰盛验化作诺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面露思索之色,察觉到其中的许多奇妙与玄奥。 就连那刚刚突破的观澜子,这会都收敛气息,强行压住心中神的诸多变化,生怕影响到李易,而後也来到众人旁边,盘坐下来,继续倾听。 时间流逝,转眼便是一个时辰。 待李易稍稍停歇时候,韦述就问:「你说『天理之中,亦有阴阳变化』,那这阴阳变化,与道家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否相通?毕竟,此亦太极衍生万物之意。」 李易点头道:「我之前问天台上就曾写下一篇《太极图说》,天理便是道,阴阳便是理中之变。」 那观澜子这时也坐在一处,问道:「道友,你说的『心即理」,又是否与佛家的『明心见性」相通?」 李易笑道:「佛家讲『明心见性」,儒家讲『心即理」,道家讲『清静无为」,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居然是一言说三教吗?」 众人听看听看,越发惊奇,见李易有问必答,便纷纷起意。 而随看众人提问,李易的讲述越发深入,其自身亦有许多收获,将理学丶气学丶心学丶实学去杂存真,因占了时代便利,能立於时代两端,从未来和当下出发,结合神通玄法领悟的天地之理丶如来之意丶仙道之因,是以删繁就简。 慢慢的,竟有个混合学说的雏形在他心底逐渐成型。 他却没有注意到,随着那混杂学说的慢慢成型,这楼阁之内丶遍布各处的文枢之气丶浩大气息,越发的浓郁丶活络起来! 甚至开始有种种奇异的异象之影,在楼中各处出现,有的地方是一片青色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文字流转有的地方隐隐有龙吟之声,泛着金光,笼罩一片,透露出如佛门神像般的庄严神圣.— 诸异象逐渐相连,竟将散发诡异气息的异典之势都压制了几分,整个楼阁中的文枢之气更有共鸣之兆,仿佛是被李易所讲的道理引动,有要爆发的迹象! 「咦?」 晦冥阁外,几名身着儒袍的中年人,原本正在几座殿堂中整理书册,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朝外看去。 他们不仅是集贤书院中任职,本身也是学宫所属,平日里有负责监察文枢之气变化的职责,身上带着器物丶本身对文枢之气的变化也格外敏感,这时稍稍凝神,便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很快就都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不对劲,文枢之气怎得突然之间如此活跃?」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确实古怪,」另一人点头附和,「文枢之气自天后陨後,便日渐衰凯+ E HE 茶5 之什人产故?」 几人皆是经验丰富之辈,曾见过文枢之气鼎盛时的景象,也知晓这文枢之气有高低之变,有如潮汐,如今正是低谷,按着规律,还要过上几年,才会重归巅峰。 然而,此刻那晦冥阁内,气息涌动,楼阁里面的文枢之气,却犹如山泉涌出,自低谷处骤然爆发,竟直奔高潮而去! 这种变化,即便他们多年持续记录,也是未曾见过。 「快,着人去问问楼中发生了什麽!」为首之人,却是国字脸的中年人,沉吟片刻後,似是发现了什麽,沉声说着,语气中带着急切,「若是文枢之气再盛,或可重建文坛盛世!」 「喏!」 其馀几人得令,连忙转身前去。 等他们到了地方,先是察觉到道心渡不见踪影,随即入了门中,却见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其中几人身上气息涌动! 随即,就有定命圆满之气涌动,有心中之神显现! 「这这是?」 「这麽多人同时突破丶晋级!?」 「我等被异典邪气所惑?」 震撼! 走进来的几人一个个膛目结舌,震惊到了极点! 一时间,他们竟是不敢深入了。 「快... 突然,有人回过神来,快去通报! 第200章 福运临处衰颓久,机缘至时破境频 第200章 福运临处衰颓久,机缘至时破境频 门口处有这麽大的动静,来来回回几个人,自然瞒不住屋里的众人。 但他们这会儿哪有功夫理会? 继观澜子之後,包括石镇海在内,又有几人有所领悟,一步突破! 「这..」 陆欢看得瞪圆了眼睛。 「也不奇怪。」诸葛明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聚於此的,多都是差着一两个契机,但靠看苦修已难有寸进,要寻个他山之玉来参考。楼中的异典,对吾等而言就是机会,想触类旁通,只是机缘不至,却没想到,从李郎君的学说中寻得了转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老者虽略有掩饰,但陆欢还是从其声音中听出了惊叹之意。 甚至,在这之後,这位老者还低声道:「原来老夫来时所得的卦象,指的不是转机在阁内,而是需要等在此阁,方能见转机—..」 且不说众人的惊叹之心,却说这楼阁门口的动静,也让李易心有所感。 他这般宣言讲学,回答众人之疑,梳理了思绪,亦沉淀了心得,同样没有察觉到时光流逝,此刻却有几分恍然惊醒的味道。 他这时才赫然察觉到,自己血肉之中的七枚灵魄都震颤,仿佛活物,也在吸收着自己的学说雏形,甚至於那还未驯化的户狗丶雀阴丶臭肺三魄,都已像是听劝的学生,隐隐传达出孺慕丶亲近的本性,似乎只要念头一到,纷纷都能吸纳学说蜕变! 这便意味着,动念转瞬之间,就能塑造三枚儒道之魄! 「但我可不需要这麽多儒道魄,况且我这学说还在初创,未来还有变化,说不定会走上歧路,岂能作为灵魄根本?万一积重难返,悔之晚矣。得停一停了,需要做好准备,才可继续。」 除此之外,他亦感觉到,自己的文思之气,隐约与周遭的文枢之气交缠,即便现在停下宣讲,这种联系也没有中断。不仅如此,他更是察觉到, 那一道道文枢之气格外活跃,与自身的文思相连,似乎只要继续宣讲,又或者自己念头激荡,又或者再凝聚一两魄,感悟散溢出来,便会引起什麽剧变! 「这等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还是暂且观望的好——.」 一念至此,他当即住口。 「嗯?」 正听得津津有味丶沉迷其中的众人,当即被强行唤醒,这就好像正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突然被人一把夺走,连骨头都没舔乾净,回味尚存,尤不满足。 因此,有的人迷茫,有的人皱眉,有的空虚,有的抓耳挠腮。 甚至连满心抵触的萧寒,都像是被晃了一下,生出几分不舍丶遗憾和不满,因他道心本就被异典扰乱丶削弱,这时差点脱口而出,请李易继续说下去,但马上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的还被此人蛊惑了!」 不过,到底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郎—李先生,你怎的停了?」石镇海一问出来,就被身旁的夫人拽了一下衣摆。 李易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心有所感,正在思索。』 「先生好生沉淀。」 「不错,先生若有所得,於天下有益。」 「李道友安心参悟,吾等当为你护法!」 这次,不等石镇海开口,其馀众人纷纷表态,虽然各自不舍,却是知道轻重。 这话,说得阿史那进与王清露侧目,他们犹记得自己入楼阁时,众人各自急於参悟,对他事不理不问,这回倒好,异典也不忙着参悟了,文枢之气也不留心引动了· 不过,其中原因,他们倒也清楚。 「总觉得,若得这位李郎君指点,或比参悟异典要来的有用,而且也不用担心被诡异邪异侵染了心神— 这楼中众人很快有了共识,可晦冥阁外面,却又有变化。 晦冥阁外,原本就要沸腾的文枢之气,暂时蛰伏下来,那本应猛烈的潮汐,生生停了下来。 「怎麽停了?」 楼阁之前,两个白胡子老者骤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似乎恢复了平静的文枢之气,同时瞪大了眼晴。 「怎麽能停呢?」其中一个胡子稍短,个头不高,面露焦急之色:「莫非是楼中又有事端发生?」 另外一个个头高的丶胡子长的,却是眉头紧锁,凝神打量了一番, 道:「这浓郁之处,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强归强,可终究不是沸腾之时,」矮个子的老者叹息连连,「若能再次沸腾,重现高宗时的盛况,不知要有多少功德从中显现!听回报之人说, 之所以有变,是里面有人在讲学——.」 二人说着说着,就要步入其间。 但立刻就有人出来阻止。 「孟老丶刘老,晦冥阁中诡异难测,两位长者年岁大了,且——— 结果,不等这人把话说完,矮个子老者便打断道:「吾等也不是去参悟什麽异典,而是去寻根由,拜见大贤,请教学问,能有什麽变故!速速让开!」 「那小子又弄出事来了?」 李隆基坐於御书房中,眉头紧锁,看着手中战报,战报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但随看一名内侍匆匆而入,传来消息,他的眉头稍稍舒缓,问了一句。 那内侍躬身禀报导:「陛下,却与九—-却与伏羌县侯有关。」 李隆基眉头一挑,放下战报,道:「那小子不是进集贤书院看书去了吗?他那麽喜欢书,理应沉浸其中,不问外事,还能闹出什麽动静?莫非和他院中死了的妖怪有关?那不过是小事,何须急报?」 内侍低头不语,只将传信恭敬呈上。 李隆基接过传信,目光一扫,淡然的神情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进了晦冥阁?朕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有这麽一个禁地在旁边,他若不心痒难耐,才与过往行事不符,只是朕着实没有想到,这小子竟会在里面宣讲他那个什麽新学。」 说着说着,他将手上的传信递给旁边的高将军,问道:「高将军,你看这小子胡乱言语,却令文枢之气有自低谷重新沸腾的迹象,朕该如何表示啊?」 高将军看二间能掀起文枢之气变迁的,恐怕也唯有他了!」 李隆基听到这,嘴角勾起,露出笑容,摆摆手:丶「不要夸他,此子自打从万安山中出来,便不给朕省心,若是知道旁人还因此夸赞,不知要闹到什麽程度。况且,这信上也说了,文枢之气没有彻底沸腾,只是有了迹象.」 那过来报信的内侍听着这话,心里不免嘀咕,果然是帝心难测,一会一个说辞。 高将军却道:「便是迹象,也是非同寻常。」 「此话不假!」李隆基点点头,「朕要的,其实就是这个迹象,若文枢之气当真因他彻底沸腾,再加上他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朕反而不能让他真正深入儒家了。如今,却是正好,他在儒道上造诣越深,日後以他为引,彻底掌控儒家传承,进而规掌人心,就越简单!」 说罢,他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种种可能。 「传朕旨意,」想着想着,李隆基忽然开口,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集贤书院之事,不必过多干涉。」 「喏!」 吩完内侍,李隆基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报之上,眉头再次紧锁。 「突然之间,三边皆有外胡犯境,该是今岁天寒,这群胡种难以承受偏生这军中又有大案—」 他沉吟片刻,对一旁的高将军道:「高将军,传朕旨意,召李林甫丶李适之丶陈希烈一干人,即刻入宫议事。」 高将军躬身领命,正欲转身离去,李隆基忽然又喊住了他:「且慢!」 高将军停下脚步,恭敬地问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隆基的目光移到御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副画卷,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算了,待他自集贤书院中出来,再以化形去见一面吧,看看他对这些事的见解是否不同,现在,你先去召人。」 第201章 群修归心无烦扰,妖口三缄有忧情 第201章 群修归心无烦扰,妖口三缄有忧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晦冥阁门口,两名老者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踏入门槛。 这些人显然对集贤书院和晦冥阁都十分了解,知道这个地方入门就要承受幻象侵袭,所以他们身上佩戴了能定住心神的器件,被用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冲击。 「这东西你们带着,於吾等无用!」 矮个子的白须老者,见有人拿着块白玉给自己,当即一脸嫌弃的摆摆手,同时道:「而且,传讯之人不是说,那道心渡不见了麽,何以还要带上这些东西啊?」 就有人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2 高个子老者也拒绝了同样的安排,还出言提醒道:「尔等面对幻象,都要用取巧的法门来规避,其实於心志成长无益,在这等可控之地的考核,其实是打磨心志最好的。」 紧接着,两位老者还未进门,就已察觉到了异样,先是对视一眼,等入了门後,见一切如常,本该出现的幻象固然是没有出现,但他们却也在其中,捕捉到了一股平和之意。 「取而代之?」 两个老者对视一眼,那矮个老者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那可就更不简单了。」 这般说着,他们快步走入楼阁,却见这楼中的众人或盘膝而坐,或站定闭目,却都聚集在一楼厅堂,都是不言不语,仿佛沉浸在某种玄妙的境界中。 「这是——」二老游目四望,察觉到了不少突破後的气息,当即面露惊容,随即他们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李易身上,虽说众人都在一楼,可各自所在位置,却隐隐以李易为首。 「这人过去没见过。」矮个子老者眯起眼晴一看,眉头紧锁,「此人就是李去疾?」 李易闭目静坐,神色平静。 不过当二老凝神观望之时,却是赫然发现,其人似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气息相连,甚至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异典邪气,竟都被压制,缩在各处。 「这里可处处都是文枢之气,此子竟与之气息相合?」 二人再次对视,心下已经有了结论。 「这晦冥阁上文枢之气的变动,果然与他有关!只是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不行,得催一催!」矮个老者说着,已是忍不住上前。 「孟君丶刘君,且停步。」 这时候,忽有一人从旁走来,挡在两人前面,正是韦述。 他与二老显然有着交情,此时出面,就道:「李小友宣讲了一日夜,在场诸君皆有所悟,如此壮举,着实是耗费不少心神,如今正需静养,还望两位莫要打扰。」 「哦?」 那孟老丶刘老果然停下脚步,但他们同时从韦述的话中,听出了对李易的敬重! 这韦述是什麽人,他们二人可太知道了,脾气可以用又臭又硬来形容, 且遇事就喜欢问询,无事都要辩三分,遇疑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与之相熟之人,无不为此头疼,他们几时见过其人这般口气? 一时,二老心中惊叹,对眼前这位李去疾丶李郎君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 「两位,」正在这时,那观澜子也站了出来,对着二人行礼道:「李道友耗费心力,与吾辈讲解直达天地根本的学问道理,着实需要静养,两位若有什麽话要问,不妨稍微等等。」 不光是他,这屋中的其他众人,不分男女老幼,身份高低,几乎都停下了各自之事,凑近过来。 孟丶刘二老见此情景,暗暗心惊。 这他们与集贤书院关系密切,更是知道晦冥阁中参悟之人的性子,这群人过去为求参悟丶突破,可是什麽都不管不理的,哪怕楼外地崩,只要不波及楼内,他们都不会理睬,结果今日却隐隐有同仇敌忆之意,且皆对李易表露尊重·— 「这位李郎君.」 二老的目光,再次落在李易身上,但这次却要郑重丶凝重许多。 「两位——」 就在这时,诸葛明快步上前,笑道:「你们来得正好,『道心渡」消失之事,正要与你们细说。不如到外面详谈,莫要打扰了李道友静养。」 他的地位似是不低,此番说出,那孟丶刘二老也得了台阶,当下点了点头,竟是暂时退出了楼阁。 随着二老离去,李易也收回了神念,方才他虽在闭目沉淀,却也关注着外面变化,能不用分心他顾,总归是好事,因为夜莺鸟那边,又有了新的进展。 「言语之能,能令人一步破境,自然也能干扰人心,或许能有意外功效....」 黄鼠狼精过了一夜,才回到自家洞穴,且回来之後,就一脸复杂表情, 眉头紧锁,坐在石椅上一言不发。 松鼠精等了好一会,酝酿了情绪,才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到黄鼠狼身旁,柔声道:「郎君辛苦了,一夜奔波,可有收获?」 黄鼠狼精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并未答话。 松鼠精见状,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尾巴掠过他的鼻翼,娇声道:「郎君这是怎麽了?平日里你鬼主意最多,今日怎的魂不守舍的?莫非大王交代你的事.办砸了?」 黄鼠狼精叹了口气,依旧沉默不语。 松鼠精眼中闪过一点异,但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在他耳边柔声细语:「郎君,你我之间,有什麽不能说的?莫非是信不过妾身?」 黄鼠狼精被她一番撩拨,心神微乱,终於忍不住开口:「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此事———有些蹊跷。」 松鼠精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究竟是何事,让郎君如此为难?」 黄鼠狼精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道:「大王那边抓了一男一女,本以为是寻常修士,没想到却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松鼠精眨了眨眼,故作天真的问:『「不得了的东西?」 黄鼠狼精犹豫片刻,最终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魔神皮!」 「什麽东西?」松鼠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妩媚之色瞬间凝固。 「魔神皮!」黄鼠狼说,「听大王说,那是兵主残留於世的皮膜,虽只小小一块,还不到我巴掌大小,但也非同小可,内蕴无穷玄机!」 「兵主蛋——..」松鼠精惊讶之下,正要说出那个名字,却被黄鼠狼一下子捂住了嘴! 「可不能乱提名字!」黄鼠狼精面有惊惧。 松鼠精猛地坐直身子,问道:「那位的名号,连妾身这等小妖都知道, 如此人物的遗留,几千年前的东西,跟传说一样,怎会出现在两个修士身上?」 黄鼠狼精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大王有法子确定真假,总之,你千万不可乱说,此事若传出去,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松鼠精沉默片刻,又恢复了那副妩媚的模样,依偎在黄鼠狼精怀中,柔声道:「郎君莫要忧心,此事你我知晓就够了,其他的,从长计议便是,只是这事你既知道—」 「大王已有定计!」黄鼠狼知她意思,解释道:「听大王的意思,他有了这魔神皮,就可以提前炼丹!我这个时候回来,就是把这鸟儿带走,献给大王,你安心在家等着。」 「你放心吧。」松鼠精瞧了鸟儿一眼,不动声色。 「好!」黄鼠狼精毫不耽搁,拎笼离开。 不过,笼子里丶鸟嘴中,李易听罢此言,却是心念连转。 「魔神皮?那是什麽东西?似与兵主有关,兵主—·蛋尤?」 第202章 玄门寂寂藏魑魅,幽狱沉沉闻魔君 第202章 玄门寂寂藏魑魅,幽狱沉沉闻魔君 拎着鸟笼,黄鼠狼精踩着婉石阶,拾级而上。他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山门前。 山门高耸,有三扇拱门挺立。 鸟笼中,夜莺鸟蜷缩身形,李易通过鸟嘴缝隙,观察着外面,见着这有三扇拱门不由一愣。 他在集贤书院看过一本书,上面提到过,这种三门布局,象徵着「三界」,一旦跨过山门,便意味着跳出了俗世,进入了「仙府」。 待黄鼠狼精穿过三门,门内两侧,幡杆高耸,华表庄严,迎面是一座灵官殿,殿内供奉着王灵官。 殿前有几名「弟子」,穿着道袍,但有的头顶生角,有的身後拖尾,显然是化形不完全的妖类,他们押送着几个人,几人个个神色麻木。 李易暗自思:!「这妖巢竟以道观为幌子?」 穿过灵官殿,乃是三清殿。 殿前香炉旁,几名「弟子」焚香祭拜,动作恭敬,但眼神闪烁。 李易目光扫过周围,瞧见角落里有擦拭後的血迹,四周更弥漫看一股阴冷之气,勉强被道观清气压住。 绕过三清殿,黄鼠狼精来到一处偏院,此处林木葱郁,假山流水,俨然是一处清修之地。院中又有几名「弟子」正在练功,或吐纳灵气,或挥舞法器,妖气流转。 看着这些「弟子」,李易心中思量:!「这妖窝布局周密,其中妖类伪装巧妙,修炼的功法以道门为表,本质却仍是妖法,若不细察,怕是难以察觉,寻常的山野村夫,很容易就被迷惑!他们该是用此法在诱拐人口,不过能在这深山中盖出这麽一片道观,却不容易,如果没有钱财支援丶工匠用命,单纯靠几个有手段的妖怪,是决计不成的——— 李易醒来的万安山庄能建在万安山深处,是因前身身份特殊,钱财丶人力管够,方能建成,可这山中道观,又是怎麽回事? 李易正自疑惑,那黄鼠狼精却已穿过道观後门了,踏入後山。 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庄严肃穆的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森诡异。 山石鳞,树木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仿佛连风都带着几分邪异。 李易符上眼一动,前方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山洞映入眼帘。 洞口幽深,不时有火光从中散溢出来,火光跳动,映照在洞壁上,似鬼影舞动。 山洞上方,刻着三个猩红的大字一一「炼丹洞」 「够直接!够淳朴!」李易暗中点评。 黄鼠狼精则走到洞口,恭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属下黄三,拜见大王。听鸦行者说,大王有事要交代小妖。」 哒哒哒忽有脚步声从洞中传出。 黄鼠狼精一惊,抬眼一看,却见有一曼妙身影缓步走出,身着轻纱,怀中抱着一只碧绿猫儿,面容妖艳,只是一眼,就让黄鼠狼精突破种族限制, 心神动摇。 这女子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朝那鸟笼看去一眼後,腾云而起。 这一下,却让这黄鼠狼的魂儿都差点掉出来,直到洞内传来一个威严声音,才将他惊醒,赶忙收敛心思,心中却还有几分不舍。 那洞中之声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侵染人心的力量:「黄三,你来了。 是有事要吩咐你。」 这声音一出,连通过符纸观察此处的李易都感心神一震,竟有股无形力量在试图侵入其意识!顾不得再思索方才的女子。 他收敛心神,暗自警惕:「这灵光大王果然不简单!光是声音就有如此威力,看来是十分精通心神之法,如此一来,这般直接进去,恐有暴露的可能!得做好好最坏准备了!」 这时,那洞内的声音又缓缓说道:「黄三,你自来精明,有一事,怕是只有你能办。 黄鼠狼精一听大喜,连忙道:「大王只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灵光大王的声音继续传来:「地牢中关着的那两人:你亲自去审问,若能问出更多『魔神皮」的下落,本王重重有赏!」 黄鼠狼精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不舍尽去,连忙应道:「属下遵命, 定不负大王所托!」话落,他见大王没有召自己入洞的意思,目光扫过远处的几个「同僚」,又瞧了瞧笼中鸟,便继续拎着它朝地牢走去。 地牢位於後山深处,比起道观的庄严肃穆,更显妖巢的本色。 入口处阴风阵阵,弥漫着腥臭气息,步入其中,墙壁上爬满青苔,水滴从石缝中渗出,落在地上,滴答丶滴答个不停,如密集鼓点,让人烦躁。 两名鼠妖守在门口,身材矮小,眼睛贼亮,一副躁狂不定的模样,见黄鼠狼精走近,其中一只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牙齿,挑畔道:「哟!这不是黄三吗?拎着个鸟笼,给咱们加餐来了?」 另一只也凑了过来,盯着笼中的小鸟,眼中满是贪婪:「这小鸟看着挺吧啊分咱们一半2」 黄鼠狼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堆起笑容,道:丶「两位兄弟说笑了,这是下面人递交上来,要献给大王的,我哪敢擅自做主?不过嘛——.」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等我把这差事办完,回头请两位喝酒,如何?」 两只鼠妖顿时喜笑颜开:「好说,好说!黄三兄弟果然够意思!」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打开了地牢的门,放黄鼠狼精进去。 然而,黄鼠狼精没有走向牢房,而是一转身钻进了地牢的夹层中。 这夹层是地牢建造时留下的暗格,用来监视牢房中的动静,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鸟笼中的李易看到这一幕,马上明白过来:「这黄鼠狼精倒是狡猾,这是要「隔墙有耳』,暗中偷听被关着的两人谈话,再决定如何审问。」 黄鼠狼精手脚地摸到关押目标人物的牢房夹层中,便屏息凝神,开始偷听。 地牢中,昏暗的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男一女的身影。 二人虽蓬头垢面,衣衫也有些凌乱,精神亦显憔悴,但眼神坚定。 他们小心瞧着栏杆外的守卫,等对方走的远了,便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二姐,你这次太莽撞了,做事居然瞒着我与大姊,」男子话中带着叹息,语气里有看埋怨,「那「魔神皮』是何等凶物,你竟敢偷偷带在身上!」 女子低声回道:「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想着不带着这个,旁人怎会信吾等所言?只是没想到,被人算计,连人都见不看半个!但话说回来,这次不就用这东西引了妖魔注意,让阿姊逃跑吗?」 「你也不怕被侵染!」男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魔神血与魔神皮同出一源,皆是邪异之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那安禄山就是引魔神血入体,修成魔神煞气,才能扭曲人心,改念人意!他什麽修为, 你什麽修为?你带着这魔神皮,不是自寻死路?」 夹层中,黄鼠狼精听得入神,满心欢喜。 「原来这魔神皮竟与安禄山有关!再听一会!他们如果透露出更多消息,汇报过去,大王定会重重有赏!」 而鸟笼中的李易一听到「安禄山」这个名字,也是一下子来劲儿! 第203章 魔威渐盛笼边塞,误语成谶及玉环 第203章 魔威渐盛笼边塞,误语成谶及玉环 在李易的认知中,那安禄山将是天下大乱的开端,所以,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都值得警惕。 相比之下,黄鼠狼精对朝廷之事并不关心,只想从两人口中套出更多关於「魔神皮」的秘密。 「一旦被染,魔气即便内敛,在身上也会有魔纹显化。」男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那安禄山就是靠着魔气共鸣,才能招揽了许多魔门弟子, 甚至收拢了三阶教丶拜米勒会丶摩尼教丶三回宗等各家被排斥的宗门弟子。 更不要说,他还用魔门邪法污染人心,将平卢军经营得铁桶一般,听说最近更朝范阳军伸手,想如法炮制,你若带看魔神之物,说不定就会被他影响, 最後让咱们也沦为帮凶!」 女子松了口气:,「好在东西已被夺走了,不在我身上了。」 男子却道:「东西泄露出去,可能会引发更多问题,尤其此地乃是东京洛阳!不过,这些咱们确实操心无用,当想想如何脱身!」 「逃出去又有何用?」女子话语中带着几分愤慨:「根本上报无门!那些大人物的家仆要麽被收买,要麽就接触不到!根本无人理会咱们的奏报!」 「总不能真的葬身妖窟。」男子叹了口气,低声道:「此番吾等过来, 不就是知晓那妖魔想擒拿李去疾李山长,想用此妖做个敲门砖?谁曾想,那妖怪的修为那麽深,根本和姓武的说得不一样!他那个人,很有问题!」 「嗯?」 李易听得此言,面露异。 竟是因我而来? 他很快把握住了两人的心思,该是觉得自己最近名声大,想要通过自己联系学宫,进而通报消息。 「即便如此,寻见面礼找到这也殊为可疑,我是拷问那混血牛妖,才知晓了灵光大王,听二人意思,他们是因为一个姓武的人,不仅知道了消息, 还寻到此处— 李易立刻意识到,那姓武之人,乃是关键。 『无论如何,这两人牵扯到安禄山的阴谋,在这等环境下,理应不是假话,若有机会,顺手救出去,可以再详细问问。 他也知道安史之乱的爆发,虽掺杂了安禄山等人的野心,但能迅速席卷天下,还和唐廷对河北之地的治理丶制度丶矛盾有关。 「但毕竟是神通显世之世,阻止了为首之人,或许能拖延矛盾的爆发时间,至少让我能多些安宁之日,早日长生久视。更何况,这二人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安禄山修行魔功,吞服什麽魔神血,用魔念侵染平卢军,怎麽听怎麽有问题」 黄鼠狼精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暗道:「这两人罗嗦半天,东拉西扯, 也没怎麽说到魔神之事,而且这两人似是从北边跑过来的,那魔神皮与安禄山有关——.也罢,便给他们上点手段!」 他伸手在夹层的机关上一按。 顿时,地牢中烟雾弥漫,寒气四溢。 烛光在烟雾中摇曳,映照出无数诡异影子,似有无数鬼魅在暗中窥视。 牢中的兄妹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男子猛地起身,将女子护在身後,警惕的环顾四周,低喝道:「什麽人装神弄鬼!」 烟雾中,黄鼠狼精缓缓现身。 他故作高深地说道:「咱乃灵光大王座下黄甲行者,特来与二位谈谈, 给你们指一条生路。」 李易这才看到二人模样,感到有点熟悉。 女子见状,眉头紧锁,冷声道:「我等与你这般妖类无话可说!」 黄鼠狼精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自顾自的道:「尔等是想来这里找个投名状,咱们就给你几个投名状,你们带去李府,给李去疾一点甜头,将他引出。或者奉上更多的『魔神皮』,咱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女子脸色骤变:「你偷听我们说话!」 男子也是脸色一变,但随即冷道:「痴心妄想!吾辈岂会与妖邪同流合污!」 黄鼠狼精时左过地牢之中,生死皆在咱一念之间,若你们执迷不悟,到时兄妹天人相隔,一个死,一个活受罪,何其悲惨!」 「怕死就不会来这!」男子对黄鼠狼精的威胁不屑一顾,甚至还唾了一口。 黄鼠狼精冷笑道:「既然如此,就别怪咱不客气了!」他伸手一挥,地牢中顿时寒气更甚,墙壁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就朝二人威逼过去! 「且慢!」女子见状,忽然开口道:「吾等不能做擒拿李山长的帮凶, 但你若想知道『魔神皮」的下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 男子脸色一变,忙打眼色。 女子却微微摇头,示意他放心。 黄鼠狼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故作淡然的道:「哦?你说说看,咱再决定如何处置你等。」 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既然偷听了吾等说话,就该知道, 这「魔神皮」与那安禄山有关。此人虽是胡人,但在洛阳和长安有内应,你若想要『魔神皮」,不妨去他在洛阳丶长安交好的几人府上去找找。」 黄鼠狼精闻言,冷笑一声:「想骗我?咱知道这人,不过是讨好人族皇帝的跳梁小丑,他交好了什麽人?不就是皇帝!你要咱去洛阳皇宫里偷东西?咱岂会上当?」 女子不慌不忙,继续道:「除了皇帝,他还着力讨好两家,一家乃是当朝宰相李林甫,另外一家却是姓杨的,你不知道?」 黄鼠狼精眉头一皱:「李林甫咱知道,但那姓杨的——」 女子顺势就道:「因那杨太真受皇帝宠爱,所以安禄山这一年来是死命的讨好她,奇珍异宝不要钱一般的送,那杨太真虽人在长安,可洛阳中却也有不少杨家人,你若不信,抓两个问问便知。」 李易听到这里,就知道这女子打的是驱狼吞虎的主意,甚至想借妖魔之手,将水搅浑,一方面拖延自己二人受难的时间,另一方面· 「从其言语可知,他们一行得了消息,却上报无门,那杨太真受宠,恩泽杨家,杨家如果受难,肯定会惊动大人物,然後顺藤摸瓜,他们就有了机会—.. 想到这,李易却摇了摇头,并不看好此计,一来是环节太多,计策越是繁琐,越容易失败;二来,如此明显的手段,这黄鼠狼精岂能看不出来? 「尔等的计策,以为能瞒得住咱?」黄鼠狼精咧嘴一笑:「不过,安禄山若真与杨家有勾结,藏些魔神之物,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说完这话,便道:「暂且饶你们一命,让你们靠着这个消息多活些时日,好生珍惜吧。」说罢,转身离去。 「他—..」 看着那妖怪的背影,女子心中纷乱,「他该是看出我的心思了,却为何—..」 「这头黄鼠狼是个人精,不,该说他果然是个妖精!」 李易却是看出端倪,心里浮现出颜老的面孔。 「这小妖是个办差的,但并非一定要查到魔神皮的下落,而是要对其主子有个交代!尤其杨家与安禄山确实有勾结,说不定还真能查出什麽,因此问到这也就够了」 等这黄鼠狼走出地牢,原路回返。 李易却有所感应,符中眼回望间,却见着远处的树枝上,立着一名女子。 她轻纱罩体,怀抱碧猫,赤脚点枝,正朝此处看来。 李易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从灵光大王炼丹洞中走出来的那女子!」 第204章 炉前藏真貌,火里炼丹心 第204章 炉前藏真貌,火里炼丹心 「此人发现夜莺鸟的异状了?」 就在李易通过符中眼观察那女子时,对方忽然嫣然一笑,在一阵风吹过时,便没了踪影。 「她是谁?也是受邀而来的大妖?」 李易念头转动:「此女与那灵光大王似有交情,说不定会去出言提醒, 希望这黄鼠狼能尽快前往,别再节外生枝了。」 而夜莺鸟这时却因一连串的变故,有些疲惫,拿着翅膀微微震颤, 那黄鼠狼精见之,却是误会了:「不用担心,马上啊,你就不用奔波了。」跟着,他嘀嘀咕咕,「咱这也算是得了消息,能交差了。这干审问的活计,哪能真玩命上刑,万一弄死了,大王怪罪,也是麻烦,现在拿着这个消息,上贡了你这小鸟,正合其时。」 碎碎念中,他拎着鸟笼,带着「审问成果」,直奔炼丹洞。行至中途, 忽有一阵妖风吹来,卷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黄鼠狼精眉头一皱,循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见一团黑云从天而降,包裹着一道身影,稳稳落在道观前庭。 黑云散去,露出一名汉子,头生双角,身披黑袍,周身妖气缭绕。 黄鼠狼精见得此景,低声嘀咕:「又有妖王来了,这该是第三个了。此番大会,定是盛况空前!」 他心中兴奋,步伐加快,等到了洞口,就有一小妖奔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三哥!三哥!南边黑水潭的浊龙尊者来了,我特来向大王通报!」 黄鼠狼精眉头一挑,道:「刚才那个是浊龙尊者?倒是稀客。你去忙吧,此事由我禀告大王。」 小妖连忙点头,又匆匆离去。 黄鼠狼精暗道:「浊龙尊者乃黑水潭之主,修为高深,听说早就存了三神,但之前大王几次邀请,此人都不愿来,说什麽不想招惹是非,要安心修行,现在却突然不告而来,莫非是从什麽地方得了消息,知晓了『魔神皮』之事?」 他暗自思量,却知此事非自己能和,便收敛念头,来到炼丹洞口,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大王,属下黄三,有事禀报。」 洞内传来灵光大王的声音:「进来。」 黄鼠狼精这才走入洞中。 在这妖精踏入洞口的瞬间,藏在鸟笼中的李易,便通过符纸,感到热息扑面而来! 洞外阴冷潮湿,洞内炽热如火,热息处处。洞壁上满是灼烧的痕迹,似乎被烈火反覆炙烤过;洞顶垂下一根根钟乳石,被高温侵得发红,仿佛随时融化滴落。 越往里走,热息越浓,等黄鼠狼精走到洞中最深处,李易便见得一座巨大石炉,与洞顶丶地面连为一体,当李易凝神细看时,他发现石炉与整个山体灵气相容,俨然是个灵脉节点。 炉上开着个口子,里面烈火熊熊,火焰却是诡异的蓝色。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个模糊轮廓,似在蠕动,似在挣扎,似在哀嚎,带着一股浓郁的戾气与怨气。 石炉前,坐着一名道人打扮的男子。 他身穿青色道袍,头戴玉冠,身形挺拔,背对着黄鼠狼精,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虽未转身,却给人以深不可测的感觉。 李易再次凝神观望,竟瞧见几道虚影在这道人背後摇曳,那虚影变化不定,延伸到石炉之中,与之相合,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看不出此人的妖身本相,只瞧这架势,竟真如修道之人一般。不过, 我这会本体不在,只用符上眼去看,许多手段用不上黄鼠狼精已经走到道人身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大王,小妖从那男女口中,问出了一些情报。」 那道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威严而冷峻的面容。 「讲。」 黄鼠狼精忙将地牢中审问的结果一一道来,话中还带看邀功的意味:「那『魔神皮」或许真与杨家有关,听说杨家在洛阳也有不少族人,最近还有个族中要人回返,属下建议,派人去查探一番。」 道人闻言,缓缓说道:「杨家?要查他们家,可不简单。不过,此事暂且不急,先处置另外一件事吧—」 在两人说话的当头,李易一直小心的观察着道人,越发察觉其人背後虚影与石炉的联系颇为诡异,可就在这时. 警兆忽生! 呼! 炉中火焰猛然爆发,如同沉睡巨兽骤然苏醒,进发出来,化作一只火焰大手! 这火焰大手通体幽蓝,表面跳动着无数细小火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戾气,五指张开,如山岳般朝黄压下,朝黄鼠狼精抓了过来!所过之处,洞中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声响。 「大王!你这是何意?!小妖—」黄鼠狼精大惊失色,致命威胁令他惊恐万分,本能的身形急退,想要逃离火焰大手的笼罩范围。 然而,那大手速度极快,瞬间便将他与鸟笼一同笼罩其中。 灵光道人冷冷说道:「别动!」 烈焰热息,汹涌如浪! 那道人盯着鸟笼,声音冰冷:「哪来的蠢货,以为能逃得过我灵光上人的这双眼睛?」 「被他发现了!」 李易见此情景,哪还不知缘故? 不过,他在符纸上的眼晴却是撇向石炉,就在火焰爆发的瞬间,他在那炉中火焰里,瞧见了一枚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残缺丹丸在沉浮! 「郎君,我们该怎麽办?」夜莺鸟惊恐地出声。 「莫慌! 李易心念一动,想要以符纸为媒介,将最近领悟的儒家之道传递过来, 借力施展,但四周妖气浓郁,那火焰更与之相容,宛如铁板一块,根本动摇不得。 一念至此,他果断停止动作,转而将声音自鸟嘴中传出:「道友不想知道魔神皮的更多消息了?」 「用魔神皮来迷惑贫道?好大的胆子!「灵光道人冷笑一声。 话虽如此,可眼看看就要落下的火焰大手,却生生停在黄鼠狼精身前! 火苗窜动,将这妖精的几根毛发燃起。 黄鼠狼精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将手中鸟笼一扔,豪道:「大王明鉴!大王饶命!小妖着实不知这鸟有问题,这鸟「闭嘴!废物!」灵光道人厌恶的瞧了黄鼠狼一眼,又盯着鸟笼,「你知道魔神皮的消息?你怎麽知道魔神皮的?是了,你跟着黄三这废物,这观中的些许隐秘都让他透了个精光。」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黄鼠狼惊恐失措,趴在地上,抖如筛糖但灵光道人看也不看他,念头一动,火焰大手轰然落下,在惨叫声中, 就将这黄鼠狼燃烧殆尽! 跟着,那火焰大手又将鸟笼缓缓托起,拉到灵光道人跟前。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 夜莺鸟微微颤抖,承载其念的这具愧儡结构精细,即便只是真念附看, 依旧能感到四周热息阵阵,令其念头中滋生燥热! 好一会,灵光道人才道:「原来如此,这鸟不是你的本体,难怪有恃无恐。说吧,你借傀儡潜入本王的洞府,有何企图?不要再拿魔神皮之类的说辞来糊弄贫道!」 李易就道:,「某家本是路过此地,见洞中火焰奇异,一时好奇,便借鸟眼一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道友见谅。」 灵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路过?你莫不是真的以为,隔着个傀儡,贫道便无法拿捏你了?神念相连,被贫道这怨情真火烧到,便会一路延伸直达本源!燃烬尔等之念!」 说罢,他将火焰大手猛然收紧! 炽热的高温让夜莺鸟感到室息,再一听对方之言,更是心神惊慌,可不等她有所反应,那道人已是操弄火焰大手,将这傀儡小鸟扔进了石炉之中! D 火光升腾,将愧儡轮廓吞没! 「无论是来历,还是魔神相关之事,三息之内说出来,否则,死!」 第205章 火隐怨恨苦命泪,念蕴怒意断运生 第205章 火隐怨恨苦命泪,念蕴怒意断运生 「完了完了完了!」 一入火中,夜莺鸟就慌了:「郎君,这可怎麽办,要延烧本体的!小妖—.—」 她感到有股无形之力护住了身子,即便外面烈火汹涌,而这股护持之力正在缓缓消散·. 「别担心,我可护你神念不毁丶不受牵连。」 李易先是出言安抚,随即便将儒家之道的精神通过符纸传递过来,笼在夜莺鸟的本源神念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夜莺鸟的神念包裹起来,隔绝了火焰的侵蚀,令这慌乱小妖一下子感受到了温暖,镇定下来— 李易在集贤书院中所得,可谓驳杂,涉及诸多法门,又通过给众人讲学,领悟了传递儒道之道精神的方法,自然有办法护住真念相连。 待夜莺鸟安定下来,李易立刻神念一扫,探查石炉之内的景象。 石内火焰炽烈,连绵不绝,竟是看不到边际,宛如一片火海,哪里还瞧得见炉壁,像是跌入另外一界! 细细探查,李易又在那火焰中捕捉到一股磅礴之力,厚重博大,竟如高山! 『山脉神力?这妖怪还和山君有关?不对,这里面有几分养神之意———· ? 李易修行过养神诀,对神力变化颇为敏感,这时居於炉内,这般探查, 更是清晰,很快就发现这股厚重高山之力竟与无数冤魂虚影缠绕在一起,维持着炽烈火焰! 李易的神念稍微侵染火焰,顿有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其中的痛苦丶怨恨丶不甘丶悔恨等,挟看一众虚幻之相,传入心中。 他看到了一位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杀死。 他看到了一名男子,奋斗一生,最终却一无所有! 他看到了一名兵卒,为国尽忠,却家破人亡。 他还看到了一位老者,一生行善,却晚年孤苦无依。 冤魂的凄惨与痛苦,化作炽热的火焰,被山脉之力催发着,进射出焚烧一切的恐怖气势! 「竟凝聚了如此多的冤魂怒火!」 李易的神念在火焰中游走,感受到无数痛苦与绝望,竟不由自主的心悸! 「这些火焰,都是冤魂聚成,且每一个都死的凄惨无比,不仅身体备受折磨,连精神都遭受了极致摧残!最终带着无尽的愤慨与遗憾而死!因此, 他们死去的念头无法消解,变作冤魂,被炼入火中———.」 李易神念一动,运转儒家之道,一道道如丝般的神念从符纸中散出,融入火焰之内,追溯魂中天理丶根源。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後,则近道矣!」 神念如丝,承托着儒家真言,缓缓渗入冤魂的记忆之中。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李易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洛阳。 城中人来人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灵光道人魔下有许多混血妖,他与城中某些人勾结,令混血妖绕过大阵,伪装成凡人。 他们或将无辜的百姓卖入深山,或是利用人性弱点将人诱入赌场,榨乾他们的血汗钱。那些被拐卖的人,有的被折磨致死,有的被逼为奴,日复一日的劳作,最终麻木而逝,他们的痛苦与绝望,化作冤魂之念,被灵光道人收入石炉,炼成厉鬼之火。 火光跳动,画面流转。 李易又看到了一些混血妖类联手一些人陷害忠良,他们伪造证据,离间血脉族群,挑起纷争。那些忠良之士,有的被冤枉入狱,有的被逼自杀,有的化作奴婷A 2二田被灵光道人收入石炉,炼成冤魂之火。 被这些记忆侵染丶影响,李易的心中亦涌起一股愤怒。 「这灵光道人与城中某些人勾结,为非作列,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以冤魂为燃料,炼制邪丹!」 但很快,怒火就被镇住丶斩灭,可李易的道心之中依旧留有残响。 「东京洛阳丶都畿道内,达官显贵众多,更有各大宗门坐镇,洛阳大阵固若金汤。若一个妖怪都能在此予取予求,未免太过离谱!能做到这个地步,单靠一个妖怪决计不够的,冤魂的苦难如此深重,其悲惨命数处处皆有设计的痕迹,背後该有权势在操纵!」 想到这里,李易心中忽然闪过那被抓男女的说法一一他们被一个姓武的人,骗到此处。 「姓武?」李易心念流转,「武氏一族虽然曾在朝中权势滔天,可如今已然衰微—.」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灵光道人的声音,冷酷而张狂:「还不愿说?那就只能死了!贫道炼制的怨情真火,千锤百炼,连金丹真人沾染了,道行都要受到污染,何况是你这区区愧儡?今日,便让你知晓贫道的修真手段!」 话音落下,四周火光炸裂! 夜莺鸟愧儡周围的那层护罩彻底消融,冤魂火如毒蛇缠绕过来! 傀儡瞬间着火! 夜莺鸟的神念则被儒道之念护住,缩成一点。 李易心如止水,神念一扫,察觉到火焰深处,浮现一枚丹丸。 此丹表面染着墨般的乌黑,裂痕纵横,似婉蛛丝,更是缺了一块,缺口参差不齐,仿若被人用力下。幽蓝色的冤魂火在裂痕中穿梭,黑色气息在兔魂火里弥漫,显得邪门至极。 「此丹虽气质迥异,却给我一种与三味紫火丹相似的感觉,但如此残缺,却处处漏气,虽有威严,却难持久,不断吞食冤魂与山脉之力,方能维持力量。」李易见得此物,立刻想起夜莺鸟说过,传闻中这灵光大王曾经炼制过外丹· 「这颗残缺外丹,就是传闻中的那颗?」 咔唻! 傀儡鸟身已经开始碎裂,符纸即将暴露出来。 「也罢!既然妖道将我这符纸送到此处,如何能放过机会?既要探究外丹玄妙,也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否则,看他那般嚣张,我如何能够顺气?」 一念至此,李易神念一动,儒家典籍中的圣贤之言自符纸中传出「子不语,怪丶力丶乱丶神!」 此声如洪钟大吕,响彻炉中,人道之力蔓延开来,摒斥超凡,压制术法! 冤魂火为之一滞,山脉之力也被短暂压制。 李易抓住这嚼自之机符算加灵驾舱区瞬间包裹此丹。 「教化!」 儒家之力如春风化雨,渗透其中,顿时他与此丹,以及穿梭于丹中的幽蓝火焰,有了微妙丶微弱的联系! 「这就够了!《中庸》有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教化之下,天地之力,皆可为用,何况这区区冤魂火?」 李易神念如丝,藉助儒道之言,细细梳理,将那怨念一一化解,一点一点渗透外丹与火焰,篡夺其中的主导! 冤魂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嗯?不仅没死,贫道的宝丹还有摇晃之意,难道那人潜伏至此,是想要谋取我这镇压气运的宝贝?」 炉外,灵光道人有所感应,神色骤然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凭藉与残丹的神念联系,他察觉到一股陌生力量正侵蚀外丹与炉火,但旋即种种念头化作一声轻蔑冷笑。 「哼!区区蚁,也敢凯本座之物?宝丹早已与我的神念相合,你这孤魂一般的东西,也妄想夺丹?不自量力!」 他双手捏起印诀,指尖灵光闪烁,朝炉中一指,那光芒如星辰坠落,使得炉中火焰暴涨,炽烈的火舌如狂龙般翻腾,冤魂嘶吼声愈发凄厉。 「烈火焚天,魂飞魄散!」 灵光道人低喝一声,印诀一引,炉中火焰化作无数火蛇,直扑李易的神念与傀儡鸟。 那火焰中蕴含的不仅是炽热,更有千百冤魂的怨念与山脉的镇压之力, 足以将任何神念与下品法器焚烧成灰! 但炉中的李易之念,却是不惊反喜。 「等的就是你将炉中火焰尽数激起的时候!否则我本体不在,靠看一张符纸,如何能强行调动炉中力量?」 那符纸已然着火:烟气升腾之间, 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那身影捏出印诀。 「天理昭昭,万物有序,借力而行!疾!」 第206章 破炉毁丹妖魔癫,感心悟道轮回玄 第206章 破炉毁丹妖魔癫,感心悟道轮回玄 那道身影在捏完印诀之後,便化作无数神念,承载着儒道之念,如同一根根丝线,将爆发而起的火焰串联起来,然後·—·· 那被灵光道人激荡起来的炉中火焰,竟像是被一根根丝线强行缠绕丶拉扯, 竟是瞬息之间,被截取下来,为李易所控! 这是李易参悟的天理之法,本就有讲究顺应规律丶借力打力的部分,而炉中的火焰,其本质恰好又都是冤魂之精,就仿佛无数满含怒气丶怨气的人聚集在一起。 「人数既多,则掌握舆论,舆情在手,扰乱人心,教化其用,便能化为己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火焰滚滚,再次凝聚,却为李易的意志所掌控,如龙如蛇,在炉中穿行,最终将那颗残丹包围!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之间,待那灵光道人有所感应,脸色大变时, 一切已尘埃落定! 「不好!这贼子——」 未等他反应过来,李易的神念已携凶性烈火,朝那残缺外丹猛然一冲! 熊熊冤魂之火,如江河决堤,如雷霆万钧,如天地倾覆,呼啸而至,灌入残缺丹丸之中! 那丹丸本与火焰相合,但处处都有裂痕,承载力十分脆弱,这时被雄浑火焰一冲,就像是气球一样膨胀,竟是被撑爆了! 「轰!」 一声巨响,丹丸解体,炸裂开来,火焰四溅,冤魂嘶吼,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刻爆发。 在丹丸解体的瞬间,掺杂其中的李易神念,仿佛见到了天崩地裂之景! 那丹丸的几层结构,如同剥开的花朵,一层层展现在他的眼前,每一层都蕴含着奥秘,如同一本打开的天书,字字珠玑。 浓烈的轰鸣与炸裂,令他的神念在其中游走! 转瞬即逝之中,他看到了丹丸的最外层,那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看到了丹丸的核心,那如同天地之根处蕴含的玄妙! 「原来如此!」 李易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一点幽兰色的火焰,在他的意识中绽放,沾染其中,融入其内。 与此同时。 炉外。 灵光道人神念一阵剧痛,仿佛被生生撕裂。那痛楚如刀锋割肉一般,直刺灵魂深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淡,双手颤抖起来,心中更是惊骇万分,已然意识到发生了什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不可能!他怎麽可能—· 他的怒吼声转眼被火光吞没! 轰隆一一! 震天动地的巨响爆发开来,如九天雷霆炸裂,引得部分地脉崩碎,整个山脉都为之震颤。 那外丹炸裂後,火焰浓烈如光,自炉口呼啸而出! 咔! 炉身上下裂痕显现,坚固的石壁瞬间支离破碎,碎石纷飞,烟尘弥漫。洞中阵法被激发,一道道符文闪烁,勉强维持着结构,不至於彻底崩塌。 炽烈的光芒从这洞府中冲天而起,如怒涛般汹涌澎湃,直冲云霄! 洞外。 馀波四散,如惊涛骇浪! 前庭的道观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瓦片纷飞,梁柱吱呀作响。 化作道人的妖怪个个色变,有的跟跑後退,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更是心神震荡。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 「是从大王炼丹洞那个方向传来的—— 昊非有强敌米袭道观厢房中,几名或受邀而来丶或不请自到的大妖,同时心惊,纷纷走出房门,凝重地望向爆炸的方向。 「这股燥热之气,其中既有愿念涌动,亦有清香聚散———.」身穿黑袍的大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忌惮。 白衣女子模样的妖怪则轻摇羽扇,眉头微燮:「风儿送来的气息中蕴含的怨念与山脉之力,该与灵光那厮的炼丹术有关.他的丹炉出了问题?」 身材矮小丶形如孩童的妖怪忽然开口,声音尖锐:「他的炼丹处就在後山, 这异动的源头也在那里,莫非是炼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东西,还是说—出了什麽岔子?」 众妖说着,纷纷对视,各自惊疑。 他们中有人与灵光交好,有人则是碍於情面前来,更有不告而来的,但这时的念头却出奇的一致。 「走,去看看!」黑袍大妖说着,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黑光,直奔後山而去。 其馀大妖见状也纷纷跟上。 他们修为高深,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後山,见那炼丹洞处,歪斜倒塌,洞门崩塌,烟尘弥漫,空气中更有一股焦糊味道,夹杂着冤魂的嘶吼与山脉之力的馀波。 「这是灵光的丹炉炸了?」白衣女子掩住口鼻,眼中满是震惊。 「不对!」黑袍大妖盯着烟尘深处,「那里———有股陌生的气息!」 「难道有人闯入了灵光的洞府,毁了他的丹炉?」形如孩童的妖怪尖声道, 声音中带着惊讶。 洞中,碎石遍地,但石炉还勉强维持完整。 炉中一点微弱火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火苗之中,承载李易神念的符纸已然焦黑,边缘卷曲,即将燃烧殆尽,但就在符纸化为灰烬的最後一刻,一点神念从中飞出,如萤火般微弱,轻轻一颤,操控着残存的丹丸之力,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芒,直击边上一块残骸。 咔喀— 残骸应声而碎,露出微弱却纯净的真念,正是夜莺鸟的真念。 李易的神念猛然一振,丹丸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这道真念牢牢护住。 「去吧。」 夜莺鸟的真念微微一颤,消散离去。 「多谢郎君!」 哗啦! 正在这时。 废墟炸开,灵光道人身形显露,却已是狼狈不堪,道袍破碎,血迹斑斑,散乱如草,脸上满是尘土,但一双眼睛却赤红如血,透出滔天的怒火与疯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浑然不顾,匆忙来到石炉之中,见着里面残丹不存,只剩下一团团无根之火,身子一晃。 「宝丹!我的宝丹!好贼子!好贼子!安敢如此!」 他嘶声豪叫,声如厉鬼哀嚎,震得四周山石崩裂,令人毛骨悚然。 狂吼声中,灵光道人泄愤一般的双手猛挥,妖气滚滚,如狂风扫落叶,将废墟碎石尽数掀飞。 「轰隆隆一—」 洞外景象显露出来。 阳光映在灵光道人那拧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可怖。 他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恨意。 「你逃不掉的!我一定会找到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你和我不死不休?我才要将你这隐患彻底拔除!此番神念依附,处处不便,待我真身降临,才好将你料理开来!」 炉中,残存的一点李易神念,挟着一点幽蓝火苗,渐渐消失,但在最後时刻,他瞧见了洞外的一个个身影,每一个的气势都非同小可。 「这麽多存神聚在一起,都是为了炼丹大会,为了炼人道圣贤?炼我?」 晦冥阁中,李易睁开眼睛,眼底有幽蓝之光闪过,但尚未来得及细思,得自石炉中的感悟就在心底化开,如墨韵荡漾,将他在各种典籍丶文册上所见之机要招引出来,其中晦涩丶残缺之处接连贯通,让他瞬间洞悉了外丹之法的炼化诀窍! 「原来如此,要彻底炼化外丹,光有法诀还不行,还需寻得天时地利人和, 如同修士的金丹九转,要历劫,而劫数源於过去,起於因果——」」 一念至此,李易心头念转,诸多过往片段在心底接连闪过鸣鼎楼中的赌约; 玄功初成三味紫金丹来投: 问天台辩经,儒道贤名远扬; 混血牛头妖惨死家中; 夜莺鸟傀儡来回奔波; 妖巢地牢中被抓的两人; 石炉中的残丹; 一桩桩丶一件件,其中若有若无的关联,在这一刻显现出来。 「因果轮回,无有始终—· 李易低声喃喃,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与武临在茶肆中交谈的画面。茶香袅袅, 隔壁桌上有三人低语,两女一男,其中的两人,赫然就是妖巢地牢中被关押的姐弟! 「原来如此,因果无首无尾,自成一环。」 无声无息中,李易的血肉之中,那臭肺魄闪烁光辉,蜕变成一道符文。 因果之魄,成。 第207章 灵魄通神生玄感,妖魔齐聚反先行 第207章 灵魄通神生玄感,妖魔齐聚反先行 臭肺魄,主理吐纳呼吸,调节肉身之态,可发可敛,侧重爆发丶匿息,协调精气神之资,司理体力气血的消耗多寡,降服此魄,则可掌控气息,控制劲力大小丶寿元长短。 此乃李易在文典上所得内容,但如今自己这臭肺魄被炼化後,却是玄玄冥冥,与心神相连,且比起之前普级时的动静,此番因果魄却是悄然成型。 李易就只是坐於地,气息内敛,无风无浪,无声无息,感悟灵魄变化。 然而,周遭皆非等闲之辈,且心思都寄在李易身上,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引来察觉。 最先出言的乃是观澜子:「李道友的气息与方才有些不一样。」 其馀众人皆是心有同感,只是李易闭口不言,其他人也不好出言询问,只能以目示之,各展惊奇。 人群中,诸葛明眉头微皱,抬手掐算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旁人见他神色,这才想起这位本就是易算大家,於是纷纷凑上前来,低声问道:「诸葛先生,可是推算出了什麽?」 诸葛明小声笑道:「诸君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便是。」 这个时候,李易却忽然起身,道:「诸位,待会将有人来,李某或要暂别一阵子。」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出言问起缘故。 李易却道:「只是心有所感,具体为何,得等一等才能知晓。」 便这般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楼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见李阳冰匆匆而至,神色凝重, 他先是在楼外对孟丶刘二老拱手行礼,低声说了几句,二老面露惊奇,随即他踏入晦冥阁,惊疑不定的走过前厅入口处,见道心渡果然不再显露,亦是表情复杂,却也没有耽搁,等到了李易跟前,才抱手道:,「李君,荡魔司的徐正名已至书院,说是有要事来见你。」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荡魔司乃是朝廷重器,专司镇压妖魔邪崇,徐正名更是其中翘楚,他亲自前来,众人本能的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诸葛明的眼中则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果然如此。」 「徐先生麽」 李易听闻徐正名已至,体内的臭肺魄微微一颤,因果之感在心中弥漫,虽然陌生,却渐渐把握住了脉络,毕竟刚刚印证了冥冥之中的预感。 「目前来看,这臭肺魄所得因果之能,在与人交手丶对战丶斗法中的效用还未显露,但在辅助之道上,却有独到之处。」 他心里想着,随即对众人抱手道:「诸位,暂且别过,待我处理完此事,再与诸位论道。」 「李道友且去,吾等在此等候。」 「正事要紧,李先生请。」 「等君归!」 众人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还礼。 李易转身迈步,正欲走出楼阁,可等他抬步要跨出晦冥阁门槛之际,却感到有磅礴之力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那楼中的文枢之气汇聚成无形的锁链,欲将他牢牢束缚於此。 这股力量既熟悉又陌生,散发出孺慕丶不舍丶焦急与恳切之情,再细细感应,更能隐隐捕捉到一股即将蜕变的意味。 李易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低声道:「文枢之力,竟有这般灵性。」就在这念头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因果魄震颤,幻象闪烁,有火光丶阵图丶三色之丹等片段闪过。 李易一证,略一思索,已有计较。 「莫非.」 动念间,他再次迈步前行,然而就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一道泛着光华的身影从李易身上剥离,宛如月光洒落,凝聚成形。 这道身影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与李易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份儒雅, 正是儒道神! 这儒道神化身立於李易身侧,微微一笑,道:「本尊既去,我当留於此地, 与文枢之力共参丶共鸣,借力此方,以作支援。」 李易点头道:「善。」 这儒道神是他的心中神,并非独立意志,而是神通道法的延伸,就像手脚, 即便远隔百里丶千里,依旧相连,如臂使指, 先前李易将神念加持於符纸上,由夜莺鸟携带,遥遥传念,最多以儒家之道的精神借力打力,限制太多。若是换成本体前往,儒道神在这集贤书院丶晦冥阁中远远支持,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之前不明妖巢情况,以探查为主,现在差不多摸清了,又与灵光道人结了仇,自是得换个方式拜访—— 另一边。 楼阁之中的众人见了儒道神的奇异,皆是惊奇。 诸葛明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喃喃:「果然是存神之境!难怪方才他的气息如此玄妙!」 楼外,孟丶刘二老亦见得此景,满脸意外李易却不耽搁,走出楼阁,脚步不停,渐行渐远。 而儒道神则坐於楼阁,周身文气缭绕,与文枢之力交融,体内文思涌动,似在酝酿着什麽。 众人瞧着这道身影,各自低语惊讶。 「这当真是存神?」 「一日一魄,如今更是直接存神,这等天赋,闻所未闻!」 「这道心中神文思浓烈丶儒道吸纳精华,难怪文枢之力对他如此眷顾。」 人群中,萧寒面色阴沉。 他想到自己来时,已是三魄之力,苦修多时却毫无寸进,而这李易来了短短数日,便一日凝聚一魄,如今更是踏入存神之境!这等差距,让他愤满难平,妒火熊熊燃烧,灼烧心神。 不远处,一卷异典忽然泛起幽光,似是感应到了他的负面情绪,悄然侵入其心神。 而那孟老丶刘老,先是瞧着李易本体离开,又看着楼阁中的儒道神,欲言又止,这时忽有几个儒生快步走来,到了他与刘老跟前,低语几句。 顿时,这二老面露惊奇之色,刘老更问:「他们说得可是真的,有法子刺激文枢之气提前沸腾?若是如此,便让他们过来吧。」 那几个儒生当即领命离去。 另一边。 徐正名立於书院门前,来回步,神色凝重,等见了李易出来,立刻匆忙上前:「李君,你可算出来了。」 李易道:「徐先生匆忙过来,可是有要事?」 徐正名点点头,压低了声音:「我得了个消息,说熊耳山中聚集了一夥妖怪,正密谋围猎於你。怕是之前的传闻所致。为安全起见,你先别待在这了,且移步荡魔司衙门,避其锋芒。」 李易闻言,因果之魄微微一颤,感应到了某种契机,脑海中闪过了松鼠精的面容日口他轻笑一声,道:「多谢先生提醒,不过,妖怪聚集,谋害害我,却也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徐正名一听,眼皮子一跳,沉声道:「李君,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据探子回报,那些个妖怪,得是定命圆满之境,方有资格列席,更有存神修为的大妖坐镇,实力深不可测!就算荡魔司想要剿灭,上面也不会允许,需要调动的人手太多—」 「无需荡魔司出面。」李易摇摇头,「只需徐先生你再提供些许情报,让我了解清楚,即可。」 徐正名心头一跳,还待再劝。 可李易瞧他模样,也不再追问,抱手一礼:,「既然如此,那我先行一步!只是,还有一事,请先生注意,若那熊耳山中有动静,该留意城中是否也有异动。」话落,他不等徐正名回应,已是身形如风,转眼间消失在远处。 「唉!怎的如此性急!?」徐正名心中大急,连忙追赶,却哪里追得上李易的速度,「那些妖怪可不是寻常之辈,他孤身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唉!怪我!怪我!不该提及熊耳山啊!这下好了———.」 想着想着,他越发焦急,却知道时间紧迫,不敢再随意耽搁,於是镇定片刻,就匆忙转身,直奔荡魔司衙门而去。 「事已至此,得赶紧通报消息,去搬救兵!李君若有闪失,後果不堪设想! 3 第208章 群妖汇聚逞凶焰,直捣妖巢扫污浊 第208章 群妖汇聚逞凶焰,直捣妖巢扫污浊 月初升。 夜幕低垂,山风凛冽。 熊耳山深处,道观嘉立其中,看似静谧,其实妖气涌动,暗流涌动。 道观後山,炼丹洞。 短短时间,这洞外的狼藉丶废墟就已收拾妥当,而洞中碎石也已清理,原本聚集於此的众多大妖,亦不见了踪影。 灵光道人盘坐於满是裂痕的石炉跟前,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那与他性命相连丶神念相同的残缺外丹被毁,反噬之力几将他神魂撕裂,虽勉强压制住伤势,但气息依旧紊乱。不过,他的手中握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皮,皮上纹路诡异,有血色光芒流转,渗入体内,却使这重伤的身体有所好转。 「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一缕神念投影,毁我宝丹,伤我神魂!」灵光道人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如雷,震得洞内石壁微微颤动,他从未想过,会在一个未曾谋面的对手手上吃下如此大亏! 「不过这却也让我因祸得福,得以窥见这魔神皮的效用,待我将之融入丹法之中,彻底吸收,修为便能更上一层!」他缓缓起身,将魔神皮收入袖中, 一挥拂尘,洞内阴风大作,炉中火焰猛然升腾,化作一条狞的火龙,盘旋於周身。 「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但在这之前,却要先将另外一枚宝丹炼成!」 低声自语,灵光上人走出炼丹洞,朝前院道观而去。 道观之中,灯火通明,各路妖邪齐聚一堂,筹交错,谈笑风生。 三清殿内,数十名大妖分列而坐,有的形貌狞,有的仙风道骨,奇形怪状丶三教九流,皆气息强横之辈。 中央,巨大的石桌上摆满了珍稀灵果和美酒,众妖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白日里,炼丹洞震动,冲击道观,乱成一团,如今这道观内虽已收拾妥当, 但众妖心中仍有馀悸,谈论着这场意外。 「日间,灵光道友的炼丹洞,到底是因何生出乱子?」一名身穿花袍的大妖低声问道,眼中闪烁着探究之意。 「炼丹之事,本就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丹毁人亡,也不意外吧。」另一名形如孩童的妖怪尖声笑道,但似乎在隐藏着什麽,因为他与几个当时抵达的大妖,察觉到了另外一股气息,却不愿说出。 众妖听着,纷纷点头附和,心中却各怀鬼胎。 就在这时,道观大门开启,灵光道人迈步而入。 他身穿一袭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瘦,仙风道骨,见着众妖,便微微一笑,拂尘轻挥,道:「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众妖纷纷起身,抱手回礼,口中称道:「灵光道友客气了。」 灵光道人目光扫过众妖,最後落在那一身黑袍丶头生双角的大妖身上,笑道:「浊龙道友,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浊龙尊者拱手道:「道友的气质,却更胜过往。」 灵光道人又看向一身白衣的女子,笑道:「雾隐道友,近日可好?」 那白衣雾隐娘淡淡一笑,柔声道:「托道友的福,一切安好。 O 灵光道人又依次问候了形容孩童的火童儿丶一身粗皮的虱须汉子石皮老怪丶 身子楼的老姬白影婆等,语气温和,与众人仿佛至交好友。 而众妖虽各有算计,表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都是含笑回应。 寒暄过後,灵光道人话锋一转,正色道::「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了共襄盛举,吾得一机缘,能炼玄丹,需诸位相助,却也是各位的机缘!若得灵丹,突破桔,修为更进一步,乃是水到渠成之事!甚至能让吾等之中,出现妖宗!」 此言一出,众妖哗然! 有个满脸横肉的大妖上前,急切问道:「此话当真?道友真能炼制如此灵丹,还愿与吾等分享?」 「若非如此,为何要召集诸位?若是将诸位耍弄一番,莫非贫道还能以一己之力,对抗诸位联手?」灵光道人的话,让众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他说着说着,却又话锋一转,叹息道:「只是,炼制此丹,还需一味主药———」」 众妖一听其言,反而放下心来。 就知道 那定是陷阱还是那满脸横肉的大妖问道:「还缺什麽主药,灵光道友,你就直说吧。」 「人道圣贤的精血与生魂。」灵光道人也不绕圈子,「近日,贫道得知一名为李去疾的人道圣贤,於洛阳证得其位。此人精血纯净,文思蕴养的生魂强大无比,一身血肉更是经历淬炼,妙用无穷,正是炼丹的绝佳材料。」 「这个名字,我听过。」 「,就是那个皮肉骨膜丶心肝脾肺,皆有妙用之人!」 「原来是他!我也知道!这麽一说,反而能说通了。」 灵光道人听着众妖议论,目光一冷,声音陡然提高:」「然而,此人手段不浅,又有诸多帮手,势力同样不小,贫道一人难以对付。因此,特请诸位道友相助,若能擒得此人,炼丹之後,必有重谢!所得之丹,可分润一半!」 众妖闻言,接连露出意动之色,但很快又皱起眉头。 那石皮老怪沉吟道:「灵光道友,洛阳城中有人道大阵,压制我等,一入其中,实力先就折损五六成,城中还有佛道两家的高手坐镇,你让我等去擒人,岂不是让我等去送死?」 灵光道人哈哈一笑,拂尘一挥,袖中飞出数枚令牌,悬浮於空中。 那些令牌通体金黄,上面刻有复杂的符文,隐隐有浩然正气流转。 「此乃人道令牌,内里灌注了人道秘法,带在身上,可遮蔽大阵压制,便是诸位道友修为通神,也有三次全力出手的机会。」灵光道人说着,笑问:「以诸位的修为手段,若联手出击,什麽人抓不住?」 众妖见之,不免称奇。 也有那心思活络的,如浊龙尊者等,马上意识到,灵光道人与人族有勾结, 才能炼制出这等宝物,不过无论如何,有了此物— 见众妖皆是异动,灵光上人不由冷笑起来。 「待抓了人道圣贤,炼成完整外丹,不管那人有何来历,都无需惧怕,定要将他抽魂炼魄,让他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偏在这时,一道柔媚之声从门外传来:「想抓人道圣贤,可不容易。」 众妖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轻纱的女子款款而入。 她面容美艳,眉目如画,怀中抱着一只碧绿猫儿,猫眼如翡翠般晶莹。 「幻月仙子!」那雾隐娘见着此女,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缕寒芒。 那幻月仙子微微一笑,对灵光道人道:丶「灵光道友,不会怨我再次造访吧。 , 「岂能?」灵光道人哈哈一笑:「幻月道友再次大驾光临,鄙观蓬生辉, 不过,先前仙子不是说对炼丹之事不感兴趣麽?这是回心转意了?」 幻月仙子就道:「是不感兴趣,只是猜到诸位要擒拿人道圣贤,特来提醒一句一一此人来历不凡,牵扯甚多,诸位还是小心为妙。」 众妖闻言,神色各异。 片刻之後,还是那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大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幻月妖姬未免太过谨慎了!以吾等的修为丶手段,要拿那个人道圣贤,可说是手到擒来!你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幻月仙子看了过去,认出此妖。 这大妖名为「赤鬃老怪」,自称老魔,乃一头千年野猪成精,力大无穷,性「赤鬃道友说得不错!区区一个人道圣贤,何足挂齿?」 幻月仙子神色淡然,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碧绿猫儿,道:「赤鬃道友有此信心,那小女子便拭目以待。」 赤鬃老魔哈哈大笑,正欲再说什麽,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真的吗?」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就将道观内的喧嚣压了下去。 「谁?」 众妖心头一颤,各自转头望去。 门外,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踏月而来「你是何人?」赤鬃老魔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道:)「我名李去疾,正是诸位口中那手到擒来的『人道圣贤』。」 此言一出,道观内顿时一片哗然。 「你——你是李去疾?新登位的人道圣贤?你们敢来这?」 哗然过後,众妖面面相,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等人正谋划着名要擒拿的目标,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自投罗网啊! 「莫非是个假的?」 他们一时之间,竟是难以理解李易的思路。 便是那幻月仙子都面露愣然,她怀中的碧绿猫儿则挣扎了一下,叫出一声「喵鸣」,但旋即被幻月芊芊细手按住,再次沉静下来。 灵光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拂尘一挥,冷笑道:「李去疾,你好大的胆子!敢孤身闯入灵光观!」 赤鬃老魔随後也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好!好!来得好啊!正愁要去洛阳寻你,没想到你竟送上门来!管你真的假的,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吾等的手段!」 说罢,他身形猛然暴涨,化作一头巨大野猪,疗牙如刀,碾碎地板,朝李易猛扑而去,沿途之妖纷纷退避! 然而,李易却纹丝不动,念头一动,身在晦冥阁的儒道神一跃而起,凭空盘坐,张口一吸,滚滚文枢之气,似无穷无尽一般,尽入其腹,化作滂沱之力,顺着联系,直达李易本尊之身! 妖巢道观之中,李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对民则无格,但尔等乃是妖孽,却是正合时宜!镇!」 刹那间,金光自他掌心进发,化作一座金色山岳,其中似乎蕴含着无穷律令,连李易体内的伏矢魄,都隐隐震颤,与之共鸣,而後金山轰然落下! 轰隆! 大殿震动丶摇晃! 慌叫叫。 众妖见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 「这人这能是儒道圣贤?读书人能有这能耐? 2 「这有什麽奇怪的?」倒是那幻月仙子回过神来,抿嘴一笑,「自来儒家圣贤,可都不是文弱之辈,善斗好杀的不在少数呢!」 灵光道人眉头一皱,随即高声道:「诸位道友莫慌!此人虽是人道圣贤,但不过是仗着些许儒道宏愿丶儒生愿力为凭藉罢了!贫道有他的情报,他初到洛阳不久,底蕴浅薄,不足为惧!若能擒下他,贫道愿以「九转魔神丹』相赠,更有法宝丶灵药无数!」 他话说到这里,更是直接一挥手,就有各种灵丹丶宝物在身後显露出来,散发出绚烂光彩,隐约与整个大殿共鸣,散发出淡淡云雾,渗透妖心! 原本被震的众妖一见这等场景,受那无形云雾的影响,妖类的兽性本性显露,眼中贪婪之色再起,压下了儿分理智。 灵光道人这时又道:「何况,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人,吾等这边,可是人手充足—」 「说的不错!」 「是这个理!」 「群策群力,众志成城!」 除了幻月仙子丶浊龙尊者等少数几人依旧冷眼旁观,其馀大妖纷纷怒吼一声,嘶吼着,就朝朝着李易扑了过去。 「擒下他,炼丹成道!」 「区区儒生,得了点宏愿,承了些命格,也敢猖狂!」 「捉圣贤!得灵宝!捉圣贤!得灵宝!」 一时间,道观内妖气冲天,神通术法之光交织,绚烂夺目。 「这观中竟是存着阵法,能惑乱妖类之心?」 李易已然察觉异常,却是半点都不慌乱,负手而立,周身金光流转,源源不断的文枢之气如潮水般从儒道神那边用来,化作术法资粮,激发人道丶佛门之法! 他手捏印诀,张口出言。 「子不语,怪力乱神!」 其声如黄钟大吕! 刹那间,一股无形之力如海浪涟漪,扫过四面八方,笼罩整个道观! 「咦?」 惊疑不定中,众妖只觉体内妖力迅速衰减,神通术法竟难以施展,修为被压制下去,境界隐隐有退转之意! 第209章 辣手诛妖摧枯朽,铁拳穿空镇恶邪 第209章 辣手诛妖摧枯朽,铁拳穿空镇恶邪 天地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锁骤然降临,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妖,此刻脸色剧变,往日能感应丶汲取的灵气,如今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截断。 「这—这是怎麽回事!」 一头浑身覆盖鳞甲的大妖低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他发现体内的妖气如沙漏中的细沙,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无法凝聚! 另一名化形大妖面色惨白,她抬手想要施展法术,但往日如臂使指的神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似被锁进了肉身深处,无法外放分毫。 「这是何等手段?!」 「该是某种限制术法神通的手段!」那石皮老怪也是惊疑不定:「吾等被削弱,其人不仅不受影响,甚至气势还增强了不少!」不过,说到後来,他却又显露出几分底气。 「再不动手,境界跌落,如何抓人!」雾隐娘冷笑一声,身形聚散之间,轻纱飘飘,双手一挥,无数雾气朝着李易席卷而来,雾气中隐有寒光闪烁,要冻结万物,更有无数细小冰镇,其中夹杂着漆黑之意,能毒人心念。 冰雾似令李易身形迟滞,而後冰针已至! 「此人当为我所擒!那宝丹———」 其馀众妖也回过神来! 「不错,咱们人多,怕个啥?捉圣贤!得灵宝!捉圣贤!得灵宝!」 杀气!狂气!疯气! 瞬间笼罩李易,仿佛无数野兽,受本能驱策,要将他生吞活剥! 「应身守意,万法不沾!」 李易身上金光覆体,似是披上了一层金色袈裟,宝相庄严丶气势如虹,那冰针凝雾,沾着便就消融,且反噬其主,令那雾隐娘浑身一颤,僵在原处! 李易随後抬手在空中写下一个「散」字。 此字金光闪烁,其中儒道精神凝聚,瞬间化作一道狂风,将那雾气吹散,却像是将这雾隐娘身上的血肉都吹落了一样,令其惨叫一声,身形没入一团白雾, 被李易一掌扇到了角落,便无声息。 「这是什麽手段?」 馀下众妖见之,不由心中惊颤。 却也有见李易凝神於雾隐娘,而自认为有机会的! 「白雾道友,多谢为我前驱!当赞!」身形矮小如孩童的火童儿,头顶赤角闪烁,双手一挥,无数火焰朝着李易席卷而来,「你虽有些手段,但在我这『赤焰焚天』面前,也要饮恨!我这火,可不同於冰雾,见风就涨!」 大火呼啸,吞噬李易之身! 可不等火童儿欢喜,那火焰条地就被分开,李易毫发未损的直冲出来,周身金光流转,将手一抓,掌中就有仙音流转,让这火童子一个恍,竟瞬间入睡, 不过他到底凝了神魂与心中神,惊恐之下,骤然醒来,却已晚了! 啪! 李易的手,竟已刺穿其胸膛! 滋滋滋—— 火焰炸裂,尽朝李易手中汇聚! 「啊!」火童儿惨叫一声,身形如被雷霆劈中,一身火焰尽去,浑身焦黑, 原本很嫩的皮肤迅速老化,整个人变成了个矮老头,皮肤褶皱。 李易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烈火,摇摇头,一点明黄色进发,就将之熄灭。 「这火不给力,无法作为第三种火来炼——· 「不愧是人道圣贤!」 旁边,又有一声传来,却是那石皮老怪趁机攻来! 他自火童儿身旁穿过,身形猛然暴涨,皮肤如石头般坚硬,似有一条条虱龙在皮肤下游走,体内更有金属光泽闪烁,赫然是将许多法器炼入其中! 此刻,这些法器之力涌出,汇於这大妖双手,他双拳如锤,朝着李易砸来, 狂笑道:「李去疾,你虽是人道圣贤,能镇压神通术法,可老夫这一身聚圣法体,超凡发自於内,可是不会受此影响!数十道法丶千百术能,舍去诸多花哨, 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字,力!力大者胜!力弱者——-死!」 其声随势,拳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空气中竟有刺耳的爆鸣声炸起! 拳风所过之处,地面寸寸崩裂,碎石飞溅! 「力大者胜,力弱者死?说得好,正该力大砖飞!」 无数文枢之力,自儒道神处传来,如江河般涌入李易体内。 刹那间,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恍愧间,他忽然福至心灵,心底一道光华涌出! 儒家之道,六经注我! 「文枢之力脱胎於文思,因此当具有最为广泛的适用性,可以用於支持任何法术体系」 随着他这道念头闪过,那儒家之道的光芒,转眼笼罩一道道文枢之力,下一刻,滚滚文枢之力,直接扭曲变化成为佛光,汇聚到灵之中! 「应身守意律!」 李易体内的文枢之力彻底爆发,加持於佛门的金刚降魔之法中,化作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凝聚於他的拳头之上。 呼呼呼前方,那石皮老怪的猛烈拳风已至。 但李易也抬起右手,劲转全身,直达拳上,朝前一打! 他的整个动作看似缓慢,却似乎承载着天地的重量。 拳锋之上,文气与力量交织,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华,轰然进发出去! 「轰!」 拳风如龙,劲气如虹! 在李易这一拳真正打出去的瞬间,整个殿堂中的妖魔们心头一颤,视野被一道光芒彻底充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拳的光华!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实质般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啊!」石皮老怪脸色剧变,感受到致命警兆,却发现自己已被李易的拳风笼罩,根本难以挣脱,「不打了!不打了!吾等这个层次交手,当点到为止...... 「你说不打就不打?」李易摇摇头,拳势不变,一拳轰出,气血长虹浩浩荡荡,将石皮老怪的胸膛贯穿,血肉横飞。 「不一一!」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但声音还未落下,滚滚拳风劲力尽数轰在他身上! 「砰!」 其人如破布般被轰飞,还未落地,便就四分五裂,最终化作一片血雾。 即便一人被破,拳风仍余势不减,四散进发! 正殿穹顶瞬间崩塌,梁柱断裂,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四起。地面炸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深不见底。桌椅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碎裂, 木屑四溅。 大片的墙壁在馀波的冲击下轰然倒塌,砖瓦纷飞,整个建筑崩毁大半。 馀波如狂潮般席卷而来,冲击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修为梢弱者直接被掀翻在地,口吐鲜血;即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後退,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骇。 李易一拳打出,眼神四扫,先是盯着群妖后面的灵光道人,随即扫过刚才蜂拥而至的诸多大小妖怪,最後,他的目光停驻在离自己最近的老姬身上。 「糟了!」白影婆见状,知道厉害,化作黑风逃遁。 「走得了吗?」 李易欺身而至,转眼到了跟前。 「你不放我走!?老婆子和你拼了!」尖叫一声,白影婆双手如爪,指甲乌黑锋利,撕裂金石,不退反进,「李去疾,你不要逼我!我这幽冥鬼爪—— 啊?」 李易任由她的利爪抓在自己身上。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李易身上金光涌动,白影婆的利爪竟无法伤及分毫! 「怎麽可能?!」白影婆惊恐大叫,身形急速後退。 李易却是猛然抬手,直接捏住对方脖子,用力一捏,那婆婆脑袋歪斜,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李易扔到一旁,随後他脚下连动,身形如电,人如离弦之箭, 冲入群妖之中! 「他——他来了!」 众妖一时混乱。 「噗!」 一声闷响,李易已是手掌如刀,刺穿了一头妖类胸膛! 鲜血喷涌,那妖怪还未来得及惨叫,李易已抽手而出,手中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啪」的一声,随手捏碎。 「咦?」 那妖怪见着心脏肉糜,正在疑惑李易已闪至另一头定命妖身後,五指如钩,插入其脊背,用力一扯,竟将整条脊椎生生抽出! 那妖怪凄厉哀朦,身体如烂泥般瘫软。 李易没有丝毫停顿,抬手一挥,文枢之气化作一道璀璨光刃,横扫而出,将一妖拦腰斩断! 那大妖的上半身还未落地,李易已杀向下一目标。 无穷无尽的文枢之气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李易体内,力量仿佛永无止境, 群妖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逃!快逃!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啊!」一头妖怪终於崩溃,嘶声大吼,转身便逃。 然而,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李易已如鬼魅般出现,一拳轰出,将头颅打爆! 啪! 头炸如瓜裂! 鲜血与碎骨四溅,红的白的,如雨点洒落! 「这人的手段,当真是——.」浊龙尊者连连後退,瞪大了眼晴,看着李易, 面色惊骇,「我这次过来,莫非要弄巧成拙?真成了灵光道人的替死鬼?」 幻月仙子立於一旁,眼色连变,怀中碧绿猫儿微微躁动,似要挣脱,又被她轻轻按住。 「难怪你那姐姐对他念念不忘,当真是奇男子!」 她的声音略有颤抖,眼中异彩连连。 「这李去疾—这李去疾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这说不通!说不通!」」 眼见局势瞬间崩塌,本该是强势一方的群妖,竟被一人杀得丢盔卸甲丶哭爹喊娘丶残肢乱飞,灵光道人眉头紧锁,面色苍白,「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话——-罢了!反正都不是他的对手,与其死在这李去疾手上,不如为我资粮!」 念落,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道观地面浮现出无数符文,化作一座巨大的阵法,将李易与一众妖魔尽数困在其中。 「灵光道友,你这是何意?!」一名大妖惊恐大叫,试图挣脱阵法,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灵光道人哈哈大笑,声音中满是疯狂:「诸位道友,今日便请你们一同入丹炉,助我炼成宝丹!」念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呼呼呼道观内顿时阴风大作,妖气冲天。 後山震动,石炉之中残存的冤魂火顺着地脉传递过来,这已然残破的道观地上阵图显现,猛然爆发,将那些四散奔逃的妖怪亦笼罩其中,阵光如同锁链,将他们层层捆缚! 众妖一时难以挣脱,顿时惊恐万分,纷纷怒吼:「灵光老贼,你竟敢算计我们!」 「诸位道友,反正都是死,何不成全贫道?这『九幽炼魂阵』能炼化众生, 存灵留念,待圣丹炼成,吾等合为一体,岂不美哉?」灵光道人面有疾苦之色, 仿佛做出了艰难决定,一番话说完,又满脸慷慨之色的看向李易,「李去疾,贫道承认小瞧了你,但诸位道友不惜牺牲,将你困住,又有这熊耳山的山脉之力与阵相合,此阵如山,坚若磐石,任你手段如何,也休想逃脱!」 不等其人话音落下,那地上阵法猛然运转,道观内顿时化作一片炼狱,妖气与怨魂交织。 群妖哀豪! 李易却神色如常,双手结印,运转法诀。 神念之中,一点幽蓝色的火焰显现出来,环绕在他周身。 这火焰本就是他以神念截取丶驾驭冤魂火冲击石炉残丹时所得,如今既是通彻了外丹炼化之法,更能以玄门术算之法驱策,用劫数为引,在这天时地利人和汇聚之处。 「天地为炉,劫难为机,劫火滋生,炼化真丹!」 念落,李易张口一喷,一枚泛着三色光芒的丹丸便从口中飞出,当空一转, 开始吸纳周遭火焰! 周遭火焰当即沸腾,却文将那这枚丹丸遮掩住了。 他此来,本就存着借「劫」炼丹的念头,在因果之魄的感应下,察觉此地就是自身的劫难显化,若是什麽都不做,任其发展,将来必将成大灾,於是主动上门,提前引爆,化危为机,助力炼丹! 阵外。 灵光大王见李易再无动静,以为他已无力反抗,又见火势大盛,自身虽承重压,却以为是得了天时地利之契机,心中更是得意。 「今日你主动上门,依仗术法高强,却是自投罗网!待贫道将你与诸位道友一同炼化,成就无上大道!」 想着想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 「此丹乃是我多年心血所炼,今日便一并投入阵中,助我成道!」 在将那丹药投入阵中後,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之皮,皮上纹路诡异,有血光流转。 「魔神之皮,方才入我手中,当是命数使然,让我成就今日!」 灵光道人跟着将魔神皮也投入阵中,接着沉思片刻,一咬牙。 「也罢,原本的宝丹既毁,此番贫道已无退路,既要做,便该做到最好!岂能瞻前顾後,到时候丹药品阶有损,悔之不及!」 一念至此,他终究不再犹豫,又从袖中取出无数珍稀灵药丶玉液丶法器,把多年以来的积蓄,尽数投入阵中。 随着一件件宝物灵物落入其中,那阵中妖气与怨魂交织变化,一时煞气冲天,又有一股蓬勃正气涌动,两气交织,演化阴阳! 阵外,灵光道人见那邪煞之中,正气显现,更是加深了心中之念。 「妖邪本为根,圣贤扭其本!自此正邪阴阳合一,宝丹之势已成,当倾尽全力!」 他手捏印诀,残破道观之後,炼丹洞炸裂,石炉直飞出来,变作一道符篆! 山神符篆! 那符篆挟着浩然丶厚重之势落下,融入灵光道人之身,令他气势大涨! 「山脉助我,给我炼!」 第210章 千锤金丹淬真身,只手山岳镇魔光 第210章 千锤金丹淬真身,只手山岳镇魔光 灵光道人的身形骤然拔高,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山岳虚影,仿佛巍峨巨峰拔地而起,气息节节攀升,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四方! 整座山都隐约变化,在这道人的意志中,似是化作丹炉,将整个地脉之力汇聚过来,与大阵相连,全力炼化! 「这—这是山神之力!」同样被卷入炼魔之阵,却用黑光护住自身的浊龙尊者见着这一幕,眼神一凝,面露悲愤与仇恨之色,「某家的好友山君,果然已为这灵光狐所害!」 只是,他固然悲愤交加,却也无法打破大阵。 反倒是那灵光道人,得了山君符篆後,气势丶妖气皆是暴涨,手上印诀连变,整个大阵中的冤魂火越发炽热丶猛烈,不光将众妖炼得惨呼连连,便是这浊龙尊者都承受重压,再难分心。 不过,也有人神色如常。 那幻月仙子身在火中,却依旧显得游刃有馀,怀中猫儿都吓得弓背惊叫,她却浑不在意,只是在瞧见李易的情况後,微微眉。 「有点意思,那灵光道人投入此阵的资粮,竟都要为他人嫁衣?」 在她眼中,丹药丶灵宝丶玉液,乃至魔神皮入得此间,被彻底炼化,变作丝丝混沌之气,演绎阴阳,但在那阴阳的中央,却站着一人,呼吸吐纳,气息如常! 李易立於阵中,四面八方一缕缕精纯的元气接连汇来,被他接连吞纳,在体内一转,就沾染了自身气息,而後飘起,融入了悬於头顶的三味紫金丹。 那紫金丹越发活跃,其中蕴含着的功德之火丶文思之火越发旺盛。 这两火乃是他在虚幻之界中驾驭,最终融入紫金丹,但现在亦有变化,那功德之火的明黄色越发明亮,开始朝着金黄色转变,而文思之火原本乃是青色,如今却似是被紫金丹侵染,开始由青转红,红中带紫! 而除了这两种火焰之外,又有幽兰色的火苗在其中显现,这本是源於石炉中的冤魂之火,幽冷丶阴邪丶冰寒-但随着四方阴阳演化丶元气聚集,尤其是那魔神皮被炼为元气,又汇聚而来後,这幽兰色的火焰,开始朝着黑色转变! 这黑火幽幽,散发出一股混乱丶恐怖的气息,隐约有种直达幽冥的迹象,又在紫金丹的影响下,与功德之火丶文思之火交织变化! 紫金丹中本就蕴有三火,只是深藏於内,需要彻底炼化此丹才可引出,从而显露出这枚外丹的真正威力,但如今李易却在炼化的同时,又将三种品质上乘丶 涉及概念丶分属三种不同领域的火焰之意融入其中,竟令原本的丹中三火与三种外来火意相容,孕育丶滋生和演化着更为剧烈的变化。 终於,紫金丹的变化产生了某种质变,因此华光涌动,直接撕裂了火云遮掩,显露出来,一时异象重重,似有三个乾坤降临此间,自成一界! 「宝丹!」 灵光道人见状,大喜过望,以为是自己炼制的宝丹即将大成,於是狂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一身功力尽数注入阵中,用这股功力为引1,将山脉之力彻底调动起来,似是化作磨盘,直落在阵中,嘎吱作响,要将陷入阵中的妖魔一一碾碎! 阵中众妖心有所感! 雾隐娘尖声叫道:「灵光杂毛狐!你竟敢以我等为炉火,炼你外丹!」她咆哮着,试图冲破阵法的束缚,却被山脉磨盘绞得血肉模糊! 白影婆尖叫道:「灵光道友!不可伤老身啊!老身是站在你这边的啊!」她这般叫着,却被烈火缠绕,化作一缕青烟! 那火童儿原本仗着火焰本能,还能勉强维持,这时却被那山脉之力一压,当即化作肉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抓人,你们既然抓不到,不如献身於我,做个善缘!圣丹成时,吾等一体,长生久视!现在,且请安心上路!」灵光道人说罢,双手一挥,那劫火猛然升腾,将众妖尽数吞没! 不光是雾隐娘丶火童儿丶白影婆等大妖接连陨落,其馀众妖亦在火焰中惨叫连连,身形逐渐消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元气,更与诸多资粮丹药之气相合,生死相容,阴阳流转,但并未聚集,反而朝着李易汇聚过去! 李易双目微闭,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气,仿佛与天地合一,掌控着一切。 其人头上,三味紫金丹气势暴涨,光华虽未外泄,却在丹体周围形成一片璀璨异象,有红光缠绕,与李易相连。 灵光道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即将得宝的狂喜之中,但下一刻,他脸色陡变! 却是那「三色宝丹」当空一转,金色丶紫色与黑色的火焰彻底爆发! 轰隆! 整个阵图都被这三色火焰共同爆发的力量冲击的摇摇欲坠,且反噬出来,令灵光道人闷哼一声,意志受到冲击,竟是难以镇压血肉了! 滋滋滋一一时间,他血肉异变,身上各处白毛生长,狐狸尾巴都漏了出来! 他原本嚣张无比,此刻脸色大变,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不对!不对!这宝丹———」 大阵之中,李易双目微闭,气息如渊如海。 忽然!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抬手一引,悬於面前的三味紫金丹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被他一口吞下。 「轰!」 丹入腹中,李易气势骤然暴涨,那大阵之中的火焰丶元气丶山脉之力,亦开始朝他汇聚! 他的血肉发出「啪」的爆响,每一寸肌肤都泛起晶莹的光泽,血肉逐渐如琉璃般剔透,骨骼越发坚硬,气血更如江河般雄壮奔涌,化作纯粹力量,在体内涌动! 灵光道人察觉到阵法的运转竟脱离了掌控,急忙掐动法诀,试图重掌大阵, 却发现阵法主动权已被夺取,自己强行拉扯,神念竟一阵刺痛! 「这—这怎麽可能!」 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怒,随即猛然抬头,死死盯着李易。 「你敢夺我大阵!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麽。 「你不是此番突然夺阵,而是本就掌握了一部分怨情真火!才能干涉大阵! 你.. 顿时,他明白了一切! 「是你!是你!你就是那个人!那个毁我宝丹,坏我根基的恶徒!你竟这般算计於我!」 顿时,灵光道人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种彻骨的痛恨丶由衷的惊惧,以及局势和情况彻底失控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错乱与失措! 但李易却恍若未闻,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悟着那自外而来的丹丸, 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可恶!敢无视贫道!」 灵光道人怒吼一声,话语声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随即,他手掌一翻,掌心就多了一枚猩红丹丸。 捏着那枚猩红如血的丹药,灵光道人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目光闪烁,略有迟疑,但下一刻,他心中闪过李易那淡漠的眼神,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 狞笑一声,灵光道人低吼道:「李去疾,这是你逼我的!」话落,他将那丹药一口吞下。 顿时,这气质飘然的道人,猛得青筋暴起,肌肉膨胀,原本已经乾涸的体内,妖气再次萌发丶涌动丶充盈!但代价却是根基受损,寿元大减!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灵光道人狂笑不止,眼中是无尽的杀意与疯狂! 然而,李易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一抬手,大阵中的精纯之气便涌入其身,三火之丹震动,那精纯之气冲刷内外,令他血肉精粹,七魄震颤,隐隐间有了脱胎换骨之意。 呼— 黑火大盛! 「嗯?」 就在此时,被封堵的幽冥洞微微震颤,一丝幽冥之气从中渗透而出,与那漆黑魔火纠缠在一起! 刹那间,魔火之中,残馀的一点幽蓝色尽数褪去,更带来一股迥异於常的恐怖气息,便要爆发! 李易福至心灵,抬手一挥,指尖划过虚空,漆黑之火无声划过,竟将大阵的屏障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口。 这大阵的结构当即失衡,随後—— 轰! 一声巨响,大阵崩溃,无数漆黑之火如同大阵碎片一样四散飞舞! 「啊!!!」 灵光道人本还试图夺回大阵的主导权,此刻却被震得口吐鲜血,跟跪後退, 待回过神来,身上已有了几朵黑色火苗! 「这——这是?」 他脸色苍白如纸,心底生出致命警兆,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跟着就发出声凄厉的惨叫! 呼那火见风就长,一路延伸,灼烧着他的肉身! 灵光道人疯狂挣扎,那火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他的肉身在魔火的灼烧下逐渐崩溃,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饶命!饶命啊!」灵光道人终於承受不住,爬伏在火中,求饶祷告,「今日之事,怕是个误会,况且你也借我之手,炼成宝丹———」 「误会?」李易摇摇头:「不是误会,我若不来找你,你定会来找我,你我之间,哪里来的误会?分明是仇怨。」说话间,他将手一抓,金光涌动,化作大掌,朝那道人压了过去! 灵光道人强忍烈火灼烧之痛,急切道:「李去疾!李圣贤!饶我一命!我愿奉你为主,做牛做马,绝无二心!你可能不知道,我——-贫道背後还有关联,洛阳城中的贵人有人为贫道张罗,道门七宗中也有人与贫道有牵扯,否则以贫道这等出身,如何能在洛阳边上,尝试凝练外丹?」他的声音中带着哀求之意,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 洛阳城中的贵人?道门七宗? 听着这些话,李易心中一动,前者证明了他的猜测,而後者———-听着该是几个大宗的统称。 「不知如今名义上在我魔下的蜀中道丶镇元宗,是否也在其中。」 话虽如此,可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那金色大手依旧落下! 那烈火中的灵光道人见此情景,似乎终於绝望,随即眼中流露出一股阴冷与决绝! 他猛地一拍地面,就有一道金光从地底骤然飞出,正中自己的眉心! 顿时,灵光道人的脑袋瞬间炸裂,那枚山君符篆被金光包裹着飞出,勾勒出这道人的灵体,四周香火青烟汇聚过来! 「轰!」 符瞬间燃烧,他的身形骤然模糊,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而後就化作流光,朝着远处飞驰! 「今日毁根灭身之仇,日後定十倍讨还!」 「放弃肉身,转为香火地祗?倒是有些魄力!不过,你还记仇,你跑得了? 」 李易摇摇头,抬手捏了个印诀! 嗡! 腹中,那三色丹丸转动! 他的脸色突然一白,但旋即恢复。 李易眉头微皱,却未停顿,将那印诀朝着远处飞驰的那道流光一指! 轰! 一道三色虹光进射而出!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 几道身影划过天际,朝熊耳山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先天真人,她驾着一轮弯月,破空飞行! 在其人之後,道苯法师丶洞庆子,乃至上清观的玉道人各自施展手段,紧随其後,个个都有焦急之色。 天上,一道飞舟破开云海,乘风而行! 飞舟上,刘神隐丶王清溪神色匆匆,心中焦急。 「九公子这次太过鲁莽了!」王清溪面有担忧,语气焦急,「那妖洞中聚集了那麽多妖怪,哪是一个人能处置得了的?若出了什麽差错,如何向圣人交代?」 在二人身後,坐着一名道人,身子枯瘦,手拿拂尘,闻言道:「那灵光道人狡诈多端,又有众多妖魔相助,那位李道友定然难以应付,尤其这群妖魔还有心要擒他炼化,去的晚了,怕是将有不测。不过,贫道着实没有想到,因这李道友之故,能引来这麽多的高手出面。」 刘神隐就道:「九公子行事看似孟浪,但自来都是谋定而动,此次贸然涉险,说不定也有计较。」 不光是飞舟上的三人,下方疾行的众修,也是各自疑惑丶焦急,不过正当那熊耳山在望,妖气随着夜风吹来之时,他们忽然心头一震! 轰一一那夜幕中的山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三色虹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馀波荡漾,方圆百里地脉震颤,人心纷乱! 众修更是心潮起伏,冥冥之感轰鸣! 他们凝神感知丶神念扫去,捕捉到那道虹光中蕴含着的一股沱之意,有万众之气相,蕴有滚滚文思,偏又夹杂着一点阴森! 先天真人猛然停步,眉头紧锁,眼中惊疑。 「这里面掺杂着去疾的气息,但又有不同!」 第211章 三昧真火炼道,一丹动根参渊 第211章 三昧真火炼道,一丹动根参渊 「去疾?李去疾?」 先天真人的话,令怀着拉拢李易之心跟来的玉道人面露惊疑,他抬眼看着远处那道三色之光,感受着其中令人惊颤的恐怖气息· 「这怕是已是神通层次的威力了—」 此人话音落下,那三色之光竟如惟幕般分开,显露出一道身影,青衫飘动, 身上三色火焰流转丶交织,散发出一股出尘气息。 「这当真是李山长?」 玉真人曾见过李易,此刻虽说李易的气势澎湃,但底色未变,模样与气质一如之前。但越是如此,他越是震惊,心里对自家师兄的这番吩咐,开始有了几分理解:「这还要吾等救援?吾等何故来此?」 倒是那洞庆子见了,反而放下心来:「贫道就说,李家郎君每过一段时间, 修为便要蹄升一截,如今终於让贫道确定,可以安心回返万安山了,毕竟留下来也没多大助力了。」 道苯法师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经,试图平复心情,已是没工夫多言。 飞舟之上,刘神隐与王清溪在惊讶过後,也是迅速平静下来,毕竟这一路走来,他们可以说是亲眼见证着李易的变化。 「我就说,九公子既然出手,那肯定是有把握的!」王清溪理直气壮,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你先前可不是这麽说的。」刘神隐低声说着,跟着就看向李易,眉头紧锁,「不过伏羌县侯过去虽是每次都有提升,可这次的提升,也着实有些惊人! 方才那气相,赫然是气动山河,长虹显化有通天彻地之意,近乎於神通之势了, 莫非他已经领悟了某种神通?」 这个时候,与他们同乘一舟的枯瘦道人出言道:「若说是神通之势,倒也不假,不过神通直指大道之理,本质上并非用来与人争斗,而是参悟大道所得的馀韵,每一次出手馀韵留存天地之间,不会轻易消散,一处斗法丶交战的痕迹,可能要几日丶十几日,乃至几十日才会消失,真正的大能甚至会留下长存不灭的痕迹,但你们看这里—.」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远处的山脉轮廓:「三色之光既去,那山上与夜空之中,可有残留馀韵?」 刘神隐丶王清溪看过去,自然是没有发现的,心里就生疑惑, 「不是神通?」 「不是神通。」那枯瘦道人捏着胡须,「毕竟贫道此番自阳洞天出来,就是练就了神通,这点眼力自问还是有的。但正因不是神通,才显惊人,说明这位李家君侯有办法爆发出堪比神通的战力。」他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两位该是知道,掌握了神通的存神修士,靠着神通之法,甚至能短暂抗衡金丹真人!」 刘神隐一惬。 王清溪在惊讶过後,马上就道:「但我却也听说,这神通对心神丶气血与灵光法力的消耗甚大,可能坚持几下,就要精疲力竭!」 「这个自然,贫道说抗衡真人,可没说能一直抗衡,打几下被打死了,才能体现出境界差距。」枯瘦道人说着,抚须看向三色之光消弹後,凌空踏步的那道身影,掌中似有一道虚影闪烁,「李去疾,伏羌县侯,居然是如此人物,他到底是如何做到一击堪比神通的?当初武惠妃求助时,可是不曾料到会有今日变化....」 「宝丹!我的宝丹啊!」 呼呼呼那通天彻地一般的三色之光固然消散,但三色火焰依旧悬於空中,灼烧着一道残魂。 那残魂不断哀嚎,口中却满是懊悔与不甘,正是那灵光道人! 但此刻他不光肉身不存,连神魂都被三火灼烧殆尽,只剩下一道飘忽残魂, 形如狐狸,生有三尾,在这道魂儿的中央,却有一道符篆闪烁光辉! 几息之後,这残魂在一声满是懊悔的叹息声中彻底消散,那道符篆则从中飞出,正要远去! 啪! 李易伸出手来,一下捏住符,低头看了几眼後,从中感受到一股厚重之意,凝神看时,能在其中看到一座连绵之山,更有许多混杂着民愿思绪的青烟在其中穿梭。 「香火神道,熊耳山的山君符篆?」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这道符篆为何出现於此,也没兴趣探究灵光道人如何获得,便将这符收入袖中,转而看向下方的道观。 原本仙气缭绕的道观,随着灵光道人彻底陨落丶神魂不存,便有阵阵妖气此刻屋檐上的琉璃瓦接连碎裂,青玉地砖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喻一一笼罩道观的障眼法阵寸寸消散,檐角悬挂的铜铃化作枯骨,绕柱缠的紫藤变作暗红血色的肠子。 一众道人皮囊如蜡油融化,露出青面疗牙,有蛇妖正咀嚼半截人臂,有蝠精在舔脑髓,有鼠精在啃食残肢断臂,一片血腥! 众妖周遭,树上悬着被铁钩贯穿的数十具人形骸骨,桌案摆放着晒乾的心肝脾胃,更有许多被剥下来的人皮,其上用刺青刺着《黄庭》丶《南华》,边角是乾涸的暗红色血迹。 更深的地底,一个个骨瘦磷响的被困之人,神色麻木丶蜷曲一团。 「好个清修之地,先前竟靠着人血大阵遮蔽邪祟!「 李易眼神一冷,体内三色之丹转动,涌出一股雄浑之气,被「六经注我」之道改为佛光,他双目低垂,掌心浮现字佛印,一掌拍出! 轰! 三丈佛陀虚影自他泥丸宫中一跃而出,怒目所视之处,皆有业火虚影浮现, 令浑浑噩噩丶不明所以的群妖个个惊醒,发出惨叫! 这一幕,看得道苯法师瞪大了眼晴! 「这是————圣佛舍.」旋即,他回过神来,闭上嘴巴,但眼中却满是激动与期待之色。 那佛陀之影一掌拍落,金光横扫,这诡异道观的邪崇之景,尽数没入金光之内,当即碎裂崩解!那一个个小妖如梦初醒,挣扎着要逃离,却哪里跑得过光芒,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金光扫中丶吞没,顿时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佛光渐敛时,道观已近乎被夷为平地,其地基之中渗出黑血,那些骸骨丶残躯丶被开膛破肚的户体中,一道道残魂被照耀着显现,而後各自升腾,朝着幽暗星空飞去。 他们心有所感,模糊的轮廓勉强做出行礼之状,朝李易示意。 「这是?」 道观崩毁,地牢显现,被抓的众人显露出来。 这妖窟藏污纳垢,也有许多人在牢狱中受苦受难,这时解脱出来,见着天上异状,原本神色木然,但随即金光渗体,令他们干的身躯逐渐充盈,恢复了几分精气神,而後一个个的情绪慢慢表露出来。 很快,他们明白过来,纷纷喜极而泣,冲着李易顶礼膜拜! 「这是上仙来拯救吾等!」 「得救了!得救了!多谢佛爷!」 「显灵了!显灵了!果然诚心所至!「 人群中,那被抓住後丶被黄鼠狼精审问过的兄妹二人,亦是一脸惊讶与解脱之色,同样学着周围人的样子, 众人的虔诚之心,化作一缕缕香火念,汇於李易之身,他微微然,但旋即他心有所感,看向一处。 那里却还有几道身影虽是狼狐,但妖气雄厚,至少也是存神境界的大妖! 「这李去疾这人族的圣贤,竟这般厉害?难怪,难怪他们能为人间主宰!当真恐怖——恐怖至极啊!」 浊龙尊者与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大妖,看着那缓缓消散的佛陀虚影,心惊肉跳,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尤其是那浊龙尊者,先前见着山君符,表情复杂,似有话要说。可等李易看过来,他们两个心惊胆战,却是什麽都说不出来了。 不远处,一道虚幻之光闪烁,显露出幻月仙子的身影,她眸中异彩连连,轻抚怀中碧绿猫儿,低声道:「有趣,此人既是转世,却还有这等威势,我却是真有几分着迷了,好在此次我却也表现出了善意,没有恶了他,这就有机会。」话落,察觉到李易的目光看来,她身形一转,消弹於虚幻之光中。 「这女人是何人?我外丹已成,也看不出她离去的手段,或者说,她本就不是本体降临?」 李易倒是不甚关心,这女人之前几次出言,并无恶意。 待收回目光,他朝浊龙尊者二妖看去。 那浊龙尊者深吸一口气,抱手道:「李道友神通通天,某家佩服!此番某家来此,实际上不是为了助纣为虐,而是探寻好友下落,如今——-唉!还望道友能高抬贵手,放过某家。」 李易听得此言,感受到袖中山君符震颤,又想起附身夜莺鸟时的见闻,心下已然了然。 这时,那浊龙尊者身後的红衣女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道:「李道友,小妖此来,也有些缘故,不是为了妖丹,而是奉命来查着这灵光狐的根底,详细的,待今日过後,再与您说,还望能放过小妖——」 说话间,远处的先天真人等人已靠近过来。 这两头大妖心思不宁,说完话,见得李易并未反对,又纷纷行了一礼,而後一个架起黑风,一个为红烟包裹,朝着另一方向飞去。 李易目送二妖离去,拂袖一挥,将周围残馀的妖气尽数驱散。 「走了两个?」 这时,先天真人等终於落了下来。 玉道人当先道:「李道友,方才两个也是妖邪,放他们离去,说不定还有後患,与你不理。可要我等出手拦截?」今日他本是来救援,结果妖穴竟李易一人扫平,这时出手,就显得越组代庵,因此出言询问。 李易摆了摆手,不欲多言,忽然脸色一白,右手捂住胸腹。 「李君,可是受伤了?」随同而来的徐正名这时姗姗来迟,见此情景,赶忙询问。 李易摇摇头,道:「不算受伤,是步子迈得太大,扯着一些体内隐患了,不妨事,我有法子应对。」说罢,他也不客气,寻了个地方盘坐,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战,他镇压群妖,扫平妖巢,成功炼化三味紫金丹,甚至更进一步,将三种意境融入其中,可谓大丰收,却也牵动了旧日隐患,这时才会第一时间内视探查。 先天真人凝目细观,眼中华光涌动,见得李易七窍之中吞吐玄气,隐隐在头顶结成华盖之相,道心竟起涟漪,越发肯定了一个念头。 洞庆子一样细细探查,眼角皱纹里藏着惊意,他想起初见李易时的情景,心潮起伏,却也明白,想要将李易招入门中的想法,怕是难以实现了,该是循着其他方面提供助力,交善其人,想到李易得了范阳军的行军司马一职,又记起药宗主脉最近的动静,心有定计。 玉道人则喉头微动,在打量李易之时,怀中一物突然滚烫如烙。他猛然惊觉,想要探手入怀,但顾虑身旁几人,又按耐住心中念头。 李易对这些并不知晓,因对先天真人等人的信任,这时近乎全部心神都集中於体内。 他那胸腹之中,一枚内丹缓缓转动,那丹丸之上,有三色火焰交织。 明黄色的功德之火,如煌煌大日,将他的血肉骨骼映照得晶莹剔透! 深紫色的文思之火,如星河倒悬,将他的神魂洗涤得愈发凝练,心念有通达之兆! 漆黑如墨的幽冥魔火,似深渊般幽暗,散发出混乱与恐怖的气息,却不扩散,而是将李易的诸多杂念丶肉身杂质吸引过去,吞没消融! 这三火虽是依附於外丹,根本却源於李易,这时为外丹蕴养,散发辉光,竟还不断淬炼着他的肉身! 「按着那典籍上所言,外丹与内丹的分别,主要是外丹无从提升,不会因修士的修为提升而增强,却也能调理血肉丶淬炼肉身,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李易心神一动,将心神集中於漆黑的幽冥魔火之上。 此火的根源,虽是石炉中的冤魂之火,但又因那灵光道人炼丹时投入了魔神皮,融合了一点魔神之气,不仅如此,外丹熔炼,还震动了李易这太阴道体的根源,令被灵堵住的幽冥洞中分出幽冥之气,也被这火吞没,至此杂颗而成! 这时,他凝神气上,果然察觉到这黑火竟与体内一处隐秘的裂缝产生了联系! 通往幽冥之洞。 「幽冥之渊———果然被牵动了。」」 李易心中暗叹,眉头微皱。 第212章 魔火融凝阴魄聚,幽冥豁现往生门 第212章 魔火融凝阴魄聚,幽冥豁现往生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丝丝缕缕的冰冷之气,不断从李易肉身深处的细缝中飞出,让他的心直往下沉。 他的这具肉身,原本先天不足,甚至只有三年寿命,根源就在於太阴道体的种种弊端,尤其是那直通幽冥的幽冥洞,更是在时时刻刻侵蚀看肉身,损伤寿元根基。 李易好不容易才借着炼化灵魄的契机,堵住了幽冥洞,但现在因为外丹三火之演化,令那幽冥洞重新显露。不仅如此,漆黑的幽冥魔火还在不断将细缝中散溢出来的冰冷之气不断吸纳过去,使得火焰愈发炽烈。 李易随即运转法诀,试图再次将那幽冥洞堵住。 但这次显现的只是一道裂缝,颇有几分防不胜防的味道,灵魄能封堵大部分,但对这些许细缝却显得有心无力。 几次之後,李易停下尝试,调整思路。 「这幽冥洞缝隙中散溢出来的气息,或该称之为幽冥之气,是侵蚀血肉身体的原因所在,若放任不管,肯定会再次侵蚀我这肉身,影响寿元。但现在看来, 这气息一出,就被那幽冥黑火给吸纳了,反而来不及侵蚀血肉了。」 李易心中思索,却见那丹上黑火得了幽冥之气的补充後,竟是越发凶猛,火光辐射出去,竟令他胸腹之中一阵剧痛,似有无数利刃在体内搅动,令他脸色骤然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旁边的徐正名见着这一幕,越发忧虑,有心要问,但李易既不开口,他也不好打扰。 好在李易的脸色很快转变回来, 「这血肉虽未被侵蚀,但问题并未解决,这黑火不光消化了冤魂丶吸纳了幽冥气,甚至还吞纳了一部分魔神皮,隐患怕是不小,而且继续让这黑火吸纳幽冥之气,越发壮大,最後说不定会超出掌控,引火自焚!还是先镇压一下再说,迟缓其成长速度,才好慢慢炼化掌控—.」 李易这般想着,掐诀引动血肉中的几大灵魄,灵魄相连,化作青光锁链缠绕黑火,开始纯化魔火,摒弃杂质。 没想到,那魔火舌一卷,锁链竟被熔成碧烟,几大灵魄散落身躯各处,萎靡不振。 李易心念巨震,随即动念施诀,复催功德火与文思火压上,要镇住魔火! 却没想到,这丹中三色之火已是同源,此刻相触,非但未制衡,反如添油入灶,黑火得二者滋养,焰光暴涨三尺,丹丸表面竟浮现魔神面纹。 「不好!「 李易胸腹间魔火翻涌,丹丸震颤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他泥丸宫中忽有清光垂落! 这清光温润而浩大,又带着一丝儒道神的独特气息,甫一入体,便如春风化雨,轻轻拂过肆虐的幽冥之火,竟使那魔火稍稍停歇丶迟滞,让李易得了片刻喘息。 他凝神追溯,立刻分辨出来,那清光竟是儒道神传来文枢之气,顿时明悟。 「难怪因果魄令我心血来潮,将儒道神留在晦冥阁中,原来不光是能得源源不断的文枢之力相助,关键还在这里!是炼化魔火的关键所在!」 李易福至心灵,借这缕清气为引,将肆虐的漆黑魔火化作墨龙,沿文枢脉络缓缓导出,顺着联系,朝着与儒道神的方向倾斜。 随着魔火的不断倾泻,他体内的幽冥之火逐渐平息,功德之火与文思之火重新占据主导,将肉身与神魂淬炼得愈发纯粹,其人气势隐隐攀升,仿佛一座巍峨山岳,令人望而生畏。 晦冥阁中。 儒道神化身端坐於正中,身上环绕着浓郁的文思之气。 突然! 一点漆黑,在这道心中神化身之中显化! 幽冥魔火降临! 呼呼呼四周的文枢之气如同被点燃的油锅,骤然沸腾起来,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 不断融入儒道神化身! 儒道神的身躯逐渐膨胀,散发出浩瀚的气息,其内念头丶记忆翻涌丶翻滚, 曾被李易翻阅过的书册的内容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无数字句,从念头深处涌现。 这些字句流转不息,在冥冥之力的作用下,排列组合,形成一篇篇玄奥经文,那些与幽冥丶魔性丶魂魄丶鬼类有关的典籍内容越发清晰,赫然被提炼出精髓,在与被李易本尊传递过来的幽冥魔火结合後,竟化作一颗漆黑剔透的精神结晶! 结晶逆转回流,重新归入李易的本尊血肉之内!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李易体内传出,那自儒道神处传来的结晶,竟与幽冥魔火丶玄冥之气相融,令其中多出了一股混沌之气! 「这是?」 李易心有所感,随即明白过来,心念一转,全身血肉蠕动,藏於肉身深处的一枚灵魄被生生拉扯出来! 尸狗魄! 这枚灵魄骤然显化,先是显得有几分不情愿,但随着李易意念催促,便如同化身孤狼,震颤着在体内快速流转,竟与与魔火争夺着吞噬幽冥之气! 随着此魄吞噬着的幽冥之气越来越多,其本身也慢慢转为漆黑之色,且散发出冰冷意境,其上浮现出古朴丶繁杂的纹路,最终抵达了某种临界点,赫然将被彻底炼化,灵纹稳固! 「轰!」 熊耳山中,李易的本尊猛地睁开眼睛,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气息,化作寒风,吹向四周! 那周围的先天真人等见之,各生惊颤,无论修为高低,竟都有几分将坠幽冥丶长生无望之感! 「这是何等手段?」 玉真人心头惊颤,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自是知道所谓感觉,往往有着象徵, 将坠幽冥丶长生有损之感,於追求长生久视的修士而言,可以说是最为要命的徵兆,哪怕修至存神,依旧格外惊惧。 但其馀众人,多多少少知道李易的身世,知道其人的太阴道体与阴曹地府关系密切,这时一生感应,立刻就猜到了缘故! 「被他压下去的异状,竟在这时复苏?」 「幽冥之道,乃是长生捷径,太阴道体更是上品之身,若能利用起来,事半功倍!」 「去疾能有这等进境,理应就是这太阴道体在起作用!」 无论众人是何心思,面对李易身上异变,都是格外关切。 随即,他们就注意到,随着李易身上的冰冷之气进发丶扩散,周遭已近乎被夷为平地的道观妖巢,忽生许多异样,那些刚刚死去的妖邪之魂,竟从虚无中逐渐显化,各自都被一道道森白的冰寒之气缠绕丶约束。 他们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试图摆脱束缚,魂体因此扭曲变形! 「放开吾等!」 「李去疾!你与灵光一般,都不得好死!」 「我等即便魂飞魄散,也要拉你陪葬!」 他们早已失去理智,记忆更是残缺不全,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口中咒骂连连,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那寒冰之气依旧将他们牢牢禁丶镇压,无法被撼动分毫! 李易眼神漠然,面对这些毫无生机丶满心怨念的妖邪之魂,连废话都懒得说一句。 他循着感应,抬手一抓! 顿时,丝丝缕缕的冰冷之气如听从号令的土兵,迅速汇聚成一道道冰寒锁链,猛然收紧! 妖邪之魂们发出不甘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冰寒锁链的束缚。 很快,他们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循着某种冥冥联系,朝着李易所在升腾飞去! 李易微微皱眉,发现比起先前众残魂升天时的一幕,此刻竟隐约能察觉到某种恐怖伟力正在夜空中汇聚,同时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从幽冥洞的裂缝中涌出! ! 李易体内,幽冥尸狗魄显化而出,仰天长豪,声音凄厉而冰冷。 他似是感到,体内的幽冥洞忽然膨胀,继而破体而出,显於身後! 顿时,李易周身显现微弱毫光! 夜空深处,伟力落下,直坠其身後! 他身後的虚空骤然震颤,一道巨大的门扉缓缓浮现。 那门扉通体漆黑如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似乎记载着天地初开时的秘密。 门扉两侧,隐约可见两行古篆一「幽冥地府,轮回之门;生死交替,阴阳交汇。」 大门紧闭,却还是散发出一股震撼人心的气息! 「这是—·阴阳轮回之门?这岂不是通往幽冥的—」 玉道人满眼惊骇与疑惑,在惊讶之下脱口而出,跟着游目四望,朝着身边几人看去,显然也希望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惊讶,得到响应和认可,但他虽然在其他人眼中看到了惊讶,也从这群人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阴阳之门丶轮回之门!」 飞舟之上,那枯瘦道人却是一改一直以来的云淡风轻,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飞舟边上,朝着远处探查,眼中显露出惊喜与意外! 「当初洒下的种子有不少,但真正被我茅山宗看重的只有两个,结果那两人精心培育之下,尚未开花结果,结果这位当年碍於人情,才勉强炼化的皇子,如今竟是触及太阴道体的大成之境了?真是意外之喜!这一趟没有白来!没有白来啊!」 边上的刘神隐听得这话,却是皱眉提醒道:「道长,你可莫要忘记这位的身份。」 「你放心,放心。」枯瘦道人含笑抚须,「贫道知晓厉害,不会鲁莽。不过,当年武惠妃求助我宗,藉助太液池,将夏王炼留一线生机,未来他想要全此道体,必然还要让我宗相助。至於今日,吾等是不用出手了。」 二人说话间,天地间忽有一声鸣! 随即,李易身後的门扉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轰! 在门扉打开的瞬间,浩瀚的阴冷丶森然之气呼啸而出! 门内,隐见黄泉滚滚,奈何桥横跨其上,忘川河水奔流不息,彼岸花丛变化不定。 然而,最令见者震撼的,却是门後那巨大的磨盘! 那磨盘横亘天地,半黑半白,周遭有混沌之气缠绕,其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磨盘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能磨灭前世,开辟新生,威势恐怖至极!哪怕只是泄露出来的一丝,也足以令在场之人心惊肉跳。 先天真人丶道苯法师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竟连神魂丶连心中神都被这股威压压制,动弹不得! 飞舟自空中落下,舟上儿人心神激荡! 如徐正名这般,更是整个人被压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贯穿了六道的阴阳磨盘?传闻中的至高神器!?」 咔嘹! 李易却似不受这威压影响,反而感到袖中的山君符篆不断震颤,因果魄随之共鸣,他当即心有所感,将那符篆捏住,引出一道灵光,朝着地上一指! 轰隆! 地面震颤,裂痕显现! 後山洞中,残存的石炉崩塌! 一点点幽蓝色的冤魂之火在各处显现! 这赫然是过往年岁中,沉淀在山脉之中的火光残渣,可即便是琐碎边角,里面依旧有无数冤魂接连浮现! 这些冤魂原本面目挣狞,魂体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然而,当那古老门扉完全打开,森然之气落下,这些魂体便开始变化。 扭曲的面容渐渐舒展,挣拧的形态化作人形,分化为男女老幼,赫然是生前模样。 他们眼中不再有怨恨,取而代之的是解脱与安宁。 一名老者之魂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逐渐清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多谢上仙,老朽终於可以安息了——」他的声音沙哑,话音落下,便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飞入门中。 一名年轻的女子抚了抚长发,扭曲的面容变得清秀动人,她朝李易盈盈一拜:「多谢恩公,助奴家脱离苦海———」她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点点星光,飘向古老之门。 一名孩童蹦蹦跳跳,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朝李易挥了挥手,欢快道:「多谢仙长!我要去找我爹娘了!」说完,他身化流光,消失在门扉之中。 与之对应的,却是那些近乎透明的妖邪之魂惨呼起来,混杂在一起,张牙舞爪,却被生生拉扯看,坠入那古老门扉,在哀嚎中消散。 轰隆! 几息之後,门扉关闭,那扇门竟是直接归入李易体内! 天地重归寂静。 先天真人丶道苯法师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身上重压尽去,随即面面相, 心中震撼无比。 尤其是先天真人,她最是知晓李易的来历丶身世,更对当年李一天折後的事情略微知晓,看到那扇门归入李易之身後,心情复杂。 「如此看来,李易与幽冥之关联,怕是更为密切了,且不再是被幽冥侵蚀, 反而有几分要与之亲善,执掌权柄的意思—.」 第213章 幽门惊魄冷,冥气刺骨寒 第213章 幽门惊魄冷,冥气刺骨寒 李易凝神感悟着体内的变化。 那扇古朴大门藏於自身深处,介於虚实之间,既不依托於血肉,也非根植於精神,却又替代了原本幽冥洞丶幽冥之渊的位置。 门扉紧闭,再无动静,却有一股凛然之势,且不断散发出幽冷气息。 这气息又在体内流转,最後为三味紫金丹丶尸狗魄所吞,但依旧有一部分正在体内积蓄丶留存,令李易的身子一阵沉重· 「这幽冥气息积蓄留存,乃是莫大隐患,若不能加以控制丶约束,不断渗入血肉,迟早要为骨之蛆,重现短命之兆!」 这般想着,李易试着以神念探查丶沟通,赫然发现,自己的神念一入其中, 自身就生出极度冰寒的感觉,甚至连念头都迟滞下来,思索问题的效率随之下降。 他赶忙收拢神念,好一会才重新恢复思路,细细思量,心下生出警惕。 「那扇门虽在我体内,却是通往未知之处,循着我这肉身的来历,十有八九与那幽冥脱不了干系!方才念入其中,虽是心念迟滞,但隐约之间却也生出可以将之洞开的感觉,只需一念,门扉便开,那幽冥之气会再次涌出,且勾连着一丝幽冥之地,所以幽冥之气近乎源源不绝,若能利用,不仅根除短命之危,还能有所助力.」 此番李易与众妖对战,之所以能摧枯拉朽,很大一部分原因,钻了空子和窍门一一他事先将儒道神放置於晦冥阁,藉此之力,能源源不断的获得文枢之气的加持,再用儒家之道「六经注我」将那文枢之气扭曲改变,化作符合各种体系所需之力,等於是开着无限蓝的外挂与人争斗,自然无往不利。 「这『六经注我」之道,只要是被我理解丶纳入体内掌控的力量,便可以相互转化,但其实有着损耗,大体上是二损其一,两道文枢之力转化後,便是一道佛光。如今大体上是遵循儒释道这三家之力,能在佛光丶法力丶文气之间进行转变。得益於儒道神沉浸於文阁之故,暂得无限文气支持,所以即便有一半损耗, 影响倒也不大。若是儒道神将来能始终传递文枢之气,那制约我战力的,反而是自身的输出了,不过儒道神乃是心中神,停留在外一时问题不大,但终究是要收回来的,不过——」 一念至此,李易的心神集中於那扇古朴之门。 「若这大门之中,有近乎无限的幽冥之气,我若将之掌握,进行转化,岂非等同於随身就带着一个无限法力补充器?只是,这幽冥之气太过危险,侵蚀血肉丶损毁根基丶有碍寿元,想要真正掌握,还有许多困境。不过,那幽冥洞既已蜕变成这扇门,一味躲避亦是无用,倒不如尝试掌控。从先天前辈等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对这扇门似有了解,从他们那边该是有些收获,除此之外——」」 他的心念逐渐转移,最终落在那户狗魄上。 此刻,这尸狗魄冥冥茫茫,在血肉深处游荡,散发出阴冷丶森然之意,那灵魄之中甚至隐约能瞧见模糊身影,似是扭曲犬狗,正咆哮嘶吼,那股阴冷之意, 甚至令李易体内的其他灵魄敬而远之,见之则纷纷退避! 「若说掌控幽冥之气,这突破口可能不在那扇门上,而是归属於这道灵! 此魄已被驯服,若能参悟其中幽冥本质,或许能掌控幽冥之气,如此一来,开门放气,无往不利!况且,当下我也不是要立刻掌握,却要停止这幽冥气息在体内的积赞,这枚灵魄可是突破口?」 户狗魄的炼化,既在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毕竟他此次在集贤书院潜心为学,本来打的主意,就是闭关参悟,既积累书签,又完善定命七魄,如今在其他地方完善一魄,倒也是应有之意。 「如此一来,我这七魄,便炼化丶驯化了六魄。伏矢魄承载大唐疆域图,非毒魄中是佛门的应身守意律,吞贼魄内蕴养安般丶般若丶如来三禅之意,臭肺魄则是凝结了因果之力,除秽魄乃是蕴含着教化之力的儒道魄,而这尸狗魄更已触及了幽冥轮回之境!如此一来,便剩下一个雀阴魄,而按照我原本的计划,儒释道三家要平衡,如今意外得了幽冥丶轮回之魄,而佛门丶儒家之魄也已定下,馀下这个雀阴魄,自然要分属於道家丶仙家—」」 他这般想看,便催动那户狗魄在全身各处游走! 这灵魄内里桀骜丶阴冷,但李易意念一动,却文格外听话,宛如走狗,果然游走全身,所过之处那积蓄下来的阴冷气息尽归其中,使得身上沉重一扫而空! 不过,等李易稍有喘息,收拢意念,那户狗魄立刻就停歌下来,寻了肉身一处角落,再次冥冥茫茫,不问外物之事。 短暂无言过後,李易皱起眉头。 「这尸狗魄固然听话,但却着实被动,唯有我以念头催动才会游走全身,一旦收拢念头,它便停顿下来,不复行动,一催一动,必须时时分心,於心境不利,但权衡之後,或许要暂时如此,之後如果习惯了,当能收拢心念——」」 他正想着,忽的心头一动,那因果之猛然震颤,同时传递文枢之气的源头儒道神处,隐隐有所变化,当即心有明悟·— 「原来如此!晦冥阁中的机缘,还未散去!」 心血来潮之下,李易当即睁开眼晴,起身迈步。 边上,徐正名等人一直关注其人,见状匆忙上前,要询问情况。 李易当即冲几人道:「有劳诸位护法,李某很是感谢,但当下还有要事需做,待事情过後,再向诸位道谢!」说罢,迈步就走,身形如电,几步之後,其身影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见此情景,徐正名等人却没有多问,或者跟上。 「以去疾如今的道行,能让他着急的事,咱们跟上去,也是无用。」先天真人见玉道人一副犹疑模样,蠢蠢欲动,当即点明,「更何况,他既然没有言明, 自是有着考量,不好让咱们知晓,与其打破砂锅问到底,伤了情面,不如听之任之。何况,眼下这般情况,还需咱们处理!」 「不错!」徐正名马上接过话来,他指着周围,「此处妖巢,荡魔司知之许久,又有几个线人陷落此中,可谓龙潭虎穴,更兼有城中人庇护,一直难以扫清,如今沾着李君的光,总算能清算一下了!」 洞庆子丶道苯法师见状,已有告辞之意,显然不愿牵扯其中。 「几位—几位——」 但就在这时,却听一声微弱声响从旁传来。 几人寻声看去,入目的乃是一男一女,二人面容狼狈,神色憔悴,身上还有不少伤痕,一看就是之前被关在妖巢牢狱之中,这时二人快步过来,面有交集之色。 「我兄妹二人,有要事与几位禀报!事关国朝安宁丶边疆安定!更牵扯魔门六脉之根,魔神兵主!」 先天真人等起先还不如何在意,可听到後来,一个个皆是神色微变,表情各异。 徐正名当先出列,道:「且说来。」 第214章 儒神蕴幽冥裂道,文枢荡乾坤铸言 第214章 儒神蕴幽冥裂道,文枢荡乾坤铸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那集贤书院,晦冥阁中,李易的儒道神化身盘坐其中,周遭文枢之气环绕如风,蔚为壮观。 这化身先前将那与幽冥有关的精神结晶传递给本体之後,却未停歇,文思所至,非一时能断绝,哪怕送出了结晶,那记忆丶念头之中,有关幽冥丶轮回等方面的字句玄言也并未消失,而是慢慢汇聚丶积攒为诸多璀璨念头,在这化身之中徘徊丶流转! 慢慢的,这些念头聚合起来,隐约成了个模糊雏形,似人非人,混沌不明。 这儒道神乃是心中神,本质上就是李易的念头所化,如今念中蕴念,就如怀胎一般,其内滋生玄异。只是这儒道神,终究是以儒家文思之念构成,而那模糊之形却尽是幽冥丶轮回之事,一个是阳间人道,一个是阴曹冥事,格格不入,泾渭分明,以至於渐生冲突! 偏生,那模糊之形的念头十分强大,不断滋生李易记忆中的幽冥知识壮大, 台湾小説网→??????????.?????? 不光是普升所看所闻,连前世涉猎的诸多幽冥玄奇也慢慢填充进去,於是水涨船高,越发膨胀,竟开始打碎儒道神的稳定结构,令这道心中神有了扭曲之势,其上更浮现道道漆黑裂痕,裂痕之间隐现冰冷之气,似有什麽东西要破开这层表皮,从中一跃而出! 周遭,欧阳明等人心有所感,抬头一看,各自心惊。 「李先生这心中神是怎的了?」 「心神生裂纹,似有异相出!这是组成心中神的道心之意里,有滋生了其他念头!且是浓郁至极丶庞大而猛烈的念头,要破体而出!」 「这模样,是神念冲突丶道心动摇之相啊!」 「啊?」离着李易较近的陆欢闻言,当即露出惊疑不定之色,「李君道心深邃丶道行通神,怎麽会道心动摇?」 不等其他人多言,萧寒却忽然来了精神,轻笑一声,道:「这有甚奇怪的?」他看着李易那道心中神,眯起眼睛,「自来心中神乃是道心映射,这李去疾进境太快,看似好事,其实是坏事,境界到了,心境不稳,看到天下之事,有了几分感悟,觉得走上了歧路,道心自然动摇———」 石镇海听着,眉头紧锁,就道:「你这後生,莫要胡说!」 萧寒一听,眯起眼睛,却不再多言了,随即见看自家师妹也是一脸关切与担忧,越发恼怒,但他知道,这楼中人都已成那李去疾的拥,自己再冒犯发言, 一个不好,引火烧身。旋即,他瞧见楼阁门口,有几个儒生探头探脑的朝里窥视,当即猜出他们的身份,於是走过去,对几人道:「可是孟老丶刘老派尔等来此?你回去告诉他们,那李去疾留下的心中神道心动摇,有崩解之相,让他们速速派人来护持,省得折损了这一尊大贤!」 「什麽!?」 那几个儒生一听,各个面露惊容,也顾不得多问,就匆忙离去。 等人一走,萧寒忽有所感,转身看去,见那观澜子就在身後不远处,一双眼晴冰冷如霜,看得他背脊生凉,於是他忍不住解释道:「我这是担心真有意外, 李—...」 「若再动他念,贫道当替你父母出手惩戒!」观澜子根本不等萧寒把话说完,便冷冷说着,而後转身离去。 萧寒眼皮子一跳,却不敢反驳,只是心里却不住冷笑,看向中央的心中神, 暗道:「便是众人维护,可道心既摇——」」 只是他这念头还未落下,晦冥阁内的文枢之气却是陡然震颤,随即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如百川归海般朝着儒道神涌去! 晦冥阁内的众人,立刻都察觉到了这剧烈变化。 诸葛明心念一动,目光落到了李易的儒道神之上,见这尊心中神表面的裂痕竟是泛起阵阵光辉。 漆黑的光辉! 仿佛内里孕育的其他念头,正在大放光辉! 整个晦冥阁的文枢之气再次激荡起来,且跃跃欲试,似在等候什麽! 不光晦冥阁中的一众参悟者有所察觉,楼阁之外,更有许多双眼睛盯着。 「文枢之气,又起波澜!」 那孟老丶刘老二人这时已得了几个儒生的回报,心下惊疑,因此再见这文枢之气激荡起来,反而没了之前的激动与期待,多了几分担忧。 想着想着,二人的目光落到了旁边三人身上。 其中一人,身着青色长袍,手持摺扇,注意两人目光,就道:「这文枢之气的起伏,本有规律,那位李去疾丶李山长运势不错,机缘巧合之下,暂时激发了文枢之气,可若不知妥善法门,这气不受控制,没有疏导,要麽重新衰落,比以往更加低落,要麽便是猛然爆发,超出他人的承受范围。」 在他身边,还有两人,一人身穿灰袍,面容严肃;另一个一身玄色长衣,腰挂古玉,神色淡然。 这三人,皆是来历不凡。 为首的穿着青袍之人,名为孟广陵,乃南北朝时大儒孟信的嫡系後裔,与这孟老都有血脉关联,其人虽无祖上那般经学造诣,却自翊精通文道,馀下两个, 一个名为刘文远,祖上乃名臣刘文静,另一位则是崔氏南北朝时的儒师崔灵恩一脉,名唤崔海。 他们在李易本尊离开时露面,声称早已掌握了文枢之气沸腾的窍门。 此刻,得二老问询, 崔海微微一笑,轻抚腰间古玉,语气从容:「文枢之气,如潮汐之起落,阴阳之交替。《易经》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文枢之气本应自谷底而起,渐至巅峰。如今晦冥阁中的异动,不过是顺应天道,恰逢其时罢了,可若有人提前灼烧,却有可能令巅峰不复,盛气早衰。」 「「阴阳相推,刚柔相济,强弱相生。』文枢之气本就如天地之气,有起有伏,如今正是从谷底回升之时。」刘文远接口道:「我等钻研多年,已窥得其中玄机,只是未及施展,便遇上了嗨冥阁的异变,生恐节外生枝,方才匆忙赶来。」 刘老听得半信半疑,皱眉道:「你们说得倒是头头是道,有何证据?」 孟广陵摺扇一展,笑道:「叔祖只需令人拿些孤本典籍过来,放置於通过书院後的静心池旁,由吾等引出书中文气,那池水本有静心之功效,更能照得晦冥阁一角,让文气自湖镜入阁,便能真正激发文枢之气沸腾,直达巅峰,到时诸位的疑虑自解。」 孟老与刘老对视一眼,虽有疑虑,但见三人言辞凿凿,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孟老拇须道:「既然如此,便试试吧。不过,若你们信口开河,可别怪老夫不客气。」 孟广陵闻言心喜,便让众人前去准备。 「你们能激发文枢之气?」 这时,在晦冥阁中为众人不喜的萧寒走了出来。 他面色阴沉,听得众人议论,问了一句。 孟广陵点头道:「萧君稍待,自见分明。」 萧寒脸色稍解,点头道:「很好!若能证明那文枢之气与李去疾无关,正好正本清源,扫清人心。」说罢,他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很快,孤本典籍被在後院池水旁一一摆开,萧寒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本古卷, 作势正看。 孟广陵等三人围在一起,他压低声音道:「那李去疾当真是运气极佳!若再晚些时候,这文枢之气的沸腾,便该是我等的功劳了。」 崔海道:「如今也不算迟,只要把握住机会,快刀斩乱麻,便可如那人所言一般,藉此崛起。毕竟,他给咱们的古籍上,所言都被证实,说明这文枢之气, 确有勃发之法!」 刘文远却皱眉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着咱们所得的那本古籍和那人所言,这晦冥阁中的文枢之气,一鼓後当衰,唯皆孤本典籍中的精粹文气方可再次引发,此刻为何再次勃发?就算那李去疾道心动摇,也碍不着文枢之气啊?」 崔海笑道:「不是说他得文枢之气灌注,成就心中神了吗?说不定,因李易道心动摇,文枢之气逆流重聚,故再次勃发。总之,本来都没了希望,如今却又重现曙光,合该吾等起势!」 就在几人低语之际,晦冥阁顶上悬着的十二枚青铜铎忽然齐鸣,檐角垂落的露水未及坠地,便凝滞於半空。 晦冥阁中的文枢之气忽然再度暴涨,层层叠叠漫卷而出,竟在青石板上烙出《周易》六十四卦的纹路。 且不像之前那般猛然起来,便衰退下去,而是越发浓烈丶高涨,层层递进天地间更有诸多低语之言显现,浩然正气四散充盈! 「这是?」孟老见此情景,面露惊容,旋即看向池边,「他们三人所为?」 「他们书都没摆好呢,且这等沸腾之势,源头不在池,而是在—」刘老正说着,心有所感,与孟老等人一同朝书院入口处看去。 书院门前的千年槐树摇落黄叶。 便见一人踏步而来,身着青衫,衣袍被风吹得飘荡,如仙降尘。 轰轰轰! 四方文枢之气陡然激荡沸腾,如同决堤之水般从嗨冥阁中蜂拥而出,化作一股气浪洪流,如江河奔涌,似天地共鸣,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阁中冲天而起,席卷而来! 无数圣言贤语在文枢之气中显化,与阳光,与清风,与露水,与微尘,相合那人身着青衫广袖,踏着满地《礼记》残章凝成的光斑,三千文枢气环绕其身,化作《尔雅》注疏之言。 「这—这是?「刘老手中紫檀杖「咚」的进青砖三寸! 池边三人目瞪口呆。 萧寒手中竹简「啪」的坠地,溅起半尺文光。 第215章 冥在身,心染轮回;幽於梦,意牵往昔 第215章 冥在身,心染轮回;幽於梦,意牵往昔 众人惊叹,於李易而言,却无半点触动,他的目光掠过孟广陵等人时,如观蚁,毫无停留,只是眼神中显露出一点波澜。 倒是孟广陵等人在惊讶过後,很快回过神来,匆忙起来。 「来人可是李山长?」 「吾等於文枢之气上也有研究—— 「此番文枢沸腾,其实吾等也有助力,还望——— 「噪。「 李易不等三人说完,二字轻吐,文枢之气涌动过去,那池边堆积的孤本典籍「哗啦」翻动,《春秋》竹简中跃出「子不语怪力乱神」七字,化作金光,锁住三人! 随後,那崔海怀中古玉炸裂,进出一缕黑气,正待离去! 「哦?居然真藏着他人後手!」李易目光掠过玉佩残片,嘴角着冷笑:「如此看来,熊耳山之事还未传开,所以某些人还存着侥幸之心,不知我的手段!「 说话间,他屈指一弹,一点文思之气飞出,缠绕在那道黑气上,顺着黑气一同飞走。 孟老一见此景,当即明白过来,厉声道:「崔海!你竟私藏邪物!你有何图谋!?「 崔海瘫坐在地:「不...不是我!不是我带头的—」 「还敢狡辩!」孟老呵斥道:「左右,将他们三人拿下,送交董狐笔审问! 」 三人一听,脸色苍白! 孟广陵哀求道:「叔祖!叔祖!你不可如此,如何能将吾等交给那妖物·..」 「放肆!」孟老怒道:「那春秋笔乃是圣物,最擅诛心问魄,经它审讯者, 平生恶行皆会化作梅花印,烙印生魂之上!尔等若真的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刘老叹息一声,便冲着李易抱手欲言:「李山长,此事——— 「够了,我没功夫理会此事,你等也莫要耽搁我的时间。」李易并不理会, 也不管周遭众人,转而看向晦冥阁中。 他的言语很是不客气,奈何文枢之气相缠,圣言妙语相伴丶诸子文章显化, 气势丶架势在为学之人眼中,委实大到极点,哪怕是孟丶刘这般宿老,依旧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那晦冥阁内突然钟鸣九响。 楼外众人一时惊而无言。 李易则抬步入得阁中,步履从容,待他进入楼中,晦冥阁内,文枢之气如海潮翻涌,层层叠叠,吹得他的衣袂无风自动。 晦冥阁内,儒道神早已静候多时,见本尊到来,一步迈出,身形如幻似真, 瞬息间便立於李易面前。 楼中众人见之,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充盈在整个楼阁各处翻涌的文枢之气忽如百川归海,尽数覆入李易体内! 轰! 李易身上气势如虹,无数儒家之言在其皮肤之下流转,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旋即被他锁在体内,跟着抬手虚抓! 哗啦! 儒道神体表的漆黑裂痕中,幽冥之气如蛟龙翻腾,被李易生生抽出一缕! 这一缕幽冥之气浓郁而冰冷,且散发着漆黑的光辉! 「果然是幽冥轮回之意,哪怕结晶离去,我所看过的典籍中,依旧存有印记。」李易双目闪过精芒,掌心灰雾翻滚,体内尸狗魄迅速游走,将一点被灵魄炼化後的幽冥之气强行挤压出来,他抬手一摊,掌心之中,一道漆黑流光进发, 与那一缕幽冥之气共鸣,「便以此为基,铸我第三神!」 顿时,似是受到牵引,李易血肉深处的幽冥之门震颤起来,门扉之上浮雕显化,映出黄泉丶奈何丶彼岸花之景。 下一刻,那儒道神全身上下的裂痕中,一道道幽冥之意蜂拥而出,尽朝李易的泥丸宫中汇聚! 「你想要以这幽冥之意,凝聚第三道心中神?」晦冥阁深处,一个不曾出现过的丶第十六个声音响起,「儒道与幽冥相冲,强融必遭反噬!况且,你凝儒道之神才多久,还未稳固,就要凝聚第三个? 「他——又要凝聚心中神?第三尊心中神?」 楼中众人听得此言,顾不得探究这第十六人的来历,皆被那言中之意所惊。 「阴阳对冲,乃是常理。」面对提醒,李易却长笑一声,「但若以轮回为桥,以因果为舟,阴可载阳,阳可渡阴,才是真正的圣贤大道!」话落,他泥丸宫中门打开,不断收拢汇聚而来的幽冥之意! 轰隆! 他的泥丸宫内,正电闪雷鸣! 幽冥之意有如长河,自外而来,呼啸而至! 玉玺丶铜镜丶汉髓各自占据一方,似是被这滚滚而来的幽冥之意所激,皆在散发威压! 传国玉玺悬於上,有九龙盘绕,龙吟震荡六贼;铜镜横於下,镜面如湖,映照三生幻影;汉髓则立於中央,如同巍峨山岳,散发厚重古朴之气息,镇住当下。 三物隐成椅角之势,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一道幽冥长河圈在中央。 与此同时,李易心底无数与幽冥轮回有关的记忆丶知识丶认知如江河奔涌, 作玄妙之语,纷至而来,最终繁杂汇聚,删繁就简,化作儿句,沉入心底! 下一刻,那尸狗魄震颤变化,透射出一道玄冥之气,如同一条幽冥巨龙,游走全身,似将各处的某种概念收拢其中,最终汇聚於幽冥之门,那门轰然洞开, 其内漆黑,却无幽冥之气涌出,反而传出阵阵诡异低语,音节古怪,却直入人心,令李易如坠梦境,耳边尽是喃喃之语一「生死之门,轮回之枢,幽冥为根,太阴为引。」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死生有命,轮回有法。」 「幽冥无始,轮回无终,生死无界,太阴无垠。」 「道法自然,幽冥自生,轮回自转,生死自定。」 一时间,三件奇物镇之丶玄妙之语缠绕,户狗魄与幽冥之门共鸣! 李易似是瞧见了过往种种,将要沉沦,但忽的胸中外丹一转,三火齐出,功德火丶文思火丶幽冥魔火,各显威能,然後飞入泥丸宫中,将那幽冥长河包裹, 猛然烧! 李易当即醒来,而後笑道:「此时不登,更待何时!」 李易一声喝令,那泥丸宫中被火焰笼罩的幽冥长河骤然收缩,化作一道虚影! 晦冥阁地砖轰然开裂,九道阴气自地脉涌出,直扑李易,指向虚影! 文枢之气自天灵灌下,化作《礼记》丶《春秋》两卷金册,悬於虚影左右! 「咔嘧!」 火光四散,一道身影从中飞出,环绕着幽冥与太阴气息,挟着滚滚冰冷大势,似从无尽轮回中挣脱而出,初时模糊,但迅速凝聚,很快就显露身形,其模样与李易相同,但衣着迥异,头戴冕,身披冥袍,脚踏忘川! 「三火炼心破轮回,一念清净万劫灰。从此天地任逍遥,幽冥人间自来回! 」 第216章 幽而为神引古祭,静以作圣招女君 第216章 幽而为神引古祭,静以作圣招女君 诗声落下,这道身影渐渐平静,自泥丸宫中飞出,却未离开李易之身,而是转而驻入了腹中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着这道身影踏入腹中穴,李易体内,本是隐患的幽冥之门,重新关闭,那些从中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分化两去,一部分入了户狗魄,另外一部分便汇聚於腹中! 过去,这些气息如附骨之疽,侵蚀他的血肉魂魄,破坏根基,令血肉衰败丶 肉身屏弱,寿元日渐缩短。若非灵魄堵洞,迟早魂飞魄散,肉身化为枯骨。 但现在,这股气息却让李易生出亲切丶如意之感,似乎念头一动,就能如臂使指! 「果然,我这第三道心中神,成就了幽冥之力!令我加快了掌控幽冥之门的进度!自古以来,堵不如疏,灵魄堵幽冥,不如神魄掌幽冥!」 第一神,乃是神魂,居於泥丸宫。 第二神,便是那儒道神,归属於玉枕穴。 这腹中穴内的那道身影,便是李易第三尊心中神— 幽冥神! 此刻,这道心中神正不断收拢着幽冥之门中渗透出的气息,将其化为己用, 壮大自身! 此神盘坐於腹中,双眸冥冥,眼中似有长河流转,深邃而冰冷,手中握着一枚虚幻之物,通体幽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冷气息。 李易的念头在这股冰冷气息的冲刷下,越发清明。他隐约感觉到,幽冥神手中所握的并非实物,而是某种象徵。 「幽冥神的掌中之物—— 李易心神沉浸其中,转眼泛起涟漪,心中浮现一幅画面:乃是幽冥神抬手一点,便打开了通往幽冥界域的门户,穿梭阴阳,跳出五行! 「若是以幽冥神为纽带,将幽冥之门彻底掌控,这掌中之物或许便意味着能只手撬动幽冥界域!真正开启太阴道体之玄妙!」 他想起曾经听闻过的与幽冥有关的种种,什麽跳出生死丶长生久视,亦不免心潮澎湃! 然而,李易却也知道,这一切尚在萌芽之中。 幽冥神只是刚刚凝聚,和沉淀许久,又在这集贤书院中大肆强化丶收拢了文枢之气的儒道神不同,幽冥神方才凝聚,尚需强化与完善,而心中神皆蕴含着修士对道的理解,这幽冥神不同於儒道神,更像是借外力成就,李易对幽冥的理解,尚显浅薄。 「不过」 李易缓缓闭上眼睛,试着去回忆自身对幽冥与轮回的理解,随即却是然察觉了什麽,接着心神一转,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迅速在眼前划过。 这一段时间以来,他通过讲学丶回答丶思考,早已积累了诸多学问与知识, 再加上儒道神的引领,挖掘了前世的许多记忆。 这些学问原本散乱无章,如同满天星辰,此刻,随着第二尊心中神的凝聚, 他的思绪也因此而清明,更是贯穿了生死与前世今生,隐约触摸到了一条崭新学说的雏形。 一个隐约搭建框架,融汇各方的学说! 轰! 便在李易沉思之时,在他身前,本就布满裂痕的儒道神,轰然崩解,但并未消散,而是与文枢之气杂在一起,化作一团光辉,飞入泥丸宫中,紧接着又受冥冥之力的影响,向上升腾,直入玉枕穴内! 四周,本就汹涌沸腾的文枢之气,其浓烈程度,更是再上一层台阶! 在场之人可都是识货之人,见多识广,瞧见这般情景,哪里还不知其中缘故? 「这是—又成了一道心中神?」 「文枢之气这般浓郁丶沸腾,这是要重回巅峰了?」 「一日之间,两登神位?而且,这第二尊心中神的气息,阴森冰凉,令吾等气血震颤,莫非与幽冥有关?」 石镇海丶观澜子等人面面相,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意外。 修行之道,心斋入境证六贼,定命蜕变凝七符,而到了存神之境,便是要驻留八神,除了神魂之外,每一尊心中神的凝练都绝不简单。 在场众人里,就有人归属於传承几千年的大宗,其宗门之内,能稳定凝结八神的功法,往往是八神同出一脉,一脉相承,特性相同,讲究一个一理通百理, 但越是往後,耗费的资粮越是翻倍,越要在原本的心理范畴中推陈出新,才能开辟心神,因此每一尊心神诞生的间隔,会越来越长。 「一天一魄也就罢了,这才多久,就两尊心中神了?而且文枢异动,或许还要被他引出激荡,上天何其偏心!」 比起其他人,颤颤巍巍,重入楼中的萧寒见着这一幕,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心神失控,体内气息紊乱,身形也开始扭曲变形,竟是血肉衍生,走火入魔之兆! 就在这同时啪! 远处,一个青铜盒炸裂,匣底竟露出半片残玉,玉中闪烁猩红光芒,表面刻印着商周时期的「鬼」字,直透萧寒眉心祖窍,没入其中! 「嗯?异典邪化附身?」 诸葛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咬破指尖,凌空划下一枚字符,最终化作一道华光,照在萧寒身上! 嗡! 萧寒天灵升起九道血色篆文,赫然是殷商时期的殉葬祭词! 顿时,周遭弥漫死气,众人生机衰减! 「上古殉葬之术!」 楼中几人心有所感,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麽,跟着便各自行动! 石镇海一掌拍出,掌风如龙,直逼萧寒周身要穴! 观澜子祭出一枚古镜,镜光如练,照定萧寒心神! 啪察! 萧寒当即二人之法轰在身上,七窍喷血但这血漆黑,凌空不落,在半空凝结成一个个不同字体的「死」字,眉心显露半枚残破玉片,其中浮现阴司城郭虚影,那虚影猛然钻出丶膨胀,冥雾四散, 似要占据此间,竟撑得整座晦冥阁砖瓦剥落。 当即,众人心神震荡,眼前景象突变,色彩尽去,灰暗降临,宛如坠入幽冥! 「这—这是即死之法!莫非是藏有幽冥之力的异典,受到刺激而进发?」 楼外众人这时也有所察觉,匆忙冲入,见得那虚幻之影,孟老眼皮子一跳:「冥土幻象?莫非是泰山府君印的一角碎片,被引出来了。」 就在此老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易腹中穴内的幽冥神条然睁眼,而後一跃而出,将手一探,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鬼肉刀,那刀铮鸣出声,条地炸裂,化作一道道阴冷剑气,劈开了笼罩萧寒的冥雾! 萧寒已然空洞的双眼中,流露出激怒与惊恐之色,随即竟不抵抗,转身欲逃! 「吾乃冥中仙,幽门照古渊。万鬼当辟易,何路向黄泉?」 幽冥神一步探出,抬起右手,掌心漩涡骤现漆黑光芒,被一下扔出,那漆黑光芒凌空扩散,变作虚幻门扉,轰然洞开! 门内伸出无数腐烂手臂,血肉跌落,变作白骨! 李易的玉枕穴中,儒道神一跃而出,抬手一抓,拿住了熊耳山山君符篆,而後一点,那符篆之中飞出无数光辉,落在一节节白骨手臂上,形成烫金字符,皆是《周易》中的良卦! 「艮其止,止其所也!」 萧寒奔逃之身顿止,「轰隆」一下五体投地,仿佛被一座无形高山砸在身上,浑身上下的冥雾竟被生生压回体内!他眼耳口鼻中再次鲜血喷涌,但这次那些黑血却无处可去,被一只只白骨手臂抓住! 兹啦! 其中一只手,直接刺入萧寒眉心,竟将那枚残玉生生挖了下来,接着便回转过来,直接落回幽冥神之手,而儒道神这时也将那山君符篆一扔,交给了幽冥神! 一股阴冷之气,顿时在幽冥神身上散发,令周遭蒙上一层白霜,众人依旧陷於冥土幻象。 李易见此情景,当即本尊坐定,泥丸宫中神魂放出光辉! 幽冥丶儒道二神当即归於各窍,那弥漫各处的冥土之相,立刻便成了无根之木,烟消云散! 而瞧着这一切的孟老丶刘老,则是瞪大了眼睛。 「三神傍身,冥圣一体?他竟将幽冥污秽,炼成了圣道基石,与文儒相合? 当真是圣贤气象?」 这时候,晦冥阁深处传出一道声音一「圣言为牢,文篆镇邪,这才是真正的荡魔手段!」 此声为女子,声音娇媚,却又杂威严。 此言一出,李易便感到体内三神震荡,隐隐有几分渴求之意,他循着感觉, 定晴看去,却见一人位於楼阁三层深处,仿佛独立於世间之外。 他的面容依稀可见,却又难以捉摸,似乎蒙着一层雾气。 「李——道友,你当真是惊才绝艳,借道体参悟的幽冥心中神,居然直接牵扯阴司!本君,却是不得不与你见上一面了。」 袍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出。 第217章 城隍三牒开新脉,经书千秋佑世风 第217章 城隍三牒开新脉,经书千秋佑世风 周围忽的云雾弥漫,虚空生香。 细碎的脚步声中,那女子在雾中走来,身形逐渐清晰。 李易耳畔响起声,抬眼见残破梁柱的裂缝汇总渗出细密水珠,倒映玄纹,廊柱间飘着细碎纸钱,每片都写着武周新字。 「这是?」 心中一动,李易朝前看去,雾中女子的身形已然清晰,就在他看过去之时, 台湾小説网→??????????.?????? 那女人素手拨开云雾,显露真容。 她云鬓斜插的鎏金步摇微颤,腰间缀着的香囊轻晃,面容娟秀美丽,眉间的三瓣金箔花钿霍霍生辉。李易心头一动,想起在《朝野金载》所见之言,认出这女子的一身,分明是武周时五品以上女官的制式妆容。 便在这时! 嗡! 李易擅中穴内的幽冥神骤然睁眼,其手中握着的残玉骤然嗡鸣,散发出一股冰冷气息,令李易的视野骤然一变,面前女子面容竟显交叠之相一一一为武周女官装束,端庄秀丽;一为洛阳城隍法相,腰间悬着刻有「昭容「 二字的纹玉。 当即,李易心有明悟,上前两步,抱手道:「见过城隍。」 同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晦冥阁时,曾经数过楼中人数,连同一些不见身影丶只感其气的人,一共有十五人。 但按照陆欢的说法,在李易破坏这晦冥阁入门考核道心渡前,需得一男一女的阴阳成对之人才可进来,也就是说,当时这楼阁之中必然还有一人,凑成双数,只是李易没有发现。 「如今看来,应当就是这位城隍了,也不知她是何时进来的—— 他正想着,却见那女子抚掌轻笑。 「好个太阴道体!竟是一下就被你看出本君的根脚。」女子广袖轻拂,驱散周遭迷雾,款款而至,言语却转而严肃,「不过,你以这太阴道体为媒介,凝练出的心中神直接侵蚀阴司冥土之权,却是留下了隐患。须知,冥土权柄岂是凡躯能握?」 李易眯起眼睛,问道:「此话怎讲?莫非这权柄还会侵蚀肉身?」 那女子摇了摇头,道:「阴司最忌生人篡命,按着规矩,活人越界便要勾名。如今你在洛阳,虽是触及了阴阳之别,但有本君为你遮掩,倒也无妨,日後离开洛阳丶都畿道,你若再开幽冥门户,来的便不是本君,而是锁魂鬼差了。「 李易并不深究所谓冥府规矩,反而问道:「府君为何这般相助?」 那女子就道:「因为本君与你之间有些渊源,更因为有人请托,让本君对你多加照料。」 李易眉头一皱,也不追问,反而道:「如此一来,日後便不能随意施展幽冥之法?但此法可不是窃取,阴司竟这般霸道?」 那女子却道:「你怎知不是窃取?」 李易一证,旋即像是明白了什麽,问道:「莫非我这太阴道体的命格,还有其他缘故?」 「你若想知道,可待此身命格大成後,去往长安太液池。」那女子说了这句话後,立刻话锋一转,「除此之外,想要不受限制丶绕过阴司管辖的法门其实还有不少。」 太液池? 要等命格大成後再去?这就是说要待我修为够高丶太阴道体也被探究和掌握的差不多时? 李易想着,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这绕避之法,还请府君指点。」 女子倒也不犹豫,说道:「李道友可知,有传闻说,长安有传闻,说是刑部新设了冥案司,你若想要绕避,不妨多了解此事。「 冥案司? 感觉和荡魔司的名字有些像,不知询问徐先生,能否得知详细。 李易正自思量。 那女子这时又道:「泰山府君印通幽掌玄,当年因故破碎,化作诸多碎片, 各有际遇,本君遥遥感应,当有其中三枚流落范阳,你若往之,可试着寻找。」 李易一惬,虽是初见,但他多少摸到了这尊神灵的处世和说话风格,那就是话不说尽,只给提示,因此并不多问,但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从萧寒处得了一枚来历莫测的玉石碎片,这神灵就主动给了提示。 这可就是明摆着的照顾与指点了。 李易立刻就要抱手致谢。 但不等他开口,那女子指尖轻点虚空,周遭雾气翻滚,三卷玉简破雾而出, 悬於李易身前! 李易定晴一看,见那玉简洁白无瑕,并无文字,可凝神观之,才察觉到里面密密麻麻,皆是符篆丶符号,蜂拥而至,传递出几道信息,令他知晓了三卷玉简的来历一一卷《白虎通义》,一卷《淮南鸿烈》,最後一卷竟是《归藏易》! 「竟是这三卷典籍?」 李易心头一跳,收回目光,那玉简中蜂拥而来的信息当即消散。 「若是这三部典籍的原本,少说也有几十万字,若用竹简记录,三部加起来的得有上百卷,至少四五辆车才能拉得下!如今,却都在这小小的无字玉简之中。只是,这位城隍府君,为何要拿出这三部书?」 那位女城隍并未打算让李易疑惑,当即就道:「本君见你这些天在集贤书院丶晦冥阁中通读丶参悟丶开讲丶答疑,显然是摸到了崭新学说的边缘,本君这三部典藏,藏有不凡,虽不比书院藏书多,其中却有玄妙,便交给你,助你一臂之力吧,正好这文枢之气涌动,合该你藉此成事,新学成了,道心定了,你便能看到真正道路了。」 听得此言,李易心念终动。 提醒警示丶指点迷津丶透露玄机不说,最後竟还拿出珍藏,襄助自己! 如此这般,自然令他动容。 不过,等李易要致谢出言,四周云雾忽然涌动,那女城隍说了一句「时辰不早,文枢难得,不可令你误了时辰」,而後雾气便将的身影遮蔽,随即一阵冷风吹来—— 「嗯?」 李易猛然惊醒,这才发现,方才竟不知不觉,入梦一瞬,再看三楼,哪里还有女子身影,只是恍惚间,耳中竟有馀音— 「道体未成前,莫近长安。天心难测,慎之。「 又是一个提醒我莫近长安的,所谓天心难测,说的是那位当今圣人?那位古今有名的唐玄宗,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莫非性子偏激丶刻薄寡恩,近之则有殃? 他正想着,手中忽感一片冰凉,低头看时,见得三卷玉简被自己拿在手中。 「果然并非梦幻,那位洛阳都城隍当真就在此楼,只是她为阴司神祗,无法真身降临,才会恍然如梦!」 周围,石镇海丶孟老丶刘老等人如有所觉,朝着四周游目四望,倒是那欧阳明明显察觉到了什麽,冲着三楼拱手为礼。而那观澜子手中古镜喻喻震颤,镜面显化出早已灭的大周明堂十二辰纹,令他见之眼神一凝! 很快,众人又注意到了李易手中的三卷玉简,却都没有多问。 正好这时,那瘫倒在地的萧寒闷哼一声,睁开了眼晴,眼中满是迷茫,但很快意识到了什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赫然发现一身骨骼几乎处处碎裂,剧痛这时袭来,他惨叫一声,张口欲言! 但下一刻就被欧阳明按住了脑袋,禁住了言行,随即他沉声道:「萧寒心神被异典所侵,已非正常之人,留之隐患太大,需拘之待审,让有司商定处置,不可放任於外,滋生隐患。」 「此话是正理。」孟老见状,叹道:「妒忌之心,最易被邪崇所趁。让人传讯荡魔司,让他们来提人。」 此话一说完,很快就有几个儒生过来,架起瘫软无力的萧寒,生生拖拽下去馀下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萧寒不光修为尽毁,更是身败名裂,这邪典附身的名声一传出去,莫说学宫,就连其师丶其族都会忙不迭的切割! 与之对应的,却是众人对被李易拿去的玉石碎片三其口,全当不知。 当下这文枢之气如此沸腾,身处其中的人,就像是被沸水煮着一般,文思侵染,思绪纷飞,念头活跃,正是去思索和参悟过去不解之事的时候。 再加上,之前李易宣讲一日一夜,开悟众人之心,阐解众人之疑,这时思绪既荡,焉有不用之理? 不光是楼中之人,那晦冥阁外,集贤书院之中,聚集於此的官吏丶儒生,心有所感,皆意识到机会难得,沉心於内,不问外物。 就连这书院之外,许多慕名而来,却无法踏入其中的儒生丶土人,为学之人,一样有所察觉,有心抓住,但也有些人猜到集贤书院中会有异变,所以舍弃了藉机参悟学问的机会,主动走出屋舍。 其中就有一名土人,戴着噗头,身着灰袍,自暂居的屋舍中走出,朝书院快步走去。 途中,他还遇到几位友人。 「杜兄,你也出来了?可是想要去集贤书院里面一探究竟?」 那灰袍土人闻言,就道:「咱们最多如之前几次那样,在书院前庭聚而论学,哪能进得里面?」 话虽如此,但如这杜姓士人一般,朝着书院前行的,少说也有十几丶二十人,他们一边走一边感觉到了四周有一股浩然之气在勃发,哪怕没有修为丶不持玄功,亦能清晰体会。 与之相比,李易这时,反而像是身处风暴中央丶暴风眼中,外面沸腾如滚水的文枢之气,在他周围反而平静温润,环绕其身。但唯有离得近的欧阳明丶孟老丶刘老等人,才能感受到这股平静之下,透露出的深邃! 在他们眼中,那低头看着手中玉简,不言不语丶安静沉稳的身影,却像是深海巨兽一般,高深莫测,看不出深浅,摸不清层次。 不过,他们眼中同样有着浓浓的期待。 那刘老更是直言不讳的低语:「老夫早就该想到,孟广陵等人闭门造车,哪里能知晓什麽文枢之气的关键,还得是李山长这样历经风雨丶阅历深厚的,才能让文枢之气重归巅峰!」 孟老一听,正想点头,忽然眉头一皱,提醒道:「声,莫扰了他!文思若乱,你我罪人也!」 几人的声音,虽被李易听在耳中,但他已无暇顾忌。 三卷玉册中所蕴含的内容实在太过深厚丶庞大,以神念观之,无数信息如洪流般涌来,已是无暇他顾。可即便如此,那信息来得汹涌,但李易却无法瞬间理解,只能触及皮毛。 可即便是皮毛,亦是珍贵,盖因那位城隍所予的三卷皆非凡品,内蕴玄妙, 更有着近似於儒道精神丶前人烙印之物! 几息之後,他收拢神念,闭目沉思,回忆方才所见之皮毛,已是感悟起伏。 《白虎通义》以儒家为基,合阴阳五行之说,阐释礼仪丶政论丶人伦丶天道《淮南鸿烈》便是《淮南子》,汇集了道家丶儒家丶法家丶阴阳家等多种学派的思想! 《归藏易》更是中国三易之一,为夏商易说之根,「归藏」即万物归於大地丶藏於乾坤之意! 而书中更有前人精神烙印,三教与神道所藏之馀韵,李易观之,内容尚在其次,这种精神蕴养於心,结合他这几日所学所讲,又有儒道丶幽冥两神加持,一正一阴,一表一里,一实一虚,相互印证丶交织,立刻就化作一条脉络,将其前世今生所知之学问串联一体。 一门新学,触手可及,更滋生感悟。 「我乃天外降生,与此世终有嫌隙,若能开辟新学,当可真正融入此世,不受李一之名遮掩,真正知晓自身命格!」 意到浓时,李易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欲抓一什麽。 早就等候多时的孟老见之,立刻明白其意,一挥手,让早就准备多时的李阳冰上前。 「李君可是要笔墨纸砚?」 李易看了几人一眼,点点头,也不客气,抓起准备好的笔,沾墨落笔,写下龙飞凤舞的一列八字一一「格物致知,心即天理。「 字成,他周身文枢之气暴涨,儒道神与幽冥神虚影交叠。 周围几人屏气凝神,根本不敢丶不愿多说一次,扰其文思。 倒是李易,眉头一皱,儒道丶幽冥两神汇聚之间,文枢之气似受影响,汇聚双目,顷刻之间,他看到了唐代三教鼎立,而後《原道》倡道道统,排斥佛老, 力图重建儒家伦理,但受限於礼法规范丶士族垄断丶五经注疏等限制,无法解决天心合一之理;随後北宋五子奠定理学根基,形而上为理,形而下为气,以四书诠释,取代汉唐经学,又有陆象山批判朱子,明发本心,脱胎於理,却不成体系,最後末代圣人龙场悟道,知行合一。 恍愧间,他似听得虚空传来一诗— 「唐融佛道复儒风,宋立天理论九穹。明转心灯参内证,良知如月耀长空。 , 这一切,一步一步,继往开来,前人奠基丶後人完善而後推陈出新,环环相扣,内可自洽,外化世人! 明悟这些,李易眼中幻象俱散,心中亦有明悟:「唐融佛道启儒复,宋阐四书理为宗。盖事物递变,必基於前人之基。若未筑基而造楼阁,则逻辑相冲,终难自洽,令世人心中生误。吾今虽探新学门径,亦当缓步深耕,先注六经以传世,而後得六经注我之通明!韩老,事已至此,吾且行之,日後你诞於世间,定有厚报!」 一念至此,李易心念贯通,笔锋一转,又写下一句: 「周道衰,孔子没,火於秦,黄老於汉,佛於晋丶魏丶梁丶隋之间——」」 其言既落,整座晦冥阁突然进射青光,文枢之气直冲霄汉! 第218章 笔书兴衰千秋耀,史录乾坤一卷惊 第218章 笔书兴衰千秋耀,史录乾坤一卷惊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後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 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後为之衣,饥然後为之食———」 李易落笔成文,灵韵内生。 周遭文气汹涌如海如火,不光直指苍穹,亦如同雨雾般蔓延,覆盖了小半个集贤书院,更是馀波荡漾,朝着更广之处扩张。 文枢之气所过之处,草木皆生辉,砖石皆含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书院中的吏胥丶学子们纷纷停下手中事务,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孟老惊讶过後,抚须叹道:「这文枢之气,似比过去的还要浓郁!」 说罢,他与刘老丶欧阳明等人小心凝神,朝李易笔下窥视,见那墨迹甫成, 纸上文字龙飞凤舞,内蕴灵光,游鳞震颤,似要破卷而出,与文枢之气相互呼应! 刘老忍不住道:「笔锋如剑破空,墨痕似龙蛇走。筋骨遒劲,气韵生动!若孤峰耸峙,又如春江浩荡!好字!好字啊!」 都不用先参悟文中之意,只是那一个个字,就令他们大吃一惊,夸赞声方起,满堂气流陡然阴旋如渊,四周墙上,竟有霜纹满眼,凝神看去,竟是顺着李易笔下笔势脉络蔓延! 顿时,正藉助文枢之气参悟的其馀众人,猛然惊醒,目光游走,已是看出端倪。 「李先生的字,竟与这满屋文气相合共鸣,气就字而变,字得气而壮?」 他们惊叹之时,许多人下意识的看向李易所书之文,目光所及,忽觉神魂异动,有种跃跃欲试之感,赫然是突破之意,一时大为惊奇! 尤其是观澜子等人,才是突破了没多长时间,连巩固丶稳固都还未寻得时间,对自己当前境界亦无法完全掌握,居然就又有了突破之意! 如此反常的现象,若是寻常的散修之人,联想到李易落笔书写的一幕,大概会理解为受到了恩惠,但观澜子等人的宗门中却有相似记载,令他们更为惊异丶 震撼! 「这是吾等窥见了近道之纹!但过去晦冥阁中可不曾出现如此现象,那只能说—.」 他们不约而同的加上那个自光汇聚到李易正在书写的那张宣纸上! 「太极非动静,动静即太极。此中关窍,在於妙契体用。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 李易对外物变化已无心理会,抬手挥毫,将本该在几十年後诞生的《原道》 中,与自身观想丶学说雏形相契的部摘选出来,杂自身感悟,以探究儒家道统为主轴,结合理丶气丶心之说,写了下来。 方才他参悟感怀,意识到整个华夏文脉的变化丶发展丶演变,是有看一条脉络的,受限於各个时代的许多限制丶环境丶人文丶舆论等,提前将许多学说拿出来,对於那些学问造诣高深之人而言,或许能看出其中的珍贵与价值,但普罗大众丶寻常的士林学子,却未必能明白其中的超前部分,反而会滋生误会与排斥。 但在李易看来,真正的学问,不应成为上层菁英装点门面的谈资,而应该是指导寻常百姓丶广苍生的方法论,所以他选择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建立认知和习惯。 但写着写着,李易动作稍迟,笔尖悬而未落,见方才写就的「天理循环」四字忽的灵性如光,如活物般扭曲起来,字缝里钻出千百道金丝,顺着笔杆直刺眉心祖窍,四周文枢之气沸腾,连带着外面的书院藏书震颤不休,无数典籍中飞出灵光,汇聚过来。 那藏书之精华在李易心头流过,但并不能知悉其内容,却也让他心有所感, 感到自己的这篇文章,其实有未竟之意。 「不过,天下之事,本不可用尽,亦无从尽善尽美,今日一篇,说到底还是个引子,先开宗明义,讲明道统,留下日後发展的空馀,至於其他。」 「说到底,我来此世才多久?纵因心中传记之故,几乎日夜不停的勤读,所得学问也不过是千年文脉的冰山一角,即便是加上前世见闻,也不可能一而就。」 「更何况,除了这万千藏书之外,我自万安山中走出,到这洛阳之中,才见了几分天下?比之闭门造车也好不到哪去,这时就算藉助前世认知丶文枢便利, 强行凝聚完整学说,也不可长久,不如趁着将去北疆的机会,好好的看一眼这天下,再定学稿!不过,今日这篇,也当拼尽心力!尽阐当下心中所持!」 一念至此,他心念通畅,再无疑虑,迟在半空的笔锋重新落下! 「尊以礼法为筋骨,以仁政为血脉!」 这第一步,就是正本清源,用收拢和重振儒家风气的名头,来承载自家学说雏形的萌芽。 前文曾言,自汉末黄币乱世,历经魏晋玄风涤荡,又有南朝四百八十寺烟雨迷蒙,人心离乱,儒门根基早已被蛀空七分。 至於唐代,佛教空前兴盛,道教也因李唐尊老子为始祖而享有特权,佛寺占田百万顷,道观藏甲三千副,大寺大观不事农耕,啃食社稷丶吞纳人口,而帝王将相多有追求炼丹长生者,上上下下,或沉迷佛理,或崇尚超脱。 长安城里,白马驼经的胡僧能得帝王亲迎,终南中炼丹的道士可封紫衣天师,倒是寒窗苦读的儒生,捧着半卷残经在朱雀街头卖字糊口,儒家的入世济民精神早就衰落许久,儒生既是愤慨,又有哀怨。 这也是李易先前立下新学苗头,借复古而言新时,会得老儒追捧丶夸赞的缘由。 而在原本的历史中,几十年後《原道》一文问世之际,佛道洪流正冲刷着大唐基石。 韩愈提笔为刃,直指释老「清净寂灭「之说,指出了佛丶道二教盛行导致的诸多问题,而後他将「道「重新锚定在儒家仁义的血脉中,言说,修身者必先正心诚意,济世者当循修齐治平。提出「道」的本质是儒家的仁义道德。 他引经据典,从《尚书》典谟到《大学》纲目,希冀以千年文脉重新斧正崩塌的礼乐,以儒家伦理重建社会秩序。 先破佛老之「道」,揭露其虚无本质,後立儒家之「道」,从历史丶伦理丶 经济多维度论证,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正因如此,其思想成为了宋明理学的重要源头。 另一方面,《原道》行文质朴刚健,亦推动了散文从饼俪文风中解放,影响了後世文人。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本身对佛道的批判存在片面性,只说其恶, 而忽视其能。 这非人之过,乃世事之异,因此时代变迁,这一空白,後来由宋儒填补, 其「道统论」被程朱理学继承发展,成为宋明儒学对抗佛学的理论武器。 李易深谱此文关节所在,因此既是摘取,又有杂,抹去了韩愈批佛时的激愤碎屑,将散见於宋之五子语录中的「理气心「熔成液,填补《原道》裂隙。本该在後世经历启发的宋儒之观点,直接融入其中,这般淬炼过的治平大道,既存汉唐风骨,又纳宋明精魄,先为装点,为日後新学的发扬光大奠定根基。 这不是李易强於韩愈,而是李易站在更多巨人的肩膀上,知道後世的发展脉络。 念至此处,他笔锋游走,已是借着韩道为基,开始露自家之声一一「故曰:定华夷不在体肤之血,而在冠裳之制。当使州郡立三碑:一镌圣言於庠序,令童子皆诵尧舜之书;二刻律令於市门,使商贾尽知周官之法;三树旌表於间里,教妇孺咸慕仁爱之风。」 他借之阐意,行笔之间心底的念头也越发清晰,下笔如有神,那书圣之道的「笔有元灵」,令所书之字皆生灵韵,又彼此联系,文章渐成,仿佛要真个活过来,神思内生,又反过来传入李易心中,帮他梳理思绪,完善念头,阐於宣上「更置铜於通衢,纳田夫刍之议;开白虎於朝堂,录儒生经世之策。如此则舆诵成雅乐,民化谏章,虽毡裘辫发之辈,亦当解刀剑而趋揖让矣!」 到了最後,因他结合了气丶理丶心丶实等各家学说,令那《原道》之言已超脱本相,更涉及到舆论丶民智,以及四夷归心与天下的长治久安,因此结语已变! 《原道》的原文本约是一千二百字,经过了李易的增删修订丶融汇各家,全文已达一千五百字。 当他落下最後一笔,整张宣纸突然离案三寸,一千五百字同时进射金光,升腾起来,照得庭院亮如白昼,在空中显化倒影! 整座晦冥阁轰然震颤! 墙角枯死的老梅啪炸响,枝头瞬间绽开满是墨香的黑花! 书院四方的六口古井喷出的醴泉突然变黑,一道道墨迹线条从中滋生出来, 随着文枢之气荡漾出去,勾勒出晦冥阁的轮廓,又朝着整个书院蔓延! 刹那间,这集贤书院像是被临摹进了一幅画中! 书院内外的众人,沐浴在彻底沸腾的文枢之气中,身心蜕变! 有人因文枢之气的滋养,修为突破瓶颈,踏入新的境界! 有人因文枢之气的启迪,思绪通畅,悟出了新的道理! 还有人因文枢之气的洗礼,心神清明,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楼中,孟老瞧着沸腾文枢,感受着晦冥阁下震颤的文脉,以及那一个个瑟瑟发抖,被重新镇住的异典,兴而叹道:「今日文枢重归巅峰,文脉亦有复兴之势!该是我儒门各脉的盛世开端!」 那刘老的眼晴却死死盯着那浮空的一千五百字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低语道:「此当世圣贤开篇之作,重开文脉,定鼎气运,不可落於外也!」 此言一出,孟老丶李阳冰也回过神来,周围的诸儒生,纷纷大梦初醒,意识到了其中关键,尽显惊骇! 那书院之外,与众友人赶来的杜姓文士等人,还未靠近,就感文思涌动,意念活络,有的人诗兴大发,有的人却是赫然发现,原本在学问上的许多疑惑,竟有豁然开朗之势! 「好个文气冲霄!墨蕴此间!」得了消息丶瞧见异象的先天真人等刚刚赶来,就见到了这一幕,那女冠惊讶过後,便双眼泛光,尤其是瞧见一千五百个泛光之字,还未细读,只是扫了一眼,便就笑道:「这字里养着活龙。「 身後,紧随其而来的徐正名听得这话,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提醒道:「道姑,这话可不兴说!」 洞庆子丶道苯法师等人紧随其後,远远瞧着,就感到文思扑面而来,竟生几分文思升腾之相,道心随之震动,但二人马上手捏印诀,定住心神。 「阿弥陀佛,」道苯法师眼中流露惊异之色,「这文思异象之中,竟有李家儿郎的气息,将这几年衰颓的文枢之气重新推向巅峰,莫非真有圣贤文章降世? 但他本是佛根深种,为何接触儒家还未多久,便有这等气象?」 「和尚你还是不够了解李家郎君啊!」洞庆子惊讶过後,见怪不怪,正要继续点评和尚,忽见那书院的楼阁中青烟弥漫,烟雾中隐有一道女子身影,传出叹息:「此文当立儒门新碑。「 「洛阳神道?」 一声轻从上方传来,却是那洛阳侯姗姗来迟,看着书院中的剧烈变化,感受着自身多年以来留下的许多暗伤丶隐患,正在文思之气的填补中,生出修补丶 修养之法,表情复杂。 紧跟着,天上飞舟一闪,瘦削道人已是忍不住要出去,却为刘神隐拦住。 「道长,既然县侯无事,吾等可不能随意接触,生出变数。」刘神隐说着, 又对王清溪交代道:「须得将此处情形,传讯於上!」 「不错!」王清溪点了点头,便捏出符篆,点燃传讯。 那道人迟疑片刻,最後停下动作,却是手捏印诀,传出道信,化作虹光,直往茅山而去! 一时间,天上天下,异变连连,涟处处! 那书院之中,更是人来人往,变化不绝。 人群之中,有着史家位格的韦述见之听之,心有所感,抬手摄来笔墨,挥毫泼墨,在一卷明宣上写下了一句:「天宝三载,李氏於晦冥阁中讲学阐经,文昌星耀,光冲苍穹,天现千五百字,或主圣学大兴之兆,然————」结果书至一半, 其人忽觉笔杆沉重,难以自持,一时不稳,令笔坠落,竟砸的地上生坑,那记述的宣纸反而泛起毫光,升腾起来! 韦述一惬,正待去抓,却为人所阻。 却是那楼观道的欧阳明,这老道士摇摇头,郑重道:「夫史者,斡旋阴阳之笔也。韦君欲以凡躯录天道,墨迹未乾而乾象更易,岂非字字皆有千钧?何必徒劳,便让其去吧。」说罢,不理愣住的韦述,一抬手,将那半飞的宣纸收入袖中,神色肃穆。 但旁边的刘老见状,却是面有怒意,只是碍於李易在旁,不好爆发。 而几乎就在韦述落笔,书院异象升空之际。 洛阳皇城观星台的铜浑仪忽的自行转动! 负责记录的保章正原本昏昏欲睡,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铜浑仪,脸色陡变,随即又抬起头,看向星空,眼中倒映星光,跟着掐指一算,面有惊色。 「荧惑竟有位移之势?莫非天下将有乱起?」 正在洛阳皇宫中练字的李隆基笔锋骤停,其笔上墨水滴落在宣纸上,自行晕开,竟成一行细小之字一一阴阳轮转谓之道,心统幽冥谓之圣。 他眉头一皱,出声将侍候在门外的高将军招了进来,问起城中事。 高将军就道:「老奴确实刚刚收到情报,说是集贤书院丶晦冥阁中,忽有异象生出,此事还与夏———伏羌县侯有关。」 「又与这小子有关?」李隆基眯起眼晴,「他在书院中看书,都能看出异象?那里本是洛阳文脉所在,他不会是在儒家上真搞出花样了吧?」 这位九五之尊正说着,忽有一道华光在外闪过,随即就有一身着黑色道袍的老者快步走来,一进屋中,就冲着李隆基抱手行礼。 李隆基皱眉道:「长安有急信?」 那老者摇摇头,道:「是终南山上有异象。」 「终南山?异象?这个时间?这麽巧?」李隆基眉头越皱越紧,继而道:「 何事?」 那老者沉声道:「楼观台上,存放推背图的玄阁受星光而燃,灰凝成卦象!」 「什麽?」李隆基猛地起身,急道:「推背图可有损毁?」 老者就回道:「提前三日,已被楼观道的尹真人取出。」 「那就好。」李隆基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又皱起眉来,「但这种种异样,集中在今日出现」猛地,他再次起身,就往外走。 高将军赶忙上前,就问:「三郎可是要往集贤书院?」 李隆基点了点头:「朕需弄清楚缘由,长安丶洛阳的两座集贤书院,本意是集贤天下儒土之气运,收拢和镇住其文脉,从而为朕所用,若生出变故,反而助涨儒道气运升腾,岂不是弄巧成拙?」 高将军就道:「若文脉有变,三郎以真龙之身入内,为儒家精神所染,岂非不美?如今事既已生,不如等待消息,况且县侯与三郎你血脉相连,纵有变化, 气运升腾,也是助涨三郎之势,待事後询问,才能知晓对错变化。」 李隆基脚步停顿,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房中一处的画卷,沉吟片刻。 「也罢,不妨等事情稍微平息,当面问他。况且,他承袭朕之文采韬略,曾写边疆兵策,才冠各方,如今边疆既有琐碎,正好也一并考较考较他。」 高将军一听,当即躬身道:「三郎英明。」 这种种变化,诸多涟漪,以晦冥阁丶集贤书院为中心,不断地荡漾出去! 但作为风暴中心的李易,这时却神色平静,闭目内观,其体内,三神六魄齐齐震动,沐浴在浓郁至极的文枢之气中,意念因此延伸出去,与这楼阁之下的洛阳文脉相连! 那文脉自城外部山一路延伸过来,沿途大地震颤丶元气涌动,最终雄浑之气直入李易眉心! 泥丸宫中,神魂端坐的明台上,浮现出洛阳城一百零八坊的星象轨迹,文气滚滚! 下一刻,儒道神心有所感,落入泥丸宫中! 第219章 辟万象而契真源,导千湍以会中流 第219章 辟万象而契真源,导千湍以会中流 儒道神落入泥丸宫的刹那,李易灵台骤明,洛阳文脉如江河倒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心有所感,将眼一闭,将手一挥,上官婉儿所赠三卷玉简悬浮而起,无字玉面上字字显现,飞起後化作青紫文气,与沸腾的文枢之气交织成网,竟是滋生出一根笔来。 这笔被儒道神抬手拿住,凌空挥毫,顺势一扫,竟将那千年文脉在李易的泥丸宫中化作九曲黄河! 哗哗哗滚滚黄河东逝水,浪花激荡之间,似有春秋战车沉浮。 李易似在那文脉长河中窥见了乘坐牛车周游列国的孔子,瞧见了对酒当歌, 姿态各异的七十二弟子,听得了孟子驳斥杨朱的雄辩之声。 他心有明悟,又见得浪底暗流卷着汉代《公羊》之影,有魏普时王弼所注之《易》 河水湍急,漩涡涌现! 李易凝神其中,见那漩涡中显现贞观盛景,《五经正义》丶《经典释文》丶 《汉书注》丶《三礼疏》丶《文选注》依次显露倒影一条长河,千年文脉,一本本典籍的虚影丶投影在其中沉浮,显露出厚重丶 博大之意境,但当李易真的投神其上,却又察觉到在这长河的边缘,九曲奔涌之处,却又立着一个个不可名状的身影,们口吐低语,化作胡经,在侵蚀长河, 侵染河水,侵犯河境! 舆情人心,摇摇欲坠,真假对错,颠倒是非! 「这是,象徵之意思。华夏文脉为域外之说侵蚀的象徵!」 心中一动,李易已然明了,动念之间,墨迹未乾的千五百字经在泥丸宫中出现,大放光辉,照耀文脉长河! 顿时,那长河之中无数大儒讲学之声传出。显出马融绛帐传道统,定住长河流向;见得范缜《神灭》化利,斩断因果蛛丝;彰显张说修撰《开元礼》重整礼仪,加固堤坝! 喻一声鸣,玉刀竟在泥丸宫中显化,至圣先师身形再显,删订《诗》《书》 的刀笔破空而出,将妄图侵蚀文脉的胡教经卷尽数绞碎,将那河边身影逼退! 众影一退,儒道神像是摆脱了,一下跃入河中,双臂展开,将那河中的一个个倒影摘取出来,合着文气,炼作三十六枚甲骨字符。 每枚字符坠落,都震得这泥丸宫中的文脉长河震动,连带着外面的洛阳亦有种种异样,文气涌动,文脉长河竟倒悬於天上,如七色长虹,蔚为壮观,引得各方之人惊叹。 「这是文脉显化— 菏泽寺中,闭关几日的神会僧抬头一看,就明白了缘由,笑道:「能以一己之力,而令千年文脉显化,甚至演绎出重树儒道之气象,果然是天资卓绝,贫僧并未看走眼,只是他却不是禅宗一道的传承所在,还需另觅他人。」念头至此, 这法师忽然神色微变,转头朝洛阳东边看去,「哦?竟是因此出关了,莫非是他发现了什麽?」 那白马寺中,静室之内,三老僧陡然一震,睁开眼晴,而後三人身形虚化, 汇聚为一,凝结为一名僧人,身着深赭色木棉袈裟,左肩搭偏衫,须发斑白,面容清,眉间有竖纹,他眼神迷离,脸上的表情在喜怒哀之间快速转变。 这僧人起身推门了,走出静至。 那寺中僧人本在观望天上的璀璨长河,见得这僧人出关,纷纷躬身行礼,口称「义敬戒持」。 那义敬僧并未回应,而是走到寺庙庭院之中,抬头看着天上的文脉长河,眉头紧锁,迷离的目光有了几分焦点,似要恢复。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义敬师弟,你此时出关,也是因这洛阳文脉的变迁?」 说话之人,亦是僧人,披赤紫色五衣袈裟,以二十五条布片缝制,每条缀金线界道,其面如满月,双目微垂,正迈着方正走来,衣袂飘动间有沉檀香气。 「原来是鉴真师兄。」那义敬僧的目光终於凝实,有了神采,「师兄不是在筹备东渡所需麽,怎的有闲情来此?」 鉴真僧就道:「师弟参次第禅多年,都要在此时出关,何况贫僧?」说话间,他站定身子,抬头上望,语中有着感慨:「儒道气运不绝,在这衰退之际, 竟又有贤人出,可见吾等佛门诸宗想要靠看强压儒道,宏大佛律,实难如愿,正该脚踏实地,将佛律传遍六合八荒,即便与儒道共存,亦可大昌。嗯?」 两僧正在说着,忽然皆有所感,目光偏转,表情各异。 在两僧视线所及之处,忽有一朵白莲绽放! 那白莲自南市暴起,竟是短暂抵挡住了洛阳大阵的镇压,绽放後,花瓣凋谢,却又进射出三道身影! 这三人头戴莲花冠丶身穿白衣,三人联手祭出《弥勒下生经》残卷! 那经卷刚展开,图中伸出数百只金光佛手,直接朝着那天上的文脉长河抓了过去,竟是要截取丶抢夺文脉精髓! 为首之人被洛阳大阵镇得七窍喷出香灰丶脓血,却兀自嘶声喊着:「末法劫数,弥勒当..:「 「胡神卒子也敢窥我文枢?惦念当世圣贤?简直不知死活!岂不知文脉激荡之时,亦是吾辈儒士能大展拳脚之机!「 一声冷笑,忽然自洛阳西南传出,紧跟着一人凌空迈步,身着儒衫,意气风发,他自那西南的鲁山县走出,袖中飞出一卷《春秋》竹简,接引文脉长河之气後,直接化作三千刀兵,呼啸而至,竟将那三名教徒,围拢镇杀! 三人惊叫一声,继而凄惨哀嚎,跌落半空,坠入修文坊中。 「此人是元德秀?」见得那出手之人的模样,许多人认出了来者身份。 那集贤书院内,先天真人等亦瞧见其身影,继而便意识到了什麽,道:「这元德秀乃是当世大儒之一,同时也是洛阳学宫的宿老之首!他过去读书为学,一心治儒徒,退隐後授徒讲学,其门生隐隐有开辟元鲁山学派之兆,可不曾听闻他学了儒道之玄,可此刻竟能在洛阳大阵之中腾空踏步不说,一卷春秋演义三千刀兵?这可不是儒道一言就能呵退神鬼的时代了,他怎麽——?」 「哈哈哈!」 长街之上,得到消息後姗姗来迟的颜阙疑见着这一幕,感受着沐浴文脉之中,自身文思涌动,隐约洛阳文脉共鸣,心下激动不已:「去疾之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洛阳文脉重显,儒道之气再起!儒道之势已将扭转!道佛之压, 将解!」 几乎就在颜阙疑话音落下的瞬间,终南山处忽有清气升腾,白马寺中更有佛光涌动! 颜阙疑见之,喜色瞬间化作怒意:「道佛两门,莫非要逆势而为?竟要用方外手段,断我儒道再起之势?这格局未免太小——.」 「颜老这却是误会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後传来,却是个道人。 颜阙疑认得来人,就道:「李遐周,是你?你代道而来?」 这道人赫然是曾与李易交过手的道人,李遐周。 「贫道一介散修,平日隐於嵩山,哪能代道门行事?」李遐周摇摇头,随即抬手指着清气丶佛光,「贫道是说,颜老误会了这佛道两家,不是他们两家没有隔绝,而是那楼观台乃道祖遗泽之处,而白马寺乃汉传佛教祖庭,乃是道佛两家气运节点所在,随两家之势而强,面对儒道重起,自是本能的会衍生变化,却不是两家的哪位高士刻意催发。」 话落,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文脉长河,一路看过去,最後视线归於集贤书院,感慨道:「但即便如此,面对这等不世出的绝世人物,洞天福地自发的气运阻截,又能有什麽用处?」 李遐周话音落下之时。 那文脉长河的一头,无数读书声随之响起,悬空的千五百字忽的光芒大盛, 那光一下两分,一道压得终南山方向而来的道门清气不得寸进,另一道则化作金锁,将白马寺腾起的佛光尽数扣在伊阙龙门! 这般变化,自是逃不出众人之眼。 晦冥阁外。 出身终南山楼观道的欧阳明,在清气被阻之时,立刻受到波及,闷哼一声後,他似是意识到了什麽,压下身上异状,抬手甩出七枚龟甲,随即看着卦象倒吸冷气:「文脉入骨,已成圣胚!佛道两家的气运,竟有偏转之势!这下子局面有些复杂了—.「 他自是对李易十分敬佩,甚至可以说是敬重了,可一旦涉及到自家宗派和道统,要考虑的东西可就多了。 不过,不等欧阳明再有动作,原本闭目感应的李易,忽然双目骤睁。 儒道神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 顿时,天上的文脉长河一下抖动,似瀑布垂落,而洛阳城一百零八坊同时升起文气狼烟,而後如同百川归海,汇聚过来在儒道神的头顶,结成玄色冠冕,冠上垂珠碰撞之声似编钟古乐。 「文脉加身,冠冕天成!「孟老见之,满面红光,「洛阳文脉将因此而盛, 重现汉时的儒道盛景!「 嗡嗡嗡—— 洛阳地脉传来书简翻动之声,悬於天上的三百里文气长河,如虹坠下,尽数汇入李易眉心祖窍,再也不留半点。 轰! 整个洛阳各处书院的圣贤泥塑齐声震颤丶轰鸣! 淡淡的文思之气从各处蔓延出来,凡身在洛阳的儒士丶文士丶为学之人,都在瞬息之间感到心神通透丶文思通彻,过去看过的丶记住的圣贤语句丶儒家道理,皆在心底涌出,像是化虚为实,闪烁晶莹光辉,细细感应,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文脉认主,道统更易!儒家或将重获压制超凡之位格!至少在这洛阳之中,已有异变!需速告掌教,终南山的福地需重布禁制!防止被儒道文脉传承翻过去侵染了道家气运!「欧阳明双目泛光,遍观洛阳变化,此时已是震撼至极, 却还不忘关键,手捏印诀,传递消息! 洞庆子望看李易身上文思涌动,已是心潮起伏,听得欧阳明之言,忍不住道:「本以为此子身上再发生何事,贫道都不会惊讶,没想到今日却还是为其所惊!儒门得其加持,固是气运流转,但他并非独尊儒术,一样也是镇元宗的掌教,与道门一样关系密切!」 「哦?竟有此事!」欧阳明一听此话,眼中忧色陡然消散,绽放光辉,「大善!」 倒是边上的道苯法师听着,捻着佛珠的手陡然收紧,随即眉头紧锁,但复又舒展:「李家九郎炼化应身之珠,与佛有缘,况且身上亦有武氏血脉,固是利於道李,却也一样能偏向於佛武!」 更远的地方,观澜子丶石镇海等人表情各异,皆有惊色,神色百变。 而那韦述手中史笔则突然自行飞起,凌空补注:「天宝三载,文枢复耀於东都,儒门气象新矣!「字成刹那,笔锋燃起苍火! 不只是欧阳明丶洞庆子丶道苯法师等,这洛阳城内外,凡有见识丶知厉害丶 明深浅者,皆意识到了眼前之事的本质。 部山上清宫玄元皇帝庙内,尚未得加封敕令的三清泥塑,突然齐齐转向,朝着集贤书院方向! 坐於三清像前的中年道人猛然惊醒,掐指一算,随即脸色大变,扔出一张符算,传讯而去! 修善坊中,粟特商会的地窖里。 胡商康拂秣拿着刚得的情报,眉头紧锁,随後摇摇头,对身旁仆从道:「去告诉史郎君,吾等不会为了他与李圣贤为敌,这途中更不会为他打探消息,请他另寻他人吧。「 那仆从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安公那边——」 康拂秣就道:「安公尚需吾等为他购买丶运送物件,不会在这件事上深究, 况且这件事理应不是出自安公之意。」他挥挥手,「莫担忧,也无需偷偷传讯, 只管将我的话告知史朝清。」 修文坊,十字神堂旁的暗渠中。 半截焦黑的弥勒佛像在其中沉浮,佛首笑容裂作九瓣,上面缠绕三道残魂, 随即被一只手捞起,乃是一胡僧。其人拿着佛首,看着天上异象,眼有敬畏,暗道:「中原王朝果然藏龙卧虎,凶险异常!」 念落,他匆忙离去。 天津桥旁。 一稚童牵着毛驴,瞧着天象,见北斗之中有两星忽明忽暗,表情凝重。 「文昌摇光共耀,主天下学统更易。「其声清脆,声音落下时,远处有一缕文气跌落洛水,有渔人见之,慌忙收网,捞起的竟是一尾玄鲤,鳞甲染墨。 见状,那稚童叹了口气,沉思片刻,摇了摇头,翻身落驴背,倒骑而行,口呼童谣「文曲落东都,墨鲤跃天枢,谁家儿郎冠垂珠————.「 皇宫之内,李隆基背手立於玉阶前。 他望着冲天而起的文气狼烟,神色莫名。 高力士高将军警见圣人袖中手指,正微微弹动,上前问道:「三郎可要去见夏王殿下?」 李隆基却未回答,只是抬首望天。 一盏茶的时间过後,沸腾的文气渐归平静。 晦冥阁中,悬於半空的千五百字缓缓落下,为李易伸手接住。 边上,孟老丶刘老丶李阳冰,以及匆忙赶来的颜阙疑,皆是一脸憧憬的看着那篇文章。 孟老迟疑片刻,上前问道:「敢问先生,这篇文章,当为何名?」 李易闻言,微微思索片刻,道:「破群嚣以归太始,澄方派而得中流,故此篇当名《原道》。」 第220章 名动三道朝野,德传仙凡乾坤 第220章 名动三道朝野,德传仙凡乾坤 「《原道》?」 「集贤书院有圣贤出?」 「建勋塾山长李去疾?」 嵩山嵩阳观,一玄鹤擎衣的老道坐於正殿。 他在洛阳文脉初动时就心有所感,抬首朝着远处遥遥看去,见得洛阳天上异象连连,已是忍不住掐指推算,结果还未等他算出结果,就有几道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周边。 却是几张传讯符篆,悬於这道人面前,接连燃烧,将里面所蕴之事传递出来。 「刘师兄丶上清宫主,连同楼观道的欧阳师兄,竟都为此事传讯於我,尤其是欧阳师兄,我都已不再代为执掌楼观,却还特意传讯— 这道人嘀咕两句,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几条讯息所传达的关键人物身上。 「李去疾?这名字倒也不算陌生,先前就听过几次,但居然已有当世圣贤的气象?若是如此,却也是一大盛事了!不知他所写的那篇证格文章,是何光景— 一念至此,他沉思片刻,身上忽有华光浮现,最後尽数汇聚於颅顶,最後一跃而出,变作一名青衣道人,竟是少年模样,面有笑容。 「儒家圣贤现世,岂能不往观之?」话落,他一步迈出,明明步伐不快,但几下就到了道观正门。 嵩阳观的观主有所察觉,匆忙赶来,冲着这道人道:「掌教,欲往何处?」 那道人笑道:「往洛阳,见圣贤!」话落,也不等嵩阳观主回应,一步迈出,人已到了观外,再看便无踪影。 「往洛阳,见圣贤?」 嵩阳观主听着一证,细思片刻,脸色陡变。 这时,却有几个小道士从周围赶来,七嘴八舌的问道:「师尊,听说掌教不辞而别?」 那嵩阳观主一听,摇了摇头,朝着正殿一指,就道:「你等且看。」 众弟子回首一看,见一道人坐於堂中。 就有人道:「可是方才—」」 嵩阳观主便道:「掌教乃茅山第十三代宗师,功参造化,神孕於身,能身外化身,动念之间,瞬息万里,其神采连洛阳的人道之阵都无法镇压,岂是尔等能测度的?且安心修行!」 「弟子等明白了!」 同一时间。 洛阳圣善寺。 在寺庙後院,正有一众僧人,立於一座静室之外,低头垂手,似在等待什麽。 吱呀。 一声轻响,静室房门被人推开,一名正值壮年的僧人缓步走出,身着迦陵频伽裂裟,头後光晕如轮。 众僧见得他出来,纷纷行礼。 「见过不空三藏大师。」 跟着,就有一名僧人上前来,要与他说话。 「贫僧已知儒家有圣格出。」那不空僧微微点头,眼中古井无波,「儒门终与华夏血脉相溶,气运衰退时有力挽狂澜之人,乃是命数使然。不过,这位儒家圣贤,与我佛门亦有缘分,贫僧当与之一见,以稳佛门气运。」 众僧听得这里,似都松了一口气。 「善!」 远在长安的李林甫,在第二日清晨就得了消息,知晓了洛阳城中的变故,看着手上的情报,眉头紧锁。 边上,本来过来与李林甫商量密事的吉温丶罗希爽在旁等候,面露疑惑。 这吉温如今乃是刑部郎中,乃是李林甫魔下有名的酷吏,时常罗织罪名陷害朝官,时人暗中评之「深文密劾,人皆骇惧」。而这罗希爽则为殿中侍御史,借职位之便,专事构陷,亦是害人不少。 两人合称「罗钳吉网」,乃是李林甫的得力手下,用以震镊异己,打击异见和政敌。 他们今日来到李府月堂,本是要禀报边疆之事,结果正好碰上宫中传出的消息,见李林甫露出了少见的凝重之色,自是好奇丶疑惑。 李林甫倒也不瞒着两个心腹,将手中密信传於二人。 他们掌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看:「昨夜,洛阳集贤书院生异象,称有圣贤出,乃李生去疾作《原道》一篇,锁终南山清气,扣白马寺佛光,一百零八坊显露文脉狼烟,千年文脉苏荣。其文成後,洛中诸儒诚言如应,光耀处邪崇辟易, 妖氛尽敛。学宫与佛道闻此皆口,圣主垂闻而未示所措。」 「圣贤?这是碰上什麽事了,竟有这般夸张之称呼?」吉温眯起眼晴,露出回忆之色,「李去疾?这个名字,我过去好像听说过,有些耳熟。」 罗希爽则道:「『圣贤」这名头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戴上的,若是有人自称是当世圣贤,旁人不说,怕是学宫第一时间就要过去打压丶问责,但这条子上却说学宫知道了,竟也没有过问,反而闭口不言?不只是学宫,那佛道两家也没有动静?这两家这些年发展不小,甚至有要化教义为国心的野心,对儒家的些许事多有打压之举,用以削减儒道威望,滋长自身民舆,这次也没有趁机推动或者攻计?」 「我想起来了!」 吉温这时忽然眼中一亮:「这李去疾之前不就是之前写下边疆策那人?听说圣人对他所写的《定疆策》很是中意,但是听说此人并无根基,而且也没说他在学宫中有什麽根基,怎麽突然之间,就成了当世圣贤了?」 罗希爽便又道:「所以说,为何能得此称?就因为一篇文章?还是说,除此之外,他还有什麽吾等不知之能?」 「无需为此着恼。」 李林甫此时出言,他自光如刀,再次扫过密信,接着抬起手,屏退了堂外亲卫。 「一篇文章,震动文脉,锁终南山清气,扣白马寺佛光。」李林甫修长的手指叩击案角,忽的一笑,嗓音如刀背划过地面,「诸君啊,若这上面所言为真, 那确实是要出圣贤了。」 吉温听着,却是後背条然一凉。 「圣贤?」罗希爽却是目光骤戾,「那李去疾不过一塾师,岂能得此称呼? 这是臀越!且儒家若得此势」 「洛阳一百零八坊文脉狼烟,这事该是做不得假的,这消息毕竟是袁思艺刚从宫中传出,他可是能与高力士争口舌之人,手下也有密探。」李林甫闭目轻叩手边的檀木匣,内里叠着十三封「秘信」,乃是安禄山三日一报的问候。 几息之後,他陡然睁眼,指节轻敲桌面:「若真是圣贤出世,天下文心归一,那儒道有了共主,就等於是有了二心,岂能放任?」 吉温见得李林甫眼中寒芒,立刻就道:「恩相放心,属下这就让刑部发文,定那李去疾一个沽名妖异之罪———」 「胡闹!」李林甫一手拍在案上,「那李去疾好端端的,写一篇文章,你就敢给他定罪,让圣人怎麽看?圣人可还在洛阳,这李去疾更是简在帝心!」 罗希爽见吉温缩了缩脖子,臀了李林甫手边木匣一眼,忽的心中一动,上前道:「恩相,下官记得,那李去疾其实已非白身,前几日曾有帖自洛阳来,说是圣人在洛阳封了个斜封官,姓李,籍为洛阳偃师,如今看来,岂不就是这个李去疾?下官记得,他的官职是——」 「范阳军的行军司马。」李林甫接过话来,「那范阳军如今可是乱做一团, 自裴宽被罢,让那裴先暂代几月,结果才多久,军中各处就皆有不服,反倒是那安禄山颇有手段,领着平卢军震住了契丹与奚人,否则不知得出多大乱子, 如今裴先已被罢免,范阳节度使之位暂时空悬,这位圣贤若往,说不定能镇得住局面!」 「恩相英明!那裴先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听说此人十几年前本该身死,求了一壶太液池水,靠着妖术得以续命,如今苟延残喘,该退不退,该死不死,果为祸患,乱了范阳重镇,这可是动摇天下安危啊!」吉温一听就明白了其意,这是想要借那胡儿安禄山之手来抑制这位当世圣贤。 在他想来,什麽儒家圣贤,一去了北疆那等苦寒边疆,整日里与兵丁异族为伍,再有本事也实战不出来。 罗希爽想了想,却忽然道:「李公,可有那《原道》一篇的誉文?」 李林甫一听,抬手招来一人,却是主书吴珣,便问了这事。 吴珣回道:「尚无消息传来,说是那文章如今还在集贤书院之中,书院与学宫派了许多人过去守护,里三层,外三层的,一般人根本就接近不了!」 「哦?」李林甫一听,眯起眼睛,「如此说来,或许还真有几分门道。你派些人,去打探打探,弄清楚脉络,再将那文章誉写一份。」 「喏!」 吴珣抱手领命,顿了顿,又道:「嶂公子,如今就在洛阳,何不令他修书一封,说清情况?」 李林甫却摆摆手,道:「李嶂,心似璞玉却不堪大用,问之亦无用,无需联系。」 这一番吩咐下来,几个心腹皆有动静,那吴珣更是匆忙离去,外出安排,但出了月堂,未行几步,却见着一人,面容娇美,身着素雅道袍,披着青罗衫, 围着月白绢裙,头戴莲纹道冠,掌中白玉拂尘银丝飘荡。 却是个女冠。 吴珣一见,赶忙躬身道:「见过六娘——」」 「吴主书无需多礼,」那女冠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表情淡漠,「可是得了阿爷之令,探洛阳消息?」 吴珣犹豫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 那女冠也不再问,反而道:「贫道得神人托梦,知晓了洛阳圣贤之事,此人道气运起时,道佛都要退避,何况人臣?阿爷权虽大,却不知天机命数,此番若因此与人道圣贤结下仇缘,乃败亡之始也!」 吴珣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变,匆忙说了两句,就想离去,哪敢多言搭腔! 女冠却道:「吴主书不用担心,贫道此来,就是要与阿阿爷说明此事,劝谏於他,不需你来出面,只是盼你传讯时,能多交代一些,莫要恶了洛阳那位。」 吴珣又一犹豫,但想到这位六娘子平日里的神异,终究还是点头应下,反正主上下令时,只是让探查,也没说现在就如何。 待吴珣一走,女冠迈步前行,很快就到了月堂之外。 「阿爷,女儿腾空求见。」 「劳烦通报,就说元德秀来拜见李先生。『 与此同时,在建勋塾外,却有一儒者,见着正在门口的陈巷,也不管这只是个初学儒生,便恭恭敬敬的行礼,让他往里面传话。 「元德秀?」 陈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鲁山公?!您·您怎麽来了!您要见李先生?哪位先生?莫非是我家山长?」 「你为圣贤门下,那就是圣贤门人,无需这般称呼元某。」元德秀摇摇头, 随即便道:「在下,正是来见李山长!」 陈巷听着这话,却是哆哆嗦嗦,实在不知所为何来,只道:「你来找山长? 可——可山长不在熟中。」 「嗯?」元德秀一惬,「李先生既着下圣贤篇章,理应文思涌动,不在这时授言传语,却是去往了何处?」 同一时间。 在那清化坊的李府。 好不容易脱身,已在集贤书院待不下去的李易,刚回到自家,就听得李枝过来禀报。 「阿郎,门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姓武,要来见你。」 「姓武?」李易听着,眉头一挑,「我已遁法回府,尚且没有几时,所知者不多,谁人能在这时候就来拜访?」 他念头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李去疾,吾乃武临,莫非忘了那日血脉相连之说?」 「武临?」 李易听得此言,心中浮现几个片段,回想起来。 「是那日我心有所感,循着血脉联系所见之人,神秘莫测。他能在这时寻得我的踪迹,果然非一般人物。」 一念至此,他起身扬声道:「既是故人,自当相见。」 不多时,李枝就引着一人进来,身高体壮丶满脸虱须,正是那武临。 他见着李易,上下打量了一眼,喷晴称奇:「那日见着,便已是不凡,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就已是圣贤气象!」 李易摇头道:「阁下说笑了,李某离着圣贤差着还远,只是恰逢其会,得了一点文脉青睐罢了。」 武临却说:「你也不用谦虚,如今佛道学宫几家,连同贩夫走卒,哪个不知你李去疾的名声?名声既响,便该担着,谦虚推脱,反受其害!」 李易听到此处,细细一品,不由道:「言之有理,天予不取,反受其害!」 「正是!」武临点点头,也不客气,寻了个椅子就坐下。 李易见着,就问:「阁下此来,应当不光是来告诫此事的吧?」 武临笑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知道你名声大,见识广丶有能耐,特意过来请教的!」 第221章 白龙鱼服,浅言寓深意;洞险悉远,持书鉴祸根 第221章 白龙鱼服,浅言寓深意;洞险悉远,持书鉴祸根 「请教?」 李易闻言却感异,他虽与武临只有一面之缘,但当时此人言语大胆丶直接,似是百无禁忌,且诸多隐秘信手拈来,仿佛对李唐宗室事知之甚详,又有什麽需要向自己请教的? 似乎是看出了李易的疑惑,那武临也不绕圈子,就道:「某家也算有些家底,这些年走南闯北,赞了些产业,也招揽了不少帮手。可如今随着产业越来越大,下面的人越来越多,这许多人的心就杂了,管起来越发繁杂,往往是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便令人着恼不已,便是立下了一个得利的管事,却也引得不少人心有不满丶不服,时常挑畔其人。」 顿了顿,他似是想起了什麽,叹道:「便如前日,库房炭火因故暂减三钱, 伙头李大便摔勺骂街;再说昨日,马既杂役张五嫌月钱短了三吊,自己多做了些事,磨刀时胡乱挥舞,惹人心惊;连绸缎庄女红娘子有事没事的,都怪针线布料粗劣,说是某家那管事暗吃回扣—」 说看说看,他话锋一转,看看李易道:「你眼下可是有当世圣贤的名头,这治世的本事肯定是有的,我这点家长里短的事,想来更是不在话下,可有法子处置,令他们能安分守己,不乱其位?」 李易闻言皱眉,觉得对方不该拿这等事来问询,其中该是有隐喻丶代指,但他也无心深究,想了想,就道:「既是阁下打下的基业,又是武家贵胄命格,自是予取予夺,哪个不满,训诫不改者,便辞退了事,若碍於唐律籍贯之束的,也能调动改易职位,有什麽担忧的?」 「如果始终是某家掌权,那也就罢了,但随着年岁愈大,总归要让位於子嗣,」武临说到这,叹了口气,面有忧愁之色,「这类似之事,某家也曾问过家中儿郎,结果,唉!」 李易配合着问道:「他是如何回答?」 「他说,必增月俸丶减夜值丶择上等苏杭罗绮!「武临说到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竟是有求必应,处处忍让,让这群人拿捏着心思,这让某家如何能放心?」顿了顿,他又问李易,「李君可有法子教我?」 李易沉思片刻,便道:「这事其实不难,关键是如何让阁下子嗣不染纷争。 R 「愿闻其详。」 李易便道:「阁下说过,那下面的人对你立下的管事不满,时常抱怨,这便是将你还是当做明主,只是受人蒙骗。你担心日後儿子当家,可能没有你这等手段,镇不住局面,那如今便可选一屋舍,称'众议堂』,内置一木箱,号『雕花箱』。 顿了顿,他端起水品了一口,才续道:「以阁下如今威信,当可立下一制, 即每过三五年,便撤换一次主事人,将候选之人的名讳写在竹片上,叫那些个伙头也好,杂役也罢,投竹筹选主事。今後若管事之人犯错,便告知各方,此人乃尔等同僚,众议择选而上,则魔下众人便自此相互攻计,只觉错在对方,只管将那管事人换下去,便可一切好转,而阁下子孙则就此稳坐楼阁,几代不易。「 「这——」 武临显然没料到李易会提出这等建议,一时愣在当场。 好一会,他皱眉道:「不妥!如此一来,赏罚升迁,岂非自下而来?」 李易却道:「赏罚乃是自上而来。须知,能选谁,不能选谁,最初几人为谁,不还是阁下与子嗣来定?不仅如此,为了得此名额,那些管事之人,敢不用命?至於竹筹选主一项,既有那雕花箱子,内里竹签多寡,何人当胜,又哪有定数?这箱子,不是放置在你家屋堂中吗?」 「啊?」武临又是一愣,却隐约觉得有地方不妥。 李易却还道:「再退一步来说,你这後世子孙中,就真有纯良赤诚之人,不知祖先良苦用心,真就依例而行,那几年一换的管事,哪会真心用命?毕竟人无完人,只要有人找,必然有错漏,这位置换了谁都坐不长,也就无心发展产业, 反而会借着机会捞取便利—」 武临当即道:「如此说来,此制不妥!」 「这套法子的本质,是要保证,哪怕是个蠢物登台,也无需担心为人拿捏丶 家权旁落丶家财零落。」李易嘴里说着,心里却道,可若是连续上去几个,可就未必了,但那也说明,家教出了问题,救不了了。 不过,反正是打嘴炮,眼前这人也只是出言试探,又不会真的施行,自己说起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武临这时却道:「上面之人折腾来去,如何不败?」 李易便说:「因为从一开始,这个箱中管事就只是明面上的,他身有错漏, 动念贪腐,岂非正好?有道是,使功不如使过,如此之人,才好驾驭。况且,真正做事的人乃是旁人,是无需经过投竹选的,只管让这群人安心做工,家产自然连绵。」 「做事者,何人?」 「自然是不会抱怨丶老实本分丶安於现状的那群,」李易说到这,声音凝重了几分,「只要你家子孙不至於肆无忌惮,将这群最会忍耐的根子给就得罪了丶 寒了心,总归是能留下根本元气的。若真有这样的不肖子孙,那也说明该亡了, 况且你那时也该死去多时了,何必操心?」 死去多时? 武临脸色阴沉下来,但很快舒展,随即道:「如此说来,日後却要有不少钱财,浪费在这人事之上。」 李易却道:「世上的事,从来就都是管人的,能把人组织起来,纵使沙漠瀚海也能变做绿洲金山,若是离心离德丶众力四散,那纵有家财万贯,也迟早散尽,落个白茫茫的真乾净!」 「有些道理。」武临听罢,沉思许久,最後叹道:「人情练达,还真有几分人道圣贤的样子了。你这法子,过去虽有近似之事,却无你这般详细完备,不过说到底,也是离经叛道,处理小事尚可,最多能管一家,若是大事,涉及家国, 却无疑儿戏。不过,确实有些意思,回去该让他们探讨一下—」 李易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 老兄,你若能活上千年,就该给自己道歉了。 那武临这时,话锋一转,又道:「某记得,你曾经写过一篇定疆策,上达天听,为英明神武之圣人所喜,想来是对兵家事十分精通的,又人情通达,该是有主意的。某家有子侄牵扯到了边疆事中,还有产业丶车马在边疆受困,商路因此阻塞,且局面不明,不知後续如何布置丶处置,这才过来请教,也好安心,更进一步的布置日後事端。」 「这才是他想要请教之事?先前只是试探?但这同样也是商贾事,总觉得有些不对—.—」 李易心中疑惑,能在其他势力尚且不知道自己踪迹的时候,直接找上门来, 却只是来请教边疆商贾事? 不过,他这时心中一动,想到一事,继而道:「阁下想要询问边疆之事的变化,但李某本就信息不畅,在边疆处并无消息渠道,再加上最近时日俗务缠身, 根本无心他顾。」顿了顿,他才道:「你若想谘询,不妨将自己知道的边疆事告知一二。」 武临却明显早有准备,对李易的这般说辞并不意外,反而笑道:「此事,某亦有准备。」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交给李易,「最近几个月的边疆事,皆在其中。」 李易接过来,打开一看,便露出惊奇之色,越发好奇对方身份了,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手。 这里面可不光只有最近几个月的边疆之事,甚至还有兵马调动丶兵将升迁! 这都可以说是兵家机密情报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武临,眉头一皱,越发疑惑对方的身份了,甚至忍不住凝神观望,暗合观气之法,结果却还是在武临身上看到了一片虚无。 须知,以李易如今的位格,身怀三神丶练就六,根基横跨儒释道三教,更因《原道》一篇,开启千年文脉之复苏,如今身在洛阳之中,时时刻刻皆有洛阳文脉加持,结果却在武临身上看不出端倪! 「若不是此人修为太过高深,那就是现在来这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但他并不在这件事上深究,反而抓住机会,仔细的看起手上那个册子。 从一开始,李易就知道这武临不凡,加上自己缺少对边疆的情报和了解,这才特意以言语试探,看能否从其手中获得情报,当然最好是能获得与安禄山有关的信息,但最後的收获,却比预料中还要丰富。 他手里这本薄薄的册子上,可不光只有安禄山的东北边疆之事,而是涉及整个大唐四边! 「北方草原东北暗流陇右异动安西变化—剑南局面— 李易眯起眼晴,反覆翻看手中册子。 这册子不厚,薄薄几页,但对李易而言,却字字玑珠。 这册子上所载的开篇之事,乃是聚焦於北方草原一一突厥崩解,而回占据了突厥旧地! 此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聚集不过月余,上面还说,当今圣人因此急忙调整了朔方丶河东丶平卢等地的防务。 李易马上就记起自己当初在骤雨园中书写定疆兵策时结识的灵州都督王忠嗣,似乎就是因为北方草原的变化,而匆忙离去。 对於中原王朝来说,北方草原上的游牧霸主,乃是亘古不变的话题,所以这册子上近乎三分之一的篇幅,都在谈及此事,不光说了当下的局面,还将前因脉络简单梳理。 「如此看来,最初,该是当今圣人想以夷制夷,扶持回,对抗突厥。关键变化是两年多以前,回丶葛逻禄丶拔悉密组成联军,击溃了突厥主力,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础叶护逃亡,突已显颓势,而月余之前,回头领骨力裴罗攻杀了突厥的白眉可汗,成了让突厥解体的最後一根稻草.——· 总结理顺之後,李易又翻开一页。 这上面所写的,便是大唐东北的局势,也是李易最为关心的部分之一,乃是直接关系到安禄山的部分。上面说,安禄山等部上报朝廷,说是东北之地契丹丶 奚等部族越发骄纵丶残暴,屡降屡叛,入寇劫掠的次数逐渐增多,所以这东北军镇有意要主动出击,扫荡契丹丶奚诸部! 看到这里,李易眯起眼睛,复又翻看前面对北方草原的描述,抓住了一丝脉络。 「突厥本与契丹丶奚有盟约—」 他继续往後面翻看,之後这上面又写了陇右丶安西与剑南道之事,其中李易最为关注的,乃是陇右兵事的情报,因为此事牵扯到王忠嗣。 他与这位大唐名将虽只是见过少许几面,但言语投机不说,更得其所助,才得许多兵书积累,更知晓了许多边疆局面,对方更是多有希冀。 按照册子所言,王忠嗣如今是朔方丶河东节度使,乃北线防务的实际掌舱人,手握王朝最精锐的边军,负责制衡新兴回并维系东北稳定,但这两年在当今皇帝的授意下,又逐步吞并了河西丶陇右兵权。 那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本是主西线,防御吐蕃东扩,确保河西走廊畅通,数破吐蕃,威震西陆,但因为王忠嗣权柄的扩张,如今渐有冲突,二人的主张也泾渭分明,那皇甫惟明行事更为激进,常有奇行,相比之下,王忠嗣更为稳固,兼顾各方。 但最近,吐蕃兵将似因北方变化,也有调动,隐隐有大举寇边之意。 於是皇甫惟明便主张以攻代守,主动出击,而王忠嗣自是老成持重,要固守为主,二人因此矛盾日深,各自上表朝中,引起诸多议论。 李易从中看出了隐患。 除了这几边,他对於安西与剑南之事就不怎麽关注了,只是在有关安西的记述上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城池之名,才又多看了几眼,最後瞧见了一句话一一「突骑施黑姓可汗尔据恒逻斯城,与白姓可汗相攻,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使高仙芝以兵讨之。」 李易眼皮子一跳。 这一条信息,莫非是那令大唐在中亚收缩势力丶诸夏势力自西域衰退的恒逻斯之战的徵兆? 李易前世,对这件事也是颇有遗憾,如今身在局中,说不想掺和一手,试着扭转,那是假的,但.— 「这可是个超凡显化之世,涉及到文明之战,背後的水不知道有多深,我这中原还没理清楚呢,这恒逻斯之战哪能贸然和?且先记下来,日後再说其他。」 这般想着,他再看册子上所言,南诏与吐蕃暗通曲款之事,便没有多麽上心了。 不过,这麽一圈看下来,李易对整个大唐边疆的情况,也就越发清晰,建立起了对周围诸族的大体认知,他那伏矢魄因此震颤,大唐疆域的边疆处处凝实, 李易的意识如同蛛丝一样深入其中,对其掌控和理解持续加深。 几息之後,李易抬起头。 武临见之,笑道:「可是看完了?那这边疆事,你洞悉了几分?对了,这册子上面的事,每一个可都是货真价实,牵扯各方,又涉及军情,堪称隐秘,你可不要随意往外透露? 这话,理应在拿出来的时候就说明吧? 李易心里嘀咕着,但自然不会宣之於口,反而道:「看完了,知悉了十之八九。这些消息确实珍贵,寻常人得不到,便看着这点上,阁下有什麽想问的,我当尽言告知。」 「十之八九?只是这麽随手一看?」武临显然有些不信,但旋即就道:「那正好,某便请教一番,某家的商队在四边皆有往来,过往的商路多因边疆时局变化而中断,如今便想问你,这四边哪里将起纷争?若能提前知晓纷争处,收拢商队,可及时止损,且不让子侄族人身陷险境。」 李易听罢,沉思片刻,就道:「既然如此,那当让你家族人丶车队,远离东北地界。」 「哦?」武临一听,就道:「你也如安禄山一般,觉得契丹人狼子野心,必将反叛,掀起战事?」 李易却摇摇头,然後在武临不解的目光中,说道:「虽有战事将起,但应当不是契丹挑起,而是他安禄山主动寻出击,甚至编造藉口,与契丹丶奚人开战!」 「嗯?」武临神色微变,「此话怎讲?你怎麽会这般肯定?」 李易笑着道:「要推测出这点,又有何难?你给我的这本册子上,就写得十分清楚。」 「上面何曾写了?」武临先是疑惑,继而明白过来,「你从中看出了什麽大势?」 「果然是大势变迁!」 与此同时,在那清化坊边上,一名脚步轻盈的少年道人行走於街道上,时而看看天,时而瞧瞧地。 「文脉重续,至少得有百年昌隆。」 忽然,他神情微动,顺着文脉烟气,瞧向坊中一府,瞧见其紫气烟罗如盘龙,便眯起眼睛,停下脚步。 「这府中是进了个什麽人?草莽龙蛇?前朝馀孽?」 第222章 片语摇动九边月,玄梵争落斗辰光 第222章 片语摇动九边月,玄梵争落斗辰光 「契丹人与奚人本与突厥有盟,我曾看过一些见闻,描述两族行进之处,固是凶残丶凶悍,但看得出来,还是依仗着突蕨之势,甚至有时动兵,乾脆就是与突厥呼应丶牵制。如今突厥新崩,两族人口丶势力本就屏弱,收缩尚且来不及, 岂能大规模动兵?就算有寇边之举,定然也是小股人马,想要应对,秩序边疆堡兵就可防备,但此举却於安禄山而言,大为不利。」 李府之中,李易却在给武临说着大势。 武临听到这,眉头紧锁,就道:「哪里不利?」 李易就道:「原本的北方战线,原本因为突蕨之故,从王都督在北边丶西北,安禄山在东北,皆有便宜出兵之权,且那节度使受专城之任,总揽军丶民丶 财权,钱财丶任免丶兵马丶民政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国中之国,若是经营得当, 其势何等凶猛?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边疆有强敌———」 「你想说安禄山养寇自重?」武临当即明百过来,他对於这些本就敏感,哪里会需要过多提醒,但随後却摇头道:「即便有点这个意思,但安禄山不会做的那般过分。」 李易闻言论异,道:「你何以这般觉得?他安禄山乃是胡人出身,习性与中原本有不同,骤得权柄,难免心中膨胀———」 武临却是忍不住打断道:「本以为你能有圣贤之相,当会与旁人不同,没想到却也是固守族群之见,且看不出那英明圣人如此安排的背後用心。」 李易却道:「圣人的用心其实不难猜测,无非是觉得世家门阀在军中势力太大,因此引入其他势力,比如王忠嗣都督,听说乃是寒门出身,自幼被养於宫中,相当於是圣人义子,既与其他势力丶世家没有牵扯,又足够放心,因此外放为将不说,还委以几个军镇的重任。而那安禄山则因是胡人出身,乃是番将,更与世家门阀无牵扯,表面来看,乃是标准的孤臣,似乎除了圣人的信任,再无其他依仗。」 武临听到这,面色微变,道:「你既能看到这一地步,为何还会觉得安禄山乃是威胁?莫非是觉得,圣人与朝中诸公的这般布置还有漏洞,乃至是个错误?」 「坐在办—高居庙堂之人制定政策的时候,没有亲临一线,也不会听取一线兵卒的建议,一拍脑袋便定下方针,有错漏,甚至捅出个大篓子的还在少数?」李易这般说着,但考虑到武临可能与宗室有关,已是收着点了,不然这话还要难听,「旁的不说,就说这一人身兼多镇,这军镇还是军民财人一起抓,迟早都要出事,就是今日不出事,未来也要出事。」 可武临已是明显黑脸,他压着怒火道:「怎麽?这庙堂之上的,还不如你一个在野贤才?你可知边疆之繁杂?东北契丹丶奚族频繁袭扰,西域与突蕨势力仍有残馀,传统的调兵之法效率低下,难以应对突发战争,唯有让节度使身兼数职,各司衙贯通,才能及时调动,避免战时始误,一人兼领多镇虽蕴含风险,却能实现跨军镇的联系,更可以减少朝廷的负担,能长期维持一支数目足够的军队...」 李易听着,却觉得奇怪,这说好了是来请教,怎麽一转头,却又有几分争论丶分辨的意思了? 不过,他本就无心与人辩论,反而从中听出,这人的立场,以及猜到此人与朝堂之上或有深刻联系,於是心里蹦出一个念头,窍穴之中的儒道神闪炼光辉, 将前世今生所得信息快速扫过,诸多信息被摘取出来,组合排列,化作清晰指向。 於是,他当即接过话来,就道:「听你的意思,我倒也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财政的问题,朝廷没有这麽多钱,又要维持兵马与战力,所以要放权,要串联·—...」 武临听到这,微微点头,觉得孺子可教。 但没想到李易接下来就话锋一转:「正好我到了个职位,不久後将往北疆, 到时候正好就地考察,至於安禄山之事,咱们也没有必要争论,因为想要印证, 倒也简单,都不需要他表现出反意,其实他也不会表现出来,只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自见分晓。 武临眉头一皱,道:「等什麽?」 李易就道:「等安禄山不断上奏朝廷,说那契丹与奚人入寇的越发频繁,入寇的人马越来越凶残,掳走的人口越来越多,甚至连军镇驻兵都因此受到骚扰, 开始出现异动—... 「你是说?」武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还会再言出兵之事?可些许胡人, 就算让他出兵.」 「他会要求募兵。」李易淡淡说着,「以备胡为由,不断募兵。」 武临一。 李易跟着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几事可见其心,但需人去查,一者平卢粮仓屯粮几何,二者平卢战马储备多少,三者河北的工匠去向何处,四者平卢军中胡汉兵卒谁多谁少,五者营州至关中的驿报比之前是快是慢,六者安史族群与河北世家联姻如何。」 待李易停下,武临就道:「你说从这些里面,可以看出端倪?但说破了天, 亦还是没有实证,只是旁佐推断。」 「能否看出,你心里定然清楚。」李易话至此处,也不再多言,他本来就是灵光一闪,想着这人说不定与朝堂丶与宗室,甚至与皇帝都有关联,自己这些话只要能传过去,那目的就达到的。 有的时候,证据或者说侧面佐证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人心中理下一根钉子, 一旦有了怀疑,很多事便会产生变化。 而这一番话对话完毕後,武临似也没有了停留的兴致,当即就告辞离开了。 李易看得出来,这人其实还有话没有说,但自己的一番分析与论断,却彻底打乱了对方的步骤与心思。 武临离了李府後,行走几步,身形便化作虚无,消弹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那洛阳的皇宫中,李隆基正坐於一卷照映江山图前。 一缕烟气从窗外飞来,入了画中,变作一名虱须大汉。 李隆基也睁开了眼睛,面有不豫之色。 边上,高力士高将军上前来,道:「三郎不是去见县侯了麽,可是问出什麽了?如今这各处都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一篇《原道》的文章,不知多少人惦记着想要誉写,连长安的几位相公都坐不住了,只是学宫看得紧,暂时还未流出,不过宫中自然不会被阻,说是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送来一副誉写好的。」 「春写的?」李隆基一听这话,便冷哼一声,「若是那小子的真实身份公之於众,就算真成了他们儒门的圣贤,朕一句话下去,圣贤原稿也得给朕交过来! 没有朕,他们哪里来的圣贤?」 高力士听看这话,微微松了一口气,知道夏王骤成儒家口中圣贤一事,在圣人心里的疙瘩,算是疏通了不少,於是笑着道:「三郎这不是为了保护县侯,因此秘而不发吗?况且,县侯再是如何,终究是流着您的血,那儒家的气运能被扭转,其实也是得了您的庇护与泽被。」 「只怕那群读书的心里却不这麽想。」李隆基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李一到底是没长在朕的身边,这心思终是有些野了,朕本想拿着边疆孤将的例子,看看他於大唐忠心几何,未料他却将个番将妄测了一番。」 说到这,他回想着李易所言,忽然问道:「最近,边疆诸将可又有上奏?」 「有,昨日晚间,李相国才着人抄送过来的。」高力士点点头,「主要是东北的安禄山,又有几封奏报。」 很快,就有人捧着几个册子过来。 李隆基拿起来翻看了几眼,眉头一皱。 「居然还真要募兵—.」 他沉思片刻,随即走到桌边,从压着一个木匣下面,抽出几封秘报,正是昨日荡魔司丶祠部司等所奏秘报,说是有人自边疆前来报信,透露安禄山挖掘兵主墓丶炼化魔神血一事,其人疑似魔门中人。 不过,李隆基自翊圣君器量,觉得自己能海纳百川,驾驭万象,因此对这消息并不重视,在他看来,佛门丶道门丶学宫自己都可驾驭,便是魔门的人来了, 一样也得在自己面前趴着。 但现在这心里却起了一点波澜。 想了想,他忽然对高力士道:「高将军,你派几个探子去平卢丶范阳,查些事。」 高力士神色一凛,抱手道:「请圣人吩咐。」 李隆基回忆了一下,道:「粮仓屯粮丶战马储备有多少,还有那河北的工匠如今在何处聚集—」他自是将李易所说之六事都说了一遍,最後更是直接问道:「最**卢送来的奏报,从写下到送达,用时多久?与过去比起来,可有变化?」 高力士当即道:「这个老奴记得,先前还听下面的人议论过,说是比过去晚了四五日。」顿了顿,他忽的问道:「三郎,最近还有人问,那裴氏压不住范阳军,可是真要令安氏兼任?」 李隆基沉吟片刻,道:「且先空着,再看看情况。把这事告知政事堂,令他们将适合的人选都先列出来。」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李易如今也算是有了范阳军的军职,於是话锋一转,「对了,李一那边,他在洛阳闹出这麽多事,甚至成了什麽儒门圣贤,若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儒家架起来丶供起来,殊为不妙,找个人催促一下,令他尽快动身往北。」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听说他与荡魔司关系密切?在荡魔司中寻个人, 找机会告诫一下此子,不可背後议论人君!」 「喏!」 高力士见李隆基脸上怒意,已然猜到几分,正待再说两句,却见这位人皇至尊忽然身子一晃,脸色条地苍白,然後扶住了额头。 高力士一见,匆忙上前扶看。 几息之後,李隆基长舒一口气,眼中一片血丝,眼底有诸多杂乱思绪,他叹息道:「离开长安太久了,该是时候回去了,只是不知再见李一时,朕———」」 「可曾寻得那人跟脚?」 另一边,李易坐在正堂,放下茶杯,忽然问道。 厅堂中,一阵红雾涌动,凝成艳女小倩的模样,就冲着李易道:「父亲,那老儿走得快,女儿出去时,便不见其踪影,怕非善类!他能在这洛阳大阵中从容离去,这修为境界亦难以测度!」 「没追上?那便罢了。」 李易摇了摇头,并不为此遗憾,本就是顺手为之,没寻得也算正常,只要自已那些话,能通过其口向上传,最好是传到皇帝耳中,就不算白费功夫。 「若这次可以通过此人,将话传出去,哪怕无法搬倒安禄山,只是影响他的升迁与兵策,都算是多了个渠道,日後此人再来,可以真正结交,用他做个传声渠道·—.」 他正想着,忽的心有所感,随即一挥手,便将面色微变的小倩收到了袖中的迷你广异楼中,接着抬头看向门外。 屋外忽然方籁俱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青影踏空而至,脚下云雾承托,竟是丝毫也不受洛阳的人道大阵影响! 一袭青衫自云端踏落,却是个少年道人。 他模样周正,面如白玉,身材纤细,道袍飞舞,袖口翻卷间似有雷光暗涌, 足尖未沾尘埃,周身三丈有薄雾聚散,竟连勾连城中大阵的人道气运都悄然退避。 叮叮当..叮叮当李易身後屋中,忽有异象,他寻声看去,见是那自来口舌伶俐的玉龙印,忽的震颤起来,似在发抖。 注意到李易的目光,那玉龙鳞片寸寸炸起,低声道:「这这来的是李含光李真人的身外化身!小龙曾经见过一次,他乃茅山十三代宗主,还曾代为执掌楼观道几年,据说为了修行,乃是三生轮回,十几年前弃剑入红尘,以市井烟火淬炼道胎丶蕴养元婴!「玉印传音如裂帛,颤抖不休。 李易却也立刻明白过来! 元婴大能! 便在这时,那少年道人已飘然入屋。 顿时,李易只觉一股宏大气象扑面而来,泥丸宫轰然震荡,儒道神泛起光辉与千年文脉共鸣! 刹那间,满城文脉如白莲怒放,千道文思顺看坊市沟渠奔涌而来,在李易脚下的地面上,刻印下九瓣莲台! 「好个文气冲霄!神通自成!「少年道人眼中华光涌动,笑道:「不愧是当世圣贤,你这朵气运金莲与洛阳文脉相连,只要在这洛阳地界丶都畿道范围之中,当可以言出法随丶出口成宪!就算是贫道等人,也只能甘拜下风!「 文莲护身,李易不受道人气势影响,皱眉问道:「阁下是茅山宗李掌教?」 「冒味来访,李圣贤莫怪!实在是听得阁下之名,又算得你与我道门渊源甚深,情难自禁!」少年道人笑着说着,语气真诚。 但他话音方落,西市方向忽起梵唱, 「儒门圣贤与你道门能有何渊源?」 不空和尚足踏八宝莲花而至,掌中五股金刚喻作响:「李道友佛根深种,李道兄这般强攀交情,怕是有损你的清誉。「 第223章 龙汉敕符引镇元君,鹫峰演法迎文脉根 第223章 龙汉敕符引镇元君,鹫峰演法迎文脉根 那少年道人见着来者,听着其言,面有恼怒之色,挑眉道:「贫道还道是谁,原来是不空法师。怎的哪都有尔等来和,说贫道是强攀交情,又说李圣贤佛根深种」 他袖口一甩,玄风呼啸,吹得四周屋舍摇晃,直向不空和尚足下八宝莲台吹去,口中更道:「张口闭口『佛根』,昔年傅奕上书斥佛,说尔等『不忠不孝丶 削发抗君』,如今颠倒黑白,倒敢着脸攀附儒门圣贤,却要反口污贫道!」 不空和尚不闪不避,五股轻轻一磕,玄风顿止。 他合掌笑道:「道兄何必动怒?你说得再如何激烈,可李圣贤这「应身守意律」的圆满造诣,可做不得假!」话到此处,和尚眸中忽现金轮虚影,天上一声雷鸣,隐约有大佛之影闪过,勾动天地间的一道玄理,防不胜防! 李易眉心一热,体内非毒丶吞贼两魄震颤,身上骤然亮起佛光,他当即心中惊觉,收敛心念,镇住两魄,收敛佛光,随即禅意通达,明了缘故。 这突然造访的和尚,其修为非同小可,能引动佛门根本,绕过文脉护持,引发自身力量的共鸣,自己若提前有准备,守住魂魄,圆转心念,或可避开,但骤然变化之下,就难免泄露根底,但却也不是自身力量为对方所制! 一时之间,他对这突然造访的和尚,满心警惕。 倒是那玉龙印,这时一跃而起,藏入李易袖中,小声道:「掌教老爷,来者乃是那不空三藏法师!他是开元三大士之一,为当代密宗掌教!着实厉害得紧! 您可要小心!万万小心!小龙知道您神通广大,气动千年!奈何这些贼这些和尚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最是喜欢惑人心意—.」」 「密宗宗主?不空三藏?开元三大士?」 这一连串的名头,让李易心弦连跳, 但不等他细思清楚,那和尚却已脚踏实地,来到院中,身上佛光莹莹,照映四方,接着便冲着李易合十称赞:「佛心通透,禅意连绵,道友分明是参透了《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禅机!难怪能为儒道圣贤,将来佛儒双修,定能开辟中原新道统!重塑华夏魂魄!」 「放屁!」少年道人怒极反笑,背後忽现北斗七星虚影,七道剑气绞得满堂佛光翻涌如浪,「李圣贤能得位格,乃是参悟儒门文章,写下儒道宏文,念和先秦诸子,道映华夏苍生,与佛何干?」 不空和尚道:「李道友,你这具身外化身,取的是少年朝阳之意?可着实不怎麽稳健,莽撞如稚童。」 「好个舌灿莲花!转进如风!「少年道人袖中忽有雷光炸响,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玄门清气化作三丈剑影悬於头顶,冷笑道:「佛门惯会偷天换日!李圣贤即便身具「应身守意律」,可他这佛光纯正连绵,与你们密宗修出的真言咒力异,该是得自正统天竺梵教的传承,甚至自悟了金刚观,与你等拾人牙慧的中土密宗有什麽关联?真正攀扯的,怕是你等才对!」 说话间,他头上剪影落下,被其人指尖一弹,喻鸣如龙,满院佛光竟被逼得倒卷三寸! 不空和尚手中五股忽绽金光,八宝莲花虚影层层叠开,抵住剑势,面上带笑:「《金刚经》有云『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李道友既通佛门金刚法,正是一通百通,潜心钻研,就此证得个菩提果位,也有可能,又哪里分什麽中土天竺?也罢,既是有缘,不妨便让贫僧今日耗损些道行,为李道友点明前路,省得为人所趁!」 说罢,他单掌合十,四周梵音骤响,金光涌动之中,其脑後显露金色光轮, 眉心「化」字金纹浮出,周身佛光如潮涌,整个人凌空一坐,仿佛化身大日! 轰! 这李府院中,陡然之间像是多了一轮太阳! 顿时,这府中内外的仆从丶侍女,外面的一双双眼晴,都被刺得生疼,一时难以视物! 便是李易有文脉莲花护身,竟也无法阻挡光芒触体! 不过,他心念流转,文脉文思加持於身,体内的因果魄微微震颤,得了个安然徵兆,知晓无碍,再加上旁边本就有个针锋相对的道门高手,便没有对那大和尚出手,只是催动三神,守护本心之念! 但当那光芒覆身,他却是脑中猛然喻鸣! 泥丸宫中竟也有光芒显化! 随即,他用以为文脉纽带的《原道》一篇,竟自心底浮现,字字生辉,化作文脉长河与佛光交融,竟在他的泥丸宫中凝聚出一枚虚幻结晶,琉璃剔透,内蕴神妙! 刹那间,李易心中闪过片段,赫然是他当初在万安山中惊鸿一所见的丶那颗位於山庄地底深处的诡异之物。 「这是舍利?」 李易未及细察,却听少年道人的冷笑声一「不空啊不空,你倒是舍得下本钱,手段也着实高绝!早就听说你这『胎藏界曼茶罗观」能以心神入大日如来法界,一念显化八瓣莲城,构筑幻阵,阵中一日堪比外界一甲子苦修,唯不可持久。没想到,现在都能用来与人开悟,为人灌顶!难怪被称为开元三大士之一!不过,你怕也损失不小,至少是十几年道行...」 「道友说错了,」不空和尚却摇摇头,「胎藏界曼茶罗观固有玄妙,但并非人人能得灌顶,唯与佛缘,身具慧根者,方可成之!况且,李道友不光是身具佛光,其血脉亦与佛门有着渊源,贫僧此番为他开辟第四神的根基,方才察觉,其气运与大福先寺相连,存有因果,为这等因果,损失二十年道行,又算得了什麽?」 「好好好!如此看来,你等是早有布置— 说话间,少年道人馀光扫过屋中的那块玉龙印,猛地心血来潮,当即掐指一算,脸上忽然乌云转晴,抚掌大笑:「妙哉!罗公不愧是前辈高人!贫道不及也!」说罢,他双瞳忽转青紫,天灵冲起一道青光,当空一转,化作虚幻之镜, 照映四方。 「楼观道推演天机的『悬镜窥真』神通?」远方,察觉李府异样的先天真人本疾行而来,见状忽的放慢了脚步,「贫道记得,如今修成这门神通的,好像只有三人..」 李府院中,那镜子一照,李易袖中的玉龙印突然自发悬空,周身鳞片倒卷, 露出内侧镌刻的太古云篆,赫然是「救令镇蜀「四字! 「原来如此!「少年道人青丝逆扬似戟,「前些时候,有传闻峨眉金顶云雷涌动,道门又送来三册名典,贫道当时静修玄法,未曾翻阅,如今来看一一「他五指虚握抓来一缕文脉紫气,竟在空中凝成蜀中山川舆图,「蜀中道四百年传承未断!李大圣贤,你这身上的玉龙,怕不是当年张道陵斩蜀山孽龙後,炼成的降魔印?「 「孽龙印?」不空和尚眼皮子一跳,「此物为何会在李道友身上?」 「蜀中道虽衰,但其承自方仙道的《策灵印》,可是录在玄都玉京阁内的正统玄法!听说最近还被进一步推演成了《镇元策灵法》!「少年道人并指划开虚空,显化出道门诸洞天联名的《万真谱》,「蜀中道闻仙宗」的名字赫然在列, 只是闪烁几下後,却又变成了「蜀中镇元宗」。 少年道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又改了名字?」 他瞧了李易一眼,自以为明白了:「原来如此,想来是李圣贤丶李道友你登临掌门之位,要斩断过往晦气,开辟新气象,因此用自己的道号为之命名?如此说来,贫道当唤你为镇元子道友才是。」他旋即看向和尚,「你们佛门抢人,连道统金册都不认了?」 镇元子!? 李易心头一跳,这名字可非同小可,正待摆手辟谣,说几句「我不是丶我没有,你别瞎说」。 结果,那少年道人长袖一甩,袖中甩出一枚青铜古环,环分三节,刻天丶 地丶人三才符篆,当空一悬! 轰隆! 四周万物顿止! 便是李易,都觉得念头沉重许多,嘴里的话一时没能说得出来! 「果然,这两尊道佛大能的境界,已是超乎想像!连洛阳大阵一时片刻都奈何不了他们,即便他们身处王朝都城,会为红尘侵蚀,但那该是在漫长岁月中被缓缓侵蚀,一时片刻,恐怕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不过,千年文脉却仿佛受到刺激,与那洛阳人道之气相合,自四面八方冲击过来,要镇压此环,甚至连带着还要将那少年道人一并封镇! 刹那间,这一道一环,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似乎随时都有倾覆之险,偏生被生生顶住了! 「你佛门惯会截人机缘!偷天之功!」少年道人神色如常,「李道友早早便得了罗公远前辈的《闻仙入梦法》,梦中听得「紫府开天门」的仙谕,为道门嫡传!你以密宗咒法灌顶,要强引人道圣贤偏向佛门,奠定佛儒之观,但闻仙宗的《闻仙入梦法》岂是区区梵咒能压住的?」 「闻仙入梦法?」不空和尚听得此言,眉头一皱,「可是那罗公远所着《天真皇人九仙经》中的一篇?」 「原来你也知晓此经!但入梦法论位格,还在九仙经之上!为真龙虎九仙真语的一篇!」少年道人说着,突然并指在眉心一划,当即周身气息暴涨,身後凝出手持《上清大洞真经》玉册的模糊法身之相,只眉心的七星漩涡清晰! 「北斗临头,万鬼辟易!」 咔! 那法相双目开阖,泛起幽光! 顿时,整个洛阳城内外,都瞬间在黑白交织之中,仿佛昼夜同现! 整座李府忽然弥漫蒸腾着的绛紫色云气,隐约可见二十四道模糊之形,硬生生将周遭佛光逼退三丈! 天上,那青铜古环一震,生出火焰来,模样修地大变,金芒轮周生离火锋刃,中虚玄窍似生混元之瞳! 而後一道光环降下,上刻「人」字,转眼圈住整个李府,竟与洛阳人道之气共鸣丶共振! 李易顿觉得六贼震荡,而後绛紫云气汇聚而来,凝出七层道观虚影,最高层供奉的青铜龟钮印玺,刻着「镇元天师宝「五个古篆! 李易泥丸宫中六贼狂跳,六世盛景便要铺展开来,挣脱束缚! 这时,几个声音自周围传来「莫慌,此乃机缘,莫言语,先笑纳。」这是个慵懒女声。 玉龙落入袖中,亦道:「掌教老爷!此乃三才劫运轮!乃茅山宗镇山之宝之一!《述异记》中亦有记载,说是有金轮自天竺飞来,称「毗湿奴法轮」,轮齿燃业火,有大千生灭相,却为碧游宫主所夺,剥其梵天愿力,灌入赤县三才劫数,炼作法宝!之後西牛贺洲三千国骤暗,有八部天龙泣血坠地!此物可开劫运,能定位次!果然是掌教老爷英明神武,连李掌教这等元婴大能,都要为您开路!」 「道友毋虑,贫道当辅尔证本来果位!」 随着少年道人这一句话说完,李易虽还有疑虑,却也只是捏出法诀,激发了提前准备好的几张「符上眼」,准备传讯学宫丶荡魔司等处。 这些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瞬。 那人环一落,道观虚影溃散,变作烟气,就朝李易泥丸宫中飞去,在其中化作云雾,承托着「镇元天师宝「五字,悬於其中。 冥冥之中,李易感觉到自身位格中多了些奇异。 下一刻,那寄托於雀阴魄中的仙家之力沸腾起来,李易通过《众建传记》所得的诸多道门术法在这一刻尽数洞悉丶贯通,明晰前後。 「嗯?」 他心念一动,抬手一指。 远处,青石板中一株嫩芽显化,而後破砖而出,长成一株小树! 虚空之中,气运跳动,有虚空之雷进发,开辟出一片蒙蒙之气! H 一个个盘踞於长安丶洛阳周遭的蛰灵惊觉! 「太虚骤涌,紫府机颤!天师尊位,何故增一?」 「轰隆隆——」 与此同时,洛阳之上电闪雷鸣,那三才劫运轮中再次降出一道光轮,上书「地」字。 李易所在厅堂的青石板上忽生九宫八卦阵纹,而後地脉之中一道道土黄色光晕涌出,融入其身! 在他耳边,索绕声声低语!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 修忽间,《闻仙入梦诀》自涌灵台,似是得了坤元之气的加持,此法竟是骤然膨胀起来,更是自行推演开来! 恍之中,李易但觉神游八极,意念为那广地脉承托着不断升腾,竟要直即紫霄! 苍穹深处,九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 第224章 三光淬融三教意,九音彻悟九仙心 第224章 三光淬融三教意,九音彻悟九仙心 「那是?」 李易心中一凛,忍不住凝神观望,那九道身影立时清晰了许多,他隐约瞧见那九人之中,有的头戴莲冠,有的手持药葫,有的脚踏龟蛇— 九道身影看似相似,却又有不同,在迷迷糊糊之中,还有许多玄妙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梦似幻,似能勾起心底最为根本的念头,惹人遐思,连道心似乎都随之晃动! 「莫非,这就是那日罗老道长所见之九仙?」 李易心中一动,心有猜测。 须知,李易所得的《闻仙入梦法》,本就是一部仙法的上篇,与其下篇《九仙映心法》相合,才能组成完整的仙家残道《真龙虎九仙真语》。 那部真仙道法却是老道罗公远无意中神游物外,听得九仙低语所得。 「这九道身影,是罗老前辈所见的梦中九仙?」 动念之时,那九道身影似有所觉,竟似齐齐看了过来! 轰隆! 要时间,九尊仙君虚影凌空而立,无数细小玄妙丶虚幻之言蜂拥而至,直冲李易的神念意识之中,竟将他那被承托起来的意志,生生压了下去!连带着整个坤元大地都受馀波波及,地脉震颤,竟震得洛阳文脉长河逆卷三丈! 但李易顾不得探究缘由,盖因那无数碎语,竟在意识中汇聚合一,化作一言「九仙映心,道法通玄!「 他耳畔忽闻九道音节,泥丸宫浮现的《闻仙入梦法》篇章字字炸裂,化作三千青雀!各自衔着一字,汇聚成一卷残经! 李易神念一扫,不由吃惊,这三千字汇聚起来,所显的竟就是那「九仙映心法「!为道法下篇,只是也不完整,却也显露精髓! 「居然还有这等机缘!」 须知,当初罗公远梦中神游得仙缘後,醒来便与友人一并记述下来,一部表篇,为《天真皇人九仙经》,亦为直指长生的玄法,但比起能触及大道的《真龙虎九仙真语》,还有不如。 不过,李易当初虽列出《罗公远传》诸多五类项,但每一类都只能获取一个,其中道之一项,无法直接获取,需要上下两篇仙法结合,偏生那两篇仙法都属於「法」之一类,李易只能择一而得,选了个「闻仙入梦法」。 至於那下篇,碍於心中传记的限制,一时无从获取,但李易也隐隐寻得参悟之法,便是感悟传记中的法门印记,其中藏有道法韵味,但这无疑是水磨工夫, 耗费日久,不可一而就。 但现在,竟生转机! 意识到这点,他当即不再犹豫,神魂一抓,就将那三千字残篇摄取过来,刻印心中! 「嗡一 便在这一瞬间,一股虚幻如梦的华光冲天而起,直指苍穹! 整座李府陡然扭曲,少年道人剑眉倒竖,不空和尚手中五股喻鸣一一二人的神念竟被生生拖入梦境!不过,二人到底神通广大,心念一动,当即挣脱,却是面有异之色。 就连府外的先天真人都脚步一顿,差点神念脱身,但她的身体本就特殊,根本无从被摄,因此马上明白过来! 「这是道门入梦玄法,是那罗老道的看家本领!倒是让这小子炼出几分真髓!而且,他竟藉此机会,要更上一层了!」 啪! 「这佛道两家,未免也太不把王朝法度放在眼里了!! 李府中再生异相,城中各方皆有察觉。 那洛阳皇宫,李隆基一掌拍在龙案上,眼中倒映着李府方向的冲天虚光:「朕才化身·武临与他论道,前脚刚离开,佛道两家的人就敢立刻找上去! 刘神隐丶王清溪何在?传令下去,速去给朕查清虚实!「 其令如何,化光而去,因去甚疾,所过之处,屋檐瓦片竟翻飞如浪! 与此同时,亦有其他几道神念传讯丶烽火符丶佛道术法在洛阳穿行,以传讯息。 但术法再快,也快不过念头。 在那念中梦境,李易坐於云雾之中,周边有九仙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在吐露仙家妙音一一咄!敷!咤!喉!喃!哗!嗡!!嗟! 因得了三千残章,又有心中传记的玄法印记,令李易明白,这正是《九仙映心法》中的九种仙音!其声虽短,但每个都指向某种接近於神通的术法雏形,更因得自自身感悟,所以每一声都关联着自己一种道心! 於是,李易用心记忆,要将这声音埋入心底丶融入神念! 但马上,在这仙音引动之下,那最後一枚未完全驯化丶炼化的灵魄自血肉深处浮现! 雀阴魄! 此魄常驻腹下,连通精元神藏,能调节欲望,蕴养和储存肾元精气,降服可增力丶助欲,一定程度上控制血肉的滋生丶分裂丶生长。 这时那九种仙音融入其中,立刻便让此之中,显化出一道琉璃玉柱! 气机感应,契机到来! 李易神念归窍,汇聚为一! 「雀阴魄,炼!「 这灵魄陡然震颤,又有一点杂音从李易心中深处飞来,也融入其中! 顿时,其内的玉柱之影顶端忽生杏木! 同时,李易泥丸宫中忽起一阵诡仙音一一初时清越如泉,但—— 「叮!」 一缕杂音陡然显现! 雀阴魄中的玉柱表面裂开细纹,渗出的残音如藤蔓疯长,如碧绿锁链,缠绕玉柱! 蒙绕四周的仙乐陡然变调! 呼一阵风从李易身上吹出,转眼扫遍周遭! 被黑雾包裹的杏花在风中飘落,每一朵花都如风铃一般,荡漾仙音清灵。 花朵落地即生根,院中青砖渗出清泉,九棵杏木破砖而出,转而就长到一丈高下,各结出一枚果实,其色各有不同,被风一吹,有仙音从中传出,闻者念头纷乱! 「仙化之音?仙音衍生?」 少年道人听着那诡异仙乐,袖中北斗剑气竟是一滞! 不空和尚将五股往地上一刺,单手合十,口中诵经,金光照身,将那仙乐隔绝在外! 二人话音落下,李易的眉心忽的显化一点金光! 在他胸中,已被炼化的三味真火丹似也受了仙音影响,「轰」的进发三色之火,跟着竟有九条藤蔓自那丹火之中窜出! 李易顿感外丹有膨胀丶生长之势,内里的所蕴养的三火,竟如铅汞一般,在藤蔓嫩绿的刺激下,要翻转变化! 「金丹转?外丹也能金丹几转不成?」 他当即手捏印诀,引导变化,将这股要在体内爆发的力量,引申向外! 顿时,那藤蔓竟直接自他体内进发出来! 不过,藤蔓在他体内时,仿佛为念头所化,可到了外界,却又虎虎生风,所过之处砖石崩裂,根须竟还黏着梦境碎片,似有万民噩梦掺杂其中,千年梦混杂其内,散发诡异气息! 不空和尚见之,眼神骤变! 「这恐怕是仙音化煞!」 「镇!」少年道人则是长袖一甩,射出九道青光钉住藤蔓! 「啊啊啊!」 藤蔓中竟传出阵阵尖叫! 不空和尚则抬起五股,凝出三尺金焰剑气,顺势一斩! 九条藤蔓断裂,其中欲念俱楚,惨叫消弹。 倒是李易体内的三火丹,竟借着这一段,截取了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藤蔓精髓,在内蕴养,隐隐将有蜕变! 另一边,仙音异变渐息,院中唯余满地枯藤。 少年道人盯着李易,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残音馀韵,袖中拳头紧:「方才那诡变仙音,最初还有九仙道韵,但最後却是变作了陌生仙音。」 他想起了过往的一次经历。 「当年李太白醉酒斩蛟,丹火化剑,韶音流转,与过往诸仙记载皆不同,被看出不是借力,而是谪仙降世!此子,难不成也是某位仙家转世,却被儒家文脉强改了命数,摘取过去,给推成了儒道圣贤?」 而那不空和尚,这时拿着尚且喻喻震颤的五股,感受着其上尚未消散的一点陌生仙音,也是念头起伏。 「这不是仙音滋生,而是仙音化煞,是不受自身控制的仙音爆发,引起的仙化之相!但密宗金身罗汉,也需苦熬三甲子方能触及觉音,这李去疾这般年纪, 如何能有这等仙音造诣,除非—」 想到此处,他合掌低叹,面上悲悯,眼底却掠过一丝讥消:「道门的仙种让儒门摘了果子?」 馀光警见少年道人的神色阴晴不定,这和尚忽然朗笑一声,道:「道友何必纠结?李圣贤的仙音中混着《原道》文脉,分明是以儒家手段,驾驭仙家玄妙, 也算是奠定了儒道之基。」 少年道人闻言冷笑:「你这和尚倒是会顺水推舟!你密宗的『胎藏界曼茶罗观」最擅窥人根脚,当真看不出其中玄机?」 不空和尚却道:「李道友身怀道体,贫僧虽能藉助佛门因缘,察觉其体内的佛门之法,但馀下种种,却难以探查,想来道友你也该是一般。」 少年道人还是冷笑,却忽然话锋一转,道:「儒家若真以为就此占了个大便宜,那可是打错了算盘!李道友若真是我道门仙种,那如今不过是暂入歧路,又或者说,是感悟儒家底蕴,为日後归来做准备!因此,贫道所要做的,便是助他一臂之力!」 话落,他手捏印诀! 轰隆! 天上的三才劫运轮再次轰鸣,终於降下了最後一环,上面刻着「天」字! 洛阳城上空竟垂落一缕紫气,融入环中! 刹那间,洛阳天上,显露七彩霞光,连绵几十里! 但其中蕴含着一股大毁灭丶大因果之境,寻常修士,哪怕修为通神,亦不敢贸然探查。 呼一位於此环中央的李易,忽觉得全身一震! 跟着,一缕紫气落入体内,先前的人环丶地环从周围显化,与这天环一同, 化作滚滚华光,呼啸而来,挟着最为纯粹的元气,钻入自己体内! 瞬间,他像是吃了十颗龙虎丹,那《闻仙入梦法》与《三千字九仙映心残篇》再次於泥丸宫中显化,随即朝着一处汇聚! 嗡! 一点晶莹显化,一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 外界,梦境再临! 虚实竟有逆转之势! 在场的众人,并不是念头被摄取,而是直接察觉到周围由实转虚,化入梦中! 不空和尚在梦境中暴退三步,眼中金光涌动,盯着李易脑後浮出的舍利雏形,眉头紧皱,正待说话,忽见那舍利边上,多出一道朦胧身影一一白衣赤足, 似水中月影般虚实不定。 此乃泥丸宫中之景。 李易亦有察觉,心中意外:「这是—依托於九仙真语的仙家心中神雏形? 不,连雏形都算不上,最多是个苗头,但已得神韵,後续若要凝聚,定然事半功倍!」 虽不是直接凝聚,却也十分恐怖,等於是提前定好了位次,只需要慢慢积累,便是水到渠成! 另一边。 「梦中生仙?心中神?「少年道人一见此相,瞳孔骤缩,「不对,还是雏形,并未真个凝聚,但-他既有可能是真仙转世,只待领悟宿慧,自然而然的会凝聚出仙道神韵,结合闻仙妙法,诞生一尊存身於梦中的心中神丶梦中仙,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空和尚闻言,眼神微变,而後道:「若是算上贫僧所助的舍利雏形,还有这梦中仙的虚幻之影,此子竟是奠定了仙佛两家最为顶尖的驻神根基——.」 一想到,自己无意之中,可能帮一位仙家转世奠定了佛门舍利之位,这僧人心里也是情绪复杂,但这时自然不会再耗费功力,相助李易了,就打算出言告辞。 但没想到,这时李易忽然心有所感,於是动念之间,催动起体内的幽冥之气! 在其泥丸宫中,幽冥神无声无息的出现,伸手一抓,竟自那一点晶莹与舍利雏形中,都摄出一点轮回之意与天环韵味,融入自身! 哗啦! 李易体内深处的轮回之门猛然震颤,幽冥气息涌出,径直汇入幽冥神! 刹那间,他心念通透,对接下来凝实佛门舍利丶凝练梦中仙人的思路,已是通畅! 「嗯?」 不空和尚心有所感,回头再看时,眼底竟涌幽光,而後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麽,於是话锋一转,不仅没有告辞,反而道:「善哉!李道友识海无量中,似藏着佛门的阿赖耶识『之种!「他袈裟一抖,袖中飞出一鎏金钵盂,钵内六颗菩提子浮空轮转,似演化六道轮回,放出无量佛光! 那佛光照在李易身上,那钵孟之内森冷涌动,隐约能见得一山丶一殿,更有无穷恶鬼之影! 「莫非—」 不空和尚心念一动,忽然将手一拍,打在身侧的锦囊上,就有一株菩提古树从中飞出,当空一转,洒落晶莹,树冠缠绕云雾,偏又放出光明。 「此乃我密宗初祖善无畏尊者留下的菩提心灯,灯芯燃的是佛陀觉悟时的一缕心火!有诸般妙用!当初他留下此物,寻待有缘,今日李道友以儒道圣贤之身,加持佛门舍利与仙家梦中法,便以此物为道友贺! 2 」 话落,那菩提古树猛然收缩,变做一根树枝,朝李易落去。 「嗯?」少年道人见之,眉头一皱,「好端端的,这和尚怎的突然送出这等至宝?心灯·——心灯·——以灯映心,难道他也想截取道门仙种?不行,这里面定藏隐患,但贫道与李道友同为道门,各为掌教,倒是不好出言阻止!也罢,连佛门都舍得拿出这等物件,面对走上歧路的道门仙种,贫道又岂能吝啬?」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抓,收回三才劫运轮後,长袖一抖,袖中青光乍现,一面青铜古镜悬空而起。镜背刻北斗七星,镜面流转混沌云纹,甫一现世,整座李府竟如水月倒悬,虚实交错! 「太虚镜!?「不空和尚瞳孔骤缩,」如此至宝,你竟舍得带出山门? P? 少年道人也不理他,并指在镜面上一扫,将自身烙印化去,跟着一甩袖,又将此镜弓向李易天灵,口中道:「此镜乃广成子问道腔峒时所炼,能照三尸丶镇心魔。道友若持此镜,可守道心不堕,任他佛门梵唱丶仙家语,皆难撼汝神魂!」 见着一枝一镜忽然飞到面前,李易自是意外。 人在家中坐,不光有大能上门开悟传法,还主动送上传说中的宝贝? 这不会有诈吧? 「还愣着做什麽?这两件东西,都是难得的宝贝,在法宝中也是高品之物! 里面又无烙印,皆为无主之物,还不速速收了,再说其他?」 李易听出是先天真人的声音,随即感应因果魄,亦无异样,再看那道佛两家的大能各立一处,相互牵制。 想了想,他冲着二人拱手道:「既然两位道友这般热情,那李某却之不恭! 」 於是,一挥手,就将身前两宝收入袖中! 顿时,他泥丸宫中的那面小铜镜震动起来,透露出迫切之意! 「嗯?」 李易压下异动,心中疑惑。 不空和尚见状,手中五股佛光忽敛,合掌道:「道门倒也舍得下血本!『 少年道人冷笑:「我道门自来都是道法自然,比起佛门强渡有缘人的手段, 高下立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丶却略显苍老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整座李府,骤然陷入奇异寂静。 府外,道路上缓缓驶来一架牛车,车轮碾过青砖发出的吱呀声,莫名让人想起古籍翻页的响动。 待车子停正,一身儒衫的元德秀走了下来,侧身立东阶,冲着门中一拜,扬声道:「洛阳元德秀,闻先生德音,特来请益!」说罢,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门中。 一股浩荡文气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门中,李易心有所感,抬脚迈步,迎面而去,泥丸宫儒道神亦朝那一点三才晶莹,便有一道紫气飞出,在李易额前结成进贤冠,身上青衫亦化作曲。 「元公之名,李某早有耳闻。「 顿时,千年文脉之气自他脚下进发,与那浩荡文气融为一体,荡漾开去! 呼呼呼疾风之中,佛道两家神通术法所留种种痕迹,竟被一扫而空,只余院中九棵杏树与一株矮木摇曳。 清风吹来,众人心中都有一点沉重消融。 元德秀这才露出笑容。 「果然是真文脉!」 第225章 大道岂独凌绝顶,圣贤终须泽苍生 第225章 大道岂独凌绝顶,圣贤终须泽苍生 元德秀与李易见过礼後,便跨过门槛,步入院中。 台湾小説网→??????????.?????? 只是一步落下,他周身文气如刀锋剐过,骤然四散! 不空和尚袈裟无风自动,少年道人袖中剑芒鸣。 两人眼底俱是惊色一一这老儒迈步间竟削去他们布置在周遭的真无丶佛念! 「原来是琴台善政的元德秀!」定了定身子,少年道人却是行了一礼。 不空和尚合十行礼,袈裟下摆无风自动,但似是那佛光骤消所带来的馀波, 令他脚下地砖裂出蛛网细纹,一直延伸至李易身前三寸。 「李府如今,已可以说是圣贤居所。」元德秀目光扫过满地残藤,站定身子,抖落袖上尘埃,整了整衣冠,骤然抬头,目光扫过佛道两位大能,「儒门圣贤之地,岂容外道喧宾夺主?」 话音未落,门外的街巷中,居然有铁甲铿锵声迫近! 朝廷的人来的真快。 心里想着,不空和尚忽觉手中五股重若千钧,少年道人周身更显沉重一一却是那洛阳的人道大阵骤然沉重,如磨盘般碾来! 少年道人深吸一口气,顺势退後半步,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叹道:「文脉复苏後,这儒门之气象,果不同往日!「 不空和尚喉结微动,万般言语,最後化为一声佛号,就道:「如此看来,元檀越对吾等颇有误会,但一时倒也说不清楚,今日贫僧便先行告辞吧。」随即, 他冲着李易又行了一礼,道:「圣善寺扫榻以待李道友,且腊月将至,岁末正是诸玄沸腾时,到时,吾等再行探讨佛果玄妙。」说罢,一步踏出,凌空而去! 「走的倒是乾脆,只是这话说的有些好笑,仿佛与李圣贤有多深的交情一样。」 那少年道人见之,同时亦察觉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红尘气息在聚集,知道是唐廷的人马在过来,便也不耽搁,冲着李易拱拱手,随即道:「李道友,莫要听那和尚胡扯,他们虽也修行,但拜胡神,立身不正,实乃窃运者也,况且道友你为镇元宗之主,过些时日道门诸宗将起盛会,论道丶查典丶朝仙界,你可来观,定有收获!」 「朝仙界?」 李易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但那少年道人也不进一步解释,笑道:「说起来,有诸多繁杂,还是待有机会,道友与贫道能坐下来品茗论道时,再说详细吧!」 话落,他稽首为礼,然後手捏印诀,北斗剑光自袖中飞出,将其人包裹,转身时踏碎三片青瓦,破空而去! 「道门法会,静候大驾。「 随着一声落下,其人已无身影。 「这些道门丶佛门的修士,如果修行到了高深的地步,确确实实是防不胜防,连洛阳城中的人道之阵,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奈何他们。」 看着消失的背影,元德秀竟是感慨着对李易道:「听闻先生也修超凡法,想来能以此法护身,那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在这之前,吾等儒门之人喝斥邪祟的手段,都已无效,真要是陨身在神鬼之力上,守不住性命,那後续再说什麽,都是白搭。」 李易听得此言,却感说异,他道:「方才听元公言语,还以为你对这些怪力乱神,乃是厌恶丶摒弃的太多。」 「夫子说敬鬼神而远之。「元德秀闻言笑了起来,道:「却没说不能借其道统铸剑,这神鬼怪力,未尝不能作为刀剑,为吾辈人道开辟前路,奠定基础。」 顿了顿,他进一步道:「昔夫子不言怪力乱神,非谓天地玄机不足道,实乃欲以人道为重,以人演天!凡异术神通,即便能撼山填海丶颠倒阴阳,但终非立世之本。吾儒门所重者,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一一此乃三才正理,万物纲常。」 「人麽.」 李易闻言,亦有所感。 「不错!他道门要参悟天道,飞升成仙,佛门要敬神礼佛,要觉悟如来,穷极一生去追求,甚至一世不行,还能换千百个皮囊接着修行,可贩夫走卒可换不起!所以儒门不炼长生药。「元德秀说看说看,表情越发郑重, 「莫盯着方士炼丹生霞,休羡那侠客踏雪无痕,吾辈儒道落於人,让农夫把稳犁头,令将士擦亮枪缨,使书生守住心中那杆秤,足矣。但说着简单,行实艰难,唯将《论语》种进骨血,令《孟子》熬成肝胆,使《公羊》融入胆魄,把《诗经》刻入肺腑,方有一丝可能。」 顿了顿,他眼观青天,感慨道:「让千家万户炊烟不断,使市并巷陌讼平冤清,又何尝不是通天彻地之道?」 李易听得此言,心头泛起涟漪,竟有许多感悟,对面前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儒者,也是肃然起敬。 咔嘧一一咔嘧这时,门外传来了甲胃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队列行进的声音。 这声音也把李易丶元德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等李易询问,元德秀就主动解释道:「该是金吾卫的将领,元某之前听说先生你是建勋塾的山长,便依着习惯过去拜访,结果却扑了个空,随即瞧见清化坊中异象连天,便担心与先生有关,於是托朋友告官丶上报。那些修行之人,就算修为再高,终究还是受到红尘压制,万不得已,不会冒着与朝廷兵甲冲突的风险强行施法。」 李易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抱手谢道:「原来如此,元公有心了。」 「这不算什麽,就算元某不去做,亦会有他人出面,以你如今的身份丶位格,自然不能轻易出事,听说光是鸿胪寺的暗桩就在周围买了不下三座宅子,平时也无人久住,所为为何,不问可知。」说到这,元德秀忽然话锋一转,「元某听说,李先生你接了圣人救於的斜封,要往北疆军中任职?」 「不错。」李易点了点头,若说一开始,他还只是想着去那边打探一下消息,摸清楚安禄山的进度,顺便远离这两京的是非地的话,现在是真想要去这大唐疆域各处走一走,看一看了。 但元德秀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先生如今位格不同,不该贸然涉险, 那边疆之地兵危刀凶,又牵扯异族,远不比两京之地有人道气运镇压,那里可是什麽人都有的!就算先生你身具神通,贸然前往,亦有凶险!元某听说,先生已有学说雏形,何不安心着书立说,到时学宫也有护持,可令先生往各处书院讲学!」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洛阳文脉虽复,可也仅限於此,儒士在这洛阳丶都畿道有文脉加持,精诚於心,可呵斥妖邪鬼票,可出了这个范围,便力有不逮了。这天下文脉之复苏,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李易却道:「元公,你方才还说儒家之道在於天下之人,要将教化文章种入血脉,怎的一转眼,就要让我闭门造车?这天下的什麽道理学问,是闭门造车, 闷在家中可成的?况且,你也说了这天下文脉唯洛阳独醒,我若困守此地,那其他地方的文脉,又当如何复苏?说到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元德秀闻言一惬,随即竟忍不住点头,道:「如此说来,是元某关心则乱, 知行不一了。」 这时候,却又有一个声音从後面传来「李先生,你虽有济惠天下之心,但也不该操之过急,何不在洛阳再待一些时日,圣贤最好不出洛阳,令门人弟子记载言行,才好昭於天下,令人人沐浴教化,则文脉闭塞,当可自解!」 说话之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着紫色圆领袍,头戴乌纱头,腰悬金扣玉带,足蹬六合靴,仪态儒雅。说完,他站定身子,抱手行礼,自行介绍道:「在下门下侍郎丶东京留守陈希烈,见过伏羌县侯。因得了消息,担心先生被宵小所惊,因此随兵将而来。」 陈希烈? 这名字耳熟。 李易心里思量,意识随着修为日高,前世曾经惊鸿一警之事的记忆碎片,都开始逐渐浮现心头,所以面前这人应当也是个历史名人。 不过,这些都已不为他所看重。 李易轻笑一声,问道:「当年孔圣周游列国,可曾困守阙里?「 来者听着,也不分辨,反而点头称罪,随後长揖及地,道:「是下官迁阔了。然则先生总领文脉,何不效太宗皇帝设弘文馆旧制,再开一馆——「 「弘文馆掌校典籍,修的是故纸堆。「李易截断话头,「我要修的却是天下之景,不光是为了文脉,亦要将这天下舆图纳入胸腹!」 他实话实说,此行亦有进一步完善伏矢中大唐疆域图之意。 「昔年大禹铸九鼎镇山河,今日李君欲以文脉画乾坤耶?」元德秀听得此言,却不由心潮起伏,捕捉到了李易气吞山河丶要将天下纳入胸腹的气魄,忍不住称赞起来。 陈希烈直起身,道:「然则边疆兵卒跋扈,恐非先生所想那般温良。「 李易笑道:「早听闻大唐兵将闻战而喜,善战而胜,若是兵家反而温良,这大唐何以雄霸天下?」 元德秀点点头,深以为然:「已是有些穷兵武了,动辄灭人国族,抓捕国主公主,杀之献之,许多时候见着人家富庶,便强安一个不敬之罪,抓捕劫掠, 酷烈蛮横,使得边疆诸族怒而坏怨,因而教化甚难。」 顿了顿,他对陈希烈道:「留守,也不用白费唇舌,圣贤之意,岂是尔等能更改的,也不用用什麽官职丶爵位来压迫,咱们儒家圣贤根本不缺这些,不要拿那些权势心思来这里揣摩了。」 陈希烈神色微变。 元德秀也不理这东京留守,转而问李易道:「听先生之意,似已经不打算在洛阳久留?」 「是的。」李易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自从入了洛阳,便有许多风波,这洛阳的黔首百姓每几日就得看一次异象,也着实不易,而自己除了再去书院中积攒些书签,其实也已无太多事做,难不成,真去那塾学里面教书? 再者说来,他现在有了个儒家圣贤的名头,书院里一堆人围着,那一个个道门丶佛门的大能也接连蹦出来了,说明这洛阳是真不能待了。 好在他的积累和修为,也有已提升,天下之大,亦可去之。 「看来先生是心意已决,」元德秀瞧其神色,心中了然,於是这话语一变,「既然如此,那元某不妨给先生推荐儿个用的上的人。陈留守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边疆凶险,因此需要人手,既是护持,也可处理诸多繁杂。」 『元公说来听听。」李易并不拒绝,毕竟他已经提前答应了几家,再多一个两个也不算什麽,只要不是累赘。 「荐有三人。」元德秀沉思片刻,似在回忆,然後道:「一个是博陵崔氏出身,通晓契丹语,武道也不错,可为通译与护卫,然後是个太原王氏的嫡孙,擅边塞诗,能做个文吏,还有一个———.「 顿了顿,他又想了想,才道:「范阳卢氏庶子,上月刚被安禄山了军职, 但对范阳丶对军中,都很是了解。先生既是去范阳军,有卢家之人相随,能省去很多繁琐之事。「 说完,他又补充道:「当然,这人还得等你过目,才能真正定下。」 「有劳元公了。」李易又是一声致谢。 元德秀客气几句後,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易见之,遂问缘故。 元德秀便道:「元某先前去建勋塾拜访,便是想要请教学问,《原道》一书高深博大,元某虽有幸观之,却有许多不解之处,想要向你请教。」 李易一听,就明白过来,就道:「既然如此,元公只管问便是,李某当知无不言。」 「好好好!」元德秀喜笑颜开,就要请教。 但这时院外又有人来,却是那颜老颜阙疑,他听着院中二人之言,立刻道:「好你个元鲁山,又忘了咱们学宫宿老的职责,去——李先生若讲解《原道》,岂能在这私下之中,应当开坛宣讲,广纳儒士!」 「这——」元德秀一听,犹豫的看了李易一眼。 李易思索片刻,就说:「也罢,反正我这马上就要离开洛阳,在走之前,将那《原道》一文好好讲一讲,把里面的意思表达清楚,也是好的,省的日後被人断章取义,随意注解。」 「甚好!甚好!」 二老一听,各自欢喜。 「那当在鲁山书院!」 「当在颜氏学堂——」 话音未落,二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李易笑道:「就选在建勋塾吧。」 很快,李易将在建勋垫宣讲圣贤文章的消息,就传遍洛阳,大大小小的书院丶塾学丶藏阁,一时人心思动,甚至连城外的一些妖类,都心痒难耐,有冒险入城之意。 却也有学宫等势力,一听说李易打算离去,便都坐不住了,各方人手轮番现身! 而在这一片纷纷扰扰中,又有许多达官显贵,将目光投向了建勋塾。 「李去疾将行?莫非是要北上范阳了?临行之前,却要讲学?这一直没寻着机会,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去瞧瞧,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三日之後,心怀诸念的史朝清,与他的幕僚之一孟先生,一同来到了建勋塾门前。 那孟先生见着门前车水马龙,也不知出於何心,忽道:「皆趋炎附势之辈也!」 第226章 一圣临轩千子贵,三碑立雪万方融 第226章 一圣临轩千子贵,三碑立雪万方融 GOOGLE搜索TWKAN 「孟先生,这等话还请忍耐,须知今日来此的,虽多数是儒生,但也有不少贵人,万一被人听了去,可就是祸事。」史朝清回头告诫了一句。 「放心,我自有分寸。」孟先生只是点点头。 待二人走近,想要入那塾学,却是被人给拦下来了。 「还请两位拿出垫学推荐信,或者是学宫信物。」 拦住他们的,正是这建勋垫的学员胡奔。 他本是闲散出身,年岁很大才入得塾学,若非这建勋塾衰落许久,也不会招收,过去都是低调行事,并不奢求在学问上丶在儒道上有所进境,但现在看着来往之人,却是意气风发,满脸笑容。 「没有推荐信,便不能入内?」史朝清问了一句。 孟先生则皱眉道:「这建勋塾我曾经来过,还不是随意什麽人都能入内,如今却有这麽多规矩了?」 他这话一说,旁边就有几个同样被拦住的人纷纷附和,吵闹着也要进去,还说他们过去走过这书塾时,都会有人出来拦住他们,请他们入内一观。 「还不是狐假虎威,仗着李先生的势——— 更有人道:「既有那麽大的名头,莫非不该有教无类?」 「有教无类,那该是山长的胸襟,与我无关,胡某只管在这里筛掉凑热闹的!诸位,如今这情况与过去不同,你等心里该是一清二楚的,」胡奔倒也不着恼,更不慌乱,反而斯条慢理的说着,「况且,咱家山长乃是当世圣贤,他在咱们自家的书塾讲解学问,那来的人自然都是求学的。这倒也不是我家山长扫自珍,实在是院子不大,装不下这许多人,若真个都进得里面,怕是谁都没有落脚之处了。」 众人一听这话,还有人想要分辨,但人群後面却有个声音道:「这位君子, 想来便是建勋塾出身吧?那也就是圣贤门徒了,他的说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话音落下,八名佩剑扈从劈开人群,入目的却是一名身着白衫的男子,身旁跟看儿人,皆是城中贵胃。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说话之人的身份。 「信王?」 「没想到是信王殿下当面!」 「信王也来了?」 「圣贤门徒,自然要守圣贤的规矩。「信王屈指弹出洒金笺,纸角「弘文馆」朱印隐隐泛光,「我亦是钦佩圣贤文章,特意讨了此物过来,想要进去听得圣贤学问。」 与他同来的一众贵胃,亦纷纷取出信物丶荐信,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胡奔听着「圣贤门徒」之说,脸上已是笑开了花,却还没有忘记职责,小心验证後,才侧身让路。 信王一行人鱼贯而入。 其中一人,在进去的时候,还认出了史朝清,便道:「这不是史郎君吗?你也想入内听圣贤讲学?也对,你乃昭武九姓之後裔,正该沐浴道德文章的教化。 3 信王闻言停步,看了史朝清一眼:「你是粟特人?不错,有沐浴教化的心, 终归是好的,那何不寻个书塾,又或者找个书斋去疏通,兴许还来得及。」 「多谢信王殿下提醒。」史朝清拱手为礼,等见着信王一行人进去,也不耽搁,领着孟先生又回返一处。 人群中却有人道:「粟特郎君,不去西市相骆驼,来沾文气?走错了门吧?「 孟先生勃然欲斥,却被史朝清暗扯袖角,拉到了街角。 孟先生愤愤不平道:「一次讲学,却搞出这麽多名堂!」 「刚才那生员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史朝清眯起眼晴,「大唐乃是天朝,自来讲究一个尊贵有序,肯定是对的,若有疑问,定是一时领悟不得。不过,在门前设下封禁也算正常,况且他们既有规矩,便可破之——」 孟先生还待问自家主上如何破之,却见阴影中忽有一道身影浮现,扔出来两封信笺。 史朝清接住之後,分出一封给了孟先生,後者低头一看,见其上开篇就写着「洛明精舍」四字,後面则是推荐自己能入建勋塾听讲的内容。 「这」孟先生接过信笺时,发现纸质竟与信王那封一般无二,「这麽快!?」 待他要细看推荐词句,却被史朝清按住手腕。史朝清道:「既有钱财,又有人脉,什麽东西拿不到手?走吧,去见识见识,那位当世圣贤。未来,说不定吾等要与他作为同僚呢!」 等史朝清再来门前,瞧着胡奔脸上的然之色,却也不免失笑。 孟先生更是跳高气扬,自胡奔身旁进去待入了院中,前行几步,穿过一扇月门,见得里面人来人往,史朝清眯起眼晴,微微一扫,就瞧见了几个熟悉面孔,都是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在他们身旁都跟着年岁不大的书生,看上去该是子侄一辈。 他不由感慨道:「这圣贤讲学居然还是个结交人脉的好地方,这里面的许多人,过去为了与之结交,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与钱财—」说着说着,他见着人群中有两女穿行,年岁不大,迎来送往,而无论是何等出身丶如何身份丶年岁大小,见着二女,皆要停步言语一二。 「这—当是那苏家的主仆二人!」 看了好一会,史朝清便认出了二人,不由感慨:「这便是时也命也,这苏玉衣据说只是官宦世家的小姐,其父死後,家道中落,余财不多,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建勋塾,但这些年亦每况愈下,眼看着再过几年便开不了了,谁曾想,竟让她找出了个当世圣贤!如此一来,这建勋垫的地位可就不同了,日後不知有多少贵胃子弟丶世家传人,要来这里镀金,咱们费尽心思结交的人,她苏玉衣坐在家中就能说上话!」 顿了顿,他又对孟先生道:「先生,你如今该是知道,那李去疾的价值了吧?若能将他拉拢,哪怕吾等身在边疆,亦可招揽天下英杰丶收拢万里名士!」 孟先生眉头一皱,再看那苏家的主仆二人,却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们却不知,如今正被议论和羡慕的苏玉衣主仆二人,却是有苦说不出。 看着那过往求一见而不可得的大人物,这会都主动过来攀谈,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她们却无一点开怀之意。 待得稍微停歇一会,这主仆二人就来到一处角落,唉声叹气。 「小姐,你说你选谁不好,偏生选了一位当世圣贤!这下子,咱们这建勋塾,是想关都关不了了!」婢女绣铃的声音落下。 苏玉衣苦笑一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当初找来李去疾做这个建勋垫的山长,本意就是为了把书塾用个合理的方式折腾得倒闭,想着那李去疾年纪轻轻,又喜欢折腾,总归能将个书垫给折腾的散架,谁又能想到,这不光是没折腾散架,反而因为那李去疾得了个当世圣贤的名头,如今可谓门庭若市,甚至就在这两天,便有不少人托关系丶找熟人,最终拜托到自己这里来,想要拜入建勋塾的。 只看这个架势,莫说让书塾关门,怕是日后里面得是贵人云集了! 「喉!」 叹息一声,苏玉衣无奈摇头,算是认命了,而後领着婢女绣铃入了後院。 这一入此间,远远地就听得一名老儒的声音一「李先生,你那文章中说,当使州郡立三碑,一镌圣言於庠序,令童子皆诵尧舜之书,二刻律令於市门丁,使商贾尽知周官之法,三树旌表於间里,教妇孺咸慕仁爱之风。置铜於通衢,纳田夫刍之议;开白虎於朝堂,录儒生经世之策。如此则舆诵成雅乐,民化谏章,虽毡裘辫发之辈,亦当解刀剑而趋揖让矣!」 他先一番话说完,随即话锋一转:「但《周礼》明定『八议」之制,今若使商贾与士人同观律令,岂非混淆贵贱?」 苏玉衣主仆二人听着,绕过一处长廊,就瞧见里面的情况,却是在院中摆了个高台,李易坐於其上,周遭放置蒲团,有许多儒者丶生员分布各处,亦有不少人站在外围,但都还守着规矩与仪态,因此并不显得拥挤。 说话的老儒,看着便是个古板的人,青布圆领澜衫已洗得泛白,银丝头下沟壑纵横的面庞紧绷如石刻,这会正死死盯看李易。 李易倒也不意外这般提问,因为这老者所言的语句,本就不是韩版《原道》 的内容,是他结合前世今生之感悟,增补的内容,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些个语句的理解,更为深入。 「法如日月,当悬於中天而沐众生。」李易微微一笑,就道:「昔管仲设『轨里连乡」,贩夫走卒皆明法度,方成齐桓霸业。今亦有《关市令》,按令於洛阳南市给胡商立下市券碑,令三年间诉讼减了七成。可见,这律令设下来, 就是与人看的,看则有用,若束之高阁,制之何用?」 那老儒闻言,点头沉思。 又有一高壮儒生扬声道:「先生!某曾在安西都护府见突厥小儿生啖羊肉, 今先生欲以三碑化之,岂非对牛弹琴?「 李易笑道:「去年春,突骑施可汗遣子入学庭州,听说其晨习《急就章》, 暮演六经,如今已能用粟特文注《汉书·西域传》,言称那西域自古以来便为华夏所有。昔年南诏王子初入国子监,亦曾生饮蛇血以彰勇武,如今,彼等已能用文写『星回节颂」。可见璞玉不琢终是顽石,但得良工运斤,自能成传世白玉。」 他在集贤书院中博览群书,不光有典籍,亦有露布丶表状丶邸报,记录各地之事,因此能旁证侧引1,信手拈来。 「受教了!」那儒生闻言後退,坐下时,似有几分品味。 人群中有人点头道:「如此看来,越是胡蛮,越要教化!」 绣铃见着这一幕,便低声在苏玉衣耳边道:「小姐,这都进行到讨教问询的环节了?怎的这麽快?」 苏玉衣点了点头,道:「这都几日时间了,学宫虽然看得紧,但《原道》 >一文多有流出,许多人都已看过,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疑问来的。」 「原来如此。」绣铃又道:「不过,方才这两人所说何意?李郎君回的又是什麽?」 苏玉衣又摇摇头,道:「你且听着吧,我虽看走了眼,但李郎君是有真才实学的。」 这时,又有一中年儒士起身抱手,请教道:「敢问先生,这间里旌表村妇, 岂不闻鸡司晨之诫?「 李易便道:「今旌表者,非越俎代疱之悍妇,乃丝七襄之贤媛丶断机劝学之慈母。昔孟轲有仇氏三迁,陶侃得湛氏截发,今朝有金城郡主和番,教化吐番贵女。若使天下妇人皆效此德,则户之内自有礼乐,何来司晨之虞?」 那儒者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却又有一白衣儒生趁机起来,问道:「铜收田夫之议,若乡野鄙言污了圣听,该当何罪?」 李易答:「此话从何说起?岂不知国朝取土的时务策中,时常就有问农之言?更有那蒲州举子张巡,凭着二十七条老农谚语,解了河西屯田的蝗灾! 如「五月寒,谷穗瘫」这等田歌,莫非不该在铜之上? 这边话音刚落,又有一人起身请教:「先生说要『舆诵成雅乐』,若有人编俚曲讽谏,可算犯禁?「 李易便道:「去岁,苏州刺史将《均田令》编成吴歌,连太湖船娘都能唱『宽乡一易再易,狭乡三易为常』,哪有暗讽之意,分明普法入心。况且,这暗讽的源头本不在歌,在乎人心之间。」 面对众人的请教与诘问,李易从容应对,一一回复。 看得绣铃都不由道:「小姐,李郎君当真是谦谦公子,且学识渊博,这些个典故今事竟是信手拈来。不过,怎的这群人说是来听讲的,一个个却似是都不怀好意,多有刁难之问呢?」 苏玉衣便道:「那个名声和位格,哪是那麽容易坐稳的?旁人若没有一点质疑与试探,才是奇怪的。」 绣铃却道:「不是听说因为李郎君之故,这城里的儒生都有了神通吗?」 「那个可不叫神通。」 这时,忽有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後传来。 二人寻声看去,入目的却是一名翩公子,容貌俊美,他一身白衣,卓尔不群,见着两女目光,笑道:「那是儒道以浩然气,屏退超凡。简单来说,就是儒生所在,神通不存。但话虽如此,但也不是人人皆可,得是心念精诚,方能成之。」 「原来如此—」 绣铃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多谢郎君解惑,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我麽?我可不是来与人解惑,而是来求学的!」那白衣公子咧嘴一笑,走上前去,冲着人群中的李易道:「学生胡玄瑛,见过先生。」 顿了顿,他道:「先生倡言『冠裳之制化华夷」,昔年北魏孝文帝令鲜卑改汉姓丶习经书,然百年後六镇兵乱,胡风复炽。今先生欲以三碑教化四夷,可曾想过—」他抬起指尖,虚点院中古槐,「若这老树明日修成人形,是该令其去年轮充作柴火,还是许它带着木纹来听《原道》?不怕妖类学了本事去,反将人来压制?」 第227章 有教无类不教休罚,百川汇海各道相扶 第227章 有教无类不教休罚,百川汇海各道相扶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侧目,瞧着那白衣郎君,随即就有几个见多识广的看出几分端倪,却是默不作声,等着那位「圣贤」回应。 亦有不少人听後若有所思,当真希望能得个解答,便也将希冀目光投向李易。 李易则是眯眼瞧了瞧来者,那泥丸宫中的小铜镜微微一颤,袖中收拢的太虚境同时共鸣,令他的目光陡然洞穿其人。 白衣郎君原本姿态从容,但被李易这麽一瞧,却是心中一颤,竟似是被看穿了隐秘,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过,不等他再有言语动作,李易却已经开口。 「元魏虽亡,然《齐民要术》却记载了那鲜卑牧马之术,造福於後世,不仅如此,建於元魏的洛阳永宁寺塔如今不是依旧香火鼎盛,可见其政虽息,其意不绝,至於说妖类为学———」 说着说着,他将手一挥,袖中竟飞出许多枚字符,个个灵性浓郁,宛如活物,赫然是当初笔有元灵所书之字精,一个接看一个的镶嵌在树上,竟让这原本垂垂老矣的古槐,生出几分灵性,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点——·点化!」 白衣郎君当即瞪大了眼睛,看出这手段的根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知道这些字符一入,这老树已是灵性自生,似是浑浑噩噩的婴儿,但有人教其感知, 便能萌发自我! 「举手投足,点化精怪!」 这一刻,他看向李易的自光截然不同,热切中带着疑虑:「他不是人族的儒家圣贤,为何这般轻易点化妖类?」 李易笑道:「这老树在书院不知多少岁月,若它能从中升华,得了学问,又有什麽不能教的?他若是能解《九章算术》丶识文断字,便是做这书斋的帐房, 钱财尽令它执掌,又有何不可?人们畏惧妖类,或许有其外表为异类的缘故,但更多的是恐惧一些残忍兽行。连荡魔司破妖案丶察鬼案,尚且对洛阳周边未显恶迹的妖类,都只是警告丶规制,吾辈又岂能不教而诛?」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道:「这叛逆与否丶是否能成大祸,也不只看出身, 我在集贤书院中可是看过不少记载,说是大族子弟学有所成,却作恶多端,乃至堕入魔道,引起无边杀劫,却也有妖类守礼丶重恩,舍身取义的。其中有一本《簪笔玄谈录》就是元魏大儒所作,说是纪录的真人真事,其中一篇《报恩记》,说是一书生救了一白狐,那狐狸後来化身为人,不仅提醒了为学上的错漏,更救了此书生性命,功德圆满,大道修成,可见比起某些连《尔雅》都背不全的膏梁子弟,这些精怪倒更配称『生徒」。」 白衣郎君闻言,错当场。 而人群却已沸水溅油。 西廊下几个五姓子弟面色铁青,东席寒门士子却已围着隐约变化的槐树议论纷纷。 老儒们欲言又止地望着李易,又瞧了瞧,李易身後隐约泛光的圣贤泥塑,以及李易身旁坐着的颜阙疑丶元德秀丶李阳冰等学宫宿老,终究是没有继续开口。 倒是那白衣郎君思索片刻,笑着抱手道:「当真是圣贤之言,传闻不虚,学生受教了!」说罢,便也退到了一旁。 很快,又有其他人问询起来。 甚至有个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还问起李易那三碑若立,风吹日晒易损,时间长了,如何修补,是让会字的老爷们,时常来补修不成? 李易笑着道:「我有一法,日後尔等当知。」 「连这样匠工之言,居然都有人询问!」人群边缘,那信王一行人的里面, 有几个女扮男装的,其中一女,便自说着,随即还向身边另一女子道:「太华, 你如何看?」 这人正是女扮男装後的万春公主,而被她问询的,自然就是那位太华公主。 「既是来问儒道圣贤,自是百工皆可,但有为学,又有什麽不能问的?」太华公主说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位白衣郎君身上。 万春公主瞧见了,眼珠子一转,道:「太华,你可真个善变,先前几次想要宴请这位儒道圣贤,结果未能如愿,如今他位格大增,父-父亲大人令吾等不可惊扰於他,以至於你断了念想,这便移情别恋了?」 「这——」信王原本在旁装作没听见,但到了这里,却也忍不住提醒,「这等场合,还得慎言!」 太华公主摇头道:「我想去与他说话,自然不是存着这些念头,你莫要在这里嚼舌根。至於那位白衣郎君,你莫非没看出来,他其实也是女扮男装?」 「嗯?」万春公主闻言,心中一动,便也去打量,但几眼看下去,依旧看不出端倪,「何以见得?」 太华公主笑道:「她的手段,比咱们这种表面功夫,可要深得多,你一时瞧不出来,也算正常。」 「哦?」万春公主就忍不住道:「不是说这儒道圣贤丶人道大儒边上,根本不能存在妖邪丶神通吗?她还能伪装?」 「这又是你不知道的了,这儒家讲究的不是灭绝妖邪,而是远离,只要他不觉得你乃是妖邪,不去呵退你,便不见得会被排斥,况且·」太华公主微微一笑,「这人用的也不见得就是超凡之法,而且除此之外,她怕也不是纯粹的人族!」 「她是妖!?」万春公主马上明白过来,「难怪会问出这麽个问题!」她眯起眼睛,「我听说,最近几天城外对这位儒道圣贤传闻不少,很多人都说他的血肉能吞之增智长功力,莫非这妖怪也是存着这般心思?这个李去疾,居然还好心为他解惑?」 顿了顿,她又问:「你不去提醒他?」 「父亲大人有令,岂能轻易违逆?」太华公主说着,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李易,「而且,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万春公主眉毛一挑:「他看出来了,还说出那等话来?那些妖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以儒道圣贤的名望说出这些话,为学宫所张目,即便儒家之中有一些最是反对这些,可人多嘴杂,万一影响到了国朝,岂非祸事?」 她话音落下,不等太华公主回答,就有个声音从旁传来- 「这有什麽,当今圣人连藩将都用的那麽多,那麽勤,又何惧妖类?儒家若连藩将都能教化,又何况是妖类?要贫道来说,这藩将丶胡将若是造反,可比妖类造反破坏力大得多,那妖类若反,兵卒跟着它们作甚?等着被炼成万魂幡中一小卒?可藩将丶胡将要造反,其本为人族,又必然先就收卖了人心,那必是响者云集啊!」 说话的,却是个道士。 太华公主看过去,认出来人:「李遐周,你怎的来了?」 那道人咧嘴一笑,正是之前几次露面的李遐周,他冲着众人一行礼, 道:「见过几位贵人,贫道是听说圣贤说理,想来沾点文气。」 太华公主眯起眼道:「可我怎麽听说,你与李圣贤有冲突,还敢这时过来? 是存着什麽坏心思吧?」 「岂敢岂敢!」李遐周摆摆手,「过去贫道也就是一传话的,如今李郎君身份不同,便是当初说话那人,都犯嘀咕了,一时不会临门,贫道又岂会为他张罗?此来,当真是来沾文气,解红尘锁,才好进一步修行,哎?不说了,不说了!这宣讲,今日就要结束了!」说着,他拜别几人,就往人群里挤,似是想要更近李易几分。 太华公主似有几分不放心,便让几个护卫跟着那道人,可几下之後,道人竟是没了踪影,再看高台,李易果然是冲着众人一抱手。 「时辰不早,也说了近三个时辰了,此番宣讲,便到此为止了,还请各班带回,各自回返。」 「这麽快!?」才来不久的史朝清一惬,他这边还在藉机联络人脉,结果正在兴头上,组织者却要撤了? 旁边就有人道:「兄台,你是来晚了啊,今日天刚蒙蒙亮,李先生就开始讲了,确实也讲了许久。吾等其实收获不小。」 「是好,大有神益!」 「今日心得不少,回去再琢磨琢磨。 便在这纷纷扰扰中,这一次的「圣贤讲学」就此落下惟幕。 不过,许多人还不愿就此散去,而是驻足原地,交流心得丶结交人脉,总算没让史朝清白来一回,只是他藉机进一步了解李去疾的目的,却是一时难以如愿了,便想着等李易离开洛阳,北上之时,再行安排吧。 而另一边,李易被几个大儒丶老儒围着,入了後院,说是歇息,但很快就有许多年轻丶中年的儒生丶文士被喊了过去,在他面前一一见礼,却还不是来攀交情的,而是颜阙疑等人给他安排的北上班底,被叫过来进行面试的,其中就包括之前颜阙疑曾经带着见过一次的自家後生。 李易看看面前众人,眼神一扫,那泥丸宫中与袖中的两面镜子再次震颤,便看出许多细节。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其中有一人身上气运浓郁,而且明显道行不低,一问姓名来历,居然还是杨家子弟,与那位贵妃娘娘,乃是堂兄妹! 除了这人之外,亦有儿人身份不一般,既有学识,又有能耐,李易就其中儿人,问询了几句,心里就大致有了数,於是一句「回去等通知」,先将众人打发走了,便寻了个藉口,说是要小憩一会。 他今日到底是讲了近三个时辰,旁人也不觉有异,便纷纷祝福他好生修养。 不过,等众人走了之後没多久,本来盘坐闭目的李易,忽然就睁开眼睛,道:「既然来了,还不进来?」 哎呀。 房门被推开,那白衣郎君再次进来。 只不过,这次她披散了头发,露出了娇媚面容,以本来面目示人,且一走进来,便躬身下拜,称:「学生胡玄瑛见过先生。」 李易也不意外,只是问:「何故去而复返?」 「听闻先生欲北上,特来提醒,」胡玄瑛正色道:「学生知道先生曾在城外重创那灵光大王等一众妖王,震镊了洛阳周遭,令妖邪不敢动贪念,奈何那灵光狐本是我青丘叛逆,因攀附人间贵胄而起势,其後台尚在,此番灵光虽败亡,但亦有流传,说是先生因此得了灵光洞藏,因此多有动心之人,又有那人间後台之故,怕是还有大妖,在路上要行不轨!学生感念先生有教无类之心,不忍先生踏入险途,特来提醒!」 「原来如此。」李易点点头,「我道那灵光大王在洛阳旁边闹出这麽一个人口窟,作恶多端,必有庇护,果然还有根子未斩麽?你可知他那人间後台的来历身份?」 胡玄瑛一听这话,感受到平静话语下的杀机,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摇头道:「学生不知,只是仗着族中关系,知晓一二,今日———」 「好了,我要北上,此事既定,断无更改,若还有人心存不轨,便再杀鸡猴,最好能顺藤摸瓜,将那幕後人一并抓出来,打扫个千净!」李易阻止了对方之言,随即笑道:「不过,多谢你提醒之意,若碰上被蒙蔽的小狐,我当酌情饶命。」 「」 胡玄瑛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逆,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 等人一走,就有个慵懒女声响起:「这小狐狸精还没施展美人计,就被你给屏退了,真不愧是新科圣贤。」 随後,一身道袍的先天真人款款而来。 「前辈说笑了,许多考取了共鸣丶走看科举的人,可是不认我这个野狐禅圣贤的。」李易一见来人,便笑了起来。 先天真人笑道:「野狐禅?过些时日,等他们见识了你的本事,自然就知道厉害了。」 「哦?」李易闻言,道:「前辈似乎对我的北上之行颇为看好?」 「贫道自然觉得,只要你想做的事,便能做成。」先天真人说着,顿了顿, 又道:「何况,我也给你寻了个帮手。」 「帮手?」李易心中一动,「谁?」 「自然是在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易一见来人,既意外,又觉情理之中:「季夏?」 第228章 起路徐行意未宁,龙山小临佛不安 第228章 起路徐行意未宁,龙山小临佛不安 「王兄,你出身大族,见识广,该是知道许多的,敢问那季夏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言行举止那般嚣张?还处处透着邪气?偏生会被李郎君那般看重?」 车轮碾在砖石铺就的驿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辆马车的後面,有几人骑马相随,其中有几人是世家子弟的打扮,亦有孔武有力的侍卫,却也有一名坐在马背上闭目不语的道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几个世家子弟驾马走在中间,其中一人年岁最小,看着怕是刚刚才二十出头,身材瘦削,这时瞧着走在最前面的马车,颇有几分抓头挠耳丶定不住心思, 便朝身边之人询问。 他名为崔衍,乃是博陵崔氏安平房支系庶子,家居洛阳择善坊,正是被元德秀举荐出来,跟随李易的那个世家子弟。 被他问询之人,骑马走在旁边,身高体壮丶器宇轩昂,则是太原王氏普阳房嫡系,世居洛阳思恭坊,名唤王翊之。 王翊之听着崔衍问话,摇摇头,提醒道:「咱们说是长辈推荐出来长见识的,但如今既跟了李公北上,那便算是他的幕僚,岂能随意议论?更何况,李公如今人称当世圣贤,一举一动,自有深意,非是吾等所能测度的,休要多言。」 「唉,你又这麽说。」崔衍一听他的话,便觉得气馁,但心里依旧难安,还是左顾右盼。 「崔君,何故这般难安?」 一个温润之声从後面传来,却是跟在这人後面的颜季明出言了。 他乃是颜阙疑之侄,早就说好要追随李易北上,这时也在其中。 崔衍一听其声,又来了精神,拨转马头,凑过来就道:「差点忘了你,颜君,你跟着李公的时间最早,该是对他比较了解,你说为何咱们突然就出发,还这般隐匿消息,不让人知?偏偏同行的里面,还有那麽一个看着就不对劲的?」 颜季明一听,便犯了难,他先道:「我可不敢自比了解李公,只是比几位提前见过一两面罢了,至於李公为何突然启程,这就非是吾等能测度的了,想来以他的见识,内里必有深意。」 崔衍一听,便叹了口气。 此时,距离李易在那建勋塾中宣讲《原道》,已过去足足七天。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李易大部分时间虽是泡在集贤书院,但还是分出了许多精力处理各种事宜,尤其是将李府丶连同许多产业安排妥当,或者收拢,守护盘子,或者变卖,换作财资。尽管如今以他在洛阳的名望丶位格,加上学宫丶荡魔司等各方势力的帮衬,根本不用担心人不在的时候,自家产业会被内外之人巧取豪夺,但对李易而言,这些个外物,终究比不上自身修为,换作钱财,最终变作修行资粮,才是上上之选。 之所以还会留下一些,却是因为盘子丶摊子太大,其中涉及许多人口,那就不是自己一摆手,就能处置的,按着唐律,自己就算将他们尽数打发出去,也无非是害了人,坏了命,索性便先养着。 待处置妥当之後,他不再留恋,在宫中与相府派出的催促之人到来前,就提前出发了。 如今,已是出了洛阳地界,这道路渐渐开阔,往来的行人逐渐减少,原本还有心思游山玩水的崔衍,这才有些沉不住气。 正在这时,那坐在马上的道人,忽然道:「崔君,这北上路途尚远,你若这般沉不住气,倒不如回去,省得半途而废,害人害己。」 这道人正是镇元宗的左道人,他自那日随着师兄翟法言拜了李府,便安顿下来,一直在府中潜修,如今李易外出北上,他禀明门中,便也跟随,也好随行侍候掌门,顺便看着,省得一个转脸,掌门人又不见了。 崔衍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赶紧摇头道:「不可不可!那祖父非要将我打断了腿不成!不可回去!」 「既然回不去,便先定下心,莫高声,留着点力气。」策马走在马车前面护持的李正,也听到了後面的声音,他为荡魔司出身,这次是得了司中委任,北上巡查,也算是名正言顺的跟随,给李易做个护卫,「李郎君固然是心胸宽阔,可他在车里面说不定在修养,咱们这一来一回的呼喊,扰了他,总归是不好的。」 「是极!是极!」崔衍赶忙点头称是,总算是因此安定下来。 马车之中,李易闭目盘坐。 在他身旁则是七日前,与先天真人一同过来拜访的季夏。 这位出身不凡,又是拜弥勒教中的高层,原本可谓风流潇洒,但如今却是枯瘦鳞丶皮包骨头,似是皮下血肉都被抽取出去了,似是一下子老了三四十岁。 而实际上,他那一身修为,如今亦是点滴不存,甚至双手丶双脚上,还分别套着一枚铜环,上面刻着繁杂的纹路,一看就知是用来禁制此人的。 这季夏却也不以为意,坐在李易旁边,甚至还能听到车外的议论,却是一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反而神色如常的道:「郎君,道姑令我跟在你身边, 便是要将那北疆如今的凶险之处,如实向你汇报,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安禄山。」 李易听得此言,睁开眼晴,道:「七日前,你不愿意当面说,如今却怎麽突然提起此事了。」 季夏便道:「先前在那洛阳城中,真假善恶难辨,贸然说出,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去,令相关之人心生警惕,甚至为此半路截杀,乃至想着法子借刀杀人, 到时荒郊野外丶山高路远,咱们吃了亏,亦不知该找谁去报仇,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做的。」 李易奇道:「洛阳城中有大阵,你却还有这麽多的顾虑,如今此处已出洛阳,处处皆有凶险潜藏,反而没了顾虑?」 季夏笑道:「那洛阳的人道阵,排斥的是妖邪怪鬼,但洛阳之中真正凶恶无常的却是人,没了神鬼妖魔的制约,人的凶恶本性便会展现的淋漓尽致,自然更为凶险,毕竟咱们人与人之间的厮杀,对於那些妖类丶鬼怪而言,又算得了什麽?」 「说的有些道理。」李易也不在这上面与他搞什麽哲学思辨,「那麽关於安禄山,你知道些什麽?此人如今不是正得圣人喜爱吗?」 「这胡儿野心大丶却又心细,巴结权相,拜得少母,得了皇帝欢心,若是寻常人来看,自然是个标准的侯臣丶幸臣,但这不过是其表相,莫说其人本就是魔门弟子,且如今在魔门之中权势不小,登高一呼,魔门几脉弟子便皆有相应,云聚其军中,除此之外——」 顿了顿,李夏忽然瞧看李易,道:「最近还有人带来了个消息,说那安禄山吞纳了兵主的魔神血——」 「听你的意思,似乎之前与安禄山就有过交集?那他吞纳魔神血这件事,你原本真不知道?」李易直接打断对方,这个消息从何而来,他自是清楚无比,但李夏话中透露出的意思,却更值得推敲「正像我所说的那般,安禄山他可不是个安分的人。」季夏并不因为被打断而恼怒,反而笑着回道:「他自己是魔门之人,却又招揽了足够多的三教九流丶 旁门左道,甚至还想方设法的给自己编造身份,好名正言顺的去驾驭这些人。」 李易心中一动,自然而然的问道:「他都招揽了什麽势力?」 「那可就太多了,但其中最为有名的,要数那三阶教丶摩尼教丶三回宗,以及周边异族的一些修行宗门。」季夏说到这里,收起了笑容,「为了更为便利的驱使这些人,他如今给自己编排的身份,就有那三阶教的护法和未来教主人选, 摩尼教的光明之子丶三回宗的北宗传人,至於周围的那些异族宗门,更是靠着平卢节度使的身份,直接威逼利诱,拉来质子,再以功名利禄等驯化,如今手下光是奇人异士便不知有多少。更不要说,还有传闻说,安禄山还联合了妖族势力, 魔下还藏着几千化形妖!」 「招揽了这麽多势力,甚至连妖类都不放过,本身还是大唐北疆的节度使, 这安禄山之心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了。」李易眉头紧锁,忽然意识到了时间紧迫, 因为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个安禄山还会兼任范阳军的节度使,似乎除此之外,还会获得另外一镇的统辖权,身兼三镇节度使,统辖近乎整个北方的兵马,而後轰然反叛,一发不可收拾,令江山糜烂,盛唐由盛转衰。 想到这里,他问道:「连你都知道的这麽清楚,便没有人向朝廷举报?北方各地的府邸司衙,也没有任何应对丶什麽奏报」但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想起自己在集贤书院中翻看过的邸报与奏报,其中不光提及过对安禄山的怀疑与警惕,还有针对其他各地节度使的,甚至连自己见过的王忠嗣都不例外, 尽数都被怀疑。且一本本都罗列了诸多罪证,什麽私扩军队丶违禁兵器丶截留两税丶私征杂税丶服饰逾制丶仪仗违规丶私通外邦的,不知写了多少! 季夏瞧他表情,便明白几分,於是道:「郎君该也是想到了,这天下间怀疑武人的官吏不知有多少,几乎每日都有奏报,若是都来当真丶都去查,人手根本不够。更何况,那皇帝老儿便真的关心这些吗?对他而言,觉得有用的,那就是可以放心的,若是没用,那些个奏报随便拿出来一个,便能用来治罪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道:「郎君可知,那安禄山吞纳魔神血的消息,被三个人费尽千辛万苦带到洛阳,借着几个途径,传到了那皇帝老儿的耳中,结果却如泥石入海,毫无声息,想来对那皇帝而言,底下武将只要能办事, 到底是儒家出身,还是魔门出身,都该是没什麽分别的。」 李易没有反驳,而是微微垂目,思索片刻,问道:「你既接触过安禄山,你觉得此人如何?他所吞纳的魔神之血,又有何玄妙?」 「他这个人不好说啊——」 被这麽一问,季夏忽然摇摇头:「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所见的是哪个他,又或者说,又有谁能窥见他的真心呢?反倒是他魔功越深,藏得越深,亦更有城府。如那魔神之血,不光能助他魔功更深一层,更怕是会成为他沟通兵主丶引神降身的媒介,到时候,与他为敌之人,便该感受到与那位上古神魔为敌的感受了!只可惜,如今可无轩辕黄帝!」 「哦?兵主在世麽?」 李易听得此言,腹中外丹却蠢蠢欲动,其中那幽冥魔火跳动不休,透露出虚幻之意。 这火焰之中,除了融合幽冥之气,亦是灼烧了一张魔神皮,若论关系,和那位兵主也有关联。 除此之外,他这些日子以来所得之力亦各自雀跃,似有几分按耐不住的意思。 「最近所得颇丰,待找到个安静之地,得好生梳理一番才行。」 正想着,李易忽然心有所感,随即出声:「且停。」 马车应声而停。 李易掀开窗帘。 李正则拨转马头,靠拢过来,询问缘故。 「此处是何地?」 李正抬头一看,就道:「是伊阙龙门。」 「原来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龙门!」李易听罢,抬眼朝远处看去,但见暮色染赤崖,伊水如断剑劈开千仞龙门,元魏残窟中所留的佛陀,正在夕照中半阖法目。 在远处,未竟的卢舍那大佛虽仅雕出眉间白毫相,却有一束金光正落在那悬停百年的凿痕间。 随後,那金光一转,径直朝着李易等人飞来,转眼就到跟前! 「什麽人!?」李正当即抽刀,但那光已与他擦身而过! 呼金光跟前,随风而散,显露出一道身影,剑光散开,化作三千清风,潇洒从容。 那人脚尖点地,瞧着李易,长笑一声,道:「你就是李去疾,当世圣贤?某在此处等候多时,总算是将你等来了。某受人所托,有一物要给你!」 第229章 儒脉千年承汉经,道心一令铸周礼 第229章 儒脉千年承汉经,道心一令铸周礼 那人披着用云霞镶边的鹤擎,打量了李易几息,忽而笑道:「难怪能得如此赞誉,被那麽多人推崇,甚至连贺公,都会传信於某,托我将这文宗令交托给你。」 话音落下,他将手一挥。 「接住!」 长袖甩动中,一枚青铜令牌激射出来! 呼令牌如光,转眼就到跟前! 啪! 李易抬臂接令,掌心荡漾着淡淡光辉,与那青铜令符共鸣,震得四周泥土纷飞! 还不等李易细细探查,对面那人又顺势用剑鞘挑起一道霞光,将试图逼近过去的李正丶王翊之驱退後,道:「贺公托我带话给你,得此文宗,可令群士,北疆凶险,先安性命!」 话音落下,他已踏着归巢寒鸦消失於山间北麓。 「可恶!竟是这般就走了!这到底是什麽人!」 见人远去,刚刚抽剑斩碎了霞光的李正,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已是寻不得人,於是在恼怒过後,他又回过去看李易。 李易则低着头,他看着那块青铜令牌在掌心烙出的几个篆字印子,面有沉思之色,注意到李正的目光後,他摇头道:「方才那位并无恶意,其去向无需过多过问。」 见他这般说,李正丶王翊之等人也不好多说什麽。 倒是那崔衍,面有好奇之色,时而瞧瞧远处的山间,时而看看李易,正待说什麽,忽的心中一动,又朝着那尚未雕刻完成的大佛看去,竟见得那石佛半成的手掌间,不知何时被放了个酒葫芦,葫芦嘴中正往伊水泊泊注入青色剑意! 「人去剑意留?」 「绝世剑客,亦或是当世剑仙?」 一时间,一行人竟都有几分震撼之意在心中徘徊。 李易亦瞧见了那残留的剑意,心中有所猜测,但并未深究,转而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手上的令牌上。 这令牌是巴掌大小,青铜胎体内似浸着浓郁文气,表面的饕餐纹亦有特点, 左目镶嵌血玉,右目镶嵌玄晶,中央镂空处,刻着细小的篆字,仔细一看,竟是冰蚕丝编织的《周礼》篇目,字迹随光影流转变幻。令脊有血色的「文脉」两字,又有十二道雷击纹从令脊扩散,底部磨损的铭文赫然是「以文化夷」四字。 李易将手一翻,再看此令背面,入目的乃是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图!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好一会,感受到自身的文气,乃至儒道神,都似与此物在微微共鸣,有要脱身而出与之相合的冲动,知道这东西在儒门之中,必然不是简单之物,说不定与那把玉刀一样,也是大有来历,只是「方才那人说此物乃是什麽文宗令,但为何以饕餐为纹,且造型看着还有几分诡异。」 他低语说着,并未藏着众人。 「这个我知道!文宗令,我听说过!」崔衍当即上来,打量着那令牌一眼, 面露惊叹:「竟真有此物。」 感慨完,他马上道:「这令上的饕餮双目分嵌血玉玄晶,其实暗指『舜目重瞳」典故。血玉为日,左目噬日,象徵『子不语怪力乱神』;玄晶为月,右目纳月,喻指「克已复礼』。其意,乃是将凶兽化作监察之眼,正是吾儒家「以礼制欲』的具象之意!」 「原来如此。」李易将这令牌拿近几分,仔细看了看,感到对文思丶文气有几分精粹之用,但收效甚微,便又问起,「那此物的作用呢?」 季夏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自然是号令天下儒生丶文士!且此物本身,其实乃是法宝,若以儒道文气日日侵染,便可炼化,运用随心。」 他掀开车帘,露出虚弱面孔,但犹带笑容:「李郎君,你得了佛门丶道门的两件法宝,这消息可已经不是秘密,儒门的学宫如今将你视作未来圣贤,许多儒生甚至已经当你是当世圣贤,他们为了不被那道佛两家比下去,自然而然要拿出心意,这有号令之意,同时亦存有浩然之力的文宗令,确实是个合适的礼物。」 「法宝?」李易问着,又打量着那令牌。 季夏点头道:「不错,你可知道此物的来历?」 李易也不遮掩:「我连其用处都不知道,需你告知,又如何能知来历?季夏,你如果要说,还是不要卖关子了。」 季夏笑了起来,随即警了崔衍一眼,道:「这位小友可已经忍不住了,不如还是由你来说吧。」 「我确实知道!」崔衍一见李易看过来,立刻如同竹筒倒豆,便介绍起来:「传说文宗令的源头,要一直追溯到先秦之时!说是至圣先师诛少正卯次日,子路在洙水畔拾得一块染血青铜残片。後来不知为何,圣人门下的七十二贤者各书了一篇家传典籍,与那青铜残片一同熔铸,锻成了能够镇压邪说的『正心鉴」,又名『诛邪鉴」。其形如鲁壁,纹饰取饕餮衔书之象!」 李易立刻明白过来:「此物前身?」 「正是!」崔衍连连点头,又继续道:「後来此物落到了荀子手中,随他入秦,曾用以镇法家酷吏暴虐之气!在那之後,便一直为儒家收典,为镇压气运的诸宝之一。一直到汉代,才又有变化。」 顿了顿,他脸上多了几分晞嘘之意:「汉末时,董卓焚洛阳,郑玄公将被青州学派藏匿的『正心鉴』残片,合董子後人所献『天人三策」竹简灰烬丶太学遗址出土的九鼎碎铜,於东海崂山重铸。熔炉引天雷击之,蔡邕之女文姬以琵琶弦蘸大儒血书『文脉』二字,烙印令脊。」 季夏则插话道:「传说中,这文宗令能号令学宫儒生,就是因汉末七十二大儒以血魂熔铸九鼎残片,因此内刻圣典真言,上承天命下镇地脉,持令者言行合道则文气加身,逆令者则生魂有碍丶文心有瑕,乃至那生出异心的,还可能遭饕餐噬心!」 李易听罢,却道:「经你这麽一描述,反而显得有几分邪门了。」 「这文宗令是真的。」 王翊之也观察那令牌好一会,这时骤然出口:「能被托付此物,转交给李公,方才那人的身份,定也不简单。但更重要的是,他口中所说的贺公,恐怕说的是贺监他老人家!」 「不错!」听了好一会的颜季明不由点头,「文宗令我过去略有耳闻,不知真假,但世间若说谁有资格能保管此物,便是贺监他老人家了!」 他们口中的贺监,李易亦知其身份,正是在後世都赫赫有名的贺知章,其人曾任秘书监,因此得了「贺监」之称,即便如今已致仕回乡,世人却依旧以此尊之。 崔衍却有些不解:「他老人家上半年便辞官归乡,早就不在两京之中,如何能这般及时的知晓李公之名,还托人送来此物?」 季夏笑了起来:「尔等知知他贺监之名,却不知他如今一身轻松,逍遥快活,已是入了道中,号四明狂客,修有神通!这隔空而至,可不算什麽,况且方才那人亦非寻常人物,让那等人来送东西,又岂能被路途所阻碍?」 顿了顿,他看了李易一眼:「其实,若不是被这凡俗职位所牵扯,以李郎君如今的修为,真要去北疆,亦不算难事。」 「那吾等还成了累赘了。」崔衍一听,忍不住嘀咕。 李易听着,摇了摇头:「若以术法赶路,必有灵光涟漪,怕是要惹来一些个邪祟,反会多些波折,倒不如这样清静。况且,我的目的地虽然是北疆,但此番北上,亦是要见沿途之景,哪能轻易跳过。」 「郎君真个好心念。」季夏依旧笑着,却状似无意的提醒,「不过,你此番出城虽然隐秘,但方才那人能等着,这前面的路上未必就没有藏着其他心思的, 加上你得宝的名声传出去不少,本身还有许多流言,若为安宁故,还是早日将诸宝炼化,省得带在身上,为人惦记,招惹祸患。」 「你这个提醒,说的不错。」 李易点了点头,然後看了一眼天色,便道:「时候不早,还是继续前行吧, 总不能在这山脚野外过夜。」 他吩咐过後,众人一番整理,重新踏上旅途。 季夏这次亦留在车外,翻身上马,摇摇晃晃。 李易则拿着文宗令,回到马车上,待研究了一会,他便将之放入袖中,那袖子里叮叮当当的,菩提心灯丶太虚镜便与此物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这些法宝,是要逐步炼化了,不然不说别的,总是带在身上,也有诸多不便。不过,虽然一直没得到什麽空间道具丶芥子戒指之类的,但此世的炼器法门似有玄妙,这法器也好丶法宝也罢,似乎只要完全祭炼丶炼化,就能收入泥丸宫中,反正我那泥丸宫中的古怪之物已有不少,再多两三件,也不算什麽难事。」 他得到菩提心灯丶太虚境也有一阵子了,对这两物也算熟悉,没有发现什麽隐患,自然後续就能慢慢的炼化起来。 「除了此物,我这身上还有如山君符篆丶素女元阴等物,那鬼肉刀之前用废了,但山君符篆虽是针对熊耳山的,但经过那位女城隍一提醒,似在北疆也有用处,神道亦有玄妙,我如今领悟了不少意境,其中亦有阴阳山水相合之法,可惜只有这山君符篆,终究难以施展。至於素女元阴,此物可用於破境,或该等我存神圆满之时再用?也不知到时候能否支持我一步凝丹」 这些却都是想远了,毕竟以李易如今的外丹造诣,已是相当於一名金丹修土,且还藏得颇深,不为人知。 「总之,得把这一身繁杂力量,慢慢整合起来了。比如现在,倒是不急着将几宝炼化,可先将那九仙之音理顺。这九音得自感悟时,近乎於天授,相当於最为高深的法诀,甚至有可能近乎於神通,若能尽数掌握,如臂使指,这一路上便能又多一底牌!」 这般想着,他缓缓呼吸,慢慢入定。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後,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叩虚空,九道异响自泥丸宫轮转而出! 循着这股感应,李易慢慢感受其中的玄妙,心底慢慢生出九种手印丶心诀, 进而又感受到了九种不同的心意丶状态! 「原来如此,以不同的心意,也就是『道心雏形」,藉口诀与手印,引出不同的神魂之声,继而显露效果麽?比如说——.」 念头落下,李易眸中专注如鹰隼锁雀,「咄」之声起! 顿时,有日碎片之虚影在他身上浮现,而後猛然溃散,变作无形涟漪朝外散溢! 车外众人皆有所觉,表情各异。 远处,几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飞鸟,竟是一下僵直,连振翅残影都凝在半空,紧跟着跌落下去,摔在山涧之中! 「哎呦!」 几息之後,那飞鸟化作几道小巧丶偻的人形,留着鸟喙与翅膀,赫然是化形不够完全的妖类。 他们面面相,眼有惊恐。 「被那人发现了?」 「竟是这般警觉?而且隔着这麽远,都能将咱们镇住?」 「他有这等手段,不愧是人族中的圣贤啊!但既然没杀咱们,想来是留有馀地的,咱们赶紧回去禀报大王!」 「唉!大王也真是的,那熊耳山都被这位覆灭了,咱们何苦招惹!」 「谁说不是啊!你说这好端端的,大王为何突发奇想,非要学那河伯娶妻一样,想要将这个人族大儒给睡了,不对,要把人给娶了,这不是胡闹吗!」 抱怨声中,几个小妖狼狈疾行,身形逐渐消失在山涧深处。 另一边。 在心中感应之下,试了咄声的李易,还在回味其能, 「大概是能定住外物,但此声一日最多三响,过则反噬己身。」 反思丶沉淀,李易渐渐沉浸其中。 「方才那几个妖类,似是被县侯发现了?如此,咱们倒是不用出手了。」 与此同时,在马车上方,飞舟之内,刘神隐丶王清溪正自交谈,对於李易方才的突然出手,都无意外之色。 「我就说,几个小妖,对九公子而言,根本不在话下。」王清溪更是不以为意,「咱们这一路上,恐怕也没有几个出手的机会。」 「只是之前送令牌的那人—」 刘神隐正说着,忽然心中一动,紧跟着起身看向远处! 借着高势,其目一望几十里! 哗啦啦! 远处,那大河边上,忽有滚滚浪潮呼啸,浪水高有百丈,竟要将边上的几座城池吞没,浪水之中更有敲锣打鼓的声响! 一道浑厚之声从中传出:「今日,本座当娶第二十七房新娘!尔等竟不提前备好,真以为本座不会水淹河阳三城?如此戏弄本座,已然铸成大错,这天上地下,便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了!」 「好胆子!」王清溪也看到这一幕,冷笑道:「大唐境内,还有这般嚣张的妖邪!敢水淹大城?」说罢便要出手! 「慢着!」刘神隐将他止住,「不是妖邪!是神道!你看那水中香火!」 「嗯?」 王清溪一愣,凝神再看,脸色又变。 却见呼啸的浪花中,青烟聚散,不断汇聚其中,隐约能瞧见水浪深处,有一道巍峨而肃穆的身影,凌然不可侵犯! 「香火正神?」王清溪一愣,随即想到了什麽,「不对,自从那条龙走了之後,这段水的河伯之位空悬,哪有正神?这是有人窃取神位?吞纳香火!?」 第230章 权谋辱圣老门黯,妖魅窥真野壑腥 第230章 权谋辱圣老门黯,妖魅窥真野壑腥 哗啦啦啦一汹涌河水沸腾了好一会,才有了平息的迹象。 但从刘神隐丶王清溪二人所在之飞舟却能看到,那河岸边上正有一支队伍, 似在敲锣打鼓,最後簇拥着一顶轿子,随後那轿子一下被掀翻,落入了汹涌水中。 呼呼呼风声呼啸,沸腾的河水这才恢复了几分平静。 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思,却让王清溪见之气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现在的妖孽是越来越嚣张了!」几眼过後,她已然明白缘故,「篡夺河道不说,居然还仗势欺人,抢夺民女?罢了!罢了!若是没碰上,那也就算了,既然让我瞧见了——」 说着,就要催动飞舟过去将那大浪打碎! 不过,关键时刻,刘神隐却出言阻拦道:「你方才可听清楚那水中人的话了?莫要忘了你我的职责,不要节外生枝。」 「什麽意思?」王清溪微微迟滞,转头看了一眼同僚,「你看出什麽了?」 刘神隐就道:「那妖孽兴风作浪的地方,乃是沁口,乃是一处漕运枢纽,为永济渠用以连接大河与沁河,其上的那片大城,便是赫赫有名丶护卫洛阳北门的河阳三城!其本身也是永济渠的开端,此番伏羌县侯北上,应当就是打算在沁口乘船,沿着永济渠一路北上,直达幽并之地。」 王清溪这时才仿佛明白过来,就道:「是了,方才那水中妖孽提及了河阳三城!这三城乃是军护之地,城中化多为兵将,怎的有妖邪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还有刚才那顶轿子「河阳三城虽是要塞,但最初建设之时就有民户,更有商贾丶工匠。多年发展下来,又与周遭州县产生联系,聚集人口,虽依旧还是关隘,却也是民气鼎盛。」刘神隐说到这,也不再绕圈子,「不过这里到底关系到洛阳安危,又护持漕运枢纽,肯定为朝廷所看重,寻常的妖类根本不要想在这里兴风作浪,而能在这里肆意妄为的,也肯定是有背景,被人刻意姑息的!」 「这麽一个强抢民女的邪魔外道,居然还有後台?」王清溪听明白後,面有不解之色,「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这有什麽奇怪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後传来,令二人神色陡然一变,他们猛然回头过去, 入目的却是个身披黑色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瞧着二人那惊讶的表情,咧嘴一笑:「洛阳周边妖邪不少,甚至还有能在山中起大观,收拢人口,若没有贵胃在背後撑腰,如何能成?」 「你——」 王清溪听到这,已觉得不对劲。 而刘神隐的动作却更快! 嗖嗖嗖! 随着剑诀一捏,几道剑光已经朝着那老者急袭而去! 「好手段!不愧是龙庭禁卫!而且,这手法乃是汉韵刘氏的王者剑,你是刘家後人?」 面对足以撕裂苍穹的剑光,那黑袍老道却是优哉游哉,闲庭信步,将大袖一甩,居然就将剑气收拢其中,跟着抬手一指,便有一点墨绿色的烟气,如同利箭一般进射出来,直指刘丶王二人! 「碎!」 王清溪这时也回过神来,印诀一变,四周无数纸张汇聚,纸上竟有花草树木茂密声张,覆盖四方,替换乾坤意志,像是要将这一片天地取代! 但随着那墨绿烟气扫过,花草树木尽数枯萎· 「这是腐蚀?不对,是瘴气!是瘟疫!」王清溪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她猛地抬起头,「洞渊神咒经?你是洞渊派的?!」 「没想到这麽快就被看破了。」黑袍老道叹了口气,随即却又笑了起来,「这样也好,省得老夫还要为了遮掩修为功法丶斗法习性而处处别扭!」说罢,他五指捏住十枚青铜疫钉,漆黑道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而後当空一撒! 青铜疫钉凌空一转,布下阵法,笼罩四周! 「洞渊派?」刘神隐也反应过来,随即眯起眼睛,「你们洞渊派勾结朝中奸侯,要暗害伏羌县侯,与圣人之令为敌?」说话的时候,他双手手指连弹,一道道剑气呼啸而出,要搅碎空中之阵,眉心更有一道红痕逐渐显化! 那黑衣老道却只是笑着,抬手一抹额间! 啪嘧! 他额间天目纹裂开血痕,洞渊咒文顺着经络爬满脖颈。 「天蓬力士一一疾!」 顿时,四周大阵中,凭空浮现一道道漆黑裂痕,青灰疫鬼自其中喷涌而出, 裹挟着硫磺味的黑雾扑向刘丶王两人。 「病疫恶鬼?以为我汉家剑气不斩得鬼?」刘神隐冷笑,一拍腰间,长剑呛然出鞘! 那长剑当空一转,剑脊游动着的赤红蟠纹霍霍生辉,剑芒炸出三尺虹光竟将三头疫鬼拦腰截断,脓血溅向四方。 趁着这个机会,王青溪两手一扬,三十六张符篆自袖中鱼贯而出,作青鸟丶 火鸦丶冰蛟扑向老道! 「好变化!」老道笑着称赞,先是甩出十几根疫钉,而後袖中飞出白骨法铃叮铃铃! 法声蔓延,被斩的疫鬼残躯竟是融化丶重组,凝成三丈高的黑煞巨人,便朝二人抓去,但转眼就扑了个空! 「靠着这般驭使小道,真以为能奈何吾等?」王青溪之以鼻,「不过,你到底是什麽人,能将这洞渊神咒经修行到凭空呼唤病疫力士的地步!这已是近乎存神巅峰.」 「洞渊敕令,天罡破邪!」 老道根本不答,反而一声咒下,先是屈指又弹出几枚疫钉,随後张口喷出一道血红,打在那白骨铃上! 轰! 疫煞巨人竟在刘神隐丶王青溪惊讶目光的注视下,轰然炸裂! 嗡嗡嗡一顿时,先前被这黑衣老道甩出去的一枚枚疫钉,在这一刻占据三十六个方位,与那巨人炸裂後的漆黑疫煞共鸣丶相合,组合成一团浓烈的黑雾,内里蕴含着腐蚀丶病弱丶衰败等诸多气息,竟将刘神隐丶王青溪笼罩其中! 「不好!中计了!」刘神隐脸色骤变,手捏印诀,眉心血痕如眼,身上飞起一团精芒,「给我破!」 「晚了!真以为老夫放出这疫人,是为了对敌?老夫自知难以迅速击败尔等,所求不过是封镇!」黑衣老道哈哈一笑,两手一并,「便是无法击败尔等, 但既入了老夫这天罡召疫阵中,便要被封镇其中,你等现在里面与那无边病疫力士好生交战吧!收!」 话音落下,黑烟连同里面的两人骤然收缩,最後竟变作一颗漆黑珠子,被这老道拿在手里! 啪! 珠子之中似有雷光炸裂,猛然跳动了一下! 黑袍老道闷哼一声,随即按住胸口,笑道:「还好下手得快,出手突然,又趁着他们没有摸清阵脚而布成了阵,否则断然不会这般顺利!」 「司马师叔,可是得手了?」 身後,一个略显僵硬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两块金属碰撞丶摩擦发出的声音。 黑袍老道回头一看,入目的乃是一块泛着斑斑锈迹的青铜面具,脸上笑容消失,道:「可不要叫师叔,我不过是回馈当年的恩义丶人情罢了,和你们魔门血海一脉,可算不得同道。」 「师叔误会了,」那青铜面具似在摇头,「晚辈是以道门晚辈的身份,再与您见礼,非是血海传人。也唯有您这等人物出手,才能拿下方才两人。」 「但却要给洞渊派惹了不小的麻烦,虽说洞渊家大业大,又有洞天根基,根本不惧王朝问罪丶儒道记恨,可若是让暨齐物知道了,定然要将老夫这一世的度世之筏斩碎!」说着说着,这黑袍老道话锋一转,「另外,老夫也希望你能劝一劝背後那人,虽说因那李去疾之故,熊尔山损失惨重,但不过是几个人口贩子, 甚至连人都不是,办事的妖罢了,本来就是干脏活丶关键时刻拿出去扔的,何必为了这麽个货色,与新科儒家圣贤为难?」 「哦?」那青铜面具的眼中泛起奇异光辉,似是好奇,「司马师叔竟这般看好那人?」 「都不说那李去疾本身的能耐,你以为内廷内卫,是那麽容易请来的?」黑袍老道冷笑一声,「皇帝不仅派人保护李去疾,甚至还安排两人随行保护,可见对此人的重视,你等要对付皇帝看重的人,你说危险不危险?」 「原来如此。」青铜面具明白过来,「但师叔你不懂皇帝,他该是将李去疾当做一个可以收服的工具,现在看重,不代表一直看重,若工具中途丢失了,那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便尔等施为,反正老夫是还了人情了。」黑袍老道并不再多说,将手中那颗珠子一弹,架起一朵黑云,就向远方,「无论如何,洞渊派中立不动,且记住了。」 啪! 珠子落在地上,而後被一名身披黑羽的道童捡起来,他左右看看,对悬浮於半空的青铜面具道:「师兄,这东西如何处置?」 「扔到河中,自有河伯镇压。」 那道童又问:「方才那司马隐的话不无道理,是否要提前做好准备?我听说那位儒家新圣贤的身旁,也还跟着几个高手。」 「那几人算得什麽高手?土鸡瓦狗罢了。」那老道士一走,这面具的口气便淡漠许多,高高在上,「那几人唯一可称道的,也就是他们的家世了,但大族子第,不缺一二,就是和李去疾一同送命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几日之後,就无波澜。更何况,真正动手的,也非吾等,而是天灾,莫非世家还能去问罪天地劫难?」 说话间,这面具的眼中流光转动,看向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河水。 哗啦啦一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看着河边激荡的水花,崔衍忍不住吟诵着。 李易在旁听着,终是压下了冲动,没有给这个儒家士子科普「孔子的敌人在水上不分日夜漂流」的深意,转而看向远处。 正有一抹寒气,顺着滚滚水汽,缓缓飘来。 「这水中有古怪。」 李正从河边走来,方才他探手入水,研究了好一会。 却是刚才河水激荡,巨浪滔天,也让他们这一行车队停下,李正主动上前探明情况,但现在回来,却一头雾水。 「启禀君侯,过去我在荡魔司中,也曾遇到过水怪作乱,一样掀起浪头,与方才相比还有不如,只是还有古怪。须知,这自来水妖为怪,都是以妖气肆虐, 但如今天清气爽,并无大风,亦无大雨,如刚才那般大浪,唯有妖类作乱可成, 偏偏里面并无多少妖气,因此古怪。」 崔衍听着好奇,正待细问李正过去的降妖生平。 但李易却道:「咱们毕竟不是来治水患的,里面再是奇怪,也与你我无关, 只要不波及你我,不影响咱们去换乘水舟,就不用去管他。」 「喏!」李正当即点头应下,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再走个二十几里, 便是河阳三城,咱们到了那就能改乘水路,顺着永济渠,一路北上了。」 「好!」 有了李易的定调,一行几人效率颇高,很快就再次上路。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过後,李易却主动要求停车。 李正游目四望,见这官道周围,周遭乃是荒野,最近的逆旅也要在十里之外,於是揣摩了一下,才上前问起缘故。 没想到,李易却是走出马车,道:「我这一路按着常人脚程,是为了看这人间,而这一片单调重复,也看得差不多了,这人间手段就先到这里,天色不早, 不远处有一山店,就不耽搁时间,先往店中,你等带着马匹丶马车,随後赶来便可。」说罢,他竟不等李正回应,脚下升起一团黑云,直接破空而去! 「啊这——」 李正当即愣在原地。 「原来真的只是要看一遍人间吗!?」崔衍也是目瞪口呆,「稍微重复一点的,就直接跳过了?」 颜季明更是感慨道:「果然,圣贤行事,非同凡响!」 「你们感慨吧,贫道先走一步!」那左道人,却直接气贯战马,身下的那匹马猛然扬蹄,然後飞奔而去! 「咱们还是莫要耽搁时间了。」王翊之则是提醒众人,同时不动声色的看了驾车的马夫一眼,见後者默不作声,便继续道:「咱们皆以气驭马,纵然比不得李公的手段,但天黑前亦可抵达李公口中的山店!」 话落,他亦驾马疾奔。 馀下几人,连同那季夏在内,亦无异议。 另一边。 黑云一散,李易却落在一片树林中,那地上忽然钻出一团红光,当空一钻, 化作小倩的美艳模样。 「见过父亲大人!」 李易点点头,随即问道:「你方才传讯说,发现了一名古怪道人?」 「不错!」小倩点了点头,「那人穿着一身黑,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而且算着时间,在那水中怪类掀起巨浪时,那道人来的方向还有元气波动,似有什麽人动手,加上这人围着父亲打转,女儿一下子就猜出这老小子不是好东西,因此禀报。」 李易闻言,沉思了一会,才问:「他去了哪个方向?往何处离开?」 「他没走远。」小倩指向前面一处山谷,「那山中有座旅店,老道士方才就落在其中。」顿了顿,她问道,「您可要去看看?」 沉吟片刻,李易摇了摇头:「本来打算过一晚,现在一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省得招惹麻烦。不过在这之前——」 话说到此处,他忽然抬手一抓! 兹啦! 远处一片林木被撕裂,一头半人高的身影滚落出来,却是个半化形的猪, 他瞧见李易的目光,赶紧跪地求饶! 「圣贤爷爷饶命!圣贤爷爷饶命!小妖只是路过,不知您老人家的事啊!」 「你叫我圣贤爷爷,却说不知我的事?」李易看着对方,咧嘴一笑,「小倩,宰了!」 「别!别!」那猪罗浑身一抖,「我招!我招啊!我——我是被我家娘娘派出来——..派出来招亲的,她——.—她对您有非分之想!」」 「放肆!」小倩一听,怒火中烧,「山野小妖,也敢凯父亲,想当老娘的娘!?」 杀气涌动,那猪罗一下被冲击的亡魂皆冒,话已难说。 李易却一脸古怪的挥挥手,压住小倩,驱散杀意,然後问道:「你家娘娘如何能知道我?又怎麽个非分之想法?」 那猪罗大喘息了一下,小声道:「她—她是听自家手帕交夸赞您,因此动了心思,说要夺了自家姐妹的心头好,才好细细品味,拉近关系!日後更好相处!」 第231章 野店藏佛纳煞,神捕寻踪叩门 第231章 野店藏佛纳煞,神捕寻踪叩门 滴答。 一滴水珠忽然自天上落下,染湿了指甲盖大小的土壤。 本书由??????????.??????全网首发 啪嗒一一啪嗒— 随後,更多的水滴落下来,很快就浸湿了好一片山林, 李易抬头看天,见暗淡的暮光已被层层黑云盖住,雨点密集落下。 不过,那雨落到其周围时,却是自然而然的便溃散丶蒸腾,不染衣衫分毫, 转眼之间就在李易周围形成了一团水雾。 边上的小倩见之,立刻眼冒崇拜之色,以她的修为境界,如何看不出来,这并非是李易刻意避雨,而是那雨水落下时,自己不愿意沾染李易之身! 「雨见而自溃,这就是圣贤的境界吗?不愧是父亲!」 她终究是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李易微微叹了口气,一指将旁边瑟瑟发抖的猪罗小妖点倒,然後道:「这场雨来的奚跷,之前这天气可不像是要下雨的。」 「这个自然,显然是有人作法,只是不知目的何在,难道是为了阻拦父亲您?」小倩一听,立刻正色分析起来,「可即便这雨中却是多了一点佐料」她伸手一抓,摄过来一团水,顺手一撮,那水儿立刻分崩离析,里面就散发出冰冷丶幽暗的气息。 「但这点佐料,对寻常人来说或会催生病症,令他们心生畏惧,不得不去躲闪,就比如那荒野山旅,可对父亲您而言,却根本不算什麽,可父亲您毕竟是名满天下丶声震万古的人道圣贤,若您出行一处,这里的妖邪不来算计你,跑去算计别人,又着实有些说不过去,还有谁能比父亲您更值得算计?」 「.....」 李易听着听着,总觉得味道不对,最後摇了摇头,说道:「天下间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我已非天地中心,哪能时时都被针对?偶尔,也该能坐於一侧,笑看风云。」 「那父亲您是准备去那山店去瞧瞧?」小倩却有几分不喜,她指着倒地的小妖,「这妖类背後的所谓娘娘,不知好岁,心存妄念,说不定就藏在那店中,您去了,万一为她占了便宜,为之奈何?」 「这件事————」李易正待说着,忽然神色一动,随即看向远方,察觉到周遭天地似有变化,本该在自己身後的几人,竟先一步入了那店中,而後他抬手按住胸膛,体内因果魄微微一颤,得了反馈後,笑道:「也罢,就去走上一遭,既是来了这妖鬼显世之处,如何能不体验一番这山间小店呢?」 小倩见他主意已定,虽是心里还不乐意,却终是没有多言。 籁籁籁一细密的雨幕中,李易快步前行,所过之处,生生在雨中打开了一条空当走廊。 这时夜色已临,四周渐黑。 二十丈外,黑松林里歪着座三层木楼,檐角镇兽缺了半边脑袋,残存的石雕眼珠在雨光里泛着青芒,泥墙根爬满暗红色藤蔓,很是引人注目。 淡淡的肃杀气息,正不断从楼身上散发出来,李易竟瞧见那楼子周围的山坳中的瘴气翻滚丶飘散,似编织成模糊轮廓,将整个楼舍笼罩其中。 他凝神望去,而後眼皮子一跳,终於瞧出那团瘴气的模样,那分明凝成跌坐的佛陀相,掌心却倒持滴血戒刀。 「好重的阴兵煞气!掌教老爷,您这是到了什麽古战场丶乱葬岗不成?」 李易袖中忽然传出稚嫩之声,而後那玉龙印钻出来一颗龙头,打量着远处, 而後露出差异之色,「这是哪,看着像是个荒野山旅,但这屋舍看着古怪,飞檐斗拱全按佛寺伽蓝定制,偏生那屋上脊兽,却雕成夜叉相。」 「此处确有不小古怪。」李易说着,将玉龙脑袋按了回去,前行几步,来到楼阁边上,推开咯吱作响的栅栏门,踏入院中。 院墙塌了半边,檐下挂着几盏灯笼,也不知是用什麽皮缝制的,破旧污损, 在风中摇晃。灯面似是刺着青色小字,但早就被雨水泡胀,已然看不清楚。 李易瞳孔华光微闪,目光扫过四周,见得那腐草堆里竟埋着半截青铜降魔杵,头缠麻绳,更有一股古怪气息。 「崩崩崩一一」 他正要细看,忽听得二楼传来弦子声一一有人在弹曲子,声急,颇有几分气势,但尾音却带出三分哭丧调。 哗哗哗雨声陡然转急,更伴有几声轰隆! 突然! 轰隆! 一道炸雷劈在院中枯井上! 电光石火间,李易看清了那正门匾额上的字「天」字横画被刀斧劈去,「龙」字右爪缠着蛛网,最末的「驿」字倒是完整。落款处盖着「大业三年救造」的字样。 「天龙驿?」 念着这个名字,李易推开了楼门。 ? 门轴哎呀作响,李易挟着风雨跨过门槛。 那被自发隔绝在外的雨水,顺着风洒落进来,水珠撞上屋内暖光,在半空碎成细碎虹彩。 在这一刹那,李易游目四望一东墙根的老道正拍案大笑,手里竹筷蘸着黄酒。 在这道人的边上,劲装汉子抱臂而坐,左臂被绷带整个缠着,暗青刀鞘横在条凳上。 墙角,锦袍商人拨弄着香木算盘,珠子上的异域纹样随着他的指尖翻飞。 「此处倒是好生热闹。」 李易环视一圈过後,目光停留在西北面的墙上。 墙角摆着裂开了一道口子的功德箱,里面空空荡荡,而那墙面上则是一整幅壁画! 那画上,天女赤足踏倒悬莲台,左手燃着红莲燃业火,右手凝着白梅寒霜, 肩头青菊绽作梵文经卷,裙翻涌间现五百罗汉渡海听法,天花坠处皆化「「字金纹。 隐约间,李易似听得虚空中有梵经之声。 就在他打算进一步探听时,却是被後厨中传出的「咚咚咚」的剁肉声打断, 那声音极大,该是将斩刀用力砸在最案板上,以至於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不等李易探查清楚,後厨的门帘忽被撞开,系皮围裙的壮汉端看蒸笼转出, 白雾里浮着胡麻饼香气。 崩崩崩一又有乐声自二楼传出,这次离得近,便是李易都听得出来,是有人在拨弄琵琶。他寻声看去,见一娜身影依栏而立,素纱幂篱垂至胸,金丝履缀东珠,怀抱琵琶,忽日玉手止轻轻拨弄。 那声音里中蕴含看一股神思,居然让李易的神魂隐隐颤抖,似要迷离,不过幽冥神丶儒道神,外加三味紫金丹在侧,这点迷离尚未壮大,便被一扫而空。 「贵客踏雨而来,可要饮碗驱寒汤?」 娇媚的声音中,那後厨的布帘被葱指挑开半寸,飘出一缕当归混着雪莲的香气。 绛纱裹身的丰女子从中走出。 她托着青瓷盏,露出的半截小臂,肤若凝脂,白得透出青脉,迈步时裙纹丝不动,偏襟口松了寸许,露出颈间挂的小玉佛,佛光映着锁骨下朱砂点的红痣。 女人带着一抹甜美笑意,来到李易身前。 「这碗汤,奴家可是用心的很,以山泉煨了整宿的葛仙米—— 她话音间,微微欠身,腰肢斜倚身边的桌子,将那碗汤放下,然後直起身, 顺势抬手将散落的鬓发撩向耳後,看着李易笑道:「郎君且用,荒山夜雨最是磨人,炉火再旺,也暖不过三更天的。」 李易看着面前的汤,却道:「我可没点餐,你这麽用心的汤,不该白送。」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相见便是缘分,郎君何必见外?」 「薛娘子,吾等来时,你可不是这般!」 店中角落,忽起一声,却是个穿着麻布短褐,缠着头巾,面有风霜色。 在他对面,却还坐着一人,乃是个穿羊皮坎肩的驼背老头,双眼眼窝深陷, 皮肤苍白如纸。 那薛娘子笑道:「郑大眼,你若也生得这位郎君一般俊俏,老娘便也送你一碗参汤。」 「我若这般俊俏,岂能只要一碗汤?」那穿着麻布短褐的汉子郑大眼哈哈大笑。 便在此声中,又有两人来到李易身边。 「公子!」却是李正与左道人,他们二人竟已抵达此处,之前在北墙边行的桌边相对而坐。 二人经验丰富,没有直接叫出李易的名字,随即道:「您怎麽现在才到?」 李易看着二人,想到方才在路上感受到的天地异变,心有猜测,因而没有回答,反而问起:「只有你们二人来了?」 「吾二人先行了一步,没想到比公子你还提前抵达了。」李正说话的时候, 目光扫过旁边的薛娘子。 李易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夜雨,面露沉思之色。 那薛娘子笑道:「何必在这里站着说?既都是客,便去里面落座吧。」 李易这次没有拒绝,与左道人,李正一同来到北壁坐下。而那女店主却是最款款而行,将店门重新关上。 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胡麻饼。 李正忽然压低声音,对李易传声道:「郎君,这个店十分古怪,总觉得藏着隐秘。」 李易则问道:「你为荡魔司魔下,过去外出公干的时候,不曾来此?按说, 这里离着洛阳也不算远。若藏着隐秘,不是早就该被勘破了吗?」 李正苦笑道:「咱们是荡魔司,又不是巡检司,哪能随口一句,就查封山旅?何况大唐境内,如这般山野之中的逆旅不知凡几,很多都是将荒置的屋舍重新利用起来的,今日查封,明日复开,真要是一一甄别,不知要耗费多少人手! 况且这里靠近河阳三城,又离着大河水道不远,涉及军旅与工匠,其他司衙反而不好插手。郎君,你可有什麽吩咐?」 那左道人察觉到二人传话,便也传信问李易:「掌门,此店煞气浓郁,八成是个黑店,说不定就有人肉包子之类的,咱们是走是留?」 李易想了想,同时传讯二人,道:「先等等。」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问道:「等什麽?」 李易笑道:「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这样的暴风雨山庄中,聚集了各色人等後,就得开始死人了,难得遇上,正好身临其境的体验一番——.」 他这边话音刚落。 膨! 却是那店门再次被人推开, 穿着玄色大擎的英武汉子挟着雨气翻涌而入,襟口金线绣的在烛火下怒目责张。 在他身後,身材纤细的素衣女子紧随其後,收伞时旋出朵水水光。 「好热闹的佛堂子。」 那英武汉子甩落大擎上的水珠,环视一圈,目光带着审问之意。 薛娘子提着绛纱裙摆,走过一摊水迹,迎了上去:「这位该是官差吧?您踏雨而来,可要尝尝新煨的一—」 「郑大眼丶胡九指,可在?」那英武汉子不等薛娘子把话说完,已是走到厅堂中央,「自己出来,我有话要问你们。」 四周顿时一静。 啪! 那郑大眼将酒碗砸在桌上,站起来,问道:「郑大眼在此,你小子什麽来路?口气可真大!」 紧接着,坐在他对面的丶穿羊皮坎肩的驼背老头也站立起来,他以缺了一指的右手捏着剔骨刀,用沙哑的声音道:「小老儿胡九指,给捕头大人问安。」 那英武汉子尚未发话,随同其而来的女子,忽的撩开湿哒哒的发梢,露出一张俏脸,道:「你们也不用耍横丶壮声势,我家郎君乃是洛阳县司法佐,名唤裴镇卿。这个名字,你们该是知道吧?不要耍弄无用的心思,我家郎君既然出手, 必有缘由!」 「破获了胡商私铸案丶僧田侵占案丶成卒劫饷案的明察裴镇卿?」 一听此名,那郑大眼丶胡九指对视一眼,面露惊色,连那个一直在墙边算帐的胡商都仿佛骤然惊醒,抬起了头。 「这是个名人,破过不少案子。」旁观的李易顿时来了兴趣。 「先不要管这些琐碎,我且问你们。」那英武男子裴镇卿摆摆手,「这些日子以来的河伯娶亲,你等二人,可是参与了?」 郑丶胡再次对视一眼,而後那郑大眼再次来了气焰,抬头就道:「不错!河伯娶亲的喜船,确实是我二人摆渡!但这里面又有什麽罪行不成?吾等是为做神张做事!」 裴镇卿一听,脸色修地铁青。 「河伯娶亲?」 李易眯起眼晴,注意到这个称呼一出,这屋子上上下下的人,脸色皆有一点变化。 第232章 河伯驭凡心藏虫,禅定无情动雷霆 第232章 河伯驭凡心藏虫,禅定无情动雷霆 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裴镇卿解下腰间一块令牌,拍在八仙桌上! 对着有恃无恐的郑丶胡二人冷冷道:「你等不要以为拉上一个什麽神,便可高枕无忧!被尔等劫掠丶诱拐的十几名女子,他们都是编户齐民丶录名在侧的大唐百姓!你以为,真就能平白无故的被你等掳走?」 「这等做派果然是官差之流!」那郑大眼这时反而镇定下来,「我确实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但说到底,咱们又没犯法,凭什麽回答你?」 「没犯法?」裴镇卿冷笑一声,「你等该不会以为,只有杀人斗殴才算犯法吧?」 他话音落下,与之同行的那女子便上来一步,扬声道:「根据《唐律》,若对他人设方略而取之,也就是拐卖,有三刑,一者,拐卖为奴婢,首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拐卖为部曲,首犯流放三千里;拐卖为妻妾子孙,首犯徒刑三年!若拐卖过程中,实施劫掠或伤人,令人不见其踪,则按强盗法论处,可判死刑!」 顿了顿,她的语气森然起来:「你等,想死於刑罚?」 「你丶你——」那郑大眼显然被这一句一句的法律条文给震镊住了,竟有几分张口结舌。 那胡九指却道:「你是何人?裴镇卿是洛阳县的佐曹,来问询吾等也就罢了,你一个女子,何以这般嚣张?」 「我?」那女子不以为意,反而嫣然一笑,「我名柳七娘,乃是裴大哥未过门的妻子,随他一同断案,岂非寻常?」她之前正在观察屋中众人,目光扫过了里面的老道人丶武者,警了二楼一眼後,最後停留在李易三人身上,似在辨认, 却被突然打断,说出这麽一番话来。 「好了!」裴镇卿打断了女子之言,直视二人,「自天宝三载六月廿七以来,几个月的时间,十几名民女被尔等自河阳渡丶河阳三城码头丶沁口码头等地领走,随後便不知去向!她们的名姓丶样貌,失踪前的行程,都已被吾等掌握! 你二人连同背後众人,假托河伯娶亲之名,拐卖民女,实则送往何处?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郑大眼当即呼喊:「吾等何曾拐卖民女?这都是河阳三城与周围村镇,主动奉上的良家女子,送与河伯成亲,以保平安的!」 胡九指见此情景,叹了口气,继而也道:「裴佐曹,你若真个查案,不可能不知,这大河之中常有风浪,两岸的村镇也因此遭难,不说农田遭殃,更有许多靠着捕鱼为生的户人因此断了生计。咱们许多人,祖祖辈辈都已生活於此,加上国朝诸多限制,根本不敢离去,想要得安宁,便要敬河伯,以求太平丶风调雨顺。」 裴镇卿闻言皱眉,正待要说什麽。 女店主薛娘子端着汤羹丶热饼子从後厨走出,笑道:「过去河伯作乱,水患不绝,不见朝廷来巡,如今靠着他们平息了水患,何以便引得朝廷之人来查了? 莫不是,如裴曹佐这等人物,也只能欺软怕硬,不敢查大神,只能拿小民来立功?」 「你这人说话——.」柳七娘一听,面露不快。 裴镇卿摆摆手,对薛娘子正色道:「若最後证明,这事牵扯着大河水伯,那无论他是何神位,有何来历,我也一样会追究查办!」这话,他说的掷地有声。 便是李易都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心意,但同时对那位河伯,又生出几分好奇。 「能在这洛阳边上为非作岁,即便是大河水伯,也该是来历不凡,这裴镇卿虽身怀贵气,该是世家子第,却未必能镇得住一水之长。」 他这般想着,忽的心中一动,转而看向东墙根的黑袍老道,那老道原本用竹筷沾着酒水,在嘴里舔了几下,这会却放下了竹筷,似也对屋中正在进行的案子感兴趣,只是李易却从其人身上,捕捉到了一点气息,引得自身因果微微震颤。 「这道人先前自顾自的吃酒,因果魄并无感应,这时将心神投入店中,却引来我的心念,莫非这人也与眼前的案子有关?又或者,他方才在观察我?现在却故作无睹?」 李易想起小倩提及的道人,猜到就是此人。 另一边,那裴镇卿一番话说完,也不期待旁人认同,就又对郑丶胡二人道:「你等说是河伯指使,那他又是如何指使的?可曾有书信丶令牌?」 「这——」 郑大眼听到这,反而文犹豫起来。 倒是那胡九指乾脆道:「吾等不曾见过河伯本人,但他魔下有诸多神使与妖兵,每次河伯发难之前,都会派魔下神使上岸,且会提前托梦吾等,告知吾等发难的日期,然後让吾等前往河阳三城与周围村镇,让他们提前选好女子,置办嫁妆丶牲畜等贡品。待到发难婚娶当日,吾等便提前驾船等候,待送亲之人将女子扔入河中,便由吾等捞出来,喂下孟婆汤,再至大河中央漩涡处,将之扔入水中!」 「孟婆汤?神使?」裴镇卿听到这里,脸色微变,随即追问起来。 郑大眼则是面有惊色,对胡九指道:「你连这些都说,不要命了?莫非忘了「怎的?你还要隐瞒?」裴镇卿听得这话,当即呵斥,「不如实交代,竟还存着其他念头?更要阻止他人叙述?」说罢,更追问胡九指,「你口中所谓神使,可曾留下信物?他又是何模样?」 「他—」 那胡九指正待再说,忽的脸色骤变,整个人的面皮竟抖动起来,而後双手暴起,捏住了身边的一道寒芒! 剔骨刀! 「裴郎!小心!」柳七娘被这突然变故所惊,还道是要暗害自家情郎,慌忙出言提醒! 但裴镇卿却经验丰富,见这情景不避反进,一步蹬出,伸手就朝胡九指抓去胡九指的刀,赫然是捅向自己咽喉的! 哪怕裴镇卿的速度再快,却也快不过那老头自的速度,眼看着刀尖距皮肉只剩三寸! 便在这时,一道无形之气骤然爆发,挡在此人的脖子上,跟着左道人飘然而至,伸出手指就要弹掉胡九指手上拿着的剔骨刀! 可就在此时,这老头的肚子却猛然膨胀起来,而後炸裂开来,一道道金线蛊虫从中进发出来,朝着近在尺的几人扑去! 「好个蛊虫!」左道人立刻後退,同时一甩手,扔出几张符篆,当空燃烧, 挡住了金线蛊虫,将之点燃! 另一边,裴镇卿腰间寒芒进发,剑光舞动之中,直接斩断了几道蛊虫,随後看着胸腹炸裂丶倒地无声的胡九指,脸色难看至极,同时一转身,就朝郑大眼扑去! 「我—他—这是?」 郑大眼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畏惧,眼看着裴镇卿扑来,还下意识的躲避,可脚下刚动,忽然便腹内剧痛,紧跟着七窍流血,溃烂眼窝中金线虫尖啸着爬出,「我们这是咋了?」跟着摔倒在地。 「被人将蛊虫炼入了体内,早就成了傀儡!这等手段,已不是凡间手法!」柳七娘手拿短剑,身形利索,一步来到倒地的二人身旁,斩断了沿途想要袭击自己的蛊虫,仔细打量二人,就道:「虽还未毙命,但血肉根子已毁,活不成了!裴郎,这条线索,又断了!」 「断了?」裴镇卿同样来到二人身旁,眉头紧锁,看着二人的模样,自腰间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香气扑鼻的药丸,塞进二人口中。 柳七娘忍不住道:「他们活不了,用回春丹也不会有用,这丹药珍贵,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总不能因为我的一番问话,就当场送了他的性命吧?留下一点生机,或许还有转机。」裴镇卿说着,却忽然抬起头,对薛娘子道:「这两人时常来你这里?」 薛娘子神色如常,道:「偶尔会来吧。」 「偶尔?」裴镇卿站起身来,「但据我所知,他们二人每次运了所谓被出嫁给河伯的女子後,都会来你这里!」 「哦?」薛娘子眯起眼睛,笑着道:「裴郎君此话何意?该不会是怀疑奴家吧?」 「裴某人无意诬陷任何一人,只是就事论事。」 裴镇卿随即说着:「郑大眼与胡九指这二人,一个本是大河纤夫头目,家无馀财,另外一个是戏班主,过去走南闯北,约莫在一年前回到家乡,重新定居於周围,无儿无女,家徒四壁,这样两个人突然之间花钱大手大脚,但他们不善经营,花钱无度,往往几日之後,便重新拮据。每次送亲过後,都会来你这天龙驿徘徊几日,跟着便突然钱财丰盈,再次花天酒地,是以裴某人不得不怀疑,你这客栈之中,就藏着与河伯有关之人,甚至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使!如此,他们每次来这里,是为了领取报酬!」 说完,他的一双眼晴,盯着薛娘子。 那薛娘子叹了口气,道:「官爷问得这般仔细,可听过『龙船过处冤魂铺路」?他们两人赚的是卖命钱,卖了命,自然难免要享受享受,因为不知何时便没了下顿。也不是奴家吹嘘,这十里八村的,也就咱们天龙驿的饭菜最好吃,他们得了钱财,来这里吃上几日,又有什麽奇怪的?」 左道人在旁听着,此刻忍不住道:「若贪恋繁华,何不策马直奔洛阳?南市三千店铺,罗衫如云,金玉堆山,却要来你这山脚下的野店,啃看陈年腌菜配糙米粥?」 薛娘子娇笑一声,道:「这位道长,一看就不是断案的人,你瞧裴郎君与柳小娘子,便不会这般问。这郑大眼丶胡九指的钱,可是见不得光,他们在山野中偷偷花销,都被裴郎君找上门来,若是去了那门门绕绕丶水更深的洛阳,还不知被人剥掉几层皮丶吃去几根骨头呢!」 便在此时, 「闲话休说!」裴镇卿开口将话题唤了回来,「薛夜来,你这店里还有几人,都叫出来,我要问话!」 「哦哟,连奴家的闺名都弄清楚了呢。」薛娘子眼中闪过一点异色,但紧跟着就道:「咱们家只是一座小店,说起来也用不了多少人手」 跟着,她倒是配合得很,将後厨的两名夥计叫了出来。 却是两个壮硕男子,只是一个个头很大,却是个哑巴,穿着羊皮坎肩,腰缠熊筋绳;另外一人,脸上有一道狞刀疤,却是个厨子,满身的油污。 裴镇卿看着二人,眉头紧锁,他从二人身上,都看出了修行高深武艺的痕迹「他们两个,一个唤做哑奴,一个名为刀疤,都是可怜人。」薛娘子薛夜来倒是不避讳,「哑奴乃是女真奴出身,舌头穿钉,无法说话,刀疤出身於朔方, 本身军中汉子,但伤了身子,死了同袍,流浪四方。奴家瞧他有一手军中厨艺, 就留下来做个厨子。」 顿了顿,她道:「他们二人,怎麽看也不会被那河伯看上吧?」 「只有这两人?」裴镇卿扫了一眼三层旅店,「这麽大的店,平日里光是收拾,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吧,三人岂够?」 薛夜来笑道:「还有些帮闲,都是周围村寨中的,需要时唤来,散些钱财也就够了。」 「但据我所知——」裴镇卿明显还掌握其他情报,正待开口! 锵! 却见那疤脸厨子猛地抽出刀来。 「你要做什麽?」柳七娘一下挡在裴镇卿前面,怒目而视。 「疤脸,岂能这般没有礼数?」薛夜来马上出言,跟着就道:「裴郎君莫怪,他是个急性子,又是个浑人,不知轻重。」 「不知轻重?」裴镇卿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疤脸厨子的手,见其指关节格外粗大,「但握刀的手却很稳,你出身朔方军?上过什麽战阵?杀得几个胡兵?」 「与你何干?」疤脸厨子冷冷回应。 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一下子浓郁起来。 但就在这时。 哎呀。 店门再次被推开,而後一个白眉长须的老僧走了进来,在他身後,风雨像是被无形墙壁挡住了一样,根本侵不进来! 「你这和尚,终於来了!未免也太迟了。」见着来者,黑衣老道站起身来。 「你选的这个地方太过偏僻。」那白眉僧人神色木然,声音平静,但其声一起,店中众人都觉心中一沉,种种异样尽被压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淡淡道:「竟有被蛊虫侵蚀之人在此,其身罪孽不小,该是因果报应所致。」 薛夜来见之,脸色陡变,微微後退了两步。 老道却说:「贫道说你来得迟,不是此时,而是该办的事,贫道已经办完了,你来这一趟,也还不了人情。」 「哦?你说老讷此番无法完结因果?」白眉老僧说着说着,那木然的眼睛陡然一转,看向一角,「但他们所言之人,不正在此处?老讷又何必舍近求远?」 「别!」黑衣老道一见,立刻明白了那老僧之意,「这人——」 嗡! 但他话未说完,那白眉老僧已是双手合十,双目浮现金色莲纹,万千金纹荡漾开来,朝着北墙边上的李易涌去! 黑衣老道见之,却只是摇头叹息:「说晚了,但也罢了,待这老和尚将人擒住,贫道再去分说吧。」 第233章 佛手分三界,金丹镇十方 第233章 佛手分三界,金丹镇十方 「嗯?」 李易心有所感,骤然抬眼,看向这新来的老僧! 啪! 白眉老僧抬步踏入厅堂的刹那,檐角铜铃尽数碎成金粉! 他每走一步,青砖地面便绽开一朵金莲,莲心浮现模糊梵文,有如水中倒影。 几张桌子上的酒碗突然沸腾,黄酒蒸腾,水汽涌动,竟交织成八尊护法金刚虚影,手持降魔悬在众人头顶! 佛光侵袭,佛音绕耳,侵染人心! 「这是什麽真佛神通!?」那锦袍商人手中算盘轰然炸裂,算珠滚落满地, 而後跌坐在地,双手合十,一脸惊恐丶虔诚的模样,「真佛圣僧不要降罪於我安咄禄,小人乃是虔诚信徒!」 「金刚虚影?佛门神通?这人是什麽来历?」同一时间,裴镇卿腰间长剑自动出鞘三寸,剑身铭文泛起血色,自发抵御佛光侵袭。 柳七娘护在他的身边,眼中泛起点点光辉,她看着那白眉老僧的身影,见其整个人为佛光所笼,有如一轮小太阳一般,竟令自己有几分刺目之痛,但随即文有许多幻象在心底生成,顿有几分明悟,「这和尚之呢能,乃是直取人心意识, 说不定是唯识宗的高僧!只是」 「他若是唯识宗的高僧,为何会突然在这里出手?」裴镇卿拿起长剑,挡在身前,勉强抵御住了佛光,却又转头看向李易,「此人是何来历,为何这僧人一见他就出手?」 「聚!」 就在这时,白眉老僧猛然合掌! 那八尊护法虚影顿时挥舞着降魔,朝李易砸去! 轰隆! 整座木楼轰然作响,几处地方似因年久失修,竟有卯跌落。 地上,生死不知的郑大眼猛然全身一颤,溃烂眼窝中的金线蛊虫尖啸着自瑟,而那胡九指腹中残馀的蛊虫疯狂撞向胸骨试图逃离,但转眼就被佛光馀波碾碎! 而首当其冲的李易,身边地板尽碎,偏生在他身边的桌椅还完好无损,倒是身旁的李正丶左道人神色骤变,被一股重压落在身上,一下就要被弹飞出去! 但就在这时,李易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敲。 咚! 跟着,他张口道:「咄!」 其声之中,似带奇异韵律,居然一下子定住了左道人丶李正,更令那涌来的护法之影一个个凝固当场! 跟着,李易手上印诀一变,口中声音亦变一「哗!」 此音闷沉,似蒙皮小鼓敲在石锁上。 四周,三百斤的重压陡然降临,竟将那一个个如烟似雾的护法之相直接压得粉碎,更将压得周遭青砖龟裂。 「你这和尚,好端端的,话也不说清楚,为何突然动手?」 他嘴里说着,同时感应着全身血肉酸痛,暗道:「那定音「础」,是能定住周遭之物,但一日只能发出三声,否则自身便要室息。而这压音「」可令我周身五丈之内,重力陡增十到几百斤,但这重压肉身也同样承受,能施展到什麽程度,全看自身体质—」 对面的白眉老僧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停手的意思。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一一老僧喉间滚动的梵音似铜钟撞响,天灵盖青筋暴起,颅顶裂开蛛网状金纹, 一道琉璃色虚影破窍而出,在空中翻卷膨胀,最後凝聚成巨大的千手观音法相! 这法相充斥上下四方,仿佛充满了整个楼宇,且贯穿虚实,令见者心念震荡!但这法相本该持玉净瓶的右手,却握着滴血戒刀,宝相庄严的面容左半侧化作青面夜叉,全身大放光辉! 但这佛光扫过之处,左道人的符纸无火自燃,柳七娘的五色丝绦寸寸断裂, 薛夜来发间玉佛突然渗出黑血。 二楼栏杆突然崩裂,弹琵琶的女子轻声惊叫,她的幂篱被佛光撕碎,露出一张娇俏面容,怀中琵琶弦尽数绷断。 「八识流转!」黑袍老道司马隐长袖一挥,手里就多了一根拂尘,顺势一甩,将道道佛光隔绝在外,「这老家伙,果然把第六识『意识』修成妄念修罗了!当真是个痴狠之人啊!」 几乎就在这老道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位女店主薛夜来神色微变,一步迈出, 抬起手似要朝那天女壁画一指,但下一刻,眼前黑影一闪,却多了一道人影,正是老道。 「女掌柜的,贫道若是你,便不会在此时出手,省的激怒了那脑子不甚正常的和尚。」黑袍老道面带笑意,意有所指,「你可知知这和尚的来历?他可是唯识宗的长老之一,曾在大遍觉三藏座前听《成唯识论》三十载,却不曾打破心中痴,你若是牵扯进去,还不知要受多大牵连!」 薛夜来收起笑容,眯起眼睛,道:「你等可知,那人的身份?」 「自然是知道的。」黑袍道人笑着点头,「当世圣贤嘛,名声大的很!」 薛夜来冷冷道:「那你可知,就连茅山丶楼观等大宗掌教,都要对他以礼相待?你等却敢出手?」 黑袍老道说道:「他若在洛阳,千年文脉相护,贫道等人是不敢出手的,可他既离了东京,行走於这天地之间,自然是全凭自身本事来分高下了·」 喻! 这边,他话音还未落下,那边千手观音法相已将戒刀刺向李易! 刃口划过之处,空间如琉璃盏般绽开蛛网状裂痕! 戒刀斩落的轨迹里,三重佛国虚影次第展开一一第一重满是溺亡之魂,第二重显化累累白骨,第三重映出无穷人心之念,香火弥漫! 刀锋未至,李易周身三丈已凝结成琥珀状界域,刀刃似是划过界域边,发出「兹啦」声响,继而燃烧起金色火焰! 「闭眼!」黑袍老道司马隐见之,忽的出言提醒,「那是末那识业火!」但这时已然迟了一一疤脸厨子本就关注着那把戒刀,这时那金色火焰倒影在他双目之中,立刻从他眼中燃起金色火焰,转眼灼烧了理智,竟将粗壮臂膀突然反向扭曲,握看菜刀劈向自己天灵盖! 啪! 关键时刻,薛夜来屈指一弹,一道虹光打在刀背,撞出火星四溅,击落了利刃,勉强救下其人! 但下一刻,却听接连几声响起「忆!」 面对分隔界域的燃火戒刀,李易张口吐声,泥丸宫中神魂丶儒道神丶幽冥神齐齐震颤,引出三股博大之力,汇聚於那声音之中! 崩解! 转眼间,他周围四面八方的一切,似乎都在瓦解! 「」乃解音,可将李易周身三丈内的万物进行分解! 「嗯?」那白眉老僧神色微变,但旋即摇摇头,将手印一改,「此乃心相, 百碎不改!」 话落,那崩解的千手观音夜叉相竟再次成型,依旧持刀砍向李易! 黑袍老道见着这一幕,还笑道:「这文道圣贤果然有些本事,他的这些音声法门,颇有几分仙家气象,只可惜碰上了唯识宗的和尚,可惜———」 话至半途突然嘻住一一他看见李易屈指轻叩眉心,额间浮现金丹道纹。 李易淡淡说道:「大师,出家人当见好就收,便是切,也应点到为止,你这般无休无止,不依不饶,实在令人不快,所谓过犹不及!」 话落,一枚轮转丹丸,自他的额头上一跃而出,当空就转! 三昧紫金丹! 三层木楼突然下沉三寸,三色氙氩弥漫四周! 那玄丹之气化作三色光轮悬於梁下! 紫芒如天河倒卷,金辉似大日凌空,黑气若深渊临世。 裴镇卿腰间长剑鞘砰然炸裂,柳七娘的丝绦尽数化为粉。 莫大压力骤然降临,震得众人心绪惊颤,惊骇莫名! 「这是—?」 「法枢舍利!?」 白眉老僧猛然瞪大了眼睛,翅超半步! 「品阶金丹!?这人道圣贤不是三驻存神,而是金丹真人?」 黑袍老道也是勃然色变,随即收回目光,反手拍碎窗根,道冠被丹气压得歪斜! 「那群祸患果然没有说实话!此次,乃是算计吾等!」 说话间,他转身便抬脚要走! 轰! 但这老道尚未离开此楼,三色火焰已然爆发开来! 第234章 金丹照影诛瘟煞,文气凌霄镇梵音 第234章 金丹照影诛瘟煞,文气凌霄镇梵音 那猛烈的火焰,一下进发,三色丹气如怒涛翻涌,整座楼宇在光焰中震颤似是将这楼内外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炫目的光辉中,带着沉重之压,直接砸落下来,宛如三座大山直落! 黑袍老道乃是存神之境,面对金丹丹气,甚至不敢直面其锋,身子一转,躲了过去,落在屋中角落,抬眼一看,瞳孔骤缩! 青紫之气与幽冥魔火纠缠成环,骤然扩张,其势凶猛,似将吞噬一切,转瞬之间,就将千手观音法相映得斑驳陆离,更是朝其侵袭,将其整个圈住! 李易凌空踏步,三色光芒汇聚於指尖。 「破!」 李易并指一斩,丹气骤然凝为一线剑光,明黄色丶天青色丶黑紫色的光辉凝成一股,汇聚如剑,冲天而起! 那剑光凝聚至极,划过空中之时,更似有千百儒生虚影列坐诵经,声浪如潮,将梵音碾作粉! 噗! 下一刻,那剑光洞穿了观音丶夜叉之面,而後骤然溃散,变作漫天金辉洒落! 「这是?」 柳七娘凝神观望,而後骇然,她竟发现那每一片金辉之上,竟都刻有一字, 串联交织,赫然是在组合成一篇篇的文章! 「洒光成文?这—这是神通啊!这人到底是什麽来历?」」 震惊之中,她微微震颤的眼瞳,忍受着三色光辉的冲击,睁开眼晴,朝着李易看过去,勉强能瞧见其人头上的那一轮丹丸光辉「金丹真人!?」」 「我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裴镇卿同样忍受着双眼刺痛,直视着李易,眼角甚至有细微的血丝流淌下来,随即他看到那无数金辉所化之章,不断朝着千手观音法相的手中戒刀汇聚,缠绕其上,生生将滴血刃口熔成铁汁! 啪! 啪啪啪! 那法相上下浮现道道裂痕! 而後,忽有一道道黑气从金辉中钻出,带着细碎而又飘忽的尖笑声,顺着法相裂缝渗入,夜叉左脸青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白骨森森,另一边的观音相亦浮现诡异笑容。 「你!」 白眉老僧猛地瞪大了眼睛,颅顶金纹寸寸崩裂,七窍竟是喷出琉璃色碎屑! 他跟跑後退,每退一步,脚下金莲便凋零一朵,在地上留下焦黑脚印! 「末那识业火破碎了!存神终究不敌金丹!」黑袍老道司马隐见着这一幕, 脸色骤变,「若是继续下去,这老和尚的一身修为可就全毁了!但——」 突然,他心生警兆! 见着那一道道金辉竟又朝着自己汇聚过来! 「贫道也是糊涂了,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心思担心旁人!」司马隐两手一甩,长袖挥舞之间,将那两手露出,一个甩动拂尘,一个手捏印诀! 「洞渊神咒,天罡召疫!八神分化三十六尊!」 道袍鼓荡间,他身上八窍共鸣,袖中飞出三十六道瘟符! 符篆展开,上面咒文笔画扭曲跳动,似是三十六道虚影要从中挣脱出来,与这老道身上的八个窍穴共鸣,便要引领出三十六道神幻之影! 「神道气息?这老道士果然是存神修为!不过,我本身虽是存神,驾驭外丹,便相当於金丹之境,高出他与那僧人一个大境界!」 那符纸未及展开,李易已然察觉,只是屈指一弹,三色丹气横扫如瀑! 嗖嗖嗖- — 丹气如光如扇,扫过当场! 那符上朱砂咒文如遇沸汤,「滋滋」蒸腾,化作腥臭黑雾! 老道士手中的拂尘更是银丝根根断裂,接着在阵阵紫黑火光的照映下,化作毒蛇,散发魔气,反噬其主,逼得他连退七步,撞碎了屋中一角的破旧佛龛,才堪堪斩断一众毒蛇,重新站定。 「咳!」 他捂住胸口,咳出半口黑血,惊觉身上的十二正经竟已闭塞! 司马隐心中一跳,猛地撕开左袖,臂上纹着的天罡星图竟是殷红如血! 「文脉镇邪,金丹锁元?好个李去疾!这天下之人竟都被你骗过去了!以为你是靠着千年文脉加持,才能横行洛阳,本身虽是资质过人,但也只是在那集贤书院中凝了两尊心中神!没想到,你居然暗中凝聚金丹!不,还有许多古怪之处,你方才所施展的手段中,可有部分不是正道手段,更近似於魔门!」 话虽如此,可此刻这老道士回想起自己与那青铜面具对话时所言,只觉得一阵心惊与惊悚,暗道:「只是一个照面,贫道便败落下来,甚至损失惨重!那面具背後的贵胃,正在算计此人,本以为只是个有些气运丶文气隆厚的儒家学士,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个披着无害之皮的恶龙!一旦招惹,祸患无穷!」 就在这时。 叮店舍的角落,一道阴影忽如水波荡漾,一道人影正欲遁入墙缝。 李易眼皮未抬,丹气凌空一转,三色光辉层层排列,居然化作良卦之形,再轰然压落。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那人闷哼一声,自虚空跌出,却是个劲装汉子,左臂被绷带整个缠着,捏着一把暗青长刀,满脸惊恐与疑惑之色的看着李易。 「今日既有佐曹办案,那相关之人,最好都莫要离去,省得到时取证困难!」 李易却是和颜悦色的解释了一句,只是他此刻负手而立,令那三色光轮渐收,四方火焰消洱,而後虚空踏步,金辉在他脚下凝成台阶,令他缓缓走落,最终脚踏实地。 他张口吞下三味紫金丹後,袖袍一卷,丹气收拢。 四周的佛光魔气文气韵尽散,漫空飞舞的金辉,在空中回旋丶徘徊,最终散去。 满楼死寂,唯有丹气流转的嗡鸣, 咔嘧! 梁上悬着的悬鱼齐声炸裂,跌落下来。 裴镇卿深吸一口气,拿住断裂的长剑,已是退到墙角;而柳七娘瘫坐墙角, 看着李易的目光中,带着几缕惊恐;锦袍商人安咄禄裤裆尽湿,缩在角落;抱着琵琶的女子发丝凌乱,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便是那女店主薛夜来,那方种风情亦似消解,倚着柜台,指尖深深抠进桃木,至於她那两个夥计,一个哑奴,一个疤面,亦是各自惊惧,没了之前的凶悍之气。 甚至连与李易同来的李正丶左道人,都瞪大了眼晴。 「乖乖,原来咱家掌门这麽厉害!」左道人说着,还对李正低语道:「李君,你跟着掌门的时间久,给咱透个底,咱家掌门到底是个什麽道行?」 李正本都震惊的忘记了揣摩,听得这话,却不得不强打精神,低语道:「李郎君的手段,那是高深莫测丶深不可测,不可说啊!」 他这边话音落下,却听李易的袖中传出一道声音:「掌教老爷当真是心善啊!」 那玉龙印自李易袖中钻出,活灵活现,宛如真龙,就是小了点,它道:「换作旁人早碾作粉,却还对他们这般和声细语·—」 啪! 李易直接将这玉龙塞回袖中,再看那和尚,问道:「法师可否为我解惑,你我素味平生,何以一见面就下杀手?李某这是还有些手段,能勉强抵挡,若是换了个人来,只是一个照面,便要败亡,这既说不通,亦不符合佛门律令吧?」 那白眉老僧这时痴痴呆呆,眼神木然,得李易一问,却摇头叹息,接着盘膝而坐,肉身竟如陶俑般龟裂,喉间挤出最後梵音:「阿———弥陀———— 佛·—」 接着,全身似要化作金粉散去! 但李易神色不变,张口吐出一个音来一「础!」 还是这定音之能,直接定住了形将崩溃的老僧! 跟着,他嘴型一变- — 「咤!」 却是个愈音! 周遭灵气涌动,尽朝那僧人汇聚,转眼填充裂缝,似是粘合剂般,把个眼瞅着就要四散的身躯给生生凝起来了! 「不把话说清楚,想死都难。」 李易摇了摇,语气漠然,道吐出令众人毛骨悚然之言! 如那僧人这等修为的高手,其生死竟似也被李易操弄於掌中! 感受到血肉中的一点撕裂,知道是这愈音的副作用在起效,但被外丹之光一扫,便尽数消弹,李易便也不放在心上,更不追问僧人,转而看向那老道,问道:「道长可否为我解惑?毕竟,你俩看着就像是一夥的。」 司马隐脸色铁青,袖中捏碎的遁地符化作纸灰,竟已难以驱动,心里已是後悔不迭! 「贫道这是一时疏忽,被人骗,用人情裹挟,已经动手将护持此人的那两个困住,一旦消息败落,这就是仇怨了。若是个寻常人也就罢了,此人却是金丹真人,还有千年文脉相护,这怕是要给宗门招惹个祸患了—」 轰隆! 这时候,窗外忽起惊雷,暴雨倾盆而下。 咪当! 後厨中忽有声响传来! 薛夜来脸色猛然一变,臀了倒地的郑大眼丶胡九指一眼,面有焦急之色,正待转身,身前已多了一人。 李易冲她摇了摇头,而後看向後厨。 一沙哑男嗓穿透挡布,传於正堂「薛天女!俺今日来得有些晚了,怎的你这店里这般安静,那哑奴与刀仆呢?府君此番成亲,甚合心意,想着给那两个凡人多些赏赐!另外,最近府君得了个讯,有人托老人家出手,截杀一个叫李去疾的凡人,听说是个书生,有点能耐,你得留意一些,人若是到了你店中,先药倒了,再送去水府。哎?你且让人过来,帮我抬一下东西!今日的东西,是真多,里面也有你的好处此言一出,店中众人面面相,随後就听那後厨传来「当」之声,似重物落地。 薛夜来更是脸色条地一片苍白,冲着李易连连摇头。 倒是那裴镇卿精神一振,站直了身子。 第235章 天女妙谛难言,河伯恶谋莫测 第235章 天女妙谛难言,河伯恶谋莫测 这厅堂中一时更加安静,终於引起了身在後厨那人的察觉。 随即,一道奇异声浪从中冲出,带着一点湿咸气息,转眼扫过四周! 「嘿!」 那被镇住正经,困守一处的黑袍老道司马隐有所察觉,冷笑一声:「小小河中妖,不知真人在,居然这般狂妄,以神念扫,简直不知死活!」 「你这老道,人都被我家掌门制住了,还在这大言不惭。」边上,那左道人这时过来,听着这话,就有几分不快。 那老道瞧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这蜀中道的小娃娃,可知贫道几次转生, 当初是什麽身份?居然连你这小辈都敢来奚落贫道了?但也是狐假虎威,仗着真人之势!不过,贫道也不怕告诉你,所谓真人,自然就是你家那位圣贤掌教,有他在此,撮尔小妖何足道哉?」 刺啦! 便在二人说话之际,那後厨挡布忽的撕裂,腥潮扑面! 丈高黑影蠕动而出! 这黑影身子宽大,隐约能看出是一个高大汉子,膀大腰圆,全身上下布满了青黑鳞片,还覆盖着漆黑流水,身子一动,便窒作响! 他的两条手臂前端长的亦不是手,而是—.— 螯钳! 那两个螯钳扫过梁柱,木屑混着黑液飞溅。 「俺道今日是怎的了,这店中竟这般安静,还说是大雨之中,来的人少了! 原来是有人闹事!还把河伯的两个奴仆给打翻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话语声中,那道身影猛地被漆黑之水包裹,呼啸而出,如同将漩涡裹在身上,带起偌大气流! 他这一下来得又快又急,首当其冲的裴镇卿抬起断剑,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 火星四进! 黑水中伸出几道触须,如毒蟒般缠上他手腕! 「好孽畜!」离着颇近的左道人见状,甩出离火符,但火焰未近身便被漆黑涡流吞没! 哗啦! 下一刻,那道身影凌空一转,甩落一片黑灰,露出了一对珊瑚椅角,跟着猛然咆哮,声浪四散,震得整座客栈地砖「咔」龟裂,腥绿水流自缝隙喷涌! 砖石触水即腐,化作粘稠泥沼裴镇卿跟跑後退,左道人亦急速後撤。 就在这时。 「老娘的店,可不能让你这丑八怪给坏了!《三花妙谛天女降真图》, 变!」 却是那薛夜来忽然怒喝一声,接着将手一挥,那墙壁上的天女壁画猛然巨震,里面的一个个人物似乎要飞出来,镇住当场! 「贱婢敢叛!?」那黑水包裹的水妖螯钳猛砸地面,泥沼翻涌成旋涡,「原来如此,是你与人联手,要背叛府君—」 呼啸之间,四周涌动层层水流虚影,似乎将要爆发大水,把这一片楼宇之内尽数淹没! 「差不多得了。」 随着一声轻叹,浊浪翻涌间,李易长袖一抖,屈指一弹,便有文气如刃,分水断流! 剑气所过,浊浪避让三丈,露出龟裂地砖。 「还有人敢出手捣乱!?」水妖见状,怒吼一声,螯钳横扫,要搅动虚幻水流,卷住李易! 但李易并不打算拖延,又是屈指一弹,这一次却是三神之力汇合,模仿着他刚刚从外丹中领悟的三火变化之既要,变作一道三色剑光,骤然爆发! 嘴! 剑光如电,穿透水妖胸口! 噗! 黑血四溅,还未落地,便凝作冰晶! 轰隆! 那水妖庞大的身躯,一下子砸在地上,直接溅得四周冰晶如浪,原本一片干秃秃的地面,竟是又湿又滑又冰! 李易抬手虚抓,就有一把原本被挂在墙上丶用作装饰的长剑,就被他摄到了手中,跟着他用剑尖挑起水妖下颌,那妖怪还想挣扎,但转眼就被三种心中神的光辉压得难以动弹,便瓮声瓮气的道:「你是什麽人,可知道俺是什麽人?敢对俺动手?」 李易打量两眼後,道:「原来是一只绒螯蟹,只是化形得着实不完整,你是河伯魔下?你说河伯得人所托,要截杀我?」 那水妖一证,似是一时间无法理解里面的关系,但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是你!是你!?你就是那个书生?不对,你怎麽这麽厉害,俺一个照面,就被你给拿下来了?」 但他明白过来後,却是冷冷一笑,道:「你不要得意!俺乃府君魔下先锋官,你抓了俺,府君自然不会放过你!」 「不是本来就要截杀我吗?多你一个也不多。」李易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裴镇卿,「你这会心思不宁,可是想要审问,我对此道不甚精通,不如就由你来。」 「多谢县侯!」裴镇卿确实早就有些按耐不住了,他此来本就是为了河伯娶妻案,之前寻得的线索二人瑞金躺在地上,想着从这家天龙驿查起来,结果现在河伯的先锋官送上门来了,若能审问一二,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妖是李易拿下来的,再加上他也已经确定了李易的身份,自然不好越短代疱抢人头,所以便在旁边干看着丶强忍着。 现在一听李易之言,他大喜过望,当即就走上前去。 「府君的先锋官是吧?我记得大唐律令,严禁国中兴府丶水中称君,便是有册封的正神,也需以臣自称,你好大的胆子,敢言开府之事?」 他一上去,也不问案情,先是一个帽子就扣上去,将那水妖给说得愣住了。 那水妖原本想着换了个人来,依旧耍横,这时一听,却也有几分迷糊。 柳七娘紧随其後,就道:「另外,我怎麽听说大河水伯之位,本是空悬?」 李易在旁听了两句,知道二人是要旁敲侧击,便没了兴致,目光扫过那黑袍老道与白眉老僧,又瞧了瞧那劲装汉子丶抱琵琶女等,最终想了想,看向了正收拢壁画的薛夜来。 「薛娘子,李某有事想要请教。」 薛夜来这时已令那壁画恢复原状,听得声音,转身笑道:「奴家想着,先生也要问了。」 话音落下,哑奴丶刀疤厨子忽然挺身而出,挡在他的身前。 「退下吧。」薛夜来见着二人动作,摇摇头,「李郎君的手段,你等都已经亲眼所见,何必做白用功?」 那二人听着这话,犹豫了一下,先後後退。 薛夜来这才对李易继续笑道:「李先生,你可是要问奴家的身份?奴家确实有些来历,这百年间,也是靠着河伯分润的香火才能存续,不过这河伯之事内有隐情,而所谓截杀先生之事,奴家亦不知情——」 「不,我是想说,你既与那河伯有交情,乃至有合作关系,的先锋官更是能直接出现在你的後厨,那就说明,你这後厨能直通河伯地界?」 此言一出,莫说在肚子里酝酿了好一会丶正打算好生讲述一下自己波折的人生的薛夜来,这嗓子里的话一下子都被噎住了,就连关注此处的其他人,亦是纷纷侧自,就连正在审问的裴镇卿,也不例外。 那李正与左道人,更是第一时间上前提醒。 「李君,您这是要直接杀上门去?那河伯到底是根基深厚,占据水利,又有心要针对您,怕是准备充分,咱们贸然过去,岂非凶险?」 「是啊,掌门,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说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令两边生出了误会。」 他们并非是惧怕,而是担心节外生枝,且一个是公家出身,一个是小宗门人,本能的就不喜欢招惹事端。 「你们误会了。」 李易听着二人之言,却摇了摇头,随即道:「我主要想的是赶路。」 「赶路?」 「不错,咱们去那河阳三城,本就是打算找个渡口,通过水路北上。如今, 这水中的地头蛇既然惦记上了吾等,自然得有对策,否则这一路上定有诸多波折,更要延误时间。但换句话说,若能平息此事,说不定能因祸得福,得水利之助,直上北方,节省时间。」 顿了顿,他声音小了几分:「当然,到底是被人算计了,顺便能解决一下, 也能舒展心意,顺便震慑旁人。」 左道人丶李正二人面面相。 「水利之助?怎麽助?」 莫名的,他们心里有几分不祥之感。 哗啦啦- — 大河深处,有连绵宫舍。 青铜宫灯中摇曳着水中微光,映得水府幽蓝。 宫府深处,一道巍峨高坐蛟骨王座,被阴影遮住了大半身子,他用指尖摩一枚晶莹圆珠,其中波光粼粼,正映着客栈场景一一李易剑挑涡鳌,横压当场! 阶下跪着三尾龟丞,正道:「府君,那水傲似已被擒,两个凡人卒子也都被秘法反噬,那书生似已察觉,且瞧着有些本事,是否———」 「察觉?」高坐之人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後面便要将他引入九曲迷津阵,到时他再是察觉,又有何用?」 龟丞愣然:「这——何必树此强敌?这本就是人族内部纷争,咱们坐看— 」 「蠢货!所谓请托,不过是将计就计丶顺势而为,便是没有这事,我又怎会放任那人道圣贤离去?」坐上之人忽然站起,眼中射出幽光,「那李去疾是人道圣贤,承载文运丶气运!若能拿住他,炼作镇水户傀,以祭大河龙脉!届时,不光这正位能真正炼化,或许大唐北方的水运都将归於我手,李隆基又如何再掌敕封来要挟我!反而是要来招抚我,才能稳固北方水患!」 第236章 咒缚傀儡,九曲掀浊浪;挥毫引典,五气破迷瘴 第236章 咒缚傀儡,九曲掀浊浪;挥毫引典,五气破迷瘴 「你确定自己乃是水府的先锋官?按律,便是水神私设府君,若无崇玄署之敕令,便是淫祀,当斩三族,毁邪庙。而据我方才搜集所知,如今的河伯之位本属龙种,但那龙君几十年前便不知去向,因此神位空悬,为天地运转,哪里来的水君河伯?分明就是窃据的邪神!当斩!你既为妖属,算是助纣为虐,亦是帮凶,但若供出主谋,却可减罪,说吧。」 几息之後,裴镇卿已是蹲身,他凑近水妖,言语恳切,因着方才旁敲侧击一番话後,已从这水妖口中得了足够信息,这时更有劝降之意,似乎要将这妖怪反正。 但那水妖却螯钳颤动,珊瑚特角渗出腥液,元自硬撑着道:「休想从俺口中问得情报!俺对府君,一片忠心!你便是再怎麽威胁,俺也不会背弃府君!」 柳七娘这时却道:「但方才你已将水府的位置丶布置,乃至排兵布阵都告知吾等了,甚至还谈到了三条通往水府的路径,除此之外———」 「怎麽可能!?」那水妖瞪大了眼睛,「你定然是骗於俺!这些你等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现在回忆一下方才所言,自然就知真假缘故。」裴镇卿也不惯着这妖怪,「你已无退路,还不速速归降?若能戴罪立功,仍不失一番机缘!」 「俺——俺———」那水妖听着,果然回忆起来,随即脸色越发难看,最终猛地瞪大眼睛,眼中满是血丝,怒视裴镇卿,「是你害了俺啊!府君——府君乃天命所归俺岂能俺岂能」 他还在说着,忽然闷哼一声,脑袋上的珊瑚角一下崩溃,脖子上的鳞片忽的倒卷,扎入喉头! 「不好!」 裴镇卿见此情景,立刻拉着柳七娘疾退三步,而後便见那水妖的妖身「嘴」地蒸腾黑烟,随即化作一滩腥臭浆水,唯留半片残甲,上面刻着繁杂的字符。 「血魂咒!」柳七娘看着那片刻满篆文的残甲,「共有三十二道禁符,这妖怪看着气势不凡,但终究不过是他人手中傀儡。」 叹了口气,裴镇卿走上前去,自怀中取出一块金色薄布,将那块残甲包裹着拿起来,打量了几眼後,便拿到了李易跟前,将方才探问到的情报,一一告知「这先锋官仅是神使之一,但未必是郑大眼他们口中的那个。至於那所谓河伯在大河深处筑了个阵,名为「九曲迷津阵」,用以守备水府。」裴镇卿说着将残甲递给李易,「那阵眼需活人精血为祭,甚是血腥,但按着方才那妖怪所说, 这阵一年四季皆张开着,这意味着.」 他的语气转而低沉,带着一点怒意:「几乎每天皆有一人被那所谓河伯血祭!当真是凶残邪恶!」 柳七娘就道:「如此看来,这大河沿岸经常出现的人口失踪,也与那所谓河伯有着关系。」 李易则拿着那块残甲,看着上面的篆符纹路,忽道:「这头水妖既为先锋官,那後续该是还有人手会来,那河伯能有多少人手?其本身修为如何?」说看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女店主的身上。 「河伯之位执掌水域,手下水族何止方千?不过,多数也只是虾兵蟹将,其中最为厉害的乃是七人,被称为七水之将。」薛夜来倚着柜台,捏着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毫无芥蒂的说着,「至於奴家这後厨中入口,确实可以通往水宫,甚至还有暗流涌动,能随波逐流,直往水府大阵的『生门』,但那阵中浊流噬灵,便令人难事施展手段,再加上这条路乃是明路,一路上都有人守备,可谓层层关卡。」 说着,她见李易面露沉思之色,却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除此之外, 在那河阳三镇内,却另有一处「惊蛰渡」,本是前朝运河的一处遗留,牵扯大河龙脉,虽已荒废,却还可通往水府,若自其中步入,可避开水府耳目,甚至直达水府!」 「哦?还有这样的地方?」李易似有几分心动。 但边上的左道人,李正听着,却都露出了不安之色。 最後,那李正揣摩了一下,道:「这惊蛰渡某亦有听过,办案时还曾路过一次,已与主流水道脱离,所在的是一片死水,但虽是荒废多年,过去因与大河龙脉相合,亦是万众瞩目之地,水下机关密布,已藏有不少凶险,是否要过去,还当从长计议。」 「是啊,掌教。」左道人亦出言,他指着那女店主:「这女店主来历诡秘, 还和那河伯有着牵连,她给出的建议,如何能轻易相信?」 薛夜来闻言笑道:「你这小道士,未免太过看低奴家了,奴家与那河伯有些交情,但终究不是一路人,否则何必在这荒野之中立下旅店?再者说来,藉助香火之力,压榨於奴家多年,若能摆脱,於奴家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左道人却冷哼道:「这些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说罢,他看向李易,就道:「掌门,还请三思。」 「其实,这也不是什麽难事。」李易闻言,沉思片刻後,明显已有定计,「既得了两个入口的消息,正好可以相互印证,那河伯既布迷局丶大阵,想来也是将注意力集中於此的,若令关注於此,正好能声东击西丶暗度陈仓。」 左道人一听,便叹了口气,但他跟着李易有些时候,也多少知道了这位新掌门的性子,并没有进一步劝阻。 李正也是一般,他揣摩了一下李易的心思,继而问道:「君侯,那咱们接下来是..」 「接下来,我准备去往河阳三镇瞧一瞧。」李易这般说看,随即画风一转,「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事得先处理了,要先在这里待一会。」 裴镇卿听到这,欲言又止。 李正则点点头,目光扫过屋中几人,尤其是被镇住的一僧一道,就问:「可是要与这屋中之人交涉一二?再处理一下嫌疑人等?」说到最後,他的目光落到了薛夜来的身上。 这女店主倒也不俗,哪怕现在整个局面都被李易彻底掌控,自己还暴露出与那河伯有勾结,却是丝毫也不畏惧,迎看李正的目光,还露出一抹妖媚笑容。 「肯定是要问一问的,不过除此之外,还需要在这里等等人。」李易警了左道人,李正一眼,「你们走的最快,但也不要忘了,咱们这一行可是还有几人。」 「是了!」左道人一拍脑袋,「这店中一连串的事太多,来得又急,让我把颜生他们几人给忘了。」 李正也是一下恍然,随即眉头一皱,道:「不对,我与左道长固然是先行了一步,但算算时间,他们也早就该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是风急雨骤,「莫非是因天气缘故,被困於半路了?又或者是———.」 说话时,李正不由拿眼去看李易。 「无妨,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李易却似乎有所察觉,「但他们总归会来到此处的。」 说完,他迈步走到墙边,看着盘坐於此的黑袍老道司马隐与白眉僧,问道:「两位,不知是何来历,有何师门?」 那老僧身上裂痕尚显,只是闭目不言,倒是颅顶金纹上,隐隐有白烟飘起。 「先前不都透露出来了?」黑袍老道倒是神色如常,但眼中却也有着警惕,「老夫司马隐,洞渊派出身,算是宗门长老。」他并不隐瞒来历,只是说完这些,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此番来此,却是因个人缘故,是为了还一个人情。」 「有人针对於我?若算起来,除了二位之外,连那所谓河伯,也似是受人之托,才会有意截杀於我,可见这背後之人的势力丶人脉,可着实非同一般。」李易眯起眼睛,他早就从老僧入门时的话与接下来的举动中看出端倪,「不知是何人用人情请托?」 黑袍老道看了李易一眼,没有回答,反而道:「你既看出那人的人脉非同小可,那最好的应对之法,就是先作不知,毕竟贫道与这老和尚都已栽在你的手上,接下来只要避开了那水中河伯,直往北疆,自然也就不再受到他人的威胁。」 顿了顿,他用诚恳的语气道:「贫道这话,并非是为了开脱,而是好心提醒,那幕後人的势力超乎想像,其触角更是深入各处,你之所以会被盯上,就是因为触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盯上你,亦是想要杀鸡猴!」 「他们?如此看来,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李易听到这,若有所思,跟着直接问道:「可是因那熊耳山中一事?」 当时他就看出,灵光道人一个外道妖修,能在洛阳边上撑起那麽一个场子, 若无朝中权贵大势的支援,断无可能。 「你既猜到,又何必再问?」黑袍老道摇摇头,「听贫道之言,莫要深究, 只管北上,如今你身兼多势,只要大势养成,再从北方归来,那群人纵在大唐之中势力庞大,亦无法奈何於你。」 李易听罢,却是笑道:「你这话,七分真,三分假,主要还是不想牵扯进去罢了。但如今这情况,便是我想停手,但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他们这般算计,若是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日後还不知会做出何等误判,说不定去了北疆,也不得安生!」 「你———」老道司马隐闻言,神色就变。 「你该是碍於约定,不好直接说他们的身份,更不愿意和进来,那也罢了,反正你不说,有的是人能告知。」李易却不在这件事上纠缠,这般说着,却忽然将那话锋一转,「道长,你方才出手的时候,神韵圆满,八神齐整,该是修行到了存神巅峰圆满之境吧?可否为我详解一番,这境界之中有何玄妙?」 「嗯?」老道闻言,面有疑惑之色,「怎的这个时候,却来问这个?况且, 你乃金丹真人,早已跨越存神之境,又何必来问贫道?」 一时之间,他心中疑窦丛生。 李易见之,却道:「我遇到的宗门修士不多,洞渊派更是只道长一人,自是好奇这洞渊派的修行法门,有何特殊之处。」 黑袍老道将信将疑,但如今他人在屋檐下,却也是识时务的,对方既然问, 他倒也不瞒着。 「既如此,倒也可以与李掌教你说说,不过这宗门秘法是不能言及的,最多说说玄法之奇。我洞渊派的宗门正法有三,贫道所修的,乃是《洞渊神咒经》, 主修天罡召疫篇,乃是以天罡之书,驾驭疫神之法,至於这修行之机要,倒是与寻常的存神正法相去不多。」 「亦是炼化心中神,驻藏於泥丸宫丶腹中穴丶丹田丶玉枕穴丶尾间关丶夹脊关丶明堂穴丶涌泉穴八大窍穴。不过,我宗的《洞渊神咒经》却也有所偏重,需分别凝练太阴丶赤火丶青木丶白金丶黑水丶黄土丶照星丶乾坤八大神圣!」 说到此处,哪怕半是被迫,但这老道依旧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从来存神之境,以神分高下,凝驻一神的,便弱於凝驻了三神的,而凝驻了五神的,也比不上八神圆满的。但我宗之法,却因直达玄元妙境,所驻之神皆有跟脚,能得其能,三神便可辟地五神!圆满之境更能短暂与金丹修士抗衡!」 左道人见他这副表情,却有几分不快,便嘀咕着:「说的这般厉害,还不是栽在我家掌门手上?」 顿时,老道的脸色就有几分难看了。 「泥丸丶腹中丶丹田丶玉枕丶尾闾丶夹脊丶明堂丶涌泉—— 李易则咀嚼着这些信息,感悟着自身已经凝练的三神,正打算进一步询问不同的窍穴,是否还有需要挖掘的特色时,店外却忽然传来些许动静。 顿时,屋中众人都安静下来。 嘎吱。 店门被推开,几个略显狼狐丶一身雨水的身影走了进来。 「真是倒霉,竟遇得妖邪,若非季君的计谋,怕是要栽在他们手上了。」崔衍嘟囊着,当先走了进来,後面跟着颜季明丶王翊之与季夏等人。 待他踏入屋中,一抬头,就瞧见了李易,当即喜道:「李公果然已来!你等没有被那些个妖类所缠—.」 李正丶左道人瞧着几人,也是松了一口气,更从崔衍的话中听出了他们所遇波折。 「正如掌门所料,他们果然别有际遇。那咱们是不是等雨停了,就—.」左道人警见崔衍衣摆沾染的腥绿草汁,正对李易说着,但话音未落忽觉身旁案几震颤! 咔! 李易脚下青砖瞬间蛛网密布,十步外的铜烛台竟被震得斜飞入墙!他身子一晃,已到了崔衍等人跟前,不等几人开口,便猛地出手一抓! 轰! 要时间,整个天龙驿都摇晃起来,仿佛大山倾倒! 崔衍等人脸色陡变。 「李公,是吾等啊,你莫非是认错了人?」 只是,他们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李易手中五道文气进发出来,伴随着声声读书低语,如挥毫泼墨,化作五道笔画,圈住了一处空当,接着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出了张的青铜面具! 见得这面具,黑袍老道的瞳孔猛然收缩! 咔嘧! 那面具被这一下打得处处龟裂,碎片剥离时涌现的血光! 「鼠辈尚敢伪饰?」 李易手腕一番,文气收拢,便要将这面具抓在手中! 但那面具却轰然炸裂,一道血光从中进发出来! 「不愧是人道圣贤,果然有些本事,但按着情报,你不过是存神,没了文脉加持,又能有多大本事?将我扯出,乃是你此行最大的错误!」 说话间,这血光直朝李易扑了过去! 第237章 河阳三城连天堑,大河八百隐龙宫 第237章 河阳三城连天堑,大河八百隐龙宫 那血光带着一股腥臭之味袭来,还未抵达,四周就有被腐蚀的迹象,更有赤焰腾空! 但李易神色不变,抬起来的那只手五指一收,五道文气当空流转,如锁链般绞住血光! 轰! 那团血色光芒剧烈震颤,竟发出尖厉笑声:「若是你还身在洛阳,有千年文脉加持,如此以文气来压我,或许还有几分作用,但现在一一」 但李易却根本就不听他多说,将手虚握,体内的儒道神骤然膨胀,转眼间几乎充斥了李易肉身的各个角落,在那心中神的深处,忽有滚滚文枢之气自中央涌出! 却是李易那日重新将那晦冥阁的文枢之气重归沸腾丶巅峰,亦在体内留下了烙印,如今人虽出了洛阳,这烙印却依旧维持着联系,哪怕远隔几百里,却依旧能得文枢之气的补充! 而文枢之气,本就源於洛阳文脉,是沉淀後的浓郁文气,这时源源不断的涌出,与李易的儒道神相合,更与儒家之共鸣,甚至连带着心中传记内的「笔有元灵」丶「儒家之道」都被同时引动! 刹那间,隐有圣贤诵经之声蒙绕在店中各处。 那五道文气得了文枢之气加持,立刻化作五座高山,山中书册如鳞,翻动不休,无数圣贤语句丶儒家道理丶人间妙言不断从中显化! 整个天龙驿的景观,甚至都因此改变! 「书山凌空?这周围的时空都隐隐扭曲,莫非是神通之法?」 那血光猛地一滞,原本沸腾的赤焰竟被压得黯淡三分,随即就被五座高山笼罩,像是被一下子关到了笼子里,在其中左突右撞,但每当触及大山边缘,要从中脱离,便立刻会被无数儒家之语包裹,扰乱思绪丶挪移位置! 「不可能!这等文气显化,厚重至此,根本不是存神之境的修士能做到的! 唯有得了洛阳千年文脉加持,方可如此!可——可你明明已经远离洛阳,又是从从何处借来这般浑厚文气!」 血光中传出惊怒交加的嘶吼,原本凝实的形体竟开始逸散! 远处,黑袍老道闻言,默默摇头,暗道:你可是从一开始便算错了人,这位哪是什麽驻下三神的存神修土,分明是个隐藏甚深的金丹真人!甚至「从其先前金丹所显威能来看,他所凝练的这枚金丹,怕是品阶不低,可能已是转了几次!」 嗡! 便在这时,那血光在惊讶过後,却不愿认命,元自爆发血光,甚至那血光隐隐要化作申胃,表面更出现一道道漆黑纹路锵! 便在这时,裴镇卿突然拔出断剑划破指尖,一滴血液便融入断剑,随後猛然挥洒,那剑刃上燃起青白火焰,竟隐隐克制那肆虐的血光! 柳七娘见状,从腰间摸出一个玉葫芦,抬手一扬,就有清冽水露! 「冰莹镇邪!」 那漫天水露一下凝结,如同牢笼,一下笼罩血光! 血光在阵中扭曲变形,渐渐凝成个身披赤鳞甲的人形,面目却仍笼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但下一刻,李易头上三色光辉一转,五座书山陡然膨胀,而後迅速收缩,变作五道锁链,每一个上面都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篆字,竟是一下子就将这道鳞甲人形给束在当场! 季夏见此情景,打量了几眼,忽然笑一声:「先前见着血光涌动,还道是修行了血河法的同道,如今这赤鳞血甲显露,上面还有疫鬼纹,不就是洞渊派养『血疫神将』的炼化法门麽?搞了半天,却还是司马长老这一派的人在折腾! 你们洞渊派,是真要与李郎君作对到底了?」 「你是哪家的子弟,休得胡言!」黑袍老道司马隐闻言脸色骤变,再也不能稳坐钓鱼台,「此人根本不是洞渊派的人,况且他所修的,看似是我宗玄法,其实是早就分出去的一支,以神咒经为蓝本,辅之以———」 「南疆的蛊毒?」季夏不等司马老道将话说完,便主动接过话来,而後屈指一弹,一点血光从他指尖飞出,正中血影眉心。 哗啦一那蒙绕在这道人影脸上的雾气要时散去,露出了一张布满青紫咒纹的脸一只是那脸的面容却十分陌生,带着木然丶死意,没有半点灵性。 李正一见,便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人怎麽一脸死相?根本不像是活人!」 「这道血光的本体,便是此人,只是这人亦是傀儡,是被生生炼化成了蛊疫神,被人用神念入主泥丸宫中,做傀儡事。」季夏靠近两步,看着那血影身上不断扩散的裂痕,眯起了眼睛,「这是南诏巫蛊门「三尸替命术」,是结合了洞渊派的神咒法,以疫神为媒,将残魂寄於他人躯壳,炼化出来的身外化身。司马老道,你们洞渊派如今是要与南疆巫蛊同气连枝了?」 司马隐一甩袖子,道:「一派胡言!今日之祸事,是当初宗门中出了叛逆所致!」 他这边话音一落,那血影却突然暴起,赤甲鳞片倒竖如刀,便要激射八方! 但却见李易反手一掌,便将之重新按回地上,然後道:「你莫非还看不清局面?如今,你已是阶下囚,便不要再做什麽挣扎之举了,老老实实将来历背景说清楚,尤其是这背後串联内外之人,又是何等身份。」 那血影听着,脸上的木然丶死寂骤然消散,竟是狞笑道:「李去疾,你不过一时得势,趁吾不备,将吾拿下,便以为能藉此要挟?你可知——」」 但他话未说完,季夏突然从旁走出,抬起手,将一张不知从何处得到的符纸,贴到了这血影的额头上! 那血影一下子就僵在原地。 季夏随後笑道:「你的身份,其实一点都不难猜,也不用刻意用些能引起他人愤怒的话来拖延时间,我与那老道可是都知道的,血疫神将一旦断了根基,最多撑上三刻钟就会化作一滩血水,且散发瘟疫。」 「哦?」听得此言,李易看了黑袍老道一眼,後者面露苦笑,点了点头。 李夏跟看又道:「另外,能同时驱使洞渊派与南疆秘术的,放眼天下,人虽不多,却也有几位,但能被人指使,来此行刺杀事的,想来便只有那位『三尸道君」了吧?」 那血影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并未回答。 季夏跟着却道:「即便你不说,我大致也猜的出来,毕竟三户道君与什麽人走得近,只要有心打探,便能知晓。更不要说,我原本受那位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之托,前往洛阳为他送信,也曾接触过京兆诸大族与关陇的许多勋贵,你背後的势力,无非就是这关中一代的勋贵联合,又有什麽好保密的?无非是领头人的身份,或许有些不同罢了。」 那血影听着,表情依旧木然,但眼中却露出惊容,但随後却道:「你既看破此中关键,却是祸非福,若不知道,今日这事也就罢了,既是知晓,那吾等身後之势定会诛除威胁— 2 李易却根本不理,却道:「季夏,你之前果然接触过安禄山?」 「不错,」季夏露出笑容,「我知李郎君对此人颇为重视,但之前在洛阳时却不好明言,毕竟牵扯太多,如今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可以明言。」顿了顿, 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那安禄山派遣之人,早就盯上了郎君你,而这人与这位三尸道君背後的关陇影团亦有关联,并且也在最近离了洛阳,欲要北上,郎君若有心,不妨接触一下。」 「哦?你说的那人,是谁?」 「史郎君丶杨郎君,这边请。」 几乎就在李易擒住血光的同时,在那水府之中,却有几道远道而来的身影, 为首的正是那史思明之子丶史朝清。 与他同行的,则是杨太真的族兄杨。 此刻,他们一行人被几名水妖领着,被一团水泡包裹着,在水中缓步前行, 杨忍不住伸手触碰泡壁,冰凉触感激得他指尖一颤。 那领路的水妖生着鲶鱼须,腮边鳞片随着吐息开合,正介绍着:「咱们这大河八百里水域,皆为我家府君所掌,可谓一方国度!」 看着不远处那一片水府之影,杨不由感慨:「史郎君的人脉当真广,竟连这大河水伯都要卖你几分颜面。」 史朝清闻言笑道:「杨兄谬赞了,不过是借着安帅的一点薄面罢了。」 杨却道:「这人与人之间,当真是不同,对你史郎君而言,这水府想来就来,来了就是座上宾丶府中客,可对有的人来说,这等神之地,却是他们一生都难以踏足的,又或者便是想来,也要大费周章丶几经周折——」 说话间,那领路的水妖手中珊瑚杖一点,前方水兵两分,水流卷动之中,波光荡漾,流水如帘两分,浑浊河水忽如惟幕拉开一成片琉璃宫阁撞入眼帘。 礁石为基,贝壳作瓦,檐角悬着的夜明珠将水府映得宛如白昼。 杨瞳孔微扩,喉结滚动:「这等气象,便是《水经注》中所载龙宫,怕也不及万一!」看着那一座座恢弘建筑丶感受着里面所蕴含着的古老风情,他叹为观止,甚至引得他诗兴大发,有心要赋诗一首。 可就在这时,那水府之中,三道赤红异光自宫阙深处冲天而起,照得方圆百丈河水猩红如血。 「哗啦!」 披玄甲的大妖激荡水流,迈步而出,他额生独角,身後三百水兵列阵如刀。 激流卷起杨衣袍,他跟跪半步扶住泡壁,见那队人马径直冲向西北暗渊, 甲胃鳞片刮擦着水浪,发出轰鸣,震得耳膜生疼。 这一行人行进得甚急,荡起的涟扩散开来,很快就波及了杨等人。 那史朝清见看,便问起身旁领路的水妖:「我上次过来拜访,见过方才领兵离去的那位,他当时在正殿值守,该是府中大将,这般突然离去,可是遇到了什麽事端?」顿了顿,他补充道,「不知吾等可有能相助的地方?」 鲶鱼妖咧开满口细齿:「郎君安心做客便是。这等动静,该是有人擅闯护水大阵,这些年总有些自命侠义之辈擅闯大阵,上月刚填了七个进祭坛」 它用珊瑚杖敲击礁石,两扇瑁门应声而开,内里飘出丝竹之音。 「您看,府君连鲛人舞都备好了。」 「如此就好。」史朝清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朝着那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河阳三城,还真是布局独特!」 当风雨过去,李易他们一行人并未在那天龙驿久留,翌日一早,就顺着邯山北麓,策马而行,待日头高悬时,便听得涛涛水声,见得大河豌蜓! 那河阳三城中的北城,赫然在目。 五丈高的夯土城墙覆满苍苔,看得李易眯起眼晴,他放眼看去,隐约能瞧见远处还有两座城池轮廓依次排列,一个位於河中沙洲,还有一个位於对岸。 「河阳三城虽是三城,但其实连在一起,咱们眼前的这座北城建於元魏,位於北岸,乃是最早开辟,而南城则位於大河对岸丶南岸,扼守洛阳北部门户。中间那座,乃是中潭城,建於中央沙洲,以浮桥连接南北二城,形成三城两桥之形·...」 王翊之坐於马上,却是开口介绍起来,似对这河阳三城了如指掌。 待李易朝他看去,王翊之就道:「早年曾随家父到访过这里几次。」 这次,李易却没有坐车,而是骑马,那马车倒也还是同行。 几人说话间,就有成卒操练的呼喝声从城中传来。 王翊之又道:「此处终究是军镇,这些年虽然借着地利发展起来,颇为繁华,里面也有民户不少,可城中诸多布置,还是以辅军为主。」 说着说着,他们来到了城门前,正好瞧见那北城成卫正盘查一支胡商驼队, 里面的人可谓三教九流丶异域风情,倒显得门前一片混乱。 好在李易等人有正儿八经的通关文书,显露出来,便顺利入城。 一入城中,便见两边的铁匠铺呼味呼味的,有火星从中飞出,更有混着河北道口音传来一一「陌刀新淬火,斩马不卷刃!」 再远的地方,有一群军汉们围坐酒肆门前,就着羊肉汤啃胡麻饼,大口大口,看得人垂涎欲滴。 李易都看得有几分饿意。 那崔衍更是道:「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先落脚,饱餐一顿後,再寻那什麽惊蛰渡吧。」 咚咚咚1 正当馀下几人点头同意时,马车中传来敲打声,而後老道士司马隐的声音从中传出:「我若是尔等,便不会想着在这三城落脚,而是要尽快离开。毕竟,这里离着水府太近,其中暗潮汹涌,藏有多少凶险,委实难说。」 第238章 洞渊经藏心中注,战袍锈血军魂显 第238章 洞渊经藏心中注,战袍锈血军魂显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左道人拨转马头,来到马车边上,直接就问:「莫非你觉得我家掌门,还会怕了那个什麽河伯水君?」 就连崔衍都忍不住过来,道:「司马道长,那河伯再是威风,终究是个被人供奉的水中神,在水中兴风作浪也就罢了,这河阳三城那可是王朝根基,扼守东京北方安危,岂是他一个山野水神能作乱的地方?」 那黑袍老道司马隐,此刻正乘坐在马车上。与他同乘的,还有那白眉老僧, 只是比起神色如常的司马隐,这老僧的神态就显得枯瘦丶干,仿佛神思枯竭, 神色木然。 这两人在天龙驿中,被李易所镇,败落下来,而後李易对於二人的处置也十分直接,便是强逼着他们,也跟随上路,加入了「队伍」。 相比之下,那位店家的女店主,则是另外一番安排,暂且不表。 「若说公然出手,那水中神君必然不会这般孟浪,但的势力已是不小,早已不局限於水中,甚至不局限於两岸,而是早就蔓延和侵蚀了沿途的诸多山林丶 山脉,否则焉能逼得这沿途村镇送出年轻女子,作其新娘?」车中老道问了一句後,转而又道:「再者说来,李家郎君虽是低调出行,但他的名号在这洛阳周围,可是着实不小,尤其是在妖类之中——」」 李正听到这,脸色微变,就道:「郎君在妖类中的名声,你是说———」 「这沿途的妖怪,定是早就翘首以盼,等着要吞下人道圣贤的血肉,从而修为大进丶血脉蜕变了!」司马隐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的道:「这些个妖类本就存着心思,自然容易利用,再加上那位河伯对周遭的影响力丶掌控力,想要调动一些人手,在水外对尔等不利,岂不是再容易不过了?」 颜季明听罢,却有些不解道:「司马前辈,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从来妖魔都是在山野之中藏匿,这里是朝廷的驻军之地,又如何能受到妖魔的威胁?理应恰恰相反,该是待在这城中更为安全才对!」 「嘿嘿!」司马隐听着这话,确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子,该是醉心於学问的,心思倒是纯粹,你这心思日後可是容易死脑筋的吃亏。你在洛阳丶长安那样的大城待久了,才会有这等想法,可你也得想想,那些大城不是有人道之阵护持,就有王朝气运与大宗高手,寻常妖邪哪敢造次?但除了这些大城之外, 可就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说到这里,他闭口不再多言,目光穿过马车,落在李易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易有所察觉,但并不在意,他将这司马隐二人留下的原因有许多,其中就有方便谘询修行问题的目的。 更何况,如今已有不错收获。 「按着这位老道长的行事风格,不会刻意用言语骗他人,所以他说的话, 十有八九的是真的。只要这城里的妖类,知道了我的身份丶我的到来,总归会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来,引起纷争,最终让事情不断扩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这般想着,李易将心念沉入心底,顿时那《众建传记》中又浮现出新的一篇来一一《转道人司马隐传》。 【司马隐者,河内人也,据说乃晋室转生,生时紫气盈室,有方士过门叹曰:「此子承两晋宗室遗泽,历劫不灭,当证金丹大道。」及总角之年,有洞渊派青袍仙师踏鹤而至,收入门庭。 隐筑基十载,餐霞饮露,观《神咒经》而顿悟,定命乃成。仪凤初,吐蕃屡侵剑南,隐奉命赴蜀中镇邪,驱蛊毒疫气於群山。越一甲子,於蜀中结庐悟道, 头悬三花,胸含五,谓此乃存神极境。】 【待鉴证生平事:九】 【技:龙鳞火刃。】 【艺:转灾填疫手丶锦绣针。】 【术:十绝断魂幡丶白骨传灯术丶九劫灭神咒。】 【法:洞渊神咒经·天罡召疫篇。】 【道:无】 看着这心中传记中传出的老道信息,李易默默点头。 不错,先前他与这老道士一番对话,对其已是足够了解,耗费些许书签,自然也就建立了新的传记。 这时再看那书签。 一百七十七根。 李易顿时一阵心安,他虽因故提前结束了在集贤书院中的阅读工作,但最後顶着一个儒家当世圣贤的名头,还是有许多便利的,一番突击下来,因此积累了许多书签,同时又得了不少人的赠书,这路上也可不断补充。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书签不够用了,可以将精力放在这北疆之路与边疆军镇上了。现在,为了避免发生司马老道长提到的情况,还是速战速决,不要耽搁太久了。」 有了这般想法,李易自是不会在这北城停留太久,领着一行人就沙洲所在的中潭城走去,毕竟那惊蛰渡就在其中。 不过,当李易穿过熙熙攘攘的北城,来到浮桥畔时,正逢成卒换防。 那一队兵卒穿着古旧的战袍,身上兵刃满是锈腥,踏步声沉重,喉中进出号子:「云龙门开,斩献凯」。 当这队来到李易面前,那种操练之後,疲惫却又纯粹的念头,以及号子中蕴含着千古战意,扑面而来! 「嗡一—」 李易怀中一物陡然震动丶发烫! 他心念一动,便知其物为何是那枚得自朝廷,代表着他范阳军行军司马的官印! 「此物为何震颤,似与那口号共鸣?」 带着这般念头,当李易踏入中城,脚落青石板上的时候,不远处,又有一队兵卒振臂高呼:「中泽沙未冷,北城旗不偃!」 顿时,李易感到脚下青石板震颤如擂鼓,一股浑厚丶苍茫丶雄浑的气势,正在脚下酝酿丶流转,隐隐约约间,从这地砖底下丶从那城砖缝隙里渗透出来! 「喂?」 同一时间,马车中的司马老道丶白眉僧人,连同城中的另外几人,同时有所察觉。 但李易已顾不得这些,他那泥丸宫中,来历莫测的传国玉玺,竟也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李易竟生出一点疏离感,那近在眼前的丶繁杂热闹的街道,忽扭曲! 幻想交织,叫卖胡商似是化作飘忽鬼影,驼铃脆响变作金戈铮鸣! 成楼角旗猎猎暴涨,褪色的「唐」字旗竟渗出猩红,远处的沙场鼓点逐渐响亮,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心头! 咚咚咚咚咚一- 一声一声,李易竟感血液躁动,生出几分躁动之意! 呼! 伏矢魄中疆域图轰然展开,自发的显化出来,且带着一股古老而又沱的气势,且有千斤之重,压得他脊柱咔咔作响! 而後,这股沱之势直冲泥丸宫! 轰! 刹那间,李易竟是拿捏不住心念,一股沱战意呼啸而起,竟有几分要抬手砸死几人的冲动,不吐不快! 「这是.大唐疆域与此地的战意战魂共鸣了不成?」」 但此刻身旁皆是熟人与无辜之人·— 「哦?」 突然,恰在此时,他心念一跳,察觉到三缕妖气如毒蛇吐信,自东边的酒旗後悄然探来,在小心隐藏,窥视此处! 李易不惊反喜! 「来得正好!」 第239章 血披猎猎摧妖髓,战鼓沉沉动洛川 第239章 血披猎猎摧妖髓,战鼓沉沉动洛川 「不对劲儿啊!」 马车之中,已然有所察觉的黑袍老道司马隐眉头一皱,凝神朝外看去,但他的一身修为,依旧被文枢丶文脉之气封闭,诸多手段与神通所余不过十之一二, 所以对一些外在变化,虽有感应,却无法知晓的更为精确。 但现在,即便是受到压制的残缺感应,依旧让司马隐生出几分心悸之感,甚至可以称之为道心起伏! 於是,这老道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眯起眼睛,小声对身旁的白眉僧人道:「和尚,你可察觉到什麽变化?那位人道圣贤方才似是引动此城地脉,本以为是要用自身文脉与之共鸣,将他那一身圣贤文气,侵染这三城文脉。说实话, 还想着此举有些白费力气,毕竟这里乃是军镇,自建立以来就都是血腥味道,受气血狼烟熏陶,与文儒教化关联不大,便有一二文人墨客留下文脉,也不会多麽厚重,聊胜於无,可——」」 说着说着,这老道士的表情凝重起来:「目前有些不对劲,那李去疾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苍凉丶暴虐,绝非他的本性,反而有些像是融合了军魂战意的产物,莫非是有妖邪在暗中出手?」 顿了顿,他忽然道:「你说,咱们是该帮一把手,还是趁机离开?」 百眉老僧听了这些话,却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抬起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战魂英灵附体?不对,有些不同。」 同一时间,在离着此地两条街的楼上,亦有一人迎风而立,却也是个道人, 可衣着古朴,颇有几分文士古风,身子也较为矮小,只是一双眼晴,却是闪烁着精芒,远远地盯着李易一行人的方向,思索探究。 「有点意思,莫非是被这河阳三城的军魂战意给侵蚀了?如此看来,这人道心有些不稳。不过,这沉淀了许多年月的战意军魂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更不会与寻常人共鸣,说明这人定然有些来历与本事,再加上周围隐藏着的几个妖类,都对他虎视丶杀意涌动,分明是要上演一出好戏了,就是不知,这个人能否承载这三城之军气,又是否会被这战意侵蚀,化作战狂!」 顿时,他显出几分烦恼:「这下有些糟了,总想要留下来看个热闹。不过, 此番我自岭南一路北上,一来要将这一批最新调制的狂血散送到平卢,二来还要完成与那高适的约定,为他在北边的军镇中谋个差事,这都是当务之急,却也不好在路上耽搁。眼前这个热闹,恐怕一时半会,不见得能平息——.」」 话虽如此,可这个矮个道人却并无动身之意,依旧还是远远看着。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亦落入了一双眼眸之中。 「你姐姐的这位转世恩公,似乎又有际遇。」 一身轻纱的幻月仙子,她依旧面容美艳,眉目如画,坐在楼阁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对着怀中的碧绿猫儿说着。 那猫儿这时开口道:「这个自然,这位郎君一直气运隆厚,且修为高深!更有几世功德!不光是我家姐姐,亦有许多人受他恩惠!这些功德转为今生之底蕴,自是会逢凶化吉丶遇难成祥!你这恶女便是有算计,亦不会如愿!」 「我怎麽会有算计?」幻月仙子摇头轻笑,「我是仰慕丶倾慕,有心要与他成就好事!」 「呸!不要脸!」 「总之,我可不是算计他,而是有心要帮他。」幻月仙子眯起眼睛,远远看着,「李家郎君如今所走的路,已是有些过於偏向於山河文脉,所以这会才会为这城中累积的底蕴之气所惑,让他一时恍惚,怕是会让几个大妖因此抓住机会—...」 那绿猫当即道:「你不会想要抓住机会,要在几个大妖出手时故作好意,替李郎君抵挡,藉机亲近吧?」 「我虽有此心,可以李郎的手段,那些大妖未必敢出手,就算出手,也不会是对手。」幻月仙子淡淡一笑,「不过,接下来他若有心行走水路,让那冒牌水君有了可乘之机,未必就没有我的机会,须知————·嗯?」 一人一猫正说着,忽感气势变化! 咚! 仿佛有人忽然敲动战鼓,整个城池似乎在这一刻震荡了一下! 「这是?」 幻月仙子等人到底不是寻常人物,立刻察觉到变化的根源,目光瞬间锁定在李易···踏出的一步上一李易,刚刚迈出了一步! 「李公,你这是——」 近在哭尺的王翊之等人,这时也察觉到变化,一个个神色陡变,看向李易, 终於察觉到李易的神色似有几分恍惚,精神似乎有些不对,当即心念惊疑不定起来。 唯有那季夏,眯起眼睛,表情严肃,看着李易的目光中,透露出震惊之意! 而李易并未理会几人之言,他一步迈出,整个城池似乎为之震颤! 三城上空,气血狼烟如赤龙翻腾,自无形化有形,旋转涌动,盖住三城,引得城中的军民商贾丶来往之人纷纷错愣抬头。 「列阵——」 这河阳三城的镇遏使丶三城成主等,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纷纷停下各自手上之事,点兵招将,聚集队列! 但随後,他们便感到一股澎湃战意,自心底涌出,而後化作一道气血狼烟, 从头顶冲出,直朝着那中城汇聚! 呼呼呼一气血灼热,自四面八方而来,转眼包裹李易,令他衣袍飘动,猎猎作响,整个人更是被一股沱之势所笼罩! 随即,他猛地往前一踏! 哗啦! 四周石板崩塌,令同行之人个个吃惊,但回过神来,却见李易已是一下冲到十丈外的一座酒肆跟前,挥手一拳,轰出滚滚气血! 「!!!」 下一刻,一道怒吼自那屋中传出,而且酒肆轰然崩塌,木梁断口处窜出一个比常人高出四五头的壮汉,直冲出来,身上同样气血涌动,更在身後汇聚成一道黑熊之影,而後那人与熊影相合,身上毛发生长,人形扭曲,竟真的化作一头黑熊,浑身钢鬃如戟,熊掌拍地时,青石板竟熔为赤红岩浆! 「不好!」 见此情景,四周的兵卒将领脸色剧变。 「这似是最近藏於山林中的赤火黑熊!他何时来到了此处,竟被人引出来了!」 「这出手的人是谁?贸然出手,让这大妖现身,给吾河阳三城引来了大患啊!」 一时间,各方心思各异,但对李易却皆有恼怒与不解之念。 「区区人道之人,吾等还未出手,竟敢当先挑畔?不知死活!也罢,本就要将你擒杀.. 那妖怪更是嚣张,但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李易已到跟前。 「噪。」 他摇了摇头,一拳轰出! 轰轰轰! 拳风呼啸,似千万人一同出拳,炽热无比! 那黑熊胸前钢鬃尽数碳化,露出焦黑皮肉! 「啊啊啊!」 他痛豪暴退,撞穿三堵石墙,急急後退! 李易却如影随形,抬起手,五指成爪一扯撕拉! 这黑熊的左臂连带肩肿竟被生生撕下! 妖血喷溅处燃起火苗,最後化作一团烈火,冲天而起!但这妖怪的气息却是一下子衰落! 「这——」 见着这一幕,围观众人个个膛目结舌。 就连同行的崔衍,都忍不住道:「李公与人交手,原来是这般大开大合的风格吗?」 「玄兄,我来助你!」 这时,一声娇叱传来,火海中踏出一名红袍女子,瞳如蛇竖,张口吐出赤练毒水!毒水掠过之处,万物皆融! 李易见着来人,却道:「都已化形,不好好修行,却来此处埋伏,乱城中秩序,搅一方安宁!其罪不小!」 说话间,他并指划空,无穷无尽的文枢之气猛然涌出,更与这满城的气血狼烟结合,刹那间膨胀百倍,凝成兵法三篇,字字如盾,将毒火倒逼回去,更是直接砸在那女子身上,令她尖叫着显出原形一一竟是条十丈赤鳞巨! 蟒尾横扫,半条长街屋舍拦腰截断,但烟尘尚未未散,李易已挟着万钧之势,呼啸而起,滚滚气血相随,如同血气披风,随他轰然落下,一下踏碎七寸! 那巨蟒张口无声,蛇骨寸寸炸裂! 呼北门处忽起寒风,一偻老叟拄杖而起,根本就不停留,用一团寒风包裹自已,就朝着城外飞去! 「想走?」 李易眼睛晴一眯却,张口吐出一声「础」! 咄!咄!咄! 这一声声不断回荡,被滚滚气血包裹丶加持,响彻四方! 整个城中之人无论修为高低丶来历何处,竟都被定住,那老叟也不例外,只是他猛地瞪大眼晴,满脸惊恐:「饶命李圣贤饶命啊——老夫」 他话音未落,李易却又开口! 「啤」! 滚滚气血汇聚而至,化作万钧之力,碾得老叟脊骨断裂,妖身显形,原是头白毛冰猿,蜷缩在地,张大嘴巴,已无声息,嘴里倒是滚出一枚玄冰妖丹! 「呼..—」 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终於将体内暴虐宣泄了个七八分。 但四周,却是安静无声,落针可闻! 第240章 伏矢通明窥战魄,龙虎交汇炼玄身 第240章 伏矢通明窥战魄,龙虎交汇炼玄身 「可怕!可怖!吓煞吾也!」 「玄王!蛇母!北域冰叟!这可都是纵横一方的妖王啊!就这麽没了!?」 「这就是人道圣贤?不是说此人乃是书生出身,虽有修为,却不善争斗吗!?」 「那传播传闻之人,有意隐瞒此人的真实修为!根本就是将吾等当做炮灰一般来欺骗!」 「怎麽办!怎麽办!怎麽办!连那北域老叟这等大妖,都根本逃不了!咱们这般小小妖类,哪里是他一合之将,怕是一个眼神过来,就足以坏了吾等根基! 这下死定了!死定了啊!」 今日埋伏在城中的,或者说,早就混入这河阳三城的妖类,可不只是方才被李易强势镇压丶镇杀的三个,而是大大小小,藏着不少。 在这其中,既有因那人道圣贤的血肉传闻而来凑热闹丶寻机缘的,也有早就藏身於城中,有着其他目的,更有许多是化形之後,隐匿人群,装作人类长期过活的。 但无论是什麽身份,他们作为妖类,本质与根源终究是在那山野林木之间奔走的禽兽,天生就深谱弱肉强食之道,更由此衍生出了相生相克丶上下阶层,对於修为境界高深的大妖,有着天生感应。因此,那三个大妖既来,这城中众妖或多或少的有所感应,尤其是三大妖之中还有喜欢作威作福的,一来此城,就招揽人手,震敲打群妖,想不知道都难。 正因如此,此刻三妖先後爆发,妖气凌空,立刻震惊了城中群妖,让他们意识到,被大妖盯着的人,已经出现! 只是当他们为此关注过去後,前後不过几息时间,三个强横无比丶足以以三人之力,将整个河阳三城镇压的大妖,竟是被人砍瓜切菜丶摧枯拉朽的彻底击垮丶镇压! 李易甩落拳上妖血,青石板「滋滋」灼出焦痕。 三头大妖残躯横陈一一黑熊精抽搐无声,赤鳞蟒七寸尽碎,冰猿妖丹在他掌心泛着寒雾。 一时之间,城中群妖肝胆俱裂,屋檐下丶巷道间的窥视者瑟缩如鼠,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只是他们,这河阳三镇的统领们,这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此人—·此人到底是谁?」 「这三头大妖的修为—-其中最早出手的那个,可能只是初入存神,可最後逃跑的那个,至少也是存了五六神的层次!」 因为距离的关系,黑袍老道司马隐,清楚的看到了李易出手镇压三妖的全过程,在经过了短暂的震惊後,他很快恢复过来。 尽管司马隐自认为是知道李易的真身修为乃是金丹境界,出手对付三只存神境界的大妖,自然该是手到擒来,但「他将才并未祭出金丹,甚至连心中神的力量都没有如何使用,反而是这河阳三城之中的雄浑之力,不断加持其身,融入其力,像是同根同源一般,竟被他如臂使指!关键是,这城中气血狼烟,也不是文脉之力,为何会与他共鸣?」 莫说是这司马隐,就连那白眉老僧,这时木然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车外。 同一时间,那矮个子道人,同样被惊住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随後瞪大了眼晴,瞧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嘀咕道:「这三头妖怪,若让我来出手,便是勉强压制下来,最後可能都会逃遁出去。而且这也太快了!本以为是要留下来看个几日热闹,结果前後这才多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都被镇压了,这————这出手的,到底是何人?是什麽人?什麽来历?」 到了这一步,他对李易身份的探究,已经不全是出於好奇心了。 「这人现在出现在河阳三城,也不知是为了什麽,但这麽一个人在城中,终归是个隐患,这後续该是还有热闹,却也不能再看了,不然耽搁了正事,影响了给那安禄山送货,吾等药宗崛起的希望,可就又要断送了。」 此人对李易自是生出了浓浓的忌惮与警惕,正要有动作,却忽的浑身一冷! 他悚然一惊,随即意识到了什麽,骤然转头,看向李易,见李易的目光正扫过自己,立刻僵在原处,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上浇落,瞬间透心凉! 不过,李易的自光扫过了他,只是微微停留,便就转开,终究让这个矮个道人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这人对大妖是雷霆手段,显然是个嫉妖如仇,我乃道人,人族,不过是远远围观,怎麽也不算犯忌,但话说回来,这里着实是太危险了,留不得,留不得—」 这般想着,这道人也不罗嗦,转身一个起跃,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而後在那一片屋顶上兔起鹤落,转眼远去。 而後,那位身在楼阁中的幻月仙子,同样与李易对视了起来,只不过比起那矮道人,此女便显得从容许多,甚至还对李易微微一笑。 待李易目光收敛,幻月仙子笑容不变,却又长舒一口气,而後她以目扫过那一片损毁的街道,道:「这位李郎君的本事,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丶看不清了,仿佛没有定式,又似深不见底,越发让人着迷了,却也格外危险。想要亲近,确实要从长计议,且不可太过算计,否则可能会弄巧成拙—」」 「是那日在熊耳山中所见之女妖,我记得是叫做幻月仙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李易收回自光,回忆着方才所见几人,对幻月仙子与那矮道人的印象最为深刻。 「另外一人,观其气度丶气息,与洞庆子道长相似,可能也是药宗出身,不过药宗正支远在岭南,也不知那人是何来历,是散落於各处的支脉,还是岭南正支来人」 因为洞庆子对自己有许多帮助,更是亲近,自是会稍微留心,不过那人被李易一看,便生惊恐,随即转身就走,似是心虚,该是怀有隐秘,李易便也不去打听。 他挟着一举镇压三妖之势,目光巡礼全城,无论修为高低丶身份来历如何, 都被震了一番後,李易便也不管旁人如何,看了一眼脚下抽搐着的昏迷黑熊精,便收拢拳脚丶气力,然後猛吸了一口气!筋骨舒展,顿得浑身上下丶四肢百骸之中,滚滚气血涌动变化,呼啸奔走,有如江河流淌,转眼遍及各处,说不出的通畅丶舒服! 一种满足之意在李易的心底滋生,令他生出几分迷醉之意,紧跟着更有滚滚暖流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开始朝看伏矢魄汇聚! 赫然是这河阳三城所积累的雄浑气血! 只不过,这些气血之中更蕴含着一股盎然之意,那是纯粹的军魂战意! 这般战意,若是换成其他时候,一旦入体,便要侵染心智,甚至直接影响人的性格,便是寻常的英魂战意,一旦落入心中,都有可能让一个平和的老实人自此性情大变,成为暴躁丶易怒的好斗之人,更何况李易此刻所得的,乃是这扼守东都的军事重镇,积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雄浑战意! 其中形形色色的各种战意念头,虽是各不相同,但几乎每一个充斥着浓烈的争斗之念,如此加持下来,即便是一般的神过来,都有可能被这些战意直接扭曲了念头丶心意,从此化身战狂,走上癫狂之路,甚至最终在永不停歇的战斗中走向灭亡! 这一下,连王翊之丶崔衍丶李正和左道人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亦是看出了一些明堂,察觉到看到了浓郁到了极限的猩红气血,正在不断灌注到李易体内! 这时李易方才的定身音效果散去,他们匆忙上来劝阻。 那王翊之更是直言不讳:「李公,你可是为此城的军道英灵之魂所依附?莫非是他们察觉到了你身上的文气根源气息?但还请克制,这些气血意志固然能让李公你称雄一时,但—」 滋滋滋一王翊之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李易身上陡然窜起一股沱之势,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轮廓,头上刻印着一道红色星辰,一只手中拿着模糊的印玺, 另外一只手则握看一面铜镜!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丶恐怖威压降临! 似有九道模糊龙影从虚空中显现,要汇聚过来这道模糊身影一出现,那漫天汹涌的澎湃气血狼烟,就像是决堤的堰塞湖一般,陡然间崩塌,瞬间便被这道身影彻底吸纳! 原本滚沸如油的气血狼烟,却在这道身影的镇压下温顺如溪流! 「这—」 莫说是王翊之,就连始终神神叨叨的季夏,以及马车中的一僧一道,连同那心怀诸多念头的幻月仙子,都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要吞尽河阳气运?」 司马隐盯着李易头顶翻腾的气血狼烟,以及那九道龙影,喉结滚动。 不过,那模糊身影将漫天气血与军魂吸纳完毕後,便重新钻回李易的泥丸宫中,种种异象因此消散! 但下一刻,李易浑身一震,在他的泥丸宫中,一个有别於神魂丶儒道神丶幽冥神,甚至曾经惊鸿一现的仙道虚影的另外一道身影,自此显化! 他闭目凝神,仔细体悟。 泥丸宫中那道身影越发清晰。 浑身紫气萦绕的,左手玉玺镇山河,右手铜镜照幽冥,额间汉髓血钻吞吐星芒。 更关键是的,这道身影之内,滚滚气血澎湃浓烈,不断散发出一股滂沱之力,李易甫一感应,甚至觉得比自己驾驭外丹时的伟力,还要强上几分! 不仅如此,伏矢魄中疆域图骤然震颤,陇右风沙丶幽州飞雪丶岭南瘴雾皆化作金戈铁马虚影,汇入紫气身影。跟着,又有气血狼烟从那道心中神雏形中涌出,顺着经脉注入伏矢魄! 大唐疆域图中,赫然多出一道河阳关隘的虚影! 「哦?这等变化,岂不是意味着——· 李易正自沉思,那因果魄却忽的震颤不休,传递出朦胧预兆「原来如此,又是一道心中神的雏形?而且与大唐疆域图,乃至外界大唐地脉中蕴含着厚重之力有着紧密联系的一种化身?这股几乎要凌驾於外丹之上的伟力,并不是这道心中神雏形本身所带,而是借了这河阳三城的地利,是将这河阳积累下来的气血狼烟,收拢了十之七八,才能爆发出来——.」」 一念至此,李易沉念其中,立刻得到了诸多反馈。 「这股力量,我可以调动,但无法再生,用多少,就损失多少。而且,这股力量的本质,应该用来凝聚这个特殊的丶能够与大唐疆域共鸣的心中神,若用以对敌,等於是浪费!不过,我本身虽不能补充,但并不是没有补充的办法!这心中神形中,蕴含着的是根植於大唐国土的澎湃战意,只要不断战下去,便可自这大唐的广土地中,获得更多的气血狼烟之力!甚至能加以锤炼,最终百炼成钢,令这心中神彻底稳固——」 喻一一他正想看,那泥丸宫中的模糊身影,却是陡然一个晃动,竟有了溃散趋势, 甚至连其中所蕴含的河阳三城之气血狼烟,都有了衰退丶散溢的迹象! 「这是我与三妖大战结束,战意衰退,刚刚凝聚的心中神雏形,得不到锤炼,因此开始退转了。按照这次所得的气血狼烟来看,即便放任不管,任凭其退转,也足以消退个十天半个月的,但如此一来,可就太过浪费了。只是,方才那三妖气势凶猛,却也是存神之境,馀下的那些修为太低,便是出手,也无法凝聚战意—.」 李易正在想着,远处忽然脚步声响起,而後一个身披战袍的汉子快步走来, 到了距离李易不过十一二步的地方,方才停下。 然後,这人抱手行礼,铁护腕「铛」地相撞:「河阳镇遏使张浑见过先生, 敢问先生是何来历?来我河阳三城,是因何事?」 他言语客气,似乎想要斟酌用词,可说话的时候还是显得有几分冷硬,明显是不习惯用这等语气说话。 李易见之,也不罗嗦,直接问道:「我乃范阳军行军司马李去疾,来此,自是打算转乘水路,北上赴任的。不过,这里妖邪不少,乱秩序丶侵人道,罪不小,你叫人将之拿住问罪吧。」 後面的王翊之等人一听,李易直接自报家门,一个个既不解,又焦急,如今那诸多传闻都对李易十分不利,这般自爆,岂不是要将诸多妖魔都给引来? 那张浑一听李易的名头,知道是朝廷的自己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旋即想起最近所得公文,心头又是一紧,正待再说。 李易却不管这许多,直接问道:「听说河阳三城有个惊蛰渡,位於何处?」 第241章 斩荆棘,知难方往;破浪潮,觉险始行 第241章 斩荆棘,知难方往;破浪潮,觉险始行 「惊蛰渡?」 张浑听得此名,微微一惬,随即才道:「李司马,那惊蛰渡如今早已废弃...」 「这麽说,确有此处了?」李易微微点头,跟着就道:「劳烦张镇遏使指明方向,吾往一观。」 张浑这时才明白过来,他身为河阳三城的镇遏使,自然不可能只是负责操练与统兵巡检,亦十分清楚这座军事关卡中的种种隐秘。 那惊蛰渡下有着通往水府的通道,这事对寻常人来说是隐秘,对他而言,却是上任伊始便得了提点,被告知了城中几处要点,其中就包括了这惊蛰渡遗址的隐秘。 可那大河之中的水宫想着想着,张浑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那惊蛰渡通往之处,可谓是龙潭虎穴,过去曾有朝廷的兵将领着一队人马过去问询,都是有去无回,最後上报朝廷,都不了了之。说到底,这神鬼之事已是另一个层面,非吾等——.」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了,明显是想到了李易方才出手的一幕幕,陡然间就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主,那也是一手神通深不可测,自己这番话,或许能劝住一个寻常的行军司马,但这位——— 「这麽说来,张镇遏使对这惊蛰渡的用处,以及对那河伯的作为都是知道一些的?」李易却是乾脆问着,从对方话中听出一些内容来。 张浑叹了口气,道:「咱们终究是镇守一处,守的是大唐一方的安宁,归根到底,是局限於凡俗这一层面的,再深的地方,朝中亦有司衙处置,非吾等能插手。李司马,你本领高强,想要为民除害,这等心意张某也能理解,可那神鬼妖魔之间联系紧密,往往是打了一家,便有更多上门报复,咱们根本就拼不过...」 「我只怕他们不来,来的不多。」李易由衷说着,感受着泥丸宫中那心中神还在缓慢退转,他已无耽搁之心,就道:「张镇遏使,你且放心,此番之事乃我个人所为,不会牵扯到这河阳三城的镇守兵卒,所以你也无需与我多说,更不用接触,只管当做是萍水相逢,见之则忘,便就够了,省得妖类报复的时候迁怒31 顿了顿,他又道:「但话说回来,若真有妖类敢来报复,只管看人告知於我,我李去疾别的本事不怎麽样,但若是碰上为非作岁丶霍乱一方的妖邪神魔, 自问还是能出手一二的。」 「这—」 张浑听得心中纷乱,但见李易的表情不似作伪,最後叹了口气,还是指明了方向。 「多谢。」李易抱手为礼,然後抬脚一点,那脚下颤抖着的黑熊精,便被他一下挑起来,随後手中文气涌动,凌空勾勒,竟是当场作画,给这妖物画了一张人皮,将那庞大身躯生生包裹丶收缩,最後变成了半人高的孩童,只是缺了一条胳膊。 张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妖类的化形之法?画皮法?」 「雕虫小技。」李易点了点头,他在那集贤书院丶晦冥阁中逢书就看,不仅拓展了眼界,也着实得了不少术法,「既然要避免牵扯此地驻军,那这几个妖类,便不交给你等了,由我来处置,省得留下後患。」 「唉!」张浑叹了口气,抱手道:「惭愧!多谢李司马。」 「好说。」 李易一挥手,指尖文气如墨,凌空一扫,就又变出两张画皮,将声息俱无的巨蟒与白猿,也一并圈起来,变作两个死童,然後抬手一摄,就尽数摄取过来, 甩给後面跟着的王翊之等人。 「这三妖两死一伤,也扔到马车中随行,等出了这河阳三城的地界再行处置。」 但听着李易之言,王翊之丶崔衍等人面面相。 最後,王翊之忍不住道:「李公,这妖类也要关在马车上?是否有些不妥?毕竟,那车上还有僧道两家的高人,另外,听方那位统领之言,这後续还有许多隐患,但您方才却已将名号通报出去,依着当下这情况,怕是不过几日时间,便会传遍各处,到时定有许多不便——.」 他说的还算克制。 崔衍就直接多了:「李公,你方才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的就镇了三妖,可谓潇洒,但这三个妖邪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想来就是被你那名声所吸引。你还那般清楚的自报家门,这城里听到的人定有不少,说不定还有许多妖邪,到时候他们闻风而来,你便是再厉害,可他们人多,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啊!况且,妖邪可不讲什麽道义,更是防不胜防!」 就连李正都忍不住道:「郎君,咱们是不是该加快点步骤,尽早乘船北上, 赶在消息扩散之前,赴紧前往北疆?您固然厉害,可那妖邪中应该也有高手,到时您便是能胜,肯定也要大费周章。」 这话说的委婉,其中真意,李易却听出来了。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易如今看似强势,一出手就石破天惊,旁人难压的大妖,他三下五除二便给轻松拿下,震一片。但到底是走出了东都洛阳, 少了许多制约,那些真正的强大人物,就随时有可能出现,而自己如今更是个靶子,自然是能快就快,迟则生变。 「我知你等之意。」李易也不遮掩,「不过先前我与那司马道长谈话时,多少了解了一下情况,洛阳周围固然藏有高人,但自来修行不是为了争斗,是为了超脱,这些高人时时刻刻追求超脱之道,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中断离开的。不光是洛阳,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现在知道有关我的传闻丶被蛊惑的丶被诱惑的,往往是还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所以才能抽出手脚,正因如此,我该抓住这个时间.」 说着说着,他眯起眼睛,盘算起来。 简而言之,他李易如今仗着文枢丶幽冥与外丹,骤然出山,其实是有一个时间差的,在这个时间差之内,那个暗中散布谣言,说自己这人道圣贤的血肉脏皆有奇效,能让妖邪获得提升,恰好就能将那金丹境之下的妖类给吸引过来一一按照李易从司马隐口中说的,在这之上的修行之人丶妖类,也就是触及了金丹之境的,其所追求的修行已然不同,不会轻易将普级丶提升境界的希望,放到外物血肉之上。 「如此一来,我正好能藉助这个机会,在引起金丹境及更高层次修士注意前,拿足够多的存神境大妖来磨刀,收拢战意精髓,将那依托於的心中神雏形凝练出来!即便一个不小心,真碰上了金丹真人,也可以凭藉着外丹之力立於不败,在最坏的情况下,也有逃遁之机!如今,最好的磨刀石,就是那包藏祸心的河伯水宫!按照司马隐他们所说,这位河伯的修为固然不低,但决计无法与金丹境界相比.」 李易本身的境界,其实就是存神,只是驾驭外丹,堪比金丹境的修士,因此拿存神之境的妖类磨刀,最是合适。如今更因那大唐疆域图吞纳了河阳三城积攒几十年的战意气血,又有了新的手段,这个过程,当会更为便利。 除此之外,按照司马隐之言,以及李易在集贤书院中博览群书所得,金丹之境的真人,便是各方势力能派出的绝顶战力了,再往上面的元婴修士们,已然半步超脱,其心思早就不在凡俗,更受诸多牵制,对李易这样有正儿八经朝廷官职的修行者,轻易难以出手。 当然,若真碰上一个,那李易也就认了,毕竟做什麽事,都有风险。 「话说回来,那些金丹修士因境界之故,不会太过於藉助外力去突破,但我如今手上还有一道素女元阴,是那日广异楼一战中所得,据说可顺其自然丶毫无阻碍的突破境界。不知,待我到了那金丹之境时,能否藉助此物来突破?不过这些都是後话,当务之急,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先将那心中神凝实了再说——」 一念至此,李易心中计划越发清晰,便也不再耽搁,与王翊之等人吩附了两句,让他们先去在三城之中找到转乘的码头,待自己办完了事,就去与他们汇合。 一听这话,王翊之等人面面相。 最後,连颜季明都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一个人去?」 李易点头道:「这又不是沙场军阵厮杀,不是去的人多,便有优势。」他本就不想让几人卷入其中,毕竟碰上了金丹之境的修士,自己可以离去,这群人可就没那个本事了,自然是不便於相随。 不过,左道人跟着就问:「掌门,你若走了,那马车里的几个,要如何对付?他们是掌门你所封镇,镊於你的威严才老老实实的待着,你这一走,万一他们有所反覆,哪怕修为被封,恐怕也不是咱们能应对得了的。」 李易听着,扫了在旁笑而不语的季夏一眼,就道:「这个你且放心,司马道长等人都是信人,况且他们发下了誓言,不会轻易离开。」 「啊?」左道人一听这话,当即错愣,「掌门,你还逼他们发下了道心之誓不成,那两位都是—— 「噪!」 突然,马车中传出司马隐的冷哼声,接着他掀开车帘,满是不快的瞪了左道人一眼,才对李易道:「李道友,那河伯水宫之中门道诸多,更有许多阵势丶暗流,关键那河伯乃是一势之长,魔下神将妖兵诸多,你若一人前往,难免要历经波折,不如让贫道等与你同去。也不用你解开束缚,便用现在的手段,也足以助你!」 「无需如此。」李易却摇了摇头,「正要历经波折才好,司马道长,你安心与王君丶颜君他们一同,他们固然是学问深厚,可在超凡之道上涉猎不深,正需要你这样的老前辈在旁提点,才能让我安心。」 说完,他再不耽搁,冲着几人一礼,转身直奔张浑所指的方向而去。 看着李易乾脆离去的背影,司马隐却皱起了眉头。 「古怪!贫道怎麽觉得,这李去疾对於那河伯水府中可能存有凶险,反而怀有欣喜?当真是古怪!」 他文想起方才城中与李易身上的异状,越发觉得扑朔迷离。 「刚才此城积赞之战意气血,皆为李去疾所得,他定有用处,或许是某种用以修行的功法!可惜,本想提出与他同行,期间找机会询问,现在却是难以如愿了。嗯?」 正想着,司马隐忽然神色微动,跟着眼珠子一转,看向一个城北方向,冷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然後催促道:「好了,尔等也听了李道友的吩咐,不要再耽误时间,速速寻找码头。」 「知道了。」左道人应了一声,随即嘀咕道:「果然,掌门一走,这老道就开始倚老卖老了。」 话虽如此,但他们却也不再耽搁,当即前行。 周围因李易与三妖交手之故,其实还颇为狼狐,但却无人上来阻拦丶盘问他们,因此行程顺利,而因为周围皆是纷乱人群,倒显得他们这一行鹤立鸡群,很快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那队人有些不同,尤其是坐於前端的老道,看着熟悉———」 北城一处屋顶,有两人缓缓落下,其中一个,玉树临风,丰神俊朗,正瞧着王翊之等人,忽的一个激灵:「是洞渊派的司马长老!十二年前,我随师尊去洞渊派拜访时,曾见过他!」 在他身旁,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虎背蜂腰,身穿鳞甲,脸上满是虱须, 闻言一挑浓眉,道:「洞渊派的司马隐?他曾往咱们天台派做客,不过当时某在闭死关,冲击驻六神之境,不曾见到。不过,他为何会出现於此?莫非也察觉到了这异动脉络?」 那英俊男子回头问道:「师叔,咱们可要过去打个招呼?」 粗壮汉子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用了,咱们这次是探查乱劫脉络的,不该节外生枝,先去那河伯水府探个究竟。」 英俊男子闻言很是遗憾,就道:「还以为能去讨教一二,真是可惜。对了, 听说洛阳新出了个人道圣贤,还与咱们道门丁丶道盟关系不浅,那人得了官职,要往北疆,说不定也与乱劫脉络相关,咱们.——」 「这都是後话。」粗壮汉子摇摇头,「莫想这许多,所谓人道圣贤,多为儒家吹捧,十年能出十二个,况且他再是厉害,也局限於文脉一道,牵扯不到道门乱劫之中,收敛杂念,先往水府!」 「知道了。」 话音落下,二人脚踩遁光,直往南城而去! 第242章 妄境缠身窥六贼,执心炼魄启三途 第242章 妄境缠身窥六贼,执心炼魄启三途 咔嚓。 裁断一截枯萎断木後,李易微微停步。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处废弃码头,码头上满是灰尘,一片狼藉,周围虽还有一片水域,却似乎已是死水,内里很是污浊,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腐木气息与腥臭水汽。 他重新迈步,踏过覆满青苔的残破石阶,瞧见一块断碑,碑上隐约可见「天监九年」的字迹,而馀下的诸多浮雕则早已已被水蚀得模糊。 李易从中感受到了许多残存的香火愿念,但尽数腐朽,该是前朝百姓的寄托,如今已是无根浮萍,然後他的目光越过断碑,落在那浑浊河水上,视线穿过水下暗流,隐约见得一点幽光。 莫名的,他泥丸宫中的幽冥神微微一震,有所感应。 但李易并未对此深究,而是并指一划! 顿时,文气如墨线,切开水面,露出水下淤泥,并且一路延伸出去。很快, 那淤泥中显露出三尺宽的石板道,此道尽头,赫然是一扇斜靠在水中岩石上的青铜门! 「还挺有派头。」 看着那门上的浮雕,感受着其上的古朴气息,以及浓郁而又活络的香火愿念, 微微眯眼。 「这河伯的香火,该是十分充沛的。」 动念间,他身子一晃,已到了那门前,还未抬手推门,只是六贼玄法一转, 便听到和看到了门後的些许景象,不由错愕。 「三张十!」 「跟两张五!」 青铜门後,滚滚水流之中,三只化形还未完全的水妖,正在围着一片荷叶, 在上面玩着叶子戏。 一个蟹将,左螯钳着骨牌,右钳夹着酒坛; 一个鱼精腮帮鼓动,左顾右盼,坐卧不宁; 一个虾兵最是怪异,人身上顶着一颗青壳虾头,触须随牌局激动乱颤! 在三妖后面的水流深处,又有一扇紧闭的拱门。 说话间,那蟹将甩出张牌,嘴里则说着:「你等可听说了,府君今日要宴请黑蛟潭主等人,还有远来的贵人—虾头,你要跟两张?怕不是诈我?开牌验真「真金不怕火炼,请验!」那虾精触须猛地一跳,翻开身前两张骨牌,嘴里则道:「你说的这事,我听说过,那三娘娘昨日得了个新簪子,就说要好生打扮,今日在宴上跳拓枝舞,还有」 哒哒哒敲门声忽起! 「什麽!」 蟹将猛地口吐酒沫,螯足碰倒陶碗惊起涟漪:虾兵慌得将牌九塞进那鱼精的鳃中,抄起锈戟,却捅了一下蟹将蟹壳。 鱼精: 蟹将:「—」 二妖皆有话要说,这时候那虾兵的触须却突然绷直,沉声道:「噤声!水纹有异!」 「这还要你来说?」蟹将瞪大了眼睛,大螯指向大门,「这都有人敲门了! 那鱼精却有几分不安,他道:「此处早就废弃,城中人族胆小,甚少有人会来此,便是来了,也不会大张旗鼓,这人却还敲门,到底是什麽来历?」 说话间,三妖便都捏紧武器,警觉起来! 轰! 但下一刻,那铜门大开,李易的身影映入三妖眼中!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雄浑气血,热息如潮,直接透入门後的河水,以是热浪炸裂,直接将三妖掀翻! 蟹将酒坛砸在鱼精头顶,碎陶片嵌进鳞甲!虾兵则虾眼暴凸:「是人修!快敲警锣—」 但不等他们再有动作,李易再次切开水流,信步而行! 「站住!」 蟹将也反应过来,两螯持叉,顶着热息上前,横钳拦路,嘴里道:「你是什麽人?可是水府宴客?若是,报上名来,出示请柬,如若不是,那就赶紧退避! 省得惹祸上身!」 「李某若要赴宴,何须请柬?」李易闻言,长袖一甩,指尖连弹。 啪! 虾兵手中锈戟应声崩断! 「你敢出手?可知吾等乃是河伯麾下!你罪大矣!」 蟹将怒钳横扫,但转眼就被李易足尖点中,似有千斤蛮力落在身上,「砰」的一下,便倒飞出去,撞碎了一片物件,身上的身甲处处龟裂,渗出汩汩鲜血,在水中泛起血色水晕,惨叫连连! 「这—就一下!?」 见此情景,虾兵缩入河底淤泥,鱼精清空了记忆,转身就要远离。 李易张口吐出定身音。 虾兵与鱼精,顿时如泥塑般僵在原地。 「你等方才说,今日河伯设宴?所为何事?」李易来到三妖跟前,问了起来。 但鱼精痴痴傻傻,蟹将只是惨叫,那虾兵见李易的目光落在身上,当即浑身一抖,道:「这—我家府君,每个月都要设宴,此番设宴,是因新娶了一位夫人。」 听到这,李易有些好奇,就道:「刚才还听你提及什麽三娘娘,可也是被河伯所娶的女子?」 「正是。」 李易又道:「她们当真是嫁给了河伯後,在那水府中为女主?」 「有些在府中侍候府君,有些不知去向,至於缘故,小的这等地位的,哪里能知道?」 李易点了点头,又问:「你等可知参宴之人都有谁?都是什麽修为?」 「知道有周围水域的几位大妖丶水神,还有山林中的大妖,听说其中最厉害的几位,有着近乎存神巅峰的修为!但具体的,小的就不知道了。」接着,这虾兵倒也识趣,报出了几个与会之人的名字。 随後李易又问了几句,然後一抬手,将三妖镇入淤泥,跟着并指成剑,点向水深处的拱门! 轰! 那门一开,显露出幽深的甬道。 李易凝神朝内一窥,瞥见深处还有几个水蛇兵,只是这些半人半蛇的妖物正抱着酒坛打盹,蛇尾缠在珊瑚柱上,全然不知门外变故。 李易也不迟疑,踏水而行,文气在周身流转,浊浪遇之即分,待那几个水蛇兵有所察觉,李易已到跟前,挥袖便尽数点倒! 复前行,李易眉头微皱,见那甬道深处幽光闪烁,散发出阵阵冰冷之意。 哗啦! 那拱门在李易身後猛然闭合,这甬道两边的石壁则泛起萤光,墙上刻画着许多浮雕彩绘,这时突然扭曲变形! 啪啪啪脆响自下传来,李易一低头,见足下石板道泛起涟漪,每一步都踏碎许多倒影,他凝神一看,竟从其中瞧见不少熟悉场景,赫然是今生过往的一些片段,这时有如散落的残片,正不断扭曲丶荡漾丶扩散— 「救我—」 又有呼救声从前面的墙壁中传来,李易心中一动,仔细一看,竟是个被藤壶覆面的修士,半边身子已与那石壁融合,胸腔里跳动更不是心脏,而是发光的念头结晶。 李易居然在那结晶中瞧见了洛阳南市的街景。 「这是此人的执念,是他最深刻的记忆!」 随即,他明白过来。 「这不是幻象,而是真人,只不过此人被困於此,最终化入其中—这里, 这甬道所属的,乃是一座大阵!」 李易想着,但并未出手相助,因为那人已被此地异化,靠着阵势还能勉强活命,一旦脱离,当即就会毙命!他继续前行,几步之後,周围景象大变,竟不再是甬道,而是变作一片水中珊湖林,在那林子深处,有一片火光。 「这片林子有古怪,介乎虚实之间,又或者是这大阵之故,我的神念竟不能远远探查。」 话虽如此,但他艺高人胆大,也不避讳,径直过去。 「若是碰见有手段丶有能耐的守将,或者大阵枢纽,正好与之一战,来稳固那气血心中神—」 可等李易循着光亮抵达,却才发现,此处乃是一处祭坛,为白骨丶珊湖搭建,聚为一团篝火,有七名衣饰各异的修士围坐成圈。 只是,他们的天灵盖皆被钻出拇指大的孔洞,七彩烟霞正不断从中涌出,在半空交织成三色烟云幻境,其中光影变化,人影重重,山林水影若隐若现。 李易曾在那问天台上体验过儒家环境,并且收拢了大半,见了这一幕,当即生出熟悉之感,於是屈指弹飞一枚铜钱,直往那烟云幻境而去! 钱币穿透幻境的刹那,李易泥丸宫一颤,那幽冥神竟骤然震颤! 与此同时,七名早已死去的修士,竟一个个突然立起,齐齐转头,朝李易看来,那一双双空洞眼窝里涌出黑水,水中「贪嗔痴」的执念涌动不休,要来侵染李易! 「原来如此。」李易眯起眼睛,眼中闪过精芒,「这是以修士执念为饵,饲喂大阵灵性!是把大阵当成法器在炼!」 他念头未落,这一片珊瑚密林陡然崩塌,处处收拢,塌缩成漩涡,直将李易卷入其中! 又有六道斑斓雾气自虚空涌出,化作眼耳鼻舌身意六贼本相! 一时间,光怪陆离之相萦绕四方,有美人诱惑,有恶念加持,有经典篡改, 有温柔洞窟— 李易泥丸宫中刺痛,竟有一道外来之念无中生有,要在里面凝结一道身影, 散发出冰冷气息,更有一条三川之河的幻象若隐若现,要涌入此间,侵染和扭曲李易之心念,占据此处! 但偏在此时,那幽冥神自发而来,张口就将那冰冷之意尽数吞没,而後化作百丈黑甲神将,方天画戟横扫之处,六贼幻相尽数崩解。 轰隆! 四周景象崩塌,李易睁眼再看时候,才发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甬道之中,紧跟着心有所感,转头看向墙上,见得一处浮雕,赫然是如林珊瑚中,有一团三色篝火,周围则围着七人。 「有意思,真真假假丶虚虚实实,这个大阵,有点东西。」 「报——!」 一尾青鱼精匆忙窜入水府正殿,抬手禀报:「有人自惊蛰渡闯宫!已破了巡河三卫!不知去向!」 水府正殿幽光浮动,九根骨柱撑起穹顶,顶上嵌着夜明珠,映得青玉案上血酒猩红。 河伯端坐玄晶宝座,手握玉杯,周身黑雾翻涌,面目隐於鎏金面甲之後,唯见一双赤童如炬。 「有何可匆忙的?」 祂声音沉稳,举着玉杯的手忽然一颤,杯中美酒泛起涟漪,映出一道虚影:「那人已入瓮中,自寻死路,无需多管。」 「主上,九曲阵第七枢确有震动。」边上,佝偻着的龟相走上前来,「是否让巡河夜叉前往一探,万一是那人道圣贤,以他—」 「夜叉入了阵中,要出来也得耗费四十九天,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岂能如此?」河伯摩挲着杯沿,鎏金面甲下的竖瞳眯起,「莫担心,青城山那个金丹老道,落入阵中,陷在欲念幻境里,也要耗费四五年才能挣脱,即便真是人道圣贤,就能比得过金丹真人?」 顿了顿,他踢开脚边醉酒的鲛人舞姬,站起身来。 「宴席将开,这些琐碎之事,先不要多问。」 「喏!」龟相背甲渗出冷汗,不敢多言,躬身称是。 哗啦啦大阵甬道之中,一片冰晶自墙中涌出,要在李易身前展开,化作一方幻境。 但下一刻,幽冥神自他泥丸宫中一跃而出,还是那黑甲神将的模样,冰冷的念头汇聚成一把战戟,挥手间便劈开冰晶,打碎幻境,挑出七枚念头结晶。 李易本体走上前去,伸手一抓,滚滚狼烟气血进发出来,一下捏碎结晶结晶,顿时其中的冰冷丶死寂丶绝望之念爆发出来,却尽数都被气血所笼,而後磨灭炼化,化入其中! 气血回卷,李易容光焕发,察觉到泥丸宫中,那最新的模糊心中神重新凝实,不由喜悦! 「虽然不曾寻得好手交战,但没想到过去被此阵炼化之人,留下的执念之内,竟也有这般奇效,若能多多收拢,说不定我在这阵中都能把这第四个心中神给凝练出来!」 这般想着,他是片刻都不愿耽搁,循着远处一片古怪气息,便直奔而去,要寻找下一个要把他吞噬的幻境去了! 不知不觉中,李易竟是渐渐接近了这甬道大阵的边缘。 咔嚓。 虬须汉子靴底,碾过河床碎骨,他皱着眉头,瞧着上方那变化不定的幽兰色水雾,眼中满是忌惮。 边上,还跟着一名英俊男子,同样打量着水雾,且小声问道:「师叔,这水雾之中,就是九曲迷津阵?」 啪嗒! 前面忽有一物跌落。 领路的水妖走甩尾停驻,抽出随身的长剑,将那跌落之物挑起,却是半张修士面孔。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陇西李氏供奉。 他将这半张脸收入袖中,回头看着虬须男子二人,笑道:「二位仙长也知我家大阵?这九曲迷津阵取的是九幽黄泉的忘川水精,掺着大隋龙脉的怨煞,才能炼化而成。几年前的一次重阳节,青城山有一玉玑子携破阵符硬闯—」他故意顿住,青灰色蹼爪抚过腰间令牌,然後用得意的语气道:「结果也被困在其中。」 英俊男子闻言一惊:「听闻玉玑道长,近乎修成金丹—」 「他当时已是金丹!」领路水妖一抬头,面露傲然之色,「那老道在『贪狼枢』困了足足四年七个月!才勉强脱身,却也不入水府,直接走了!我家这大阵,只要进去,没有府君允许,没有引路令牌,任他手段通天,也出不来!」 那虬须男子二人一听,对视一眼,皆显凝重之色。 但正在此时。 汩汩汩上方的一片幽兰色水雾,却是忽然翻腾起来,一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嗯?」 二人满是疑惑的望了过去。 第243章 水雾遮天幕,迷津锁幽冥 第243章 水雾遮天幕,迷津锁幽冥 幽暗水流之中,巨大的幽蓝色水雾,泛着点点光辉,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护罩,如同天幕一般,将这片水域连同那连绵宫舍,都笼罩在内! 这护罩处处幽蓝,水雾连绵,充斥各处,有些更是直接勾连着周围的山石水流暗潮,四通八达。 这便是那九曲迷津阵。 但此刻,其中一处却在涌动变化! 「师叔,阵中似乎有变!」 瞧了几眼之後,那英俊男子忍不住就对虬须男子说着。 虬须男子不答,眼睛却还是紧盯着那异变之处,但几息之後,那种种变化竟逐步平息,重新恢复原本的幽光之景。 虬须男子微微皱眉,看向那领路的水妖,想要请教询问。 那领路水妖方才也看着这一点古怪变化,脸上流露出疑惑与惊讶,这会见异象平息,才眯起眼睛,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等感受到虬须男子的目光,便整理了一下心情,再次露出那股傲意,笑着问道:「怎麽?楚君是觉得这大阵还能生出异样?只有我家府君允许,此阵才会有变化,若无准许,此阵断然不会有意外!」 「原来如此。」虬须汉子点点头,收回目光,但眉头皱起,鼻子微微抽动, 竟从那大阵中嗅到了一点血腥味,随即便想起些许传闻,又问道:「贵府大阵之精妙,吾等已见,只是不知可需活人祭阵?」 「你该是听过什麽风声吧?祭阵之事,其实不会分的那般清楚,主要还是看机缘,寻常货色,就算是跌入阵中,又岂配为祭?」水妖说着,蹼爪一抬,指了指远处一根与泛着幽光的大阵相连的黑铁柱子,上面似有残肢粘黏,「半年前, 有个大唐兵部的小官,带着皇帝老儿的谕令来喝问我家府君,言语间很是傲慢丶 无礼,还真以为披着一身官皮,就能在咱们这里为所欲为,结果当场就被府君点杀!」 说到这里,他突然尖笑,眼中泛起一点恶毒之色:「如今,他的腿骨便镶在这根彰念柱中,成了大阵基石,却也没有入祭的资格!」 虬须汉子眉头一挑,道:「你们连唐廷的人都敢杀?兵部的官员?那可都是在中枢为官,与王朝龙气相连的,这样的人随意杀戮,折损王朝威严,必为人皇记恨—」 「朝廷又如何?」那水妖却是格外嚣张,「在这一段水域中,我家府君念通内外,权柄在手,无可匹敌!就算是朝廷的人来了,一样也要低头俯首!他们在外面再是尊贵丶再有权势,那都是凡俗之见,来到了咱们这,便是做祭品,都未必够格!」 「这是说,把人给杀了,还嫌弃人家不够资格?」那英俊男子却是喉结滚动,听得腻歪,但嘴里的话终究是被虬须男子以目光制止了。 虬须男子跟着便要让那水妖再次带路。 水妖却瞧着英俊男子,宛如长者对後辈提点一般,用教训和警告的口吻道:「你最好注意言行,旁人怕你天台派,可在咱们这里,就算是修行大宗,一样也得尊重水府规矩,否则的话—」他指了指那黑铁柱子上的残肢,意有所指。 虬须男子闻言皱眉。 英俊男子亦是面有怒色,他欲开口,随即眼神一变,看向了那领路水妖的身後在那水妖身後,那泛着幽光的雾气,此刻翻涌如沸,再生诸多声响,尤其是水雾变化,内里光影参差,竟隐约显出个披甲持戟的身影! 但那水妖却未有察觉,正背对阵法口沫横飞:「怎麽?你不服气?不服气, 也得遵守!这里不是你们人修的地盘—」 不过这时候的英俊男子,却已无心再与他多言,转而对虬须男子道:「师叔!阵中真有变化!你看—」 「嗯?」 虬须男子神色再变。 正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传出。 正口若悬河的水妖,其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向腰间。 英俊男子也瞧了过去,见那水妖腰上挂着的那枚令牌,竟是浮现出裂痕! 「巡波令怎会生出裂痕!?」 那水妖在愣神过後,满脸的不可思议:「此乃府君亲自炼制,融入九曲迷津阵之幽光,持此令牌,方能出入大阵,不坠幽冥变化之相,大阵不毁,此令不灭!」 哗啦啦但他话音还未落下,那一片大阵之中,幽蓝色的水雾猛然沸腾起来,而後传出裂帛之声,踏出一人! 这人宛如黑甲天神,手持战戟,气势激荡而高昂! 「这个也是水府将领?」感受着此人身上的雄浑之势丶汹涌战意,英俊男子心头一跳,出言询问,随即发现了那领路水妖脸上的惊讶之色,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外来之人?有人打破了这个吹得震天响的大阵?」 「这人是谁?我过去从未见过他—不对!此人身上并无水府气息,他不是以正常手段开辟大阵道路的—」 那水妖已是顾不上多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但马上就回过神来,探手将腰上那块有了裂痕的巡波令牌拿出,顺势一亮,口中道:「九幽显化,万物归灭!疾!」 一道道冰寒气流,自淤泥深处涌出,潮那幽兰色了的大阵汇聚而去」 阴暗流转,冥冥涌动,转眼之间就循着某种韵律丶脉络,化作漩涡,将那「黑甲神将」笼罩! 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意散发出来,近在咫尺的几人稍有接触,就有要坠入无底深渊的感觉」 「九幽之气?」虬须男子神色骤变,随即面有恍然,「原来如此,这就是这九曲迷津阵这般难以对付的根源所在!也是那大河水君能以河神之位,困住金丹真人的依仗所在!」 那水妖再次得意起来,他指向翻涌的阵雾,道:「不错!此阵其实接引九幽黄泉,当年青城山玉玑子,就是为幽冥黄泉之水侵染,任他神通如何,也挣脱不出!」 虬须男子闻言,表情更加凝重,他见那英俊男子一脸疑惑之色,便主动讲解道:「无论是修哪一道的修士,又或者是化哪一宗门的传承,一旦面临幽冥之力,不被立刻侵蚀都算是好的—嗯?怎麽会!?」 只是此人话音尚未落下,那流转有序的九幽之气竟开始逆向坍缩,甚至开始朝着那「黑甲神将」的体内汇聚,以要融入其身! 「噗!」 那水妖似受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耳鳍之中亦是瞬间充血,双眼外突, 失了平常心:「不可能!不可能!幽冥之气,竟会被人剥夺?那可是护水大阵丶 九曲迷津之主旨—」 他僵硬的脖颈尚未完全扭转,那幽蓝色的水雾猛然炸裂! 黑甲天神的身影逐渐消失,却又从中走出一人。 李易衣袍猎猎,足踏金莲破水而至,手上还捏着一枚念头结晶,所过之处, 九幽之气如退潮般让出丈许通道,恰似摩西分海;衣袂拂过之处,幽蓝阵光竟如臣子见君般隐隐有汇聚相融之徵兆!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人,低语道:「一个不小心,居然直接冲出大阵了。不过,也好,这一番搜刮,也差不多了,凡事不可做尽。况且,放着眼前这几人不管,消息传出去,估计也无法再安心搜刮了—」 动念间,李易将泥丸宫中凌空盘坐的幽冥神缓缓收拢,但一道道自这个心中神中延伸出来的奇异脉络,却依旧维持着。 这些脉络,有如笔下所行之墨迹,带着冰冷丶幽暗之意境,自幽冥神之中延伸出来,如笔下水墨,蔓延开来,然後如墨染宣纸,悄然晕染着九曲迷津阵的幽兰色水雾。 「师叔快看!方才那个黑甲神人似是法相,这里面竟还有一位郎君!而且—他似与这大阵幽光有所共鸣!」那天台派英俊修士看出了几分门道,忍不住低声说着。 虬须男子却是摇了摇头,道:「局势不明,先不要胡乱声张!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宗门之中,而是在水府地界,这里发生的意外,切莫插手!」 那水妖这时也回过神来,面有惊惶,知道这能分开大阵,来到此处之人定是非同小可,但职责所在,还是得硬着头皮道:「你是何人,敢擅闯—」 水妖的暴喝卡在喉间,却是李易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念头结晶! 那结晶之中,诸多思绪涌处,与李易身上进发出来的文气相合,转眼就映出层层景象! 跟着,这万千幻境如褪色壁画层层剥落,露出阵底森森白骨铺就的骸骨之山,无穷无尽的幽冥之气从中进发出来,直看得那虬须汉子童孔收缩! 「这等浓郁的幽冥之气—此人莫非是阴司使者,行走人间?」 那水妖更是不堪,惊叫一声,鳞爪刚摸向腰间的传讯螺,便觉天地倒悬,被滚滚幽冥之气侵袭妖身,瞬间血肉冷僵,血脉有枯萎之相,随即更被那骸骨之山镇在当场! 「去。」 李易抬手拂去冰冷的幽冥之气,滚滚气息如潮水退去般收归眉心,接着目光一转,扫过虬须男子二人,注意这二人衣袍内衬绣着的天台山云纹,心底亦有感应,浮现出在集贤书院中,曾於一本《道盟录》上所见之言一天台止观,善察劫运。 念至此处,他也不遮掩,直问:「二位非水府中人,为何至此?」 虬须男子与英俊修士对视一眼後,苦笑一声,冲着李易抱手道:「在下陆玄明,这是在下的师侄顾清远,吾等乃是南岳天台派的弟子。」 「南岳天台派?」李易咀嚼着这个名字,眯起眼睛,「可是在衡山?听着颇为耳熟,该是个大门派吧。」 那虬须男子陆玄明还未开口,他那师侄顾清远已忍不住道:「那是自然,我南岳天台宗,乃是道门七大显宗之一,论名望丶传承与资历,与茅山的茅山宗丶 终南山的楼观道丶青城山的洞渊派丶华山的北帝派丶王屋山的上清正宗丶阖皂山的灵宝派齐名! 「哦?」李易点点头,和他当初刚出万安山时所知出入不大,不过当时只是笼统知晓几个源流,现在这人说的却是具体门派,「果然是名门正派。」 顾清远见李易这等凶悍之人,以乎都十分佩服自家门派,不由生出几分喜意,但跟着却听李易问道一「但既是名门,又是人道之修,何以在这时来到此处?似乎还受了那水府的邀请?据我所知,水府之中正有宴席,莫非两位,也是为此而来?」 说着说着,李易眯起眼睛。 顾清远一听,欲言又止,最後拿眼去看陆玄明。 陆玄明犹豫了一下,随即道:「敢问道友名号,吾等—」 「我叫李去疾,」李易十分乾脆,「你可曾听过?」 「原来是洛阳城中的人道圣贤!难怪有如此气象,一身正气!」陆玄明登时眼中一亮,虽然对那幽冥之气尚有几分疑惑,但似乎并不担心李易是冒名顶替, 因此也无犹豫:「实不相瞒,吾等此番北上,是循着一点道门乱劫的脉络,追查来此,并非特意前来,只是正好碰上了这水府宴席—」 「哦?那一身都是宝的洛阳圣贤李去疾,真到了河君的地界?」 另一边,在灯火通明的水府宴厅,夜明珠的光辉,顺着水波照耀厅堂各处。 有一黑脸汉子,号黑蛟潭主,此刻他袒胸踞坐,询问着身旁的水府龟相,在得了对方肯定回答後,他对着上座举杯狞笑:「河君,若能抓着这人,分食了血肉,再拿骸骨镇入水中,用他的儒家气运祭幽冥大阵,衍生出那『断流阵』,进而横断大河气运,吾等便都有随着河君出头之日了!」 对席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名为金蝉仙子,她身段曼妙,面容美艳,只是嘴角略大,说话时偶尔会伸出舌头。 她轻摇摺扇,温声道:「黑蛟君何必焦急?唐人朝廷耳目众多,那人族圣贤万众瞩目,出行必有护持,这河阳三城说不定也有接应之人,还需先探明情况, 同时散布疫病,搅乱局势,才好从容擒拿。」她指尖一弹,杯中酒液化作黑蛾四散,接着对上座的河伯道:「我这『瘟神蛾』,最是擅长探查丶传瘟,七日便可传遍三镇。」 边上,有殿角山魈丶鲛婆等大妖哄然叫好,一独目老鼋嘶声道:「此乃天予河君机缘,若河君能允诺吾等一些好处,吾黑山众妖愿出三千伥鬼助阵!」 「吾等也愿出力!」 「还有我!」 那河伯尚未表态,厅堂之中却已热烈。 在这其中,却也有异类,史朝清丶杨錡坐在屋中一角,表情各异。 那史朝清听着众妖言语,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时皱眉。 杨錡则是心头狂跳,想着这些狂悖叛逆之言,一旦传出去,要闹出何等风波,这心底就有几分後悔,觉得此番不该随史朝清来此,说不定要被牵扯其中。 便在屋中诸声鼎沸之时— 「哼!」 坐於上首,为诸多黑雾笼罩的河伯喉中滚出闷雷般的声响,殿内霎时死寂。 祂屈指叩案,其声若鼓,直入人心,让众妖与史杨二人,都是闷哼一声,感到脏腑震动,不由骇然! 「尔等算计,不过蝼蚁争食。」黑雾中传来冰冷话音,「而本君要的是轰!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裂,浊浪裹着一道人影撞入此间! 第244章 神主擎丹污玉阙,圣贤驭鬼叩幽关 第244章 神主擎丹污玉阙,圣贤驭鬼叩幽关 轰隆! 殿门轰然炸裂的刹那,门外的水流倒卷成漩,如同狂风一般涌入殿中,吹过各处! 激流之中,一道人影踏浪而来,猛然前冲,荡起层层水纹,四散冲击! 「好家夥!」 黑蛟潭主手上一抖,酒液泼出半盏,酒珠与周遭水流相融,变得浑浊。 「这等气势丶局面,我过去也曾见过,那时修为低微,参与鄯都鬼市一尊妖圣的寿宴,当时气氛热烈,却突然就有神剑天降,一人御剑斩杀群妖!我因躲藏及时,才能活命!今日莫非还要再见一次?」 这般想着,他盯着来人,见此人面容英俊,气度英武,竟是穿着明光铠,双手持剑, 只是一把金灿灿的,剑柄上刻录着吞云金纹,另外一只手泽托着一方青铜官印,印上「镇妖敕命」四字猩红如血! 「嗯?」 金蝉仙子摺扇停顿,瘟神蛾在扇骨上躁动振翅,眯起眼睛瞧着来者,若有所思的同时,起身後退,要暂避锋芒,显然也是心有顾虑。 与之相比,其馀诸妖却显狼狈,有的被激流吹得後翻,有的一惊之下筷子坠落,还有的乾脆被一股暗流冲的翻滚。 一时间,满目狼藉。 「这等气势,莫不是那李」独目老电喉间咕嘧未落,连连後退。 这时,那不速之客却见手上的那方青铜官印凌空一按,印文上的「监察四方」二字进发紫芒,如重锤击鼓,轰鸣显化,震得四方震颤,更带来一股浩大之势,压制在场群妖! 「吾乃大唐洛阳司法佐丶亦是长安监察御史,裴镇卿!奉敕查河阳三城妖祸!」滚滚声浪裹,自那人口中发出,他瞧着高坐上座,被黑雾笼罩了面容的河伯,振声道:「尔私设水狱丶截杀命官,劫掠人口,操弄水文,散播瘟疫,为祸一方!该当何罪!」 满堂哗然。 「眙噪。」 面对这等变化,河伯声音不见波澜,屈指轻弹。 顿时,他身前桌案上的杯中酒液化作几道血龙,进射出来,直指裴镇卿! 一道血龙缠住缠住裴镇卿的手中剑,血光与剑光撞出漫天火星! 一条血龙直取裴镇卿双目! 馀下十几条血龙,尽朝那枚青铜官印围拢过去! 血龙之中,怨气涌动,赫然融入了不知沉淀了多少岁月的溺毙之念! 群妖见状,亦是各自振奋! 「好个朝廷鹰犬,来这里逞威风来了!」那黑蛟潭主暴喝一声,周身鳞片炸起,化作三丈黑蛟真身,张口喷出腥臭毒雾,就朝裴镇卿扑来! 裴镇卿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青铜印上,扬声道:「皇唐浩荡,神鬼辟易!」 顿时,那印文「监察四方」四字凌空暴涨,而後笔画重组,凝成一条赤金龙影,一冲,毒雾即散,而後余势不减,缠住黑蛟脖颈,生生将其攒入殿柱! 那龙影气息四散,厅中众妖如遭雷击,一个个竟皆被镇在当场! 连周遭的神道权柄之力,竟也缓缓迟滞,这河伯的神道权柄,似也被龙影镇压! 「王朝龙气!?」金蝉仙子摺扇「啪」地合拢,美目含煞,「你能借来长安龙脉之力!」 裴镇卿并不回应,抬手挥剑,剑气直指上首黑雾! 「本官持圣人口谕,代天巡狩!河伯,还不现形受缚!」 轰! 黑雾炸开,面甲如冰雪消融,露出河伯真容。 头戴玄玉冠,身披黑水袍,面如青石,眸似寒潭,头上生龙角,眉心则嵌着一枚幽蓝色的丹丸! 见了他的相貌後,裴镇卿一愣。 「先前从天龙驿入得水中的就是你吧?本君先前派人过去巡查丶镇压,却并无回信, 你是如何隐匿的?如何度过九曲迷津阵,又是如何绕过封堵的?」 河伯盯着裴镇卿,露出一抹笑容:「不愿说?那本君也不逼迫,待将你擒拿,抽魂摄魄,慢慢调理,自然能知晓其中缘故。」 说着,伸出布满龙鳞的手,屈指一弹,一道幽蓝水箭激射而出,直指青铜印。 囊时间,一股排山倒海的蓬勃之势,便加诸於裴镇卿身上,令他浑身上下骨骼震颤! 「镇!」 他再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印上! 轰! 赤金龙影暴涨,化作百丈天牢虚影压下! 「李龙气压得住神道香火,却压不住幽冥金丹!」 河伯却笑一声,眉心的幽蓝丹丸,丹上九窍吞吐阴森冰冷之气,令殿中众妖如坠冰窟。 整座水府地动山摇! 史朝清见之,瞳孔惧震:「金丹?这河伯莫非还是个金丹妖圣?」 「不是金丹,是外丹!」边上,杨突然出口。 史朝清面有疑惑,不知杨为何能看出此事。 咔——察— 便在这短短时间之内,那天牢虚影寸寸崩裂! 裴镇卿手中官印更是炸开一道裂痕,他跟跑後退,七窍渗血,但元自高举铜印。 立刻就有阵阵光辉,护住其身,万般术法竟不能侵!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河伯笑着摇头,并指如戟,点向虚空,水府穹顶轰然塌陷。 河水倒灌而入,在半空凝成条百丈黑龙! 黑龙如山沉重,内里似有重重黑水,顺着摆尾抽打下来,砸在裴镇卿身上护罩,那护罩竟是应声碎裂。 裴镇卿呕出大口鲜血,跟跪跌倒。 河伯五指虚握,黑龙利爪穿透裴镇卿肩,将人钉在一根玉柱上,那柱上居然嵌着几个修士头骨,这时似是活过来一般,挣扎着扑过去,疯狂啃食着裴镇卿的护体官气。 「刚才此人破门而入,还以为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黑蛟潭主见状,拍案大笑:「什麽朝廷鹰犬,在河君面前连条野狗都不如!」 金蝉仙子轻摇摺扇,瘟神蛾落在裴镇卿伤口处产卵:「妾身这宝贝最喜食忠良气血!」 独目老电笑道:「该把这官儿的皮剥下来,制成战鼓!献与河君!」 杨见着这一幕,顿时坐立不安,自己今日在此见着朝廷命官落难之事,若被人挖出,就是祸患,因此不断向心中老鬼求问,却无对策。 「且留他性命,待本君擒了那李去疾,凑成一对镇河尸傀。」河伯步至裴镇卿面前,「若你愿意跪下来拜祭本君,发下侍奉的血誓,本君也可以饶你性命,且让你回返长安,只是需告诉他李隆基,大河千里水脉,本君要九成香火。否则一」 裴镇卿咳血笑道:「窃据神位的妖孽,也配与圣人谈条件?」 蛋! 河伯指尖一点,幽蓝之气如剑,洞穿裴镇卿肩胛,冷冷道:「就让你看看,本君配不配。」 黑蛟潭主当即跳出来,狞笑道:「在河君地界,便是李唐天子亲至,也要弯着腰说话!你这小小官吏,还敢嘴硬?真个不知死活!」 众妖哄笑如雷,群情振奋,将裴镇卿围起来,似要分食其血肉! 杨看着,却有几分不忍,收回目光,别过头去。 史朝清见状,凑过去正待安抚两句,但就在这时「砰!」 那裴镇卿满是血迹的身子,竟重重砸在史朝清与杨案前! 二人顿时一愣,随即心有所感,转而看向上首。 河伯黑水袍袖一卷,四周纷乱如同倒流一般恢复,连那破碎的殿门都恢复如初,其人更重归座位,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二位贵客,此人若是交给你等处置,可有主意?」 杨登时眼皮子一跳,随後强笑道:「河君说笑了,此等凶顽,自当由水府处置..」 「杨兄此言差矣!」 史朝清却霍然起身,抽出腰间弯刀,走到裴镇卿跟前,冲着河伯抱手道:「世人皆说我史家乃是某乃粟特之种,却不知吾辈本是突厥血脉!本姓阿史那!唐人穷凶极恶,欺吾族人,屠戮妇孺,若河君肯将此疗交予某,某必让他尝尽百刑!剥皮擂草丶铁梳刮骨!也好叫长安那群贵人知道,血债,终要血偿!」 此言一出,殿中死寂。 「史郎君,你——」 杨惊得跌坐在地。 河伯却抚掌大笑:「好!好个突蕨孝子!安节度使给本君的信中,就说你父子二人是乃『草原孤鹰』,胸有大志,本君今日方信!」 抬手虚抓,钉住裴镇卿的剑气骤然消散,令其跌落在地:「人,你带走,但三日後,本君要见到此人物尽其用。若能让本君满意,你们那批『铁甲』,自有幽冥水鬼暗中护送,保它悄无声息直抵幽州!」 杨脑中「嗡」的一声。 铁甲?幽州? 这是什麽意思? 这河伯,竟要借幽冥水脉运送铁甲?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襟,神情恍惚。 「河君爽快!」史朝清一脚踩住裴镇卿,抱手长笑:「家父与安帅当在平卢丶范阳两军中,为河君设祠建庙——.」 短短一句,却让杨感觉到了史朝清和他背後势力的不臣之心,暗自惊恐,手足无措。 史朝清则弯下腰,就要捏着裴镇卿的脖子,将人提起来。 ! 突然,一道金光竟自虚空显现,破水而至,直刺史朝清咽喉! 史朝清顿时如坠冰窖,竟是难以动弹! 倒是河伯眸中寒光暴绽,屈指一弹,幽蓝剑气凌空一挡一当! 那金光被弹飞出去,凌空一转,竟是个「刺」字! 此字凌空而凝,笔画清晰,如活物般扭动,随後笔画分解,重组为一列字「尔等妖崇,当尽斩。」 「好胆!」 河伯见着这句,冷笑一声,将手一抓,便要拿住这一列字! 但那字却「噗」炸裂,粉末如钉,四散激射!令群妖心生不祥之感,纷纷退避! 轰隆! 另一边,那恢复了还没有多久的殿门,再次炸裂开来! 殿门轰然炸裂的刹那,滔天浊浪如怒龙翻身,裹着雷霆之势撞入水府! 水流凝成百丈漩涡,所过之处玉柱崩裂丶青砖翻飞,嵌着夜明珠的穹顶裂开几道大缝! 「砰!」 馀波横扫,靠门最近的几头水妖被气浪掀飞,虾兵蟹将甲壳寸碎,残肢砸在殿墙上进出血雾。 一道身影带着滚滚水浪,踏浪而至!足下金莲绽开千道文气,如利剑劈开黑雾! 青衫广袖,负手而立,正是李易! 「还来!?」 黑蛟潭主定住身子,见着来人的样子,却又冷笑,满是轻慢之意:「还真是不知死活,刚刚那个有朝廷龙气加持,尚且不是河君的对手,现在这人气势固然凶猛,但看着更无依仗,怕是要死得更惨!」 史朝清看清来人面目後,却瞳孔骤缩。 「李去疾!?你竟敢来此?你为何袭我?」 「李去疾?那个人道圣贤?」金蝉仙子摺扇一滞,瘟神蛾齐齐振翅尖啸,「吾等不去寻你,你倒是送上门了!」 群妖哄然! 黑蛟潭主率先扑出,三丈蛟身卷起腥风毒雾:「某先撕他一条腿尝尝!看看传闻说, 食其血肉可破瓶颈,到底是真是假!」 李易足尖未动,张口吐出一音。 「咄!」 定音炸响,黑蛟身形骤僵半息。 下一瞬,李易右掌如刀劈落,文气凝成金刃,蛟首应声而断! 「怎麽会这般简单就—」 黑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而其腥血未溅,已被幽冥神呼啸吞噬,化作一缕赤烟没入李易的泥丸宫中。 「痛快!」李易胸中战意暴涨,伏矢魄内大唐疆域图骤然扩张,河阳水脉清晰如刻。 「不好!」独目老电见状,龟甲炸起百枚骨刺,铺天盖地射来。 李易袖中铜铃「」音骤起,声中生活!火蛇狂舞,骨刺未近身便焚为灰。然後他一步踏前,掌心丶「嗟」音震颤,满地骨灰聚成铁球,反砸老电背甲,轰然洞穿! 那老电表情扭曲,眼中满是惊恐,气息渐消! 「一起上!」 带着惊怒之意喊叫声中,鲛婆尖啸,十指弹出幽蓝水箭!山捶胸,搬起千斤玉案掷出! 李易口吐「敕」音,顿时身形闪烁睿烟,瞬移至鲛婆背後,一指贯穿其身!然後,他动作不停,反手一抓,挟着「」音,抓住山头颅!顿时,那头颅被一股崩解之力笼罩,转眼破碎,残躯尚未倒地,一缕残魂,已被气血狼烟蒸腾殆尽! 汨汨汨一转瞬之间,随着李易拳脚舒展,气血呼啸,殿中血雾翻腾,前後不过几息,李易亦只是踏出几步的事间,便连杀数妖! 「这这」 金蝉仙子见着瞬息之间,群妖毙命,摺扇急摇,瘟神蛾群化作黑潮扑来,自己却是连连後退! 「这人与先前那个截然不同!这个—这个——不可能!」 她尚未远走,就见李易眉心青光涌动,有《原道》一篇随文气凌空显化,而後字字飞舞,如剑斩落,黑潮顷刻溃散! 「放肆!」 河伯黑水袍袖一卷,额间幽蓝丹丸进射寒光,整座水府轰然震颤! 方才的变化太快,竟也在此刻才反应过来! 滞一一李易只觉周身如陷泥沼,动作迟滞三成。 「果然有些门道,但你却不知本君的底牌,手段再多,也是来送死!」河伯冷笑声中,屈指连弹,九道玄冰锁链自虚空窜出,缠向李易四肢。 「你的底牌?无非是幽冥之气与一枚外丹罢了!又有何特殊之处?」 李易长笑一声,泥丸宫中幽光闪烁,那幽冥神煞气冲天而起,鬼气森森,周身显化一道模糊门扉之影。 「既衍幽冥,那你可认得此门? 说话间,门影扩张,玄冰锁链触之即腐! 「你也能驾驭幽冥?」 河伯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第245章 烈血骸爪裂,浊浪万骨墟 第245章 烈血骸爪裂,浊浪万骨墟 瞧着不断扩张的门影轮廓,河伯瞳孔骤缩! 「不可能!在这大河水域之内,除了本君,理应无人可以沟通幽冥!」 似有执念,接着抬手一抹额间的幽蓝丹丸,便从中进发出刺骨寒光! 那光辉荡漾四方,整座水府轰然震颤! 汨汨汨翻腾的水流打破了这座殿堂的地板,漆黑的淤泥从中涌动而出,那淤泥深处更是翻涌出漆黑浊流,九道漆黑丶冰冷的幽冥之气如巨蟒破土,挟着根根白骨,呼啸而出! 河伯五指虚握,浊流汇聚,白骨相连,转眼凝成百丈骷髅法相,眼眶燃着鬼火,张口喷出腥臭毒瘴! 「班门弄斧!便让你瞧瞧,何为真正的幽冥之力!」河伯狞笑着,念与白骨髅相合,那髅巨爪凌空拍下,掌中竟有冰冷气息萦绕,隐约间能见灰暗冥土,能听重重哀叹! 咔! 李易足下金莲被压得寸寸龟裂,那幽冥之门的虚影更被白骨巨爪一下捏住,「咔咔」 崩解! 「本君掌幽冥以来,日夜参悟玄机,你这点微末使俩一一」河伯指尖一划,骷髅巨爪竟是自行溃散,分化万千鬼手,如暴雨倾泻,尽数朝着李易缠绕过去,要将他拉入无边死寂,「不过是萤火之光!」 李易身形暴退,但周身的文气,还是被鬼手抓住,撕出裂痕! 他面色不变,张口吐出「喉」音! 顿时,这一次,他凝神贯注,体内的三味紫金丹竟有火光溢出,融入此声後,在外界显化,变作炽热之火,与鬼手绞作一团,火光照得殿中如昼! 「你这般模样,莫非是破防了?」李易见着那河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我大概能猜得出来,你之所以这般嚣张,依仗的并不是河伯神位,而是能在这片水域,借力幽冥, 有此为凭,几乎立於不败,才敢肆无忌惮,甚至与金丹修士结仇,乃至大言不惭,让朝廷让给你九成香火。但如今,见我也能驾驭幽冥,因此乱了阵脚!你说我的幽冥之力是萤火之光,那不妨亲自来试试——.」 「一派胡言!自以为是!」河伯面色骤沉,额间的幽蓝丹丸忽的裂开九窍,再次喷出九条玄冰锁链! 但这一次,那玄冰锁链之上,却遍布细小冤魂,不断传出哀喙与冰冷气息,根根晶莹,直刺李易周身要害! 锁链未至,寒意已冻得群妖血液凝滞。 「镇!」李易长袖一挥,那袖竟是「」声如雷! 四周的重力陡然变化,似是增大了百倍! 哗啦! 玄冰锁链,承受重压之後,竟是直接坠地,其中几根,摔得粉碎! 「雕虫小技!」河伯踏前一步,水府地脉翻涌,淤泥中爬出千百腐尸,带着腐朽丶腐化丶腐烂之意境,嘶吼着扑向李易。 哗! 上方,阴影遮蔽,煞气呼啸! 那髅法相已是爪落下来,其势凶猛,更将周围的空间性质扭转,朝着阴冷丶死寂的冥土转变,只是看到这一幕,史朝清等人就感到头晕目眩,魂魄有从血肉中跌落出来的迹象,顿时惊骇欲绝,赶紧收回目光! 李易首当其冲,更感肉身沉重,魂魄将落,偏生体内还有幽冥之门,那门震颤不休竟生出渴求之意,滋生饥饿之感! 李易当即心有明悟,却是暂时压住幽冥之门的欲望,隐藏住三味紫金丹的气息,只将幽冥神丶儒道神之力爆发出来,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幽冥之气与文枢之气,然後结合体内充盈至极的气血狼烟! 轰! 他气势暴涨,然後足踏「敕」音瞬移,反手「解音」荡漾,震碎腐尸,眼中寒芒暴涨! 战至酣处,李易竟是福至心灵,那重重战意与气血交融,朝着伏矢魄内的河阳之景一聚,居然被一股莫名之力凝成血色长枪,然後脱离灵魄而出,化虚为实,被他抓在手中, 一枪爆射,血色连绵如长虹,先是打碎了白骨巨爪,而後更去势不绝,贯穿髅巨颅! 轰! 鬼火炸裂,河伯身形一晃,额间丹丸竟现细微裂痕。 「好手段!好胆魄!却也有了取死之道!」 暴怒长啸,幽冥之力如潮暴涨,殿顶河水倒悬成黑龙,带着一片即死之意,裹挟万钧之力砸下! 殿中群妖与史朝清等人心有所感,惶恐着狼狐躲闪! 但李易不退反进,儒道神衍生文脉金莲,幽冥神滋生幽冥煞气,两者交融成一片混沌,宛如黑墨,随後李易挥手一笔,笔下生元灵,竟此墨化作一条黑蛇,接着被李易用一声「敕」声加持其上! 这「敕」声李易已用了几次,彻底掌握特点,可以让自身身化烟云,瞬间挪移,如今融会贯通,被他加持於外,却让那笔墨元灵之蛇移形换位,越过死河黑龙,直接出现在那河伯身前,朝其胸膛一刺! 猝不及防之下,河伯瞬间瞪大眼晴。 兹啦- — 河伯黑水袍裂开,显露血迹。 「河伯竟落入了下风!?」 群妖见着这一幕,先是吃惊,而後涟漪馀波荡漾过来,一个个骇然退避,再看向李易的目光中,便多了惊恐与惊骇之意。 「这两人交手之下,连水文地貌几乎都要被改变了!李去疾竟这般恐怖!?居然能与掌握了金丹与神位之力的河伯战个旗鼓相当?甚至,河伯还略处於下风?」史朝清这时也与杨快速後退,一边退,还一边震惊,「他在洛阳时,分明还未表现出这等战力,难道一直在藏拙!?」 杨的声音这时幽幽响起:「那河伯所掌握的,可不止金丹与神道权柄这两个,还有个更为要命的本事——..」 「你又知道了?」史朝清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却不询问,「河伯还掌握了什麽? 「生死幽冥之法!」杨压低了声音,表情复杂,「不过,这亦非是所独有,只是这个河伯既炼有外丹,便还有压箱底的手段,那李去疾现在占了上风,已然激怒了河伯, 後面可就不好说了——.·」 另一边。 「好!好个人道圣贤!舌灿莲花以乱本君之心!」河伯脸色阴沉,深吸一口气,似乎平静下来,但其人眸中的癫狂之色却是陡然大盛,「也罢!本君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幽冥! 话音落下,身上黑水袍轰然炸裂,露出布满鳞甲的胸膛,然後双臂高举! 轰轰轰一整条大河如蛟龙翻身,浊浪冲天百丈! 嗡嗡嗡一震颤声中,那外面散发看幽光的九曲迷津阵中亮起一枚枚古篆符文,然後接连飞出, 又与淤泥深处不断涌出的与幽冥之气交织,演变为漆黑漩涡! 「本君掌河近千里,神位在身,上达神域,下触阴司,今日便叫尔等见识何为神威!」河伯嘶吼声如雷,身後出现神文符篆,而後融入其身,接着额间幽冥丹丸射出一道漆黑长虹! 长虹所过之处,河水化作墨色,河岸泥沙腐为脓血,整个河域似乎都被染成幽蓝,分化出一缕缕冰冷之气,朝漆黑旋涡聚集过来! 河中千万水族无论有无修为,皆是惊慌奔逃! 轰隆! 大河两岸山峦震颤,林中惊鸟冲天。 轰隆隆一随後,河床震动,河水沸腾,巨浪呼啸! 哗啦啦一很快,那无数巨浪崩解开来,变作沱大雨,呼啸而落! 嗖嗖嗖1 几道剑光自远处飞来,赫然是几名踏剑悬空的宗门修士! 他们看着河水变化,脸色难看至极:「难怪师祖令吾等在此处监管,本以为有些小题大做,没想到这妖孽竟敢抽乾水脉根基!莫非不想活了!?」 「阿弥陀佛—.」 远处,有一僧人手持念珠疾退,全身都被大雨打湿了,但他如无所觉,一双眼晴,死死盯着大河之中,最终低语道:「幽冥现世,大劫将至!」 呜呜呜— 突然! 无数尖锐的豪叫丶悲鸣丶哭泣声响起,却是无数残魂愿念的虚影在河水中起伏,他们伸出枯瘦的双手,朝着天上抓去,像是想要抓住什麽! 「不好!」 河岸边,一座屋舍中,负责观测水纹的水部员外郎疾步走出,他看着那漫天大雨丶呼啸大河,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冤魂虚影,惊呼道:「这是大业年间的怨灵!须得快禀报圣....」」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来,吞没一片,待得浊浪退去,此处已是一片泽国。 与此同时,无数大浪在河道中肆虐! 「这下完了!」河道中的老渔夫惊恐望着远处巨浪中央的漩涡,漫长大河上,数百渔舟都在被无形之力拖向漩涡中心。 他死死抱住桅杆,浑浊老眼中满是惊恐。 「龙王爷发怒了—」 「水君动怒了?莫非是那位李郎君惹怒了他?」 巨浪深处,还有两人随波逐流,以遁光护住身子,勉强维持着身躯,赫然就是那南岳天台派的叔侄二人,陆玄明丶顾清远。 那顾清远见着水中异动,正显焦急:「师叔,吾等可要前往相助?」 「那位人道圣贤身肩千年文脉,乃是人道一途中的关键人物,有可能也与大劫相关! 咱们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故作不知,当往一观,看是否有机会带他离开此地!」陆玄明却沉声道:「不过,有件事你却要清楚,须知,在这水域之中,加上那大阵之威,就算是金丹真人来了,也未必能从那位河伯手中讨得便宜!」 顾清远又惊又疑:「那河伯到底是什麽来历,真个这般厉害?」 「这位河伯的来历,其实非常神秘,」陆玄明就道:「他并非是真正的河伯— 「他不是真正的河伯?」顾清远一愣,惊道:「那还真是篡夺了权柄?原来的河伯呢?」 陆玄明「原本的那位河伯受封於正朝,掌权三四百年,乃是正统龙种,传说乃是东海龙族的嫡脉。这位河伯消失之後,位置空悬许久,虽也有人想要染指,但代表河伯权柄的神位符篆却一直不知去向,直到现在这位新河伯,不知用什麽法门,重新获得符篆,强掌权柄!据说,这位河伯身上也有龙鳞,能驾驭龙形,传言说他也是龙种,只是来历莫名。」 轰隆隆 叔侄二人说话间,远处又有轰鸣响起,伴随阵阵水下暗涌,与刺骨的寒气,令他们二人手脚冰凉! 「这什麽寒流,连天台护体之法都不能阻挡!」顾清远越发惊讶。 「莫想这麽多,先过去再说!」陆玄明明显看出了什麽,但并不挑明,只是引着师侄在水中穿行,很快,那连绵水宫就出现在远处。 暗流碧波,巨浪激流,止在其中此起彼伏! 恐怖而又狂暴的力量,化作漆黑旋涡,笼罩了大半个水府,乃是这河道剧变的源头! 这时,那旋涡中央,隐隐显露一团漆黑混沌,急速向内塌,凝聚成一团浓烈黑光! 水府之中! 那浓烈黑光越发清晰,其中力量馀波不断爆发,荡漾的涟漪,压得李易身上的文气丶 幽冥气倒卷! 不过,那团黑光这时却不断扭曲,内里生出爆裂之意,似乎将要炸开! 那河伯抬手虚抓,要掌控黑光,结果那团黑光猛然一跳,爆发涟漪,其中所蕴含的滂湃大力,像是三山崩塌丶五湖倾倒,不光再次将李易逼退,更连河伯都被弹飞出去几丈! 「不妙!」角落之中,史朝清忽然脸色一变,「这股汇聚自各方的力量太过强大,怕是连河伯都无法掌握了!」 边上的杨却道:「他还有个压箱底的法子。」 史朝清闻言疑惑,但不等他询问,重新站定的河伯忽而大笑起来! 「这般湃的伟力,方才显出吾辈手段!」 说完,一点额间的幽蓝丹丸,那丹丸当即破肉而出,在其额间留下一个漆黑窟窿後,就凌空一转,散发出幽蓝光辉,笼罩河伯之身! 这河伯身上当即生出许多异变,鳞片扩张,覆盖全身各处,手脚已异变起来,变作尖锐之爪,头上龙角生张,嘴边生出长须,更有八尊鬼王虚影自八个窍穴中显化,持哭丧棒丶锁魂链等法器丶兵刃,嘶吼着升腾起来,然後尽数汇入那蓝色丹丸! 河伯手捏印诀,肃容道:「阴冥根生九幽通,人世魂散执魄走!元丹落处黄泉涌,玄龙卷浪噬堤洪!疾!」声落,他抬手一指! 轰!轰!轰! 幽冥元丹轰然爆发! 下一刻,河伯一口吞下黑光,接着漆黑丹气如墨龙翻涌,自他头上与幽冥元丹中呼啸而出,层层叠叠的铺展开来,直接覆盖了金碧辉煌的殿堂,显化出万千冤魂虚影与无数白骨! 乾坤变化! 冤魂汇聚成河,尸骸堆积如山! 更有数之不尽的民夫幻影,被铁索缚身,宛如囚徒一般,艰难行走丶劳作,哀豪震天! 他们所散发出的冤魂戾气,纠缠成百丈黑龙,此龙体表有金纹流动,张口一吞,将幽冥元丹吞入後,近乎化虚为实,带着一股威严与赤火,将河伯围在其中! 「这是」 杨瞧见那赤火笼罩的黑龙,看到黑龙体表的细密金文,眼皮子一跳:「大隋残留下来的龙气?」 「什麽!?」史朝清一听,脸色一变,「大隋?前朝?」 「没想到还有识货人!」河伯闻言狂笑,跟着便盯着李易,冷冷道:「李唐不过是窃隋而立的伪朝!今日本君便以隋帝留下的无穷冤魂,克敌破恶,先夺你的文脉根基,奠基神龙人道,日後稳固了权柄,凝聚了幽冥白骨法相,再掠大河香火,重聚金龙真身!」 话落,屈指一引,黑龙呼啸着,带着无穷冤魂与澎湃伟力,撕裂虚实,携万钧之势,衍生八方鬼王,直扑而去! 「当河伯就当河伯,没想到先扯幽冥,又牵扯隋朝,当真繁杂!」李易暴退三步,手指连弹,「咄」「喉」二声炸响,却是定音丶灼音齐发,也只是堪堪阻住两尊鬼王! 那黑龙之势转眼撕开文气屏障,便要将他的一切尽数吞噬! 河伯见状,眼眸微阖,淡淡道:「该落幕了!」 但下一息,李易却也笑了起来:「你要谋夺李某的文脉根基,殊不知,李某却也眼馋你的幽冥金丹!」 一番话说完,李易全身气血沸腾,滚滚血气之中,战意沸腾如实,变作血云,将一枚三色金丹自李易的泥丸宫中承托而起! 三火爆发! 功德金火焚尽冤魂戾气,文脉青火化出千军万马虚影,幽冥魔火更是如饕餮张口,反过去灼烧和吞噬那黑龙! 「你竟也有元丹?三火元丹!?」 河伯见此情景,再次瞪大了眼晴,心头警兆狂暴! 「该结束了」 对面,幽冥黑火自黑龙身上撕裂大片,一下膨胀起来,笼罩李易之身! 他体内的幽冥之门猛然洞开,源源不断的幽冥之气呼啸而出,然後心有感应,自然而然的抬手捏了个印诀! 「丹分三色破幽,以战养战召冥!」 轰! 一座幽暗而又古朴的大门,打碎虚空,降临此间! 第246章 隋官窃印污神道,唐种涤尘复朗乾 第246章 隋官窃印污神道,唐种涤尘复朗乾 李易却根本不管河伯的惊讶,幽冥神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落在幽冥之门前,而後双臂舒展! 轰! 幽冥之门轰然洞开! 呼疾风骤起! 那幽冥之门的後面,乃是一片幽暗,深不见底,散发出一股莫名未知的惊悚之意,不知藏着何物,亦不知通往何处,但这时却爆发出了恐怖的吸引力! 那正在被幽冥魔火灼烧的黑龙被这股力量一拉,竟是直接穿入门中,并且不断的深入! 这黑龙扭动起来,似是挣扎着想要出来,却是徒劳无功, 哗啦啦一连同黑龙身边的滚滚黑水,亦如江河倒灌,被这洞开的幽冥之门疯狂吞噬! 那几尊鬼王的身形从中显化,像是遇到了什麽格外恐怖之事,挣扎着要从黑龙身上脱离,却只是做了无用功,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哀豪着化作黑烟,没入门内! 「唔一」 河伯闷哼一声,瞳孔骤缩,意识到情况不妙,於是手上印诀猛地一变,於是那黑龙当即丝毫咆哮,甩尾挣扎,甚至原本近乎凝实丶要由虚化实的龙躯,都开始鳞片剥落,让一个个溺水冤魂从中钻出,想四散沸腾,从而自那门中挣脱! 可刚有动作,熊熊魔火便爆发出燎原之势,将冤魂戾气烧得「滋滋」作响,重新压制回去! 李易更是双目一凝,额头显化红色汉髓,那文脉火之中更有充斥着灵性的笔墨显化, 在一点汉髓气息的牵引下,勾勒丶凝成披甲汉卒,踏浪冲锋,直往黑龙斩杀过去! 锵锵锵! 金铁交鸣声中,本就被吞纳了近乎一半的黑龙,竟被这些文脉汉卒斩碎了一片躯体, 显露出一枚幽蓝色的丹丸! 那丹丸不断散发冰冷气息,在周围形成层层冰雾! 李易一见此物,眼中一亮,头上的幽冥神一晃,就到了那丹丸跟前,一抬手就抓了过去! 河伯瞳孔骤缩,怒吼道:「李去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本君的幽冥丹元!简直找死!你可知本君炼化此丹———」 暴怒掐诀,已顾不得那落难黑龙,催动着幽蓝丹丸急旋归来,甚至玄诀之下,额间在丹丸离去後留下的空洞中,似有漆黑眼珠转动,与丹丸共鸣! 偏在此时,李易口中「嗟」震颤! 此乃聚音,可循着一点引子,将相性相同丶性质相近之物汇聚起来! 此刻,随着此声出现,那幽冥神身上冰冷之气骤然沸腾,四面八方散落各处的幽冥之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接连升腾起来,如同归林倦鸟一般,朝着这道心中神汇聚过来! 转眼间,层层叠叠的幽冥之气,就将李易的幽冥神,连同那颗挣扎着要归去的幽冥元丹一同包裹,然後循看联系,猛然收缩! 哗啦! 幽冥神再次恢复成黑甲天神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却将那幽冥元丹镶嵌胸前! 不过这元丹终究品阶不低,比之心中神的存神之境,更是高出了一个境界,虽被强行镶嵌,但几息之後便散发冰冷气息,冰封了黑甲天神的前胸! 咔唻! 那前胸生出裂痕。 不过,李易本就只是拖延时间,借着这短短空隙,幽冥神已携此丹,回到了幽冥之门前! 哗啦! 那门扉一震,与同幽冥神所化的黑甲天神融为一体! 那幽冥元丹,因此也被嵌於门上! 但此门所蕴含的冰冷气息,却还在元丹之上,任凭此丹如何爆发,都无法影响分毫! 「可恶!可恨!可杀!」河伯口吐黑血,心知不妙,咆哮嘶吼,但身上原本澎湃的气势,却是缩涨不定,摇摇欲坠! 「毁我道根!坏我道行!」 河伯双目赤红,周身鳞甲寸寸炸裂,额间空洞处显露出漆黑眼眸,流下黑色血泪,而後双臂高举,整条大河如狂龙怒卷,浊浪裹挟泥沙冲天而起,将两岸山峦冲塌! 「本君掌大河,便是天塌地陷,也要碾死你这蚁!」在那河伯的嘶吼声中,洪水化作万千水箭,箭尖凝着溺毙冤魂,铺天盖地射向李易! 却是幽冥元丹等皆被李易钳制,这河伯所能运转之力,竟只剩下神道权柄了,此刻要兴风作浪,借大河之力攻伐李易! 李易不慌不忙,举手之间,文气夹杂着笔墨,收拢一道黑云,勾勒成伞,缓缓撑开。 箭雨触之即溃。 他冷眼扫过河伯额间暗淡的神位符篆,感受着周遭震荡不休的神道之力,心有所感而後心中蕴养儒家之道,开口吐字,声如洪钟,更夹杂着文脉玄妙之力,荡漾四方,与那神道之力针锋相对一「隋帝开运河,乃为贯通南北,却被你窃取民夫冤魂炼成邪法!此罪也!况且,前朝馀韵,今人承袭,继往开来,开辟人道新路,与你这偏安一隅的神道何干?神道不庇苍生,反噬万民,那你这河伯之位,不过是一张窃来的废纸!根本不配为神!」 其声若歌,竟与神道之力共鸣,那神力之中的香火愿念似有感触,一个个震颤变化竟使得那汹涌神力衰减,大河两岸浪潮消退! 「住口!」 河伯越发暴怒,承载神位,承受香火,即便肉身尚存,依旧受到香火愿念的影响, 加上连连受挫,底牌尽失,此刻已是心念纷乱,难以自持,失了常态。 更不要说,其人更是察觉体内的神位符篆忽明忽暗,周身幽冥之气逆冲经脉,有黑色虹光如细烟,自七窍中飘出。 感受到自身变化,河伯却是癫狂掐诀,欲要再次掀起洪水,结果水浪纷乱,竟不能成! 「可恶!」 恼怒一声,竟不顾其他,印诀一变,那神位符篆在额间显化图案,周身神道之力顿时沸腾,而後这河伯一下扑出,这时四周香火汇聚,缠绕其身,加上滚滚水流,将此包裹,化作百丈水龙,张口吞向李易! 「正等你发疯呢!」李易不闪不避,并指一划,泥丸宫中三味紫金丹轰然祭出,紫金丹光如锁链,分散四面八方,一下镇住此地的神道之力! 神力反噬丶反馈,那河伯浑身剧颤,周身水龙一下崩溃,其人跌落下来,然後跟跪後退,但眼前人影一闪,李易已到跟前! 这一刻,他收拢儒道神丶幽冥神,只将外丹之力与气血狼烟相合,然後一步踏得方圆百丈河水沸腾丶淤泥翻转丶宫殿破碎,接着一拳轰出! 那气血狼烟凝成於拳上,拳锋裹挟文脉金莲与幽冥煞气,如彗星坠地,砸向河伯胸膛! 哗一这一拳,贯穿了河伯身躯,在其胸腹间炸出一个碗口大血洞! 气血冲击之下,河伯浑身震颤,鳞片跌落,露出森森白骨,那神位符篆更被这人道气血冲击的,被直接打了出来! 「不.—.」 啪! 神位一出,河伯额间黑目炸裂,连带着那道黑龙也气势消散,彻底没入幽冥之门,再无踪迹! 哗哗哗原本激荡的大河骤然平静下来,水滴的河床则裂出道道沟壑,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李易衣袍猎猎,幽冥神在他身後显化,吞吐间将残馀幽冥之气尽数炼化。他俯瞰着跌落後的河伯,摇头道:「借冤魂窃取神位,借悲鸣强运权柄,如此这般,也配自称河伯?」 河伯元自面目狞:「本君—本君乃承大隋之— 「与人斗法交手,说这些做甚?你口中的大隋早就亡了!你却还要强拉着这些死於前朝的冤魂,在这里兴风作浪,着实是不尊重死者,玷污了逝去之人的意志。」李易说着, 并指如剑,气血狼烟丶文气丶幽冥之气,在三色丹气的包裹中凝成一股,化作一把锋利的剑光,一下暴涨三百丈! 呼那剑光竟是直接冲破水面,直插苍穹! 一下就将这河上河边聚集之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去了。 「今日,李某便替这些冤魂,斩伪神!」 哗啦! 李易手臂一挥,璀璨剑光,吞没河伯!剑光过处,河道两分! 他斩的并不是单单一个河伯,而是这条河道丶这片水域! 大河猛然震颤! 冤魂虚影自其中升腾,朝着李易齐齐叩拜後,化作道道光辉,穿过幽冥之门,再无踪迹! 咔 剑光之下,那河伯双手挡於身前,苦苦支撑,但随着冤魂消散,其仅存的神道权柄迅速衰弱,最终近乎消洱,而後剑光落下,惨叫一声,肉身崩解! 他全身龙鳞退去,龙角断裂,种种龙种之相竟是迅速消退,而随看鳞甲退去,面皮竟也剥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户斑的儒生面孔。 「这是怎麽回事?」 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包括那史朝清二人,都瞪大了眼晴,面露疑惑与不解。 史朝清眉头紧锁,表情惊疑:「不是说,这位河伯亦是龙种吗?甚至有传闻说他与之前的正牌河伯乃是血脉之亲,才能篡夺神位,怎的会退去龙种之相,露出这人族的模样?」 杨却是露出恍然之色,随即低语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激战到那等地步,这河伯都不曾现出龙种的真身原形与人拼命,现在看来,是根本没有原形可现!」 在众人的惊疑中,那河伯血肉退去丶鳞片四散,森森白骨中,露出半枚残破官印。 她的一缕残魂从中显化,喃喃道:「本君的命数,不丶不该如此—若不是动念要抓你,被人利用—本君为那群肉食者所累啊这时候,一只手猛然抓来,驱散了残魂,只留下一点悔恨与不甘之念。 收回手,李易凌空身後的幽冥神顺势一裹,将幽冥之门关闭丶收拢,落回泥丸宫中, 而後他又抬手一抓,将那枚残破官印摄了过来,凝神一看,发现上面的印文,赫然是「开河督护」四字。 「开河督护?」 读着这四个字,李易身上沸腾的战意渐渐平息,心中泛起思索念头。 「此物藏於其身,甚至是定身长生之根基,不该是外来之物,也就是说,这位所谓的河伯,其真实身份,乃是前隋时负责督造运河的官员?难怪,他能收拢那麽多的冤魂,还能在这大河与永济渠交汇处篡夺神道权柄——.」 当他在此思索之际,远处几道剑光丶佛光丶遁光正疾驰而来。 「居然真有人破开了九曲迷津阵,和那河伯交战了?是谁?胜负如何?」 几名剑修本在交谈,等他们远远瞧着李易,感受到那正从四面八方的澎湃气血,都是骇然变色。 「河伯呢?这河中神道之意正在消弹,莫非——·是河伯败了?」 「方才那等大河异变,已然涉及到天地之威丶乾坤伟力,居然也能败亡?」 「这是以战养战的兵家法门?这人是谁,莫非是朝廷里的兵家新贵?但自南北朝以来,尤其是刘裕之後,兵家早已衰败」 在几人身後,佛光之内,却是先前在河边观望的老僧,他所关注的,却是四周正在涌动的幽冥之气,对於河伯落败之事,他虽也惊讶,但并不浓烈,不过待察觉到那诸多幽冥之气,并没有随着河伯而失了主宰,反而在朝着李易汇聚後,终於露出惊容。 「河伯既殁,此地幽冥无首,若不归於地渊,便该乱舞,何故为此人所摄?这人————」老僧看向李易的目光中,透露出探究之色。 与之相比,陆玄明丶顾清远这师门叔侄二人,看到这一战的结果後,瞧见那水府中神道消退,群妖退避,李易独立其中的一幕,心中只剩下震撼。 「师叔,瞧这模样,是李郎君赢了?可———.可你可是将那河伯吹得十分厉害—.咱们这一路赶来,又是为了个啥?」 面对询问,陆玄明只有沉默远处,李易自然察觉了这些远来之人,但并未放在心上,而是一反掌,手中多了一枚幽蓝色的丹丸,然後左手又虚抓一摄,将一枚青黑符篆自碎骨中摄出。这符篆的篆文如蛇凯曲,其意赫然是「大河水君敕令」! 见看这两物,周遭幸存的妖魔喉头滚动,却无一人敢动,只能满眼热切。 李易袖袍一甩,将神位符篆与幽冥元丹彻底封禁,切断了与外联系,然後尽入囊中! 轰隆隆! 顿时,水府穹顶裂开巨缝,雕梁玉柱寸寸剥落,露出斑驳石壁。 壁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祈愿刻痕一「开皇九年,运河民夫王二叩求河神息怒。」 「大业七年,纤妇李氏祷子平安。」 「贞观三年,漕工陈渐祭拜龙神镇蛟安澜。」 不知多少岁月所积累的愿念如潮涌来,便如庙中香火,尽朝李易眉心汇聚。 但李易所行并非神道,正待摒弃,怀中却有一物忽然震颤,隐约与那河伯神位符篆共鸣! 他心头一动,心念一探,顿时意外。 「居然是那熊耳山的神位符篆——」 第247章 山川入篆刻春秋,蛟隐燕渭蛰月岁 第247章 山川入篆刻春秋,蛟隐燕渭蛰月岁 动念之间,李易手掌一翻,便多了一枚泛光符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此篆一出,便有一股蒙蒙气息散发出来,即便身在河底,那淤泥下面的地脉隐隐震动。 李易当初在熊耳山中,镇杀了灵光道人後,便得了其人身上的山君神位,而这一尊神位在李易离开洛阳,逐渐远离熊耳山後,还生出了变化,其中所蕴含的山脉之力越发纯粹! 「此位的本源与本质乃是山脉厚土之力,与这大河水君所代表的水文丶河流之权柄正好相对——」 这般想着,李易另外一只手上,出现了刚刚获得的河君之神位。 一个山君,一个水君,两尊神位同时出现,同时震颤。 顿时,李易体内的伏矢魄随之震动,那大唐疆域图中,居然有一幅幅山河舆图之相此起彼伏,在各处显现,其中竟多了几分历史的厚重之意! 但这两个神位符篆,终究各有所属,只是稍微共鸣,便重新平息下来,李易那伏矢魄中的异状,自然也随之平息。 「山河麽?」 李易之前就曾察觉到山君神位的作用,哪怕自己不走神道,也可借之成事,只是还欠缺一个与之对应的其他神位,用以撬动大山本质,其中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水君之位。 「如今得了这大河水君的神道符篆,倒是将这山河神位水土两道集齐了,可以尝试着研究一番了。不过,这些终究还是後话,目前这情况,可不是研究和修行的时机。」 他此刻确实无暇深究,不光因那河伯新败,周遭水府剧变,更因这一连串的大战过後,战意沸腾之下,在他的泥丸宫中,第四个心中神,气血战意之化身的轮廓,已然近乎凝实! 「还未完全成型,但因战意汹涌沸腾,正在浓烈时刻,一时半会倒是不会退转,若此刻有足够的资粮丶天材地宝作为补充,或许就能彻底稳固此神,乃至将之固化下来,真正形成第四神,不过—」 感受着那澎湃的气血变化,李易却是眉头微皱。 「总觉得里面还少了点东西,现在若将之固化,彻底凝固成型,会缺少重要的神韵, 但是这个神韵应当是什麽?」 思考之中,他忽听一声闷哼,循声看去,见那满身鲜血的裴镇卿,这会正艰难的挪动看身子,斜靠在一面古旧墙壁上。 李易这才回神,走了过去。 方才他与那河伯交手,声势浩大之间,却也没有忘记此人,挥手护住,才不至於让这裴镇卿丧身其中。 「多谢李司马救命之恩。」 见着李易过来,那裴镇卿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就冲李易致谢:「不过,我这会重伤在身,却是没有办法行礼了。」他的话中有着尚未散去的惊叹之意。 毕竟,李易与河伯之战,他也全程旁观, 李易摇摇头,道:「你自那天龙驿下水,虽是为了追查,但本也有声东击西,为我遮掩的意思,你的事我既然碰到了,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说着,他张口吐出一音:「咤!」 此声先前李易就有施展,可以称之为愈音,其声一出,裴镇卿身上的血涌立止,伤口如蚁爬酥麻,竟有愈合之相! 本来已有几分透支之意丶浑身剧痛丶乏力的裴镇卿,体内竟又滋生劲力,一下子坐正了,他看着双手,微微拳,接着一脸惊叹的对李易道:「没想到李司马不仅神通惊人, 竟还有这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其实是治标不治本。」 李易摇了摇头,他所领悟的九种仙音,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已近乎可以称之为神通了,所以之前用以对敌,才能砍瓜切菜,甚至面对怀有外丹的河伯都能与之对抗,但同样的,因为领悟的方法,并非完全依照一神一魄一神通的对应,所以这九音尚有缺陷,未来有成长空间,可施展後每一种也有着後遗症。 「用此法医治,其实是激发你的气血,用自身的气血去弥补肉身损伤,本质乃是挪移,说白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有损根基,後续还需用丹药丶药材,乃至天材地宝来弥补亏空。」 裴镇卿却道:「此言差矣,便是激发潜能,但关键时刻却能救命,只要性命还在,什麽亏空後面都能补回来。就如此刻,若不是司马你来救我,只说伤势,便无法承受这河底浑水,恶化下去,性命难保。」 就在这两人说话的当头,这已然面目全非的水府各处,皆有细碎声响传来,却是那幸存下来的群妖丶水妖们,正在小心翼翼的挪动,都想着要趁此机会,逃离出去。 不过,当李易听得动静,目光一扫,这群妖一个个就好像是中了定音一般,都僵在原地,满脸的惊恐之色! 他们看着李易,既害怕,又担忧,不敢动,又想走,陷入到了难以自持的矛盾之中。 不过,比起被李易斩杀的那些个有头有脸的大妖,这些馀下的妖邪,多数只是从属丶 部将,数目众多,但修为并不高。 李冷眼扫过群妖,思索片刻,道:「滚!」 一字如雷,但妖魔如蒙大赦,一个个竟是各显神通,有的化作黑烟,有的驾驭发起, 有的遁入河底裂口,有的化光离去,一时间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忙不迭的离去。 在群妖纷乱之中,那史朝清给杨使了个眼色,後者顿时心知肚明,亦是转身欲逃, 但刚有动作,就觉身躯沉重,竟被定在当场! 「李某许你走了?」 一声问话传来,二人头上顿时流下冷汗,那杨眼中本有幽光,这时迅速暗淡,原本还在镇定的面容,顷刻间满是惶恐与无措之意。 却被李易袖中「定音」摄住。 「李郎君,李司马,我等之间,该是有误会」 凝重的气氛中,史朝清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刚才那等情况,河伯淫威滔天,吾等作为人族,身处群妖之内,若不顺着他们的话说,不跟着当时的气氛走,怕是根本就走不出这里,先就被那些妖魔给分食了——」 可李易不等对方将话说完,就抬手一抓,以文气缠绕二人,一个甩袖,掷向一旁! 砰! 二人跌落在李易身後的泥沙中,勉强起身後,亦不敢多问,转而低头。 李易随後问裴镇卿道:「这两人方才要拿捏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面对才对自己展露疗牙的史朝清,裴镇卿却面色如常,他道:「这两人是司马你抓的,理应由司马处置,我奉公而来,遭遇种种,乃是办事不利,亦是应有的风险,提前早有准备。」 这番话,让史朝清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但紧跟着,却又听那裴镇卿话锋一转:「不过,这个人」他指了指史朝清,「自言乃是阿史那姓的突厥种,他说话的时候,其相不似作伪,似乎真的满心怨丶仇恨,对於这点,司马,你不可不察。」 「我」史朝清当即就要辩解。 但李易一指点出,他当即口中无声,只能焦急的捏着嗓子,挣扎着想要发声。 做完这些,李易对裴镇卿道:「裴君所言极是,此人这般涉族之言,确实藏有许多隐患,後续应是深挖。如此看来,若直接借着此次水府风波,将他斩杀,推之於妖邪作乱, 倒是有些便宜他了,更无法顺藤摸瓜,找到其人背後所藏的大奸。」 「不错。」裴镇卿点点头,「这人似是叫史朝清,他的父亲在北疆该是有不小势力, 先前我受创之中虽是浑浑噩噩,却也听得这人似有谋划,此番回去,就当禀明於上,让朝中警惕北疆局面!至於他的性命,若能让司马你挖掘出更多情报,也算是物尽其用,只是李司马你也要北上,去往北疆,到了那里,此人就像是归山入海,必有助力,到时候还需小心。」 「多谢提醒。」李易点点头,但心里已有决定。 这史朝清的来历,他既然已经知道,背後牵扯的事端就更是洞若观火。 「史思明的儿子,那史思明可也是安史之乱的关键人物,现在虽然有些名声,但并未登堂入室,却没想到私底下竟也有不小的动作———」 史朝清见暂时得保性命,虽然还有担忧,但暂时镇定,一时安定下来。 倒是他旁边的杨,着这个时间,开口道:「好叫两位得知,我与这为史郎君也是萍水相逢,言语投机,这才同行,还被他蒙骗,拉到这水府之中!着实不知他竟是他族野种,胸中藏着狼子野心!竟还要谋害朝廷命官!先前他要谋害这位朝廷命官,我可不曾出言!还望明察!」 说到这里,他见李易二人不为所动,再想着两人刚才的一番对话,显然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不会被自己这麽一番无根无据之言所打动,於是又补充道:「两位,在下名为杨,也曾与李郎君在那广异楼中有一面之缘。除此之外,如今与圣人亲善的太真元君,正是在下的族妹———」 「你是杨玉环的哥哥?」 这下,李易终於有了反应,他眯起眼晴,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麽?」 杨稍微松了一口气,便又介绍起自己:「我名杨。」 李易紧跟着就问道:「你可知道个叫杨钊的?」 「杨钊?这名字听着耳熟。」杨听得李易问起这话,便觉得是生机所在,赶紧拼命回忆,结果还真让他寻得踪迹,就道:「我记得是有这麽一个人,但却是个血脉疏远的族人,如今该是在哪个小县里面当县尉,郎君如何能知道此人?」 李易不答,反而问道:「他既然血脉疏远,又只是个小官,你怎的会有印象?」 杨就道:「太真元君其父,也就是我家族叔去世的时候,这个杨钊曾赶来打手帮忙,甚是勤力,因此留有印象。」 「哦?」李易问到这里,点点头,不复多言,心里却意识到,那杨钊,也就是後来的杨国忠该是个善於钻营的,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从杨玉环之父的白事上就看得出来。 杨的心里却如同被猫儿抓挠,想着你这到底要怎麽处置我,给个准话吧!但这些终究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宣之於口。 此刻可不比广异楼与问天台时了,那时杨仗着自身题,以及後面得到的一件至宝,还觉得李易只是领先一步,自己只要抓住机会,便可後来居上。可今日见了李易与河伯的一战,听看体内那老鬼的评价与感慨後,始知李易凶残,非自己可比,这心里哪里还有攀比之心,只想着如何活命,且不被与那史朝清等人划归一类。 只是,李易问过此言後,根本就不多说,反而瞧见了一个鬼鬼票票的身影后,直接移开了目光。 被李易察觉的,乃是一头老龟,随即就被摄到跟前。 「我记得,你是跟在那河伯身边的老龟吧?」李易透过表象,一下就认出对方的根本,「怎麽?都让尔等离开,何故回来?不过,你来的倒也正好,我正好有事要问你。」 「请上仙发问,老朽定然知无不言!」那老龟这会已现出原型,却还是口吐人言:「还有,请上仙明鉴,老朽乃是辅佐於正神,凡得了神位,老朽便当相随,因此才会跟在先前的河伯身前。如今这神位,既是落在了上仙手中——」 「好了。」李易打断其言,跟着就道:「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且问你,之前这河伯不是闹腾了不小动静,又是娶妻,又是威胁周遭,还有劫掠人口之事,这其中有什麽缘故?」 那老龟只是稍稍迟疑,就回答道:「娶妻乃是为了以婚嫁之喜,来调和死寂幽冥,这水府的深处,乃有禁地,似通幽冥。」 裴镇卿这时出来问道:「你们抢掠过来的女子,连同那些失踪的百姓,如今都在何处,是生是死?」 老龟看了他一眼,见李易并不多问,才回答道:「这娶来的女子,也有刚烈的,宁死不从,死了几个,但大部分在府中锦衣玉食,很快便习惯下来,更有争宠斗艳之事。至於那些失踪之人,河伯似乎另有用处,连老朽也不曾告知。」 裴镇卿听罢,眉头紧锁。 李易瞧了他一眼,就对那老龟道:「你领着裴郎君去寻那些被强娶的女子吧。」他依仗众多,倒也不担心这老鬼会动什麽心思。 「喏!」 裴镇卿谢过李易,就跟着离去。 等人一走,李易抬指一点,凌空写下两个「镇」字,儒家之道丶笔有元灵丶文枢之气丶幽冥之气,尽数灌注其中,落在史丶杨二人头上,令他们浑身一震,刹那间有跌落凡尘的感觉,却不敢多问。 做完这些,李易又瞧了瞧远处正在靠近的剑修丶僧人,以及南岳天台派的叔侄二人, 却是转身就朝水府深处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反手捏住一颗幽蓝色的丹丸。 幽冥元丹。 此丹表面已有裂痕,丹内黑气翻涌。 当李易以幽冥之气灌注,其中竟显出一条幽邃脉络,更隐隐令他察觉一点脉络,於是收起丹丸,循着前行,很快就到了水府深处。 此处,赫然藏着一道三丈宽的裂口,裂口内阴风呼啸,无数冤魂丶厉魂如蚁攀附壁沿,更有一道幽蓝色的迷雾从中飞出,一路延伸出去,直达那九曲迷津阵! 第248章 马踏冥窟急,戈摧玄甲裂 第248章 马踏冥窟急,戈摧玄甲裂 捕捉到那道幽蓝之气中蕴含着的幻变之境,李易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这里才是那九曲迷津阵的根源所在。」 他其实已经听过了几个不同的版本,甚至九曲迷津阵乃那位河伯亲自布下,又或者说此阵历史悠久,历经演化,才最终成型,亦有说这水府之中大阵诸多,九曲迷津阵只是其中之一,扼守入府之要道,为天然之屏障的。 「现在看来,此洞才是那河伯所驭使的幽冥之气的源头,而前隋运河冤魂则是被用来炼化了此气。至於所谓的九曲迷津阵,既是护持,其实也是伪装,能用来遮掩这个洞口,而此洞,说不定暗通幽冥。但无论真相为何,万变不离其宗,这段大河的特殊之处, 就在於这道裂缝了。」 沉思片刻之後,李易停下脚步,但身上幽影一闪,那幽冥神便一跃而出,又有三味紫金丹从泥丸宫中飞出,二者合一後,然後毫不停留,纵身跃入幽冥裂口。 台湾小説网→??????????.?????? 呼呼呼阴风扑面,腥臭刺鼻,黑暗中忽有万千凶厉之魂嘶吼扑来,但被那幽冥魔火一荡,尽数焚为青烟! 那诸多魂声乱语,对寻常人丶乃至修士而言,都是威胁,可能会侵染心念丶扰乱心思,但幽冥神的本质便源於冥土,却是不受影响。 「这下面果然有古怪,这些个厉魂给我的感觉,与先前被那河伯强行驾驭的冤魂截然不同,根本不是死於前朝构筑大运河之中!这洞中怕是真的另有乾坤——.」」 这般想着,不过几息,这幽冥魂就落在了洞底,入目之处一片幽暗,但随着幽冥神眼中精芒一扫,见洞壁刻满了古怪的篆字符文,每一个都繁杂无比。 他顺着洞墙一路看去,在那最深处瞧见了一尊无头石像! 石像掌中托着一物。 李易走近几步,定晴一看,见那掌中托着居然是一柄残破青铜战戈。 戈身布满裂痕,刃口泛着幽蓝寒光,戈柄缠绕漆黑锁链,链节刻满血色符文,每一节锁链末端还都坠着骷髅头骨,空洞眼窝中燃着惨绿鬼火。 李易的幽冥神甫一靠近,那锁链骤然绷直,髅头骨张口喷出毒瘴,鬼火燃起,一股莫名意境蔓延过来! 喻一只是一个照面,幽冥神的眼前居然就幻象丛生荒原之上,百万阴兵列阵,一尊无头鬼将持戈而立,挥戈间地裂山崩,冥土翻涌! 呜呜呜一这洞中深处,忽起寒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迷雾烟气,朝幽冥神缠绕过去,竟快速在幽冥神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但很快,李易心中诸魄跳动,那即将成型的第四神与伏矢魄共鸣,又有泥丸宫中的铜镜丶玉玺震动,一下子撕裂了他的心中幻象,让李易清醒过来! 随即,他察觉到幽冥神的异状,同时又有许多幻象自四方袭来,要渗入心中。 但下一刻,李易的幽冥神手捏印诀,三味紫金丹进发三火,功德火焚尽毒瘴,文脉火凝成伽锁扣住战戈,幽冥魔火顺着锁链逆烧而上! 咔唻! 战戈剧颤,刃口崩开一道裂痕,锁链中传出凄厉尖啸! 嗡嗡嗡一洞壁篆文忽的亮起血光,忽明忽暗,那血光涌动之间,又化作无数血手,张牙舞爪的抓向幽冥神! 幽冥神一步踏出,身化长虹,直接冲出一道道血手的抓笼范围,到了那石像跟前,却才发现这石像底座亦有根根锁链,链身深入地下,尽头隐有铁蹄轰鸣,似有千军万马要自地底深处奔袭而来! 他却不管,伸手就抓向那青铜战戈! 但一道沙哑嗓音却忽然从洞顶传来来一「我若是小友,便不会动此物,否则动摇了此处的阴阳平衡,引来冥相,最终生出幽冥裂缝,要将这一片阳间侵染逆转,变作人间冥土!便要当场即死,化作残魂,游荡於此!」 「嗯?」 李易心头一跳,他刚才可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在这。 幽冥神微微停顿,循着声音看去,却见一名灰袍老者倒悬而立,衣着古旧,满身灰尘,其面容更是苍老而又乾枯,双目灰白,不见瞳孔。 他就在那里,却没有一点声息,仿佛并不存在。 李易眉头紧皱,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老者并不回答,反而抬起枯瘦老手,指着那战戈,道:「此乃『幽冥锁魂戈』,以百万民夫魂魄淬炼,戈出则万鬼随行,但之所以在此,却是一位有道真修用以镇压地底冥脉的,你若扯动锁链,惊动了冥脉,定有幽冥之劫显化,幽冥笼罩,便是元婴修士,也难逃灾厄!」 李易眯眼,道:「幽冥锁魂戈?地底冥脉?老丈看着就非寻常人物,似乎知道不少事,可否为我解惑?」 那老者却还是没有顺着李易的话说,反而自顾自的道:「不知多久之前,有个只剩下半天命的朝廷官儿,跌落此间,他身上有一点残存的王朝气运,护住了生机,虽是肉身近乎崩毁,却还留有一点命数。老夫因此被惊醒,当时曾指点他,在这冥窟之中,截取一点极阴之气,逆转为一点蒙蒙纯阳,壮大生机,逃脱死劫,算是报答他的唤醒之恩,但他却是欲壑难填,竟是凯起幽冥锁魂戈,擅自触碰——」」 李易本想开口,但听着听着,就明白过来,知晓这老者所言者当是那位「冒牌河伯」 ,便按下心念,倾听起来。 「」..—-他乃肉身凡胎,虽有气运丶命数,也有一点修为傍身,却哪里能承受幽冥锁魂戈上的极寒幽冥气?只不过是触碰一下,就被幽冥反噬,更是因此震动了地下冥脉,令一头不知死去多久的冥土龙种挣脱出来,将他缠住,劫掠出去,如今也不知是两者相容,还是他已被那冥龙夺舍。」 老者说罢这些,森白无瞳的眼晴,看向李易,声如寒铁,森然道:「你虽有几分玄异,但一样无法承受此物之重。北斗司命,南斗注生。老夫言尽於此一一」 啪! 他话音刚落,那位於李易面前的石像,却陡然裂开一道缝隙! 跟着,那捧着战戈的手,却是骤然破碎,跌落下来! 哗啦! 缠绕着锁链的战戈,自是因此跌落下来,摔在地上,滚落了两下,到了李易的脚边。 一时间,李易与那老者都沉默无言。 最後,李易抬头,打破沉默:「这可不是我动的,应该不算是触碰吧?」 老者不语。 李易又问道:「那我现在把那只手给粘回去,把战戈放回去,或者就放着不管,可有影响?」 老者还是不语。 李易当即就明白了:「这麽说,我这是惹了一身骚了——— 他话音未落,那石像底下的锁链猛地震动起来,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战马嘶鸣! 轰隆! 地面轰然裂开,一支二十四骑的白骨骑兵破土而出! 「罗鄯玄甲军?」老者一见,便露出意外之色,「为何他们会被引出?」 为首骑兵手持残戈,脖颈上空悬一颗鬼火头颅,嘶吼道:「擅动冥器者,死!」 李易当即道:「这可不怪我,是这战戈自己掉的,旁边这位老丈可以作证———」」 但那群骑士哪听他的言语,呼啸着就发起了冲锋,战马已是白骨死物,却是扬蹄如飞,震动四方! 轰! 李易见状,幽冥神半点都不犹豫,不再解释,长袖一挥,袖中三味紫金丹猛然爆发! 呼呼呼三火交织成网,硬生生拦住骑兵冲锋! 那一个个骑士当即被重重火焰缠绕。 李易紧跟着手捏印诀,朝前一指! 轰隆! 紫金丹火化作九条火蛟绞住白骨战马,然後接连炸裂! 滚滚烈火之中,二十四具玄甲骑兵刹那间化作碎骨残片,散落满地。 当唧!当唧!当螂! 骑手们所持兵刃接连坠地,但那地面之中立刻又有幽蓝之气涌出,缠绕兵器,而後扩散·. 李易瞳孔骤缩,他看到那些碎骨残甲竟在幽蓝雾气中重组。 重组後的骑兵周身符文流转,骨马四蹄燃起青磷火,冲锋之势比先前更烈三分! 「杀!」 「再来!」 幽冥神虚踏罡步,九种仙音接连显化,然後直接被凝成九枚音符,自袖中飞出! 宫商角微羽五音锁魂,剩馀四音结阵成牢! 丹火趁势攀附音波,往前一冲! 哗啦近在哭尺的骑兵们骨架熔作黑水,流淌一片! 可不过三息,地底冥脉震颤,黑水倒流重塑骑兵轮廓,那鬼火头颅的眼眶中又多出两簇紫焰,气势不仅没有跌落,居然还在攀升! 「好家夥!」李易瞳孔再缩。 「罗鄯玄甲受冥脉滋养,在此地便如鱼入幽冥海。除非..:::: 倒悬老者灰白眼珠转向洞顶裂隙,居然这时居然出言提醒,枯指轻点上方,道:「将他们引出九渊地窍,断其阴气补给。但如此一来,也有隐患,若是让他们脱身出去,却不能封镇,接下来必有後患—.」 「懂了!」 李易点了点头,幽冥神半点也不迟疑,足尖一点,就要远离,忽的心中一动,长袖再动,幽冥魔火如长蛇飞出,卷起那落地的战戈,便给摄了回来! 「你这是作甚?」那倒站的老者,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你都已经惊动——」」 李易就道:「我本没有触动,是这群骷髅架子却不由分说,却来围我!既然如此,若不拿了,岂不是白白受了此名?」 「你——-唉!」老者叹了口气,「真修石无故破碎,或许是有人算计,你这般行事, 说不定反而称了他人的心思!」 「我管他这的那的,他们若要追,就尽管来追,外面可还有不少有能耐的人物—」」 李易心里顿时记起来了那几个剑修与僧人,而幽冥神更是速度快疾,战戈拿到,便化作黑烟,卷起此物,便朝看来路急遁! 轰隆隆— 後方,马蹄声呼啸如雷! 他便这样一路飞奔,再也不管沿途洞壁上的种种,但心里却思量着方才那老者所说之话。 「按着他的说法,这个地方就是用来封印这个战戈的,而且动手之人还是位有德真修,那真修是什麽修为?这战戈又是什麽来历?与冥土有何关联?地下的冥脉,又牵连什麽?方才那老者,又是什麽人?」 疑问太多,他想了好一会後,索性便不复多念,几息之後,终於带着那战戈从裂缝中飞出!紧跟着,那幽冥神直接归於本体,而战戈则落在身前。 李易思索片刻,一甩手,扔出一团黑云,将这战戈包裹之後,收入袖中,然後一个转身,就朝看水府前院奔去! 哗啦一身後,裂缝中涌出阵阵气泡! 几步之後,李易瞧见前方,正有几名剑修在各处徘徊,似在巡查丶检视,等见着李易的身影后,他们都是精神一震,齐齐转头过来。 为首之人,更是御剑而至,对李易抱手道:「敢问这位道友——— 「小心。」李易顾不上多说,直言道:「後面尚有幽冥之祸,哪是说话的地方,都先让让,省得被波及其中—」 哗啦! 李易这边话音落下,後方诸府邸轰然震颤,二十四具白骨骑兵破浪而出! 时间,阴寒煞气遍布四周! 一众剑修纷纷後退,远方老僧眼显金光! 「这...这是阴司借兵?」他神色变化几下後,恍然明悟,「此处或许存有冥土之封镇!所以之前那伪龙才能借用九幽之力!」 「都先退!」 李易沉声一句後,自己却不後退,反而一转身子,脚踏之下,整个水府摇晃起来! 儒道神自他泥丸宫跃出,当空舒展,书写《原道》一篇! 那字句如金戈铁马,显化灵性,撞向骑兵!文枢之气所过之处,骑兵周身黑雾蒸腾! 「还不够!」 他一声落下,幽冥神自背後显化,张口吞下三成阴煞! 一众骑兵眼眶鬼火顿时萎靡,可地底冥脉鼓动如心跳,又有幽蓝之气遥遥传来,振奋其势! 南岳天台派的陆玄明丶顾清远师叔师侄二人见状,看出几分端倪! 「这些骑士,这似是幽冥之劫的显化!不死不灭!」 「有见地!」李易双目爆射精芒,体内七魄齐震,身上气血狼烟沸腾,刚刚收拢的山河两种符篆竟共鸣震颤,在那伏矢魄引出山河之景,竟与气血狼烟相合! 「山河之气在胸中!原来如此!」 李易福至心灵,抬手一打,狮虎拳的拳意涌出,但下一刻就蜕变成山河大势,似是一拳打出了三山四川! 轰! 气血阳刚,拳势如如瀑倾泻,呼啸成长虹,将二十四骑尽数吞没! 喀喀— 气血长虹中传出瓷器碎裂声,骑兵玄甲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缠绕怨魂的青铜骨架,随即又被彻底轰碎! 但李易并不停手,他已有经验,这时手捏印诀,头生氮氩,三味紫金丹在其中起伏看得周遭剑修丶老僧等眼皮子直跳! 「金丹真人!?」 在他们的惊疑声中,三火进发而出! 文脉火凝成一片水墨,侵染碎骨,要强行扭转他们的本质,赋予生机! 又有幽蓝之气,自地底渗出,但转眼就被功德火缠绕,灼烧,而後有怨魂尖啸着从中显化,最後化作青烟。 但碎骨依旧震颤,雄浑至极的幽冥之气从二十四具骸骨碎片抽出二十四道幽蓝气脉, 便要当空交织! 李易见状,眉头一皱,随即眼中进发狠辣之意! 「来得好!正好让我借用!」 随即,那幽冥魔火化作大手,竟将这二十四道幽蓝之气一裹,收拢回来! 紧跟着,李易长袖一甩,那刚被他收纳的幽冥元丹就被甩了出来,一样被幽冥魔火包裹! 「给我炼!」 下一刻,汹涌魔火顺着一道道裂缝,渗入到幽冥元丹之中,烧锻起来! 第249章 磨丹炼山河,归籙定乾坤 第249章 磨丹炼山河,归籙定乾坤 魔火涌动中,三味紫金丹猛然落下,馀下两火也交织显现,三火交替之中,各据一方,隐隐占据了幽冥元丹的三才之位。 那幽冥魔火结成锁链缠丹身,慢慢收紧; 文脉青火凝作笔锋,在丹丸之上刻下丹纹,留下李易之印记; 功德金火则直接镇住当场,任凭那幽冥元丹如何震动,进发力量,却还是被人道功德牢牢镇住! 嗡嗡嗡一似是察觉到了巨大危机,最後那幽冥元丹之内,竟衍生诸多幻象,朝外辐射,直达人心! 即便离着很远的陆玄明等人,都忽的感到浑身一凉,如坠冰窟,心底滋生万千幻象, 便是以他们的道心,都差点沉迷其中! 「师叔!」顾清远当即满头冷汗,「这幻象」 「内景迷心劫!」陆玄明脸色凝重,「这是凝练金丹时,才能显化出的景象!」说着说着,他微微转目,看向李易。 顾清远惊道:「那位李圣贤,在凝练金丹?但-他不是已有金丹了吗?」顿时,他明悟过来,「外丹?」 不光是这师叔师侄二人被波及影响,其馀剑修等一样也有心中波折,但很快便挥动慧剑,斩断杂念,随即面面相。 「这般当众炼化外丹?」 「是啊,莫非不怕被人抢夺?」 「抢夺?你等去抢一个试试,真有这胆子?」 几个剑修传念议论,而那老僧更是微微眯眼,打量着李易,目光落在三味紫金丹上。 「这枚金丹,似乎也是————外丹?」 当然,也有史朝清丶杨这般,看着那枚震颤不休的元丹,脸上满是沉迷与羡慕之色。 只不过史朝清很快就沉迷在诸多幻境之中,喜色忽浓忽少,身上忽冷忽热,神色迷离;与之相比,杨很快就被心中的苍老之声唤醒,随即他在心底默默问道:「老祖宗, 你不是说这李去疾的金丹,乃是外丹吗?他这是用外丹再去炼化一枚外丹?」 「有点不同,还需再看再查」那苍老之声这般说着,随即话锋一转,「且小心, 莫要再唤老夫,如今这李去疾与之前已然不同,其境界甚是高深,恐有被他察觉的风险!」 杨悚然一惊:「心中传念,都能被他察觉?」 就在众人心潮变化丶起伏不定之时,那幽冥元丹却陡然震动,竟有漆黑龙影在其中一闪浮现,跟着便越发凝实,咆哮起来! 「吼一」 那元丹当即轰鸣,似要从三火的烧锻中挣脱出来! 「嗯?」 察觉到的众人,皆是脸色微变。 「莫非是那河伯残留的印记?」顾清远猜测起来,但其师叔却未回答,只是表情凝重。 李易这时手上印诀一变,九种仙音接连浮现,将被幽冥魔火圈住的二十四道幽冥之气牵引出来! 李易顺势凌空盘坐,那三枚紫金丹丸悬於李易泥丸之上,丹火流转间与周身窍穴共鸣,皮下隐现山河脉络,然後「儒家之道」丶「笔有元灵」等诸多意境,化作念头,直接显化,被他灌入二十四道幽冥之气中! 顿时,这二十四道幽冥气,当即扭曲变化,炸裂又重聚,几息之後就洗去了原本的印记,似是被彻底炼化,其中多了一抹幽深的魔意,再被九音一卷,像是被彻底侵染了一样,开始重组变化!转眼重组为二十四道符篆! 「二十四———.」 李易见之,心有计较。 跟着,那二十四道符篆接连落下,绕着那元丹,连成一环,便在那旋转,镇住了丹中的龙影! 「轰!」 丹火炸响如雷,整座河底水府猛然下沉三丈! 河道摇晃! 顾清远跟跪了一下,扶住石柱,见李易周身窍穴进射毫光,三火之色在皮下经络中游走如龙! 「这分明是内丹修士才有的「丹然通脉」之相!」旁边,陆玄明已是惊叹出声,他瞳孔震颤,满是震惊,「此人这是已将外丹炼得与肉身浑然一体了!」 顾清远当即明白过来,顿时道:「这岂不是与师祖一般?「丹通神」为内丹大成之相!这李圣贤,果然是正经的金丹真人!不得了!了不起!」 不光是这叔侄两人,一众剑修,此刻也都彻底放下了心中念想,以为李易是内丹大成的丶正经的金丹真人! 他们却不知道,当初在那熊耳山,李易得了外丹之法後,借势淬丹,取了文脉青火熔炼的《原道》精义为骨,功德金火炼诸念为髓,又有幽冥魔火添砖加瓦,这三种火焰,固然照应着三味紫金丹的三火之意,却又都是以他为源头,来源於李易自身! 如此以来,源於李易的三火,侵染和改变了三味紫金丹的内核,交缠变化,衍生万象,生生将个外丹炼出了内丹才有的命性灵光,此刻才会为众人所误会,真假虚实内外混淆不分。 如今,三火元丹随着李易的呼吸起伏,每次震颤都与全身精气神共鸣,莫说寻常修士,便是再有经验的老修亲临,也难辨这虚实交融的玄机。 便是那老僧,这时也惊疑不定起来。 他见那丹分明悬於体外,丹纹却与其人身上三种韵律勾连如脐带,吞吐间已与肉身浑然一体,一时也糊涂起来:「莫非真个是真丹修士?原本见他施展神通,还以为是炼化外丹,可如今性命之光相随——」 众人各转心思,却忽然听得一声震天嘶吼! 却是那幽冥元丹似被镇到了底线,竟突然进发千道黑芒,後来凝结成黑龙之影,张牙舞爪的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但这道身影并不是要逃遁离开,而是挣扎着,朝着李易的眉心冲过去,居然想要融入李易的泥丸宫中! 不仅如此,更有一道低语在李易的耳边蒙绕「你欲炼化此丹?此乃本尊之内丹,内蕴幽冥之机,若要得之,何须辛苦锤炼?只待承载了本尊的道统,获得本尊的传承,不仅可以在须更间便彻底降服元丹,还有其他许多好处,更能得直通天外天的真仙大道,便是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休要在这里花言巧语的惑人心智。」 李易直接打断对方,表情丝毫不变:「那位倒挂老丈所说的话,果然是真的,之前那个本是隋官的河伯假龙,居然真的是被幽冥死龙之念所侵蚀,现在你这死龙之念,居然还想要来迷惑我?莫非以为,我也会为你傀儡?」 「死龙之念?」那声音之中,透露出一点恼怒之意,「你可知本座的真实身份———」 「你再是有什麽不得了的身份,也都是过去之事了,如今的你已经死了,原本的载体河伯也已陨落,虚弱至此,居然还起妄念?」 话未说完,李易已是屈指即击虚空,九道仙音从虚空中传出,交缠在一起,震镊住了那龙影! 此龙一显,其实便代表着炼化进入了深水区丶触及了核心,所以这龙影已被镇住,丹中三火当即爆发全部气势,趁势冲击,如饕餐张口,将那残存龙影吞下! 滋滋滋一龙影在其中挣扎,体表甚至渗出幽蓝色的纤细烟气,但下一刻功德火猛然膨胀,如磨盘一般转动,一点一点的将这龙影连同其中的意志印记一点点磨灭! 此龙当即失了掌控,那幽冥元丹渐渐沾染上了李易的气息,开始朝李易缓缓朝着李易靠近,散发出的气息,亦开始与李易体表诸窍中所出气息交缠丶相融! 眼看着这一幕,众人哪怕早有预料,这时亦难免动容。 「当真是以丹炼丹,成就外丹之法!?」 「以文脉贯通丹窍,用功德洗炼杂质,以幽冥调和阴阳,这—这是要效仿上古金丹大道,内外相合,性命相等之道?」 「本就炼有金丹,又得一外丹,如此一来,哪怕金丹尚未入中品之转,凭着双元之力,已可抗衡上品金丹了!在整个金丹境界中,怕是都位於顶端!」 一众剑修的都在颤抖! 他们作为北帝派的剑修,皆有一口性命交修的剑器丶剑丸,自此在各自境界,便都能占据先手丶位列前端,而其他宗门,若有机缘,能炼制一件性命交修的法宝,借其之势, 亦可凌驾於同阶修土! 而如今,在他们面前,却有一人,直接越过了剑丸丶法宝,以珍贵的金丹为外器,其伟力自然还在剑宝之上! 「呜呜呜——」 众人心惊之际,那丹丸又有变化,三味紫金丹凌空而起,三火交缠,勾勒虚影,竟如三足金乌绕日,火光落下,那幽冥元丹之上光芒涌动,宛如被炼作一团液态幽光! 下一刻,像是有什麽被触动了一般,幽冥元丹接连震动,如心脏跳动,而这水府四壁,则慢慢浮现前隋运河的开凿图,有百万民夫虚影在壁画中摇曳,朝着丹火齐齐叩拜! 冥冥中似有万民颂唱! 哗啦! 幽冥之门轰然洞开,门内黑雾翻涌如潮,无数曾被李易超度的残魂虚影显化轮廓,他们似回返投影,凝成一片金芒! 「阿弥陀佛」 远处的老僧浑浊老眼修地瞪大,他瞧见那些金芒中浮现出民夫跪地叩首丶渔妇焚香祷祝。 「这是度世之功?功德显化?这位道友,隐约能驾驭幽冥,却还是个心怀度世之念的慈悲之人?」 「凝!」 李易忽的一声暴喝,丹窍内幽光骤缩! 他并指一划,二十四道幽冥之气所化字符应声崩解,彻底化作「立春」「惊蛰」等节气符文,生生烙入丹丸。 哗啦啦 雷火在水中进发! 「丹火雷劫?」 李易心中一动,九音飞出,缠住雷火,而後反手引雷入丹,与那残存的龙影碰撞在一起! 「劳烦道友,替我渡劫!」 「你!」 啪!啪!啪! 雷光在元丹表面流转如龙,令幽冥元丹重新凝聚,表面裂痕尽数消弹! 「轰!」 便在这一瞬间,水府深处传来一声龙吟悲鸣,一片宫舍崩塌,露出深处沉眠冥土龙尸那龙尸骸骨森白,眼眶中燃着幽蓝鬼火,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意,引得在场众人慌忙後退! 「这到底发生了什麽?」 「这是怎麽了?」 「彻底憎了!」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龙户眼中火光熄灭,周身有漆黑龙气升起,然後如百川归海, 呼啸而来,尽数没入丹中! 馀波四散! 「噗!」 在场修士只觉喉头腥甜,修为稍弱者竟当场呕血! 陆玄明瞪大了眼晴:「金丹大成的威压!?这枚外丹,是何等来历,是什麽品阶?还有,方才那条龙—.」 金丹威压如泰山压顶! 裴镇卿以剑拄地,史朝清手扶立柱! 杨连退几步,他盯着李易掌中幽丹心下焦急询问情况,但那苍老之声却无回应! 咔咔咔李易掌中幽丹表浮现一枚枚金色篆文,迹随丹丸跳动不断重组丶变化! 他张口吞下元丹,落入胸腹之中,而後体内七魄汇聚过来,如磨盘一般转动,碾碎幽冥元丹外面的最後一点杂质。 下一刻,一股湃之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皆入李易泥丸宫中! 顿时,汹涌战意在其中滋生! 伏矢魄中,大唐疆域图轰鸣,气冲泥丸! 第四神虚影彻底凝实! 其形如山岳巍峨,足踏大河奔流,掌心托着山与河之篆,有一种镇压山河,解放天地的气势! 万民虚影在两篆之间,虚空中更有阵阵呼喊传来「气吞山河,功并八荒,开南北之势,通东西之志,解苍生之咖锁!」 那声如祈愿,与山河之势交融,自李易身上散溢出去,令在场众人心念震动,暗生莫名惊颤! 李易袖中,被黑云包裹的战戈隐隐震颤,而远处那龙户则是骤然崩碎,最後一点残留的幽冥之气演化百鬼之相,就要四散奔走,但李易这第四尊心中神,却是自泥丸宫中一跃而出,张口一吸! 呼一狂风骤起! 那白骨之相还未散去,就被大风承载着,尽入此神之腹! 「第四神成矣!」 李易心中明了,而後这第四神凌空一转,落入丹田之中,与那伏矢魄遥遥呼应。 李易微微闭眼,感悟体内变化。 「此神虽因气血而生,却又纳山河而入胸中,当为『山河神」!」 第250章 尽心意,神似有缺;封鬼隙,人去无痕 第250章 尽心意,神似有缺;封鬼隙,人去无痕 第四神,山河神! 此神成型的瞬间,便有气血在其中穿行,转眼遍及身体各处,令李易心中生出一股丰沛之力,让他顷刻间全身皆是劲力! 「这一尊心中神,与之前的似有不同,在成型的瞬间,就与我体内的气血相合,增强了体质,直接作用於身体,且似有常态化的迹象。除此之外,若是振奋此神,还能继续爆发,获得更多气力———」 微微感应,他大概了解了这山河神的特性,但随即眉头微皱。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几分欠缺,未竟全功,说明此神还不圆满。山河丶万民之念丶气血狼烟丶大唐疆域—·除此之外,还缺少什麽?」 想着想着,李易在猜测中,於心底列出诸多许多可能。 便在李易感悟自身变化时,他没有刻意约束自身,那山河神的气息便从周身窍穴中散溢出来。或因那水府权柄已纳入心中神之故,这气息扩散後,便与水文有许多共鸣,馀波震颤,上方的九曲迷津阵应声震荡,浮现出道道裂痕,散发出诸多涟漪! 那见看局势似乎平缓,因此聚集过来的剑修等人,竟被水文暗涌激荡的连连後退。 他们按说也能压制水流,但因不明李易的心意,一时竟不好有太多动作。 不过,这群人的动静,倒是让李易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众人,瞧见其中几个一副要来问询的模样,又扫了一眼四周,已有决定。跟着,他并不理会众人,而是将手一抬,从淤泥中的一片碎骨中摄出一物,收入袖中,再凝神朝那水府深处看去,视线透过了裂缝, 再入漆黑冥窟之中,却瞧不见那倒悬老者的身影。 不过,李易并不深究其中缘故,因着自身的因果魄已然震动,令他隐约有所感应,那老者身有古怪,近之不祥,当敬而远之。 思索片刻後,他骤然一动! 刷一其身形像是瞬间融入了水中一般,竟成一道激流,转眼就穿过层层阻碍,再次落到那冥窟边上,紧跟着就抬起手,顺势一压! 哗哗哗一四面水流翻涌,热息沸腾,那河底的暗涌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一般,冒出汨泊气泡,就都朝着那洞窟中聚集,转眼充斥其中! 紧跟着,李易泥丸宫中的儒道神猛然膨胀,凝出一点灵光,传於指尖,顺势落笔,挥毫泼墨! 「镇!」 随着一道带着灵性的篆字落入洞中,所有的沸腾之水陡然聚集,那本属於河伯的大河权柄爆发力量,更有许多若有若无的民愿聚集而至,层层铺展,最终变作无形屏障,将那幽暗而深不见底的洞窟封禁起来! 待做完这些,李易收回了手。 「如此一来,也算是略尽心意,省得里面的异状影响外界。不过,我毕竟是炼了神位,虽然将其中的香火愿力剥离出去了,可毕竟与此地有着联系,在下一个神道符篆循着天地乾坤之理重新凝结之前,此地若有异变,还是会有所察觉,到时再视情况而定吧—」 「这位道友—」 便在此时,在旁等候了好一会的众人,终於赶了过来,就有一名领头的剑修,先朝着李易抱手行礼,便要问起情况。 李易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这边尚有事情要做,赶时间的很多,暂时没工夫与诸位交谈,还望见谅。」 他此番来这水府的目的,主要就是两个。 一个是中途得知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还派出人手追杀,而这大河之中的河伯,亦似帮凶,得了请托,要中途截杀,因此李易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打上门来,现在看来,是来对了。 第二个,则是因为按照行程,李易他们这一行人本就要在这一片陆路转水路,前往北方,若有个河伯奠基,终究是个隐患,再加上这水路变化,多有玄奇,连那渔夫出船,都要先拜拜河神丶龙王,何况是他们这样长途跋涉的?正因如此,李易亦决定要拜就拜个直接的,因此过来。 如今,这河伯隐患既解,河伯神位都算是炼化到手,水路北上当可安宁,他自然没有留下来,与这些宗门之人牵扯在一起的道理,省得节外生枝。 因此,李易回话过後,也不等对方反应,身形再次一动,就又到了远处一角。 裴镇卿丶史朝清丶杨与水府龟相,正待在此处。 三人一龟齐齐一愣。 李易却是直接,就问那龟相:「此番河伯对吾心有列意,听说是得了他人的请托,你算是水府近臣,可知道前因後果?尤其是那幕後策划之人?」 那龟相闻言微微一愣,迟疑了片刻,最後拱手道:「回禀上仙,这老夫知道的其实不多,毕竟咱只是属下,之前那位河伯的事,无需告知吾等。不过,大体上还是知道的,却是之前那位河伯的志向不小,有意要整合大河权柄—」 「整合大河权柄?」李易闻言异。 「这个,在下略知一二。」那史朝清这会嗓音恢复的差不多了,瞅着机会,便准备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大河乃北方第一长河,九曲万里,且历史悠久,影响众多,上古之时的大河水神一个翻身,便有可能让北国化作泽国,糜烂几千里,可谓是一顶一的大神!但也因如此,被历代王朝气运镇压,又有大神通者封镇,最终万里大河之权柄,被生生打碎,化作几段。此处的,其实只是八百里河道之权柄,只不过与长安丶洛阳两京较近,香火鼎盛,才显得权柄强横!」 「原来如此。」李易点点头,再次看向那老龟。 龟相立刻就道:「那前河伯想要重塑大河权柄,收拢沿途名望,重现上古盛景,单靠自身,那也是力有不逮,所以需联络盟友,在这其中就有人族王朝里的贵人,听说那人神秘莫测,於长安洛阳两地变幻,且神通广大丶人脉通天,过去有许多助力,让那前河伯越发强盛,所以对方既有请托,自然不好推辞。」 李易眯起眼睛,道:「你说的这个王朝贵人,姓甚名谁?」 「这个倒是不知—」老龟摇了摇头,随即注意到李易的脸色,又道:「但有一次, 河伯与那人遥遥传话时,听他问候了一声「胡君」。」 「胡君?姓胡?」 李易沉思起来,边上的几人也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从之前二人的对话中,他们不难猜测,有一个在大唐王朝中有出身关陇勋贵的人物, 似是要对李易不利,可在这其中姓胡的贵胃最後,还是那史朝清道:「若说关陇之中的大族,这胡姓按说也有一支,据说可以追溯到汉代名将胡奋,前魏时亦有传人,名胡方回,乃是当世大儒。但此家因军功不盛,渐渐没落,如今族人虽多,但分散各地为官为吏,虽然也常与关陇大族联姻,但不该有太大的影响。」 李易侧目道:「你倒是对大唐的世家大族了解不少。」 史朝清当即客气道:「李郎君,谬赞了。」 李易摇摇头,他可不是夸赞,而是窥见了此人心中的野心。 「阿弥陀佛」 便在此时,忽有一声佛号自旁边传来。 李易便感到一股博大丶醇厚丶柔和而又方正的气息在旁汇聚,在这冰冷水下释放出温暖气息。他顺势看去,入目的是个眉眼低垂的老僧。 「老讷华严宗澄衍,见过李檀越。」那老僧双手合十,对李易行了一礼,然後道:「那关陇诸族背後,藏有隐患,若无必要,还是莫要和。」 「现在不是我要和,而是他们要来乱我。」李易说着,看向老僧,「听大师的言语,该是对那所谓胡君有所了解?但瞧你的模样,也不会轻易告知,我就不问了。」 「李檀越,那些人固然势大,但你如今连大河水伯都已击败,他们知晓之後,理应收手,之後各安道路,也就并水不犯河水了。」澄衍还待再言。 李易却摇摇头,根本不听他多说,转而对那老龟道:「我不会坐镇於此,不过靠看权柄,倒是能护持一方安宁,到时这一段河道,便循着天地法则丶四季气象而变,既不强乱,也不强平。」 那老龟闻言,倒是不怎麽意外,显然早就猜到,跟着却问:「上仙可还有什麽要吩附?」 李易指了指裴镇卿,道:「他是朝廷的官,奉命来此调查,如今已然确定这水府藏污纳垢,河伯作奸犯科,其人虽已伏诛,但案子却不可不查。若是府中有记载劫掠人口丶来回作乱的卷宗,你且取出来,交给他。如果没有,你就跟他走上一趟,做个污点证人,口述其中关键,理清前後之事。」 老龟略微犹豫,最後点了点头:「喏!」 裴镇卿当即拱手致谢。 「不算什麽,你也帮我了不小的忙,况且我也有官职,咱们算是自己人。自己人,自然要帮自己人。」李易说着,又瞧了那欲言又止的老僧一眼,笑道:「大师,你该是有事,正好恰逢其会,这才过来,就不用和在里面了,该做什麽就去做什麽,若真想劝和,也不该来找我这个受害者,而是应该去寻那加害之人,让他收手,否则发展下去,反为不美。」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李易一挥袖,水流激荡,将他与史朝清丶杨二人卷起,转眼远去! 「哎?怎麽这就走了?我还想上去与这位李圣贤说两句,留个善缘呢!」眼见李易远去,那顾清远颇为遗憾的说着,而後看着周围那一个个剑修,又道:「怎麽这些人也不追?」 陆玄明摇头叹道:「那位李道友,当是得了部分河伯权柄,身在此处,有如家中,动念远去,谁人能追得上?」 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众人见李易离去後,只是略微迟疑,便放弃了追上去的打算,毕竟人家已明确表现出不愿多言的架势,就算是跟上去,又有何用? 「哎!这人的性子,看着甚是高傲啊!」 「若是传言不假,此人正是当年,如此年岁的金丹真人,换成你,莫非就不清高了? ? 「金丹真人,刚刚又在咱们眼前炼了一枚外丹!这等人物—必须速速通告宗中,让在外行走的弟子千万小心!这人可不光是儒家圣贤这麽简单啊———」 议论中,他们倒是也与老僧丶陆玄明等人见了礼,而後匆匆离去。 顾清远忍不住道:「这群北帝派的剑修,从来眼高於顶,如今吃了这麽一个哑巴亏, 居然还夸赞他人?」 陆玄明就道:「这是自然,你若有李去疾道友那般道行,便是打上北帝派,那他们也得先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家弟子做错了什麽,惹得灾祸临门。」 顾清远却道:「北帝派这样的大宗,还没个元婴老祖坐镇?」 「元婴若动,代价太大!」陆玄明看了他一眼,「更何况,李道友可是有官身的,若论後台,一样不小!」说着说着,他又领着顾清远过去与那老僧澄衍见礼。 老僧就道:「两位无需客气,老僧此番来此,确实是恰逢其会,如今大势既去,也该离去了。」 双方说了几句,便各自告辞。 只是远去之时,顾清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水府,就道:「这里便这麽放任不管了?」 「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置。你与其担心这里,不如想想怎麽离开此处。」陆玄明指了指上面的大阵,「这会可没有领路的水妖了,想要越过此阵,还要耗费一些功夫,好在无人主持,危险降低不少。」 顾清远一愣,旋即问道:「那北帝剑修与华严高僧是怎麽来的?」 陆玄明就道:「剑修该是在这里驻扎许久,有通行之法,只要河伯不阻挡,他们便可畅通无阻,至於那位高僧,更是手段惊人,非吾等能揣测。」 顾清远正待再说,却听一个声音道:「两位,老夫带你们离去。」 却是那老龟游了过来。 顾清远一见大喜,连忙致谢。 待二人随着老龟离去後不久,一点阴森气在四周弥漫。 水流涌动,幽冷暗涌之处,一双苍白而又没有瞳孔的双目,注视着那裂痕渐多的九曲迷津阵。 「当代圣贤,李去疾?」 另一边,正像陆玄明所预料的那样,随着一众剑修的离开,诸多消息迅速传递出去。 与此同时,更有许多身影朝着此处聚集过来,那是同样察觉到了大河异变之人,只是或因谨慎,或是犹豫,或者碍於距离的关系,也有几个被身份限制,没办法第一时间抵达。 但现在,他们终是赶来。 此处,一时暗流涌动。 第251章 山川惊两京三城,道佛有七家六宗 第251章 山川惊两京三城,道佛有七家六宗 纷纷扰扰之中,有许多人自洛阳城中奔出,直往河阳三城而来。 洛阳城中,更有许多势力得了消息。 「想来此刻这城中得了消息的各方,都当是心情复杂。」 瞧着徐正名交给自己的最新情报,先天真人笑了起来:「那位大河水君一直都是朝廷的心病,毕竟大河太过重要,乃是北方重要的水系,不仅关系到旱涝,更涉及到农耕,且被那个嚣张水君掌握了近乎八百里丶接近一千里的范畴,还正好就在两京周边,可以说是整个天下的要害之地!如此关键,却被一个心思难测丶野心不小的淫祀野神所掌控,可是让朝廷很是头疼,偏生影响太大,一个不小心,北方大半都要糜烂,因此投鼠忌器,偏不好做些什麽。」 徐正名却道:「据荡魔司中的卷宗所记载,不是不断有人过去试探和探查那位河伯吗?」 「不错,朝廷一直没有放弃派出人手过去渗透和打探消息,既有寻常司衙的,也有荡魔司或者祠部司的人,甚至还有许多宗门人士受邀而去,当然也因此引起了宗门仇杀,有些宗门固然是朝廷不满,却也会跑过去报仇。」先天真人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但你应当也知道,那些人几乎没有能回来的,便是回来,也只是带来了九曲迷津阵等情报,甚至——」 她的眼中忽然流露出几分追忆之色:「连长生之法的一个支系,都是从中发现的。」 徐正名对这句并不了解,但似乎也不怎麽在意,转而问道:「那现在这水府-似是全毁.」 「时间上也太巧合了一点。」先天真人意有所指。 「您的意思是?」徐正名心里本就有猜测,这时听得此言,便知眼前人与自己所想一样。 先天真人口看了他一眼,道:「虽然那北帝派所传的消息,刻意模糊了内容,没有提及涉及之人,但算算日程,他大概正好抵达河阳三城。」 徐正名长舒一口气,苦笑道:「果然,您也认为该是李君所为,这也符合他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行事风格?」先天真人笑道:「不错,处处热闹的,每日皆不安宁,走到一处,便要掀起波澜,确实是他的风格,但细细想来,这岂非也是天命之人所该面对的局面?不过·.」 说着说着,她忽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你前日曾收到消息,说有人追踪於他?」 「如今找寻李君踪迹的人和势力,本就不在少数。包括不少大妖丶宗门— 说到这个,徐正名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但如今看来,关中那边确实派出了人手。 十「关中麽,确实有那麽一个东西,总是不够安分。」先天真人眯起眼晴,「算起来, 贫道离开长安也有一阵子了,是时候回去了。」 「既如此,朕也该回长安了,否则时间长了,怕是要压制不住了。」 洛阳皇宫之内,李隆基拿着一封秘奏,露出了笑容:「不过,九郎当真是让朕意外, 本以为让他前往北疆,可以磨练他的兵家能耐,会给朕一些惊喜和意外,却没想到,他这才离开多久,还未到地方,途中便让朕有了收获。」 说着说着,他放下手中书册,对身旁的高将军道:「那河中的小神,仗着一点依仗, 时常与朕不敬,只是朕顾虑着北方的百姓与农田,不与他计较,却让此神得寸进尺,缕缕犯禁!却没想到,九郎一去,就荡平了水府,诛灭了邪神!不愧是是朕之亲子!这等杀伐果断,类朕!不过,朕倒也好奇,他是用了何等手段?想来这详细的情报,还要在登上些时日。」 「夏王殿下自是有本事的,文武全才,乃是黄金龙脉之显化!有三郎你的风采!」高将军先是一番夸赞,但随即话锋一转,「可老奴却也听说,这沿途有许多宵小听信风言风语,蠢蠢欲动,甚至连长安城中,都有人存着他念————」」 不等高力士把话说完,李隆基就笑道:「那不是很好嘛,正好磨砺於他!给他做个磨刀石!若能压住这些磨难,他自能绽放光辉!」 高将军却道:「可若是寻常之人也就罢了,可长安城中那个——— 「若真有折损,也是他本事不济,让人保住性命,带回来,入十王宅里安生养着便是。」李隆基笑容不变,似在说一件十分寻常之事。 高将军犹豫了一下,看出了自家主君的情况,却还是道:「但这次,听说还有关陇胡君的左右手出马。」 「哦?」李隆基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寒光,「那当真是越发嚣张了。不过, 那个东西到底是牵扯太多,总不能一下令政局瘫痪。况且,大局已布下,要收网还需等待一段时间,且容他们再嚣张些时白吧。」 同一时间,亦有一道消息,送到了安禄山之子安庆宗的面前。 但在他手上的这个情报,重点却落在其他方面。 「史朝清失踪了?」 安庆宗眉头一皱,跟着就对传讯之人问道:「这是什麽时候的事?等等,这个时间———」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所写的,正是大河水伯之事。 「莫非是因为大河水伯?」 「正是— 那传讯之人所掌握的消息也不准确,但因为史朝清在前往拜访河伯之前,便就此事进行过上报,同时还提及了同行之人。 安庆宗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按你的说法,和史朝清同时失踪的,还有那杨太真的族亲?」 他站起身来,来回步,似是满心烦恼,最後道:「史家办事不利,这个事日後再追究,可如今他生死不知,加上河伯府那边似乎也有异变,只可惜咱们人手有限,那边现在又是万众瞩目,不好深入探查,可若是因此暴露了那些暗中之事———」」 想到这,安庆宗终究是坐不住了。 「不行!决不能放任史朝清失踪,否则消息外露,万事休矣!但我受困於所在之处, 周围皆是唐廷的人手,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调配,但消息传出去,父亲他们那边,可是有许多选择的—.」 伴随着一个个消息传入长安丶洛阳,更多的讯息又从这两京之中传了出去,隐隐牵动了大势! 不过此时,作为撬动了整个大势丶身处暗流漩涡中央的李易,却是腾云驾雾,闲庭信步。 他自那大河水府中离开的颇急,那是纯粹不想和那群闻讯赶来的修士进行无效社交但离开了大河之後,李易反而就不急了。 他甚至有闲情问那史朝清,道:「方才那老僧说自己出自华严宗,你又对这各方情报十分了解,可知那华严宗在佛门之中,地位几何?」 他也是心血来潮,想起自己不久前知道了道门七大宗的具体情况,而连同之前在洛阳城中所见的那密宗僧人,加上这个唯识宗,自己对佛门的了解,还不甚清晰,想起史朝清的能耐,就顺口问起。 「华严宗乃是佛家大宗,位列佛门六大宗之中!」史朝清没有令李易失望,毕竟这事对李易而言是顺口一问,可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展现价值丶护持性命的机会,自然不敢轻慢,「先生当知,那道门有七大宗三小门之分,乃为十家正宗,而佛门则分为六宗三小派!」 十家正宗? 七大宗三小门? 李易听罢,便立刻意识到,那三小门说的或许就是药宗这等宗门,至於佛门」 史朝清这时正好道:「自从三藏法师取得真经归来,创建唯识宗後,此宗便势头无两,如今其祖庭为长安慈恩寺,便是大唐朝廷对其都十分看重。」 顿了顿,他又说:「除了唯识宗之外,馀下五宗为五台山清凉寺的华严宗,也就是先前那位澄衍大师的宗门,还有天台山国清寺的天台宗丶长安大兴善寺的密宗丶洛阳的法相宗。此外,还有一家禅宗,但此宗如今南北相争,彼此消耗,怕是不久之後,便要衰弱, 如此六家,便是六大宗。」 「禅宗未来将衰?」 李易表情古怪,若是按着原本的历史,那禅宗可是一直传於後世,香火不减。 不过,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问道:「那三小宗?」 史朝清立刻回道:「三小宗为律宗丶三论宗与三阶教,要麽是人丁稀少,要麽已然衰落,要麽则为天下排斥。」 「原来如此。」 李易点点头,心里比对着道门七家与佛门六宗,对这天下宗门的大概局势,总算有了一个虽然笼统,却也逐渐清晰的认知了。 旁边的史朝清偷偷观察李易的表情,见其人满意,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底又生出几分晞嘘,可怜他一个边疆大将的公子,几时做过这等逢迎之事,只是这形势比人强啊... 在旁边,那杨看向史朝清的目光,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鄙夷,他暗道,自己如今虽已熄了与李去疾攀比的心思,但若让他来,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等事来的。 「这大河如此变化,该不会真与李公有关吧?」 就在各方因为大河之事而各自应对之时,在河阳三城的南城边缘,一处满是舟船的码头上,崔衍却是满心担忧的看着水面。 刚才大河诸多异变,河水一时沸腾丶泛滥,一时落潮丶冰寒,连常年在那河中捕鱼的渔船都被牵扯其中,惊恐莫名,何况是崔衍丶王翊之他们这几个心有挂碍的? 他们自与李易分开,就到了这处码头,先是在旁边驿站外侧的茶肆喝茶等候,但忽然之间,河道异变,大浪起伏,几人当即就坐不住了。 旁人都道是河伯丶河中龙王爷发怒,唯有他们几个却是心中隐约知晓根源,猜到此事该是和入河不久的李易有关,甚至是那位不安分的人道圣贤,很有可能就是直接导火索。 几人起初还是担忧,但不敢宣之於口,怕出口成灾,带来不祥。结果那河中浪头越发呼啸,渐有失控之相後,那左道人第一个忍不住,问道:「诸君,你等觉得,这河中异样,会不会与—」 王翊之丶崔衍丶李正等也表现出不安。 最後,还是颜季明道:「李公吉人自有天相,咱们还是不要胡加揣测的好。」 这才让几人稍稍定心。 又过了一会,那河道忽的异状尽去,风平浪静。 偏生这等变化,对比之前的浓烈,显得诡异异常。 王翊之等人猜出,该是那水面下的事有了胜败结果,但越是如此,越是志志不安,盖因他们不知那获胜的,到底是哪一边。 若是李易获胜,却还好说,可若是河伯一方,那他们这些人可就进退维谷了,救又救不得,连李易的都不是对手,他们去也只是送菜。可如果不救,他们毕竟是跟随李易出来的,算是门客幕僚,背主而回,回去也无颜面对他人,而且有可能会被追究责任。 一时间,几人忧心。 却没有注意,不远处却有个纤细身影,正远远注视着他们。 这人虽做男子打扮,但明眼人一下便瞧得出是个女子,尤其是她还抱着一只绿猫。 正是那幻月仙子。 此女肩头落着一只小鸟,正在她耳边低语:「小姐,您瞧上的那人,似是陷入了困境,可要出手?」 「不急。」幻月仙子说话间,游目四望,目光在几处停顿,「毕竟盯着这群人,还有不少,怕是还有些人不知死活呢,若要出手,何不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做个礼物?」 偏生在这个时候,王翊之等人身後,始终不曾开口的季夏和司马隐却骤然出言一个道:「说起来,这大河水伯听说来历莫测,占据地利,连金丹真人都曾吃亏。」 另一个说:「主要还是布下的那九曲迷津阵太过古怪,蛮横的不讲道理,若是事先不做好准备,没有向导,一头扎进去,说不定就要迷失其中。而且那河伯是个不吃亏的, 稍有动静,便要兴风作浪—」 王翊之等人听着这话,不由皱眉。 左道人更是忍不住了,直接上前两步,也不管什麽辈分高低,就道:「你等既知飞刚才怎麽——」」 只是,他们话未说完,就听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尔等之意,方才那河中剧变,竟与你等有关?是什麽人钻进河里,惹怒了河神? 你等可知,这河神向来良善仁慈,於两岸皆有大恩!轻易不会乱了水相!如今竟被尔等激怒!害了吾等!」 却是个壮硕汉子,领着一群人呼啸而至,直奔几人! 「左右,与我将他们拿下!」 「慢着!」左道人当先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你是什麽人,简直一派胡言!能兴风作浪的,唯有掌了水神权柄的!归根到底,那河中水神才是罪魁祸首,你等却来此处耍威风?是何道理?」 崔衍也上来道:「吾等一样是受害者,若不是被那河伯算计,何必涉险水中?还请几位明察?」 那汉子却道:「明察不明察的,等抓回去一问就知。」随即,带人围了上去! 李正眉头一皱,喝道:「你等不是官府之人,有什麽权力拿人?」 第252章 一难皆寻示好契机,八面暗藏攀附之心 第252章 一难皆寻示好契机,八面暗藏攀附之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我若是你们,这时便不会出来,也不知是谁人怂丶蒙蔽了尔等,竟在此刻出来触碰虎须,当真是愚笨至极,奇蠢无比!」 正当两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众人身旁传出。 紧接着,从驿站中走出一人,面容英俊,白衣如雪。 他看着试图围拢过来的大汉,面露嘲讽笑容:「该不会,你等以为那位大闹了水府的真修不好对付,便觉得能从其身边人入手,擒拿下来,让那位投鼠忌器吧?」 说到这,此人笑出声:「先不说这几位里面也有非同小可的人物,平日里你等这般人就是见一面都难,就说那位入水之人,真的是你们这样的人得罪得起的?有些事,在做之前,最好是想清楚!」 话音落下,又是一众脚步声响起,竟是忽然又来了一群人,只是这群人明显是这白衣男子一边的,来到之後,立刻将王翊之等人护在後面,与先前来的那群人对峙起来! 「你!」 对面,领头的汉子当即皱眉,来回巡视,发现自己这方的人手,并不占有优势,怒道:「你们要坏吾等的事?可知我们是什麽来历? 1 「什麽来历?」白衣男子还是满脸嘲笑,「这是要自报家门,说清楚背後是什麽人撑腰了?笑话,你大可说之,看我武定军怕是不怕!」 「你是武定军?」那汉子一听此名,神色就变,随即眯起眼晴:「如此说来,你是要保这几人?」 「错了。」白衣男子武定军摇摇头,「这几位可不需要我来保,你们惹恼了几位,不等那位郎君回来,便要饮恨於此,我实际上是来救你们。」 「好一张伶牙利嘴!你可别忘了,你们武家,可不比从前了!」那汉子放下这麽一句狠话,当即便带着人退去了。 王翊之等当即上前致谢:「多谢这位郎君,为吾等解围。」 但季夏和司马隐等,却因此露出了失望丶遗憾之色。 「诸位谬赞了。」那武定军却摇摇头,道:「以诸君的本事,方才那群人如何是诸位的对手?诸君分明是心怀德行,约束自身,才使得他们那群人得以嚣张,若是换成了嚣张跋扈的恶人,这群人已经倒霉了。」 「哪里—」王翊之方要谦虚两句。 季夏却已经道:「错了,若是我修为尚在,如方才那群人根本便不会出现,总要让他们知道疼了丶怕了,知道会死,才能知理。」 王翊之等人一听,脸色骤变。 「季先生说的是,您的名号,吾亦有所耳闻,因此才匆忙出来,否则也不敢这般孟浪。按理说,李君回来之前,吾等不该越短代疱,实在是这群人太过愚笨,这才不得不现身。」武定军却还是彬彬有礼,同时透露出一个此人所知着实不少的信息。 「小姐,你看看你,关键时刻瞻前顾後,这大好的机会,居然让旁人抢了先!有蠢笨之人蹦出来,这机会千载难逢,周围一群人,可能都等着呢!」 远处,那幻月仙子肩头的小鸟焦急起来,她抬起翅膀,指看码头:「还有刚才那群人,当真是奇蠢无比!一群泼皮无赖般的东西,居然不知死活的和进来,当真是自寻死路!」 「若不蠢,如何会出头?正因为他们知道的少,所以才敢露面。」幻月仙子笑容依旧,不急不缓的说着:「此刻注视着此处的,少说也有七拨人,他们多多少少都是知道那大河之中起了冲突的,其中甚至有人还不知道胜负为何,但无论是哪一家,都没有贸然出手,这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厉害。所以,只有那些知道的少的丶脑子不灵光的,才会在这个时候露头,盖因只有这等蠢人,才会被人怂渔和利用。」 小鸟一听,歪看脑袋想了一会,点头道:「有点道理。」 「不过」而便在这时,那幻月仙子看着身穿白衣的武定军,微微眯眼,「这个人..」 「这个人怎麽了?」小鸟也看了过去,「这小子挺会抓住机会的,让你错过了时机!」 「未必就是好时机。」幻月仙子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点精芒,试图从那人身上捕捉到什麽,但最後摇摇头:「他虽然出头,看似示好,但这示好之人,未必就是好心,也有可能是存着他念。更何况,焉知方才那群人,就不是此人指使的?」 「啊!小姐你是说———.」小鸟悚然一惊。 幻月仙子却不多言,只是看着。 码头上,武定军与众人一番交谈後,被崔衍询问其家世时,顺势就道:「诸位听方才那人之言,也该猜得出来,我乃武家後裔,不过如今武家在这洛阳内外其实人数不少,但大势早已式微。我家如今主要是经商,在这河阳三城里倒是有些产业,所以能调集人手.....」 说到这,武定军顿了顿,说着:「几位在这里也等了好一会了,先前局势不明,自是忧心挂碍,但如今大河风平浪静,几位又何必在此耽搁?我已在旁边的酒肆备好饭菜,诸位何不移步前往?」 「哦?」 这话一说,其他人尚未如何,季夏却已听出端倪,就道:「你是这里的地头蛇,消息灵通得很,这会的这些个话,听着是已经知道那水府之中胜负几何了?再看你的态度,想来我家主君,该是已将那淫祀邪神镇压了?」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而後皆有几分喜色。 「武郎君,可是如此?」 「这」武定军在这却是犹豫了起来。 「其实不用你来说。」司马隐这时出言了,「这一仗,河伯固然有许多地利,终究只是暂时,吾等方才所言,看似是强调河伯之强,但他再强,遇到了李道友,也只能饮恨, 只因—」 「司马道长,你对李某,倒还真有信心。」 司马隐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而此声一传,在场众人一个个神色皆变,尤其是那武定军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 但紧跟着却又面露紧张,连手都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呼一阵疾风吹过,便在离着几人不远之处,就多了几道身影。 李易长袖一甩,神色如常,在他身後的两人却也勉强站定身子,努力表现出神态如常的样子,只是那股子狼狐之意,却怎麽都遮掩不去。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都骤然变化,很多在远处默默观察之人,皆是精神一震! 「来了!」 连那小鸟都猛然一抖,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口中道:「小姐!人来了!这可是在河伯府邸翻江倒海的强龙!咱们」 「知道了,但不要急」幻月仙子说了一句後,心中忽然一动,却是李易目光游走,扫过四方。 顿时,有些躁动的观察者丶窥视者们,又都感到一盆冷水自头上浇下,心情被强行镇定下来,一时间皆是心惊,有人暗道果然是名不虚传,也有人瞧见李易归来丶又被远远震,终於确定了那水府之中的胜负为何,因此更是惊叹,随即各方皆生出交善之意。 反倒是王翊之丶崔衍等人一见李易,则是松了口气,随即大喜,纷纷上前。 「见过李公!」 「李公,可是与那河伯分出高下了?」 「想来那河神见了你的本事,该是投鼠忌器,选择妥协退让了。」 这王翊之丶崔衍丶颜季明等,结合自身见识,猜测战果。 但李正与左道人却未出言,前者揣摩着李易的心思,後者则隐约从那风平浪静的河道上,感觉到了什麽。 倒是刚才出言的司马隐,在李易现身之後,只是看去一眼,便眼皮子一跳,随即上前几步,仔细打量,越看,表情越是惊讶。 便连那始终不发一语的白眉老僧,这时也是眼皮一抬,目有讶色。 边上,那武定军这会有心开口,但瞧着被几人围着的李易,又迟疑着难以上前, 很快,崔衍瞧着司马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司马道长,你这是在看什麽呢?」 司马隐这才收敛表情,然後叹了口气,对李易道:「贫道本以为,你此番过去,仗着修为道行,或许能与那河伯签下城下之盟,令他知晓厉害,暂时退避,却没想到,你竟将的根子都给拔起来了!」 「啊?」 此言一出,其馀众人皆露惊容,但眼中又有迷惑。 就连那武定军都不例外。 唯有白眉老僧忽然开口道:「水汽蒙身,河风绕念,分明是内外相合之相!那大河权柄,已被你拿到手?」 李易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个河伯,可不是好相与的。」司马隐叹了口气,「要拿他的权柄,除非死。」 李易还是点头:「不错。」 这下子,王翊之等人都听明白了,顿时面面相,膛目结舌! 「这这河伯直接被被打死了!?」 顿时,他们皆有几分心神恍惚。 但也有觉得理所当然的。 「果然如此!」左道人一下跳出来,神色兴奋,「不愧是掌门!如此一战,打出威风,杀出名号!日後谁还敢小瞧我等蜀中镇元宗?只管看看这大河水君的下场!」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随後又注意到李易身边的两人,他也不客气,当即就询问起来。 「你问的正好,正好给你们说一说,」李易指着史朝清和杨,直言不讳的道:「这两个人也是俘虏,与司马道长一样,也被我镇住了,之後就和司马隐两位长者关在一起。 不过,我估计这两个,可能不如两位长者老实,说不定会起一些心思,我虽有手段,但太过爆裂,他们若是违反,一下子就弄死了,反为不美,无法物尽其用。所以,还是要看好,别让他们找死。」 1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每个人都觉得有一口老槽堵在嗓子眼,却不知该如何吐出来。 尤其是司马隐,眼皮子直跳,欲言文止。 李易却不管这些人,说完之後,又道:「如今河伯已陨,这河道格外安全,随便什麽舟船,只要有我在,皆可同行於水上。不过,待入了永济渠,情况又有不同,所以还是要提前准备,挑选一艘好船,翊之,这件事由你去办。」 「李公且放心,已有安排。不过,方才河道异变,兴许有所波及,待我前往询问清楚。」王翊之当即回着,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不知吾等何时乘船启航?」 李易却道:「不忙,在这之前,我得先修养一番。」 揣摩了好一会的李正,这会终於有机会插话了,赶紧上来说道:「已经在旁边的驿站中准备了房间。」 「好!」 边上,武定军欲言又止,但从头到尾,李易都不曾与他多言,所以这位之前还显得从容不迫的公子哥,这会却是犹犹豫豫,不知何时开口为好。 不过,当他定下心念,正准备开口之时,那正在走向旁边驿站的李易却又忽然站定。 「对了,忘了和你们交代一下。」李易指着史朝清和杨,「给他们安排的条件,也不用太差,因为这两个也有身份,一个是平卢兵马使史思明的儿子,一个是长安杨太真的族兄,想来这两人的身份,你等都知道吧。」 众人一时无言。 史思明丶杨太真是什麽人,他们自然知道。 一个是曾经面圣丶被皇帝亲自赐名的北疆大将;一个更是当今圣人心头肉! 结果,这大将之子丶红颜之兄,就这麽被您给抓来了? 李郎君,你是真不歇着! 李易却不管他们,自顾自的进去,很快便入了为他备好的屋子。 一挥手,便有几枚充斥着灵性的篆字出现,落在四周,隔绝内外。 紧跟着,李易顺势盘坐,当即身上两单显化,四神参差,澎湃之势涌动! 「得将此战的收获,好生梳理一下,不过在此之前——」」 李易缓缓闭眼,紧跟着一「唔一」 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还得将一些隐患给弥合了才行!」 屋外,且不说王翊之与武定军等人,那些在远处观望的,瞧见李易不问其他,直接入了驿站,一个个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第253章 四九辟仙路,三一镇诡胎 第253章 四九辟仙路,三一镇诡胎 「藏在周围的几家,都有动静了,但他们都退了!」 幻雪仙子肩上的小鸟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後,重新落下,给出了消息,同时疑惑道:「他们不是都想交善那位李郎君麽,怎麽反而走了?」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李去疾比他们原本所设想的价值还要大的多!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面的人,能轻易结交的了,必须要让背後更重量级的人物出场,才能显示诚意。他们却不用知道,如今却是个好机会,所以白白浪费了。」 说话间,那幻月仙子反而身子一晃,身若飘絮,就要朝那驿站飞去。 「好机会?」小鸟声带疑惑。 「不错,那河伯终究不是等闲之辈,李郎君虽是将他战胜,但同样付出不小,身上该是留下了隐疾,此刻不正该是吾关心之时?」 台湾小説网→??????????.?????? 但就在她将要落在窗外,却忽的心有所感,全身猛然一冷,僵在原地! 「不对—这股预兆之感,这是?」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流下。 房间里,李易的神色已恢复如常,紧接着他一手捏印,一手点着眉心。 顿时,四道虚影在他的身後若隐若现。 神魂。 儒道神。 幽冥神。 山河神。 如此一来,李易一身,已驻四神。 「不知不觉中,存神之境已有四神。以四神之战力,就是在存神修士之中,也可以说是位於中流了,毕竟所凝之神越多,在此境中道行越深丶战力越强。」 四神交织,光辉参差。 那神魂驻留中央,投影李易之身形容貌,凝聚的乃是李易本身的特质,是将其本质升华後所得。 儒道神中文气涌动,藉助特殊的媒介,与那晦冥阁中的文枢之脉共鸣,可以摄取源源不断的文枢之气,只是同一时间,并不能摄取太多。 幽冥神中寒气翻涌,与李易体内的幽冥之门联动,同样有近乎源源不断的幽冥之气可以摄取,只是这些幽冥之气虽被驯服,可以炼化,可数量一多,便会侵蚀血肉,超出节制,所以一次提取和炼化的,同样不能太多。 相比之下,山河神的情况最为特殊。 此神之中充盈着最多的,乃是雄浑气血! 须知,心中神超脱於心念,偏向於精神与性修,而那气血之道,自来都是从血肉之中榨取丶鼓动,乃是实打实的命修道路,偏生李易的这道山河神却是充盈气血,即便不脱身而去,依旧能将气血加持於全身各处,爆发战力! 同样的,正常命修修士的气血源於血肉,是鲜血在体内奔涌激荡而生,以此为源头, 相比之下,这脱胎於性修之念的山河神,其实与李易本身的血肉属於两个系统,按理说是没有血肉用来增补气血的,但·· 李易的心念缓缓下沉,最终聚集於伏矢魄中。 此刻,这枚灵魄正不断震颤,通过内视,李易能瞧见其中那庞大而又范围离谱的大唐疆域。 那疆域之中有氮氩之气翻涌旋转,延伸出来,与山河神相合,不断补充着此神之内的汹涌气血! 「如此看来,这山河神内的气血,暂时倒也不用担心这山河神之内的气血,变成无根浮萍,而且以这疆域图的玄妙来看,这气血是否有穷尽,都不好说。只不过,山河神中还蕴含着两尊神位,更蕴含着万民向往之念,绝非只是承载着海量气血这麽简单!而且.—.」 渐渐地,李易的信念逐渐都聚集於山河神之上。 此神立刻灵动许多,气势更显沱。 「.—-总觉得其中还有欠缺,似乎缺少了什麽东西,只是一时还不能明晰,要留待日後慢慢参悟了。除此之外,当初在洛阳城中,我曾短暂感悟过仙道玄妙,曾在泥丸宫中凝聚梦中仙,那亦是心中神的雏形,之後当奔着这点去完善修行体系了。除此之外,既已有了四神,七种灵魄也算是都炼得差不多了,後面就可以结合神魄两者,去凝练独属於我的神通法门了。」 做完这些,李易手上印诀一变,四道代表着心中神的虚影重新收拢,归於其身。 但随後,他猛地一捂胸口,再次闷哼一声,而後许多奇异声响,纷乱杂音,从全身各处响起,仿佛让李易瞬间化身成了个四处漏风的八音盒,荒诞走调。 「之前我在那河伯的地盘上,儒家之道等能够压制超凡的力量,反而被香火民愿丶神道领域中和,所以在与那河神交战时,便大量的使用九种仙音,不过这仙音本不完整,运用起来有不少的隐患与代价,这一波下来,我也算是亲自体会了。」 这般想着,李易却没有感到头疼,反而因为弄清楚了仙音的运用之法,施展後的代价,加深了对这套玄妙之法的理解与认识。 「这九种仙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说是神通,且独立於灵魄丶心中神之外,其运转的本源丶原理并不清晰,唯有运用的越是熟练,认识的越是深入,越能进一步挖掘潜力,未来这源於仙神的法门,说不定会成为我的底牌与杀手,是要好生参悟和完善的.」 这般想着,他镇定心思,回忆九音变化,梳理的越发清晰1 其一,定音「础」,其声起时,滋生专注之道心,可定住自光所及之物,不分活物丶 死物。但一日之内可用三次,若是超过,则自身将在战後陷入僵硬。 其二,移音「敕」,其声起时,滋生筹算之道心,能在五步之内挪移跨越抵达提前记忆之处,亦是瞬移。但挪移之後,不可立刻调动体内气血,否则便有气血冲心之危。 其三,愈音「咤」,其声起时,滋生共情之道心,能止血化,沸腾气血丶刺激血肉,以全伤势,近乎立刻痊愈。但若是致命伤,却要徐徐运转,否则会反噬已身,损伤修行根基。 其四,灼音「」,其声起时,滋生克己之道心,能以双手进发烈焰,原本只能持续几息时间,但与三味真火丹结合後,其威力已是暴涨!不过,若在灵气稀薄之处,或是冰冷隐含之处施展,反而会令肉身亏空。 其五,惑音「喃」,其声起时,滋生自省之道心,可令听得其声之灵短暂分神,从而使心灵生出缝隙,进而为其他法门所趁。但若是对心志坚定者强行施展,而自身道心动摇,便有可能遭受神念反震。 其六,压音「」,其声起时,滋生持重之道心,原本是令周遭增加几十倍的重力, 但在结合了七魄之力丶儒家之道与山河神神之特性後,已有变化,却还未曾细致探究。同样的,这般力量越是施展,周遭重力倍数越大,自身所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若超过肉身承载的极限,便要损伤血肉筋骨,甚至连脏腑都受影响! 其七,寻音「喻」,其声起时,滋生溯源之道心,可感应百里之内活物丶死物的细微变化,若提前备好媒介,更可在千里之内,溯源追踪。不过,若是碰上擅长隐匿,尤其是利用天数命数隐匿之人,容易迷失。 其八,解音「」,其声起时,滋生舍离之道心,可将触碰之物根基瓦解,从而令相应之物尽数崩溃,甚至连灵体都可损伤。不过,若是死物,则会在十二个时辰後,因灵光消散而复原。 其九,聚音「嗟」,其声起时,滋生调和之道心,能将十丈之内的万事万物聚合过来,凝成一团,持续十息,若燃烧气血,可将范围扩展至五十丈!不过,燃烧气血,透支根基,而且若落入他人界域丶阵法之中,有可能便会失效。 在将诸音之能与代价重新梳理了一遍後,李易越发能感到,这九种仙音的潜力。 「如今这些,每一个的作用,都可谓玄妙,其中几个更隐隐透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而且这还都不是完整的状态,受限於我自身的悟性,当前这些,只是我目前能理解和领悟的程度。换句话说,日後若能进一步领悟其中玄妙,便可更加接近真正的仙家法门唔!」 动念之间,又有一股杂乱之音,自李易的念头深处涌出,要往全身各处流转! 「不过,正因这法门直达仙家,我又不是经过正统传承获得,更像是利用契机截取下来的,所以每一个仙音施展之後,都会留下隐患。我之前在还不熟练的时候连续施展,在体内留下了太多的问题,日後施展,还需有所保留才行。」 这般想着,他手上印诀再变,便有九道似虚似幻的声响,在四周萦绕,最後缠绕在身上,镇住了身上异状。 那三味紫金丹与幽冥元丹便先後飞出,在头上一转,就有三色光辉丶幽蓝光辉如飘雪般落下,笼罩全身各处,很快便将体内杂音压下,但又有许多馀波散音辐射四周,自屋中飞出,传入许多人的耳中! 其中,那些身有修为的,一个个顿觉头疼,紧接着就以为是有人在暗中出手,一个个就都戒备起来,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并无异状。 只是,也有些人察觉到了异常。 「仙化气息—」 司马隐眯起眼睛,目光落到了李易所在的房间:「果然,他所修行的,有直指真仙的法门!甚至已经截取了一些仙家玄妙。」 「好险!」 另一边,幻月仙子捂着自己的额头,已然迅速退去,她的眼中有着惶恐,但又藏着兴奋! 「以此生之身,若是贸然接触仙化侵染,怕是顷刻就要陨落!哪怕只是这一点馀波碎片,亦有损伤!不过这李去疾,不愧是三生转世之人,只是运转玄门功法,就能散溢仙化碎片!若不是他那前世确确实实掌握了隐秘,那就是此生亦有际遇———」 「小姐,现在该如何是好?」那小鸟似也知道什麽,声中透露出烦扰之意,「如此一来.」 「等,他总不至於立刻就走。」幻月仙子面有笑容,「他方胜河伯,又纳其神位,位於这河阳三镇之中,只要坐定不乱,各方势力自然来袭,乃是养望与积累人脉的绝佳时机!况且,如今在外有诸多传闻於他不利,他也许缓行调整。只要人还在这里,便有办法缓缓图之——」 「原来如此」 是夜,原本风平浪静的大河,忽起波涛,似有暗流。 哗哗哗看着船外的水花,崔衍尚有几分恍惚,好一会他才确认式的对身旁的王翊之道:「咱们就这麽出发了?」 便在方才,李易寻得他们几人,到了码头,乘坐着王翊之安排好的船,便当场出发。 那河中暗流涌动,竟是推动着此船快若利箭,转眼便离了河阳三城,那城中许多关注之人,怕是都还没反应过来! 王翊之叹了口气,道:「既是李公之令,如何能违逆?」 崔衍却道:「可先前不过半个时辰,便有十几封请帖,里面可不乏在军中有很大影响的大族,李公此番北上,若能得这些家族支持,到了那范阳军中,可省去许多烦扰!」 「或许正因请帖太多,李公才不愿久留。」王翊之摇摇头,「我观李公的性子—」 哗啦他话音未落,两边河水忽然剧烈涌动,伴随着两声惨叫,那水中隐约能瞧见妖类黑影,但转眼没入深处,只剩下滚滚浓血涌出,但很快又都被河水吹散,再无痕迹。 「这是?」 崔衍丶颜季明等见状,都是心头一惊。 但左道人却从船舱中走出,兴奋道:「不愧是掌门!」 「原来如此。」司马隐也立刻明白过来,转头看向船舱深处,「难怪他要纳了那河伯之神位,以外面所流传的圣贤血肉之说,即便杀一百,也有消息闭塞的妖邪源源不断的过来,可有了这大河权柄,来再多,都是飞蛾扑火!就算离开大河,进入运河,这水上权柄的馀威还在,毕竟是一河三运,那诸多水流,皆依托於大河,权柄皆有牵连,用来镇杀几个小妖,问题不大,如此便省去了许多烦扰。只是——.」 他忽的收回自光,看向岸边密林。 「却也有那处心积虑丶暗藏鬼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来一两个,正好让贫道拿来表明心迹,省得被李小子记挂,牵连了师门!这小子连河伯都说杀就杀,能不得罪,尽量还是和平相处的好!」 密林之中,一名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正缓缓行走。 他迈步的速度并不快,如同寻常人走路一样,偏生一步下去,身形如风,转眼百丈。 此人便这麽一路走着,一边转头看向水面,盯着那艘船。 「这李去疾能镇河伯,已显得高深莫测,若直接杀将过去,恐有危险,还是等着长安来人吧。不过,此子竟提前离去,却也是太过托大,给了吾等机会。本来都打算退去,没想到因为河伯之事,竟引得那胡君留意过来了,这李去疾也真是运衰。」 船舱深处,李易原本正闭目盘坐,手上捧着一枚寒冰内丹,正是那日在河阳三城,诛杀三妖所得。 「这内丹根基驳杂,根本不适合炼做外丹,怕是只能用来炼丹或者炼器,但这皆非我擅长,是否该寻个专家,立下传记?」 想看想看,他转头看向船舱之外。 「另外,因果魄震颤不休,冥冥之中更有感应,该是有人在暗中追随。寻常小妖,大河权柄就可镇杀,但这个跟着的不一般,或许和之前的截杀有关,真是没完没了了。」 一念至此,李易眼中闪过寒芒。 「真当我是随意让人揉捏的?也罢,若此次来了,那就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否则这後面定是连绵不断的麻烦,我岂能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远方,一队兵马正沿着河道疾驰,马蹄飞扬,尘土弥漫! 第254章 众魅围船掀浊浪,百里行舟慑妖邪 第254章 众魅围船掀浊浪,百里行舟慑妖邪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哗哗浪花激荡,拍击船舷。 崔衍丶颜季明等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水下几条十丈长的龙形虚影推着推着此船破浪疾行,不由惊叹连连。 「无论再看几次,都令人惊叹不已啊!」 「不错,犹记得我当初随着叔父丶父亲也有几次大河行舟,却又很是不顺,期间甚至还需纤拉拽,哪像今日这般,竟是如此顺畅!」 「谁说不是啊,而且这船速甚快,航行了两个多时辰,感觉都比得上平日里四个时辰了,再过不久,就能抵达沁口转道永济渠了二人说着说着,连王翊之丶左道人都忍不住加入进来,诉说心中惊叹与兴奋。 不过,正当众人说得兴起时,李易的声音却忽的从船舱中传出「没那麽快,自河阳三城的码头,到那沁口,水路亦有二百里,此船虽快,但之前都是坦途,再过不久,就要入一片豌段,水中多暗流,当会减速。」 李易自船舱中走出,负手立於甲板,朝着远处看去,眉头微皱。 「郎君,可是发现了什麽?」身後,立在船边警戒了好一会的李正上来问起。 「有些问题。」 李易回了一句後,抬手一抓,便摄来铜钱,而後屈指连弹! 嗖嗖嗖 那铜钱顿时如天女散花,飞向两岸各处! 哗啦下一刻,两岸林木忽如活物般扭曲,七道硕大的黑影,从那林中摇摇晃晃的起身,而後就有一道道漆黑长蛇从中激射出来,直指河上舟船! 「这两岸之中,隐藏着大妖!」 感受到那七道黑影散发出的恐怖气息,王翊之等人当即色变。 哗啦! 但就在这时,整条河道陡然呼啸,掀起五丈浊浪! 浪水有如活物,就朝那两岸的黑影扑了过去! 「嘿嘿!」 便听岸上忽有冷笑声响起,随即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听说你这人道圣贤能够执掌大河之水,我等先前还不信,现在看着河中水变,居然是真的!但既然提前知道,自然做好了准备,否则焉能在此时出手,你这——?嗯?不对!不好!啊!」 那声音还未说完,忽然猛然一变! 却是那滚滚水浪之中,夹杂看冰冷的幽冥气息,随看水浪扩散,将那七道大妖身影笼罩後,直接侵蚀血肉,前後不过几息时间,便在阵阵惨叫声中,将那几道身影化作七团血沫。 哗哗哗一水浪落下,自两岸重新流入河道之中,然後整个河面逐渐恢复平静。 但船上的众人,以及躲藏在暗处远远观望之人,其心中的震撼却是久久不能消散。 相比之下,李易便显得平静许多,甚至还叹了一口气,「前前後後,几波人了,接连被镇杀,结果还是堵不住丶镇不住馀下之人的贪念,着实是令人失望。想来,也是这前後袭击之人,根本不属於同一个势力,彼此之间信息沟通不畅,因此产生了许多误判,也不知要杀到第几波丶杀到几时,才能让馀下之人醒悟。这接下来的水道越发曲折丶崎岖,怕是还有许多不开眼的会冒出来。」 馀下之人听了,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毕竟他们心底深处觉得,真正需要安慰的,怕是另有其人。 接下来,正像李易所预料的那样,随着河道水流越发湍急,整个水路亦逐渐崎岖起伏,水文多变,有许多险恶之处。这等地方,就是对於那些生长於此的渔夫们而言,来到这里都需要格外小心,否则一个疏忽,也要翻船。 相比之下,得益於身躯特异的诸多妖类,以及身怀异术丶宝物的修士,在这等险境中,反而是如鱼得水,如此一来,胆气自生,果然前後又有十几头妖怪与三名散修,分成五股,在这段水路中埋伏! 但最终的结果,却也与之前没有什麽不同。 兹啦- — 在河道最狭窄丶两岸最高的地方,两边的芦苇荡里忽窜出八道黑影,俱是修炼百年的槐树精! 这八妖气息相连,各存一神,联合在一起,那气势排山倒海,赫然一副八神合一,存神圆满的架势! 「这.」 滚滚妖气遮天蔽日,甚至连湍急的河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 船上的几人亦有惊讶,崔衍丶颜季明还习惯性的惊讶了一下,但随後想到了李易的手段,那心底的惊慌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嗖嗖嗖 就在众人一转念的时间,八妖咆哮着,将凝练了三四百年的根须施展出来! 根须如铁缠向船舱! 每一根上闪烁着金属光泽,表面更布满了细密的字符,赫然是将这肢体的一部分当做法器来祭炼了! 一时间,水浪激荡,似有千百长河在水面之下急速潜游! 但船上的李易眼皮未抬,甚至连蕴含河神权柄的山河神都不曾祭出,体内两丹一震, 开口道:「子不语—」 怪! 力! 乱! 神! 顷刻间,整个河道与河水两岸,诸多超凡之力急速衰退,连四周游离的灵气,都仿佛被人一瞬间扫空! 船上的众人便觉身躯骤然沉重,有一种跌落凡尘的感觉! 倒是那季夏瞬间站起来,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带着热切与狂热,口中喃喃道:「对!就是这个」 「果然是人道圣贤。」司马隐则是叹息一声,察觉到两岸的八个运用秘法突破到存神之境圆满的妖类,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晞嘘感,毕竟他在未被李易封镇修为前,同样也是存神圆满,「这李道友一直以来施展了太多神通手段,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之所以扬名丶被针对,根本的原因就在於,他乃是儒道圣贤!」 儒道圣贤,最为出名的是什麽? 「不好!是人道的浩然之法!能斥退神通超凡!吾等中计了,快退!」 岸上,八妖一下衰弱,通过根须相连而成的存神圆满大阵顷刻崩解,一下被分化为八,境界与修为齐齐跌落! 他们意识到不妙後,正要四散奔逃,但那滚滚河水这时已呼啸而起,带看翻涌的黄泉气息,跌落下来! 八个槐木精怪惨叫看,腐朽为枯木! 「快快快——·快走!」 周围潜伏水底的小妖们慌忙遁走。 李易对这些小虾米并未出手,他需要有人替他将消息传递出去,否则次次根据,次次又来,烦不胜烦! 「希望消息传出去後,那群妖类能对两边的实力对比有个清晰的认知,别老是一厢情愿的觉得自己能赢,然後自顾自的跑过来送死。」 顿了顿,他回忆起刚才运转儒家之道时的感触, 「最近用玄门术法多了,却是忘了,若论虐菜,这儒家之道其实更为方便。话说回来,一旦遇上如那河伯一般,自身掌握领域权柄的,儒家之道往往施展不开,之後这方面也该钻研钻研,若有突破,日後能省去不少心力,哦?」 随後,李易察觉到自己的山河神又壮大了几分,内里气血越发浓郁丶凝实,更隐隐有一股奇异气势正在凝聚,那似乎能弥补他一直以来所感到的欠缺。 「这股气势,似是一种战则必胜的意志?嗯,如此说来,这与妖交战,其实也并非只有坏处,我这一身兼修众多,任何情况下都能有所收获,就这麽一路战下去,若一路战到北地,说不定山河神真能大成—」 这麽一想,他反而又有几分期待後续的来袭了。 只不过,世事便总是那般离奇,当李易所乘之船自那曲折崎岖的暗流区驶出的时候, 与其一同流淌的河水已然有大半染红! 而此番出手的妖类中,赫然还有两个存神圆满的大妖! 这麽一下子,终於让许多鬼迷心窍的题者清醒过来,还不等李易探查到他们的踪迹,一个个就已经远远逃开。 所以接下来,他们这一路反而真的风平浪静了。 「总算是清净了。」半日之後,看着眼前平静的水面,王翊之终於长舒一口气,对身旁人笑道:「李公的威名,这下子是打出去了,想来不会再有不开眼的来了。」 「是啊。」李易则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着遗憾,「贪念最盛的宵小已除,剩下的自然都是无胆鼠辈,连露面都不敢露了。」 王翊之听出那话中未尽之意,在不解之缘,更是心中暗惊,心道,莫非李公竟是杀得兴起,觉得意犹未尽? 这般一想,心头越发惊悚。 旁边,崔衍却是兴致勃勃的拿着一册手札,悬腕书写,嘴上念念有词:「此番经历可谓惊心动魄,吾当记述下来,以充见闻!」 听他这麽一说,李易却也忽然回过神来,想起一事,心中暗道:「也对,这一路上的经历,其实可以写一篇志怪,一直以来,小倩对我助力不小,但那十二志怪如今还有许多不曾问世,寻个机会写几篇,还能多些帮手。不过,从小倩他们几个的情况来看,这志怪诞生後,能力与我所写文章关系密切,若要写之,除了总结经历之外,还得有针对性....」 这般想着,李易平息了心中的杂念,逐渐沉思起来。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後,随着左道人一声「沁口到了」,他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夜色已显。 另一边。 在离着沁口百多里外的王屋山深处,一座溶洞中灯火通明,妖气涌动! 彭! 一只粗壮手臂砸在石案上,直接将这案子砸的粉碎,跟着青面疗牙丶生有三目的千年山怒道:「这不问不知道,咱们聚在一起,把这情报一汇总才知道,前後竟已经死了这麽多!那个人道圣贤李去疾,竟然出手如此狠辣!?不是说那人族儒家的儒者,一个个都宽仁内敛吗?几时这般凶猛了?」 「都是如今宣扬罢了,他们儒家自古以来就是有名的蛮不讲理!这些年有些势弱,所以故作友善,让咱们这些方外修者都给迷惑了!」山对面,一具乾枯之人,通体缠绕着布帛,缝隙中渗出紫黑户气:「那群读书的,其实与人族汉家的兵卒没多大区别,都是无缘无故杀到他人家中,硬是按着别人的头,让人信他们那一套学说!不听的,就杀!本座生前,就曾受尽苦头!若非机缘巧合,哪里还有今日光景,早就是枯骨一堆了!」 咔唻!咔唻!咔! 一阵声响中,体格庞大的古木君抬起双臂,分出一根树枝,指看自己,道:「这麽一说,老夫是想起来了,这群儒者最是无耻,美其名曰教化,乾的却都是灭绝的勾当!确实是凶残至极啊!」 「此话不假!」一阵清脆声响传来,却是个十几岁模样的粉嫩少女,只是身後拖着五根狐尾,「说到底,唐人凶残,弑武成型,贪欲无穷,这个李去疾既是他们之中的圣贤, 自然是恶习集大成之人—」 「所以说—」山听着几人之言,稍微松了一口气,跟着扬声道:「不能惹啊!」 其馀儿个大妖听罢,脸上的表情亦有意动。 「不错,这样的人物,不去招惹他,才显得咱们明智。」 轰隆! 突然! 洞外惊雷炸响! 「什麽人!?」 洞中诸妖齐齐色变,转头看去,却见几团血色火光飞了进来,猛然炸裂,竟让他们一个个目不能视丶神不能探,神魂都因此震荡,一时心中惊恐! 「难道是那李去疾杀来了?」 「一个李去疾,就把你们这群修行几百年的老妖,给吓成了这样?」 待众人目光恢复几分,立刻就听得这麽一句,只是这声音竟是从洞中深处传来。 他们寻声看去,入目的却有两人。 一个是身着锦衣丶面容英俊的青年男子,他坐於石椅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 另外一人则浑身散发冰冷气息,带着一副青铜面具,只是一双眼晴冰冷而无波动。 「你你们是什麽人?」 那山看出这两人道行甚高,一时收敛气焰,面有谨慎。 那青年男子笑道:「我是何人,你还不够格知道,但如果你将我交代的事办成了,自然有天大的好处。」 山就道:「吾等凭什麽为你办事?」 「凭什麽?问得好。」青年男子笑着摇头,「就凭我比你等皆强!所谓弱肉强食,天道之理,你等连李去疾都怕,却为何敢在我面前噪?」说着说着,他看向身边那带着面具之人,「三尸道君,便由你教教这几个禽兽规矩吧。」 「喏!」 「三尸道君!?」 山听得这个名字,脸色剧变。 「等—等等!」 山等妖类明显畏惧,可不等他们再说,滚滚血光已在洞中爆发! 第255章 夜泊惊逢囚影渡,云帆脱出此世笼 第255章 夜泊惊逢囚影渡,云帆脱出此世笼 月上中天,李易等人所乘坐的船,抵达了沁口边上。 此处有船众多,这时候都停靠在河道两边,有大船,也有小船,还有零散的渔船,其上有些透射出灯火之光,有些则是一片昏暗。 李易瞧了几眼之後,再往远处看去,能瞧见一道高高隆起,挡住水流的分水堰闸,便是在月色中依旧十分显眼,上面明显有人巡查,有火光来回。 「那是斗门。」史朝清这会被左道人允许出船舱透透气,见着远处的景象,立刻忍不住介绍起来,「比起大河,沁水的水量十分有限,以沁口为中转,自大河中往永济渠行驶的舟船,往往都不小,因此需要通过这斗门与堰闸逐级抬升水位,才能抵达永济渠。」 李易听着,已然猜到对方的心思,就问:「你对这条河道知道多少?」 「自大河转道北上的,多数是商贾之船,渔船不多。」史朝清立刻回答起来:「天下商贾多聚於河洛关中,亦有许多贾物会循着大河转道於此,北上幽州,以贩其货。」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史朝清神色微变,但并不犹豫,便道:「这还是物资运输之要道,江淮丶江南的漕粮,经通济渠入大河,至洛阳後,其中一部分就会此地转永济渠北上,以供应河北丶辽东的驻军。」 「如此说来,这条水路在兵家上来说也十分重要,难怪」李易警了史朝清一眼, 若有所思。 史朝清脸色再变,已然有了几分不自然,随即找补道:「北方有诸多粮仓,都需江南补充,可不止北疆几君需要。」 「放心,你等的心思,我一清二楚,根本不会误会,也不会多问。」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问道:「我看这里聚集了不少船,何时可以通行?」 史朝清定了定心思,道:「这沁口亦算关卡,每个通过的船只都要临检,且夜间临检的兵卒休息,就会停下,要到明日辰时才恢复通过。」 「辰时麽?那可有一顿好等。」李易思量着,是否要催动权柄,自此处越过。 王翊之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上前说道:「李公啊,我知您想要急行,将许多有心之人甩掉,但中途那麽多伏击与截杀,说明消息早就泄露了,便是再加快几分,意义也不大了。何况,先前您的诸多战绩,想来已令群妖胆寒,所以这後面的一段路程才会那般风平浪静。现在如果贸然引动权柄,引人注目,说不定又将一些消息不灵通之人引过来了。」 李易闻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他若要增强山河神,需要不断与人争斗,可若来的都是杂鱼层次的敌人,便是战胜再多,也无甚意义。 一时间,除了左道人丶司马隐丶季夏之外,其馀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唉!」左道人很是遗憾,若是掌门再大显神通,定能威名远播,他为掌门手下弟子,亦是与有荣焉,「可惜了。」 但季夏的话,忽然自旁边传来 「没什麽可惜的,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嗯?你甚意思?」左道人闻言疑惑,正待再问,却听得那远处忽有机括声传来嘎吱——嘎吱- 一却见之前封得死死的斗门,正在缓缓打开! 「?」 注意到那闸门缓缓打开,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的军中号子声,左道人当即疑惑,随即就对史朝清问道:「你不是说,这个时间不会打开吗?这是做什麽?」 史朝清先是一愣,然後便想到了缘故,说道:「这条水路军中运用的不少,时常会有军情通报,或者是北方军中有贵重之物,都会通过水路护送过来。而一旦遇到这种事,是不分早晚黑白,一路都需畅通!」 哎呀—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随着那道闸门缓缓打开,一艘楼船模样的船只,缓缓行驶出来。 这艘船块头不小,但比寻常的楼船似乎要小一点,而且其上的船舱也颇为奇怪,四四方方的,关键是没有门窗,似是完全封闭起来的。 「居然是——」 史朝清一见,却是眼晴一瞪。 「你认识这艘船?」李易察觉後,根本不绕圈子,当即就问了出来,「里面有什麽问题吗?」 「不。」史朝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是囚船。」 「囚船?」左道人一听,就来了几分兴趣,「是用来运送囚犯的?」他打量着那艘船,面有好奇之色,「难怪,没有窗户,彻底封闭,但作为船虽是不小,可若说用来装囚犯,可就装不了几个了。」 「不。」史朝清摇了摇头,「这种囚船不是用来押运一般的犯人的,此船的囚房乃是用东方的小建木所制,里面还会掺杂一些乙木之精,以维持建木精气丶生气,使其坚韧。 而且这一艘,我曾在范阳军中见过,乃是最为顶级的囚船,此船是用三百年的雷击木作的龙骨,以此克制五行遁术,囚楼夹层中铺了一层采自西域的佛沙,用以隔绝神念,其上更布满了掺杂了陨铁的锁链,能压制护体真气! ? 左道人总算抓住了一点关键,皱眉道:「准备这麽周密,莫非是用来押运修行者的? 你说你见过,那可知里面关押的何人?」 「我离开北疆有一段时日了,并不清楚。」史朝清摇了摇头,注意到李易的目光後, 他又强调道:「不过,在离开前,范阳丶平卢二军时常会联手出关,剪除契丹与奚人,或许是在其中抓到了大巫或大妖吧。」 轰隆! 这边,他话音落下,那边所谓囚船中,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此声甚是巨大,像是用攻城锤在撞击城门,爆发出的声浪竟掀起一阵疾风,在河面上吹动! 呼呼呼李易所在的船只都因此摇晃了起来,随即他眉头微皱,低头看向那囚船下的水面。 另一边,那囚船之上,忽起一阵骚乱。 「又在闹腾!安静!老实一点!如若不然,便让供奉过来念咒了!」 「真是的,都安静半天了,怎麽突然之间又开始闹将起来了!」 「兴许是因为咱们要转道了,我听说永济渠这般运河,与大河这等贯穿东西的河流不同,水文丶水汽皆要差上不少!兴许是里面关着的那个,感受到了外界变化,才会这般暴起。」 「也许吧!总之,都打起精神来!再行百多里,就到地方了!」 「好!里面又安静了—」 却是那船上一些兵卒来回走动,在那囚楼边上又是敲打,又是喊话,既显得忙碌,又驾轻就熟,该是这一路上早就经历过不少次了。 在一番吵过後,那囚船恢复了平静,也转入了大河,两边船桨滑动,便逆流而上。 「看着样子,是去往河洛的,听那船上人的意思,当是在关外抓住了什麽大鱼。」史朝清看着远去的囚船,低语了几声,正待和李易说出自己的判断,却见後者正一言不发的看着囚船经过後的水面。 「李郎君,怎麽了?」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你说那囚船严密,用料特殊,只要被关进去,修为丶神念等皆会被封锁其中,不能泄露?」 「不错!」史朝清心里猜到了什麽,但还是按着所知回答道:「那诸多用料,不光珍贵,本身效用非凡,还会循着锁链,以船体为阵盘,形成锁灵阵,此阵乃是真仙李淳风所传,不仅能锁住灵光丶灵气,压制囚徒修为,更可逆转囚徒体内周天,乱其根基—」 「那就奇怪了。」李易忽然拾手一抓。 哗啦! 一片水流凭空生起,那流水四散之後,显化出几道血红色的烟气。 「可刚才那囚船之上,正不断散发出这等诡异之气,尤其是被囚之人有异时,泄露的更是厉害,几乎遍布了整个沁口,而且还在侵蚀大河权柄。」李易微微眯眼,「这等侵蚀,对於河神来说九牛一毛,但对於航行於河面上的船只,以及船上和两岸的人来说,却有隐患。」 「这—」 这下子,王翊之丶李正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上来:「莫非里面真藏着古怪,有人借着被抓的由头,要乱北方河流?」 「这事可不该你等操心。」季夏忽然轻笑着开口:「咱们是陪同李郎君北上任职的, 本身还没有官身,说白了,就是李郎君的幕僚,一举一动皆牵连着郎君。若是在这件事上你们贸然出手,日後出了问题,可就要被牵连责任了。」 他目光扫过几人,又对李易道:「郎君,天下广大,大唐占据丰之地,内外凯之人不知凡几,有算计者车载斗量,您过去在洛阳城中所见不多,便因诸多算计与谋划都被挡在京畿丶都畿之外了,既然出来了,那日後所见便多了,其实没有什麽大不了的。这些事,有各方势力插手,便是你出手压制,最後隔绝阴谋,说不定反而要得罪人,现在这个当头,理应稳字当先。」 李易听罢,点了点头,却让王翊之等人略感失望,却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当下吾等还有事要先做,不好节外生枝,不过既然碰上了」李易跟着却对李正道:「李正,我知你荡魔司有专门的传讯手段,将方才之事通报给徐先生他们,让他们小心,莫要被牵扯其中了。」 「喏!」李正这次省掉了揣摩的功夫,直接笑着拿着自己的荡魔令,跑到一边传讯了。 「你居然会提出以稳为先。」李易的目光落到了季夏身上,「以你先前那近乎癫狂的作风,我还以为你会藉机把水搅浑。」 「乱乃手段,非是目的。」季夏摇了摇头,「在下可是一直都目标明确的。」 「哦?」李易来了几分兴趣,「那你的目标是什麽?接引弥勒?」 「寄信於弥勒,也只是手段。」季夏竟是半点都不遮掩,大大咧咧的说着:「自然是将斩断这世道之扭曲。」 李易眉头微皱,不知此话是真是假,於是顺势问道:「那所谓世道之扭曲,为何?」 季夏笑了起来,反问:「郎君觉得是什麽?」 李易皱眉不语。 季夏跟着便道:「郎君一心修行,自是不会理会这些,但这如今这世道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歌舞升平,诸多不公藏於繁华之下,那天下之毒瘤,或是为学者,或是世家,或是权柄,或为王朝,到底是哪一个,季某亦在求索,或许待我明晰之日,将起屠刀,杀个血流成河李易打断他道:「你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这,给我出谋划策,若起了其他心思, 说不定先被我镇杀了。」 季夏对此言没有半点恼怒,反而笑道:「郎君,你或许不知,跟着你,或许才是我践行所念的捷径。」 哗啦。 话音落下时,那闸门再次关闭,待其再次打开,已是四个时辰之後。 天色大亮。 李易他们所乘之船,随着一艘艘船只一同,缓缓通过斗门,经过三段水流的填充起伏,终於来到了永济渠的水域。 呼待船入运河的瞬间,李易就感到一股沱之力自身上离去,像是被突然抽离。 「大河的水君权柄。」 但他并不觉得可惜,无论这道权柄如何珍贵,拥有的伟力何等强大,终究只是外力, 既是外力,便无需可惜。 抬手一指。 前方的水面荡起涟漪。 那涟漪不断延伸过来,再次来到船底,承托着此船快速前行。 「权柄虽去,但依旧对水有掌握之力,用以赶路,问题不大。」 他站在船首,看着前方的水道一路延伸出去,直达天边,心中已有开阔之意。 「自此北上,才算是真正离开了藩篱,要一观这大唐的万里河山! 跟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一处,见那河水之中一缕猩红之气聚散,又眯起眼睛。 「这天下间的异数神通,怕也会格外精彩,只是这些气息,与那幽冥魔火中的魔气, 竟有几分相似,莫非与那兵主蛋尤有关?嗯?」 突然,他心有所感,转头看向远处一条船,那是一条颇为华丽的小楼船。 船上,正有一人,白发长须,身宽体胖,乃一老者,坐於船首,以神念探查着李易所在船只。 「此船无风无桨,凭浪而行,船上之人定有修为,也不知因何来此,莫非也是奔着我家小姐的宝贝?」 一念至此,他起身回舱,禀报发现。 舱中,有纱帘遮挡,内里传出一个虚弱女声:「行走在外,见着几个修行之人,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咱们现在麻烦缠身,不可节外生枝,莫要去惊扰他人。」 「好。」那老者点点头,随即又道:「除此之外,这两岸还有不少妖类潜藏,也不知是否是受那人指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纱帘後的女子中气有亏,但语气坚决,「无论如何,也要先见到王世伯!他如今乃两军节度使,自可护佑吾等!」 老者却迟疑道:「王忠嗣真能庇佑小姐?」 女子便道:「他与我父乃故交,这些年咱们又承其令做了不少事,不曾有断,最近一次,是搜集兵书送去洛阳,於情於理,他都会出手相助的!世上的道理终归不会变,有因便有果,有付出,就该有回报!」 另一边,亦有几只鸟儿关注着李易的船只,其中一只振翅高飞,一路疾驰,直入王屋山中! 第256章 驭鬼操妖称妙算,拨云见日现真锋 第256章 驭鬼操妖称妙算,拨云见日现真锋 「嗯?」 船上,李易心有所感,随即眯起眼晴,沉思片刻後,一点额头,那山河神自头顶一跃而出,然後凌空一座,双手一并! 啪! 清脆的声响中,山水两道的权柄绽放光辉,汇聚成一点星光。 此刻,他虽离开了熊耳山与大河,令神道权柄不全,难竟全功,但李易对这两个神道符篆本就不是图他们在香火之後的神道之力,而是更看重其中所涉及的山丶河本源。 如今这两种本源依旧存在,哪怕远离主场,被削弱了不少,却依旧与河水丶大山有着联系,因此他这时就借着联系,让这星光顺着水路丶山路,单独存在,紧随着那只鸟儿而去。 不过,在做完这些之後,李易感受到了山河两种神道之力的收缩。 「到底是受困於香火之念的力量,不是自身修行出来的,便不受自身意志的完全掌控。我这是以自身意志驾驭,尚且如此,若是那完全依托於香火之力的神,受那许多香火念头的影响,执掌一方地域,怕是连远离对应地域都难以持久。」 另一边。 扑味!扑味!扑味! 那飞鸟扑棱着青灰色翅膀飞进一座溶洞,凌空一转,就变作一个长着翅膀的瘦弱少年,只是嘴巴还是鸟嘴。 他跪伏在地,抱手道:「小妖见过诸位贵人。」 呼呼呼空旷的洞窟内阴风骤起,一阵冥火吹过,穿过周围的一根根火把,整个洞窟瞬间灯火通明,也将这洞窟四周的九道寒芒照得若隐若现。 阴暗中,一点星光落下,隐没於角落,与山脉气息相合,难觅踪迹。 哒哒哒一端坐於洞穴最深处的锦衣青年,屈指叩响玄铁扶手,他看着那鸟妖,微微皱眉,游目四望,似是感应到了什麽,正在寻找,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然後笑道:「这麽急着回来,可是探得了什麽有用的消息?」 「回禀贵人———」鸟妖急匆匆的回答道,生怕有一点耽搁,「那个人道圣贤李去疾所乘之船已过了沁口,转道进入了永济渠。」 「你干得不错。「青年忽然轻笑,但随即话锋一转,「但还有未尽之言,三户道友·」 在旁站着的三尸道人冷笑一声,将手一挥,甩出一根白骨锁链! 啪! 锁链穿透鸟妖肩肿的刹那,其上转眼燃起碧绿磷火! 那鸟妖当即惨叫起来,被磷火灼烧的喉管发出嘶嘶声,而後豪叫着道:「还有·还有一队人!有另一队人马沿着永济渠前行,不离河道两旁,似也在跟踪-跟踪李去疾!「 「另外一队人马?」三尸道人转头看了那锦衣青年一眼。 「我可不曾派出另外人马,毕竟此番我乃是孤身一人东来,所得所需皆是就地取材。」锦衣青年笑着,看向那鸟妖,「不过,这些个妖类心思诡诈,其言多不可信,便只有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才会口吐真言,方才我心有所感,似有被人窥视的感觉,或是此妖言语不尽实,还需想办法拷问,当然,三户道友若有合适的手段,不妨一用,省得被虚假信息坏了居民啊。」 三尸道人顿时明了,於是点点头,在那鸟妖惊恐的目光中,自袖中射出三条血线! 「别!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心归顺,为何还——」 那鸟妖挣扎着,但话未说完,就被血线刺中,而後发出凄厉啼鸣,浑身骨节爆响,竟是被强行催成半人高的赤目鬼枭。 这鬼枭皮下血液涌动,似有千百小虫子在其中钻爬,他神色木然,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看来是真的了。」锦衣青年这才满意,「情报准确,才能正确布置战法。」 哗啦一这时,左侧的阴影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却是之前那头千年山,但此刻他脖颈青筋暴起,几根血钉深深刺进了他覆满黑毛的脖颈之中。 在此妖身後,还有七名大妖,其中便包括了先前与他议事的,但他们所有妖的脖子上,皆嵌着宛如活物一般的血色符咒,时而会如活蛭般扭动收缩。 「你似乎有话要说。「青年支着下颌,转头道:「三尸道友,给山君松半寸禁制。 」 「此妖无非是觉得你下手太重。」三尸道人摇摇头,却还是手捏印诀。 啪! 顿时,那山脖上血色稍退,他当即一个前倾,利爪在地上犁出火星,竖瞳死死盯着青年,表情阴晴不定。 洞顶钟乳石震落,却在青年身边三尺化作粉。 「莫存什麽不该有的心思,」三户道人的道袍无风自动,他上前一步,冷冷看着群妖,袖中窜出数百条细若游丝的血线,「此番之事,其实是赐尔等造化,尔等理应谢恩。」 「好了。」青年抬手制止,「你等该是知道,我要让你们去作甚,我这个人向来公平,若有什麽心思,大可以说出来。」 众妖一听,相互对视几眼,都不敢轻易开口。 「若是不说,可别怪我不给尔等机会。」锦衣青年说罢,抬手轻点了一下眉间,那眉心顿时浮现一道火纹! 咔咔咔1 镇在洞中各处的九道寒芒发出声响,那赫然九个悬挂在洞壁上的黑木剑匣,此时应声打开,九柄之上,各自刻印着一种上古异兽之纹。 古剑悬空倒转,剑尖指向八个大妖。 「你——·郎君这是何意?」一众妖怪当即脸色骤变。 「这九把剑,名为天垣九剑,源於上古之兽,乃是一等一的上品剑器!本身便是神兵利器,每个都可作为剑修的本命剑丸,若是合二为一,更能化作归墟劫生阵!」锦衣青年说到这,话锋一转,问道:「山君,你可知此阵的妙处?」 千年山呐呐难言。 锦衣青年便道:「这九剑各蕴异兽之魂,能化身荒古之兽,各有神通。当年楚王伐随,那随国乃是姬姓血脉,藏有至宝,名为三百神将,能号令三百尊神道力士,每一个都力大无穷,比邪道所炼化的人皮力士还要强横许多,万军难当!最後,这三百神将却误入归墟劫生阵中,被九种被召唤而来的上古异兽围攻,最终归墟消散一—」 山闻言,浑身一抖。 「让尔等听令,居然有这麽多的不遵。」三尸道人突然冷哼一声,手上印诀一变! 「啊!!!」 嵌在山喉间的血钉再次收缩,其馀七妖亦同时发出惨叫。 「上仙息怒!」一头浑身满是青鳞的龙精轰然跪倒,连连叩首,磕得满地裂痕,「我等这就去截杀那李去疾!」 「好!」锦衣青年一反腕,九柄古剑中的八柄突然调转方向刺入群妖面前的地上,「每人一柄,收在身上,以护道行。放心,我既让尔等去截那李去疾,又如何能真个让尔等涉险呢?自是有诸多准备的。」 话虽如此,可群妖依旧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的抗拒与迟疑。 「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尸道人摇摇头,袖中窜出八条白骨蜈,一个闪烁,便钻入众妖后颈,破开皮肉钻进其中! 「这是什麽!?」 群妖顿感全身战栗,一个个皆惊慌失措! 「九幽阴煞蛊,能噬心裂魂。」锦衣青年弹了弹身上灰尘,「待尔等取擒了那李去疾回来,本座自会解了这噬心之苦。」 「便是有那宝剑,吾等怕也不是对手!」千年山突然出言:「况且,阁下以这虫蛊强行驾驭吾等,吾等怕是也无法全心全意丶尽心用命!」 「我可从来不打算以德服人,也不打算真的收服尔等,现在只是利用诸位去为我做事,其他的事,那是你们去操心,」锦衣青年轻笑抬掌,悬在空中的最後一柄古剑化作流光没入他的掌心,接着他变掌为指,点向东南。 呼一道剑光自他指点激射出去,若游龙,自洞中飞出,转眼没入远方! 轰隆隆一几息之後,百里外的一座山峰轰然炸响,赤色火柱冲霄! 随後,剑光自远处归来,缠绕锦衣青年之身,最後在他掌中变作古剑,凌空悬浮。 「这等威力,尔等可还满意?我留下的这柄名为「不周劫焰」,对应古之不周山,内蕴一缕烛龙残魂。」他看着群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午时三刻,若不见李去疾,尔等便如那山,懂了吗?」 话落,他抬手一指洞外。 嗖嗖嗖一顿时,八道剑光自八个惊恐至极的大妖身上浮现,皆作剑光,然後齐齐一卷,便裹着这一众妖怪,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待剑光远去,那锦衣青年一挥手,四周灵气涌动,汇聚起来,变作冰晶镜面,镜中映出群妖破空而去的道道流光,。 「玄鳞道友。」三尸道人枯瘦手指抚过腰间骷髅串珠,「这群孽畜固然胆小,但话却不假,让他们过去,只是白白送死。但他们死去是小,却白费了你的这一番功夫。」 「道友可曾见过傀儡戏?」锦衣公子玄鳞手指一挑,那柄不周劫焰剑便化作剑光,在其指尖缠绕,「这群蠢物死就死了,毕竟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做什麽,之所以在他们身上花费一点功夫,其实就是为了迷惑李去疾。待李去疾与这八妖缠斗,以为他们乃是主攻,便是九剑显露,将他困住的时候!甚至,还可以藉助这九妖的一点稀薄妖血,试着引动上古之兽的意志!」 三尸道人灰白瞳孔猛地收缩:「你是想— 「旁人看重李去疾,还说此人坏了许多事,但在我眼中,这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以圣贤之血为天垣九剑开封!令这上古异宝重现真容!」玄鳞说着,看向三户道人,「我知道你被那李去疾斩灭的一具身外化身。待我将他擒拿,抽血祭剑之後,便钉住他的三魂七魄,让你将他炼化,想来你也不会拒绝一具圣贤化身吧?当初,你被吾父化去了本命血神,如今我还你一具圣贤化身,也算是平了,如何?」 三户道人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那群蠢妖,毫无价值,我用之则弃,但如道友这般大才,却值得让我用一具圣贤身,拉拢於你。」玄鳞面有笑容,言语间有一种成竹在胸丶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俨然已经将那「圣贤身」看做囊中之物了。 三尸道人灰白色的面皮抽动两下,而後点头道:「若是此事办成,怕是连胡劫主都要称赞道友一句後生可畏了。」 「道友谬赞。」玄鳞脸上笑意愈浓,却还是摇头道:「不过是借了前辈们栽的树,好乘凉罢了。」 说罢,他看向洞外。 「待一切皆如我所推算那般,也无需催动多少力量,便能将人擒获了。」 「胡劫主丶玄鳞?」 水上舟中,李易念叻着两个称谓,若有所思。 「掌门,您在说什麽?」边上,左道人听着,忍不住过来问询。 「没什麽。」李易摇摇头,跟着就道:「对了,你去给王翊之说一声,让他主理船上之事,约束众人,莫要生事,避免节外生枝。」 「好。」左道人点点头,转身就要去传话,但马上回过神来,动作一顿,又扭头问道:「这掌门你让王翊之主理船上之事,那你呢?可是要闭关参悟修行?」 「不,我还有事要做。」李易回头看向远处的高山,那山脉豌,有云雾缠绕,「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键之处,自然不能等他们再次上门,再被动应对,此番,需主动将那烦扰斩灭在萌芽之中!」 「啊?」左道人听到这,已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就道:「掌门你不是说,要避免节外生枝吗?」 「对,所以我这是去直接寻根,斩断树干,与枝叶无关。」 声音落下的瞬间,李易一步迈出,乘风而起,挟着一股疾风,吹过河面,撕裂河面薄雾,直接往暗中密林而去! 远处,那层层林木之中,正有八道寒光疾驰而来! 第257章 青锋埋旧事,正气荡今妖 第257章 青锋埋旧事,正气荡今妖 八道剑光破空呼啸,宛如八道流光,划过天际,势若惊鸿,声如碎玉,撕裂夜幕! 山林之中,有许多人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天上的异象,抬手看去,先是一惊,而後便感到那八道流光竟是各有不同,一时间竟见得许多幻象一一一道玄霜凝魄,寒彻入髓! 一道幻象迭生,七情摄魂! 一道虚实相生,乾坤倒错! 一道紫电横空,霹雳碎云! 一道万鬼恸哭,阴煞倒涌! 一道巽风蚀骨,流云化烬! 一道山岳压顶,八荒同震! 一道渊遮天,星月尽没! 「这—这是何等异象!?」」 「这该是八道剑芒,剑气凌空,竟令吾等心生变化,」 「莫非是精怪所属?又或是异宝出世?」 众人举首仰观,被八道剑光引出诸多念头,有些起了念头的修土,当即便有动身之念而这些念头汇聚过来,竟令那八道剑光更加浓烈,衍生出些许变化! 那千年山与其馀七头大妖被那剑光裹着,心惊胆战的乘风而行,心头满是惊慌与惊惧!尤其这剑光还在隐隐变化,越发逼近他们的血肉妖躯,越是让他们不安。 那山终究是忍不住探出一手,掌中灌注妖气,试图一下撕裂剑芒! 但他的利爪刚触到剑芒表面,掌心便浮现一层薄薄的寒冰! 另一边。 「这劳什子剑气在啃老子的骨头!」毫龙精突然怒吼起来,缠绕着他的靛蓝剑光里, 满是细密雷蛇在游走,其中几道更是慢慢缠到了他的身子,朝内渗透! 其馀诸妖闻言皆是一颤,但他们根本顾不上去管旁人,因为其各自剑光中陆续响起诸多异响! 长着五条狐尾的粉嫩少女被桃色剑光笼罩,眼中忽然泛起妖异紫芒,痴痴望着外面, 神色迷离。 古木君突然发出似哭似笑的尖啸! 他身上分化了几根粗大根须,用力甩动,却无法将身上笼罩的灰白剑光甩落! 不仅如此,那剑光还不断洒森白碎屑,剑光一路飞行,这碎屑便不断落下,山中草木触之,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丶枯黄! 那古木君本是古树成精,见状自然惊恐,挣扎咆哮,根须如八爪鱼般甩动,那末梢处逐渐浮现出与剑光同色的篆字符文! 「都镇定!不要慌!」关键时刻,千年山忽然暴喝一声,「尔等可细查自身,看自身到底是有所损伤,还是有所增益!」 包裹他的霜白剑光在他体表凝出了一层冰晶,其上有经络纹路豌蜓,朝着体内渗透, 随後此妖一身的妖气竟然增长了许多,让他隐隐有所猜测! 话音刚落,八道剑光突然暴涨。 缠着阴煞之气的墨绿剑光里,户骨精浑身腐肉掉落,露出爬满血符的骨架! 裹挟蛮力的土黄剑光中,磐石怪双臂胀大三倍,体表浮现繁杂纹路: 最凶恶的当属一道漆黑剑光,所过之处,草木皆被连根拔起,其中不乏生出了灵性的草木精魄,但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精纯妖气注入被剑光所包裹的虎妖体内,令他气血暴涨,发出舒畅声响! 「善!大善!原来那位郎君竟非恶人!而是大大的善人!」量龙精突然狂笑,他浑身电光缠绕,念头一转,雷鸣便至,「管他娘什麽算计!如今天雷随心!只是这个报酬,便就足够我冒险一番了!」 剑光之中,他猛地挥爪! 哗啦! 前方云层应声翻涌,有紫电在其中穿行! 其馀众妖见之,皆有所感,随即各自施展,竟发现都多了休息天生术法!一时又惊又喜! 「成了!」 溶洞之内,玄鳞看着镜中映出的群妖之态,笑道:「如此以来,阵引已成,就等着圣贤之血了!」 夜空之中,八道剑光忽的震动,分化一道道流光,没入众妖丹田! 下一刻,他们额间皆显玄纹! 千年山惬望着被冰霜覆盖的利爪,心有明悟,猛的凌空虚握! 哗哗哗! 前方,一百零八道冰矢瞬间成型,随着剑光飞驰! 「神通!这是神通!这些剑光,将令吾等滋生神通啊!」古木君的根须与剑光相合, 竟是延伸出去,扫过枯黄芦苇,风化之力骤然暴涨! 他凹陷的眼窝里跃动着灰白咒火,痴痴道:「只需再受剑光圈养!我便可生出本命风窍!凝练神通!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啊!」 其馀诸妖已是已然察觉,一个个神色恍惚!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为何还有一点欠缺?如何才能与剑合一,滋生神通?」 他们一个个神魂颠倒,哪里还有之前的惊惧之意,尽数都被剑光迷惑了心智,除了修成神通,别无所求。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幽幽传来,直入众妖心底「自来凝聚神通,除了得传承法,以一神一魄开辟正法之外,便要藉助天时地利人和来成旁路!如今,吾辈寻得尔等便是天时,九剑加持就是地利,之所以不能圆满,便是还欠一点人和!而那人和,倒也不远,人道圣贤,承袭千年文脉,演绎人道变迁,正是人和之本!只待尔等擒拿了李去疾,吞其气血丶气运,神通自成!」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轰隆! 八道剑光如雷霆炸裂! 而後,那诸多电芒,皆被电龙精与身上剑光吞没,他浑浊的眼珠泛起雷光,背甲鳞片上的缝隙里竟钻出条条电蛇,「原来如此,要破开最後瓶颈,当擒人贤!」 哗! 他话音落下,远处吹来的河风,陡然锋利如剑,直接打在那量龙精的身上,将他连同剑光一同打飞出去! 「当什麽?」 淡淡声响在众妖耳边响起,如狂风灌耳,令他们一个个头晕脑胀! 紧跟着,一点三色火光炸裂,似长鞭扫过四方,直将八道剑光扫得东倒西歪! 「什麽人?」 千年山借着剑光之势,当空一转,重新冲了过去,猛的抬头,见五十丈,立着一人,青衫随风而动,长发飞舞。 「我是谁?」 来者正是李易,他笑了起来:「你们不是正在找我吗?」 「李去疾!?」 「人道圣贤!?」 「你就是李去疾!?」 众妖皆惊! 但李易却不停顿,屈指一弹。 嗡一喻鸣声中,三色火光自他指尖进发出来,如同大日照天地,转眼笼罩四面八方! 那八道剑光被三色光辉一照,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起来! 离得最近的毫龙精惨叫一声,浑身鳞甲炸裂,雷光剑失控般在空中乱窜! 「不对劲!」魅惑剑光中的狐妖突然提醒起来:「咱们还未到永济渠,就先碰上了他,此人早已知晓我等来袭!因此早有准备,是在这里埋伏吾等的!」 「要对付你们,哪里还需要埋伏?」李易笑一声,双手一碰,印诀就成,身後山河神当即显化,一只手显化长河之相,一只手承托高山之景! 哗啦啦! 下一刻,长河自天上坠落,直将八道剑光冲刷得四散分开,水中更有许多冤魂之影沉浮,朝着众妖围困过去! 「吾等神通将成,如何会惧怕於你!」山咆哮一声,剑光加持双臂,挥爪间撕碎三道冤魂之影,却发现竟是香火愿力凝成,破碎後又再次重组! 「可恶!」 他愤怒恼火,竟与剑光共鸣,於是剑光一转,冻气呼啸,便冰封了那几道香火冤魂, 然後彻底破碎! 「嗯?」 李易心念微动。 同一时间,四周幻象丶虚实丶蛮力丶风化诸多剑光齐齐爆发,不光将水中香火冤魂尽灭,更连那长河之相都撕裂中间,从中断开! 不过,在诸多变化中,李易眼神一动,视线落在那一身死气的尸骨妖身上,凝聚在那道阴煞剑光之中,若有所思。 下一刻,山河神将手一拍! 高山之景排山倒海般呼啸着落下! 众妖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被高山砸着,直接跌落云头! 嗖嗖嗖一一时间,剑光皆落! 「山河神道!此人不是人道圣贤吗?怎的手段皆是神道之法?」剑光里的狐妖惊叫起来,「别是咱们找错了人—」」 但她的话,夏然而止。 噗! 笼罩在众妖身上的剑光突然炸裂! 将他们的妖气丶妖血都榨取出来,融入剑光之中,那剑光陡然膨胀,一个个延伸出来,皆有七八十丈之长,里面冰丶天狐丶蜃妖丶夔牛丶飞廉丶饕餐等上古大荒奇兽之影,更是咆哮着在其中显化,似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最终,剑光文陡然收缩,凝结出八柄古剑! 轰! 八种截然不同的意境爆发开来,但每一个都有一种厚重丶博大丶古老和苍茫之意,瞬间就将四周的丛林搅动得扭曲起来! 「原来如此。」李易的声音却在这大势中不受影响,「不过是八个载剑的傀儡,却误以为自己是剑主,被人玩弄,还要为人搏杀,可怜丶可悲!」 「不!」 群妖终於意识到不妙,在生死之际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等人被人利用! 「还请李圣贤救救吾等!」 轰! 八妖身躯同时炸裂,血肉却未四溅,反而被古剑吸噬殆尽! 吸饱妖血的剑器原本苍莽丶厚重丶广博的气息被遮掩起来,反而散发出一股妖异丶残暴的意境! 它们凌空飞舞,在空中结成阵势,将李易困在中央。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己闯进来!」 溶洞之中,锦衣青年玄鳞瞧着镜面上的景象,哈哈一笑,指着李易道:「此人就是之前太过顺遂,因此不知天高地厚!他也不知如何提前察觉的,却不逃命,反而主动过来送死!但这也是我的命数,合该我得此人之血,成就九剑之主!」 说话间,他抬手一抓,那把不周劫焰剑便飞了过来,被他一下捏住,然後顺势在掌中一划,割出鲜血! 然後,这玄鳞抬起剑,指向八剑所在! 「天垣九极,混沌归墟!疾!」 八剑凌空,将李易围在当中! 一剑裹着冰魄而起,一剑绽放桃花瘴气,一剑吞吐着虚实交错,一剑引动雷霆罗网, 一剑阴煞卷起幽冥鬼影,一剑催动草木飞灰,一剑贯穿山岳虚影,一剑尽吞群妖之灵! 如此八剑,铺展开来,天罗地网,隔绝一方! 八种剑气丶见光碰撞之间,相互炸裂丶抵消丶融合,竟变作点点星光,如幕布一般铺展开来,散发出悠远丶古老的气息! 便在这时。 第九道剑光破空而至! 「李圣贤。这归墟劫生阵,可能入你之眼?」 玄鳞的虚影在阵中显现,他风度翩翩,瞧着李易,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手中握着一剑,朝着李易猛然挥动! 「这一剑,先斩你的三魂七魄!只留下这血肉皮囊,为我所用—」 话音落下,其人虚影已与剑合,化作横贯天地的赤色长虹! 沿途星幕如琉璃般片片崩碎,星光尽数化入这长虹之中,尽朝李易眉心飞去! 就在剑尖触及眉心的刹那。 李易左手捏诀,右手抬起,并指夹住第九剑! 「子不语,怪力乱神!」 儒家之道铺展开来! 四面八方的超凡之力摇晃着,似要崩塌丶消退! 但下一刻,八剑流转,气息变化,竟将儒道之意引导出去,迷失在外! 哗啦! 长虹剑气爆发,撕碎了李易的衣袖! 「没用的。」玄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既知你是儒道圣贤,如何能不做准备?天垣九极,归墟劫生,便是天地变化之相,混沌元始之基,能逆乱阴阳,错乱生死,混淆轮回!这儒家摒退超凡的手段,在这里,可不管用!只要剑阵根基不变,万变不改其宗!你就安心上路吧!死!」 崩! 长虹进发,向前递进,要刺穿李易眉心,贯穿泥丸! 「原来如此,根基不变,万变不改。」李易神色如常,竟露笑容,「既然如此,还不归来?」 「嗯?」 溶洞中,玄鳞眼皮子一跳,心有不祥之兆! 咔察。 剑阵之中,忽有碎裂声起,而後一把缠绕冰冷气息丶萦绕阴森鬼影的古剑,剧烈颤动,然後自剑阵中脱离出来! 「幽都冥刑剑!?」 第258章 蚀阵九劫乱,破虚万法空 第258章 蚀阵九劫乱,破虚万法空 「幽都剑失控了!?」 溶洞中,玄鳞的脸色猛地一变,随即手上剑诀一转,就要用那天垣剑诀将失控之剑重新约束过来。 但. 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随着一声轻响,玄鳞所捏的剑诀上,竟炸开几道幽冷之气! 「嗯?」 他眼睛一瞪,然後眉头皱起。 却是那冷气像是有灵性一样,在炸裂显化之後,竟是沿着他的手指迅速缠绕着,要朝血肉深处渗透,更有几缕沿着肩膀一路延伸,要朝着脑袋和胸口靠近! 玄鳞脸色骤变! 「幽冥之气失控?」 旁边的三尸道人见状,就要出手帮他压制。 「不用!」 玄鳞冷哼一声,手臂陡然溃散,变作滚滚明黄之气,竟将几缕幽冥吞噬,然後重新凝结成手臂,只是其上多了几道神色纹路。 「若是幽冥之气太多,或许我还需烦恼一二,但现在,想要压制,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传说中,天垣九剑于归墟中炼制,收拢九种具有大神通荒兽丶古神的残魂为剑魂, 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本质之力,其中吞没了一缕刑天战魄之魂的幽都冥刑剑,具有沟通幽冥之能,便是在九剑之中,都算是十分神秘的,怎麽会突然失控,莫非与冥土有关,但方才那李去疾的言语—嗯?」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镜面之上,却见那镜面上倒映着的景象,赫然已是一变! 随着幽都剑从大阵中偏移,原本严密完整的阵势随之有了缝隙! 「来!」 李易抬手一抓,体内幽冥之门洞开,滚滚幽冥之气在全身各处游走,最终被体内的户狗魄与那幽冥神吞纳! 喻! 下一刻,这一魄一神与那幽都剑之剑,竟起共鸣! 恍惚间,一道模糊身影在他的心中滋生,更有玄妙之感自心底涌动上来! 「哦?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莫名的,李易心生明悟,这是自己将有神通滋生的徵兆! 「不过,方才那群大妖,就是因为被剑光所诱,被剑魂侵染了心智,将那剑中所藏的法门,当做了自己将要生出的神通,由此心态失衡,为外力所趁,彻底丧失自我,沦为愧儡不说,更是最後被当做祭剑的祭品!而那幕後之人,本就题我这所谓的圣贤之血,要给九剑开封,若是因此沉溺,生出误判,说不定真要被那人得逞!」 却是方才,李易以山河神显化长河丶高山,看似是镇压群妖,其实在交手之後,察觉到九剑之中,有一把蕴含着幽冥之力,於是在那山河之景中里面藏了幽冥之气,於攻伐间以幽冥之气加持其上,潜藏於剑中。 这才有九剑之阵布下之後,幽都剑的变化产生,盖因那剑吞了李易释放出的幽冥之气,被其自外引动,影响了剑意,乱了阵势!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这剑终究没有被我祭炼过,若因此就觉得高枕无忧了,必为其所迷惑!」 一念至此,他根本不理会体内的变化,更不去操心即将成型的神通,身子一动,就朝幽都剑抓了过去! 「休想!」 就在这时,燃烧着熊熊火焰的不周剑猛然震动,牵引着其他诸剑齐齐震动,连带那幽都剑,都受一股宏大之力拉扯着,要归於原位! 不过,李易早就借着一剑离位的间隙,一步踏出了大阵的笼罩范围! 「竟被你抓住了这等机会!」 不周剑的火光中,显露出玄鳞的虚影,他依旧是那般从容不迫,似乎眼前的变化,也没有超脱出他的掌控。 「不,你错了。」 李易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是我抓住了机会,而是我创造了机会,这里面的区别十分巨大,除此之外—」说着说着,他在那虚影的色变中,猛地将手一扬,那掌中爆发出滚滚幽冥之气! 呼呼呼- 这幽冥之气,似是长着眼睛,自李易掌中奔涌而出,细如锁链,一路延伸,准确的缠在那幽都剑之上! 喻! 原本被宏大之力拉扯着的幽都剑,竟是一下顿住! 竟是李易藉助体内一魄一神与之共鸣的契机,也不去理会什麽神通滋生,反是将这股共鸣利用起来,以幽冥之气为媒介,令三者再次连接在一起! 那虚影见状,不仅不焦急,反而讽刺道:「怎麽?你以为自己能强得过天垣之力?又或者,你以为此阵,当真这般简单?」 他话音落下,不周剑剑刃一转,直指李易! 玄妙的联系之中,那星幕馀韵中光明汇聚,似是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诸剑! 轰轰轰一下一刻,其馀七剑亦是调转方向,进发出各自的玄妙之力,而後划破长空,直往李易冲来! 剑还未至,剑光与八种不同的意境就笼罩李易之身,顿时,他身上既起冰晶,又有细密电蛇,甚至血肉都有开裂的迹象,脸颊上更多了一道血痕! 不仅如此,剑气侵袭之间,更要进一步侵染其道心! 「谁说我要和你争?我只是要让你乱——」 李易忽而一笑,手臂猛地一甩! 哗啦! 那幽都剑瞬间像是疯癫了一般,幽冥之气滚滚爆发,其中既有剑中蕴养的,亦有李易灌注过去的幽冥之气! 这些古剑固然能蕴养自身的法门,滋生诸多力量,可一旦得了外力灌注,爆发出来的威力,和凭着自身底蕴施展出来的,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於是,瞬息之间,幽都剑爆发出的威力,就与其他八剑有了断层区别,而李易的幽冥之气经过此剑的增幅後,更显锋利丶凶猛,分化千丝万缕爆发开来,像是冰冷的雨点一样,转眼四散各处,撞在其馀古剑之上,竟与那些剑的玄妙之力相互碰撞丶冲击! 一时间,诸剑歪斜,七零八落! 「你居然妄图用灌气之法来乱我大阵?」玄鳞的虚影看出门道,从容之色略有衰减, 但成竹在胸的态度并无变化,反而高声道:「你竟掌握这麽多的幽冥之气,确实出乎吾之预料,但幽冥侵蚀血肉,本就如毒,其气更有许多隐秘,非寻常修士所能驾驭,你又能掌握多少?一旦後继无力,不服灌注,到时幽都剑反噬——」 「话噪!」 李易一声冷哼,手臂再甩! 轰! 更为汹涌的幽冥之气滚滚而出! 他的幽冥之气,本就源於体内的幽冥之门,那门连通着莫名幽深之处,似有着无穷无尽的幽冥气息,所用的并非李易修行产出,不仅不心疼,而且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那门中涌出的原始之气固然侵蚀血肉,但被户狗魄转化过後,又被幽冥神吞纳炼化, 从而驾驭,对李易的肉身便有负担,但一时半会之间根本不会触及血肉上限! 此刻,这滚滚冰冷之气灌入那幽都剑後,竟撬动了此剑,让这剑一下横扫出去! 金铁交鸣声中,近在尺的几柄剑被一下撞飞! 原本靠着星幕馀韵连接在一起的九剑,彻底乱了次序,失了阵势! 轰隆! 不周剑上火光炸裂,失了统领之力,整个大阵彻底崩溃! 那玄鳞纵有诸多手段,这时也无从施展了。 嗖嗖嗖一一道道剑光漫天飞舞,却失了规律,最终汇聚起来,朝着来路疾飞回去! 远处,正在关注此处,以及遥遥赶来的众人,齐齐停住了脚步。 方才一切发生的太快,随着八妖乘剑而来,到他们被撕裂血肉丶血祭大阵,到李易直接破阵,前前後後不过几息时间,等那些围观之人意识到此处发生了何事时,那诸多古剑已是再度化身剑光,急速离去了! 「唔!」 溶洞之中,玄鳞忽的闷哼一声,然後迅速抬起手,捂住了嘴。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淌下来! 「小瞧了他!」 放下手,玄鳞的声音充满了森冷之意:「毕竟是个人道圣贤,居然用这歪门邪道的手段,破了我的大阵!」 「为今之计,该当如何?」三尸道人出言询问,「可要再去动手?」 「无妨,不用担心。」玄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的平淡,「我本就准备了不止一套应对之法,如今只需略作修改便是。」 三户道人便请教详细。 「我做事,不喜用蛮力,而是要层层设计,慢慢将那猎物缠紧,」玄鳞又恢复了几分姿态,淡然说着,仿佛智珠在握,必然能将李易拿下一般:「接下来,还需要去招揽人手,那李去疾北去范阳军,路程还有很远,就算他能操浪驱舟,但少说也得耗费十日,在这期间,我会持续不断的派人过去,哪怕不能损他分毫,却也要让他烦扰,始终维持警惕丶疲惫,心弦紧绷,处处设防,无一日安寝。如此一来,其念自疲,紧跟着便停歇几日,在他放松警惕,即将抵达时,便是—-怎麽回事!」 嗖嗖嗖一他的话说到一半,夏然而止。 却是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光,自洞外飞了回来,在洞中环绕徘徊,慢慢聚集,但—」 「八道!?」 玄鳞的从容不迫彻底不见了踪影,他看着洞中剑光,表情难看至极! 「李!去!疾!你竟敢如此!」 「那人此番运转所谓的归墟劫生阵,还需要用八头存神境的大妖作血祭,才能勉强铺开,然後幽都剑失控,更显此人对剑阵的控制十分勉强。更不用说,其本来目的,居然是要用我的血,给所谓九剑开封,这说明他其实也没有完全炼化九剑,最多只是凝练了那把冒火的,然後以那把剑为核心,牵引其馀各剑变化———」 密林之中,李易沉思回忆,在他的右手中,一柄古剑正震颤不休! 此剑通体漆黑,表面浮凸着十三道细如发丝的血槽暗纹,剑格古朴简约,握柄泛着淡淡的血色。 幽都冥刑剑。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似在挣扎的幽都剑,李易眯起眼睛,沉思片刻,便有了决定,掌中文气一吐,灌入剑中! 下一刻,一道模糊轮廓从中显现,与那玄鳞有几分相似,正是他刻下的印记! 这时,幽冥神自头顶一跃而出,而後合身一扑,先是撕裂了那印记,而後直接渗入此剑! 「战!战!战!」 幽冥神刚入其中,周遭景象陡然扭曲。 这是一片广而又荒芜的荒野, 一道模糊而又庞大的战魂精魄,挥动干戚,呼啸而至! 战吼声化作波纹,带着一股暴虐与冰冷的味道,竟将幽冥神震得几欲溃散。 但下一刻,冰冷而又精纯的幽冥之气,自幽冥神身上散发开来,而後迅速凝结,化作一道道漆黑锁链,漫天飞舞丶收缩,缠住了那一道道虚影! 战魄暴怒挣扎,每挣断一根锁链,幽冥神便分化出更多锁链,不断缠绕过去! 外界,幽都剑的震荡渐渐衰减,李易用力一握剑柄,幽冥之门在身後轰然洞开,冰冷之气如同冥河浊浪般呼啸,顺着经脉灌入剑中! 剑内荒野忽现九幽黄泉之景,而後尽数融入锁链! 锁链收紧! 那战魄仰天咆哮,爆发出恐怖气势! 外界,幽都剑上突然进发漆黑冥焰,要灼烧李易右臂血肉! 但下一刻,三味紫金丹被黑云承托着,在李易头上沉浮,幽冥魔火落下,直接将那冥焰吞噬,化作补品! 「原来是将古之战魄当做剑魂,只是不知,这剑中之魂,有何来历。」李易看着爆发之後,彻底平静下来的古剑,感到心意想通之感,他翻转手腕,剑锋划破空间,留下一道细微的漆黑裂痕,「果然非同凡响,难怪那幕後人心心念念的就想祭炼,不过我虽镇压了剑魂,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炼化,幽冥神先留在里面—.」 感受到此剑之威,李易心底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其他八剑的模样。 「一柄剑尚且如此,若不是那人没有真正炼化,我今日怕是要拿出更多底牌,不行, 不能给他机会完全炼化,我得过去。」 他想的大义凛然。 「况且,之前这截杀埋伏的源源不绝,若放任下去,後面没完没了,今日既得一个幕後黑手的位置,正好直接杀过去,反客为主,根除烦恼根,自此一路轻松!」 念至此处,李易再无疑虑,将幽都剑一转,循着一点感应,破空而去! 第259章 妄布天罗称妙算,不知杀劫已临头 第259章 妄布天罗称妙算,不知杀劫已临头 「这这是?」 就在李易离去之後不过几息,就有不少声响自四周传来,却是之前发现此处异变的众人,终於匆匆赶来。但他们尚未抵达交战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十丈宽的沟壑丶裂谷! 这道裂痕将整片松林劈成两半,裂痕边缘是泛着幽蓝色的冰刺,一大片林木连同几头野兽被冻成冰雕,立在其中,其皮毛上有白霜萦绕。 咔喀 裂痕深处不时传来冰层崩裂声,又有几缕紫火在寒气间游走。 「这这些是什麽东西?」 说话的,是个背着药篓的中年汉子,一副游方郎中的模样,但全身气血涌动,一看就是命修武士,已达定命之境。他瞧着裂缝异状,靠近了几步之後,立刻惊叫一声,然後狼狐後撤,但这时半条腿竟已经被冰晶覆盖,惨叫着跌倒! 後面来的人瞧见了他的模样,纷纷退避躲闪,不敢轻易上前,可几步之後,又都纷纷停下脚步。 前方,却是一小片士林,大大小小丶高高低低的岩石,其上却都爬满蛛网状风化纹, 稍一碰触便碎成石粉。 「这又是什麽情况?」 哗啦一突然,远处一片碎石飞散,一名头戴斗笠从中一跃而出,手中还拽着半片银鳞,鳞上雷纹灼得他掌心发黑! 但这人不仅没有喊痛,那带着一道疤痕的脸上,还满是兴奋之意,冲着靠近的几人, 道:「几位兄长,快来瞧瞧!这是电龙精的逆鳞!看孩这品相,少说也得是三百年的成色,若是拿到黑市,当能换「换你个头!!」被问之人上前两步,一脚踢飞银鳞,「你不要命了?没见着这鳞片背面的那道印痕?与咱们之前碰巧去过的那道冥墓中的印记是否相似,这是冥府相关之物,拿着便有不祥!还有,刚才天上过去的剑光没瞧见?这里分明是大能交战斗法後的战场,如此烫手山芋你也敢碰?「 「放手!」 更远的地方,南方突然传来惊呼。 几人转头寻声看去,见是几个江湖客正在哄抢一物。 那东西似是一颗尖牙,也不知是什麽野兽留下,但奇大无比,近似於一把短剑,上面更是布满赤纹,散发妖异光泽。 「你瞧他们,不也没事?」那戴着斗笠的男子抬手一指,正待分说。 嗡! 那尖牙之中忽然进发层层黑雾,一下子笼罩了几人的部分身体,又猛然收缩! 雾气收拢之後,周围惊叫声此起彼伏! 却是这群人或者少了脑袋,或者没了手臂,又或者半个胸口没了踪影,断口处光滑, 随後血液喷涌,染红一片地面! 四方当即骚动起来。 「剑煞反噬。」 腰间玉牌震颤不休的李正,连同手拿朱砂符的左道人,亦靠近过来,瞧着眼前的一幕,左道人声音低沉。 说着说着,这道人探手入袖,抽出一把软剑,剑尖挑起地上半片银鳞,鳞上雷纹与三丈外岩缝里的紫火突然共鸣! 李正则用靴尖碾碎冰面下蜷缩的一头鬼面蛛,妖物户身彻底粉碎,点滴不存。 「这是被冻气侵染了血肉,将生机与气血全数驱散了!这虽只是个小妖,连化形都没有,兴许只是明了六贼,但这蜘蛛异类,最是警醒,居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另一边,左道人则蹲身拂开一片浮土,露出下方一点琉璃化的物件,其上还有一抹漆黑印记,散发着森是凉气:「不会有错,这该是掌门以本命金丹灼烧後的痕迹,还有幽冥蚀骨之印。之前他出手的几次,我事後都曾留意,会有这般痕迹!「 一念至此,二人对视了一眼。 方才这闹出这麽大的动静,那诸多剑光连同後面的大阵之相,都是发生在空中,加上本是夜间,这诸多神通法门的光辉就更是显眼,隔着很远都能看到,不光这林中之人第一时间发觉,就算是在永济渠的水面上,也是看个分明。 考虑到李易离开还没有多久,就爆发出这等异象,同行的王翊之等人只是稍微想一想,再参考一下李易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便不难猜出这事定然与他有关。因此,就派出了经验丰富的李正,以及道行较高的左道人,过来一探究竟。 如今,二人简单探明之後,已然确定,这事和自家那位定然脱不了干系,这时不见踪影,他们倒也不强求寻找,而是打算回去将情况通报他人。 可正在两人对视时,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 两人一愣,顺势看了过去,却见一片倒悬的山岩上,八道剑痕组成了一片奇异图案, 细看之下,似是诡异阵图。那阵眼处被风化出蜂窝状孔洞,孔洞中正渗出腥甜血气,引得周遭蚊虫聚集,可甫一靠近便僵直坠地。 「啊—」 又是一声尖叫声响起! 却是那三十丈外,正有一群人趴在碎石断木中呕吐,在他们周遭绽放一片紫嫣红的妖花,这花所见之人皆叫不出名字,但每片花瓣上都映着张扭曲人脸,正冲着众人做出各种表情,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周遭之人头晕目眩,呕吐难忍,还有几人竟被那花朵上的面孔咬住了身子,吞噬血肉! 「这邪门之相,也太过於诡异了!」李正目光一扫,见周围不光是天塌地陷丶树倒石裂,更有许多诡异变化,加上已经探明情况,便生离去之心。 「小心!」 正在这时,左道人却忽然提醒,然後猛扯李正退後三步。 哗啦! 原先立足处骤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冰窟,寒风一吹,哪怕以二人的修为,都有几分冰凉透骨的感觉。 「这就是神通修士交战後的情况,」左道人一抖手上软剑,将攀在剑身上不断上窜, 要渗入血肉的寒气驱散,「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斗法,打完之後便不再在意,可对於这万千凡物而言,却接近於天灾,留下的印记可能许多年都不会散去。」 「你这般正经的感慨,都有些不像你了。」李正瞧着同伴的模样,摇摇头,随後意有所指,「另外,今日这有许多古怪之处,丝毫也不像是正道手段,也不知出手的另一方是什麽人,还是要小心的。」 「那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左道人就道:「况且,我家掌门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若说需要担心,那也该是与掌门敌对之人担心。你如果担心这背後藏着什麽隐秘,对方太过邪门,那回去问问那老道士,他虽是为老不尊,但见识还是不错的,或能帮咱们解惑。」 话已至此,二人也不耽搁,主要是四周各种惊叫丶惨叫此起彼伏,处处皆有骚乱迹象,他们也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乱象,不光只局限於交战处的周围。 那远处能瞧见异象的,亦有许多人因此而心念起伏,而且有些人只是远远看着,居然也会受到影响永济渠的河心,许多小楼船丶漕船上,就有许多人只是远望剑光,便隐隐不适。 「小姐怎样了?可舒服了一些。」 一艘船上,身宽体胖的白须老者原本在凝神四望,眼中有华光闪烁,待他探查了周遭情况後,回头朝船舱一问。 就有个侍女走出来,小声道:「已经恢复如常,该是无大碍了。长老,刚才到底是怎麽回事?怎么小姐突然之间—」 「有大能在远处斗法,其势能侵染人心,无所不在!哪怕只是看着,都会沁入心中, 修行的资质越高,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那老者见侍女还待再问,便打断对方,直言道:「好了,不要问多馀之事了,老夫此番有要事要禀明小姐。」 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船舱中传出「斌叔可是瞧见追踪之人了?」 「不错。」 待老者声音落下,船舱之门打开,一名绯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她面容秀丽,但苍白如纸,仿佛一朵冰花,稍微触碰,便会消散。 那侍女急忙上前道:「小姐,舱外风大,你岂能轻易走出?」 绯衣女子摇头道:「若追兵再至,莫非还要等在里面束手就擒?」说着,她紧雕凤玉簪,那簪子通体如玉,内部正有淡淡光辉配酿,似会随时爆发出一股力量。 但老者跟着就笑道:「这个暂时不用担心,因为追兵已退。」 「追兵退了?」绯衣女子一愣,「为何?」说话间,她手中簪子震颤,令其生出感应,於是顺着这股感应看过去,见着岸上似有人影远去,十丈外芦苇丛里,还有三艘快船正仓皇调头。 那老者看向天边,道:「该是那斗法馀波惊走了他们。」 绯衣女子思索片刻,点头道:「他们这群人见不得光,任何风吹草动都如惊弓之鸟, 不敢冒一点险!如此看来,险地才有生机!」 她将玉簪插回云鬓,道:「传令,转舵靠岸。」 「什麽!?」 侍女一听,当即变色,但那老者却不意外,反而道:「不错,先看看能否寻得机缘! 这样的前辈高人,寻常情况可碰不到,既然遇到,便有几分运道在里面,若能求得庇护—不,哪怕不得庇护,只要能与之同行一段,也可得几日安寝!」 绯衣女子这时却叹道:「话虽如此,但如此人物,哪是轻易就能面见的,况且这是斗法之时,也不知能否有幸见得其中一位。」 「就快到了。」 另一边,李易循着幽都剑的感应,以及之前放出的山河神的一点气息,已到了山林深处,却突然停了下来,跟着竟是按下遁光,落在林中。 「前方有几个大阵,虽不见得有什麽杀机,却必然会打草惊蛇,当是那幕後之人的手笔。」 一念至此,他倒也不罗嗦,抬手捏了个印诀。 嗡! 山河神再次显现出来,但这次此神却猛然膨胀,一下子将李易连同幽都剑一并包裹其中,而後双手一并,同样捏了个印诀。 「山河大同!」 顿时,此神之中的山河权柄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与周遭相同的高山气息,像是顷刻间与整个山林融为一体,而後这道心中神竟是带着李易的本体,一下遁入泥土之中,不见了踪影。 「嗯?」 另一边。 玄鳞与三户道人依旧还在那溶洞中,负责护法守卫的三户道人心头微动,似是察觉到一点气息变化。 「似是布置在外的阵法被人触动了。」 随後,他掐指一算,遥遥感应,却无清晰回应, 「莫非是山中野兽?所以触之无痕?但若是野兽,不该令我有心血来潮之感——」 哗啦! 正当三尸道人想要进一步探查的时候,身後的溶洞中,却传来一阵轰鸣,而後几道剑光一闪而逝!那锋利而又多变的剑气,令他心生警兆,不得不中断思绪,转而放出法器护住自身,但那剑气很快向内收拢,最终随着几声机括声响,彻底不见了踪影。 三尸道人定晴一看,见得风度的玄鳞身旁,悬着八个剑匣,每一个都在微微震颤。 注意到三户道人的目光,玄鳞倒也不遮掩,就道:「天垣九剑威势惊人,在未完全炼化之前,即便是我也不能强行压制丶驾驭太久,毕竟这东西是中土汉儿的祖上之物,没那麽简单就被吾等侵染丶篡夺。」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洞外走去,眼中进射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恨意。 「还有就是幽都剑被人抢夺,以至於九剑不全,那剑魂之中原本就潜藏着的叛逆之意因此勃发,需要进一步用胡化之术,颠倒剑魂认知,缓缓图之。不过,这些虽有变数,终难逃掌中谋,皆在我的算计之中——」 说话间,二人走到洞口,正要腾空离去,便在这时! 「不对!」 三尸道人神色骤变,正要一步踏前,但忽然全身一冷,心底生出致命之感,於是在本能的催使下,他当即化前为後,不仅没有往前,反而迅速後退! 「嗯?」 下一刻,玄鳞也意识到不对,本能的背後一凉,而後多年养成的习惯,令他条件反射一般的将手一抬,便有三道寒芒自袖中飞出,赫然是三块铜镜,在身前铺展开来! 就在三镜展帖的瞬间,前方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带着雄浑至极丶宛如炽热烈风的浓烈气血,一残轰在镜上! 那气血化眯残风,如同一道慧星,拖出了一道血色长虹! 轰隆! 那镜面猛地一欠,连同护在後面的玄鳞,一同被打得後飞出去,如出膛的炮弹一般, 被轰入洞中! 咔! 产痕迅速蔓延! 随後,地动山摇的巨响炸产帖来! 林中的丶河上的丶官道内的,齐齐心头一欠,寻声看去,借着迷离的月色,见得那黑漆漆的山脉中,正有一截山峰,正缓缓崩塌! 第260章 千般妙法皆虚惘,一剑通幽尽扫空 第260章 千般妙法皆虚惘,一剑通幽尽扫空 哗啦!哗啦!哗啦! 碎裂声中,玄鳞撞碎了十丈厚的山岩碎堆,从中炸裂而出跃出,身上的衣衫残破如絮! 三面铜镜,更是扭曲着,渐渐化光消散。 在他左颊之上,赫然有赤红涟漪荡漾,如一圈一圈的波纹,在侵蚀血肉,赫然是李易拳风中所馀气血正在侵蚀其身! 但下一刻,玄鳞竟是直接抬起手,一把抓在脸上,直接撕裂一片血肉下来! 不过,其肉虽落,却不见鲜血喷涌,反而是有一团明黄色的气息显化,在其脸上一转,就补上了面容,完好如初! 就连被玄鳞撕裂下来的脸皮,也在这一刻迅速风化,消散不见了。 「嗯?」李易瞧着这一幕,眼神略有变化,对那明黄色之气,生出几分熟悉之感,但嘴上并无半点表现,反而道:「这般生撕面皮,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脸面毫无意义。」 「好个李去疾!」玄鳞神色狼狐,却依旧还努力维持出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双目已泛起赤红之色,「区区一个人道修土,以为凭着儒家圣贤的名头,就能在此大放蕨词? 你—」 但他一番话还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李易竟已欺身而来! 「卑鄙!竟是偷袭!」玄鳞眼皮子一跳,一下飘飞向後,跟着两袖一挥,那袖中窜出八枚青铜铃,铃声如万鬼哭豪,震得周遭碎石尽成粉! 方圆七十里的林木山野都瞬间崩解! 「你也有脸面说偷袭?你连山中妖都算计,还要中途截杀」李易头上一点幽光显现,三色丹火在身後凝成漩涡,那万鬼哭豪似是遇到了天敌,先是如同实质之物般凝聚, 跟着便被三火灼烧,而後儒道神虚影泼墨挥毫,墨迹化作「禁」字金符! 漫天鬼泣声臭然而止「唔!」玄鳞闷哼一声,眼中露出惊容,「儒家邪术,竟这般容易就将万魂坑中铃压制?」 但回答他的根本不是言语,而是三色之火组合而成的箭矢! 千百箭矢瞬间成型,呼啸而来! 那其中所蕴含的致命气息,让玄鳞心底警兆狂跳,他当即暴喝,抬手一抓! 金光闪烁,佛声荡漾! 九环锡杖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型,跟着被他猛然挥动! 杖头镶嵌的狼首血玉喷出金光,却散发腥风,那光芒一转,变作屏障,三色之火一入其中,便如泥石入海,不见踪影,但那火种所蕴含的文脉之力丶功德之力与幽冥魔道之力,却依旧残留下来,在金光屏障上化作涟漪,荡漾开来! 「不好!」 玄鳞刚刚反应过来,对面一股热息呼啸而来! 嗡嗡嗡一李易腹中山河神印炽如烙铁,右拳裹挟山脉地气,似是将周遭的山林都要一并吸入拳中,那厚重之力汇聚至极,似乎连空间都承受不住了「破!」 一拳轰出! 馀波直冲得远方一片山脉震荡,巨大的碎石滚滚而落! 那锡杖更应声炸裂,玄鳞跟跪吐血,身形後退,但瞧见冲过来的李易,在仓皇中,又自袖中甩出了三面兽皮鼓! 那鼓面绘着人面蛇身的图腾,自行传出敲打之声,每一声出,便有毒火从鼓边的空洞中蜂拥而出,随後凝成箭雨,急袭李易面门! 「你这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我倒是真好奇你的来历了!」 面对腥臭箭雨,李易不退反进,山河神气血狼烟冲霄而起,箭雨触及烟柱竟倒卷而回! 「不可能!」玄鳞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箭雨打了个正着,气血卷着箭雨,汇聚在一起,像是激荡的高压水流,直接将玄鳞冲击的直飞而起! 「可恶!你—」 他怒喝一声,但话刚出口,更多的箭雨袭来,将他再次冲击百丈! 「住」 还是一句未完,整个人再次被冲击的节节攀升! 「啊!!!」 突然,玄鳞全身上下爆发出七彩霞光,就那气血与箭雨被直接震散! 不过,他外在的衣衫也彻底破碎,露出了覆盖了全身的丶薄薄的一层甲衣,其上正闪烁着琉璃之光,且此光绚烂,正顺势膨胀! 「李去疾,你!」他已有几分气急败坏,正要怒喝一声,但一道幽蓝之光自天上落下,却是那幽冥元丹被李易直接祭出,如同天外流星一般直落下来,挟着万钧之势,还未落下,那馀波便将玄鳞死死压了下去,令对方直接跌落在碎石之中! 幽冥元丹所挟之冥土阴风,吹得玄鳞七窍渗血!左臂更是近乎被碾碎! 连同他周遭十里的地面都瞬间下陷丶内塌!更有一股阴冷之气朝体内渗透! 「幽冥之力!难怪你能窃取幽都剑!』 他面有惊容,而後一咬牙,抬起手,手捏印诀,破舌尖喷向四周! 「剑,启!」 咔唻! 机括声中,八道寒光破匣而出! 在玄鳞匆忙一个剑诀的指引下,其中三剑凌空一转一昆仑寒剑刃结满冰晶,所过之处空气凝成霜网,直指李易! 不周劫焰剑裹挟赤炎,将山岩熔为琉璃岩浆,朝着李易蔓延! 青丘狐影剑身一晃,千百狐尾虚影缠向李易双足! 但下一刻,尽数都被一股幽冥寒气搅碎! 李易手中多了一枚寒冰内丹,屈指一弹! 那冰气与那寒剑的寒气缠绕在一起,随後他张口吐出三火,缠住了劫焰剑,紧跟着身後儒道神抬手一挥,《原道》一文当空显化,无数字符散落四方,一下子就缠住了那狐影剑! 做完这些,李易也不停留,两手猛然一压! 「镇!」 那幽冥元丹当即显化一条充斥着幽冥之气的黄泉长河,便要将馀下五道剑光压回去! 哗啦- 一但剑光毫无停滞,当空飞舞,竟将黄泉长河撕裂,而後凌空一转,五剑悬空结阵,变作天垣残阵! 诸剑剑脊上,浮现一道道荒兽丶古神之影,张牙舞爪,似是想要挣脱出来! 要时间,李易竟被这残阵圈住,镇在当场!但他并不意外,嘴角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呼玄鳞长舒一口气,暴退十馀丈撞塌半截山壁,这才算是有了一口喘息之机,他看向李易的目光满是仇恨之色,但紧跟着目光一转,却又看向一旁,冷冷道:「三尸道友,你方才何故只是旁观?莫非有叛我之意?」 三尸道人正在三十丈外掐诀护体,周身罡气凝成莲花状屏障,一副明哲保身丶两不相帮的模样,他瞧着玄鳞的模样,面具下传出淡然之声:「莫要误会,贫道这是在护持阵眼,周围布置了许多大阵,若因你与人斗法而毁,那可就有许多危险了——」」 玄鳞闻言更怒,道:「这个时候,你在这护阵,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三户道人就修地出言提醒:「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否则悔之晚矣!」 「嗯?」玄鳞猛然回过神来,急匆匆的转头一看,见得李易眼中精芒暴涨! 在他身上,那原本气血澎湃的山河神突然收束气血,而後汇聚於他的双手,被李易猛地往前一抓,滚滚气血竟成大手,翻过去将空中五剑给包裹起来! 五剑震动,竟被拉扯着,要朝李易落下! 玄鳞一见此景,到底是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他事了,手上剑诀连变! 「天垣九极!诛灭!」 顿时,五剑剑芒炸裂,各自飞腾後,直指李易! 那蓬莱蜃楼剑制造出一片幻海,直朝李易笼罩! 但下一刻,李易头上幽冥元丹一转,身後幽冥之门洞开,那诸多幻象尽入其中,更有一股强烈的吸扯之力,拉住了蜃楼剑! 辟啪!啪! 这时候,钟山雷剑随即引着九霄紫雷劈落,却在触及李易前三尺处,被山河神气血狼烟中浮现的昆仑虚影生生扛住! 那虚影源於李易体内的伏矢魄,乃是大唐疆域图西景中轴,这一显化,立刻就散发出一股亘古丶沱之气势,任凭那雷霆如何凶猛,在这仿佛连绵无尽的山脉,吞纳了全部雷光,更是节节攀升,连带着将雷剑也吞没了! 刷一与此同时,一股血腥气自旁传来,却是一把斑驳的血色长剑,仿佛从虚空中显现,正是那大荒血祭剑! 此剑一来,还未靠近,周遭的气血丶灵气,便都被那剑上的饕餮虚影疯狂吞纳! 李易见之,哈哈一笑。 「好!你要吃,就给你吃!全都吃!使劲吃!不要停!」 他笑容舒畅,体内源於晦冥阁无穷无尽的文枢之气,以及来自於幽冥之门内没有穷尽的幽冥之气,同时爆发出来,尽朝那血祭剑冲去,而後全部都被吞纳! 只是,这文气丶冥气,本就没有穷尽,那血祭剑再是如何凶狠,一时之间又如何能吞尽,更不要说,无论是承载着文脉思绪的文气,还是那源於冥土的幽冥之气,可都不是那麽容易消化的,积攒了太多,还没有喘息时间,发展到最後,反而将那血祭剑给牵扯在那,进退不得了。 至此·— 「昆仑寒剑丶不周劫焰剑丶青丘狐影剑丶蓬莱蜃楼剑丶钟山雷剑丶大荒血祭剑·—」 三户道人站於局外,看得分明,已是窥出缘由,心下惊颤。 「天垣九剑,这可是源於上古的至宝!却被此人玩弄於鼓掌之间!那玄鳞得了此物, 当做心头肉一般,想尽办法都不曾炼化,可在这人面前,举手投足间,就将这至宝剑阵给彻底废了!」 便在他心惊之际,却见李易抬手整了整衣冠,在一道道剑光中闲庭信步,就正瞪大眼晴看过来的玄鳞走去。 「你你你——」 随着一把把古剑或被镇丶或被缠丶或被定住,玄鳞就是再迟钝,也该发现了,这时见着李易缓步走来,莫说什麽沉着与冷静,居然流露出几分惊恐之意来! 「你给我站住!」 他暴喝一声,剑指一指! 嗖一无数罡风呼啸而起,缠绕着一剑直是射李易! 电光火石之间,李易忽的抬手虚抓,一把暗红色的剑柄被他握住,猛地一抽! 冰冷!寂静!死亡! 在漆黑的漩涡中,与幽冥神相合的幽都冥刑剑似是被他冥土虚空中抽出,然後山河神丶儒道神同时显化,无穷无尽的气血狼烟与文枢之气汇聚为一,然後猛然一挥! 呼因为速度太快,李易的整个右臂连同幽都之剑在这一刻都化作虚影! 膨! 无数幽魂与寒气咆哮中,那羽渊风蚀剑竟被这一剑直接劈飞! 嗖! 风蚀剑瞬间化作一道长线,直被打往天边,沿途切开了丛林,切开了山脉,切开了湖泊,甚至连永济渠都被切断了片刻,最终消失於天边! 「流波潮音,破!」 眼看一见不成,玄鳞目露癫狂,催动最後一声剑鸣! 轰隆! 古剑落下! 夔牛虚影凭空而起,踏碎山峦! 轰轰轰— 大地震动,一道道裂谷朝四面八方扩散,声音直接化作声浪,震得近在尺的李易便要後飞,但就在这时,山河神突然暴起,引动地脉龙气,竟将被三火强缠的不周劫焰剑吞纳,然後一道长龙之影被强行射出,被凝做不周山虚影,轰然落下! 轰隆隆一尘土飞扬间,烛龙残魂哀豪着缩回剑中。 哗啦一一把把古剑跌落,七零八落,散落各处。 身上甲胃破碎丶脸上七窍流虹的玄鳞狼狐的从地上颤巍起身,感受着其馀诸剑的衰弱,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说不通—你不该有这等实力,和情报不符!还有,你是金丹真人?不对, 这也不对,应该是假丹丶外丹——」 喃喃低语,他看着李易靠近,心底生出的无数念头尽散,最後盯着被李易拿在手中的漆黑之剑,忽的生出一年! 下一息,玄鳞咬破指尖抹过眉心,朝前一指! 「幽都剑归位!」 「你想要?」李易闻言一笑,猛地一扬手,三火丶幽冥气丶文枢气丶气血烟丶七魄光尽注剑中,然後往前一甩! 「给你!」 滋滋滋幽都剑化切开空间,如同一道漆黑闪电,一闪,贯穿了玄鳞的眉心。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天地,在这一刻归於寂静! 第261章 香火迷天藏劫眼,锋芒归鞘即心禅 第261章 香火迷天藏劫眼,锋芒归鞘即心禅 「怎会如此?」 最後时刻,玄鳞抬起手,按着自己的眉心,似是想要将被贯穿的地方遮住丶填满。 汨汨汨一一道道浓郁的明黄色雾气在他的指缝中飘荡,聚散不定,似是要将身上损伤补充完整,但不过几息时间,诸多明黄之气就彻底消散! 玄鳞的眼中失去了神采,他挡着额头的右掌,皮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最後,他那近乎无神的眼珠子一转,看向李易,进发出浓烈的仇恨! 「李去疾!你敢杀我!?等着吧,在大唐之内敢杀我的人,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有好下场!你等着你等着—·」 说话间,他全身的血肉迅速消融,散发出淡淡的灰尘,跌落在地,竟是只剩下了一身的洁白骨骼,但转眼之间,那骨骼上下就布满了裂痕,处处咔嘧作响。 呼呼呼随後,一股股烟气从他骨骼裂缝中渗出,不断飘散,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转眼充斥各处,且越发浓郁! 顿时,无数细小的低语声从中散发出来,那似无数人在哀豪丶在呼喊丶在嘶叫,但很快又转为求饶丶讨好与自轻自贱·· 恍间,李易似是瞧见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人肆意屠杀,无数布衣黔首被穿着异族装束的兵卒玩弄! 以杀人为乐! 以虐待为乐! 以凌辱为乐! 紧随其後的,是各种强行扭曲之意,似是要扭曲人心,扭曲风俗,扭曲衣装,扭曲认知·· 「这是?香火民愿?为何香火民愿,会在此人的骨骼深处?而且—这香火之中所蕴含的内容.... 感受到这里,李易平静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突然! 一股浓烈的威胁感,在李易的心底生出! 紧接着,在那浓郁的烟气深处,忽有一双眼晴猛然睁开! 那眼睛似是在极度遥远的位置,但眼前这些烟气丶香火民愿,似是抹平了时空之间的间隔,让两人可以隔看这片浓郁对视。 只是那双眼晴的眼瞳乃是金黄之色,其面目根本看不清楚,似是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双目泛光,那目光恍若实质,冷漠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宛如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俯视人间,带着一股重压遥遥传递过来,落在李易身上,令其身子募地一沉,全身骨骼发出了嘎哎声响! 李易眉头一皱,三味紫金丹在体内一转,三火气息蔓延各处,加持於骨骼,将沉重之意驱散。 「原来如此,外丹修士,难怪玄鳞不是你的对手,短短时间便落败下来。」 那双眼睛的主人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怪,虽是低沉,却又仿佛有着回音,像是在极为空旷的场所说出:「不过,更为特殊的该是你的血脉吧,李去疾,是本君小看你了,做了误判,本君期待着你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落下,那眼晴缓缓闭上,於云雾深处消失。 四周压力随之消失。 呼疾风吹来,浓郁的烟气被吹得四散飘飞。 但雾气散去,李易的身影从中显现,他的脸上露出了沉思之色。 「这个玄鳞丶还有那双眼晴的主人,他们的来历似乎与我原本所知的有些出入———」」 回忆那双眼晴给自己带来的压力,李易回忆着种种感受,心有猜测。 「我与那双眼晴的主人,并非面对面,而是藉助香火联系,隔空相望,却还有这麽大的压力。这等隔空对视,能传递过来的力量,怕是十不存一,尤其对方似乎并未刻意催动,完全是自然而然散发的,以此来推算,那眼晴主人的修为境界,怕是超乎想像!」 他眼中有了几分凝重。 「除此之外,那香火中所透露出的问题,也十分值得推敲,该是和隋唐一统前,几百年的南北对峙有关!若眼晴的主人盘踞在长安,这背後的意味」 这般想着,他看向不远处带着青铜面具,站在一旁的三尸道人,忽然问道:「若是我所料不差,你就是那三尸道君?之前那青铜面具,便是为你所有?你与这玄鳞该是一夥的,刚才为何毫无动作?」 那三尸道人就道:「贫道若动手,现在怕已是性命不存。」 「那又为何不逃?」 「贫道当真能逃得掉?」三尸道人反问一句,随即又道:「逃,也是死。」 「哦?」李易闻言,面有奇色,正待再次开口,却忽听一阵破空声来,却是那羽渊风蚀剑疾飞回来,只是还未抵达,便跌落於地! 与此同时,其馀跌落在地上的七剑,亦在此刻震颤起来,齐声悲鸣! 「差点忘了这事,这询问之事过一会再进行吧。 李易的目光当即转移到了诸剑之上,随即他一挑眉,抬手就点,便有几道灵光进发出去一昆仑寒剑已凝出冰霜,试图封冻自身,却被李易以灵光与山河神之权柄,自地脉中引动地火,喷薄而出,整个包裹起来! 不周劫焰剑炸开赤炎欲遁。 「想走?」 李易摇头一笑,一点眉心,有三味紫金丹凌空一旋,丹火交织为三才之阵,将此间笼罩其中! 跟着,他收回目光,左掌虚按,幽冥元丹落入地脉,旋转起来,演化出冥土漩涡,滚滚阴冷之气呼啸而起! 林木之中,却有青丘狐影剑幻化的九尾妖狐窜出三丈,便被黄泉阴风绞碎灵体,「当唧」坠地。 嗖— 这时,疾风飞来! 却是羽渊风蚀剑裹着削骨罡风回旋而至! 「一事不劳二主,剑来!」 李易抬手一抓,贯穿了玄鳞的幽都冥刑剑落在其手上,顺势一劈! 刑天战魄虚影自剑中跃出,混杂着身上雄浑无边的幽冥之气,冥雾聚散,而後汇聚起来,然後一斧斩断那风蚀剑剑身的风纹,将诸多罡气一下击溃,此剑顿时僵如凡铁一一毕竟此番已无人催动,乃是源於古剑剑魂的本能,其势受挫,便後继无力了。 「这—」 三尸道人见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泥丸宫中三户神狂躁扭动,赫然是受到了冲击!他盯着李易周身交织的冥雾丶气血丶丹火,青铜面具面色一变再变:「这些个手段,难怪连玄鳞都要饮恨—...」 话音未落。 又有一片幻象轰然降临,转眼之间就将这一片山林化作了巍峨宫殿! 但下一刻,李易张口呵斥,文气涌动如雷! 哗啦! 那巍峨幻境,轰然崩解! 还是在夜色山林之中,儒道神自李易的头顶一跃而出,往前一踏,便将趁着幻境扩张,想要偷偷遁走的蓬莱蜃楼剑镇住! 跟着,儒道神身上文气汇聚,在其指尖聚集,被此神顺势一挥,写下一个字符,直接落在那剑中! 剑脊之上,本有蜃妖渗出,被这字符一砸,当即哀豪着缩回剑中。 而後李易手上不停,山河神双手一合,与李易抬起的右掌合一,而後他便将这右掌拍出! 轰隆! 山川如印! 馀下正在鼓噪的流波潮音剑,以及徘徊周遭并未远去的大荒血祭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山川之印直接砸了下去,深陷於泥土之中! 「呼他长吐一口气,身上激荡的灵光略有收敛。 这时候,那三尸道人忽然出言提醒道:「还望李圣贤小心,这九剑传承自上古,里面残存着上古荒兽丶古神的一缕残魂,虽不比本体,却也威势不小,之前那胡玄鳞祭炼时, 以血侍之,耗费了许多年,也才初步得了几剑认可,且只有一把不周劫焰剑算是被他真正祭炼,印入心痕—.」 「也就是说,这些个九剑,单纯去讨好丶跪舔,未必能有反馈?」 李易听到这,心中已有定计。 「收!」 他抬起左手召回幽都冥刑剑,而後右手捏印,双瞳绽出星芒,伏矢魄中大唐疆域图剧烈震颤。 呼呼呼一狂风骤起,新被镇住的八剑被直接摄起,跌入一片幽冥幻象之中,却是李易以儒道神丶幽冥神近乎无穷的文枢之气丶幽冥之气,结合六贼观想,在此处衍生出一片虚幻之念! 紧跟着,又有三色之火灼烧,火光涌动,那剑中残存的荒兽精魄被强行逼出,跟着山河神落下,抬手一抓,将这一道道精魄拽入自身的山河权柄符篆中! 跟着,那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自伏矢魄中出来,以李易的念头为载体,显化於外, 但并未独立存在,而是又和山河神的权柄符篆相合,借山河之势成型! 顿时,广疆域之中,一座座高山之影越发凝实一昆仑虚影镇冰!不周山势压烛龙!青丘山脉封天狐!蓬莱山中锁蜃妖! 疆域之中高山之影每镇压一魄,震镊一道剑魂,对应的古剑便暗淡下来,随後三色丹火趁势灼烧,将那将玄鳞残留在其中的血咒炼成青烟,又将属於李易的念头印记刻印其中! 「居然用强的!」三户道人瞧看李易炼化八剑的手段,眼皮子直跳,却不知该说什麽。 几息之後,八剑恢复了几分光芒。 「差不多了,」李易收拢气息,「以我如今的道行,不布置完备去炼化,这样临时以自身手段临时祭炼,最多也就到了这个地步了。这九把剑终究是源於上古,哪怕其中残魂并无古代荒兽丶古神的意志,力量也是千不存一,但底蕴与位格摆在那,想要顷刻炼化, 还不是我这个境界能做到的。」 想着想着,他目光扫过几物,却是之前分别收拢诸剑的剑匣。 「来一个!」 李易抬手一摄,就有一件剑匣自废墟中浮起,落在他的身前。 「去!」 他一挥手,散去幽冥幻境,然後以幽都冥刑剑为引,将被自己震镊了剑魂天垣九极剑一并引入了一个剑匣之内! 随後,九剑震颤,相互排斥丶联系,在那剑匣中混乱起来! 李易并不意外,手捏印诀,身上三神显化! 幽冥神召来冥土阴雷劈落在剑匣上,压住混乱;山河神引地脉龙气缠绕,强行拘束; 儒道神挥毫写下九个「镇」字篆文烙入剑匣! 轰! 那剑匣猛然一震,进发出九道剑光! 百里山川轰然震颤,九道剑痕深深刻入地脉。 而後,原本挣扎的九剑骤然寂静,剑匣之上多了一道纹案,呈山川之相。 李易抚过剑匣上新生的山河纹,警见三尸道人遁走的血光残影,也看到对方留下了一物,沉思片刻,他将那东西摄了过来,却未追击,反而传念一句。 跟着,他不管其他,就在这面目全非丶地势大改之处盘坐下来,将剑匣放在膝上,沉心静气,默默感应。 很快,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空灵之意,嘴中低语, 「天垣剑阵混沌归墟劫生返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这一片山林废墟的边缘,终於传来了脚步声,也将安静参悟中的李易唤醒过来。 他顺势起身,目光游走四方,已将周遭情况尽数掌握,又回头看了一眼玄鳞陨落之处。 「说起也怪,此人与我交战时,身上的宝贝层出不穷,似乎随便挥挥手,都能甩出一件法器来,怎的他这一死,居然没有留下半点战利品?还有那明黄色的雾气—」 这般想着,李易却是直接架起遁光,冲天而起,丝毫也没有与过来探查之人交流的意向。 不过,当周遭之人见着那遁光离去,先是一惊,继而後怕,最後又都松了一口气,明显也没有与李易接触的念头。 几息之後,李易驾着遁光,从山中飞出,掠过山林,很快就回到了永济渠上。 这时,河流已是恢复流淌。 他稍微扫了一眼,便按下遁光,落在自家船上。 「回来了!」 正在甲板上休憩的崔衍瞧见李易当空落下,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立刻回头对船舱里喊上一句。 顿时,一连串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 「李公,你可算是回来了,方才」 不说这船上众人如何说辞,却说李易乘着遁光自山中飞来,落入船上的这一幕,立刻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让不少人的心思活络起来。 其中,就包括了那小楼船上的绯衣女子。 她瞧着落下遁光的那艘船,对那老者道:「斌叔,你可知那艘船,是谁家的?」 同一时间,在两岸林中,亦有不少人,其中就有被之前天地异变所吓退的一众。 这时,就有个瘦削男子瞧着河上情形,便快步跑着,来到一名虎背熊腰的独眼汉子跟前,小声道:「老大,你说刚才飞来的那个,是去林中看热闹的,还是之前引起天地异变的大能之一?」 那独眼汉子沉声道:「不管是什麽人,都不要节外生枝,咱们只管将那独孤家庶女无声无息的擒住,其他的,莫要操心!」 「懂了!」 哒哒哒— 林中众人正想着,忽听河边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迎着飞扬的尘土看过去,入目的是一队身披甲胃的骑手,正策马奔腾! 「这是边军!」 那独眼汉子一眼看出端倪,脸色微变。 「让开!」 那为首的几个骑手,见着有人在河边丶林边和路边晃悠,当即呵斥起来。 挡路之人匆忙让开,让这一队骑手过去。 没想到,这队人过去没几步,忽然放缓了速度,就有个首领模样的男子,看着前方一道深深的犁痕,道:「方才天地有异,令许多船只聚集於此,且过去问问,看咱们要找人,在不在里面。」 「喏! 身旁几骑应下,跟着一个个深吸一口气,跟着齐声喊道「范阳行军司马李君可在此处?」 第262章 胡尘蔽日欺天小,汉史引心震海深 第262章 胡尘蔽日欺天小,汉史引心震海深 「范阳行军司马李君可在此处?」 「范阳行军司马李君可在此处?」 「范阳行军司马李君可在此处?」 一连几声,三四十名骑手齐声呼喊,燎亮之声在河道上反覆回响。 一时之间,这河上一艘艘船内,很多人便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一见这岸上众人的打扮,就都收敛了心中念头。 能在这永济渠中行舟的,无论达官显贵,亦或是商贩行贾,基本上都是见识过人的,知道在这种两河交界之处,离着洛阳也不远,却出现一队边军,那可不是什麽好事,如果与这麽一队人扯上了关系,决计没有好事。 只不过——· 「这范阳军的行军司马,怎麽跑到这里来找了?」 「斌叔,你可知这范阳军的行军司马,是个什麽情况?」 小楼船上,排衣女子亦转头看向白须老人:「能引得一队骑兵特地过来问询,该是有些身份与势力的吧?」 老者知她心思,直言道:「小姐,咱们走时,老夫也听过那范阳军中的一点消息,但那时做主的还是裴君,而行军司马之位亦是空悬,如今该是有了新封。 不过,这行军司马自来都是节度使的左膀右臂,不仅能参与决策丶协调兵马,还会主持兵马操练,确实非同小可,那范阳军也是边疆大镇,这等军镇的司马官, 若能结交,或许也有用处,毕竟这行军司马一职,虽是在军中,但自来有让文人担任的传统。」 排衣女子听罢,沉思片刻,摇头道:「罢了,不知底细,我一女流,还是莫要轻易介绍得好。况且,这自来官员上任,都是自行前往,今日却有骑兵来迎, 背後说不定有什麽要紧之事。」 她这番话一说完,跟着便话锋一转,又指着之前那艘船,道:「斌叔,方才那位·.」 「老夫知道。」白须老者抚须点头,「不过,这会不少人都盯着那边,就算要去,也得缓一缓。放心,这永济渠自此处开始,主干甚长,吾等又都是顺行, 肯定能找看机会过去拜访。」 排衣女子闻言颌首,顺势就朝那艘船看了过去,随即却见那船上有一名道人一跃而落,踏水而行,朝着岸边奔走过去,其行走的方向,正是那一队骑兵所在! 不仅如此,那道人一边走着,一边还喊着:「我家掌我家主公正是那范阳的行军司马,诸位寻我主公,有何见教?」 「啊?」那一众骑手似乎也很意外,「居然真在此处?这一路上,喊了好些次了,还真能喊着?」 莫说是他们,这河上一搜艘船中,许多人也是骤然一愣,毕竟他们这会可都或多或少的关注着李易他们的这艘船。 那排衣女子都是面有然。 其实,就是那船舱之内,亦有杂音。 「直接表明身份,其实颇为不妥啊!」王翊之正看着李易苦笑,一副有心劝谏的样子。 「无需担心。」李易却浑然不在意,「若真是心存岁意,正好直接拿了,省得事後还被他们惦记。」 王翊之听着,欲言又止,可想到李易这路上的诸多作为,这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反倒是崔衍听着听着,点头道:「不错,以李公之能,为何要惧?我若有李公这等———」後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便被颜季明拦住了。 但李易听出其意,笑道:「不错,做人当让他人担心,而不应让自己担心。」 就在几人的交谈之中,这舟船被河水推动着缓缓靠岸,很快就有三名身披甲胄的男子踏上甲板,一人在前两人居後, 船体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队正,这艘船有些问题。」在後两人中的一个丶面容有些异域特点的男子,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虽在船上,却如履平地——」 为首那人微微摇头,低语道:「莫多言,只管去面见司马。」 那後面的另一人年龄偏小,这时忍不住道:「这位新任司马到底是什麽人? 听说又是儒家学宫出身,也不知和之前那——」 为首那人立刻打断,且用略带警告语气道:「这些话,是应该现在议论吗?」 後面那人瞧了一眼在前带路的道人,低头道:「是,是我疏忽了。」 领路的左道人头也不回,却露出一抹冷笑。 很快,三人入了船舱,在众人的注视中,见到了李易。 「范阳军游奕队正张巡,见过李司马。」那为首之人抱手行礼,「申胃在身,不能全礼,还望见谅。」说完,自怀中取出文,交给了走过来的王翊之。 他身後两人也各自见礼。 那年轻一点的道:「卑职崔元裕,见过司马。」 带着一点异域面容的则言:「卑职安延陀,见过司马。」 这时王翊之已验证真假,对李易点了点头, 李易略微打量着三人,一眼便看出大概,为首这个张巡该是定命境的修为, 与那崔元裕一样,都是气运悠长,二人定然都是大族出身,至於那个安延陀—— 「安延陀,你与安禄山是什麽关系?」 听着李易这麽一问,三人都是一愣,张巡皱起眉来,崔元裕则是低下头。 至於安延陀在意外过後,随即摇头道:「卑职与安大师并非同族,更不是胡血之统!卑职之母,乃营州汉家女!自幼也读圣贤书!吾父虽是阿史德部出身, 却一直耻於出身,不甘於逐水草居於腥腹地,最终得沐大唐清淑风,知晓这大唐连风都是香甜的,因此归化!卑职—」 「好了好了,」李易面容古怪的打断他,他关心的主要就是面前这人与安禄山是否有关联,没曾想,似是言语刺中了其人的致命点,对方竟说出这一番话来,自然不好继续。於是,顿了顿,他就问那张巡:「张队正,你既是范阳军之人,何故来到这?此处离着北边还有不少距离吧?还令人呼喊於我,莫非与我有关?」 「不错。」张巡收敛心里的念头,点了点头,道:「正是为了司马你在这北上途中的安危。」 「为了我的安危?」李易面露好奇之色,「此话怎讲?」 倒是轮到王翊之丶崔衍丶颜季明等人面容古怪了,他们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见那河边深深的犁痕还列列在目,便想着什麽样的人,能在北上途中再危及这位的安危。 元婴道君吗? 那可不是轻易能出现的人物,更不会为了截杀一人而付出踏足红尘的代价! 这其他人来,还不都是自寻死路? 几人对视之後,便知道其中缘故了,无非是消息还没传到边疆这群人耳中, 毕竟时间太短,但想来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光景了。 想到此处,他们反而不怎麽担心了。 几人的古怪表情,被张巡注意到了,但他一路骑马赶路,尚未来得及接到最新的消息,自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因此压下疑惑,就道:「实在是有一队突厥馀孽,想要对李司马你不对—」 「等等。」李易直接打断了对方,「你说有突厥人要对我不利—」他下意识的看那安延陀一眼。 安延陀当即挺胸道:「卑职乃汉家儿郎,是唐人!」他用格外强调的语气强调道。 李易点点头,继续道:「.我之前不曾涉及边疆,都是在洛阳一带兜兜转转,胡人都没认识几个,突然说有突厥人要来对我不利,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末将的疏忽,没有将话说清楚,」张巡也不意外,反而解释道:「他们其实不是要对司马你本人不利,而是要对范阳军的行军司马不利!」 「不是冲人,而是冲职位?」李易眯起眼睛,「报复?但若要报复,边疆诸军镇里有的是人,怕是那下手的就在其中,何故要冒着诸多风险,跑到大唐境内,对我一个还未上任之人行伏击事?这事,更是说不通。」莫名的,他想到了先前得到的几个情报,其中就提到过,那边疆的安禄山,可能在养寇自重。 这事,莫非与此有关? 可安禄山为何平白无故的要对付自己? 他想着想着,目光落在角落里乖巧安坐的史朝清身上,摇了摇头。 「应当不会是因为这人,他还不够格,那-是我坏了对方什麽好事?也不对,若说目前唯一与安禄山有交集之处,那就是因与河伯争斗,似是坏了其运送东西之事,但这才过去多久?算算时间,这张巡一行人,理应在河伯事前就从北方出发了,才能靠着快马,在今日抵达此处— 李易心里想着,那边张巡却给出了进一步的解答「这事乃是突蕨衰亡之馀波,去岁薛延陀丶拔也古等部反正,突蕨势力大衰,而今年我大唐兵马联合回,击破突厥,杀白眉汗後,突蕨其诸部散,残部四散。其中一支原本势力最强,因安节帅之计,我范阳军寻得这支突残部踪迹,将之击溃,杀了十之七八,因此这一支的残留之人,怀恨在心要报复——」 「等等。」 李易再次叫停,不解道:「你说的安节帅,是安禄山?他已兼任范阳军节度使?」 「虽有传闻,但朝廷一直没有任命的文书。」张巡摇摇头,脸上还有遗憾,「自两位裴节帅之後,范阳军的节帅之位,已空悬了好一阵子,原本的夫蒙副师又被调往安西,之前的王悔王行军司马更因去平卢军中拜访时犯了事,被去了职,如此一来,我范阳军自节度使以下,副使丶行军司马,能做主为军之人, 皆是职位空悬,馀下的张判官不善兵事,凡事皆要请教安节帅,因此才有安节师出谋划策,我范阳军依谋而行,杀得突厥残兵,立下功劳之事!」 「这就开始遥控了?」李易听到这,心里已经有谱了。 什麽节度使丶副使丶行军司马皆空缺,那之前的节度使是被排挤走的,主官走了,副官被调任,能做主的行军司马偏生去了那安禄山的平卢军才犯事?这分明是把位置都腾出来,等着入主呢。 一念至此,李易便感到有几分头疼,想到自已抵达北疆时,说不定顶头上司就是安禄山,不由一阵无语。 想着想着,他又道:「所以说,这事是那突蕨残党要报复,才要来对我不利?」他嘴上这麽问着,可心里却想着,该是自己最近所做之事还没传开吧,再过些日子,应当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有这方面原因。」张巡不知李易所想,闻言点头:「主要是那群人并不知道里面的缘故,加上安节帅魔下兵强马壮,便将复仇的目标定在了群龙无首的范阳军,而为了杀一百,也为了某种巫家仪式,便要擒杀咱们范阳军中得了王朝印玺的最高将官!」 「巫家仪式?」 李易眉头一皱,他本觉得对方是在捏软柿子,可听到了这,却觉得有些不对了。 张巡道:「那群突蕨残种人员齐整时都不是咱们的对手,他们要报复,肯定要另辟径,因此找到了北疆里的巫人,要行那厌胜之术!张判官前些日子已然失踪,但对方犹不满足,我等得到情报,说是他们知晓了朝廷任命,派了一队人马南下,要对李司马你不利!所以,吾等才会星夜兼程,赶来护持!」 他见李易似是不解,就进一步解释道:「咱们大军驻守边疆,过去对付突人,如今突蕨人势衰,却还有契丹人,奚人,室韦人等,这些胡人也有些过人之处,但反覆无常,剿之不绝,加上他们大部分逐水草而居,虽有契丹丶奚人这般也事农耕的,却还是时常转移,难以根除,尤其他们还有擅巫之人作票,逼得咱们军中也要布置供奉。李司马,你久居中土,不知边疆险恶,那群胡人不守礼法丶不知廉耻,行事不择手段,不可不防,吾等这并非是小题大做,而是军中供奉提醒之下,才会赶来——」 他这般说着,王翊之等人听着,都是表情逐渐严肃,意识到了这背後之事的严重性,若只是路上截杀也就罢了,待一两日後,李易所做之事传出,也能震他人,但如果牵扯到了异族仇杀唯有李易,听看听看,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麽。 「是了,我这次是去边疆丶边军当官,直面北方威胁,手下还有兵马,如今那北方局势变化,诸族兴衰丶迁徙,不是那麽容易对付的——」 「这个自然,」张巡听着古怪,却还是附和:「这边疆局面复杂,非是只有兵马就能解决。 1 可他这些话,似对李易没什麽影响。 李易只是低着头,嘀咕着:「这可是大唐之时,什麽威斯特伐利亚体系对现在可没有任何影响,这可不是个讲道理的时代,而我却得了边疆之职——.」 想着想着,他顿觉体内血脉震颤,那伏矢魄与山河神竟都隐隐震动起来! 尤其是山河神中原本存在的一点潜藏缺陷,这时竟有几分清晰了。 「封狼居胥丶勒石燕然,这次不用键盘开疆了—— 李易的眼睛明亮起来,心念涌动之间,连外面的河流之水都隐隐波浪起来! 而听着他低语的几人,却是一个个面面相。 第263章 威名早贯三千里,敬畏犹藏方寸间 第263章 威名早贯三千里,敬畏犹藏方寸间 另一边。 灰暗的峡谷中,正有几人缓缓前行。 其中大部分人虽是身着中原装扮,却都腰悬弯刀,步态僵硬。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体格健硕至极,竟比寻常成人高两个头,面容冷峻,两只眼晴下面,各有一道细长刀疤,这会正用略带口音的中原官话问着:「那个新任的范阳军行军司马,是个什麽样的人?」走了两步,他微微停步,转头後看,「范超然,你是唐人,你可知?」 队列最後,一个穿着儒服,身子瘦削的中年男子,听着这话,轻咳一声,然後道:「巴尔斯特勤明鉴,我也有一阵子没来中土,知晓的并不比诸位多多少, 只是听几位同年提到过,说是洛阳城中有个李去疾,有些名号,被学宫推出来做个标榜,给了个将来圣贤的称呼,似乎因此上达天听,又或者是走通了谁的门路,因此得了行军司马的职位,乃是个正经的斜封官。」 「原来又是走门路的儒生!」那冷峻的刀疤脸汉子巴尔斯特勤听了这话,咧嘴一笑,「就是你们这些唐人门道多!还什麽未来圣贤,你们汉儿圣贤里最有名的那个,什麽至圣先师孔圣人,他的後人不是最擅献降表吗?谁家拳头大,就依附谁,想来这个未来圣贤,也该会效仿圣贤血脉吧?哈哈哈哈哈!」 这人身後的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也笑道:「如此说来,又是个绣花枕头!那倒是能省些事,该是好抓一些。」 「也不要掉以轻心!」那巴尔斯特勤这时又道:「范超然既然说,是那什麽学宫看重的人,为他跑了官下来,想来该是派了些好手在旁边护卫,到时还需将这些阻碍排除才好。」 那瘦削男子范超然立刻附和恭维:「特勤英明,到时候将人抓了,再说其他。」 巴尔斯特勤点点头,继而道:「其实,这也是为了他好,如今北边局势波云诡,这麽一个绣花枕头过去,怕是只有死路一条,莫非那儒家的人还真以为, 安排个人过去,就能平定局面?还不如早点被咱们抓了,省去日後奔波之苦,少些折磨,如果能取悦真神,那更是意义重大——嗯?」 说着说着,他忽的眼神微动,心有所感,抬头看天。 其他人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齐齐抬头。 很快,一声鹰鸣声传来,那夜空之中忽然就多了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这鹰明显存有灵性,瞧着这一队人所在之处快速落下。 「是部族的灵鹰。」 巴尔斯特勤说着,抬起手让那头苍鹰落下,然後熟练的从其腿上解下来一张纸条,只是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随即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最後面色铁青,看向范超然。 范超然心里「咯瞪」一声,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问道:「特勤,怎麽了? 」 「怎麽了?」巴尔斯特勤冷笑一声,将纸条扔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范超然手忙脚乱的接住,刚看一眼,便瞪大眼睛,惊道:「不可能!」 「不可能?你是说大巫所言不实?」巴尔斯特勤还是冷笑,声音里充满了不满,「连那大河水神都被诛杀,更有许多大妖被其打杀,连河水都给染红了一片,这样的凶悍人物,你跟我说是个绣花枕头?让我去截杀?若不是消息来得及时,我大突蕨宝贵的勇土,皆要枉死丧命!你该死!」 「我有罪!」范超然熟悉的跪地,哪怕满心委屈的想着那绣花枕头明明不是自己说的,「请特勤责罚!」 「回去再收拾你!」说完这一句,巴尔斯特勤对身後众人道:「情况有变, 那李去疾不是个无害的飞扬,而是一头吃人的恶狼!要截擒此人,凶险异常,不是咱们现在人手能做到的,不,怕是请两位大巫过来,也是无用,得回去!」 就有人道:「那人不抓了?不是说有改命之法,需要抓住此人吗?」 「具体如何,回去再议,现在我要做的,是不能让你们白白送命!」说着说着,巴尔斯特勤叹了口气,「咱们已经死了太多人,现在每一个都十分宝贵,不能无缘无故的死!走!」 「队正,你说那位李司马,是真不懂呢,还是在装糊涂?」 与此同时,在永济渠边上,自船上下来的张巡三人,脸上表情各异,那崔元裕一到岸上,就忍不住嘀咕起来:「咱们把事情都说得那般直白了,他却似不当一回事,还想着要去边疆建功立业!这建功立业谁不想啊?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抵御那突馀孽的袭杀吗?那北边的大巫最是善咒,一个不小心,可能坐着坐着船,人就没了!」 张巡闻言,沉默不语。 崔元裕看着暗自着急,就道:「这护持之事,可是安节帅吩咐的,若不能做好,便显得吾等无能,到时候如何与节师交代?须知,虽说朝廷还没正式任命, 但现在北边谁人不知,安节帅要身兼两镇?若他对咱们有了看法,那可是糟了。」 「不要这般冒冒失失的。」张巡这才开口,但说了一句後,反而问那安延陀:「你觉得这位李司马,是个什麽样的人?」 安延陀沉思片刻,道:「若只看他方才的表现,便显得刚自负,甚至有几分好大喜功的可能,不过——」 「不过?」 安延陀紧跟着就道:「不过,卑职看他身边众人的反应,又有几分不同,似乎对这位李司马格外有信心,所以卑职觉得这里面,还有什麽咱们不了解的情况。」 「嗯。」张巡点点头,随即道:「无论如何,咱们是要护持李司马的,这不因他事而变,如今他乘船北上,咱们也需有所准备。他可以不在意,咱们却不能不留心,况且也求取了几件法器,用以护卫,应当还是够的。」 「就怕他到时不愿配合。」崔元裕却还在嘀咕。 张巡摇了摇头,但这次并未制止。 待三人抵达河边的驻扎地,那诸多骑土立刻就奏上来询问。 「如何?可是见到那位李司马了?」 「是个什麽样的人?听说这位如今在洛阳名声很大,可有过人之处?」 「我家里有人听说,咱们这位新任司马擅书法,家里人很是推崇,不知能否求取一二墨宝?对了,他性子如何,可好相与?」 听着众人问询,张巡还未说话,崔元裕便要清清嗓子出言了。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旁边的张巡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队正,怎的了?」 然後,在崔元裕不解目光的注视下,张巡探手入怀,取出了一颗半个巴掌大小的珠子,捧在掌中,然後闭上眼睛,似在感悟什麽。 边上的众人一看他的这副模样,都自觉的安静下来,就连崔元裕都把嘴边的话收住。 过了好一会,张巡手中的珠子一震,里面泛起微光,投影出一道模糊人影。 「张队正,总算是联系上你了。」那人影出言之後,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之前联络了你许多次,都无回应。」 「之前一直在路上,骑着马,就算这珠子有动静,也发现不了。」张巡当即回道:「更何况,这一路上都在抢时间,也没功夫停下来,慢慢感应灵气,与你联系。这些,你当是知道的,居然还联系多次,该是有什麽急事吧?可与边疆有关?」 「与边疆关系不大,与你等此番南下的目的有关。」 「吾等的目的?」张巡眯起眼睛,「是安节帅又有了新的指示?」 「不是,」那珠子里的模糊人影说到这,似是忍不住多说一句:「话说,那传闻虽有不少,可那安禄山如今可还不是范阳军节度使,别总是一副其人已经当政的样子。须知,在如今两位裴帅都已不在,副帅不明之时,你等此番所迎之人,其实便是范阳军中权柄最大之人了,尔等面对他时,可千万要保持谦卑,不要有什麽跋扈之态,更不要有无礼之形!」 张巡一惬,随即点头道:「言之有理,所以到底是何事?」 「自然是那位李司马——」那人影说到一半,忽的话锋一转,「算了,用说的,还有几分词不达意,乾脆还是直接给你传念吧!六贼定住,莫要抵抗, 疾!」 那珠中话音落下,一道明光从中进发出来,细若游丝,直入张巡眉心之中! 张巡起先神色如常,但马上一变,待几息之後,更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忍不住对那珠中人影问道:「此话当真?可有例证?」 「情报就在我手上拿着,甚至已有两份,可以相互比对。」那人影说着,很快就成了一副淳淳告诫的味道:「你若是寻得了李司马,一定要谨慎丶客气,以礼相待,你手下那群人,也要好生约束——」」 张巡深吸一口气,打断对方,说道:「已经找着了。」 「啊?」那人影一愣,但马上回过神来,就问:「可曾拜见过了。」 「也见过了。」 「那——」那人影的声音小了一些,「可有无礼之处?」 张巡警了崔元裕一眼,回忆片刻,道:「并无失礼之处。」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影松了口气後,反而兴奋起来,「说起来,这位新任司马有这等手段,那突厥馀孽的谋划,定是一场空了,待他来了,正好向他请教!」 「这些待我回去,再说吧。」张巡说完,又简单交流几句後,那珠子才暗淡下来,然後他一转头,看向崔元裕。 「队正,怎麽了?」崔元裕的表情有几分不自然,毕竟张巡与那珠中人影对话,并未避讳着他人,因此崔元裕等人也听出了一点意思,「可是那位李司马..」 「李行军司马是有大本事的人,」张巡不等崔元裕将话说完,就对着在场的众多骑兵道:「他不光是儒家推崇的大学问家,更是文武双全,在这一路上,已有至少四个妖王丶十几个大妖陨於其手!更有几位存神境界的修士,被其击败!」 「什麽!?」 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以至於众人一时间,竟有几分回不过神来,甚至无法立刻理解那话中之意。 崔元裕更是膛目结舌,有心开口,但随即心中一颤,想到了自己方才在船上时的表现,这嗓子里的话却也说不出来了。 结果,张巡却还在说:「不光如此,就连那位令朝廷头疼不已的大河河伯, 据说也饮恨於李司马手中了,只是还未完全确认———」 「大河河伯?这—」 众骑士中,也有几个知晓这尊地祗的,一个个面面相,但也有不知道的, 於是那知道的就开始科普起来「据传此人乃是千里大河之主,能行云布雨,神通广大,道门的大能见了,也要绕着走!听说,还有大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却不敢报复!上个月来军阵大闹一场的那几个,你等还记得吧?他们那几个修士,之所以嚣张,就是靠着长辈护佑,可其长辈见了大河水君,也要点头哈腰!」 「这麽厉害!?」 「那等咱们这位新任司马上任,再来像之前那般的事,岂不是不仅不用怕, 还能打回去了?」 听着众人议论,张巡知道这其中固有夸张之处,却也不制止,反而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自深山中蔓延出来的犁痕,沉思起来。 「这位李司马真有这般手段,那之前此处的天地异变,莫非也是因为他?」 这麽一想,他的背上不由流下冷汗。 「好在刚才崔小子虽口无遮拦,可大部分是私下里说的,且不怎麽过分,不过是要严加管教一番了!」 与此同时。 在那北方边境,寒风之中,正有一队兵马归营。 疾风卷着烽烟掠过箭楼,那营中火把连成赤龙,列於大军两旁。 「使君威武!」 「节帅威武!」 守营牙兵以杆击地,喊声震天。 身着鎏金明光铠的安禄山,瞧着两旁的兵卒,听着众人之声,笑声如雷! 在他身後,三千曳落河骑士擎着七狼头蠢,甲胃上满是暗红色的血迹。 大营中间,早有火头军抬出二十瓮酒坛,摆开酒席,烤全羊的焦香漫过校场,令人食指大动! 「诸儿郎此番疾行半月,其中几次日夜不息,杀敌立功,都辛苦了,先下马,吃肉!然後,本帅当论功行赏!」安禄山高声传令,眼中闪过一点红芒。 「多谢节帅!」 众骑兵欢呼,翻身下马,个个喜笑颜开,眼中同样有红芒隐现。 安禄山亦如此,他摘掉头盔,露出威严面孔,稍稍梳理蓬松的胡须,正要入席,忽有灰翎信使撞开欢庆人群,上前来道:「节帅,南边有急信。」 第264章 纸上谈兵终是戏,掌中握剑始为真 第264章 纸上谈兵终是戏,掌中握剑始为真 帐外,是一众将士在高声呼喊,热闹非凡。 帐内,却显得安静许多,虽有五人,但个个安坐其位,漠然无语。 安禄山坐在上首,看着手上的信件。 他看的很慢丶很仔细,上上下下的反覆看了几次,才放下,随後叹了口气, 道:「果然,不是猛龙不过江,这朝廷上丶圣人所特意安排的人,确实不简单, 是个足以令人称道的後辈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顿了顿,安禄山将手中信给面前的一众心腹传阅,同时道:「本以为是个文人出身的,即便不好笼络,也能相安无事,因此想着要表达友善,可如今看来, 这麽一尊大佛来到某家这里,断然不可能安於其职,怕是有志要舒展啊。」 这时,正在观看那封信的几名心腹,也都露出了惊容。 「这李去疾,当真有如此手段?」平卢军判官高尚,扫过信件後,捏了捏下巴上的胡须,眉头紧锁,「儒家出身,却神通了得,莫非传闻中,说此人得了洛阳千年文脉青睐丶有成就圣贤位格的传闻,是真的?」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道:「他写的那篇《原道》,不是有誉写副本送来吗? 尔等可看了?」 「还未曾看。」高尚与身旁两人摇了摇头,「突厥新崩,范阳正空,千丝万缕,正是确定主君在北方地位的时候,着实是分不出精力,何况这学宫的宣扬, 往往与现实有着出入,三分吹成十分的事不是没有,因此有些疏忽了。回去,回去属下便会仔细去看那篇原道。」 「行!」安禄山满意点头,「你看完之後,再来和某家讲解讲解,那些个文章,某家可看不下去。」 「主君。」 就在这时,始终低头看着手上信件的健硕男子,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此人名为严庄,乃是平卢军的行军司马,亦是安禄山魔下重要的谋士。 此刻,他出言之後,将信件合上,就道:「其实属下前几日才得了个消息, 说是史思明史将军的儿子,史朝清,就在李去疾手上。」 「哦?」安禄山闻言,眯起了眼睛,「这件事我出兵之前听你提到过。史兄第如今在范阳军中威信不小,将来我执掌两镇,还需他在其中帮衬,此番他派儿子南下,也是为了某家的事张罗,结果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当时某家就想,於情於理,都得把人找回来,没想到居然与李去疾同行了麽?当真是善於交际。」 「不是交际这麽简单,史朝清当是被李去疾所擒。」严庄指着手上信件,「主君也看到了,那李去疾镇杀了大河水君。」 「不假!」安禄山拍了一下脑门,「是了,某家想起来了,这史朝清该是去水君府上问询那批兵甲之事了,水君既是死在李去疾手上,史朝清又在他边上, 莫非是那兵甲之事暴露了?如此一来,可就不好了,某家本不想杀人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中却浮现出杀气。 「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严庄提醒道:「他即便将消息报於朝廷,但以主君在圣人心中的地位丶在太真元君那边的面子,也未必会被怀疑,但总归是个隐患。」 安禄山微微点头,他沉思片刻,咧嘴一笑:「也罢,既是当代圣贤,又是道修高手,远道而来,某家自当恭迎,不如便设宴接风。严庄,这个事,你去办。」 「喏!」 「待那宴席之上,某家要好好会会这位儒家圣贤,看看他到底是个什麽人物,若能为我所用,那是最好,若不能,能安居其职也罢,可若是存着什麽念想—」安禄山的眼中红芒大盛,整个营帐中忽的温度陡降,一股莫名威压蔓延,地面微微震颤,「那不管是什麽来历,也只能去阴曹地府为官了!好了,这李去疾的事便先说到这,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小变数,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说完,他摆摆手,收摄心情,帐中气氛陡然恢复,接着这位平卢节度使将那话题一转:「严庄丶高尚,诸君,此番归来,可有朝廷的册命文书?」 严庄等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尚未接到。」 安禄山当即皱起眉来:「还没来?这范阳军的位置都空了,按理说早就该予我官职,身兼两镇,後续诸事才好展开,怎的到现在还没消息?严庄,你觉得是何缘故?」 「这·属下也十分费解。」严庄面露难色:「按理说,裴氏二人既先後失位,夫蒙灵察又被调离,加上朝中传来的种种消息,以及出於制衡王忠嗣的需求,於情於理丶於公於私,这范阳军节度使的位置,都该是主君的,当无反覆, 最近的一连串人事变化,也是在预示着此事,可偏偏———」 「偏偏在最後一刻卡住了,不得范阳军之位,不能身兼两镇,如何整合兵马?柘羯军丶曳落河新增的人马,还需一个合理的编制,还有其他零零总总,千头万绪,可都等着那个位置落在某家掌心,这事已不容有变! 安禄山转头看向帐外,目光似乎跨越了时空限制,落在了范阳军的大营之上:「本已虚位待吾,何故迟滞於此?原本势已成,能强终止此势的人可不多啊!」 顿了顿,他感慨道:「果然是君心难测啊!」 严庄则道:「其实只差临门一脚,想要逼迫,也不算难。」 「某家明白。」安禄山收回目光,咧嘴一笑:「是边疆胡难来的还不够浓烈,又或者是突蕨新崩,让人觉得边疆暂平,总之,是有些人的事,闹得还不够猛烈,是要加一点力度了。」 言尽於此,点到即止。 在场众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倒是安禄山又想起一事,问道:「那张通儒的事,办的如何了?」 严庄当即回道:「已将成。」 「那就好,」安禄山满意点头,「他是范阳军的判官,考虑到目前的情况, 有他在府中为助力,再加上安兄弟在军中的威望,可保事情万无一失,至於接下来....」 他看向严庄:「好好准备接风宴吧,那李去疾如今正在永济渠上,选个好地方,让他宾至如归。」 「喏!」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清风拂面,水面微波。 崔衍站在船首,看着平静河面与两岸风景,不禁有感而发。 「此话怎讲?」 边上,同样在观览两岸之景的颜季明不由问起。 「你想想,在那王屋一战前,咱们这一路上是什麽情况?」崔衍转头看了同伴一眼,便点道:「妖怪来扰,修士来问,就连那水里的神祗都不安生,有心要截杀,前前後後,光是俘虏都被李公拿住了几个?」 颜季明听着,不由点头附和。 「但现在呢?」崔衍跟着反问一句,然後自己就回答了:「自那一战後,如今已过七日,这七日是什麽情景?风平浪静,处处安宁!虽说多了些尾巴———」 他目光一扫,看向离着自家船只不远的几艘船小楼船丶漕船丶庭船,还有那个北疆骑兵头领张巡所乘坐的兵船。 「这些个人因种种原因,有心要来拜访,但李公不允,便一个都不敢造次, 都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後面跟着,甚至不敢超过去。」 说到这里,崔衍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人生当如此啊!」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後传来「你若只求这般,其实不难,只是时间长了,自然就觉得厌了。况且,这些事终究只是外物,为虚妄,修为才是根本。」 崔衍丶颜季明一听此言,赶紧回身见礼。 「见过李公。」 「不用这般客气。」李易摆摆手,止住了两人的行礼,然後朝远处看去,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遥远距离,落在远方的城池之上。 於是,他问道:「我记得,之前张巡说过,这麽一路乘船,最後将在遂郡靠岸吧?他说如今在那边,有安禄山安排的人手,将原本肆虐的盗匪清剿一空了, 因此如今颇为安定。这涿郡是个什麽样,你等可知晓?」 「现在该叫幽州了,也就是北边还残留着一些郡的称呼。」王翊之走上前来,恭敬答道:「在此航的尽头,乃是幽州的蓟城,不过———」 「不过什麽?」李易看了他一眼,「在我这还有什麽不好说的?」 王翊之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不过,这蓟城乃是范阳军所属,安节帅虽有安排,可多少有些越俎代庵了。」 「哦?」李易只是稍感意外,但马上就明白过来,笑道:「看来,安禄山已将那范阳军的节度使之位视作囊中之物,就等着一纸文书了,所以对他来说,提前在范阳军的范围内进行布置,就像给自己的新房进行装修一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话虽如此,可李易说着说着,眼晴却逐渐眯起,因为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 那位兵主蚩尤,就是陨於涿鹿,那古之涿鹿到底是後世的什麽地方,有许多不同的说法,但其中便包含了遂郡这个地方。 「按照报信之人的说辞,安禄山得了兵主魔遗,甚至掌握了魔气,所以说, 很有可能那古之鹿在这个神通显化的世界中,就是位於今之遂郡。如此算来, 安禄山派人去幽州进行安排,可能不全是为了提前接掌,更有可能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点精芒。 「—·兵主之墓,就在那里。」 这麽一想,李易的心里,也不由增加了几分迫切之意。 毕竟,在他的认知之中,安禄山是必然会成为范阳军节度使,身兼多镇兵马,无非是时间早晚问题,而他自洛阳来前,已收集了不少情报,以之推断,安禄山已是即将上任! 「原本历史中,这安禄山就权势滔天,而能以胡将掌三镇兵马,又足见手段,因此才能扰乱天下。而我所在的这个大唐天下,更有神佛超凡之力,那安禄山连蛋尤墓这等东西都找出来了,还用来强化自己,怕是更难对付,如果再登上范阳军节度使之位,也不知会被他闹出何等动静!更要命的是,那范阳节度使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所以,想做什麽,最好趁着他登位之前,抓住有限的空隙时间,提前布置好!」 一念至此,李易随即文问道:「刚才还问你,那郡,也就是蓟城,是何等风景,你可还未回答。」 王翊之就道:「属下其实不曾去过,只是听说,那蓟城乃是北方重镇,因有永济渠贯穿其城,所以漕船络绎不绝。城中多商贾丶兵卒。」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後话锋一转,「其实,李公你想要了解那蓟城,有个人比我更适合介绍, 若是他来,那无论是明面上的事情,亦或是暗中的隐秘,应当都一清二楚。」 李易不由奇道:「谁?」 王翊之一听,面有无奈之色,提醒道:「李公莫非忘了,当初被您选中的受推之人,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 李易先是一惬,随即就回想起来:「是了,当时诸公所推的,还有一人,说是出身范阳卢氏,且人就在北疆,说是对北疆局势很是了解,正好给我做个当地的向导与帮衬,我记得他是叫———」 「卢珩,卢昭远。」 「兄长,你说那位李去疾,李郎君,是个什麽样的人?」 离着蓟城码头不远,有一座茶肆,名为「鼎丰记」,很有名气,往来之人不绝。 不过,最近三天,却有两人,时常过来,且都循着能瞧见码头的丶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人身材高大,一人身材瘦削矮小,皆着儒服。 有相识的认出来,那高大的,乃是范阳卢氏出身,名为卢显,其人孔武有力,曾一人擒拿三胡,甚是有名,而那瘦削矮小的认识的却不多。 此刻,那身材高大的卢显,却一脸恭敬的对矮小男子提问:「最近,我听到不少传闻,其中有些太过夸大,当不得真,但想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该是有些缘故的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是什麽人,见了自然就知道了。」矮小之人这般回话,忽然眼神微变,「来了。」 卢显一听,顺势看向窗外,见有几艘船正从远处驶来。 「这几艘船看着也是寻常,兄长如何知道————哎?兄长———.」卢显正说着, 回过头来,见矮小男子竟已起身离位,朝外走去,慌忙跟上,「何以这般急切? 兄长,你怎麽知道李郎君在里面?」 待二人走远,旁边听着二人对话的几个,才忽然回过神来。 「卢显叫那人兄长,莫非-我想起来,是那卢,听说此人乃是庶出,因生的矮小,面容寻常,每逢族宴独坐末席,他来这里做什麽?」 第265章 窃据此山似霸主,一语惊心扫妖氛 第265章 窃据此山似霸主,一语惊心扫妖氛 「看来这次,兄长是要拿出本事来了——」 GOOGLE搜索TWKAN 站在码头上,瞧着正缓缓靠近的船只,卢显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如今既得贤人推荐,能入圣贤幕府,想来以兄长之能,定然能大展宏图,一鸣惊人!如此,才不枉兄长这些年的苦学修行与蛰伏,也能让家族中的人,知道他们过往之错!」 旁边,卢珩摇了摇头,道:「不是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报,也不是所有苦练修行的人,都能崭露头角,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古往今来,比我天赋更高丶更为努力丶出身更为卑下的人不知凡几,但能在天下弘扬其名的,又有几个?因为这里面的关键,其实不在自身。」 「不在自身?」卢显疑惑起来,「那在什麽?」 「在於势与人。」卢珩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到了靠岸的那艘船上,「很多人能在历史上留的姓名,并非是因为有着冠绝时代的能力,而是正好处於风口浪尖之中!」 顿了顿,他用低语自问:「我的名姓,能否留於後世呢?」 两人身後,传来了一阵吵杂声响。 「这蓟城比我想像中要大上不少。」 待船只停稳,李易走出船舱,远远的看向远处的城池。 他们停靠的这个码头,正好就在蓟城的一座城门前。 比起繁华巍峨的洛阳城,这蓟城之中没有什麽太高的建筑,且自那夯土包砖所建的城墙以後,处处皆是夯土屋舍,显得既单调,又粗犷,风一吹,黄沙飞起,整个城都显得灰蒙蒙的。 再远一些,则能眺望到一条模模糊糊的山峦。 整个视野之中,天地苍茫,一片广,少有遮挡。 「这就是边疆气象啊!果然与洛阳那边的风格截然不同,看似粗犷,却又有一股开阔雄浑之感!」 李易长舒一口气,竟有一种身心开阔的感觉,仿佛连呼吸都轻松许多。 「在这种地方,即便闹出再大的动静,想来都不会似洛阳那般,随随便便就牵引出许多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一「李郎君,可是有意在此处施展抱负?」 李易循声看去,入目的是一个容貌寻常,但身材矮小瘦削之人,在他旁边则跟着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俊朗青年。 不过,当他凝神之时,却能从此人身上感觉到一股凛然之势,其盘於头上的气运,虽是根基浅薄,却又有勃发之相。 这是个将要起势之人。 考虑到此地乃是北境,最大的势力是那安禄山,李易顿有猜测, 「莫非这人要为安禄山之爪牙?」 其实,这一路旅程的後半段,一切风平浪静後,李易主要思考的,就是安禄山问题。 因他来自後世,所以知晓安禄山会反,甚至现在就有种种迹象,比如说与魔门有涉,比如说暗中运送兵甲。但归根到底,现在这人还没有反,所做种种,就算有逾越,可凭着其人在长安的人脉,都不算致命。 「或许,我该寻个由头,试探试探,只是如此一来,或许会引来安禄山的警觉.」 「卢兄,你怎的正好在此!」 正当李易前思後想之时,崔衍的声音从旁传来。 在与这两人见礼过後,崔衍主动对李易介绍起来:「李公,这位就是受荐的卢珩丶卢君,旁边这位乃是他的族弟卢显。」 「卢珩?」李易面露奇色的看向卢珩,正待要说什麽,忽然心有所感,朝着那座城门看了过去。 安东门中,走出了一群官吏,为首之人面有长须,清瘦而威严,领着众人来到李易跟前後,抱手行礼,道:「某幽州刺史李怀仙,见过李司马。」 「你见过我?」李易看着来人,问了一句。 那李怀仙就道:「李司马的画像,早就传到了幽州,因此某等皆知相貌,且算算时间,也该是在这几日便抵达了。」 「哦?」李易点了点头,心中思量着,自己这一路可都是藉助水路权柄,按说速度比之寻常乘船之人,要快上很多,那後面跟随自己的几艘船,这一路上要跟上自己,都费了不少劲,结果来到这蓟城,一个两个的,似是早就在这里等候了。 在李易思索之时,那李怀仙却又给李易介绍起身旁的众人一幽州长史王缙,乃是文人打扮,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幽州司马崔无波,据说是清河崔氏的旁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与崔衍很是不同; 而後便是那幽州府的录事参军高尚。 「这位高尚丶高参军,在平卢军中也有军职,任职判官,平日里多亏他与安节帅联络,很是繁忙。」 「嗯?」 李易的心思这才被唤回来,重重的看了高尚一眼。 正好,高尚亦看着李易,他和其他人一样,笑着上来抱手,顺势就说道:「久仰李司马大名!我家节帅,亦是时常夸赞,此番知道我来迎接,特意嘱附,说是要在城中为您设宴,接风洗尘!」 此言一出,人群忽然一静。 连李易都有几分意外,道:「是在此城要宴请我?」 「正是。」 李易跟着又问:「安禄山也来?」 高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既是节帅要为您接风,那自然是要亲自来宴请的。」 李易听罢,心中思量,这是安禄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 那.· 另一边,李怀风则忍不住问道:「安节帅已是扫胡归来?」 「回来有几日了。」高尚转身对这位幽州刺史道:「只是此番出关,剿灭众多,却也抓了一批俘虏,千头万绪,都要慢慢梳理,因此还未来得及通报给刺史。」 「军务要紧,军务要紧,某这边倒不算什麽。」那李怀风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甚至还贴心的询问:「可有什麽需要吾等配合辅助之处?」 高尚笑道:「暂时没有,要说有的话,便是要好生的接待李司马了。」 李怀风跟着就道:「那是自然,烦请高参军回禀节帅,一切定会用心。」 但瞧着这一幕,立在人群边缘的卢珩却是冷哼一声,轻蔑一笑,随即看向李易,眯起眼睛,露出几分观察的模样,但李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瞪大了眼睛! 「李刺史,你可是被架空了?」 这话一说出来,四周无论是高声,还是低语,都瞬间消失,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包括跟随李易而来的王翊之丶崔衍等人,乃至刚刚停好了船,上岸站稳了的张巡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向李易。 「你——.李去.李参军你你你,你何出此言啊!」季怀风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结巴,哆哆嗦嗦的问着,一脸的震惊与惶恐,眼睛里更透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想到什麽就说什麽,你别计较。」李易倒是神色如常,笑呵呵的道:「我是想着,这幽州也好,蓟城也罢,该是那范阳军的权职范围之内吧?我此番来此,也是履职范阳行军司马,按理说你我关系更为亲近,这安置也好丶照料也罢,直接出於你幽州刺史的权柄就行了,安禄山安节帅威望再高,他现在也还在平卢,这范阳军的事,总不能事事都请教他吧,你觉得呢?」 他这番话一说,周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接话,场面一时就僵住了。 就连首当其冲的李怀仙,都是脸色连变,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个字来。 李易瞧着,倒也不难为人,转而去问高尚:「高参军,不知你说的宴席,何时召开?」 「这—」 高尚这会的心思也有些乱,毕竟在北疆之地,许久不曾见过这般对安禄山之势的人了。 其实他来的时候,安禄山已经交代好了,只要李易抵达丶靠岸,见了面,问候之後,把这接风宴的消息一说,立刻就可以回去准备,把消息传去平卢,若无意外,次日便将开宴。 可现在,听了李易这一番话後,高尚反而拿捏不住了,万一一个不小心,李易在那宴席上丶当看安禄山的面,说了什麽违禁之言,可就是自己的罪责了。 一念至此,高尚思索片刻,回道:「这日子还未完全定下,因不知郎君何时抵达,今日既见,待我凛明节帅,再确定时间吧。」 「也对,是这个理。」李易点点头,随即扫过众人,见他们一个个都是不知如何言语,甚至有几个更是若寒蝉,不由笑道:「这般干站着,着实无趣,不若散了吧,我等一路远来,也该休息休息了。」 「也好!也好!某已为李司马安排了住处!」李怀风赶紧应下,连忙安排人手就带着李易一行人离去,随後看着其人背影,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虽觉得李易这队伍复杂了一点,里面不光有和尚道士,甚至还瞧见了疑似史家郎君的人物,可终究是不敢细问了。 紧跟着,他文瞧见了一路「护送」的张巡等人,又赶紧上前道:「张统领, 且留步,某有话要问。」 张巡等人也听到了李易刚才那番话,这会正迟疑着跟上,但亦有担忧,听得刺史李怀仙这麽一喊,正合心意,顺势就留了下来。 「敢问统领,这一路上李司马——.」李怀仙也不遮掩,当即就问询起来。 「那个幽州刺史,这会怕是正打探掌门你的情况呢。」左道人回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冷笑起来:「这里的人都是个什麽东西,说是来迎接掌门的,结果明里暗里丶前里后里,说的都是那劳什子安禄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安禄山来履职呢!」 王翊之听着,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道:「话也不能完全这麽说,那安禄山到底是此处的大人物,又刻意安排人来迎接,甚至要为李公接风洗尘,也是一片好心。」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更何况,此处明显是那位安节度使的势力范围,人人为他马首是瞻,咱们这般贸然议论,一下子就得罪了人,岂非不妙?」 「我倒觉得,李公此举,别有深意!看似得罪人,其实是一着妙棋!」就在此时,崔衍忽然道:「若不得罪人,便要仰人鼻息,甚至要融入体系,那才是祸事。李公这等人物,岂能给一胡帅作僚?正该亮明车马!何况,这一路走来,你等可曾见过李公行差踏错?」 原本王翊之等人听着这番话,原本还有不同之念,可听到最後,存心一想, 却又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崔衍见众人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暗自欢喜,觉得这一路走来,自己果然是有所长进了。 说着说着,几人转过街巷,前面顿时热闹非凡,放眼望去,胡汉商贾云集, 驼队漕船交汇。 颜季明意外道:「这番热闹场景,出乎意料。」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传来一「幽州乃是边疆,虽比不得西域那般百国在列,却也有许多部族交汇,自有一番繁华。」竟然那卢珩丶卢显兄弟二人快步赶来,跟上了众人。 「这位李郎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来了此地,就得罪安禄山,之後怕是要有烦扰了。」 另一边,同样自船上下来的,还有一路同行的腓衣女子一行人。 着李易等人远去的方向,那位白须斌叔,便忍不住出言感慨,并且意有所指:「小姐,咱们若还跟着,或许也会牵扯进去,还是尽快往河东之地,去面见王都督吧。」 那腓衣女子这时带着面纱,同样看向李易离去之处,闻言却道:「咱们一路跟着李郎君的船,所以平静无波,连追兵都为之退避,而郎君不曾驱赶吾等,此乃恩义,如今他初来乍到,得罪了地头蛇,可能遭遇风险,咱们不报恩援助也就罢了,岂能一走了之?」 顿了顿,她见斌叔欲言又止,便又道:「况且,那些追兵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消息传开,所以一路颇为谨慎,若卷入这北疆风波,未必就是坏事,至少那群人是不会轻易牵扯进来的。」 「这———」斌叔一听,叹了口气,最後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 几句话後,这一行人便也离了船,步入城中。 「这女人竟还不死心,跟进去了。」 远处,一只小鸟瞧着码头上的景象,忍不住嘀咕着,而後降低下来,落在幻月仙子的肩头。 那幻月笑道:「这也正常,瞧出了李郎君的不凡,又有哪个女子会轻易放过呢?」说话间,她却是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鸟不解道:「你不去寻找机会,怎麽反而要走?」 幻月仙子笑道:「机会自然是要找的,但既然来了北疆,总要去狼窝拜会拜会,毕竟他们才是此地的地头蛇。」 第266章 轻贤人,枭雄目短;藏暗径,怪谈投石 第266章 轻贤人,枭雄目短;藏暗径,怪谈投石 「他说某家架空了李怀仙?」 几个时辰之後,安禄山便在自家府邸中,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高尚,更知晓了码头上发生的事,却不恼怒,反而大笑着道:「这不是废话吗?李怀仙不正是被某家架空了吗?否则,某家之势如何滋长?」 GOOGLE搜索TWKAN 高尚见之,便试探性的问道:「可那李去疾当众说出这等话来,分明就是有搞事的嫌疑,说不定还有心试探—」 「让他试探!」安禄山依旧咧嘴笑着,「某家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麽,能搞出什麽!若搞得好,确实有本事,那说什麽都要将他拉下水,为我所用!若只是个不知死活的,正好藉机剪除,也省去你等整日在这里念叨着。」 高尚顿时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整理了心情,又道:「那这晚宴—」 「区区一个晚宴,有什麽好改动的?」安禄山收起笑容,瞪了高尚一眼,「你们这群人,就是将长安丶洛阳的事看得太重,洛阳随便来个人,有个学宫背景,修为高一点,便开始患得患失丶算计来去!他李去疾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个人的力量在这边疆之地, 能有多少用处?他翻了天!你等真正应该操心的,是大势丶大局!要放眼天下!」 「是!属下受教了。」高尚赶紧低下头,然後道:「既然如此,那这接风宴的时间— 安禄山直接定调道:「就定在明天晚上,给李去疾还有相关之人发请帖!至於那些个想要攀附的丶结交人脉的,还是按着过去的规矩,只要不扰乱宴席,其他的照旧!另外—」 说着说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那边的人,最近也抵达了幽州,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宴请,以那李去疾的接风宴为遮掩,暗度陈仓!」 高尚一听此话,露出了恍然之色,随即低头拜道:「还是节帅英明!」 「明晚?也好。」 李易很快就得了消息,看着手中的请帖,他沉思片刻,递给了身旁的李正。 来到此世也有不少时间了,从最初的迷茫丶不安,到如今略有资本,掌握了力量,李易本人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但整个时代的局面,却还在按照原本的方向在发展。 「想了这麽久的安禄山,如今既然能面对面,其实正合我意!也让我瞧瞧,这位生生将历史上的盛唐大势扭转打破的名人,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物!」 「唉!」 李易这边思量着,旁边却传来一声叹息,却是那王翊之正瞧着窗外,无奈摇头。 「翊之何故叹息?」李易看着,便问了一句。 王翊之苦笑道:「这楼外可谓门庭冷落,若按着原本的情况,该是门庭若市才对,终究还是被日间那句话所影响,这幽州之人到底是畏惧安禄山之势的!」 崔衍听着,朝李易看去一眼,见其不以为意,便大着胆子道:「这有什麽,以李公之能,这群人来与不来,又有什麽关系?」 「李公再强,也是一人,这在边疆为官,终是要与各方人物打交道的,这迎来送往便是人情世故,初来乍到时藉此机会,尽可了解之前顷刻,探明官场局势,甚至和将来的上司丶下属结下交情,方便日後开展工作—」 李易这时开口说道:「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事已至此,也无需强求,毕竟这群人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人,纵是同僚与下属,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听他这麽一说,旁人倒不好说些什麽。 唯有那季夏,自从来到这幽州府安排好的客栈後,便来回走动,四处打量,以在寻找什麽。他听得李易此言後,笑道:「郎君,你固然胸怀坦荡,却不知人心隔肚皮,你不去害人,旁人就要来害你,既是来了此处,便得做好准备,想要过太平日子,便得将周遭都削到太平才行!」 李易听得此言,眯起眼睛,道:「你不说都忘了,我记得你就提过,弥勒邪教在北地也有不少影响力,如今与你,可还有联系?刚才一路上,你都左顾右盼,当是在寻找一些通讯记号吧?可曾找到?」 「有联系,自然有联系,这城中其实处处皆有信号,满地皆是信息,俯首可得。」季夏并不遮掩,反而十分配合,「我这边随时可以将消息传递出去,只是想来郎君却不会放心让我去做。不过没关系,只要拿着信物,皆可代我前往,如今这城中因许多缘故,聚集了不少各宗之人,正在暗中交换情报,正是您打探消息最好的时候,而且运气若好,碰上鬼市之主降临,还能付出些许代价,询问更多消息。不过—」 「不过什麽?」李易跟着就问道:「你的信物没有准备好?」 「非也。」季夏摇了摇头,随即笑道:「只是如吾等这般,隐瞒了身份丶藏住了真性丶行走於阴影之中的人,便是在暗中聚首丶传递消息,但每一个人皆存凶恶,贸然踏入其中,同样有着凶险,却不知郎君手下,是否有合适之人。」 顿了顿,他提醒道:「毕竟您初来乍到,看似门前无人,其实被各方关注,其实不合适亲自前往。」 李易闻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有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你只管将信物拿出来便行了。」 「这东西有些古怪。」 月上枝头,红衣小倩化作一名容貌普通的女子,用布帛遮住了口鼻,按着季夏提供的地址,前往所谓的鬼市。 她手上拿着一块奇特的木雕,约莫半个手掌大小,乃是一块黑檀木雕微型弥勒像。 这雕像看着寻常,但小倩本来来历特殊,其本质乃是怪谈受肉而生,秉承着李易的文气之念,对於这外界的念头丶愿念变化最是敏感,因此能察觉到,这小小雕像之中,其实藏着化浓郁的香火民愿。 「明明是个祭祀用的物品,该是能用来收拢香火的,若是长期佩戴,被其中祭祀神主的香火之念侵染,定会越发虔诚,乃至偏执。偏生这香火如今被死死的封在里面,竟是无从透出,也就不能影响他人,像是刻意针对一样,那个季夏,果然心思不纯—」 带着这般念想,她星星走走,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了南市一角。 蓟城虽因地处边疆,内外交流频繁,看着也颇为热闹,但其实占地不大,至少比之洛阳要差很多,有二十六坊,南北两市。 那北市主要是面向於军镇,专营战马丶铁器丶兵甲丶皮毛,而南市则多为米行丶酒肆之类的,为来往之人所喜。 不过,白日里的热闹,自然无法带入夜间,小倩来时,这一个个店肆早就打烊,街道上更是空无一人,甚至连灯火都不多,少数几间屋子里能瞧见微弱灯光,再多的,就是巡防兵卒举着的火把,但这会也早就远去。 实际上,这等边疆军镇,宵禁执行的格外严格,夜间时不光是进出城池之人受到限制,便是这街道上的行人往往也会受到盘问,如小倩这等的生面孔丶还无官府文牒的,哪怕没有犯事,一旦被发现,也会先被拉到衙门里,等候问询。 不过,此刻她以怪谈化鬼之法,行於城中,肉眼凡胎根本无从发现,因此一路畅通无阻。但等小倩到了目的地处铁匠铺後面的旧井处,这才碰见两人。 这二人都穿着宽大的披风,带着兜帽,脸上则是一张脸谱,将面容丶身子尽数遮住, 瞧见了小倩後他们也不意外,更不停留,一个翻身,接连跳入井中。 「居然还真是在这等狭小之处。」 小倩其实也遮蔽了身形相貌,待到了那井边,察觉到一阵窥视之感,她想了想,便将身上的术法收拢,而後一跃而起,也落入了那井中。 待落在井底,便有一阵热息,连同吵杂之声扑面而来! 「咦?」 跟着,小倩竟惊讶的发现,这井口之下,空间甚大,竟如殿堂,且亮如白昼,有光自壁中来,照耀各处。 屋中陈列一如酒馆茶肆,有桌椅雅阁。 一个个带着脸谱丶披着长袍的身影,正在一张张桌上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小倩摸了摸遮住口鼻的布帛,暗道:「难怪这里的人都是戴脸谱,我这方巾可吃不了丶喝不了。」话虽如此,可真就方便,她也不会贸然在这里进餐。 里面的人倒也发现了她,见是个女子,有不少人侧目,但并无人过来问询。 只有二人上来,要看信物,等小倩亮了弥勒像,便又退去。 跟着,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侧耳倾听。 「听说朔方旌旗蔽日,王都督引兵出云中,逐突厥残部於漠北!」 「漠北新主登位,九姓铁勒尽归麾下,献图示忠唐室。」 「海东盛国易元明志,供貂裘五千!」 「那安禄山得宠,听说将身兼两镇,到时候,这北疆铁骑尽入其彀矣!」 「嘿!说点风流韵事吧,你等可听闻了,那位元真太君虽暂栖太真观,但霓裳羽衣已隐宫闱,怕是将要入宫了!」 小倩冷眼旁观,瞧着这屋中的一群人。看了好一会丶听了一阵子,也大概瞧出来了。 这群带着脸谱丶藏头露尾的人,身份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甚至还有几个官家人, 他们谈论的事,更是遍及南北,不过光局限於北疆之地。 「难怪父亲大人令我来此,果然是各种消息汇聚。」 她正想着丶听着丶记着,忽然听得一人提到了自家老爹「对了,今日城中码头之事,尔等可知?」 「这事还能不知道?听说是朝廷派来的那个姓李的行军司马,终於算是到了。」 小倩当即竖起耳朵,摒心静气,其他事都暂时放到一旁了,接着就听人说道「你说这个李司马,到底是个什麽意思?一来,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莫非是有心要闹腾一番?」 听到这,她皱起了眉,但马上就舒展开来,因为跟着就听人说道「这位行军司马可不简单,据说出身洛阳,文脉通达,被儒家称为当世圣贤,在洛阳的文会上,论倒了不少大儒,听说有的大儒都被他说的脑袋开花,血流满地!」 「啊!?真的假的?」 「这麽厉害!?」 「是真的!」小倩忍不住出声,随即看向那夸赞自家老爹之人,入目的却是个壮硕身躯,虽用脸谱丶衣帽遮挡,却也看得出是个练家子。 这人冲着小倩点了点头,跟着又道:「不止呢,这李司马其实文武全才,修为高深, 北上途中降妖伏魔,斩杀了许多妖怪!听说最近就有一本志怪之书,叫什麽《北行记》, 说的就是这位李司马北上之事!」 小倩听得那书名,表情古怪了几分,却还是记住了这个夸赞之人的声音,暗道此人见识不凡,未来不可限量。 没想到,跟着就听一人道:「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传闻之言,当不得真,便是真的, 肯定也有夸大成分!要我说,这个李去疾,别管他名声多大,到底是个文人,纸上谈兵, 不知道安禄山的厉害,否则,岂能一来到这里,就说出那等话来?」 小倩怒目而视,见说话的人身材佝偻丶嗓音低沉,该是个老家伙。 「这老不死的没眼光,是个睁眼瞎!待会找个机会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但紧接着,就有许多人附和起来。 「是啊,在北地做事做官,名声不能当饭吃,最多用来自保,可若是惹恼了那安禄山安大帅,嘿嘿!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再大的名声丶来历,也够呛!」 「安禄山可不光是个军镇节度使那麽简单,别说是什麽儒门圣贤,就算是道门真人来了,在他面前,也得盘着!」 「是啊,毕竟那位安大帅的出身,可是犯忌讳的—」 有人更是直接高声道:「安大帅的名望,那是一刀一刀杀出来,他李去疾算个什麽东西,走门路得了个斜封官,以为长安洛阳那样的官场习气,在他们北疆也能同行?」 顿时,小倩循声看去,瞧着那说话之人的身形,听着声音,将之牢牢记在心中,已生杀意! 更让她恼怒的,是有很多人随之附和! 「方才还有兄弟将这位李司马吹得神仙一般,可若真这麽厉害,为何不走科举正道, 而是要去受那斜封官?说到底,还是那儒家在装点门面,眼看佛道两家势大,於是就想着推出一位『神人』,聚集声望民愿!」 「都得死!」小倩终是听不下去,已然就要发作,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鼓声,忽然从那洞中最深处传来一在场之人便都停下了话语。 第267章 鬼市悬灯沽寿,心书暗言窃机 第267章 鬼市悬灯沽寿,心书暗言窃机 小倩也听得声音,竟觉心中一震,生出几分恍之感,那心中的愤怒与杀意,竟是消散了许多。 她当即心有所感,收摄了念头,朝发声之处看去。 却见那最深处,立着一张椅子,椅上悬挂一盏大红灯笼,那灯笼照出一束模糊之光在椅子上,便有身影在那光中勾勒成型,似是个男子,虽是坐着,却能看出个头甚高,其身挺拔,散发出一股通透丶缥缈丶虚无的气息。 「鬼市召集人,居然又露面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这位鬼市之主竟然现身了!」 「别管那许多,赶紧准备询问,也不知今日提问,代价是什麽。」 听着身边众人之语,小倩眉头微皱。 她此番来此,自然是接替了那季夏,以弥勒邪教的教徒身份来此,但从她刚才旁听来的情况来看,聚集於此的,远不止一个弥勒邪教的教徒,还有其他许多隐秘宗门的门人,传人,她甚至还在其中听得了三阶教僧人的自称。 不过,小倩本身不曾与季夏有过接触,都是经过李易转述,说了个大概,因此小倩本以为,自己来这里,就是打探个消息,不曾提及还有这麽一个环节。 「无论如何,我既为父亲之女,我父翻江倒海能乱天下之势,如今这一点意外,又算得了什麽?若这个什麽鬼市之主,真能有问必答,那不妨看一看,至於那几个侮辱父亲的,我已将其气息记下,待回去之後,便入梦诛之!」 就在小倩这边思量笃定之际,就见那模糊人影传出声来:「今日某家显化, 亦因天地交感之故,特地来此解答众生疑惑,今日此地,尔等若是心有疑虑,皆可问之。」 「好大的口气!」 小倩听罢,不以为然,暗道:「这意思是什麽都能问,都能答?这人以为自已是什麽来历?」 她这边正想着,就有人出言提问道:「敢问鬼市之主,可是什麽都能问?都能回答?俺是第一次,不懂规矩。」 「问得好!」小倩一听,眼中一亮。 但那模糊人影却道:「你若问我,需有代价。」 那提问人异道:「这句也算问?」 「也算。」 「那代价是什麽?」 「代价每次不同。」模糊之人说着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竟显有几分阴森,「此番的代价,乃是五年阳寿。」 此言一出,众皆无言! 五年,阳寿!? 这是直接要命? 修士滋滋以求,多为长生延寿,哪能轻易割舍寿命。 不过「寿命也能收?如何收?」许多头一次来的,面露疑惑。 「你是说,若你回答了问题,便要将俺的寿命拿走五年?」那人也惊了,『 这如何能办到?」 模糊之人回道:「如何办到,非你所忧。若要询问,先拿寿命,另外,方才这一问,其实也该收你性命,但念你不明就里,便先放过。」 「方才一问?俺问—.」那人还待在说,却被旁人拉住。 「这人脑瓜子不甚灵光,坐在上面那人,分明是将询问『代价为何」这一内容当做了一次询问。不过,这人看着邪门,居然心思不错,若换成了我,定要藉此机会,抽取五年寿命,杀鸡猴,展现神通!嗯?」 不知是否错觉,她觉得有那麽一瞬间,那模糊之人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但不等她细细探究,便又有一人站起来,这人身高体胖,穿着一身黑,一起身,就扬声道:「若是什麽问题,都可回答,便是拿走俺五年的寿命,又有什麽?」 「不错,但有所问,必有回答。」那模糊的鬼市之主点了点头,「不过,若涉及天机或隐秘,虽可回答,却不完全。」 那黑衣男子听罢,眉头一皱:「居然还有可能不完全。」显然是犹豫起来。 鬼市之主随即就道:「若不完全,五年之寿不会全扣。」 「还能讨价还价?」小倩一听,眼珠子一转。 这时,又有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起,他带着一张白面脸谱,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我先来吧,我知道规矩。」随即,他自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递交上去,口中道:「我知要探问消息,需当众说出,送出符纸,然後等您回信。」 「很好。」那鬼市之主一扬手,符纸便飞了过去,「你要问什麽?」 「我欲询问,那位新来的范阳军行军司马,其跟脚为何?有何依仗?是否.」」 小倩本来一脸好奇,但听得此言,眼神骤然变化! 「这两问勉强算一个,馀下的,便要多拿五年了。」鬼市之主打断了对方, 然後抬指在那符纸上一点,就有涟漪在其上荡漾,繁杂符篆成型,被他屈指弹回,「烧掉,喝了,自然可知,不过那位李司马来历非凡,有不可言之处,所以不可尽说,因而只收你两年寿命!你我问答既成,契定命数,你而寿元当为我收!」 「嗯?」那白衣男子与周遭众人听罢,都露出意外之色,可不等他回过神来,忽然闷哼一声,而後捂住胸口,委顿下去。 小倩等人当即一。 居然是这般直接就收走了寿命? 「还有其他人要问吗?」鬼市之主也不看他,看向众人。 那黑衣男子终於有了定计,起身道:「某要问一事,只是不曾准备符纸—」 他话未说完,旁边就有人递过来一张。 此人略微迟疑,便接了过来,然後问道:「先前曾有人触碰冥土之宝,此物该是一柄战戈,阁下可否给出信息,让某知晓那战戈去向?」 鬼市之主点点头,抬手一抓,符纸飞了过去,然後如法炮制。 黑衣男子拿了符纸,也不罗嗦,待寿命损伤後,便冲着递纸那人一拱手,转身就走。 「本以为是什麽大事,结果却莫名其妙,什麽冥土之宝——」 那递纸的人,却十分失望。 那边,鬼市之主再次询问。 这次,一时无人。 「我来问。」 一声言落,小倩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李易的房间中,却是寒气涌动,整个屋子里的座椅上,几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整个房间之中,弥漫着一股死寂丶非人丶幽冥之意境,仿佛将这整个房间从人间割裂出去了! 但随着李易缓缓吐气,又慢慢吸气,这屋中的寒气当即消散,而在李易的头上,一道虚幻之影一闪而逝。紧跟着,又有热息自其体内涌出,转眼遍布各处, 又因那屋舍各处的寒气残馀,而激荡出阵阵雾气,但渐渐又有气血之气其中环绕。 最後,随着李易一吸,这屋中的滚滚红气,也都尽数收敛,同样也有一道虚影,在李易的头上闪过。 过了好一会,李易才睁开眼睛,眼中似有电芒跳动,身後四道虚影若隐若现。 「这骤然提升,根基果然不稳,体内还有隐患,需要慢慢修养。另外——」 他手上一翻,忽然就多了一根战戈,战戈的尾部还连着一截锁链,正是那日他在河伯水府的幽冥洞窟中,强行掠走的那根战戈,在李易将那幽冥骑士尽数镇压後,此物便归於死寂。 但此刻,这战戈正震颤着,似是被什麽东西所吸引。 「此物何故突然爆发?」 盯着此物看了好一会,李易忽的张口一吐! 呼一阵略带黑色的寒风,就自他口中飞出,缠绕在战戈之上,作势要往里面渗透,但下一刻战戈震颤,便将那幽冥寒气尽数排斥出来! 「还是不可祭炼,又或者是祭炼的不得法?」 想着想着,他思绪飘飞,又想起今日所见之事,心里念头翻涌。 「这出了洛阳,来到边疆,许多事情就逐渐显现。除此之外,从今日所见之人的表现来看,这幽州地界丶范阳军丶北疆,与洛阳确实不同,洛阳之内诸势繁杂参差,相互制衡丶联合,最初又有荡魔司做我後盾,更有灵叔留下的李家基本盘,钱财丶人力皆不缺,因此能因势利导,迅速站稳脚跟,可这北疆不同。」 「北疆,几乎要成那安禄山的一言堂了,怕是无论是白道黑道,官府还是宗门,乃至那邪门歪道,该是都与那安禄山有关联,恐怕连於外的胡人,都牵扯其中。我除了有个行军司马的名头之外,也就只有随同而来的几人可为助力,甚至这同行的人里面,还存着不少隐患。」 「那安禄山若真的是魔门修士,修为甚高,那单纯靠着两枚外丹,未必就能与他对抗,甚至不能保证安全,或许该从其他方面,再寻些战力丶准备一些底牌。境界短时间内是无法提升的,毕竟馀下四神,涉及到将来的修行路线,总不能为了一时之事,便随便找四种法门来凑数。况且,就是强行凑够八神,踏足金丹之境,怕也未必就比联合了两个外丹,更强多少。」 沉思片刻,李易心底闪过许多信息,甚至想到了那能够提升境界的素女元阴。但最後,他有了新的方案。 「方向有二。」 他将那战戈收了回去,紧跟着他长袖一挥,面前就又多了三物。 一个,乃是一件剑匣,隐隐震颤,其中九剑跳动不休。 一个,是一株菩提古树,一人高下,树冠缠绕云雾,放出些许光明,正是得自那密宗不空和尚的菩提心灯。 一个,则是一面青铜古镜,镜背刻有北斗七星,镜面流转混沌云纹,有虚实交错之玄光,从中洒落出来,令这房间之内隐隐有虚实交错之意,乃是那李含光的身外化身赠予的太虚镜! 「这九剑只需按部就班,迟早炼化,如今需加快进度。除此之外,便是这菩提心灯鱼化太虚镜了,送出这两物的僧道,都非寻常人物,而这两件东西,就更显珍贵,甚至不局限於法器范畴,位列法宝之境,且在其中亦是上佳品质。在境界短时间内无法提升的情况下,若可将这两物炼化,亦当有助力—」 带着这般念头,李易的视线在两物上扫过,最後集中在那面铜镜之上。 与此同时,在他泥丸宫中的一面小铜镜便震颤起来,透露出一股渴求之意! 「我得这太虚镜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泥丸宫中的小镜对此物有感应,这两者之间或许真的存有什麽关联。比起出於佛门密宗的菩提心灯,这来自茅山宗道人的镜子,也更合路数,更好炼化,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李易半点都不犹豫,当即一挥手,收了菩提心灯,又将剑匣压在身前,然後张口一吐,就有滚滚气血涌出,包裹了太虚镜! 顿时,那镜子震颤起来,镜面倒映出点点红光。 那正是包含着李易神念的气血,正在朝镜中渗透,试图建立最基础的血脉联系。 此为李易在集贤书院中所得的祭炼法门,号为血炼法,算是一种脱胎自旁门的左道之术。 「那大宗大派的祭炼法门,往往需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再辅之以阵法与丹炉,但如此炼法,一来太慢,二来太过繁琐,三者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增加变数。倒不如这血炼法,方便快捷——」 此话说来简单,但其实亦有许多限制,其中之一,便是要能镇压那被祭炼之宝的灵性。 不过,当初李含光将此物赠予时,是真正的忍痛割爱,当场将自身的神念烙印散去,交出一个空白铜镜,这会这镜子虽是灵性浓郁,却无人主持,因此几息之後,其中就多了几道血痕,与李易的神念有了联系。 紧接着,李易手捏印诀,三味紫金丹便自头顶一跃而出,当空一转,真火涌动,将铜镜包裹,缓缓烧锻。 这便是这血炼之法的第二个关键,便是当掌握一种能用以炼气的真火,光是这一项,便刷掉了九成的旁门修士。 因此,对李易而言的便利之法,其实并不便利,只是恰好能为他所用。 滋滋滋一真火烧锻之下,那铜镜逐渐震颤,与李易的联系越发紧密,原本渗透其中的气血,更是慢慢在铜镜深处凝结,要勾勒出一个印记李易的神念印记。 只不过,随着印记的逐渐成型,那泥丸宫中的小铜镜震颤的越发浓烈丶厉害,却没有要直接脱离出去的迹象! 李易沉思片刻,却没有贸然让两镜相遇的意思,防止发生什麽难以控制的意外,但为了不受影响,便将心思沉入心底。 「这祭炼法宝,还需一段时间,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将第二条强化路线梳理一下......」 带着这般念头,其心底的众建传记缓缓浮现,逐步翻开。 自从凝练了心中神丶炼化了外丹之後,李易战力大增,也逐渐构建了自身的修行体系,所以心中传记便无之前那般被时时运用。 不过,他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其实又收拢了不少传记,加上书签存货众多,其实可以获得的五类技亦是数目不少。 「司马隐的传记上,就有不少可供参考之技,除此之外,还有最近得自那三尸道人处的最新消息,或也能开辟崭新传记,除此之外————嗯?」 突然,有心探查心中传记的李易,念头猛然一凝。 跟着,便看向一页传记。 《弥勒传》。 此刻,原本空白的传记中,正有一行字缓缓成型「是日,有弥勒位格显化,当可窃之。」 第268章 天外玄机迷离境,人事昭彰助力时 第268章 天外玄机迷离境,人事昭彰助力时 本书由??????????.??????全网首发 「弥勒位格?」 看到这个称呼之後,李易眉头微皱。 当初,他在洛阳城中的问天台上,打破虚幻世界,收纳了部分精华,但同时也被许多恐怖存在所注视,在那之後,便在心中传记中形成了三份传记,只是皆为姓名,内容空白。 这三个传记分别是《明尊传》丶《三太子传》,以及《弥勒传》。 即便李易没有刻意思索其中缘由,也猜得出来为何能成就这三篇空白传记。 原因无非是当时在虚幻世界崩塌时,投注过来的目光,与这三位名号之主有关,甚至有可能就有本尊投注目光! 正因如此,哪怕是事後,李易都没有去详细思索和探究这三个传记,就是为了防止被那不知神通深浅的传说人物影响了自身。 当然,事後,他也曾在诸多典籍中查询这三者的根源,甚至在集贤书院中遍览群书时,也查看过相关的内容,因此他基本上确定了,这三个空白传记分别指向何方一一所谓明尊,并非是本土神张,而是源於摩尼教的主神。 那摩尼教起源于波斯,按照李易所看之书上所写,此教融合了正教丶拜火教和佛教之玄奥,宣扬二宗三际论,其核心乃是光与暗之对立,所以才有明尊这个称呼,明,自然就是光明。 而且,李易还很清楚,在後世,此教甚至演变为着名的「明教」,彻底融入了华夏中土,影响了历史进程。 而如今,这摩尼教自入唐後,得女帝时期为对抗道教李氏而允许传教,曾一度发展壮大,但後又经历了李隆基的打压与禁止,转而低迷,但拜明尊之举,已在不少人心中扎根。 至於那《三太子传》,自是更容易理解,便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咤三太子。 只不过,李易自书中察觉,如今那位三太子的信仰,主要记载於佛门密宗的卷宗之上,而在民间,主要是在军中流行,而且越往西边越是常见,尤其是在安西军中最为浓烈。 也不知是从何处典籍开始,提到了这位天王三子侍奉的父亲,乃是唐朝战神丶战无不胜的那位卫国公李靖,因此便有了李哪咤之称。至於其他的,倒是记载的不甚多,甚至连「三坛海会大神」这个称呼,李易都还未在哪本书上看到。 不过,他本也不打算深究,防止被那天外存在注意,因此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现在的突然变化,却让他不得不留神起来。 「弥勒位格显化,可窃之?此话何解?」 《众建传记》上的这一句话,着实让李易意外,但这个传记一直也没有什麽清晰的使用说明,过去都是李易一点一点熟悉下来的,早就习惯了之前传记与五类项结合的方式,所以见到这次特殊的格式变化,心中也有吃惊,尤其是考虑到对应传记所指向的那位,便更让他意识到非同小可! 毕竟,那位「弥勒」正是当初三个特殊传记中的一个,也是记载最为详细丶 李易查找得最为详实的一个。 一念至此,李易没有急着深究这一句话背後的含义与根源,反而定下心,仔细回忆看自己所知的弥勒信仰源流与脉络。 弥勒,本是梵语中「慈悲」之意,因被释迦牟尼佛预言为继任者,所以是小乘丶大乘公认的菩萨。 弥勒信仰传入中土时,正值南北朝时,於上被贵胃士族所推崇,追求个人解脱,化作上生信仰;於下,则被许多人视为解救自身丶荡平天下战乱的希望,许多人期待人间净土,最终衍生为下生信仰。 在两路信仰的发展与扩大中,由於信徒之人的位格越来越高,人数也越来越多,所以其位格也自菩萨,升格为了佛! 因战乱与救世主的内涵,那下生信仰在很多次民间起义丶战乱中占据了位置,慢慢脱胎出一套教派,成为了如今的拜弥勒教雏形,并多与官府丶官方敌对,哪怕到了隋唐时期也不例外。 在经历了几次弥勒之乱後,唐廷亦出手压制,令弥勒信仰与相关教派,全面转入民间,与儒家丶道教相合,甚至一些极端和激进教派,开始隐秘传教,那季夏其实就归属於这一类。 「以过往诸多事例来推,心中传记不会无缘无故的蹦出一句话来,今日此言出现,必是我在无意中接触丶或者影响到了与弥勒相关的人,或者事,不该是季夏,毕竟我与他早有接触,不——」 想到这,李易稍稍顿住,沉思起来。 「其实也说不准,毕竟之前这季夏不是在洛阳,就是在路上,本身并未来得及发挥什麽作用。但他一回到这北疆,便接近了大本营,情况自然不同,而且为了试探他,我本就让小倩拿了他的信物,去往所谓的鬼市一探,算算时间,恰好就是此时,或许正是小倩那边的行动,触动了心中传记,方有此言出现!」 这般想着,他越发觉得其中关键,正好说得通。 「从季夏的所作所为来看,又或者是各方渠道所得的记载和情报而观之,这与弥勒信仰相关的教派,多数与造反有关,说不定今日之事就与此有关,不过—」 想着想着,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那句话上。 碰到了这种事,哪怕知道背後藏有风险,但又怎麽可能不动心呢? 「这弥勒位格一听就与神佛有关,若能窥探一二,或许有助於看清修行的前路!毕竟,人间种种,再是如何精彩,也只是过眼云烟,就算是这大唐,运势到了,国祚亦有尽时,唯有修行成仙——嗯?」 他正感慨看,却见那《弥勒传》下的那句话後,竟是文出现了一句话来一「离窃取之机消失,尚馀十二个时辰。」 啊这— 李易察觉这行字後,当即就懵了。 居然还有时间限制!? 「不对,这其实不是重点。」 随即,他眉头紧皱,抓住了其中最为关键的地方。 「所谓的「弥勒位格』到底是什麽?在什麽位置?如何寻找?碰到了怎麽窃取?是否如之前那般,只要问询丶了解之後,消耗书签,就能获取?然後为我运用?又或者,还有其他步骤?这里面不清楚的步骤委实有些多,十二个时辰要找到自标,探究方法,甚至还要测试是否存在危险,如此多的变数,所以不该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为此患得患失。」 带着种种疑惑,李易深吸一口气,决定等小倩回来再说,若真如他所料,那引出此番契机的关键,就在小倩此番去往鬼市问询上,那自然也要由此入手才对。 正当李易打定主意,等着小倩归来问明情况再说其他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临近门前,忽然文停了下来,然後来回步。 李易登时了然,他此番在屋中感悟自身变化,曾吩咐过一句,说是轻易不可打扰自己,想来该是有事上门,又不好贸然敲门。 一念至此,他以神念微微一扫,心里就知大概,於是扬声对门外道:「不用在外面转悠了,进来吧。」 「打扰李公了。」 随着推门声响起,王翊之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张拜帖。 「是哪家的人要来?」李易并不意外,抬起手,就将拜帖拿下去,低头一看,一封乃是那史思明着人送来的,倒是没有出乎李易的意料,毕竟那史朝清乃史思明之子,即便被自己拿捏为俘虏,深居简出,可一路上人多嘴杂,早就泄露出去,更何况现在回到了北疆,乃是对方的大本营,又岂能瞒得住? 不过,李易既没有要史朝清的性命,自然也不会惧怕史思明上门,更确切的说,这史朝清更像是李易专门留下来的引子。 只是,那另外一封「这个檀州郎家,是个什麽来历?」看着第二封拜帖上的落款,李易抬头看向王翊之,「能让你这般郑重对待,拿着过来给我过目的家族,当不是简单人物吧?」 他话是这般问,其实更关键的是,任凭李易如何思考回忆,却都想不到前世何曾听过这麽一个郎家。当然,此时天下大族众多,每个地方皆有大族,每个郡亦有郡望,李易自然不会全数认得。 「这檀州郎家,乃是北地大族丶豪强,那檀州还在蓟州北边,亦是边疆重镇,胡汉杂居,民风彪悍,多勇武之辈,同时因直抵契丹等胡族地界,又多商贾旅队,所以那郎家子弟多习武经商,但治学问少,因此在朝中没有什麽根基,名望传不到中枢与京畿,出了北地,少有人知,但在北地影响力不小。」 王翊之说着说着,又提起一家:「除了这檀州郎家乃是主脉,还有个平州的吕家,乃是其分支,这两家据说都出自叱吕氏,据说是鲜卑贵族,但如今鲜卑诸国烟消云散,这叱吕之姓也随之演变,但这两家依旧拜同祖,皆为两城大族。 说着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方才,我得了拜帖後,卢珩卢君知晓,特意过来告知与我,说这郎家在北方军中根基很深,又因行商贾之事,和关外的契丹人丶奚人丶室韦人,乃至辽东地界的诸胡皆有交情。至於那吕家,更与渤海国丶新罗国中贵胃有亲,再加上檀州丶平州两地乃成特角之势,拱卫幽蓟, 李公若能得他们相助,将来在范阳军中也好,在整个北疆也罢,皆能迅速站稳脚跟,且有所作为!」 「哦?」李易一听这话,更加疑惑,真有这等家族,後世岂能毫无名气? 这里面定有古怪。 一念至此,他就道:「这郎家若真有这等影响,能与之交善,也是应该。不过,就因为他们送来拜帖,就觉得能借力而为,未免也有些想当然了。」 「李公有所不知,按卢君所言,这郎家一般不会送拜帖,自那范阳丶平卢二镇建立,前後经历诸多节度使,这郎君皆是等人上门,不曾主动拜访,还曾放言,自家有其家训,不会轻易与人为力——」 说着说着,王翊之见李易有思索之色,不由道:「李公,我知你有大志向, 但从来为事者,当有天时地利人和,借势成事,也不算什麽。昔年汉之光武皇帝,孤身北上,也是来河北之地,最後得各方相助,乃成帝王业——」说着说着,他意识到此例不妥,顿了顿,赶紧将话锋一转,「总之,您如今既与安氏有了儿分龈,若能交好郎家,或有转机,无需担忧会被人使绊子。」 说着,他颇为紧张的看向李易。 倒不是担心李易拒绝,而是因为他与崔衍这等出来涨见识的丶颜季明这等被长辈推荐来历练的不同,因在家中不受重视,王翊之其实是将此番跟随这位学宫新普圣贤看做重要机会的,本就存着投靠之意,有心要做幕僚。 那来北疆的路上,一路皆是那妖魔神鬼之事,他一个读圣贤书的儒生,纵有几分手段,也不会过於彰显,何况李易更善於此道。 但现在既到北疆,涉及到了与人谋划之事,王翊之自是想要展露能力,却唯恐担心李易依旧如路上对付妖魔一般,依旧独自决断,那他们这等跟随之人,可就真的无地自处了。 李易思索片刻,看了表情紧绷的王翊之一眼,道:「既然你都这麽说了,自然是要见一见的。不过,这时间上·——— 「给史将军送拜帖之人说,这几日何时皆可,让李公便宜行事,那郎家之人倒是颇为急切,说是派来了家中少壮派的主事者,亦是长房嫡系,亲自过来拜访。」王翊之说到此处,又忽的说道:「此人还不曾在军中任职,一直是白身, 之前多年在天下各处游荡,就连安氏都几次招揽,却未能如愿。」 「那当是有能耐的,是要见一见— 李易说着说着,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然後就对王翊之道:「这件事你来安排吧,如果人已经来了,今日就见,也是可以,毕竟今晚还有一场宴席, 在这之前,可先做些准备。」 「喏!」 等王翊之松了一口气,匆匆退去之後,李易一挥手,就将那房门关上。 「出来吧。」 而後,他冲着房间角落的阴影处,说出一句。 那阴影当即震颤起来,一缕红光从中显化,当空一转,变作小倩的模样! 只是此时,这位怪谈女鬼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可表情却格外兴奋。 「父亲!父亲大人!此番前往鬼市,大有收获!」 第269章 孽根早种魔心骨,俗念空争蝼蚁名 第269章 孽根早种魔心骨,俗念空争蝼蚁名 「可是探得有用的消息了?」 见着小倩这般兴奋的模样,李易亦有了几分好奇,便问起内容。 小倩便兴奋说道:「那个季夏没有说谎,这个鬼市是有些东西的,虽说有许多不开眼的丶没见识的丶该死的丶该瞎的丶该聋的无知小人,但消息确实灵通, 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更有那鬼市之主,倒也有些能耐。」 「哦?」李易见状,也不急着新闻小倩问了什麽,反倒好整以暇的问起鬼市之主的情况,待小倩将所见所闻说出之後,他不由感慨道:「如此看来,这个鬼市之主,倒也是个世外高人,似乎什麽都能问,什麽都能答!」 不过,他话说这麽说,却也自小倩口中得知,在那鬼市集会之中有几个人打探自己的消息,但并不怎麽想要深究。毕竟,对於这幽州地界,乃至整个河北两镇而言,自己这个外来者,空降了个军中要职,那无论黑白两道,肯定都会有心探究。 只不过,自己在码头上的那番话,将这群人正常的探查渠道给堵死了,再加上有许多背地里的隐秘,所以通过鬼市这等渠道去问询,也不是什麽难以理解的事情。 与之相比,李易更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人。 「你说有人问询与冥土有关的问题,还提及了一把战戈?」 听到李易的问询,小倩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有这麽一个人,古古怪怪的,交出了寿元後就走了。」 「他得了什麽回答?」 「这个女儿就不知道了。」小倩说着,想起了什麽,自袖中取出了一张黄符纸,「那个鬼市之主神神秘秘的,旁人问他,他一堆规矩不说,这回答还都在符纸之长,女儿问的问题,亦在其中。」 李易听到这,便顺势问起:「你问了什麽问题?对了,你说问问题,皆要以寿元为代价,要被收去五年寿命,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换消息了?」 「多谢父亲关心。」小倩甜甜一笑,随即就道:「父亲不用担心,女儿的寿元够用的很,父亲生女儿的时候,便让女儿有人鬼两性,寿元本就绵长,更何况女儿本是那中土怪谈,只要有人谈及,便不会彻底湮灭,除此之外,还可自他处得到寿元!这寿元,是一点都不缺啊!如果不是那鬼市之主的鬼规矩太多,一个人一次只能提问一个,女儿怎麽也得问他个十个八个的!」 「...」 一句话中,槽点太多,李易甚至不知该从何处吐起了。 小倩却没有注意到李易的心思,便继续道:「父亲这般关心女儿,女儿自然也记挂着父亲大人!所以,此番女儿所问的,就是想替父亲您分忧,所以女儿问的是,如何杀死安禄山。」 「什麽?」 李易闻言一,过了好一会,他才明白过来:「你问的是———」」 「杀死安禄山那厮!」小倩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眉眯眼,一副与李易同仇敌气的样子,「父亲来到此间的诸多遭遇,女儿都看在了心里,您分明才是那些个下等人的主公,结果他们一个个的,却都去侍奉那什麽安禄山,便显得此人可恨!再加上,但凡是与这安禄山相关之事,父亲都格外在意,不只是北上途中,在洛阳时就是如此,可见此人乃父亲您的心腹大患!」 顿了顿,她迎着李易错愣的目光,露出得意笑容:「更不要说,此人还有可能担任范阳军的节度使,那可就成了父亲您的顶头上司,反倒是他若是死了,父亲一跃就成了这范阳军最大的实权人物,若能建立威望,不是一样也能成范阳军的节度使?」 「我成节度使?我初来乍到,到现在连军中都不曾过去。」李易摇头失笑。 实际上,等过了今晚,他便会前往军镇,但在这之前,却也必须确定一下安禄山那边的情况。 一念至此,他思索片刻,就问小倩:「你可曾得到答案?」 小倩点头道:「虽说那鬼市之主又神神叻叨的,说是那安禄山的命数很是不凡,难以尽测,所以不能说得多麽清楚,却还是收了女儿的三年寿元,给了结果!」 李易问:「他怎麽回答的?」 小倩指了指黄符纸,道:「父亲可以神念探之,其中就有答案。」顿了顿, 她又进一步道:「那鬼市之主没有明说如何诛杀安禄山,却说了许多与此人相关之事,说那安禄山乃天生魔格,三岁就被种下魔种,不久前更得了兵主遗留,其命脉与郡残留的一道魔根相合,性命寄托其上·——」 「性命寄托於涿鹿魔根之中?」 李易神念探入黄符纸中,不断左右探究,很快就有了结论:「如此说来,便是灭杀了此人的肉身,说不定他的性命魂魄也会归於魔根之内,被魔气浇灌再生!」 「对!」小倩眼中一亮,「就是这个道理!」 「不止如此。」 李易沉思起来,逐渐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这涿鹿若真有兵主之墓,不,传说中那位兵主是被五马分户而死,而天下间对遂鹿之战到底发生在何处有许多说法,这涿州丶蓟州只是其中一说,但如果反过来想一想,会不会所谓的争议,就是兵主各个肢体的所在之处?也就说,这蓟州埋藏着一部分的兵主魔躯,应当影响了此地地脉,形成了兵主墓与魔根,也就是蕴含着魔气的灵脉,那也就是说·..」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 「若是放任不管,这安禄山与此地魔根不断共鸣,会持续影响这片土地的人心。由此看来,那范阳军中丶这蓟州城内,许多人对安禄山归心,可能不光是因为其人邀买人心之故!」 「杀死安禄山的办法,就是诛灭魔根?」小倩在旁询问。 李易缓缓点头:「当有这一个步骤,但击杀其本人也必不可少,甚至不止如此。」他看向对方,「毕竟你所得的,只是五分之三的答案。」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易分辨出来,是王翊之去而复来,於是他看向小倩。 後者已经走回阴影之处,回头冲李易笑道:「父亲只管处置正事,女儿亦有事做。」 李易一听,便张口欲言。 但小倩先他一步说着:「父亲放心,女儿谨记着您的教诲,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好人与无辜者的。」 李易一听这话,就知道里面有诸多馀地,但想了想,却也没有阻止,点头道:「你心里有数便是,若真闹出什麽事端,休怪我不念旧情。」 「父亲当真是严父,女儿如何能违逆家教?您只管放心!」话落,她身化一道红烟,直接遁入了那片阴影之中,而後便顺着阴影联系,出现在客栈後面丶狭窄的巷子中。 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屋舍,小倩露出一抹蕴含着恶意的笑容:「损伤了三年寿元,虽不算什麽,可若能从其他地方补回来,总归是好的!更何况,那几个人先前对父亲出言不逊,还有打探父亲大人消息的,一个个看着就不是好人,说不定就是那安禄山的走狗之流,刚才父亲也说了,那安禄山影响人心,这几个显然就是结果,岂能放任不管?」 这般想着,她抬起手,捏起了印诀,循着事先准备好的气息线索,化作一道虹光,破空而去! 感受到外面的动静,李易无奈摇头。 「估计是有恶人要倒霉了。」 但他并未过多干涉,反而回忆起小倩刚才提供的情报,眉头微皱。 「本以为能从小倩这得到一些有关弥勒位格的提示,但她带来的消息,设计的反而是安禄山,不,算算时间,众建传记出现变化的时候,或许正是那鬼市之主在鬼市中登场的时候!」 李易眯起眼睛,联系前後变化。 「莫非那鬼市之主,是弥勒的化身?但观其行事风格,与弥勒的诸多传说皆不符合—」 正当他思虑之时,房门已被敲响,王翊之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李公,又有人来拜访。」 「有人来拜访?之前两封拜帖之外的人?」李易听罢,忽然心中一动,「是了,若是计算时间,传记变化之时,不也正是王翊之带来拜帖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身旁放着的两封拜帖,思索片刻,才道:「进来说。」 王翊之推门进来,来到李易跟前,抱手道:「李公,又有他人来访。」 李易神念一扫,已然注意到了一楼大堂中新来的几人,就问:「哪家?」 「卢家。」 「卢家?」听罢此言,他却不觉意外。 但就在这时,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矮小的卢珩就走了进来,他见王翊之後微微点头,随即就对李易道:「李君,卢家来了人,但不宜由你出面。」 「此话怎讲?」李易这就有些好奇了。 卢珩冷笑道:「凡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今李君你於公乃是范阳军的行军司马,在节度使丶副节度使不在的今日,就是范阳军中职位最高之人,於私,更有当世圣贤之称,书法大家之名,如此身份,卢家诸老当亲自过来拜访,以示上下内外之别,未来你坐镇军中,调度军民两道,才不用顾忌什麽世家大族丶身份高低,而今却只让卢井丶卢源丶卢甘丶卢娇儿这几个小辈来此,分明是刻意看轻, 故作此行,岂能让他们如愿?」 王翊之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不对,这时赶紧道:「说不定是卢家之中尚有要事...」 「有要事,可以退後拜访,卢家这麽大的家族,五姓七望之首,历经多少年风雨,这样的道理不懂吗?我卢氏若能犯下这等疏忽,焉能发展至今?无非是觉得李君当下门庭冷落,还未上任,就有失势之徵兆,所以有心要趁机打压,然後施恩收服罢了,如此心思,根本上不得台面!」 王翊之还待再说,却被李易挥手止住。 李易奇道:「卢君,你也是卢家出身,竟这般给卢家拆台?」 卢珩就道:「既被荐到李君魔下,自然要为你出谋划策,何况这般作为,其实於卢家不利,他们小瞧了李君你的本事,未来必吃大亏,我人微言轻,在卢家说不上话,阻止不了他们犯傻,但近水楼台,可藉助此事,给卢家留下一丝善缘。」 李易听罢,笑了起来,最後道:「卢君当真是世之奇人!」顿了顿,他问:「那你说,我当如何?」 「当立威!」卢珩毫不犹豫的答道:「北疆皆为安禄山之威所趁,李君若要有所作为,当以立威为始,而後图之。」 「也好,那就先寻个机会立威。」李易笑容不变,「好在当下正好就有这麽一个机会,或是立威之时。」随後,他又对面前二人道:「这与人勾心斗角丶官场尔虞我诈丶人情之间的迎来送往,实非我喜,至於些许俗名,也无甚意义。我来此地的,不是为了让这些事蒙蔽了道心,所以今後这些个琐事,便有劳两位多多费心,若是碰上了什麽困难,只管告诉我,由我来出面。」 王翊之一听,就待说话。 卢珩却当即抱手:「李君放心,这繁琐之事自是要由吾等处置,才不会拖慢了你的抱负。」 李易跟着就道:「既然如此,去将下面四位送走吧。」 正堂之中,正坐着四名青年。 准确的说,是四名作青年打扮之人,因为其中一个,乃是女扮男装。 「听说这位李去疾丶李郎君,前一段时间在洛阳可是风头正盛!闹出了许多动静,这才多长时间,名声就传到北地了。」 此刻,这四人中年岁最小丶看着最为活络的一个,正与其他人说着自己最近打探来的消息:「他在洛阳城中,写了一篇《原道》,很是受到推崇,我父亲前几日也得了一篇,看过之後赞不绝口呢。」 听亭这麽一说, 「里宁写的什麽?」那女扮男装之人当即问了起来。 那年秉的摇头道:「我对这些,不怎麽感兴趣。」 「也不用深究写了什麽。」四人之此看着年岁最大丶最有威严的一个开口道:「等会见了人,请这位李郎君亲自给咱们讲讲。」 「好!这个好!」 「不用等了。」 突用,一个让四人都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等回去告诉宿老,李司马远来劳顿,晚上还要赴宴,如今正在修养,没时间会见亭人,你们先回去吧,等改日,司马有时间了,自会有人告高尔等。」 话音落下,卢珩昂首阔步,自楼上走了下来。 第270章 人心似海藏机杼,妖性如璞见赤诚 第270章 人心似海藏机杼,妖性如璞见赤诚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卢珩?」 见着来者,堂中四人齐齐起身。 那为首的最有威严之人,眉头一皱,就道:「你怎麽在这里?还有,你说这话是什麽意思?要让我们走?」 「卢井,我说的够清楚了。」卢珩来到四人跟前,毫不畏惧的与他们对视, 淡淡道:「今日李公需要安歇,没有功夫接待你等小辈,你们要拜访,可以,改日再来。」 那卢并眉头一皱道:「你代替李去疾来的?你与李去疾有交情?既然有交情,怎的不帮家族在其中穿针引线,而要独自来这里拜访?现在还让我们走,该不会是你扯着卢家的名号来见人,怕吾等出来之後,戳破你的谎言吧?」 那个最年轻的少年也道:「是啊,卢珩,你在家中是什麽地位?族宴的时候都在末席,代表不了我们卢家,你可不要狐假虎威,在外面—.」 他话未说完,就被卢珩一道冷厉的目光所惊住,後面的话竟是不敢说了。 「好了,卢甘。」 便在这时,四人中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人,这人看着容貌平常,嘴角带着一抹笑容:「卢珩得洛阳贵人之荐,入了那位李司马的幕中,如今该是为其奔走,与咱们的立场已然不同。」 「卢源说的是真的,卢珩给那个李去疾当了幕僚?」卢井瞪大眼晴,看向卢珩,「此事,可曾禀明族老?」 卢珩冷笑一声,也不多说,只是道:「你既知道我为李君幕僚,便该明白, 此番我不是要藉故驱赶尔等,还不速速退去?」 「好一个行军司马李去疾!拿着我们卢家的人,来驱赶吾等!」卢井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不分好歹,不知好坏!胸中更无城府,在那码头上一阵乱说,最後闹得无人问津,这差事还没开始办,就砸了一半,咱们秉着道义过来拜访,先要拉他一把,他却想要挑拨卢家内斗?」 卢珩也不多说,只是问:「你说李君在码头上的一番话,将差事办砸了?」 「自然是砸了!」 卢珩摇摇头,也不再多说什麽,只是道:「回去吧,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你这等生长於大族宅院中的公子哥能参与的。」 「好你个卢珩,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被人当枪使,来让我卢家蒙羞? 你——」卢井显然是蛮横惯了,尤其是在这幽州地界中,他作为卢家年青一代有名的冒失之人,一直被人推在前面,这时更不知厉害,就要当场发作,可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一股凛然之势,排山倒海的呼啸而至直压在四人身上! 那卢并本就定命圆满,气血澎湃充盈,但这一刻却被压得浑身嘎吱作响,体内的骨骼似乎都有承受不住的迹象,尤其是他只是粗略的修行过六贼,跳了境界,这时重压之下,气血纷乱,六贼意念不足以掌控血肉,最後「哇」的一声, 喷出血来! 而藏得最深的卢源,更是闷哼一声,捂住了脑袋,一脸骇然的抬头看向上方,随即喊道:「可是李司马出手?吾等怀着好意而来,你如今正值困境,不来吾等交善便罢了,难道还要出手欺压吾等儿个小辈?」 「现在知道自己是小辈了?」李易的声音悠悠传来,气定神闲,「既是小辈,为何不听我这长辈的令?」 卢源深吸一口气,还是捂着脑袋,眼晴里存着血丝,一咬牙,道:「当下这北地,已有大势,安节度使已得地利人和,李司马你得罪於他,本就不智,後面定是步步受限,步步煎熬!你名头甚大,崛起於河洛中枢之地,受封来北地,想来是要有所作为的,但这里不比中枢,若不能拉拢各方,根本难以立足!司马, 你也不想最後得罪各方,让我卢家与安节帅联手吧—.」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轰然一声,竟被压的趴在地上,眼耳口鼻竟都有血丝流出。 「卢家要与边疆胡将联手,来对付我这个朝廷刚刚任命的军中司马?你能代表卢家?」李易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焦急与担忧,「回去将你这些话说给管事的人听,让他们自己来给我说,走吧。」 话落,他根本不给几人回应的机会,就有疾风凭空生出,一下卷起四人,抛飞出去! 他们来时衣冠楚楚,走的时候,却格外狼狈,看得二楼的崔衍喷喷称奇,王翊之与颜季明则是对视一眼,面露忧色, 反倒是卢珩忍不住露出笑容,待他回到楼上,见得几人表情,就道:「尔等无需担心,安禄山在北疆做大,天然便影响了卢家的利益,更何况,卢井几个小辈,平日看看似有威严丶能力,但放到大势之中,其实无足轻重,他们太过看重言语之事,以为诸事会因口角而不断发酵,但对於那些高居於上的人而言,做出决断的,不会是一时的情绪,而是基於利益的考量!」 「学到了。」崔衍点了点头,默默记忆,最後思索了一下,又问:「那若是安禄山给了好处———」 「给了好处,卢家会占,会派出人去帮衬,但不会真心与之合流!」说到这,卢珩微微抬头,眼中泛光,「我卢家何等家世,岂会为一胡儿所乘!」 短短一句话,却终於表现出,卢珩对於自家姓氏那发自骨子里的自傲! 事情至此,也算是告一段落,卢珩并未因此事,而刻意在李易面前多说什麽,反而很快收敛了心态,抱手退下。 反倒是王翊之留了下来,犹豫着对李易道:「李公,那郎家的人,也已在路上,也会在今日拜访。不过,据我方才所探得的消息,此番郎家派来的,虽也算是年轻一代,但因是长房嫡系,所以岁数不小,年岁已近不惑,而且早就接手了家中产业丶商队,说是年轻一辈,其实当是未来的家族主事人。」 「放心,先前既然答应了,自然是要见一面的。」李易方才以气势隔空压制了卢家四子,一方面是为了震镊四人,另外也是在试探,看这四人是否与所谓弥勒位格有关,如今看来,该是没有联系。 王翊之得了李易的许可,再次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去安排了。 李易却是回到屋中,盘坐冥想,既没有去思索什麽弥勒位格的所在,也不被刚才的插曲影响,摒心静气,稳固自身。 渐渐地,他体内三神安宁。 时间流逝。 很快,一股与周遭万物格格不入的气息,侵入到了他的感知范围。 这股气息,不同於李易之前在蓟州所见的任何人。 或者说,不是人。 很快,就有一名身着黑袍的壮硕男子,被王翊之领着,来到了门外。 门没有关,所以李易一眼就看到了门外那男子的模样,相貌堂堂,浓眉大眼,下巴与两鬓留着短须,加上一身圆领窄袖袍,身姿挺拔,当真是容貌奇伟! 「郎守正,请见李司马。」 那男子同样也在打量着李易,注意到其目光投注过来,当即便抱手行礼。 「进。」 李易让那郎守正进了屋,又指了指椅子,令他落座。 郎守正又是一礼,随後也不客套,当即坐下。 「没想到,你这郎家,竟是异类修士。」李易眯起眼睛,感受着对方体内那浓郁的气血与掺杂着的妖气,也不遮掩心中所想,「这北疆的风气,果然和河洛不同。」 王翊之闻言然,随即意识到了什麽,看向郎守正的自光,当即显得有几分惊悚之意。 「李司马不愧是人道圣贤,竟是一眼便看破了郎某的跟脚!」那郎守正竟不闪避,一副开诚布公的样子道:「我郎家起自鲜卑大姓,甚至祖上曾是大姓嫡系,但曾祖却与大妖相恋,由此诞下後代,却也被大姓逐出,自己白手起家,打下偌大家业。後来,鲜卑遭遇大难,死了十之八九,我郎家一脉,却也因此逃过一劫,收纳原本大姓的支脉,扶持其为吕姓。」 「原来还有这般来历,妖类化形有诸多法门,如画皮丶夺舍丶转生,但与人结合吞纳人道之气,也是一个法门,且阴阳融合圆满,不仅不是邪道,反而是堂皇正道!」李易点点头,但跟着却道:「但若是你曾祖纳入了大妖血脉,体蕴妖性,滋生妖气,杂气血,也是正常,但传到你这一代,理应稀薄,不该是你这等浓烈!」 「那是我郎家不忘本,儿代下来,皆有嫡系传人与妖族血亲结合!」郎守正说到这,话锋一转,「司马是觉得,吾等这般出身,不该涉足凡俗,也不应被北疆诸族所接纳?毕竟,若算起血脉,吾等异类混血,比之关外的异族,还要生分!是真正的非尔族类!」 「族类也不光看血脉,何况你体内也有华夏血脉,」李易并不回避,「有教无类的说法,自先秦时就已有之。更不要说,有孔子辨商羊丶识麒麟的前事,孟子亦云,人皆可为尧舜,你人妖混血,算是个妖人,若一心为学,别无他念,一样也能为尧舜。我有《原道》一文,谈及天地合气,万物自生,你若真心向学, 便入则华夏,又有何异?」 那郎守正起先还只是微微点头,但听着听着,便眼露精芒,嘴角不自觉的上翘,最後更是忍不住起身,真心实意的抱手道:「不愧是人道圣贤!儒道师者! 果然能透过那繁杂,瞧见真谛!听君一席话,郎某当真敬佩李先生的见识!」 王翊之也是听得心有所感,收起脸上异样,沉思起来。 李易摆摆手,道:「也不用戴高帽,我只是有感而发,但这些落到了现实中,定有许多制约丶肘,不是说两句圣贤道理就能克服的。」 「正是如此,所以吾辈从来只在边疆习武丶经商,不会深入华夏圣土。」郎守正说到这,也叹息起来,「纵然族中多有饱读诗书丶知晓道理的为学儒者,却也不敢行科举事,就算是在这边疆几城行事,亦是让纯血族人来处置,如郎某这般的,轻易不会涉足。」 李易疑道:「那你何故亲来?我虽有几分名声,但传到这里,许多人只当是虚名,就连大族中的小辈,往往也不甚在意。翊之也说过,你们郎家势力不小都是旁人拜访你等。」 郎守正本已坐下,听得李易问询,又重新站起,抱手道:「此番却是听得北上的一位前辈高人,对李先生百般称赞,很是推崇,郎某正好在场,心中好奇, 因此特来拜见,如今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北上的前辈高人?」李易不由问道:「不知是何人?」 「她却是不允许轻易透露名讳。」郎守正话中满是歉意。 李易也不强迫,更不在这事上纠缠,转而问道:「那你此番过来,除了好奇,应当还有其他打算吧?否则,今日晚宴也可以一见,以你等郎家之势,理应也在受邀之列。」 郎守正还是站着回答:「郎某不敢隐瞒先生,此番来此,除了想要一睹先生真容,也是听闻码头之事,知晓各家对与您交涉心有顾忌,因此来此,想要借着一事,请先生帮忙,加深交情,日後才好亲近。」 「你现在是瞧我还能入眼,说是请我帮忙,否则怕也是有心利用。」李易笑着说着,见郎守正急切想要分辩,又摇摇头,「无妨,这也是应有之意,若是一无是处,又如何能强求旁人尊崇?说吧,是什麽事?」 「原本就是想请先生帮忙,但见先生如此人物,却不敢用那凡俗之事来烦扰於您!」郎守正深吸一口气,而後又郑重道:「不过,郎某见得先生如此神采, 又有另外一事,想要劳烦先生!」 李易这时,对着郎守正已是观感甚佳,就道:「说来听听。」 郎守正这时正衣行礼:「想请先生能抽出一两日时间,给我家中的几个小子讲讲圣贤之道,教授他们为人丶为学丶为事的道理!」 「你等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固然是好的,但你家姥姥自父亲大人身上学得了为人处世的道理!知道那改错,是给好人的机会,尔等这般想要算计我父的恶人,却是留不得!」 城外,山林之中,却有一片火光。 一身红衣的小倩,看着面前瘫倒重伤丶肢体不全的几人,露出了一抹笑容:「所以,安心上路吧。」 「误会!」 几人中,有个年岁较大的,声音沙哑,急切道:「吾等根本不认识娘子!更不会算计娘子的父亲啊!」 「还敢狡辩?」小倩冷冷一笑,屈指一弹,就有一道血光刺穿了那人的肩膀,「刚才自尔等身上搜到的信件,都还表明与安禄山勾结,要算计我父!」 「但吾等说的是——」那人还企分辨,但忽然明白过来,「你父亲是季工疾!伍对!伍可能!李上疾才多大,岂能有你这等年岁的女儿?而且,还这般冷酷,莫非那李⊥疾乃是转—.啊!」 话未说完,他便被血光贯穿了喉咙! 其他几人亏扎着奔走,哪里还敢多说! 可小倩飘然而起,两手如穿花蝴蝶册般挥动,漫天血之中,便结果众人, 而後在册抓,侄将两张黄符纸与几道残魂捏在手中。 跟着,她忽的顿住脚步,道:「还值出来吗?」 啪嗒。 碎石声响中,伴随着一声叹息,一道人影自林中黑暗中走出。 「小娘子你误会了,高某只是恰逢其会,本在游历,因捣毁了册处邪徒祭坛,扫了淫祀神像,触动了什麽,便天旋地转,到了这片陌生林中,册直在寻出路,恰巧碰到了小娘子在此做事。」 小倩听罢,暮然回首,笑道:「郎君当真会说笑,却伍知姓名为何,是好人,还是恶人?」 那人一惬,接着道:「在下高适,该是个———好人吧。」 第271章 镜里藏万象,局中困何人? 第271章 镜里藏万象,局中困何人? 「卢家,大姓之首————·郎家,混血妖人——— 李易不知那城外山林中所发生之事,而那郎守正似不想过多打扰,得了李易一个准信後,便大喜着告辞,半点不似作伪。 等人一走,李易回忆着前後两批人的情况,摇了摇头。 「这外人的态度如何,终究由我自身决定,所以这外力也就是锦上添花,不可作为倚仗,还是要增强自身啊!」 一念至此,他再次闭目,感应已然被炼化的差不多的太虚镜。 之前虽有许多事情,但李易心火不断,始终烧锻此镜,到了如今,那镜子已与丹火相合,令李易的意志深深嵌入其中。 此刻,他将手一招,就有铜镜显现。 淡淡的火光缠绕在铜镜之上,似虚还实。 这镜子比之从前却有了些许变化,虽大体模样不改,但清晰了许多,尤其是在李易眼中,诸多细节,纤毫毕现— 那镜背之上,本有浇铸而成北斗七星之相,而斗柄处嵌七枚闪烁光泽的颗粒,乃是那陨铁星砂,神念一至,就有淡淡光辉如波纹荡漾丶扩散,照映於镜背之上,似有许多银蛇游走,更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 接着,李易手腕一转,看向那镜面。 镜面两边的云纹,演化先天八卦之形,上下两边镶着精石与玄玉,镜缘处刻有篆文,乃「混洞赤文,无无上真「八字,那镜中却是混混沌沌,真假虚实难分,哪怕李易身在镜前,却也没有照出其面貌! 「太虚之镜,破妄之根。」 动念间,靠着真魂炼化之功效,李易感到一阵明悟,似是自冥冥之中,得了启示一般,目光一转,瞧见了房间里的一物,正是那玉龙印。 此印这会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忽的心有所感,竟生惊悚之意, 而後猛然回头,正好瞧见李易掌起那面铜镜,朝自己照过来的一幕! 「掌教老爷,您这是·—— 下一刻,如同月华一般的镜光照射过来,笼罩了玉龙全身,顿时这小印只觉一阵恍惚,愣在当场,心神飘忽之间,隐约见得一条长龙之影,在天上盘旋飞舞,但转眼却为一道剑光斩杀! 那剑光似自天外而来,如天河倒卷,所过之处,千里山峦崩碎如粉,滚滚江水蒸腾若云雾!纵然贯穿龙首,却未沾半滴污血! 而那长龙惊叫一声,千丈玄鳞已寸寸剥落! 下一刻,玉龙猛然惊醒,回首前尘,一时惊疑不定,抬起小短手,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冷汗,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惊颤:「掌教老爷,方才是?」 「此乃洞虚照妄。」 李易收回铜镜,说道:「镜光所及之处,幻术尽破,妖邪显形,更能照见前尘迷惘,瞧见本源真意,玉龙,你这来历,似也不凡。」 玉龙一证,叹息摇头:「都是过去之事,不足道哉。」顿了顿,它又道:「不过,这太虚镜不愧是上清秘宝,过去多有耳闻,却不知竟有这等奇效! 」 「效用虽玄,代价不小。」李易摇了摇头,一甩手,便将一团冰冷幽冥气打在地上,「窥真过甚则伤己命数,若是运用过多,是要损伤寿元的,即便只是几日,也是不小了。」 玉龙马上就道:「以掌教老爷您的本事,些许代价,几日就能修回了,可若运用此宝在关键时刻对敌,那可是能直窥他人根底,便能对症下药了!却不知, 除此之外,还有什麽神异?」 李易也不回答,手捏印诀,然後将将那铜镜一掷! 铜镜当即悬空,镜面边缘的云纹似是活过来一般,渗入镜面,化作漩涡,而後猛然扩张,将周遭笼罩! 顿时,这整个屋中的各种事物,都像是水中倒影一般,变化不定起来。 玉龙瞧着好奇,正待探究,却见李易随手一指! 刷刷刷! 就有桌椅崩解,碎片化作剑光,漫天飞舞,每一道都散发出致命气息! 玉龙连忙缩了缩脖子。 李易再一挥手,那许多剑光汇聚,重新组合成桌椅。 「此乃水月倒悬,以太虚镜中混沌蒙蒙之气,将方圆之地拖入虚实夹缝,在此夹缝之中,心念一动,桌椅可为剑光,草木能生倒刺,溪流逆涌成刀,常理随之颠覆,若在此处受创,心智受损,认知混乱,便有可能沉沦此间,难以脱身, 最後生生困死!」 玉龙听得浑身一抖,随即想到了什麽,就道:「宇文周时,上清道曾有一位大能,据说一夜困住了魔门户解宗的十二名长老!无声无息,再无动静,惊得当时势力颇大的魔门诸宗退却,让势头正盛的尸解宗由盛转衰!莫非就是因为此镜?」 李易不置可否,随即屈指一弹,就有一滴鲜血飞出,落在镜面上。 顿时,那混沌镜面变化起来,显化出李易的身形,却是他乘舟北上之景,但那景象转眼破碎,再次化作混沌。 李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太虚镜还有一能,名为命理溯因,可以鲜血逆推过往,但受到许多限制,轻易难以施展。」 玉龙却赞道:「这岂不是以精血推算命理?当真是奇物!掌教老爷,您本就英明神武,再得此物,如虎添翼!」 「类似的吹捧就不要多说了。」李易看了玉龙一眼,压制住泥丸宫中小镜的躁动,没有将太虚境收入其中,而是引入袖内,然後道:「你平日里也该读些书,就算是夸赞他人,其实也有策略,不该循着一个思路反覆输出。 「啊?」 玉龙一时愣在原处,跟着龙眉一皱,若有所思。 李易却是回忆方才追溯时的细节,又催动因果魄,最後确定下来。 「所谓弥勒位格,也与这镜子无关,不是因烧锻炼化而引起,罢了,得失自有其理,我既排除了身边的诸多可能,又不可轻易去听训季夏之言,那就将这事放放,真就过了十二个时辰的期限,也是命中该无,无需强求。」 想到此处,他收拢心念。 房中异样,当即消散。 而这时已然过去了不短时间,甚至门外又有人等候。 不过,李易因全身心的去感受太虚镜的玄妙,周遭又不见敌意丶杀意,因此没有分心他顾,这时神念一扫,发现等在外面的是卢珩,想到自己在郎守正离开後交代之事,便道:「进来吧。 「见过李君。」卢珩进来後,一甩两袖,然後拱手行礼,而後就说:「郎君令我探查之事,已有眉目。」 「说。」 卢珩就道:「那郎家最近确实遇到了问题,乃是其家中用以进行边疆贸易的几家商号,被平卢军找了些理由,想要强买。」 「平卢军要强买他家的商号?在这北疆之地的商号,应当是与关外胡人进行互市的。」李易微微眯眼,沉思片刻,道:「只有郎家?」 「不止郎家,但他家是最大的,涉及九家商号,五座城市。其馀的都是边疆小族,多数只是守着一两家商号,面对平卢军的威压,只能低头,虽有几家试图拖延,但终究不敌大势,甚至连郎家的商号,都已是勉强支撑。」卢珩说到此处,进一步解释道:「且不说那平卢军本就与关外的契丹人有联系,能从源头就影响货物,他们这次还以贩卖违禁品的名讳,对郎家的商号发难,几乎将郎家在商货一道的喉咙直接卡死了!」 李易听到这,大概理清了里面的关键,道:「平卢军出手,所以郎守正来我这里,本意可能是看重了我在范阳军中的职位,想要借势而为?」 「当是如此,」卢珩点点头,「但依照我对郎家行事风格的了解,他们这一族不喜阴暗行事,应当不是要单纯寻机利用李君,而是打算在你处於不利情况的当下,将自家资源加持於李君身上,助你更进一步,掌握实权。 2 1 这不就是投资麽? 一念至此,李易跟着就道:「然後和安禄山分庭抗衡?」 「恐怕连郎家自己都不相信,李君能做到这个地步,」卢珩摇了摇头,「毕竟,安禄山在北疆的势力根深蒂固,其触手早就深入到了方方面面,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开始全面接手范阳军境内的诸多势力,对郎家的打压,除了打算谋取郎家的商号财富之外,亦有藉此撬动郎家局面,最後将整个郎家掌握在手中的意思。」 顿了顿,他进一步分析道:「所以,郎守正此来之意,当是要赶在范阳军节度使的名落在安禄山头上之前,让您快速站稳脚跟,然後藉助您在学宫的身份, 还有您与洛阳方面的联系,制约安禄山,让郎家度过当前的危局,只是这样做, 虽然能让您掌握实权,却也被直接架在火上,直面安禄山的威势!」 说到此处,卢珩话锋一转,就道:「我知李君心有丘壑,但对付安禄山这等把持了北疆军民实务的封疆大吏,还需要积蓄力量,然後一击必中,在立足未稳时贸然出击,就算一时得势,也只能是虚幻。」 「所以,郎守正最後便又改了主意,不再提起他家中所遇困难了。」李易马上就明白了那郎守正的心思,该是临到关头,改了主意。 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者是真的敬佩李易,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但不管对方是因为什麽而改,确实是放弃了将李易推到前面打擂台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这郎守正倒是可以试着接触一下。」李易这般说着,忽然想起一事,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问道:「自我来到这蓟州,接触了北疆的各方势力,无论是什麽出身丶何等地位,又或者与那安禄山是亲近,还是有,似乎都已默认安禄山能为范阳军之节度使·.」 说到这,他顿了顿,毕竟按照原本的历史,安禄山确实该是成了范阳节度使,因此才能有最终造反的底牌与化稳固後方,可现在自己穿过来,更是得了个范阳军行军司马的职位,那和原本历史比起来,就多了个变数,那是不是说·— 「?有没有可能,他最後难成节度使?毕竟,现在还未下达正式的任命?」 「很难。」卢珩似是猜道了李易所想,就道:「毕竟按着资历丶按着规矩, 甚至按照那位安节帅在长安的人脉,於情於理,都该是他为节度使。甚至连前两任节度使先後调离丶去职,都是为他腾位置,现在只是欠缺临门一脚,只是说来也怪—.」说到此处,他皱起眉来,「按着各方所推,这任命之书理应早已送来,结果那范阳节度使的位置空悬许久,都不见动静,想来是朝中又有博弈,但无论如何变化,这个位置,除了安禄山,其他人坐不稳。 顿了顿,他道:「因此,目前这段时间,是李君你的一个契机,能联络各方,站稳脚跟,之後等安禄山为两镇节度使後,先藉助学宫等势力的帮助,顶住反扑,然後伺机得实权或兵权,再徐徐图之。」 说完这些,卢珩想了想,又补充道:「当下,各方势力对李君保持沉默,其实是个隐患,很可能是在暗中谋划着名什麽,又或是在等着安禄山表明态度,因此今晚的宴席,十分重要。」 「今晚的宴席,确实重要,但不是要和他安禄山缓和关系。」李易摆摆手, 止住想要开口的卢珩,「你所给的策略无错,但那是立足於官场的思量,其实尚有另外一种打法!」 卢珩当即道:「李君纵有通天之能,那安禄山亦非良善之辈,何况各方沉默,人心难测。我听说,就有几个有心要攀附丶讨好安禄山之人,放言要在宴席上与君难堪,以博安氏青睐。」 「用我个实权司马的脸面做投名状?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麽大的魄力!放心,人心难测,各方沉默,其实就是机会。」李易忽而笑道:「焉知那沉默之局,不能为我所用,以染人心?」 卢珩还待再说,但这时王翊之却来说道:「李公,刺史府派来了车马,说是请您先往宴席处。」 李易看了一眼窗外,见天还亮着,就道:「是否太早?」 王翊之便说:「诸事繁杂,且有许多范阳军中之人提前抵达,刺史说正好让你先熟悉熟悉。」 「也好!」李易点了点头,「这宴席,本就是个机会,提前去一会,也有用处,翊之,你将其他几人叫来,咱们过去。」 「喏!」 卢珩见李易已有定夺,虽是叹息,却还是点头。 只是,事後碰到族弟卢显,却忍不住道:「李君固有气魄,有英雄胆,但也因此太有主意,怕是要吃一两次亏,才能融入此间。」 卢显却道:「如此,吾等当如何?」 卢珩便道:「当为之筹谋,以减损失。」 待一行人乘坐马车丶步行离去,李易房中的阴影之内蹦出红光,当空一转, 显出两人身影,正是小倩与一名壮硕男子。 那男子皮肤略黑,内穿缺跨衫,下着束带,腰间缠革,挂鱼符及币悦,手上还握着一把长剑。 此人游目四望,就道:「李圣贤似不在此处,小娘子,你说得当真是真的?」 「骗你作甚?」小倩并不意外,「父亲大人离开不久,当是去赴宴了,因他不在,才好让你现身,装点一番,才好跟过去。不过,高适,你说自家好友曾见我父在集贤书院立书盛景,因此心怀憧憬,想要一见,本姥姥带你去了,你可不要给我闹出什麽事端!」 「岂敢?某那好友姓杜,也有名望,李圣贤该是知道。」那高适摇摇头,「况且,此番出现於此,高某心有许多疑惑,但若能见当世圣贤,求教一二,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第272章 八方冷眼观龙变,一水寒光慑虎狼 第272章 八方冷眼观龙变,一水寒光慑虎狼 「李道友的屋中,又有那奇异气息,除此之外,还多了一股陌生气息,似是个纯粹武者—」 安置李易等人的客栈一楼,司马隐丶白眉僧,连同季夏和史朝清皆在此处那司马老道土忽而抬头,察觉到楼上房间中的异样,但并未感到意外。 他虽被封镇了不少神通,连心中神都被压制,但神念感知受到的影响很少, 只要李易没有刻意屏蔽,很多变化这老道皆能感受得到。 「该是李郎君安排的那鬼探,又在行动。」季夏则先是微笑,他被封镇的最为彻底,体内虽有超凡本质,但表现於外的,却屏弱如凡人,只是在说过此话之後,他忽的神色微变,露出惊疑之态,抬起头,看向上方,眉头皱起。 「怎麽?季小子,有什麽意外发现?」司马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忽的问道「不,没什麽。」季夏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如同无事发生,随即眯起眼晴,意有所指:「只是有些感慨,李郎君当真时时出人意表,非凡俗所能测度。」 听得此言,史朝清忽的问道:「季君可是当真发现了什麽?那位李郎君? 「可不要动什么小心思,为何姓杨的都被李郎君领着去赴宴,却将你留下, 其中缘由,你当思量。」季夏当即就打断对方,露出一抹冷酷笑容:「不要以为史思明派人送了拜帖来,你就有了出头之日,但李郎君可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 莫要以为到了此地,便能得安宁。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能从这里逃出去,也不得安宁。」 他言语低沉,竟让史朝清感到几分阴森惊悚! 这时,史朝清才觉得眼前这人,有了几分癫狂邪徒的味道,浑不似李易在时那般好说话的样子,让他浑然一抖。 稍微收敛了心念,史朝清低下头,道:「季君误会了,我最初虽存着其他心思,但一路随着郎君北上,见了他的诸多手段,哪里还敢起异心?不仅没有他念,甚至还有投奔追随的念想!将来,史某是希望能在郎君帐下,为他奔走的。 不过,今日大帅宴请,却非小事,以我所知,安帅从来心思深沉,手段高深莫测,季君若有发现,还是尽快传讯郎君为好。」 「哦?」季夏听罢此言,微微眯眼,不置可否,「若一个晚宴,郎君都处置不来,那吾等也不必聚集於此了,你如果真想投奔,会连这点认识也没有?」 呼一一这时,窗外一阵风起。 司马隐移目於上,笑道:「走了。」 「嗯?」 同一时间, 坐在马车上,李易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来路看去一眼,心有所感,然後就对贯彻的小厮道:「且放慢速度。」 那小厮小心翼翼的看了李易一眼,点了点头,放慢了行进速度。 行走於边上的王翊之丶李正等人,当即过来询问缘故。 「没事,此番初来北地,不曾见过这边疆雄镇的风光,因此放慢速度,沿途观赏。」 旁人听他这般言语,也不疑有他,便各自退去。 蓟州城本不大,但因地处边疆,三教九流丶诸族商旅多有往来,乃是人流丶 文化汇聚之地,因此供人酒馆丶酒楼与客栈众多。 李易所乘坐的马车,行走在街道上,越是往前,道路两旁行走的胡商丶胡人就越多,哪怕许多人穿着的是中土的服饰,也一眼能看出分别。 李易看了几眼後,忽又问起那赶车的小厮:「小郎君,我等这是去往何处?」 这小厮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放在後世还是个学生,但在此间却不能算是小孩,已然需要出来做活了。 他听得李易之言,就回道:「是去那望景楼的,自昨日起,楼中就在准备, 要迎接李郎君您。」 「望景楼是个什麽地方?」李易跟着就问道:「我听说最初是要在某人府邸中举办,可是改了地方?」 「从一开始,便定在此处。」那小厮再次回答,但始终低着头,仿佛不敢看李易一般,「只是接到消息比较急,昨日才刚刚定下,所以这两天着急采买。好在蓟州虽然物产寻常,但往来之人众多,虽是忙碌,却不混乱。」 李易却道:「小郎君姓名为何,看你样子,虽是拘谨,但言语有度,不像是在楼馆中当差的样子。」 那小斯迟疑了一下,说道:「启禀郎君,小人名为张希乡,如今在范阳军中当差。」 李易异道:「你这般年轻,就去了军中?」然後打量他那略显单薄丶瘦弱的体格,摇头道:「你这般样子,可不像是能在军中久待的。」 那张希乡小心回道:「我—我略通文墨,本跟着张判官做事,蒙他看得起,让我帮衬,因此常奔走於范阳所属的诸多城镇,如今判官不知去向,但军中几位将军并未苛待於我,知我通晓各处司衙,才会派我过来接司马您。」 李易却听明白了这话中之意,就道:「如此说来,是范阳军中安排的车马, 来这里接我?」 「正是。」 李易紧跟着就问道:「那不知如今军中都是何人为主?又有哪位来此晚宴? 你可知道?」 那小斯果然知道,就回:「此番参与宴席的有兵马使史思明史将军丶牙将白头罗白将军丶镇将华锦华将军,其馀应当还有几位,但小人还未得确切消息。」 「难怪让你来带路啊。」李易听到这里,叹息了一声,「不过,按着你的说法,如今这范阳军的诸将之首,居然已是史思明了。难怪,难怪安禄山会将范阳军视为囊中之物。」 张希乡的头却更低了,但眼中却流露出莫名之色,似对李易之言并不认同。 李易也不说破,忽的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远方的一处街巷口,然後貌似随意的屈指一弹。 「人要来了!」 那巷子里,却有几个身高体壮的汉子贴墙站着,有一人站在巷子口,远远张望着,瞧见了李易一行人的马车,当即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句。 当即就有许多人摩拳擦掌。 「让吾等好等!」 「就是这个河洛来的儒者,不知死活的得罪了安节帅?这些读书人最是看重面子,咱们让他在街上好好出个丑,等会宴席上,必无面多言了吧!」 「可不是麽?这可是送上门的人情!但要记得,不可太着痕迹,咱们要装作相互厮打,伺机将那厮牵扯进来!」 「别多说,护符都带好了吗?你等也听过传闻,这个新任司马有些本事,若无大巫护符,咱们怕是要吃亏!」 卢井不言,却是目光一转,将视线投向了隔壁茶楼。 在那楼中,正坐着几人,一个个气度深沉,身後还都站着几个护卫架势的健硕男子,这群人虽是身着常服,但每一个身上都有煞气散发,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肃杀气息。 众人说着,气氛已然起来。 但远处的楼上,却有几群人注视着他们。 「一群蠢货!」曾去客栈拜访丶却被狼狈送走的卢井便是其中之一,他坐在靠窗的桌边,手上捏着一杯酒,冷笑道:「以这麽一群东西,也敢算计李去疾?」 边上,依旧是女扮男装的卢娇儿闻言,不解道:「阿兄,咱们可也吃了那人的亏!」 「正因吃过亏,才知道此人不好惹。」卢并冷冷道:「吾等失了面皮,自然要从此人身上找回,但这半途劫道的蠢事,自是做不出来的。」 又有那年轻的卢甘低声道:「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的,这要动手的是窦家的人,且都有胡人血,皆为凶悍之辈,联手之下,那李去疾猝不及防,也要失些面皮。」 他这边话音落下,那街道上已生纷乱! 一众汉子装作嘶打混战的样子,激荡气血,当即挥舞拳脚,从巷子里冲出, 占了好大一片街道,而後就在李正的呼喊声中,朝李易一行人靠拢! 「哪里来的泼皮野汉!在这里撒野!」 李正一声怒吼,拔了刀就要上前! 「不用耽误时间。」 李易出言一语,将袖一甩,口中道:「虽说这事也亲自出手有些掉份,但当下实在无心与这些人纠缠,更何况,若被人当做茶馀饭後的谈资,更显无趣。」 呼呼呼那一袖下去,狂风骤起! 还在靠拢过来的汉子,一个个惊叫起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狂风笼罩着, 直飞出去,循着某种脉络,朝着城中一处豪奢庭院落下,最终接连摔落,口中呕血! 院中,登时一片混乱,那院中主人很快走出,见着一院哀嚎之人,脸色阴沉「倒也果决。」 茶楼之上,端坐着三人。 左侧那人半垂眼帘,指尖摩茶盏,轻声低语:「而且,这等身手,入我范阳军,倒也尚可。」 居中者单手搭膝,掌缘有着一层厚茧,闻言微微点头。 右首那人挺背如松,眸底沉冷似霜雪覆刃,却道:「几个窦府的家奴,本事稀疏平常,也看不出什麽。」 居中那人还是点头,随後道:「窦家当有後手,便不知吾等这位行军司马是否也有办法应对。」 周围许多观察之人,连同那卢家几人在内,见着一场纷争,竟转眼就被平息,表情各异,但多数还是惊叹。 卢家几人身後,忽有一麻衣老者出现,瞧着街上景象,抚须道:「确实有些本事,南边的传闻往往多有夸大,但这李去疾的名声,当是有些根源的,难怪敢在码头上口出狂言。」 正当卢家几人一听此声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但就在此时! 嗡! 天地间忽有一阵喻鸣! 跟着,一道黑水自天上落下来,直指李易等人! 那黑水滚滚,化形如柱,转眼就将李易一行人笼罩其中,而後四周更有裂痕在道上显化! 汨汨汨黑水从裂缝中涌出! 诸多狼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窦家的後手?」 麻衣老者一见,先是疑惑,随即眼神一凝。 「不对,这是—」 「大黑渊狼柱!」 茶楼上的三人一下子凝神起来,看向那道黑柱! 「是突厥残部出手了!但他们居然敢在城中这般行事——」 募地,其中一人眯起眼睛,面有恍然之色。 那左首之人则道:「这可是蕴含着冥土之气与突气运的大神通,已非李司马一人可抗,咱们还是得出手!」 「节帅,这—.」 同一时间,在往景楼的顶层,高尚看着城中那道黑柱,一脸错的回头。 在他後面,安禄山大马金刀的看着,神色如常,笑道:「这些胡崽子,当真是大胆妄为,为了报复,竟敢在城中闹事!不过,好在有李司马在场,先看看他如何处置,不过无论如何,此番将这些突厥馀孽钓出来,皆可与他一点功劳。」 高尚当即明了,点头不语。 「速速前往护持!」 城中,张巡等人兵将瞧见州静,从远处疾奔而来,直往黑柱冲去! 但还未抵达,就有一道道黑水进发而出,每一道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将张巡等人与飞出去! 「区区唐卒,也想阻挡哈刺兀鲁思阔克苏!」 远处屋顶上,面有刀疤的巴尔斯特勤,他赤着上身,全身被道道黑色水汽缠绕,背後更有八张扭曲面孔,正在哀豪嘶吼! 他秉着当下情况,冷笑起来:「果然,如大巫与范超然所言,那范阳军的司马得罪了安禄山,这赴宴之时必然心思不宁,乃是弗好得手的时候!九面冥水已近沸腾,该是收拢时了!此番,我以八名勇士为祭,又请来了冥水之尊的神辱, 在此处忽展禁法,纵是安禄山仕来,也无法阻挡!」 汨汨汨一一黑水在他脚边毕淌,其人猛然抬手,做出奇异手印! 嗡嗡嗡天地共鸣中,他背上八面齐齐肃容! 一股苍茫意志骤然降临! 巴尔斯特勤顿时眼神漠然,朝那黑柱一指! 「噬!」 哗啦! 那黑柱猛然收拢,水毕激荡,四散间,竟将周遭街道与诸物侵蚀丶腐化,变作脓水! 「这是咋了。」 街上,一时人仰马翻,当即一片混乱。 刚刚随着小倩赶来的高适一脸然,随即怀中一物猛然亢颤,隐隐发烫,他赶紧探手入怀。 另一边。 「速退!」 楼上,麻衣老者挥手间,将卢井等人摄起,就急速後退:「此乃突厥禁法! 一旦沾着,便要被冥气侵蚀,纵然不死,也要化作活死人!」 「这麽厉害!」卢甘惊叫起来,「如此一来,那李去疾岂不是栽了?还有那卢珩,也被卷入其中?果然是报应!」 「莫要胡说!」麻衣老者训斥道:「有范阳军诸位将军在,又有安节帅坐镇,焉能让李司马出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那茶楼一角猛然崩塌,三道雄武身影破空而出! 卢甘见之,却道:「名声这麽大,架势那麽足,最後不还是要靠人施救—」 3 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收拢的黑柱猛然炸裂! 三道雄武身影当即停顿,皆有惊异之色。 「唔啊!」 巴尔斯特勤惨叫一声,身後八张面孔炸裂了五个,整个後背顿时鲜血淋漓, 那苍茫意志已有混乱之态。 但他已顾不上这些,而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晴,秉了过去! 黑水漫天四散! 而後,一道长河虚影从中延伸出来,河水滚滚,散发着冰冷寒气,如一道天桥,将漫天黑水吸纳,径直就朝巴尔斯特勤延伸过去! 他尚未明不过来,一道身影已踏浪而来! 「又是幽冥气,又是大河水,也想困我?」 第273章 胡神魔躯碎如屑,挥袖踏空起暗流 第273章 胡神魔躯碎如屑,挥袖踏空起暗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哗哗哗水声涛涛,激浪如潮! 李易踏着似虚似实的大河投影之水逆流而上! 那巴尔斯特勤仿佛骤然醒悟,手捏印诀! 「祖神助我!」 嗡一- 他背後的五张脸陡然瞪大眼睛,爆发出雄浑气势,热息滚滚,气血如雾,自五张嘴中喷出,在他身後交缠变化,化作一道雄伟身影,承载着一道苍茫意志, 跟着就有漆黑之水自他体内喷出,缠绕这道身影,变作一头威武黑狼,顶天立地,往前一扑! 轰隆! 四周的屋舍齐齐震动,裂痕处处! 那黑狼张开大嘴,四周一时黑雾笼罩,旋转着尽朝那嘴中落下,仿佛要被这张嘴将这一片天地吞噬! 莫说下面的布衣百姓丶来往商贾惊恐万状,就连楼中的卢井等世家子弟,一样是面色苍白! 但李易瞧见了,却是丝毫不慌,反而微微一笑,泥丸宫中跃出一尊漆黑之神! 山河神! 「该说你来的正好!手段神通也恰到好处!」 此神左袖之中显化连绵山脉,转眼横跨蓟州城,接着猛然落下! 轰隆! 那巨狼竟被一下砸得四分五裂! 「好手段!」 街道之上,那高适寻了个遮蔽之处,不远不近的看着,称赞道:「好一个硬碰硬的法门!这位李先生长得秀气,手段却格外雄壮!」 「唔!」 那巴尔斯特勤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背後几张面孔齐齐流血,同时嘶吼:「唐狗!安敢在祖神面前放肆!」 顿时,四散的巨狼分化烟气,竟化作群狼虚影,朝李易奔去! 「果然是降神之法!这」 远处,停顿不动的三人眉头紧锁,对视一眼,都露出凝重之色。 其中一个生有髯的,沉声道:「这相当於将修行到巅峰的神灵,驻留自身,一下子就相当於存神圆满的境界!李去疾他———」 三人正想着,忽的神色骤变! 却是李易又是随意一划,便有金色光辉绽放如花,无数《原道》之意从中显化,字句凌空,有如活物,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那群狼之影个个中招,然後接连燃烧,顷刻间便都成了青烟! 「啊!!!」巴尔斯特勤惨叫起来,两手往胸前一抓,抓出道道血痕,那赤裸的胸膛上忽有狼首纹身浮现,跟着纹身裂开,黑血自其中喷涌而出,半空凝成一道诡异虚影,「祖神显灵!诛灭唐狗!」 「噪。」 李易淡淡一声,手上印诀一动,一面铜镜自脑後升起,镜面倒影那道虚影, 绽放清冷月华! 「那是!?」 城中一角,忽传惊疑声! 那麻衣老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太虚镜?!」 以李易为中心,百丈之内,万物扭曲,有如水中倒影。 兹啦—— 一道百丈裂痕凭空浮现,内里漆黑如墨,如同天地间张开的大口,一下吞没虚影,更连带着将巴尔斯特勤的双手双腿绞成血雾,惨叫声响彻城池上空,闻者惊悚! 但下一刻,惨叫戛然而止。 那巴尔斯特勤扭曲挣狞的脸上,忽的一片木然,双目漆黑,最终传来非人嘶吼。 紧跟着,带着幽冥气息的黑水自虚空涌出,钻入巴尔斯特勤的残躯之中,转眼渗透血肉,扭曲轮廓,将之重塑成三头六臂之形,每颗头颅都长着一张面孔,青面疗牙! 「此乃大魔之躯!」最中间的那个张开嘴,缓缓道:「唐人,你犯了大错, 你可知,已然冒犯了腾格里」 「知道,还要继续。」李易手上印诀一变,泥丸宫中神魂坐镇不动,周身金刚闪烁,而身後山河神突然暴涨百丈,一掌就按住了这三头六臂之躯! 接着儒道神飞出,《原道》文章化作千百字句,化作条条锁链,穿透那大魔之躯,无数人间道理渗透其中,在其心中蒙绕,三张面孔扭曲惨叫! 「别念了!我不听!我不受教化!」 咆哮声中,有幽冥气自魔躯中爆发,但下一刻幽冥神无声显化,一手探入此躯,就将这些幽冥之气尽数掠走。 「也算是榨取乾净了。」 李易顺势一吐,金黄功德火呼啸而出,转眼笼罩那魔躯! 呼呼呼! 熊熊烈火升腾! 城外,三百里处,山间阴影中,一座巫帐突然腾起碧绿鬼火,帐中七盏本命灯接连炸碎,接着便是惨叫! 城中,巴尔斯特勤猛然恢复清明! 「不!不!不该如此!」他魔躯化作灰烬,最後的头颅在魔火中哀嚎:「你怎敢」 那哀嚎声,竟如实物,要滋生魅!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怎敢?你怎麽敢说出这话的?」李易屈指轻叩太虚镜,镜中一道裂隙蔓延出来,将嘶吼中的魅影尽数吞没! 呼一阵风吹来,天上恢复空旷,唯馀一缕带着焦味的黑烟在缓缓消散。 李易一手提着一颗头颅,另外一手长袖一扫,神魂隐没,四神归来。 「诸神同辉,神通显化,这李去疾—李司马是存神大圆满?」楼阁之中, 麻衣老者手中茶盏「咔」裂开,面有惊疑,「不对,不止!他最後吐出的金色火焰,连被胡神污染的魔躯都能灼烧殆尽!须知这些魔躯若是落地,立刻就是灾祸,再沾上永济渠,绵延几百里,都要受到影响!而且那火,内丹真火?金丹真人!?」 边上,卢井丶卢甘等人更是张口结舌,满脸惊骇。 「他烧了突祖神的投影?往日,即便是沾染了一点胡神气息的畸人,都要耗费好大力气才能清缴———」 那作势要出手的三人,此刻亦是膛目结舌。 正好这时,李易回目一望,目光扫过当前众人,落在三人身上! 顿时,三人只觉重压临身,以气血凌空的身子,竟有跌落之势! 好在李易顺势收回了目光。 「几位是范阳军中的将军?我先行一步了,待在晚宴上,再与诸位一会吧。」 接着,他循着感应,目光落在远方一座楼阁之上,凌空踏步,直奔而去! 他走的乾脆利索,反倒让那三人面有错之意,但与之前相比,这时的三人面对李易时,不仅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反而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有一种面见上峰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先前他们在面对先前两任裴姓节度使时,都不曾感受过,反而是在面对安禄山时,才有类似感觉! 「吾等看走了眼!还想考较这等人物,简直是自取其辱啊!」那长着髯的汉子,看着李易远去的方向,眯起眼晴,道:「这位行军司马,比吾等想的要高深的多,如此人物既来北疆,不知是儒家学宫对这里有了想法,还是长安的圣人对这北疆的情况另有安排?史将军,你可知晓其中玄机?」 说话间,他看向身旁最为壮硕丶高大,一脸虱须的男子,范阳军兵马使,史思明。 但那史思明闻言,却只是摇头,而後故作苦笑:「百兄弟,你这话说的!这等大事,史某如何得知?」 「不管是你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不过你不是派了个小子跟着李去」 李司马吗?等会将他叫过来,问问情况!」最後一人的声音很粗,他个头最矮, 但身宽体胖,体内血气汨汨作响,仿佛整个人都被气血充满了一般,「他奶奶的,差一点就要得罪这等人物,简直吓煞人也!好在今後同军同僚,有了交善的机会!嘿嘿!城中那群蠢材,放着这麽一尊大佛不去拜,还观望!傻!」 听其言语,旁边两人都做点头状,只是那史思明的眼中却有忧虑。 「嘶一一—」 下方,拉扯的高头大马扬起蹄子嘶鸣。 早就被惊呆了的张希乡被这声音一叫,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抬手出声,手忙脚乱的安抚受惊的马匹,但他心里的惊慌与震撼,却久久难以平静。 与外界众人不同,他与李易先前同在一处,那如柱黑水呼啸而来的,张希乡亦可说是首当其冲,当时就有天倾之感,仿佛整个黑夜苍穹坠落下来,要将自己砸扁! 但就在其绝望之时,李易站了出来,只是轻轻抬手,就撑住四周,任凭那黑水如何冲击丶冲刷,带来腐蚀与风化,亦不见半点变化。 甚至还有许多幽冥鬼影正要冒出,但张希乡却发现,李易只是看过去一眼, 那些鬼影一个个似是惊恐万状,自行隐入了黑水之中,令本该显露的手段,尽数无疾而终。 张希乡跟随范阳军判官张通儒多年,年岁虽小,见识不少,也见过他人斗法,因此那黑水一来,他就知厉害,暗道命休,等瞧见那黑水收缩,更有黑火冒出,周身燥热,有黑火自虚空中滋生,要来烧锻身体,就知不妙。 没想到,李易却是一步凌空而起,手中印诀一捏,就有滚滚长河自其泥丸宫中进发出来,撕裂黑水,凌空铺张,张扬至极! 更不要说,那似有神助的胡人,竟是几下授首! 「先前那动手的,该是突蕨残部中的特勤!那般模样,分明是引了那突胡神加持!面对这等手段,就是先前几次随着安大师出征时,都要先後几次才能斩杀.」 惊讶中,张希乡却又注意到,先前这马车内外丶周围,那与自己一样被黑水笼罩的李正几人,却无半点焦急之色,即便瞧见李易反杀那埋伏截杀之人,亦是神色如常,仿佛理应如此。 「这些人」 他正想着,忽听一声传念,却是安排自己过来的史思明直接传声,让他待会循着机会过去碰面。 无须多问,张希乡就猜出对方想要问什麽,回忆刚才的所见所闻,他心中一时复杂起来,思绪万千。 「别想这麽多,李司马这等人物,放到天下任何地方,都排得上号,即便无人帮衬,亦可立足各处。」 另外一座楼上,那麻衣老者正将循着李易背影远去的目光收回,跟则就对面前四个满脸震惊之色的卢家子弟道:「听说你等之前在李司马处吃了亏?吃亏好啊!吃亏是福!多吃点亏,日後才能少流点血丶少惹些祸!这是李司马心善,否则你等那般造次,可就不光是被扫地出门这麽简单,怕是还要头破血流!」 说到这,他感慨起来:「如此道行修为,还有这麽好的涵养,不愧是儒门圣贤!只是先前家中几个老小子,倚老卖老,竟派出几个小辈去试探,这一下子就拉低了卢家的格调,还让两边生出,当真是短视,难怪这几年卢家每况愈下,唉·.」 这些话一说,对面四人当即憋得脸通红,尤其是那卢井,更是几次张口,欲言又止,但回想起方才的场面,终究是不敢出声。 但那始终沉默不言的卢源,这时才道:「固然有族老应对不当之责,但却也有卢家庶子跟在那李去疾身旁,先前吾等的遭遇,或许是那人从中言语挑拨之故。」 「对!」 其他几人一听,也都来了精神,正待补充。 「哦?」麻衣老者听着,却是眼中一亮,他问道:「你说有卢家子弟已经跟在李司马身边了?是何人?」 顿时,四卢各自一愣。 「快快说来!」麻衣老者眉头一皱,已是不耐烦了! 「就是——-就是您曾经点评过的那个卢珩!」最後,还是卢甘小声回应:「您当时说他缩手缩脚,甚不爽利。」 「卢珩?」麻衣老者回忆片刻,记起其人,「原来是他!当时老夫确实说过这话,但如今看来,此子颇有眼光,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甚好!」说罢, 他扫了众人一眼,「你等与卢珩乃是同辈,如今却得罪了李司马,不妨与他多多走动,也省的留下後患。」 「啊?」 「啊什麽啊!」麻衣老者当即严肃起来,「这是为你们好!行了,莫要多言,既然李司马斩杀了突馀孽,先往望景楼而去,你等也不要耽搁了,跟着长辈,前去赴会吧。」顿了顿,他忽又提醒道:「另外,老夫听说,这次晚宴,虽是打着为李司马接风洗尘的名头,但那安禄山却还等着招待另外一波人,想来宴席之上,还有变化,但无论是何等变化,切记一点—」 「莫要再恼了那李司马!」 「那个突厥残种,该是有着王帐血脉,已是引得胡神之力加持,竟是呼吸间就被斩杀?这—这个李去疾——」 远方,望景楼的顶层,高尚全程观看了,眼中还残留着震惊,直到身後传出声响,才将他的思绪唤回。回头看去,安禄山已然起身。 「没想到,本用来敲打这李去疾的布置,却被他拿来立威了,这个人,不简单,之前稍微有些小瞧他了。」 这般说着,安禄山顺阶而下,口中对高尚道:「别耽搁了,准备一下,迎接一下安某人将来的行军司马吧。只是,此人这般作态,说不定真要反客为主,乱了今晚的次序,高尚,召集某家亲兵,时刻注意。」 「喏!」 「走眼了!」 「误判了啊!」 「这下得罪人了!」 同一时间,这一战的消息传於城中各处,那刺史李怀仙等人听闻之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跟着又匆忙离府,前往晚宴。 第274章 侠骨未舒陷罗网,青史重开笔墨新 第274章 侠骨未舒陷罗网,青史重开笔墨新 「这人就是传闻中的李去疾?范阳军新来的行军司马?那个在码头上就出言得罪了安禄山,为整个蓟州城不待见的儒家贤才?」 城中异变,不光是撼动了各大家族丶豪族丶官场与宗门世家,亦有许多隐没於暗中的势力得了消息,略过那些本就行事隐秘的宗门也就罢了,却还有这麽一群人,在得到消息後,迅速聚集到了一起! 他们身在一处灰暗的屋舍中,周遭破旧,人迹罕至,而在场之人在过来的途中,都各自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等进了这屋子,又摘下装饰,露出了各自面容, 正当光明,彰显於他人面前。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身上衣着,瞧彼此行止,似有大族之人,也有贩夫之辈,竟是三教九流皆在其列! 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多岁,体格健硕,肩膀宽厚,脸上还有一道疤痕,直接从头顶延伸到锁骨处,仿佛曾被人将半个脑袋丶连同脖子斩开了一般。 他招呼看众人坐下之後,便感慨起来:「从来南边士林丶文人所推崇的人物,鲜少有勇武过人的,纵然有本事,多数也是运筹於後,最多会些剑术,但这位李司马显然不是这样!他与那突蕨残种交手时显露出的修为,至少也是存神圆满!甚至.」 顿了顿,这汉子迟疑了一下,竟是沉思起来。 当即,就有个年约十四五的女子忍不住问道:「艾公,怎麽说到一半就停了?莫非那李去疾的道行,你也不能确定?但看那突袭之人的手法,绝非寻常人物,我离着老远,只是看了一眼那黑水,就觉心神冰冷,差点坠入噩梦幻象!但就是这麽一个人物,偏就被李去疾一个照面就给宰了!说他是存神大圆满,我是相信的。」 旁白,有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就道:「学生亦觉得,那李去疾李司马至少也是存了六神,才能压制住突厥祖神的一道投影意念。」 又有个留着白须的偻老人接话道:「艾君乃是吾等之中修为最高的,他若都不能确定,咱们想的再多,也是白搭。」 「哎呀!」又有个豹头环眼丶满脸虱须与横肉的粗壮汉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艾哥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诸位误会了,」那疤脸汉子被众人这麽一催促,苦笑一声,才道:「那李司马当是身怀神通,又或者驾驭了异宝,不过他最後口吐明火,那火焰有些门道,似是丹道真火。」 「丹道真火?」 「金丹真人!?」 「内蕴金丹!?」 顿时,在场之人尽数震惊! 那女子惊道:「金丹真人,哪个不是宗门大能,轻易难见其踪!若是有哪个愿意入了朝廷,也是供奉楼中端坐,天材地宝任挑!会屈尊降贵,来咱们这边疆苦寒之地,做个军中司马?还要受安禄山那斯的气?艾公,你怕是糊涂了吧?」 「正因觉得离奇,方才才会犹豫。」那疤脸汉子叹了口气,「不过,即便不是,他有这等神通手段,又有学宫背景,现在又表现出与安禄山为敌的倾向,以至於为城中各方所排斥—」 「此战之後,纵然各方还有疑虑,但是应当不会再不闻不问了。」那白须老者忽然出言,「所以,我等如果想要与他接触,必须尽快,超出了这个时间,怕是再难如愿。」 那女子却道:「焉知他不是与安禄山故作态度,就是想要将咱们这些反对之人诱捕出去!毕竟,之前让三姐他们去往河洛长安报信,已然让咱们暴露了,最近这段时间,安禄山的人可没少搜捕丶巡查!」 中年文士却道:「这个李去疾,是南边学宫出身,这样的人难免自视清高, 看不起边疆武人。当然,李去疾这样的人也讲究文武双全,胸有谋略,亦不喜动辄无故斯杀的武将,而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杀完教化。所以无论如何,他与安禄山有矛盾丶语,也是说得通的!」 但顿了顿,他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安禄山势太大了,在北疆根深蒂固, 过去亦有学宫要人而来,但在此处时间一长,处处碰壁,又被各处打压,要麽被驯化,要麽郁郁不得志,不复激昂,亦有一走了之的。这位李司马,如果神通过人,能与安禄山一较长短,但安禄山却有地利人和,势力众多,最终还是会落入下风,所以吾等能借其力的时间有限,艾公,如果你有了决断,宜早不宜迟。」 角落里,忽有一个深沉声音响起:「你等说来说去,要麽就是权衡,要麽就是借势,要麽便想着趁那李去疾势头正盛丶心气还旺时,赶紧与之联手,看能否取得一点建树。」 说话的,是个衣衫楼丶神态萎靡的男子,似是刚刚睡醒:「安魔乃世之大患,偏又蒙蔽了朝廷上下内外,所以吾等聚集於此,可尔等话里话外,却是将那人看做不可战胜。你等就没想过,也许那李司马神通盖世,真是金丹真人,近乎九转,能压住安禄山?须知,世之神通者,便是千军在前,亦反掌可镇!而寻常修士,还要担心军镇气血反噬丶人道排斥,但那李司马可是君中有职丶学宫有名,只要神通高过安禄山,在那望景楼中,就能把人擒了!」 「说得好!」那豹头环眼的莽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既然这事宜早不宜迟,要不俺现在就叫上弟兄几人,杀将过去,与李司马联手,擒了安禄山那魔崽子!」 「休得冲动!便是金丹真人,若在北疆,也难是安禄山的对手。」疤脸汉子叹了口气,「须知,他与兵主魔根相合,更与北疆地脉相容——」 说着说着,他忽然脸色骤变。 其馀几人一看,顿时警惕起来。 哒哒哒一屋外,忽有阵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果然不出大帅所料,今日城中异变,尔等乱党当真按耐不住了!」 啪嗒。 当李易提着那近乎乾的头颅,踏足望景楼时,原本闹哄哄的楼阁,顷刻间竟鸦雀无声! 这楼里楼外,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的收声,无论身份如何丶族群所属,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明显紧张起来。毕竟,方才那道黑水之柱闹出那等动静,身在城中,又有几个人看不到? 自然而然的,也瞧见了李易之後的应对,自是被震撼的不轻。 不过,倒也有几个,用着审视丶打量的目光瞧着李易,似是有所依仗。 李易目光一扫,循着山河神中的神道馀韵,便察觉到周围有许多与自己相关的民愿残留,其中多有恶意,就知在自已抵达之前,这里有不少人,该是在议论与自已相关的恶事。也根本不用多想,定然是与码头之言有关,而归根到底,是得罪了安禄山。 「如此看来,一旦得罪了安禄山,在这北疆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带着这般念头,李易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朝楼中看去一一正有一名高大威武丶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此人皮肤白皙,但留着浓郁却又蓬松的大胡子,眉宇间有着异域人种的味道,一双眼晴微微眯起,闪烁着精芒。 「李司马!你终於来了!」 他迎着李易的目光哈哈大笑:「你可是让安某好等啊!」 此人就是安禄山? 李易听得此言,竟觉得有几分恍惚,泥丸宫中,更有一点奇异感触滋生,隐约间能见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自无中诞生, 可以说,自打李易抵达了这个时代,安禄山就是一个他根本绕不开的名字。 在这个名字的背後,代表着的是一个强盛王朝的急速衰落,亦是席卷天下的大乱的开端。 李易最初一门心思求法,除了要拯救屏弱体格丶短命命格之外,就是要为安禄山即将引出的天下大乱做准备,希望能在未来的混乱中,寻得一处安宁之地。 但此刻,当他真正面对安禄山时,回首一路以来的种种,却又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触。 似乎,历史原本的脉络丶关键节点,正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要我现在能一把将这安禄山捏死,那整个历史进程都将改变!」 这个念头,陡然之间从他的心底蹦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悟,在其心底,那儒家之道丶笔有元灵竟同时震颤,有一种要化作实质的冲动,似是要以儒道执笔,教化历史画卷, 塑造人道新篇! 「这人,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序幕——」 瞬间,李易便生出明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这种奇异感触的根源所在。 这是更改历史的契机,亦是一种超脱於时代的道! 「改变历史,尤其是某种既定命数所形成的历史,既是破坏,亦是创造,不破不立,便是修行!这是一种修行方向和道路,足以凝结出一种新的心中神!」 一念至此,他不免生出跃跃欲试之念,看向安禄山的自光,也多了几分热切。不过,他倒是理智未失,知道自己自前还做不到一把捏死安氏,因此强行压制住了心底的欲念。 安禄山似有察觉,在距离李易十步之外,停下了脚步,道:「李司马似是对安某有些念想?」 李易收摄心念,笑道:「久仰安节帅大名,不光是一路上多有耳闻,就是之前在洛阳时,也时常听得安节度使之名。」 此刻,他藉助体内诸多力量,尤其是几乎与安禄山是同源的魔火之力,令他能隐约察觉到了,对面那个看似忠厚威严的身躯中,仿佛蕴藏着一座火山! 虽其人在竭力遮掩丶隐藏,但其他人或许不会察觉,但同样身怀一丝兵主魔气李易,却能清楚的感应到! 此人体内,藏有浓烈的魔气! 不仅於此,其人更和那大地之中地脉隐隐相连,甚至连北疆文脉,都隐隐有投奔丶归顺之意! 安禄山则深深看了李易一眼,继而道:「些许粗名,算不了什麽,如何比得了文脉之名?其实,咱们北疆诸军,多是莽汉,不见文采,因此得知司马要来, 安某期待不已,日日盼丶夜夜盼,终於将你盼来了。」 说话间,他重新迈步过去,只是眼中的精芒却越发浓烈,似有察觉,忽然道:「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李司马你除了文章写得好丶文气浩然之外,居然於神通一道也有建树,而且兼修诸多啊。」 「哪里。」李易还是笑着,「我这些本事,根本算不了什麽,都是与人斗法的花招,不是求取长生久视的玄妙,就是得了再多,若最终不能超脱余命,又有何用?」 「言之有理,李司马果然志向高远!」安禄山哈哈一笑,「来!里面请!虽说时间紧迫,但今日此处聚集了范阳丶平卢等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日後李司马你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正好让安某为你引荐!」 「本来还觉得,那安屠夫有些手段丶能耐,才能将这大唐边疆的城镇纳入掌控,还能不断壮大,没想到,他在自己地盘上的统治,居然也不稳妥,能被突人潜而发难!不过,居然又蹦出了这麽一个人,他叫李去疾?这对吾等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人群一角,却有儿人看看李易丶安禄山的对话,一个个表情凝重。 他虽都是中土服饰,但在细节上却有许多别致与出入,在北疆之人看来,一下就能便认出来,是异族穿看汉装,其中有一女子,容貌艳丽,眉眼带看一抹媚意,这时却是眉头起,透露出几分烦恼之意。 身旁人立刻就提醒她道:「圣女,咱们如今身在汉地,在这安禄山的地盘, 可不能说这般话,万一被他听了去— 「被他听了去,便将吾等斩杀?」那女子一听,反而冷笑起来,半点都不畏惧,「他安禄山坑骗吾族头人过来斩杀,可已经做过不少次了,我若畏惧,又何必受邀过来?更何况,我大贺氏如今已是凋零,只馀下几个独苗,便是死了,又有什麽?」 那劝阻之人一听,脸色顿时一白,唯唯诺诺,不知再如何出言。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不用担心被牵连,亦无需害怕,此番我来,可不是代表大贺氏,而是代表着萨满祖庭,安禄山邀请的也不是大贺遗脉,而是祖庭的圣女,他不会轻易动手的,否则就是直接得罪了祖庭!此人野心昭彰,所图非小,不会在这件事上冒险的。」 话音刚落,楼阁之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响起,而後就有几个兵卒模样的人快步而来,跑到高尚耳边低语儿句。 「好!居然真抓住了几个!」 高尚当即面露喜色。 第275章 珍馐罗列千般味,杀气骤临一盏间 第275章 珍馐罗列千般味,杀气骤临一盏间 欢喜过後,高尚没有停留,而是快步来到安禄山的身旁,在其耳边低语。 台湾小説网→??????????.?????? 安禄山正领看李易向内走去,听看高尚的票报後,甚至都没有停步,而是用轻蔑的语气道:「不过是找到几只擅长藏匿的小老鼠罢了,这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高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而後尽数收敛,低下头,一副承认错误的样子。 「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事,莫要乱了今日的兴致。」安禄山对高尚说完这句话後,又转头对身旁的李易道:「让李司马见笑了,手下人做事不够利索,难免要多操心。」 刚才的那番对话,并没有刻意避着李易,甚至连高尚在安禄山耳边所言之事,都被李易轻易的听了过去。 那高尚所说的,赫然是「先前一直在暗中图谋不轨的恶徒,已被寻得踪迹, 藏匿之处被突袭後,抓了几人,却还有几人在逃,是否要发动人手,全城搜捕」。 在听得此言的瞬间,李易心中神魂微微一颤,就拨开了种种迷雾与遮掩,明白了这句话背後的真意一这蓟州城丶幽州地界,乃至整个两军军镇的统辖之地,存在着不少反对他的人,因其明面上的威势,只能转明为暗,甚至由此串联,形成了某种组织,一直在暗中行事。过去,这些人该是对安禄山造成过一些影响与破坏,因此存有追捕之事。 「我这个范阳军的新任行军司马,来了这北地之後,尚且感受到了安禄山早已渗透到方方面面的滔天之势,直接就受到了排斥,这还是安禄山根本没有就职范阳军节度使的情况下,真不知道,那些明确与他为敌的人,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带着这般好奇,李易提着那颗头颅,已跟着安禄山来到了楼阁最里面,最後顺势落座,身前是一条矮桌,上面摆着银盘与波斯枣。 他的位置,位於安禄山的左手边,而这位范阳军的节度使,则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主位上。 两边,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从衣着到神态,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该是这蓟州城乃至北疆的头面人物,但这时他们许多人关注着的,反而是李易—-手上拿看的那颗头颅,一个个都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却又无人敢轻易开口提醒。 李易则是环视一圈,看着这宽敞,却又略显朴素的大堂,瞧着那努力装点出来的富贵气息和文雅之意一一北边的墙上挂看不少诗篇,心里已经有了评价。 这望景楼自然比不过广异楼宽大,和洛阳清化坊丶思恭坊中那几座最为有名的酒楼比起,更是大有不如。不过,放在蓟州这等靠近边疆的军事重镇中,可就是鹤立鸡群了。 在李易观察丶思量之际,还不断有人零零散散的赶来,其中就包括了那三位范阳军将领以及卢家四子。 三将来到安禄山面前行礼後,又来到李易跟前行礼,这才落座,而後又和周围众人相互问候。 「这几位的人脉网络倒是不小。」李易看着这一幕,暗自思量。 正想着,安禄山的声音再次传来:「望景楼比之洛阳的楼阁,肯定是显得简陋的,不过在咱们北疆,却也是一等一的文雅之地了,不说远近闻名,更是许多人的向往之处,曾在这里留下了诸多墨宝。」 顿了顿,他笑了起来:「除此之外,这望景楼其实还有一些,中原腹地所没有的东西与便利—————」说着,安禄山抬起双手,拍掌三下。 顿时,一阵优美的旋律响起,却是大堂一角的众乐师们,操持着各种乐器, 奏响乐曲。 「北风曲,此曲据说传於北地的一位神女,曲中既有如同北风一般的苍茫意境,又有一股柔美之情,乃是我家大帅最喜欢的曲目,亦在北地风靡!」 又有一人走到了安禄山身旁,为李易介绍了一句後,又自我介绍起来:「李司马,幸会,在下严庄,乃是平卢军的行军司马,你我日後,当多多走动,联络两军之事,日後两军同进同退,才好震边胡!」 李易对他点了点头,随後就见这严庄来到安禄山身前,恭恭敬敬的行礼,口称「节帅」,然後坐到了其人的右手边,还刻意低着头,表现出谦恭模样,顿时明了其意。 「这是以自身身份为引,在安禄山面前表现出上下之别,以此来塑造舆论与人心认知。小使俩,徒增笑尔。 正想着,忽有一阵香气从远处传来,紧跟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却是十八名赤着手臂的汉子,抬着一座带着火盆的烤架走入堂中。 那架子上挂着半扇青羊,那肉已烤得透亮,泛着油光,皮下塞着沙葱与野韭,油脂滴落炭火腾起松香白烟。 「人也来的差不多了,安某是个军中粗人,便不讲究那些规矩了,毕竟今日本就是为了给李司马接风洗尘,他人既然来了,这晚宴便开始吧。」说话间,他上前两步,抬起肥掌,从烤架上撕掉一根羊肋,油星溅落间,听得他笑道:「蓟北盐池腌的羔羊,配阴山沙葱,即便比不上洛阳的山珍海味,却也是人间绝味! 李司马,不妨尝尝!「 说罢,他猛地咬上一口,一副不拘小节的模样,然後又一挥手:「上酒!」 声音落下,立刻就有胡姬捧着执壶上来,斟满马奶酒,乳香混着松子气息漫过席案。 「诸位,请饮此杯!」 安禄山举起酒杯,冲着众人一抬,然後一饮而尽! 众人当即应下,各自饮酒。 这酒水一入腹中,气氛便热闹了许多,酒席亦是正式开始。 跟着,那胡姬又捧着酒壶出来,再次给众人倒酒,但这次味道却又有不同, 泛着殷红之色,乃是那西域葡萄酒。 待这第二杯酒下肚,胡姬再斟,便是通透之色,那严庄当即给李易介绍,说是范阳所酿的烧春酒。 「此酒酒液澄澈,入口辛辣,後劲却绵长,李司马,请!」 酒过三巡,又有侍从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北地珍。 更有那严庄在旁给李易一一介绍一「这炙烤而成的金黄羊肉,不仅外皮酥脆,内里嫩滑,更淋着西域传来的胡椒汁—还有这驼峰肉,薄如蝉翼,入口即化,须以银盘装盛这沙葱拌鹿筋,爽脆鲜嫩,佐以蒜泥醋汁,开胃解腻,其实是塞外之人所创——」 李易听着吃着,却也从这简单的饭食介绍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光是这一场晚宴,里面吃的丶喝的,就遍布天南地北,光是要将这些东西运过来,就需要不菲的人力,即便有胡商运输,也有溢价。如果这里是洛阳丶长安这样的帝国中枢,那也就罢了,但这里可是北疆,是边疆——」 他还在想着,那安禄山则又是抬手拍掌。 蒙绕在堂中的乐声顿时一变,多了异域风情。 叮铃!叮铃!叮铃! 伴随着阵阵铃响,十二名身姿曼妙,戴着面纱丶身披纱裙丶系着足铃的龟兹舞娘自周围缓步而行,边走边跳,旋如银莲,雪纱裙裙间露出的小腿缠着金炼, 每步踏落都似踩在人心跳间隙。 那领舞的胡女肤若凝脂,腰肢纤细,赤足踏着节拍,金铃缀满她的脚踝,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碎流光,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腰线,让席间几个武将瞪直了眼。 哒哒哒一安禄山斜倚虎皮榻,肥硕指节叩着桌面,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然後一偏头,貌似随意的问道:「此舞可入李司马法眼?」 李易也不遮掩,就道:「李某在洛阳,也曾见人跳过胡旋舞,确实不及此地曼妙。」 「哈哈哈!」安禄山放声大笑震得梁尘落,腰间九环金带哗啦作响,他捏碎一颗西域葡萄,吞入口中,指着跳舞的诸胡姬,「若中意,今夜便遣去暖帐。「 李易笑着摇头:「李某修持清静道,怕消受不起这般灼热风情。」 「那是你在这里待得时间不够,时间久了,自然便知道其中美妙!」安禄山笑容不变,话中更意有所指,「李司马,安某不是吝啬之人!某知你对安某有些误会,但日後你我携手於此地,时间还长着呢,总归会让你疑虑尽去的!」 说罢,他指着下面众人:「你若不信,只管去问问他们,安某可曾亏待过自已人?」他手指点着左下首的紫袍男子。 「这位是窦三郎,自从与某家联手,可得了不少助力,如今窦氏掌着七座边市,富甲一方,前途无量———」 他指指点点,介绍了几人,听其言语口气,显然都已投奔归顺,而位於角落里的郎守正则是看都没被看去一眼。 至此,李易已明其意。 跟着,安禄山话锋一转,又指着席间佳肴:「安某摩下,已有能人,震四方,各方莫不畏惧。这勒的熊掌,契丹的鹿筋炙丶粟末冰窟藏的蝗鱼子—」 几句话,那招揽之意,已是溢於言表,简单粗暴。 李易却只是笑着,并未接话。 安禄山微微眯眼,随即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当即就有数位宾客起身,向李易敬酒致意。 那窦氏三郎率先上来。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身着戎装,腰间佩剑,他端着一杯酒,用诚恳语气道:」李司马,老夫窦怀让,久闻学宫贤才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突蕨妖人祸乱城池,若非司马出手,城中百姓怕是要遭殃了,某家替百姓,敬你一杯!」 又有个武将模样的上来,此人身材魁梧,话却颇为恭敬:「末将田承嗣,乃是平卢军神校,敬司马一杯!司马初来北疆,便斩杀突厥馀孽,立下大功,日後若有军务上的疑难,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又有一胡人过来,高鼻深目,头戴锦帽,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小人是粟特商队的萨保,在范阳经营香料丶宝石生意。司马若有兴趣,可来我铺子一观, 定有珍品相赠!日後,还需多多依仗於您!」 「几位多礼了。」 面对众人,李易一一应对,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众人推杯换盏,筹交错,仿佛先前的紧张与猜忌早已烟消云散。 正当气氛浓烈时,忽有一道女子声从旁传来「李司马神通广大,连突蕨祖神的投影都能斩杀,当真令人钦佩。「她声音利落,却带看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李易寻声看去,入目的乃是一女子。 她大步走来,径直劈开敬酒人群,丹凤眼盯着李易,道:「小女子李霓裳, 最是敬佩英雄好汉,李司马这等人物令人心折,因此过来结交,希望司马不会感到唐突。」 这等单刀直入的说辞,让周围围着的众人一阵错。 「不愧是大贺氏的圣女,果然行事乾脆利索!」安禄山拿着一把带着宝石的短刀,亲自执刀,割下一块羊腿肉,放在李易面前的盘中,隔开了两人,嘴里说道:「李司马斩杀突蕨妖人,确实大快人心!那颗头颅,可否交给安某,某当命人悬於城门示众,让那些心怀不轨的胡虏看看,犯我大唐疆土的下场!「 李霓裳一见,眼中闪过不快,正待再说。 但就在这时。 咔! 楼外忽起鸦啼,楼内东南窗炸裂,屋内灯盏骤熄九支骨箭破空而至! 其中大部分都指安禄山,却被他一把扫落! 随着一声惨叫,那胡商萨保忽然捂住胸口,跌倒在地,其胸上赫然有一根震颤的箭尾! 四周先是一静,继而像是炸开了锅一般! 「有人敢在这时来袭!?」 「难道是剩下的突厥馀孽?」 「这—这是哪家贼人,这麽大胆?」 嗡! 突然,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自安禄山身上爆发开来,他的脸上已无笑容,满是冰冷杀意! 便是李易都感到重压在身,更察觉到脚下地面震颤! 「这安禄山,果然与此地地脉有联,不过袭击之人到底是何来历————嗯?」 突然,他心中一动,有所感应,然後神念沉入心底,随即见那众建传记上, 《弥勒传》的页面中,赫然多了一行字一一「位格已显,弥勒当成。」 第276章 翻掌魔威镇义胆,相逢狭路是天机 第276章 翻掌魔威镇义胆,相逢狭路是天机 「位格已显,弥勒当成?」 李易的心思,原本还在这宴席上突然爆发的突袭之上,但随着心中传记上的这麽一句话展开,他的心思瞬间就有了变化。 弥勒位格出现了? 那传记刚刚变化的时候,又有十二时辰的限制,李易尽管不十分着紧,却也颇为在意,甚至反覆思量丶猜测这位格源於何方,藏於何人所属,但最後一一排除,索性就放到一旁,不再刻意理会,主打一个得之我幸丶失之我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却没想到,在这晚宴之中丶异变之时,竟会有意外收获。 「不对,算不上意外收获。」 突然,李易心有所感,朝窗外一处看去。 「小倩已经赶来,与他同行之人自然也到了。看来,这弥勒位格其实就与他们这两人有关。」 既有了结果,李易再去逆推其中缘由,也就简单许多。而同样的,既然这位格相关之事已经近在眼前,时间偏又充沛,李易反而不那麽急切,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当下之事上。 「小倩他们住在这个时候过来,如若一个不好,说不定还要被当下这事给卷入其中.」 在安禄山明显动怒之後,与会众人一个个若寒蝉。 但窗外的袭击并未因此停下来,紧随其後的更有几道寒芒破窗而入,但马上就被一名红衣青年抬刀斩落!这青年跟着一个转身,立於安禄山身前,一身甲叶下透出浓郁气血,在头上交织成气血之相。 「此乃安大帅次子安庆绪,统领八千曳落河精骑,曾斩杀一十三名胡酋!」 那窦家三郎的声音,适时在李易耳边响起。 安庆绪? 这名字李易有印象,知道也该是留名历史的反贼头子,但既然连安禄山都在眼前了,那这一个两个添头,自然不会引起他多大的反应。 不过,安庆绪身姿挺拔,与其父颇为不同,且行事更是干练,在斩落寒光之後,更不停顿,一挥手,就有一名名精悍战兵自楼中各处出现,然後拿着兵器就冲了出去。 外面,更有许多身影浮现,同样拿着刀剑,就循着袭击发生的方向扑去! 很快,黑暗中就传来厮杀之声,多了肃杀之气! 「没想到这样欢喜的日子,竟被扫了兴致!」安禄山这时再次出言,他目光扫过众人,「不过,诸位不用担心,今日之事,只是插曲,咱们身在边疆,自然知道那些生胡的凶恶阴险,一日之内,两次偷袭,也不算意外,待将之擒拿,定要让他们知晓厉害,追悔莫及!」 「有大帅坐镇,吾等皆是放心—— 众人赶忙表明态度。 安禄山微微点头,正待再说,窗外却忽然传来轰鸣! 轰隆! 巨响之後,狂风吹入屋中,这屋子里的桌椅竟都被吹得位移! 紧跟着,一道咆哮之声炸开门窗,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伴着漆黑狂风, 带着一股疯癫丶暴虐的杀意,直指安禄山! 「你这无耻胡儿,乱俺大唐北疆,杀俺兄弟朋友,今日俺便要提前行动,将你斩杀於此,纳命一一」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炸响,但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安禄山已然出手! 他那高壮肥硕的身躯骤然膨胀! 其人锦袍下的肌肉骤然隆起,结如龙,其内有漆黑之光流动丶传动,最终汇聚於手上! 轰!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整座望景楼轰然震颤,青砖地面如波浪起伏,梁柱间灰尘而落,窗外狂风呼啸,卷起砂石,遮天蔽日,一股淡淡的威压与地脉共鸣,将方圆百丈笼罩,和沙尘一同构建出一片昏黄雾霭! 「既然找死,就成全你。」 安禄山五指虚抓,雾霭急速汇聚而来,化作迷雾大手,直接按下! 轰! 咆哮之人如遭雷,周身爆出血雾,跟着就被那迷雾之手捏住,摄取过来! 嗖! 屋中众人只见一道黑影被无形之力摄来,重重砸在厅中央,将这屋中的地砖砸得处处龟裂! 等他们定晴看去,见是个豹头环眼的魁梧汉子。 此人浑身筋肉如铁铸,此刻却像被山岳压顶,七窍渗血仍挣扎欲起,每动一下,他全身上下都会爆发出阵阵脆响声,伴随着的还有点点萤光在体表变化! 「存神之境?」 窦怀让瞳孔骤缩。 他看得分明,这汉子体表浮着的一层青铜光泽,分明是将「铜皮铁骨」修至大成,已然是七魄定命入骨!但更骇人的是,其天灵处隐约有三道神光流转,正是存驻三神的标志。 存神之境,要留存八神,但亦有几道难关。 第一道自然就是凝聚自我神魂,普级此境,而第二道难关,就是不受前两神的固有影响,分化出第三道心神,留驻第三神,自此可以称之为存神中期。 席间的其他人,亦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倒吸凉气。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这三道神光摇曳不定,宛如风中烛火。 「是用禁制之法,强行提升的境界!但即便如此,在这一刻,其境界却真实无虚—」 存神之境,已超脱了凡俗桔,真正可称之为修仙中人,所以先前李易斩杀突妖人时,展现出的存神圆满境界才会让他们那般震撼。存神中期固然比不上圆满之境,也算是一方高手了,哪怕是用秘法损伤长生根基强行爆发的战力,放在军中至少是个折冲都尉,放到天下各处,都会被以礼相待,而在一些宗门中, 更可为长老丶宿老! 谁曾想,竟被安禄山隔空镇压,如捉鸡雏。 一念至此,众人对安禄山不由更是敬畏。 「原来是『铁臂铜猿」景虎。」安禄山肥厚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你们那伙老鼠被高尚抓了几个,你就疯了?居然不知死活的来此处撒野?」他忽然抬脚踩住汉子头颅,眯起眼睛,「不对!想要救人该去大牢,来这只是平白送死..—」 啪— 窗外又传来金铁交鸣声。 安禄山眼中精光暴涨:「还有同党?看来尔等尚有谋划啊!庆绪!」 「儿在!」安庆绪已然回返,闻言上前,腰间长刀已出鞘三寸。 「把外面那群不识好列的鼠辈尽数捕捉,格杀勿论!」 「喏!」 待安庆绪离去,安禄山收回目光,脸上怒容渐消,转而露出几分无奈。他拍了拍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李易道:「让李司马见笑了。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被胡人邪术蛊惑了心智,整日想着与胡虏里应外合,要坏我北疆安宁,实是百死不足以赎其罪。」 严庄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节帅坐镇丶耕耘北疆多年,令胡人不敢南下牧马,使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些逆贼不思报效,反倒勾结外敌,实乃罪该万死!」他话中满是诚恳之意! 「严司马说得极是。」窦怀让马上就授须附和,虽是急切,却还保持着一副从容之态,「安节帅实乃北地定海神针,对节帅不利,便是与整个北疆为敌!人人得而诛之!」 席间众人纷纷称是,更有人拍案而起,指着那豹头汉子怒道:「似这等逆贼就该千刀万剐,悬首城门以做效尤!」 其他人亦纷纷表态,生恐慢上一步。 安禄山闻言笑了起来,赫然是权柄彰显之境,以至於四周赫然有民愿香火朝他汇聚,仿佛将他当做神灵一般! 「这在场之人为本地的军民财之首,牧养统领一方,他们既是臣服,自然也就带动着一些民心过来了— 李易冷眼旁观,若有所思。 「不过,这人一旦身居高位,威势日重,周围的人根本不敢违逆,说的话也尽是阿奉承,莫说真心话了,就连违逆之言怕都少,可是太容易迷失自己,不知真我了。这安禄山如今尚未成就历史上的成就,尚且如此,那高坐於至尊之位上的人,每日所知又为何呢?果然,这依托於万民之心的人道太过繁杂,不好把握,还是伟力归於自身的修行之法,更适合我。」 这般想着,他的自光扫过地上那汉子,见其周身毫光越发黯淡,七窍渗出的鲜血已在地面汇成一小滩,蕴养着铜皮铁骨般的躯体微微抽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可惜了。」李易心中暗叹,这地下组织能在安禄山眼皮底下活动至今,必有过人之处,假以时日,若自己在此站稳脚跟,或许还能帮衬一二,如今这般仓促发难,怕是难逃覆灭之局。 安禄山见着李易神色,以为他心有疑虑,便笑道:「李司马初来乍到,不知咱们北疆局势复杂。这些逆贼,往往表面上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实则与突蕨丶 契丹暗通款曲,平日里隐匿不显,一旦暴露,往往就会引来兵灾!今日是被抓着了踪迹,否则也不敢这般放肆。」 「我呸!」那汉子闷哼一声,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咧嘴狞笑:「安禄山! 你勾结魔门,祸乱丶祸乱边疆,你等着吧,早晚——·会有人收你———.」 「你是真不想活了!」 安禄山眼中凶光进发,抬脚就要踏碎其头颅! 却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尖锐哨响,紧接着整座望景楼剧烈摇晃,瓦片籁漱而落! 「嗯?」安禄山眼神再变,看向窗外,见得一团黑光自天上落下,顿时脸色难看至极,「那群老鼠,竟舍得与人联手了?」 夜色如墨,望景楼北边的巷道中,刀光剑影交错。 一道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巷弄间穿行,身後跟着三名同伴,皆是浑身浴血,更远处乃是安氏所养的死士修士! 几人且战且退,渐渐远离望景楼,其中领头的,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丶自头顶直达脖颈的疤痕,正是之前在暗灰暗屋中与众人聚首的领头之人。 「若非景兄弟舍身,吾等皆要陷在其中!果然,先前那人不可信!但—若不听其言,不光吾辈诸多同伴要尽死,连他们的家小亲朋都要被曝光!连逃遁离去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此番突袭,并非为了刺杀安禄山,更清楚选在此时此地暴起,并无多少实际意义。 正因反抗安禄山,所以他们才知此人底蕴何等深厚! 安禄山在北疆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不仅魔下有军中精锐,在官府中遍布爪牙,更笼络了不知多少邪修,有众多修士已经暗中投靠了他。正因如此,他们这群来自各方之人虽暗中活动,却始终难以撼动其根基,此次更是一时不查, 泄露踪迹,骨干死伤不说,还被抓去了三人! 不过,他们既是走上了这条路,本就不惧生死,但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围剿他们的除了安禄山的人,还有另一股势力掺杂其中! 这群人手段诡异丶行踪莫测,并且掌握了他们的诸多情报,以此威胁丶胁迫,在本可将他们一网打尽时,转而给他们下了禁制,逼迫他们在望景楼中动手,否则他们纵然损失惨重,亦可再蛰伏一段时日,观察局势,再做决定。 想着想着,那疤脸领头之人手瞧见了早就准备好的密道标记,於是猛地一捏印诀,转头向後,猛然一口吐出滚滚热息,那热息化作烈风,挡住追兵!他则跟着领着几人纵身一跃,翻过一道矮墙。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战场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後方传来一「我记得你,你叫艾默,曾在我父帐下为牙将,原来如此,你就是那群鼠辈的领头之人。」 那疤面领头人身形一顿,猛然回头,只见一人手持赤红长刀,缓缓走来,那刀身缠绕着猩红煞气。 「安庆绪!」艾默眼神一沉,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安庆绪嘴角微扬,手中长刀一震,刀锋上的煞气骤然暴涨,化作一条赤色蛟龙,直扑艾默! 艾默不敢怠慢,体内存神之力爆发,铜皮铁骨催至极致,双臂交叉硬接这一刀! 轰一一气浪炸开,四周街巷瞬间破碎,碎石四溅! 艾默连连後退,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安庆绪的修为不及他,但手中那把刀却邪异至极,能压制他的存神之力! 「看你的样子,似是知晓厉害了·— 安庆绪咧嘴一笑,正待向前。 便在此时,巷口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艾兄?」 艾默猛然转头,见一人站在不远处。此人皮肤略黑,穿缺跨衫,看着自己, 既惊且疑艾默神色骤变。 「高——高适,高兄,你怎会在此?你不是南归了吗?」 「真的是你?」高适脸上的疑惑越发浓郁:「你不是———-死了吗?你在此处作甚?方才—.」 「原来还有同党?抓!」 不等艾默再言,安庆绪已是刀锋一转,煞气如潮,竟将高适也卷入战局! 高适见之心惊,後退两步,抽出剑,下意识想要护住身旁的小倩,可一回头,却发现她早已不见踪影。 「这—」 高适一证,但刀煞临头,已不容他多想,只能剑锋一转,硬着头皮迎战。 望景楼内,李易忽觉有异,神念心底,见那《弥勒传》中显出一行字一「弥勒危矣。」 他眉头一皱,正欲细看,窗外却陡然一暗! 却是那自天上落下的那团漆黑如墨的光华骤然绽放,化作一朵妖异的黑莲! 莲瓣舒展间,竟进发出刺目白光,如潮水般涌入楼中,顷刻间便将整座厅堂淹没! 第277章 天外神威临紫府,人间因果窃玄机 第277章 天外神威临紫府,人间因果窃玄机 光明临身! 安禄山面色骤变,肥硕雄壮的身躯猛地站起,周身煞气翻涌,脚下地脉震动,一道漆黑之光自其全身进发出来,笼罩自身,但转眼间却仍被那白光笼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安禄山尚且如此,其馀众人更是来不及反应,惊呼错乱间,便被光芒吞没。 屋外院中的许多人更是在惊呼中,被光芒覆盖! 随後,他们一个个双目失神,如坠幻境。 「这是?」 变生肘腋,李易亦是不及离去,被那涌动而来的白光覆盖了全身,随即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一朦胧间,李易近乎看到一尊通天彻地的宏伟身影! 那身影变化不定,仿佛近在尺,又似远在天边! 下意识的,他凝神朝前观望,便见那道身影高坐於烈焰与黑暗交织的王座之上,头戴十二冕,面容模糊不清,唯有眉心处嵌着一枚赤金竖瞳,瞳中似有万千人影流转。 身披玄色法袍,袍上绣着日月交辉之象,却又缠绕着云纹符篆,左手托着一轮燃烧的黑日,右手持青铜古剑,剑身刻满异域梵文,隐隐透出「诛邪」之意。 异神法相! 心中一震,神魂与三道心中神齐齐轰鸣,令李易瞬间清醒过来,随即他便意识到了当下是何局面! 「这是有人以邪法召唤天外神祗之意志,降临此间,侵染此地,在心中种下神祗之相!以此强行扭曲众人心智,将此地之人转化为神祗信徒!」 就在他想通缘由的瞬间,那尊异神法相的竖瞳缓缓转动! 这法相似在心中,又仿佛高居於九霄,这目光似在众人心中游动,所及之处,在场之人的脸上皆浮现痴迷之色,口中不自觉地开始诵念晦涩经文! 就连安禄山这等凶人,此刻也面容挣扎,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抵抗精神侵蚀,只是他的体内,另外一股暴虐之意,若隐若现,整个人似是随时都要爆发开来。 「这是要强行塑造心中身影?把我当做泥捏的了?」李易则冷哼一声,泥丸宫中浩然气骤然爆发,儒道神双目如电,沉入心田,直视那尊异神法相,口中一字一顿喝道:「子不语一一怪丶力丶乱丶神!」 七字真言如惊雷炸响,更在心中显化形态,字字化作金色篆文凌空飞舞,结成一道儒家禁制,打破阻碍,屏斥超凡,无视种种制约,直接将那心中的异神法相缠绕起来! 那法相顿时如遭雷击,模糊的面容浮现裂痕,璀璨如琉璃碎屑的光辉从中进溅而出,但并未消散,而是在李易心神间流转,竟如活物般要往他泥丸宫深处钻去! 「手段可真多!」 李易心神一沉,正待调动山河神将之镇压,但泥丸宫中忽有金光大放! 随後,一方古朴玉玺凭空浮现,玺上「受命於天」四字进发煌煌威压,如泰山压顶,将那些流窜的光辉碎片尽数镇住! 「?这疑似传国玉玺的印玺,居然被引动了—— 李易正自惊奇,忽而心有感应,念头一转,见众建传记哗啦啦翻至一页,赫然是那《明尊传》的空白之页! 见得此名,他当即回想黑莲白光,以及那异神的诸多怪相,心有明悟! 「原来,此为明尊法相!」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福至心灵,意念一转,将那心中传记朝着泥丸宫一照! 呼呼呼这书页竟如无底深渊般产生恐怖吸力,那些被玉玺镇压的光辉碎片顿时如燕归巢,纷纷投入其中! 紧跟着,原本空白一片的书页上墨迹,自行游走,浮现一行字来一「明尊既显,当摄其位。」 下一刻,吸力暴涨! 李易心中那尊显露裂痕的明尊法相竟也被牵扯,模糊面容上首次浮现惊怒之色! 他似是吐出了某种音节,但转眼那声音消散,周身黑日烈焰疯狂燃烧,青铜古剑斩出千百道邪光,却仍抵挡不住书页吞噬之力,最终如长鲸吸水般被整个吞没! 下一刻,《明尊传》的空白书页上,浮现出一道画像,乃是一端坐於光暗王座上的玄袍道人,头戴冕,眉心嵌着竖瞳,左手托着黑日,右手持着古剑。 正是那异神法相! 或者说「明尊法相!」 此画像成型的瞬间,李易便感到自身一阵变化,心灵仿佛蜕变升华,眼中的万事万物,皆有不同光影! 外界。 望景楼院中那朵扎根地脉的黑莲突然剧烈震颤,莲瓣收拢又绽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原本深入大地的根须竟自行断裂,整朵黑莲腾空而起,化作一道乌光穿透窗杨,直奔李易而去! 楼内众人尚未从白光幻境中清醒,浑浑噩噩,看不真切,但安禄山却仿佛镇住了体内异样,猛地睁开眼睛,而後就见黑莲如活物般悬浮在李易头顶三寸,莲心处垂落丝丝黑气,却非侵蚀,反似是在—朝拜! 「这是怎麽回事?」 与此同时。 几里外某处地窖内。 有七名黑袍人围坐在一座繁杂阵图边上。 那阵图原本散发阵阵光辉,但条地黯淡,阵图中央悬浮的微型黑莲虚影「咔喀」裂开! 主持阵法的中年男子惨叫一声,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净世黑莲失控了!」 随即,他捂着胸口嘶吼,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解:「有人强行夺取了圣莲的掌控权柄!奉莲女!速速用诀,招引圣莲!」 「是!」 旁边,身着轻纱的少女掐诀念咒,指甲因用力过猛而将手掌翻卷出血! 然而阵图反而剧烈反噬,几息间就将她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墙上! 「都住手!」突然,最年长的老者跪地仰头,浑浊眼白上翻,喉结滚动间发出非人低语:「圣尊谕令!黑莲护持神子降世,尔等不得阻拦!」 「什麽!?」 地窖内突然死一般寂静。 众人面面相,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与迷茫一一他们潜伏北疆十二年培育的圣物,怎会突然认主?还成了护持神子降世之物。 「神子降世?谁是神子?」 那主持阵图的男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问道:「此刻在那望景楼中的,都是安禄山那厮的从属,莫非神子与他有关?」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再变! 最後,还是那最年长的老者道:「无论如何,今日之事当停,然後派人过去探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更要搞清楚净世黑莲当下的状态!」 主持阵图之人叹了口气,点头道:「只好如此了。」 外界的诸多变化,於李易而言不过一瞬。 他的心念则沉於那《明尊传》中。 传记之上的法相画像栩榭如生,仿佛活物。 当李易凝神其上之时,恍愧间,他似被牵引至一方奇异世界一天穹如墨,却被一道璀璨光河生生劈开,化作昼夜交织之景。 大地之上,黑暗如潮涌动,光明似剑垂落,二者相争相生,演化万千气象。 而李易游目四望,目光所及,既是直达世界尽头,再略一感应,不由然, 其身竟如端坐於光暗交织的王座之上,俯瞰下方黑暗翻涌,如掌造化权柄。 「明尊现世,光暗同辉—」 冥冥中,玄妙感悟自然而生。 泥丸宫内,儒道神的文气变化不休,蜕变出一缕缕浩然之气,落入那心底传记,与那明尊法相交融,而後竟凝出一道神通雏形- 「净世光明焰!」 一点光明在泥丸宫中显化,极致通透,核心处却又一片漆黑。 此焰非凡火,乃光暗相济而生。焰心漆黑如墨,焰尾却绽白芒,所照之处, 可焚邪票於无形,亦可照见人心阴私。若修至大成,一念起时,千里之地皆化光明狱,恶者自焚,善者得庇。 这神通方成,便如活物般游入泥丸宫深处,与传国玉玺虚影相互盘绕。 玉玺金光煌煌,光明焰黑白交织,二者竟生出奇异共鸣一一既似臣服,又带着某种超然物外的疏离,仿佛独立於李易本体之外,却又扎根於他的神魂最深处。 「竟是直接化作了神通!这倒又是一桩意外之喜,只是细细深究,却又福祸难料了。」李易感悟这一点神通之火,暗自感慨,「这明尊法相入传记,不似过往以五类项提取他人术法,倒似掘开一座宝矿,可供长久参悟。」 自修神通,便需神魄相合,一一对应,收纳自身种种,但亦有那玄妙之法, 如佛家灌顶丶道门传功,可将神通种子直接传递丶传承,这一点净世光明焰便如此般,在泥丸宫中生出根源,可以蕴养壮大,直接施展。虽因初成,其量不大, 且每次皆有消耗,施展後定需长时间蕴养,但到底是扎了根,只要这一点种子不灭,神通就加持於身上。 李易本是因《弥勒传》异动而生出诸多试探与猜测,未料却是这《明尊传》 先得机缘。 想来那一日在问天台上为众莫名存在所注视,所得三篇空白传记,只有那《三太子传》还是空白了。 「单论了解,其实我对三太子的了解最深,穿越前还看过一部相关动漫来着。」回想起那日问天台上,一道道自九霄垂落的森冷目光,李易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有许多警惕。 天外神佛,岂是易与之辈? 那天外的神佛仙魔,虽有一些是自人间羽化飞升,或者被记录於神话之内, 可究其本质,早已超脱人间,但自种种事件来看,们却又对凡尘虎视耽,时常有干涉,或如惊雷裂空,强行篡改天地法则;或似春雨润物,悄无声息扭曲众生心念。 「此番,说不定是虎口夺食了,只是不知我这心里的外挂传记,到底有多少神妙,过去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人的技能提取出来,如今是否也能让那神佛不知,遍羊毛?如果不能——.」 李易心念电转,便不再留恋,将那《明尊传》一页合上。 画像虽妙,可一个不好,就是烫手山芋,真要是引得世外的明尊本体注目, 莫说自己身负两颗外丹,便是十颗也难抵挡。 「关键还有个《弥勒传》在等着,也不知是该收还是不该收,但明尊既已入传,不找个用来制衡的,岂不是一家独大?」 这般想着,他将心念自心底收回,随即察觉到身边有异,一招手,就有那黑莲落下。 李易念头一转,五指一拢,那黑莲顿时化作一道乌光,没入袖中。莲瓣收束间,丝丝清凉之意顺经脉游走,护持血肉魂魄,竟如多年祭炼的法器般运转如意。 「这东西,似是某种护身之宝————· 他心中暗付,想起《明尊传》中那幅画像,暗道既已窃得明尊位格,这黑莲被自己如臂使指倒也不足为奇。 正思量间,忽觉一道锐利目光刺来,李易转头看去,见安禄山已然挣脱白光侵蚀,肥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李司马对摩尼教的把戏也有研究?不知,可否将这黑莲,还有之前那颗头颅,一并交给安某?」 话音未落,弥漫厅堂的白光骤然暗淡。 那些沉溺幻境之人,此刻如醉汉般瘫软在地,有的痴笑流涎,有的撕扯衣袍,许多人的额头上青筋隆起,头颅上更有裂痕。 唯有那大贺氏的女子与几名军中将领尚能站立,却也是面目扭曲,衣衫被冷汗浸透! 李易警了眼满地狼藉,淡淡道:「安节师说笑了,李某不过恰巧知晓破解之法,顺手收拢,算是个战利品,你若想要,还是等我探查清楚,确定没有隐患时再说吧。」 「破解?」安禄山眯起眼,肥厚手掌按在酒案上,案面檀木无声无息化作粉,「这黑莲极似摩尼教一圣物,可能影响心智,岂能随意流落在外?」 「我为范阳军的行军司马,本就司掌诸多琐事,收摄脏物,追查缘由,也是应有之意。」李易抬眼看着安禄山,丝毫不让,「怎麽?安节帅不会觉得,李某人新来北疆,就与此地的旁门左道有勾连吧?」 「那倒不至於,只是—」 安禄山眼中精光暴涨,地脉之气在脚下翻涌如潮,但在此时,那厅门却轰然洞开。 安庆绪大步入内,身後甲士押着个青衫染血的文士一一正是高适。更令人意外的是,小倩竟也跟在後面,素手轻抬,一缕幽蓝火焰缠绕在高适腕间,似是替他镇住伤势。 「父亲,孩儿本来寻得了叛贼之首,认出其人名为艾默,但那厮狡诈,最终遁走!「安庆绪抱拳禀报,刀锋般的目光却扫过李易,「不过,儿臣擒得了此人·—..」 说着,他令人将一个被五花大绑之人带了进来。 「此人名为高适!他与逆党首领称兄道弟,必是同谋!」 就在高适被推进来的瞬间,李易心中那众建传记中的《弥勒传》一页,再次翻开! 「弥勒既近,当得其位!」 第278章 指鹿为马遮天手,孤锋贯脉现初心 第278章 指鹿为马遮天手,孤锋贯脉现初心 「弥勒—近了?」 李易的目光落到了被捆缚的这人身上,见他虽是被擒,被两名甲士押着,却元自站的笔直,脸上没有畏惧与惊恐,反对安庆绪怒目而视。 「他是弥勒投影?弥勒转世?此人身上还残留着小倩的气息,该是遇到安庆绪时,小倩立刻提桶跑路,将他留在原地,只是这人名为高适?是我所知晓的那位历史名人吗?如果是,他又麽和弥勒扯上关系的?另外,他这个时候被安禄山的人抓住,符合历史脉络吗?」 正想着,李易心头一跳,生出一点感应,看向了高适的胸口,隐隐有所感应另一边。 安禄山盯着高适那张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面容,忽然咧嘴一笑:「高适这个名字,安某有印象,几年前就是你吧?想到信安王幕府效力,未能如愿,在北疆战事不利後留下一首《燕歌行》,被人传颂。你这样的才子能人,何必要与叛贼搅合在一起?」 李易心中一动。 听着意思,真是历史中的那位高适? 这时,安禄山那肥硕的身躯突然转向李易,眼中带着玩味,口中道:「李司马,你与这位高先生,都是学宫出身,不如你来分析分析,他为何要和到造反之事上?另外,此人突然出现於此,可是得了你们学宫的指令?」 李易当即眯起眼睛,眼底有寒芒跳动。 这安禄山拉拢不成後,便有几分处处针对的意思,看实令人厌恶。 想到这人方才似也被黑莲影响,或可藉此击之? 只是,这人若练就了魔根魔种,与地脉相连,便是击杀这具肉身,一样能自地脉中重生,而且这安禄山到底是个什麽修为境界,也还未摸清。那黑莲之中蕴含明尊法相,等於天外之神投注力量过来,受其影响,并不能藉此评判修为高低·——· 「李司马?你是李去疾丶李君?」高适听了安禄山的话,眼中一亮,继而摇头道:「高某非是受学宫指示,实不相瞒,就在几个时辰前,高某还在南边扫荡邪祀,捣毁了儿处淫祭,结果在一处祭坛中忽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便到了北疆荒野,然後——」 安庆绪冷笑一声,腰间长刀「铮」地出鞘半寸,打断道:「这等鬼话骗得了谁?若不是逆党同谋,怎会恰好出现在伏击之地?又怎会认得艾默那叛贼?」 「艾默?我记得此人」安禄山微微眯眼,想起了这个名字:「他曾为本师亲兵,三年前出关剿胡时战死,安某还曾想着找到他的户骸,将他厚葬,没想到却是个白眼狼,说不定那时就与胡人勾结,假死脱身,想要为祸北疆了吧!」 「艾兄不是这样的人。」高适摇摇头,「开元二十一年,我曾短暂投军,因此结识艾兄!次年,有突厥人越境劫掠,他驻守孤堡,援军迟了七日才至,等城破时,堡中妇孺已尽数不存,只有他与两个老卒重伤未死!」说着说着,他喉结滚动,「後来朝廷抚恤的钱财,被克扣了大半,他心灰意冷,便与我联系渐少, 却还是驻守边疆,从军报国。」 「之前克扣之事,多为前任几个节度使所为,确实不当人子!」安禄山闻言,反而咧嘴一笑,「你可知道,安某人这军俸都是发三倍!除此之外,每日皆有米面,三日就有一肉!为此,安某甚至以自家钱粮补贴军中!你在中原,可曾见过某家这般恩主?如此待遇,他艾默还反,岂非天生贱种?」 高适闻言一楞,随即面色微变。 安禄山却似乎并未察觉,继续道:「我看你也是个人才,当年投奔未遂,着实可惜。今日,某家给你个机会,只要现在低头认错,在某家身边做个幕僚,全心全意的辅佐,便可戴罪立功,如何?某家为边疆镇守,与胡人日日交战,你当年北上投军,就是为了施展抱负,岂不是恰到好处?」 安庆绪眉头一皱,就道:「父亲,这高适是学宫出身,最是穷讲究,根本不会归心!」说着,还警了李易一眼。 安禄山摆了摆手,道:「庆绪,为父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肥厚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转头朝角落里唤道:「严庄!便由你来做个引荐,让这位高先生,入安某幕府!」 那严庄摆脱了明尊光芒侵蚀,却还捂着额头呻吟,周身残留着白光侵蚀的痕迹,但忽然之间,地面黑光涌动,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驱散了他身上异样。 「这是」 证了片刻,严庄就明白缘由,於是顾不得调息,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口中道:「高先生,」他晃了晃瓷瓶,里面传出「叮当」轻响,「此乃『锁心丹』,服下後可与大帅同心同德,日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玩意,搞得这麽光明正大的? 李易眉头一皱,正欲开口。 高适却已冷笑出声:「高某投军是为报国,不是为私利!尔等以邪药控人心智,与胡虏何异?何况,你以私钱养兵,若只是弥补欠缺,那也就算了,却还三倍予之,分明是图谋不轨,与你沾染,祸大矣!」 「旁人克扣,安某多给,反倒是错的了?简直岂有此理!果然如庆绪所说那般,你们这些儒家的人,都是食古不化的蠢人!」安禄山脸上笑意骤然消失,肥肉堆叠的面容显出几分挣拧:「真当自己是个角色?若非念在学宫份上,你以为能在这里噪?」说罢,他猛地挥手,「拖出去,斩了!」 「慢着。」 李易的声音不大,却让厅内骤然一静。 他道:「安节度使,你这自说自话的,也不经审判,就要把人抓起来,赏罚恩威皆出於自身,着实不妥。」 安禄山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小眼睛里寒光闪烁,但似乎并不意外。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煞气翻涌,脚下青砖无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一直蔓延到李易脚边。 「李司马,」安禄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要跟安某讲规矩?」 一股雄浑之势,朝着李易冲击过去! 但李易负手而立,衣袍飘动,身子却纹丝不动,他目光平静,道:「安节师坐镇平卢,功劳再大,也轮不到我来嘉奖,更湟论分说规矩?只是,这蓟州之地的乱事属於范阳的军务,今日几拨事端,既都在蓟州作案,自然该归本官管辖, 按章程办事。」 「放肆!」安庆绪暴喝一声,腰间长刀「铮」地出鞘三寸,刀身血纹游走, 竟在空气中凝成一头挣狞血虎,「在北疆,连地脉底蕴都要为我父而变,我父之言就是规矩!就是章程!」 他一步踏前,刀势如山岳倾塌。 厅内烛火齐齐一暗,许多还在被明尊馀韵折磨之人,当即又被震得口鼻溢血! 「好大的口气,若是过去,我还要和你说几句唐律,但想来你等也不将国法看在眼里吧。」李易头也不回,只是轻轻一拂袖。 轰一一山河虚影凭空显现! 滚滚文气化作长江大河,巍峨山岳凌空压下! 安庆绪的血虎刀气如泡沫般破碎,整个人「瞪瞪瞪」连退七步,後背重重撞在柱子上!他面红如血,脖颈青筋暴起,却怎麽都无法挣脱那无形的镇压! 严庄早已退到墙角,衣衫被汗水浸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连插话的勇气都没有。 「好!好一个李去疾!好一个范阳军行军司马!」 安禄山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而落,居然将那山河之势震得偏转,让安庆绪解脱出来! 随後,他笑声未落,忽的抬手一挥! !!! 厅内接连响起爆裂之声! 只见那些方才被白光侵蚀的官员丶商贾,此刻头颅竟都如熟透的西瓜般接连炸开!红白脑浆溅在雕花梁柱上缓缓滴落! 李易一脸疑惑,只觉得无法理解,甚至有些不明白安禄山在做什麽。窦三郎等人虽面色惨白,却安然无恙,只是瞪大眼睛,满脸惊恐;郎守正等神游修为或者周身泛起毫光,或者匆忙捏着印诀,又或者拿出法器护持,才勉强定住自身, 将飞溅的血污挡在三尺之外,但脸上亦满是惊疑之色。 「妖邪作乱,侵蚀人心。」 做完这些,安禄山掏出一张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肥手上的血渍,笑着对李易道:「这些废物承受不住,死了也是活该。既然李司马要讲规矩,那这些尸首就交给你处置了,这案子,也得你来查清楚,在场之人都知道,这楼中的死人,皆是妖邪叛逆所为!」 他转身走了几步,到了那大贺氏圣女边上,突然凌空一抓! 嗖! 角落里的大贺氏圣女李霓裳离地而起,瞬间被他捏住脖颈,双腿在空中徒劳踢蹬。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着实超出预料,谁都没想到他会对李霓裳动手! 那李霓裳面颊涨紫,从牙缝里挤出厉喝,「你敢动我———·萨满祖庭必—」 「你也死了。」安禄山五指一收,女子喉骨发出「咔咔」两声,「也是死在妖邪手上。」随手将人掷向李易,那具娇躯在半空便已瘫软如泥,「劳烦李司马了,此女乃是契丹贵族丶大贺氏出身,又是契丹的修行圣地,萨满祖庭的圣女, 今日在此为妖邪所杀,不光恶劣,且影响邦交。」 李易眉头一皱,接住坠落的身躯,指尖探其颈脉,心头微震一一竟真被震碎了心脉! 果然,小说和影视剧才需要逻辑,现实却根本不需要!这安禄山的行事— 当真是肆无忌惮!难以预测!且丧心病狂!和前世的某些人十分相似。 满地血泊中,安禄山踏着碎骨残肉走向厅门,以後背对着李易。 李易双目微眯,一点火苗在掌心缓缓旋转,却是那净世光明焰蓄势待发。 此焰乃是神通,灼烧恶邪! 那安禄山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每块肥肉下都涌动着漆黑魔气。 李易能清晰感知到,整座望景楼的地脉都已被其引动,只要自己稍有异动, 必会迎来雷霆万钧的反击。 但哪怕其人已与地脉相合,魔种与魔气交织之下,近乎不灭,但只要心存恶念,便可为这火焰灼烧,一样要付出巨大代价。 只是如此一来,等於刚到地方,就和地头蛇不,该说是地头龙,和这北地霸主撕破脸,针尖对麦芒,但先不说两边的修为高低,就说对方占据地脉地利,又有兵马人和,更有节度使之位的气运,怎麽看,都得是自己最终退让,乃至离去! 「李司马!」 突然,郎守正一步走来,挡在前方,额头冷汗淡淡,中衣已被浸透,压低声音急道:「此刻动手,北疆必乱!安庆绪的曳落河精骑就埋伏在三条街外!你便是神通再高,势单力孤,终是要吃亏的!」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诚恳劝阻:「孤掌难鸣丶鼓锋易折啊!」 话音未落,几名范阳军将领也已横插进来。 史思明一副为李易担忧的模样,说道:「李司马,你初来乍到,怕是还不知道,这蓟州城的护城大阵,就是安节师亲手布的,若有动静,大阵之下,就是金丹真人也要被压制修为!」 李易目光扫过众人。 郎守正眼中带着隐晦的焦灼,史思明等人则满脸戒备。 远处,安禄山的背影已到门外,有沙哑的笑声隐约传来。 「天时丶地利丶人和!正大光明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好个阳谋!」李易忽然轻笑一声,看了看怀中闭目无声的大贺氏女子,心知安禄山这番作态,是吃准两边若真撕破脸皮,自己这一趟北地就白来了,「打不过我可以走,若连出手的念头都要生生磨灭,这道也就不用修了。不过,我亦不会做那背後袭人之事, 你以阳谋算我,可这阳谋不是只有你安禄山一个人能为之!」 他忽的闭目。 心中传记条地翻开,最新一页上,题目已然清楚一一1 《安禄山传》。 【粟特胡商之子,少为魔门外门弟子,後被范阳节度使张守收为义子,以军功崛起,官至平卢节度使,如今将欲得范阳节度使之位,以此兼统平卢丶范阳。於暗中培植私兵「曳落河」,又以魔门秘法炼「柘羯军」。】 「就某方面而言,还挺全面。多亏了高适,安禄山算是将自己的生平说了个大概,虽然暂未涉及魔门之处,但有些部分依然足够利用——」 动念间,他查询着「安禄山传」中的未鉴定事项。 在今日之前,沿途之时,他就从许多人口中得知了安禄山的生平,今日见面之後,这安禄山为了拉拢,亦透露了自身实力,加上高适被抓,又牵扯到了早年之事,所以其人的未鉴定事项,足有二十几个。 查询之後,李易心头一动,认准了一个! 「就是这个!」 而後,念头一动,一道书签顿时消失! 很快,安禄山的五类项的「法」之项,就多了个「阴蚀龙扁术」! 「取之!」 又是四道书签消失不见! 下一刻,李易猛地睁开眼睛,抬脚一踏! 震! 地脉与之共鸣! 跟着,他手捏印诀,冷声道:「地脉天工岂可窃?文心如水最难驯!去!」 儒道神丶山河神与幽冥神同时自李易头上一跃而出,一个文脉之气涌动成剑,一个身上山脉之意涌动,一个幽幽冥冥似通虚空! 跟着,三神齐齐向下一沉,直落入地脉之中! 第279章 三身镇北夺天命,一语诛心戏魔君 第279章 三身镇北夺天命,一语诛心戏魔君 就在李易的三道心中神沉入地脉的刹那,整座蓟州城的地面猛然一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浑厚的地脉之中,儒道神手持文气所凝之长剑,剑身篆刻「仁义礼智信」五字,剑锋上缠绕着那道玄之又玄的「儒家之道」!此道本就是李易领悟於师徒传道图,直指至圣先师孔子师徒所传的天地至理!乃是当今天下诸多学问的总纲与源头! 蛋一一剑锋刺入地脉深处,那儒家之道与文气汹涌如潮水,一下便将隐匿於地脉中的文脉引动显化,而後落入其中,顿时如滚油泼雪,令那文脉泛起阵阵涟漪,只是那涟漪之中却浑浊污秽,有诸多沉! 「这北疆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丶士子儒生读书治学所沉淀的文脉,如今竟已被魔气浸染,变得浑浊不堪。若是放任不管,任凭衍化,未来几百年中,这北疆文脉衰退,最直观的影响科举难出大才,学问之道亦将衰微!」 李易见得此景,当即明了缘由,随即也不停留,令儒道神以「当世圣贤」之位格镇住文脉,藉助《安禄山传》中的阴蚀龙局术打开文脉缺口,将承载着自身文道的儒家之道烙印刺入其中! 轰一一文脉沸腾! 那落阳文脉曾因季易一篇《原道》而共鸣,奠定他如今的文道位格,如今这北疆文脉亦被引动,更是驾轻就熟,转眼就抓住核心脉络,将自身的文气与之杂榛相合! 跟着,那浑浊文脉中涟漪如浪,有《原道》一文的千百文字在其中沉浮,扫清部分沉,追溯先贤古文,开辟新篇契机,虽未将这文脉彻底净化,却已藉此与李易文气相连! 与此同时。 一阵震动传来! 却是山河神双臂一展,周身浮现两重神光一一为山神之厚重,一为河神之绵长! 李易的这道心中神,其核心本就承载了两尊神灵的权柄,乃是神道熔铸而得之精华,此刻他心念一动,那山神权柄投射出来,同样藉助自《安禄山传》中所得的「阴蚀龙肩术」,强行嵌入地脉! 喀喀地脉深处传来裂帛之声,紧随其後的,是无数繁杂扭曲丶变化不定的片段, 其中所蕴含着的,是北疆一地的许多高山虚影丶大地残相,支离破碎丶东鳞西爪! 但其中却又蕴含着一股沱丶丰沛之伟力! 广大地之权柄! 这权柄,往往为神灵统辖,深藏於大地深处,与地脉相合,但如今里面充斥着魔气! 那魔气如同血液,贯穿内外,强行驾驭了地脉之权! 但现在,这北地之中,范阳军辖境内的大地权柄,有许多碎片跌落,被山河神透射出来的神道权柄所收拢,等於李易硬生生从那北地地脉权柄中撕下来一块! 从此,这片土地亦与李易休戚相关! 顿时,李易的本体气势暴涨,渊淳岳峙! 不仅如此。 在那地底更深处,幽冥神如鬼似魅,散发出诡之意,双手结印,身後体内一点寒光飞出,在身後扩张变化,最後化作一扇幽冥之门,轰然洞开! 此门通往莫名幽深之处,本就不是凡俗之物,雾时间就爆发出一股吸扯共鸣之力,将那厚土深处的许多幽魂愿念给引动出来。 这些并非是死去之人的幽魂,而是生人的认知之念,类似於香火,寄托着活人对死亡的某种看法。盖因这北地百姓自古信奉「魂归厚土」之说,所以才会在这厚土深处营造出这麽一片幽魂之念来, 若是无人干涉,日日积累,日後也有可能从中诞生出一尊执掌幽冥权柄的阳间冥神,只可惜民心多变,北地信仰变迁频繁,如今更被魔气侵染了部分民心, 加上生活动荡,以至於这些幽冥愿念并不充沛,但依旧代表着很大一部分北地民心。 於是,幽冥神以幽冥之门为引,竟是撬动了地底沉淀的冥土愿念,将这万民之念牵引过来,聚拢在身! 民心即天意,气运由此生! 幽冥神如鱼得水,瞬间与北地万民气运相融! 顿时,儒道神与北地文脉相合,山河神执掌了北地地脉之碎片,幽冥神聚拢了北地部分民心! 文脉丶地脉丶民心,三者交汇,竟在北疆苍穹之上隐隐凝结成一道虚幻命格! 三神合力,命格初成! 此乃北地之运,本该归於镇守此方的节度使,如今先被那安禄山以魔种侵染了部分,现在又被李易生生夺来一块! 咔! 虚空之中,生出断裂声响,仿佛有什麽东西碎裂了一般! 原本,一股即将席卷整个北地的大势,在天地人三才的蕴养中即将显露成型,现在却是被凿开了一个大洞! 漏了气! 李易感受着一道残缺的北地命格在虚空中显化,与自身相连,不由感慨。 「这传记当真玄奇,若非能直取他人五类,哪能做到这般地步,把安禄山几年搭建的舞台,生生撬动一角出来,给我做个落脚处。」 同一时间。 「嗯?」安禄山负手而行,察觉到身後一股澎湃气势冲霄而起,「忍不住动手了?看来,这李去疾的器量,不过如此。」 「父帅!」安庆绪按着刀柄,脸上带着愤满之色,眼中杀意凛然,「那李易如此不识抬举,不如让孩儿带人—」」 「不急。」安禄山抬手打断其言,肥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固然是一条不安分的鱼儿,但既是到了北地这个池塘中,不管他本心如何,都只能为我所用!正好用来钓个大鱼!今日,只给他一点惩戒就够了。」 说罢,他抬手一抓,四周地脉震颤,就有一股滂沱之势化作黑气,在掌中凝聚,被他随手弹向後方的厅堂之中。 「在北疆与我动手,我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自己的魔躯。」 「节帅,那李去疾确实不识好歹,」高尚擦了擦额上冷汗,终於瞅准机会, 小心翼翼的道:「但契丹圣女毕竟受邀而来,如今死在宴席上,契丹那边如何交代?还有诸多宾客——」 「这有何妨?你等不要太过在意这些琐事!所谓宾客,趋炎附势,你没发现,李怀仙等人尚未抵达麽?」安禄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於契丹一方,那大贺氏乃是契丹旧主,但其主脉已绝,如今契丹掌权的是遥琴氏和耶律氏,只是有些事,他们不好做的太过明显,现在人没了,本帅安插的人手,才好施展拳脚。这些年,大贺氏原本的盟友馀孽,仗着契丹祖庭撑腰,对战马交易横插一手,屡屡抬价,本帅早就想除之而後快!」 严庄沉思片刻,也道:「主君英明,但不管那两氏与您是否存有默契,这圣女横死,许多明面上的事还是要做的,到时候边疆抽刀冲击—.」 「死了,但今日在场的人都能证明,是死在那李去疾手上!」安禄山不以为然,步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烽火:「契丹人不满,大可去闹!」 严庄眼中精光一闪:「大帅的意思是?」 「朝廷迟迟不肯给我范阳军节度使的印信!」安禄山眯起眼晴,露出一抹微笑,「不是朝中有人阻碍,就是这地方上有人进谗言!那朝中之人怕也对我有顾忌,动了心思,这才押着不给!甚至还封了个儒道圣贤来跟我作对!既然如此, 那某家就让他们看看,这北疆离了我安禄山会乱成什麽样!真以为什麽人来了, 都能镇住关外胡酋?」 他转身环视众人,脸上横肉抖动:「等契丹人闹起来,本帅按兵不动,也好让朝中诸公好好看看,这北疆的太平,到底是谁在撑着!」 严庄躬身道:「大帅妙计!如今这北疆除了大帅,哪里还有帅才?没了平卢军,北疆自是风雨飘摇,其他谁人能镇得住这狼烟四起的边关?他李去疾吗?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罢了!」 高尚也道:「除了咱们平卢军,便是范阳军,但节度使空缺,而史将军本就是主君所属,其馀各将统兵尚可,行略不足!至於那李去疾,先不说初来乍到, 根基不稳,便说他根本不曾领过军,且行军司马亦难得兵权,况且当下那楼中血案,等契丹人为此上奏问责,他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很好。」安禄山满意地眯起眼睛,肥硕的身躯陷入太师椅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各关隘守军轮休。本帅倒要看看那位李司马,能翻出什麽浪花来,那朝中诸公又有何倚仗。」 高尚笑道:「怕是最後,他这般乘兴而来,却要狼狐逃走!」 安禄山笑了笑,正待再说,忽然脸色一变,笑容骤然凝固,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即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口鼻! 轰一一一股不受控制的魔气,突然就自他体内爆发,漆黑如墨的煞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瞬间席卷四方! 「啊!」 严庄丶高尚等人首当其冲,直接就被这股狂暴魔气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安庆绪勉强以刀拄地,却也被震得单膝跪地,满脸惊骇! 「父帅!您这是?」 安庆绪话未说完,便见安禄山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竟有鲜血溢出!一道挣狞的魔痕浮现,却文在瞬间崩裂出细密裂纹! 「即将被我炼化的北地本命位格..:::.被人截取了一部分!?」安禄山脸色狞,眼中魔光暴涨,声音低沉如雷:「谁?!敢窃取我的东西!找死!」 怒喝声中,他猛地闭目,神念骤然膨胀,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相,周身缠绕着漆黑煞气,直接沉入地脉! 地脉深处,原本属於他的魔道殿堂竟在沸腾! 民愿丶地气丶文念交织,化作一片混沌之景,仿佛在欢迎他的归来,却又隐隐多了一股排斥! 魔相归位,根植其中,瞬间与整个北地气运命格连接在一起! 「让我看看,是谁在作崇!」 安禄山魔相怒吼,循着联系逆流而上,神念如刀,劈开混沌! 随後,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熟悉的丶刚刚见过的眼睛! 心有明悟,安禄山暴怒之中,猛然转身,那冥冥之中所见之眼,与李易双目重合! 文气丶地脉丶民心交织在李易周身,赫然也在与北地命格共鸣! 「李!去!疾!」 安禄山怒不可遏,魔相咆哮! 轰 整座楼阁剧烈震颤,门窗尽碎! 安禄山肥硕的身躯踏碎青石地面,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燃烧的魔痕。 「李去疾!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有着朝廷册命丶学宫续命,我就不敢杀你?」 说话间,狂暴的魔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去! 楼中众人面色大变! 窦三郎跟跪後退,撞翻案几:「疯了!都劝他忍让,偏要招惹安大帅!他死便死了,岂非要连累吾等!」 「李司马,你糊涂啊!在北疆受点委屈怎麽了?」史思明拽着袍角仓皇后退,「连这点气都受不了,当什麽官!为什麽将?」 「快快!不可被卷入其中!」 众人慌乱退避间,唯有郎守正咬牙挡在李易身前,但他浑身汗如雨下,低声急语:「李先生快走!早有传闻,说他安禄山修为境界已至金丹,魔功」 「不妨事。」李易轻笑拍他肩膀,「他方才以阳谋逼我,如今我亦是阳谋算他,主打一个当面嚣张。」 话音未落,漆黑魔气已至眼前! 那魔气中浮现方千挣狞面孔,皆是安禄山这些年在北疆镇杀的胡酋丶叛将, 此刻化作怨魂扑来! 轰! 千钧一发之际,李易周身突然绽放三色光华一一青色的文思长河丶褐色的地脉锁链丶幽蓝的民心星火交织成网,竟将那滔天魔气生生抵住! 「啊!」安禄山反而突然抱头惨叫,额头魔痕进裂出血。 他惊骇发现,自己苦心经营的北地命格竟在震颤,仿佛要随着这一击分崩离析! 「你竟敢」安禄山双自赤红,终於明白眼前之人做了什麽,「你怎麽做到的!?」 以身入局,将自身与北地命格死死绑定,将自身与此处的文气丶地脉权柄丶 民心气运,与北地命格彻底缠绕!若是强行将其驱逐甚至打杀,这部分命格与气运便会永远缺失! 「我本是蕴养魔丹魔种借地利运势,成九转魔丹之局,待北地命格圆满.·.」 安禄山心中惊怒交加。 他布局多年,就是要借北地命格冲击魔道至高境界,一旦功成,便可从初入金丹之境一跃而成九转,继而便可以军徵兵伐之势,以天下为棋局,冲击元婴之境! 可现在— 命格有缺,魔功必生破绽! 不忍此一时之怒,则多年谋划,都要付诸东流! 命格若缺,自己冲击魔道至高境界的契机将永远丧失! 但真就这麽被生生限制!? 「看来你明白了。」李易笑着眯眼,淳淳告诫,「在北疆受点委屈怎麽了? 安大帅,你若连这麽点气都受不了,修什麽法丶做什麽官?」 轰隆隆一一暴怒的魔气化作赤红火焰,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整个城池在震颤,夜空之境都因此而扭曲! 安禄山肥肉颤抖,声音却冷静得可怕:「李去疾,你敢算计我?」 李易拂袖震散残馀魔气,衣诀翻飞间轻笑:「我已经算计了,如何?你既以阳谋算我,我便以阳谋算你,安禄山,这滋味如何?若是不满,你可以动手,方才你颠倒黑白丶肆意妄为时,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後。」说话间,他已做好动手准备,三神戒备,两丹蕴养。 安禄山无言,但七窍皆有怒火滋生之烟气飘出,仿佛整个人要炸裂开来! 安庆绪等人这时才勉强爬起,却见安禄山周身魔气翻涌,肥硕的身躯竟隐隐膨胀,皮肤下浮现出蛋尤战纹,慌忙询问缘故! 「都给我滚!」 安禄山仿佛寻得了发泄目标,一拳轰虚处,直将自己的次子与一众心腹打得漫天四散,惨叫连连! 第280章 魔怨满腔难出手,佛缘静待布囊开 第280章 魔怨满腔难出手,佛缘静待布囊开 「此无能狂怒尔。」 魔气扑面,李易却神色如常,半点不见慌张。 安禄山冷冷道:「你的使俩一时能得逞,但是以激怒安某为代价!在这北疆之地,与我为敌,哪怕你有着朝廷的册命,有着学宫的护持,一样会寸步难行! 更何况,你以为与安某同享位格,便能高枕无忧?安某无法出手将你驱逐,否则会让自身位格损毁,但你就敢动手吗?不是一样也受制於位格?」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李易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反而多了几分寒芒,「在这北疆之地,只要和你为敌了,便可以再无顾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安禄山眼皮子一跳,额头青筋跳动:「你说什麽?」 「威,在没有落实之前,才有意义。」李易意有所指,「当威真正降临,又不能一锤定音,威力自然不复存在。」 咔!咔嘧!咔! 楼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 却是那被轰飞出去的安庆绪,忍着身上的伤痛,在匆忙中率领着近百名曳落河精骑,已将望景楼团团围住! 铁骑如林,弓弩上弦,寒光映亮了一张张嗜血的面孔,浓郁的气血狼烟在上方盘旋,凝聚成一张疗面孔,覆盖了方圆三里的街巷! 「父帅!」安庆绪略带蟎珊的走来,刀指楼中,一副为父分忧的模样,「儿臣方才察觉不对,被父亲惩罚之後,一落地就去联系提前部署好的从属,所以才能及时赶来,您.」 「闭嘴!」安禄山突然暴喝,吓得安庆绪与众将士齐齐一颤,然後他死死盯着李易,肥脸上肌肉抽搐,竟在众目之下—-缓缓收回了魔气! 「好,很好。」安禄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李司马初来北疆, 就送某家这样一份大礼!好!好得很!这份情谊,安某记下了!但你不要以为真能高枕无忧,这只能说是个开始!」 说罢,他转身挥手:「回府!」 「大帅?!」众将愣然。 安禄山头也不回地冷笑:「没听见吗?本帅乏了,回府!」 待魔焰散尽,楼中众人仍呆若木鸡。 李易瞧着安禄山远去的身影,微微眯眼,有些话他方才并未说出,那北地位格对安禄山而言乃是立身根基,可於李易而言就是个添头,真要是打碎,那也就碎了,关键是要碎在什麽时候,能成什麽事。 等安禄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厅内众人却仍僵立原地,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好一会。 窦三郎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才有些不确定的喃喃道:「安大帅—-就这麽走了?」 史思明喉结滚动,死死盯着李易,眼中满是惊疑:「这不合常理啊!」但李易朝他看去一眼,却文浑身一抖,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 其馀人等,也是如坠梦中,满心疑云。 须知,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在北疆触怒安禄山,轻则当场毙命,重则株连满门,还会被安个通敌叛逆的名头,想翻案都难!可今日,这位平卢节度使竟在暴怒之下收手离去,甚至未再放一句狠话! 这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面面相,再看向李易时,眼神已悄然变化。 「这位李司马,不简单啊—.」有人低声嘀咕。 「能让安大帅吃的,北疆多少年没出过了?」另一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郎守正站在李易身旁,掌心全是冷汗。 他方才情急之下出面,本是想劝阻李易莫要冲动,却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这一步。若李易真个忍住,在旁人看来也只是一时流官,但偏偏这时有了几分分庭抗衡的意思,那就借着安禄山的势,快速成势,哪怕还未真个入军履职,也有了威严。 相应的,在旁人眼中,他郎家便已然站队,再无退路! 「李先生,」郎守正深吸一口气,倒也不觉後悔,只是道:「您当真是出人意表。」 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郎君方才仗义执言丶挺身而出,李某记下了。」 郎守正听得此言,先前心底的种种杂念就被一扫而空,心中大石落地,长舒一口气。 这时,厅内一片狼藉,契丹圣女的尸身仍横陈在地,血泊已渐渐凝固。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凛然。今夜之事,绝非寻常官场倾轧,而是真正的神仙斗法!他们这些凡人若再掺和其中,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李司马,在下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 「对对对,末将也是!」 一时间,存活下来的众人纷纷找藉口告辞,脚步匆忙,生怕慢一步就被卷入这场风暴。 待人群散去,高适挣脱绳索,大步走到李易面前,郑重一礼:「多谢李先生出言相救!却还连累先生与安节帅结怨,着实心中不安。」 李易打量着他,见其虽衣衫染血,但目光炯炯,气度沉稳,笑道:「高先生不必多礼。安禄山在北疆跋扈多年,与我性子不和,就是今日不得罪,日後也得撕破脸,时间早晚罢了。」 高适神色复杂,道:「但李先生初来乍到,便与安禄山正面冲突,後面怕是还有许多波折。」 「怕是什麽?」李易挑眉,「怕他报复?」 高适苦笑点头,道:「高某听说,安禄山此人眶毗必报,今日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正好。」李易负手而立,眼中精光闪烁,「我正愁日後他老老实实收敛,令我没有发作的机会。不过,高先生若真在意这些,不如留在此处,相助於我,如何?」 高适一证,沉思片刻,才道:「高某如今牵扯案件,自是难以随意离开,要留在这里配合司马断案,还自己一个清白。」 「好。」李易笑着点头,「在这期间,高先生可助我一臂之力。」 「父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另一边,安庆绪捂着胸腹,亦步亦趋的跟着安禄山,咬牙问道。 「是啊,还望主君明言,吾等虽是愚钝,却也想要为您分忧。」身上同样有伤的高尚丶严庄也小心的问起缘故。 安禄山眼中魔光如炬,声音森冷:「有人窃取了北地命格!等於与我共享命格!若是攻击了那人,就等於我自毁根基!」他倒是没有隐瞒,直言缘故。 「什麽?!」严庄脸色大变,随即想到了刚才的情况,「北地命格乃是大帅多年布局所得,怎会被人截取?难道是......李去疾?但他才来多久?」 「除了他,还能有谁?」安禄山笑,「好一个儒道圣贤,竟敢以文气勾连地脉,以民心篡夺气运!某家倒是小瞧了他!那儒家除了玄经之传,其他人早就没了屏退超凡的能耐,因此疏忽大意,居然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办成这件事!」 实际上,他此刻怒火稍歇,回忆前後,却还是难以理解李易是如何办到的, 只能凭着经验去推测,只能猜测是曾经隐没的儒家之能,被那李去疾重新找回, 才能出乎意料,窃取位格! 「看来是早有准备!这个李去疾,说不定是学宫特意准备的人选!」高尚捂着胸口,似是瞬间想通了关键,急声道:「大帅,此人既已窃取命格,若不尽快斩断联系,恐是後患无穷!不如让属下安排人手,将他———」」 「此事不可过急,而且那些身家性命在北疆之人,杀也就杀了,总有办法应对,可这个李去疾到底是有学宫背景,为圣人斜封得官,若初来北疆便出了意外,便是某家也不好用此人谋反为理由说服圣人——.」」 安禄山眼中进发精芒,魔气翻涌,沿途的屋舍中烛火齐齐熄灭! 他肥硕的面容在黑暗中扭曲变幻,时而挣拧如魔,时而阴沉似水。 杀? 不能杀! 至少自前不能杀,甚至不能驱逐! 李易已与自己命格相连,条他便是自毁前程! 又或者,将其擒拿丶炼化? 但其人亦有背景,且牵扯朝中圣人,不是这些北疆之人,能任由自己拿捏。 越想,安禄山越是恼怒,那稍微平息下来的怒火,竟是再次窜起来! 「一时疏忽,被其钻了空子!以至於处处被动!这等感觉,我可有些年头没有品尝了。可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自己明明是以命格拓印了地脉!莫非,这古之儒家,当真有许多玄妙手段?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拖,必须尽快寻得解决办法!」 想到这,他肥厚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爆响。 「既然他要玩,某家就陪他好好玩玩!回去之後,将北地的大儒,尽数给我叫来!除此之外,三宗五教的人,也都给我召集起来!今日,摩尼教竟生事端, 莫非是真的不顾大敌当前,要先与我为难?可是觉得我最近太过仁慈了?倒要看看,此番他们又会用什麽为藉口!」 整个大地微微震颤,地脉之中,浓烈的魔气汹涌澎湃,一股难言之势从中升起,融入安禄山之身! 咔! 在其手掌周围的空间,隐隐有粉碎徵兆! 望景楼内,李易本在检查那位豹头环眼的突袭者竟虎,见对方虽是性命衰退,却还有一口气在,便一掌拍出元气,暂时护住其心脉,准备问几个问题。 便在这时,他忽觉心头一颤。 泥丸宫中,那新得的北地命格碎片微微震颤,似在示警,但并不强烈,神念一扫,察觉到地脉之内的魔气跳动。 「好大的魔威,怕是整个北地都被侵蚀了一层,若以此加持自身,怕是在金丹之境中,都属於极为高深的地步!不过,我手握命格碎片,等若捏住了对方命门!,有了博弈的筹码。但这终究是藉助外力,只是暂时的——」」 李易转身走向偏厅。 「等这斯正式就任范阳节度使,局面还有变化,而且他暂时不好动手,可等缓过劲来,借着背後诸多人手丶魔下许势力,连同投奔丶联合的许多邪教,未必没有快速的破解之法!得尽快蓄势了,今日与安禄山的意外对峙丶决裂,算是意料之外,但我既然来了北疆,和他面对面了,又知道将来天下将乱,自身偏又入局,总要做些什麽才好,事不可为,再言其他!」 哒哒哒厅外脚步声急促,王翊之带着一众属官匆匆赶来。 他明显已经得了消息,待看清满地狼藉与血污,这位素来沉稳的幕僚顿时面如土色,喃喃低语:「祸事了!祸事了!」 边上,李正一个闪身,绕过一具无头尸身,来到那李霓裳的边上,蹲下来检查了片刻,脸色已是凝重至极:「真是契丹大贺氏的圣女!外事无小事,更别说还有这麽多世家子弟丶豪族丶巨贾——— 王翊之猛地上前,来到李易跟前,压低声音:「李公,咱们得将事情的原委给上面分说清楚,这口黑锅扣下来,莫说您的行军司马之位,怕是连性命都·..」 李易却道:「他安禄山敢这般肆无忌禅,自然不怕你上报,说到底,还有个妖邪作乱丶叛逆突袭的藉口,安禄山又是掌握兵权丶实权,坐镇北疆多年,一封上奏就能扭转?」 王翊之却道:「自然搬不倒,但要让咱们摆脱嫌疑,洗脱乾净!否则,您的北疆之行,怕是要到此为止了,只是这样其实也有隐患,因为朝中诸公其实也重能力,若知您一来此地,便生糜烂之局,怕是心里也有介怀。」 「到此为止?」李易忽然轻笑,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黑莲,他一边把玩, 一边道:「我怎麽觉得,才刚刚开始?」说着,李易看向高适,忽然道:「高先生,你怀中之物,可否拿来与我一观。」 「怀中之物?」 高适一证,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探手入怀。待他重新拿出,掌中果然多了一物,竟是个布囊。 李易仔细打量,目光丶神念竟皆不能透之,只能瞧见此物乃是褪色青锦缎缝制,形似僧侣化缘所用的布袋,但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无任何雕饰,仅以细细的暗金丝线,在正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莲花轮廓。 不过,当李易瞧见此物的瞬间,便感心神一震,心底的《弥勒传》自行翻开! 「没跑了,就是这个东西!所谓的弥勒位格,就在其中!」 虽是确定了这一点,但李易却没有马上讨要,而是思量前後变化,生出一点警惕,然後他直接问道:「高君,你说自己是在不自主的情况下,被人挪移到了北疆?」 「正是。」高适点了点头,「我虽曾北上投军,但乃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最近都在南边游历,期间经历早就说过了。这个护身囊,正是在扫荡一处邪教祭坛时所得,但并不是最後那座,而是几日之前,也不是自邪教徒中得到,而是从一个被邪教徒掳走的女孩手上获得,因她得救,有心感谢,赠送於我。」 顿了顿,他问道:「可是此物有异?我也曾探查此物,但因不善神念,难明玄虚。」跟着,也不等李易再说,就主动递过去:「我留着也无用处,先生拿去便是,这远不足先生今日救我之恩义。」 李易也不矫情,接了过来。 就在此囊落入其掌中的瞬间,那心底的传记书卷陡然震颤,空白页面上,忽然多了几道模糊笔画! 紧跟着,就有诸多低语玄音在他的耳边蒙绕N 「金沙覆地,明珠为柱———」 「五欲不净,众苦之本———·· 第281章 妙法莲华珠中道,人道昌隆印外章 第281章 妙法莲华珠中道,人道昌隆印外章 阵阵诡异而又庄重的梵音,如潮水般涌入李易心神,令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七宝楼台,有无数飞天环绕其间,在那楼阁深处,乃是一团光芒,似在蕴养气势,一旦释放,将有无边光辉普照世间! 「嗯?」 莫名的,李易觉得这景象有几分熟悉,稍微思索回忆後,他恍然记起来,自己曾在集贤书院中,读过一本《弥勒下生经》的新释经文,其中似乎就有那些低语中的语句! 「不好!」李易心头警兆大作,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些低语很有可能源於神佛存在,危险丶神秘且有致命之机! 此念一起,他当即清醒过来,而後精神一振。 喻! 泥丸宫中,神魂连同三尊心神同时睁开眼睛! 而後,那儒道神口诵《原道》真言,那幽冥神时掐诀镇魂,那山河神引动山河之脉! 三股心中之神,镇住神魂本我,瞬间将那股迷乱之意镇压! 就在李易彻底清明的瞬间,他手中的布囊突然绽放七彩霞光! 李易心有所感,将视线投注过去,在一种玄妙的共鸣与联系中,他的视野穿过了那布囊的表层。 这布囊赫然分成三层。 最外面的一层为麻布衬里,里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微缩经文,且正如活物般游动,就像是他以笔有元灵之法写下的文字。 「比我的笔有元灵还要灵动,若非有最外层的布囊挡着,怕是已然挣脱出来,颇有一种要脱离载体,从二次元飞升到三次元的味道。」 动念间,他根本不去看经文内容,更不会试图理解,而是凝神再向内一看,穿透这外层经文, 到了中层,这一层却是为几个银片,银片之上皆有「七宝台」之图。 当李易的视线落在其上,那一个个七宝台仿佛化作真实,各自旋转,仿佛在银片上开辟了一个小世界,而宝台之上的一个个微小门窗齐齐打开,里面竟有有梵唱传出! 李易当即就有几分眩晕丶迷糊之感,但他刚才才经历过类似局面,早有准备,立刻坚定道心, 守住清明,且不再留恋丶迟疑,任凭那银片上的七宝台变化,也不理不管不问,只将视线朝着更深处窥视。 这一看,便让他在最里面的核心层,瞧见了一点琉璃光辉。 这里面,赫然包裹着一枚琉璃珠,珠子转动不休,不断释放出无量光明! 当李易下意识的去凝视珠子里面时,只觉眼前一变,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有金色天空洒下万丈光芒,有七层宝塔悬浮空中。 白玉围栏外云海翻腾,显露出一道登天路,玉为石阶,而在那台阶尽头,有五百罗汉跪拜在地,再往里面浮现八十八尊金佛! 轰! 天空突然裂开,巨大白莲托着一座模糊身影,居高临下,俯视人间! 这道身影的眼睛,漠然丶无情,众生平等! 嗖一一就在这一刻! 那内层中的琉璃珠突然挣脱锦囊束缚,一下挪移出来,直接出现在外界,且直射李易眉心! 但李易从始至终保持着警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太虚镜自袖中飞出,在身前割开虚实,将那珠子与自身隔开,又有九道仙音出现,化作有形无形之锁链,缠住丶定住丶削弱着那颗宝珠。 那珠子的冲势渐止,李易心有所感,目光微微偏转,见在镜面映照下,那珠内竟浮现一尊跌坐莲台的金身法相,脑後三轮圆光缓缓转动。 「李先生,这东西当真藏有隐秘?!」对面,高适看到这般异变,神色骤变,有心出手相助! 「你等都退後!」 李易将袖一扫,就将高适丶王翊之等人驱离到远处,而後全副心神投入到了对那颗珠子的阻拦上。 咔嘧! 此刻,那虚实间隔丶九音之链都有要破碎的迹象! 那珠中又有变化,梵音,直钻其耳,又有佛光阵阵,照耀其身! 「太虚镜来历莫测,能追溯到上古真仙,而九音更是得自仙授,这两者皆是超脱於凡俗之法的范畴,只不过一个不复上古之威,似有残缺,另外一个还未推演完善,终是有着极限!而这颗珠子这涉及到天外真仙佛的事,果然是一刻都不能放松,现在这是什麽?弥勒仙灵?」 李易眯起眼睛,瞬间思考自身的诸多手段,寻找着能与这牵扯着天外仙佛丶当世大教的奇物抗衡的法门。 突然,他福至心灵,心有所感。 「原来如此,我其实有不少———」 一念至此,他抬起左手,有黑莲自掌心浮现。 「刚才还想着,心里留下了个摩尼明尊相,颇有几分隐患,便该找个弥勒位格用来平衡丶制衡,如今这局面,正好反其道而行,以明尊之法,克制弥勒邪异!」 念头落下的瞬间,李易掌中黑莲内,有莲心净世光明焰喷薄而出。 焰分黑白,外层的白焰灼烧梵音,内里的黑焰吞噬佛光,将那琉璃珠死死定在半空! 仿佛是感受到了明尊神通之气息,珠中的佛陀法相突然睁眼,宏大意志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整座望景楼内外顿时梵音大作,幸存众人眼神呆滞,如痴如醉地跪倒在地,连院中古柏都无风自动,枝叶间结出虚幻花朵! 见此情景,李易眯起眼睛,忽的放开一点防御,竟让一道如同丝线般纤细的佛光,投入泥丸宫中,直往神魂而去! 只不过,在那神魂边上,本有几物! 嗡! 那白玉印玺,似是感觉到了佛光接近,猛然震颤,玺上「受命於天」四字大放光明! 李易见状,微微放心。 「看来,不用动用其他备用手段了」 这般想着,他便要将等候在旁的儒道神收拢。 却没想到,那印玺光辉一转,直接将儒道神笼罩,而後金光涌动,化作一张布帛,落在那儒道神的手上! 呼呼呼顿时,儒道神之上文气涌动,浩浩荡荡,缠绕其身,灌入布帛! 虚空中,传出一道威严之声一「朕闻西极有妖妄之徒,伪托弥勒降世,妄称未来劫主。假白莲为号,阴行;篡释典真义,曲解轮回。惑黔首以末劫恐吓,聚流民而夜聚晓散,实乃太平之遗毒,五斗之馀孽。」 「伪佛妖僧,擅拟天时,私造劫运,此乃窃天之权,妄称龙华三会,实藏问鼎之心。」 「咨尔兆民,当守王化,耕读传家,勿堕魔障。倘有方外乱法,当执人道以诛。钦此!」 轰隆! 其声每言一字,那布帛上便显一字! 滚滚浪潮,自泥丸出,汹涌而颇虚实,直镇在那颗珠子之上,竟使其如风中烛火,摇摇晃晃, 逐渐暗淡一分! 待最後「钦此」二字浮现,那珠子中的金身法相竟被诸多细小符文缠绕,最後各处皆遍布裂痕,有点点金芒,自琉璃珠中飞出,直往李易心底落下,被那《众建传记》尽数吞没! 下一刻,李易心中惊讶。 「这玉玺越来越像真的了!」 但他并不迟疑,一抬手,直接将这颗琉璃珠,握在手中! 咔! 珠子表面竟浮现一道裂痕! 轰! 虚空中,传出一声蕴含怒火的佛号! 李易下榻的那座客栈中,滞留於此的季夏心有所感。 他来到窗前,遥望望景楼方向,笑道:「好个李郎君,竟压住了未来世尊的一缕轮转之念!」 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镇压一时易,镇压一世难。压住真佛,必遭三灾九难,且让吾等看看,郎君你能否经得住神佛意志的消磨。若真个化佛为真我,那就是真命之主的命格,吾辈便是舍弃性命与轮回,赔上一遭,又有何妨?这等机会,千百年来,也不见得能有一次。」 与此同时,在那燕山深处,有一道观,云雾缭绕。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盘膝而坐,周身清气缭绕,似与天地相合。突然,他心念一跳,睁眼望向望景楼方向,眉头微皱。 其眼中光影变化,倒映山河之景。 「师尊,可是有异变?」有一女子自外而入,恭敬问道。 老者沉吟片刻,道:「有神佛意志降临,似是被某物承载,方才开启。」 女子惊讶道:「何人竟能引动神佛意志?」 老者目光深邃:「能引动者未必稀奇,稀奇的是一一」 他顿了顿,望向虚空,见那佛光骤然暗淡,「竟有人能在短短时间,就将其镇压。」 「既为师尊所感,莫非还是山门周围?」女子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又是那安禄山?或是哪位隐世高人?弟子记得,先前两位师兄便说观安禄山乃有运之人,所以指点了他金丹道法。」 老者摇头道:「非是那胡将,其人乃是借魔兵而施兵主之念,非是镇压。」 女子惊道:「又有能人?可需弟子前往阿结个善缘,也好在道劫来时,助力师尊参悟大道。」 「为师知你心思,有心要与几位师兄比个高低,然此事尚有变数,不可轻涉。」老者还是摇头,然後道:「神佛意志,如附骨之疽,镇压一时容易,但若时时纠缠,迟早会被其侵染心智。」他淡淡道,「且看此人能撑多久。」 望景楼内。 李易一手握住那琉璃珠,浩然气如江河奔涌自泥丸宫中涌出,带着那布帛圣旨上的字符,不断灌入其中,将那神佛意志死死锁住。 在其心底,那《弥勒传》书页无风自动,原本空白处,竟缓缓现出一枚琉璃珠的画像,与外界珠子一模一样! 下一刻,书页大放光明,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 嗡! 他掌中琉璃珠剧烈震颤,珠内金身法相面露惊怒,却无法抵抗这股吸摄之力,那盘踞於珠中的佛光如长鲸吸水般被抽离,尽数没入李易的心中传记之中! 轰隆! 虚空中,似有雷霆爆响,又如怒喝轰鸣,但一闪即逝,戛然而止。 咔! 琉璃珠表面的裂痕扩散,转眼间,细纹遍布全身,最终「啪」的一声碎裂成粉,落下。 珠中神佛意志,竟被《弥勒传》彻底吞噬! 李易心神沉入泥丸宫,只见《弥勒传》上那枚琉璃珠画像已然凝实,珠内金身法相闭目跌坐, 再无半点躁动。 李易心中一动,神念探入其中,立刻就有诸多虚幻之景传来,他似见得诸佛临殿,万光幻化! 又有光影变化,有女临朝,万象变迁! 见此情景,李易心中猛然一跳! 「女帝?」 只是,还未及细想,他的意识便骤然扩张,仿佛被拉入一片浩瀚虚空。 无数低语如潮水般涌来「弥勒降世,救度众生」 「光明净土,永离苦难」 「白莲开处,即是彼岸—」 恍惚间,他看见无数模糊身影,有衣衫槛楼的农夫跪在田间,有满面风霜的老妇蜷缩破庙,甚至有披甲军土在营帐中偷偷合十最刺目的,是东北方一处如烈火燃烧般的光点。 李易心念一动,藉助传记中的琉璃珠中佛,意识竟如神游一般扩展,循着感应,直射而去一一东北方,观驾山,一处幽谷。 有一座隐秘祭坛嵌在山腹之中,形如倒扣的莲花。 此坛共分九层,每层皆刻满《弥勒下生经》的变文,最中央的白玉莲台上,有一簇苍白火焰静静燃烧。 四方,三百馀名信徒环绕祭坛,皆着素衣,额点朱砂,他们双手结「莲花印」,口中诵念:「南无弥勒尊佛,愿早降阎浮——」 为首的是个瘦高老者,披麻衣,持九环锡杖。 突然! 苍白之火暴涨三尺! 火焰中浮现一道朦胧身影,戴宝冠,披璎珞,脑後三轮圆光如日轮流转。 「白莲净火显圣了!」 麻衣老者浑身剧颤,锡杖「当螂」落地,以额触地,颤声高呼:「恭迎弥勒世尊示现法相!求世尊开示弟子—」 坛下信徒如浪匍匐,有人激动得涕泪横流,更有兴奋得浑身颤抖,亦有人惊疑之中,满心惊骇。 「南无弥勒尊佛,愿早降阎浮—」 充斥着虔诚之念的声音,在幽谷中回响,浓烈的香火愿念,化作苍白之气,尽数汇聚於那洁白的火焰之中! 李易猛地睁眼,额头沁出冷汗,却又感到神念充沛至极,仿佛瞬间休息了十天十夜,彻底补足了! 「这琉璃珠— 平静下来,他低头看向掌心碎裂的残渣,忽然明悟。 「这里面或许当真存着一尊神佛投影之念,却被众建传记所吞,也就是所谓的窃取位格!方才,我藉此位格,感应到了-弥勒信徒!我若有心,方才一念便可摄取众徒众的性命魂魄,以全自身!」 第282章 妄言规矩压真龙,万庙香火察八荒 第282章 妄言规矩压真龙,万庙香火察八荒 「化众生信徒以全自身,着实有几分邪异丶邪恶了,而且这等以万众之念而化入自身的法门, 必然会留下他人的执念,可不能乱用。」 李易眼中神光流转,似有万千景象在其中生灭,然後五指缓缓收拢,琉璃珠的碎屑从指缝间籁落下,那珠中精华如今尽入心中传记,馀下的不过是个空壳「李先生?」高适见此情景,忍不住问着,「这珠子— 「略有变故,」李易摆摆手,「不过已经解决了,不过你确实不适合带着此物,里面藏有隐患,所以忍不住损毁,至於这外面的布囊—」 「还是李先生你留着吧。」高适连忙说着,刚才那情况一看就十分要命,他自问带在身上,根本无力降服。 「也好。」李易点点头,将布囊收起。这东西内最有价值的,虽然是最里面的那颗珠子,但外面几层也留有不少信息,尤其是考虑到方才曾见过佛陀丶女帝等幻象,因此这些边角之物也很值得探究。 「不过,关键还是那颗琉璃珠。」 《弥勒传》中吞噬的琉璃珠,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威能,即便是此刻,当李易凝神静气,回想传记中的珠中佛画像时,依旧能感应到东北方的那处祭坛,更隐约能感知到方圆千里内所有弥勒信徒的存在! 「这权柄有些犯规了,」李易心中暗惊,「竟能借信徒之眼观物,借信徒之耳听声!况且,就看那些信徒的模样,只要我有吩咐,借神念而传之,他们必然全力以赴的遵循。更不要说,还能一念决定那些最虔诚信徒的生死。只要心念一动,就会在无声无息间魂飞魄散,更可摄取性命精华, 补全自身。反倒是那些心存杂念丶不甚虔诚的,无法直接影响,只能间接干扰和引导念头。果然, 连神道之中,最是基本盘的人群最是被拿捏,反而是摇摆不定的,有同战价值。」 「李先生。」郎守正这时突然开口,「此番晚宴之变,委实出乎意料,在下要先往家中通报, 也好在确定应对之策,便先行离开,等改日再领着犬子,前往拜访。」 李易收回心思,见这厅内血腥味越发浓重,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想必是城中守军正在集结, 便道:「郎君且去,日後见面再说其他,我记得你之前拜访,就说家中有事,到时该详细告知。」 「多谢先生。」郎守正听出那话中之意,眼中一亮,这才离开。 李易跟着对王翊之等道:「守军虽来,但我尚未履职,到时候又要扯皮,当真无趣,带上景虎和那李霓裳,我们也走。」 「好!好!」王翊之忙不迭的应下,然後立即指挥李正等人抬起昏迷的景虎。 眼看李易正要带人离开,忽听身後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司马且慢!」 史思明快步追来,脸上堆着笑,身边跟着一人,却是刚刚才来,在其耳中低语了两句。等其人来到李易跟前,立刻小声说道:「这景虎既是叛逆,便乃是朝廷要犯,按例该押往范阳军大牢。」史思明抱手行礼,「还请司马行个方便。」 李易脚步一顿,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安禄山都没拦我,你倒来要人?刚才你怎麽不让安禄山行个方便?」 史思明额头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末将是真的无意为难,乃是是按规矩办事,司马尚未正式交接,贸然提走要犯,恐惹非议———」 「规矩?」李易轻笑一声,突然踏前一步,「怎麽刚才安禄山滥杀之时,你不出来说规矩?现在来给我说规矩?觉得我是好人?可以欺之以方?」 轰!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史思明浑身一颤,仿佛被山岳压顶。 离着不远的两名范阳军将领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後退数步,周围众人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方刚才还喧嚣的场面,瞬间竟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不是,李司马误会了」只史思明面如土色。 「你和我说规矩,那我也来说一个,」李易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此人若死在范阳军大牢,到时候我便觉得,你执意要人,就是要杀人灭口,你担得起这个勾结反贼的罪名吗?」 「末将丶末将」史思明喉结滚动,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易忽然收起威压,淡淡道:「退下吧。」 史思明如蒙大赦,跟跪後退时差点绊倒。 他勉强拱手,带着人仓皇离去,背影狼狐至极, 「如今这个史思明,还未成气候。」李易掸了掸衣袖。 众人暗自咋舌,心说那史思明平日里可也作威作福,嚣张跋扈,只是李司马连安禄山都敢硬碰硬,早就奠定凶悍之势,史思明一个狐假虎威的,岂能不怕? 不过,驱走了史思明後,李易却也被提了个醒,意识到那军镇之事也得尽早处理,省得再有琐碎之事扰心。 「看来,该动身去军中瞧瞧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客栈时,已是三更时分。 「先生,景虎安置在西厢,已请郎中看过。」王翊之一番忙碌後,第一时间过来禀报,「至於那契丹圣女,已是死绝,其尸身——」 李易当即就道:「这个你无须担心,我已安排了人去处理。」 王翊之欲言又止,但最後还是点头领命,他也知道,李易暗中似有一批人手,因此能时常处理隐秘之事丶打探消息。 跟着,李易又道:「回去准备一下,若无意外,明日便启程前往范阳军镇。 王翊之却道:「那景虎的伤势,恐非一日可好。」 李易便道:「这事也由我来处置。」 王翊之无奈,只是深深一揖:「属下明白了。」 待王翊之离去後,李易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朝窗外看去。 院中,看似正在散步的季夏忽的一顿,瞳孔骤然收缩,很快恢复常态,而後转身回到了房中, 眉头紧锁,面有疑惑。 另一边,李易收回目光。 「这个季夏果然是弥勒信徒,只是不够虔诚,他这一路上的言行举止十分古怪,当是有自己的目的,却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摇摇头,李易收敛心思,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泥丸宫,那季夏的心思目前还不好去猜,但总能逐步察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众建传记》的变化。 先前那等情况,肯定无法仔细探究自身变化,只能是走马观花,了解个大概,现在才算是沉心感悟,事无巨细。 不过,待李易神念一扫,先就心头一凛,第一眼发现的,乃是那心中书签,赫然只剩下一百道了! 「消耗的竟如此之快?之前可还有一百七十七道!」 他仔细回忆,很快明白过来,鉴证生平事和提取安禄山的「阴蚀龙肩术」时用了五道,之後那《明尊传》内明尊相成型时消耗了二十多道,等《弥勒传》里珠中佛的画像成型,更是耗去接近五十二道! 「这麽看来,一旦涉及到神佛的传记,消耗远超寻常啊!」 李易暗自盘算着,这些书签是他通过苦读典籍积赞而来,每完整研读一部着作才能凝聚一枚, 之前在那集贤书院中畅游书海,本以为之後是绰绰有馀了,没想到「我这是消费升级了,赚得多,花的也多,而且花得更快!得尽快补充了。」 这般想着,他便回忆起此番北上,随身携带的一些书卷,却又摇头。 「随身携带很是不便,最多再得个二三十道,但日後如果都是这等消耗大户,又或者两个神佛传记中,还有其他吞金大户的项目,可就捉襟见肘了。为防意外,还得去这蓟城丶幽州,乃至整个北疆的藏书之地转转。」 心中渐有定计,李易却没有立刻去探查《众建传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泥丸宫中的那枚玉玺之上。 那枚玉玺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此物可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了」 他回想起之前玉玺异变,以一道圣旨虚影镇压珠中佛的场景,亦是心念起伏。 那煌煌天威,可谓霸道绝伦,连神佛意志都能压制! 可眼下,任凭他如何探查,玉玺再无反应,仿佛又变回了死物。 「当真古怪,可之前那般威能却又不是假的,但若这东西是真品,被我放在泥丸宫中,岂非是个隐患?」李易眉头微。 传国玉玺乃人道至宝,一旦泄露,那就说不清楚,还要引来皇帝猜忌,而当今皇帝」 「哦,是李隆基啊,我这肉身还顶着他儿子的身份,那一旦泄露,估计结局注定。」 一念至此,他已是打定主意,在没有弄清楚其中隐秘前,还是能不用就不用,或者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尽量少用。 「好在降服珠中佛的过程,大部分都在泥丸宫中,在外表现的并不明显,旁人看不出其中玄妙.....」 想着想着,李易这才将心思重新放到《众建传记》上,而後便看到了新得的三篇传记。 实际上,此番除了《明尊传》与《弥勒传》之外,其实还有一篇《安禄山传》。 这篇北地枭雄传记上,除了记载着这位胡将的生平,亦有着五类技中的「阴蚀龙肩术」,但眼下并非关键,因此李易将注意到的心思,都集中在《明尊传》与《弥勒传》上。 哗一随着李易的神念传递,那《明尊传》缓缓展开。 书页之上,玄袍冕的明尊法相栩栩如生,依旧是左手托着的黑日似,右手青铜古剑上的异域梵文流转不休。 「这感觉」 此番李易乃是深入感知,神念在其中来回穿梭,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细节,越发觉得惊奇。这画卷给他的感觉,竟像是自己亲手绘制,而非外来之物,其中蕴含的明尊意志,赫然已被彻底炼化,当他神念探入,就有相连之感,仿佛是自身意识的一部分。 这麽想着,他复将心念转到了《弥勒传》上。 这个传记的书页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琉璃珠中的金身佛陀宝相庄严,若是凝神再看,竞见那珠中仿佛存有一界,五百罗汉丶八十八佛的虚影环绕四周。但与明尊法相不同,仔细探查之时,这尊弥勒像给李易一种「尚未圆满」之感。 「是因为只吞噬了部分意志?还是其他原因?毕竟,在建立传记时,这弥勒便显得比明尊更危险,那明尊相直接从黑莲中获得,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反观这弥勒传,先是破布囊而出,甚至触动了印玺,被直接镇压,否则就要侵蚀我的泥丸宫与心智,更有夺舍的感觉。再对比书签的消耗,弥勒所耗,亦远远高於明尊。」 他若有所思。 通过这幅画卷,李易能感知到东北方白莲祭坛的动静,听到信徒的诵经声,但比起明尊法相, 却又有不同,毕竟拓印明尊相时,他直接就掌握了一个神通! 「这弥勒传上的珠中佛能让人感应信徒,获得情报优势,还有许多祭祀权柄,而按理说,明尊相当是与之相似,或许也有类似功效,待会还需探查一二。另外,明尊相消耗的书签要少於珠中佛,却也能衍生出净世之火这般神通,想来弥勒传上的珠中佛,当也有类似能力吧?」 李易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尝试通过弥勒传上的珠中佛,去感悟信徒之心,顺便收集消息,以此来提高熟练度。 如今他初来北疆,也知这里乃是胡汉交战的前线,而自来对时丶对战,除了正面战场上的军力丶实力,情报工作也是重中之重,即便不算这边疆之争,若能在情报上占有优势,亦有许多妙用。 不过,李易现在猛地一感应,便觉得有无数丝线从信徒身上延伸出来,汇聚於自己身上,而每一道丝线中都有声音和信念传递,甚至凝神过去,还能瞧见丝线尽头那对应信徒的周围情景。只是,这般骤然沉浸感应,李易却又觉得无比吵杂,仿佛千百人同时在耳边说话,根本就分不清重点,也无法得到最细致的信息,因此才需要锻炼。 好在这众多信徒中,亦有强有弱,有虔诚有浅薄,还有许多聚集在一起的,便如那东北方的白莲祭坛一般。 此刻,他便忍着许多吵杂,将注意力集中於几个信徒聚集之处,试着去详细倾听。 下一刻,通过信徒之线,一个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军中刚传来消息,说安节帅连夜传令,要召集三宗五教的首脑,哦,还要寻找北地大儒!」 第283章 文渊武库藏神念,八极九幽尽佛眸 第283章 文渊武库藏神念,八极九幽尽佛眸 李易盘坐榻上,双目微闭,顺着那道信徒之线深入探查,接着其眼前景象骤然变化,仿佛置身於一处昏暗营帐。 那帐中有五六个身着军制式皮甲的兵卒围坐一圈,中间点着一盏幽暗油灯,灯火摇曳间,映照出几人肃穆的面容。 「诸位,你等觉得,大帅突然传令,要召集各教首脑,是因为何事?会不会是他察觉到了什麽?」一个络腮胡军汉压低声音道,「即将运送的那批兵器,可都藏好了?」 「放心。」对面,一个瘦高个拍了拍腰间令牌,「借着巡营之便,都埋在老地方了,绝对发现不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最近风声紧,粮草怕是运不出去了,兄弟给那边说说。」 李易听到这里,心头一震,心道这些弥勒信徒竟已渗透进范阳军中,还能利用职权之便偷运军资! 这是谁的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无妨。」那络腮胡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这是各营布防图,先送出去。听说南边来了位李司马,大帅似乎颇为忌惮,你说咱们要不要将下生经—」 「慎言!」旁边,一直沉默的疤脸汉子突然打断,「别忘了上师交代,咱们只管传递消息,准备物资,其他的一概不问!」 其馀几人立刻声。 那络腮胡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卷塞进灯座暗格,又取出一枚白莲符印压在灯油碟下。 「明日寅时,会有人来取。」他环视众人,「各自回营,莫要引人注目。」 景象到此臭然而止。 李易神念收回,眉头紧锁,但已将几人面貌记在心里。 「弥勒教在军中竟有如此根基,这对范阳军可是个威胁——」 突然,他一证,转念一想:「不对啊,我在范阳军中并无根基,甚至因为得罪了安禄山丶斥责了史思明,可能还会被这军中的兵将所排斥。反倒是在那邪教之中,藉助位格,可以打探消息,乃至收拢信徒念头,这几个人,还有他们背後的,是我的班底啊!」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念头通达,顺便又联想到安禄山突然召集三宗五教的举动。 「这胡将莫非是察觉到了教派渗透的威胁,才会召集诸多教派?但说回来,他自己就联系和结交了那麽多的教派,明显是和诸教合作的,有鉴於此,这些个教派在他魔下的势力中传教渗透,岂非正常?安禄山这是自己养虎为患了。」 他正想着,走廊处忽有动静「先生。」门外传来王翊之的声音,「范阳军中派人来递帖子,还是之前的那个小厮张希乡, 说是明日要派兵护送您前往军镇。」 「护送?」李易睁开眼,冷笑道:「怕是监视居多,告诉他们,本官自会前往,不劳费心。」心下则暗道:这个时候来传信,大概是试探居多,而且不该是安禄山的人,那大概就是范阳军中得了消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过来投石问路,只是— 『我来北疆,可不是玩这些勾心斗角的官场游戏的,可没有心思和精力与这群人斗心眼,待去了地方,还是得快刀斩乱麻。」 待王翊之脚步声远去,李易便抛开杂念,再次闭目凝神,只是这一次,他又有了个新的念头。 「我在这范阳军中的根基,今後怕是反而成了那些拜弥勒的教徒,那就得好生筹谋一下了。话说回来,既然能感应信徒,不知能否反过来运用?」 心念一动,李易也不忍着,当即就尝试着通过弥勒信徒之线,向那营帐中的军汉传递了一道模糊意念一一「密切关注安禄山丶史思明二人的动向,对他们下达的命令,多多探查丶问询。」 「咦?」 军营之内,那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本来正要吹灭油灯,但整个人突然一顿。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麽?」他疑惑地环顾四周。 「疑神疑鬼!」瘦高个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灭了灯,该换岗了。」 络腮胡眉头一皱,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心里却莫名的多了点念头和冲动。 客栈之中,李易暗自点头。 「看来,对不够虔诚的信徒,只能施加些微影响。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日後慢慢研究,总归能获得不错的收益,开发出更多用法。况且,先不说其他的权柄,这东西用来搞情报,可真是一搞一个准。」 想着想着,李易念头再动,又想到一事:「安禄山召集各宗各门这个消息,到底是否为真,还需要其他佐证,但如果是真的,若能在即将参会的人里面寻得一两个信徒,岂不是可以全程旁听? 安禄山所召集的教派宗门里,大概率是有拜弥勒教的,却需尽可能的丶大范围的寻找弥勒教徒·—」 一念至此,他亦不犹豫,便再次将注意力集中於《弥勒传》上的珠中佛上, 珠中佛依旧宝相庄严,但当李易神念深入时,其意念仿佛深入其中,里面的景象骤然变化! 刹那间,东北方白莲祭坛的景象再度浮现, 但这一次,李易因有了经验,收敛了念头,令那祭坛上的白火如常。 麻衣老者等人已恢复平静,正在诵读经文,三百信徒跪拜如潮。 李易能清晰感知到每个信徒的情绪波动一一虔诚丶恐惧丶期待· 但这次,他主要寻找的,是这群人是否与安禄山即将召开的会议有关,并未在信徒心念上停留太久,转而探查周围。 很快,他便察觉到这座幽谷深处藏着三间石室。第一间堆满金银,第二间存放兵器,而那第三间—.—· 「嗯?」 李易突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那第三间石室内的东西,那里面竟摆放着七具青铜棺!每具棺上都刻着「百莲往生」四个血字。 「钱粮兵器,再加上奇怪的棺材,这些邪教,果然所图非小,且邪门!我固然可以藉助珠中佛利用他们,但一个不小心,也有可能陷入其中!毕竟,这其实是在挖神佛的墙角,隐患怕是不小!」 实际上,李易此番探查心中传记的变化,就是担心为神佛之力干涉,如今大致有了个结果。 「总之,那祭坛之中该是没有与会之人,再换个地方找一找。」 这般想着,李易收拢念头,跟着藉助珠中佛,开始进一步扩展自己的感知,寻找信徒之仙心里先存着一个扩大范围,感知信徒所在的念头,甚至还带着一点要寻得那些地位丶位格丶气运皆在重的信徒! 当然,还要与安禄山有所关联。 呼此念一起,李易便感心念滚滚而动,被那珠中佛吞没! 一时间,他甚至有几分後继乏力之感,多亏之前感知信徒,补充了心神精力,这才能接续得上! 跟着,其人眼前景象一变,竟是感知到了一名身处远方的官员! 李易稍微凝神,便觉得神念消耗更大! 雾时间,此人周围三丈内的景象清晰可见此官正坐於厅堂,正与人说话,其话中之言,让李易听得精神一振! 「」.—-安禄山求封范阳节度使的奏章又被上面压下了,」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便是右相, 如今都不太明白上面的心思,按着原本之说,此时安禄山早就该走马上任了。不过,右相虽不知圣人之心,却知安禄山急切,你可回信北疆,就说这时朝中还有非议,要等他献上今年那批战马再说.」 李易闻言,精神一振。 这情报来得正是时候! 他如今许多事无法畅快施行,其实就是在顾忌,最後范阳军节度使的位置,落在安禄山头上时,自己在军中所做之事,都成了对方嫁衣! 「如今看来,似有变数?是历史本就如此,还是蝴蝶效应?」 他正想着,那官员脖颈上挂着的白玉吊坠泛起幽光,竟是隐隐让李易的神念生出刺痛之感。 「这该是什麽护体之宝,防止被人窥视的!」 意识到这一点後,李易果断切断联系,丝毫也不迟疑。 待几息之後,他重新收拢念头,回忆前事,暗道:「这神佛权柄虽妙,却也不能滥用,而且并非毫无破绽,身份地位越高的人,越不容易探查。但方才那人看着,也该是常掌权柄,因此气度沉稳,而且该是在朝中地位不低,居然也是弥勒信徒。另外,这次感知,有些太远了,这人怕不是身在长安!此番被察觉,怕也有距离太远有关———」 李易既感慨此法当真玄奇,似不被距离所影响,但也知道,那安禄山临时传令,肯定不会波及远方。 想到这,他再次静下心来。 「不能太远,就近寻找。」 烛火摇曳,李易双目微闭,心中的那页《弥勒传》上光华流转,琉璃珠内的金佛虚影缓缓转动,无数信徒之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东北方向的白莲祭坛西北方向的军营然後是蓟城西市李易的神念顺着丝线游走,在茫茫信徒中搜寻合适人选。 忽然,他心念一动,有所感应,然後收拢心念,聚集於一处,立刻发现有三条格外明亮的丝线,正从不同方向传来波动,皆指向城中某处大宅。 他当即神念凝聚,顺势探查,那丝线另一端的景象逐渐清晰一那是一间雅致书房,三名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着青袍,手持一卷《弥勒下生经》的注疏。 几句对话与问候後,李易就知晓了此人身份,竟是刚得了安禄山邀请,明日要去赴安府议事的北地大儒卢养! 「这下可算是找对了人,只不过,本以为会找一个邪教徒,却未料到,最後竟是一位大儒!这大儒也信奉弥勒,着实有些让人意外了,也不知这人是否为学宫之人。」李易心中暗道,但想来这人既为大儒,该是跑不出学宫范畴的。他手上还有学宫之令,理论上可以号令此地学宫之人,但那令牌的效果,未必比得上弥勒信仰之引导。 他正想着,这屋中几人已说起关键。 「卢公,你此番赴会,务必探清安禄山召集各教的用意。」屋中一紫衣文士神色凝重,对卢养说着:「上师传讯,说那胡将可能察觉到了我们在军中的布置。」 「无需担心,当可探得一二。」卢养轻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老夫虽有几分薄名,但在安禄山眼中不过是个酸儒。他请我去,无非是要问些压制教派的手段,不会有太多戒心,到时候旁敲侧击,便可得缘由。」 「卢公,千万不能大意!」第三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安禄山最近在查各营兵器损耗,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军械库的异常。上师命我们暂停一切动作,等———」 话音至此,复然而止。 却是卢养突然抬手止住此人,然後猛地抬头,浑浊老眼直勾勾「望」向虚空,身上一道浓郁的神念呼啸而出,当空横扫! 「卢公,你这是—」 其馀两人面有不解,且露警惕之色。 「有高人窥视!」卢养也不多说,抬手掐诀,周身泛起白莲虚影,房间四周一道道奇特纹路浮现,光辉照耀此洲! 李易顿觉神念如陷泥沼,信徒之线剧烈震颤,眼看就要断裂。 危急关头,他心念电转,《弥勒传》中珠中佛突然大放光明, 卢养三人身上的白莲印记竟与之呼应,一个个心灵震荡,反抗之力顿时一滞。 「这是世尊显圣?」紫衣文士惊疑不定。 卢养眼中闪过疑色,随即恢复如常,听得另两人询问时,只摆摆手道:「许是近日劳累,有些恍惚了。」 李易见状,缓缓收回神念。 「果然,这卢养能为安禄山所请,又能在北地有大儒名头,确实不是简单人物,哪怕信奉弥勒,亦非能让人拿捏之人,好在我也不是要侵染其心,只是借着信徒之线,探查局面。」 他长舒一口气。 「有卢养这个眼线,明日安禄山府中动静皆在掌握,顺便还能见到其他与会之人,里面应当还有其他信徒,可以一一记忆,日後时常探查,掌握安禄山的动向和先机。」 窗外,东方已现鱼肚白。 李易想着想着,站起身来,舒展手脚,活动筋骨,心里则在复盘今日所见。 「这军中的兵卒,还有北地的大儒,以及白莲祭坛中的众人,其实隐隐能够联系在一起,钱粮兵马,儒家舆论,都串联在了一起!这个拜弥勒教,可当真是野心不小啊!分明是藏在安禄山的眼皮子底下,可以说是,扯着安禄山的皮在伪装,积蓄力量!也不知,未来他们是加入了那场大叛乱,还是在之前就被拔除,又或者是给安禄山做了嫁衣?」 想着想着,他看向窗外的天色。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如今却又多了一个可能,便是成为我的棋子与底蕴。」 第284章 引残魄素手招魂,写真形挥毫点睛 第284章 引残魄素手招魂,写真形挥毫点睛 思虑间,李易神念如刀,准备进一步剖析《弥勒传》与《明尊传》两篇传记「我同样也要确定这传记中的神佛印记并无渗透丶引导之意,省得弄到最後,也给旁人做嫁衣。既要借力,又不可被其侵染— 李易心念一动,浩然气化作锁链缠绕两篇传记。 锁链上「仁丶义丶礼丶智丶信」五字金文闪烁,散发出人道气息,将可能存在的渗透异力尽数阻隔,同时细细感知,慢慢体悟。 「天外神佛既然真实存在,信徒遍布人间,我借传记截取他们的权柄,无异於虎口夺食。」他暗自思。 忽的,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传来细微响动。 李易抬头一看,一身红衣的小倩,已自阴影中然而出,飘然一落,赤足点地无声,她怀中抱着一具脑袋大小的青铜棺,棺面刻满了繁杂的符篆。 「父亲交代的事已经做好了。」她将棺柠置於案上,指尖轻抚棺盖,「那女人的残魂收拢了不少,足够用了。这次多亏父亲予女儿一点幽冥之气,藉此为凭证,再以女儿超品鬼人之位格,抓捕残魂,就像是捕捉蝴蝶一般,惬意而又轻松———」 突然,她话锋一转,改口道:「不对不对!女儿我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能将这些个残魂收拢回来呢!」 李易无语片刻,还是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倩当即甜甜一笑,「父亲只要记得女儿的心意就好。」 李易点点头,看向那个小棺材,打量片刻,也不得不感慨,这东西当真小巧别致,然後问道:「这东西能打开看一下吗?」 「可以可以。」小倩连连点头,手在棺盖上一抹,便「咔」地掀开一线,露出里面蜷缩着的契丹圣女残魂。 李易警了那残魂一眼,微微颌首,又问:「你所言的那转生之法,若可用之,倒也算是一招奇兵。」 只要魂魄未散,女儿自有法子令其转生,当然,死了太久可不行,魂都散了,追不回来,那就没法子了。」小倩舔了舔嘴唇,「另外就是需要有个承载转生之魂的肉身,这女人的身子新死不久,且损伤不多,还能撑个三日,正好施法,就不用再去另寻其他肉身了。」 李易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小倩手中的青铜棺上,问道:「转生一般需要成长,乃是化形之法的一种,你这种法门可以省去这个步骤?」 小倩摇头道:「单凭女儿的转生之法,这契丹女人即便复生,也要经历胎中之迷,耗时太久不说,还可能变成另一个人。」她指尖轻点棺柠,「所以,若要让她成为助力,还需要父亲您出手,凝聚文章愿力,维持人气。」 「是让我写一篇志怪文章,将她的魂魄化作那转生之志怪?」李易说到这, 却又道:「但你们诸志怪各有本性,虽是转生,亦有本性,强行掺杂他人魂魄, 岂非乱了根本?」 「父亲多虑了。」小倩眼中幽光闪烁,「如今广异楼既归女儿掌管,许多隐秘已然显露,吾辈待生者共有十二尊,但其中有一尊乃是新死,灵性混沌,本我未生,正好作为容器,承载此女残魂,况且—」她俯身凑近,吐气如兰,「这女人在契丹身份尊贵,若以志怪转生,既受父亲掌控,又有手段本领,自然能助您布局北疆,岂非两全其美?」 李易沉默片刻,然後说道:「你这些手段,究竟从何处学来的?还有此物, 不像是随手可得。」 「父亲这是关心女儿呢,」小倩掩嘴轻笑,「父亲莫非忘了?女儿转生前可是怪谈老妖,这些东西生来便知,只是刚出生时记忆混沌,如今才慢慢想起来罢了,至於些许物件,其实也不难得,无非是寻得一两个店铺,从中取来,再加以炼化罢了,至於这炼化烦闷,父亲若想要学,女儿这就告知您。」 「这倒不必。」李易摇摇头,然後抬手一招。 呼案上笔墨无风自动,一张白麻纸凌空铺开。 李易凝聚心中的三神诸道,凌空一摄,将笔摄来,然後落笔点灵,挥毫泼墨。 《霜莲传》。 这每一个字上,都有奇异的光晕闪烁,仿佛每一个字都存有生命,要从中一跃而出! 随着题目落下,馀下之文徐徐展开一「朔州李氏,将门之女,善骑射,性刚烈。时值寒食,边关设宴搞军,李氏於城楼执弓示众,英姿讽然。忽有阴风起,黑雾翻涌,现一青面修罗,披残甲, 执锈刀,乃身死胡将所化恶鬼。众将士刀剑皆穿鬼身而过,唯见李氏血溅旌旗。 其怨气冲霄,惊动泰山鬼母,收其残魂,以雪莲为骨,寒铁为心,重塑其身————」 虽是临时决定,但李易是将今日所见所闻化用其中,只是换了个背景,算是隐喻,所以文思如潮,一气呵成! 很快,一篇五百多字的志怪短篇顺势出炉。 待最後一个字落下,整篇文章陡然释放光芒,每一个字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生出了念头,於是无数细碎的念头从中涌动出来! 四面八方,更有虚空共鸣,一些奇异的幻象在其中穿梭,如同一个个过往的片段,要拼凑出一个将门虎女的过往故事! 喻喻喻一一在虚幻光影之中,一道黑影自小倩袖中飞出,接着以玄妙方式,踏入梦境, 融入了这篇文章之中。 「好了父亲,那浑噩志怪,已归其位!还请将此文中的精神之意,引入此棺!」小倩适时出声,往前一站,掀开了一点棺材板。 李易点点头,将笔顺势一扫,那纸上的字终於都从纸面上挣脱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的透过缝隙,落入了那小棺材! 啪! 待最後一个字符落入其中,小倩关上了盖子。 喻喻嗡一青铜棺柠震颤不休。 小倩抱着此物,凝神镇压,跟着对李易道:「父亲,女儿就先带着这东西和那女人的尸首离开,我在城外找到了一处不错的阴煞地,正适合滋养尸身,莫说如今有了父亲的志怪文章精神,就是没有,光是带着尸体过去,过一阵子,女儿也有信心将那女尸培养成一代悍尸,乃至尸王!」 李易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最後只能点头道:「那你加油。」 「好的父亲!」小倩顿时精神振奋,带着小棺材,身子一扭,便到了屋中阴影处,一下子钻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这女儿还真是性子奇特,能稍加约束,已是难得。」李易看着那片阴影, 叹息一声,然後扬声道:「是翊之吧,进来吧。」 「打扰李公了。」 门外,立刻传来了王翊之的声音。 方才李易书写志怪文章,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客栈里的人,王翊之作为代表,便再次过来,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李公,景虎的伤势已稳定许多。「王翊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站定後就说了关键之事,「说来也奇,他被安节帅重创,又被异象馀波扫中,该是受创不小,可方才卢珩卢君诊脉後说,此人经脉间似有一股奇异韧性,竟是恢复了许多。「 「卢珩竟还精通医道?」李易听着,倒是不怎麽意外,只是道:「既是恢复,总归是好事。」 对於景虎能恢复过来,他并不意外,因为当时救治就是李易自己动手,先是给他传递元气,吊住了命,回来之後,又用九仙音中的愈音进行的稳固,才能将之捡回来一条命。 这时,窗外晨光渐亮,将案几上《霜莲传》的残稿映得通透,灵性之字虽已携带文章精神离去,但馀下的未乾墨迹,依旧呈现出其中内容。 王翊之警见稿纸,只是几眼,就看出来,上面分明是在隐喻昨夜望景楼之事,不由心惊,却不好多言,只能低头继续禀报:「卢君海说,那景虎若再静养两日,当可脱离险境。不过」他迟疑片刻,才道:「若李公急着问话,现在也能强行唤醒,只是会损伤其人寿元与根基。」 「不必。」李易起身拂袖,将文稿收起,「让他好生将养吧。除此之外————」他忽然转身,目光如电:「范阳军那边可有新消息?」 「李公当真是料事如神。」王翊之点点头,「刚刚收到了信帖,说是军镇方面已备好接风宴。」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去备马吧,哦,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李易转身看向窗外,「也该去会会范阳军了。」 他心中清楚,那范阳军看似无首,但其实多数人心归安禄山,今日安禄山召集诸多宗派教派於府,但并不意味看自己去往军中便能安稳。 「不过,他终究还是欠缺个名头,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军中之人可做的手段十分有限!更不要说,我在军中,还有眼线,他肯定是想不到的。」 边上,王翊之欲言又止,但见李易神色淡然,终究只是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晨雾未散,驿馆外已陆续有车马停驻。 几名青衣小斯捧着锦盒立在阶下,见李易出门,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说道:「我家主人听说李司马要去范阳军镇履职,特地命小的送来北地特产,给李司马路上解闷。」盒盖微掀,露出泛着寒光的雪参。 跟在李易身後的几人瞧了一眼,识货已是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等品相的药材,在蓟州城能换半座屋舍了! 李易尚未开口,街角又转出一队仆从,为首的管事高举拜帖,身後跟着运送礼盒的车队:「崔氏家仆,拜见司马!我家家主染恙,不好亲来,因此特命小人过来问候,望李司马莫要推辞。」 这边声音落下,远处又有一队人马现身。 然後,不过盏茶功夫,连刺史府长史亲都带着四名衙役抬来朱漆食盒,分开人群,对李易道:「见过李司马有,使君公务在身,不好来送,便让我带来,他说,范阳军驻地路远,因此送些点心给司马路上垫饥,又知道司马您喜好读书, 便送来藏书七部,都是府中多年珍藏。」 李易听得後面这段,眼中一亮,迎上前去:「李刺史有心了。」 旁边各家之人见着,立刻意识到了什麽,赶忙将李易这喜好记下来。 王翊之在旁看得咋舌。 昨夜还避之不及的各方势力,今早竟都抢着来卖好,虽然碍於安禄山的威势,正主皆未露面,但这礼物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珍贵! 他正清点礼单,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郎守正带着十馀骑疾驰而来,马鞍旁挂着弓囊箭袋,俨然一副远行打扮,等到了跟前,他翻身下马,抱手道:「末将家中在沿途设有马驿,正好为司马引路。」 李易见之,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 蓟州城外,官道旁的一座茶肆中,正坐着几人,有僧有道,但端於主位的却是个女子,穿看一身宽大的黑衣,容貌娇媚。 「算算时间,李去疾一行人这两日应当就会动身前往范阳了,巫长老,咱们是否也该动身了?」 那巫长老正是那女子,闻言颇有几分不快道:「知道了,算起来,我与那李去疾还有旧怨,没想到如今却要想办法与他交好」 「长老莫要这般计较,毕竟如今那位李郎君的身份已然不同。」旁边就有个男子轻笑出声,「此番他北上范阳,势单力孤,还得罪了安禄山,按着情报所言,那范阳军中对他已有微词,此番军中设宴,其实藏有其他念头,若吾等能助他一臂之力,平息军中骚乱,不光是能得其友善,更是维护朝廷的威严。」 女子瞧了此人一眼,冷声道:「周吉,算起来,当初的冲突可说是因你而起,如今你倒是变脸变得挺快。」 周吉笑道:「长老莫怪,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先往范阳,与线人碰头再说? 第285章 真形未露群妖惧,宝相初显鬼神惊 第285章 真形未露群妖惧,宝相初显鬼神惊 嘎吱。 台湾小説网→??????????.?????? 车轮转动,李易等人所在的车队,已然驶出了蓟州城。 「李司马,自蓟州往范阳,路途不算多远,但乘坐马车的话,得穿过燕山南麓的军事要道,沿途有盘山,亦有即将建成的雄武城,快的话,也得耗费两日时间。」 「两日?」 听着身边郎守正的介绍,李易略感异。 郎守正猜出缘故,就道:「您此番上任乃是公事,比不得史将军等人独行来回,这一批人都要相随,自是做不到日行几百里。另外,前面的燕山,自古多玄奇,内蕴诸妖,来往之人多受其扰,亦需循循而进,防止忙中陷落。」 「原来如此。」李易点了点头,旋即却道:「话虽如此,不过倒也不用太过纠结於旧制。」说话间,他抬手捏诀。 喻! 地脉震动,隐隐有一股力量加持在李易这支队伍的身上,令他们的速度骤然提升! 同行的王翊之丶颜季明丶李正等人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後,立刻就恢复如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让首次同行的卢珩丶卢显很是疑惑。 崔衍倒是好心提醒,给他们点拨道:「等你们跟在李公身边的时间一长,也就知道这些都是寻常事。」 「这是引地脉而承生人。」老道士司马隐眼中一亮,看向李易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说不清丶道不明的意思,「这才多久过去,幽州地脉就为这位李道友打通了?」 连一直以来都沉默不语的白眉老僧,在感应到地脉变化後,竟难得的神色一变,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之意,跟着眉头一皱,低语道:「不对。」 「哦?道友终於三魂归位了?此番可得真佛点化?」司马隐瞧着老僧模样,倒是笑了起来:「贫道记得你曾在北地巡游几次,知道不少隐秘,是觉得何处不对?」 「北地地脉,因是封镇兵主的五道锁龙脉之一,早就与兵主位格连接在一起,就连这大地之中的文脉,都因此受到影响,沉寂千多年,不动则已,一动,将来亦会如兵主一般,有与中原分户之局。贫僧当年游历於此,曾在燕山之中遇到一位山中仙人,他说此地地脉,将来会为一魔君所炼化—」 「哦?燕山的山中仙?贫道倒也略有耳闻,听说得道於汉时,几次有飞升契机,却不曾离去,反而是重命修而轻性修,与当今正统大为不同,独自开创了一套体系。不过,道友这意思是说,李道友就是那个魔君?」司马隐摇了摇,「但在贫道看来,长安城中的那位,又或者是这北疆最近声名鹊起的胡节,反而更像是魔君!」 「是否为魔君,只需一试便知。」白眉僧人低下头,双手合十,「待到了军镇,贫僧会用此番神游所得之法,照见李檀越之本质,看他到底是魔君,还是圣贤! 司马隐闻言,似乎明白了什麽,眯起眼睛,低语道:「你是否得了什麽消息,那范阳军中,可是多了你们佛门的弟子?」 白眉僧人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语,只是其身却是暗淡与透明了几分。 司马隐瞧见这一幕,心头一跳,隐隐明白了什麽,但并未多说,但忽然之间,他似是察觉到了什麽,一转头,就朝车外看去,嘴中奇道:「居然还真有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出手?还是说,有人在投石问路?」 道旁的密林中,有十几道身影潜伏在树影间。 为首的青面汉子额生独角,正摩着手中淬毒匕首,低语道:「姥姥说了,也不用咱们真的废了那李去疾的修为,只要警戒一番,那就够了,到时候安禄山许的三座血食庄子,一样能到手!」 「大哥,听说这人能跟安禄山瓣手腕,」旁边獐头鼠目的瘦子咽了口唾沫,「咱们这些山野精怪,真能成事?」 「姥姥的说的话,还能是假的?」独角汉子一巴掌拍在树干上,震落满地松针,「这个李去疾,是儒家出身,那群酸丁最会吹嘘!但旁人不知,姥姥焉能不知他的深浅?万安山那会儿,要不是姥姥她老人家难以脱身,派了那一鸟一蛇两个废物,这局面———」」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因为一股刺骨寒意突然笼罩山林! 「咱们被发现了!」瘦子妖物惊叫一声,但还未说出第二句,四周已被一道道无形剑气笼罩,令群妖满身刺痛,浑身毛发倒竖! 嗖! 一道寒芒破空而至,所过之处,冰晶蔓延,将万事万物皆冰封其中! 几个妖物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彻底冰封,凝固当场,再无声息! 而後,那寒芒归去。 郎守正抱刀而至,看着被冻毙的群妖,叹了口气。 「蓟州地界,什麽时候轮到这些藏头露尾的腌麟物放肆了,这几年的乱象越发明显了。」 带着感慨,他将发现带回了车队,禀报给李易:「正如先生所料,确实潜伏了一队人马,但皆为妖类,观其装扮,很可能是於燕山之中修行的黑煞姥姥的手下。」顿了顿,他道:「那黑煞姥姥势力不小,听说乃是凝结了妖丹的妖中霸者,但行事诡秘,如今她在此处折损了这麽多的手下,後续或还有馀音,当做防范。」 李易正看着手中缩小到巴掌大小的昆仑寒,闻言看了一眼天色和远处的地貌, 道:「咱们马上就要进入燕山,倒也无需改道,若那黑煞姥姥当真来袭,便藉助地利,将她镇住。」 地利? 郎守正很想说,那黑煞姥姥盘踞燕山几十年,听说原型就是山中古木,在燕山的势力根深蒂固,按理说一旦入了燕山,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地利,咱们这算哪门子的地利? 不过,李易既然这麽说,考虑到眼前这位新任司马的高深莫测,郎守正还是领命而退等人一走,李易看着手中剑,不由盘算起来。 「刚才感应到有人埋伏时,因果魄震动,说明埋伏之人或其背後势力,与我有因果联系,不如趁此机会引出来,而且正好作为天垣九极剑的练剑靶子。若真到了难以掌控的局面,藉助我从安禄山那边撬来的地脉气运,一样可以扭转局势。」 带着这般念头,很快他们已然加速的车队,就这麽顺着一条豌山路,直挺挺的驶入了燕山之中。 燕山深处,有一幽暗洞府。 洞中,潮湿的岩壁上爬满了藤蔓,每根藤条末端都挂着拳头大的茧囊,随风摇晃,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的婴孩轮廓。这些藤蔓一直延伸到了洞府深处。 一团蠕动的黑影盘踞在幽暗幽深。 「姥姥!姥姥!不好了!出事了!」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头黄皮子精从外奔来,入得洞中,来到一处石阶前,就冲着这最深处的黑影跪拜行礼:「那些个派出去」 「勿噪!」 随着一声苍老丶嘶哑的声音传来,那黑影渐渐凝实,显出一位身着墨绿罗裙的老姬。 她面容枯稿如树皮,头顶生长着豌蜓木角,十指指甲漆黑如铁,足有三寸长,正握着几块骨符。 黑煞姥姥! 咔! 她捏碎了手中骨符,那碎片之中有烟气升腾,浮现群妖冻毙的景象。 见此情景,这黑煞姥姥眼皮子一跳,脸色铁青。 顿时,一股浓郁的妖气荡漾开来,转眼充斥了洞穴各处,紧跟着就有诸多妖类从阴影中丶从岩缝里丶从洞外冒出来,聚於此地。 「这不能忍啊!姥姥!」 石阶下跪着的黄皮子精尖声叫道:「那李去疾先是在万安山害了夜莺姐姐和蛇君,现在又杀咱们这麽多弟兄!」 洞内群妖顿时鼓噪起来。 「安静!」 姥姥突然厉喝,声如夜枭! 「待老身将情况探查清楚,再说其他!」 她盯着骨符残灰,忽的念头一动,四周盘踞在洞中的藤蔓,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刺入洞穴地底,朝着地脉汇聚过去,便有许多沉淀於地脉之中的过往片段从中浮现。 此时此刻,黑煞姥姥的念头中,充斥着探究「李去疾」的念头,很快那片段之中便都被李易的身影所替代,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森冷阴气! 「此人身上充斥着幽冥之气,当初万安山中的幽冥机缘,若不是与此人有关,就是落到了他的手中!又或者,他乾脆便是那位至尊转生人间的庐舍!既然如此,当让老身好生....」 她正算计着,忽然心头一震! 却是那与李易有关的片段陡然扭曲,被一朵朵黑莲丶一团团明焰丶一股股魔气丶一道道佛光所替代! 「啊!!!」 她忽然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她那探入地底的根须或者断裂丶或者干丶或者燃烧丶或者升华! 漆黑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流淌下来! 「这是什麽?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这—他莫非是神佛转生?又或者,已然不是庐舍,已然成为行走於人间的至尊?」 「姥姥!」 下方的群妖瞧见她的模样,又是一阵骚乱。 「姥姥,可是被那姓李的气的?不如让吾等——」」 「都闭嘴!」黑煞姥姥放下手,露出了一堆漆黑窟窿,「把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 群妖感受到黑煞姥姥的怒意,顿时若寒蝉。 有个獐子精壮着胆子问:「那—咱们就这麽认栽了?」 「蠢货!那等人物,岂是吾等能招惹的?」姥姥一爪将其摄到跟前,捏着其粗壮的脖子,「传令下去,所有儿郎撤回深山。另外—」她眼中幽光闪烁,「挑选几个成熟的『灵种」出来,老身有用。」 黄皮子精大惊:「那些可都是北边狼窟所需之供奉,岂能—」 「按老身说的去办!」 黑煞姥姥说完,将手一挥,掀起一道黑风将群妖卷出洞外。 待此处重归安静,她一转头,脸上的窟窿中重新长出漆黑双眼,凝视着最深处岩壁上的一幅壁画。 画上,乃一面容不清的神。 此神端坐於九幽黄泉之间,脚下有万千妖鬼跪拜。 燕山深处,山涧之中,一座青苔覆盖的石碑突然裂开缝隙,钻出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 它人立而起,绿豆眼中泛着幽光,遥遥望向山道上的车队,见其一路无灾无难,不由惊奇。 「怪哉—」老鼠口吐人言,「黑煞老婆子认怂了?」 「吱吱—」 岩缝里又钻出七八只鼠妖,为首的白须老鼠搓着爪子,小声道:「老大,要不要咱们去试探试探?」 「试探个屁!」灰毛老鼠一尾巴抽过去,「老妖婆子都退避之人,你敢上前试探?不要命了!?」 同一时间。 百里外的白骨观内,三名道人正在铜盆前观望。 盆中血水映出车队景象,为首的红袍道人突然掐诀,水面泛起涟漪一一却见车队上空隐约有黑莲与佛光碟旋。 「嘶!这头有魔莲佛光,这什麽命格?莫非是唔!」 那红袍道人眼晴一瞪,似是瞧见了一道雄浑身影,有两相变化,有如山岳高大,直接倾倒,要压住自身!心头惊颤中,他闷哼一声,口中喷血,捂住了胸口,却匆忙闭眼。 边上的年轻道人一见,忙问:「师兄,你这是?」 「声!不可窥视此人!」红袍道人猛地合上铜盆,「传令观中弟子,今日闭门诵经,不可外出!」 待日头西沉,李易一行人已驶出燕山地界。 崔衍回望群山密林,不由道:「之前虽有遇到小妖,但之後不是风平浪静吗?朗郎君,也没你说的那般凶险。」 「这—」郎守正心中也是奇怪,正待开口,忽的心头一动,扬声道:「诸位小心! +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山崖上,忽有几道藤蔓落下! 正当众人拔出兵刃,警戒防御之时,却忽见那藤蔓之上,有几颗浑圆之丸,散发阵阵香气。 「这是啥?好香!」 崔衍正待上前,却被王翊之拉住。 「小心有诈!」 「这是黑煞姥姥的血藤灵种!」郎守正瞳孔骤缩,「据说此物乃是天地奇珍,可延年益寿,更能用来炼丹增元!怎会在此?」 「我家几个奴仆冲撞了李司马,老身代他们向你赔罪,这几颗灵种便作为赔礼,还望李司马莫要追究!」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 李易将手一抬,就将几颗红丸收入掌中,笑道:「道友是个讲究人,这事就此揭过。 3 「多谢道友大度!」 山风骤起,林间传来沙沙响动。 林中阴影内,几颗猩红眼珠在暗处闪烁,却又迅速退去。 很快。 黑煞姥姥主动赔礼之事,很快便传遍燕山内外,甚至循着超凡途径,一路朝着范阳军传去! 范阳军中。 以神足之术归来的史思明看着远处操练的兵卒,表情凝重。 脚步声在其背後响起。 「都安排妥当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後,一名亲兵低声道:「已按您吩咐,在营中散布消息,说那李司马目中无人,不仅当众顶撞安大帅,更扬言要整顿军纪,裁撤跟胡人拼杀多年的老卒———」」 「好!但一定要记得,要隐蔽!要小心!不要留痕迹!万不可让人追查到我身上!」史思明深吸一口气,眼底残留着惊惧,可想到上峰交代,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还需再加把火,就说他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都打算要克扣。」 第286章 宵小妄撼山岳,香燃尽揽薪火 第286章 宵小妄撼山岳,香燃尽揽薪火 「这亲兵听罢,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这般说,是否太过了?这钱粮之事从来最是敏感,咱们军中好些个人就是为此才从军,听得此话,说不定会引起哗变!那人毕竟是朝廷所派过来,且为司马之职,正好统辖钱粮之权,到时军中生变,便是主将您怕也要担干系!」 「唉!」史思明竟是叹了口气,而後猛地转身,甲胃哗啦作响,脸上满是无奈之色,「你当本将不知,那些个丘八最恨的就是动他们卖命钱?但此事乃是安公吩咐,本将焉能不从?为今之计, 亦只有先隐藏好自己,然後徐徐安排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安禄山并不指望能靠着此事压倒李易,而是要动摇其在军中可能出现的威望,不让范阳军落入其掌握! 另外,世间之事皆有其局限,哪怕强如安禄山,在涉及到凡俗权柄时亦要遵从规则,需要凡俗兵马的追随,同样的,若是人群畏惧和厌恶一人,哪怕那人神通盖世,至少在王朝之事上难以施展,会逐渐损失人望,继而丧失人道气运, 而那亲兵一听说是这件事是安禄山交代的,顿时不敢再置喙,只能说道:「听说主将您的儿子,有一个失陷在那李去疾手中,不知如何了?」 史思明摇摇头,脸色越发凝重了,口中道:「我本想在那日晚宴上与他说及此事,却没想到发生了那等意外,如今—」 二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史思明当即住嘴不言,毕竟他与亲兵所言之事当为隐秘,不可宣之於众,甚至对几个平日里私交不错的同僚都需保密。 很快,一身战袍丶气血旺盛的白头罗掀开帐帘闯了进来,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战场厮杀所蕴养出来的肃杀,反而多了一股焦躁与惊惧之意。 「史将军!」白头罗并不绕圈子,见了史思明,单刀直入的说道:「燕山那边传来了个消息, 说是山中老妖黑煞,向李司马低头了!」 「什麽?」 史思明原本刚刚坐下,闻言却是「霍」的一声又站了起来! 那黑煞姥姥是什麽角色? 燕山群妖之中的霸主,连安禄山都要给三分薄面! 当年平卢军也曾借着剿匪的名义入山抓捕妖类,却被这老妖婆一口吞了三百精兵,安禄山亲自带兵围剿,最後也不过是各退一步. 「消息可属实?」史思明声音发紧。 白头罗从怀中掏出一封急信:「咱们安插在燕山中的眼线,刚刚送来的急信!那探子在信上说,那位黑煞姥姥为了不触怒李司马,甚至主动送出了珍贵的灵种!」 「黑煞姥姥都如此忌惮?」史思明的脸色变化不定。 帐内则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史思明突然收敛心思,勉强装作大笑的样子,说道:「好!不愧是李司马!司马这等人物,连妖中霸主都这般尊敬於他,这是我军之幸啊!日後调动兵力,也就不用刻意绕道或者谨遵那三条小路了!可以省去许多繁琐!」 听到这般言语,白头罗却没有露出什麽意外之色,反而压低了声音:「史将军,我在军中听到了一点传闻,似是对李司马不利,希望你派人查一查,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因此引起了纷争,这後果如何,怎麽承担?毕竟,传闻的事,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 史思明闻言一愣,而後脸色阴沉起来。 等到白头罗一走,他一拳打碎了身旁的桌子,接着咬牙切齿的道:「传令下去,之前的流言全部停下!不要再传了!」 亲兵闻言愣然:「将军?」 「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史思明又一脚端翻另一边的案几,「立刻去办!」 「喏!」 等这亲兵一走,史思明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在帐中来回步。 「怎麽办?如何办?」 他额头上流下冷汗。 本来,以他这等的命修修为境界,哪还会有这等反应,实在是心念一乱,加上脑子里念头乱窜丶碰撞,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安公令我乱李去疾之名,偏生那李去疾何等可怖,一旦被他知晓,根本不会放过我!本想着藉助军中之势去压制他,结果连山中群妖都被他威·」 史思明本就是武将,纵有几分谋略,但这些个阴谋算计现在还不怎麽熟练,当下的局面,委实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 蹉曙了好一会,他也没有想出个万全之策,最後却将那小厮张希乡叫了进来。 「见过兵马使。」张希乡来到後,便恭敬行礼。 他那日领着马车去迎接李易,事後本想留在客栈,却未能如愿,因其接触过李易,所以被范阳军中的几位将领带着一并回到军镇,问询当时情形,这会被喊过来,已是猜到原因。 果然,接下来就听史思明说道:「你与李司马有些交情,等会多留意消息,看他何时抵达,到时候,本将要亲自过去,为他接风!」 张希乡点头领命,回去便去守捉使那边询问消息。 那守捉使萧举本就是范阳军中负责情报丶消息之人,这会正看着手上报上来的几个军中流言而伤脑筋,见着张希乡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希乡,你来的正好!听说你与李司马有点交情,快快过来,帮我瞧瞧这几个消息。」 张希乡不敢多说,快步上前,只是几眼,脸色陡变。 「怎可如此?这可是取祸之道!」 旁边,还有个正在搬运物品的兵卒,同样撇了一眼,他有着一脸络腮胡,神色平静,但眼中却透露出意外之色。 「居然散播谣言,低毁於我?这手段当真是有些低劣了。」 范阳军中的些许流言,并没有瞒过李易。 他人虽然还没到,可藉助珠中佛之助,直接感知弥勒信徒的所见所闻,却可以探查到军中的冰山一角,因此察觉到了流言所在。 「不过,尽管我全心感应,这军中的弥勒信徒终究是少数,数量大概只有四五十个,在几万人的军阵中,不说是沧海一粟,却也不能面面俱到,尤其是地位丶职位都不高,很多消息还是拿不到,最好能增加一些眼线———」 一念至此,李易在策马奔腾了一阵子後,就转而进入车厢,闭目冥想起来。 自他藉助珠中佛监察丶感悟,乃至干涉和影响弥勒信徒之後,李易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一「既然能通过珠中佛感知弥勒信徒,那是否也能通过明尊相,去直接影响对应的信徒呢?」 这并非是他突发奇想,而是早就徘徊在心底的念头,只不过因小倩等人先後过来,加上白日已至,一直来不及施行罢了。 「弥勒教的信徒渗透了方方面面,如今看来,暂时都便宜了我,能作为我的班底。那明尊对应的是摩尼教,似乎在大唐的基础一般,比不上拜弥勒的信徒,这一点从消耗的书签上也能看得出来,但蚊子再小都是肉,何况信徒多数诚心,而这些教派往往存有野心,多会在关键位置上安插人手,一旦运用起来,可以事半功倍!」 如今,他已将那些潜伏在军中丶朝廷中的弥勒教徒,视作自己潜在的班底,而这等班底自然是多多益善。 有鉴於此,李易先是又研究了一会珠中佛,但主要是感悟与信徒感应的感觉,然後循着这种感觉,他神念一转,轻触《明尊传》,心里存着探寻信徒丶回应祭祀的念头。 那明尊相端坐光暗土座,玄袍上的日月纹路流转不息,但当季易神念触及的瞬间,其眉心竖瞳忽然睁开一线。 仿佛是一扇门被突然推开! 轰! 顿时,有万千光影涌入意识! 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 光暗交织的殿堂丶虔诚跪拜的信徒丶焚烧异端的烈焰丶模样迥异於中原的人群--种种景象如走马灯般闪过。 「这李易心头一动,感到心神丶灵光,乃至气血法力都在迅速被消耗! 「这次感应的恐怕更远!远过头了!给我回来!」 他赶紧收拢念头,传达出聚焦於中途丶徘徊於周围之念。 於是,瞬息之间,感应中的景象陡然变化一一荒漠中,黑袍信徒跪拜白日;江南水乡里,信众诵读真经;甚至长安城内,都有达官显贵在密室焚香祷告在众多诵读丶祭祀的念头汇聚之中,李易的神识丶神念中隐约生出黑日白焰之相,感应越发清晰,甚至察觉到离着此地不远的西北方向,就有几处隐秘祭坛。 其中最近的一处,就在蓟城西郊! 「明尊信徒居然离此地这麽近?我记得摩尼教在官方层面,正在被打压—」 与弥勒信徒的感应不同,明尊信徒的联接更为隐秘。 这些信徒大多潜伏极深,甚至不少人自己都不清楚崇拜的究竟是何物。 「应当就因如此,消耗的书签不如弥勒传不说,最初也没有直接藉助明尊相,感应到各方的信徒之线。不过,越是隐秘,其实越方便打探消息。」 他正待继续探查其他信徒聚集处,忽然心念一颤,见《明尊传》中的黑日白焰跳动起来,似乎在呼应什麽。 紧接着,西北方向传来强烈波动,似乎正在进行某种宏大祭祀,浓烈的光明气息甚至透过信徒之线传来,伴随而来的,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志! 那意志庞大而又威严,缓缓而至,如山岳般雄伟,似要反客为主,占据李易的心念! 他心中一凛,中断感应,正待反击,那《众建传记》猛地一跳,《明尊传》中竟似生出漩涡, 将这蔓延而至的雄伟意志,竟是直接被吸摄进去! 下一刻,李易心头一跳,感觉到书签又少了两道,取而代之的,是那明尊相中多了一点氮氩之气,似乎更加神异了! 「还能这样?这岂不是说,越是有外力要干涉,越是强化此传中的神佛位格——窃权柄!」 有了这麽一番遭遇,李易也不再打探西北方的细节,只是猜测是摩尼教有什麽大动作,日後派人实地探查,或者借弥勒信徒之手去探查,也就是了。 「如此看来,日後用弥勒教徒探查摩尼教,用明尊信徒去打探弥勒消息,岂不是相互制衡丶监督之策?说不定,还能挑拨离间,让天外神佛自己打起来他只是稍作思索,自己抖了个机灵,但实际上是经此一变,心中大石去了不少,安心许多。 「如今看来,这两幅神佛画像都已打上了我的烙印,就像当初的通过「师徒传业图」领悟儒家之道一样,如今这两幅画卷,一样可为修行的资粮,而非隐患。只要不是神佛强加於我,便可徐徐图之,缓缓参悟。」 李易此番收获不少,但亦担心的天外存在会通过传记潜移默化影响自己,但刚才的一点变化, 证明这《众建传记》自有规则,可以规避。 「但还是要谨慎,凡事不可过度,但我这心中传记,当真是越发玄奇了。」 他见好就收,安稳了好一会,也不再去探究西北方的变化,只是聚焦於范阳军中的摩尼教徒。 比起弥勒信徒,这摩尼教徒在任何地方,似乎都更为低调,但却也显得心机深沉一范阳军中,正有个身着校尉服饰的中年男子在营中巡视。 此人乃是巡守赵德明,同时也是暗中的摩尼教徒「安禄山近日调兵频繁,还时常派人来范阳军中传信,或许要有大动作」他借着检查军械的机会,记录着许多军中细节。 李易暗中感应,不住点头。 这个赵德明在军中颇有威望,对范阳军内情了如指掌,通过他的视角,能很快掌握了军中大致情况,尤其是军中对安禄山的心思一一安禄山此时虽非范阳节度使,却靠着丰厚战利品收买人心,每次联合作战後,平卢军所得财货,会有很多分给范阳将士,使范阳军中多有维护与欲从者。 除此之外,李易还有个意外收获「马上又到初一,我魔下那几个兵卒,该是又要拜三太子了,他们虽不虔诚,却是心智坚定, 恐怕难以传播明尊名讳了。」回到自己屋中,赵德明暗自叹息。 而从其他弥勒丶摩尼教徒处,也有类似情况。 「这军中,似有许多人信奉三太子—」 李易一番探查後,若有所思。 须知,那《三太子传》亦有一篇空白传记,以此情景,若能开启此传,在军中必有大用。 他正待细探,忽然心神一动,察觉到那卢养一方有了动静。 「安禄山府中的会议,要开始了!」 第287章 魔帅召令,大儒惑於前;兵主遗泽,旁门聚於此 第287章 魔帅召令,大儒惑於前;兵主遗泽,旁门聚於此 蓟州城东,一座朱门高墙的府邸巍然嘉立此府门前两尊石狮足有丈高,狮目镶嵌赤玉,在夕阳下泛着血光,府门檐角飞翘,竟雕着九只一一这本是亲王才能用的规制! 大儒卢养的牛车缓缓停在府前。 他掀开车帘,眉头微皱。 这安禄山府邸的逾制之处,他岂能看不出来?只是如今北地局势微妙,这些小节反倒无人计较了,更何况,直到现在,卢养都没有猜到安禄山的用意,只是隐隐意识到,该是与那位新来的范阳军司马有关。 「卢公也来了?您可知道,此番安节帅令吾等来此的用意?」 身後传来的清朗声音,令卢养回头看去。 博陵崔氏的崔须远,正从一辆青篷马车上下来,这位曾主持编修《北地风物志》的大儒,此刻也是一脸疑惑。 「崔兄。」卢养拱手行礼。 二人正寒暄间,又有几辆马车陆续抵达,下来几人一为首的那个,与卢养一样也出身於范阳卢氏,名为卢守仁,曾注解《春秋》三十卷, 门下弟子遍布北地; 跟在此人後面的,乃是太原王氏的旁庶出身,名为王严,曾着《五经正义驳议》,被学宫祭酒赞为「经学大家」; 与王严同行的,则是寒门出身丶曾拜清河崔氏的大儒为师的苏枚,此人虽年不过四十,却作《礼经新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更是北方学宫的领头人。 见着这几人同来,莫说是卢养等人,就连远处瞧见这一幕的,都不由暗自咋舌! 可以说,当下这五人,便是北地这边陆之地的文道精华了,哪怕是安禄山这等武夫当政,对这几人也要以礼相待,才能稳住儒生人心,让地方上的许多环节方能不乱,且运行如常。 「诸位居然都被请来了?」苏枚环视众人,低声道:「诸位也该听得昨日消息了,那安禄山突然召集我等,莫不是与那位李司马有关?」 「慎言。」卢守仁授须道:「先进去再说。」 府前石阶上,几人迈步前行,借着这短暂相聚,低声交谈。 「学宫来信,让我等务必与李去疾交好。」王严一边走,一边轻叹,「可这位李司马一来就得罪了安禄山,吾等都来不及插手.———」 「《原道》一文,确有圣贤气象。听说洛阳文脉,因他复苏,儒家可以屏退超凡,我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去看看,体悟一番,」崔须远则摇了摇头,「但在为人处世上,未免太过刚直,赤子之心本是好事,可惜世事繁琐,过刚易折,在北地这般行事,怕是寸步难行。」 卢守仁眯起眼晴:「老夫观其文章,如观其人。《原道》中有「明道」丶『救世」之语,字字如剑。这等人物,岂会屈就於安禄山这等胡将?有所碰撞,也是在所难免。」 「可北地终究是安禄山的地盘。」苏枚叹息一声,「李司马虽有圣贤之才,却无圣贤之时。这般硬碰硬,只怕适得其反,难驻长久。」 「几位先生正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入,却是那高尚不知何时站在台阶尽头,脸上堆着笑容, 冲着几人道:「大帅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众儒相视一眼,整了整衣冠,随高尚步入了朱漆大门,但几步之後,便又都停下。只见那门内影壁上,赫然雕着一幅「猛将猎虎图」! 只是,说是猎虎,可猛将只在边角,反倒是那头白毛老虎占据郑重,虎额上的「王」字霍霍生光,刺得几位大儒眼皮直跳。他们记得之前来的几次,还不见此图。 不过,倒也无人对此多言,继续迈步前行,直到穿过两院,几位大儒的脚步渐渐放缓。 卢养眯起眼睛,望向回廊尽头,瞧见此宅後院,隐约有黑气升腾,却又转瞬即逝。 「诸位可曾察觉後院异常?」崔须远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压低了声音,「而且这府中气息,似有古怪。」 王严鼻翼微动,而後道:「有股腥气,像是」话未说完,他忽见侧面的假山後闪过一道黑影,形如狸猫,却生着三尾。 此物注意到目光後,似是咧嘴一笑,而後转身便去。 「安节帅府上,倒是养了些稀罕物。」苏枚同样瞧见了此物,当即冷笑起来。 高尚在前引路,恍若未觉身後异状,只是走着。直到卢守仁忽的问道:「听闻今日有许多旁门左道之土来访?」 他们虽因儒家衰败之故,加上北地文脉不显,失去了对超凡之力的压制,但蕴养文气,耳聪目明,能见微知着,因此能看到异常聚集後的气象。 高尚一愣,显然没料到卢守仁会问的这麽直接,最後只能道:「卢公说笑了,不过是有几位方外友人前来拜访大帅,谈些养生之道罢了。」 说话间,几人转过影壁,正堂已在眼前,但内里陈设却让几位大儒眉头大皱一本该悬挂中堂画的位置,摆着一面青铜镜,镜面幽深如潭,两侧还立着两尊异域神像,青面獠牙。 「几位,里面请。」高尚将几人请入其中,让他们落座,又吩咐女使仆役上茶水。 卢养一坐下,授须轻笑,忽道:「不知我等与那几位『方外友人」,可有机会一叙?」 「这个,」高尚眼角抽搐,「诸位都是当世大儒,岂能与闲杂人等同席?还请在此稍候,大帅片刻便到。」说罢匆匆一揖,退出门外。 待脚步声远去,五位大儒对视一眼。 「北地文气虽衰,但风骨犹存。」卢守仁忽的摇头叹息,「安禄山将吾等喊来,却又召见方外之人,是要唱哪出戏?」 「确实古怪,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我日後坐镇北疆,免不了与这五位接触,藉此机会了解一下他们的性子,也是不错。」 远在马车之上的李易,通过卢养这位弥勒信徒,看到了安府之中的局面,也感奇怪想着对方若是要对付自己,召集方外修士还能理解,为何要招来这麽多大儒?难道还想离间学宫? 「除此之外,这安府之中有诸多古怪,这大儒来了,还和方外修士分开招待,难以通过那卢养进一步探查。好在,此卢养为引l,倒是让我发现这府上还有弥勒教中的熟人,正好转换个视角。」 这般想着,李易心念一动,注意力就从前院厅堂中的卢养,转移到了後院一名单薄少年的身上。 安府後院,赫然种着一株百年老槐。 树下一方石桌,桌边围坐着形貌各异的修士。 那单薄少年,身着白衣,跟在一名手拿锡杖的麻衣老者身旁,正与这少年说话:「正元,此番带着你,乃因你的命格正合之前的异象,切记,少说多看,今日五宗三教聚集於此,多有能人,且性子多变,一个不好,便有灾殃!」 那少年正元赶忙道:「祖师放心,弟子谨记。」然後小心问道:「这五宗三教,都是哪些高门?」 麻衣老者就道:「来得及,未给你说清楚,这五宗三教,除了咱们白莲圣教之外,还有三阶教丶摩尼教,五宗则是三回宗丶朝天宗丶血海宗丶合欢宗丶无相宗,其中那血海丶 合欢丶无相皆是魔门九脉所演化而成,如今虽各立山门,且相互攻伐,但还有联系,且都与安大帅交往密切!只要身在北疆,便必然会与三教五宗有联系,根本摆脱不了。」 顿了顿,他指看坐在东首的红袍道人。 「此人乃是血海宗的长老,『血手仙」杜无咎。」 少年看向那道人,见其面如冠玉,长须随风,但十指却漆黑如墨,指尖轻叩身旁石桌的桌面,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口中道:「安禄山好大的架子,让我等在此枯候。」 石桌另一端,一名女子,身着黑袍,面上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异色瞳孔,闻言点头道:「是等了许久。」 一麻衣老者亦给少年介绍了此人,乃是摩尼教的圣女阿罗珊。 两人对面,坐着个白衣书生,闻言轻笑:「两位何必着急?」他摺扇轻摇,扇面上绘着交缠的男女,随着摇动竟似活了过来。 - 一此人为合欢宗护法白无尘。 角落里,一团模糊黑影忽聚忽散,传出沙哑声音:「时辰未到。」 这是无相宗的黑影使,真身从不示人。 「听说前厅来了几位酸儒,我倒是挺好奇的。」一名中年文士倚在廊柱旁,手持一册《南华经》,温文尔雅。 此人是三回宗「无影先生」薛明舟,擅摄魂夺影之术。 「人道大儒自有其存在之意,不可随意辱之。」淡淡的清朗之声传来,一青袍老者独坐石亭,背後悬着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有龙吟之声,「安禄山既要我等与儒门分席而处,自有其道理。」 此人乃朝天宗长老「入霄剑」厉寒山,曾一剑斩破陇西李氏祖祠,被朝廷通缉二十载。 最後一席坐着个黄袍老僧,手持人骨念珠,闭目诵经,不言不语。 此人是三阶教「白骨上人」。 「多谢麻衣兄的介绍了,只是一下子多出这麽多新人物,要记住实在是太难了,好在也没必要记住那麽多,只需要知晓这北疆的大致阵营就够了。」 藉助麻衣老者与少年正元的视角,李易也顺势得了一番介绍,然後他去繁就简,去除了多馀信息,保留了关键。 「北地的势力,撇开北方的胡人之外,本地最强的该是那安禄山集团,在此之外,还有儒家学宫和三教五宗。」 这般想着,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安府之中。 李易有一种预感,甚至因果魄亦在震颤,令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将在这场安府会议中,获得重要情报。 「毕竟,在我撬动了北地气运後,我与安禄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肯定不会乐意局面这麽持续下去,定会想尽办法来改变,此次召开会议,定当与此有关。说起来,这来到北疆之後,情报的重要性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不光是眼前的会议丶范阳军中,甚至藉助两个宗教的信徒之线,这北疆所有的军镇,不,如今虽还有消耗,但实际上,凡有此信之地,皆可触及,未来若是将军中信仰众多的『三太子」搭建起来..」 另一边。 在听了朝天宗长老厉寒山的话後,那血海宗的杜无咎冷哼道:「自有道理?不过是担心与吾等相交之事暴露罢了!说到底,在朝廷眼里,咱们这些宗门,哪个不是邪魔外道?」 「血海宗以人血炼丹丶合欢宗采补元阴丶无相宗夺舍他人肉身」那摩尼教的阿罗珊忽而轻声道:「说你等是邪魔,倒也不算冤枉。」 杜无咎冷笑道:「那又如何?这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安禄山手握重兵,不也一样要借重我等?而且,你这般说吾等,你们摩尼教就是良善之辈不成?不一样蛊惑人心,传道邪魔!」 眼看一场争端就要开启,便在此时「若真将诸位视作邪道,见不得人,那安某人又何必在同一天召集诸位与那几位学宫大儒?」 众人齐刷刷转头,却见一名锦衣胖子缓步而来,正是把安禄山。 「让诸位久等了。」安禄山笑眯眯拱手,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唯有眉心一道赤纹若隐若现,「因临时得了些情报,不得不先去处理,以至於怠慢了诸位,安某在这里,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听着这客气话,在场众人却同时心头一凛。 但很快,杜无咎敲着石桌,直问:「安大帅,有话不妨直说,不用绕弯子。」 「好!」安禄山微微皱眉,旋即笑道:「那安某就直说了,今日,我要给诸位一场天大的机缘!」 摩尼教圣女阿罗珊轻抚面纱:「不知是何等机缘,能让安大帅这般兴师动众?」 「关於摩尼教,等会还要与圣女你仔细探讨!想来望景楼中事,你也是知道的,但先不乱此时正事。」安禄山警了她一眼,肥脸上笑容更盛,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突然浮现一道血色纹路。 那纹路扭曲变幻,最终化作一个古老的「兵」字篆形, 「这是?」闭目诵经的白骨上人突然睁眼,眼有惊容。 「兵主蛋尤的残魂印记。」安禄山声音低沉,「遂鹿之战後,兵主虽败,但其魔躯不灭,分於天下五处。北疆地脉特殊,藏着其中一道,且是最为关键的头颅,内蕴残魂,乃是魔道至高精神!」 合欢宗白无尘摺扇一收,眼中精光闪烁:「安大帅口中的大机缘,与此有关?」 「不错!」安禄山猛地握拳,指缝间透射出层层红光,涟荡漾,竟使得众人心潮起伏,「诸位见得此印,当知安某已找到收取残魂的法子,只要诸位助我一臂之力,每人可得一道残魂筑基!有此上古精神,无论是驻神也好丶凝丹也罢,乃至问道元婴,皆可打破瓶颈,畅通无阻!」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安你说的是真的?」厉寒山霍然起身,眼中热切,背後古剑龙吟阵阵:「蛋尤乃兵主,乃是被兵器与纷争所信仰之神主!其残魂必然蕴含兵锋大道,得之可铸就无上杀伐根基!奶」 第288章 魔首镇千年,卢生献三策 第288章 魔首镇千年,卢生献三策 被兵器与纷争所信仰之神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通过信徒之线,遥遥感应此地的李易,在听到这一句後,心头一动。 「听这意思,是能够打破修行上的瓶颈?」 安禄山与兵主有关,李易是十分清楚的,毕竟那蛋尤除了兵主这个名号之外,更是一代魔君,以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魔门亦源於这位上古兵主,且有九条支脉丶派系。 「安禄山当是在望景楼吃之後,才召集的这三教五宗,所以肯定与他的命格变动丶 北地气运为我所占有关,因此此刻的提议,要麽就是早有计划,迫於局势不得不提前展开,以此来将气运重新夺回,要麽—— 他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就是这个提议一旦施行,可以打破我目前所占的优势!」 「兵主之名,果是响彻天际,只是一说,诸位便知其威。」安禄山见得众人表情变化,缓缓眯起眼睛,「只要诸位到时助我——」 但这时,那杜无咎忽然冷笑道:「事情没有这麽简单吧?你乃是临时召集吾等,先前该是并无打算,之所以改变主意,无非是因为在那望景楼中吃了亏,偏生那人身份敏感, 你不好直接下手,这才将吾等找来,给你做个手中刀!」 「杜长老的消息果然灵通。」安禄山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但马上恢复如常,「新来的范阳军司马李去疾,确实对安某心存恶意,已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有学宫背景,又得朝廷信任,在范阳为官,将来吾等收取蛋尤残魂时,或为变数。」 「李去疾?「阿罗珊微微眉,「是着作《原道》的那位?此人乃当世大儒,你要对他动手?」 「诸位误会了安某的意思,」安禄山摇摇头,跟着话锋一转,「说某召集诸位来,是要对付李去疾,这不过是杜长老的猜测。那李去疾有跟脚,有儒家气运护着,诸位则是为正统所排斥之诸教,若真个斩了李去疾,受到儒道反噬,於教派不利!岂能让尔等动手?」 顿了顿,他一副郑重之色的道:「安某召集诸位,本就是真心如此,之所以在望景楼之事的後面,就是因为担心,这李去疾仗着身份背景,扰乱了局面,再生变数!当然,此人心思诡诈,明显不是个安分的人,这次召集诸位,也是想让你等留神注意,切不可被此人的花言巧语蒙骗,最终落入陷阱。」 听到这里,众人这才觉得抓住了关键,稍微放心。 「安大帅,老朽有一事不明。」麻衣老者此刻起身拱手。 「讲。」 麻衣老者就道:「大帅向来独来独往,为何突然要与吾等分享这等机缘?这可不像是大帅的作风。」 安禄山眼中魔光一闪,肥脸上笑容不减,道:「麻衣尊者问得好。实不相瞒,这收取残魂需借众生愿力,单凭安某一人,或是难以镇压兵主凶性,因此需要诸位各施手段,共同分担反噬。」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转冷,「若有人不愿参与,现在便可离开。只是」 话音未落,府邸四周突然升起血色屏障,将整个後院笼罩其中! 「安禄山!你这是什麽意思?」杜无咎厉声喝道,漆黑十指泛起血光。 「莫急。」安禄山摆摆手,屏障又悄然消散,「只是提醒诸位,此事关系重大,更有许多麻烦。不愿牵扯的,现在就可离开,若不走,听了後面的话,便无退路,若消息走路出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闻言沉默,但无人起身。 安禄山肥脸上重现笑容,这才道:「半年後,日月同辉之夜,涿鹿古战场将有异象, 兵主墓将会现世。 「兵主墓?!」白骨上人手中人骨念珠突然绷紧,「你方才说,那兵主的首级被镇压於北地,莫非.」 「不错。」安禄山眼中魔光闪烁,「涿鹿地脉深处,正是黄帝镇压的兵主头颅所在! 届时墓门开启,某家将引诸位前往,若无某家指路,无人可达!到时,诸位可各凭本事收取残魂。但最後,」他那肥脸上浮现挣狞笑意,「需助我炼化那颗头颅!」 居然想要炼化兵主头颅! 众人听得此言,各自心惊! 合欢宗白无尘摺扇轻摇,眯眼问道:「兵主头颅乃精华所在,凶煞滔天,你能镇压得住?」 「若无把握,安某岂会以身犯险?」安禄山笑着回答。 厉寒山背後古剑震颤,直接问道:「我们要如何相助?」 「简单。」安禄山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各派需出三十六名精锐,布『九幽锁魔阵」;其二,献祭百名武者精血,冲散头颅凶性;其三,「他目光扫过众人,「以诸位宗门秘法,凝某八神,燃我金丹,让安某能积蓄大势,炼化魔首!」 杜无咎冷笑:「好大的胃口!若你炼化头颅後翻脸不认人,我等当非为你做了嫁衣?」 「杜长老多虑了。」安禄山从怀中取出一卷血帛,「此乃'血魂契』,以兵主残魂丶魔气为引所制。诸位若同意,某便与诸位滴血立誓。若有违逆,必遭兵主反噬!」 众人见之,神色变幻。 阿罗珊轻抚面纱:「安大帅准备如此周全,看来真是谋划已久。」 「机缘难得。」安禄山咧嘴一笑,再看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片刻後,厉寒山率先起身:「朝天宗,愿往。」 「血海宗也算一个。「杜无咎这会倒是不抬杠了。 有人起头,很快,各派首脑纷纷应允。 安禄山肥脸上笑意更浓,将血帛铺在石桌上:「请!」 众人纷纷上前,见安禄山已签订其名。 安禄山则是警了一眼端坐不动的麻衣老者。 这白莲教的尊者似有其他想法,并未表态。 安禄山眯起眼晴,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尊者可是还有顾虑?对了,有件事, 方才忘了告知,你要小心李司马,他似乎对贵教颇有兴趣。昨日望景楼中,他事後似是从个叫高适的手中,得了一颗『往生珠」,当场炼化。」 麻衣老者瞳孔骤缩:「什麽?!」 「这事你知道就好,但最好别有多馀举动,「安禄山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李去疾有儒家气运护持,那儒教再是衰落,比起诸位的教派来说,还是太过强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还是等兵主墓後,得了残魂,有这上古魔君的气运镇压,便是儒家,也无法撼动,才能再无顾忌。」 李易心头一凛。 好个安禄山,这是要借刀杀人! 而且,时间定在兵主墓後,该是真能藉此解除两人之间的联系! 果然,麻衣老者眼中寒光闪烁,点头道:「老朽明白了。不过,我白莲教,固然不想被儒家气运反噬丶为他人做嫁衣,但不株连性命,却也有惩戒的法门!定会好好招待这位李司马,让他知道,吾等弥勒一脉,可不是能让他任意拿捏的!而且,往生珠乃弥勒至宝,不可为外人所掌!」 李易遥遥感应,只觉得这挑拨离间的卑劣手法,实在是让人无语,但安禄山这番话半真半假,尤其是提及了高适与所谓的往生珠,也能对上那日情况,可见「那天在场之人,将情况看了个通透,事後又一五一十的传报给了安禄山啊!」 那安府後院接下来的情况,就是安禄山与三教五宗之人签订契约,各自约定,期间还有言语试探丶争锋与贬损,显露出勾心斗角丶各怀鬼胎之势,一时半会,该是不会涉及前院的五位大儒。 李易也就没有兴趣再去关注了。 「我这都修行了,结果组成了门派,争夺利益丶机缘,却还要在这里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当真是烦不胜烦。」 摇摇头,李易只是想着,就觉心累,不过这半年後兵主墓开启之事,却还是记在心中,无论是从削弱安禄山,还是维持优势,又或者改变局面来看,这件事他都不能不管。 正在这时,李正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一「郎君,马上就要到了。」他起先声音还很响,然後压低了声音,「郎郎君与卢郎君都让我传话提醒,说是到了军镇,或许会有一些风波,到时还需郎君你忍得一时,弄清楚情况後,再寻找机会立威。」 李易一听这话,当即就有几分不快,遂道:「若到了此地,还需与这军中之人勾心斗角,那样着实无趣,这一身修为又有什麽意义?」 李正听得此言一证,而後心生不妙,却不敢当场反驳,而是退下之後,赶忙去寻王翊之丶卢珩等人。 马车中,李易却心情平静。 他刚刚目睹了安府里一场修行之人间的「人际往来」正感厌烦,结果这边一转头,却听得自己要去的军营中竟也要搞这一套,自是一阵腻歪。更何况,如今得了两篇神佛传记在手,得了信徒之线的帮助,他对军中并非一无所知,甚至还能默默影响其中不少军士, 这想法和念头,自然也就不同了。 「有此局面,等於我在无声无息中,就在军中有了一套班底,不过,弥勒信仰丶明尊信仰,在军中终究人数有限,且为了隐蔽丶不触及忌讳,还会控制传播的速度和范围,以此观之,若能掌握军中信仰最多的神佛传记,那麽整个范阳军,不!是只要是大唐军士所在,皆可为我班底!」 一念至此,李易的思绪越发清晰,接下来要如何做,已是有了清晰思路。 窗外马蹄声渐近,王翊之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李公,卢君求见。」 「他若想要与我说话,直接过来就是。」李易这般说着,却是让人放慢了马车速度, 等车帘掀起,一袭青衫的卢珩踏入车厢,这才重新起步。 卢珩见看李易,先拱手一礼。 李易笑道:「你该是听了李正的话,过来劝诫的吧?」 卢珩摇头道:「卢某是来献策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车中铺开。 「李公请看。」卢珩手指划过图上几处关隘,「此为范阳军之分布,此军下辖六州, 号称驻军三万七千。其中有精锐骑兵八千,多为胡人,有善守之军一万二,多是北地汉儿,余者表面上为府兵轮换,但如今军制败坏,以至於构成混乱,且多有吃空饷的,因此这驻军是否还有三万七,已是难说。」 李易目光微动,看向卢珩,奇道:「这等舆图,等闲人可拿不出来,且十分犯忌讳。」 卢珩也不隐瞒,点头道:「此非得自他人,乃卢某自己观後总结所得。」 自己总结的? 李易立刻回想起,洛阳的几位长者丶大儒,在推荐众人时就曾提过,面前这位出身范阳卢氏的人杰,可令自己快速知晓和熟悉北地局势。 「诚不欺我!」感慨了一句後,李易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安禄山在范阳军中根基如何?」 「按理说,平卢军虽与范阳军分属不同节度,「卢珩叹了口气,「但安禄山靠着联合作战丶分润战利,已让范阳军中三成将领暗中投效。尤其是史思明统领的兵马,几乎已成安氏私兵,但更麻烦的是军中风气一—」 顿了顿,他竖起三根手指,道:「北疆男儿只服三种人。一是能带他们打胜仗的,二是能帮他们捞好处的,三是拳头比他们硬的。李公初来乍到,三者皆无。」 李易还是笑着:「既是三者皆无,卢先生此来献策,应当不是为了强调,而是要与我破局之法的吧?」 卢珩点点头,也不客气,当即道:「卢某有上中下三策,供李君参详。」 「愿闻其详。」 卢珩就道:「上策,卢某知李君尚且单身,因此可联姻范阳大族,借士族之力笼络军中汉将,以学宫之名联合北地士林。然後,以『清查军械亏空』为由,逐步替换安氏党羽。此策稳妥,但需耗时三年五载。」 「不光要耗时,还需结亲,从此与北地气运相连。」李易摇摇头,「我不取也。」 卢珩跟着就道:「中策,请朝廷调河东等镇兵马演武,借势压服范阳骄兵悍将。我知李君与王忠嗣王都督交善,王都督名震北地,手下兵马之盛还在安禄山之上,此计乃借势而为,见效快,却有可能激起兵变,且劳师动众。」 李易眯起眼晴,道:「如此调动,确实折腾不小,不过,其实也有好处——-那下策呢?」 卢珩道:「直接斩杀史思明等安氏党羽,以雷霆手段震全军!至於藉口,其实并不难找,此策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当场纷乱,再难立足!但若成功———」」 他脸色森然。 「半月之内可掌军权!」 说话间,远处已见族旗迎风招展,更有雄浑气血在空中盘旋! 范阳军,到了! 第289章 八方魍魉,暗涌千般谤;一步天威,气啸万马喑 第288章 魔首镇千年,卢生献三策 被兵器与纷争所信仰之神主? 通过信徒之线,遥遥感应此地的李易,在听到这一句後,心头一动。 「听这意思,是能够打破修行上的瓶颈?」 安禄山与兵主有关,李易是十分清楚的,毕竟那蛋尤除了兵主这个名号之外,更是一代魔君,以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魔门亦源於这位上古兵主,且有九条支脉丶派系。 「安禄山当是在望景楼吃之後,才召集的这三教五宗,所以肯定与他的命格变动丶 北地气运为我所占有关,因此此刻的提议,要麽就是早有计划,迫於局势不得不提前展开,以此来将气运重新夺回,要麽—— 他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就是这个提议一旦施行,可以打破我目前所占的优势!」 「兵主之名,果是响彻天际,只是一说,诸位便知其威。」安禄山见得众人表情变化,缓缓眯起眼睛,「只要诸位到时助我——」 但这时,那杜无咎忽然冷笑道:「事情没有这麽简单吧?你乃是临时召集吾等,先前该是并无打算,之所以改变主意,无非是因为在那望景楼中吃了亏,偏生那人身份敏感, 你不好直接下手,这才将吾等找来,给你做个手中刀!」 「杜长老的消息果然灵通。」安禄山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但马上恢复如常,「新来的范阳军司马李去疾,确实对安某心存恶意,已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有学宫背景,又得朝廷信任,在范阳为官,将来吾等收取蛋尤残魂时,或为变数。」 「李去疾?「阿罗珊微微眉,「是着作《原道》的那位?此人乃当世大儒,你要对他动手?」 「诸位误会了安某的意思,」安禄山摇摇头,跟着话锋一转,「说某召集诸位来,是要对付李去疾,这不过是杜长老的猜测。那李去疾有跟脚,有儒家气运护着,诸位则是为正统所排斥之诸教,若真个斩了李去疾,受到儒道反噬,於教派不利!岂能让尔等动手?」 顿了顿,他一副郑重之色的道:「安某召集诸位,本就是真心如此,之所以在望景楼之事的後面,就是因为担心,这李去疾仗着身份背景,扰乱了局面,再生变数!当然,此人心思诡诈,明显不是个安分的人,这次召集诸位,也是想让你等留神注意,切不可被此人的花言巧语蒙骗,最终落入陷阱。」 听到这里,众人这才觉得抓住了关键,稍微放心。 「安大帅,老朽有一事不明。」麻衣老者此刻起身拱手。 「讲。」 麻衣老者就道:「大帅向来独来独往,为何突然要与吾等分享这等机缘?这可不像是大帅的作风。」 安禄山眼中魔光一闪,肥脸上笑容不减,道:「麻衣尊者问得好。实不相瞒,这收取残魂需借众生愿力,单凭安某一人,或是难以镇压兵主凶性,因此需要诸位各施手段,共同分担反噬。」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转冷,「若有人不愿参与,现在便可离开。只是」 话音未落,府邸四周突然升起血色屏障,将整个後院笼罩其中! 「安禄山!你这是什麽意思?」杜无咎厉声喝道,漆黑十指泛起血光。 「莫急。」安禄山摆摆手,屏障又悄然消散,「只是提醒诸位,此事关系重大,更有许多麻烦。不愿牵扯的,现在就可离开,若不走,听了後面的话,便无退路,若消息走路出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闻言沉默,但无人起身。 安禄山肥脸上重现笑容,这才道:「半年後,日月同辉之夜,涿鹿古战场将有异象, 兵主墓将会现世。 「兵主墓?!」白骨上人手中人骨念珠突然绷紧,「你方才说,那兵主的首级被镇压於北地,莫非.」 「不错。」安禄山眼中魔光闪烁,「涿鹿地脉深处,正是黄帝镇压的兵主头颅所在! 届时墓门开启,某家将引诸位前往,若无某家指路,无人可达!到时,诸位可各凭本事收取残魂。但最後,」他那肥脸上浮现挣狞笑意,「需助我炼化那颗头颅!」 居然想要炼化兵主头颅! 众人听得此言,各自心惊! 合欢宗白无尘摺扇轻摇,眯眼问道:「兵主头颅乃精华所在,凶煞滔天,你能镇压得住?」 「若无把握,安某岂会以身犯险?」安禄山笑着回答。 厉寒山背後古剑震颤,直接问道:「我们要如何相助?」 「简单。」安禄山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各派需出三十六名精锐,布『九幽锁魔阵」;其二,献祭百名武者精血,冲散头颅凶性;其三,「他目光扫过众人,「以诸位宗门秘法,凝某八神,燃我金丹,让安某能积蓄大势,炼化魔首!」 杜无咎冷笑:「好大的胃口!若你炼化头颅後翻脸不认人,我等当非为你做了嫁衣?」 「杜长老多虑了。」安禄山从怀中取出一卷血帛,「此乃'血魂契』,以兵主残魂丶魔气为引所制。诸位若同意,某便与诸位滴血立誓。若有违逆,必遭兵主反噬!」 众人见之,神色变幻。 阿罗珊轻抚面纱:「安大帅准备如此周全,看来真是谋划已久。」 「机缘难得。」安禄山咧嘴一笑,再看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片刻後,厉寒山率先起身:「朝天宗,愿往。」 「血海宗也算一个。「杜无咎这会倒是不抬杠了。 有人起头,很快,各派首脑纷纷应允。 安禄山肥脸上笑意更浓,将血帛铺在石桌上:「请!」 众人纷纷上前,见安禄山已签订其名。 安禄山则是警了一眼端坐不动的麻衣老者。 这白莲教的尊者似有其他想法,并未表态。 安禄山眯起眼晴,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尊者可是还有顾虑?对了,有件事, 方才忘了告知,你要小心李司马,他似乎对贵教颇有兴趣。昨日望景楼中,他事後似是从个叫高适的手中,得了一颗『往生珠」,当场炼化。」 麻衣老者瞳孔骤缩:「什麽?!」 「这事你知道就好,但最好别有多馀举动,「安禄山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李去疾有儒家气运护持,那儒教再是衰落,比起诸位的教派来说,还是太过强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还是等兵主墓後,得了残魂,有这上古魔君的气运镇压,便是儒家,也无法撼动,才能再无顾忌。」 李易心头一凛。 好个安禄山,这是要借刀杀人! 而且,时间定在兵主墓後,该是真能藉此解除两人之间的联系! 果然,麻衣老者眼中寒光闪烁,点头道:「老朽明白了。不过,我白莲教,固然不想被儒家气运反噬丶为他人做嫁衣,但不株连性命,却也有惩戒的法门!定会好好招待这位李司马,让他知道,吾等弥勒一脉,可不是能让他任意拿捏的!而且,往生珠乃弥勒至宝,不可为外人所掌!」 李易遥遥感应,只觉得这挑拨离间的卑劣手法,实在是让人无语,但安禄山这番话半真半假,尤其是提及了高适与所谓的往生珠,也能对上那日情况,可见「那天在场之人,将情况看了个通透,事後又一五一十的传报给了安禄山啊!」 那安府後院接下来的情况,就是安禄山与三教五宗之人签订契约,各自约定,期间还有言语试探丶争锋与贬损,显露出勾心斗角丶各怀鬼胎之势,一时半会,该是不会涉及前院的五位大儒。 李易也就没有兴趣再去关注了。 「我这都修行了,结果组成了门派,争夺利益丶机缘,却还要在这里勾心斗角丶尔虞我诈,当真是烦不胜烦。」 摇摇头,李易只是想着,就觉心累,不过这半年後兵主墓开启之事,却还是记在心中,无论是从削弱安禄山,还是维持优势,又或者改变局面来看,这件事他都不能不管。 正在这时,李正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一「郎君,马上就要到了。」他起先声音还很响,然後压低了声音,「郎郎君与卢郎君都让我传话提醒,说是到了军镇,或许会有一些风波,到时还需郎君你忍得一时,弄清楚情况後,再寻找机会立威。」 李易一听这话,当即就有几分不快,遂道:「若到了此地,还需与这军中之人勾心斗角,那样着实无趣,这一身修为又有什麽意义?」 李正听得此言一证,而後心生不妙,却不敢当场反驳,而是退下之後,赶忙去寻王翊之丶卢珩等人。 马车中,李易却心情平静。 他刚刚目睹了安府里一场修行之人间的「人际往来」正感厌烦,结果这边一转头,却听得自己要去的军营中竟也要搞这一套,自是一阵腻歪。更何况,如今得了两篇神佛传记在手,得了信徒之线的帮助,他对军中并非一无所知,甚至还能默默影响其中不少军士, 这想法和念头,自然也就不同了。 「有此局面,等於我在无声无息中,就在军中有了一套班底,不过,弥勒信仰丶明尊信仰,在军中终究人数有限,且为了隐蔽丶不触及忌讳,还会控制传播的速度和范围,以此观之,若能掌握军中信仰最多的神佛传记,那麽整个范阳军,不!是只要是大唐军士所在,皆可为我班底!」 一念至此,李易的思绪越发清晰,接下来要如何做,已是有了清晰思路。 窗外马蹄声渐近,王翊之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李公,卢君求见。」 「他若想要与我说话,直接过来就是。」李易这般说着,却是让人放慢了马车速度, 等车帘掀起,一袭青衫的卢珩踏入车厢,这才重新起步。 卢珩见看李易,先拱手一礼。 李易笑道:「你该是听了李正的话,过来劝诫的吧?」 卢珩摇头道:「卢某是来献策的。」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在车中铺开。 「李公请看。」卢珩手指划过图上几处关隘,「此为范阳军之分布,此军下辖六州, 号称驻军三万七千。其中有精锐骑兵八千,多为胡人,有善守之军一万二,多是北地汉儿,余者表面上为府兵轮换,但如今军制败坏,以至於构成混乱,且多有吃空饷的,因此这驻军是否还有三万七,已是难说。」 李易目光微动,看向卢珩,奇道:「这等舆图,等闲人可拿不出来,且十分犯忌讳。」 卢珩也不隐瞒,点头道:「此非得自他人,乃卢某自己观後总结所得。」 自己总结的? 李易立刻回想起,洛阳的几位长者丶大儒,在推荐众人时就曾提过,面前这位出身范阳卢氏的人杰,可令自己快速知晓和熟悉北地局势。 「诚不欺我!」感慨了一句後,李易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安禄山在范阳军中根基如何?」 「按理说,平卢军虽与范阳军分属不同节度,「卢珩叹了口气,「但安禄山靠着联合作战丶分润战利,已让范阳军中三成将领暗中投效。尤其是史思明统领的兵马,几乎已成安氏私兵,但更麻烦的是军中风气一—」 顿了顿,他竖起三根手指,道:「北疆男儿只服三种人。一是能带他们打胜仗的,二是能帮他们捞好处的,三是拳头比他们硬的。李公初来乍到,三者皆无。」 李易还是笑着:「既是三者皆无,卢先生此来献策,应当不是为了强调,而是要与我破局之法的吧?」 卢珩点点头,也不客气,当即道:「卢某有上中下三策,供李君参详。」 「愿闻其详。」 卢珩就道:「上策,卢某知李君尚且单身,因此可联姻范阳大族,借士族之力笼络军中汉将,以学宫之名联合北地士林。然後,以『清查军械亏空』为由,逐步替换安氏党羽。此策稳妥,但需耗时三年五载。」 「不光要耗时,还需结亲,从此与北地气运相连。」李易摇摇头,「我不取也。」 卢珩跟着就道:「中策,请朝廷调河东等镇兵马演武,借势压服范阳骄兵悍将。我知李君与王忠嗣王都督交善,王都督名震北地,手下兵马之盛还在安禄山之上,此计乃借势而为,见效快,却有可能激起兵变,且劳师动众。」 李易眯起眼晴,道:「如此调动,确实折腾不小,不过,其实也有好处——-那下策呢?」 卢珩道:「直接斩杀史思明等安氏党羽,以雷霆手段震全军!至於藉口,其实并不难找,此策风险极大,一个不好,当场纷乱,再难立足!但若成功———」」 他脸色森然。 「半月之内可掌军权!」 说话间,远处已见族旗迎风招展,更有雄浑气血在空中盘旋! 范阳军,到了! 第290章 胡骑压境藏奸计,真魂暗握摄玄机 第290章 胡骑压境藏奸计,真魂暗握摄玄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报一!」 长啸划破军营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身子轻盈,足尖在旗杆上轻点,几个起落便至近前,落於众人面前。 「放肆!」史思明见之,脸色骤变,「军中重地,岂容你凌空虚渡!」 来人是个精瘦汉子,身着灰布短打,看似寻常布衣,但胸前挂着一块闪着微光的铜盘,手上却始终握着一块令牌,他落地後,听得训斥,慌忙抱拳行礼,口中道:「属下知罪!但军情十万火急!一时顾不得许多!还望兵马使令属下将军情呈上,再予惩戒!」 史思明馀光警见李易若有所思的目光,当即厉声道:「你身怀急信军情,不去寻守捉丶报游弈,却来此处当众喧哗!莫非不知军中法度?」 「将军恕罪!」精瘦汉子额头见汗,再次言罪,「实是见各部主事皆在此处,属下才斗胆..」 「好了。」李易忽然出声,「他既强调军情紧急,何不问之?」他推开文案房的门,「进来细说,省得走漏消息。」 「还不谢谢司马!」史思明训了那人一句,转头对李易挤出笑容:「司马,这是军中信使庞清,出身蜀中道,因仙道难成,转修命术,最擅健步之法,因此常行通报之事,往来边疆,最快时能日行两千多里!」 「蜀中道?」 李易目光在那庞清胸前挂着的罗盘上一扫,见上面刻着「巽风」二字,泛着青光,心中古怪。 他如今已是蜀中镇元宗的掌教,但这事还未张扬,除了部分人之外,旁人怕是尚未知晓,至少眼前这个庞清,理应不知详细,但李易也不点明,便在那等着。 「先说军情。」史思明这时问着:「你说的军情,可是与契丹人有关?与—-他们的圣女有关?」 庞清定了定神,语气焦急的说道:「动静很大!那迭刺部联合遥氏,聚兵招卒,毫不掩饰要兴兵南下的意思,还打出了旗号,说要为自家圣女讨个说法!」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件,呈了上去。 「圣女?」史思明心头一跳,转头看向李易。 李易倒是神色如常,说道:「想来这个杀圣女的名头,安禄山不会自己留着,即便不扣在我头上,也要引来一点祸水,不让我安生,只不过这个时间不太多,兵马人数更不多....」 史思明与其他人,连同那庞清在内,听得此言,都是闭口不语,仿佛不曾听闻一般。 李易也不以为怪,直接将那军报摄到手中,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说说具体情况。」 庞清喉结滚动,偷警了史思明一眼,见後者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契丹人的兵马, 已在饶乐水沿岸集结三万兵马,他们舍弃了传统的牛羊随军,改用轻装疾行。」他手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划出简易地形,「斥候发现他们正沿滦河河谷南下,前锋或已至燕山地带!」 李易目光一凝。 「这麽快!?」就连史思明都不由一愣。 屋里气氛陡然凝重! 轰隆! 窗外忽有闷雷滚过,而後天色骤暗。 这深秋初冬之时,竟是转眼来雨! 屋外,传来一阵吵杂声,却是闲散的兵卒四散躲雨去了。 哒哒哒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竟让屋中不少人觉得,近似於契丹骑兵的马蹄声。 镇将华锦突然冷笑:「好个讨说法!去年秋狩,他们袭杀我边民三百馀口时,吾等可还没有向他讨要说法!。」 史思明眉头紧锁,并未出言。 李易则翻看军情,问道:「还有奚人牵扯其中?」 「正是。」庞清立刻补充道:「据探子回报,奚族疑似派了五千弓手助阵,除此之外,」他犹豫了一下,「他们似乎还携带了攻城器械。」 白陀罗冷冷一笑:「他们好大的胆子!还想着攻城?一群蛮夷,不知天高地厚!」 啪! 李易将手中军报往案几上一拍,纸张发出清脆声响,止住了其他人的话。 「昨日才死该有圣女死讯传出,今日几百里外的异疆就能聚起三万铁骑?五千弓手?」他目光如刀,直刺庞清,「契丹人的人和马,难道是插翅飞着聚在一起的?你们的情报如何说?」 庞清额头沁出冷汗。 史思明连忙上前一步,道:「司马明鉴,契丹八部向来同床异梦,此番若真能迅速集结,可能是动用了祖神祭坛!」他压低声音,「去年冬猎时,末将亲眼见过他们用血祭之法,半日间就能让各部胡兵跨越百里相聚!不过,如此挪移,耗费巨大,他们秋冬南下打草谷是惯例,此番却明显是要想速战速决!若让他们突破山口,三日便可兵临范阳城下。」 轰隆! 窗外雨势渐急,一道闪电劈落,照亮李易半边脸庞,也照明了军报上契丹人的行军路线。 李易目光微凝。 这支大军行进的方向,恰好避开了安禄山嫡系驻守的要塞,如此精准的路线,没有内应绝无可能。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指敲击案几,念转如电契丹人若真要为圣女报仇,岂能放着近在尺的平卢军不动,偏要绕道来范阳?再加上这快速的集结速度和人数这里面若没有猫腻,简直是侮辱智商! 不过. 李易凝神细思,总觉得有个地方被自己疏忽了,他六贼流转,将这北上之後丶尤其是抵达蓟州後的所见所闻,在心里快速重温了一遍。 码头迎接丶望景宴席丶大贺圣女丶肆意杀戮丶契丹异动—— 突然! 一道灵光在李易心头闪过! 「原来如此。」 他眯起眼睛,将种种串联在一起安禄山迟迟未得范阳节度使的任命,怕是早就在谋划这一手,望景楼的接风宴其实只是个幌子,即使没有自己,安禄山也会安排其他的宴席! 「我恐怕只是个附带的目标,当时安禄山并不将我放在眼里,只是看做一个稍微大一点的麻烦,所以我的接风宴,其目标另有其人!」 回想着安禄山当时毫不犹豫的出手杀戮,李易已然猜到了安禄山那日原本的目标是谁「契丹的圣女被邀请过去,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将之诛杀,亦是其诸多方案中的一个,只是当时我异军突起,让安禄山没了选择,於是退而求其次,直接杀了那李霓裳, 引发当下之局面!如今看来,分明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既要借契丹人的刀动摇我这个眼中钉的威信和根基,又能以边患为由向朝廷施压,逼要节度使印信。」 哗哗哗一窗外雨势渐急。 李易指节轻叩案几,节奏渐渐加快,募地,他无声一笑。 既然安禄山要玩这把火,不如就让它烧得更旺些。毕竟,他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 埋了一颗种子丶留了个後手。 一念至此,他当即起身,对眼前几人道:「诸位且回避片刻,容我思量对策。」 李易挥袖示意,自光仍停留在军报上。 史思明等人见状,对视一眼,也不迟疑,抱拳退出。 房门合上,远离十多丈,那关礼便忍不住传音入密:「到底是文官出身,修为再高也经不住军情紧急,刚才还那般为势,强压众人,这下弄巧成拙了——」 「莫说这些,」华锦提醒道:「那人的修行境界太高,这些小把戏未必能瞒得住他。」 其他人一听,当即忍住了心中倾诉的欲望,快步远去。 史思明同样迈步而行,走到一处外廊,抬手招来了个亲兵:「速去传讯安帅,用这青隼符!」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魔气涌动,在符上刻下几道纹路,「就说契丹人已至镇边,要如何应对!」 「喏!」 等亲兵领命而去,史思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是气势惊人,但人无完人,虽传闻他上秉了一篇兵策,但终究是纸上谈兵,在兵家之法上,吾等或许更胜一筹,这就还有文章可作!」 屋里。 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远,李易嘴角微扬,他指尖轻点案几,一道无形屏障悄然笼罩房间,然後抬手掐诀,一缕神念穿透虚空。 「小倩。」他的声音在一处幽暗洞窟中回荡,「你路上曾经传讯,说是在契丹圣女魂中发现奇异的精神印记,可查清来历了?」 洞窟深处,小倩正盘坐在青铜棺柠前。 那棺盖微启,一缕缕幽蓝气息如灵蛇般游出,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 她听得传念,浑身一颤,红唇微张:「父亲?您怎麽这时联系女儿?」 「先回答我。」 「查清了!」小倩当即端正神色,「女儿在蕴养其魂时,发现的那道精神印记,宛如活物,在其魂中游走,很是追踪了一阵,如今已是查明,是她生前所侍奉的契丹祖神所留!不过,请父亲放心,」她轻拍棺,发出沉闷回响,「有您的文章镇压,加上女儿的手段,最多三日就能磨灭乾净,保准不留隐患!」 「咚!」 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撞击内壁。 小倩不以为意,继续道:「等印记消尽,这女人就能」 「你能剥离一缕印记麽?若可,以先前那奇异遁法,送予我一缕。」李易不等她说完,便出言打断。 「什麽?」小倩美目圆睁,心念一荡,对自身的镇压稍有影响,指甲竟不自觉地变长了几分,连两只洁白玉手都变黑了许多,「父亲,这印记邪性得很,贸然接触,怕是不妥。」 「你只管照做。」 「好!」 小倩当即不再多说,点头应下之後,指尖在棺面轻叩三下。 棺内顿时传来「咯咯」异响,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挣扎。 「乖,别怕一—」她柔声哄着,指甲却突然又暴长三寸,如利刃般刺入棺中! 「啊啊啊!!!」 棺内顿时传来凄厉尖啸,然後一缕金红交织的诡异丝线,被她生生扯出。 接着,她轻吹一口气,那丝线一卷,化作一枚血珠,被一团猩红之火包裹着遁入小倩脚下的阴影。 屋内,李易脚下一颤,阴影中飞出一道血光,被他反手一抓,直接捏住,待摊开手掌,掌心便多了一滴血珠。 珠内隐约可见一道狼首人身的虚影在咆哮。 「精神印记」 他回忆着过去曾经建立过的几篇传记,微微眯眼,打量着血珠中的异样, 「不知,这道印记,是否也能让我窥得神抵信徒之线,若可,则契丹一族,於我再无隐秘可言!」 话落,他眼中精芒闪烁,眼眸深处隐约能见一册书卷在快速翻动! 轰隆隆— 与此同时,辽水畔的木叶山上,契丹祖神祭坛突然剧烈摇晃,引得四周一片混乱,惊呼声此起彼伏! 范阳军镇。 一盏茶的时间之後,张希乡带着李易之令,寻得了史思明等人,让他们重新聚於文案房的门前。 「诸位,请进。」 待李易的声音从屋内巡出,史思明等人对视一眼,整理衣甲,推门而入。 此刻,他们脸上的惊沃少了许多,反而多了几分自信一一修为上或许不如李易,但军务调度丶边关战事,他们才是行家,自此便觉得有了对弈的筹码。 甚至於,针对契丹此番来袭的局面,众人都已经备好了说辞,就等着李易询问时,以言语夸大,将其镇住,再言其他! 然而,一进门,他们就看到李易面前摊开的卷宗,以及他指尖轻点的几行数字,顿时一个个心头微震,察觉到不妙。 「史将军。」李易抬眼,根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语气平淡的对史思明道:「范阳军去年上报正军兵员一万两欠人,实际点卯不八次,空缺四欠馀人,军饷却照领不误, 原因何在?」 史思明脸色骤变。 李易却不停猫,继续道:「军械帐目上记有弓弩三欠张,可我观兵卒演练的记注,却推亮出,仅存一欠七百张,余猫一欠三百张去了何处?」 李易翻过一页。 「还有粮,去岁朝廷拨付的军粮,有三成未入仓,去了何处?按着辐重车马之增减,莫非是转去了幽州?但幽州并无军仇。」 他又事了事手边一书。 「这地方志的抄录上,却有几分端倪,该不会——」顿了顿,李易眯起眼晴,「被转卖给幽州的粮商了吧?我记得,这相关之事,是将统领在处置。」 李易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刺得在场众将脊背发寒! 江时额头渗出冷汗,强撑着道:「司马初来轰到,不知边关实情,有些帐目」 「哦?」李易打断他,从案几猫方抽出一本册子,「那这本私帐呢?上面记着去年十月,你亲自带人押送三百张强弓出营,卖给了一个叫『纽刀』的胡商。」 江时面色刷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这册子怎会在这?自己明明将此物藏在隐元之处! 难道·自己手猫有内奸,早就与这李去疾安结了? 「这其中,或许有什麽误会。」史思明深吸一世气,正要开口辩解。 李易却已合上卷宗,淡淡道:「诸位,契丹人来袭是外患,但这些一一才是真正的内忧,攘外不可内,祸患永不宁。」 屋内死寂,只剩汗水滴落的声音。 第291章 铁腕摧眉压悍将,天心照影见微尘 第291章 铁腕摧眉压悍将,天心照影见微尘 屋内落针可闻,众将额上冷汗未乾。 众人的心中,却是一阵迷糊,暗道:这位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啊! 明明之前探讨的是契丹南侵之事,怎麽一转头,却在这说军中的缺额与贪腐? 尤其是被直接问到的江时,更是脸色剧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觉得眼前这位行军司马,是要拿自己开刀,立个典型了! 没想到,李易忽然话锋一转,对史思明问道:「安禄山的回信,到了吗?」 史思明闻言一证:「司马此话何意?」 李易也不藏着,直接就说:「你离开此处後,当是就军情通报之事,特意询问了安禄山吧?」 「这——」史思明迟疑了一下,回道:「司马,此处离着安节帅有几日路程,就算是通报消息.」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看着李易盯着自己看的目光,叹了口气,最後点头道:「安帅命各军严守关隘,不得妄动」 「果然是打着这般主意。」李易霍然起身,袖袍一振,案上卷宗无风自动,「传令, 调轻骑三百,随我出征。」 「什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齐齐一愣。 史思明更是瞳孔骤缩,直接就道:「不可如此!」 「哦?」李易转头看了他一眼。 史思明被这一眼看的全身冰凉丶重压临身,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举着实不妥,行军司马本无统兵之责,乃是负责军中文书丶粮调度丶军纪督查等事务,越权统兵,於制不符!况且您初来履职,对军中兵卒丶战马丶地形丶战术皆不熟悉,如何能领军?」 华锦立即附和:「不错!领兵打仗不是儿戏。若军令无人遵循,未战先乱,败局已定!」 「史将军说得在理。」白头罗授着胡须,斟酌着用词,做出一副语重心长劝诫的模样:「李司马,吾等并非是不尊你言,但兵书上说的那些一战定乾坤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真正的沙场征战,需要日积月累的熟悉,非是一时动念可得。」 关礼则有几分不阴不阳的道:「史书上时有记载,有些人读了几本兵书,甫一统兵, 便为名将,横扫千军。殊不知更多将领都是从小卒做起,一步步熟悉军务,便是那些古之将星转世之人,往往也是自幼耳濡目染,可不是从故纸堆里读出来的!」 就连心惊胆战的江时,都小声说着:「契丹三万铁骑压境,轻骑出击无异於以卵击石,况且不知其军虚实——」 李易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丝毫不变,问道:「诸位说完了?」 他缓步走到桌前,摊开军情信报,又从旁边抽出一份手画地图,手指轻点范阳军驻地与滦河之间的地形,道:「契丹前锋已至燕山,若按常规行军,该走大道,三日後便可抵范阳城下。但一—」他的指尖陡然一变,落在一处山谷地形中间,「他们走的不是官道。」 史思明看着李易手指落下的位置,脸色骤变。 那里并无山径,但其实存有一条小路,乃是走私商队开辟的秘密通道,只有少数将领知晓。 「看来史将军也想到了。」李易似笑非笑,「所谓奇兵行险,如今契丹人打的主意是兵分两路,分出一万多人的奇兵走大路,迷惑吾等,误判其进攻时机。另外则有一路奇兵,结合奚人的兵马,要自燕山小路暗度陈仓,杀吾等个措手不及。」 「这—」 一屋子将领听得眉头紧皱。 打仗,有的时候打的就是情报与判断。 因为後勤辐重也好,操练兵员也罢,都是在战前就要做好准备,一旦开战,便是要利用有限情报,不断进行判断和取舍的临场指挥。 情报占优者,毫无疑问便立於先大优势。 只是「这些隐秘消息,这位初来的行军司马如何能知道?」一众将领眼神微动,互相打着眼色,心中既惊且疑,「他怎麽就说的,好像是完全掌握了契丹一方兵马调动情报的样子?」 不管众人如何想,李易收回手,淡淡说着:「但既是奇兵行险,就冒着莫大风险,成了固然收获翻倍,可一旦暴露,便是去死之路!这条路上有个地方叫鹰目崖,两侧峭壁, 中间仅容三马并行,若在此设伏———」 「司马!」关礼终於是忍不住了,直言道:「你怎知契丹人必走此路?若判断失误, 轻骑尽出却扑空,徒耗军力也就罢了,可若是陷入陷阱,又或者失陷在某地,岂非是让三百珍贵骑兵白白送死?」 华锦也道:「这骑兵交战,更需有经验的将领统领,司马之职实无领兵之权。」 李易忽然转身,目光如电看向江时:「江将军,你魔下第三营的斥候队,去年曾三次穿越燕山探查奚族动向,可对?」 江时浑身一震,暗道不妙。 果然接下来就听李易道:「我虽无统兵之权柄,但江将军正好有兵,又有经验,让他统领兵马来助我,与我同行,岂非正合规矩?」 「没有这样的说法—」 众将还是有心不从,倒也不全是出於对李易的对抗,而是真不信李易能得到什麽准确消息。 但李易将手中卷宗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屋内要时一静。 华锦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摩看刀柄。 白头罗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阴骜。 关礼则死死盯着地上某处,腮帮子咬得发紧。 史思明喉结滚动,最终躬身抱拳:「末将———遵命。」 其馀将领见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行礼告退。 但当他们一走出文案房,离着远了,众将立刻变了脸色。 「呸!」江时往地上了一口,「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拿着几本破帐册就敢吆五喝六!」 「小声些。」关礼阴测测地道,「人可是学宫出身,洛阳来的贵人。这些帐目要是真捅到朝廷.」 「捅就捅!」关礼冷笑起来,「天下军镇哪个不贪?不贪拿什麽养兵?就靠朝廷那点粮饷?早他妈饿死了!」 华锦则摇摇头,叹息道:「这位司马,大概过去顺风顺水惯了,习惯了以势压人,以为能用超凡之力压制吾等,便能压制契丹人,殊不知沙场之争,有其特殊之处—」 关礼道:「说这些作甚?他既然要找死,咱们就成全他。路线丶情报—该给的都给!三百轻骑?呵!够契丹人塞牙缝的?而且,他定的目标是燕山小道,那里要骑兵作甚?」 众人闻言,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唯有江时脸色阴沉,却是他要走上一遭,定有损伤,几息之後,他忽的问道:「史老大,你和安帅最是亲近,可知为何安帅要特意交代不能伤他性命?」 史思明马上苦笑摇头:「我如何能知?但安帅既如此说,必有深意。」 「想来史思明等人,当是打算让我在这件事上栽个跟头,所以不会刻意阻拦,反而会进一步推动,但这正合我意。」 另一边,李易自是知晓史思明等人的反应,但这正合他意。 「几次施压,都没有人主动跳出来,但他们心中的不满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谋划着名, 从其他方面发泄出来,我的这个提议,当也正合他们之意,双向奔赴了等於是。」 这般想着,他的心神渐渐沉淀於心底。 众建传记随之浮现。 书页翻动,略过了《弥勒传》丶《明尊传》丶《安禄山传》,又显露出更新的一篇一《契丹祖传》! 这正是李易自小倩手中所得印记,获得的传记加持。 须知,在这之前,李易就从大福先寺下面的通道中,得到了以精神印记营造传记的方法,之後的《书圣传》丶《儒家师徒传》的构建,皆是参考了精神印记。 如今,他先後构建神佛传记後,掌握和意识到了信徒之线的用法,便结合经验,直接通过这道印记,试着构建一篇新的神佛传记! 「这突祖神的传记建立下来,其实并未花费多少书签,前前後後,不过十二道,比之弥勒丶明尊要少许多,也不知是位格关系,还是实力不同,又或者与其他因素有关,不过在效果上,倒是与那两家相似。」 这般想着,他凝神於这篇传记之上。 那传记看似空白,但细细探究,便能从中隐约瞧见一道狼首人身的虚影,仰天而起, 似在咆哮。 通过这道印记,他的意识有如悬天之日,照见了几百里外的契丹大军,「看」到那支奇兵正在燕山小道中穿行,瞧见一队队兵马正分兵各路,朝着大唐边界诸关靠近! 「只是,单纯靠着一道精神印记,还是显得有几分後继乏力,不如弥勒丶明尊两家, 动念便可念头所感,同时也是信仰这契丹祖神的契丹人太多,一时倒不好分辨这群人的高层丶统领所在之处,毕竟这群人并不见得,就比寻常族人更为虔诚。」 这般想看,李易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地图。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日,差不多就是交战之时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些情报,看能否搜集一下。」 军镇某处阴暗角落,几个黑影正在密议。 「机会来了。」为首之人低声道,「听说契丹大军来袭,李去疾要亲自出征—」 「什麽?!」得了消息的巫九鸾不由然,她虽非兵家出身,对军事也不精通,却也知道这消息的离谱之处,「这消息是真的?他来了还没一天,人心都没镇住,就要领着一群三心两意的兵马出征,还要对付契丹人?」 「应该是真的,这该是个机会,这李去疾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咱们要不要——」」 「不急。」巫九鸾抬手制止,「先看看情况,现在出马,还是显不出珍贵,等他真正失陷军阵,才是理想时机,时刻注意情况!」 「懂了!」 风雨鸣咽,军营各处,几家势力皆得消息,各有决断。 很快,云散雨停。 另一边。 安禄山府邸,後院。 血契的馀韵尚未散尽,但三教五宗之人已先後离去。 安禄山肥硕的身躯倚在太师椅上,手指轻敲扶手,发出沉闷声响。 「大帅。」高尚快步走来,低声道:「范阳军又有消息传来,说那李去疾以贪腐之事威逼众将,强令调兵出征。」 「哦?」安禄山眯起眼睛,脸上浮现玩味之色,「还在以势压人?这小子,从到了地方,就在一味强压,丝毫也不懂张弛有度丶文武有度丶恩威并施的道理。」 高尚躬身道:「正是,史思明等人虽表面顺从,实则已存了看笑话的心思。」 「到底是年轻。」安禄山笑一声,「以为靠着修为强压就能收服军心?那些兵油子,得用利益喂饱才行!」 高尚试探着问道:「大帅,可要暗中阻挠?」 「阻挠?」安禄山突然大笑,肥肉乱颤,「让他去!等他碰得头破血流,在军中沦为笑柄,自然就没心气与某叫嚣了。」 他站起身,到窗前,望着范阳方向。 「还是之前那道命令,平卢各处,坚守不动。」安禄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是时候让人知道,这北疆安宁,到底是谁给的了!」 「属下明白了。」高尚闻言,顿时会意。 契丹此番出兵,该是与安禄山早有默契,自己主君放任李易出征,既能让其自取其辱,又能彰显自身在北疆不可替代的地位。 只是·—. 高尚迟疑片刻,才道:「只是若那李去疾真能取胜?」 「取胜?」安禄山转过身,肥脸上露出狞笑意,「某倒希望他亥赢,届时某亲自为他庆功!」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肚子,眼中闪过一糖精光:「行了,这些琐事无需再操心,亨那姓李的自己爷腾丧。某该丧前院,会会那几位贵客了。」 高尚立刻会意:「大帅是说那亢位大儒?」 「不错。」安禄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某倒要问问,这儒家之中,到底仇着什盆法门,竟亥将人的气运都篡夺丶同化!」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糖忌惮。 高尚低声事:「大帅高明。不过那几位大儒骨头硬得很,讲油滑的紧,未必会回复。 ? 「不说,某讲不会伶他们。」安禄山冷笑一声,「某特意亨三教亢宗的人与他们同处一处,为大阵笼罩,可不是一时兴起。儒家亏究『正气凛然』,受不得旁门左事的出世之意,被我这府上大阵一激,当有遗留。」 他说着,大步朝前院走丧,地面随着脚步微微震颤。 高尚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是想采撷他们的儒家之气?」 「是大儒真意之精神!」安禄山头讲不回,「李丧疾若是狗急跳墙,这儒家真意,就是对付他的利器!」 第292章 魔聚文光藏毒计,铁甲寒光正北征 转过回廊,安禄山来到了前院。 正堂门前,站着几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守卫。他们见安禄山到来,立刻单膝跪地,道:“参见大帅!” 安禄山摆摆手,问道:“里面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 “回大帅,“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五位大儒时而诵读论辩,时而随意交谈,并无其他异状。”“当真是惬意,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君子不忧不惧?”安禄山狞笑一声,“不过,今后,某家却要让他们敬畏才行,否则这北疆还是有许多不服管的!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屋内,卢养等五人正襟危坐,见着安禄山进来了,便依礼行礼,但并无热切、亲近的意思。倒是李易,借着信徒之线,意识降临在卢养周遭,瞧着安禄山的神态,猜测其人目的,同时也想着,能否从这里,从安禄山口中,得到更多有关契丹方面的情报信息。 安禄山大步进来,大马金刀地往主座上一坐,肥硕的身躯压得檀木椅子“吱呀”作响。然后,他随意的拱了拱手,咧嘴笑道:“几位先生近来可好?听说在这等了好一会了,是某家军务繁忙,怠慢了。”卢养闻言,眉头微皱,与其他四位大儒交换了个眼神,这才不咸不淡地回礼:“安节帅客气了,不知今日请吾等过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事请教,”安禄山也不啰嗦,单刀直入:“某家听说,儒家学问高深,还有异象,古时大儒一声呵斥,连鬼神都要退避三舍!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五位大儒神色各异。 卢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叹道:“确实是古时候的事了,而如今文脉衰微…” “是吗?”安禄山突然打断,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可某家怎么听说,最近有儒家圣贤在洛阳重开文脉,恢复了这等盛况?真是令人敬佩啊!” 五位大儒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知道安禄山说的是谁一正是那位在洛阳上大放异彩,如今来到北疆后,偏偏与安禄山对上了的李去疾! “安节帅消息倒是灵通。”卢养思索着安禄山的话外之意,轻抚长须。 “哪里哪里。”安禄山眯起眼睛,“某家只是好奇,这等能重开文脉的儒家圣贤,不知与诸位相比如何?” 王严脸色一沉,眯起眼睛,淡淡道:“安节帅此话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安禄山缓缓起身,肥硕的身躯在屋中投下大片阴影,“就是想知道,这般儒家神通,到底是人人可学,还是……”他眼中凶光一闪,“只有某些人能掌握?” 呼呼呼 狂暴之势,如狂风呼啸,瞬间弥漫屋中各处! 五儒面色骤变,但旋即守住心念,心底有浩然之气涌出!虽被安禄山气势所压,肉身微颤,但精神上却丝毫不退! 卢养长须无风自动,眼中精光闪烁;卢守仁双手按膝,腰背挺得笔直;其余三人亦是神色凛然,正气自生! “好!好一个威武不能屈!” 对峙数息后,安禄山突然大笑收势,脸上挤出几分赞赏之色,他拍了拍手,赞道:“不愧是儒家大贤,风骨过人!某家佩服!” 五儒则暗自松了口气,额头都已见细汗。 方才那短暂交锋,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凶险异常。安禄山一身魔功深不可测,而卢养等人虽也练了些命道功法,强身健体,但并未超凡脱俗,若非儒家正气天然克制邪祟,恐怕当场就要出丑。 不过,有了这等变故,他们自然没有好脸给安禄山,纷纷起身要走。 “且慢。”安禄山却是陡然出声。 定了定神,卢养沉声道:“安节帅今日让我等过来,就是要在这里逞威风,折辱于人的?”“卢公误会了,”安禄山眯起眼睛,重新落座,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某家此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顿了顿,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儒家之中,可有操弄气运、篡夺命格的法门?” 此言一出,五儒俱是一惊。 崔须远眉头紧锁:“安节帅此话何意?” 卢养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摇头道:“儒家行的是正道,讲究“正心诚意’、“修身养性’,自然不会有什么操弄气运的手法。” 安禄山皱眉道:“当真没有?” “吾等还能骗你不成?”苏枚冷笑一声,“《大学》有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孟子》亦言:“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这天下事,从来在人为,不在玄道之运,我儒门又岂会去寻求这等玄虚之事?” 安禄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就问:“如今没有,但当初儒道大盛时,可有法门?” 卢养摇头道:“即便文脉昌盛之时,儒家正气也仅是让鬼神退避,从无篡夺灭绝之说。安节帅所言,怕“怕是怎样?”安禄山问声已急。 卢养却不慌不忙,捋须道:“怕是误信了旁门左道之言。儒家修的是己身,而非夺他人造化。”安禄山盯着卢养看了许久,想着对方是不是在阴阳自己。 他安禄山就是旁门出身的,旁门左道有没有这种本事,他还能不知道吗? 看了好一会,他突然咧嘴一笑:“原来如此,是某家想岔了。”他缓缓起身,“既如此,便不耽误几位时间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罢,将袖一甩,流露出送客之意,但自己先是转身,从后堂离去。五位大儒面面相觑。 待安禄山走远,王严低声道:“莫名其妙,劳师动众将吾等叫来,就为了这个,他问这个做什么?”卢养目露忧色:“怕是冲着李司马去的。” “李去疾?” 其他几人各自沉思,但也不在这里耽搁,起身离去。 而这里的情况,早就通过信徒之线,为李易所知,他大概猜出了安禄山的心思,是想从儒家方面着手,解除两人气运相连之局。 “但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该是还有其他筹谋。” 堂外,安禄山脸色阴沉,似在沉思。 高尚连忙迎上:“大帅,可是问出什么了?” 安禄山冷笑道:“那五个老儒生,重压之下虽还能强撑,但眼神骗不了人,他们确实不知气运篡夺之法。” 高尚眉头紧锁:“如此说来,这手段是李去疾独有?” “不错。”安禄山眼中魔光闪烁,“儒家正统没有,旁门左道更不可能有这等本事。” 高尚面露忧色:“那该如何应对?难道真要让他共享气运?” “他想得美!”安禄山突然狞笑,“如今想来,他是处心积虑做的局啊!但某家的便宜,岂是这么好占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向虚空一抓! 嗤 五道白气从正堂方向升起,正是被安禄山气势压迫下,卢养等人激发后的浩然之气残留!此刻,这残留浩气在半空中纠缠凝结,渐渐化作一团朦胧光晕。 “起!” 安禄山跟着一声暴喝,身后突然飞出一面漆黑铜鼓! 鼓面幽深如墨,鼓身刻满饕餮纹路! 这铜鼓当空一转,便“咚咚咚”的发出声响! 嗡 整个安府地面,突然亮起血色阵纹! 轰隆隆 后院方向,三教五宗留下的旁门左道之气冲天而起,化作漆黑烟柱;正堂处,儒家正气如白虹贯日!两股气息在安禄山头顶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气旋。 “文脉来!” 安禄山双手结印,脚下地面突然裂开。 一道被魔气禁锢的青色龙形地脉挣扎而出,正是北疆千年文脉! 此刻这文脉挣扎扭曲,却是难以挣脱,反而被强行抽出一缕精髓,发出凄厉龙吟。 “凝!” 安禄山却不管其他,将手一挥, 三股气息轰然相撞! 府邸剧烈震动,瓦片簌簌坠落。 远处传来五位大儒的惊怒声,却被阵法隔绝在外。 最终,所有异象收敛,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珠子,悬浮在安禄山掌心。 珠子表面阴阳二气流转,内里隐约可见文字沉浮,散发着凛然之气。 高尚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 “不错!北地儒道气运所凝。”安禄山将珠子一握,眼中凶光毕露,“李去疾不是擅夺气运吗?某家就用这儒家正统气运反制他!” 说着说着,他转头看向范阳方向,肥脸上露出狰狞笑意:“等那李氏兵败归来,某家再好好“招待’你!” “安禄山这是强行将北地文脉、儒道精华凝聚起来了?” 李易盘坐于范阳军之中,双目微闭,屏息静气。 安禄山肆无忌惮地抽取文脉、凝练气运,丝毫不避讳在场儒者一一或许在他看来,这些读书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玄机,殊不知,通过卢养之眼,安府内外种种异象已被李易尽收眼底。 “好个安禄山。”李易嘴角微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北地儒家气运制约我?可惜……”他心念一动,心底的《众建传记》已然展开,书页翻动间显露出《师徒传》。 这篇传记虽非神佛之属,却承载着儒家之道,蕴养着儒道精神,此页一显,立刻便与四周的地脉共鸣震动,那被强行压制的北地文脉,隐隐要从地下显露出来。 “安禄山虽是强势,在北地经营日久,但终究不知儒道玄妙。” 李易双目睁开,眼中似有星河流转,然后长身而起,推门而出。 屋外已是晴天。 张希乡快步走来,告知他说三百轻骑早已整装待发,只等出征。 “告知江时,备好一日兵粮即可,这就出发。” 张希乡闻言一愣,但不敢多言,抱手而退,前去通报了。 等人一走,李易微微凝神,借着心中传记的联系,再次感应那几支契丹兵马的动向,心里已大致有了盘算。 “有了这信徒之线,这北疆棋局,倒是越发有趣了。”他目光一转,看向远方天际,“但除了信徒之念,借着安禄山之气运,得了的北地地脉之力,其实亦有妙用,此番或可一一试。” 张希乡快步走来,抱拳禀报:“司马,江将军正在校场等候,所需之物,皆已就位。” 李易微微颔首,起身随他前往校场。 沿途,有兵卒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声不断。 他们虽不知具体的军事行动,但这半天军中又有流言,皆是对李易不利之语,“纸上谈兵”之称,时而能见。 张希乡听得额头冒汗,偷眼去看李易神色,却见他面色如常。 “司马,”张希乡忍不住低声道:“粗人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李易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几个正在指指点点的老兵。 几个兵卒顿时噤若寒蝉,慌忙低头行礼。 “无妨。”李易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纸上谈兵也好,真知灼见也罢。等沙场厮杀之后自然见分晓,其他的,说再多,也无用。”但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军中着实纷乱,人心各异,军纪涣散,离乱之意,甚是不好,若上阵杀敌,彼此掣肘,岂非糟糕?”说着,他似随口问道,“总归要有个统一的信念,才能劲往一处使,你在军中许久,可知这军中多数人信什么?” 张希乡心头一跳,然后偷瞄李易脸色,想起那些因“信奉邪教”被革职的同袍,当即道:“司马,吾等袍泽都是一心护卫大唐,都是信咱们大唐的!” 李易闻言一笑,也不说破,因为校场已在眼前。 三百轻骑列阵而立,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因此个个气血充盈,只是看向李易的眼神,却多是审视与桀骜之意。 江时一身戎装,立于众人之前,见李易到来,挤出一丝笑容迎了上前。 “司马,兵马已备好,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带一日兵粮,是否太过冒险?” 李易目光扫过众将士,道:“一日足矣。” 江时还想再劝,却见李易的从属牵了一匹马来,其人已翻身上马。 “出发。” 随着李易一声令下,三百轻骑却转头去看江时。 江时叹了口气,暗道晦气,然后一扬手,整个队伍这才开动,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张希乡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队伍,心有不安。 远处的夯土城墙上,史思明等人冷眼旁观,看着骑兵远去,表情各异。 关礼冷笑道:“带着一日粮草就敢出征?真当契丹人是纸糊的?这人该是读兵书读傻了,希望等他兵败回来,莫要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只是可惜了三百儿郎,”华锦摇头叹息,“虽说年轻人不知兵家凶威,等吃了亏才能明白,可总归是要付出儿郎的性命的。” “其实也不错,”白头罗却说:“总比日后大军开动,几万兵马沙场厮杀时,因他败亡众多要好。况且,李司马确实神通广大、修为高深,他若能因此得了教训,不复狂傲,愿意为吾等助力,那也是大好事啊!” “也有道理,这人若低头,以后听从安帅调遣,确实是一大助力!” 众人议论不休,唯有史思明沉默不语。 他望着骑兵队伍远去的沙尘,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真的是一时狂傲,自负而独断专行?总觉得,他背后另有谋划啊!” 第293章 移星换斗执棋,震岳裂胆慑妖 燕山北麓,饶乐水畔。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呼啸而过。 契丹轻骑三千,奚族弓手五百,正隐于山谷之中休整。战马低嘶,士卒裹着皮袄围坐篝火旁,啃着干硬的肉脯。 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 耶律牒古,这位契丹迭剌部的“石烈”,也就是千夫长,正用弯刀削着一块冻肉,神色冷峻。他年约四旬,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乙室那律,”他头也不抬的出声,声音沙哑,“祖神可有回应?” 帐内阴影处,盘坐着一名披着狼皮的老者。 这老者的脸上涂着靛青纹路,颈间挂满兽骨,乃是契丹的萨满,乙室那律。此刻,他面前正摆着一面人皮鼓,鼓面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 “石烈莫急。”乙室那律手掌抚着鼓面,闭目低语,“祖神正在注视着吾等。” 旁边,身材健硕的奚族将领阿会宁忍不住道:“咱们日夜兼程,就为走这条小路奔袭,但越是如此,越要确保隐秘,若是被唐军发现……” “闭嘴!”一道厉喝暴起,却是契丹遥辇氏的年轻勇士述律阿速厉声打断,“有乙室萨满在,唐军动向尽在掌握!你不要多心!” 他年轻力壮,身材高大,眼神阴冷,阿会宁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正说着,乙室那律突然浑身剧颤! 他猛地抓起人皮鼓,用指节重重敲击。 “咚!咚!咚!” 鼓声如雷,帐内火把骤然一暗。 乙室那律双目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祖神...示警!” 耶律牒古霍然起身,弯刀入鞘,冷声道:“说清楚!” 乙室那律剧烈喘息着,他抓起腰间皮囊,将里面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跟着整个人颤抖着,片刻后,才缓过气来,重新出声:“我看到了……血光!” “血光?”阿会宁脸色一变,“是凶兆?” 乙室那律摇头,脸上纹路在火光下显得扭曲,他低声道:“血光漫天,有一只白鹰,从南边飞来。”“白鹰?”述律阿速皱眉,“什么意思?” “南方是唐人的国,那自南方而来的白鹰,就该是唐人的鹰。”耶律牒古眯起眼睛,“莫非是指,范阳军的斥候?他们正在盯着这里?” 乙室那律这时虽是满身冷汗,却已恢复如常,他抓起一把骨片撒在地上,仔细端详后道:“祖神的预示,可能指的是南边大山中的鹰目崖,或许是让吾等明日过鹰目崖时,要小心埋伏。” “埋伏?”耶律牒古冷笑,“唐军主力都在北面防备咱们的佯攻,哪来的兵马埋伏?那些唐将的用兵风格,吾等亦已知之,又有平卢、范阳两军之中的探子回报,已是万无一失。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那个新来的行军司马?听说这人有些邪性,还杀了突厥的特勤。”乙室那律点头道:“此人不简单。祖神告诉我,在他身上,有与安禄山相似的气息。” 帐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耶律牒古突然道:“传令!明日提前一个时辰出发,过鹰目崖时,先锋队先行前往侦查!”然后,他转头看向乙室那律,“你再准备一次血祭,我要得到尽可能精确的消,是否有唐军朝咱们这!”乙室那律却摇头说道:“今日已祭过祖神,再祭……需用活人的心头血。” “这有何难?”耶律牒古毫不犹豫地挥手,道:“把那两个新抓住的唐人猎户带上来!” 很快,两名猎人被拖出囚笼,押送到几人面前,二人虽浑身是伤,却仍怒目圆睁。 “夷狄!喂不熟的野狼!”年长的猎人破口大骂,“尔等贼窝早晚要被天朝大军踏平!”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契丹武士用皮绳勒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乙室那律点头示意,几名武士立刻将两人按入早已准备好的黑水陶缸。 那缸中黑水粘稠如油,表面浮着古怪的泡沫,散发出刺鼻腥臭。 “咕噜噜……” 猎人在黑水中剧烈挣扎,气泡不断上涌。 乙室那律盘坐缸前,从腰间取出骨制短刀,闭目冥想,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繁杂音节。很快,他额头的青纹逐渐发亮,周身泛起淡淡血光。 “祖神在上,请指引吾等……” 就在此时,一道意志,无声无息的降临在众人身侧 李易的意识,顺着契丹祖灵的信徒之线骤然降临!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黑水缸中垂死挣扎的猎人,听到了乙室那律的祈祷,更察觉到契丹人已预感到山中埋伏。 “竞能通过血祭预知危险?” 李易心念电转,但当即有了主意,立刻将神念沉入《众建传记》,传记书页翻动,狼首人身的神像若隐若现。 嗡 下一刻,一股庞大意志突然压来! 那意志古老而凶蛮,如同草原上呼啸的狂风,疯狂、肆意、凶横! “契丹祖灵?!” 李易心神剧震,只觉自身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他这才惊觉,虽然传记能隔绝神佛直接窥探,但在某种事件中,若与神佛关注着同样一事,就等于是近距离接触神佛意志,依然凶险万分! 他的精神以惊人速度消耗。 紧接着,原本能覆盖千里的感知,此刻被压缩到不足五百里范围。 “消耗太大了………” 李易正想着,忽然感到心底的书签一下子消失了三道。 紧跟着,那雄浑意志骤然消失。 自己身前多了三枚指甲大小的,苍青色的结晶! “这是?”他心中一动,已猜到缘由,但不等细查,便感到重压又有要降临的征兆,于是骤然收心,“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强忍不适,李易将一缕意念顺着乙室那律的祈祷声悄然渗透过去。 “祖神……有示!” 乙室那律的冥想陡然一变,仿佛思绪炸开!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威严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些皆是一些杂乱音节,无法用任何文字来描述,但在他燃烧寿元,增进智慧后,勉强理解了其中含义“南边……安全……有大机缘……” “白鹰……是祥瑞……亦是机缘……” “鹰目崖……畅通无阻……” 乙室那律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如何?”耶律牒古急问。 契丹萨满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笑容,道:“祖神谕曰:白鹰乃是吉兆,南边不仅没有唐军,还有机缘,明日可放心去往鹰目崖!” “好!”耶律牒古长舒一口气,大笑道:“传令下去,明日按原计划行军!” 角落里,两名猎人已被拖出黑水缸,奄奄一息。 乙室那律举起骨刀,毫不犹豫地刺向其中一人的心口,吞纳心头血,弥补自身流逝的寿元。百里之外,李易猛然睁眼。 “成了。” 他眼中精光闪烁。 方才那番操作虽消耗巨大,却成功误导了契丹人的判断。只是回想起两个汉家猎人的遭遇,却又不免唏嘘。但很快,李易便将杂念抛除,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燕山轮廓,其中有层层黑雾涌动,赫然是浓烈的妖气! 双目微闭,回味方才的施为。 “通过《契丹祖传》,不仅能窥探契丹军情,更能借萨满之口传递假消息……” 他手指轻叩膝盖,心中已有定计。 “那些萨满日日祷告,早已习惯祖神模糊不清的启示。我只需模棱两可地暗示,他们自会往有利于我的方向解读。不过……” 他眉头微蹙,感受着泥丸宫中的空虚之感。方才那一番操作,虽只持续片刻,却已让他额头见汗,若在平时,这般消耗尚可承受,但如今身处战场,还须留有足够余力应对突发状况。 “感知情报,可覆盖三千里,从之前弥勒传、明尊传,感应信徒一下子到洛阳、到长安的情况来看,越远,消耗越大,感知的越模糊,且更容易暴露。有鉴于此,感应信徒情报的有效范围,实是千里之内。而要如今日这般,远距离传递信息、扭曲信徒之念,精细操作,便只在五百里范围内,效果最好,超出范围,便容易失败。” 李易默默盘算。 “以我如今修为,一日之内,最多施展三次这等手段。” 三次。 “足够了。” 莫说三次,就是这一次的误导,便足以让契丹这支奇兵踏入死地! 这般想着,李易收起三枚结晶,起身朝战马走去。他们一路疾行,在入夜时来到燕山边上,因此停歇休几步之后,迎面见得江时快步走来。 “李司马!”江时抱拳行礼,脸上已没了先前的敷衍,反而带着几分急切,“未将有事禀报。”李易微微颔首:“说。” 江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司马可知,这燕山之中有妖类盘踞,往日行军,要么持安帅手令,要么先行打点。咱们等会要入的山路,乃是“霸风洞’的地盘,其妖首乃一熊罴,统领群妖,如今贸然进山,恐为其所扰,生出变数!” 他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却是几名骑兵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李易目光扫来,立刻噤声。 但很快,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突然站起,高声道:“司马!小的斗胆一问,咱们这趟进山,当真是要伏击契丹人?” 此言一出,周围骑兵纷纷抬头,尽数看了过来。 另有一名骑兵也忍不住道:“轻骑入山,地利全无。若遇埋伏,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一个不好,伏击不成,反入他人之瓮!” 江时在旁听着,却不阻止。 李易环视众人,目光所过之处,议论声渐止。 “你们说得不错。”他声音平静,“轻骑确实不适合山地作战。” 众骑兵闻言一愣,没想到这位司马竟会承认得这般干脆。 “但,”李易走到一处高坡,手指远方山峦,“契丹人走的是燕山小道,要偷袭范阳。而我之所以用轻骑过来,不是要让你们以骑兵之法对战,而是因你等速快!” “速度快?” “对,速度快!才能占据先机!”李易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江将军,你可知为何我只带一日粮草?江时摇头。 “因为,”李易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平静,“一日之内,此战必见分晓。” 李易见众人仍有疑虑,不再多言,突然一步踏出! 他周身气息骤然爆发,北地命格之力与地脉共鸣,整个燕山山脉都随之震颤!! 山石滚落,林木摇曳,无形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山中深处,霸风洞内。 一头丈余高的黑熊精正啃食血食,突然浑身一颤,手中人腿“啪嗒”落地。 “这、这股气息是?”它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是安禄山那厮又来巡山了?!” 不远处,白骨观中。 三名正在沉思冥想的道人猛地睁开眼睛! “北地命格之气?” “大地共鸣?安禄山又来威压吾等?” “不对!这气息比安禄山还要纯粹!宛如山中神祇!是谁?居然还有另外一人,身兼北地命格?”那黑煞姥姥等妖邪,同样有所感应,只是那姥姥一下就认出李易的气息,而其他人则是惊疑不定,可无论辨认出来与否,惊惶之下,一个个妖首都接连约束手下 “快!把洞门封死!” “未得吾令,所有儿郎不得外出!” “收敛妖气!莫要惹祸上身!” 山外。 江时与三百轻骑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妖气弥漫的燕山,此刻竟如寻常山林般平静。 呼 就连吹来的山风,都变得和煦起来。 “这……”江时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众骑兵更是噤若寒蝉,他们常年驻守北疆,深知山中妖类的厉害,能纯以自身气势压制群妖、退去山中妖气的手段,他们只在安禄山身上见过! 李易收摄气息,转身走向战马,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即刻进山!”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诺!” 三百轻骑齐声应命,声震山林。 翌日。 晨雾未散,契丹兵马已列队在山中前行。 耶律牒古骑在马上,环顾四周寂静山林,眉头微皱:“今日这山中,安静得反常。” 述律阿速马上笑着附和道:“定是祖神护佑,震慑了山中精怪!汉人气运衰败,连山神都不庇佑他们了‖” 正说着,前方斥候押来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猎户。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虽被绳索捆缚,却挺直腰背,眼中怒火灼灼。 “老东西,看什么看!”一名契丹武士挥鞭抽去,在老者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呸!狼崽子!”老者啐出一口血沫,厉声道:“尔等酋首李怀秀,受大唐册封,食朝廷俸禄,如今却暗派兵马入我大唐疆土,行背主之事,简直禽兽不如!” 耶律牒古闻言,不怒反笑,马鞭轻拍掌心,道:“兵强马壮者,自当肆意妄为!你们汉儿的道德之言,如何能约束吾辈?” “石烈慎言。”乙室那律低声道:“别忘了咱们是为圣女报仇而来,事后还需向唐廷交代……”“知道了!”耶律牒古不耐烦地挥手,转头对老者狞笑,“老东西,且等着,见了汉儿城,就拿你的心肝祭旗!” 正说话间,前方雾气渐散,露出一座奇峰一一山崖形如鹰首,岩壁陡峭如削,正是鹰目崖! 第294章 胡尘蔽日兵戈啸,文光璨斗镇乾坤 “到了!” 耶律牒古勒马驻足,眯眼打量着前方险要。 崖下的小路虽不算崎岖,但狭窄异常,仅容三马并行,有晨雾在崖间流转,更添几分阴森。“石烈,”述律阿速策马上前,“祖神既已示下安全,当速速通过才是,我已迫不及待想要一见那些唐人的惊恐面容。” 一旁的奚族将领阿会宁也附和道:“三千轻骑加五百弓手,若全速通过,不过半个时辰的事。”耶律牒古没有立即答话,他的目光在那幽深小径上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传令,”他突然开口,“先派斥候探路。” 述律阿速愕然:“石烈莫非不信祖神启示?” 耶律牒古摇头道:“我自然信祖神,但祖神只言南边无唐军。”他指了指两侧陡峭崖壁,“此山多妖,不可不察。” 乙室那律手中骨杖轻颤,立刻道:“石烈多虑了,祖神既示平安……” “谨慎无大错。”耶律牒古打断后,亦挥手,十余名精锐斥候立刻下马,持弓佩刀,向山崖周围摸去。雾气渐浓,斥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中。 述律阿速与阿会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耐,但军令如山,也只能按捺性子等候。耶律牒古静立原地,耳廓微动,似在捕捉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报” 约莫一刻钟后,斥候队长飞奔而回:“前方三里畅通无阻,未见异常!” 耶律牒古听罢,却眉头紧锁。 “石烈,还有什么担忧的?”述律阿速忍不住问了起来。 耶律牒古眯起眼睛,沉默片刻,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我心有警兆,这天赋救过我七次性命。乙室那律也皱起了眉来,沉声道:“祖神岂会有误?难道石烈还要止步不前?” “我没说祖神有误,放心,我有法子!”耶律牒古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忽然道:“来人,把昨夜抓的那些唐人带上来!” 很快,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妇孺被驱赶上前,她们中最大的已是白发老妪,最小的不过五六岁孩童,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却原来,他们昨夜行军,碰巧又遇到了一队自北边逃难回来的唐人,其中多老弱妇孺,成年男子只有两个,当场就被宰杀。 述律阿速眼睛一亮,笑道:“妙啊!原来留着这些人是这个用处!”但随即又皱眉,“不过这些年轻女人还能生养,孩童也能养作奴隶,就这么用掉……” “急行军带着累赘作甚?”耶律牒古摇摇头,“与其浪费粮食,不如物尽其用。如果最后平安过去,也不用留着,一群逃奴,都是天生的叛逆种子,都杀了了事。” 阿会宁抚掌赞叹:“石烈此计,堪比汉人古之谋士!” “这不算什么,唐人有句古话说得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吾等既是行军,这些累赘能用则用,不能用,也不能让他们泄露了行藏,”耶律牒古说着,挥手示意:“连同方才的老儿与猎户,都混到一起,再驱他们走在最前,每十丈放一人,排成一列前进!” 契丹武士立刻执行命令,用皮鞭驱赶着哭嚎的妇孺走入峡谷。 一个白发老妇跟跄几步,突然转身怒骂:“畜生!你等不得好死!” 啪! 一鞭子抽在她脸上,鲜血染红白发。然后,妇孺们被驱赶着走在最前,每十丈留下一人,整个山谷顿时回荡着绝望哀嚎。 耶律牒古望着前方幽深的峡谷,直觉仍在隐隐示警,但此刻,他相信已经万无一失,这才颔首下令:“全军通过!保持间距,弓手警戒两侧崖壁!” 随着号角声起,契丹骑兵开始有序进入峡谷,马蹄声在崖壁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这群天杀的胡狗!” 唐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岁数不大,身形单薄,衣衫破烂,裸露的脚踝上满是冻疮和鞭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快走!” 身后传来契丹语的呵斥,紧接着是一记鞭子抽在背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唐正一个踉跄,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抬头望向幽深的峡谷,眼中仇恨的火焰与恐惧交织。 鹰目崖他再熟悉不过,小时他跟着父亲打猎,常在此处设陷阱捕捉山鹿,如今自己却成了诱饵,为仇人探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祖父临终前的嘱托。 那是个风雪夜,老人咳着血,在弥留中嘱咐:“正儿……记住,胡虏残暴,我唐家满门皆陨他们手中!祖父读书再多,亦是无用,唯有用杀,才可复仇!” 记忆戛然而止。 唐正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步祖父后尘了,此番契丹人绝不会留下活口,他们驱赶妇孺探路,不过是为了确保安全,一旦确认无虞,等待自己等人的只有屠刀。 身后传来契丹将领的谈笑声。 唐正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契丹酋首定是骑在马上,冷眼旁观着他们这些“汉儿”在死亡边缘挣扎,并以此为乐! “旧仇未报,新恨又添,只可惜,此番联合他人逃脱出来,但终究无用。”唐正绝望地闭上眼,心中涌起无尽不甘,“我就要死了……” 哒哒哒一 契丹兵马已行至半途。 耶律牒古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动,他环顾四周崖壁,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看来是我多虑了。” 述律阿速则已按捺不住,手握在刀柄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石烈,”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前方行走的妇孺老幼,“这些汉.……” 耶律牒古漠然道:“杀吧。” 铮! 数十把弯刀同时出鞘! 唐正浑身一颤,死亡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身后妇孺的哭喊声骤然炸响,在峡谷中回荡! 呼呼呼 谷中疾风呜咽,像是亡魂哭泣。 唐正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故事,说是绝境之时,诚心祈祷,能有神明垂怜。 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 此刻,绝境到来,他再无他法,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若真有神佛在上,佑我唐正今日不死,他日必杀尽胡虏,血祭神前,以报此恩!” 就在此时一 “杀!”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崖顶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轰隆隆! 刹那间,无数巨石从两侧崖壁轰然砸落! 更有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契丹前锋淹没! “埋伏!有埋伏!”一众契丹武士惊恐大喊。 耶律牒古目眦欲裂,猛地抬头,只见崖顶之上,一面“唐旗”迎风招展,一名青衫文士负手而立,身后诸多兵卒张弓搭箭,箭头寒光凛冽。 “唐兵!?”乙室那律浑身一抖,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祖神……祖神怎么会错?”“这会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耶律牒古脸色铁青,狠狠地看了一眼乙室那律,虽然也疑惑,为何斥候没有任何法发现,但这时也顾不上这些,“述律阿速,纳气,反击!” “得令!” 述律阿速仰天怒吼,浑身筋肉虬结,周身毛孔喷薄出猩红血气! 四周契丹骑兵身上,一缕缕气血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下一息,他背后竞凝聚出数十道血色手臂虚影,每一条都筋肉暴起,青筋如龙! “千手战相!” 一道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坠落的巨石竟被硬生生震碎! 与此同时,耶律牒古双目赤红,周身战意沸腾。 三千铁骑的杀伐之气汇聚成河,在他头顶形成一尊十丈高的血色巨人虚影! “战魂临世!” 巨人仰天咆哮,声浪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而落! 接着,它一拳轰出,狂暴的气劲逆冲而上,竞将漫天箭雨尽数碾碎! 山崖之上,李易眉头一皱,然后手掐印诀,正要唤出山河神,却眼神微动。其周身窍穴竞被一股厚重之气压制,泥丸宫中就要跃出的山河神,被一股无形战意压制,难以出窍!更有缕缕阴冷煞气自虚空蔓延而至,如毒蛇般缠绕四肢百骸! “这就是战阵压制?居然还有幽冥之气来凑热闹?” 瞬息间,李易心中了然。 他已然听人几次说起沙场凶险,两军对战时,修士往往难施全力,今日亲身体验,方知其中厉害,只是千百兵卒的杀伐之气,交织成网,与天地间一股浩然之力共鸣,竟连他的神通都能禁锢! “司马!”江时这时走来,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敬畏,“两军交战,将士热血激荡,与地脉中沉淀的杀伐之气共鸣,就会形成人道压制。修士在此,神通难施!” 说话时,他的目光瞥向峡谷中那两道冲天而起的气血狼烟,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但不是因为那两道气血之相,而是…… “一切都如李司马所料那般,契丹人当真兵分两路!而且,方才李司马,更能借地脉遮掩,让三百轻骑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于此!” 一念至此,江时心情激荡。 “料敌先机,占尽地利,此战若胜,必是大捷!” 契丹人此番兴大师,分兵两路,一明一暗,若成,自是让唐军狼狈应付,但现在既被识破,而李易他们又占据了地利和先机,以上打下,必胜无疑,而且是大胜! “此战不光能吞下这一整个契丹人马,更能挫败契丹人的整个战略!刚来军镇,就有如此战绩,我此番还与之同行,这是功劳无论如何都有一份的!” 想到自己作为副将,也能分润功劳,江时心头火热!至于独吞?在见识了李易的手段后,他可没有这个胆量。 另一边, 述律阿速的千手战相狰狞可怖,耶律牒古凝聚的战魂巨人更是凶威滔天。 这等战场凶煞,寻常修士触之即溃!而两人之相,更是承托其身,升腾起来,要杀到崖上!而那崖下,契丹人已开始结阵反击,迎着箭雨逆冲而上! “司马,”见此情景,江时凑近低语,“虽神通受制,但咱们占据地利,也有兵马,以兵家气血对之,以少胜多,日后传出去,此战可为……” “不必如此麻烦。” 李易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话音刚落,其周身泛起淡淡青光,那光芒不似气血沸腾,反而如书卷展开,文气流转! “既然是兵家气血激荡了人道沉淀……”李易微微眯眼,“那便以人道破人道,总不能连人道之法,都被压制吧?” 轰! 话音落下,一道青光自他天灵冲天而起! 儒道神凌空而立,手持文气凝剑,文气如海。 天地骤然一静。 儒道神手上之剑的剑身上,“仁义礼智信”五字真言熠熠生辉,与洛阳集贤书院的文枢之力跨越千里共鸣! 顿时,文枢滚滚如洪流,奔涌而至! “你们不是信奉兵强马壮者肆意妄为吗?”李易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谷中回荡,“那我今日便教你们知道,何谓成王败寇!” 文气翻涌,与地脉相合,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通天彻地的儒家巨人!那巨人面容模糊,却头戴儒冠,身披青袍,举手投足间似有天地至理相随。 “征暴诛悍,治之盛也。” “力能讨之则讨之可也!” “灭胡!” 巨人一掌按下,掌心浮现道道经文,字字如斗,金光璀璨!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掌风所过之处,虚空扭曲! 滚滚大势,震撼人心! 嘭!嘭!嘭! 千手战相首当其冲,数十条血色手臂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啊!!!” 述律阿速惨叫一声,浑身骨骼爆响,如破布袋般砸落在地! “怎么回事!我等术法被压,只能以兵家气血来加持自身,怎的他竟能施展如此神通!?”耶律牒古的战魂巨人怒吼着挥拳相抗! 但那儒家巨人的手掌之中,显化“夷狄之有君”五个金字,后面却又许多后续之言变化不定,汇聚成一股浩荡之势,当头镇压! 轰隆! 炸裂声中,那十丈战魂轰然崩解,耶律牒古七窍喷血,直接跌落下来,跪倒在地! “噗!” 气血之相崩毁之后,反噬逆流而归,三千契丹骑兵齐齐吐血,战马哀鸣跪地,整个军阵的气血联系,竞被一掌拍散! 三百唐军目瞪口呆。 江时手中长刀“当嘟”落地,喃喃道:“这..这是什么神通?兵家气血都压制不住?” 一时间,他与众兵卒心中迷茫。 “看着架势,李司马一人,已能镇住此局,吾等又为何而来,做个见证?” 轰隆! 儒道巨人一掌扫落两相,但并未停止,那大掌依旧拍落! 山道上,阿会宁瘫软在地,裤裆已湿:“这这人是谁?!我这是要死了?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兀那唐将!”耶律牒古挣扎着抬头,已顾不上嘴里的鲜血,嘶声厉吼:“你不管人质的死活了吗?!这里可还有汉家之人,你竞这般绝情,要诛灭同族?” 静! 巨掌陡然悬停半空,但那掌风已压得众人呼吸困难。 李易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一 “尔等以汉民为盾,居然有脸说这个?” 话音落下,巨人掌势一变,五指如笼,竟将唐正等妇孺轻柔托起,紧接着另外一只手直接握拳砸落!“轰!!!” 一拳落下,地动山摇! 沙尘扬起。 李易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三百范阳军鸦雀无声,连江时都据心静气,不敢用力呼吸。崖底,唐正呆立原地。 一块巨石擦着他身子砸落,身后举刀的契丹武士瞬间变作肉泥。 他茫然抬头,正对上那青衫文士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颤抖起来。 “杀!” 这时,李易一挥手,三百落地骑兵如梦初醒,一个个脸涨得通红,嚎叫着自崖顶冲杀而下! 第295章 万军同气铸魂甲,一计藏锋诱敌酋 “杀!” 震天的肃杀声中,三百铁骑如猛虎下山! 不过,在这等地方,他们自然只能步行,可在一股宏伟之力的加持下,众人竟是健步如飞,几息时间便绕过了陡峭的山壁,从两侧冲入谷底,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方才李易反掌镇压契丹大将的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头,那种摧枯拉朽的威势,让他们血液沸腾,更让他们战意勃发,确信这位司马剑锋所指,必然所向无敌! 唰! 冲在最前的兵士一刀劈落,竟将一名契丹武士连人带甲斩为两段! 哗啦!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心中更满是震惊与惊诧。 “怎么回事?我的力气?” 不仅是他,所有冲杀下来的唐军都察觉到了异样,那脚下大地正传来阵阵脉动,一股雄浑的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们体内,令众人每一次呼吸都格外顺畅,每一次挥刀都如有神助,劲力倍增!“砰!” 一名年近五旬的老兵纵马跃起,竟跳出了平日根本达不到的高度,而后长矛如龙,寒芒点出,瞬间贯穿了两名契丹武士! “痛快啊!” 老兵狂吼一声,须发皆张。 战场另一端。 江时手持长刀,所过之处契丹人纷纷倒地,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中骇然:“这是……地脉加持?”他游目四望,见着自己所统领的兵卒,一个赛一个的凶猛强悍,眼睛越瞪越大,“李司马竟能分润地脉之力给全军?” 随着杀戮进行,三百骑兵的气势越来越盛! 他们彼此间的配合越发默契,冲锋的阵型渐渐化作一个整体,此时若有修士开天眼观望,必能看到这支军队上空,正有一道模糊的军魂虚影在缓缓成型! “轰!” 当第三百个契丹人倒下时,三百唐兵突然齐声长啸! 那啸声如雷,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而落。 他们头顶的军魂虚影骤然凝实三分,那是一头展翅欲飞的白鹰,双目如电,利爪如钩! “气血军魂之相雏形?!”江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支队伍要蜕变了,自此便要打上司马的烙印… 突然,他一愣。 “不对!这是我的兵马啊!” 同一时间,被人道之力镇住了六贼灵光、狼狈奔走的乙室那律,瞧见这道军魂雏形时,猛地一愣,心神恍惚,竟忘记了反抗,直接被一名唐兵一刀砍翻! 远处,李易同样看到了那道军魂雏形,借助这道雏形,他感到自己的思绪、意志与三百唐兵隐隐相合,虽不至于意志相同,却有一种共鸣之意,甚至那气血军魂又要与自身融合,化作战袍盔甲之意!“与借助心中传记链接信徒之线有几分类似,但又有不同,只是还只是雏形,并未正式成型……”这般想着,他不断催动着脚下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涌出,一边滋养三百骑兵,一边默默引导着那股新生的军魂之力。 “既为北地行军司马,自当为大唐练就一支铁军。”李易眼中闪烁着精芒,“便从今日始……”而随着唐军军魂的雏形显化,契丹军阵已是乱如沸粥。 耶律牒古瘫坐在血泊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三千铁骑,此刻如无头苍蝇般乱窜,那些凶悍的武士,脸上只剩惊恐,他们心中的战意,已然随着主将气血之相的崩溃而消散殆尽,这时一个个只想着如何逃遁! 狭窄的山道上,契丹骑兵挤作一团。 前排的人想后退,后排的人还不明就里。 战马嘶鸣着互相冲撞,铁蹄践踏着倒地的同伴。 “不许退!给我顶住!” 耶律牒古嘶吼着,但声音很快淹没在混乱中,而遭受重创的身体,根本无力去强行阻止部属。“啊!” 更可怕的是那三百范阳唐兵,他们如虎入羊群,每一刀都带着地脉加持的巨力,契丹人的弯刀与之相碰,往往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只留下一声惨叫! “他们不是人……”一个契丹老兵颤抖着后退,“这是天兵天将!吾等不该冒犯天朝的!”“完了!全完了!” 阿会宁瘫坐在一块岩石旁,面如死灰。 他望着高处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终于明白了父亲临终前的告诫。 “唐人……果然不可敌啊,如今才知父亲所言非虚,哪怕普通唐人看着寻常,可他们之中的豪杰,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当初这北疆出现了安禄山这等胡将,凌驾于胡汉两边,让吾等以为有了机会,现在来看,分明是汉家之人还未发力!如今,安禄山势头一成,这唐人的豪杰就被引过来了!” 他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风雪夜,老父亲抓着他的手时的谆谆告诫,心里满是悔恨。 “砰!” 一名范阳兵疾驰而过,这位奚族将领狼狈躲闪,好不容易才逃脱性命,等他回过神来,所见的是整个山道上一面倒的屠杀! 契丹人引以为傲的骑射功夫,在这狭窄山道上毫无用武之地,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一个接一个倒在唐军的刀下。 “祖神……为何……”耶律牒古咳着血,望向苍穹。 突然,他浑身一颤,仿佛在那云层之上,瞧见了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恍惚间,耶律牒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们其实成了祭品么?祖神已是放弃了吾等?” 恍惚间,他失去了反抗的念头与力量。 于是,这一场战斗很快便有了结束的征兆。 很快,江时站在血水中,听着刚刚统计过来的战绩,惊得身子一抖。 “杀敌三千零七十六. ..俘虏四百九十!”他声音发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歼灭啊!”听着此言,他身后几名亲兵同样面有惊骇。 他们随同江时,亦跟着安禄山征战多年,也几乎没见过如此战果一一来去如风的胡人骑兵,竞被全歼于此! “往日击溃胡骑,能斩首二三百已是难得!”一个老兵喃喃道,“今日这般战绩,简直不可思议!”“大胜!真正的大胜!”江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挫败契丹奇兵,首级俱在,俘虏近五百!这战报传回大营……” 往日与胡人交战,即便取胜,敌军四散奔逃,最终统计斩获时,也往往十不存一。朝廷论功行赏,多靠割耳为证,但那些数字与真实战果相去甚远,以至于催生了不少歪门邪道,只是做的不敢太过分。可今日不同! 狭窄的山谷乃是天然牢笼,契丹人一入此间,便逃无可逃! 看着那一颗颗狰狞的首级整整齐齐码放在谷口,俘虏们被绳索串联,跪满半个山谷。 “快!”江时突然高声道:“速派快马回营报捷!对了,将几个契丹将领斩了,首级一并送去!”他呼吸急促,已经预见到这战报将引起的轰动,毕竟此战不仅是大胜胡虏,更是挫败了对方精心策划的奇袭!此战之后,不仅范阳军中的格局,要彻底改变了,怕是整个北疆,都会因此而变化。一念至此,江时不由转头,看向远处正在检视俘虏的青衫身影。 李易正俯身查看那名之前走在最前面的汉家少年。 那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又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感受到对方针对自己产生的信仰之意、香火愿念,李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唐正。”少年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人日后必定做牛做马,粉身碎骨以报恩情!” 李易没有客气,而是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 “江时。” “属下在!” 嗖! 江时本来还站在几丈外,听到李易的呼唤后,如同一阵风一般的来到了他的跟前,单膝跪地,一脸虔诚与忠诚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桀骜与不逊? “请司马吩咐。” “我听到你方才说要传讯范阳军?”李易目光扫过满山道的俘虏:“先不要将消息传回军中。”“这……”江时本能地想要质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您是要直接押送俘虏返回?” “不。”李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消息若传出去,契丹人的整个战略就会改变,下次想要再抓住他们的疏忽未必会如今日这般容易。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你要做什么!” 惊讶的江时还未来得及回应,就有一声嘶吼突然从俘虏堆中传来。 被特制绳索捆缚的耶律牒古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惊骇的看着李易,厉声道:“你想做什么?!”他看向李易的目光,充斥着敬畏与痛恨! 旁边,平日里以大胆妄为、肆无忌惮的述律阿速,本来也要出言说些什么,可当李易将目光投注过去时,他立刻浑身一抖,低下了头。 这时候,江时也明白过来,脸色骤变,看向李易,低声道:“司马的意思,是要趁机扩大战果?”“不错。”李易看向北方,声音平静得可怕,“契丹主力在北边大军虽是佯攻,用以吸引范阳军的主力,但也是策应之军,一旦被咱们击破的这支奇兵建功,契丹主力就会假戏真做,领军南下,攻破关隘!但他们如此兴起大军,后方并无防备,只要善加利用,在奇兵败亡的消息没有扩散前,完全可以借此迷惑契丹主大……” 耶律牒古浑身颤抖,他已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疯狂挣扎起来:“住手!住手!祖神不会放过你的!”李易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江时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将契丹人的口粮、马粮搜刮一下,之后可能要多行几日,百姓、战利品与俘虏便留在这里,我自有安排,随后找几个愿意配合的契丹人带上,另外还需要有人去给契丹主力送个消息……” 说话间,整个北疆的地形图、契丹的组织架构,连同大军的布局,都在他的心中闪过,李易默默思索,已然有了决断,于是迈步前行,口中说道:“一炷香的时间后,我当回返,到时候吾等将再次出征!”话落,其人已入深山。 江时很想问,您这是入山做什么,但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多言,只能领命而行,调度起来,只是心里却还担忧,想着咱们可就三百人啊!再扩大,能扩多大?可别把这大好局面给浪费了!可即便如此,他亦没想过偷偷传讯。 他看了一眼染血的山道,暗自摇头。 “我可还不想死。” 反倒是那俘虏之中,被捆住的乙室那律,看着李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解之色,但很快化作震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时间流逝。 随着李易一行人隐去了行踪、掩去了讯息,他们这一支人马,仿佛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但北地局势在表面上,却没有太多变化。 在“得到”自家奇兵已过燕山小道,如今正隐匿于唐境之中,伺机袭击蓟州、范阳等地。 “很好!” 看着刚刚到手的战报,领着一万多兵马南下“佯攻”的契丹夷离堇耶律颜领,他也是整个契丹大部的军事长官,笑了起来:“祖神保佑,我的儿子牒古没有让人失望,他既已奇兵突破,吾等便无需再刻意维持,可以顺势南下,给唐人一点颜色瞧瞧了!” 话落,他对左右道:“传令,大军南下!” 另一边。 范阳军镇,中军大帐。 “单凭吾等,想要挡住此番契丹人的攻势,可谓困难!关键是,若无其他军镇配合,难以护得几座城池周全!” 史思明看着手上战报,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就有亲兵过来禀报,说是传讯斥候归来。“让他过来!” 待那传讯斥候到了跟前,史思明立刻问道:“如何,安帅可有回复?平卢军还是按兵不动?”斥候单膝跪地,回道:“安帅说……说范阳军有李司马坐镇,自然无需他来担忧。” “这摆明了就是气话啊!”白头罗听过之后,既焦急,又是一阵无奈,“三百轻骑能顶什么用?契丹三万大军压境,李司马带三百人出去,不是送死是什么?最后不还是要咱们想办法把人给捞回来,也不知江时这会儿是否还能忍受得了。” 华锦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现在军中又有流言出现,说李司马根本没想着对敌,而是找了个借口,寻了三百人,借机遁逃了。” 又有流言? 史思明闻言一怔,正待细问,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报” 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对史思明道:“游弈使回来了!他说原本在北边驻扎契丹大队人马,正顺饶乐水而下!” “契丹大军动了?”史思明猛地站起,“有多少人开拔?” “至少万余!” 帐内众将脸色大变。 第296章 燕雀安知沧海阔,蛰龙将起风云从 “顺水而下,这是直奔范阳军来的?” 白头罗看着战报,欲言又止。 史思明思索片刻,道:“立刻点兵,吾等领着兵马前去抵挡!” “不可贸然出击!”华锦急忙劝阻,“大军若动,契丹但有奇兵,必会趁虚而入!” 关礼则道:“所谓奇兵……华君当真觉得,会有一队人马,从燕山小径偷渡而来?” 华锦道:“无论如何,既已思虑至此,多少要派人去探查清楚,至少弄清楚李司马身在何处。”“探查清楚?”关礼摇摇头,冷笑道:“自他们入山之后,可还有消息传来?他那支兵马,可就知道了一日的口粮,哪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华锦却只是摇头。 如今这范阳军中,节度正使、副使皆无,便没有谁能一锤定音,再加上安禄山有意不管,一遇到事,立刻显得群龙无首,各有主张。 正争执间,又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入:“急报!入燕山的斥候,在鹰目崖周遭发现有交手后的痕迹,但并未发现有什么人!不管是咱们的兵马,还是契丹人,都没发现!” “你看吧!”关礼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就是说里面有问题!现在咱们该担心的,是江时如何了!按着我对他的了解,此刻,这小子大概因为拒不配合,已被镇住!” 史思明脸色阴晴不定,然后他突然抓起佩刀:“必须要出击,不可放任契丹为祸!吾等与安帅毕竞不是同军,真要是被攻破了防线,让范阳军范围内的几座大城有了损失,朝廷问责下来,吾等就要倒霉。”说罢,他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我自领一支兵马前往应急,华兄,你若担心契丹人使诈,可领一支精锐往燕山,或为支援,或为探查。白头罗,你点出八千兵,与我一同北上应对契丹主力,至于关礼,你留守大营,继续联系安帅!” 其余几人听着他的分派,表情各异。 那关礼还待再说,却被华锦抬手止住。 然后,华锦点头道:“危急关头,当同心协力,便先这么定吧。” 他一开口,白头罗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 史思明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然后快速的交代命令。 顿时,大半个范阳军都行动起来。 而发布了命令之后,史思明随后想起刚才有人提起的一事,所以趁着兵马齐整前的空档,领着几个亲兵,就到军中各处转悠。 他平日里对兵卒倒也没有太多架子,因此各处士兵见着他,多数行礼,所言之事并未收敛,因此史思明得以听得营地各处的窃窃私语,只是一圈听下来,其人脸色却变化不定。 “听说李司马根本不是去截杀契丹人,而是带着三百精锐跑了!” “望景楼里逞威风,真遇上事就退缩,不是好汉。” “契丹来攻也好,安帅不愿相助也罢,都是因为那位新任司马在望景楼中所为,结果现在敌军来袭,那位司马倒好,借口出击,居然带着三百人离去了,说是要去中途截杀!但他截杀得了吗?他截杀不了一点Ⅰ 类似这些话语如同毒蛇般在军营中游走,每一句都直指李去疾临阵脱逃。 史思明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流言来得太快、太巧,明显是有人在刻意煽风点火。 他起先被安禄山吩咐,也曾散播对李易不利的言论,但在见识过李易震慑群妖的手段后,早已叫停此事,就是担心节外生枝,打算徐徐图之。 这想要找着机会,一蹴而就的,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来人!”想着想着,史思明突然厉喝。 亲兵队长立刻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去查查,这些流言都是从哪传出来的。”史思明压低声音,“特别是说李司马临阵脱逃的,一个都不要放过!把人关起来,等我回来就处置!” 亲兵队长面露难色:“将军,现在军中人心惶惶,若是大张旗鼓地查. . .” “蠢货!你以为放任传播,是个什么结果?李去疾再怎么说,也是军中司马,放任兵卒议论司马,便以为不会波及将领吗?”史思明一把揪住亲兵衣领,“现在契丹大军压境,若军心涣散,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我!还人心惶惶,不管不问,军将不军!” 他松开手,整了整对方的衣甲,正色道:“传我令,再有妄议军情者,军法从事!另处... ..”他犹豫片刻,“派一队精锐去鹰目崖,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亲兵领命而去。 史思明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燕山方向,心中隐隐不安,他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流言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安公啊安公,兄弟们跟着你干,是希望有更大的前程,有荣华富贵,可这么发展下去,怕是要去职丢官啊!” 远处,几个黑影隐在营帐阴影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低声道:“史思明可能起疑了,要不要. ..” “不必。”为首的黑影冷笑,“大势已成,他拦不住的。等契丹大军一到,好戏便会开演!”又有一人出言说道:“听说那新来的司马李去疾察觉了一支契丹奇兵的动静,前往阻拦了,是否会有意外?” “他拦不住。”为首的黑影话语中带着一股倨傲之意,“契丹与之前的许多游牧部族不同,已有一部分定居农耕,且学中原之术,底蕴深厚,其奇兵不光有经验丰富的百战将领领兵,更有超凡相随,有神祇护持,不是三百兵卒能改变的。” 顿了顿,他见同伴还有疑虑,就道:“不信,只管等着后续传来的消息。” 很快,他们就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那燕山之中似起了大战,但之后一片沉寂,再无任何消息传出。“这军中的谣言可真多,一波接着一波,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手段实在低劣,而且都火烧眉毛了,却还整这些……” 隐藏在军中的巫九鸾等人,同样察觉到了谣言骤起的情况,而从他们的视角,能很清楚的察觉到整个事情透露着古怪,主要是诸多说法出现的太快、传播的太快了! 同样隐匿了身份藏在军营的周吉,便忍不住问道:“巫长老,咱们是否当有行动?上峰都来信问咱们的进展了,若还按兵不动……” “先不急。”巫九鸾摆摆手,“看这情况,应当是战局不利,越是这种时刻,越不可贸然出手,要等李去疾真个焦头烂额时,再出来与他相助,才能让他真正感恩戴德,与祠部司相善。” 周吉眉头一皱,道:“长老,恕我直言,你虽术法过人,吾亦有些急智,但与兵家事上却并不擅长,反而是李郎君曾以兵策闻名,他行兵事,未必没有后手,一味等待,很有可能失却先机。” “这里,”巫九鸾看了他一眼,并不解释或者安抚,“由我做主。” 周吉一窒,而后点头表示知晓,只是心里却已有其他念头。 “这般等下去,很可能错失机会,我记得李郎君的班底还有几人留在军中,或可与之连接,提供帮助,毕竞我这里也掌握着一些东西。” 入夜。 安府邸内,烛火摇曳。 “大帅果然妙算!”高尚满脸堆笑,为安禄山斟满酒,“这一招引狼驱虎,当真是算无遗策!那李去疾自恃能耐,竟真带着三百人去截杀耶律牒古,如今音讯全无,怕是已经……” “至少他没死。”安禄山肥硕的手指摩挲着酒杯,眼中魔光闪烁,“某家与他气运相连,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高尚一怔,随即笑道:“即便如此,想必也是情况不利。耶律牒古在耶律氏中亦是翘楚,据说是下一任夷离堇的有力人选!身边更有乙室那律这等萨满相助,要压制一个从未经历过战阵的书生,能费多大功夫?” 安禄山冷笑一声:“军阵之前,神通受制。那李去疾就算有金丹修为,被万千兵卒气血一冲,被地脉煞气一压,也要……嗯?不对。” 他说着,突然眉头一皱,肥硕的身躯猛然一震,手中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不好!”他眼中魔光暴涨,“那李去疾既能窃取某家气运,未必不能借此凌驾于军镇气血之上!”高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大帅?” 安禄山脸色阴晴不定,沉思片刻,理清思路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正是靠着魔功强行吞没了北地气运,从而突破了兵家气血压制,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如今那李去疾既也得北地气运,若不惜代价,未必不能靠着一身神通,扭转不利局面。 想到这,他忽然问道:“你说燕山中没有消息传出?具体怎么回事?鹰目崖可有人去探查?”高尚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愣,赶忙回答:“范阳军前后派了三波斥候,但山中异变,群妖退散后,却有一股阴森之力弥漫,即便是命道修为不俗的兵卒,入山后也会被侵蚀。最后,硬撑着抵达鹰目崖的斥候回报说……” “说什么?” “说崖下空无一人,不见任何兵马踪迹。” “空无一人?”安禄山肥脸上肌肉抽搐,“三千契丹精骑,三百范阳轻骑,总归要有个地方去的,不是燕山小径,就该在其他地方,就算契丹人另有谋划,没有完全对某家说实话,但耶律牒古的人马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念至此,他忽然道:“李去疾那伙人,还有几个留在蓟州驿馆,其中也有某家旧识,你派人过去,把他们招来,某家有话要问。” “喏!”高尚这时已显得有些急切。 安禄山见之,又安抚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忧,李去疾或许有些谋划,可他兵家新手的身份不会改变。虽说,他曾有过一篇不错的兵策,但纸上谈兵,总结前人智慧,与临场统兵、调度,可是不同,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蓟州城,驿馆。 夜色渐深,驿馆客栈内却灯火通明。 先前已经有不少人前来此地,皆为北地各方势力的代表,他们或者报明身份,或者隐藏来历,接连而来,但往往没待多久,便会离去。 “这群人对李郎君的行事风格还不够了解,居然担心他会在契丹南侵中吃亏。” 季夏倚在窗边,看着最新离开的几人,摇了摇头,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其人心思并不在手上,目光时不时扫向院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在等候着什么。 “又来了。”突然,他开口说着。 屋内,司马隐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就问:“这是第几波了?““第六波。”季夏眯起眼睛,“这次是平卢军的人,领头的好像是安禄山的亲信。” 司马隐便笑道:“算算时间,安禄山也该坐不住了。”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名身着平卢军制式皮甲的兵卒大步走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腰间配着长刀,目光阴鸷。 他一来,也不管这客栈的掌柜、伙计如何询问,领着一队人,大步流星的走着,直奔二楼、季夏等人所住的房间。 “奉大帅令,请李司马麾下诸位前往军营商议要事!”待站在门外,那校尉高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季夏与司马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 “商议要事?”季夏懒洋洋地开口,也不开门,“李司马不在,我们这些随从能商议什么?“校尉脸色一沉,声音转为严厉:“少废话!大帅既然有令,尔等若敢抗命. .. .” “抗命又如何?”屋里的司马隐突然睁眼,眼中精光暴涨,“老道虽为阶下囚,但那是技不如李道友,却也不是你等能呼来喝去的!真以为靠着一个安禄山,尔等便可为所欲为?笑话!” 随声而来的,还有一股无形压力骤然降临! 轰! 那校尉顿时面色发白,连退数步,他身后的兵卒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按住刀柄。 “你等!”校尉额头见汗,声音发颤,“你等别不识好歹!如今契丹大军压境,李司马音讯全无,你们若还是冥顽不灵,待没了靠山,到时悔之晚矣!” “音讯全无?悔之晚矣?”季夏突然打断,推开房门,露出一脸灿烂笑容,“我若是你们,知道李郎君音讯全无,绝对不会这般嚣张自在,反而要提心吊胆,因为谁又能确定,他藏于暗中,不是在在给诸位准备一份大礼呢?与其在吾等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速速回去,好生等着后续变化。” 第297章 魔纵胡骑绕山塞,贤提霜刃指汗庭 第297章 魔纵胡骑绕山塞,贤提霜刃指汗庭 暮色渐沉。 三百铁骑如狂风般掠过平原,马蹄声如雷,却整齐划一,每一匹战马与其上的骑士都笼罩在淡淡的地脉光辉中,速度比平日快了五成不止! 为首的,正是李易。 江时策马紧随李易身後,馀光将笼罩两边骑兵,心中惊骇难平,他自是看得出来,自家手下的这支队伍经过鹰目崖一役,已然脱胎换骨,如今三百人气息相连,行动如一,俨然是令行禁止,皆在一年的精锐之相! 突然! 李易勒住缰绳,停下後猛地一抬手! 刷! 後方紧随其後的三百骑瞬间止步,连战马都不曾发出嘶鸣! 江时自是越发心惊,但不敢随意出言。 「这里是什麽地方?」李易却突然开口,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河谷。 此处有燕山山脉为屏障,还有宽阔河水与浅滩,景象别致。 江时一愣,赶忙答道:「回司马,此处乃是潮白河谷地。」 他偷眼打量李易神色,心中疑惑,这位司马大人连燕山小道中的鹰目崖都一清二楚, 怎会不识这显眼的潮白河? 李易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烁,复又问道:「你对此地了解多少?」 江时虽是疑惑,却不敢不答,回道:「此谷源於潮白二河,这两条河发於燕山北麓, 如双龙吐珠,豌南下,於密云交汇成川,北控山险,南扼平川,连接幽州与东北之地, 且因泥沙淤积,也算膏腴之地,昔裴宽为节度时,曾屯田千顷,麦浪接天,稻香盈野,岁收栗米足供三万边军!」 李易听罢,又问:「我观此处虽然宽阔平坦,北边乃是燕山屏障,契丹的骑兵无法靠近,一般南下应当不会走这条路吧?不过」他指了指四方,能瞧见许多马蹄印子,「真实情况,似乎并非如此,那契丹大军似乎已从此地通过。」 江时听着,欲言又止。 但李易不等其人开口,便继续道:「你说的此地肥沃,可曾建立关隘城池?」 江时就道:「此地周遭乃是山口,地势险峻,依山建关,才好控扼咽喉,两旁的山地上,皆设有烽燧,故无需在河谷内重复设卡。况且,从来这河谷平原易攻难守,加上两边都是河道,冬季结冰後,骑兵便可绕过关卡直接渡河,建之无益,所以此地只在战时作为後勤腹地,用以屯田丶储备与兵力调运,不过自裴节度使调任,兵马内迁,这里被契丹骚扰了几次後,屯田逐渐废弃。」 「原来如此,那这可是个机要咽喉之地,居然因地方权柄变动就弃之不顾,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所以此番才会让契丹人抓住机会,绕过燕山北麓的防区?又或者李易瞧着两边山上的烽燧,笑道:「是有人得了某些人的命令,或者为外力所干扰, 坐视契丹人通过此地?不过,他就不担心最後事态糜烂,难以收拾,无法向朝廷交代?」 江时根本不敢在这件事上置喙。 李易倒是自己摇了摇头,道:「也对,这里乃是两军交接之处,容易甩锅不说,那位大帅对自己更是格外自信,认为不管事情发展到何等田地,只要他出面丶出手,就能摆平丶理顺,江将军,你觉得呢?」 江时只是乾笑。 李易并不追问,略过话题,游目四望。 「不过,此地周围有密林与支流,参差繁杂,若有兵卒遁入其间,可谓难追,除此之外再由此处北上,过了那燕山口,就能归於契丹的地盘。你说,此时契丹人既已绕过关隘,兵马在范阳驻防区的腹地之中,如忽然得了急信,想要回军,是否还要走这条路,才能快速回师?」 说着,他不等江时回应,就忽然抬手一抓,当即就有几道气息从地脉中渗出,然後被他顺势一甩! 那一道道地脉气息,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如同几条灵蛇,钻入林中,跟着就将藏在里面的几个契丹斥候卷起,直接摄取过来。 李易立刻让人过去问询,很快得了回应,笑道:「果然,契丹大军不久前才通过此处,若现在去追,恐怕不用一个时辰就能追上。」 「万万不可!」江时一听,脸色陡变,「咱们毕竟人少。」 「放心,我若行军,自不会以卵击石,当借势而为,」说到此处,李易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笑着问江时:「你之前说过,兵家对阵,神通术法都要被人道气血压制,那如果在兵家对阵之外提前布置呢?」 江时一愣,接着浑身一颤,已是猜到了什麽,迟疑了一下,说道:「若是提前用神通术法之力布置,待大军一至,人道气血弥漫,一样会冲散那超凡留存,抹平影响,除非·.」」 「除非?」 「除非在军队抵达以前,以阵法将那超凡之力约束丶稳固起来,植入当地,与地势相合,塑造地利。如此一来,可在军队到来时依旧维持力量,以此对敌。」江时自是不敢有所隐瞒,毕竟这些消息,只要有心,不难知道,「如兵仙的十面埋伏阵丶都平君的火牛阵,乃至武侯的八阵图,皆为此列。」 「阵图之法麽?」 李易眼中一亮,随即他静默不言,结合心中书签上的契丹祖神之相,默默连接各处契丹之人。 经过一次施展後,尤其是正面压制了契丹奇兵後,他对这契丹祖神相的掌控力度,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如今再去感应,竟能借着各处信徒的聚集,感应到几个主要地点了。 於是,那契丹大军且不说,还有几处契丹人的聚集点,都一一浮现心头,令他心中思绪越发清晰。 「如此,当可为之。」 李易话音落下,不等江时反应,右手剑指已掐成印诀! 嗡! 刹那间,他头顶清气升腾,山河神自泥丸宫一跃而出,周身缠绕着九色霞光,伴随九道似虚似实之声! 「起!」 一声轻喝,九道仙音自虚空显化,骤然合鸣! 一声如龙吟,震得潮白河水倒卷! 二声似虎啸,两岸山岩震颤! 三声若凤鸣,漫天云霞尽染金红! 九音轮转间,整片河谷地脉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江时顿时瞪大眼睛,只见河滩砂石自行排列成先天八卦,两岸山崖浮现出九宫星图, 潮白二河的水流突然分岔,在河谷中央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案。 「三灵九宫镇岳阵!」 李易袖袍鼓荡,头上山河神双手虚按, 顿时,九道仙音霞光化作流光,分别钉入河谷九处要穴,正东青龙位没入老槐树根, 正南朱雀位隐入断崖裂隙最後一道仙音直坠河心,那河水沸腾翻滚,而後整座大阵轰然闭合。 江时脚下地面微微一颤,让他一个跟跪,再定晴看时,河谷已恢复如常,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水汽,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这———」他自是看出此阵非凡,喉结滚动,忍不住问道:「司马大人,此阵何用? 能维持多久?」 「此阵源於青城,记於洛阳一书院,本需九件灵宝为底布置,方可长久,但我以玄法代替,因此时间不长,只得三日。」李易长袖一挥,山河神归於窍穴,然後他望向北方, 嘴角微扬,「不过,这点时间,也够契丹人入瓮了。若是此番行军,三日还无结果,便也不会有什麽战果了。」 这门阵法并非哪家宗门的独家传承,乃是李易当初在那集贤书院中遍览群书时,顺手所得。此阵本需天材地宝承载玄妙,但他此番并不奢求阵法能持续多久,加上一时也找不到天材地宝来布置,乾脆就用九道仙音替代,因此只能持续三日。 江时看着那恢复原貌的河滩,知道里面暗藏杀机,只是料定三日之内,契丹大军定会由此经过,未免有些太过一厢情愿了吧?那契丹兵马又不会受眼前这位司马调动。 一念至此,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李易笑道:「就当以闲子落下,又有何妨?成可谓喜,败亦无忧。」 这到底似乎说得通,但江时却本能的觉得,这位李司马言不由衷,并非是随意落子, 而是有所谋划。 「行了,该继续赶路了。」 李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时听得此言,再回想李易的布置,猛地意识到什麽,转头看向身後三百铁骑。 这群将士经过鹰目崖一战,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在军魂雏形的加持下越发神勇,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仿佛能一路杀到天涯海角! 如今,他们也确确实实的跟着李易,杀到了此处,那麽接下来的目标,又在何处? 「司马——您想要扩大战果的方向,该不会是—」江时声音发乾。 李易却是微微一笑,道:「契丹主力既出,後方腹地必然空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江时已经明白了。 「可———可我们只有三百人———」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面色苍白,「除此之外,契丹族内的情报,尚不完全,更无其各部驻防之讯息。」 「兵贵精不贵多,至於了解驻防情况,并不算是难事,我自有渠道。除此之外,我的目标,并非只有那契丹腹地,此行不过是战略中的一环,正因兵少,才需多算。」李易说罢,便拨转马头,对众人高声道:「诸君,且随我来,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喏!」 震天的呼喊声中,这支队伍狂奔而起,直往东北方向而去! 直到这时,两边山脚的烽燧中才有兵卒小心走出,面有惊恐之色,正待传讯,但地底忽有阴冷之气升腾,缠绕其身,钻进耳中! 顿时,他们一个个迷迷蒙蒙,失了些许记忆。 「凡有所行,必有痕迹!哪怕他能藉助地脉遮掩行踪,可只要没有脱离此方天地,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安禄山盘坐在密室之中,周身魔气翻涌,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镜,镜中黑雾弥漫,隐约映照出几道模糊的骑兵身影。 此刻,距离他得知鹰目崖之事,已过去了半天时间。 经过最初的雾里看花,此刻他已藉助自身在北地的深厚根基,抓住了一点痕迹脉络, 结合不断传来的各种蛛丝马迹,结合魔门寻人之法,终於让他发现了端倪! 「这支骑兵,与鹰目崖中隐匿的两方有关!但——」 他肥厚的手掌猛地拍在案几上,震得铜镜喻喻作响。 「这是哪家兵马,气血浓烈到连阴兵魔灵都无法靠近?几次想要靠近,都被那股气血冲散,看不真切!难窥虚实!按理说,那契丹人数虽众,但底蕴相对浅薄,况且那耶律一族根基尚且不稳,不可能炼出这般精兵!可若是李易·不可能,李易在范阳军中更无根基,岂有这般浓烈的兵马气血?况且,他这次只领了三百兵马,三百未经炼化的骑兵,能有这般雄厚的气血?」 想着想着,他忽然盯着那铜镜中的一处景观。 「这里是——古北口?」 下一刻,安禄山眼神骤变。 「过了古北口,就出了长城要塞,毕竟此地乃是防御契丹的前哨!而能这般顺畅穿过此地,不可能是契丹人!否则,血脉阵法早就有反应了!是李易!」 他猛然转身,魔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密室墙壁上勾勒出一幅北疆地图,跟着其人目光死死钉在潮白河谷的位置,然後一路北移,最後落在一地。 「出了古北口,後面就是奚人活动的区域!如今,大量奚人都被抽调,多数入了契丹主力的大军之中!若率领这支人马的真是李易,那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要绕到契丹大军的後面,大肆杀伤契丹人!好大的胃口啊!他这是想要一战立大功!以蛇吞象!」 一念至此,安禄山却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朝外走去。 「大帅要去哪?」高尚急忙跟上。 安禄山大步流星往外走:「某家要去斩断李去疾的妄念!让他知晓这北疆之事,不是由着他为所欲为的!」 府外亲兵早已备好马车,但他看都不看,肥硕的身躯凌空而起,魔气翻涌间竟化作一道黑虹破空而去! 高尚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去的身影,他跟随安禄山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魔帅如此失态丶急切。 「难道那李去疾还真藏了什麽杀手?但他只是领着几百人的兵马,又能做出多大事来?」 高尚不敢再想,急忙招呼亲卫备马,正打算跟上去,但忽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却是几个烽火斥候兵,带着最新的军情过来禀报「耶律颜领所领兵马,已通过潮白河谷地绕入幽州,如今领着兵马,围住了檀州!」 「喉!」 看看战报,高尚这心里终究升起一点不安。 「当真这般放任,却不知要有多少人因此遭殃!还有那李去疾,领着三百人隐匿不出,却根本不明白,这种大军压境之势是何等危险!真以为靠着一点小谋划,就能扭转局面?归根到底,还是此人与大师为难,惹得大帅不快,才造成今日局面,北地若有灾殃, 皆是因此人之故也!」 同一时间。 檀州城外,黑云压城。 契丹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将城池团团围住。 刀光如雪,战马的嘶鸣声与兵卒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裹挟着浓郁的气血狼烟,如狂风过境,吹得城墙上的檀州守军一个个面色发白。 「这就是檀州城!哈哈哈!」 耶律领骑在一匹纯黑战马上,他身披狼皮大擎,腰间悬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望着城墙上慌乱奔走的守军,脸上露出了狞笑容,仰天而笑,声如洪钟! 「都说唐人精明,我看不过如此!略施小计,就让他们门户大开!待我与耶律古汇合,将这幽州的钱财尽数掠去!以壮我族!」 其人身边跟着一名冷面将领,闻言点头道:「夷离堇英明,安禄山自以为能利用咱们,殊不知最後反被咱们利用。」 「安禄山?」耶律颜领不屑地了一口,「他不过是个贪得无厌的肥猪!以为给咱们开个口子,说些纵横家之言,咱们就会乖乖听话?做梦!」 他猛地抽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往前一指! 「儿郎们!给我杀!破城之後,钱财任取!女人任抢!奴隶任抓!」 「吼!」 数万契丹兵卒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第298章 番旗猎猎遮城,汉剑森森照源 面对那凶猛的呼喊声,城墙上的守军面如土色。 一名年轻士兵双腿发颤,手中的长矛几乎握不稳,颤颤巍巍的问道:“队...队正,咱们能守住吗?这群契丹人有如天兵天降,都不知是怎么来到这的……” “慌什么!咱们边疆当兵的,见过的胡人攻伐还少吗?”被称作队正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打断了对方:“守不住也得守!咱们身后是檀州百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毕竟契丹人并不擅长攻城…… 他还在试图安抚众人,但话未说完,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准备攻城!” 契丹阵中,数十架云梯被推上前线,更远的地方,还有奚人弓箭手列阵而立,箭矢上弦,寒光点点。“队正!他们竞然带着攻城器械!” 城墙上的骚动,进一步扩张开来! 城下。 耶律颜领眯起眼睛,看着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残忍的快意。 “这群汉卒,见了咱们来,还不开门投降!真是可恨!传令!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这道命令被众人呼喊着,一浪一浪的传开,契丹兵卒顿时沸腾起来,他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城中堆积如山的财宝和瑟瑟发抖的汉家女子。 城墙上,一名白发老卒听到这喊声,眉头皱起:“好歹毒啊!三日不封刀,这是要屠城啊!”边上年轻的士兵当即颤抖起来。 “怕什么?等他们真的攻破了城门,再来说这些吧!”队正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厉声道:“拿起你的矛!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契丹狗垫背!” 城外,耶律颜领满意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恐慌,然后一挥手臂:“我给攻!” “呼呼呼” 古北口外,冷风呼啸。 安禄山肥硕的身躯悬浮半空,周身魔气翻涌,他双目紧闭,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猩红魔眼,扫视四方。 “奇怪 .” 魔眼所过之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却不见半点骑兵踪迹,只有几只野狼在雪地中逡巡,偶尔发出凄厉嚎叫。 “不可能毫无痕迹!他既篡夺了北地地脉,只要动用地脉,理应就会留在能被我察觉的痕迹!”安禄山肥厚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 魔气如潮水般渗入地脉,顺着地气流动的方向迅速扩散,方圆百里的山川走势、水流脉络,尽数在他心中浮现。 “嗯?” 突然,他眉头一皱,魔气顺着地脉向着幽州各处延伸,看到了那支正在檀州肆虐的契丹大军。“进度倒是很快,只是还拎不清自己棋子的位置,不过为了逼迫朝廷,却还得让他们嚣张些时间。”安禄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此番与契丹人之间虽有着默契,但亦有自己的打算,放任这支佯攻之师深入唐境,待其与范阳军两败俱伤,他再出面收拾残局,若是局面合适,他不介意将这支兵马击破。只是这会安禄山的心思,却不在这边,几次探查过后,心中已是隐隐不安。 “并没有跟在契丹的主力后面,那么,李去疾的三百骑到底去了何处?” 安禄山的魔气感应,并不是万能的,而是借着北地气运的位格,能在这北疆之地游走,一旦超出范围,便无能为力。 “莫非他离开了北疆?南下中原,又或者……” 心中一动,他操控着魔气继续在地脉中游走,只是此次却是一路向北,终于在辽水附近捕捉到一丝异常那里的地气流动有被人为改动的痕迹,且手法极为高明,若非他精研地脉之术,又与北地地脉意志相合,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位置…………” 安禄山心头一跳,猛地睁眼,魔光暴涨。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李易很可能没想着要截击契丹奇兵,而是北上! “虽只是有可能,却不可不察!只是,他到底是小瞧了契丹,就算是某,也不敢带着几百人就跑去契丹祖庭,毕竞光是沿途的异神气息,就足以挡住前行之路!更不要说,木叶山周围的三十三道契丹祖石屏障!” 一念至此,安禄山再也待不住了,按落魔光之后,立刻便传出了几道命令。 一炷香的时间后,就有几匹快马,朝北飞奔而去! 寒风呼啸,草原如海。 三百铁骑如一道黑色闪电,在茫茫草原上疾驰。 马蹄踏过之处,草屑纷飞,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因为这整支队伍,都被李易以地脉之力包裹承载,因此不仅隐匿行踪,更是速度快得惊人! “太快了!” 江时紧握缰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心中的震撼难言。 好在,自打他这次跟着李易出来,已是震惊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这次多少是习惯了一些,因此思路通畅,所以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支轻骑此刻的速度,比他平生所见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快上数倍!更可怕的是,三百人气息相连,宛如一体,连战马的呼吸都保持着同一频率。 “这就是军魂雏形的威力?但安帅麾下的两支雄师亦有军魂,且已百炼成钢,沉淀凝聚,也不曾有这等速度!”江时偷眼看向队伍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隐有所悟,“这绝不只是因为军魂之故!”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源源不断地涌出力量,滋养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而这种地脉加持的程度、浓度,远超他以往所见,即便是安禄山亲率的精锐,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安帅每次用兵,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地脉之力分散开来,自然稀薄。”很快,江时就想明白了原因,“而当下我等只有三百人分润地脉之力,嗯?” 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随着一行人深入草原,地脉之力的加持正在衰减,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诡异威压,让人心念沉重,运转气力与术法时皆显沉重。 “司马,此地有古怪!”感受片刻,江时压低声音,“咱们的力量被压制了!” “不错。”李易点点头,放缓了前进速度,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 这股子威压,苍茫、古老,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与野性,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契丹祖神的气息?” 心念一动,《契丹祖传》在他的心底缓缓展开,那道狼首人身的画像微微发光,与周遭威压产生奇异共鸣。 “果然如此!”李易心中暗道,跟着灵光一闪,“既然这片天地充斥着契丹祖神之力,那为何不借力用之?” 一念至此,他将神念沉入传记,尝试着与那股威压沟通。 起初如石沉大海,他与外界之间,似有一道无形屏障,但随着李易心头一动,将一道书签投入其中,完全消耗,四周的威压突然震颤起来! 轰! 无形的屏障轰然破碎! 四周气息陡变! 原本压制众人的威压,此刻竟如温顺的绵羊,环绕在李易周身,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方圆百里内的天地之景,神念延伸,朝着草原与山脉的深处蔓延,最终让他“看”到了一座高山之上的巍峨祭坛!契丹祖神之祭坛! 随即,一股宏大意志将要降临! 李易马上收敛目光。 待他平息心念,不由笑了起来。 “契丹祖神虽强,但终究不能真身降临,而有了心中传记作为中转媒介,这遍布草原的祖神威压,反倒可以成为我的手中利剑!”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催动那威压,包裹过来! “继续前进!” 呼呼呼一 寒风愈发凛冽! 江时紧握缰绳,感受着战马奔腾的节奏,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深入草原,本该随着逐渐衰弱的地脉之力而减速的队列,竞诡异地维持住了,三百轻骑的速度丝毫未减! “这是?” 他偷眼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李易,见其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苍茫气息,与草原上弥漫的威压如出一辙! “契丹祖神的气息?”江时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司马能引动祖神之力?难道他其实是契丹人?”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 若李易真是契丹暗子,那鹰目崖之战岂非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很多事情说不通啊! 正当江时惊疑不定时,李易的声音突然传来:“江将军,塞外草原上,可有元婴层次的强者坐镇?”“什么?”这问题来得突兀,江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司马何出此问?” “听说,这元婴层次的修士,因不能轻易沾染红尘,除非遇到波及天下的大乱与劫难,都不会出手,而存神巅峰、金丹修为的修士,在王朝、国度的兵家厮杀中,又受到人道气血的压制,不能完全施展能耐,但想来真到了危急关头,不该是存神、金丹之境也好,又或者是那超脱于凡尘的元婴修士,总归还是会干涉的吧?” 李易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比如,我等若杀入契丹腹地,动摇了其族群根基,会不会引出元婴老怪?这其中的答案,决定了我等能将、要将战果扩大到什么程度。” 江时这才明白李易的打算,于是强压惊骇,道:“草原各部虽强者如云,但元婴层次的大能却不曾听闻,便是有,应当也不会过问俗世,否则突厥灭时,就该有动静。倒是契丹祖神常有神迹,只是受限于祭祀规则,至于其他……… 他咽了口唾沫:“据末将所知,契丹八部中,唯有迭剌部的大祭司修为高深,定为金丹,甚至传闻接近元婴,但常年闭关,先前契丹遭受重创,东迁之时都不曾见其出手,其余各部首领,最强多为存神巅峰。也是他们资源贫乏,无法滋养那么多的修行之人,上限有限。” “最强者接近元婴么?”李易微微颔首,“那此人与契丹祖神,谁强谁弱? 江时一愣,然后道:“那大祭司侍奉祖神,一身修为寄托于祖神信仰与香火之上,如何能相提并论?不光是他,其余各部首领的修为,也多源于祖神香火,其修行之法与中原不同。” “原来如此,”李易听到这,心中已有决断,“此番倒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江时却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司马,您莫非是要攻伐契丹的汗庭?” “直捣木叶。”李易目视远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契丹的祖神祭坛位于木叶山上,契丹牙帐离着此山不远,一至此山,便可见机行事!只须闹出动静,便是不断其根基、乱其族脉,也足以逼着契丹主力回返……” 江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李易问元婴强者的用意,分明是要衡量风险,决定到底能把事情闹多大! “可是……”他声音发干,小心提醒,“就算没有元婴出手,契丹各部留守的兵力加起来也有近万!”“无妨。”李易打断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况且,我还有内援!” 江时一时都麻了。 您什么内援,能在契丹人的老窝大本营起作用? 纵然不解、担忧,但他已无回头之路,便跟着李易等三百骑继续疾行,很快便瞧见了一条晶莹长河。滦河如带,蜿蜒于草原之上。 远处,奚人部落的帐篷星罗棋布,篝火点点,隐约能听到牧民的歌声与犬吠。 江时握紧刀柄,额头渗出细汗,低声道:“司马,前方明显是奚族部族,咱们若是出手,恐要泄露消息,但…” “绕过去。”李易策马转向一条隐蔽的小径,众人随行。 诡异的是,随着他们前行,前方的沼泽突然硬化,湍急的河流自动分流,连夜间巡弋的狼群都悄然退避,仿佛有神明在暗中指引,看得江时毛骨悚然。 “这……这……”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在塞外如履平地,简直比契丹本族的萨满还要熟悉草原!“祖神气息为他所用,所谓的三十三道屏障,更是不见踪影,该不会被直接绕过去了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司马真是契丹奸细?”江时心中惊疑,“可若如此,带我们三百人来此送死又有何意义?”正胡思乱想间,远处地平线上浮现一座巍峨高山。 此山山势雄奇,山腰处云雾缭绕,主峰虽然不高,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祭坛的轮廓。 “木叶山。”李易勒住缰绳,目光幽深,“可惜没有村。” 他身后,三百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虽是经过一夜奔袭,竟无一人面露疲态,每个人眼中都跳动着奇异光芒,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苍茫气息,与远方高山共鸣! 忽然,李易心有所感,一挥手,散去了众将士身上笼罩的契丹祖神威压。 山中,一道沉寂的意念泛起涟漪,一双紧闭的老眼缓缓睁开,透露出几分疑惑之意。 “有外来之人靠近祖坛?” 旋即,这双眼睛的主人感应片刻,摇头道:“没有祖神护佑,乃是外来者,那就是一群来送死的,不知祖神神威如渊。” 念落,他再次闭上眼睛,不复理会。 另一边。 江时勉强镇定下来,毕竟已无选择,遂问道:“司马,咱们接下来是上山,还是隐匿?”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应。 通过心中的《契丹祖传》,他清晰看到三百萨满正在山中祭坛前诵经,山路上倒是聚集了不少气血丰沛之人,山下百里外的牙帐与契丹聚集之地中,则有一万余守军,至于那位大祭司,并无踪影,只是在山腹深处,感受到了一道苍老意志,似睡似醒。 “时机正好。”李易睁开眼,毫不犹豫的道:“江将军,等会你带两百人埋伏在山口,其余人随我上山,咱们先去那契丹人的祖神祭坛!” 第299章 踏巡祖庭如信步,环伺群敌若等闲 “直接上山?还分兵?咱们可就三百人。”江时一听这话,当即就瞪大眼睛,“而且,按照这般布置,司马你就带一百人?” “一百人足够了,又不是让他们去与人动手。”李易轻笑一声,说罢并不多言,反而一招手,身边仙音荡漾,凝做奇异之光,交给江时,“你拿着此物,到时只需在山下等着,不要踏足其中。”“是。”江时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后,李易这才策马向前。 身后众骑无声跟上,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带着一百人,却不是与人动手?那是作甚?”江时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满心的疑惑不说,更是隐约意识到,今日之后,无论成败,北疆格局都将天翻地覆! “看目前这个架势,这事搞完之后,回去就未必还是行军司马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江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继而坚定了要抱住这位大腿的念头。 “无论如何,我现在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般想着,他也跟了上去。 等众人靠近之后,更感这木叶山虽是不高,但颇有几分巍峨耸立之意,山体如刀削斧劈,通体黝黑,山腰以上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山脚下,几座石砌的哨塔静静矗立,塔上有契丹武士来回巡视。更远处,零星散布着一些帐篷,那是前来朝圣的契丹贵族临时搭建的居所。 “这就是木叶山?”一名骑兵压低声音,“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面色发白,仿佛被无形重物压住胸口。 不只是他,所有靠近山脚的兵士都感到一阵窒息!却是一阵威压自山上蔓延下来,比草原上强烈十倍不止!这威压厚重如铅,压在每个人心头,更诡异的是,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灵性,如同活物般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收敛气息。”李易低喝一声,周身青光流转,将众人笼罩。 兵士们这才缓过气来,但眼中的惊骇丝毫未减。 江时额头见汗,低声道:“司马,这山怎么给我的感觉,像是活的!” “木叶山乃契丹祖地,据说亦是其族群的源流。”李易目光幽深,“长年累月的祭拜下来,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浸染着契丹祖神气息,历经祭祀,承载神念,早已通灵,混元为一,自然像是活的。”顿了顿,他指向山腰处若隐若现的石阶,继续道:“看到那条路了吗?那是“登神道’,其上笼罩的契丹祖神威压从低到高,越发浓烈,虔诚的契丹人走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就能得到祖神赐福。”众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见那灰雾中一条蜿蜒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侧立着形态各异的石像,有狼首人身的战士,有展翅欲飞的雄鹰,每一尊都散发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当他们注视过去,那些石像的眼睛隐隐转动,似在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石像也是活的?”一个年轻骑兵声含惊奇。 李易却神色如常,道:“不过是祖神残留的意念附着其上罢了。江将军,你带人守在此处,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其余人,随我上山。” 江时欲言又止,最终抱拳领命:“喏!”心里却又疑惑,李易对这座山也太熟悉了一点吧?而且这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回家了! 李易则不再多言,翻身下马,领着百名精锐向山脚潜行。但随着他们靠近,在各处巡视的契丹武士竞似看不见他们一般,依旧按部就班地巡逻。 “司马可用了什么法术?”一个骑兵小声问道。 李易没有回答,只道:“安心上山便是。” 他与众人周身笼罩的正是契丹祖神的气息,在这神山范围内,祖神之气息就是最好的伪装。如此前行,众人很快就到了登神道起点。 站在石阶前,那股威压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众人骨骼咯咯作响,两侧石像更是齐齐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刀般刺来! “跟紧我。” 李易若无所觉,踏前一步,心中的《契丹祖传》顺势翻开。 顿时,骇人威压如潮水般退去,石像们也转回头去,恢复了静止状态。 “走!” 百名唐兵紧随其后,沿着登神道疾驰而上。 另一边。 登神道中途,已是雾气缭绕。 两个契丹青年正艰难攀登。 走在前面的青年名叫阿布罕,生得虎背熊腰,额头满是细密汗珠;跟在后面的瘦高青年名叫乌力吉,一步一打颤,在重压之下,几乎是站立不稳了。 “坚持住!”阿布罕回头鼓励同伴,“祖神道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传说当年迭剌部的涅里曾一口气登顶,得了祖神赐福后,不久便带领我族崛起!咱们不求登顶,至少也要突破三千阶,才算不虚此行!”乌力吉喘着粗气摇头:“太难了!这威压仿佛要把人碾碎!我怕是只能到这了!”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二人心头一跳,回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就见一队身着唐军服饰的骑兵正疾步而来,见着两人也不停步,直接就越过他们,继续上山,最多只是瞥了几眼。 “这些人的装扮,莫非是唐人?!”乌力吉结结巴巴道,“他们怎么……”他满眼警惕! 阿布罕也是满脸骇然,且作为契丹贵族子弟,他深知祖神山对外族人的排斥有多强烈,曾有突厥可汗派密探潜入,刚踏上山道就被威压碾成肉泥,可眼前这群唐人…… “跟上去看看!”阿布罕一咬牙,拉着乌力吉跟上,“他们身上似有祖神气息,与族中祭司相似,应当不是唐人……吧。” 随着高度攀升,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雾气中更不时传来诡异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古老的咒语。 “不要理会。”李易感受到兵士心中的惊悚,及时提醒,“这些契丹祖神残留的意念在干扰吾等。”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浮现一道人影,是个身着萨满服饰的老者,手持骨杖,挡在路中央。“外来者,止步。”老者声音沙哑,“此乃神圣之地,非我族类,踏足者死!” 兵士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兵器。 李易却笑道:“不过一道残念,也来此处装神弄鬼。“他抬手一挥,老者的身影如烟消散,然后状若无事的道:“继续前进。” “这……” 阿布罕二人小心跟在后面,越发惊骇! 见为首的青衫文士信步而行,所过之处,两侧的守护石像纷纷退避,而让契丹勇士闻风丧胆的“问心幻境”,在这人面前如同儿戏,挥手即破,连最可怕的“祖神威压”,也恍若不存,自己二人只是这般跟着,先前几乎要压断腰、镇断腿的恐怖威压,竟也点滴不存,二人已是惊恐至极! 乌力吉小声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 “这……这不可能!”阿布罕哪还顾得上回答,他声音发颤,“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回到祖神之山,就像是回到家中,除非这人得到了祖神的认可!甚至就是祖神之化身! 越想,他越是惊惧,渐渐不敢跟随。 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震惊之际,山腹深处,那双苍老的眼睛再次猛然睁开! “有人闯祭坛?!” 这浑浊老眼中爆射出精光,随即消失于黑暗。 山道上。 又行了一刻钟,前方雾气突然散开,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 木叶山的山顶,乃是一处平台,平整宽阔,像是被人斩出来的一样。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这座祭坛由黑色大石砌成,表面刻满古老符文,祭坛心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跳动,隐约可从其中看见一道狼首人身的神像虚影! “呼呼呼” 寒风呼啸。 三百名契丹萨满盘坐在祭坛周围,他们面容肃穆,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整齐,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当李易率领百骑登上平台时,这些萨满竟同时睁眼! “唰”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每一双都泛着诡异的蓝光,仿佛能洞穿灵魂,紧跟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厚重、狂暴、古老,每个的气势都堪比存神巅峰的修士! “唔!” 骤然受到气势冲击,几名兵士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李易却神色如常,目光扫过祭坛中央那簇幽蓝火焰,又看了看萨满们身上流转的幽蓝神力。“原来如此。” 他看出来了,这些萨满虽然气势惊人,其实是得自那祭坛之中沉淀的、历年积攒的香火愿念加持!与之相比,他们身上的祖神意志反而十分稀薄,堪堪足够他们调动香火神力。 “这反差,很值得玩味,似乎这些萨满虽然在祭着祖神,但又并不想让契丹祖神过多的介入到此间?”李易正想着。 “唐人?” 一个沙哑声音响起,说的是中原官话,却带着一股异域腔调。 萨满中走出一名老者。 他身材高大,披着狼皮大氅,脖子上挂满兽骨项链,脸上涂着靛青纹路,手持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骨杖,一身气势却比其他人更胜一筹,显然是这群萨满的首领。 “你们是如何上来的?”老者眯起眼睛,骨杖重重顿地,“木叶山有祖神意志守护,外人踏足必死无疑!你等身上有祖神气息缠绕,莫非有谁在接引尔等?给了尔等信物?”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谁?” 众人一愣。 这群人贸然来到此处,却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着实让他们意外。 老者冷哼一声,居然回答道:“老夫耶律突,乃祖神座下第一萨满!尔等擅闯圣地,罪该万死!这般态度,显然是不愿老实交代,既然如此……” 他说着,却将手中骨杖一挥! 三百萨满同时起身,幽蓝神力在他们周身流转,渐渐凝聚成各种猛兽形态一一狼、鹰、熊、虎……每一头都栩栩如生,散发着骇人威压,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扩张,竟与这山上大势相合,要充斥苍穹,有一股改天换地的趋势! “跪下!!耶律突猛然厉喝,“向祖神忏悔,将背后指使尔等之人说出来,或可留尔等全尸!”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百名唐军兵士面色发白,但无一人退缩,他们齐齐看向李易,等待命令。“狂妄!真以为能有人在祖神面前还能耍花样?”耶律突见状,怒极反笑,“给我杀!” 轰! 三百萨满同时出手,幽蓝神力化作漫天猛兽,咆哮着扑向李易等人! “本来看你站出来,还以为是要交涉……” 李易摇摇头,心中的《契丹祖传》骤然展开! 嗡! 一股比祭坛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祖神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整个平台! “定!” 那些扑来的神力猛兽突然僵在半空,然后……齐齐调转方向,朝着萨满们扑了过去! “啊!” “怎么回事!?” “库塔!库塔!” 一声声惊呼中,众萨满在匆忙中,勉强抵挡住了骤然反噬的神力图腾,但大部分都已受重创!“这不可能!”耶律突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有如此精纯浓烈的祖神气息?!”李易没有回答,而是咧嘴一笑,抬手虚抓! “借你祭坛一用。” 轰隆! 随着他的动作,祭坛中央那簇幽蓝火焰突然剧烈摇晃,然后火焰升腾,其中一半分类出来,化作一团浓烈幽蓝之火,飘向李易掌心!! “唉!”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的叹息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木叶山都在共鸣! “尔等当谨慎,此人不知用了何等手法,获得了祖神的祝福!连老夫最初都看走了眼,否则在他抵达此处时,便要第一时间将他镇压!事到如今,也只好亲自出手了。” 这一段仿佛只是普通的言语,却又声浪滚滚,如雷霆炸响,震得山顶碎石簌簌而落,更有一股强横至极的威压自山中迸发出来,直冲云霄! 顿时,天上云层骤然扭曲,形成巨大的漩涡,山中狂风突然静止,仿佛被无形大手按住! 就连那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都为之颤抖,分出丝丝缕缕,朝一处汇聚! “大祭司!”耶律听着此言,突面露狂喜,立刻跪伏在地,“您终于出关了!” 三百萨满不管伤势如何,此时都挣扎着齐齐跪拜,脸上满是敬畏。 山下几十里外的契丹牙帐中,当代契丹可汗李怀秀正在帐中与几位部族首领商议南下战事,这时也听得山上传下来的声音,便猛地站起。 “这声音……是大祭司出关了!”李怀秀满脸喜色,“快备马!我要立刻上山拜见!此刻,正是大军南下之时,大祭司若能出关坐镇祖地,最好不过!” 帐中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激动之色,皆要相随,在他们想来,大祭司闭关多年,如今突然出关,必是祖神有重要启示! 与此同时,山顶上。 李易眯起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祭坛后方的一块巨石突然裂开,走出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这老者身披破烂的兽皮,头发稀疏,脸上皱纹纵横,乍看像个行将就木的乞丐。 但他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颤,每呼一口气,周围的空气就随之扭曲,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仿佛蕴含着整片草原的历史! 连将要飘向李易的幽蓝之火,居然骤然停下,反朝着此人落去,那祭坛中央的火焰,更是不断分出丝丝缕缕,融入其身! 这等威势,已将其人身份彰显出来。 契丹大祭司! “老夫闭关三十载,”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年炼化,被迫中断,这个损失,若只是个唐人的无名小卒,可是不足以弥补的……” 耶律突等人一听,面露惊容,正待出言。 但大祭司一抬手,止住了众人言语,然后目光如刀,见李易与身后众兵士并未被自己的威压所慑,微微皱眉,然后直视李易,道:“说罢,你是如何窃取祖神之力的?” 李易笑而不答,但瞧着对方的威势,却已看出端倪,知道这大祭司一身的修为确实惊人,说是触摸到了元婴门槛也不为过,但根基却完全依托于祭坛。 这等修行法门,与中原修士截然不同,更像是将自身炼成了祭坛的一部分,借香火愿力成就的伪元婴。“这等法门,向来是不能远离这座祖山的,面对其他的金丹及以下的修士倒也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可惜……”李易暗暗摇头,“你遇到了我。” 《契丹祖传》在他心中微微震动,与祭坛中的祖神意志产生微妙共鸣。 通过这联系,李易能清晰感知到,祭坛中沉淀的香火愿力虽浩瀚如海,但流转之间却有滞涩,想来那大祭司常年闭关,或许就是在尝试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阁下修行不易。”李易突然开口,“以祭坛为基,借香火成道,确实另辟蹊径,如此艰苦,老老实实闭关炼化、超脱红尘不好么,何必要来瞠浑水?你先前应当察觉到了一些,就不曾想过,这祭坛中的祖神意志,为何会对我这般亲近么?” 话落,他一步迈出,猛地一抓! 轰! 三色火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青、白、黑三色交织,更有幽冥阴气缠绕其间,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大手,朝着祭坛中央抓去! 其势之大,纵在山下也能瞧见! “这手凝聚两丹,该叫做三昧幽冥大手印!” “放肆!”耶律突须发皆张,“敢对大祭司不敬!” 他居然不等大祭司出手,先将手中骨杖重重顿地,幽蓝神力喷薄而出,化作一头巨狼虚影,咆哮着扑向三色大手! 其余三百萨满也压下伤势,挣扎着出手,道道神力汇聚成洪流,试图阻挡。 “批埒撼树,丝毫不吸取教训。” 李易冷笑一声,那三色幽冥大手印去势不减,与巨狼虚影轰然相撞! 轰隆! 天地轰鸣! 震得整个山顶平台剧烈摇晃! 巨狼瞬间崩碎,耶律突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百萨满的神力洪流更是如雪遇沸汤,被大手印轻易洞穿,一个个惨叫着跌倒! 眼看大手印就要触及祭坛,一直冷眼旁观的大祭司终于动了。 “如此,也算是透露了你的根基,两枚外丹,确实稀罕,但.……”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在前方。 “嗤” 三色大手印与火墙相触,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一时间僵持不下。 大祭司眯起眼睛。 “青的是文火,白的是丹火,黑的是魔火,还有幽冥阴气缠绕。小辈,你这手段倒是驳杂。”他虽然嘴上轻松,心中却暗自吃惊,心知这三火相生相克,常人得其一已是难得,此人竞能同时驾驭三种,更将性质截然相反的幽冥阴气融入其中,这份掌控力着实可怕!暗道,唐人又出了人物,好在主动来这里送死。 “有这等资质,不好生打磨,却来此处撒野,莫非是被你等汉家的史书迷惑,也想学个封狼居胥的妄行?“大祭司冷笑,袖袍一展,澎湃的意志四散开来,融入整个祭坛,“可惜啊,在祖神祭坛前玩弄火焰,班门弄斧!自寻死路!只能沦为笑话!给后世的汉儿做个前车之鉴!” 轰!轰!轰! 祭坛四周的古老符文突然亮起,幽蓝火焰瞬间震荡、膨胀,然后在大祭司的召笼下汇聚一道,化作一条盘踞天空的巨龙,张开巨口,竞将三色大手印一口吞下! “不好!”山下观望的江时心头一紧,“司马的神通被破了!” 正在赶去的李怀秀等人则笑道:“居然有人不自量力,在山上与大祭司为敌!” 然而李易却不惊反笑:“吞得好!”他双手突然结印,心中《契丹祖传》剧烈震动! “爆!” 被吞入龙腹的三色大手印轰然炸开! 青白黑三火交织,幽冥阴气肆虐,那条火焰巨龙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两股敌对之力在这纷乱中逐渐杂糅在一起! “噗!”大祭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能同化祖神之火?!”更令他惊恐的是,爆炸的余波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火蛇,顺着祭坛上的纹路快速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古老的符文竟被一一篡改! 一道道幽蓝火焰汇聚于李易身边,将他照耀的宛如火中神祇。 “现在,该我了。” 第300章 筹谋成齑粉,执玺定河山 李易一步踏出,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整座木叶山剧烈震颤,山石滚落。 笼罩全山的契丹祖神威压,竞被他一人之势生生压了回去! 大祭司枯瘦的面容骤然扭曲,他猛地一抖袖袍,试图催动祭坛之力,可这一抖之下,脸色却瞬间惨白,体内一阵空虚,传递出的神念如泥牛入海,那祭坛竞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他嘶声厉喝,十指迅速掐诀,可往日如臂使指的祭坛香火,此刻却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怎么回事?” 大祭司正自疑惑,对面的李易却是抬手一召! 轰! 祭坛中积攒数百年的香火愿力,竟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尽数涌向李易! “怎么回事!?” 大祭司重复着这句话,在疑惑与不解中,骇然发现,连自身修行多年的力量,这时都不断流出,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须知,他为了这一身超脱凡俗、超乎想象的力量,可是付出许多,甚至都不能远离祖山方圆百里! 结果,现在却被一个唐人首领轻易打破! 直到此刻,大祭司才意识到,今日来者,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问道:“你究竟是谁?!” 耶律突等萨满更是面如土色,他们赖以成道的祖神之力,此刻竟在敌人手中如臂使指,那岂不是连性命都操之于他人之手? 李易左手掐出一个古怪法印,那些被抽取的香火愿力在他头顶凝聚,渐渐化作一尊狼首人身的虚影,赫然与祭坛火焰中的祖神形象分毫不差! 恐怖威压随之落下,砸在众人身上! “祖、祖神显灵?!”耶律突见状,双膝一软,噗通跪地,其余萨满更是五体投地,浑身颤抖。“以当前局面来说,”李易的声音则变得苍茫古老,仿佛穿越千年而来,“你们确实可以叫我一声祖话音未落,那狼首虚影突然睁眼! 两道神光直射祭坛,整座黑石祭坛顿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出淡淡光辉,与李易周身流转的契丹祖神气息完美契合,更令那狼首人身的虚影不断膨胀! “不对!”大祭司却似乎不愿相信,他怒声吼道:“分明是你窃了祖神权柄!却在这里装神弄鬼!”说话间,大祭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祭坛,可血雾还未触及祭坛,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事已至此,何必挣扎?况且,真正窃取香火之力的到底是谁,尔等心中莫非不知?”李易微微摇头,将袖子一甩,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突然剧烈摇晃,然后“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火焰中,那道狼首人身的神像虚影越发清晰,与李易头顶的虚影渐渐重合,然后突然张口,发出震天咆哮:“尔等窃吾香火多少年月,今日该还了!” 声浪如雷,震得三百萨满齐齐吐血倒地,然后一个个满脸惊恐,口称自己有罪。 就连大祭司都跟跄后退,满脸骇然! “你……你竞还能伪装祖神意志?!”大祭司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发颤,“这不可能!除非……”“除非什么?”李易步步逼近,头顶虚影随之膨胀,“除非我本就是祖神转世?”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得大祭司面如土色! 李易也不管对方如何反应,右手缓缓抬起,那融合后的祖神虚影随之动作,一只巨大的狼爪虚影在天空中凝聚,朝着大祭司当头拍下! “住手” 关键时刻,大祭司发出嘶吼,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抵抗,可在这纯粹的祖神之力面前,他苦修百年的修为如同儿戏,更要命的是,其本身从筑基开始就与祖神之力相合,这时哪怕连一身气力都不受控制,想要躲闪都做不到! 轰! 狼爪落下,烟尘四起。 当尘埃散尽时,原地只剩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那威震部族数十年的大祭司,已然尸骨无存!整个山顶死一般寂静。 耶律突等萨满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他们最强大的依仗,竟被对方用祖神之力轻易碾碎!简直倒反天罡,惊悚至极! 须知,就连当初突厥衰落时,道行堪比元婴的突厥狼神化身远远威慑,都是被大祭司挡住的!李易收回手掌,头顶的祖神虚影渐渐消散,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契丹萨满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甚至不敢直视李易。 而他们的心中更是惊疑不定,想着眼前这人到底是唐人将领,还是祖神化身?若是前者,为何能驾驭祖神之力?若是后者,又为何要帮唐人对付契丹? 李易丝毫也不理会众祭司的震惊与复杂之心,转身对身后百骑下令:“列阵!” 百名精锐立刻结阵,气血相连,在头顶凝聚出一头展翅白鹰,正是先前在鹰目崖初成的军魂!此刻他们随着李易踏破契丹祖神祭坛,这军魂是进一步凝聚了! 不过…… “将在场之人都看管起来,”李易的声音传遍山顶,“有些逃脱的也无需担心,这山上遍布契丹祖神的威压,他们没有其他路可以跑,最终都会为江将军带人抓住。” 一众兵士闻言面面相觑,想着自己跟着过来,敢情不是要与人交手,而是要做这个事?不过,想到方才两边交手的情况,他们倒也清楚,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战斗,加上这时每个人对李易已是完全信服,所以并无怨言,纷纷依令而行。 吩咐过后,李易的目光扫过祭坛,感受着其中浩瀚的香火愿力,亦生感慨,同时想着某个可能,心中并未放松警惕。 “术业有专攻,”他心中暗道,“那大祭司修为虽高,却终究受制于祖神之力。我借《契丹祖传》掌控祭坛,便如釜底抽薪,他自然毫无反抗之力,可若没有这一层关联,便是我有两枚外丹加持,怕也不是此人一合之将。” 正思索间,忽然一 “轰!” 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骤然暴涨,直冲天际!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意志自九天垂落,如渊如狱,瞬间笼罩整座木叶山! 李易瞳孔骤缩,猛然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云层翻涌,一道无形目光穿透虚空,直直投注下来! 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远超祭坛中的祖神意志,仿佛来自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 “果然还是来了!” 李易心头一凛,却并不意外,毕竟他借《契丹祖传》在这契丹祖地伪装祖神,有些事终是难以隐藏,有很大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契丹祖神的注视! 此刻,那股意志如潮水般蔓延,顺着祭坛与他的联系,居然直接侵入他的识海! 李易心底的《契丹祖传》剧烈震颤,整个传记的书页疯狂翻动起来,似乎在试图抵御这股外来意志!更有一道道六贼屏障竖起,要护住心灵! 但那股力量太过浩瀚,仿佛整片草原的历史都压了下来,厚重而凶猛,诸多屏障,顷刻破碎!“区区凡人,敢僭越神位?” 一道苍茫古老的声音在李易识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晃、其余三道心中神也是摇摇欲坠!李易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中精光暴涨,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股意志,舒展心念,闭目感应! “起!” 一声轻喝,心中传记一转,《弥勒传》中琉璃珠大放光明,珠中金佛虚影浮现,脑后三轮圆光流转,慈悲之意弥漫识海,将那汹涌而来的祖神意志稍稍阻隔! “还不够……” 李易心念再动,传记又哗啦啦翻动,最后落在《明尊传》一篇上,其中的玄袍道人法相显现,左手黑日焚天,右手古剑诛邪,光暗交织间,在识海中筑起第二道屏障! 两重屏障之下,祖神意志的冲击顿时缓和许多。 “果然有效。” 李易心中稍定,这两尊神佛虽非本尊,但借传记显化的虚影,足以暂时牵制契丹祖神,也是他本就料定能借神佛之力相互牵制,先前才敢吞纳建立这几篇传记。 与此同时,山河神坐镇泥丸宫中,放出光辉,又有北地命格之气显化,让他脚下地脉之气涌动,与几百里外潮白河谷中的“九宫镇岳阵”遥相呼应。 一旦情况危急,随时可以借地脉转移。 除此之外,亦有存储着一道挪移仙音的光辉在山脚江时的手中缩涨不定,关键时刻可接引李易之身!这许多准备既已做好,李易舍去种种杂念,心念一动,触及泥丸宫中的那枚玉玺,传递出以人抗神之意下一刻,那玉玺上“受命于天”四字大放光明,一股万众狂暴之念从中涌出,竞将祖神意志暂时逼退!“果然可行!那就省去了备好的其他手段!” 李易猛地睁眼,双手掐诀,周身文气暴涨,泥丸宫中三神齐动,直面那浩瀚神威。 他此行虽然冒险,却也有深意。 “天外神佛既真实存在,日后《众建传记》必会收纳更多神灵印记。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试探,以防其中真藏有什么隐患!” 而之所以选择契丹祖神作为首个直面对象,除了恰逢其会之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明尊信仰横跨西域,弥勒更是佛门未来佛,皆非易于之辈。”李易心念电转,“唯有这契丹祖神,信仰局限一隅,根基最浅。” 这一点,从《众建传记》消耗的书签数量便可印证,收纳显化契丹祖神之相,耗费的书签最少。除此之外,通过这一路探查,李易已隐约摸清这尊神灵的底细。 “契丹八部供奉其祖几百年,香火愿力凝聚成神。所以,与其说是天外神佛,不如说是族群意志的具现,本该存于人间,成为近似于山神河伯之类的神灵,却又不知因何升腾,化作天外之神!但无论如何,作为族群香火之神的本质不变,乃是收纳诸神中最弱的·…” 这种由人族香火催生的神灵,比起真正的天外存在,无疑更好揣摩,所以被他列为目标。 “轰!” 转念之间,契丹祖神的意志再次冲击而来!这一次,更带着草原苍茫的历史厚重感! 无数契丹先民的祈祷声在李易识海中回荡一 “请祖神赐予我们丰美的草场……” “保佑我儿征战归来………” “祖神辉光永世不灭……” 这些声音交织成网,试图同化李易的神魂。 “雕虫小技。”李易心念涌动之间,《契丹祖传》骤然展开,竟反向吸纳这些祈祷念力,书页上原本模糊的狼首人身影象,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祭坛之上,幽蓝火焰骤然沸腾! “区区凡人,也敢窃取神祇之力!?” 那道古老意志在李易识海中炸响,怒火化作实质,自李易全身各处进发出来,但还未扩散,就被李易抬手一指,落入那祭坛之中,转眼竞将整座祭坛灼烧得通红!黑石表面浮现道道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一时间,无论是契丹祭司,还是大唐兵士,都是脸色剧变,纷纷后退! 李易则周身气息剧烈波动,衣袍猎猎作响,他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承受巨大压力。 “居然还妄图炼化本神的根基?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知死活!”祖神意志如惊涛拍岸,一波又一波冲击着李易的神魂,“既然如此,那本神就彻底断了你的念想吧!” 话落,那股古老意志一转攻势,竟不再冲击李易的神魂根本,而是扩散开来,反向侵蚀李易的肉身!“既然你主动接引本尊……”祖神的声音忽然变得诡秘,“那这具身体,本尊就笑纳了!”下一息,李易猛地睁眼,瞳孔中竟泛起幽蓝火光,表情淡漠,高高在上! 他一身气息骤然暴涨,不属于人间的威压席卷四方! “轰!” 气浪翻涌,将周围跪伏的契丹萨满尽数掀飞,耶律突等人狼狈翻滚,满脸骇然。 “祖神……降临了?”一个年轻萨满颤抖着问道。 山下,正带人赶来的李怀秀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他身后的契丹贵族同样面色惨白,体内血脉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李怀秀惊怒交加,“我的血……在燃烧?!” 山顶上,李易的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约有蓝光流转,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平静,似乎在与侵入的祖神意志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凡人?何故顽抗?不若作为本神的鼎炉、化身,自有荣光?” “做个神祇化身有什么荣光?更何况,你以为……”李易眼神幽深,一字一顿道,“我会没有料到这种局面?会毫无准备?小倩!” 话到最后,他猛地高喊一声! 远处,火焰之下的阴影中红衣闪现。 小倩怀抱青铜棺椁飘然而至,指尖一挑,棺盖应声而开。 “父亲,女儿幸不辱命!” 幽蓝火焰瞬间涌入棺中! 棺中,大贺氏圣女李霓裳双目紧闭,心口处狼首印记幽光闪烁,她周身缠绕着青白交织的诡异气息,一半是契丹祖神之力,一半是志怪转生的幽冥之气。 李易抬手虚抓,李霓裳凌空飞起,迎风就长,转眼恢复常人大小,落在李易身前。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圣女眉心,道:“本想用你乱契丹主力军心,如今计划有变,却要借你斩祖神一念‖” “轰!” 圣女心口狼首印记突然大放光芒,与祭坛中的祖神意志产生剧烈共鸣! “此女怎的被侵染了他物?大贺氏出了叛徒?”契丹祖神在李易识海中怒吼,“你竞敢亵渎本神的圣女李易根本不理会池的怒吼,心中一枚接着一枚书签落入《契丹祖传》之中,熊熊燃烧! 恐怖的约束力降临在李易心底,那契丹祖神的意志竟是瞬间僵硬,难以动弹! 李霓裳则在这时睁开双眸,眼底幽光流转,已然明了李易之意,她对着李易盈盈一拜,嫣然笑道:“君父有令,女儿当从!” 说罢转身面向祭坛,素手轻扬。 作为契丹圣女与前代契丹可汗血脉,她体内流淌的祖神血脉与祭坛产生共鸣,沉淀数百年的香火愿力竞随她心意流转! “祖神在上” 圣女清越的声音响彻山巅,她转身朝着李易郑重叩首:“吾等归顺祖神!” 她这一拜,犹如石破天惊! 轰隆!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铭刻其上的古老符文纷纷亮起,数百年来契丹人虔诚祭拜形成的香火认知,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偏转。 “放肆!” 天穹之上,契丹祖神的意志发出震怒咆哮,池感受到自己与祭坛的联系正在被强行篡改! 李易岂会放过这好不容易塑造的良机?泥丸宫中,幽冥神与儒道神同时出手! 幽冥神掐诀引渡,将偏转的香火愿力接引入体;儒道神挥毫泼墨,以文气为引,将这些愿力尽数导向传国玉玺虚影。 “嗡 玉玺剧烈震颤,“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大放光明。 一道金色敕令自玺中飞出,更飞出李易的泥丸宫,在那天上显化,如圣旨般展开: “制曰: 法天则地,御宇垂裳,调四时以序寒暑,燮五行而育兆民。 《礼》曰:“祭不欲数,数则烦,烦则不敬。’故昭事上帝,必以精诚;幽赞玄功,弗预人事。敕谕中外,恪守彝章。钦哉!” 敕令一出,整座木叶山为之一静! 而后,那金色敕令化作光芒,散落四方! 轰轰轰轰轰! 天地之间,一股宏大之力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李易直觉全身震颤,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猛然震动,像是有人泼墨作画,北疆之外的山河之景接连浮现! 虚空中一声怒吼,那道浩瀚的祖神意志如遭雷击,竟被硬生生从祭坛中逼退,更是被直接逼着朝着天外归去,再也难以触及人道! “哗啦啦” 李易心底,传记书页疯狂翻动,原本模糊的狼首人身影象彻底清晰,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三枚书签同时燃烧,化作精纯力量稳固书页。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大之力从八方汇聚而来,加持于其人之身! 一枚巴掌大小、苍蓝色的,形如木叶山的方印,在他头上逐渐成型! 第301章 山河尽入方寸印,胡虏仓惶弹指间 李易心有所感,察觉到那方印中蕴含着一道权能,于是抬起手,一下捏住那枚苍蓝方印! “轰!” 瞬息之间,他五感轰鸣,意识如潮水般扩散开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契丹人从深山老林中走出,在潢水与土河之间繁衍生息; 看到了他们被突厥奴役时的屈辱岁月; 看到了大贺氏联盟的崛起与衰落; 更看到了迭剌部如今的强盛与野心…… 那一个个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流转,每一幅都承载着厚重历史,散发着厚重。 与此同时,李易的意识更是急速扩张,仿佛被风云承载着,瞬息间飘飞各处,竟是覆盖了北至北山、南抵燕山、东达医巫闾山、西至松漠地区的广袤疆域! 在这片土地上,每一处契丹人聚居的营地、每一座供奉祖神的祭坛、甚至每一个流淌着契丹血脉的生灵,都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是某种权能的雏形! “这是……神道权柄?不对,比起一般意义上的神道权柄,有很大不同!” 李易心中惊叹,默默感受,再加上曾经体会过山河神灵之权柄,因此马上就意识到,当下这股权能雏形与寻常山神水伯截然不同,这不是局限于某一山一水的职位之权,更像是包罗万象,涵盖了契丹族群生存的这整片土地上的方方面面! 细细品味,李易从这个权能雏形品味出契丹人对“祖神”的全部认知与想象:既是部落守护者,又是天地伟力的主宰;既能赐予丰美草场,赐予四时风调雨顺,又能保佑战士凯旋,但同样有着雷霆之怒,会降下灾难,惩戒不忠…… “原来如此。” 如此,他恍然大悟,这道权能的本质,是契丹人对“祖神”这个概念的全部寄托,只要契丹人还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只要他们还在祭祀祖神,这权柄就不会消散! 另一方面,在这个权柄的范围内,自己可以通过这枚方印与《契丹祖传》掌管部族气运兴衰、短时间内引导气候变迁、对兵马气血进行增幅或者压制,甚至具体到一名契丹人上,还可干扰其心智、气运,乃至抽取性命根基,补全自身! 这相当于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李易已取代了那个被玉玺逐出人间的契丹祖神! 当然,若对方有一定修为,便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这种影响,但前提是,其人的修为不是建立在祖神体系之内的! “这等权柄,固然限制很多,需立足于契丹之土,可一旦运用起来,全部加持在我身上,说不定能直接将我的战力逼近元婴!总不会弱于那大祭司,这就是我在北地的一个底牌了。不过,这契丹祖神权柄终究不是注重于修为,也非侧重于战斗,很多东西还需摸索。” 这般想着,他感受着各处契丹人传递而来的心念变化,又念头一转:“况且,权柄、权能在手,虽能制约契丹势力,但终究不能完全控心,而且契丹人如果直接改信,又或者迁徙出去,不复争霸,便会让这权能削弱。所以,即便强权在手,也不好强行压制,最后闹得各处敢怒不敢言、道路以目,那也是坐在火山口上,迟早爆发。所以,这主轴还当恩威并施,所以那契丹大军处,还是得做过一场。” 他忽然想到,方才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也有变化,该循着研究、熟悉一下,只是正感悟间,那方印忽的震颤,传来信息,令他将目光投向山下一 山脚,李怀秀率领的契丹贵族已至! 更远处,还有几支契丹部族的援军正火速赶来! 不过,这些人同样能承载李易的意识与感知,转瞬便被他窥破根底,再无隐秘,不过,他此时最在意的,却非是眼前这些兵马,而是那支一万多人的主力,只是那队人马所在之处已超出契丹的掌控范围,难以触及,只能隐隐感知,知其气势正盛,想来攻势顺畅。 “如此看来,权柄虽大,限制亦不少,但以此思量,若让契丹壮大起来,岂不就能感应和掌控的范围更大了?” 除此之外,他此番意志延伸,亦察觉到在弱洛水以西、滦河上游及燕山北麓,还有一群部族民,其气运为自己所影响,只是没有契丹人这么直接,当中存在隔阂,只能遥遥影响,无法立竿见影。“这群人是奚人,当初奚人与契丹人势力相当,并称两番,但发展到如今,奚人衰败,近乎于契丹人的附庸,因此也能被契丹祖神的权柄所影响,未来此族完全融入契丹,便该也受到契丹祖神之统辖了。”想着想着,他收回意识,看向手中方印。 “这枚神道权柄虽已成型,但还不稳固,若要彻底炼化,至少需要三日静修。可眼下还有事要做,这炼化之事只能往后面推一推。 “既然如此,就先找个妥当之处存放吧。” 他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将方印往眉心一按! “嗡” 在骤然迸发的苍蓝光芒之中,方印也入了泥丸宫中。与此同时,他心中传记上的《契丹祖传》剧烈震动轰轰轰! 一道无形波动以木叶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百里之外,正在疾驰的契丹援军突然一阵骚乱,所有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怎么回事?!”领军大将惊怒交加,跟着惊叫一声,却是他们随身佩戴的祖神护符全部变得滚烫,不少人的护符甚至直接炸裂!迸伤了血肉! “这……莫非是祖神发怒了?嫌吾等去得晚?”一个老兵颤声说着。 同一时间,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所有契丹部族中,凡是佩戴祖神护符的战士,皆感一阵心悸;而那些供奉祖神的大小祭坛,更是纷纷裂开,裂痕中有幽蓝色的火苗跳动!! 山风呼啸,旌旗猎猎。 李怀秀率领一众契丹贵族同样受到影响,许多人惊慌不定,但最终还是被李怀秀安抚下来。这位契丹可汗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但在安抚了众人后,他却眉头紧锁,回忆方才体内血脉的异动,其人心惊肉跳,生出许多猜疑。 “可汗!”身旁,乌隗部的首领突然惊呼,抬手指着山顶,“你快看!祭坛的火,灭了!”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山顶那常年不熄的幽蓝圣火已然消失! 李怀秀面色骤变,急道:“快!先上山!” 不过,等他们加快速度后,在快要抵达山口时,李怀秀猛地抬手,身后一众契丹贵族齐齐勒马。“唐军?” 他眯起眼睛,盯着山口处若隐若现的身影,那些人身着唐军制式皮甲,虽竭力隐藏,却难掩行迹。“可汗!”乌隗部首领压低声音,“是唐人?这次的事…” 李怀秀面色阴沉,示意众人噤声,然后翻身下马,从腰间取下弯刀,一马当先,缓步向前。山口处,江时额头渗出细汗,他方才感受到一股莫名心悸,一时失神,竟让藏身之处暴露。“将军!”身旁亲兵注意到四周变化,提醒道:“咱们被发现了!” “准备迎敌!” 江时咬牙,握紧刀柄。 他这两百人虽都是精锐,但面对契丹可汗亲率的部族精锐,胜算渺茫。 但就在这时。 山风骤起,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李怀秀已带人逼近至百步之内,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等等!”他抬手止住身后众人,眼中闪过惊疑,“这气息……” 话音未落,山顶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轰!” 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众人前方十丈处,震得地面龟裂! 烟尘散去,露出李易的身影。 “这人是谁?” 众人见状,皆是警惕起来,偏生在看着李易之时,心底却感压抑,竞生不起恶意念头,反而有几分惊惧,像是见到了天敌! “你是何人?” 迟疑片刻,李怀秀出言询问,他这位契丹可汗,许久不履中土,哪会认得新任的范阳行军司马,但因着位格之故,他此刻在李易周身捕捉到了浓郁的祖神气息,因此心中惊疑,言语上也不自觉的客气了许多!“可汗远来辛苦。”李易微微一笑,却不回答,反而道:“不如就此止步?” “狂妄!你算什么东西?”迭剌部的一位年轻贵族压住心头不适,被渴望在可汗面前露面的欲望刺激着,主动跳出来怒喝道:“区区唐人,也敢拦我契丹可汗?”说着就要策马上前。 “住手!”李怀秀厉声喝止,他死死盯着李易,沉声问道“你身上为何会有祖神气息?” 李易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捏了个印诀。 嗡 苍蓝光芒绽放,一道虚幻的狼首人身像在他身后浮现,散发着与木叶山同源的古老气息,铺天盖地的扩展开来,如海浪一般吹过众人! “祖神投影!?这不可能!”契丹贵族们骇然变色,有几个甚至直接滚鞍下马,本能的跪伏在地,但马上回过神来,又迟疑着起身,只是看向李易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怀秀也是浑身剧震,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心念起伏。 “幻术?还是……” 他猛地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沉声道:“莫非,你窃取了祖神权柄?” “窃取?”李易摇头,还是不解释,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却让所有契丹人如临大敌! 李怀秀身后的亲卫立刻张弓搭箭,可还没等他们松开弓弦,就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弓箭竞在微微颤抖,仿佛这些弓箭生出了灵智,在畏惧着什么! “我劝你们不要妄动兵戈。”李易淡淡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在这木叶山范围内,任何对我不敬之举,都会受到惩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几个张弓的亲卫突然惨叫一声,手中弓弦齐齐崩断,抽得他们满脸是血!“你……你到底?”李怀秀握紧缰绳,指节发白,最后也不问李易的身份了,转而道:“你来此处,彰显神通,是想要什么?” “若说要求,也有一些。”李易想了想,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先说三点吧,第一,交出此次策划偷袭唐境的主谋;第二,给南边的契丹大军发求援信,就说祖山被袭击,后勤断裂,无以为继,让他们回师!第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一众契丹贵族:“契丹八部各自交出一两个质子,与我同行,归于范阳,如此…“做梦!”突吕不部首领暴怒,不等李易说完,就厉声道:“我契丹儿郎宁可战死,也不会……”说话的同时,他还运转气血,要攻伐出手! 嗡! 李易尚未有反应,冥冥之中,某种伟力反噬而至! 那首领突然僵住,紧接着七窍流血,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都已提醒过了,还冥顽不灵!”李易语气转冷,“你等如何敬祖的,此刻便该如何对我,否则不需我来出手,就有灾殃降临!” “你!”李怀秀看着倒地的贵族,又惊又怒:“就算你威胁我也是无用,我契丹各部自有其权,而南下的大军更为耶律所属,便是我发出信去,他们也未必会遵从。”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况且后勤既断,归途飘忽,他耶律是否愿回,可不是他说的算!”说着,李易手上印诀一变,所有契丹贵族顿时感到体内血脉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出! “住手!”李怀秀终于惊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小了很多:“我……答应你!” 李易这才收敛威压,满意地点头道:“明智的选择。”接着,朝着已然目瞪口呆的江时等人抬手一抓,就有伟力降临,将众人包裹起来,随着他一同腾空而起、 “记住,一个时辰后若不见质子,我不介意让契丹换个可汗。” 四周一片寂静。 待李易飞远,一众契丹贵族才如释重负,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 “可汗,”一名亲信颤声道,“现在怎么办?真按此人说的办?咱们都不知他是何人。” “其人或许身份不明,但他其威胁却货真价实!”李怀秀望着山顶方向,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传令,召回南下大军,至于质……”他咬了咬牙,才道:“从各部选些旁支子弟送去。” 有人提醒道:“需不需要,将此事想办法通告给大祭司?” “大祭司?”李怀秀苦笑:“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祭司怕是凶多吉少了。” “真要向那唐人低头?”乌隗部的首领压低声音,满脸不甘,似乎忍了很久,还是出言了。“先送出质子稳住他。”李怀秀眯起眼睛,“再观察观察局面,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对方是如何窃取祖神之力的,弄不清楚,只能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乌隗部的首领沉默片刻,忽然道:“此人看着神通广大,若大祭司都不是对手,那咱们族中却无应对之法,但……或可去请黑山老祖。” 此言一出,几个年长的贵族顿时变色。 李怀秀也脸色微变,沉吟片刻,摇头道:“黑山老祖已不问世事多年,不好贸然打扰他,况且他非祖神嫡系,当初……总之,这件事先到此为止,不要节外生枝,那人出手狠辣,不是好惹的,一个不好,可能弄巧成拙。” 众人闻言,虽各有心思,表面上都点头称是。 “他要索要的主谋,先去找来吧。”李怀秀说着说着,忽的冷笑一声,“此次南下之事,本就是突举部与安禄山暗中勾结,想来是因此将这人给引来了,或和唐人内斗有关,但既然是他们惹出的祸事,自然该由他们承担。” “可汗,那求援信?”一名亲信欲言又止,“听说大军南下士气正盛呢,若发出去,断了气势,岂不是正中唐人下怀?” 李怀秀面色阴郁,望向山顶方向:“你以为本汗不知?但眼下……”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支契丹游骑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是几部的援军!”有人喜道:“这下好了,咱们多了些人手,或许……”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山顶突然射下一道青光! “轰!” 青光落地,化作滔天气浪,直将几支游骑掀得人仰马翻!战马嘶鸣声中,众人惊颤着抬头,隐约可见一道青衫身影立于山巅,负手俯瞰。 “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怀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提醒道:“看到了吗?在这木叶山范围内,我等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的眼睛,都不要再起其他念头了。”说罢,他转向身旁的文吏,声音沙哑,“速速写信。”文吏翻身下马,战战兢兢地取出羊皮纸,蘸墨书写。 李怀秀盯着颤抖的笔尖,心中盘算:“往日我亦为人架空,今日不过是换个人罢了,但却不好表现出来,此番夷里堇带着三万精锐南下,若真被召·.……”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让那唐人和夷里堇斗个两败俱伤!说不定,我能因祸得福!” 一念至此,他出言道:“我说你写,夷里堇敬启……” 时光飞逝,夜色降临。 幽州边境,契丹大军营地。 耶律颜领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手中金杯溢出马奶酒。 帐外传来阵阵欢呼,有人过来禀报,说是前锋军刚刚洗劫了三座村堡,押回的俘虏正被驱赶着穿过营地。 “哈哈哈!”耶律颜领将酒一饮而尽,络腮胡上沾着酒沫,“檀州守军龟缩不出,周围的村堡就是咱们的粮仓!一样也有娘们和钱粮!” 一名满脸横肉的石烈千夫长拍案道:“夷离堇说得是!不过,这城外的都是穷人,听说檀州富户家的女儿个个细皮嫩肉,若能抓来,才好伺候咱们!” “要我说就该屠城!”另一名将领醉醺醺地嚷道:“去年在云州,咱们…” 哒哒哒一 这时候,帐帘突然被掀开。 “夷离堇!苍鹰传信!紧急军情!” 传令兵满脸惊恐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一支染血的箭矢和一封羊皮纸信。 帐内瞬间寂静。 耶律颜领脸色骤变,道:“可看了内容,说!” “木叶山遇袭!祖神祭坛受损,圣火将熄!可汗急令全军回援!” 金杯坠地,酒液泼洒在羊毛地毯上。 耶律颜领一把信件,让身旁的从属官念出来,那人每读一个字,脸色就阴沉一分。 “不可能!”耶律额领喃喃道,“祖山有祖神庇佑,更有大祭司坐镇……” 帐中众将鸦雀无声,方才的醉意全化作冷汗。 耶律颜领突然暴怒,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这信可验过真伪?” 传令兵颤声道:“信上有祖神印记,做不得假!” 耶律颜领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作为契丹高层,他太清楚祖神祭坛被毁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精神象征的崩塌,更会直接影响所有萨满的战力! “夷离革……”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出言。 耶律颜领当即将那信给几人传阅。 他们看了几眼,个个色变。 “三十七处附属祭坛同时崩裂!” “圣器损毁过半?” “这怎么可能!?” 众将领们面面相觑,一时都面露迟疑之色,若没有祖神之力的加持,萨满们的战力至少要折损七成,更可怕的是,这会影响整个部族的凝聚力! “夷离堇,会不会是唐人的诡计?”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小心问道:“说不定是调虎离山之计?又或者传递消息,扰乱军心?” “萨满变化,立竿见影,根本隐藏不住!一旦透露,士气必然崩塌!”耶律颜领猛地将那根箭矢折断,又一把掀翻案几,酒肉洒了一地,跟着怒声道:“传令全军,即刻拔营!抛弃所有辎重!轻骑先行,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赶回木叶山!另外,给耶律牒古传讯,让他暂时潜伏,打探消息,不要暴露!”“那那些个刚抓的俘虏?” “统统处理掉!”耶律颜领面目狰狞,“一个不留!” “遵命!”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帐外顿时乱作一团。 方才还在狂欢的契丹武士们慌忙收拾兵器,被俘的汉民还来不及哭喊,就被一刀毙命,鲜血很快染红了土地。 耶律额领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檀州城墙,眼中燃着滔天怒火:“时间如此凑巧,定是唐人所为!但不管是谁,敢动我契丹祖地,令我大军功亏一篑,此仇此恨,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02章 千军困阵如蝼蚁,一掌握命定死生 蓟州城,安府。 安禄山正捏着一叠密报,眉头紧锁。 高尚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按着探子回报的说法,李司马确实率了三百轻骑出关,但具体去向不明,目前已得的几个说辞,大多数都指向他带兵北上,直奔契丹老巢,但契丹各部异动频繁,消息十分混乱,还不能完全确认。” 严庄补充道:“目前众说纷纭,有说李司马已攻破木叶山的,也有说全军覆没的,还有说和契丹可汗的兵马两军对峙的。”他摇摇头,“这些消息很多都互相矛盾,尤其是三百兵马,如何能在契丹福地与人对峙,更显得荒唐,所以难辨真伪。关键探子的消息,也不如之前准确,可能是因为契丹动兵之后,对内加强的管制吧。” “先不管这些琐碎之事,”安禄山眼中精光闪烁,突然一拍桌案:“南下的那支契丹大军动向如何?”这边,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大帅,契丹军中密探传来急报!”“急什么急?”安禄山一把夺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契丹人居然要退军?” “什么!?”高尚和严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严庄迟疑着道:“难道说契丹腹地当真有变?若契丹人因老窝被袭而退兵,那就说明李去疾此番北上,当真有了战果……” “荒谬!”安禄山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冷冷道:“木叶山有契丹祖神庇佑,还有那契丹的大祭司坐镇,三百轻骑就能攻破?简直天方夜谭!严庄,你也被那些个谣言冲昏了头脑?” “主公恕罪!”严庄赶紧低头认错。 高尚则是沉吟片刻,谨慎出言:“大帅,属下以为此事颇为蹊跷。契丹人南下势头正盛,怎会因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就退兵?他们内部,能以契丹祖神的祭祀萨满传递消息,应当对后方的变化知晓的更加清“是李去疾的诡计!”安禄山沉思片刻,想到一种可能,“他故意放出假消息,扰乱契丹军心!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契丹人的那支奇兵,可能真的沦陷于他手,让他得到了这条传递消息的渠道,从内部传递信息,扰乱契丹人的军心。” 严庄赶紧点头附和:“大帅英明!契丹祖山若真被袭,各部早就乱作一团,更会辐射塞外草原上,当是处处皆有纷乱,根本瞒不住探子的眼睛!吾等岂能不知?” “不错,所以这消息还得进一步去证实,说不定是他们看攻不破城池,刻意为之,引诱范阳守军的。”安禄山肥厚的下巴微微抖动,沉思片刻后,转向高尚:“传令平卢军,密切监视契丹大军的动向。”高尚躬身领命,却又迟疑道:“大帅,若契丹人真的退兵,又当如何?” “契丹这次本就是趁势入关,某家本想着,正好借机逼迫朝廷落实某家本该得的位置,顺便敲打一下李去疾,若契丹大军陷入苦战,还可趁势横扫,一石二鸟!但现在,其主力未失,不见损伤,之前咱们的兵马都按兵不动,这就不好出击了,耶律颜领又是个刚愎自用的性子……” 说着说着,安禄山眼中精光一闪:“只要找到了那支隐匿的奇兵,拿到这支兵马落到李去疾手中的证据,自然可以说动耶律额领,让他继续攻伐北地,继续某家原本的谋划!” 高尚当即点头:“属下明白了。” 等吩咐完,安禄山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道:“另外,在蓟州也待了好几日,算算时间,某家也该回平卢军坐镇了。” 高尚与严庄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到深夜,高尚又带着新的消息过来 “大帅,契丹大军已至潮白河谷地附近。” “看样子是真要撤出汉境了。”安禄山面色阴沉:“本帅精心布置的这步棋,就这么废了。”“大帅,”高尚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属下已命人将契丹此次入寇的详情整理成册,包括檀州被围、村寨遭劫、百姓流离等罪证都已让地方官员上奏朝廷。虽然没有明指李去疾李司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若非他擅离职守,怎会让契丹人如此猖獗? 严庄也阴笑道:“李去疾本就是斜封官出身,靠着编造“人道圣贤’的名号才蒙混过关。经此一事,朝中诸公必会看清他的真面目,日后此人在咱们这里肯定也会谨言慎行,不复嚣张。” 高尚沉吟道:“若真如此,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不过……” “少说那些分析了,就先这么着吧。”安禄山冷哼一声:“传令下去,加强边境戒备,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搜寻李去疾的下落。” 严庄问道:“可还要找机会攻击契丹大军?” “暂时不用。”安禄山摆摆手,“总得留点东西,下次再用,否则契丹不再信某,就不好调动了。”另一边。 契丹大军已如黑云般压向潮白河谷地。 耶律颜领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路上,他所得的军报堆积如山,有祖地传来的求援信,也有各部首领的质询函,更有耶律氏族老措辞严厉的斥责书,还有传言,说祖山被困是假消息,是那支奇兵被俘虏后,唐人借此来祸乱军心的!“夷离堇!”一名传讯兵急匆匆跟上来,“突吕不部的人又来了!” “滚!”耶律颜领暴喝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那兵卒脸上,“再敢拿这些破事来烦我,小心你的脑袋!”那兵卒捂着脸退下,周围将领噤若寒蝉,知晓这位夷离堇是真的恼怒了。 “夷离堇息怒。”眼见气氛僵硬,老将耶律斜涅赤低声道,“如今军心不稳,还需谨慎行事。”“谨慎?”耶律颜领冷笑,“李怀秀那个废物,连祖山都守不住!” “夷离堇!”一名迭剌部贵族冷冷道:“可汗连祖地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统领八部?不如……”“都闭嘴!”耶律颜领突然暴喝,“当务之急是回援祖地!其他事,待平定此事后再议不迟,再敢妄言,军法处置!” 实际上,自木叶山遇袭的消息传来,这支原本气势如虹的铁骑便慢慢陷入了混乱,军中虽以迭剌部为主,但亦有其他部族的兵马,顺风时尚不如何,一旦局势有波动,就会显露出来。 这也难怪,先不说被逼着在大好局势时退兵,就说这退兵之后,耶律颜领不管是派出兵卒去联络,还是借助术法手段沟通祖地,全都未得回应,明里暗里都在证明,契丹老巢可能真的出事了。 自大贺氏衰落后,契丹八部虽表面上奉遥辇氏为共主,耶律氏凭借迭剌部的武力,逐渐掌控契丹权柄,慢慢架空了可汗,但各部仍保持相当独立性,尤其突举部等大族向来不服管束,在军中也有势力,因此当大军行至潮白河谷地时,已是军心涣散,乱象丛生。 有人传言祖神已弃契丹而去,有人声称亲眼看见圣火熄灭。 恐慌情绪蔓延,军纪荡然无存,沿途村寨最先遭了殃,本应急速回师的契丹铁骑,反而四处劫掠,发泄心中不安,如蝗虫过境,见粮就抢,见人就杀。 面对这般局面,驻守边境的平卢军却对这支烧杀抢掠的异族大军视若无睹,关隘全都大门紧闭,任由契丹人在关外肆虐。 有将领甚至暗中下令:“放他们过去,别惹麻烦。” “将军!”那潮白河外的沿山烽燧里,一名唐军小校瞧着外面的混乱,忍不住道,“就这么看着胡虏烧杀抢掠?” 守将摇头道:“上头有令,各守本分。” 那唐军小校闻言,一时脸色通红,若不是被人按着,怕已忍不住强行出击。 倒是那守将叹了口气,看着外面的大军,低语道:“这都是上面的争斗啊,却殃及各处。”就这样,这支失去控制的契丹大军,带着满身血腥气,踏入了潮白河谷地。 河谷两侧山势陡峭,中间河道蜿蜒,本该是设伏的绝佳地形,此刻却静得出奇。 耶律颜领望着远处蜿蜒的河道,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安,他转头问身旁萨满:“祭坛联系上了吗?”萨满摇头,脸色难看:“祖神意志依旧沉寂……” 他又招来斥候,问起前面的情况。 “前方并无唐军踪迹,什么阻拦都没有。” 迟疑片刻,耶律颜领终是没有下令停军。 但就在众契丹兵马刚踏入河谷腹地时,四周突然风云变色! 重重光辉,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一下子将整个大军包裹在内! “不好!真有埋伏!我等中计了!” 耶律颜领的吼声还未落下,整片河谷地脉轰然震动! 李易先前布下的“三灵九宫镇岳阵”彻底爆发,九道仙音自地底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然后三三交织,分化为三股灵光! 大阵演化出阴阳三灵兽: 神龙盘踞东方,吐息如雷! 白虎镇守西方,煞气冲霄! 火凤悬于南方,烈焰焚天! 三灵各据一方,将万余契丹铁骑分割成九块,除去北边一处外,其余八处有八种绝境! 乾宫天火坠,离宫地焰涌; 坎宫寒冰封,艮宫山岳崩; 震宫雷霆怒,巽宫飓风狂; 坤宫流沙陷,兑宫金戈现。 “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陷进流沙了!” “这火扑不灭!” 普通士卒惨叫连连,在绝境中绝望挣扎。有人被天火焚身,化作焦炭;有人陷入流沙,转眼没顶;更有人被无形金戈拦腰斩断,肠穿肚烂。 耶律颜领身边十几名顶尖高手气血沸腾,各自显化狼、鹰、熊等气相,勉强护住主帅。然而三灵兽一个扑击,这些气相便如纸糊般破碎!高手们齐齐吐血,面如金纸!! “萨满!快请祖神之力!”耶律额领目眦欲裂。 残存的萨满们慌忙掐诀念咒,可刚一催动祖神之力,便如遭雷击,有人七窍流血,有人浑身抽搐,更有人直接爆体而亡! “不可能!”一名老萨满跪倒在地,看着自己枯萎的双手,“祖神……抛弃了吾等!” “废物!都是废物!” 耶律颜领暴怒呵斥,很快发现北方似无灵兽镇压,还有一片空旷! “左右!随我来!” 河谷上空,李易负手而立,目光冰冷,看着在九宫绝境中垂死挣扎的敌军,脚下大阵运转,将万余契丹精锐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时站在李易身侧,望着下方在九宫大阵中哀嚎挣扎的契丹大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跟随李易一路行来,亲眼见证了这位行军司马在契丹祖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本以为已经见识了极限,却不想眼前这一幕更让他心神俱震。 这提前布置的陷阱阵法,当真将回返的契丹大军困住,万余兵马,不敌一人之念! 这是何等手段和算计! “司马大人……”看了一会,江时忽然小声出言,“未将有一事不解……” 李易侧目瞥了他一眼,点头道:“但说无妨。” 江时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您既已掌控契丹祖地,这支大军按理说也该归您调遣,为何还要……“你错了。”李易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掌控的是契丹祖神权柄,不是契丹人本身,这支军队若不重创削弱,日后必成祸患。” 他抬手遥指下方混乱的军阵。 “你看那些将领,一个个凶悍残忍,即便我出现在他们面前,可会真心臣服、不藏他念?再看那些士卒,烧杀抢掠已成习惯,若不严惩,如何立威?” 江时顺着李易所指望去,见阵中几名契丹将领仍在负隅顽抗,眼中满是怨毒之色。而那些普通士卒虽然惨叫连连,却仍不忘抢夺同伴的护身符咒以求自保。 “更何况……”李易语气转冷,“他们在中原犯下的罪行,必须付出代价,即便我统领契丹,也要让他们明白” 话音未落,他突然目光一凝,右手凌空一按。 二百里外,隐蔽林中,一名鬼鬼祟祟的探子正小心前行,怀中揣着自木叶山下传来、要送往平卢军的密信。 就在他即将冲出契丹地界时,突然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大手按住,连人带马陷入昏迷,缓缓沉入泥土之中。 “规矩。”李易收回手掌,淡淡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江时浑身一颤,明白了李易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惩戒,而是立威之战,既要让契丹人畏惧,又要让平卢军无从插手。 “末将明白了。”江时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敬畏。 第303章 一石掀巨浪,八方鬼神惊 潮白河谷上空,三灵九宫大阵运转如磨盘,将万余契丹铁骑的斗志和性命一点点碾碎。 剧烈的灵气波动,终于将周围的一些散修吸引出来,只是他们只不过远远看去一眼,就心惊肉跳,根本不敢靠近,只敢遥遥窥视! 但越看越是心惊!! “这大阵是何人手笔?” “阵中此番陷落的,怕是有万余兵卒啊!这是要一阵便尽数坑杀了?” “真是令人眼馋啊!若将这万多兵卒尽数血祭,炼入魂幡,该是能将此宝推动到何等程度啊!”无论是源于哪一派系,有着何等感慨,但此刻见着那阵中之势,却根本无人敢靠近,就是觊觎阵中生魂的邪道修士,却根本不敢靠近,因为他们很清楚,能在王朝军争中布下大阵直接坑杀气血兵将的狠人,不是背景通天,就是神通广大,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招惹得了的! 莫说是他们这些散修,亦有宗门修士,以及大族妖修瞧见了这一幕,一个个同样表情凝重,他们可是清楚的看到,曾经耀武扬威的契丹武士,此刻如同丧家之犬,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呆若木鸡,更有人疯癫般撕扯着自己的战袍!连往日趾高气扬的萨满,这会也都披头散发,像无头苍蝇般在阵中乱撞!不过,在一片混乱中,却还有一支队伍,在混乱中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一路朝着大阵的北方冲去,在经历了许多波折,折损了几个好手之后,终于冲出了混乱,来到了大阵北边的缝隙。 “快……快要出去了!” 一身浴血的耶律颜领,瞧着前方的平静,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位曾经叱咤草原的枭雄,此刻甲胄破碎,满脸血污,他回头后望,看到的是满地狼藉,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随着自己出征的万余兵马,皆在大阵中挣扎,那心便不住的往下沉。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全完……” 耶律颜领很清楚,这么一场遭遇,不仅折损了契丹最精锐的战士,更可怕的是,几乎彻底击碎了草原儿郎引以为傲的勇武之心! 从今往后,这支军队怕是再也不敢踏入中原半步了。 “时间差不多了。” 山崖之上,李易眼观全局。 他本就没打算全歼这支大军,那样只会让契丹各部同仇敌忤,他要的,是彻底斩断他们的心气,让他们从此闻风丧胆,低头服从。 至于归不归心的,有的是时间料理。 不过,在这之前,对那些有着大气运、大意志的人,还是需要特别处置的,斩断其运,给予惩戒,套上项圈。 念头落下,李易一步迈出,便出现在了耶律颜领等人前面。 瞧见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瞧见对方那一身唐人装扮,耶律颜领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你是什么人?这都是你的布局?” 李易根本就不听对方的言语,一抬手,直接抓了过去! 他的手掌迎风便涨,三色火焰缠绕其上! “啊一!” 耶律颜领目眦欲裂,浑身气血沸腾,背后浮现出一头血色巨狼虚影,作势欲扑!这是他苦修多年的“天狼战相”,往日曾凭此斩杀过无数强敌! “雕虫小技。” 李易手掌去势不减,三火交织成网,当头罩下! “嗤” 血色巨狼刚触到火网,便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耶律颜领闷哼一声,七窍流血,整个人当即瘫软下去,然后如破布娃娃般被李易提在手中! 李易也不客气,利用祖神权柄,瞬间激发了耶律颜领的血脉气息,其全身气血瞬息燃烧,变作汹涌热浪,转眼扫过四方! “轰!” 那些被困在九宫大阵中的兵卒,本就心志崩溃,此刻主帅被擒,最后一丝斗志也烟消云散!突然集体跪倒,兵器坠地声如雨落。 兵败如山倒! 更有近半兵马躺在血泊中。 耶律颜领被提在半空,气血抽离,已是骨瘦如柴,他望着下方溃不成军的大军,眼中满是绝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记住今日。”李易声音冰冷,“这就是犯汉的下场。” 说完,他朝着大阵一挥手。 “收。” 瞬息之间,九道仙音渐弱。 三灵兽虚影缓缓消散,九宫绝境逐一瓦解。 幸存的契丹兵将如蒙大赦,一个个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李易转身对江时道:“传令下去,让各部收拾战场,放掉三千人逃回草原,重伤者任其自生自灭,轻伤者……押回范阳,至于战死的,割耳计功之后,斩其首级,堆起来,用以警示。” 这是管生管死,处处皆被拿捏安排了啊! “喏!”江时心中想着,尽管对李易越发敬畏,听得此言却也不免兴奋,然后看了一眼李易手中提着的人,“那这耶律颜领……” “此人有罪,魂魄当受惩戒,直接死了,那是便宜了此人,当榨干其价值,物尽其用。”李易意味深长地道:“一个丧家之犬般的统帅,又受吾节制,比死了的更有用,总不能真帮那契丹可汗剪除其掣肘吧?”江时心领神会,心知一个失去威信的首领回到契丹,只会让八部内斗加剧,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计,更是阳谋,哪怕耶律颜领明白背后用意,也依旧会依事而行。更何况,以自家这位司马此番在契丹地盘上的一番作为,怕是之后稍有意动,这位耶律头领便要主动逢迎。 心中既无疑虑,江时当即就依令而行的忙碌起来。 李易则是手捏印诀,身后一扇门扉打开,便将四散的生魂尽数收拢过去! 见此情景,许多周围隐藏之人不由叹息,却是不敢靠近多言。 待到晨光微熹,潮白河谷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三百轻骑来回穿梭,渐将俘虏们驱赶至一处。 这些契丹武士昨日还耀武扬威,此刻却如丧家之犬,一个个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跟跄前行。“动作快点!”一名唐军骑兵厉声呵斥,手中长矛戳在一名俘虏背上,留下血痕。 那俘虏闷哼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加快脚步。 远处,十几名骑兵正忙着割取战死者的耳朵,他们手法娴熟,刀光闪过,一只只血淋淋的耳朵便被收入皮囊。 再远一些,河谷开阔之处,却有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山” 数千颗契丹首级被整齐堆叠,形成一座骇人的京观! 首级上的表情各异,有的狰狞,有的惊恐,更多的则是茫然,仿佛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晨风吹过,带起阵阵腥臭。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潮白河两岸,原本紧闭的关隘终于打开,一队队唐军斥候小心翼翼地靠近战场,当他们看清那座京观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原本那支在四周肆虐的契丹兵马!” “这得死多少人啊!” “什么人做的?” 众人议论不休中,几个骑兵乘风而来,冲着他们就喊:“都让开!此乃我家司马布阵全歼了契丹大军!尔等先前畏战不出,已是有罪,还敢随意议论!” 几马绕圈宣扬,直说得众兵卒心神震颤!! “他们口中的司马,莫非是那李去疾?传说带着三百人出塞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一夜全歼了整支契丹兵?” “哪有整夜?之前那动静持续才多久?” “三百人...”一名老卒声音发颤,“就灭了契丹上万精锐?” “何止是灭!”身旁的年轻斥候指着远处被押送的俘虏,“还抓了两三千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往日与契丹交战,能击退已是大胜,更别说俘虏了,那些草原骑兵来去如风,一旦战败立刻四散奔逃,根本抓不住几个。 可眼前这一幕……… “快去禀报将军!”老卒猛地反应过来,“就说. . ...就说李司马大破契丹,斩首数千,俘虏无数!”斥候们慌忙离去,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开。 很快,两岸关隘沸腾了! 原本龟缩不出的守军纷纷涌出,有人去查验战果,有人去帮忙押送俘虏,更有人远远望着那座京观,既惊且畏。 “李司马人呢?”有人小声问道。 “没见着,可能带着亲兵去追逃敌了吧,这等人物,不是咱们能多问的。” “就带那么点人?” “嘿,你没看见吗?三百人就灭了契丹大军,还怕什么逃敌?该是逃敌怕他!” “不止呢,我听他们说,其实三百人只是搭子,实际的情况是那位李司马一人算无遗策,提前布局架阵,才有这等大胜!” “一人所为?这怎么可能!” 不光是兵卒惊骇,那些远远观望的修士们,这时也知晓了眼前一幕,出自何人手笔,一个个也是惊悚、惊骇。 “居然是那位新来的行军司马?” “此人据说有学宫背景,没想到神通术法竟到如此地步!” “这是猛龙过江啊!怕是要引来风波!” 一时间,他们越发犹豫,竟不敢靠拢过来,连带着许多见着动静,过来打探消息的小妖,已是心v惊胆战的匆忙回去回报。 没人注意到河谷边缘的阴影处,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江时快步来到李易身旁,抱拳禀报:“司马,战果已统计完毕。斩敌四千余,除去重伤不治的千余人,俘虏三千,余者溃逃。”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几分惭愧:“此战全赖司马神威,吾等不过是做个见证,实在不敢居功。” 李易闻言轻笑:“见证之功,亦是功劳。况且你们随我一路疾驰,出生入死,岂能无赏?须知,在吾出手之前,你等可都是不看好,觉得此行无归,即便如此,还是相随,如此心意,若连功劳都没有,岂非寒了人心?” 江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立生誓死追随、肝脑涂地之冲动,随即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司马,捷报该如何拟定?此事可不能拖延!”他欲言又止,面露忧色。 “如实上报即可。”李易便道:“该怎么写,就怎么写,你是一路跟着的,这一路有什么、遇见了什么,你心里很清楚,都写出来。” 江时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道:“司马,此等大功,恐怕会有人动起贪念。” “你是说有人会抢功?”李易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时,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江时被这目光一照,顿时心头一颤。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司马,实则深不可测,能在契丹祖地翻云覆雨,谈笑间覆灭万军的人物,岂会考虑不到这些? “属下多虑了。”江时低头认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只是……若安禄山那边…” “他若敢抢,”李易语气平淡,却让江时脊背发寒,“便是自取其辱。” “属下明白了!”江时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这就去拟写捷报,必如实禀明司马之功!”李易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虚扶:“起来吧。此战你表现不错,写的时候,别忘了提自己一句。”江时起身,心中已是一片火热。 他本算是安禄山安插在范阳军的眼线,但经此一役,亲眼见证了李易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手段,哪还不知该如何选择? “对了,”李易忽然问道,“那些俘虏中,可有重要人物?” 江时精神一振,答道:“有!除了耶律颜领外,还擒获了五名石烈,十二名梅录,都是契丹军中骨干!属下已经吩咐,将几个重要人物单独关押。” “很好。”李易微微颔首,看向远方,“接下来却该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变化了。” “啪!” 平卢军大营,帅帐内。 刚回到此处的安禄山,将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 “你再说一遍?!” 跪在地上的探子浑身发抖,却还是第一时间回道:“回、回大帅,契丹大军在潮白河谷遭遇埋伏,死伤惨重……耶律颜领被生擒,万余精锐折损过半……” “放屁!”安禄山暴怒,一脚踹翻案几,“三百人灭万军?你当本帅是三岁孩童?!就算他修为高深,又有北地命格,这以玄法压万魂的反噬,也够他吃一壶的!” 高尚连忙上前:“大帅息怒。”他转向探子,“把详情细细道来。” 探子咽了口唾沫:“据逃回来的契丹士卒和咱们的线人说,那李去疾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竞能操控地脉,在潮白河谷布下惊天大阵……” “地脉?大阵?他是提前布置好的?早就料到契丹会退军?”安禄山瞳孔骤缩,肥脸上横肉抖动,“继续说!” “那大阵演化九宫绝境,水火风雷齐发,变化万千,契丹人毫无还手之……”探子声音发颤,“最后、最后李去疾还堆了座京观,说是堆了近万个首级…” 安禄山突然沉默,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 高尚见状,挥手示意探子退下,低声道:“大帅,此事未必为真,那可是一万骑兵,就算提前布阵,也不可能全歼,定有漏网之鱼,只需寻得……” “当然是真的!”安禄山突然狞笑,打断了其言,“好个李去疾!本帅倒是小瞧你了!”他猛地转身,眼中魔光暴涨:“传令!立刻点齐兵马,本帅要亲自去「接应’李司马!” 高尚心头一跳,这哪是接应?分明是要去抢功! 按说安禄山做出这等事来,也不算意外,只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另一边。 范阳军驻地。 “你说什么?” 刚刚视察了防线,怀疑契丹人假退真攻的史思明,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得了前线消息,一时惊得气血都差点拿捏不住了。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竟一时失神:“三、三百人灭万军?:……”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意。 “会不会是夸大其词?”匆忙赶来的华锦干笑道,“或许李司马只是小胜一场……” “小胜?”史思明指着军报,声音发颤:“四千首级堆成京观,三千俘虏正在押送,这叫小胜?若是隐瞒,根本就瞒不住!” 白头罗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煞白:“那、那之前军中流传李司马临阵脱逃的谣言……” “快!”史思明猛地站起,“立刻派人去查,遍查全军!那些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相关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范阳军中。 “啪嗒。” 坐于一间屋舍中的巫九鸾,在得了一张自窗外飞进来的符纸后,手中的茶盏跌落,碎成数瓣,但她如无所觉。 “巫长老?”身旁的蛊师见状疑惑。 巫九鸾美目圆睁,红唇微张:“李去疾……竞以三百轻骑灭了契丹主力?”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收拾行装,我们立刻离开北疆!” “为何?这不是正好,他大军得胜,必然要起势,咱们顺势出面,与之交善,岂不是相得益彰?想来他现在也是欠缺班底的。” 巫九鸾闻言,却是苦着一张脸,说道:“话虽如此,但先前我延误了机会,现在上面知晓,必然追究。” “长老不必担心。”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却是之前与她闹了不愉快后,离去了一段时间的周吉。 之前离开时,周吉颇有几分志不得伸的意思,但现在神采飞扬,宛如脱胎换骨! “我已与李郎君的心腹有了交情,你的事,还有转圜余地,只是你也不想让上峰与李郎君知晓先前的小心思吧?” 第304章 道高自可立新法,强极何须循旧例 “周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巫九鸾听着这些话,当即就警惕起来,提醒道:“你应当没有忘记,你我之间的修为差异吧?”“现在的关键,不在个人的修为,修为再高,能做到领着三百兵马,诛灭万军吗?”周吉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实不相瞒,我已与李司马身旁的心腹王君、卢君等有了联系,如今正帮着拟定上报的战功,长老你在长安人脉不少,正好可以为此处理。” 顿了顿,他对着表情有些复杂的巫九鸾,郑重道:“此亦可将功补过。” 巫九鸾一听,张口欲言,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 周吉笑道:“我知道巫长老你其实对先前洛阳之事,依旧耿耿于怀,因此才一直借口拖延,因此误事。只是希望,接下来你莫要再糊涂了,如今李郎君立下顶级的战功,奏报了朝廷,位置肯定是要向上挪动的,说不定就成了一方封疆大吏,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巫九鸾听得脸色连变,最后只能是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周吉见状,稍微放心,才继续道:“接下来的时间,其实十分重要,因为这相关消息会迅速流传,不再局限于兵家范畴,然后各方势力肯定会忍不住伸手,吾等却可以利用祠部司的优势,提前传递消息,帮助李郎君定住功劳与战功,日后更要辅佐他在这北疆订立新的规矩条法。” 巫九鸾这会脸色好了不少,点头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写了送出去?” “这事虽急,但以祠部司的符书传讯,肯定要快过其他势力,所以又不该匆忙而行。”周吉侃侃而谈,显是胸有成竹,“我需要了解李郎君北上之时做了何事,才好完整记述他的功绩!”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的道:“我可不信,他此番北上所得成就,会比不上潮白河谷地中的诛灭万军!”正如周吉所预料的那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逐渐超出军方的范畴,朝着更为广阔的范围传递。首当其冲的,自是地方上的官府。 蓟州府衙。 刺史李怀仙也如之前众人一样,总是在做事的时候得到消息,以至被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官靴,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问道:“你说李司马,用三百人灭了……灭了什么?本官刚才好像是听错了,你是说契丹上千兵马?” “是上万兵马!”堂下禀报的差役咽了口唾沫:“便是使君先前担忧的那支契丹大军!” 他见李怀仙一副恍惚模样,以为对方不信,又补充道:“此事千真万确!小人亲眼见得,那潮白河谷堆起的京观足有山高!俘虏的队伍从谷口排到三里外!” 李怀仙这时才像是醒了,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同僚。 而同列此处的长史、司马、参军等人,已是个个面色煞白。 “这……”长史韩真声音发颤,“契丹八部加起来才多少人?这一战就折了他们近万精锐?”“不止如此。”参军刘水压低了声音,“听说被生擒的契丹头领、贵族,超过了世人!那可都是能领着一万兵马南下的实权人物!” 堂内一时寂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一 如此泼天大功,朝廷会如何封赏? “诸位。”李怀仙突然正色道,“本官决定即刻启程,前往潮白河犒军!” “使君英明!”众人齐声附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位李司马如此人物,若不早早结交,更待何时? 更不要说,还有这泼天的大功放在眼前! 须知,他们蓟州也是受范阳军节制的! 同一时间。 檀州城内。 虽是刚经历过契丹围城,但因城池不破,大军退去,因此城中虽有混乱,却大体不失,许多商肆运转如常,只是客人少了一些。 此刻,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范宾楼中,城中几个大族的话事人,正济济一堂。 他们本因契丹退兵之事聚首,想要弄很清楚这背后是否藏有算计,没想到却得到了潮白河谷地的消息,令气氛陡然凝重。 “消息确凿。”卢家的卢弘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我家商队亲眼所见,京观如山,俘虏如潮。”“这李去疾……”王家的宿老王琰眉头紧锁,“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城中赵氏的家主赵德一拍桌子,“如此人物,必须结交!我提议,各家立刻备厚礼,咱们自去拜见!哦,几位上面还有家主,那就赶紧通报去吧,我们赵家可不能等!”说罢,起身就要走。 “且慢。”卢弘抬手制止,“别忘了安禄山那边……” 众人顿时沉默。 安禄山在北疆经营多年,与各大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突然冒出个李去疾,一出手就立下不世之功,也是不能得罪之人,按理说应当第一时间结交,可偏偏这两人有矛盾! “这样。”王琰沉吟片刻,“咱们先派人去打探,看看安禄山那边什么反应。至于礼物 . ...备双份!先送去范阳军中,咱们人先不去,相信以这位学宫圣贤的心思,该是能明白咱们的苦衷的。”同一时间,如这些人一样,在震惊与纠结中反复思量的人越来也越多,但无论他们怎么想,隐隐都意识到,将来那范阳军恐怕不会如平卢一样,落入安禄山手中,而是很大概率,成为一支独立的势力!这下子,他们要考虑的事,可就多起来了。 与之相比,范阳军中要想的却没那么多了。 此刻,在那军队驻地,一个个传讯兵、斥候疾奔来去,忙碌不休。 “报!” 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中军大帐:“将军!安帅亲率五千精骑出了平卢,直奔潮白河而去!”“什么?”史思明猛地站起:“安帅去潮白河了?你刚才说,他带了多少人?” “至少五千!都是精锐!”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他们身在军中,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安禄山这是要去抢功啊! “咱们……”华锦欲言又止。 史思明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一咬牙:“点齐兵马!咱们当去迎会李司马!” “这……”白头罗迟疑道,“会不会得罪安帅?” “我固然不想得罪安帅,可……”史思明苦笑一声,“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从今往后,这北疆是谁说了算,确实不好说,可这范阳军里谁说的算,却已经分明了!咱们现在,毕竟是在范阳军中为将!”“说的不错!”华锦似是想通了,招了一人过来,吩咐道:“速将安禄山率军出击一事,通告给李司马!”顿了顿,他又看向众人,“此事先不要告知关礼。”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处处,余波不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潮白河畔,望着远处。 远方的地平线,其实还是空荡荡的,但借助北地气运之命格,连同契丹祖神之权柄,李易的目光却已越过漫长距离,瞧见了烟尘滚滚一 那是安禄山的兵马正在逼近。 “司马。”处理了诸多琐事的江时快步走来,低声道:“最新的军情,安禄山带兵出了军营,该是确定要来抢夺战功了!吾等是否需联络范阳军中?这消息就是军中传来,按着过往的做法……”“无妨。”李易闻言笑了笑,接着道:“带上五十人,跟我去走一遭就够了。” 哒哒哒一 五千精锐如黑云般席卷过平原,扬起尘土连天!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这支北疆最强悍的军队,每一名骑士都披挂精铁鳞甲,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弯刀,背后负着硬弓长箭,行进时队列整齐如刀削,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雄浑的气血萦绕在整支骑兵之上,蔚为壮观! 安禄山高居中军,肥硕的身躯披着玄铁重甲,胯下战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赤红如血,哪怕驮着其人,依旧健步如飞! 他眯着眼睛,脸上横肉随着马背起伏而抖动,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大帅,”高尚策马靠近,低声道:“属下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需谨慎。李去疾既能以三百破万,必有过人之处。不如先派使者……” “啰嗦!”安禄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某家带兵多年,会怕一个毛头小子?他能三百破万,定然是有本事的!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起势!抢其功,削其运,此消彼长,才能稳固!” 说着,他猛地一夹马腹,汗血宝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嘶鸣,周围亲兵立刻勒马停步,整支大军如臂使指,瞬间静止。 “儿郎们,听好了!”安禄山声如洪钟,“到了潮白河,直接接管战场!京观就是咱们筑的!俘虏就是咱们抓的!谁敢多嘴” 他肥厚的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喏!” 五千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高尚脸色发白,还想再劝:“大帅,李去疾毕竟也窃了一点北地命格……” “命格?”安禄山狞笑,“某家经营北疆十余年,地脉早与某家气血相连!这命格本就该是某家的!因此入得体内,相得益彰!他李去疾不过窃取了些许皮毛,也配与某家争锋?不过是强行驾驭罢了!但如果此番真让他得了功,反而可能驯服命格!勇猛精进,方可镇住此人!”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诡异血光:“此番,一样会像在望景楼中那般!某家当面抢他的功,他又能如何?” 高尚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称是。 但他心里清楚,今时不同之前,如今的李去疾已非吴下阿蒙,更不是初来乍到,没有根基的斜封官了,三百破万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打开北地局面! “出发!”安禄山却不管这些,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开拔,铁蹄如雷,烟尘漫天,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扑潮白河! 然而一 几息之后,安禄山的大军突然勒马停步。 前方山口处,一支契丹骑兵严阵以待,旌旗猎猎,当先一人金冠貂裘,正冷冷的看着安禄山!“李怀秀?!”安禄山肥脸上横肉抖动,“你不在木叶山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他眯眼扫视对方军阵,约莫四五千人,与自己这边旗鼓相当,但平卢军乃北疆精锐,真打起来,胜负毫无悬念! “安禄山!”李怀秀怒发冲冠,声音如雷,“你勾结我契丹叛徒,挑拨离间!先前更是不讲道德!谁骗我族圣女过去,妄图诱杀!如今还要抢夺李司马功劳,简直无耻至极!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何在这里!”安禄山一时愕然,随即狞笑:“疯言疯语!不知所谓!我看你是得知一万大军被某家击破,疯癫了!左右” “大帅且慢!”高尚急忙劝阻,脸色煞白,“此事蹊跷,李怀秀怎会知道咱们要去抢功?除非……“安禄山!”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高尚的话。 契丹军阵从中分开,一顶华盖缓缓而出。 华盖下,一名身着契丹盛装的女子策马而来,她眉目如画,却透着森然寒意,正是传闻中已死的大贺氏圣女李霓裳! “你?”安禄山瞳孔骤缩,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你不是死了吗?!” 李霓裳冷笑:“托大帅的福,霓裳侥幸未死。”她纤手轻抬,指向安禄山,“当日你当众杀我,又用计想要将此事嫁祸他人,给李司马找麻烦,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找你讨回公道!” “胡说八道!”安禄山脸上横肉扭曲,根本不认,“你既然活着,某家何曾杀你?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耻至极!” “安禄山!”李怀秀厉声打断,“你暗中扶持匹絜部,杀我圣女,让匹絜部怂恿大军南下,意图挑起两族纷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说着,他一挥手,几名契丹武士押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上来,正是安禄山安插在契丹的密探头目!“好啊!你这是有备而来!”安禄山猛地转头看向高尚,眼中凶光毕露:“你不是说此人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高尚面如土色:“大帅,属下明明……” “够了!”安禄山突然狂笑,“区区契丹蛮子,也敢拦某家的路?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北疆铁骑!”说着,抬起了手。 “安大帅好大的威风。” 他正要下令冲锋,远处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伴随着一道响彻众人耳边的声音,五十人的轻骑兵从侧翼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青衫。 李易策马而来,青衫猎猎,虽只带五十轻骑,却如千军万马压境! 他每前进一步,身上那股降服一族、破灭万军的气势便浓重一分! 平卢军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竞不由自主地后退,战马不安地嘶鸣,铁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 安禄山突然狂笑,声如雷霆,硬生生震碎了李易的气势压制! 他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摇晃,眼中凶光毕露,盯着李易。 他与李易,如今算是第二次正式见面。 上一次,他占据大势,哪怕在名义上属于李易统辖的地区,依旧宛如主人,轻易就能拿捏对方,却最后吃了个大亏,被篡走了部分命格。 这才过去多久,今日之局面,竟似乎是自己落入了下风! 这个李去疾……果然不可留! 一念至此,安禄山冷笑道:“好啊!好一个李去疾!破了契丹万军?我看是勾结契丹可汗,然后联合在一起,埋伏本帅才是真!” 他猛地指向李易。 “你勾结外族,意图不轨,某家定要参你一本!看朝中诸公谁还敢保你!” 李易微微一笑,并不开口解释,更不打算辩经。 “李司马!” 李怀秀则翻身下马,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李易郑重拱手一礼:“契丹八部此番得司马教诲,已是真心悔改,愿归顺大唐,从此为藩属!此番特来助司马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高尚如遭雷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击败一支胡军已是奇功,而让一个可汗俯首称臣,那就是开疆拓土之功! 安禄山也是瞳孔骤缩,肥脸上横肉抖动,随即身上魔气暴涨! “轰!” 一股滔天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契丹军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哀鸣着跪地,士卒面色惨白,连李怀秀都踉跄后退数步! “妖言惑众!我看你们是真要联合在一起,沈瀣一气!” 李易轻轻一步踏前。 “嗡!” 契丹军中每个人突然感觉心头一暖,仿佛被长辈父祖庇护,那股压迫感顿时消散,身上竟隐隐泛起苍蓝光芒,与李易眉心印记交相辉映!化作一股浩荡之势! 噼啪! 两股气势在半空碰撞,引得风云变色! 一边是安禄山经营北疆十余年积累的魔威,一边是李易新得的契丹祖神权柄,两股力量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咔嚓!” 地面龟裂,草木摧折。 僵持片刻后,安禄山突然冷哼一声:“好!很好!李去疾,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撤!” 平卢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烟尘。 望着安禄山大军远去的烟尘,江时策马上前,眉头紧锁,低语道:“司马,安禄山此人睚眦必报,此番退去,定会暗中使绊。那高尚更是诡计多端,恐怕……” “无妨,我亦有安排。”李易轻笑,目光投向北方,“那些溃逃的契丹残兵,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抵达?”江时一愣,“抵达何处?” 第305章 妖人胆裂闻风走,猛士心颤望气惊 契丹溃兵,如今各个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其中的大部分在潮白河谷地大败后,都是北逃归乡,但却有一支残部鬼使神差般往西南逃窜,却也因此被有心人发现,沾染了麻烦。 另一边,在河东北部,云州边境,正有一支唐军正在清扫战场。 这支军队个个皆显精悍,显然是一支百战精兵,不过细细分辨时,却能察觉到,其中似乎又分为两个团体,却是奉三镇节度使王忠嗣之令,被调拨过来协同作战的两支兵马,因突厥溃败,河东、河朔、河西等镇的兵马会定期协同,出来巡扫,驱逐和剪灭突厥残军。 “报!”兵马前行,斥候却飞马来报,“西南方向发现胡骑,约莫千余人,队形散乱,似在逃命!领军的主将郭将军闻言,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家书放回怀中一一其父去世的消息之前因兵事,直到此时才被他知晓,自是心神不宁,但军务在身,不得不强打精神。 “再探!确认是突厥还是契丹人!”他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全军戒备!弓弩手就位!”不多时,斥候回报:“将军,是契丹人!看装束像是迭剌部的精锐,但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契丹人?”郭将军面露诧异,“他们不是在檀州、幽州一带活动吗?怎会跑到云州来?”这时候,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魁梧将领策马上前,抱拳道:“郭将军,末将以为,这些契丹溃兵该是与南边的战事有关。听闻范阳军新来了个行军司马李去疾,与安禄山势同水火,连契丹大贺氏的圣女都死在他们的争斗中,因此引来了兵争,这些溃兵,多半是被安禄山击破的残部。” 说话的是云州守将李振忠。 此人身躯魁梧,身高七尺,年方三十六,却已是王忠嗣麾下得力干将,以治军严明著称,如今官至云中防御使。 此番他们二人,因为扫荡突厥残部而协同作战。 “李司马?”郭将军笑道,“你说的可是洛阳李去疾?此人我倒知道几分。字写得好,文章也做得妙,那篇《原道》颇有见地。” 李振忠略显诧异:“将军竟识得此人?” “何止识得。”郭将军点了点头,“王都督曾特意提起过此人,说他才学不凡,更难得有济世之志,没想到如今竟去了范阳军……” 李振忠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未将却觉得此人言过其实,若真有才干,初到北地就该隐忍蓄势,培植党羽,何至于这般急切地与安禄山对上?如今惹出这般风波,还不是要安禄山出来收拾残局……”郭将军闻言轻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远处渐近的契丹溃兵。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烟尘渐起,那支溃兵已至眼前。 那些往日凶悍的草原骑兵此刻丢盔弃甲,神情恍惚,有几个甚至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是机械地策马狂奔。他们看到唐军列阵,非但不避,反而加速冲来,口中还喊着含糊不清的胡语。 “放箭!” 但郭将军却不会因此手软,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这些契丹人竟不闪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体,依旧前冲,直到中箭落马,他们脸上才露出解脱般的表情。 “停!” 郭将军抬手止住第二轮齐射,眉头紧锁:“不对劲……” 正说着,溃兵中一名将领模样的契丹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救……救命!后面……有恶魂!”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片黑雾,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居然是方外邪道在追捕他们?戒备!”郭将军厉喝,“结圆阵!” 唐军迅速变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边上,李振忠眯起眼睛,手按刀柄,低语道:“有古怪!这些方外妖人,平日见着兵家军阵都要绕道走,就算是溃兵,只要聚在一起,气血不衰,也能压制邪祟。今日怎敢如此放肆?” 郭将军却道:“何必猜测,直接问便是!” 他催马上前几步,声如洪钟:“前方何人?敢在唐军阵前放肆!” 黑雾中传来一阵惊呼,然后雾气渐散,露出几个黑袍人。为首者面容枯槁,手持骨杖,杖头悬挂着九个骷髅头,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他见着唐军兵马后脸色骤变,低语道:“原来是天朝将军,小老儿等人只是路过,恰好经过此地……”“路过?”李振忠眯起眼睛,手中长刀已然出鞘三寸:“带着几个邪修,追杀契丹溃兵,这叫路过?”黑袍人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这位将军明鉴,我等确实……确实是想捡些便宜,但这些契丹人……”他咽了口唾沫,“他们是被那位李司马的大阵所破,气血已衰,我等才敢跟来,并非是要算计李司马。”郭将军突然打断其言,问道:“你说李司马布阵破了契丹大军?” 黑袍人摇摇头道:“小老儿也是道听途说……” 李振忠与郭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详细说来!”李振忠厉声喝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有隐瞒!你提到李去疾李司马,难道说,是他安排你来追杀契丹人的?他与你等邪魔外道勾结?” 黑袍人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骨杖,九个骷髅头碰撞发出“咔咔”声响。 他正是之前亲眼目睹李易布阵灭杀契丹大军的左道修士之一,号为“九骷老魔”,平日里仗着邪法横行北地,但此刻却被这一句话,却吓得魂不附体。 “两位将军明鉴!”九骷老魔连连作揖,声音发颤,“老朽……老朽只是见这些契丹溃兵气血衰败,想捡些便宜……绝不敢冒用李司马名号!更不敢污其名号!” 李振忠眉头越皱越紧:“你居然这般畏惧李去疾,为何如此?” 方才这老魔面对他们二人的询问,尚且表现的不卑不亢,可自己一提及那李去疾,其人便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郭将军这时问道:“可是与这些契丹溃兵有关?李司马是如何击溃他们的?” 九骷老魔偷眼瞥了瞥远处瑟瑟发抖的契丹残兵,咽了口唾沫,才道:“李司马在潮白河谷布下九宫大阵,演化三灵神兽,将万余契丹精锐尽数困杀!老朽远远望见,那阵中天火坠地,寒冰封天…”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枯黄的面皮抽搐了几下。 郭将军与李振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亲眼所见?”郭将军沉声问道,“李司马当真以一阵灭万军?” 九骷老魔连连点头,九个骷髅头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碰撞:“千真万确!老朽亲眼见得那李司马挥手间天翻地覆,以超凡凌兵家,让契丹人毫无还手之·.……”他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后来还堆了座京观……”李振忠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方才还断言李去疾言过其实,没想到转眼就被打脸。“那你们?”郭将军目光锐利如刀,“为何追杀这些溃兵?” 九骷老魔身子一抖,九个骷髅头突然“咔”地一声齐齐闭嘴,然后才道:“老朽……老朽一时鬼迷心窍,见这些契丹人被大阵削了气血,就想……就想收些生魂炼幡……绝无趁机抢夺李司马之功、冒犯其人之意!” 在其人看来,眼前这支成建制的唐军,气血充沛,压制自身神通,本就不好对付,便有了离去之念,但现在一听这话,当即惊恐起来,怕消息传出去,那位凶神恶煞直接灭杀万人的李司马以为自己借他名头坑蒙诬陷,日后找上门来,自己可就死定了! 郭将军与李振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九骷老魔见二人分神,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将其几个门人一同卷起,消散在风中。 “竞是拼着元气大损也要离去。”李振忠见那邪修离去,却是眉头紧锁,方才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若这消息属实……那可真是个大功。” 郭将军轻抚长须,目光深邃:“难怪李司马敢与安禄山正面抗衡,初到北疆就有如此作为,怕是很快就要青云直上了。” 远处,幸存的契丹溃兵见邪修退散,纷纷跪地痛哭,他们身上那股被大阵磨灭的颓丧之气,此刻更显得触目惊心。 李振忠看了看这些溃兵,又望了望潮白河方向,突然道:“郭兄,咱们今日怕是扫荡不下去了。”“是啊。”郭将军点头,“此事非同小可,需速速回禀都督,以他对李司马的看重,必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二人当即传令收兵。 在回程路上,李振忠仍忍不住低声道:“郭兄,你说那李去疾当真能以一阵灭万军?” 郭将军沉吟片刻,回道:“方才那左道妖人显然很是惜命,其惊恐之态不似作伪……”说着摇了摇头,“王都督慧眼如炬,他既看重李司马,必有其过人之处,咱们也无需多想,只管确认消息真假即可。”李振忠点了点头。 待这支唐军远去,却没人注意到,远处山岗上一道红衣身影悄然隐去。 小倩怀抱青铜棺椁,红唇微扬:“父亲果然料事如神,这下消息传开,看那安禄山还如何抢功?不仅如此,还与那王忠嗣有了联系,想来也方便父亲下面的布置。” 她身影一晃,化作红烟消散,只余一缕幽香飘散在风中。 另一边。 潮白河谷地,夕阳西下。 河道沿线的烽燧守将、关城校尉齐聚于此,却无人敢擅自靠近那谷底战场。 他们早先曾殷勤邀请李易入堡休憩,却都被婉拒,此刻又隐隐听闻,说是连安禄山率精兵而来都铩羽而归,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只敢在营外恭敬等候。 “史将军到!” 随着一声通报,史思明带着华锦、白头罗等范阳军将领快步而来。他们一路疾驰,甲胄上还沾着尘土,却顾不上休整,先在战场外整理衣冠,这才恭恭敬敬求见。 “末将史思明,率范阳军诸将,拜见李司马!” 几步之后,瞧见青衫身影,史思明当先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身后众将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再不见先前骄矜。 李易端坐案前,青衫磊落,闻言抬眼:“诸位将军请起。” 史思明起身时偷眼打量,见这位曾经被他轻视的行军司马,此刻虽神色淡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收敛念头,正声道:“末将听闻司马大破契丹,特来恭贺!范阳军上下,愿听司马调遣!”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俨然已将李易视作范阳军的主帅。 远处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王翊之等人姗姗来迟,只是一个个神采飞扬,他们这一路行来,受尽沿途将领礼遇,与之前大不相同,恍如梦中。 “王君,”崔衍瞧着远处被众将簇拥的利益,低声道,“如今司马大人气势正隆,吾等也算是鸡犬升天,之后的日子该好过些了。” “慎言。”王翊之轻声打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早知李易不凡,却没想到短短时日就能有如此作为。 前方,李易正与诸将叙话。 他每问一句,史思明必详细作答,每有吩咐,众将立刻应诺。这般恭谨态度,与之前在范阳军驻地时的倨傲判若两人。 说了几句后,史思明又抓住机会说道:“吾等已用范阳军的名义,为司马上表请功,想来很快就有封赏!如此大功,当可更进一步。” 李易点头道:“也好,多几个渠道,也省去一些麻烦。”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次的事,你们应该也只知道一半,便是往长安传书,也有缺损。” 史思明等人一听,就知三百轻骑北上时,该是还有事情,只是到现在还未探出。 史思明倒也干脆,当即就道:“请司马示下。” 几乎就在同时,其实已经有一些消息与上奏,传入长安,只是因为李易动作太快、进度非凡,因此这些消息,与他后面所做之事,有很大差异。 长安城,右相府。 李林甫坐于长椅,手持奏疏,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李去疾……”他声音阴柔,“倒是会惹事,刚去北疆就引得契丹大军南下,害得边境不宁。”身旁的杨慎矜躬身问道:“右相,此事该如何处置?” 李林甫将奏疏往案上一扔:“事可不小,瞒不住,上禀吧。等圣人问起,定当如实禀报。” 第306章 金銮殿上龙颜改,铁马关前魔焰消 听着李林甫之言,杨慎矜低声道:“下官这就去安排,除此之外,李相还有什么要额外吩咐的?”“额外?”李林甫眯起眼睛,“本相行事,向来秉公持正,李去疾若真有过失,自有朝廷法度处置,无需本相吩咐什么。” 说话间,他起身走向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暗忖:安禄山这步棋走的如此急切,明显是为了借契丹之手除掉李去疾,再借机要挟朝廷授他范阳节度使之职,自己是否要如他的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辰。 “备轿。”李林甫突然转身,“本相要入宫面圣。”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一个时辰后。 大明宫,紫宸殿。 李隆基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敲扶手,正听着太子李亨禀报政事。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这位大唐天子面色阴晴不定。 .. . ...所以,儿臣以为,这江淮漕运之事,当以裴宽裴尚书之述为基……” 李亨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一名内侍手捧一叠奏疏快步而入,“边疆急报!” 李隆基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太子暂停,接过奏疏翻看起来,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手指突然一顿,瞳孔微缩! “砰!” 奏疏被重重合上,李隆基抬起手捂住右眼,面色阴沉如水:“太子,你先退下。” 一股淡淡的威压正在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李亨心头一跳,偷眼瞥见父亲指缝间似有青筋暴起,当即不敢多言,恭敬行礼:“儿臣告退。”退出殿外,李亨仍能感受到背后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他快步穿过长廊,心中思绪翻涌,能让父皇如此失态的,必是边疆战事! “莫非……”李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李一?” 他想起前几日密探送来的消息,说他那个死而复生的弟弟,在北疆惹出事端,引得契丹南下之后,竞贸然率三百轻骑出关,疑似与契丹交战……难道,真的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李亨脚步不由加快,他要立刻召见心腹商议! 与此同时。 殿内。 “轰!” 李亨刚走,一股狂暴的混乱意志便骤然从李隆基体内爆发! 刹那间,整座大殿陷入黑暗,烛火尽灭,连窗外的月光都被扭曲! 侍候在一旁的高力士高将军浑身一颤,作为天子近侍,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自开元末年,圣人身上就时常出现这种异状,只是近些年愈发频繁了,仿佛有什么存在在其体内滋生,偏生连最高明的镇压之法,都无法完全根除,只有离开长安,才会稍有缓解。只不过,离开的时间太久,同样会引起异变。 “陛下!”他慌忙上前,“您需守住心念,若是在大明宫中失去钳制,怕是又要被进一步侵蚀!”说话的时候,他小心的窥视那道奏奏疏。 眼前这一切的缘由,毫无疑问是因为那道奏疏。 “他终究让朕失望了!”李隆基的声音冰冷刺骨,右眼指缝间竞渗出丝丝黑气! “陛下息怒,”高力士强自镇定,“可是北疆出了变故?” 李隆基缓缓放下手,露出那只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的眼睛,沉声道:“李一……朕本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也是个不知轻重的莽夫!” 他猛地起身,龙袍无风自动:“初到北疆,便与安禄山针锋线上!那安禄山一个胡将,毫无根基,若无朕的垂青,他寸步难行!唯有依附于朕,作朕的工具,才能执掌权柄!而李一,却与这么一个工具针锋相对,格局便也就至此了。竟还不知死活,率领三百轻骑贸然出击,丝毫不知兵家气血对神通的压制,是何等强横!” 高力士闻言心头剧震,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道:“以夏王殿下在洛阳时的行事来看,也许是他另有打算和布置?” “打算?”李隆基冷笑,“他若真能凭三百人破契丹万军,朕倒要对他刮目相看!若是有这么个本事,安禄山都比不上他,当一个司马那真是屈才了,应该去作范阳军的节度使!”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一!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急奏!” 李隆基眉头一挑:“宣!” 信使入殿跪拜,呈上密奏。 高力士接过,刚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竟有几分惊疑,待李隆基眼神落下,他立刻回道:“陛下!王节度使奏称,李司马在潮白河谷大破契丹,斩首数千,俘虏无数!更..….更是北上直捣木叶山,逼得契丹可汗李怀秀俯首称臣!” “什么?!”李隆基一把夺过奏疏,那只漆黑的眼睛突然泛起诡异红光,“这不可能!” 他快速浏览奏疏内容,上面详细记载了从契丹溃兵和左道修士口中得到的战况一一九宫大阵、三灵显化、京观如山……每看一行,他眼中的红光就盛一分! 看到最后,其光之盛,可称刺目!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李隆基突然大笑,“朕倒是小瞧他了!但确实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高力士偷眼看去,只见圣人那只黑眼已经完全化作血色,周身气息混乱狂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陛下 ...”但他佯作不知,反而问道:“是否要召集群臣商议封赏之事?” 他自是记得之前眼前这位圣人,前一息才说过,若夏王有其能,可为范阳军节度使。 “封赏?”李隆基笑容一收,眼中血色渐褪,“是要封赏。”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只正常的眼睛深邃如渊:“传旨,命李去疾即刻返京述职!另外. . . .”他顿了顿,“让安禄山也回来一趟。” 高力士心头一凛,隐约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老奴这就去办。” “等一等。”李隆基忽然又叫住他,“可先拟旨,让李一暂代范阳节度使一职,想来他新定边疆,肯定还有一些琐事,但之前边疆事乱,始终不得梳理,若不是朕的这个儿子过去,还无法理清,想来除了他,其他人暂时也没这个能力,就且等他将北疆理顺,再来吧。” “遵旨。” 待高力士退下,李隆基独自立于殿中,那只黑眼再次泛起红光:“你到底是朕的棋子,还是……”后半句话消散在黑暗中,无人听清。 东宫。 刚刚回返的李亨端坐案前,手中茶盏已凉,却浑然不觉。 “殿下。”一名心腹宦官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北疆战事的情报,打探来了一些。”说着,他呈上一封密信。 “做得好。”李亨接过密信,迫不及待的打开,随后就看到上面所写的契丹大军南下围困檀州的消息,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果然 ..”他轻声自语,“以三百轻骑迎战数万契丹铁骑,这不是找死么?终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父皇对他就算再是看重,这等鲁莽的行径,都足以葬送青睐。”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那位天子最厌恶的就是无能之辈,李一若真这般莽撞送死,即便侥幸生还,也再难入父皇法眼。 “殿下。”心腹小心翼翼道:“可要对北疆战事进行进言?” “不急。”李亨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确切消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名侍卫满头大汗冲进来,“八百里加急!兵部那边新得了个消息,被人偷偷送了过来!说是范阳行军司马李去疾大破契丹,斩首数千,俘虏无数!更……更让契丹可汗俯首称臣!”“什么?!”李亨猛地站起,案几被撞翻,茶盏摔得粉碎! 他一把夺过军报,逐字逐句看去,越看脸色越白一 “急袭祖地……破祭坛……斩大祭司……降可汗……” 不同于之前那份略显仓促的奏报,这份战报虽然是被人从兵部临时抄录、隐蔽传递出来的,却记载的颇为详实和全面,甚至连众多北疆势力所不知晓的事情,都列于其中。 但其上的每一个字,在这一刻,都像是重锤般砸在李亨的心头! “这不可能!”他声音嘶哑,“三百人怎么可能!”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追问:“父皇那边可得了消息?” “回殿下,军报第一时间就送去了紫宸殿。” 李亨一愣,然后脸色沉重的坐回椅上。 在他看来,一个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皇子,对自己的太子之位,无疑有着致命的威胁! 另一边,李林甫的轿子行至一半,便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正是不久前才离开的杨慎矜。 李林甫眉头紧皱,掀开轿帘问道:“何事?” 杨慎矜匆匆赶来,脸色古怪:“右相,我刚得北疆传来的消息,说是李去疾率三百轻骑,在潮白河大破契丹万……” “什么?!”李林甫先是一愣,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回府!” 待回到府中,李林甫手持军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意思……” 他面前站着几名心腹,都是朝中重臣,此刻个个面色凝重。 “右相。”还是杨慎矜先开口,他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李去疾若真能三百破万,还降服契丹可汗,这功劳……怕是直追当年卫国公了!” “卫国公?这话有些夸张了,那位的功绩非是凡俗可比,”李林甫摇摇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就当朝之局,这份战功着实惊人,定会被不少人觊觎。” 说着,他放下军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问道:“圣人那边什么反应?” “听说……”杨慎矜压低声音,“圣人有意让李去疾先暂代范阳节度使一职,待北疆平定后再返京述职。” 李林甫眼中精光一闪:“暂代节度使?提拔的太快,肯定会受到阻力,但只要圣人想,有的是办法让李去疾先领了此权。”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安禄山那边呢?” “据探子回报,安禄山已经率军退回平卢,似乎……吃了亏。” “胡将果然是难堪大用。”李林甫摇摇头,“本相扶持他,是为了制衡太子一党,如今倒好,被个毛头小子打得灰头土脸!”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林甫才平复情绪,冷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他转身看向众人:“你们说,一个能三百破万的汉将,是否更值得结交?” 杨慎矜眼睛一亮:“右相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李林甫淡淡道,“即日起,朝中所有关于李去疾的奏议,一律压后。另外。”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派人去洛阳、去北疆,好好查查这位未来的范阳军节度使的底细,便是交好,也得知晓其根底。” 与此同时,长安各处暗流涌动。 相关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落到各大势力的手中,一时间人来人往,车马来回,慢慢激发起众人的惊叹、疑惑、惊悚、忌惮等诸多情绪,这些情绪念头缓缓升腾,聚合在一处,最后汇聚到一座灰暗宫舍之中。在这座宫舍的深处,一道模糊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长安无眠。 作为撬动这整个长安局势的源头,李易其人,却已经回到了范阳军的驻地。 此刻,史思明等几大将领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作为李易幕僚的卢珩,正拿着几份文书,对着众人讲述当下的关键。 “诸位将军,”他的声音虽不洪亮,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此番契丹南下,实是受人挑拨,根源是安禄山诱杀契丹族圣女,除此之外,他还暗中勾结契丹族中叛徒,意图挑起两族纷争!” 史思明等人闻言,无不色变。 史思明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此事事关重大……” 卢珩不等其人把话说完,就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安禄山与契丹族叛徒往来的信件。”顿了顿,他继续道:“安禄山此举,一为逼迫朝廷授他范阳节度使之职,二为借契丹之手削弱范阳军,三,自是想要打压、陷害李司马。” “此事既然明了,”李易的目光扫过众将,问道:“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帐内一片死寂。 史思明额头渗出冷汗,他忽然明白,这位李司马可能是要借此事彻底斩断范阳军与安禄山的联系!“末将愿追随司马,彻查此事!”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江时却是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众人见此情景,一个个表情既惊且疑,随即便意识到,江时怕是早已彻底投靠李司马了!安禄山在范阳军中的势力,该是要衰落了! 第307章 战功赫赫掌虎节,魔气幽幽叩鬼棺 第307章 战功赫赫掌虎节,魔气幽幽叩鬼棺 李易挥手让江时起身,然後对其他几人道:「这事先不忙,且让军中兵士,聚於沙场,我有话说。」 众将一愣,但马上便都点头称是。 一盏茶的时间过後,李易走出帐子,翻身上马,来到了校场之上。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数万将士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闹哄哄的,不过等晨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还是增添几分肃杀之气。 史思明丶华锦丶白头罗等将领立於阵前,神色肃穆。 待瞧见李易过来,这数万将士便不约而同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身影,有些人知晓李易战绩,这时满心激动,而那些曾对李易出言不逊的士卒,此刻更是额头见汗,双腿发颤,心中志志。 「恭迎司马凯旋!」 史思明率先出言,声如洪钟「恭迎司马凯旋!」 紧跟着就是数万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李易策马至阵前,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曾散布谣言的兵卒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如芒在背;而更多将土则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追随这位能三百破万的传奇司马,哪里还有之前的抵触心理? 「诸位请起。」李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众人收礼时,关礼才慌慌张张地从後排挤上前来,这位往日趾高气扬的将领,此刻甲胃不整,满脸冷汗,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末丶末将关礼,参见司马!」他声音发颤,偷眼看向史思明等人时,眼中满是怨毒,这些同僚明知李司马即将归来,更知晓那惊人战绩,却故意不通知他,分明是要看他出丑! 李易淡淡点头,并未多言,却是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直让关礼心乱如麻。 李易却不管他,只对众兵卒道:「瞧诸君模样,当是已知此战结果。」顿了顿,他道:「此番大胜,乃范阳军之功绩。」 众将士闻言,无不面露喜色,能追随这等主帅建功立业,谁人不喜? 但紧接着,李易话锋一转:「然此番契丹南下,实乃有人挑拨所致。此人勾结契丹叛徒,意图引发两族纷争,可谓心怀回测。」 此言一出,校场气氛骤变! 许多将士丶兵士面色剧变,彼此交换着眼色,毕竟李司马虽未明说,但谁不知道这话中所指何人? 但马上有人便抓住了机会,意识到这是个表露心意的绝好契机,於是」 「末将愿为司马讨逆!」 「吾等愿往!」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与安禄山暗通款曲的将领,此刻冷汗淡,却也不得不跟着高声附和,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同党。 李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讨逆之事,自有朝廷定夺,非是尔等该操心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备,以防不测。」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便如现在,这军中谣言四起,其中多有涉及本官的—.」」 校场瞬间死寂! 那些曾传播谣言的士卒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个胆小的,以为这位司马是要携大胜之机,当场问罪,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史思明心头一跳,急忙出列:「末将这就严查!定将所有造谣生事者绳之以法!」说看就要招呼亲兵拿人。 「慢着。」李易一摆手,止住史思明:「提及此事,非为追究个人。」 他缓步走向军阵,声音沉稳:「谣言能起,说明军中有他人眼线丶探子,若不整顿, 日後大战之时,便是隐患,此次还只是被人散播谣言,下次说不得就是直接作乱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令众将士恍然大悟,心道司马这是要藉机肃清军中奸细! 当然,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暗道:这般搜查,是不是奸细,全在这位司马的一念之间,等於是手握生杀大权了!但这种时候,对方携大胜之势归来,又有谁能出言阻止? 「请司马示下!」史思明抱手请示。 李易微微颌首:「自今日起,各营需为兵士重新造册,严查来历不明者,什麽吃空饷丶占名额的,也不用隐瞒,都交报给我,另外......」顿了顿,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凡检举奸细属实者,赏;隐瞒不报者,同罪!」 「喏!」众将齐声应命。 那些心中有鬼的将土,此刻已是汗如雨下,知道等这些个措施被执行,整个范阳军从上到下,便对这位司马再无隐秘! 「厉害啊!等於是借着一战之威,直接将这范阳军给掌握牢固了!」 人群中,许多隐藏之人心头惊颤。 关礼也跟着行礼,却动作僵硬,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更满是阴霾。他心知,从这一刻起,范阳军算是彻底易主,而自己作为安禄山的亲信,要麽立刻倒戈,要麽....., 正思索间,他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望去,正对上李易似笑非笑的眼神。 关礼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好了。」李易收回目光,「各营回往驻地,严加戒备,自今日起,范阳军需严整军纪,加强操练,各营将领轮流值哨,随时备战。」 「谨遵司马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倒也无人细究,这行军司马到底有没有这个权柄。 李易又扫视一眼,转身离去。 「恭送司马!「数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待李易离去,校场顿时沸腾。 将士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有人兴奋,有人忧惧,更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检举身边的「 可疑之人」。 史思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这位李司马的手段,当真高明,不费一兵一卒,甚至前後就来了两趟,就彻底掌控了范阳军! 另一边,李易离开沙场後,便到了特地为他准备的屋舍。 这屋子布置考究,气氛典雅,最里面的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架,摆满了书籍,跟这整个驻地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倒是在这方面挺用心。」 李易这般说看,回头看向正堂。 王翊之丶崔衍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易摆摆手,问道:「安禄山那边有何动静?」 却是卢珩当先出列,抱手道:「回司马,安禄山已退回平卢,但据探子回报,他暗中依旧还在调集兵马,似有不轨之意。」 「意料之中。此人这次受挫,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还是要做些准备,及时了解其各种动向,」李易点点头,「诸位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一下这安禄山与哪家教派来往过密,报之於我。」 待众人应下,李易又问道:「这段时间以来,范阳军中有何变化。」 这次是王翊之上前回答,他提及李易离开後的变化,道:「自李公战绩传回,这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其中最典型的,当属关礼等人,方才散场时,他还拉住史思明不知说了什麽,两人险些动手。」 李易轻笑一声,然後道:「不必理会,这具体一两个人的变化,终究只是细节,关键还是全军心意的变迁。此番我外出征伐,领着的三百轻骑也算是操练出了军魂,今後可以他们为核心,抽调人手,建立精兵,至於其他」顿了顿,他便挑明主张,「过个几日,就令全军开始操练新阵,另外......」 李易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缓缓道:「统计军中兵卒所奉者为何。」 「所奉者?」 几人面露疑惑之色,随即明白过来。 「他们所信奉之神低?」 「不错。」李易点点头,「不管是什麽神灵丶什麽地丶乃至是祖灵丶图腾之流,都要一一统计造册,送来给我过目。」 王翊之与卢珩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却都毫不犹豫地拱手应道:「谨遵司马之命! ! 在他们看来,这位能三百破万的传奇人物,一举一动都暗含玄机,此举必有深意,自已一时参不透,便该先奉命行事,日後再慢慢领会。 「除此之外,」李易继续道,「还需帮我统计丶搜集三太子的诸多信息,不管是传说故事也好,教派从属也罢,乃至一些祭祀时的忌讳与讲究习惯,都要记录清楚,交给我。」 「喏!」众人再次齐声应命。 三太子信仰在军中极为盛行,李易想要了解此神,在众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一番交代之後,李易的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郎守正:「郎君,之前你说过家中有困难,据我所知,此事与你家的商肆丶商队有关?」 郎守正原本在人群末端,这时听得问询,急忙上前。他自蓟州护送李易来范阳後,一直默默无闻地待在军中,没想到李司马打破契丹之後,竟还记得自己的困境! 「回司马,」郎守正定住心神,也不再隐瞒,「确有此事,乃是有人在背後唆使,以种种手段,令我家的几个商号陷入困境,其目的无非欲强占小人家产丶商号。」 「将为难你的人和势力列出来,交给我。」李易淡淡也不绕圈子。 郎守正一,随即心头狂喜,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原本不愿将此事告知李易,是为了防止牵扯其中,波及了李易,毕竟为难自家商号背後乃是北疆的实权势力。但现在情况不同,大胜之威丶契丹低头之势在手,李易的一句话,可比得上千金! 自己这次真是赌对了!跟对了人! 一念至此,他当即便深鞠一躬:「小人必牢记司马大恩!日後但有差遣,定然全力以赴!」 李易微微颌首,环视众人:「诸事繁琐,日後还有许多事要劳烦诸位。」 「愿为司马效死!」 「愿为李公奔走!」 「理应如此!」 众人各自应道,个个干劲十足,而後便纷纷依令而行。 待众人退下後,李易独坐屋中,手指轻叩案几。 「三太子—.—」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通过《契丹祖传》,他已初步掌握了契丹祖神的权柄,若再得三太子信仰,配合北地命格,莫说是北疆之地,便是再远些的兵家所在,都可探查隐秘,诸事无所遁形。 「这还只是针对大唐之内的,大唐之外,亦有国度丶部族,国中丶族中丶军中也有信奉之神,若能一一收纳,以信徒之线探查,则日後行军打仗,等於直接开了全图—」 这般想着,他的心念却十分平稳,并不因此而激动。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将我此番北上的诸多收获消化丶掌握,日後才能如臂使指。」 就在李易记挂着安禄山那边动静的同时,这位北地魔君亦是满心思量着李易。 「都说说,如今范阳军,是个什麽情况。」 平卢军府邸。 安禄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凶光闪烁,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他在昏暗的烛光下来回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在旁边侍候的高尚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李去疾或将藉此机会掌控范阳军,一日不到,咱们安插的眼线就被拔除大半,剩下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废物!」安禄山一脚端翻案几,案上文书散落一地,「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严庄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道:「大帅,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李去疾如今携大胜之势,又得朝廷青睐,再不动手,只怕尾大不掉!」 安禄山眯起眼晴,走到窗前,望着范阳方向,声音低沉:「关键是还没搞清楚他北上时到底做了什麽!木叶山的大祭司,某家要杀他都不会那麽轻松,怎麽李去疾一去人就死了?他背後是否还有其他靠山,因此有恃无恐?不将这个事搞清楚,贸然动手,反而可能入其圈套!」 高尚心中一动,问道:「大帅的意思是?」 「查!」安禄山声若洪钟:「给某家仔细去查!那李去疾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有什麽依靠!北上时都接触了什麽人!以及到底是他降服了李怀秀,还是另有原因,还有那契丹圣女死而复生之事,肯定也有大能插手!查!给我用尽全力去查!」 「喏!」众心腹齐声应命,匆匆退下。 密室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安禄山一人,他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挣狞的面容,突然一拳砸向镜面! 「咔!」 铜镜碎裂,碎片中映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才来多久,就接连坏我好事,严庄说的不错,不能再放任了——」 想着想着,他转身走向内室,来到一座书架前,探手入内,推开一道暗门,门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血光。 安禄山沿着甬道前行,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隐约能听到低沉的鸣咽声,仿佛有冤魂在哀豪。 几息之後,景象大变。 那甬道尽头,赫然是一间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木古棺,棺盖上刻着古老的战场图案,无数小人厮杀在一起,竟都如活物,挥拳踢脚,栩栩如生。 安禄山走到棺前,单膝跪地,肥脸上浮现出罕见的郑重之色。 「魔师在上,」他低声祷告,「弟子请予指点———」 声音落下,棺盖上的图案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小人厮杀得更加激烈,鲜血从图案中渗出,顺着棺纹路流淌,最终汇聚在棺头,形成一个血色的「兵」字! 淡淡的丶飘忽的,仿佛自虚空中传出的声音在四周蒙绕,不成人言,却蕴含其意。 安禄山眼中魔光大盛,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血字,低头道:「弟子明白了,当促成兵主墓必须提前开启!以盖世魔躯丶千古大魔之位格,吞噬北地位格!到时,他李去疾,将再也无力阻挡!」 说话间,他一摊手,掌中一团玄气汇聚。 「另外,这北地儒道之位格,也该发挥作用了。」 第308章 玉轴丹书封百里,铁衣重整慑千营 “朕绍膺骏命,统御八荒。顷者契丹不恭,屡犯边陲,卿以文武兼资之才,奋雷霆之威,破虏酋于阵前,降可汗于木叶,使北疆晏然,胡马不敢南窥。此诚社稷之干城,朕甚嘉之。 夫量才授职,国之常典。卿虽年资尚浅,然功在殊绝,岂可以常格拘之?今范阳重镇,节钺暂虚,正需英杰镇抚。卿本为行军司马,谙练军务,宜加权摄,以观后效。 可权知范阳节度留后事,仍兼本州行军司马。其务绥靖边氓,训齐师旅,俟朝廷另授旌节。所司速备告身,布告中外,俾咸使知悉。” 宽敞的校场上,正有一人高声宣读。 却是李易自那日得胜归来,入得范阳军中后,已过了十日。跟着,便有一队人马抵达军中,为首之人乃负责传达敕令的中使宦官,他带来了当今圣人最新的墨敕,给了李易“权知范阳节度留后事”之位。等这封来自长安的墨敕宣读完毕,校场上先是一片寂静,旋即爆发出震天欢呼,声浪如潮!“恭贺留后!” “实至名归!” “太好了!这下吾等算是放心了!” 就连史思明等将领都过来向李易恭贺,那些原本还心存观望的,此刻再无犹豫,亦纷纷上前见礼。就连关礼这等安禄山旧部,也不得不低头行礼,只是眼中阴霾更甚。 李易却神色如常,只道:“本官既受皇命,自当竭尽全力,护北疆安宁。” 另一边,宣读完毕,面白无须的宦官便走过来,冲着李易抱手,笑道:“恭喜伏羌县侯,今后您便是这范阳留后了,咱家这儿先给您道喜了!” 此人名为边令诚,此番担任传敕中使之位,其人眉眼细长如刀裁,虽着锦袍玉带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便是笑着说话,亦显城府深沉。 “中使客气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李易客气了一句后,便邀这位边中使在军中休息,“我已让人备下酒菜,不过军中之物多数简陋,还望中使海涵。” “咱家也曾随军征战,岂会在意这些?”边令诚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起来,宫中的高大将军对伏羌县侯推崇备至,几次夸赞,本就让咱家很是好奇,今日方知,他老人家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识人之能。您那篇《定边策》当初被讥为纸上谈兵,如今三百破万的战绩传来,可是让朝中不少人都哑口无言啊。” 李易就道:“这是谬赞,我不过是恰逢其会。” 边令诚摇头道:“若是实力相当、兵力相仿,那赢个一招半式的,还可以说是恰逢其会,但县侯这可是带着几百人,不光是直捣木叶,降服契丹可汗,更是回马一枪,破了万军!如此手段,怎能说是恰逢其会?” 顿了顿,他不等李易回应,就继续道:“其实,咱家对县侯的领军之能很是佩服,继而对练兵之法同样好奇,不知能否在军中看看?” 他身旁一个年轻宦官闻言,忍不住低声道:“伏羌县侯入主范阳军尚不足半月,期间还领兵出征多日,想必军务还未及整顿……” “无妨。”李易一摆手,神色坦然,“中使代天巡狩,本就该检视边军。范阳军上下,无不可示人之物。” 边令诚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县侯果然坦荡。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一行人走出大帐,便沿着校场缓步而行。 此时正值操练时分,数万将士列阵演武,喊杀声震天动地,在那行家眼中更能看到凶猛气血升腾变化,演化出至阳至刚之相!! 边令诚负手而行,目光在军阵中来回扫视。 他虽是个阉人,但久在军中,眼力毒辣,对边疆诸军的情况,也是了解不少,这时范阳军阵型严整,士卒精神饱满,动作整齐划一,与传闻中军纪涣散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才几日功夫……”边令诚心中暗惊,“竟能将范阳军整顿至此?” 更令他惊讶的是,沿途之人看到李易时,眼中流露出的敬畏之色绝非作伪,就连几个看上去就桀骜难寻的悍卒,在李易面前都恭敬有加。 “县侯治军有方啊。”边令诚意味深长地说道,“难怪圣人如此器重。” 李易笑着摇头,正待再说两句,忽的心有所感,抬头一看,见着李正匆匆赶来。 李正来到几人跟前,抱手禀道:“司马,有紧急情报。” 边令诚见状,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笑道:“县侯军务要紧,咱家随意看看便是,你且去忙正事吧“也好,只是有些怠慢。”李易也不客套,一番客套过后,唤来那熟悉的军中小兵张希乡过来作陪,便随李正快步离去。 待李易走远,边令诚脸上笑容渐敛,对身旁随从低声道:“他不在,才能真正看出这军中虚实。”旁边跟着的张希乡闻言,面有警惕之色。 不过,边令诚倒也不遮掩,便领着一行人转至演武沙场。 还未抵达,就有一股澎湃热息伴随着阵阵喊杀声袭来,待抵达之后,便见数千精兵正在操练,刀光剑影间,气血如虹,竞在半空隐隐结成阵势。 那些士卒个个筋肉虬结,动作整齐划一,一招一式间暗合某种玄妙韵律。 “这是……”边令诚瞳孔微缩,“兵家养气之法?又或者是某种命修法门?” 他久在军中,见识过各镇兵马,寻常军阵重在杀伐,甚至刺激潜能以求杀伤,而眼前这些士卒的演练,分明是在蕴养肉身,壮大气血! 张希乡见状,上前解释道:“此乃李司马所授健体之术,说是能强健筋骨,增益气血。” 边令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中却是惊疑,这等练兵之法,已近乎道门筑基之术,寻常宗门根本不会拿出来用以练兵,话说回来,若全军习练命道筑基之法,假以时日,范阳军的战力将恐怖到何等地步?但其中亦有古怪之处,须知这筑基之法也看资质,资质若差,往往难以领悟,可眼下这千人竞都入门,区区几日,又是如何做到? 正思索间,忽见远处一队骑兵飞驰而过。 那些战马通体赤红,四蹄生风,马上骑士弯弓搭箭,百步外的靶子应声而碎! “好箭法!”边令诚忍不住赞道。 张希乡面露得色,介绍道:“此乃司马亲训的「赤焰骑’,虽只三百人,却可当千军之用。”“三百人?” 边令诚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那些骑兵,只见他们周身气血如焰,行动间竞隐隐有火光流转,不由心中暗惊。 “短短十余日,就能练出这等精兵?而且这三百之数,莫非是跟随伏羌县侯北战的三百勇士?”“正是!”张希乡说着,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羡慕之色,“这三百人可谓好运,能遇上这等造化,军中不知多少人为此捶胸顿足,恨不得以身代之!” 边令诚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心里则忽然想起临行前高力士的叮嘱:“伏羌县侯非池中之物,日后说不定会有大作为!大成就!你到之后,当谨言慎行,多看多记,莫要得罪于他。” 现在看来,何止是非池中之物?简直是要化龙飞天! “张小郎君,”边令诚忽然问道,“伏羌县侯平日可有什么特别喜好?” 张希乡想了想,回道:“这几日,司马常去军中藏书阁,一待就是整日。另外……”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司马对军中祭祀之事颇为关注,曾命人详细记录各营供奉的神灵。” 边令诚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然后默然无声的继续前行,待他踱步至校场角落,见几名兵卒正在歇息,便上前搭话。 “几位辛苦。”他笑眯眯地拱手,“咱家初来乍到,看诸位操练得热火朝天,不知这新阵法可还顺手?那为首的兵卒是个络腮胡大汉,闻言瞧着来者一眼,又注意到四方隐匿着的军中护卫之人,就知来者身份非同一般,想到传闻说是今日有人来敕封司马,已是猜到来者身份,于是咧嘴一笑,道:“这位郎君有礼了,李司马传授的这套法门,练起来那叫一个痛快!气血运行比往日顺畅多了,俺这几日都觉得命道修为精进,隐隐要炼化一魄了!” “哦?”边令诚细长的眉毛一挑:“竞有这般神效?” “那可不!”旁边一个精瘦士卒插嘴道,“司马还改善了军中伙食,如今顿顿有肉,连修炼用的药膳都配发了。要搁以前,俺们这些大头兵哪能享用这些?” 边令诚眼中精光一闪:“李司马来北疆时日不长,如何能这么快改善军中供给?” 络腮胡压低声音:“听军需官说,司马查抄了几个吃空饷的蛀虫,又跟北地几个大商号搭上线,这才有了余钱改善伙食。” 边令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随意问了几句,发现这些士卒对李易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发自真心,绝非作伪。 几句之后,他不再多问,拜别几人与张希乡,离开校场,然后就对随行之人低声道:“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伏羌县侯深谙此道啊。” 随行的小宦官疑惑道:“义父,县侯来北疆不足旬月,如何能这么快就令达行伍?还有那新阵法,竟能通畅血脉,又是从何处得来?” 边令诚眯起眼睛,点头道:“这确实是蹊跷之处,按理说,他就算能以大胜之机掌握军中权柄,但人心繁杂,最多是制约几个将领,如何能短短时间,传法全军兵卒?还有……” 正说话间,忽见远处一队骑兵飞驰而过,马上骑士个个气血如虹,行动间竞有风雷之声。 边令诚瞳孔微缩:“方才我就有所察觉,这些骑兵的气血运行方式,与寻常兵家大不相同,那气血交替之中,不像是从他们体内进发,反如外力加持。” 小宦官低声道:“莫非是某种道门秘术?听说伏羌县侯与道门几家亲近,更得了蜀中道的掌教之位。”“不像。”边令诚摇头,“道门筑基讲究清静无为,而这等练法,分明是专为沙场杀伐所创。”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可记得,李去疾在洛阳时,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小宦官思索片刻,道:“据说与集贤院的几位学士交好,常去藏书阁……对了!还曾向王忠嗣请教过兵法!” 边令诚眼中精光暴涨,低语道:“王忠嗣?王都督!?” 那小宦官就道:“王都督镇守北疆多年,曾创出数种奇阵,或许就是他指点了伏羌县侯。”“不对。”边令诚想了好一会,又摇头道:“王忠嗣的阵法咱家见过,绝非这般路数。总之,还是先看看,不过今日所见,已是收获不小,却不知方才伏羌县侯匆忙离去,所为何事。” 另一边。 李易跟着李正回到了为他准备的军中独院。 王翊之等人早就等在此处,见着李易来到,他立刻上前,抬手恭贺李易当上了范阳军留后。“朝廷此番任命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出人意料,不过李公有了此名,日后掌控范阳军可就是名正言顺,许多事推行起来更加方便了。” 卢珩也道:“十日便有传令,确实迅疾。” “长安那边应当也有一番计较,不过也无需深究,毕竟是方便我行事了。”李易说着,话锋一转,“让李正来寻我,可是安禄山那边有了动静?” “据郎家眼线的回报,”卢珩上前一步,“安禄山近日频繁调动兵马,更派了不少人四处搜罗童男童女,说是要“祭祀兵主’。同时,还与几家教派宗门联络密切,有不少魔门修士在平卢军所属的城池现身。” “祭祀兵主?”李易眉头微皱,他自是知道,这兵主其实与当今魔门关系密切,“他几次受挫,不会善罢甘休,不从明面来压,转而祭祀兵主,那就是要走神通之路了。” 想明白这点,他倒也不担忧,转而吩咐继续盯梢。 这时,崔衍上来,递交了个册子,口中道:“这是这两日搜集的军中诸神信奉之议,其中主要就是那位三太子的记载。” “好,辛苦了。”李易接了下来,这已是几日来的第三本统计之册了。 他与几人又议论了一番后,外面忽有人来禀报,说是朝廷的中使要往范阳城去,因此过来告辞。李易便让众人暂退,在堂屋与边令诚再次见面。 边令诚一脸笑容:“县侯军务繁忙,咱家叨扰了,因此过来告辞。不过,未来几日,还会来军中拜访。” 李易拱手道:“中使客气。” “此番观军中诸事,可谓收获颇多,”边令诚又意味深长地笑道:“县侯治军有方,咱家大开眼界,只是操练之法颇为玄妙,不知出自何处?” 李易神色不变道:“不过是结合《孙武兵法》与《李卫公问对》略作改良,用作军中操练罢了。”“县侯博学。”边令诚深深一揖,“咱家回京后,定当如实禀报。” 当夜,边令诚回到驿馆,就伏案疾书,将今日所见所闻详细记录,写至一半,忽听窗外传来细微响动。“谁?”他猛地抬头。 窗纸上,一道人影悄然浮现。 “中使大人,”来人声音沙哑,“安帅派我来问,中使可查清了李去疾的底细?” 边令诚冷笑一声:“回去告诉安禄山,他之前通报伏羌县侯的诸事,许多都是捕风捉影,莫要在这上面枉费心机了,如今伏羌县侯为范阳军留后,安君为平卢军节度使,都是北疆重将,护卫边疆安宁,理应携手合作,切莫再起纷争了,这既是大将军的意思,也是圣人的口谕!” 登记纪念日,请个假 第304章 道高自可立新法,强极何须循旧例 「周吉,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巫九弯听着这些话,当即就警惕起来,提醒道:「你应当没有忘记,你我之间的修为差异吧?」 「现在的关键,不在个人的修为,修为再高,能做到领着三百兵马,诛灭万军吗?」周吉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实不相瞒,我已与李司马身旁的心腹王君丶卢君等有了联系,如今正帮着拟定上报的战功,长老你在长安人脉不少,正好可以为此处理。」 顿了顿,他对着表情有些复杂的巫九鸾,郑重道:「此亦可将功补过。」 巫九鸾一听,张口欲言,最後却是什麽都没能说出。 周吉笑道:「我知道巫长老你其实对先前洛阳之事,依旧耿耿於怀,因此才一直藉口拖延,因此误事。只是希望,接下来你莫要再糊涂了,如今李郎君立下顶级的战功,奏报了朝廷,位置肯定是要向上挪动的,说不定就成了一方封疆大吏,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巫九弯听得脸色连变,最後只能是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周吉见状,稍微放心,才继续道:「接下来的时间,其实十分重要,因为这相关消息会迅速流传,不再局限於兵家范畴,然後各方势力肯定会忍不住伸手,吾等却可以利用祠部司的优势,提前传递消息,帮助李郎君定住功劳与战功,日後更要辅佐他在这北疆订立新的规矩条法。」 巫九弯这会脸色好了不少,点头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写了送出去?」 「这事虽急,但以祠部司的符书传讯,肯定要快过其他势力,所以又不该匆忙而行。」周吉侃侃而谈,显是胸有成竹,「我需要了解李郎君北上之时做了何事,才好完整记述他的功绩!」 顿了顿,他语重心长的道:「我可不信,他此番北上所得成就,会比不上潮白河谷地中的诛灭万军!」 正如周吉所预料的那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逐渐超出军方的范畴,朝着更为广阔的范围传递。 首当其冲的,自是地方上的官府。 蓟州府衙。 刺史李怀仙也如之前众人一样,总是在做事的时候得到消息,以至被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官靴,却浑然不觉,只是反覆问道:「你说李司马,用三百人灭了—-灭了什麽?本官刚才好像是听错了,你是说契丹上千兵马?」 「是上万兵马!」堂下禀报的差役咽了口唾沫:「便是使君先前担忧的那支契丹大军!」 他见李怀仙一副恍模样,以为对方不信,又补充道:「此事千真万确!小人亲眼见得,那潮白河谷堆起的京观足有山高!俘虏的队伍从谷口排到三里外!」 李怀仙这时才像是醒了,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同僚。 而同列此处的长史丶司马丶参军等人,已是个个面色煞白。 「这———」长史韩真声音发颤,「契丹八部加起来才多少人?这一战就折了他们近万精锐?」 「不止如此。」参军刘水压低了声音,「听说被生擒的契丹头领丶贵族,超过了世人!那可都是能领着一万兵马南下的实权人物!」 堂内一时寂静。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问题一如此泼天大功,朝廷会如何封赏? 「诸位。」李怀仙突然正色道,「本官决定即刻启程,前往潮白河搞军!」 「使君英明!」众人齐声附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位李司马如此人物,若不早早结交,更待何时? 更不要说,还有这泼天的大功放在眼前! 须知,他们蓟州也是受范阳军节制的! 同一时间。 檀州城内。 虽是刚经历过契丹围城,但因城池不破,大军退去,因此城中虽有混乱,却大体不失,许多商肆运转如常,只是客人少了一些。 此刻,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范宾楼中,城中几个大族的话事人,正济济一堂。 他们本因契丹退兵之事聚首,想要弄很清楚这背後是否藏有算计,没想到却得到了潮白河谷地的消息,令气氛陡然凝重。 「消息确凿。」卢家的卢弘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我家商队亲眼所见,京观如山, 俘虏如潮。」 「这李去疾」王家的宿老王琰眉头紧锁,「到底是什麽来头?」 「管他什麽来头!」城中赵氏的家主赵德一拍桌子,「如此人物,必须结交!我提议,各家立刻备厚礼,咱们自去拜见!哦,几位上面还有家主,那就赶紧通报去吧,我们赵家可不能等!」说罢,起身就要走。 「且慢。」卢弘抬手制止,「别忘了安禄山那边——」 众人顿时沉默。 安禄山在北疆经营多年,与各大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突然冒出个李去疾,一出手就立下不世之功,也是不能得罪之人,按理说应当第一时间结交,可偏偏这两人有矛盾! 「这样。」王谈沉吟片刻,「咱们先派人去打探,看看安禄山那边什麽反应。至於礼物..::..备双份!先送去范阳军中,咱们人先不去,相信以这位学宫圣贤的心思,该是能明白咱们的苦衷的。」 同一时间,如这些人一样,在震惊与纠结中反覆思量的人越来也越多,但无论他们怎麽想,隐隐都意识到,将来那范阳军恐怕不会如平卢一样,落入安禄山手中,而是很大概率,成为一支独立的势力! 这下子,他们要考虑的事,可就多起来了。 与之相比,范阳军中要想的却没那麽多了。 此刻,在那军队驻地,一个个传讯兵丶斥候疾奔来去,忙碌不休。 『报一一! 一名亲兵急匆匆闯入中军大帐:「将军!安帅亲率五千精骑出了平卢,直奔潮白河而去!」 「什麽?」史思明猛地站起:「安帅去潮白河了?你刚才说,他带了多少人?」 「至少五千!都是精锐!」 帐内众将面面相,他们身在军中,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安禄山这是要去抢功啊! 「咱们·—」华锦欲言又止。 史思明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一咬牙:「点齐兵马!咱们当去迎会李司马!」 「这———」白头罗迟疑道,「会不会得罪安帅?」 「我固然不想得罪安帅,可———」史思明苦笑一声,「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从今往後,这北疆是谁说了算,确实不好说,可这范阳军里谁说的算,却已经分明了!咱们现在,毕竟是在范阳军中为将!」 「说的不错!」华锦似是想通了,招了一人过来,吩咐道:「速将安禄山率军出击一事,通告给李司马!」顿了顿,他又看向众人,「此事先不要告知关礼。」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一石激起千层浪,涟处处,馀波不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潮白河畔,望着远处。 远方的地平线,其实还是空荡荡的,但藉助北地气运之命格,连同契丹祖神之权柄, 李易的目光却已越过漫长距离,瞧见了烟尘滚滚一— 那是安禄山的兵马正在逼近。 「司马。」处理了诸多琐事的江时快步走来,低声道:「最新的军情,安禄山带兵出了军营,该是确定要来抢夺战功了!吾等是否需联络范阳军中?这消息就是军中传来,按着过往的做法—.」 「无妨。」李易闻言笑了笑,接着道:「带上五十人,跟我去走一遭就够了。」 哒哒哒— 五千精锐如黑云般席卷过平原,扬起尘土连天!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这支北疆最强悍的军队,每一名骑士都披挂精铁鳞甲,腰间挎着寒光闪闪的弯刀,背後负着硬弓长箭,行进时队列整齐如刀削,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雄浑的气血蒙绕在整支骑兵之上,蔚为壮观! 安禄山高居中军,肥硕的身躯披着玄铁重甲,跨下战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通体赤红如血,哪怕驮着其人,依旧健步如飞! 他眯着眼晴,脸上横肉随着马背起伏而抖动,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大帅,」高尚策马靠近,低声道:「属下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需谨慎。李去疾既能以三百破万,必有过人之处。不如先派使者——」 「罗嗦!」安禄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某家带兵多年,会怕一个毛头小子?他能三百破方,定然是有本事的!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起势!抢其功,削其运,此消彼长,才能稳固!」 说着,他猛地一夹马腹,汗血宝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嘶鸣,周围亲兵立刻勒马停步,整支大军如臂使指,瞬间静止。 「儿郎们,听好了!」安禄山声如洪钟,「到了潮白河,直接接管战场!京观就是咱们筑的!俘虏就是咱们抓的!谁敢多嘴——」 他肥厚的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喏!」 五千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高尚脸色发白,还想再劝:「大帅,李去疾毕竟也窃了一点北地命格———」 「命格?」安禄山狞笑,「某家经营北疆十馀年,地脉早与某家气血相连!这命格本就该是某家的!因此入得体内,相得益彰!他李去疾不过窃取了些许皮毛,也配与某家争锋?不过是强行驾驭罢了!但如果此番真让他得了功,反而可能驯服命格!勇猛精进,方可镇住此人!」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诡异血光:「此番,一样会像在望景楼中那般!某家当面抢他的功,他又能如何?」 高尚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称是。 但他心里清楚,今时不同之前,如今的李去疾已非吴下阿蒙,更不是初来乍到,没有根基的斜封官了,三百破万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敬畏,打开北地局面! 「出发!」安禄山却不管这些,一声令下,大军再次开拔,铁蹄如雷,烟尘漫天,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直扑潮白河! 然而几息之後,安禄山的大军突然勒马停步。 前方山口处,一支契丹骑兵严阵以待,旌旗猎猎,当先一人金冠貂裘,正冷冷的看着安禄山! 「李怀秀?!」安禄山肥脸上横肉抖动,「你不在木叶山待着,跑这来做什麽?」 他眯眼扫视对方军阵,约莫四五千人,与自己这边旗鼓相当,但平卢军乃北疆精锐真打起来,胜负毫无悬念! 「安禄山!」李怀秀怒发冲冠,声音如雷,「你勾结我契丹叛徒,挑拨离间!先前更是不讲道德!逛骗我族圣女过去,妄图诱杀!如今还要抢夺李司马功劳,简直无耻至极! 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何在这里!」 安禄山一时然,随即狞笑:「疯言疯语!不知所谓!我看你是得知一万大军被某家击破,疯癫了!左右一」 「大帅且慢!」高尚急忙劝阻,脸色煞白,「此事蹊跷,李怀秀怎会知道咱们要去抢功?除非..—」 「安禄山!」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高尚的话。 契丹军阵从中分开,一顶华盖缓缓而出。 华盖下,一名身着契丹盛装的女子策马而来,她眉目如画,却透着森然寒意,正是传闻中已死的大贺氏圣女李霓裳! 「你?」安禄山瞳孔骤缩,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你不是死了吗?!」 李霓裳冷笑:「托大帅的福,霓裳侥幸未死。」她纤手轻抬,指向安禄山,「当日你当众杀我,又用计想要将此事嫁祸他人,给李司马找麻烦,所以我今日来,就是找你讨回公道!」 「胡说八道!」安禄山脸上横肉扭曲,根本不认,「你既然活着,某家何曾杀你?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无耻至极!」 「安禄山!」李怀秀厉声打断,「你暗中扶持匹契部,杀我圣女,让匹契部怂大军南下,意图挑起两族纷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说着,他一挥手,几名契丹武士押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上来,正是安禄山安插在契丹的密探头目! 「好啊!你这是有备而来!」安禄山猛地转头看向高尚,眼中凶光毕露:「你不是说此人已经处理乾净了吗?」 高尚面如土色:「大帅,属下明明——.」 「够了!」安禄山突然狂笑,「区区契丹蛮子,也敢拦某家的路?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麽叫北疆铁骑!」说着,抬起了手。 「安大帅好大的威风。」 他正要下令冲锋,远处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伴随着一道响彻众人耳边的声音,五十人的轻骑兵从侧翼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青衫。 李易策马而来,青衫猎猎,虽只带五十轻骑,却如千军万马压境! 他每前进一步,身上那股降服一族丶破灭万军的气势便浓重一分! 平卢军那些久经沙场的精锐竟不由自主地後退,战马不安地嘶鸣,铁甲碰撞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 安禄山突然狂笑,声如雷霆,硬生生震碎了李易的气势压制! 他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摇晃,眼中凶光毕露,盯着李易。 他与李易,如今算是第二次正式见面。 上一次,他占据大势,哪怕在名义上属於李易统辖的地区,依旧宛如主人,轻易就能拿捏对方,却最後吃了个大亏,被篡走了部分命格。 这才过去多久,今日之局面,竟似乎是自己落入了下风! 这个李去疾·果然不可留! 一念至此,安禄山冷笑道:「好啊!好一个李去疾!破了契丹万军?我看是勾结契丹可汗,然後联合在一起,埋伏本帅才是真!」 他猛地指向李易。 「你勾结外族,意图不轨,某家定要参你一本!看朝中诸公谁还敢保你!」 李易微微一笑,并不开口解释,更不打算辩经。 「李司马!」 李怀秀则翻身下马,在众目之下,朝李易郑重拱手一礼:「契丹八部此番得司马教诲,已是真心悔改,愿归顺大唐,从此为藩属!此番特来助司马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麽?!」高尚如遭雷击,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击败一支胡军已是奇功,而让一个可汗俯首称臣,那就是开疆拓土之功! 安禄山也是瞳孔骤缩,肥脸上横肉抖动,随即身上魔气暴涨! 「轰!」 一股滔天威压如海啸般席卷而出,契丹军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哀鸣着跪地,士卒面色惨白,连李怀秀都跟跑後退数步! 「妖言惑众!我看你们是真要联合在一起,一气!」 李易轻轻一步踏前。 「嗡!」 契丹军中每个人突然感觉心头一暖,仿佛被长辈父祖庇护,那股压迫感顿时消散,身上竟隐隐泛起苍蓝光芒,与李易眉心印记交相辉映!化作一股浩荡之势! 啪! 两股气势在半空碰撞,引得风云变色! 一边是安禄山经营北疆十馀年积累的魔威,一边是李易新得的契丹祖神权柄,两股力量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咔嘧!」 地面龟裂,草木摧折。 僵持片刻後,安禄山突然冷哼一声:「好!很好!李去疾,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撤!」 平卢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烟尘。 望着安禄山大军远去的烟尘,江时策马上前,眉头紧锁,低语道:「司马,安禄山此人眶毗必报,此番退去,定会暗中使绊。那高尚更是诡计多端,恐怕———」 「无妨,我亦有安排。」李易轻笑,目光投向北方,「那些溃逃的契丹残兵,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 「抵达?」江时一愣,「抵达何处?」 第309章 魔设连环计,神燃香火兴 第305章 妖人胆裂闻风走,猛士心颤望气惊 契丹溃兵,如今各个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其中的大部分在潮白河谷地大败後,都是北逃归乡,但却有一支残部鬼使神差般往西南逃窜,却也因此被有心人发现,沾染了麻烦。 另一边,在河东北部,云州边境,正有一支唐军正在清扫战场。 这支军队个个皆显精悍,显然是一支百战精兵,不过细细分辨时,却能察觉到,其中似乎又分为两个团体,却是奉三镇节度使王忠嗣之令,被调拨过来协同作战的两支兵马, 因突厥溃败,河东丶河朔丶河西等镇的兵马会定期协同,出来巡扫,驱逐和剪灭突厥残军。 「报一一!」兵马前行,斥候却飞马来报,「西南方向发现胡骑,约莫千馀人,队形散乱,似在逃命!」 领军的主将郭将军闻言,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家书放回怀中一一其父去世的消息之前因兵事,直到此时才被他知晓,自是心神不宁,但军务在身,不得不强打精神。 「再探!确认是突厥还是契丹人!」他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全军戒备!弓弩手就位!」 不多时,斥候回报:「将军,是契丹人!看装束像是选刺部的精锐,但个个丢盔弃甲,狼狐不堪!」 「契丹人?」郭将军面露异,「他们不是在檀州丶幽州一带活动吗?怎会跑到云州来?」 这时候,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魁梧将领策马上前,抱拳道:「郭将军,末将以为,这些契丹溃兵该是与南边的战事有关。听闻范阳军新来了个行军司马李去疾,与安禄山势同水火,连契丹大贺氏的圣女都死在他们的争斗中,因此引来了兵争,这些溃兵,多半是被安禄山击破的残部。」 说话的是云州守将李振忠。 此人身躯魁梧,身高七尺,年方三十六,却已是王忠嗣魔下得力干将,以治军严明着称,如今官至云中防御使。 此番他们二人,因为扫荡突残部而协同作战。 「李司马?」郭将军笑道,「你说的可是洛阳李去疾?此人我倒知道几分。字写得好,文章也做得妙,那篇《原道》颇有见地。」 李振忠略显异:「将军竟识得此人?」 「何止识得。」郭将军点了点头,「王都督曾特意提起过此人,说他才学不凡,更难得有济世之志,没想到如今竟去了范阳军—」 李振忠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末将却觉得此人言过其实,若真有才干,初到北地就该隐忍蓄势,培植党羽,何至於这般急切地与安禄山对上?如今惹出这般风波,还不是要安禄山出来收拾残局」 郭将军闻言轻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远处渐近的契丹溃兵。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烟尘渐起,那支溃兵已至眼前。 那些往日凶悍的草原骑兵此刻丢盔弃甲,神情恍惚,有几个甚至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仿佛身後有什麽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是机械地策马狂奔。他们看到唐军列阵,非但不避,反而加速冲来,口中还喊着含糊不清的胡语。 「放箭!」 但郭将军却不会因此手软,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这些契丹人竟不闪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体,依旧前冲,直到中箭落马, 他们脸上才露出解脱般的表情。 「停!」 郭将军抬手止住第二轮齐射,眉头紧锁:「不对劲———」 正说着,溃兵中一名将领模样的契丹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救—救命!後面」有恶魂!」 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片黑雾,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居然是方外邪道在追捕他们?戒备!」郭将军厉喝,「结圆阵!」 唐军迅速变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边上,李振忠眯起眼晴,手按刀柄,低语道:「有古怪!这些方外妖人,平日见着兵家军阵都要绕道走,就算是溃兵,只要聚在一起,气血不衰,也能压制邪祟。今日怎敢如此放肆?」 郭将军却道:「何必猜测,直接问便是!」 他催马上前几步,声如洪钟:「前方何人?敢在唐军阵前放肆!」 黑雾中传来一阵惊呼,然後雾气渐散,露出几个黑袍人。为首者面容枯稿,手持骨杖,杖头悬挂着九个骷髅头,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他见着唐军兵马後脸色骤变,低语道:「原来是天朝将军,小老儿等人只是路过,恰好经过此地——」 「路过?」李振忠眯起眼晴,手中长刀已然出鞘三寸:「带着几个邪修,追杀契丹溃兵,这叫路过?」 黑袍人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这位将军明鉴,我等确实—确实是想捡些便宜,但这些契丹人——」他咽了口唾沫,「他们是被那位李司马的大阵所破,气血已衰,我等才敢跟来,并非是要算计李司马。 1 郭将军突然打断其言,问道:「你说李司马布阵破了契丹大军?」 黑袍人摇摇头道:「小老儿也是道听途说—」 李振忠与郭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详细说来!」李振忠厉声喝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有隐瞒!你提到李去疾李司马,难道说,是他安排你来追杀契丹人的?他与你等邪魔外道勾结?」 黑袍人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指紧紧住骨杖,九个骷髅头碰撞发出「咔咔」声响。 他正是之前亲眼目睹李易布阵灭杀契丹大军的左道修士之一,号为「九老魔」,平日里仗着邪法横行北地,但此刻却被这一句话,却吓得魂不附体。 「两位将军明鉴!」九老魔连连作揖,声音发颤,「老朽老朽只是见这些契丹溃兵气血衰败,想捡些便宜——绝不敢冒用李司马名号!更不敢污其名号!」 李振忠眉头越皱越紧:「你居然这般畏惧李去疾,为何如此?」 方才这老魔面对他们二人的询问,尚且表现的不卑不亢,可自己一提及那李去疾,其人便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郭将军这时问道:「可是与这些契丹溃兵有关?李司马是如何击溃他们的?」 九老魔偷眼警了警远处瑟瑟发抖的契丹残兵,咽了口唾沫,才道:「李司马在潮白河谷布下九宫大阵,演化三灵神兽,将万馀契丹精锐尽数困杀!老朽远远望见,那阵中天火坠地,寒冰封天——」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像是想起什麽可怕的事,枯黄的面皮抽搐了几下。 郭将军与李振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亲眼所见?」郭将军沉声问道,「李司马当真以一阵灭万军?」 九骷老魔连连点头,九个骷髅头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碰撞:「千真万确!老朽亲眼见得那李司马挥手间天翻地覆,以超凡凌兵家,让契丹人毫无还手之力」他声音越来越低,「後来...後来还堆了座京观———」」 李振忠倒吸一口凉气,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他方才还断言李去疾言过其实,没想到转眼就被打脸。 「那你们?」郭将军目光锐利如刀,「为何追杀这些溃兵?」 九骷老魔身子一抖,九个骷髅头突然「咔」地一声齐齐闭嘴,然後才道:「老朽」 老朽一时鬼迷心窍,见这些契丹人被大阵削了气血,就想—就想收些生魂炼幡.绝无趁机抢夺李司马之功丶冒犯其人之意!」 在其人看来,眼前这支成建制的唐军,气血充沛,压制自身神通,本就不好对付,便有了离去之念,但现在一听这话,当即惊恐起来,怕消息传出去,那位凶神恶煞直接灭杀万人的李司马以为自己借他名头坑蒙诬陷,日後找上门来,自己可就死定了! 郭将军与李振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九老魔见二人分神,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将其几个门人一同卷起,消散在风中。 「竟是拼着元气大损也要离去。」李振忠见那邪修离去,却是眉头紧锁,方才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若这消息属实——-那可真是个大功。」 郭将军轻抚长须,目光深邃:「难怪李司马敢与安禄山正面抗衡,初到北疆就有如此作为,怕是很快就要青云直上了。」 远处,幸存的契丹溃兵见邪修退散,纷纷跪地痛哭,他们身上那股被大阵磨灭的颓丧之气,此刻更显得触目惊心。 李振忠看了看这些溃兵,又望了望潮白河方向,突然道:「郭兄,咱们今日怕是扫荡不下去了。」 「是啊。」郭将军点头,「此事非同小可,需速速回禀都督,以他对李司马的看重, 必会第一时间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二人当即传令收兵。 在回程路上,李振忠仍忍不住低声道:「郭兄,你说那李去疾当真能以一阵灭万军?」 郭将军沉吟片刻,回道:「方才那左道妖人显然很是惜命,其惊恐之态不似作伪」说着摇了摇头,「王都督慧眼如炬,他既看重李司马,必有其过人之处,咱们也无需多想,只管确认消息真假即可。」 李振忠点了点头。 待这支唐军远去,却没人注意到,远处山岗上一道红衣身影悄然隐去。 小倩怀抱青铜棺,红唇微扬:「父亲果然料事如神,这下消息传开,看那安禄山还如何抢功?不仅如此,还与那王忠嗣有了联系,想来也方便父亲下面的布置。」 她身影一晃,化作红烟消散,只馀一缕幽香飘散在风中。 另一边。 潮白河谷地,夕阳西下。 河道沿线的烽燧守将丶关城校尉齐聚於此,却无人敢擅自靠近那谷底战场。 他们早先曾殷勤邀请李易入堡休憩,却都被婉拒,此刻又隐隐听闻,说是连安禄山率精兵而来都羽而归,更是个个若寒蝉,只敢在营外恭敬等候。 「史将军到!」 随着一声通报,史思明带着华锦丶白头罗等范阳军将领快步而来。他们一路疾驰,甲胃上还沾着尘土,却顾不上休整,先在战场外整理衣冠,这才恭恭敬敬求见。 「末将史思明,率范阳军诸将,拜见李司马!」 几步之後,瞧见青衫身影,史思明当先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身後众将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划一,再不见先前骄矜。 李易端坐案前,青衫磊落,闻言抬眼:「诸位将军请起。」 史思明起身时偷眼打量,见这位曾经被他轻视的行军司马,此刻虽神色淡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收敛念头,正声道:「末将听闻司马大破契丹,特来恭贺!范阳军上下,愿听司马调遣!」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俨然已将李易视作范阳军的主师。 远处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王翊之等人姗姗来迟,只是一个个神采飞扬,他们这一路行来,受尽沿途将领礼遇,与之前大不相同,恍如梦中。 「王君,」崔衍瞧着远处被众将簇拥的利益,低声道,「如今司马大人气势正隆,吾等也算是鸡犬升天,之後的日子该好过些了。」 「慎言。」王翊之轻声打断,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早知李易不凡,却没想到短短时日就能有如此作为。 前方,李易正与诸将叙话。 他每问一句,史思明必详细作答,每有吩附,众将立刻应诺。这般恭谨态度,与之前在范阳军驻地时的倔傲判若两人。 说了几句後,史思明又抓住机会说道:「吾等已用范阳军的名义,为司马上表请功, 想来很快就有封赏!如此大功,当可更进一步。」 李易点头道:「也好,多几个渠道,也省去一些麻烦。」然後,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次的事,你们应该也只知道一半,便是往长安传书,也有缺损。」 史思明等人一听,就知三百轻骑北上时,该是还有事情,只是到现在还未探出。 史思明倒也乾脆,当即就道:「请司马示下。」 几乎就在同时,其实已经有一些消息与上奏,传入长安,只是因为李易动作太快丶进度非凡,因此这些消息,与他後面所做之事,有很大差异。 长安城,右相府。 李林甫坐於长椅,手持奏疏,细长的眼晴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李去疾」他声音阴柔,「倒是会惹事,刚去北疆就引得契丹大军南下,害得边境不宁。」 身旁的杨慎矜躬身问道:「右相,此事该如何处置?」 李林甫将奏疏往案上一扔:「事可不小,瞒不住,上禀吧。等圣人问起,定当如实禀报。」 第310章 忽报知音蒙难讯,骤察神火入诡门 第306章 金銮殿上龙颜改,铁马关前魔焰消 听着李林甫之言,杨慎矜低声道:「下官这就去安排,除此之外,李相还有什麽要额外吩咐的?」 「额外?」李林甫眯起眼晴,「本相行事,向来秉公持正,李去疾若真有过失,自有朝廷法度处置,无需本相吩咐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说话间,他起身走向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暗:安禄山这步棋走的如此急切,明显是为了借契丹之手除掉李去疾,再藉机要挟朝廷授他范阳节度使之职,自己是否要如他的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辰。 「备轿。」李林甫突然转身,「本相要入宫面圣。」 仿佛是为了印证其言,一个时辰後。 大明宫,紫宸殿。 李隆基坐於龙椅之上,手指轻敲扶手,正听着太子李亨禀报政事。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这位大唐天子面色阴晴不定。 ..所以,儿臣以为,这江淮漕运之事,当以裴宽裴尚书之述为基— 李亨正说看,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一名内侍手捧一叠奏疏快步而入,「边疆急报!」 李隆基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太子暂停,接过奏疏翻看起来,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手指突然一顿,瞳孔微缩! 「砰!」 奏疏被重重合上,李隆基抬起手捂住右眼,面色阴沉如水:「太子,你先退下。」 一股淡淡的威压正在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李亨心头一跳,偷眼警见父亲指缝间似有青筋暴起,当即不敢多言,恭敬行礼:「儿臣告退。」 退出殿外,李亨仍能感受到背後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他快步穿过长廊,心中思绪翻涌,能让父皇如此失态的,必是边疆战事! 「莫非—」李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李一?」 他想起前几日密探送来的消息,说他那个死而复生的弟弟,在北疆惹出事端,引得契丹南下之後,竟贸然率三百轻骑出关,疑似与契丹交战难道,真的出了什麽变故? 想到这里,李亨脚步不由加快,他要立刻召见心腹商议! 与此同时。 殿内。 「轰!」 李亨刚走,一股狂暴的混乱意志便骤然从李隆基体内爆发! 刹那间,整座大殿陷入黑暗,烛火尽灭,连窗外的月光都被扭曲! 侍候在一旁的高力士高将军浑身一颤,作为天子近侍,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自开元末年,圣人身上就时常出现这种异状,只是近些年愈发频繁了,仿佛有什麽存在在其体内滋生,偏生连最高明的镇压之法,都无法完全根除,只有离开长安,才会稍有缓解。只不过,离开的时间太久,同样会引起异变。 「陛下!」他慌忙上前,「您需守住心念,若是在大明宫中失去钳制,怕是又要被进一步侵蚀!」说话的时候,他小心的窥视那道奏奏疏。 眼前这一切的缘由,毫无疑问是因为那道奏疏。 「他终究让朕失望了!」李隆基的声音冰冷刺骨,右眼指缝间竟渗出丝丝黑气! 「陛下息怒,」高力士强自镇定,「可是北疆出了变故?」 李隆基缓缓放下手,露出那只已经完全变成漆黑的眼晴,沉声道:「李一朕本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也是个不知轻重的莽夫!」 他猛地起身,龙袍无风自动:「初到北疆,便与安禄山针锋线上!那安禄山一个胡将,毫无根基,若无朕的垂青,他寸步难行!唯有依附於朕,作朕的工具,才能执掌权柄!而李一,却与这麽一个工具针锋相对,格局便也就至此了。竟还不知死活,率领三百轻骑贸然出击,丝毫不知兵家气血对神通的压制,是何等强横!」 高力士闻言心头剧震,思索片刻,小心翼翼的道:「以夏王殿下在洛阳时的行事来看,也许是他另有打算和布置?」 「打算?」李隆基冷笑,「他若真能凭三百人破契丹万军,朕倒要对他刮目相看!若是有这麽个本事,安禄山都比不上他,当一个司马那真是屈才了,应该去作范阳军的节度使!」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一!河东节度使王忠嗣急奏!」 李隆基眉头一挑:「宣!」 信使入殿跪拜,呈上密奏。 高力士接过,刚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竟有几分惊疑,待李隆基眼神落下,他立刻回道:「陛下!王节度使奏称,李司马在潮白河谷大破契丹,斩首数千,俘虏无数! 更..:...更是北上直捣木叶山,逼得契丹可汗李怀秀俯首称臣!」 「什麽?!」李隆基一把夺过奏疏,那只漆黑的眼晴突然泛起诡异红光,「这不可能!」 他快速浏览奏疏内容,上面详细记载了从契丹溃兵和左道修士口中得到的战况一一九宫大阵丶三灵显化丶京观如山-每看一行,他眼中的红光就盛一分! 看到最後,其光之盛,可称刺目!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李隆基突然大笑,「朕倒是小瞧他了!但确实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高力士偷眼看去,只见圣人那只黑眼已经完全化作血色,周身气息混乱狂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豪! 「陛下..::.:」但他伴作不知,反而问道:「是否要召集群臣商议封赏之事?」 他自是记得之前眼前这位圣人,前一息才说过,若夏王有其能,可为范阳军节度使。 「封赏?」李隆基笑容一收,眼中血色渐褪,「是要封赏。」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只正常的眼晴深邃如渊:「传旨,命李去疾即刻返京述职!另外..::::」他顿了顿,「让安禄山也回来一趟。」 高力士心头一凛,隐约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老奴这就去办。」 「等一等。」李隆基忽然又叫住他,「可先拟旨,让李一暂代范阳节度使一职,想来他新定边疆,肯定还有一些琐事,但之前边疆事乱,始终不得梳理,若不是朕的这个儿子过去,还无法理清,想来除了他,其他人暂时也没这个能力,就且等他将北疆理顺,再来吧。」 「遵旨。」 待高力士退下,李隆基独自立於殿中,那只黑眼再次泛起红光:「你到底是朕的棋子,还是.—」 後半句话消散在黑暗中,无人听清。 东宫。 刚刚回返的李亨端坐案前,手中茶盏已凉,却浑然不觉。 「殿下。」一名心腹宦官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北疆战事的情报,打探来了一些。」说着,他呈上一封密信。 「做得好。」李亨接过密信,迫不及待的打开,随後就看到上面所写的契丹大军南下围困檀州的消息,嘴角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果然.....:」他轻声自语,「以三百轻骑迎战数万契丹铁骑,这不是找死麽?终究是什麽都改变不了,父皇对他就算再是看重,这等鲁莽的行径,都足以葬送青睐。」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那位天子最厌恶的就是无能之辈,李一若真这般莽撞送死, 即便侥幸生还,也再难入父皇法眼。 「殿下。」心腹小心翼翼道:「可要对北疆战事进行进言?」 「不急。」李亨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确切消息..: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一」一名侍卫满头大汗冲进来,「八百里加急!兵部那边新得了个消息,被人偷偷送了过来!说是范阳行军司马李去疾大破契丹,斩首数千,俘虏无数!更·更让契丹可汗俯首称臣!」 「什麽?!」李亨猛地站起,案几被撞翻,茶盏摔得粉碎! 他一把夺过军报,逐字逐句看去,越看脸色越白「急袭祖地.破祭坛—斩大祭司降可汗— 不同於之前那份略显仓促的奏报,这份战报虽然是被人从兵部临时抄录丶隐蔽传递出来的,却记载的颇为详实和全面,甚至连众多北疆势力所不知晓的事情,都列於其中。 但其上的每一个字,在这一刻,都像是重锤般砸在李亨的心头! 「这不可能!」他声音嘶哑,「三百人怎麽可能!」他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追问:「 父皇那边可得了消息?」 「回殿下,军报第一时间就送去了紫宸殿。」 李亨一愣,然後脸色沉重的坐回椅上。 在他看来,一个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皇子,对自己的太子之位,无疑有着致命的威胁! 另一边,李林甫的轿子行至一半,便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正是不久前才离开的杨慎矜。 李林甫眉头紧皱,掀开轿帘问道:「何事?」 杨慎矜匆匆赶来,脸色古怪:「右相,我刚得北疆传来的消息,说是李去疾率三百轻骑,在潮白河大破契丹万军」 「什麽?!」李林甫先是一愣,脸色阴晴不定,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回府!」 待回到府中,李林甫手持军报,细长的眼晴眯成一条缝:「有意思—」 他面前站着几名心腹,都是朝中重臣,此刻个个面色凝重。 「右相。」还是杨慎矜先开口,他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李去疾若真能三百破万,还降服契丹可汗,这功劳—-怕是直追当年卫国公了!」 「卫国公?这话有些夸张了,那位的功绩非是凡俗可比,」李林甫摇摇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就当朝之局,这份战功着实惊人,定会被不少人凯。」 说着,他放下军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问道:「圣人那边什麽反应?」 「听说—」杨慎矜压低声音,「圣人有意让李去疾先暂代范阳节度使一职,待北疆平定後再返京述职。」 李林甫眼中精光一闪:「暂代节度使?提拔的太快,肯定会受到阻力,但只要圣人想,有的是办法让李去疾先领了此权。」 他起身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安禄山那边呢?」 「据探子回报,安禄山已经率军退回平卢,似乎—吃了亏。」 「胡将果然是难堪大用。」李林甫摇摇头,「本相扶持他,是为了制衡太子一党,如今倒好,被个毛头小子打得灰头土脸!」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林甫才平复情绪,冷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他转身看向众人:「你们说,一个能三百破万的汉将,是否更值得结交?」 杨慎矜眼睛一亮:「右相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李林甫淡淡道,「即日起,朝中所有关於李去疾的奏议,一律压後。 另外。」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派人去洛阳丶去北疆,好好查查这位未来的范阳军节度使的底细,便是交好,也得知晓其根底。」 与此同时,长安各处暗流涌动。 相关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落到各大势力的手中,一时间人来人往,车马来回,慢慢激发起众人的惊叹丶疑惑丶惊悚丶忌惮等诸多情绪,这些情绪念头缓缓升腾,聚合在一处,最後汇聚到一座灰暗宫舍之中。 在这座宫舍的深处,一道模糊身影缓缓睁开了眼晴。 这一夜,长安无眠。 作为撬动这整个长安局势的源头,李易其人,却已经回到了范阳军的驻地。 此刻,史思明等几大将领正站在他的面前,而作为李易幕僚的卢珩,正拿着几份文书,对着众人讲述当下的关键。 「诸位将军,」他的声音虽不洪亮,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此番契丹南下,实是受人挑拨,根源是安禄山诱杀契丹族圣女,除此之外,他还暗中勾结契丹族中叛徒,意图挑起两族纷争!」 史思明等人闻言,无不色变。 史思明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此事事关重大——」 卢珩不等其人把话说完,就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安禄山与契丹族叛徒往来的信件。」顿了顿,他继续道:「安禄山此举,一为逼迫朝廷授他范阳节度使之职,二为借契丹之手削弱范阳军,三,自是想要打压丶陷害李司马。」 「此事既然明了,」李易的目光扫过众将,问道:「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帐内一片死寂。 史思明额头渗出冷汗,他忽然明白,这位李司马可能是要藉此事彻底斩断范阳军与安禄山的联系! 「末将愿追随司马,彻查此事!」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江时却是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众人见此情景,一个个表情既惊且疑,随即便意识到,江时怕是早已彻底投靠李司马了!安禄山在范阳军中的势力,该是要衰落了! 第311章 胡风欲染汉家月,神目洞穿鬼域谋 第307章 战功赫赫掌虎节,魔气幽幽叩鬼棺 李易挥手让江时起身,然後对其他几人道:「这事先不忙,且让军中兵士,聚於沙场,我有话说。」 众将一愣,但马上便都点头称是。 一盏茶的时间过後,李易走出帐子,翻身上马,来到了校场之上。 数万将士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闹哄哄的,不过等晨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还是增添几分肃杀之气。 史思明丶华锦丶白头罗等将领立於阵前,神色肃穆。 待瞧见李易过来,这数万将士便不约而同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身影,有些人知晓李易战绩,这时满心激动,而那些曾对李易出言不逊的士卒,此刻更是额头见汗,双腿发颤,心中志志。 「恭迎司马凯旋!」 史思明率先出言,声如洪钟「恭迎司马凯旋!」 紧跟着就是数万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李易策马至阵前,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曾散布谣言的兵卒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如芒在背;而更多将土则是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追随这位能三百破万的传奇司马,哪里还有之前的抵触心理? 「诸位请起。」李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众人收礼时,关礼才慌慌张张地从後排挤上前来,这位往日趾高气扬的将领,此刻甲胃不整,满脸冷汗,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末丶末将关礼,参见司马!」他声音发颤,偷眼看向史思明等人时,眼中满是怨毒,这些同僚明知李司马即将归来,更知晓那惊人战绩,却故意不通知他,分明是要看他出丑! 李易淡淡点头,并未多言,却是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直让关礼心乱如麻。 李易却不管他,只对众兵卒道:「瞧诸君模样,当是已知此战结果。」顿了顿,他道:「此番大胜,乃范阳军之功绩。」 众将士闻言,无不面露喜色,能追随这等主帅建功立业,谁人不喜? 但紧接着,李易话锋一转:「然此番契丹南下,实乃有人挑拨所致。此人勾结契丹叛徒,意图引发两族纷争,可谓心怀回测。」 此言一出,校场气氛骤变! 许多将士丶兵士面色剧变,彼此交换着眼色,毕竟李司马虽未明说,但谁不知道这话中所指何人? 但马上有人便抓住了机会,意识到这是个表露心意的绝好契机,於是」 「末将愿为司马讨逆!」 「吾等愿往!」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与安禄山暗通款曲的将领,此刻冷汗淡,却也不得不跟着高声附和,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成同党。 李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讨逆之事,自有朝廷定夺,非是尔等该操心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备,以防不测。」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便如现在,这军中谣言四起,其中多有涉及本官的—.」」 校场瞬间死寂! 那些曾传播谣言的士卒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个胆小的,以为这位司马是要携大胜之机,当场问罪,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史思明心头一跳,急忙出列:「末将这就严查!定将所有造谣生事者绳之以法!」说看就要招呼亲兵拿人。 「慢着。」李易一摆手,止住史思明:「提及此事,非为追究个人。」 他缓步走向军阵,声音沉稳:「谣言能起,说明军中有他人眼线丶探子,若不整顿, 日後大战之时,便是隐患,此次还只是被人散播谣言,下次说不得就是直接作乱了。」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令众将士恍然大悟,心道司马这是要藉机肃清军中奸细! 当然,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暗道:这般搜查,是不是奸细,全在这位司马的一念之间,等於是手握生杀大权了!但这种时候,对方携大胜之势归来,又有谁能出言阻止? 「请司马示下!」史思明抱手请示。 李易微微颌首:「自今日起,各营需为兵士重新造册,严查来历不明者,什麽吃空饷丶占名额的,也不用隐瞒,都交报给我,另外......」顿了顿,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凡检举奸细属实者,赏;隐瞒不报者,同罪!」 「喏!」众将齐声应命。 那些心中有鬼的将土,此刻已是汗如雨下,知道等这些个措施被执行,整个范阳军从上到下,便对这位司马再无隐秘! 「厉害啊!等於是借着一战之威,直接将这范阳军给掌握牢固了!」 人群中,许多隐藏之人心头惊颤。 关礼也跟着行礼,却动作僵硬,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更满是阴霾。他心知,从这一刻起,范阳军算是彻底易主,而自己作为安禄山的亲信,要麽立刻倒戈,要麽....., 正思索间,他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望去,正对上李易似笑非笑的眼神。 关礼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好了。」李易收回目光,「各营回往驻地,严加戒备,自今日起,范阳军需严整军纪,加强操练,各营将领轮流值哨,随时备战。」 「谨遵司马将令!」众将齐声应诺,倒也无人细究,这行军司马到底有没有这个权柄。 李易又扫视一眼,转身离去。 「恭送司马!「数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待李易离去,校场顿时沸腾。 将士们三三两两议论纷纷,有人兴奋,有人忧惧,更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检举身边的「 可疑之人」。 史思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这位李司马的手段,当真高明,不费一兵一卒,甚至前後就来了两趟,就彻底掌控了范阳军! 另一边,李易离开沙场後,便到了特地为他准备的屋舍。 这屋子布置考究,气氛典雅,最里面的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架,摆满了书籍,跟这整个驻地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倒是在这方面挺用心。」 李易这般说看,回头看向正堂。 王翊之丶崔衍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易摆摆手,问道:「安禄山那边有何动静?」 却是卢珩当先出列,抱手道:「回司马,安禄山已退回平卢,但据探子回报,他暗中依旧还在调集兵马,似有不轨之意。」 「意料之中。此人这次受挫,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还是要做些准备,及时了解其各种动向,」李易点点头,「诸位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一下这安禄山与哪家教派来往过密,报之於我。」 待众人应下,李易又问道:「这段时间以来,范阳军中有何变化。」 这次是王翊之上前回答,他提及李易离开後的变化,道:「自李公战绩传回,这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其中最典型的,当属关礼等人,方才散场时,他还拉住史思明不知说了什麽,两人险些动手。」 李易轻笑一声,然後道:「不必理会,这具体一两个人的变化,终究只是细节,关键还是全军心意的变迁。此番我外出征伐,领着的三百轻骑也算是操练出了军魂,今後可以他们为核心,抽调人手,建立精兵,至於其他」顿了顿,他便挑明主张,「过个几日,就令全军开始操练新阵,另外......」 李易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缓缓道:「统计军中兵卒所奉者为何。」 「所奉者?」 几人面露疑惑之色,随即明白过来。 「他们所信奉之神低?」 「不错。」李易点点头,「不管是什麽神灵丶什麽地丶乃至是祖灵丶图腾之流,都要一一统计造册,送来给我过目。」 王翊之与卢珩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却都毫不犹豫地拱手应道:「谨遵司马之命! ! 在他们看来,这位能三百破万的传奇人物,一举一动都暗含玄机,此举必有深意,自已一时参不透,便该先奉命行事,日後再慢慢领会。 「除此之外,」李易继续道,「还需帮我统计丶搜集三太子的诸多信息,不管是传说故事也好,教派从属也罢,乃至一些祭祀时的忌讳与讲究习惯,都要记录清楚,交给我。」 「喏!」众人再次齐声应命。 三太子信仰在军中极为盛行,李易想要了解此神,在众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了。 一番交代之後,李易的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的郎守正:「郎君,之前你说过家中有困难,据我所知,此事与你家的商肆丶商队有关?」 郎守正原本在人群末端,这时听得问询,急忙上前。他自蓟州护送李易来范阳後,一直默默无闻地待在军中,没想到李司马打破契丹之後,竟还记得自己的困境! 「回司马,」郎守正定住心神,也不再隐瞒,「确有此事,乃是有人在背後唆使,以种种手段,令我家的几个商号陷入困境,其目的无非欲强占小人家产丶商号。」 「将为难你的人和势力列出来,交给我。」李易淡淡也不绕圈子。 郎守正一,随即心头狂喜,激动得面红耳赤。 他原本不愿将此事告知李易,是为了防止牵扯其中,波及了李易,毕竟为难自家商号背後乃是北疆的实权势力。但现在情况不同,大胜之威丶契丹低头之势在手,李易的一句话,可比得上千金! 自己这次真是赌对了!跟对了人! 一念至此,他当即便深鞠一躬:「小人必牢记司马大恩!日後但有差遣,定然全力以赴!」 李易微微颌首,环视众人:「诸事繁琐,日後还有许多事要劳烦诸位。」 「愿为司马效死!」 「愿为李公奔走!」 「理应如此!」 众人各自应道,个个干劲十足,而後便纷纷依令而行。 待众人退下後,李易独坐屋中,手指轻叩案几。 「三太子—.—」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通过《契丹祖传》,他已初步掌握了契丹祖神的权柄,若再得三太子信仰,配合北地命格,莫说是北疆之地,便是再远些的兵家所在,都可探查隐秘,诸事无所遁形。 「这还只是针对大唐之内的,大唐之外,亦有国度丶部族,国中丶族中丶军中也有信奉之神,若能一一收纳,以信徒之线探查,则日後行军打仗,等於直接开了全图—」 这般想着,他的心念却十分平稳,并不因此而激动。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将我此番北上的诸多收获消化丶掌握,日後才能如臂使指。」 就在李易记挂着安禄山那边动静的同时,这位北地魔君亦是满心思量着李易。 「都说说,如今范阳军,是个什麽情况。」 平卢军府邸。 安禄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凶光闪烁,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他在昏暗的烛光下来回步,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这」在旁边侍候的高尚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李去疾或将藉此机会掌控范阳军,一日不到,咱们安插的眼线就被拔除大半,剩下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废物!」安禄山一脚端翻案几,案上文书散落一地,「一群废物!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严庄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道:「大帅,不能再放任下去了!李去疾如今携大胜之势,又得朝廷青睐,再不动手,只怕尾大不掉!」 安禄山眯起眼晴,走到窗前,望着范阳方向,声音低沉:「关键是还没搞清楚他北上时到底做了什麽!木叶山的大祭司,某家要杀他都不会那麽轻松,怎麽李去疾一去人就死了?他背後是否还有其他靠山,因此有恃无恐?不将这个事搞清楚,贸然动手,反而可能入其圈套!」 高尚心中一动,问道:「大帅的意思是?」 「查!」安禄山声若洪钟:「给某家仔细去查!那李去疾到底用了什麽手段!有什麽依靠!北上时都接触了什麽人!以及到底是他降服了李怀秀,还是另有原因,还有那契丹圣女死而复生之事,肯定也有大能插手!查!给我用尽全力去查!」 「喏!」众心腹齐声应命,匆匆退下。 密室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安禄山一人,他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挣狞的面容,突然一拳砸向镜面! 「咔!」 铜镜碎裂,碎片中映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才来多久,就接连坏我好事,严庄说的不错,不能再放任了——」 想着想着,他转身走向内室,来到一座书架前,探手入内,推开一道暗门,门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血光。 安禄山沿着甬道前行,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隐约能听到低沉的鸣咽声,仿佛有冤魂在哀豪。 几息之後,景象大变。 那甬道尽头,赫然是一间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黑木古棺,棺盖上刻着古老的战场图案,无数小人厮杀在一起,竟都如活物,挥拳踢脚,栩栩如生。 安禄山走到棺前,单膝跪地,肥脸上浮现出罕见的郑重之色。 「魔师在上,」他低声祷告,「弟子请予指点———」 声音落下,棺盖上的图案突然活了过来! 那些小人厮杀得更加激烈,鲜血从图案中渗出,顺着棺纹路流淌,最终汇聚在棺头,形成一个血色的「兵」字! 淡淡的丶飘忽的,仿佛自虚空中传出的声音在四周蒙绕,不成人言,却蕴含其意。 安禄山眼中魔光大盛,贪婪地注视着那个血字,低头道:「弟子明白了,当促成兵主墓必须提前开启!以盖世魔躯丶千古大魔之位格,吞噬北地位格!到时,他李去疾,将再也无力阻挡!」 说话间,他一摊手,掌中一团玄气汇聚。 「另外,这北地儒道之位格,也该发挥作用了。」 第312章 乱象纷纭遮日月,慧眸明澈洞玄机 蓟州城内,一名正在诵经的弥勒信徒突然神情恍惚; 街角处,将身份藏得十分隐秘、看着有如寻常差役的明尊信众微微一颤,他手中的油灯无风摇曳;甚至连几个潜伏的契丹细作,都不由自主地心念一荡,生出了许多念头…… 在这般变化中,无数三教信徒的视线、记忆、见闻,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李易识海之内。对于这般变化,他自是早有准备,且目标明确。 早在之前的安府秘会中,李易就借此探查到了不少隐秘,但当时他对信徒之线的掌控尚且不够纯熟,不敢太过深入,却也由此得知了兵主墓的消息,除此之外,他更是借隐藏着弥勒信徒身份的北地大儒卢养的视角,发现了安禄山似对北地儒道的文脉传承有觊觎,甚至做了手脚。 此刻,他既已打算一探究竟,又岂会将这个最便利的渠道弃之不用? 而且,很快他就有了收获。 “找到了。” 李易微微眯眼。 通过一位在安府做管事的弥勒信徒的记忆,他捕捉到了安禄山与五儒会面的关键,甚至连那卷所谓的“胡儒注解”都呈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如此………” 不同于几位大儒,哪怕是隔着香火之线,可以李易此时的眼力和见识,他依旧看出了问题。“这竹简上的批注看似新颖,实则暗藏玄机,字里行间隐约有魔气流转,分明是某种篡改……嗯,很有可能是想要篡改文脉!安禄山这是要借胡儒之手,污染北地儒道根基!所以,他所谓的胡儒南下,直指长安、洛阳,可能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依旧还是北地文脉!” 但随后,李易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不过,兵主墓开启在即,安禄山却还要分心搞这些,还有,他是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胡儒?”一念至此,他忽生猜测。 “安禄山如此处心积虑针对儒门,必有所图,他总不可能是针对我来的吧?莫非兵主墓的开启,需要特定的“文脉之气’作为引子?又或者还有其他目的?嗯……” 李易忽的一笑,暗道,安禄山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最大的优势并非修为或权势,而是这张遍布北疆的情报网络,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万千信徒的眼睛。 如今,这千百信徒的见闻如江河汇流,在他心中交织成网,将种种线索串联起来,不光获得了情报,更重要的是从中推导出后续的事件变迁,有了三个大致的可能。 “其一,他可能是想借胡儒论道之机,扰乱北地文脉,为兵主墓开启做准备。毕竟兵主乃上古杀伐之神,若以儒道正气为祭,确实能中和其凶煞之气。” “其二,或是要借机引我离开范阳,趁虚而入,但以他如今在范阳的势力,其实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偏生我得了优势,在这个时候另起纷争,不仅是多此一举,更显得进退失据,因为先前他有更多好机“其三....”李易目光一凝,“声东击西!表面上大张旗鼓准备胡儒论道,实则是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他去暗中提前开启兵主墓!”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印证一一通过白莲教一位长老的记忆,李易“看”到安禄山的心腹正在秘密调集童男童女;而在摩尼教的一位护法记忆中,安禄山明确提及要将兵主墓的开启时间提前! “果然如此。” 李易不由冷笑,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 “安禄山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底牌,说明兵主墓中必有他志在必得之物!若让他得逞,说不定北疆局势又将天翻地覆!” “看来得做两手准备了。” 李易心念一动,《众建传记》快速翻页,通过此书,李易将意念传递出去,默默在众多神祇信徒的心底埋下一点潜意识,令他们密切关注祭祀动向。 紧跟着,他朝着身旁不远处的阴影出声:“小倩。” “父亲。” 一身红装的小倩姥姥从中一跃而出。 李易接着就吩咐道:“你看能否找到路径,查清兵主墓确切位置。” “父亲放心。”红衣美艳少女怀嫣然一笑,“女儿这阵子也没闲着,已经交了几位好友,她们在北方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定可寻得那劳什子兵主墓的地点。” 李易一听,很想问问这不省心的便宜女儿,又结交了什么人,但最后还是作罢,只是吩咐她小心行事。等小倩一走,李易迅速排除杂念,思索起来。 “安禄山自以为算无遗策,用胡儒论道这些事来牵制我的注意力,好暗中开启兵主墓,可这些布局,又何尝不是分散了他自己的精力?” 一念及此,他忽的福至心灵,心底蹦出一个念头。 “既然安禄山要声东击西,自己何不将计就计?趁其全力布局遮掩之时,抢先一步潜入兵主墓?若能在墓中先得机缘,甚至掌控部分禁制,不仅安禄山的谋划成了一场空,甚至还能翻过来,给他布置个陷阱!”一念至此,李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意识到,若是此念成真,那安禄山精心准备的杀招,反而会变成对付他自己的利器! “但这些事的前提,是要先确定兵主墓的具体位置,小倩那边还需要时间………” 按照小倩以前的办事效率,这件事交给她,李易可以放心,但至少也得耗费一两日,在这期间,他得让安禄山觉得自己的计策正在奏效。 “既然安禄山想看我被胡儒之事牵绊,那我便遂了他的愿。” 此念既起,李易也不啰嗦,当即就传出命令:“传令下去,就说本官要亲赴蓟州,与卢养等大儒商讨应对胡儒之策,军中一应事务,暂交王翊之等人处置。” 顿了顿,他招来在屋外护持的李正:“去请王翊之、卢珩速来见我。” 不多时,二人匆匆赶到,各自见礼。 “我要离开几日。”李易开门见山,“所有军务,暂由你二人与史思明共同处置,不过史思明这些日子虽然很老实,但还需小心他暗中有什么谋划,不过他的儿子史朝清在我的掌握中,若有紧急情况,你等可以利用。”顿了顿,他笑道:“至于如何利用,想来是不需要我教的。” 王翊之眉头微皱问道:“留后当真是要去处置胡儒之事?” “主要是想给安禄山一个惊喜。”李易意有所指,“不过,若有他人问起,皆用胡儒之说。”卢珩心领神会:“属下明白了,只是那徐正名之事……” “按原计划进行。”李易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拟好的荐书,等宣慰使一到,立刻以范阳军急需文吏为由要人。” 待吩咐过后,他很快唤来了马燧。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一队车驾缓缓驶出范阳军营。 军营之中,一双双眼睛盯着这支车队,神思各异。 车中,李易端坐其中,青衫磊落,手不释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正在潜心研读,准备应对胡儒挑战。可等车驾行至半路,李易得了一枚书签的积累后,忽然放下书卷,屈指一弹! 刹那间,他的身形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车厢内,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李易”仍端坐原处,继续翻阅书卷,只不过若有人能贴在他身上,仔细探查,便会察觉到里面所蕴含着的香火神道之力。 真正的李易,已借着地脉之力,悄然潜向蓟州城。 “安禄山,”疾驰中的李易眼中寒光闪烁,“且看是你声东击西的计策高明,还是我的将计就计更胜一筹!” 与此同时,蓟州城,安府内。 安禄山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祭品分三路押送,最后在黑石谷汇合,此事不容有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他眼中魔光森然,“李去疾那小儿,此刻怕是还在为胡儒之事焦头烂额吧,必须在他察觉到异常前,将祭祀、仪式所需准备尽数做完!” 笑声未落,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摇曳间,仿佛有一道红影一闪而逝…… “嗯?”安禄山有所察觉,马上派人出去探查清楚,但尚未来得及仔细吩咐,就有亲兵匆匆而来。“大帅!探子传来消息,李去疾已动身前来蓟州,说是要与卢养等人商讨应对胡儒之策!”安禄山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狞笑:“果然上钩了!”他转向高尚,“兵主墓那边准备得如何?”“七枚玉符尽数埋好了,就等祭品到位,不过在搜刮祭品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 “那些事某不管,你去处置。”安禄山挥手打断,“另外,加强胡儒论道的宣传,务必让全城都知道李去疾要来“论道’的消息!越热闹越好!” 他踱到窗前,望着黑石谷方向,眼中魔光暴涨。 “李去疾啊李去疾,任你智计百出、手段通天,这次也休想坏我大事!” 李易收到小倩传讯时,正在蓟州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处山岗上。 “黑石谷?” 得了这个地点信息后,他回忆着关于此地的记载 此谷位于蓟州西北七十里,因谷中遍布漆黑如墨的怪石而得名,那里曾是隋末的一处战场,据说当年有十万大军在其中全军覆没,因此怨气冲天,至今仍是人迹罕至的凶煞之地。 “兵煞之处,杀伐杂糅怨念,若选此地为兵主墓入口,倒也不无道理。” 想到这,李易目光微凝。 兵主乃上古战神,最喜血煞之气,以古战场为墓,既能借地脉凶煞温养传承,又可借战场亡魂为天然屏障。 不过…… “即便祭品要运往黑石谷,未必就是其目的地。” 他心念一动,借着精神联系,与小倩传讯:“除了黑石谷,其他可疑地点也要探查,另外……”他略一沉吟,“马燧曾言,三太子信仰因安禄山而沾染魔气,此事颇为蹊跷,你且留意各处三太子庙宇,尤其是黑石谷附近的,看看是否有异常。” “女儿明白。”小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过了好一会,她复传讯道:“女儿已派阴兵潜入各庙。”你这个阴兵又是哪来的? 李易很想问上一句,但最后还是没有多管,转而将心神转移到众多三神信徒之上,很快就通过蓟州城内的明尊信徒,发现近日有魔修频繁出入城西的三太子主庙。” 李易眼中当即精光一闪。 “以祭祀为名,行开启兵主墓之实!再加上刻意宣扬,三太子是兵主的一个侧面化身,哪怕墓地入口,也是有可能藏在与三太子有关的地方。”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又开始在信徒心底埋上潜意识 “继续盯着这些庙宇。尤其是香火流向,看安禄山是否以三太子信仰为掩护,暗中收集香火愿力。”吩咐完毕,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掠向黑石谷方向。 不过,途中他却遇到了一处三太子庙,正是位于蓟州城西,于是特意停下查探。 这座庙宇不大,但显然香火鼎盛。 李易隐去身形,潜入殿内,见正中供奉着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果然有古怪。” 李易双目微眯,反掌握住契丹祖神方印,那印章之中,涌出层层香火烟气,最后汇聚于李易的双目!顿时,他眼中精光闪烁,借祖神之眼观察,看出端倪:那些香火并非消散,而是通过某种隐秘渠道,被输送到了远方! “莫非?” 心中一动,李易顺着香火流向,遥遥望去,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不是黑石谷,但距离那山谷不远……”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易当即身形一闪,隐入梁上阴影。 “走!进去!” 只见几名黑袍人押送着一队童男童女进入庙中,这些孩童个个眼神呆滞,额头上都印着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快点!”为首的黑袍人厉声催促,“必须在明日子时前送到祭坛!”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打草惊蛇,待黑袍人离去后,他才悄然跟上,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始终与前方队伍保持着安全距离。 第313章 追兵衔尾如潮涌,鹤发引途指迷津 永济渠畔的密林中,五道身影正在荆棘间艰难穿行。 “沙沙” 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为首的灰袍老者突然抬手,众人立刻停下脚步。 “有动静。”老者耳朵微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后方四人顿时绷紧神经。 其中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左手却仍紧紧攥着一卷竹简,此人正是新任的渤海国宣慰使张管。 “老丈,可是追兵?”张管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俯身贴地,耳朵紧贴泥土,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摇头道:“不是人,是狼群,离我们有三里地。” 听到这话,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狼群?”张笥身旁的柳媚儿蹙起秀眉,“永济渠沿岸向来太平。”她一身紫衣,出身河东柳氏,因倾心于张管,女扮男装跟随其人。 “太平?”队伍末尾的崔裹儿冷笑一声,“连朝廷敕令的使节团都能被人袭杀、顶替,还有什么太平可言?”她说着,警惕地瞥了眼周围,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徐正名道:“徐君,可还能坚持?”徐正名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一道未愈的伤痕,却仍保持着儒雅的姿态,闻言笑道:“无妨,倒是连累诸位与我一同逃亡,本来只以为是个小案子,是山野小妖叼走了村中幼童,却没想到会牵扯到那等层次的大妖……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张笥打断他,“若非先生示警,我等早已命丧黄泉。只是……”他环顾四周密林,眉头紧锁,“这条路越发偏僻,当真能摆脱追兵?” 老者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张使君放心,老朽在这永济渠畔活了大半辈子,闭着眼都能走出去。走官道?怕是早就被那群妖魔鬼怪给抓住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罗盘。那罗盘指针竞泛着淡淡的青光,指向东北方向。 “跟着它走,天亮前就能到范阳地界。” “范阳,当真就安全吗?”柳媚儿的声音在密林中显得格外清冷。 徐正名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笃定的笑容:“柳小娘子放心,我与如今的范阳留后李去疾交情匪浅,只要到了他的地界,莫说是几个妖魔邪祟,便是那安禄山亲至,也要退避三舍!” 他虽形容憔悴,但说到李易时,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崔裹儿也点头附和:“我也见过李留后,当真是个奇人,任何看似无解的难题,到了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我亦知晓李留后的能耐。”张笥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钦佩,“他到北疆不足一月,从孤身一人到如今执掌范阳军,连破契丹大军,逼得可汗俯首。这般战绩传到长安,连圣人都破格授予留后之职。”他环顾四周密林,压低声音道,“更难得的是,他能在短短时日内,与经营北疆十余年的安禄山分庭抗礼!”老者手中罗盘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问道:“这位李留后,当真如此了得?”“老丈有所不知。”徐正名轻咳一声,“李君不仅精通兵事,更兼修儒道。他在洛阳时,一篇《原道》震动文坛,连几位大儒都自叹弗如,如今他既掌兵权……” “不好!”老者忽的脸色骤变,看了一眼手中罗盘,“狼群竟突然加速追上来了!” 张管立刻拔刀出鞘,寒光在月色下闪烁:“诸位快走,我来断后!” “不可!”徐正名一把拉住他,“那些不是寻常野狼,可能是被人操控的妖物!就如同妖中兵卒,擅布阵、有章法,单独应对必死无疑!” 柳媚儿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针尖泛着幽蓝光芒:“我陪你!” “都别争了!”老者突然道:“跟紧老朽!” 他咬破手指,在罗盘上画下一道血符。 刹那间,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一处看似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这边走!”老者带头冲向灌木,那些荆棘竟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隐秘小径,众人来不及多想,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十余头通体漆黑的巨狼已扑至原地,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渗人。为首的巨狼低头嗅了嗅,突然仰天长啸,声音中竟带着几分人声:“追!他们跑不远!” 密林深处,徐正名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这些妖物竟能口吐人言,那就是妖修了!背后之人恐怕…“别回头!”老者厉喝,“前面就是永济渠支流,过了河就接近蓟州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隐约间,远处已能听到潺潺水声。 崔裹儿搀扶着徐正名,轻声道:“再坚持一下,到了地方,见到了李郎君,便安全了。” 徐正名点点头:“不错,只要见到李兄,这些追兵根本不足为惧!若能得他相助,咱们一路上所见的谜团也都能解开。我总觉得,那些童男童女失踪案,还有追杀我们的人,都与北疆近日的异动有关……”“哗啦” 前方的灌木突然分开,一条湍急的小河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者停下脚步,转身郑重道:“过了这条河,就是范阳军巡防范围,但老朽只能送到这里了。”张管也不追问缘由,只是抱手致谢:“多谢老丈引路,不知老丈高姓大名?他日必当厚报!”老者摇摇头,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姓名不足挂齿,倒是你们……”他看了徐正名一眼,“见到李留后时,替老朽带句话:“黑石谷外,雾林之中,兵主将醒,万魔朝宗’。”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老者身影一晃,竟如泡影般消散在夜色中。 “这位老丈到底是什么人?”柳媚儿瞪大眼睛,“在咱们陷入绝境大阵时,带咱们找到生路,然后一路引领……” “别多想,快过河!”张管则当机立断,“那些妖狼追上来了!” 众人不及细想,纷纷涉水渡河。 就在他们踏上对岸的瞬间,身后密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嚎,但那些妖狼竞停在河边,不敢越雷池一步。 崔裹儿见状,长舒一口气:“看来范阳军的威名,连妖物都要忌惮三分。” 徐正名望着河对岸那双双猩红的眼睛,轻声道:“不,它们怕的不是范阳军,而是这片地界中某种天然屏障,令他们无法渡河。” 柳媚儿一愣,下意识的道:“那……和方才的老丈有些相似。” 崔裹儿则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她紧张地回头张望,“这些妖物虽不敢渡河,但定会传讯给同伙,咱们得赶紧走!” “崔娘子说得对。”张箭脸色凝重,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那群妖邪既然能假扮我们,此刻怕是已经以使节团的名义继续北上了。” 柳媚儿闻言脸色煞白:“若让他们以朝廷使节的身份在渤海国兴风作浪…” “那就是泼天大祸!”张笥声音凝重:“轻则挑起边衅,重则引发两国交战!咱们必须尽快赶到范阳,将此事告知李留后!阻止妖邪!到时,还需徐先生出面,才能取得李留后的信任!” 徐正名也郑重点头,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众人不敢耽搁,不再理会对岸的妖邪,沿着河岸疾行。 河对岸,狼群背后,显露出一道身影,冷冷的注视着四人远去,然后屈指一弹,就有一道符祭破空而去另一边,走了好一阵后,柳媚儿突然低声道:“那些妖物既能变化人形,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非要大费周章地追杀?” 徐正名显然早有思量,闻言就道:“我猜,他们需要活捉我们,才能维持变化之术。或者说,需要我们的“身份’。” “什么意思?”张笥警觉地回头。 “就像官印需要朱砂,妖邪乃是异类,平日里接触官府都要被王朝之气镇压,何况此番如此嚣张,要顶替朝廷命官,他们要完美伪装成朝廷使节,必然需要咱们身上的“官气’或者“命格’。”徐正名解释道:“这也是为何他们一路追杀,却不下死手。” 这个推测让众人不寒而栗。 崔裹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咱们得更快些!若是被他们得……”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隐蔽!”张笥低喝一声,拉着众人迅速躲进河岸芦苇丛中。 透过芦苇缝隙,只见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沿官道疾驰而过。 火光映照下,那些骑士身着范阳军制式皮甲,腰挎横刀,气势森然。 “是范阳军的巡哨!“柳媚儿惊喜道。 “别急。”张笥按住她,“也可能是妖物假扮。” 徐正名却摇摇头:“应该不是。你们看他们的马蹄,踏在水面上竟有淡淡金光,这是正宗兵家气血外显的特征,妖物模仿不来。不过,范阳军中,安禄山的影响同样很大,这支兵马这么快来到此处,未必是正常的巡检,咱们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其他人纷纷点点头,待骑兵远去,这才从芦苇丛中钻出。 崔裹儿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既然遇到巡哨,说明范阳军驻地不远了,入了驻地,或者进了蓟州城,就有了明面上的记载,安禄山也不好从中作梗。” “走官道吧。”徐正名提议,“既然有巡哨往来,说明这一带已经安全,走官道反而更快。”张管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得众人踏上官道,果然行进速度大增,约莫一个时辰后,远处已能看到连绵的军营轮廓,营中灯火如星,照得半边天空微微发亮。 “到了!”柳媚儿忍不住欢呼。 然而就在这时,官道旁的树林中突然窜出十余道黑影,瞬间将五人团团围住!! “啧啧啧,终于等到你们了。”为首的黑衣人阴笑道,“还以为你们会一直躲在林子里呢。”张管拔刀出鞘,将众人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黑衣人哈哈大笑,“当然是送你们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十余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然出鞘! 但在钢刀寒光闪烁的刹那,徐正名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玉帛,猛地展开! “天地有正气” 竹简上金光大放,一个个文字如利箭般激射而出,将迎面劈来的钢刀尽数击碎! 张管同时暴喝一声,腰间佩刀突然泛起血色光芒,一刀横扫,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伤口处竞无鲜血流出,只有黑烟升腾。 “走!” 趁着这个空档,徐正名拉住崔裹儿,张笥护着柳媚儿,四人拼死冲出包围,身后黑衣人怒骂连连,紧追不舍。 “分开走!”张管当机立断,“徐先生带崔姑娘往东,我们往西!若有一方突出重围,就去寻李留后!另外,不要再去刚才的军营,那些人手中的长刀,乃是军中制式,军中说不定还有同党!”“好!”徐正名也不啰嗦。 四人顿时分道扬镳。 徐正名与崔裹儿直接钻入密林,在林中跌跌撞撞的穿行。 他本就虚弱,很快便面色惨白,全靠崔裹儿搀扶,二人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开追兵,却也在丛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月光下,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徐正名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崔裹儿自是担忧。 “无妨。”徐正名勉强一笑,居然也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罗盘,“先确定方位要紧。”这个罗盘不过巴掌大小,青铜质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待徐正名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盘面,指针立刻旋转起来。 指针最终停在东北方向,微微颤动。 徐正名仔细观察后,眉头紧锁:“奇怪,我们竟在蓟州的西边,不过,这周围的雾气……”他忽然想起什么,“裹儿,你可还记得那位老丈临走时说的话?” 崔裹儿回忆道:“他说“黑石谷中,兵主将醒’?” “不,原话应该是……”徐正名闭目凝神,“黑石谷外,雾林之中,兵主将醒,万魔朝宗!”此言一出,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四周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黑影在雾气中游走。 “这话是什么意思?”崔裹儿竞打了个寒颤。 徐正名眼中精光闪烁:“若我没猜错,指的是上古兵主蚩尤将要苏醒!传说他被黄帝斩杀后,残魂不灭,身躯四肢被分别镇压,而“万魔朝宗’,传说,魔门的根源,正是这位兵主。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鼓声! “咚咚” 那鼓声沉闷厚重,每响一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林中雾气更渐渐染上一丝血色! 徐正名一把拉住崔裹儿,低语道:“这是祭祀之鼓!有人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咱们得赶紧走!先离开这片雾林!” 他当机立断。 二人顾不得疲惫,朝着东北方向疾奔,沿着小径前行,在穿过一片密林后,瞧见了一座破败的古庙。庙门半塌,匾额上“三太子庙”三个字依稀可辨。 第314章 智竭计穷终被缚,否极泰来有贵人 “三太子的庙?” 徐正名看着那破旧的门匾,面露意外之色。 “在这深山老林中,居然会有这么一座三太子的庙?按理说,三太子多为军中之信,传播到中原还没多久,其庙宇多在军镇、驻军周围,更不该有这么古老的痕迹……咳咳……” 轻咳两声之后,他捂住了胸口。 “别管这些了,先进去躲一躲,休息一下,你身上有伤,经历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再不调息一下,会留下病根。”崔裹儿说着,咬牙扶着徐正名进入庙中,“不过,这庙宇看着也十分可疑,你觉得有没有问题。” 徐正名闻言笑了笑,道:“难得你也会想这些了,先进去吧,既然来到了这里,若真有问题,也跑不掉了。” 庙内香火早已冷清,但供桌上的蜡烛却诡异地燃烧着,三头六臂的神像在烛光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这蜡烛,”徐正名强撑着检查供桌,“是新点的。” 话音未落,供桌下突然传来一阵惑窣声! 崔裹儿立刻拔出匕首,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桌下爬出。 但定睛看完,崔裹儿吃了一惊,那人竟是柳媚儿! “柳娘子?!”徐正名大惊,“张校尉呢?” 柳媚儿闻言,顿时泪流满面:“我二人……遭遇了埋伏!张大哥为了掩护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但从她染血的衣衫和失魂落魄的表情,结局已然明了。 三人相对无言,只能在庙中暂且休整,徐正名强忍悲痛,却还是问道:“这庙中烛火,是你点燃的?”柳媚儿摇摇头,道:“我来时就是这般。”随即,她也意识到不对,先前因为失魂落魄、一身疲惫,尚不觉得如何,这时才猛然想起,这深山老林的破庙中,哪能无缘无故燃起烛火! 但徐正名却不意外,反而点头道:“那这里便也算不得安全,不过这同样意味着,此处可能藏有隐秘,若能探查清楚,说不定能将许多谜团解开!”说罢,他恢复了一下精神,就让崔裹儿扶着她,检查着庙内陈设。 很快,二人就在香炉后发现了一本残破的账簿,徐正名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账簿上详细记录着近期送往“黑石谷”的童男童女数量,以及……祭祀时辰!! “这日期连续改了三次,目前是定在七日后的子时……”徐正名声音发颤,“这暗中搜集童男童女的势力,竟是要举行大祭!” 崔裹儿凑过来一看,脸色煞白:“这些孩子,莫非都是被抢掠过来的?与那个村庄中的一样?”徐正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走吧,再留下去太危险了。”崔裹儿当即搀扶着徐正名,忧心忡忡地看向庙外渐浓的雾气。柳媚儿也强忍悲痛,点头附和:“这里既然是那些人的地盘,那追兵随时可能找来。” 徐正名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最后环视庙内一周,目光无意间扫过神像背后的阴影处,忽然身形一顿。 “等等!”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阴影。 若常人来看,那不过是神像投下的普通阴影,但徐正名却注意到,阴影边缘隐约有细微的扭曲,仿佛水面涟漪。 “扶我回去。”徐正名突然说道。 崔裹儿不解:“怎么?哪里有问题。” 徐正名点头道:“神像后面有东西!” 三人重新回到庙内。 徐正名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绳,咬破手指,在绳上抹了一道血痕,随即手腕一抖,细绳如灵蛇般窜向神像背后!! “啪!” 细绳似乎勾住了什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正名脸色微变,然后用力一拽! 搜!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从阴影中飞出,被他一把接住。 “这是?”柳媚儿瞪大眼睛。 徐正名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有血色流光在其中游走,他小心翻转,发现背面刻着四个古篆小字:“兵主祭典。” “果然如此!”徐正名呼吸急促,“那些掳掠童男童女的妖人,是要举行祭祀兵主的仪式!这玉简中必有详情!” 他尝试打开玉简,却发现简片纹丝不动,仿佛浑然一体。 “需要特殊方法才能开启。”崔裹儿观察后说道,“可能是血祭,也可能是……” 她话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找到你们了……”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发笑,紧跟着庙门处的雾气骤然翻涌,隐约可见十几道黑影正在逼近。 “走!”徐正名将玉简塞入怀中,“从后面的窗户出去!” “好!” 三人刚翻身从窗户离开,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庙宇后面的墙壁崩塌一半!烟尘中,一个足有丈余高的巨大身影缓缓站起,赫然是那尊三太子神像活了过来! 那神像三头六臂,眼中泛着血红光芒,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直指三人! “跑!” 徐正名拉着二女拼命奔逃,身后神像迈着沉重的步伐紧追不舍。 “你们跑不…………” 四周雾气中不断有黑影冒出,形成合围之势。 眼看就要被追上,徐正名突然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简,咬牙道:“赌一把!” 徐正名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玉简上,那玉简顿时泛起妖异的红光,周围的香火愿力如潮水般汇聚而来,在三人周围形成重重幻象一 烟雾缭绕间,无数三头六臂的神兵虚影浮现,将追杀而来的神像和黑影尽数拦住! “快走,趁它们还没反应过来!” 崔裹儿和柳媚儿架起虚脱的徐正名,趁着这片刻喘息之机,拼命向密林深处逃去。 徐正名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玉简。 “这玉简是祭祀信物,持简者如祭司!”他眼中光影流转,竟是抓住机会,趁着此番契机,再其中内容,只是一缕又一缕的香火之气、杂乱之念,也从中流淌出来,侵染着他的心神与肉体!“徐正名!坚持住!”崔裹儿瞧见他的模样,声音发颤,几息之后,她抬头看向前面,“前面好像有火光!” 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三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处官道驿站!十几名身着朝廷制式铠甲的兵卒正在驿站外巡逻,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林间阴霾。 “来人,来助……”柳媚儿虚弱地呼喊了一声,便近乎瘫倒在地。 那些兵卒闻声看来,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疤脸大汉立刻带人上前,警惕的问道:“什么人?!”崔裹儿强撑着挡在昏迷的徐正名身前,警惕地打量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官兵,他们甲胄鲜明,腰间佩刀寒光凛凛,看起来确实是朝廷兵马。 那将领似乎见三人狼狈不堪,尤其是徐正名已经昏迷,便放缓语气:“这位娘子莫怕,我等是范阳军巡哨,你们这是途中遇到了歹人?” “我们是遭到了妖人追杀!”柳媚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吾等乃是宣慰使张校尉麾下,你等可认识李留守?吾等有要事要禀告他!” 崔裹儿暗中拉了拉柳媚儿的衣袖,但为时已晚。 “张校尉?”那将领眉头一挑,“可是渤海国宣慰使张大人?” 柳媚儿连连点头:“正是!” 那将领与身旁副将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和颜悦色道:“这位娘子放心,我们这就派人去寻张校尉,你们先随我们回营休息。”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徐正名,“这位郎君伤得不轻,我们营中有郎中,可以给他诊治。” 他说着,示意手下上前搀扶。 崔裹儿总觉得哪里不对,柳媚儿则稍稍放心,正要道谢。 正在这时。 徐正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几名身着铠甲的兵卒正缓步靠近过来,当即一个激灵,强忍着眩晕,仔细打量对方甲胄上的纹饰,随即神色微变。 “你们...是平卢军的将士?”徐正名声音虚弱,但话中之意,却让两女陡然一惊。 那领头的将领闻言,脸上的和善瞬间凝固,他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徐先生好眼力,既然被识破,那就不装了。” 柳媚儿闻言脸色煞白:“你们……” “我们奉安帅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将领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佩,“本以为能轻松将你们带回,没想到还要费这番功夫。” 徐正名见状,强提精神,再次咬破手指抹在玉简上:“走!” 玉简血光大盛,周围顿时雾气弥漫,幻化出无数神兵虚影! “居然想用吾神之力,来压制吾等!当真可笑!”那将领冷笑一声,也将鲜血抹在红玉上,“恭请三太子法驾降临!” 轰! 刹那间,一股凶煞之气从天而降! 那将领的身躯骤然膨胀,疤脸大汉浑身肌肉暴涨,脸上显现出三张面孔,背后更是伸出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持着不同的兵器,寒光凛冽! “给我破!” 三太子上身的将领一挥手,徐正名催动的幻象瞬间破碎! 余波冲击之下,徐正名喷出一口鲜血,玉简也脱手飞出! “徐君!”崔裹儿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徐正名。 柳媚儿则捡起地上的玉简,咬牙挡在二人身前:“你们休想得逞!” “小娘子倒是刚烈。”三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诡异,“可惜……” 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刀光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徐正名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无数锋利之气掀翻在地,口吐鲜血,浑身鲜血直流。 “带走!”疤脸大汉收起神通,冷冷道:“正好祭品还差几个有修为的,将他们送过去,榨了精华,留下性命,维持秘法,主上定然满意。” 崔裹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名武士一记手刀打晕。 柳媚儿刚要动作,突然身子一僵,她认出了其中一名武士腰间佩戴的,正是张管的贴身玉佩!“你们这些畜生!”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闭嘴!”疤脸大汉不耐烦地挥手,“赶紧押去黑石谷!主上的大事耽误不得!“ 众武士粗暴地将三人捆绑,拖出庙外。 “原来这一切,当真都是安禄山在背后筹谋!”徐正名硬挺着,看着眼前几人,神色凝重,“难怪,当初在洛阳时,李君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神色有异,莫非当时他就推算出此人心怀叵测?” 东方泛白时,李易正独自行走在荒山野径中。 他跟踪那队押送童男童女的黑袍人已有半夜,沿途发现了七座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三太子庙。这些庙宇看似破败,实则内藏玄机,每一座庙的地下都挖有密室,关押着数十名孩童,那地点不仅都被李易记录,还都留下来符篆印记,可以在关键时刻激发。 “第八座了………” 半个时辰后,李易在黑石谷外围,再次发现了一座庙宇,他站在一棵古树顶端,俯瞰下方那座半塌的庙宇,隐约可见庙墙外残留的车辙痕迹,还有几处熄灭不久的篝火堆。 “至少驻扎过百人。”他眯起眼睛,判断着那些痕迹的新旧程度,“而且都是精兵,马蹄铁印整齐划一,这些庙宇中,反是新建的,皆有驻扎过兵马的痕迹,除此之外,一些看起来就古旧的,庙中多有其他神像的残骸,土地公、山神,甚至还有一尊被砸碎的弥勒佛像,显然都是被强占了地盘……”他回忆一路所见,心里渐有结论。 “要么就是新建,要么霸占原有庙宇,改建三太子庙。” 李易想起马燧所言,安禄山在平卢军中广建三太子庙,如今看来,这些庙宇不仅是信仰之所,更是安禄山暗中布局的据点! “行军立庙,以信仰之名,行监视之实。” 他目光渐冷,按照记忆中所见,这些庙宇的位置极为讲究,隐约能瞧见是一座阵图的雏形。“但为何偏偏是三太子?安禄山的目标,分明就是兵主,怎么反而与三太子杠上了?话说回来的,当初在问天台上,投注目光的天外存在也有不少,为何是弥勒、明尊与三太子留下痕迹,构成传记?现在,池们有皆与北疆有关…………” 隐约间,李易察觉到其中藏着某种莫名联系,但正思索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他的思路打断。 李易身形一闪,隐入阴影。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押送着几个囚笼,笼中赫然是昏迷不醒的徐正名、崔裹儿和柳媚儿! 第315章 横空杀出程咬金,翻手镇压土鸡犬 李易踏步凌空,闲庭信步,但目光却紧锁着前方押送徐正名等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中,可不只有徐正名三人,亦有其他修士,以及诸多童男童女,可谓包罗众多,但随着深入密林,四周的守卫越发森严。 道旁古树上盘踞着吐信的黑蛇妖修,岩石阴影中潜伏着魔门修士,连山林隐蔽之处都藏匿着一个个阵法,稍有异动,便会触发警报。 但这些在李易眼中却形同虚设。 他脚下踏着地脉节点,身形如烟似雾,时而借弥勒信徒的视角俯瞰全局,时而以明尊信徒的感知探查虚实,更不时催动契丹祖神方印,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对这支队伍与周遭的诸多变化,洞若观火。 要怪,就只能怪安禄山的麾下,实在是集齐了太多的三教九流。 只不过…… “那黑石谷中,却无法探查,像是有一个屏障,将整个山谷都给笼罩了。” 终于,队伍停在了黑石谷入口处。 那是一座狭窄的山口,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通体漆黑如墨。 谷口处立着一座三丈高的三太子神像,六只手臂各持法器,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李易瞧着,心里便感觉一阵怪异,心道这安禄山一伙,是要将三太子的马甲,给一直用到天荒地老不成? “恭迎法驾!” 正在这时,押送队伍中走出一名疤脸大汉,正是先前请三太子上身的那名将领,他跪伏在神像前,恭敬地奉上那枚血色玉佩。 神像眼中红光骤然大盛,竟缓缓移动起来,六条石臂交错挥舞,在谷口处划出一道血色光幕,将原本笼罩整个山谷的屏障,打开了一个入口。 李易敏锐地察觉到谷中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古老、凶煞,仿佛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李易心头警兆大作。 “带祭品入谷!” 随着一声令下,囚笼被推向光幕。 李易当即回过神来,若让徐正名等人被带入谷中,恐怕凶多吉少,但若此时出手,势必打草惊蛇,再难探查兵主墓的秘密,提前入墓的打算,也只能作罢。 他的目光在囚笼与谷口间游移,最终定格在徐正名苍白的面容上,这位在洛阳对他多有照拂的挚友,此刻正处于生死一线。 “其实没什么可犹豫的。” 念头落下,李易眼中决然之色一闪而过,手捏印诀。 轰! 一道赤红剑光自东南方密林中暴起,如长虹贯日,瞬间击碎了囚笼铁锁! “敌袭!” 疤脸大汉厉声怒吼,浑身肌肉暴涨,脸上竟又浮现出三张面孔的虚影!、 “居然还有人藏在周围?” 李易瞳孔微缩,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在他的感知中,十余道身影正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这些人竟似凭空出现,连他之前都未察觉!“有意思……” 李易目光如电,很快锁定了其中的领头之人。 那人的脸上也有块疤痕,手持一柄赤红长剑。 “我记得此人曾在望景楼外发起突袭,乃是那景虎口中的带头大哥,艾默。“ 李易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在望景楼外,带领群雄反抗安禄山之人,当时此人虽功败垂成,却从安庆绪手中全身而退,没想到今日竞又集结人马,在此设伏! 当时,李易与此人并无直接接触,但其人的一个手下,一身横炼的景虎,却在重伤后为李易所救,养病至今,透露了有限的消息,被李易结合三神信徒之线,很快就探出跟脚。 “安禄山的走狗们!”艾默长剑横扫,剑气如虹,“今日吾等便要斩断尔等的恶行,坏了那安禄山的好事!” 他身后十余名修士各显神通,有符篆漫天飞舞,有飞剑凌空穿梭,更有人直接化身巨熊猛虎,扑向那些魔修!! 场面瞬间大乱! 疤脸大汉怒吼一声,六条手臂同时挥舞兵器,与艾默的飞剑剑光战作一团,其余魔修则纷纷催动邪法,黑烟滚滚中,无数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艾默这些人手,每一个竟都比那日袭击望景楼之人要强上许多!还有那化身六臂之人,身上有浓郁的神道气息,莫非身怀三太子的神道印记?” 李易冷眼旁观,注意到艾默等人行动极为默契,但更关注另一边,其目光循着感应,最终落在一块血色玉佩上! “里面蕴含着浓郁的神灵气息……”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几名修士正在暗中布置阵旗,似是要阻断谷内外的联系,而艾默的剑招看似凌厉,实则每一剑都暗含引导,将疤脸大汉渐渐逼离谷口。 “他们是要断后路,阻止祭品入谷!” 这个判断很快得到印证,两名女修趁机冲向囚笼,一人扶起徐正名等人,另一人则解救了余下的修士与众多童男童女! “快走!”艾默见状,当机立断:“按计划撤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 疤脸大汉突然狂笑,六条手臂同时结印,额头裂开一道血缝,竞又生出一张狰狞鬼面! “恭请兵主显圣!” 随着这声厉喝,谷口的三太子神像轰然炸裂,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身披战甲的魔神虚影缓缓成型! “不好!”艾默脸色大变,“是兵主分神!快撤!” 然而为时已晚! 血色光柱如天罗地网般笼罩四周,所有试图逃离的修士都被弹了回来! “兵主分神,藏在三太子神像中!这是什么路数?” 李易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徐正名身上。 “得先确保他们的安全。” “结阵!” 艾默厉声高呼,赤红长剑挥舞如风,却仍被疤脸大汉的六条手臂逼得节节败退,他带来的修士们虽奋力抵抗,但在兵主威压之下,动作越发迟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被救出的童男童女们蜷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徐正名被崔裹儿和柳媚儿搀扶着,勉强保持清醒,却因伤势过重无法参战。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突然扫过战场! 艾默只觉体内气血骤然沸腾,手中长剑“铮”的一声清鸣,剑气猛然暴涨!他周身更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隐约可见一尊盘坐的佛陀虚影! “这是?” 不等他细想,疤脸大汉的钢刀已当头劈下! “当!” 金铁交鸣声中,艾默惊愕地发现,自己竞轻松挡下了这一击,不仅如此,他体内力量源源不断,仿佛有某种至高存在在暗中加持!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反抗修士身上 有人周身燃起纯白火焰,举手投足间魔修灰飞烟灭;有人背后浮现日月轮转的异象,符篆威力暴增数倍;更有人直接化身金甲神将,所向披靡! “杀!” 艾默虽不知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当即率众反攻! 疤脸大汉面露惊骇,六条手臂疯狂挥舞,却再难抵挡:“不可能!你们这些蝼蚁怎会……”“噗!” 赤红长剑贯穿其胸膛,艾默冷声道:“安禄山的走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随着疤脸大汉倒地,谷口的血色光幕也开始剧烈波动,兵主虚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却因祭祀未成,又失了降临的引子,无法完全降临,最终缓缓消散。 “撤!” 艾默当机立断,指挥众人带着救出的囚徒迅速撤离。 李易则心有所感,伸手朝那倒地的疤脸汉子一抓,就有几件物件凌空升起,血玉、玉简、令牌、竹简等待谷中之人出来,见着外面一片狼藉后,匆忙搜寻,却哪里还能寻得他的踪迹! “快给我去搜!” 另一边。 密林深处,艾默等人带着救出的囚徒,抵达事先准备好的一处隐蔽山洞。 洞外藤蔓缠绕,洞口被特殊阵法遮掩。 “快进去!”艾默低声催促,待最后一人进入后,他双手结印,在洞口布下一道隐匿结界。结界刚成,艾默便转身朝虚空郑重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若非前辈神力加持,我等今日必难脱身!” 他声音诚恳,虽不知暗中相助者是谁,但能在那等险境中施展如此手段,必是修为通天之辈。“不必多礼。”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洞中响起,惊得众人纷纷变色! 见洞内阴影处,一道青衫身影缓缓浮现,艾默的部下们立刻拔出兵器,将伤者和孩童护在中间。艾默抬手制止了部下,上前两步,郑重行礼:“见过李留后。” 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范阳留后李去疾?!”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刚才是他出手相助?” 众人议论纷纷,既惊且疑。 艾默却心知肚明,以李去疾的修为,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并不奇怪,而方才战场上那股突如其来的神力加持,除了这位传闻中神通广大的范阳留后,还能有谁? 李易微微颔首:“艾义士好眼力。” 他目光扫过洞内众人,在看到正闭目调息的徐正名时稍稍停留,随即转向艾默:“你们胆子不小,敢在安禄山这般重视的祭祀之地截人。” 艾默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们追此事也有些时日了,今日若不出手,这些孩子一旦入谷,吾等便再也没有能耐将他们救出了。“他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会惊动留后你……” “我为追查兵主墓而来。”李易直言不讳,“恰逢其会罢了。” 他说着,走到徐正名身旁,伸手搭在其腕脉上,一缕精纯的元气渡入,徐正名苍白的脸色顿时好转不少“徐先生与我乃故交。”李易解释道,“此番也是为他而来。” 艾默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缓:“原来如此,但无论如何,留后相助之恩,艾某铭记于心。“李易摆摆手:“不必客套。我且问你,你们对兵主墓知道多少?” 洞内一时寂静。 艾默与几名核心成员交换眼色,似在权衡利弊。 最终,艾默叹息一声,道:“既然留后问起,艾某不敢隐瞒。“ 他示意部下照顾好伤者,自己则引李易来到洞内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在火光下徐徐展开。图上标注着北疆各处山川地势,其中几处用朱砂画了醒目的红圈。 “我曾平卢军中担任牙将,”艾默的声音低沉,“一次奉命护送安禄山的心腹前往黑石谷,无意中发现他们在谷中修建祭坛。” 他的手指点在黑石谷的位置,那里已经被朱砂涂得鲜红。 “当时只道是寻常祭祀,直到看见他们用活人血祭……”艾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些都是沿途掳掠的孩童!” 李易目光微凝:““你因此叛出平卢军?“ “当时我并无这么大的魄力,但安禄山却看出吾等心思动摇,安排必死之役,我的诸多同袍葬身其中,唯有我侥幸活了下来,”艾默苦笑着摇头:“我本欲揭发此事,却知安禄山势大,根本不惧这些,便暗中联络志同道合之士,追查背后隐秘。”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缺的玉简,递给李易:“这是我从安禄山一名心腹身上所得,记载了部分兵主墓的隐秘。” 李易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眉头紧锁。 玉简中提到,兵主墓共有七处入口,对应北斗七星之位,而黑石谷中的,正是“天枢”位的主墓入口!“你们今日行动,就是为了阻止祭祀?“李易问道。 艾默点头:“据我们探查,安禄山最近几日便会开启兵主墓,若让他得逞,北疆必将生灵涂炭!“他犹豫片刻,又道:“留后既为追查此事而来,不知……” “我自有打算。”李易打断他的话,目光深邃,“你们今日打草惊蛇,安禄山必定加强戒备,还是带着伤者离去。“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不好!”艾默豁然起身,“追兵到了!” 李易却神色不变,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无妨,只是几个探路的喽啰。” 他指尖轻弹,几道无形气劲穿透岩壁。 片刻后,外面传来几声闷响,随即重归寂静。 艾默等人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山洞位于山腹深处,岩壁厚达几十丈,李易竟能隔山打牛,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时间紧迫。”李易起身道:“艾义士,你等护送这些孩童和徐先生他们先离开,兵主墓之事,交给我来处理。” 艾默急道:“留后!安禄山在谷中布置了重兵,更有魔门高手坐镇,你一人前往太危险了!”“放心,我自有分寸。”李易取出一枚玉符交给艾默,“持此物可避开范阳军巡查,你若放心,可直接去范阳军营找王翊之,他会妥善安置你们。” 艾默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玉符:“留后大恩,艾某没齿难忘!不过,那安禄山为此筹谋许久,更联络三教五宗,手下高手如云,那黑石谷中更有许多布置,一旦进去,等于自陷其中……” 就在这时。 “其实……不必去黑石谷,也无需理会那七个墓口,亦可抵达兵主残躯……”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却是被崔裹儿搀扶着的徐正名,来到了李易跟前。 第316章 万劫尽头藏玉简,千秋秘卷入神传 第316章 万劫尽头藏玉简,千秋秘卷入神传 徐正名在李易的元气滋养下,脸色好转不少,他勉强站直身子,朝李易郑重一礼:「李君,许久不见,结果一见面,却是你来救我。」 李易扶住他,笑道:「徐兄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还是先调息为好。」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徐正名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从一枚玉简上得知,上古黄帝镇压蛋尤时,曾将其五马分户,头颅就镇压在蓟州附近!亦就是所谓的兵主墓!」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易眉头一皱,问道:「那墓地的位置,是黑石谷?」 「不错!」徐正名点点头,语气低沉:「黑石谷之所以能形成那般兵煞之气,正是因为那里是兵主头颅的镇压之地!哪怕後世没有兵家纷争,亦会逐渐渗出兵煞之气!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後世许多战役,都是有人刻意引导,以战死将士的血煞之气蕴养这颗头颅!」 洞内众人闻言,皆有神态变化。 艾默更是想到了什麽,眯起眼睛,道:「难道安禄山这些年频频挑起边, 是为了蕴养这颗兵主头颅?」 「当是如此,」徐正名说着,忽然叹息道:「可惜我等身陷敌手时玉简已失,否则还能进一步探查清楚。」 李易闻言,嘴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物,问道:「徐兄说的,可是这个?」 徐正名当即瞪大眼晴,只见李易手中赫然是那枚刻有「兵主祭典」的玉简! 「这———」他一脸意外地接过玉简,「李君从何处得来?」 「顺手取来的。」李易轻描淡写的说着:「既然此物有用,徐兄不妨再看看。」 徐正名如获至宝,立刻将玉简贴在额头,以神识探查。 片刻後,他面露喜色,说道:「我之前记忆的并无错漏,这玉简中清晰记载着,兵主墓共有七处,对应蛋尤被分户的七个部位。黑石谷中的是天枢位,镇压的正是头颅!而为了混淆视听,此墓同样布下了七星道路,也就是七个墓口,其中亦有一条天枢墓口,表面上是直达墓穴的生路,其实乃是一处陷阱。」 他手指轻点玉简,一副立体地图凭空浮现,显示出七条墓穴道路,每一条内都有诸多阵法丶关卡与陷阱。 李易看了几眼後,问道:「徐先生方才说,即便不入黑石谷,也有办法抵达兵主墓?」 「是的,」徐正名点点头,眼中精光闪烁,「玉简中提到,可通过特定仪式,以蕴含着杀伐之意的香火为引,可以开辟道路,直达核心!」 「蕴含杀伐之意的香火?」李易闻言,若有所思:「难怪安禄山在北疆广建三太子庙,三太子本身已蕴含杀伐之能,乃是代表着征战的神,建立这些庙宇,可以用来遮掩真实目标。」 「不错!」徐正名颌首称是:「兵主之名,在许多场合乃是禁忌,尤其是与魔门相关,更是不能大规模的宣扬,但要开启墓穴,偏偏又需要香火之念,那有着相似类型的三太子信仰,无疑是最好选择,表面是为了增加兵家战力,实则是为了掩盖兵主祭祀!甚至,因为此神自域外传来,本身在中土根基不深,更容易操作,乃至能利用兵主信仰,反过来污染三太子本身,令其从纯粹的兵争护法神,开始掺杂魔气!」 听到这,李易却忽的心中一动,他想到後世关於三太子哪咤的一些传说,其实就有许多表现出哪咤的魔性。 徐正名这时还在说着:「甚至最近这段时间,安禄山方面到处搜刮童男童女,也是为了举行征伐仪式,向赤子丶稚子的纯粹之心中灌注杀伐之念,令他们陷入狂战之境,用以举行征战仪式,从而开启墓穴通道!」 顿了顿,他补充道:「其实,若安禄山缓缓图之,不那麽操之过急,恐怕还不容易暴露,但现在这般急切,颇有几分将原本的计划提前丶缩短的意思。」 李易听到这,不由问道:「这都是玉简上透露出来的?」 「大部分是。」徐正名笑了起来,「但还有许多是我推理出来的。」 艾默等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背後竟有如此隐秘。 李易则在思索片刻後,复又问道:「如今既是三太子在中原没有根,因此能被利用,变作兵主信仰的垫脚石,那若是给这尊神灵在中土找个祖宗呢?」 「啊?」艾默等人一听,便感疑惑。 徐正名则在疑惑之後,很快明白过来:「这若多了根基,有了明确的传承,自然不能轻易被人当做兵主化身。」他想起李易在洛阳所为,就道:「李君莫非又想要动笔,书写一篇三太子的志怪故事?」 「嗯?」 李易一听这话,却是心头一动。 这倒是个办法,但无法一而就,在当前这个局面下,莫说没有时间动笔, 就是写下来,想要流传开也需要时间,但兵主墓的开启可不会等文章发酵。 「还是等日後再细细研究吧,眼下—— 他正想着。 「李君。」徐正名突然正色道:「我探查玉简时,还发现一个重要信息,安禄山并非第一个打兵主主意的人,早在百年前,就有人开始布局了!」 「哦?」李易目光一凝,「是谁?」 「突的颌利可汗。」徐正名说出了一个让李易有些意外的名字,「这位突可汗,似是在北方草原上得了兵主的另外一部分残肢,因此题中原的兵主遗留,几次试探,最终被太宗皇帝识破,派遣卫国公攻伐,破灭其心!」 「卫国公?李靖?」 听得这个名字,李易的心头又是一动。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窒声,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但等李易再次屈指一弹,便都归於寂静,但他的神念一下升腾,瞬间扫过四周,而後皱眉道:「大队追兵已至三里外,有魔修正在施展追踪之术,发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艾默闻言立刻按剑而起:「我去断後!」 「不必。」李易抬手制止,「便如之前所说,你们带着伤者和孩童先走,我来断後。」 「便按照李君所说的去做。」徐正名突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之前与李君结伴多次,便让徐某意识到,这等关键时刻,我等留下来只会拖累李君。若连他都解决不了的局面,咱们留下也是徒增伤亡。」 他看向那些蜷缩在角落的孩童,继续道:「况且,护送这些无辜孩子和受伤同道安全离开,同样重要。」 艾默环顾四周,见众人或伤或疲,尤其那些孩童更是惊魂未定,终於点头:「好!我们这就撤离,但请留後千万小心!」 李易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崔裹儿扶着徐正名,柳媚儿则帮忙照看那些孩童。临行前,徐正名回头看向李易,欲言又止。 「徐兄有话,但说无妨。」李易笑道。 徐正名於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郑重地递给李易。 「李君,」他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你既已拿下那疤脸头领,想必也得了他的红玉吧?」 李易点头,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佩,正是先前那将领请三太子上身时所用之物。 徐正名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指着两件物品解释道:「这玉简与红玉中,都凝聚了大量香火愿力。若我所料不差,二者配合使用,可以香火为引,绕过兵主墓的部分禁制。」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不过安禄山为了开启兵主墓,还需准备大量祭品, 说明单凭这两件东西,恐怕还不足以将人送入墓中核心。具体如何破解——」」 「徐兄已经帮了大忙。」李易接过玉简,郑重收好,「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徐正名苦笑道:「说来惭愧,我这点微末道行,能帮上的实在有限。若非李君及时相救,怕是早已—」 「徐兄何必自谦。」李易拍拍他的肩膀,「能在险境中发现这些关键,已非常人所能。等此事了结,咱们再好好叙旧。」 徐正名点点头,然後又道:「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李君。」 李易就道:「徐兄只管说。」 「与我同来的张简张校尉,应当是失陷在安禄山的人手中,他为人正气,亦讲义气,若有机会,还请李君能出手相助。」徐正名说着,又叹息道:「若是事不可为,那也强求不得。」 李易点头道:「放心,我记下来了。」 洞外隐约传来异动,崔裹儿焦急地催促:「徐君,该走了!」 徐正名最後看了李易一眼,最终只是深深一揖:「李君保重。」 李易还礼:「一路顺风。」 很快,洞中众人接连离去。 艾默走在最後,朝李易抱拳一礼:「留後他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去吧。」李易摆摆手,「记住,出山後不要回头。」 待众人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李易指尖轻弹,几道无形气劲没入岩壁,将洞内残留的气息尽数抹去,然後迈步离去。 很快,洞穴外便传来一阵阴风。 五名身着黑袍的魔修飘然而至,为首之人面容枯稿,双目赤红,正是安禄山在魔门中的心腹之一,血瞳老魔。 「就是这里!」血瞳老魔鼻子抽动,眼中血光暴涨,「气息还未散尽,人刚走不久!」 他大手一挥,四名魔修立刻分散开来,在洞穴内外仔细搜寻,但一番搜寻, 却什麽都没有找到! 「人肯定曾藏过这里!只是被去了痕迹!」血瞳老魔眼中血光闪烁,「对方有高人相助,此刻怕是早已远遁。」 他阴沉着脸走出洞穴,取出一枚血色玉符捏碎。 片刻後,玉符中传来安禄山阴冷的声音:「祭品可曾送到?」 血瞳老魔额头渗出冷汗:「禀魔帅,出丶出了岔子—」 「什麽?!」玉符中的声音陡然提高,「说清楚!」 「半路杀出一夥修士,劫走了祭品。」血瞳老魔硬着头皮汇报,「黑三他们全军覆没. 玉符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安禄山冰冷刺骨的声音:「废物!立刻滚回来!」 「是!」血瞳老魔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另一边。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 李易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将玉简与红玉置於掌心,仔细端详手中的两件物品。 「香火为引—」 玉简温润,红玉炽热,二者相触时竟产生微妙共鸣,隐约有血色流光在表面游走。 玉佩通体赤红,表面刻着三头六臂的神像,入手冰凉刺骨,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凶煞之气。 他凝神静气,神识如丝如缕地探入其中一玉简内,无数香火愿力如江河奔涌,每一缕都带着征战杀伐之意;红玉中, 则凝聚着更为精纯的神力,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虚影盘踞其中。 「果然都是三太子的香火之力,但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杀伐愿念—」 李易想起徐正名的话,安禄山需要祭品激发香火之念,才能开启兵主墓,但若自已能将三太子的神道印记化入传记,藉助传记掌握此神的部分权柄,从而撬动与之相关的香火愿念,或许就能绕过这个限制! 心念一动,他心底的《众建传记》无风自动,书页翻动间,弥勒丶明尊丶契丹祖神三大神道气息流转而出。 「以三神为引,共鸣香火—— 李易双手结印,三大神道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玉简与红玉。 起初,两件物品毫无反应。 但随着神力持续灌注,红玉突然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 裂纹中进射出刺目血光,一尊三头六臂的神虚影腾空而起,六只手臂各持法器,三张面孔或怒或笑,俯视着李易。 狂暴而又混乱的恐怖意志,随之降临下来,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压在李易身上! 但下一刻,他心底的众建传记迅速震颤,书页自动翻转,最终停留一页一《三太子传》! 第317章 表里争锋原一念,九幽齐喑录魔篇 第317章 表里争锋原一念,九幽齐喑录魔篇 在《三太子传》的成型的下一刻,这书页仿佛化作无底漩涡,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那尊三头六臂的神虚影整个笼罩,便要拖拽进来! 轰! 虚影剧烈挣扎,六臂挥舞间,兵戈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玉简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血色符篆从中飞出,如锁链般缠绕在神张虚影上。 「啜!」 虚影三张面孔同时开口,声如雷霆,竟震得周围古木拦腰折断! 那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仿佛能号令千军万马,让方物臣服! 李易只觉胸口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旧清明,心念急转间,《众建传记》再次震颤! 「喻一一」 书页上,一道璀璨佛光率先进发,化作弥勒法相,手结无畏印镇压而下! 紧接着是一道黑白交织的明尊圣火,缠绕虚影四肢! 最後是一道苍蓝神光,如夫河倾泻,将虚影彻底笼罩! 三股神力交织,那三太子虚影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虚影被彻底拉入书页,化作一个三头六臂的法相之图。 然而,这道法相图却诡异非常三张面孔表情各异,右边慈眉善目,左边挣狞可怖,中间则面无表情。六只手臂持着的法器也各不相同,既有佛门金刚,也有魔道血刃。 「成了!」 李易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咔嘧!」 他手中红玉突然炸裂,玉简也布满裂痕。 一道漆黑如墨的魔气从破碎的玉简中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魔气中,隐约可见一尊身披战甲丶头生双角的魔神虚影! 「蚁!安敢窃神?」 魔音滚滚,震得方圆十里鸟兽尽绝! 李易只觉神魂剧震。 「这莫非是兵主分魂之念?他没有神魂俱灭!?」 这缕分神虽不及本体万分之一,但蕴含的上古凶威,依旧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危急关头,《众建传记》自动翻至新成的那页,三太子法相突然活了过来, 三张面孔同时睁眼,六臂齐挥,竟与那魔气中的兵主虚影对峙起来! 轰! 天地间风云变色! 气浪席卷四方,爆发的威压令方圆十里的山林都为之扭曲! 树木弯折如草,岩石崩裂如粉,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易身处风暴中心,承受着莫大压力,他七窍渗血,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却仍咬牙坚持,双手结印不动。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安禄山的全盘谋划。 「若是兵主没有彻底湮灭,那以三太子信仰为幌子,暗中将兵主魔念掺杂其中,日积月累下,这尊外来神祗早已被侵蚀大半,说不定会成为兵主复苏的载体!」 如今他截胡了这部分神道之力,自然引来了兵主反噬! 轰隆! 又是一次惊天碰撞。 三太子法相的三张面孔表情各异,慈悲相绽放佛光,怒目相吞吐魔焰,中性相则面无表情,六臂挥舞间,竟同时施展佛丶魔丶道三家神通! 而兵主魔气则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手持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天辟地之势! 「噗一—」 李易喷出一口鲜血,被两道神力碰撞的馀波渗透了身心,但眼中精光更盛。 他泥丸宫中,弥勒佛光丶明尊圣火丶祖神苍芒三股神力交织成网,将外泄的冲击力层层化解。 「给我——收!」 他猛然振奋心神,那心中书页顿时金光大放,化作一道金色漩涡,开始强行吸纳空中交战的两尊神虚影! 「蚁!尔敢!」 兵主虚影发出震天怒吼,巨斧劈向漩涡,却被三太子法相六臂齐出死死拦住!趁此机会,书中漩涡吸力暴增,将两尊虚影一点点拉向李易,两神之影荡漾起来,自真实世界,朝着虚幻心灵过度丶转化。 这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吸入一寸,李易就承受一次神魂撕裂般的痛苦, 但他心志如铁,硬是扛着这股剧痛,一点一点的抽取两大神祗的虚影! 似是因为那三头六臂的三太子神相,已然被众建传记吞纳,而兵主之念乃是根植其中,依托伴生,所以哪怕这两神交战之时威势惊天,但李易最多受到馀波影响,本身并没有被直接重创,反而能一点一点的收拢两者神力! 几息之後,当最後一丝魔气没入书页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一声闷雷。 随即风停云散,仿佛刚才的惊天大战从未发生过。 李易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压下身心剧痛,沉念於心,聚焦於心底传记。 《三太子传》中,三头六臂的法相榻栩如生,三面三样,佛相庄严丶魔相狞丶道相平和。 但除此之外,在这一篇的後面,竟又多了一篇传记! 《魔主传》! 这一页整个竟是漆黑如墨,有一尊模糊的巨人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头生双角,手持巨斧,散发看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可仔细看去,却又是一片漆黑,并无轮廓。 「呼李易长舒一口气,抹去嘴角血迹。 「安禄山以三太子为幌子,暗中蕴养兵主魔念,如今反倒成全了我。虽然过程凶险,但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三太子的部分权柄,更意外获得了兵主蛋尤的一缕本源魔气!只不过,这传记也不算真的成型,之前三神传记,都是有个名字,书页空白,这魔主也是有个名字,但满页漆黑,里面隐约藏有轮廓。」 他闭目感应,发现通过《三太子传》,已然能感知北疆各处三太子庙的香火流向,而《魔主传》则让他对兵主墓的气息格外敏感,甚至隐约捕捉到几道若隐若现的道路。 「兵主之事越发朴树迷离了,刚才那道身影,竟能出言,也不知是残缺意志,还是其一缕残魂降临—」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道交锋,让他对兵主的恐怖有了更深的认识,那尊魔神虚影所展现出的威能,哪怕只是残念一缕,也足以碾压寻常修士。 「兵主董尤—」」 他凝神於心底那页漆黑的《魔主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凶煞之气,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那缕魔气虽被传记镇压,却仍在不断冲击,仿佛一头被困的凶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是残存意志也好,是分化神魂也罢,其实我已无从选择—」 李易抬头望向黑石谷方向,目光如炬。 他深知此行凶险万分,安禄山谋划多年,兵主墓中必有重重布置,那蛋尤残念更是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会方劫不复。 「我与安禄山已势成水火,北疆格局更关系到未来天下局面,所以这兵主墓,无论如何都要走上一遭!趁着安禄山还未反应过来,又有《三太子传》丶 《魔主传》为引1,是真能在省去祭品的前提下提前入墓的。」 一念至此,李易从怀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痕的玉简。 此物虽已破碎,但其中仍残留着部分香火之力,配合新得的神道权柄,足以让他抓住那条直达兵主墓核心的路径! 不过,李易并未急切行事,在以神念探查片刻,确定推测正确後,他身子一晃,寻了一颗古木,盘坐下来,从怀中取出药瓶,吞服了一颗丹药。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全身,修补着方才被神力震荡损伤的经脉,李易双目微闭,呼吸渐渐平稳,但心中思绪却未停歇。 「话说回来,是《魔主传》,而非《兵主传》,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历史上,蚩尤本是上古战神,统领九黎部落与黄帝争锋,虽败犹荣,但不知何时起,这位兵主却成了魔门之祖,被冠以「魔主」之称。 他一边思索,一边以神念探查《魔主传》中的信息,同时回忆方才所见的那道魔神虚影。 那道身影的形象,与史书上的兵主之相,其实大相径庭一一头生牛角,背生双翼,浑身覆盖鳞甲,更有一双血眸蕴含无尽杀伐之意,分明是妖魔之相! 而传说中的蛋尤,虽相貌奇异,但仍是人身,绝非这般模样。 除非.—· 「除非後世魔门在祭祀中,刻意扭曲了兵主形象,将其魔化,又或者,蚩尤本身就有问题?」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破空之声。 李易神念一扫,发现四面八方有不少修士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而来,其中几道魔气丶妖气浓郁,一看就知道是安禄山魔下的魔修妖修,除此之外,也有驾驭者剑光丶遁光的各派散修,甚至还有气度沉凝的几个宗门弟子在远处观望。 「来得倒快。」 他却并不慌乱。 如今《三太子传》与《魔主传》已成,除非安禄山亲至,否则这些喽罗根本不足为虑。 不过,眼下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於是他双手结印,体内三大神道之力交织,身形渐渐虚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 数息之後,十几道身影先後赶到。 「人呢?」 「刚才明明感应到这里有剧烈灵气波动!」 「莫非是哪个老怪物在此斗法?」 众修士议论纷纷,却找不到半点痕迹。 而此时,李易已借着地脉之力,悄然来到黑石谷外围。 他站在一处山崖上,俯瞰下方被黑雾笼罩的山谷,眼中精光闪烁。 「是时候了。」 下一刻,《三太子传》与《魔主传》同时震颤,两股神力在李易体内流转, 通过新得的权柄,他能清晰感知到谷中七条路径的走向,以及—-那条被刻意隐藏的第八条路! 「嗡—— 刹那间,无数血色丝线从虚空中蔓延而出,如活物般向李易缠绕而来! 香火之气! 这些香火之气中充斥着征战丶杀伐丶血腥等混乱意境,每一缕都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战场哀豪,寻常修士沾染半分,轻则心神受创,重则走火入魔。 但李易却当然不动。 他任由这些血色丝线将自己包裹,眼中神光湛然。 下一刻,佛光丶明火丶苍云交织变化弥勒佛光护住灵台,明尊圣火淬炼经脉,契丹祖神之力稳固神魂,三大神道之力形成完美平衡,将侵袭而来的混乱意念尽数化解。 更有三大心中神守住心中一点念,令他思绪清晰,不受外物干扰。 血气缠绕,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茧,将李易完全笼罩! 他心有所感,抬手捏了个印诀,周身与香火共鸣! 刷! 下一刻,天地骤变! 李易只觉身形一轻,仿佛被从现世抽离,坠入一幅古老画卷之中。 待他定晴看时,眼前已非黑石谷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场天空赤红如血,大地焦黑龟裂。 残破的旌旗插满四野,锈迹斑斑的兵刃散落各处。 远处,无数虚影正在斯杀,喊杀声丶金铁交鸣声不绝於耳! 但李易凝神一看,便发现这些交战的虚影并非人类,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存在,有三头六臂的巨人,有背生双翼的妖魔,甚至还有半人半兽的异族他环顾四周,神色凝重。 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杀伐之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室息的战意。 但沉吟片刻,李易却不迟疑,抬脚向前迈去。 「咚!」 第一步落下,整片战场都为之一震! 无数交战中的虚影齐刷刷转头,千百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同时锁定李易! 若是常人,单是这些目光就足以令其魂飞魄散,但李易只是冷哼一声,《魔主传》微微震颤,一股源自兵主本源的凶煞之气透体而出! 那些虚影顿时露出敬畏之色,纷纷退避。 他昂首阔步,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身影渐渐被战场的血色迷雾吞没。 另一边。 安府之中,安禄山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如水。 「废物!连些稚童都看不住,本帅养你们何用?!」 跪在地上的几名魔修瑟瑟发抖,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大帅息怒。」高尚小心翼翼地上前,劝解道:「虽跑了几个祭品,但张简还在我们手中,此人是朝廷钦差——.」」 「哼!」安禄山冷哼一声,打断道:「区区一个宣慰使,能顶什麽用?本帅要的是童男童女的纯净血气与赤子之心!唯有这等白纸,才能描绘兵主煞气!」 他站起身,肥硕的身躯在屋中投下大片阴影。 「黑石谷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严庄连忙回禀:「回大帅,七处祭坛已布置妥当,只等时辰一到,便可开启血祭。」 「三教五宗的人呢?」 「都已到齐,正在前屋等候。」 安禄山眯起眼晴,肥脸上横肉抖动:「走,再去会会这些『盟友』。」 第318章 笑聚群魔夸霸业,暗通兵主握玄机 第318章 笑聚群魔夸霸业,暗通兵主握玄机 片刻後,在安府正堂中,十几名气息深沉的修土分坐两侧有白莲教的长老麻衣尊者丶有三阶教的护法白骨上人,有摩尼教的圣女阿罗珊等,更有魔门几脉的代表人物,而且除了之前就曾来过的众修士之外,还多了许多面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见安禄山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安禄山摆摆手,脸上堆满笑容,「今日请各位来的目的,诸位应当都知道了。」他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众人:「兵主墓将要提前开启。」 那位白莲圣教的麻衣尊者捻须道:「安帅,老朽有一事不明,既然要开启兵主墓,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宣扬胡儒论道之事?这不是平白惹人注意吗?」 「哈哈哈—」安禄山大笑起来,「这是因为有人谋划着名对吾等不利,所以某家特地用胡儒之事牵制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暇他顾!」 「原来如此!」众人表面上都是恍然大悟之样,随即各自以眼神交流。 那合欢宗护法白无尘阴笑道:「安帅此计甚妙,等那不怀好意之人忙着应付胡儒时,咱们早已取得兵主传承,到时候自是掌握了局势。」 「不错!」安禄山眼中凶光闪烁,「七日之後,将立刻开启血祭,届时兵主神力加身,莫说寻常的小患,就是关外众邪齐来,某家也能一掌拍死!」说着, 他举起酒杯:「来,预祝我等马到功成!」 「马到成功!」 众人纷纷举杯,屋中一时筹交错。 然而,就在安禄山志得意满之时,高尚忽然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 安禄山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对众人道:「诸位且先喝着,某家军中有事,要处理一二。」说罢,起身走向後堂。 他人一走,便有许多消息传递进来,与会众人的表情一时都变化起来,然後窃窃私语。 另一边,待安禄山在後堂坐定,脸色已是阴沉如水。 「说吧,又怎麽了!」 「半刻钟前,黑石谷边上的林中,突然血光冲天,煞气涌动!似有大能交手!」高尚说话间,略微犹豫了一下,「其中有许多征伐气息——」」 安禄山根本就听不下去了,直接问道:「兵主墓与祭坛如何了?」 高尚当即回道:「七处祭坛运转如常,但略有震动。」 「略有震动!?」安禄山眉头一紧,「为何这几日竟有这许多变故?这背後似乎有人在操纵.」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偏头一问:「李去疾,身在何处?」 高尚显然早就打探清楚了李易的行程,立刻回道:「他与马燧同行,如今刚刚抵达蓟州城,住在驿站之中。」 「那还好。」 安禄山微微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对,李去疾虽处处令某家意外,可以他的层次,还不够资格和这种牵扯着远古正身丶域外之神的大事之中!」 「杀!」 血色烟尘之中,李易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变化一分。 起初是上古战场,接着是历代着名战役的重现,到最後,竟出现了近年的北疆战事,其中赫然有李易率三百轻骑大破契丹的场景! 无数大战丶斯杀,充斥其视野,侵染心灵! 「有意思,这兵主墓与我所想,截然不同,但种种变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心知这是兵主墓的考验,唯有经历过无数杀伐之人才能通过,但同样也会逐渐被杀伐之意潜移默化的改变认知。 不过,李易有心中传记内的几尊神灵作为屏障,种种变化,其实都是先落入神道之内,被净化转变後,才最终传入其心中,所以不受半点影响,反而好整以暇的,有如观光之人,遍览沿途风景。 於是一路走来,他仿佛穿越了时光,将古往今来的许多大战都尽收眼底! 那其中许多战争细节详备,起转承合皆在细节中展现,居然让他大感此行不虚,学到了很多。 等走过九九八十一个战场景象後,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祭坛,李易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马上收敛心念,朝前看去。 祭坛通体漆黑,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古老符文,坛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头颅! 只不过,这头颅被浓浓的黑色丶血气烟气笼罩,遮住了本来面目,反倒是那黑气如同漂浮在头颅之上,慢慢勾勒出一个由烟雾构成的诡异面孔一一头生双角,怒目圆睁。 「蛋尤之首?这里就是兵主墓的中央?」 李易心中惊疑之际,凝神望去,只见那头颅周围缭绕着黑烟与血色雾气交缠变化,每一缕雾气中都似有万千战场缩影流转。 恍愧间,他仿佛看到上古九黎部落征战的场景,看到黄帝与蛋尤的旷世之战,看到无数英魂在血与火中哀嚎! 突然,那烟雾所勾勒出来的面孔,陡然双自睁开!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如天河倾泻,瞬间灌入李易心神! 在这道战意中,李易「看」到了许多破碎的画面: 血月当空,万军跪伏,一个模糊身影在祭坛前立下誓言! 无数童男童女被送入血池,他们的精血化作丝线,缠绕在蛋尤头颅上! 三太子神像在香火中扭曲变形,渐渐与蛋尤形象重合! 这些画面并非直接呈现,而是通过最原始的杀伐之意传递,如同烙印般刻入李易意识深处,其中还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的「询问」!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近乎天意的垂询,关於契约丶关於祭品丶关於重生时机的质询! 这意志高高在上,漠然无情,如同天道审视蚁,根本不屑於用凡俗言语交流! 李易浑身汗毛倒竖,立刻运转《众建传记》,三大神道之力在体内形成屏障,将这股战意隔绝在外,更将那将要刻印到灵魂深处的烙印屏蔽在外,拓印到了《魔主传》中! 下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魔主传上,那原本若有若无的轮廓身影,在这一刻凝实! 见此变化,李易更是恍然大悟。 「这萦绕着头颅的,恐怕并非蛋尤本我意志,而是其残留的先天战意与香火愿力结合形成的『天兆」,如同自然规律般运转,只会对特定条件产生反应!如今这变化,当是安禄山和的约定,要祭供奉他!祭祀!令他借神重生复苏!」 这般变化,固然令人心惊,但李易身怀的《魔主传》气息,恰好触发了这道天兆的反馈机制,让他得以与之对抗,不至於一个照面,就被这股「天兆」同化了意志! 「不愧是上古传说中,与人道始祖争霸的人物,只是一颗头颅上衍生出的力量,居然就有这等威力!」 正思索间,祭坛突然震动,那蛋尤头颅表面的烟雾轮廓面孔开始扭曲变形, 渐渐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那赫然是李易在《三太子传》中凝聚的法相! 「果然,安禄山是以三太子为媒介———· 李易目光一凝,看到神像的三张面孔正在不断变化,时而慈悲,时而狞, 时而无情。六条手臂持着的法器也在佛丶魔丶道之间转换。 这分明是香火愿力被多方争夺的迹象! 但他同样知道,眼下的变化,是自己触动了此间禁制,让安禄山立下的契约提前开启了! 「但我这手上可没有祭品给他!」 李易此念落下,那血色与黑色交织而成的扭曲面孔陡然怒吼,整个空间顿时天崩地裂! 「凡俗小儿!既已有契,何敢违逆?」 突然,开口吐声! 李易顿时眼神一凝,心中一凛! 这与方才那近乎於天兆一般的漠然意志不同,而是清晰的话语,代表着背後所蕴含着的意志! 「莫非——」 想到这头颅为黑色丶血色烟雾所笼罩,李易的心中瞬间蹦出一个猜测! 旋即,他将手一挥,心底的众建传记震动起来,书页翻动间,刻录其上的几尊神之相内,立刻就有滚滚香火愿念涌出! 刹那间,三股截然不同的香火愿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第一股金光璀璨,化作无数虔诚佛子的诵经声:「南无弥勒尊佛,愿您早日下生,度化众生第二股黑白交织,凝聚成明尊信徒的祈祷:「圣火永照人间—」 第三股苍蓝如海,是契丹部族的膜拜:「祖神在上,庇佑您的子民——— 这些香火愿力虽磅礴浩荡,却并非真实献祭,如同镜花水月,看似真实却难以持久。 但那烟雾构成的面孔并未察觉异常,当做真正的香火供奉! 「善!」 刹那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祭坛上的蛋尤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对准了李易。 「既献祭品,当受考验!历经三关,乃得传承之机!」 那扭曲面孔猛地张开巨口,吐出一道血色门户!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苍茫古老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李易凝视门内,只见一片混沌血色,隐约可见无数兵戈虚影在其中沉浮! 沉吟片刻,李易忽的一笑,迈步向前! 「传承?倒也不错,正好藉此一探究竟,若能趁机断了安禄山的根基,亦是一举两得了!」 轰! 一步跨入,天地骤变。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黄沙漫天,烈日灼心!远处,一支黑甲军队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得大地震颤。 在这一片天地的深处,几道沉淀的丶被镇压住的意志,缓缓清醒过来。 「又有人前来挑战兵主传承?」 「有人问道魔主?」 「莫非是圣门後人来解救吾等?」 「第一关,万军阵!」 虚空中响起一个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李易眯起眼睛。 这支军队并非真实存在,而是由纯粹的杀伐之气凝聚而成,每一名士兵眼中都跳动着血色火焰,手中兵刃寒光凛冽。 「杀一一」 没有任何废话,黑甲军队瞬间杀至! 李易却不慌不忙,《三太子传》运转,三头六臂法相显现,六臂各持不同兵器,迎着千军万马冲杀而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荒漠。 李易每一击都精准无比,法相所过之处,黑甲士兵如麦浪般倒下,但他们死後立刻化作黑气,又重新凝聚成型。 「无穷无尽?」 李易见状,心念急转,当即明悟过来。 「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武力,而是对兵主之道的领悟,唯有以战御战,以杀止杀,方能通过,但一味厮杀,必然会被杀伐之力腌入味,彻底沦为战狂,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一念至此,他突然改变策略,《魔主传》的力量悄然释放。 一股源自兵主本源的凶煞之气弥漫开来。 黑甲士兵堵陡然停止攻击,齐刷刷跪倒在地,仿佛在朝拜君王! 他大步向前,所过之处,黑甲军队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当走到荒漠尽头时,身後万千土兵同时化作黑烟,凝聚成一枚血色令牌落入他手中。 「第一关,过。」 那漠然之声再次响起。 「果然,掌管这三关的,乃是之前的那天兆之念,高高在上,根本不会理会过关的手法—. 他正想着,眼前景象再次变幻,这次是一片幽暗深渊。 深渊底部,无数锁链缠绕着一具庞大的身躯,那身躯没有头。 「第二关,斩心魔。」 深渊中突然升起七道黑影,化作七个与李易一般模样,但装扮不同的身影, 他们环绕而立,每一个的脸上都面带诡异笑容,眼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权力!」身着紫袍的「李易」率先开口,手中托着一方玉玺,玺上「受命於天」四字金光流转。 「长生!」白发苍苍的「李易」拄着蟠龙杖,杖头悬挂着不死仙丹,散发着诱人清香。 「力量!」肌肉虱结的「李易」挥舞着开天巨斧,每一击都令空间震颤。 「情爱!」风度的「李易」轻抚琴弦,身後浮现无数佳人倩影,秋波流转。 「财宝!」珠光宝气的「李易」展开双臂,脚下金山银海,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名望!」头戴冠冕的「李易」手持竹简,简上记载着万世流芳的功绩。 「自在!」逍遥不羁的「李易」踏云而立,举手投足间天地法则为之改变。 七道身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你所欲者,为何?」 李易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七个「自己」,就明正常做法,乃是斩断这些心魔之念,澄清道心,但「这些欲念,亦是魔念,而且是那位魔主头颅亲自滋生丶培养的!对於《魔主传》本身而言,该是何等大补啊!岂能放过!」 第319章 任他真假生虚妄,自我轩辕照本心 第319章 任他真假生虚妄,自我轩辕照本心 在李易想清楚其中关键的瞬间,他当即直视众魔影。 那七道身影不断散发出杂乱的境界,要来侵蚀李易的道心。 「七道衍生魔念,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不愧是以我为原型,但要吞纳这些魔主滋生的魔念,也不能用强,还是要先行降服的。好在,这些魔念终究是『念」,不涉及修为与境界,只要道心足够,便能镇压!」 一念至此,他当即向前一步! 轰! 围着他的七道魔念之影当即膨胀开来,张牙舞爪的朝他扑了过来! 权力!长生!力量!情爱!财宝!名望!自在! 七种意境更是猛然扩张! 但李易反而笑起来了。 「权力?」他看向紫袍身影,对方陡然一顿,「不过是责任伽锁。」 「长生?」白发身影手中的仙丹突然龟裂,「凡俗终有尽时。」 「力量?」肌肉结的身影手中巨斧寸寸断裂,「不可假於外物。」 「情爱?」抚琴身影的琴弦尽断,「过眼云烟丶骨之毒。」 「财富?」珠光宝气的身影脚下金山崩塌,「终究粪土而已。」 「名望?」冠冕身影手中竹简自燃,「最终虚妄一场。」 「自在?」逍遥身影脚下云散,「身在此世,何处自在?」 李易每说一句,对应的身影便如泡影般破碎,变作一团混沌之气。 深渊中,一道纯净白光冲天而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心魔已斩,道心通明!」 「第二关,过。」 李易手中又多了一枚黑色令牌。 随即,四周景象变化,那七团混沌之气眼看着就要消散,最後第三关的景致,亦要降临而来。 便在这时。 「收!」 李易五指一抓,七道混沌之气如龙归海,尽数被他收入体内! 要时间,他周身气息骤然紊乱,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纹路,时而紫气升腾, 时而黑烟缭绕,七情六欲之相在脸上轮转,整个人竟有异变之兆! 远处,那些被镇压的意志原本已沉寂下去,此刻纷纷惊醒「此子竟敢吞噬魔念?」 「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哈哈哈,多少年了,终於又有人要沦为魔念傀儡!」 一道道或叹息丶或讥讽的神念在虚空中交织。 然而,就在李易身形即将崩溃之际,他体内《魔主传》突然大放光芒! 那七道混沌之气被传记牵引,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其中。原本模糊的魔主形象,此刻竟逐渐清晰起来一头生双角,身披鳞甲,六臂各持兵戈,背後血月高悬! 《魔主传》中原本虚幻的权柄正逐渐凝实,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 「此子竟未被魔念反噬?!」 虚空中,一道苍老意志剧烈波动,显是震惊至极。 「七情魔念乃兵主头颅万年孕育,便是上古大能也不敢轻易沾染,他竟能全身而退?」 另一道阴冷神念在深渊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李易其实是用「魔主」去收纳魔念,此刻李易周身魔纹渐消,七情异象尽数内敛,衣袍无风自动,竟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气息。 「该第三关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突然裂开的血色天穹,声音平静得可怕。 「轰一一」 天穹破碎处,一道青铜巨门缓缓浮现, 门上雕刻着九黎部落征战的古老图腾,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暗红血光。 「兵主三关,最後一关。」 那道漠然天兆之音再次响起,却隐隐多了几分凝重。 青铜门缓缓开启,显露出的最後一关的景象让李易瞳孔微缩这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坛上摆放着九九八十一个孩童!他们被血色锁链束缚,正在沉睡。 祭坛中央,一柄巨斧悬浮空中,斧刃滴血。 「第三关,血祭开锋。」 那道声音冰冷地宣布规则:「以血祭斧,可得传承。」 李易脸色阴沉。 这一关分明是考验心性,看试炼者能否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面前的这些孩童,根本分不清真假,既有可能是依托於此地而生成的真实幻象,亦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安禄山的手下在各处搜刮童男童女,除了被艾默等人破坏丶救出来的那一批外,前面已有不少被送入黑石谷中,很有可能就是通过祭坛,被送到了此处。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是真的,被我斩了——」 思虑片刻,他忽然摇头失笑。 「我又何必何烦恼?这传承我又不是非拿不可,就算是这些孩童是假的,我就要奔着所谓的魔主传承,扭曲道心,斩之?一旦挥手斩杀,是真是假,於我而言,又有什麽区别?何况,你这传承,比之众建传记又如何?魔主已在传中,玄妙蕴养其中,就算要拿所谓传承,我也有其他方法,何必遵从你的规则? 1 一念至此,李易轻笑一声,周身佛光大盛,化作无数金色丝线,轻柔地缠绕在那些孩童身上。 「咔——」 血色锁链应声而断! 八十一个孩童缓缓飘起,被佛光包裹着送出祭坛。 但就在最後一个孩童离开的刹那,祭坛突然剧烈震动,那柄巨斧发出愤怒的嗡鸣! 「违逆规则,当受天罚!」 无数血色雷霆从虚空劈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刹那间,整座青铜祭坛剧烈震颤,血色符文寸寸崩裂!那柄悬浮的巨斧喻鸣不止,斧刃上的血珠滚落,竟化作无数挣拧血影,嘶吼着扑杀而来! 「轰隆隆一—」 天穹崩塌,大地龟裂,整片空间如末日降临! 远处,那些被封镇的意志再度变化— 「终究还是过不了这一关—— 「道心坚定,不愿血祭,倒也算个人物,可惜———.」 「兵主传承岂是这般容易得的?心慈手软,终究难成大器!」 然而,就在他们叹息之际,李易却忽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流转。 「谁说—..我要按你们的规矩来?」 话音未落,他体内《魔主传》骤然翻动,魔气滔天! 方才被镇压的七情魔念,此刻竟化作七道狞魔影,环绕周身,与佛光形成诡异平衡! 「佛魔相济,阴阳轮转!」 他猛然抬手,佛光与魔气交织,化作一道混沌洪流,直冲祭坛中央! 那些血影尚未近身,便被佛魔之力绞碎,化作漫天血雾,又被《魔主传》尽数吞噬! 「此子到底是哪一脉的传承,竟能以佛魔相冲之力,强行破关?!」 「此子到底修的什麽法门?!」 「哈哈哈!好!好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李易见压制住了异变,当即双手结印,三枚令牌飞射而出,在空中组成一个三角阵型。 「兵主之道,莫非就是滥杀!那难怪会沦入魔道了!」 他一声厉喝,三枚令牌爆发出耀眼强光,竟将祭坛硬生生轰开一道裂缝! 透过裂缝,可见一颗巨大的头颅悬浮其中一一正是蛋尤之首! 但与外界虚影不同,这颗头颅眉心处插着一柄金色小剑,剑身刻着「轩辕」二字。 「这是!?」 李易心头一震。 传说黄帝以轩辕剑镇压蛋尤,莫非就是这把剑? 传说中,这可是代表着人皇位格的功德之剑! 就在他想要靠近观察时,异变突生!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巨手探出,直取蛋尤头颅! 「大胆!」 一声怒喝从九霄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斩落,将那苍白巨手齐腕切断! 李易抬头望去,只见云端立着一道模糊身影,头戴帝冠,身披黄袍,手持一柄金光长剑,威压如海。 「人皇轩辕?」 不等他细想,又有数道恐怖气息从不同维度降临! 有背生双翼的魔神,有浑身缠绕锁链的巨人,甚至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黑影·—..· 这些存在显然都是为了蛋尤之首而来! 「是谁!是谁提前引动了兵主墓!坏了本座好事!」 「时机不对啊!竟令吾等直接暴露了!」 「封印衰弱,来得当真突兀!本以为还要等上几个月,以至於仓促之间,无法圆满降临!」 「轰隆隆!」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在众邪魔的影响下,那头颅猛然震颤,额头上的那把长剑竟化作虚影,跌落下来! 李易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催动全部神力,朝着尤头颅旁的轩辕剑虚影抓去。 「小辈敢尔!」 数声怒喝同时响起,但为时已晚李易的手指触碰到轩辕剑虚影的刹那,一股浩瀚皇道之气涌入体内! 不是真剑,而是一道轩辕剑意! 压下心头震惊,他借势後撤,身形如电,朝着空间裂缝疾射而去。 身後,那些恐怖存在已经大打出手,整个兵主墓空间开始崩溃! 当李易冲出裂缝,回到现世时,身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黑石谷上空,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即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谷中所有三太子庙同时崩塌,无数魔修吐血倒地! 嗡! 那轩辕剑意陡然震颤,跟着潜入李易血肉,直往泥丸宫而去,最终融入其中,如万钧山岳,纹丝不动。 「我这是还无法炼化驱动这道剑意?」 李易这般想着,回首望去,黑石谷已陷入一片混乱。 血雨倾盆,庙宇崩塌,魔修哀嚎四起。 但《魔主传》进一步完善後,谷中迷雾与屏障对他再无阻碍,神念一扫,便感应到深处尚有数百名孩童被囚禁,以及众多重伤垂死的修土。 他正欲尝试调动魔主权柄,忽然「啦!」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黑红交缠的烟雾如毒蛇般窜出,在他面前交织成一张狞面孔! 正是先前笼罩蛋尤头颅的那张烟雾面孔! 李易目光一凝,心中猜测彻底证实,冷声道:「你不是兵主蛋尤!」 烟雾面孔扭曲着,发出低沉狞笑:「我自然不是!我是——魔主!」 话音未落,烟雾骤然分化,如千百条锁链缠绕而来,瞬间将李易周身封锁! 锁链上浮现出无数血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古老的魔道真意,黑红雾气更是侵蚀肌肤,竟如活物般钻入血肉,试图占据他的躯体! 「哈哈哈!」 虚空中响起震天狂笑,烟雾面孔眼中满是讥讽:「你以为三关考验是什麽? 每过一关,你体内就多一分魔种!现在一一」 烟雾面孔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成为本座降世的容器吧!」 李易周身锁链越缠越紧,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魔纹。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是吗?」 他突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其心底的《魔主传》剧烈震颤,那些侵入体内的魔气竟被反向吞噬,他皮肤上的魔纹不仅没有继续蔓延,反而开始逆向流动, 朝着烟雾面孔反扑而去! 「什麽?!」 烟雾面孔露出惊骇之色。 它发现自己的本源魔气正在被疯狂抽取,通过那条锁链倒灌入李易体内! 「你以为经历了三关,我还看不出这是陷阱?」 李易淡淡摇头,《众建传记》在心底完全展开,同时暗道,那三关自己其实也没认真过。 《魔主传》那一页上,模糊的蛋尤形象正在越发丰富,甚至自原本那诡异的模样之外,又隐约有一道模糊身形在其背後浮现,赫然是借这次「同化」,反向补全了传记内容! 「这有可能是个局,很难猜吗?』 锁链寸寸断裂,李易凌空而立,周身魔气缭绕却清明自持:「你故意引修土前来接受『考验」,实则已然侵蚀了原本的传承过程,在物色传承者的同时,亦在寻找合适的容器,可惜—」 可惜碰到了他。 李易双手结印,《魔主传》光芒大盛! 他有《众建传记》这等奇物,根本不惧同化,甚至要反客为主! 「不!」 那面孔虚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却无法阻止本源之力的流失,惊恐地发现自己苦等千年的复苏契机,竟成了他人嫁衣! 当最後一丝魔气被吸收殆尽,李易浑身一震,《魔主传》彻底完善! 反观那张面孔,已是透明稀薄,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会消散。 「你——」它虚弱地开口,眼中满是怨毒。 李易俯瞰着这道神秘莫测的残魂,淡然道:「安心去吧,传承,我会善加利用。 说罢,一掌拍出! 「砰!」 那张面孔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天地。 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庙宇废墟中,一缕缕纯净的香火愿力升腾而起,重新回归天地。 远方,正在安府中筹谋计划的安禄山突然胸口如遭重击! 「噗一一」 他一口鲜血喷出,肥硕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从座椅上栽倒。 「大帅!」 高尚慌忙上前扶,却见安禄山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命格——某的北地命格在流失!」」 第320章 香火蚀神兵主乱,众言销骨圣名枯 安禄山肥厚的手掌按在胸口,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与自己相伴十馀年的北地气运, 此刻正如沙漏中的流沙一般飞速消逝! 「不可能!这不可能!某家的北地命格,乃是与魔主之根相合,如今有变,定是兵主墓那边生出了变故!」 他猛地转身,面目狰狞如恶鬼:「立刻去查!黑石谷出了什麽事!」 高尚还未应声,外面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後严庄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紧急军报:「大帅!黑石谷异变!所有庙宇同时崩塌,驻守的魔修尽数遭反噬!」 「什麽?!」 安禄山一把夺过军报,肥手不住颤抖,上面清楚写着:黑石谷上空突现血色光柱,谷中魔气暴走!不仅如此,分布於他地的七处入口全部坍塌! 「李去疾!一定是李去疾!」 安禄山怒吼着将急报捏得粉碎! 在他想来,除了那个坏他好事丶与他同享北地命格气运的李去疾,还有谁能搅动北地命格? 「来人!立刻点兵!本帅要—」 话未说完,又一名亲兵慌张来报:「禀大帅!蓟州密探传来消息,说李去疾此刻正在城中与卢养等大儒饮茶论道,商讨应对胡儒之事!」 「什麽?」 安禄山狰狞的表情凝固了,他狐疑地眯起眼晴,沉声问道:「当真看清楚了?确是李去疾本人?」 「千真万确!」亲兵跪伏在地,「密探亲眼所见,还说李去疾与卢养辩论《春秋》要义,在场数十儒生皆可为证!」 安禄山肥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眼中惊疑不定。 若李去疾其人真在蓟州,那黑石谷的变故又是何人所为?莫非—是王忠嗣?还是朝中派来了其他高手?又或者是宗门修士?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体内忽然又是一阵剧痛! 「啊!」 安禄山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自身的北地命格不是简单的流失,而是在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抽离! 就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将他苦修多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谁!是谁!到底是谁!」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肥硕的身躯在地上翻滚,随着命格流失,他体内那股源自兵主的本源魔气也开始反噬! 「大帅!」 高尚和严庄慌忙上前,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黑气掀翻在地! 安禄山周身魔气翻涌,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额头甚至隐隐凸起两个肉瘤,仿佛要长出角来! 「可恶,这是—」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心知这是魔气反噬的徵兆,若是任由发展,自己很快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魔物! 安禄山净扎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一枚漆黑丹丸,猛地吞下」 嗡! 下一刻,他全身巨震,总算是勉强稳固了身体。 「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且魔元丹珍贵无比,吃一颗,少一颗!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寻得—」 想到这,他却突然僵住了。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李去疾在蓟州现身?还第一时间就与大儒论道? 以那人的手段,怎会如此招摇? 「幻象!一定是假的!他在故布疑阵!这背後的变化,就是他所导致的!」 安禄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精光:「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李去疾!不... 他突然改口,声音阴冷得可怕: 「直接派死士去蓟州,不管那是不是本尊—杀!」 严庄闻言大惊:「大帅,若那真是李留後本尊,他毕竟是朝廷所敕,圣人树职,此举等同谋反啊!」 「蠢货!」安禄山一把掐住严庄的脖子,「等他抽乾我的命格,魔气反噬,你以为还有『安大帅吗?快去!」 待严庄等人战战兢兢的领命离开,安禄山又是心念一转。 「如果那真是障眼法,那其真身,当下该是正在黑石谷处,挖某家的根基!岂能让他如愿!」 一念至此,进而又感受到体内状况持续恶化,他顾不得其他,当即就架起黑风,直往黑石谷飞去! 一时间,前堂内的三教五宗修士,瞧见这一幕後,个个疑惑,想着你这会开的好好的,怎麽说走就走? 另一边。 当那张厌恶面孔溃散的同时,李易便感《魔主传》陡然一震,原本其中的一点隔阂彻底消弭,一些归属本源的力量在其中滋生丶蔓延! 刹那间,他的眼前再次浮现无数破碎的画面那是跨越数千年的记忆碎片,属於蚩尤,却又不仅仅是蚩尤。 最初,他看到的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战神,铜头铁额,率领九黎部落,开疆拓土,威震四方。 「果然,最初的兵主,并非魔头—」 画面流转,涿鹿之战爆发! 黄帝率众部落联军,与蚩尤展开惊天大战。 这场战役中,蚩尤虽败犹荣,连黄帝都称赞其勇武。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李易看到那些记忆开始扭曲丶变色。 战败後的蚩尤被分尸镇压,关於他的传说在人族中不断演变,起初只是「勇武善战」 的评价,渐渐变成了「残暴嗜杀」,原本「铜头铁额」的英勇形象,慢慢被描绘成「青面獠牙」的妖魔之相。 「这是?」 李易清晰地看到,随着後世传说不断歪曲,那些被镇压的蚩尤残躯竟然真的开始产生异变! 每一句「蚩尤食人」的谣言,都让残躯滋生一分暴戾! 每一个「魔头转世」的故事,都使封印松动一丝! 每一次「血祭兵主」的仪式,都在重塑和扭曲这位上古战神的本质!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蚩尤残魂被这些扭曲的信仰之力不断侵蚀,纯粹的兵戈战意, 渐渐混入了嗜血丶混乱丶邪恶的杂质。 尤其当魔道修士开始有意识地篡改传说,将蚩尤奉为「万魔之祖」後,这种异变更是加速了。 「所以这才是真相,魔门并非自魔主而衍生,魔主反而为魔门所塑造!神魔之事,由人道改写!真相逐渐为神话所代替!」 观至此处,李易恍然大悟。 兵主蚩尤并非天生为魔,而是在後世不断的污名化与恶意祭祀中,被活生生扭曲成了魔主! 那些被刻意散布的谣言,那些充满恶意的祭祀,那些别有用心的传说—千年积累下来,竟硬生生将一位上古战神,扭曲成了人人畏惧的魔头! 「香火有毒,人言可畏。」 李易不禁想起自己在洛阳时写小倩故事时的经历,那时他就隐约感觉到,文字与传说中蕴含着改变现实的力量,如今亲眼见证蚩尤的遭遇,更让他深刻理解了这一点。 突然,最後一段记忆碎片浮现那是一位身穿黑袍的魔修,正在一座祭坛上主持仪式,那祭坛前堆放着如山一般高的尸体! 此人手持骨杖,高声吟诵着篡改过的蚩尤传说,将无数蕴含着嗜血丶纷乱之意的香火愿力注入祭坛中央的漆黑头颅之内! 「这人是安禄山?不,年代应该更早,很有可能是百年前,不,很可能是几百年前, 南北朝时的人!」 李易仔细辨认,发现那魔修的面容为黑雾笼罩,但大体能看出轮廓,并非是安禄山这般胡人後裔,而是华夏苗裔。 「如此看来,这对兵主的扭曲祭祀,乃是几百年丶几千年丶上万年下来,一以贯之的算计,但目的为何?便是今日这般收割兵主根源丶传承?若是如此,单纯一个安禄山,便能承载这等漫长谋划的收尾之事?除此之外,原本历史上席卷天下的大乱,与此是否有关?」 正当李易感慨丶思索之时,那些记忆碎片轰然消散,周遭景象恢复如常,他发现自己仍站在黑石谷外的山巅上,只是手中多了一枚漆黑的兵主印。 印上刻着四个古朴的文字,此刻正闪烁着幽光「返本归元」。 李易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印章,忽然笑了:「既然人言能将战神污为魔头,自然也能为其洗刷冤屈。」 他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心中已有决断,但一切都要待北疆事了才能付之於行动。 「至於现在—」 他先是沉心於内,见《魔主传》之後,又有几页上泛着各色光辉,其中一页的淡淡光辉中正平和丶厚重而又浓烈,隐隐与泥丸宫中的轩辕剑意共鸣。 「不急,得先让我参悟一下剑意,至於其他几个,却不能盲目招惹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将这眼下之事彻底平息才行。」 这般想着,李易立於山巅,衣袖轻拂,指尖泛起淡淡金光。 他并未掐决念咒,也未引动天地异象,只是随手一划,便有数十道无形阵纹悄然落下,融入黑石谷四周的山石草木之中。 这些阵纹并非杀伐之阵,而是借《魔主传》之力,将谷中残留的魔气收束,演化而成的杀机之阵! 待做完这一切,他负手而立,静待变化。 黑石谷内,早已乱作一团。 庙宇崩塌,血雾弥漫,原本被魔气滋养的妖修丶魔修纷纷遭受反噬,有的七窍流血, 倒地哀嚎;有的浑身魔纹暴走,血肉扭曲,化作半人半魔的怪物;更有甚者,直接被体内失控的魔气炸成血雾! 「怎麽回事?!三太子庙为何突然崩塌?!」 「魔气反噬!快逃!再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逃?往哪逃?谷口已被魔障封锁!」 众修惊恐万状,有人试图驾驭法器冲天而起,却被残馀的魔气绞碎;有人跪地祈祷, 却见供奉的神像寸寸龟裂,化作飞灰。 就在此时一「轰!」 一道黑风自天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魔气退避,山石崩裂! 黑风未至,威压已临,谷中众修只觉胸口如压巨石,修为稍弱者直接跪伏在地,浑身战栗! 「是魔帅!」 有人抬头,只见黑风之中,一道肥硕身影踏空而立,周身魔焰翻腾,头顶三枚金丹虚影流转,如大日凌空,镇压十方! 安禄山! 他面色阴沉,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目光扫过谷中惨状,心中愈发震怒。但此刻,他必须稳住局面。 「慌什麽!」 一声厉喝,如雷霆炸响,震得众修耳膜生痛。 安禄山抬手一压,三枚金丹虚影绽放幽光,谷中暴走的魔气竟如百川归海,被他强行收束!原本肆虐的血雾丶崩裂的庙宇残骸,在这一刻尽数凝固,仿佛时间静止。 「大帅神通!」 「金丹之威,果然非我等能揣测!」 众修见状,心神稍定,纷纷叩拜。 安禄山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黑石谷乃本帅根基之地,今日异变,乃有宵小作崇!尔等速速整顿,封锁四方,凡有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遵命!」 众修齐声应诺,原本的慌乱渐渐平息。 安禄山见状,心中稍安,但体内命格流失之感仍在加剧,必须尽快找出根源。 於是他目光阴沉,望向谷中最深处的祭坛方向,那里曾是魔主传承所在,如今却已彻底崩塌。 「李去疾—若真是你所为,某家定叫你生不如死!」 他心中杀意翻腾,身形一闪,直奔祭坛废墟而去,可刚踏入祭坛废墟,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震颤。 安禄山眉头一皱,还未细查,忽听身後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嗖!嗖!嗖!」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暴起发难! 一人手持血刃,刀光如匹练,直斩安禄山後颈;另一人袖中飞出九枚骨钉,钉钉淬毒,泛着幽绿寒光;最後一人则掐决念咒,地面陡然裂开,数十条漆黑藤蔓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找死!」 安禄山怒极反笑,肥硕身躯竟如鬼魅般横移三尺,避开刀光,同时袖袍一卷,魔气翻涌,那九枚骨钉还未近身,便被绞成齑粉! 至於脚下藤蔓,他连看都未看,只是重重一踏! 「轰!」 金丹威压爆发,地面寸寸龟裂,那些藤蔓还未缠上他的腿脚,便被震成碎末! 「就这点本事,也敢偷袭本帅?」 他狞笑一声,五指一张,魔气化作巨掌,凌空抓向那三名偷袭者。 然而,就在此时「安禄山!你囚禁同道,血祭无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厉喝响起,远处废墟中突然冲出十馀道身影,赫然是被囚禁在此的正道修士!他们虽气息萎靡,但此刻眼中尽是决然,结成阵势,朝安禄山围杀而来! 「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吠叫?」 安禄山不屑一顾,正要催动金丹之力镇压,忽然「嗡!」 整座黑石谷猛地一颤! 下一刻,地面丶山壁丶乃至空气中,无数道金色阵纹骤然亮起,如锁链交织,瞬间将谷中所有魔修丶妖修笼罩其中! 「什麽?!」 安禄山瞳孔骤缩,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踏入了一座大阵之中! 阵纹流转,魔气倒卷,原本被他镇压的暴乱灵力,此刻竟被大阵强行抽离,反哺向那些重伤的正道修士! 「不好!」 他猛然醒悟,抬头望向山巅。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正冷冷俯瞰着谷中乱局。 「李!去!疾!」 安禄山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滔天。 李易却只是抬起手,捏了个印诀。 「阵,起。」 第321章 魔君怒而吞天,儒圣挥毫定世 第321章 魔君怒而吞天,儒圣挥毫定世 伴随着李易话音落下,整座黑石谷骤然一震! 无数金色阵纹自地底浮现,如锁链交织,瞬间封锁四方! 那些原本肆虐的魔气,竟如百川归海,被大阵疯狂抽取,化作一道道黑红气流,汇入阵眼之中! 轰! 安禄山猛然睁眼,察觉到谷中残留的魔气,竟在缓慢汇聚,隐隐形成某种更大的阵势! 安禄山心头警兆骤起,随即怒极! 「某家的地盘,如今竟似是成了他人的玩物!?」 一念至此,周身魔焰暴涨,三枚金丹虚影疯狂旋转,竟与地脉共鸣,引得山岳震颤! 但为时已晚伴随着阵阵轰鸣,整座黑石谷骤然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先前被李易暗中布下的魔纹大阵瞬间激活! 他整个人瞬间就被一股沱伟力压在身上,要禁制其身! 「安禄山。」 虚空中,李易的声音淡淡响起,却不见其人。 「你以为我破开兵主墓後,会直接离开?」 安禄山面色阴沉,周身魔气狂涌,试图冲破阵法束缚,却发现这阵法竟是以黑石谷中的魔气为根基,地脉为脉络,与自身共鸣,还能反向抽取他的魔气! 「你—在借我之力,完善自身的魔主权柄?!你当真得了魔主的传承!? 」 李易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体内魔气源於蛋尤残躯,而我已得兵主印,我是正统,你是旁门。」 「找死!」安禄山怒吼,肥硕身躯猛然膨胀,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内里狞魔躯! 他不再保留,直接催动魔功,一拳轰向阵法核心! 「轰隆!」 阵法震颤,却未破碎。 李易的声音再度传来:「越挣扎,魔气流失越快。」 「简直可笑!」安禄山怒极而笑:「某家布置此处,乃是为了成就自身,你真以为凭着一点小手段,就能逆转主从?给我破!」 话音落下,滚滚魔气如同狂风一般,从他的体内进发出来! 但就在这时。 「安节度使,你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冷冽声音响起,谷口处,十馀道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之人赫然是众人以为早已陨落的渤海宣慰使一一张简! 他现身之後,手中长剑一斩,便斩开了一段魔气! 「张简?你没死?!」 安禄山瞳孔骤缩,瞬间明悟。 原来张简之前陷落敌手,居然另有际遇,跟着将计就计,假死脱身,一直在暗中调查!已然得了许多安禄山的罪证!更是拉拢了不少帮手,如今看准时机, 想要突袭黑石谷,没想到恰巧碰上了安禄山! 「若非亲眼所见,本官还真不敢相信,安节度使竟藏了这般手段。」张简对着谷中那被魔气笼罩的身影,怒目而视:「你私通魔道,血祭生灵,罪证俱全, 今日还有何话说?!」 安禄山面色阴晴不定,忽然狞笑:「等我把尔等都拿下,是非黑白自是由我来定!」然後他抬头看向高处,「李去疾!你以为区区阵法,就能困住某家?」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中浮现一枚漆黑符篆— 「召来!」 安禄山双臂一展,魔气如怒浪翻涌! 轰!!! 天地骤然一暗,黑云翻涌如怒海狂涛,整座黑石谷仿佛被拖入了无间魔域! 安禄山狂笑震天,周身魔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他的身躯寸寸拔高,肌肉结如龙,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而狞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似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室息的凶煞之气! 「法相,现!」 「吼一一!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响彻云霄,安禄山背後猛然浮现出一尊高达百丈的魔神虚影! 那魔神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双目如血月,獠牙似天刀,手持巨斧丶战戈丶 魔幡,周身缠绕着猩红煞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虚空扭曲崩裂! 「蛋尤法相?!」 「安禄山竟真能引动兵主之力?!」 「众魔之祖相!」 谷中众修骇然失色,就连那些刚脱困的正道修士也面色惨白。 他们这才明白,安禄山平日展现的修为,不过冰山一角!传说中,此人早已与北地魔脉相合,借蛋尤残力,踏入半步元婴之境!恐怕并非虚言! 众人心神震荡,甚至有人已生退意,一些修为较弱的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鲜血,竟是被那魔神威压生生震伤了神魂! 「难怪他能威压北疆多年—」 便是张简,见此情景,都不免震惊,更因被魔气馀波一扫,瞬间脸色苍白! 「这—真是上古魔神蛋尤的法相?!」 「蚁们,如今可知自己做了何等蠢事?不过,正好用尔等的神魂血肉,来补充某家所失之根基!给某化!」 安禄山手捏剑诀,顺势一挥! 蛋尤法相六臂齐挥,巨斧劈落,战戈横扫,魔幡摇动一一轰!轰!轰! 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同时爆发! 巨斧斩落,大地裂开千丈深渊,数十名躲闪不及的魔道修士瞬间化为肉泥! 战戈横扫,狂风如刀,将一座山峰拦腰斩断,碎石崩飞间,又有大批妖修被碾成血雾! 魔幡摇动,猩红煞气化作方千魔影,扑向剩馀修土,所过之处,倒是自家的魔道妖修血肉消融,神魂俱灭! 「魔帅!我等是自己人啊!」 「住手!快住手!」 「你不要过来啊!」 惨叫声丶哀豪声响成一片! 面对这等凶猛攻势,与那本气势如虹的正道联军,此刻竟如待宰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许多宗门修士咬牙祭出本命法宝,术法之光护住周身,可等魔影扑来,那些光辉便瞬间黯淡。 张简更是「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难道——-之前逃出劫难,今日反而要葬身於此?嗯?不对!」 突然,他心中察觉了细微变化。 「怎的除了那些魔门修士丶妖道异类,其他修士其实损伤不多,似乎被某些力量暗中护持!」 随即,他想到了安禄山之前的只言片语。 「莫非那位范阳军留後,当真在这里?」 就在此念升起的瞬间,谷中景象陡然间峰回路转! 原本被安禄山引动的魔气,竟如退潮般倒卷而回,就连那尊蛋尤战相也剧烈晃动,魔光竟隐隐有溃散迹象! 一道清朗之声,自山巅传来一「安禄山,你借魔主残力逞凶,可曾问过真正的兵主传人?」 「什麽?!」 安禄山面色陡变,只觉体内魔元如决堤之水,疯狂外泄!他试图稳住根基, 却孩然发现,自己与此间地脉的联系竟被彻底斩断了! 「不可能!这黑石谷的魔脉乃某家经营多年,怎会在这时悖逆某家!?」 他怒吼着催动金丹,可魔气流失越来越快,不过几个呼吸,那百丈魔神虚影便轰然崩塌! 「噗!」 安禄山更是一口黑血喷出,周身魔焰熄灭,气息骤降! 「李!去!疾!」他咬牙切齿,「我绝不会陨於此处!你们汉人说过,擅谋者,无落败之局!李去疾!某家早就留下了对付你的手段!原本还忌惮北地命格相连,现在麽—」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时,他忽然狞笑一声,掌心一翻,竟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印! 那玉印通体莹白,表面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红魔气,隐约可见其中篆刻着「文运昌隆」四字,赫然是北地儒道文脉凝聚的命格之印! 「这是北地文运命格?!此人主政北疆,竟是暗中窃取了北方儒道的气运? 还暗中炼化!」 张简面色骤变,身为朝廷命官,他自然知晓此物意味着什麽,北地文脉,乃天下儒道根基之一,若被魔染,後果不堪设想! 「晚了!」 安禄山狂笑一声,五指猛然一捏! 「咔!」 玉印碎裂,无数黑红魔气如毒蛇般窜出,瞬间融入四周虚空! 轰一一! 整座黑石谷剧烈震颤,地面丶山壁丶乃至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一一那是北地文脉的显化! 然而此刻,这些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气侵染,化作挣拧黑红之色! 「果然到了这一步!早在卢养等人被他相召,便显出了此人的心思——」 李易眸光一凝,但并未慌乱。 他早就察觉安禄山竟在暗中布局,想以魔气侵染文脉命格,此刻引爆,不仅是要扰乱自己的心神,更是要将整个北地儒道拖入魔道深渊! 「李去疾,你不是得意吗?以为得了魔主传承,便无所顾忌?却没想到,你身怀的儒家传承,最终却要成为你的落败缘由!」 安禄山狂笑不止,周身魔气虽已衰弱,但眼中却闪烁着癫狂之色。 「以为某家只会蛮力?错了!某家要的,是让这北地儒道,从根子上烂掉! 连带着你,也要陨落!从今往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表面道貌岸然,内里却尔虞我诈丶勾心斗角!他们的文气越盛,魔念越深!日後全部都是魔门弟子!魔门藉此,李代桃僵,掌控天下!」 话音未落,那些被魔染的文脉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无数魔念丶欲念顺着文脉传递,瞬间扩散至整个北地! 喻李易心神一震,感到一股阴冷魔念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那是无数儒生的执念丶贪欲丶妒恨,被魔气放大後,化作滔天恶念,要将他拖入深渊! 「众志成城之魔念,你挡得住吗?这是他们心中本就藏有的微弱魔念,被魔气浇灌丶生长而成!」安禄山眼中尽是讥讽,「某家倒要看看,是你先镇压某家,还是先被这北地儒生的心魔反噬!心中贼窝生,万世儒道改!」 然而,李易却只摇了摇头,道:「安禄山,你太小看儒道了。」 他抬手一挥,凌空一展,魔气涌动之中,汇聚於指尖,而後儒道精神从中进发,凌空书写! 魔气凝为字,当空展开,化作一篇儒文— 「过後能改,纵陷何足惧?但秉勿惮改之志,则如日月蚀而复明。涤秽存诚;持日日新之又新,终可复性归仁。虽昔染心魔如盗跖,惟克心中贼丶知行合一,亦堪为尧舜!」 此文凌空而显,甫一成型,其内魔气竟慢慢蜕变,自漆黑而化为金光流转! 那谷中众修见此,皆生惊意! 化魔为圣!? 不仅如此,李易更感泥丸宫中,那一道轩辕剑意震颤起来,竟生共鸣之感! 四方,顿有诸多儒道妙言自虚空中传出,萦绕四方,宛如圣人真言! 「魔念虽盛,却压不住浩然正气。」 「文脉虽染,却断不了薪火传承。」 「今日,以儒者之言,涤荡魔风!」 话音落下,那文章上的一枚枚金字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璀璨光柱,直冲云霄! 「轰——!」 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烈阳,纷纷消融! 那些被侵染的文脉,竟在金光冲刷下,逐渐恢复原本的纯金色泽! 「这—不可能!」 安禄山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圣人之言——-你竟真得了儒圣真传?!真是当代圣人,而非学宫贴金之言?!」 震惊之下,安禄山猛地抬手,试图引动体内最後一丝魔元! 「嗡!」 这时,李易心有所感,抬手一指! 文脉之中,无数字句汇聚过来,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如天剑垂落,直指安禄山! 「啊!」 他惨叫一声,周身魔气彻底溃散,三枚金丹虚影竟被硬生生镇压回体内! 「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这一幕。 方才还魔威滔天丶不可一世的安禄山,此刻竟如凡人般跌落尘埃! 「这———这是你逼我的!」 突然,落地的安禄山,竟猛地抬起头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咕咚!」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躯骤然膨胀,肌肉虱结,背後竟「啦」一声撕裂衣衫,生出六条粗壮的魔臂! 每一条手臂上都缠绕着诡异的黑红色魔焰,头顶更是浮现出一轮漆黑的魔日虚影,散发看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轰一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魔气,猛然从安禄山体内爆发! 他原本被大阵镇压得偻的身躯,此刻竟一寸寸挺直,浑身骨骼发出爆响, 皮肤表面的黑色魔纹竟如活物般蠕动。 「李去疾—-你以为,将某家逼到绝路,自己还能全身而退?某家便是自此失了根本丶自我,亦不会束手就擒!不会认输!」 安禄山缓缓抬头,双目已化作漆黑,眼白尽数消失,只剩下两道幽深如渊的魔光!那眼中的冷漠,已然与之前的挣狞丶暴虐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换了一颗心!他的声音更不再似人,反而像是无数重叠的嘶吼,带着令人毛骨惊然的回响。 「咔!」 安禄山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方圆百丈内的山石无声化为粉,一股远超先前的威压席卷全场! 他手捏印诀,意志贯穿虚空! 阵阵虚幻吼叫,从虚空中荡漾而来! 「这———这是什麽?!」 张简等人面色剧变,连连後退。 原本以为峰回路转的正道修士,此刻更是如坠冰窟,浑身战栗。 轰隆! 晴空炸裂!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巨手探出,狠狠抓向阵法! 远在范阳军中的司马隐与白眉僧,陡然一惊,睁开了眼睛。 「域外——天魔道?!」」 第322章 接引天外邪魔至,炼就心中一尊神 第322章 接引天外邪魔至,炼就心中一尊神 「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黑石谷内,虚空裂隙之中,随着那只苍白巨手猛然一撕,竟将整片天幕扯开一道拧裂口! 刹那间,黑云翻涌,天光尽灭,整座黑石谷仿佛被拖入另一重世界! 「咔丶咔丶味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安禄山的躯体进一步蜕变,寸寸扭曲,背後六条魔臂疯狂生长,皮肤表面的魔纹进一步扭曲,隐隐化作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每一枚符文都似活物般蠕动,散发着蒙蒙黑光,散发着不属於此界的扭曲气息! 凡俗之人丶道行浅薄的修士,只是看上一眼,便觉身心杂乱,七纷乱,血肉滋生,有纷乱之兆! 「天魔相,域外天魔?」 李易瞳孔骤缩,心底的《魔主传》猛然震颤,因其所见,自然而然的传递出一段古老讯息— 「域外天魔,非心非念,非魔非鬼,乃虚妄之敌,错乱之祸!」 他瞬间明悟,眼前之物,绝非寻常魔道! 天魔,并非心魔那般扰乱修士道心,亦非魔门修士所修之煞气血魔功,而是来自天外虚空的扭曲存在! 它们不修人道,不循天道,不尊冥道,以混乱为食,以错乱为乐! 凡天魔所至,虚实颠倒,法则崩坏,修行者道基紊乱,凡人伦理纲常尽毁! 更可怕的是,眼前这天魔,还未真正降临,仅仅是一缕气息渗透,便已让此方天地法则扭曲!其本体境界之强,简直超乎想像! 「这个安禄山是怎麽回事?之前去谋取兵主传承,现在体内居然又进射出域外天魔的力量,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魔窝了,就这麽在体内养着诸魔?」 轰隆隆— 便在李易心中疑惑之际,大地震颤,山石崩裂,无数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半空,竟不再受重力束缚! 谷中修士体内真元,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 「我的法力——为何陡然消散?!」 「不对!不是消散,是——·错乱!我的经脉运行完全反了!」 众人惊恐万分,有人试图运转功法,却发现自己吐纳的灵气,竟在体内化作剧毒! 「噗!」 一名修士猛然喷出一口黑血,周身皮肤寸寸龟裂,竟是被自身法力反噬! 「哈哈哈——.李去疾,你可知这是何物?」」 安禄山的声音已不似人声,而是混杂着无数重叠的嘶吼,每说一字,都让空气震颤! 他的心念更是错乱颠倒,时而像是之前那个北疆魔君,时而却又有几分太上忘情的疏离之意。 「此乃『无相天魔」!某家蛰伏多年,你以为只是为了要夺魔主传承?错了!某家要的,是让这人间尽数化作魔境!人间魔国!所以,无论是以魔主驾驭天魔,还是用天魔驱动魔主传承,根本无所谓!只待某家志成,这北疆,注定要成为我魔道乐土!未来,整个天下也将沦为魔土,任某驰骋!」 话音未落,他六臂齐张,魔焰滔天,瞬间错乱了这一方的诸多常理与定式, 竟藉此硬生生将李易布下的大阵撕开一道裂口! 「轰隆!」 天地变色,黑云压顶,整座黑石谷都在他的魔威下颤抖! 安禄山身上的魔纹丶符文闪烁,竟从他的身上蔓延出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座扭曲大阵! 「嗡一一」 大阵成型瞬间,整座黑石谷的空间竟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景物开始扭曲丶重叠,仿佛要脱离现实,坠入虚幻! 「不好!这魔头妄图在开辟人间魔境!这等威势,已非人力可敌!」张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难道北疆真要沦入魔掌?!」 李易亦心头一凛,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先前安禄山魔威滔天,但却是要镇敌丶对敌,说到底是他也是与人交战,但此刻对方为天魔侵蚀後,似乎开始直接针对此方天地施展神通了! 更不要说,那《魔主传》传出的经验,让李易顷刻间就明白,若让天魔彻底扭曲此方天地的法则,不仅在场众人要道基尽毁,方圆千里内的生灵,都将陷入疯狂! 到那时,父子相残丶夫妻反目丶师徒互噬—————?人间伦理,将彻底崩坏! 「必须斩断天魔联系!」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握,体内魔主传承与儒道真意同时爆发! 泥丸宫深处,在此刻竟有一物共鸣,表现出对一方天地的守护之意! 「锵—一! 一声剑鸣响彻九霄! 他掌心之中,竟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处缠绕着玄黄之气,赫然是 轩辕剑意! 那李易无法轻易催动的轩辕剑意,竟在天地劫难之时,主动爆发力量! 一股玄奥莫测的意境弥漫开来,竟与安禄山的魔威分庭抗礼! 安禄山狂笑戛然而止,魔瞳死死盯着李易,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他不敢耽搁,六条魔臂猛然张开,背後那轮漆黑魔日骤然膨胀,一股诡至极的魔意席卷全场! 「域外天魔,幻灭无常!给我乱!」 刹那间,整座黑石谷天旋地转! 四周景象如水中倒影般扭曲破碎,山石化作血肉,天空裂开猩红巨目,无数扭曲魔影从虚空中爬出,发出刺耳的语! 在场修士,不分正邪,无不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黑血,域外天魔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们的道心! 「此乃人间,容不得尔等虚妄之物肆虐!」 便在此时,李易一步踏出,剑指苍天! 「斩!」 剑光如虹,贯穿天地! 那一剑,并非斩向安禄山,而是直指虚空裂隙! 「轰!!!」 剑光所过之处,扭曲的空间被硬生生劈开,那只苍白巨手猛然一颤,竟被斩断三指! 「吼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愤怒嘶吼,裂隙剧烈震荡,似乎有什麽存在被激怒了! 然而,李易根本不为所动,他左手掐诀,右手凌空书写,魔气与文气交织, 化作一道古老符篆,更有仙音蒙绕,灌注其中一- 「封!」 符篆飞出,瞬间贴在裂隙之上! 「咔!」 虚空裂隙竟开始缓缓闭合! 「不一安禄山发出不甘咆哮,六条魔臂疯狂挥舞,试图阻止裂隙关闭,然而,随着裂隙缩小,他身上的诡异魔纹也失去了活性,开始黯淡,但其人身上的魔气却越发汹涌,甚至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那魔气之中蕴含着的错乱之力,乃是纯粹的域外魔意,似乎要渗透到这片土地的深处! 无数扭曲幻象要从中诞生出来! 「彻底失控了?」 李易眉头一皱,已是看出端倪,随即他手捏印诀,周身亦涌出漆黑如墨的魔气,但这魔气却与安禄山的域外天魔道截然不同,厚重丶深邃,带着最原始的吞噬之意! 他跟着轻轻一踏,脚下顿时浮现一座漆黑漩涡,那些扭曲的幻象竟如百川归海,被漩涡疯狂吞噬! 漩涡中更是伸出一道道黑色触须,反向缠绕住安禄山召唤出的域外魔意,开始野蛮同化! 「吼!」 虚空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似是域外天魔本尊之念!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竟能用最纯粹的血战丶吞噬之魔道反噬它的力量! 安禄山狂涌的魔焰猛然一滞,六条狞魔臂竟如陷泥沼,动作迟缓了十倍不止,他挣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怒,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李去疾!你=」 话音未落,李易身形如幻影般出现在安禄山面前,指尖金光流转,轻描淡写地按向他的眉心! 「噗!」 金光入体,安禄山浑身魔纹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有无数天魔在他体内哀嚎!他的身躯开始崩溃,血肉寸寸剥落,露出森森白骨,可那些白骨上竟迅速再生出新的血肉,魔气翻涌间,伤势转眼愈合! 「哈哈哈!李去疾,你杀不了我!」安禄山狂笑,声音里透着癫狂,「域外天魔,不死不灭!我如今已与天魔本源相融,除非你能斩断域外魔渊,否则」 话虽如此,可安禄山已再无战意,身形骤然虚化,竟要借着天魔幻境遁走! 他这会那股太上忘情的虚幻之意随着魔意而消退,重新恢复了属於魔君安禄山的意志,顺带着也想起了自己其实最大的优势,乃是耗费十几年凝练出的魔道精兵! 那平卢军的大部分兵卒,皆已被植入魔种,魔军人道加持,方是自己的最强形态,岂能在这里与占据优势的李去疾死磕? 「到了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跑得了吗?」 李易忽然变指为掌,五指一张,虚空中骤然浮现五道璀璨金线,其中蕴含着浓烈的人道意志,与整个北地的文脉共鸣,散发出罢超凡丶屏退异常之意,金线交缠,直接化作天罗地网,将安禄山捆缚其中! 「锁!」 金线收缩,安禄山庞大的魔躯被硬生生压缩回人形,六条魔臂「咔」折断,魔焰被强行镇压回体内! 他疯狂挣扎,可那金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勒入皮肉,将他一身魔气锁得滴水不漏! 「这又是什麽神通?!」安禄山终於慌了,挣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为何能禁天魔之力?!」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再抓! 轰! 安禄山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飞起,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彦,再也动弹不得,只是其肉身不管如何损毁,却总能迅速恢复。 远处,张简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安禄山出人意料的爆发域外天魔之力後,此战必将惨烈无比,却没想到,李易竟还是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其镇压了! 「李———李留後,此人该如何处置?」张简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快速的来到李易跟前,试探着问道。 李易看向仍在金线中挣扎的安禄山,道:「域外天魔之力确实棘手,但并非无解。」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色的火焰,火焰看似微弱,却让安禄山瞳孔骤缩,浑身颤抖起来! 「九幽冥火?!你—你怎能炼出这等东西?!」 李易却不回答,只是笑道:「既然杀不死,那就炼化吧。」 话音落下,幽蓝火焰瞬间将安禄山包裹,熊熊燃烧!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黑石谷,安禄山的魔躯在火焰中逐渐消融,可每消融一分,便有新的血肉蠕动再生,仿佛永无止境。 李易却并不着急。 「逃不掉,死不了,那就慢慢炼。」他沉思片刻,若有所思,「我倒要看看,是你天魔再生的快,还是我的九幽冥火炼得快,不过单纯靠催动这融合了魔主之气的幽冥魔火,多少有些繁琐,或许该寻个鼎炉丶丹炉,注入火种,才好一直将他烧锻。」 安禄山绝望地嘶吼,可声音却被火焰吞噬,再也传不出去半分。 与此同时,李易的泥丸宫中,正有一股奇异的魔气正在凝聚他眉头一皱,察觉到体内异变。 那缕奇异魔气,原本只是魔主传承的一部分,可吞噬了安禄山引动的域外天魔之力後,竟开始疯狂蜕变! 如今,它已不再纯粹,而是混杂了天魔的扭曲丶魔主的霸道,甚至隐隐沾染了一丝李易自身念头中的凶戾之气! 「这是?」 他内视己身,见那魔气如活物般游走於周身窍穴,最终在丹田深处凝聚,化作一尊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通体漆黑,面目不清,唯有一双猩红眼眸冰冷无情,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扭曲魔纹,仿佛能吞噬万物丶错乱虚实! 「第五尊心中神?!」 李易心头一震,看出本质! 他已凝聚四尊心中神一一神魂本尊丶儒道神丶幽冥神丶山河神,每一尊皆代表修行路上的一种道途。 可眼前这尊,却完全不同! 这一尊心中神并非源於他的修行感悟,而是由魔主传承与域外天魔之力强行融合而成,甚至隐隐有反噬本尊的迹象! 更反常的是,这尊心中神刚一成型,便几乎要彻底凝实,仿佛它本就该存在,只是被李易压制至今才显露! 嗡一一李易心神一震! 漆黑的魔道神彻底成型,他只觉一股冰冷魔念涌入识海,无数混乱丶扭曲的意志在耳边低语,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更有许多繁杂低语蒙绕在耳边。 「李去疾——你终究逃不过—」 「魔主传承?天魔之力?你以为你能驾驭它们?错了·它们早已在驾驭你!」 「暴戾丶凶残丶冰冷,这才是真正的你!」 「接受它成为他— 李易的双眼,渐渐泛起红光! 第323章 三统归流藏吾体,一魔隐现始成真 第323章 三统归流藏吾体,一魔隐现始成真 低语如潮,李易的眸光渐渐血红,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竟隐隐有失控之势! 但他道心似铁,泥丸宫中神魂一荡,便驱散了杂念,同时以儒道神镇压心神,同时幽冥神丶山河神齐出,更有九道仙音在心底涌动,瞬间就压制住了体内魔气! 紧跟着,他心念一转,《魔主传》当即翻开,滚滚魔气涌出,直接灌注到这尊心中魔道神的雏形,瞬间将之彻底炼化,由内而外的重塑一变!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区区魔念,也敢乱我道心?!」 李易冷哼一声,察觉到泥丸宫中的玉玺丶轩辕剑意蠢蠢欲动,想来若是自己不将这道魔念压制住,这「两位」可能就要出手了! 但既明其根源,李易便有了应对之法。 「轰!」 刹那间,他心底的《众建传记》猛然翻动,最终停在一页空白之上! 下一刻,那一页如漩涡般深邃,长鲸吸水,竟是转瞬将在体内肆虐的天魔之力尽数吞入其中,连带着那尊魔道神,都虚化了几分! 随後,其上魔纹扭曲,隐约可见三个挣狞大字《天魔传》! 天魔传承,也已到手! 但馀下的书签,也是迅速消耗,两篇魔传之後,书签竟已跌落到七十根。 那尊新生的「魔道神」这时终於安定丶安生下来,凝於心中一角,正在缓缓蕴养,其中魔念如常,已是如臂使指! 紧跟着,他收拢心念,抬手一抓,就将被冥火笼罩的安禄山摄取过来! 「刚才的低语固是自心中神中衍生,但似乎有人在同一时间窥视我!」 「唔啊!!!」 身前的那团火焰中,安禄山的身躯被冥火灼烧,魔躯不断崩解又再生,却始终挣脱不得。 火焰中的他面目挣狞,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李去疾!你杀不了我!天魔不灭,我便不死!待我脱困,必血洗北地— 「你可安静一会吧。」李易摇摇头,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道漆黑符篆,每一道皆以魔气为墨,却暗含儒道封镇之理,如锁链般缠绕在安禄山身上。 噗!噗!噗! 符篆入体,安禄山浑身魔纹顿时黯淡,挣扎的力道骤减,连嘶吼声都被封住,只剩一双赤红眼珠死死瞪着李易,满是怨毒。 此时,张简快步上前,拱手道:「李留後,此疗既已伏诛,是否押回蓟州城,交由朝廷发落?」 李易摇头:「事情未了。」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眸光冷冽,「安禄山经营平卢多年,魔下死忠不少,更藏有後手,若不彻底扫清,必成祸患。」 张简心头一凛,立刻会意。 安禄山能引动域外天魔之力,背後必有隐秘,绝非寻常叛乱可比。 更何况,这人在北疆经营多年,可不是孤身一人,魔下有一堆人马,皆是唯他马首是瞻,如今安禄山骤然陷於此地,那群人等於是群龙无首,万一闹出什麽乱子— 这里可是边疆! 此地一乱,祸延几百里! 一念至此,张简当即肃然道:「黑石谷残局,我来料理!还请留後根除北地隐患!」 李易微微颌首,不再多言,单手一提,将安禄山如提死狗般抓起,脚下魔气翻涌,化作一道黑虹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远方天际! 如今,正是他新纳魔主丶天魔之气时,乃是魔气最为浓郁丶强盛的时候,也是战力巅峰,若是时间一久,必然泄去,到时对魔道的战力反而会跌落,因此无论如何,都会抓住此刻,尝试着解决根源! 更何况,如今他纳入魔主传承丶凝聚天魔之传,更将安禄山擒拿,镇压其身,更是压住其运,隐隐有取而代之的迹象,可以说,如今身处北地的李易,便是气运最盛丶对魔战力最强的时候! 平卢军。 军营的地底深处,一座隐秘的石室被重重阵法遮掩。 石室内,一口漆黑棺材静静横陈,棺身刻满诡异魔纹,无数小人在其中游走,时而化作战场,时而变作祭典,隐隐有血色流光游走。棺盖未合,内里空荡,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连通着某处不可名状之地。 突然一一「咔!」 棺木震颤,魔纹骤亮,一道虚幻身影自棺中浮现,身形魁梧,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如血,与安禄山有七分相似! 「废物!」虚影低吼,声音沙哑如金铁摩擦,「本尊赐了魔主机缘丶天魔之力,竟还败得如此彻底!当初看他命格,有错乱天下之迹,竟是看走了眼!」 猛然抬手,掌心魔气翻涌,竟凝出一枚血色符文,符文中央隐约可见安禄山的虚影,正被九幽冥火灼烧,痛苦挣扎。 「既已无用,那便—-回归本源吧!省得放在外面,被人得了,又是隐患!」 虚影狞笑,五指一握! 「轰!」 血色符文爆碎,远在几十里外的安禄山猛然惨叫,体内魔气疯狂倒流,竟似要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 然而下一瞬.·— !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血色符文尚未彻底崩散,便被一剑斩断! 「安禄山背後果然藏有猫腻,可若不是你主动出手,想要找过来,还需要耗费不少的功夫。」李易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周身还有尚未完全消散的仙音与魔气。 他眸光冰冷,手中提着的安禄山已奄奄一息,周身魔气溃散大半,但天魔本质尚在,依旧有不灭之意,且被李易灌注的人道魔气整个封镇起来,隔绝了其身躯内外。 「哦?你身上有一股能扭曲空间的仙道之音,没想到你还有仙道传承,还藉助魔气共鸣,却也省了我许多功夫。」看着一身魔气,内里却是堂皇人道之意的李易,棺中虚影将破碎了的血色符文碎片扔到一旁,笑了起来,随即他抬指虚点。 嗡! 一种奇异的命格气运,似要由虚化实,在安禄山的身上显化,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错乱之意共鸣,但因人道魔气的封镇,一时竟难以脱离出来。 那棺中虚影皱起眉头。 「安禄山的命格,竟能被你随意拿捏。」李易盯着那口黑棺,微微眯眼:「这麽看来——-安禄山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真正的『魔」,其实藏在这里!不过,我却十分好奇,如此着名的安禄山,居然都是你的愧儡,是你种下的魔种,那麽,你又是何人?」 他忽然想起,在兵主墓中所见的诸多过往片段,其中就有许多过去的种魔之人。 但眼前这人,会是其中一个吗? 棺中虚影骤然凝实,但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猩红眸子死死盯着李易,森然道:「李去疾你坏我大计,但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今日便拿你自己的肉身,补全此局吧!」 话音未落,棺木轰然炸裂,滔天魔气如洪流般席卷整座石室! 轰! 整座石室在魔气冲击下崩塌,地面剧烈震颤,仿佛地底有什麽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李易眼神一凝,手中安禄山残躯被他随手一甩,以符封镇,悬於半空。而他自己则一步踏出,周身魔气与文气交织,形成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抵住扑面而来的魔威! 他已然发现,在对付魔道的时候,反倒是以魔道之法应对,最是得心应手, 因为有心中传记作为中转,还不用担心被魔气侵蚀。 「吼——」 棺中虚影彻底凝实,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魔躯,通体漆黑,肌肉结如铁石, 表面却覆盖着扭曲的魔纹,仿佛无数细小的天魔在其皮肤下游走。 袖的头颅挣,生有六只猩红魔眼,背後更是伸出八条粗壮魔臂,每一条手臂上都缠绕着不同的魔道气息一一有的如狂战之魔,吞噬万物;有的如天魔之相,扭曲虚实! 「李去疾·其实你来得正好!」魔影狩笑,声音如万鬼齐豪,「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魔」!」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拳轰出! 砰! 拳风未至,虚空已扭曲! 李易身前的屏障竟如镜面般碎裂! 他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瞬间挪移百丈,然而那拳劲馀波仍如涟漪般扩散, 直接轰穿地底,直冲地面! 轰隆隆一一整个平卢军大营剧烈震动,地面龟裂,无数营帐倒塌,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潜藏魔种的兵土,在这一刻,体内的魔气被彻底引爆! 「啊一一!」 「怎麽回事!」 「疼疼疼!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普通土兵突然跪地,皮肤寸寸裂开,血肉蠕动,竟从脊背处钻出两条畸形手臂,指尖如刀!另一人则头颅膨胀,额头上裂开第三只眼,瞳孔漆黑,毫无人性! 而那些本就修习魔道的军中高层则变化的更为剧烈! 「喵—.————」高尚双目赤红,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牙齿疯长,嘴角撕裂至耳根,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 严庄更是浑身骨骼爆响,背後脊椎节节突起,如蜈蚣般蠕动,最终「咔嘧」一声,竟破体而出,化作一条狞骨尾! 「魔气侵染,七魄纷乱!血肉衍生!肉身畸变!」李易目光一沉,瞬间明白过来,面前这尊魔影不仅比安禄山更强,甚至还能引爆在平卢军中埋下的无数魔种,此刻借魔气爆发,直接催化所有人魔化! 「哈哈哈!」魔影狂笑,六只魔眼闪烁凶光,「李去疾,你救得了自己,救得了他们吗?这满营魔兵,皆是本座的傀儡!本座的魔道大军!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这人间———如何沦为魔土!」 说罢,它八臂齐张,魔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法则崩坏,连天地灵气都被污染,化作漆黑魔雾! 「那安禄山其实少智,被局面一搅,便失了常态,忘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其实不是与魔气相连的北地命格,而是他所炼化的魔军,结果真到了关键时刻, 他却将这根基舍弃,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其人当真愚蠢至极,却也可惜了这群兵马,但如今只是作为魔源魔瘟传播出去,也是有用的。」 面对这般言语,李易叹了口气,随即道:「说这些作甚?我辈连番大战,已是疲累,咱们搞快点。」他眸光冷冽,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气狂潮,竟不闪不避,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若是之前,面对这等局面,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陷入苦战,现在却只是往前一指。 「收!」 刹那间,天地寂静! 而後嗡! 《魔主传》与《天魔传》同时震颤,两篇漆黑篇章如漩涡般展开,竟将那汹涌而来的魔气尽数吞纳!他的身躯仿佛化作无底深渊,任凭魔气如何狂暴,皆被吞噬殆尽,点滴不存! 「什麽?!」魔影六只猩红魔眼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李易竟能反吞魔气, 还是这般汹涌猛烈的局面,「到底我是魔,还是你是魔!」 随着魔气迅速回流,原本笼罩天地的漆黑魔雾竟如潮水般退散,而魔影那拧可怖的外表也开始崩解,如画皮剥落,渐渐显露出内里的真容— 那竟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面容苍白,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见着魔相退去,他不仅不慌乱,反而嘴角微扬,露出森然笑意,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李去疾,你以为自己赢了?」 「你以为得了魔主传承,吞了天魔之力,就能克制魔门?」 「却不知,血魔道以血为引,天魔道扭曲虚实,而最为上乘的是心魔道!」 话音未落,李易忽觉心头一颤,似有一缕无形之物悄然渗入神魂,如毒蛇般盘踞。 「嗯?」 他眉头一皱,内视己身,却见心中传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点墨痕,如活物般蠕动,竟在无声无息间侵蚀他的念头! 心魔种! 那雍容男子笑容愈发诡,身形渐渐淡去,只馀一缕缥缈魔音回荡「你吞得了魔气,却吞不了人心」 「我在你心里,等你。」 心魔初生,润物无声。 起初,那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杂念,如微风拂过水面,不起波澜。 李易似乎未曾察觉异样。 心魔道,也已入其体。 第324章 三魔未尽新魔起,一探直须断古今 第324章 三魔未尽新魔起,一探直须断古今 「安禄山已被擒,但魔祸未消——若再有人效仿,天下岂非永无宁日?」 这念头在李易心中一闪而过,却悄然扎根。 随後,更多细微的杂念如野草般滋生一「除恶务尽—魔门弟子是否该尽数诛绝?」 「人心难测,与其信任他人,不如掌控一切!」 「若当初手段再狠辣些,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这些念头并不突兀,反而像是李易自己的思考,只是比平日更加极端丶更加偏执! 它们悄无声息地渗透,一点一滴地扭曲着他的判断。 渐渐地,杂念汇聚,如溪流成河。 「优柔寡断,只会贻害无穷。」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牺牲少数,换取太平,有何不可?」 他的眼神渐渐冷厉,心底的杀意与掌控欲愈发强烈,但其本身似乎浑然不觉异样。 直到某一刻「轰!」 所有杂念骤然爆发,如江河决堤,化作滔天洪流! 李易的识海瞬间被漆黑的心魔之力淹没,极端念头如狂潮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杀!杀尽魔门,永绝後患!」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终结乱世!」 「何必犹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心魔洪流狂笑翻腾,仿佛已彻底主宰他的心灵,瞬息间构建出无数幻象一他看到自己登临九五,却因一念之差屠戮百万,血染山河! 他看到挚爱亲朋在眼前惨死,而自己却因算计利弊,冷眼旁观! 他看到自己沉沦魔道,化身灭世巨,挥手间王朝崩塌,众生哀豪! 每一个幻象都在扭曲他的意志,放大他心底最极端的念头! 心魔狂笑,在李易心神中肆意蔓延,仿佛已彻底占据上风,而那雍容身影在李易心底显化,负手而立,悠然道:「李去疾,你终究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有贪嗔痴恨,面对堕魔之声,是逃不掉的。」 心魔洪流越发猖狂,最终汇聚成滔天巨浪,一举冲入李易的泥丸宫! 然後,戛然而止。 李易的身影出现在泥丸宫中,他笑道:「你真以为我沉溺於魔念了?却不知,真正被魔念推动着落入瓮中的,其实是你。」 泥丸宫中,心魔所化的漆黑洪流骤然僵住。 一方玉玺悬浮中央,镇压万法,玺上刻「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煌煌正道,不容亵渎; 一缕轩辕剑意如烈日悬空,剑光所照,邪崇退散; 一面小铜镜幽幽旋转,镜面映照过去未来,仿佛能照透心魔本质; 还有一滴国运汉髓,如赤金流淌,承载万民意志,厚重如山—」 心魔洪流颤抖了一瞬。 「怎麽回事!这氛围不对!这是什麽?此人的泥丸宫中,怎麽会有这麽多东西?那玉玺—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还有那把剑——」 下一刹那..· 轰!!! 人道玉玺镇压而下,轩辕剑意横扫而过,小铜镜折射无尽因果,国运汉髓如熔岩倾泻! 心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碾得支离破碎! 「不可能!这些—这些是什麽?!」 破碎後的心魔之影,竟又疯狂挣扎,要藉助李易心中的极端之念重新凝聚,但随即李易的心底一本书陡然升起! 「这又是什麽!?」 在瞧见这本书的第一时间,心魔残影便生出十分不妙的感觉,顺势在本能的驱使下要散去存在,离开李易之身!但它刚有动作,却见那书册陡然展开,书页翻动间,如深渊巨口,一下子扩张开来,更爆发出恐怖的吸扯力! 「不对!」 那吸力一下子就将溃散的心魔之力尽数吞没! 直到最後一丝心魔湮灭,它仍未能明白2 自己究竟招惹了什麽样的存在另一边。 众建传记中,又一篇传记成型《心魔传》! 此传依旧是书页漆黑,翻涌扭曲,如活物般蠕动,其内诡音迭起,鬼语呢喃丶天音缥缈丶兵戈铮鸣丶靡调蚀骨,居然与九大仙音共鸣震颤,搅得灵气紊乱,虚空生纹! 「一日之内,竟能凝成三篇魔道传记.」 李易心念未定,三篇魔传陡然震颤,魔念交汇,竟在他道心深处显化三尊诡相! 一尊乃是血魔之相!嗜战成狂,吞天噬地,以杀戮蕴养战意,如混沌暴君,永燃烽火一尊乃是天魔之相!颠倒虚实,篡改命数,玩弄因果於股掌,似诡智者,乱世惑心! 一尊乃是心魔之相!幻化无常,惑人心念,引七情六欲为食,若极乐之魅,蚀骨销魂! 三魔相共鸣,魔意滔天! 而就在此刻· 李易灵台深处,忽有第四道腐朽低语幽幽传来,竟令他气血翻涌丶血肉雀跃,生机与畸变似要共舞!一股糜烂甜腥的气息弥漫心底! 「第四种魔道!?」 不过,这条魔道并未真个显形,只因共鸣而有所显化,但一闪即逝,只是隐隐感觉离着自己不远。 「这股力量,不光是因为共鸣,那魔影施展的手段里,就有第四种魔道!只不过,他用心魔侵入我身,这才被截留了此道,化作传记!」 虽是看出端倪,但李易暂时也没有时间去细细探查。 「噗!」 外界。 那雍容华贵的魔影骤然一颤,面色剧变,原本邪异从容的神情瞬间扭曲,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竟然—」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如被烈日照耀的积雪,寸寸崩裂,迅速消融,魔气溃散,形体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嗯?」 李易眸光冷冽,眉头微皱,抬起手,五指一抓,想要截住那魔影溃散时残留的气息, 可掌心空空如也,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不是心魔反噬,而是金蝉脱壳!」 如今心魔传成型,许多隐秘便向他开,令李易知晓,这心魔一道最是诡,一旦种下魔念,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但若反被破去,施术者则遭反噬,轻则魔功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但他又能感觉到,那魔影虽被反噬重创,但并未彻底湮灭,而是以某种秘法遁走,藏匿於某处。 不过,李易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要借着自身魔道鼎盛的此刻,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於是他闭目凝神,催动因果魄,遥遥感应推算,追溯那一缕魔影的根源。 刹那间,无数因果线在眼前交织,如蛛网般蔓延向过去未来,其中一道漆黑如墨的因果线格外醒目,豌蜓延伸,竟似贯穿古今! 下一刻,李易眼前景象大变他先是看到北地烽烟四起,魔气冲天,无数百姓化作行户走肉,人间沦为魔土: 紧跟着,又见中原气运被斩断,龙脉崩裂,汉家王朝摇摇欲坠,而北地却自成一方魔国,与中原彻底割裂,融入他人掌握! 「这是」 李易心头一震,隐约窥见这条因果线牵连极广,不仅涉及魔道谋划,更与整个汉家气运息息相关!若让魔道得遥,北地将彻底脱离中原气运,沦为魔土,重现历史上「燕云十六州」割裂的惨剧! 长吐一口气,他睁升眼,眸光冷例。 「那魔影的谋划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贯穿百年,甚至更久!此番追索,没有找到其踪迹,反而窥见了他的谋划!北地若彻底魔化,便会脱离中原气运,成为独立魔国,届时, 天下格局将彻底改变。而这一切,恐怕早在安禄山崛起之前,就已经埋下伏笔。」 想到这里,再看北地局势,许多事情一下子便分明起来。 「难怪安禄山能如此迅速崛起,难怪北地魔道如此猖獗—这背後,有人在推动这一切,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势力!」 李易目光一转,,落在被符封镇的安禄山, 此刻的安禄山已彻底失去意识,周身魔气溃散大半,仅剩一缕天魔本源仍在挣扎,但也被九幽冥火不断炼化,迟早会彻底湮灭。 「此人已废,但背後牵扯的魔道势力仍未彻底斩断。不过,北地之事是以他为始,逐渐布局,那藉助此人,或许能进一步推算,但在这里却不合适———」」 李易沉思片刻,准备把人带回蓟州城再做处置,便在这时— 「吼一!」 「杀!杀光他们!」 「血肉—我要血肉!」 李易目光扫过平卢军营,此刻魔气虽散,但那些被魔化的兵卒仍在痛苦挣扎,有的彻底沦为怪物,有的则神智混乱,互相厮杀。 「还得先解决眼前之事。」 李易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军营上空,俯瞰下方惨状,抬手一挥,幽冥神显化,九幽冥火如雨洒落,精准焚烧那些彻底魔化的躯体,而尚存理智者,则被他以儒道真意镇压魔性,暂时稳住心神,但其中一些人早已被魔种侵蚀,神魂俱损,即便救下,也活不了多久。 「魔道手段,当真狠毒。」 他眼中寒芒一闪,又将手一按! 「镇!」 轰! 磅礴的山河之力如天幕垂落,瞬间笼罩整座军营! 大地震颤,无数土石隆起,化作一道道高墙,将魔化士兵尽数隔绝。紧接着,幽冥神自他身後浮现,九幽冥火如雨洒落,精准焚烧每一缕逸散的魔气! 「王翊之!卢珩!」 李易一声低喝,远在范阳军中的王翊之丶卢珩心神一震,腰间玉佩骤然发光,传出李易的声音:「调军过来,封锁平卢军大营百里范围。」 「封锁平卢军?这——这两边皆是汉家军镇,如何能相互厮杀?」 王翊之一愣。 「是!」倒是卢珩当机立断,出言道:「留後既有传令,定有原因,咱们只管执行, 不能误了事!」 王翊之如梦初醒,想到自己的身份,马上点头称是,也不再迟疑,当即道:「这件事,还需要军中将领配合,我去找江时,他如今已彻底投靠留後,必然不会有二话。」 卢珩点头道:「不错,不过也可以透露给史思明,此人见风使舵,正好可以藉机测试,但不能第一时间说,也不能不说———」 二人商定,分头行事。 另一边,李易则凌空盘坐,双手结印,儒道神显化当空,浩荡文气如长河奔涌,冲刷军营每一寸土地,那些尚未彻底魔化的士兵,在文气涤荡下,眼中血色渐褪,痛苦蜷缩在地。 「还不够——」 他眸光一凝,五指虚握,周身魔气翻涌,如深渊般将营中肆虐的魔气尽数吞噬! 刹那间,军营内的魔气为之一空,那些畸变的士兵纷纷瘫软倒地,眼中血色消退,神智似乎有所恢复。 然而「沙沙沙..—」 地面之下,竟传来细微的蠕动声,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土壤中游走!紧接着,一缕缕漆黑魔气如毒蛇般从地底渗出,再次缠绕上那些士兵的身躯! 「啊——!」 刚刚恢复些许理智的士兵们再度惨叫,皮肤下血管暴突,血肉扭曲,魔化程度竟比先前更加严重!更可怕的是,地底深处传来阵阵低语,如万千恶鬼呢喃,不断侵蚀他们的心神! 「杀—杀光他们」 「血肉献繁—」 「臣服可得永生—」 李易眼神骤冷,目光如电,穿透地表,直入地脉深处! 「原来如此!真正的魔种,并非仅仅种在士兵体内,而是深埋於这片土地之下!」 他已然意识到,整座平卢军大营,早已被魔气浸染,化作一座巨大的魔阵!土兵们不过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这片土地本身已被魔道污染! 「难怪那魔影能轻易引爆魔瘟,原来他早已将魔种埋入地脉,借地气滋养,源源不绝!」 李易心中凛然,知道若放任不管,这片土地将彻底沦为魔土,甚至可能蔓延至整个北地! 「既然如此,那就连根拔起!」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坠地面! 「轰一一!」 大地震颤,李易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掌心魔纹闪烁,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出来!」 刹那间,整座军营的地面如沸腾般翻滚,无数漆黑魔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影,挣扎着被李易掌心吞噬! 地底深处,似有什麽东西被惊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一一! 大地崩裂,土石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庞然巨物被李易硬生生从地脉深处拽出! 那竟是一团扭曲蠕动的诡异聚合体,无数残肢断臂在其表面挣扎扭动,密密麻麻的手掌丶脚掌丶头颅如藤蔓般纠缠,更有无数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猩红,死死盯向李易! 瞬间,体内三种魔道传记传出信息,令李易认出此物! 蛊魔! 「鸣一!」 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刺耳的尖啸,声浪如潮,席卷四方! 刹那间,整个北地的人心头猛然一跳,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狠狠住心脏,体内七魄震颤,血肉隐隐有异变之迹! 范阳丶蓟州丶幽州-无数百姓丶修士丶将领,皆在这一刻莫名心悸,抬头望向平卢军方向,眼中浮现惊惧之色! 「这是什麽?!」 远处,正在调兵的王翊之丶卢珩身形一滞,胸口如遭重击,险些跪倒在地! 而那团扭曲魔物,已然朝李易疯狂扑来!无数手臂如潮水般延伸,尖锐的指甲泛着幽光,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面对这恐怖一幕,李易却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结出一道古朴印诀。 「镇。」 一字落下,天地寂静! 第325章 无意求魔魔自附,有心寻妖妖亦临 第325章 无意求魔魔自附,有心寻妖妖亦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团畸变的魔物骤然僵在半空,千百条腐烂手臂丶扭曲眼球丶裂开的口器,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禁,再也无法蠕动半分! 体内三魔传记震颤,传出信息,於是李易瞳孔骤缩,指尖一点灵光如破晓之芒,照彻这团血肉污秽。 「并非单纯的魔种,而是以万千亡魂为祭,孕育出的『蛊魔胎」,这是蛊魔道! 」 他瞬间洞悉本质,知晓此魔物并非寻常邪祟,而是以秘法,借平卢军地脉之力,吞噬战场亡魂丶侵染地脉生机,在血肉糜烂中滋生丶化生而成的异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它如活体瘟瘴,能扭曲生命形态,令血肉无序增生,甚至扰乱生灵七魄,使其沦为行尸走肉!若放任不管,迟早会蜕变成真正的「地灾」丶「地魔」,不仅祸乱北地,更会腐化千里山河! 「还在,这邪物尚未成熟。」 李易掌心猛然一握! 「碎!」 「噗!!」 那团扭曲魔物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裂痕,而後整个躯体骤然坍缩,无数眼球爆浆丶肉须枯萎,溃烂的腔体内喷涌出腥臭脓血! 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发出最後一声凄厉哀豪,随即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腐雨倾泻而下,洒落大地! 「居然还要侵染大地!」 李易正待再次出手,突然目光一凝! 只见黑雨中,竟有一缕暗绿幽光挣扎不散,如活蛆般扭动着试图逃逸!他心中灵光一闪,袖袍翻卷,瞬间将其摄入手心。 「蛊魔精髓.」 那缕幽光在他掌心疯狂冲撞,竟隐隐传出黏腻低笑。 李易心念如电转过,而後毫不迟疑,神识如刀,直接碾碎其灵性,反手一拍! ! 一道道书签消散,转眼只剩下三十道。 众建书册中,第四页黑纸骤然浮现,却比前三页更加扭曲糜烂,纸面布满霉斑般的暗绿纹路,仿佛随时会腐朽成灰。 《蛊魔残传》。 此传虽成,却残缺不稳,与其他三篇魔传共鸣时,黑页上的霉纹竟如活物般蠕动扩张,又诡异地自我溃散!仿佛这门魔道本身,便承载着「腐朽与再生」之意,只是其中还存有某种缺陷,神念探之,如探深渊,并无反馈。 「此传还不完整,所以无法发挥完整之能,甚至与其他三种魔道的共鸣也受影响,不能展露真实效用」 李易收摄心神,目光沉凝,袖袍翻卷间,四道魔意交织而出,化作一道诡轮盘,悬於天穹,点点腐雨,瞬间尽数蒸乾,并未落在地上。 「不过,这东西其实不碰为妙。」 《蛊魔残传》虽已凝成,但其中腐化之意过於凶险,稍有不慎,反噬己身,李易收敛心神,不再深究,转而抬眸望向四周。 这时再看,已然能见整座营寨被淡淡瘟瘴笼罩,不少士卒面色青紫,体内魔种如虫, 正在蠕动。 「魔道已成,便能窥得本质了。 他心念一动,三魔相在泥丸宫中显化,血魔战意丶天魔诡丶心魔惑乱,再加上那尚未稳固的蛊魔腐气,四道魔念交织,化作一股沛然魔意,与其心中魔道神共鸣,然後自周身席卷而出! 「收!」 李易五指一抓,如抽丝剥茧,将魔种连同最後一丝魔气从平卢军将士体内硬生生扯出!刹那间,无数黑气如游蛇般自士兵七窍钻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翻涌的魔潮,最终被李易挥袖击碎! 「啊!」 军营中惨豪声此起彼伏,被抽离魔气的士兵如遭酷刑,浑身痉挛,口吐黑血,但随着魔气散尽,部分人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扭曲的肢体也缓缓恢复人形,虽面色惨白如纸, 却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然而· 「喵··.」 仍有数百人蜷缩在地,身躯依旧畸变,皮肤下青筋暴突如虾蚓蠕动,骨骼扭曲变形, 甚至有人背後生出骨刺,口中疗牙森然,显然已彻底沦为半人半魔的怪物! 「魔根深种,无可逆转— 李易目光扫过这些彻底异变的士兵,暗自叹息,这些人早已被魔气侵蚀神魂,即便强行剥离魔气,也只会变成行尸走肉,甚至可能再度失控。 即便此刻他身兼四家魔道,却依旧无法扭转这等侵蚀,於是并指如剑,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赤金符篆,正是蕴含儒道精神丶一缕轩辕剑意投影的「镇魔血符」! 「去!」 符篆化作流光,没入军营中央。 霉时间,赤金光华如涟漪扩散,所过之处,魔瘟消融,畸变者的血肉如冰雪遇阳,迅速恢复正常,而已彻底魔化的士兵,则在光华中灰飞烟灭! 短短半刻钟,军营恢复死寂。 远处,刚刚恢复神智的平卢军残部目睹此景,无不骇然跪地,瑟瑟发抖。 李易却未多看他们一眼,转而望向脚下焦黑龟裂的大地,眉头微皱。 「蛊魔胎虽灭,但此地魔气浸染已久,地脉已污,若不彻底净化,日後必成祸端,而且这等变迁,定会引来.」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本该被此地魔气异动惊动的宗门修土丶散修,竟无一人现身,不仅如此,从一开始,整个平卢军大营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却仿佛被隔绝於世,无人问津。 「安禄山果然经营得滴水不漏。」 李易当即明了。 这北地怕是早已被安禄山掌控得密不透风,任何风吹草动都被压制,甚至连其他修行势力都被暗中剪除,或者镊於魔威,不敢插手。 「难怪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种下魔种。」 思索间,远处山林间有一缕妖气一闪而逝,速度极快,寻常修士恐怕难以察觉。但李易何等修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团妖气的去向。 他眉头微皱,隐约看到一道灰影在林间穿梭,形似巨狼,却又带着几分诡异气息,不似寻常妖族。更奇怪的是,那狼妖似乎并非偶然路过,而是在暗中窥视此地动静,见李易察觉,才立刻遁走。 「狼妖?有意思—」 狼妖探子一路狂奔,四爪踏风,妖气裹身,如一道灰影掠过荒原,直往北地深处逃窜。它心跳如擂鼓,心里仍回荡着方才所见! 「那黑衣修士翻掌间镇压大魔!还焚尽魔卒!神通广大!手段狠绝!简直比安禄山磨下那些魔修还要可怖!必须立刻禀报皇子!」 一念至此,它喉咙里出一声低吼,劲力涌动间,速度更快三分,几息之後终於冲入一片幽暗山谷。 谷中怪石鳞,枯木扭曲如鬼爪,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由兽骨与黑岩垒成的祭坛,周围立着数十头体型硕大的狼妖,皮毛或灰或黑,眼中泛着幽幽绿光。 祭坛之上,身披暗金狼裘的男子坐於骨座之上,额间一道血色狼纹隐隐发光。 此人乃是北地狼庭的其中一支,号为狼皇子,名为玄。 「殿下!大事不好!」 那探子扑跪在地,声音发颤,不等询问,就将平卢军大营所见一一道来。 「」-那修士抬手间便灭了安禄山种下的魔胎,连带着数千魔卒都被焚成灰烬!属下亲眼所见,他-他吞噬魔气如饮水,绝非寻常修士!恐怕是魔中之魔!」 四周狼妖闻言,顿时骚动起来,低吼声此起彼伏, 玄眸光一沉,五指猛地紧,祭坛边缘的石块竟被捏出裂痕。 「安禄山的老巢被人端了?」 他声音阴冷,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狼庭与安禄山合作多年,不仅暗中运输药宗秘炼的「血髓丹」,助其培养魔卒,更是几次出手,帮他剪除挡路石。作为交换,安禄山默许狼妖在北地传播狼图腾信仰,甚至许诺将来攻入中原後,划出三州之地供狼庭立庙。 可如今,探子却说,安禄山的布局竟被人一剑斩断! 注意到周围众妖的骚动,玄微微回神,於是他眯起狭长的眸子,冷笑道:「慌什麽?安禄山经营北地多年,魔军十万,更有地魔胎坐镇,谁能动他根基?」他看向探子,「你怕是被人迷惑了。」 探子咽了口血沫,急声道:「都是属下亲眼所见!那修士——」 玄笑一声,尚未开口,身旁一名狼妖长老已厉声呵斥:「荒谬!安禄山魔下魔修如云,更有幽州鬼将丶血屠僧这等人物坐镇,岂会被人轻易攻破?你这蠢物,莫不是中了幻术?」 探子额头抵地,不敢抬头,只是颤声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人-那人吞噬魔气如饮水,手段比魔修还狠辣三分!」 玄眉头微皱,正待开口,谷外又接连奔来数名狼妖斥候,个个神色惶然, 「报!平卢军大营魔气消散,年前安禄山送来的那株敛魔草也枯了!」 「报!前线探子传讯,说是那血屠僧被人一剑斩了头颅!」 「报!范阳军骤然开拔,朝着平卢镇而来!」 每一条消息传来,祭坛周围的狼妖脸色便难看一分。 玄挣的手指渐渐紧,指节发白,已然彻底信了。 「看来,这北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但咱们也无需担忧,只需与安禄山切割,再与那新霸主.」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一事,目光扫向祭坛後方。 那里堆着十几口玄铁箱,正是药宗几日前秘密送来的新一批血髓丹,本打算三日後交接给安禄山的心腹。 「该死!」 他猛地一脚端翻铁箱,箱盖崩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赤红丹丸,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血气。 「若那修士顺藤摸瓜查过来,这些丹药就是铁证!」 玄挣咬牙切齿,脑中急转。 药宗与安禄山的勾当本就见不得光,这才找了狼庭居中操作,防止暴露之後,影响两家,但如今安禄山势力受挫,药宗必然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到时所有罪名都会扣在狼妖头上! 一旁的长老仍不甘心,道:「殿下,安禄山纵横北地十馀载,多少宗门大派丶隐世高手想除他,最终不都成了他魔功的养料?前些天他才出关扫荡,怎麽可能说栽就栽了?」 玄挣并未回答。 马上就有心腹猜到了他的担忧,提议道:「殿下,不如———·毁掉丹药?」 「蠢货!」玄挣怒斥:「药宗的东西岂是说毁就毁?丹上有追踪秘纹,若强行销毁, 反而会引他们上门!到时候更是麻烦!」 正焦灼间,忽听谷外传来一声凄厉狼豪,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众妖悚然回头,却见一头守卫狼妖浑身是血地滚进来,嘶声道:「有丶有人闯谷!一招就破了『狼煞阵」!」 话音未落,谷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祭坛边缘的骨柱咔断裂,狼煞大阵的阵纹寸寸崩碎! 众妖见此阵势,个个心惊。 「这是怎麽了?」 「是那人来了!」玄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谷口烟尘之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右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狼头。 「北地狼庭」 李易随手将狼头掷於祭坛前,目光扫过那十几口玄铁药箱。 「没想到,和安禄山勾结最深的,居然是关外的妖族。」 玄脸色瞬间惨白,额间血色狼纹剧烈闪烁,心底警兆不觉!先前听人通报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当面见着,感受着对方那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魔气,极度危险的感觉便不断的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是真的! 之前的消息都是真的! 此人是比魔君安禄山还要更胜一分的大魔! 思量片刻,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阁下神通盖世,玄愿效犬马之劳!」 李易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居然这般乾脆,我是否该夸你一声识时务?」 玄低垂着头,语气恭敬却隐含试探:「安禄山不自量力,妄图以魔染人间,如今阁下取而代之,正是天命所归!我狼庭一脉,愿助真人降临魔土,执掌人间!」 他本以为这番话正中对方下怀,谁知李易反而道:「这麽说来,你对这『人间魔域」的事还挺清楚?」 玄挣心头一凛,隐约察觉不对,但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道:「略知一二-安禄山背後,有域外魔主支持,欲以人间为鼎炉,炼化亿万生灵血气,铸就『无上魔国」———」说着,他抬头看向李易,打量其神色,揣摩其心意。 李易眸光渐冷,却只道:「继续说。」 玄咽了口唾沫,心里越发不安,却只好继续道:「北地狼庭因血脉特殊,可承载魔气而不堕癫狂,故被选为『魔引』,安禄山许诺,待魔国降临,许我族统御北疆,立万世狼神庙,还说到时候会赐予吾族一具仙魔遗蜕——」 第326章 疑云藏仙蜕,悍将卸袍甲 第326章 疑云藏仙蜕,悍将卸袍甲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仙魔遗蜕?」 李易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不错!」玄伏低身子,恭敬答道:「安禄山曾言,北地曾发生过仙人大战,有不止一尊仙魔陨落於此,遗蜕深埋於地下,历经千年而不腐。」 「哦?」李易眸光微动,「他是怎麽说的?又为何会对你说?」 玄挣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此事极为隐秘,他只说是魔门秘典记载,并未详述。」 李易沉吟片刻,忽问:「可是兵主的遗蜕?」 「不。」玄摇摇头,「兵主乃是人间魔门源头,与仙魔遗蜕不同。仙魔遗蜕是真仙丶真魔失了魂魄的躯体,是·——·能用来做『画皮」的。」 「画皮?」李易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 玄进一步解释道:「画皮乃妖类的化形之法,近似夺舍。若得仙魔遗蜕,便能借其尸身修行,褪去妖形,一步登天!」 李易闻言,心中了然。 难怪安禄山魔下魔修众多,一个个看着都是狡诈之辈,却又显得忠诚,如今看来,他们是早就盯上了仙魔遗蜕!为了好处,这才拼命!毕竟,若能窃取真仙之躯,便可直接蜕变为仙,哪还需苦修? 想到这,他目光扫过祭坛後的玄铁药箱,忽然问道:「这些丹药,又是何物?」 玄面色一变,又迟疑了一下,但终究不敢隐瞒:「此乃药宗秘炼的『血髓丹』,以人血为引,能助魔卒迅速提升实力,同时也方便安禄山将魔气侵染其中,灌溉血肉魔种。」 李易很是意外:「药宗也掺和其中?」 他当初在万安山中,便得了药宗分支传人洞庆子道长很多帮助,双方亦是亲善,所以对药宗心存好感,实在是没能想到,这个位於岭南的宗门,竟也会牵扯到北疆之事上来! 玄则低声道:「药宗与安禄山早有合作,我等只是负责转运,顺便给药宗做个掩护 「掩护?」 玄回道:「不错,每次明面上,都是药宗的药品为吾辈妖修劫走,以此和他们脱离关系,省得暴露联系。」 「还挺缜密。」李易眉头一皱,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而是话锋一转:「还是说回仙魔遗蜕,安禄山既与尔等的合作这般深入丶全面,又拿出这样的好处给你等,该是将遗蜕所在之地告诉尔等了吧?既如此,你带路,我要去仙魔遗蜕所在之处一探究竟。」 玄心头一紧:「这安禄山曾设下禁制,外人难寻,况且他也并不曾告知吾等....」 「无妨。」李易不等对方说完,就直言道:「若你无用,留你何用?」 玄浑身一颤,立刻道:「实不相瞒,安禄山这个人心思狡诈,他与吾族合作,却总是暗中留几手,却不知吾等也不信任他,因此得其提醒後,便派人搜寻丶探查,早就圈定了几个地方。」 李易袖袍一挥,魔气如锁链般缠住玄挣脖颈:「带路。」 玄脸色大变,周围众妖更是一个个身体紧绷,战况似乎要一触即发! 「且慢!」玄挥手止住众人,然後解释道:「阁下明察,那仙魔遗蜕何等隐秘,哪是那麽轻易就能寻得的?虽是圈定几处,但处处凶险,便是吾族轻易也不敢涉足,还望阁下能等上几日,也好真正探查清楚,到时吾当亲自带路。」 李易眯起眼晴,看着这狼妖皇子,过了好一会,点头道:「也罢,那就等你的结果。」 玄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当即挥手吩咐几名心腹狼妖去探问仙魔遗蜕的消息,自己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不敢离去。 李易倒是没有多言,就让这位狼妖皇子如此跟着,但他并未在狼妖谷久留,一番巡查後,踏空而行,很快就重回平卢军大营之外。 此地虽已无魔兵肆虐,但地脉深处残留魔气,若放任不管,迟早会重新滋生邪崇。 李易回到此处,抬手一挥,一道道血色纹路自掌心蔓延而出,落於地面,化作一座镇魔大阵,将残馀魔气牢牢封锁。 做完这些,他盘坐於阵眼之上,闭目调息,心神沉入泥丸宫中,细细探查四篇魔道传记。 《血魔传》丶《天魔传》丶《心魔传》丶《蛊魔传》,四道魔道传承,各有玄妙,却又彼此勾连,隐隐共鸣。 「来时只想着此番提前入兵主墓,或许能得一门魔主传承,没想到竟一连得了四道——」李易心中暗叹,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书签耗费太多,如今仅剩三十道,还得重新积累。」 李易目光微沉,思索着书签消耗过快的缘由。 「之前收录传记,目标皆不知我手段,被我暗中窃取,自然轻松。」 「但此次直面魔头,几乎是强夺权柄!血魔丶天魔丶心魔丶蛊魔,每一道都非善类, 甚至能察觉我在篡夺其道统,故而激烈反抗。」 他想起心魔洪流冲击泥丸宫时的凶险,虽是刻意设局,又有人道玉玺丶轩辕剑意等至宝镇压,但毕竟是作用於心念之中,若有一点疏忽,便可能被魔念侵蚀,更不用说蛊魔那一缕腐化万物的邪性,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强行篡夺魔道权柄,消耗自然倍增。」 李易微微摇头,心中已有计较,日後收录传记,能悄然窃取便不正面强夺,否则书签根本不够用! 另外,书签消耗了这麽多,之後又得勤加看书了,才能重新积累,以备不时之需。 想着想着,他却逐渐为四魔传记所吸引,清晰的感觉到了四魔的区别一血魔,战意滔天,以杀伐为道,讲究以战养战,越战越强,若修至巅峰,甚至能以战意凝聚不灭之躯,不死不灭! 天魔,诡莫测,擅篡改因果丶玩弄命数,一念之间便可颠倒真假,令敌人沉沦幻境丶气运颠倒而不自知! 心魔,蛊惑众生,专攻七情六欲,一旦种下魔种,便如附骨之疽,若不及时拔除,迟早被其吞噬! 蛊魔,最为诡异,甚至不完全算是魔道,而是介於魔丶妖丶巫之间,讲究以血肉为蛊,腐化生机,令万物畸变,甚至能将自身化作瘟疫之源! 「这四道魔门,皆非善类,若真要修习,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但我其实无需真正修在肉身,只需要藉助传记,便可调用其力。 魔道手段虽凶险,却也是最直接丶最暴烈的力量,若能驾驭,便是一大助力! 想到这,他运转《众建传记》,将魔道气息镇压於心神深处,不让其影响到自身道心。 待平息了心中魔念,他又想起玄挣所说。 玄所言未必全真,但仙魔遗蜕之说,确实能解释许多问题,比如安禄山为何能在北地迅速崛起,又为何能轻易种下魔种丶掌控地脉与北地气运! 或许,他早就找到了某具遗蜕,甚至已经将其炼化了一部分! 但更让李易好奇的,是既然发生於北地,那按理说这仙魔大战在历史上也应当有痕迹才对。毕竟,北疆自古以来便是战乱之地,人丶妖丶魔丶仙之争从未停歇,确实有不少传说记载着上古大战。 他细细推演,结合在集贤书院中看过的书籍,梳理北地历史上的许多劫难丶神话传说,排除丶推演。 如此,便过去了三日。 三日後的午时,李易缓缓睁开眼。 「虽是圈定了几个,但并无佐证,所以,差不多也要开始试着审问安禄山了。」 正在这时。 远处马蹄声如雷,范阳军旗帜已遥遥可见! 「来得正好。」 李易抬眼一看,便看到了来者是谁。 马蹄声渐近,烟尘中旌旗猎猎。 王翊之丶卢珩率军在前,江时紧随其後,而史思明等安禄山旧部竟也策马而来,一个个神色阴晴不定。 他们隐约听闻安禄山败於李去疾之手,如今生死不明,权衡来去,最後匆匆赶来探个究竟。 此刻,史思明等人面色阴晴不定,远远望见李易立在军营之前,眼中既有忌惮,亦有犹豫,可等被李易的目光一扫,史思明等心头一紧,连忙下马行礼。 王翊之倒是当先上前,抱手道:「留後,范阳军已至,请下令。」 「李留後!」史思明抱拳上来,声音低沉,「吾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来了。」 「来的不算慢。」李易点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带着兵马,封锁平卢军镇,十里之内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斩。」 最後那个「斩」字,如冰刀刮骨,听得众人脊背生寒。 史思明眼角微跳,暗想这平卢军乃是安禄山的根基,此令一出,无异於要彻底抹除安禄山的痕迹,连查证的机会都不留。 可若不从·—· 听说整个平卢军都被其镇压了! 虽有传闻,说是因整个平卢皆染魔气,所以兵家气血失效,无法克制神通,可换成其他人,便能轻易镇住一车几万人? 沉默片刻,他终究没敢质疑丶反驳,只是微微颌首,深吸一口气,拱手:「末将遵命!」说罢,便去安排布防,动作乾脆利落,竟无半分迟疑。 其馀将领见状,也纷纷领命而去,无人敢多问一句。 王翊之见状,低声对卢珩道:「史思明倒是识趣。」 卢珩冷笑:「他若不识趣,今日便走不出这平卢地界。」 江时则上前一步,对李易道:「留後,接下来如何行事?」 李易便道:「你领着兵马在外督查,无需亲自下场。」 「喏!」 王翊之则趁着兵马调度之际,快步走到李易身旁,低声道:「李公,这三日北地局势大变。「 李易目光微动,知他是来禀报情况,就道:「说。」 「安禄山败落丶李公你单手镇魔的消息已传遍北疆!」王翊之声音凝重,「如今各州府若寒蝉,无人敢妄动。就连范阳丶河东几处驻军都按兵不动,生怕引火烧身。」 三天里,北地已然风云变色。 安禄山败於李去疾之手的消息,如狂风般席卷各镇,伴随着的还有许多真真假假的传言,但无论真假,皆有一点相同,那便是与李易丶李去疾有关的诸多传闻! 魔气冲天的大战丶李易单手镇魔的威势,都让各方势力心惊胆战,不敢妄动。 李易点头道:「都是老成持重的人。」 正说话间,远处平卢军大营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史思明带着亲兵从营中疾步而出,脸色煞白。 他方才带人巡视军营,亲眼目睹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士卒,见他们有的浑身溃烂,有的神志癫狂,更有甚者已化作半人半魔的怪物,被铁链锁在营帐深处,甚至连高尚丶严庄等人都是生死不知,当真是心有馀悸,想着一个不好,自己等人说不定也要沦为这般下场。 「李留後!」史思明瞧见李易,快步上前,声音发颤,「安——安禄山他」 李易知他想问什麽,直接道:「已被我生擒。」 短短五个字,却如惊雷炸响, 史思明浑身一震,身後几名将领更是面如土色,他们原以为安禄山只是败逃,却不想竟是被生擒! 史思明喉头滚动,半响才艰难道:「末将知他罪证,愿意指认!」心下却又有些庆幸,幸好早就有了投奔李易之意,否则今日在临阵变换,怕是要糟。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队兵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 史思明等人认出其人,当即为李易介绍。 「此乃平卢军大将田承嗣,常年驻扎在外。」 那田承嗣见自家军营被围,顿时怒喝:「谁敢犯我平卢军!」 他魔下士卒纷纷拔刀,叫嚣看要冲阵。 「放肆!」史思明厉喝一声,带着亲兵拦在前方,「安禄山勾结魔门,犯上作乱,已被擒拿,营中魔气侵蚀,众兵陷入魔障,也都被镇压!若非我家李留後出手,放任那魔军肆虐,不知要造成多大危害!田承嗣!你也想造反不成?」 田承嗣这才看清场中情形,待目光落到远方的平卢军营之内,见着众兵卒的惨样,顿时如遭雷击。 「这.这是. 史思明压低声音:「安禄山已败,你还不速速下马请罪!」 田承嗣脸色数变,最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李留後!」 第327章 古疆曾葬飞仙骨,今位争朝镇域尊 第327章 古疆曾葬飞仙骨,今位争朝镇域尊 田承嗣当众低头。 李易倒也没有给他难看,却只是点了点头,对史思明道:「看好他们,莫要生乱,更不可令他们靠近兵营。」说罢转身走向大营深处。 身後,一众将领皆垂首在後,再无一人敢抬头。 在这之後,又有几支队伍过来,甚至连蓟州刺史李怀仙都领着兵马过来探查。可既然连田承嗣这等本属於平卢军丶命修圆满的猛将,面对李易都只能低头,其他人再来,也是一般结果。 李易也没有再去见其他人,而是坐镇大营正中,镇住地脉,将那残馀的魔气,一点一点的抽取出来! 与此同时,本就与他气运丶命格相连的北地地脉,也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的与他的命格相容,仿佛整个北地都在归心! 很快,协调完诸事的王翊之等人来到营中,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一股沱气势,隐隐与自家留後相合,不由暗暗吃惊。 不过,不等他们再进一步探查,李易的声音已然传来「让季夏丶司马隐来见我。」 王翊之闻言然,但马上点头称是,紧跟着就安排快马往范阳军传信。 又三日。 北疆各方的反应,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安禄山被生擒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各方势力心神不宁。 范阳丶蓟州丶檀州等地驻军纷纷派人前来拜见,就连那归於旁门的三教五宗,也坐不住了,也都派出人马,与李易接洽。 至於那些个道门丶佛门的相关人等,也都有所行动。 「老夫本来是被那李去疾擒了,结果现在门中传来消息,让我留在此处助他。」 飞舟之上,司马隐拿着门中传来的符信,语气晞嘘:「这般看来,竟有几分因祸得福了。」 在他旁边,季夏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此乃命数,吾等皆在运中,要成就人间之仙。」 「何言?」司马隐听得这话,问了一句。 季夏却不再回答。 司马隐微微眯眼,也不追问,他早就发现这个季夏神秘莫测,心思难猜。 就在这种气氛中,飞舟破开云海,一路疾行。 平卢军驻地内的魔气被彻底镇压,诸多异象丶乱象,归於平静。 范阳军的兵卒接管了此地防务,有王翊之丶卢珩等居中调度,史思明等人亦不敢阳奉阴违,已然有几分秩序并然之意。 所以,李易便将军中事务脱手,他此刻正在一间屋舍之中,看着被重重禁制锁住的安禄山。 安禄山浑身被符篆锁链缠绕,双目赤红,嘴角仍挂着狞笑。 「你以为擒住某,便可尽知隐秘?」他嗓音嘶哑,带着讥讽,「千秋之局,岂是你一人能扭转?」 李易神色不变,只道:「你勾结魔门,祸乱北疆,罪证确凿,如今是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安禄山狂笑起来:「罪证?天地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某家败了,自然任你拿捏, 哪有那麽多话?」 李易闻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远方,飞舟已然落下。 季夏等人刚踏入大营,便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一身的神通超凡都被气血压制,比之在范阳军中时还要强烈几分,但他们并未表现出半点异样,径直来到李易身前。 「李郎君。」季夏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抱手道:「为您贺喜,从此执掌北地! 此番让吾等前来,当是要问询事情吧?」 「两件事。」 李易也不客气,更不绕圈,直言道:「北疆自古多战事,可曾有过仙魔之战?」 司马隐白眉微皱,沉吟道:「三百年前,昆仑道宫曾与北部魔宗在此地交锋,据说打得山河崩裂,後来道宫隐世,而魔宗再次分裂,不知是否与此战有关,但具体细节已不可考。」 季夏轻笑一声,袖中手指轻捻:「魔教典籍倒有记载,说是为争夺一具'天外遗蜕』, 最终两败俱伤。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等传说,向来真假难辨。」 李易目光微动,问道:「遗蜕何在?」 「传闻沉入了渤海国更北边的黑水渊底。」季夏道,「但那地方阴煞冲天,便是金丹修士下去,也要骨销魂散。」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除此之外,北地还有许多战乱,很多牵扯仙佛,郎君若需要,吾等可探查整理。」 「好!」李易并不客气,随後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我要藉助尔等渠道搜集玄铁精丶地火髓丶千年寒玉等物品,所需用度,会帮你们准备。」 司马隐一,道:「这些皆是炼制法宝的极品材料,李道友是要炼宝?」 「铸丹炉。」 季夏眼中精光一闪:「郎君要炼何丹?」 「不炼丹,」李易摇摇头,然後道:「炼人。」 二字一出,屋内气温骤降。 季夏脸上笑容僵住。 「以人为丹。」司马隐手中拂尘无风自动,声音发紧,「这可是魔道手段。」 「我也是刚刚掌握,」李易说着,指尖突然窜起一缕青色火焰,「这是三昧之火。」屈指一弹,又一道金光闪过,「这是佛门正法。」最後掌心浮现一团明亮火焰,「这是净世明火。」 「李道友的意思是,正邪之分,不在术法———」司马隐若所悟,「而在本心?」 李易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我就是要把人炼了,还要让人说我是正道的光。」 两人顿时一愣。 而後,季夏抚掌大笑:「妙!以魔制魔,以邪镇邪,郎君果然大才!」 司马隐沉默良久,似在权衡,最终长叹一声:「老道这就去联系同道。」 又过了三日。 季夏又来拜见李易。 「郎君要的东西,可不好找。」 他笑着从袖中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纸面隐现血纹。 「这是从阴尸宗地宫里挖出来的《北征纪略》,记载了北地的许多大战,此宗乃是魔门一脉,如今近乎传承断绝,但之前一直在北地传承,对北地诸事记载的最为详实,郎君若要寻找北地的仙魔之战,此书定有大用。」 李易伸手接过来,就觉一股阴寒刺骨,纸上墨迹如蝌蚪游动,竟是用魔血书写。 他自光扫过开篇,眉头微皱。 「始光元年冬,昆仑散仙镇压北部老祖於黑水渊。」 这一列字的旁边,还有一副地图,勾勒出豌山脉,中心处有个漩涡状的标记。 季夏笑道:「听说还有一本《昆仑诛魔录》也记述了此事,据说当初那昆仑的几大散仙一同合力,击破了魔门正统,若非他们刻意留手,怕是这北地不会有一点魔门传承留下来。」 李易心中一动,抬头看他:「这话什麽意思?」 「若真斩尽杀绝,何来今日魔患?」季夏忽然压低了声音,「昆仑仙怕是在养蛊。」 李易不置可否,低头翻看,很快就从头翻到尾,然後闭自沉思。 这书上除去三百年前的正魔大战外,还记述了五战,皆与仙魔有关。 其一,自然是上古之时,黄帝与蛋尤逐鹿中原之战。战火延绵至北疆,蛋尤兵败身死,其尸首被分镇四方,那头颅如今便化作兵主墓,衍生出了魔主传承。 其二,则是春秋战国时,燕国祭祀的一尊神,号为「北冥之神」,据说乃上古水神共工残魂所化,曾鲸吞燕国国运,大战过後断绝香火,神性消散,只馀一缕怨念蛰伏地脉。 其三,乃汉末黄巾之乱,太平道张角曾於北疆掘出一口「葬仙棺」,传闻棺中封着一位堕仙遗蜕,後被天师道以雷法轰入厚土,封镇无踪。 其四,则是魏普时,北地生「天狼食月」之相,实则是妖仙与魔修争夺某件仙器,最终双双陨落,户骸坠入山渊,但具体所在却无记载。 其五,却是那隋末大乱,北疆血月凌空,据传是魔门修士以万人血祭,试图唤醒某位沉睡的古老魔神,但并未成功,但那魔神的一部分魔躯,可能入了人间。 种种传说,真假难辨! 合上《北征纪略》,李易闭自沉思。 「葬仙棺丶妖仙魔修—若真有所谓仙魔遗蜕,那这两者该是最有可能的。」」 他低声自语,目光沉静,藉助自己与北地地脉的联系,大概把握住了脉络。 李易并不打算立刻就去寻找仙魔遗蜕,但此物若是真的存在,又有许多人知晓丶惦记,又位於北地范畴,那自己就必须掌握足够的信息,以防局势突变时,措手不及。 季夏站在一旁,见他沉思,便道:「郎君可是对传说中的仙魔遗蜕有兴趣?」 李易看了他一眼,直言道:「只是防备。」 季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点头道:「确实,北地局势诡,多一分了解,便多一分掌控。」 李易将书卷收起,转而问道:「玄铁精丶地火髓可有消息?」 季夏就道:「玄铁精乃是司马道长自门中库藏中调出,地火髓需从火山口采集,已派人去办,至於千年寒玉」他顿了顿,「此物罕见,需从北地更深处寻访,还需些时日。」 李易道:「尽快。」 季夏拱手应下,正欲退下,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来的乃是卢珩,他快步走入,抱手道:「李公,李怀仙等刺史再至镇外,请求拜见。」 李易神色不变,只道:「让他们等着。」 卢珩一证,但很快反应过来,沉声道:「喏。」 待他退下,季夏笑道:「看来北地各个府衙之人,是怎麽都坐不住了。」 李易就道:「安禄山被擒,他们自然要来看看风向。」 季夏问道:「郎君准备如何应对?」 李易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季夏微微眯眼,随即道:「依我看,郎君如今威势已成,北地无人敢逆,不如趁势收拢兵权,彻底掌控权柄,将此地安定下来。」 李易不置可否,只道:「先去见见他们。」 宽的堂屋中,李怀仙等人已等候多时。 田承嗣性子急躁,忍不住低声道:「李留後这是何意?让我等在此乾等?」 李怀仙警了他一眼,道:「急什麽?安禄山的下场,你没看见?听说你前几日气势汹汹的过来,当面便低头了,现在反而急了?」 田承嗣顿时语塞,脸色阴晴不定,有心发作,又顾忌是李易的地盘,担心被误会。 正说话间,房门打开,李易缓步走出。 众人连忙行礼:「参见李留後!」 李易目光扫过众人,笑道:「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要事?」 李怀仙上前一步,恭敬道:「听闻留後擒拿安禄山,平定魔乱,我等特来恭贺,并听候调遣。」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蓟州政务可还安稳?」 李怀仙心头一紧,连忙道:「一切如常,绝无差池!」 李易点头,又看向田承嗣:「平卢军务呢?」 田承嗣硬着头皮道:「末将已整顿兵马,只等李留後号令!」 李易只道:「北地魔患未除,诸位既来,正好一同商议对策。」 众人连忙称是,心中却暗自凛然。 李易此举,颇有几分要藉机整合北地兵权! 但他们谁敢反对? 安禄山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带一番商议过後,送走了这北地军政各方要员後,王翊之又来通报:「李公,司马隐求见。」 李易当即叹了口气:「这几日光迎来送往了。」 王翊之笑道:「李公,您如今威震北方,各方臣服,这千头万绪自然是少不了的,等过了这个坎,理顺了各处关系,便可安坐了。」 李易点了点头,随即道:「让司马隐进来。」 司马隐走入屋中,神色凝重,直言道:「李道友,因这几日我多问北地魔修之事,因此门中将与魔相关之事,皆传於我,因此刚收到一个消息,说是北部山一带近日有异动, 疑似魔修聚集。」 李易目光一凝:「北部山?」 司马隐压低了声音,道:「此山其实牵扯诸多,当年曾是北部魔宗的山门所在。」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魔修往万安山去了。」 李易原本神色如常,但听到这里却眼皮子一跳。 「万安山?」 第328章 遁世山水终显露,始知仙魔葬骨处 第328章 遁世山水终显露,始知仙魔葬骨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万安山?」 听到这个名称,李易的眼神陡然一凝。 而後,一点灵光在心中闪过,最近的一些事丶一些人丶一些势力在他的心头流转,隐隐构成了个模糊的徵兆,指向· 他声音平静,但司马隐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沉吟片刻,司马隐还是回道:「李道友当是知道此山,这座山位於洛阳之南,与北部山一南一北,素有『北部葬鬼,万安镇佛」之说。那北部山曾是魔宗祖地,而万安山则与佛门渊源极深,传闻玄奘法师西行归来时,曾在此地驻锡,甚至有传闻,说他曾在山中镇压过一尊邪佛。」 邪佛? 莫名的,李易脑海中闪过当初在万安山庄地底感受到的诡异舍利一一那东西邪气森森,却又隐含佛光,绝非寻常之物。 不过,他很快收回思绪,复又问道:「既然北部山才是过去魔宗所在,魔修去万安山做什麽?」 司马隐摇头道:「尚不清楚,但据老夫门中密报,那些魔修暗中潜入万安山一带,并未停留,而是山上山下的行走,似在搜寻什麽。」 李易眉头微皱。 万安山是他穿越後最初所在之地,武灵等人尚在山中,若真有魔修侵扰,他们未必能应付。况且,万安山与他自身亦有渊源,若真有什麽变故,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略一沉吟,接着道:「北部山那边呢?」 司马隐道:「北部山近日阴气大盛,魔气升腾,似有复苏之兆,招引魔修倒也不算意外,甚至有魔修欲重开山门,再立魔宗,都不算意外。不过那里到底靠近东都,乃是王朝心腹之地,魔门修士想要聚集,倒也没那麽容易。」 李易奇道:「安禄山刚倒,这消息当已传开,魔门修士不想着隐匿,反而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司马隐笑道:「魔修向来如此,趁乱而起,伺机而动,他们的思路与寻常修士不同, 不是避世以求索,而是乱中取玄机!」 乱中取玄机? 那如果整个天下都乱了,对魔门而言,岂非大善?自李易略一思索,想到原本历史上该有的安史之乱,心中隐隐抓住了某种灵光,当即道:「请道长继续让人盯着北部山的动静,若有异变,立刻传信。」 司马隐微微眯眼,却也不迟疑,笑道:「自是可以。 , 待他告辞离开,李易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远眺南方。 「万安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过阵子,是该回去一趟了。」 次日清晨,徐正名径直而来。 他自那日为李易所救,便去往范阳军中修养,如今倒是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我与张都尉已经见过了。」 见了李易,徐正名面露笑容:「此番他大难不死,倒也让我心中安定了许多。从他口中,我已知晓李君你做下的大事,这才过去多久,这整个北地便都要听你言语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然後收敛笑容,面有凝重之色,道:「李君,昨夜我观星推演,发现北地气运有变。」 李易抬眼看他:「哦?」 徐正名指了指北边,道:「再往北边,有煞气冲霄,若非异宝出世,便该是有大劫显化。」顿了顿,叹息道:「我本欲亲自前去探查,但张简将此处之事上禀朝廷之後,已决定尽快动身前往渤海国,我需随行护持丶相助,因而此事只能托付於你。」 李易目光微动:「异宝出世?大劫显化?以徐先生的习惯,既已说出,想来是已有猜测了吧?」 「不错。」徐正名点头:「这些天,我在范阳军中查了一些文典丶卷宗,又有李君你魔下之人从旁协助,送来不少卷藏,终於让我发现端倪。」 「我手下之人?」 「正是那邪教出身的季夏,此人被你教化,如今改邪归正,但本身人脉不浅,又有诸多渠道,可以提供许多文卷。」徐正名说着说着,话题又回到刚才,「我参详了诸多文献後,大概确定,那北方的异象,或许与昆仑北部大战有关,听说安禄山也提到过『仙魔遗蜕」,并以此为饵,诱骗人手?若那魔头没有说谎,那如今煞气翻涌,恐怕是有人已寻到线索,欲将其取出。」 李易听罢,沉吟片刻後,问道:「这事若放任不管,或者冷眼旁观进程,寻个合适机会再出手干涉,可有什麽隐患?」 「仙魔之事,往往难以测度,这事李君你当最为清楚,因为你这身上不就曾有仙家传承?」徐正名说着,话锋一转,「所以,若有可能,切莫让此事旁落。」 「我明白了。」李易点点头,然後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问道:「徐先生可发现具体的方位了?」 徐正名摇头:「天机晦涩,难以精确,况且时间太短,一时之间还真无法确定,但大致在北地的西北方向,靠近回边境。」 「回?」李易眉头一皱。 徐正名神色凝重,越发郑重:「不错,而今突厥衰败,回新起,已是北方草原大漠的霸主,虽与天朝亲近,但到底是有着两国间隔,各自利益不同,况且自来这边疆有损, 若只是布衣黔首,其实上面多数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伴作不知,以防大邻而走险,撕破面皮。」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看这边疆军录丶卷宗,那回近来兵马调动频繁,我猜是有南侵之意。现在,北疆之敌权力洗牌,安禄山原本所占之势为你取代,但各地方或有自己打算,并未完全臣服,若回趁乱插手,北地局势将更加复杂,而且他们说不定也知晓安禄山口中的仙魔之事,未必就没有想法。」 李易沉默片刻,叹道:「看来,这遗蜕还真是引了不少人。」 徐正名叹道:「仙魔遗蜕,牵扯甚大,无论是道门丶魔宗,还是回丶渤海,只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坐视不利。李君,你若有意,需早作决断。」 李易点头:「我自有计较。」 「你自来是有主意的,自然以你的决断为主。」徐正名这般说着,又与李易说了些自已在范阳军中发现的事,帮他查漏补缺,待午时方才离去。 等徐正名离去,李易抬头看向北边,心念与契丹祖神印相合,遥遥感应广草原。 他本不欲此时涉足仙魔遗蜕之事,但若徐正名所言为真,那这局势已不容他置身事外回虎视,魔修蠢蠢欲动,若让遗蜕落入他人之手,北地必将再起波澜,甚至整个天下都不得安宁。 「魔修要於混乱中修炼玄机,那确实是有动机扰乱天下的,只不过按着之前所了解的,一旦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会逐渐为红尘迷障丶王朝气运丶天地大势所压制影响,修为越高,这影响也就越大,到了一定程度,甚至直接会动摇根基,断绝长生之路,以至於金丹不能为所欲为,元婴轻易不涉红尘,那魔修呢?魔修如果要靠着天下战乱来修行,那修为越高,岂不是越受制约,又或者他们不受制约?」 这般想着,李易的心念自然而然的沉浸到了四魔传记之中,去寻找魔道传承,希望寻求答案。 只是他心底的这些传记,并不是直接的魔道修行法门,更像是一种位格丶一种大魔权柄,此时念头传递,固然得了一些反馈,但并不是魔道功法那般真切! 况且,无论是魔主也好,还是天魔丶心魔丶蛊魔,本身境界极高,甚至都不是靠看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之法提升起来的,对於这魔道修行上的诸多特点,其实所知并不详细。 「这魔道修行也受到红尘的压制和影响,但不同的是,若是魔道侵染了足够的生灵, 获得众生之魔种,便可以直接塑造一片魔域,在魔域的范围内,则魔门修士会获得加持, 直接与红尘变迁丶王朝气运乃至天地之大势抗衡!若是那安禄山的谋划成功,整个北地变作地上魔国,那麽或许在这片区域内,连魔道元婴都能随心所欲丶纵横来去,不受压制!」 一旦明晰了这一点,很多原本的疑云,便都有了答案。 不过.· 「我既已将安禄山拿下,又以范阳军留後之位格,占据了北地兵马的一部分生态位, 连带着史思明丶田承嗣丶李怀仙这些在那场大乱中留下了姓名的人物,都已低头臣服,那原本起於北地三镇的安史之乱,应当是可以避免了吧。」 数日後,朝廷的诏令送至平卢镇。 卢珩手捧黄绢,快步走入厅堂,神色复杂地禀报导:「留後,朝廷有旨!」 李易抬眸,直接就道:「念吧。」 卢珩点点头,展开诏书,朗声宣读:「.逆贼安禄山伏诛,北地初定,朕心甚慰。 着范阳留後丶伏羌县侯李去疾,暂代平卢军事,整饰边防,严防胡虏南侵。待朝廷择选良将,再行交接。另,前诏入京之事,暂缓施行,望卿以边疆为重,勿负朕望。」 与李易亲近的诸幕僚,以及以史思明为首的军中将领,听得消息後,都已聚集於此, 听得这救书内容後,神色各异。 王翊之眉头微皱,低声道:「暂代?朝廷这是何意?」 季夏笑了起来,毫不顾忌的道:「这又有什麽不明白的,无非是既要用李公稳住北地,又不愿真正放权罢了。」 徐正名也列席旁听,听罢点头,道:「这平叛之事,总归该有嘉奖的,不说钱财玉帛,总得有加官进爵吧。」 颜季明听着二人之言,忍不住道:「事出突然,那安禄山素来伪装的忠君体国,又与朝中诸公关系不浅,骤问其人叛乱,还牵扯魔门,那朝中总归要有些时间去探访丶问询, 确定来龙去脉,才好奖惩。」 崔衍听着,点头道:「也有道理。」 至於史思明等军中将领,因直接牵扯其中,这时反而不敢多言,直将目光投向李易, 等他决断。 李易神色平静的接过诏书,道:「知道了。」便放在一旁,并无过多反应。 卢珩却道:「李公,朝廷此举,其实有忌惮您在北地威望太盛,故而拖延———」 一听这话,江时终於忍不住道:「当初安禄山拿捏北地时,可不见朝廷在名头上这般吝音——」 李易抬手止住他的话:「无妨。」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朝廷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北地不能乱。」 众人心头一凛,皆低头称是。 这时,有人自外而来,於王翊之身旁低语,後者一愣,跟着对李易道:「李公,三教五宗又着人传讯了,说是无论如何,都请求与您一见。」 「算算时间,他们忍不住,倒也正常。」李易却无意外,「是要与他们一见,还有卢养先生等大儒,先前让他们相助,迷惑了安禄山,如今也该致谢。」 王翊之听得这话,眼皮子一跳,赶紧提醒道:「可不能让这两边一同见面,须知·..」 「放心,这个我心中有数。」李易当即笑了起来,想到当初安禄山便曾将两边拉到一个院子中,虽有间隔,却也是为了算计。 一念至此,他便吩咐着:「你挑两个日子,与他们分别见面。」 「喏!」 王翊之这才放心。 等众人退去後,卢珩却留了下来。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可是让你打探的事有了结果?」 卢珩就道:「仙魔遗蜕的所在之处,尚未寻得明确迹象,不过却发现了另外一事。」 「什麽事?」 「那大漠狼庭与郎守正背後的郎家,其实有关联。」卢珩立刻介绍,「说是当初北疆的狼族分化,郎守正所属的一族乃是人族混血,在大唐北疆生根发芽,但也有一支北上, 最後不知用什麽方法,摄了那草原上拜狼香火,演化出神道并修之法,这才成就狼庭一脉。」 李易奇道:「如此说来,这狼庭居然是走的香火神道?」 正说着,张希乡忽的进来禀报:「留後,外面来个胡人,自称玄,要来见您。」 「让他进来。」 等玄见到李易,立刻拜倒,扬声道:「恭贺留後,那仙魔遗蜕所在之处,找到了!」 第329章 三教皆俯首,五宗尽低眉 第329章 三教皆俯首,五宗尽低眉 「何处?」 李易听罢,也不绕圈子,直接就问。 玄马上回道:「基本可以圈定,当是在更北边的葬仙谷。」 「葬仙谷?」李易目光微闪,想到了《北征纪略》中记载的丶张角在北方挖出的葬仙棺,两者名字相近,莫非有什麽关联? 但他并未提及这点,只是问:「葬仙谷周围有什麽标志地点?此地又有什麽相关的传说与记载?你的人是怎麽找到那的?」 玄早有准备,当即回道:「传闻那里曾是真仙与域外魔头的战场,地下埋葬着不止一具仙魔遗蜕,但因为靠近突厥的玄渊泽,所以鲜有人至。如今,葬仙谷实际位於契丹西北与回的交界处,里面有不少上古禁制,寻常修士靠近便会化作血水,十分凶险,据说安禄山曾几次靠近,却都不曾深入,我的人探得此事後,过去探查後,才有所发现。」 李易并未立刻回应,却已信了几分,原因无他,这说辞已能与徐正名的推测对应起来想着想着,他抬眼望向北地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葬仙谷」 玄恭敬上前,低声道:「阁下,葬仙谷路途凶险,如若要去,是否要先做些准备? 1 李易抬眼看他:「你有何建议?」 玄谨慎说道:「葬仙谷外围常年笼罩煞气,消融气血的,主要就是这些煞气,但吾族血脉特殊,可抵御一二,若阁下允许,我可调派精锐狼骑开路,除此之外,玄藤编成的甲胃也可抵御一些煞气,您可着人搜集丶制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阁下还可着人去那里探查一二,以确定我所言为真。」 李易听罢,微微颌首。 「狼庭血脉能抵御煞气,倒是省了些麻烦。」他的目光在玄挣身上一扫,「你既主动请缨,便调三百狼骑,过几日随我北上。 玄挣马上抱拳应下:「阁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待他退下,李易略一思索,唤来卢珩。 「郎君有何吩咐?」 李易道:「我要去一趟葬仙谷,北地诸事暂由你与翊之他们协理。」 卢珩眉头微皱:「郎君亲自前往?那地方位於何处,可有凶险?不如先遣人探路..」 「不必。」李易摇头,「此事牵扯仙魔遗蜕,旁人去了未必有用,说不定还打草惊蛇。」 卢珩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转而道:「可需调派精锐随行?」 「有个狼族会带着他家的骑兵开路,你再选二十名精锐甲士,皆配符篆丶丹药,以备不测,另外去寻些玄藤过来,我需先看一看,若无隐患,可编些护甲。」李易顿了顿,「另外,传信给司马隐,问他是否愿同往。」 卢珩点头记下,又提醒道:「郎君,回近日在边境增兵,若他们察觉您的行踪—...」」 「无妨。」李易神色平静,「他们若敢拦,便让他们试试,说不定正好给我机会能效仿先贤。」 「效仿先贤?」卢珩疑惑。 「不错!」李易则正色道:「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 卢珩遂不再多言,拱手退下,心里只盼着回千万不要多事。 拜托了! 当夜,李易独坐静室,取出一枚玉简。 此物乃是从安禄山处所得,记载了部分魔修秘术,其中倒也有关於仙魔遗蜕的只言片语,只是用词隐晦,若不是李易已知此事,刻意去寻找,即便看到那几句,也不明所以。 如今,他又默念着葬仙谷丶玄渊泽这两处地点,指尖轻点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细细推演。 片刻後,他睁开眼,眉头微。 「果然,安禄山曾遗蜕,只是碍於谷中禁制,始终未能得手。」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公,司马道长到了。」王翊之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 司马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李道友,你要去葬仙谷?」 李易点头:「此事不宜拖延。」 司马隐沉吟道:「我方才卜了一卦,此行凶险,但亦有机缘。」 「凶险在何处?」 「卦象显示,谷中禁制并非死物,是会随入阵者修为变化。」司马隐沉声道,「修为越高,禁制反噬越强。」 李易目光一凝:「也就是说,金丹入内,反而比筑基更危险?」 「正是,你乃金丹修士,入得其中,未必能全力施展,还需早做准备。」司马隐点头,「此外,回的大巫与修士近日动作频频,需要防止被他们发现端倪,节外生枝。」 李易沉思片刻,却道:「其实这未必是坏事,他们若敢插手,正好有理由一并收拾了。」 「啊这—」司马隐见他杀意凛然,也不好多言,只道:「既如此,贫道便随道友走一遭。」 李易颌首:「有劳道长了,为表诚意,我这就帮你解除禁制,恢复你的修为。」 司马隐一阵无语,心情复杂,好一会才回道:「可以先不急着解除,但将口诀告诉贫道,此番既然修为越高,在里面越危险,那被压制了修为,未必就是坏事。」 「也好。」李易点点头,从善如流,但他封禁他人,可没有什麽口诀,只将一点三色之火,凝作一丸,交给司马隐。 司马隐得了此物,打量几眼,喷称奇,随即又想到一事,便对李易道:「对了,三阶教的一位道友,托我给你传个话—」 「我知道他们想做什麽。」李易不等其人再说,就笑道:「我也打算见见他们了,不过,不是一起见。」 第二日一早,白莲圣教的麻衣尊者丶摩尼教圣女阿罗珊丶三阶教的白骨上人联袂而至。 三人甫一踏入府门,便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周身,待见到李易时,那股压迫感骤然攀升,令他们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 「见过李留後!」 麻衣尊者强自镇定,抬眼望去,却见李易端坐主位,眸光如渊,似能洞穿人心,於是深吸一口气,当先开口,语气比来时更显恭敬:「李留後,北地动荡,百姓惶惶,我白莲圣教愿助留後安抚民心。」 李易目光落在他身上,麻衣尊者忽觉灵台一颤,仿佛有某种古老而浩大的意志扫过, 让他浑身发冷。 「白莲教在北地传教多年,确实根基深厚。」 李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麻衣尊者心头, 他背後渗出冷汗,勉强维持神色不变:「留後明鉴,我教只求普度众生,绝无他念。」 李易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阿罗珊。 摩尼圣女阿罗珊轻纱遮面,清冷如霜,然而在李易的注视下,指尖微微发颤,她体内的明尊法力竟隐隐躁动,似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压制! 「摩尼教与三阶教呢?」李易问道阿罗珊竭力维持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摩尼教只传光明之道,不涉军政。」 旁边,白骨上人桀桀一笑,笑声却比往常乾涩:「三阶教只修末法,不问世事。」 李易手指轻敲桌面,每一声都似敲在三人心头,让他们灵台震荡,气血翻涌,心中越发骇然,本来还觉得安禄山败亡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范阳留後手上或许有内情,但现在这念头已然淡了。 「诸位既来见我,想必有所求。」 麻衣尊者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听闻留後曾得仙缘,不知可否与我等论道一二?」 李易目光微闪,似笑非笑。 三人顿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凝视,连体内法力都隐隐凝滞。 「论道可以,但有个条件。」李易开口时,气势收敛,因有传记上的珠中佛与明尊相,他对面前这几人有着特殊的克制效果。 「请讲。」麻衣尊者声音微哑。 李易便道:「诸位今後,只能传教,不可聚众,亦不能牵扯任何军政之事。」 白骨上人却道:「留後这是信不过我们?」 李易目光陡然一厉,三人瞬间如坠冰窟,连神魂都似被某种力量住! 「信不信得过,诸位心里清楚。」 那军中存在的三教信徒,如今可都逃不出他的感应,哪里会被人蒙蔽? 沉默。 麻衣尊者额头渗出冷汗,终於低头:「好,我白莲圣教应下了,以此来表诚意。」 阿罗珊低声道:「摩尼教亦无异议。」 白骨上人面色发青,咬牙道:「三阶教本就不问世事,留後多虑了。」 李易微微颌首,那股摄人心魄的威压才稍稍收敛。 「既如此,待我将手上之事处置过後,便可召开论经之会。」 三人如蒙大赦,告退时步履微乱,待走出府门,才惊觉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这人当真可怕,感觉比安禄山还要高深莫测!此番贸然前来,没有提前准备,失策了!」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易早已截取弥勒与明尊的部分权柄,方才的压迫,不仅是威势, 更是源自他们体内信仰之力的战栗! 不过,他们三家都对与李易的见面内容讳莫如深,即便其馀五宗派人来问,也不愿意多说,反倒是各种推脱。 对此,其馀五宗在不解之中,又藏着几分不安:「真不知道,他们隐瞒个什麽!毕竟明日,吾等也要去拜见那位李留後的。」 又过了一日,五宗之人,也来府上拜见李易。 和皆有信奉神佛的三教比起来,五宗之人各怀心思。 五宗之人踏入厅堂时,李易正闭自养神。 一袭血袍的血海宗长老杜无咎,刚跨过门槛便冷笑道:「李留後好大的排场,让我等苦候多日!」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骤然降临! 杜无咎面色骤变,体内血海真元竟如遭天敌,瞬间凝滞不动!整个人似被山岳镇压, 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怎麽——」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李易睁开的双眼!那双眼晴如渊似狱,仿佛有户山血海在其中沉浮,竟比他血海宗秘传《血神经》所载的血煞幻象还要恐怖百倍! 「你!」杜无咎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心中骇然至极。 他堂堂血海宗长老,对外声称是存神巅峰,其实早就成就一转金丹,可如此修为,竟连对方一道目光都承受不住? 若非心藏金丹,他如何敢进门就嚣张? 合欢宗护法白无尘原本笑意盈盈,此刻也僵在原地。 他修的是颠倒之法,阴阳轮转,雌雄不定,但可此刻体内媚功竟如雪遇烈阳,自行溃散,连带着神魂都隐隐战栗,原本还是女体,竟是直接跌落,化作阳身! 兹啦! 体格猛然转变,令他身上的衣衫炸裂,但白无尘强压惊孩,勉强笑道:「李留後息怒,杜长老性子急了些,绝非有意冒犯——」 无相宗的黑影使身形微晃,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袖中手指已微微发抖。 他修的是无相无我之道,最善隐匿气息,可方才李易目光扫来时,竟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仿佛自己的一切伪装都成了笑话。 李易收回目光,厅内威压顿消。 「坐。」 简单一字,却让五人如蒙大赦,再不敢有半点傲,默默入座。 三回宗薛明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李留後,北地魔修近日活动频繁,不知留後可有何对策?」他语气恭敬,原本存着的一点试探之意,早就烟消云散。 李易就道:「魔修之事,我自有计较,倒是诸位,」他目光扫过五人,「对剿魔如此热心?」 他可是知道的,所谓五宗,有三宗乃是正统魔门分支,馀下两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正道,这样五家,却来这里讲除魔卫道,简直倒反天罡了! 朝天宗厉寒山沉声道:「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之责。」他说得正气凛然,可袖中手掌却已渗出冷汗,方才李易那一眼,竟让他本命剑丸在丹田中哀鸣不已,仿佛被另外一种至高无上的剑道压制! 「是吗?」李易笑道:「那不如请厉长老带队,先去北部山探一探魔宗虚实?听说那边又有魔道踪迹」 厉寒山面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说出来。 北部山是魔门祖地,凶险万分,即便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正犹豫如何回应,杜无咎却突然开口:「李留後说笑了!北部山乃大凶之地,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前往岂不是送死?」他语气已无半点桀骜,反倒带着几分讨好。 李易看了他一眼,杜无咎顿时头皮发麻,後面的话,一时竟说不出来! 「既然不敢,那就安分些。」李易语气平淡,却让五人心中一凛,「北地之事,我自会处置。诸位若真想出力,不妨先管好自家弟子,我是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乃是魔门嫡系,但我不会因为出身,就否定尔等,但既是魔门传承,就该发挥优势,将魔道修士收拢起来,好生管理,不要扰乱北地秩序,如此,便是魔门,也能留存。」 五人闻言,面色剧变。 白无尘勉强解释道:「留後说笑了,我合欢宗向来洁身自好,可以说是出淤泥而不染「...」 李易不再多言,只道:「今日就到此为止。记住,北地如今是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大家相安无事;越了线,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五人不敢再多言,匆匆告辞。 走出府门後,杜无咎才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冷汗,低声道:「这李易到底是什麽来路?方才那气势,竟比我宗血海老祖还要恐怖!」 黑影使声音沙哑:「他方才随意一眼,便引动了我蕴养六十六年的魔元,令魔元根本生出臣服之意,说不定已摸到了元婴门槛———.不,甚至更高!」」 厉寒山沉默良久,叹道:「北地————真的变天了。」 第330章 万里商衢连朔漠,千秋文脉定山河 第330章 万里商衢连朔漠,千秋文脉定山河 在五宗之人离去後,没过多久,近乎整个北地修行界就彻底震动。 似那血海宗长老杜无咎在北地横行多年,表面上连安禄山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结果在李易面前,连一道目光都承受不住,当场吐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他几家自然不会帮他保密,甚至还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番,所以这消息很快就如狂风般席卷各派,原本蠢蠢欲动的旁门左道丶魔修邪祟,全都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随之而起的,就是对那位「范阳军留後」的各种传闻丶探究。 「连魔门几脉都低头了,咱们老实点吧。」 「这李去疾到底什麽来路?不是书生吗?怎麽又破契丹,又败安禄山的?」 「听说李去疾连安禄山蕴养十几年的魔胎都焚尽了,这等手段,元婴老怪都未必能做到!」 伴随着消息流传,议论热烈,北地修行界反而越发风平浪静,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再无人敢在李易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如此一来,李易与相关之人,倒是不用将太多心思放在监督和警惕修行界上,但他也未急着北上葬仙谷,而是在接下来两天内,先巡视军镇,整顿兵马。 北地三镇,范阳丶平卢丶河东,如今范阳丶平卢都算是在李易的掌控之下,但安禄山虽败,馀孽未清,各地驻军仍需梳理。他亲自坐镇平卢军大营,调阅军册,核查兵员,凡有吃空饷丶克扣军粮者,一律严惩。 之前那些魔化的兵卒,也是能治的治,不能治的便引出军营休养,一来两日,便迅速的将威信树立起来了。 「平卢军虽是魔根深种,但总体财政状况却比范阳军要好不少,到底是被当成了自己的班底,还是舍得投入的——.」 李易正在营中翻阅平卢军的帐本丶文卷,忽有人过来禀报,说有人飞驰而来要求见他等听了来人通报的姓名,李易当即放下了手上之事,亲自迎了出去。 来者身形魁梧,正是马燧。 「李留後!」 马燧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李易点头道:「马将军何事?」 马燧笑道:「王忠嗣将军听闻留後平定安禄山之乱,大为赞赏,特意命末将来传话, 说近日想与留後一叙。」 李易略一沉吟,道:「王将军镇守河东,事务繁忙,我本该主动拜访,只是北地初定,尚需梳理,待我处理完手上之事,便去拜会。」 马燧笑道:「王将军也说了,留後如今以安抚北地为重,见面之事不急,待局势稳定後再议。」 李易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王忠嗣乃当世名将,统御河东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能与他联手,北地边防将更加稳固,况且对方与他本是旧交,早就约定要见面,却因安禄山之事耽搁,於情於理都要一见。 不过,眼下恰逢仙魔遗蜕之事横在中间,李易暂时不打算远离本地,决定将这件事处理後再去会。 而马燧见李易对王忠嗣之事已有安排,便又话锋一转:「还有一事,需与留後禀报。」 李易中断思绪,问道:「何事?」 马脸上带着一抹笑容:「那长孙露,末将已与她见过面了。此女言谈间对留後颇为感谢,执意要亲自登门致谢。」 「致谢?」李易摇头,「我与她并无深交,何来恩义?」 马燧哈哈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留後如今威震北地,名动天下,又兼风姿卓然,自然免不了被女儿家惦记。」 李易却道:「眼下北地未稳,魔患未除,这些琐事,不必再提。」 马燧见他不为所动,也不勉强,只笑道:「既如此,待留後诸事平定,再议不迟。」 李易点头,不再多言。 待马燧离去,他继续巡视军镇,整顿军务。 北地两镇,兵马数十数万,皆需重新梳理。 「范阳军由王翊之丶卢珩等人统辖,平卢军则由史思明丶田承嗣暂时协管.—」 一番安排过後,李易走出屋舍,真正行走於军中,巡查兵卒。 与他碰面的士卒个个腰背挺直,神情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不必拘束。」李易见了众人模样,随手拍了拍身旁一名年轻士卒的肩膀,「家中可有老小?」 那士卒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回丶回大人,小的家中尚有老母——」 李易点点头,又问了其他人几个寻常问题,士卒们渐渐放松,却仍不敢直视他的眼晴,李易倒也不刻意去纠正了,便这般顺其自然。 待一番巡查後,他亦察觉到军中弥漫的香火气息有多麽浓郁一有拜勒的,有尊明尊的,更有丝丝缕缕的魔气潜伏,或藏於血脉,或隐在念头深处。 「果然鱼龙混杂。」 感慨中,李易倒也不意外,毕竟这里面好些都是他事先就知道的,更何况,这些其实都不算大头。 想着想着,他站定身子,遥遥望去,见校场西侧的营帐中正升腾起浓烈香火! 那气息炽烈如火,却文带看几分邪异。 李易循着感应望去,只见几个老兵正在帐内供奉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不仅没有半点顾忌,反而一副正大光明的味道。 「军中的三太子信仰占了得有三四成,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李易双目微阖,《三太子传》的经文在心头流淌,顿时,缠绕在炽烈香火中的魔气无所遁形,每一缕香火深处,都藏着一丝扭曲的魔念。 信徒越是虔诚,魔种就越深,待魔种成熟,轻则沦为愧儡,重则化作魔物。 「安禄山虽死,他布下的局却还在运转,三太子的信仰中依旧残留着魔性,不过如今无论是魔性的载体三太子,还是魔性的根本魔主,都已落在书中,化为传记,能为我所用,连带着只要是拜见三太子的兵卒,其实皆可为我耳目,受我加持,可为强兵!」 微微感应,察觉到那三太子信仰的普及程度後,李易眯起眼睛。 「这麽看的话,整个北地的兵马,其实已经被我掌握在手中,不过这三太子的信仰里面似乎还藏有隐秘,毕竟牵扯着後世的莲花童子,还是得找个机会研究一番的。」 正思索间,忽听身後传来急促脚步声。 「留後!」卢珩快步走来,低声道:「探马来报,回可汗派使者前来,说是要商议边境互市之事。」 李易听罢,眉头皱起:「怎麽这个时候派人过来?」 卢珩当即介绍道:「回使者说以往这事皆是安禄山亲自接洽。互市看似只是货物流通,实则背後牵扯甚广,北地数百家商号丶马帮丶镖局都靠此吃饭,甚至不少世族暗中参股,每年流入的钱财足以支撑平卢军半数军,安禄山能养得起十万魔卒,靠的不光是吞食地脉丶掠夺百姓,这互市才是真正的财源。」 李易便道:「回使者此时上门,是想试探我是否想继续这生意?」 卢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止,互市背後还有奴隶买卖丶私盐铁器丶甚至情报传递。安禄山靠此笼络了不少草原部落,如今留後执掌北地,回人恐怕是想摸清您的态度。」 李易略一沉吟,问道:「他们派来的人,如今在何处?」 卢珩压低声音:「回使者已在三十里外,打着商队旗号,随行有三百精骑,找了个地方扎寨了。」 「三百骑?」李易冷笑一声,「这是来做生意,还是来示威?」接着,他话锋一转, 「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卢珩并不迟疑,直接道:「若直接切断,北地商路必然动荡,许多依附的势力会转投他处。可若放任不管,继续维持互市,迟早养虎为患,不如先假意应下,趁机摸清其中关节,再徐徐图之。」 「假意?」李易摇头,「不必。」他目光如刀,「互市可以开,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你亲自去谈,告诉回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奴隶贸易自此断绝,敢贩汉家一人,我屠他一部。」 「第二,盐铁交易需经范阳军核准,私运者,斩。」 「第三,所有商队需登记造册,违者视同细作,去吧。」 卢珩心头一震:「回人未必肯答应。」 李易正色道:「不答应?那就让他们换个能答应丶能做主的来谈,如果都不能做主, 那我就帮他们找个能做主的!正好,我也想要封狼居胥丶勒石燕然!不让前人专美於前!」说着,他从一抬手,便从路边摄了块石头过来,用手一捏,将契丹祖神之力灌注其中,化作一枚石印,「我最近有事要外出,你若遇阻碍,可先寻契丹人相助,持此印去, 他们自会听令。」 卢珩接过石印,只觉掌心一沉,隐约猜到什麽,并不质疑,而是点头称是,而後又低声道:「互市油水虽大,但牵扯的势力也杂,契丹人若肯配合,事情便好办许多。」 李易随即道:「记住,互市可以开,但规矩得改。过去安禄山纵容回人低价强买, 甚至默许他们劫掠边民充作奴隶贩卖,这种事,以後绝不能再有。」 卢珩肃然抱手:「属下明白!」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件事,属下不想立刻出面, 而且不是立刻通报,而是让他们先等到明日李易道:「既然交给你,那便都由你做主。」 卢珩也不客气,随即就道:「既然如此,那属下便揽下此事,不过明日那回使者或许会来找留後闹腾,到时——.」 李易当即明白其意,笑道:「倒是自然由你出面。」 次日一早,卢珩便带着李易的意思前往回使者的营地。 但李易还未等到回使者的回信,便来了五位意料之外丶却又情理之中的客人。 卢守仁丶卢养丶崔须远丶王严丶苏枚五位北地大儒联袂前来。 双方有着学宫一层的关系,一番客套後,李易就领着五人入厅落座。 五人入席时,神色各异。 卢养面色平静,崔须远目光深沉,王严不苟言笑,苏枚则略显局促, 唯有卢守仁微微拱手,先开口道:「李留後近日平定北地之乱,功在社稷,老朽佩服。」 李易笑道:「卢公过誉了,不过是顺势而为。」 崔须远轻抚长须,缓缓道:「留後此番擒拿安禄山,手段雷霆,可曾考虑过朝廷的反应?」 他这话问得隐晦,实则是在试探李易对朝廷的态度。 李易看了他一眼,道:「安禄山谋逆,证据确凿,朝廷自有公断。」 王严冷哼一声:「就怕朝中有人不信。」 苏枚则道:「留後行事光明磊落,朝廷必不会误解。」 「那就不是李某能决定的了,但如今我既为留後,自当保一方安宁,定一方平安,」李易不置可否,随後话锋一转:「其实几位今日来的正好,李某正好听听诸位对北地文教的看法。」 五人皆是一惬。 卢养沉吟片刻,道:「留後莫非是想整顿学风?」 李易并不绕圈子,点头承认:「北地久经战乱,文教荒废,连文脉都为他人算计丶侵染,如今局势初定,正是重振之时。」 崔须远目光微动:「留後有意兴学?」 「不错。」李易当即就道:「北地当振文脉,蕴养自己的文韵。」他如今不仅气运连同北地,儒道神也隐隐和北地文脉相合,有要催动此地文脉蜕变的意思,但因之前安禄山以魔道侵染,所以这北地文脉比之洛阳文脉要扭曲许多,只靠自己一个人,要耗费不少时间,可若有其他大儒相助,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卢守仁眉头微皱:「留後此举,恐怕会引来朝中非议。」 王严却冷笑一声:「北地儒生苦长安久矣!若能重振文脉,未必不是好事。」 苏枚犹豫道:「可若是南边的士林不满——」 李易打断他:「若南边有非议,自然由我来应对,况且若是北地文脉重振,重现过去的儒家盛景,到时候天下的读书人来此地蕴养还来不及呢,谁会为难?」 五人沉默。 他们虽对李易的强势有所忌惮,但也不得不承认,北地若真能重立文脉,对儒门而言未必是坏事。 正沉吟间,卢养忽道:「留後,其实吾等也知道如今北地初定,百废待兴,留後日理万机,因此繁忙,之所以还来拜访,是因为还有一件要事。」 「请讲。」 「安禄山此前曾安排一位回胡儒,名为哈刺察儿,此人精通儒经,原定要赴长安辩经,途经北地时,约定要与我等北地儒论道。」卢养沉声道,「如今安禄山虽伏诛,但哈剌察儿仍会前来。」 「又是回?」李易目光一凝。 第331章 惑言似蜜终须破,胡势如潮正好平 第331章 惑言似蜜终须破,胡势如潮正好平 本书由??????????.??????全网首发 「胡儒哈刺察儿,这件事我倒也听说过,听说那人还要与我论高低。」 明了事情後,李易往椅背上一靠,状似无意的说着。 崔须远当即提醒道:「留後不可轻视此人,他虽出身草原,却熟读汉经典,百多年前还拜师中原大儒,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安禄山选来,曾想借他打压北地儒门。」 王严忍不住冷哼道:「胡人读经,却不沐教化,不叩中土,能明白什麽道理?不过附庸风雅!」 苏枚却低声道:「不可小,此人确有真才实学,非是浪得虚名。」 李易略一思索,问道:「他何时到?」 「说是十日後。」 李易眉头微皱。 十日後,他该是已启程北上,便是有心,也没办法给这几个北地大儒挡枪了,更何况面前这五人的心思如何,他心知肚明,自己前面说文脉,他们後面说胡儒,无非是想要李易交换,但若细究下来,北地文脉重振,恢复儒者的能耐,谁获益最大? 还不是他们这些北方儒传。 把自己未来的好处拿出来,让自己再帮他们处理胡儒一事,哪怕这事是安禄山的遗留问题,也不能这麽算。 沉吟片刻,他道:「真个不巧,过几日我尚有要事,若是赶得上,自当见识一下这胡儒的风采,若是赶不上———」 他看着眼前五人,「诸位自行应对即可。」 五人闻言,皆是一愣。 我们自行应对? 卢养迟疑道:「留後不亲自坐镇?」 李易看了他一眼,忽的笑了:「诸位皆是当世大儒,难道还怕一个胡儒?」 五人一时皱眉语塞。 他们本是想借李易之势压服哈刺察儿,省得自己面对时生出变故,却不想李易直接将此事推回给了他们。 王严见状,张口欲言。 崔须远却深吸一口气,当先道:「留後既如此说,我等自当尽力。」 李易点头:「北地儒门,终究要靠诸位撑起。」 宴毕,五人告退。 走出府门时,卢守仁低声道:「这位李留後,年纪虽轻,但比安禄山更难应付!」 崔须远叹道:「他虽强势,但所言不无道理。」 王严冷笑着说:「胡儒之事,他分明是不想插手!」 苏枚苦笑的反问:「我们能拒绝吗?」 卢养沉默良久,终於道:「先想办法应付哈刺察儿吧,希望到时候扫了吾等的名望是小,真要是伤了北地儒道的名声,被他掌控一部分文脉,事情就复杂了。」 王严却道:「先前还有传闻,说胡儒此来,是冲着李留後这位未来圣贤.」 崔须远直接就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是实权留後,执掌北地,谁敢得罪?」 「让路!速速让路!」 卢守仁几人刚走出府门不远,忽听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唐人好大的架子!区区一个书吏,也敢这般怠慢我回使者?」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回人正怒斥一名范阳军文吏,那文吏面色发白,却仍强撑着道:「使者息怒,互市细则尚需商议,并非有意拖延———」 「商议?」为首的虱髯使者冷笑,「我奉可汗之命而来,你们却派个无名小卒应付? 今日若不见到李留後,此事没完!」 卢守仁眉头一皱,低声道:「回人竟如此跋扈?」 崔须远眯眼观察,好一会,才轻声道:「看来是留後故意晾着他们,如今对方按捺不住了。」 正说着,卢珩已从府内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拱手道:「诸位使者见谅,近日军务繁忙,底下人办事不周,怠慢了贵客。」 那虱髯使者冷哼一声:「李留後呢?你们唐人便是这般待客之道?我图鲁别克来此, 之前就连安禄山都要露面接待,结果却只有一个无名小卒去和我谈?」 卢珩不慌不忙,微笑道:「使者误会了,留後近日确实抽不开身,特命我全权处理互市之事。」他游目四望,随即道:「这里人多嘴杂,不如先入府详谈?」 使者眯眼打量他,半响才冷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给出什麽说法!」 卢珩侧身一引:「请。」 图鲁别克踏入厅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腰间弯刀上的血红宝石隐隐泛着煞气。 他身後十馀名回随从个个筋肉结,眼神凶悍,显然都是草原上厮杀出来的精锐, 厅内,卢珩居然直接端坐主位,两侧站着数名军中兵土,皆目光冷峻。 图鲁别克扫视一圈,眉头微皱:「李留後何在?」 卢珩收起了在外的客气,淡淡道:「留後军务繁忙,方才也说了,互市之事,由本官全权负责。」 图鲁别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咧嘴笑道:「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家大可汗愿与北地重开互市,价格和规矩照旧,如何?」 「照旧?」卢珩冷笑一声,「安禄山定的规矩,如今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图鲁别克眯起眼:「那范阳军想怎麽定?」他倒也知道如今这位李留後是击败了安禄山上位的,与之前有所区别,倒也不算奇怪。 在来之前,可汗就给过交代,这新的北地掌权者刚刚上位,很可能索要一些直接好处,只要不太过分的,都可以直接应下来,便是有些过分的,也不用急着回绝,可回来询问一番,再给答覆。 卢珩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冷硬如铁: 「第一,奴隶贸易自此断绝,敢贩汉家一人一—」 他语气陡然森寒,一字一顿道:「屠灭一部!」 图鲁别克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身後的回武士更是下意识按住刀柄,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卢珩视若无睹,继续道: 「第二,盐铁交易需经范阳军核准,私运者一」 他手掌如刀,在颈前轻轻一划。 「斩。」 图鲁别克脸色阴沉如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卢珩神色不变,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所有商队需登记造册,入互市者,需持大唐边关文书,无文书者,视作细作,当场格杀。」 话音落下,厅内落针可闻。 厅内瞬间死寂。 图鲁别克猛地拍案而起,浑身气血翻涌,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卢珩!你真当我回铁骑是泥捏的不成?!」 卢珩缓缓起身,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脊椎如龙挺直,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你可以试试。」 两人目光如电,在空气中碰撞,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 卢珩忽然道:「你其实应该谢我。」 「谢你?!」 卢珩点点头,说道:「若按着留後之意,过去被掳走的汉民,需全部送还,少一人—便杀你回十人抵命,是我劝住了留後。」 图鲁别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狞笑一声:「好!好一个范阳军!」 卢珩缓缓起身,手按刀柄:「你可以试试。」 图鲁别克死死盯着他,忽然狞笑一声,猛地转身,腰间弯刀「锵」地一声弹出半寸, 寒光乍现:「那便战场上见真章!」 卢珩负手而立,淡淡道:「不送。」 吐鲁别克转身便走,身後随从纷纷跟上。 待回人离去,卢珩眼中寒光未散,对身旁亲兵道:「传令边关,加强戒备。」 紧跟着,卢珩便去後府。 卢珩踏入留後府内堂时,李易正在写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的道:「谈崩了?」 卢珩抱手一礼,道:「回使者图鲁别克已怒而离去,扬言要战场上见真章。」 李易笔锋一顿,点头道:「那正好,待我回来,直接动手,」他抬头,吩咐道:「传令范阳军和契丹人,先搜集回各部动向。」 卢珩却摇头道:「属下虽已令边关备战,但那是为了以防万一。按谋划,此战该打不起来。」 「哦?」李易眉头一皱卢珩沉声道:「属下既为幕僚,自当为留後解忧,而非无故添乱。若真要开战,属下也不会这般接待回使者,而是直接将其扣下,以作筹码。」 李易放下笔,目光锐利:「说说你的考量。」 卢珩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展於案上,手指点向漠北草原,道:「回虽强,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骨力裴罗虽统一回九姓,但仍有拔悉密丶葛逻禄等部不服,暗流涌动,除此之外,又有吐蕃与回争夺西域,双方摩擦不断,回主力被牵制在西线,东线其实兵力空虚。」 他手指一划,落在大唐北疆:「反观我范阳军,兵精粮足,又有契丹丶奚族为援,若此时开战,虽能胜,但必损耗甚巨。而朝廷近年对河北诸镇多有猜忌,若我军与回两败俱伤,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发难。」 李易眯起眼:「依你之见?」 卢珩拱手,道:「属下有三策,供留後定夺。」 「说。」 「上策乃疑兵之计。」卢珩直言道:「我军虽暂时无力丶亦无权直接联络吐蕃丶葛逻禄右厢等势力,但可故布疑阵。先令契丹游骑在边境频繁调动,再派死士假扮粟特商人, 在回王庭散布谣言,称拔悉密部正与我军密约,同时让奚族故意『泄露』军情,称范阳军已备好三万骑兵,只待开春便联合西边诸国丶契丹等,东西夹击。」 李易沉吟起来。 卢珩又道:「中策为驱狼吞虎,室韦诸部与回素有旧怨,可遣使者联络蒙兀室韦丶 大室韦等部,许以互市之利,诱其袭扰回牧场。我军则伴装不知,待其交兵时,再突然出兵宣称调解,实则暗中支持室韦,待回疲於应付,再以调停者身份迫其接受新规。」 李易点头道:「倒是繁琐,但也可用之为疑阵,又或徐徐图之,用之阳谋,继续·——」 卢珩便道:「下策则是断筋截脉,若回执意为敌,可精选五千轻骑,借道契丹领地,突袭回与拔悉密部交界处的贸易重镇。焚其粮草即退,沿途散布『拔悉密勾结唐军」的假消息,以乱其心,此计虽险,但自来谋略越是直接,越是有效,可让回陷入东西两线猜忌,无暇东顾。」 李易听完,思索片刻,道:「如此说来,你觉得回人最怕腹背受敌?」 卢珩回道:「回看似强盛,实则根基不稳。骨力裴罗虽号称可汗,但回九姓部落各自为政,去岁吐蕃在西域连夺三城,回主力尽数西调,如今东线空虚,所以正是最忌惮腹背受敌之时。」 他指尖压住舆图上的漠北草原,继续道:「除此之外,回赖以生存的商路,东接我大唐,西连西域,若我军与契丹联手截断东线,吐蕃在西边虎视耽耽,其国中必生内乱, 突厥强盛时,也是这般被东西夹击而亡。」 李易眼中精光一闪:「若最後,回人当真不管不顾的要出兵呢?」 卢珩苦笑一声,拱手道:「那便是回命数如此,合该留後领兵讨伐,建功立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属下之见,回使者此番回去禀报後,其可汗必会权衡利弊,最多去朝廷上告留後一状,不会妄动兵马,毕竟—」 话未说完,李易已道:「毕竟什麽?毕竟朝廷不希望与回交恶?」 卢珩心头一凛,垂首不语。 他心知肚明,自天宝以来,朝廷对边疆异族多采取怀柔之策,若非如此,也不会默许回在边境诸多跋扈之举,可眼前这位留後,却分明是个主战的主儿,怕是找到机会,就会北征! 自己的这些计谋看似是在算计回,实则是在救他们,与其让李易直接挥师北上,最後局势难测,不如用计谋让回知难而退,这样既能保全边疆安宁,又可为留後丶为范阳军作长远计。 李易则对看舆图研究了一会,有些遗憾的道:「看这个局势,回可能真的会保持克制丶韬光养晦,可惜了。」 卢珩一听,暗中擦汗。 另一边。 图鲁别克怒气冲冲地跨出范阳军府,脸色铁青,腰间弯刀「锵」地一声半出鞘,又狠狠按了回去,然後翻身上马,回头了一口,厉声道:「范阳军欺人太甚!待本使回禀可汗,定要尔等付出代价!」说罢一抖缰绳,带着随从卷过长街。 这一幕,恰被府外候着的五位大儒尽收眼底。 王严眉头微,道:「区区蛮夷,也敢在我大唐疆土上叫嚣?」 苏枚忧心的道:「怕是要起战事啊—若真打起来,边关百姓又要遭殃了。」 卢守仁则道:「蛮夷之辈,不通教化,合该以兵戈之。」 卢养道:「胡人虽蛮,但若能以圣人之道教化,使其归顺,岂不比刀兵相见更好?」 就在这时,崔须远却幽幽道:「若与回交恶,那回胡儒焉敢再来放肆?」 此言一出,其馀四人皆是一愣,随即神色微妙起来,而後不发一语,各自退去。 很快,这个消息如风一般传开,范阳城内人心浮动。 商贾们低声议论,担忧战事一起,商路断绝;百姓则懦懦不安,生怕胡人铁骑南下劫掠。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回已调集十万大军,也有人信口胡范阳军早已暗中备战,只待一声令下。 然而,李易对这些纷扰充耳不闻,便是有人来禀报,他也只道:「风声鹤喉,无需担忧,卢先生丶王先生在,翻不了天。」 时间流逝,流言渐消。 三日後,黎明时分,城外响起阵阵狼嚎。 茂密林中,三百狼骑列阵待发,玄挣披甲立於阵前。 远处,李易领着三十骑,缓缓靠近。 见李易现身,玄挣当即上前抱手行礼:「恭候多时!」 李易扫视众人,没有多言。 「出发。」 狼骑齐声低吼,铁蹄踏地,卷起烟尘,向着北边疾驰而去。 第332章 铁骑北去千军避,仙卦兆示万相明 第332章 铁骑北去千军避,仙卦兆示万相明 一行人一路北上,寒风呼啸,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不多时,漫天飞雪便落下。 哒哒哒- 狼骑兵在雪中疾行,三百馀骑,个个身披玄藤甲,煞气内敛,座下巨狼皮毛如铁,爪牙森然,奔行间竟比寻常战马还要迅捷三分。 这些狼骑皆是北地精锐,常年与契丹丶室韦厮杀,身上煞气极重,寻常武者靠近,都会被那股凶悍之气震得心神不稳,然而此刻,他们却时不时地侧目,目光忌惮地扫向队伍中央一那里,李易率领的三十骑正沉默前行。 这三十骑,皆是从截杀契丹人的三百骑中遂选出来的精锐,如今赫然已锻出军魂,气血凝练如铁,呼吸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们身披黑甲,腰间横刀未出鞘,却已让狼骑们本能地绷紧神经,尤其是为首的李易,虽未刻意展露威势,但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仍让狼骑首领玄暗暗心惊。 「这李留後当真可怕,不光自己恐怖!连他练出来的兵马,也同样恐怖!而且,他才来北地多久.」玄心中暗,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沉默领路。 距离被李易打破山门,已过去了一段时间,最初他尚且不清楚来者的底细,但如今却已将李易来北疆的前後之事摸了个清楚,却是更加敬畏了。 行至半途,远处雪幕中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正是郎守正。 他远远便抱拳高声道:「李留後,郎某来迟了!」 李易微微颌首,郎守正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郑重一礼:「多亏留後出手,我家商号之危已解,郎某特来致谢!此番听闻留後需要熟悉北地的人手,便将家中可用之人尽数带来了。」 李易笑道:「郎郎君客气了。」 郎守正心中却是一阵激荡。 他当初投靠李易,既是权衡利弊,也勉强可以说是形势所迫,可谁能想到,短短时日,这位留後竟已掌控北地权柄,连契丹丶狼骑都要俯首?一念至此,他便心中暗喜,自已果然跟对了人。 然而,就在他站定之时,一旁的玄却眉头一皱,目光频频扫来,眼中似有冷意。 郎守正察觉,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但眼神中却透露着一点得意之意。 这两家,本有渊源,只是谁都没有说透,一副心照不宣丶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 李易他们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北上,马蹄踏碎冻土,狼骑奔行如风,所过之处,雪尘飞扬,煞气冲天。 沿途的契丹游骑远远望见,立刻调转马头,更远处的奚人部落也早早收到风声,族中长老下令全族避让,连猎场都不要了。 狼庭的凶名,草原上本就无人不知,何况这支队伍中还有那三十骑黑甲精锐,气血如烘炉,呼吸间竟隐隐有风雷之声,连座下战马都踏雪无痕,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脉络之上。 「那是汉家铁骑的气势!」 草原深处,一名披着兽皮的老萨满猛然睁眼,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惧,仿佛回忆起百年前汉军铁蹄踏破草原的恐怖。 「退!立刻退!」他嘶哑着嗓子低吼,身旁的部落勇士们二话不说,收起帐篷,驱赶牛羊,连夜迁徙。 另一处山坳中,几名修行者原本正在雪中静坐,忽然同时睁眼,脸色骤变。 「好重的煞气!」 「是狼骑!还有—-那三十骑,气血如龙,兵家杀伐之气冲天,竟还夹杂着一股儒家浩然之势!」 「汉家铁骑又来教化了!他妈的!走!」 几人相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当年汉军横扫草原,杀得尸横遍野,连修行者都被屠戮殆尽,如今这股气势再现,谁敢硬撼? 更远处,一头体型庞大的雪狼妖潜伏在雪丘之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队伍,疗牙微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可当它感受到那股冲天气血时,浑身毛发瞬间炸起,低吼一声,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狼骑首领玄察觉到四周窥探的目光纷纷退散,心中冷笑:「一群鼠辈!」 可当他馀光警向李易时,却又心中一凛,这位留後,竟能让草原上的修行者丶妖族丶 部落,全都望风而逃! 这已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威仿佛,这片草原,早已刻下了对汉家铁骑的恐惧。 时间飞逝,李易一行人越发深入北境,但越是靠近葬仙谷,四周的雪幕便越是诡异, 竟隐隐形成某种迷阵,连方向都变得模糊不清。 玄勒住座下巨狼,眉头紧锁:「怪事,前次探查时,并无这般异象。」 李易抬眼扫视,道:「有人察觉了,刻意为之。」 正说话间,远处雪地里突然窜出几道人影,跟跟跑跪地奔来。 为首的是一名裹着破旧皮袄的老者,身後跟着几个年轻人,还未靠近便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 「天朝上国的黑甲天使们啊!」老者看着李易一行人,激动得声音发颤,「小老儿可算盼到王师北上了!」 他身後几个年轻人也跟着磕头,眼中满是狂热, 玄挣眉头一皱,手已按在刀柄上。 李易却抬手示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人:「你是何人?唐人?」 老者连忙道:「小老儿乃室韦部族学究,十几年来日日教导族人,天朝威仪不可亵渎,能做天朝的狗,便是最大的荣幸!可恨那些愚昧之徒,竟敢妄议上国——」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着谄媚。 李易听着,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熟悉,不由轻笑一声,道:「你既熟悉此地,可知前方迷阵缘由?」 老者闻言大喜,连忙爬前几步:「回大人的话,那葬仙谷近日有异动,听说有大巫在谷中布阵,要阻外人进入。小老儿愿为大人带路,这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老者脸色骤变,还未及反应,一支骨箭已破空而来,直指他的咽喉! 但李易屈指一弹,几片雪花瞬间有如精铁,打碎了骨箭! 那老者捂看脖子,一脸惊恐的瘫倒在地上。 雪幕中,数十名披着兽皮的武士缓缓现身,为首之人手持长弓,冷冷道:「叛徒。」接着就一脸警惕的看向李易,眼中凶光闪烁。 为首那人弓弦紧绷,冷声道:「叛族者,必须死!你们不可插手!」 李易看着他们,平静说道:「你们族内之事,我不插手,但此人现在对我有用,便不能让你等杀了他。」 「天朝贵客,」那武士首领寸步不让,「此人背叛部族,按规矩当受万箭穿心之刑!」 气氛骤然凝固,狼骑兵们已悄然散开阵型,三十黑甲铁骑的气血更是隐隐升腾。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玄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诸位且慢。」他倒出几粒赤红丹药,屈指弹向对方。 「这是秘制的『赤阳避煞丹」,可解寒煞入髓之苦。」 那武士首领接住丹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晴不定,他身後几名武士已经低声议论起来,眼中露出渴望之色。 其中一人道:「大哥,阿爹的寒毒——」 僵持片刻,首领终於收起弓箭,冷哼一声:「今日给狼庭面子!」说罢一挥手,带着族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待他们走远,李易饶有兴致地看向玄挣:「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段。」 玄咧嘴一笑:「这些北地部族,看似悍不畏死,实则饱受寒煞折磨,药宗这些丹药对他们而言,比黄金更珍贵。所谓大义凛然,不过是价码不够罢了。」 李易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狼妖皇子处事圆滑,倒是个人才。 那老者此时已爬起身来,连连即首:「多谢天使救命之恩!小老儿这就带路!这边走!」 玄靠近两步,传音提醒:「留後,此人突然出来,当小心。」 李易回道:「是要留个心眼,放心,我有其他准备,不过此人纯度如此之高,若非真心,很难能表演出来。」 纯度? 在玄挣的疑惑中,队伍继续前行。 途中,李易忽然问道:「药宗的丹药,你似乎十分了解?」 玄面色微僵,犹豫片刻才道:「药宗与安禄山合作多年,暗中提供血髓丹培养魔卒,据我猜测,他们真正图谋的,恐怕也是仙魔遗蜕。, 「哦?「李易眼中精光一闪,「详细说来。「 玄咽了口唾沫:「药宗虽然也有炼丹济世的宗训,但暗中却又钻研『肉身成圣」之法,将肉身看做大丹,是要炼化的,若能获得仙魔遗蜕,将之做丹来炼,不知能炼出个什麽东西。」 「以仙魔遗蜕为丹?」李易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他们应该有不错的炼丹炉吧?」 ?.? 玄本以为接下来要讨论的,乃是那药宗的野心丶仙魔遗蜕的价值,却没想到眼前这位是怎麽转进到炼丹炉上的。 不过,李易既然问了,他又岂能不答,当即回复道:「据我所知,药宗之人皆有宝炉,乃取天材地宝与珍贵矿物熔炼而成,更在其上刻录繁杂大阵,称得上一声珍贵。」 李易一听,来了精神。 正说话间,前方风雪突然变得狂暴,能见度骤降! 老者急忙喊道:「大人小心!这是葬仙谷的迷仙障,寻常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李易抬眼望去,只见茫茫雪幕中,隐约有血色符文闪烁,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风雪, 但他既至此处,当然不会回去。 一行人跟随着老者艰难前行,终於攀上一处陡峭山崖。 站在崖顶,李易向下望去,葬仙谷的全貌被他尽收眼底谷中灰雾缭绕,时而泛起七彩霞光,宛如仙境,时而又渗出缕缕黑气,诡莫名。 谷底隐约可见残垣断壁,似是古老宫殿的遗迹,其间点缀着几处血红色的水潭,潭面不时冒出气泡,发出「咕嘟」声响,更有无数诡异黑影游走,形似人形却又扭曲异常,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葬仙谷?」郎守正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突然从崖下窜出,张牙舞爪扑来! 「小心!」玄厉喝一声,狼骑兵瞬间结阵。 然而那些魅还未靠近,就被数道青光击中,当场灰飞烟灭。 「李道友,别来无恙。」 只见司马隐带着四名洞渊派弟子踏空而来,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而四名弟子各持法器,结成阵势,方才的青光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李易微微颌首:「道长来得正好。」 「看起来,留後这是要立刻入谷了?」司马隐落地後,见着李易一行人的架势,从袖中取出一方古朴罗盘:「入谷前,不妨先占一卦。」 那罗盘通体青玉打造,表面刻满星象符文,中央悬浮着一枚金针,针旁环绕着三枚铜钱。 李易接过罗盘,心中一动,倒是不推辞,而是左手掐诀,因果魄之力流转,右手虚按,幽冥神显化。 要时间,罗盘上的金针疯狂旋转,四周风雪都为之一滞! 啪! 铜钱陡然弹跳,跌落在盘上,最终排成奇异卦象。 上良下离,山火宽卦。 「贲者,饰也。」 李易看着那卦象,因果魄与幽冥神自有反馈。 「山下有火,明照幽隐。此卦主『剥极而复,真相大白』,真相大白?我来探个仙魔遗蜕,有什麽好真相大白的?」 他眉头微皱,又掐指推演,因果线在神识中交织成网。 可越是深入,越觉此卦古怪。 「既非大凶,亦非大吉,而是如雾里看花,隐约藏着某种颠覆认知的真相。」 司马隐盯着那卦象,眉头微皱,道:「此卦古怪,这罗盘乃我洞渊派的奇宝,测算之理与寻常占卜不同,乃是立足於占卜者自身根基,推演眼前局势。」 李易闻言一:「立足於我自身?那我有什麽没有显露的隐秘吗?」 於是,他仔细异象,心中顿时闪过诸多隐秘。 那可真不少。 「原来如此。」李易忽而失笑,「倒也无妨,不能因此裹足不前。」 司马隐见他神色坦然,暗自异,寻常修士若占出这般模糊卦象,多半要曙再三, 这位李去疾倒是洒脱。 「道长不必忧心。」李易将罗盘递还,「既非大凶之兆,一探便是。」 玄挣率三百狼骑肃立後方,此刻忍不住开口:「阁下,可要占卜第二卦?」 「不必。」李易摇头,「天机已显一线,再卜反受其乱。」 「进谷。」 第333章 古道残墟埋旧梦,空椁斜阳照劫灰 第333章 古道残墟埋旧梦,空椁斜阳照劫灰 司马隐沉吟道:「道友既有决断,贫道自当相随,不过谷中凶险,不如让贫道先遣纸人探路?」 李易摇头:「这也不必。」话落,他衣袍一振,说罢,他当先迈步,几个起落,就到了谷口,然後毫不犹豫的走入滚滚灰雾之中。 此刻,依旧是四种魔道之力尚未完全散去的时候,他自然要以此刻的巅峰状态,一探那过往神魔。 三十黑甲铁骑紧随其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挣见状急忙挥爪,狼骑们纷纷吞下避煞丹,结成战阵紧随其後。 那老者犹豫片刻,终究不敢独自留下,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司马隐轻叹一声,对弟子们道:「结四象护法阵,随时准备接应。」 谷口处,风雪骤然加剧。 李易刚踏入谷中,就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之力在压制修为,他心念微动,《魔主传》在神识中轻轻震颤,那股压力顿时消散,然後他便听得那雾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仿佛千年前仙魔大战的馀响仍在回荡「果然有古怪。」 环顾四周,李易只见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异兽骨。更远处,几具新鲜的户体横陈。 在这些尸体的边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血潭。 当李易凝神其上时,最近的一处血潭突然沸腾,一道血箭激射而出,直取李易面门! 「砰!」 血箭在距离李易三尺处突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李易周身泛起淡淡青光,将血雾隔绝在外。 他盯着血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血水中,竟含有一丝仙气,蕴含仙音,与我最初掌握的仙道残音相似,有一种让血肉异变丶生机失控的徵兆!」 李易最先掌握的仙道残音,追根溯源,可以直接追溯到药宗的师祖仙人身上。 一念至此,他再看那血潭与周围几个新死之人,猜测着这些人莫非都与药宗有关? 司马隐快步上前,取出一张符投入潭中。 符篆入水即燃,发出刺目的金光。 司马隐突然变色,低声道:「这不是寻常邪物,而是...仙血!」 「仙血?」玄倒吸一口凉气,「莫非真是仙魔陨落之地?但我所接到的情报,却没有提到这些事,反而着重提及了一座黑晶聚成的高山!」 「但不对劲。」司马隐跟着摇了摇头,「仙血出现在这里,理应早就被人发现,消息传出很久,不可能这麽多年丶费尽周折才让尔等寻得。」 「说明是最近此地有变化?是外来之人引起的?在咱们前面,还有一批人?」李易若有所思,忽然抬手一挥,一道气劲劈开前方迷雾。 雾气散处,露出一条豌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後面则是一片残垣断壁。 「走,继续前行。」 众人谨慎前行,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四周的压力也越发沉重,更多了诸多灵气变化,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寒彻入骨,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交锋过,至今未散。 那些黑甲铁骑气血阳刚尚能支撑,狼骑兵们却已开始气息紊乱。 突然,李易脚步一顿。 前方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具晶莹如玉的骸骨! 这具晶莹骸骨盘膝而坐,通体如玉,在灰雾中泛着淡淡清光,双手结印,指骨间竟缠绕着几缕未散的仙气,如烟似雾,凝而不散。 李易缓步上前,忽觉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他低头看去,只见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纹路,此刻正随着他的接近而逐渐亮起血色微光。 「这是,」司马隐脸色骤变,「锁仙阵!?」 他话音刚落,骸骨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一道虚幻身影缓缓从骸骨中浮现,仿佛是从其中走出来一般,却是个面容模糊的道人,衣袂飘飘,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易眯起眼睛,体内诸多力量流转开来。 这道虚影给他的感觉极为古怪,看似仙风道骨,却又隐隐透着邪异。 「小心!」司马隐突然出言提醒:「这不是残魂,是——」」 话音未落,虚影骤然暴起,化作一道血光直扑李易面门! 与此同时,地面纹路大亮,无数血色锁链从地底窜出,朝众人缠绕而来。 「来得好!」李易不动声色,猛地一抬手,袖中突然飞出一道青光,人道神凌空显现,煌煌儒道浩然之气如烈日当空,排斥妖邪,令那些血色锁链瞬间消融。 那道血光被人道光辉一照,发出凄厉惨叫,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滴暗红血珠,「啪」地落在地上。 「仙血化灵!石台上的这位,应当是被仙道之血充斥身躯,又被魔音侵染,彻底仙化成了陆地死仙!」司马隐盯着那滴血珠,面色凝重,「此地陨落的,不止一位真仙!」 李易俯身拾起血珠,只觉指尖传来刺痛,血珠中竟蕴含着恐怖的侵蚀之力,他心念一动,《魔主传》微微震颤,将这股力量尽数吞噬。 「真正的遗蜕,应该还在深处。」随手碾碎血珠,他依旧迈步前行,众人紧随其後。 他们绕过石台,前方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座通体漆黑的晶石山体。 此山表面布满诡异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玄停步,指向黑晶山,道:「就是这里,山腹中空,内有禁制,情报上说需以魔门秘法开启。」 李易凝视山体,忽然抬手按在山壁上,魔气如触须般渗入。 掌心魔气吞吐,山体表面的纹路顿时如触电般剧烈扭曲,发出「」声响。 紧接着·——. 轰! 黑晶山骤然震颤,山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纹路,如血管般蠕动,散发出阴冷煞气。 李易脸色微变。 「这里的禁制,恐怕不是魔门手段,不过——— 话未说完,掌心发力,四道魔影在身後交缠,魔气骤然爆发,如山洪倾泻,狠狠冲击禁制! 咔! 血纹寸寸崩裂,整座黑石山轰然炸开,露出山腹深处一道漆黑裂缝,如深渊巨口,吞噬一切光亮。 山腹深处,竟是一片广阔洞天,地面铺满白骨,中央悬浮着一具巨大尸骸! 那是一尊通体赤金的巨人,身躯残缺,胸口被洞穿,头颅不翼而飞,但残躯依旧散发着镊人威压,仿佛连空间都因其存在而扭曲! 「仙魔遗蜕!」感受着那道身躯中散发出的淡淡威压,玄挣颤声道:「这定是真正的仙魔遗蜕!」 李易目光凝重,缓缓走近。 他能感觉到,这具尸骸虽死,但其中仍残存着一丝恐怖意志,若贸然触碰,必遭反噬,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不是一具,而是两具。」 他目光微移,看向巨人尸骸下方的阴影处。 那里,还有一具漆黑骨架,如墨玉雕琢,森冷诡异,与赤金巨人的残躯交缠在一起, 似是同归於尽! 「仙魔之战—」李易眯起眼睛,感受着体内四魔传记的剧烈震颤,「一仙一魔,双双陨落?不过,居然这麽容易就让吾等找到了这里?」 正思索间,那漆黑骨架的眼眶中,忽地燃起两团幽绿鬼火! 「嗡!」 整座洞天骤然震颤,一股凶戾至极的魔念自骨架中爆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地上,一根一根的白骨手臂探出,仿佛有无数骸骨要从泥土中翻出! 玄挣惨叫一声,七窍流血,瞬间瘫软在地! 李易却然不动,眼中寒芒暴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你们的传说了,何必强留因果?」 他心念一动,体内魔道传记震颤,血魔丶天魔丶心魔三道魔相显化,如三尊魔神,镇压四方! 「轰一一!」 魔念与魔气相撞,整座洞天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那漆黑骨架发出刺耳尖啸,幽绿鬼火疯狂燃烧,似在挣扎,又似在-求援? 「这骨架竟这般活络,莫非是要复生不成?」 易周身魔相环绕,每一步踏出,地上便有一片化作粉。 「这不是复苏,」司马隐强撑着祭起护身法宝,声音发颤,「仙魔陨落後,其遗蜕会自行演化成另一种存在形式,已然超出了吾等的理解范畴—」」 话音未落,赤金巨人的残躯突然震颤,胸口空洞处进发出刺目金芒! 「轰!」 一道金色锁链从空洞中激射而出,直取李易咽喉! 李易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往前一指,便有能被他少量调动的轩辕剑意进发出来,与金炼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咔喀!」 金炼寸寸断裂,但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金色符文,在空中组成一道奇异阵法。 「仙道禁制!」司马隐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漆黑骨架突然解体,化作漫天黑雾,将整个洞天笼罩!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浮现,发出凄厉哀豪! 狼骑兵们惨叫连连,抱头倒地,就连三十黑甲铁骑也面色发白,气血紊乱。 带上他们,本是为了应对葬仙谷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可现在看来,以人间思路出发的种种布置,遇上了真正仙魔局面,根本运用不上! 下一刻,金色锁链与黑雾居然又碰撞在一起,颤抖起来! 李易因此腾出手来,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四道魔相齐出,摄取了一部分金色锁链与黑雾後,硬生生在雾中撑开一片清明。 「跟紧我!」 他大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便浮现血色莲印,将黑雾逼退。 忽然,一阵奇异呼唤传入耳中「来—来·—过来—」 这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又似直接在心底响起,缥缈难测,却让李易神魂一颤。 「你们可曾听到什麽?」他沉声问道。 司马隐等人皆茫然摇头。 李易眉头紧皱,这呼唤竟只有他能听见?而且...:..莫名熟悉! 他循声望去,只见洞天深处,赤金巨人与漆黑骨架的交战中心,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隐约有七彩霞光透出。 那呼唤,正是从裂缝中传来,且越发清晰,甚至化作诡异的诗句在四周回荡「游子归兮魂未散」 「白骨为舟渡忘川」 「千年等候终相见—」 「共赴长生不老宴.:::: 诗句中透着说不出的邪异,却又带着诡异的亲切感,仿佛在欢迎久别的亲人。 李易眉头紧锁,心底疑惑越发浓郁,他猛然想起入谷前的卦象! 「真相大白」四字骤然在心底浮现。 随後,李易自然而然的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复苏以来的种种经历,但随着心念变化,一切又都归於原点,他再次回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体来历之谜药宗丶李一死而复生丶安禄山丶武惠妃·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 「当初与万安山相关的药宗,如今也与北地关联,乃至与这葬仙谷相关;反过来再想,北地的魔门踪迹,其实也与那万安山有着关联,莫非这本是心血来潮的一次探索,居然还与此世之身有关联?」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滋生,随即李易眼中精光暴涨,纵身朝裂缝处掠去。 「李道友!」司马隐见状急呼,却见李易身形已没入裂缝中的七彩霞光之中。 李易穿过裂缝的瞬间,周围景象骤变。 原本的洞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空间,他整个人似是瞬间由真实跌落到了虚幻中,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四周流转一一有药宗祖师炼丹的场景· 有安禄山跪拜魔像的画面·. 甚至还有他自己在万安山苏醒时的片段! 「这是......记忆长河?还是历史片段?」 李易心念急转,但随即心头猛然一跳! 轰鸣声中,一道血色雷霆劈下,撕裂了虚幻! 他侧身避过,那雷霆竟在虚空中化作一条血,张口咬来。 「斩!」 李易并指一扫,一道漆黑魔气如利剑斩出,将血蟒劈成两段。 跟着,他脚踏实地,正待举步前行,地面却突然塌陷,无数白骨手臂伸出,要将他拖入深渊,李易当即一跃而起,脚踏虚空,每一步都如履平地,轻易避开。 但前方,光影陡然扭曲,连空间都开始扭曲,仿佛要将他撕碎。 李易猛然凝神,双手并诀,四道魔相齐出,硬生生在扭曲的空间中开辟出一条路来, 而後身形如电,一路疾驰,最终抵达了一片残垣断壁前。 废墟中央,静静摆放看一具漆黑古棺。 棺上刻满诡异符文,时而泛起金光,时而渗出黑气,与谷中仙魔气息如出一辙。 那呼唤声,正是从棺中传来! 下一刻,那漆黑的棺盖就被李易隔空推开,竟轻若无物。 棺内空空如也。 「空的?」 李易一证,随即目光死死盯着棺底! 那里并非木质,而是某种奇异金属,其上以极其古老丶繁复的秘纹,蚀刻着两行小字借仙蜕,养残魂。 渡忘川,续前缘。 第334章 空棺悬月影,冥土起刀声 第334章 空棺悬月影,冥土起刀声 「借仙蜕,养残魂?渡忘川,续前缘?」 咀嚼着这句话,李易心头一跳,回忆过往,竟有几分熟悉之感,随後他凑近细看。 他见那字迹边缘,残留着几点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渍,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更有一缕褪色泛旧的金线,紧紧缠绕在字上!那金线质地非凡,隐有龙气残留,却还缠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气与魔气! 在观看的同时,心底的诸多传记中,更是传出了许多信息。 「上古移魂续命之禁术!能用以蕴养幼年天折之人的残魂丶残魄!」 李易心头一颤,随即思绪滚滚,过往的一幕幕,走马灯一般的在他心中闪过一万安山苏醒时浑噩的记忆碎片丶药宗洞庆子对某些事讳莫如深的态度丶太阴道体直达幽冥的诡异天赋这一桩桩丶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关之事,无数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心口,一股源自肉身最深处的丶冰冷而微弱的悸动,与棺底那缕金线产生了共鸣! 「难道说,原主并非只靠着万安山中的大阵维持残存的魂魄,其肉身还曾被置於这仙魔棺之中?由至邪至诡的仙魔之力强行温养维系,最终注入了肉身之中,却还是回天乏力,却让我穿越而来?又或者,是其肉身本身曾被放置於这棺中,被仙魔遗蜕影响?」 这就是真相大白? 凝视棺底那两行小字,李易的探究之心越发浓烈,他是可以肯定,前身的魂魄早已彻底不在,尤其是修行之後,更有许多佐证。 所以,他更倾向於第二种猜测, 在种种思索中,李易最终凝聚一缕神念,要直接接触棺底文字。 「借仙蜕,养残魂——」 神识刚触及字迹,那缕金线突然爆发出共鸣,像是瞬间化作了李易身体的一部分,然後如活物般弹起! 在李易猝不及防之下,金线已缠绕上他的手腕,一股阴寒气息顺着手臂直冲心脉。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存着警惕之心,当即顺势甩手,催动体内诸多力量要将这金线镇住!但那诸多力量对这金线竟然半点都不设防,就仿佛这金线与它们一样,都是属於李易力量的一部分! 「嗯?」 就在这这一瞬间,他体内的幽冥孔剧烈震颤,幽冥神不受控制地显化而出。 一扇漆黑的门扉从这道心中神内显化,轰然洞开,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他的意识拖入其中! 顿时! 一阵天旋地转,又有许多,光影交替变化,起先色彩斑斓,最後光影渐渐褪去,待一切重新稳定下来,呈现在他眼前的,已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破败城池的轮廓, 李易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泥泞小路上,四周飘荡着稀薄的灰雾,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购删前行。 他忽的心有所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的整个身体竟呈现半透明状,已非血肉之躯,而是由一缕缕凝实的灰雾构成,隐约可见体内有淡淡金光流转,手腕上仍缠绕着那缕金线,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气息。 他试着握拳,触感却异常真实。 「不是肉身—」 一念至此,李易环顾四周,那些珊前行的身影更是诡异。 他们时而凝实如常人,时而溃散成半透明的游魂,在虚实之间不断转换,有个老妇走着走着,整张脸突然扭曲变形,化作一张青面獠牙的鬼相,转瞬又恢复如常。 李易抬头远望,远处一座漆黑城池,那城池上空,漂浮着无数幽绿色的鬼火,时而聚合成挣狞面孔,时而又散作点点萤光。 他再朝远处看去,城池外围的护城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血浆,河面上不时浮起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豪。 「这是冥土。」 李易越看,越觉得眼前种种,与传说中的冥土之地甚是相似! 正惊疑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游魂惊慌逃窜,後方追来一队身披黑甲的阴兵,这些阴兵面容模糊,盔甲缝隙中不断渗出黑雾,手中长矛上缠绕着锁链,正将逃窜的游魂一个个串起来。 「快走!是勾魂使者!」一个书生模样的游魂从李易身边跑过,惊恐喊道, 李易站在原地未动。 那队阴兵很快注意到他,为首者头盔下两点猩红光芒大盛,随即惊怒:「生魂?竟敢擅闯冥土!」跟着便猛地一甩! 锁链破空而来,李易本能地抬手一挡! 「铛!」 锁链竟被他体表的金光弹开,阴兵们齐齐後退一步,显然被这变故惊到了。 李易也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虽非肉身至此,但体内的人道玉玺丶轩辕剑意等至宝的投影仍在,那金色丝线也隐隐穿梭於此身各处,散发出一股威压气息,这些寻常阴兵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位——」上神。」阴兵首领语气突然恭敬起来,「不知您是哪位城隍座下?」 李易心念电转,不想节外生枝,顺势就道:「本官奉旨办事,不可泄露身份,尔等速速退下。」 阴兵们闻言,立刻躬身行礼,拖着锁来的游魂匆匆离去。 待他们走远,先前那书生游魂才战战兢兢地从一块巨石後探出头来:「见过上丶上神李易看向他,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处?」 「回上神,此乃枉死城外三十里的黄泉道。」书生小心翼翼说着,眼中有着疑色,「上神莫非是新任的巡察使?」 李易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因何在此? ? 书生苦笑:「小生本是长安士子,因科考落第,一时想不开————」说着露出脖颈上一道狞的勒痕。 这是一个吊死鬼。 说话间,远处城池突然传来一阵钟声,书生顿时面色大变:「不好!城门要关了!」他急急朝李易拱手,提醒道:「上神若要进城,需得赶快,否则就要在城外受那百鬼噬魂之苦了!」 说罢,书生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化作一缕青烟,急速向城池飘去。 李易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既然金线将他引至此地,想必冥冥中自有指引,那枉死城中,或许就有他想要的答案他当即快步疾行,瞬息百丈,但几步之後,前方传来啜泣声。 一个衣衫槛楼的老妇人瘫坐在路边,怀中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小童魂魄。 「老人家,需要帮忙吗?」李易思索片刻,上前询问。 老妇人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见过这位郎君,实在是我们祖孙两个命苦,在那阳间生生饿死也就罢了,到了这阴曹地府,竟还是不幸——」」 交谈中,李易得知,这祖孙二人新丧不久,本该去往轮回,却被一群游荡的恶鬼抢走了「引路钱」,如今困在此地无法前行。 李易沉吟片刻,忽然发现手腕上的金线微微发烫,指向城池方向,然後心血来潮,知晓是这祖孙二人的机缘所在。 「我送你们一程。」 他按照金线指引,带着祖孙二人来到城郊一处破庙,庙中供奉着一尊残缺的判官像, 香案上散落着几枚冥钱。 一见此物,李易明悟自生,指着前面道:「拿着这些钱,往东走三里,会有阴差接引老妇人千恩万谢,临行前忽然低声道:「恩公若要进城,千万避开西门。那里最近来了个吃鬼的魔头!」 待祖孙离去,李易摇了摇头。 「祖孙二人,生生饿死,天宝盛世麽」 念头落下,他骤然发现,手上金线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这东西定与幽冥阴司有关,有几分近似於神道位格,不知本质为何,又或者该试一试,能否为心中传记收纳演化。」 这麽想着,他脚步不停,几步至黑城。 此城的城墙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如同乾涸的血迹,城砖缝隙间不时渗出缕缕黑雾,在墙面上勾勒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豪。 城门上方,「枉死城」三个大字以朱砂书写,笔锋如刀,每一笔都似要破壁而出。 那「枉」字最後一捺尤其狞,竟如一把滴血的刀悬在城门之上! 「好重的怨气!」 李易眯起眼晴,只见城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左边是青面疗牙的夜叉,右边是面容悲悯的判官,两尊石像的眼晴都在缓缓转动,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城的游魂。 城门处排着长队,阴差们手持铁链,挨个检查入城游魂,有些游魂被当场拖出队伍, 在哀豪中被扔进城墙下的血池中,顿时被无数血手撕扯吞噬。 「上神请随我来。」 一个阴差不知何时出现在李易身侧,恭敬地引着他从侧了入城,也不知是因为什麽缘故,将他当成了某位阴司正神。 穿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城内街道纵横,楼阁林立,竟与阳间城池无异,只是所有建筑都笼罩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街上「行人」往来,有的形貌如常,有的却肢体残缺,更有甚者只剩半个头颅,脑浆都挂在脸上。 「上神请看,那是孽镜台。」 顺着阴差所指,李易看到远处一座高台,台上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不时映照出某个游魂生前的罪孽,每当镜中显现恶行,台下便传来凄厉的哭豪声。 突然! 李易注意到,镜台後方隐约可见一座朱红色的楼阁,飞檐上挂着九盏青灯,在灰雾中分外醒目,他之所以留意此处,是因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剧烈颤动,直指那座楼阁。 「那是何处?」 阴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回上神,那是那是——」 话音未落,城中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清脆悦耳,却让街上所有游魂都僵在原地,面露恐惧之色。 就连引路的阴差也浑身发抖,低声道:「上神恕罪,小的—小的得去当值了—」 说罢竟化作一缕黑烟仓皇逃窜。 李易眉头微皱,循着铃声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顶猩红的轿子正缓缓而来。 轿帘上绣着九头鬼鸟,轿夫是四个无头鬼卒,脖颈处不断喷出黑血。轿前有个童子摇着铜铃,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血莲。 轿子经过之处,两侧的游魂都如麦浪般跪伏下去,有几个甚至直接化作青烟,被吸入轿中。 「吃鬼的魔头?」 李易想起老妇人的警告,正欲避开,手腕上的金线却突然绷直,如箭般指向那顶轿子! 与此同时,轿帘无风自动,露出一角。 李易瞳孔骤缩! 在轿帘掀开的刹那,他看到那轿中端坐的,赫然是个凤冠霞被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晴幽深如潭,与他视线相接时,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李易浑身一颤,魂魄深处仿佛有什麽东西被猛然撬开! 随後,轿子未作停留,径直从他面前经过,四个无头轿夫脖颈处的黑血滴落在地,化作一条豌的血线,很快被灰雾吞噬。 待轿影远去,李易才回过神来,发现後背竟已沁出一层冷汗,他低头看向手腕,那缕金线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力量。 「这位客官,要喝碗孟婆汤暖暖身子麽?」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李易转头看去,见是个驼背老姬在街边支着茶摊,锅里熬着浑浊的汤汁,散发着古怪的香气,摊前坐着几个游魂,正机械地吞咽着碗中物事。 「他们喝的不是孟婆汤。」老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是老身特制的忆魂茶, 能帮这些孤魂野鬼想起生前执念。」 李易目光一凝,发现茶摊旁的阴影里蜷缩着个书生模样的游魂,正捧着茶碗喃喃自语:「殿试我的殿试文章—杀头的文章「客官,可要来一碗?」老姬留起一勺汤汁,「看客官面生,第一碗不收钱。」 李易正要拒绝,忽然警见茶锅底部沉着几缕金丝,与棺中那缕如出一辙,於是心头一跳,顺势在茶摊坐下,道:「那就来一碗。」 老姬盛汤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盯着李易手腕,低语道:「客官这金线倒是稀罕物,如此说来,你倒是真的能喝孟婆汤。」 汤碗递到面前,浑浊的汤水里浮着几片枯叶。 李易端起碗作势要喝,实则暗中运转幽冥神之力探查,随进心中一震,察觉到那汤中竟蕴含看无数记忆碎片!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凄厉豪叫! 茶肆内的鬼魂们顿时乱作一团! 「是那个吃鬼的魔头来了!」 「哦?」 李易当即随众鬼冲到街口,见西城门处阴风大作,一个浑身缠绕黑气的挣狞鬼物正在吞噬逃窜的亡魂! 那鬼物形似巨犬,却生着三颗人头。 李易瞳孔骤缩,发现那鬼物周身竟隐约泛着与棺中金线同源的诡异金光! 怪物似乎感应到什麽,中间那颗头颅突然转向李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过了这麽多年,终於找到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敢生魂入冥土———」 「李一!」 第335章 龙庭铸根通冥府,镜底照魂现故亲 第335章 龙庭铸根通冥府,镜底照魂现故亲 「李一?」 那声音如钢针般刺入脑海,令李易浑身一震。而其口中的那个名字,他当然也不陌生,因为正是他这具肉身的真实身份! 这怪物竟与前身有纠葛? 不过「却是又认错人了,我其实并非李一,而是李易,如今在这冥土,实际上只剩下魂魄,按理说该是属於我自身的,结果却还被认错,这穿越的还真是彻底。 那鬼物察觉到李易所在之处後,黑洞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金色火焰,抛下手中正在撕咬的亡魂,张开血盆大口朝李易扑来! 电光火石间,鬼气已扑至眼前! 下一刻,六只鬼爪缠绕着腥臭黑气,直取李易咽喉! 中间那颗头颅面目扭曲,嘶吼道:「抢了我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李易身形暴退,同时右手顺势一抓,人道之光凝结成一道剑芒。 「铮—」 金光如电,瞬间洞穿鬼物胸膛。 但下一刻,那伤口处黑雾翻涌,竟瞬间愈合! 「没用的....」左侧头颅阴笑,「你那生母谋划的位格本源——本就是我的!哪怕你得太液池仙露浇灌,用葬仙棺稳固太阴命格,也无法承载我那至阳至刚丶至高至大的位格!」 位格本源? 李易心头剧震,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委实有些惊人,哪怕一时难以尽数参透, 可仅仅是能勉强理解的部分,已足够孩人! 与此同时,在那鬼物接近之际,他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受到某种召唤! 「莫非这三头鬼物,乃是—— 李易正自想着,但那鬼物攻势更急,三颗头颅同时喷出黑血,落地即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如潮水般涌来! 「散!」 李易当即手捏印诀,魂魄震荡着,四道魔相齐出,宛如铠甲一般,将李易的魂魄包裹起来,而後滚滚魔焰席卷四方! 那些血虫在魔焰中发出「哎哎」惨叫,转眼间,尽数化为青烟。 趁此间隙,他猛地扯下腕间金线,只见那金线此刻竟如活物般扭动,一端指向怪物! 「原来如此——.」 李易眼中精光暴涨,瞬间想通关键一一这金线很有可能就是对方口中的位格本源,被用来温养「李一」的残魂,而眼前这怪物,就是当年被抽离本源的某个存在! 怪物见金线现形,愈发癫狂,周身黑气暴涨,竟在背後凝成一对腐烂的肉翅! 「还给我!」 它嘶吼着俯冲而下,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游魂纷纷爆裂,化作精纯阴气被其吞噬。 李易不避不闪,突然将金线往空中一抛一「想要?自己来拿吧!」 怪物三颗头颅同时露出贪婪之色,六只鬼爪齐伸,就在它即将触及金线的刹那,李易并指成剑,那一丝能够被他调动的轩辕剑意呼啸而出! 「轰!」 剑意竟与金线相合,随後那金线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丝线,将怪物缠成茧状,丝线另一端则连在李易掌心,开始疯狂抽取怪物体内的黑气! 「吼一」 三头鬼物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鬼躯竟开始融化! 它疯狂挣扎着,体表的黑气渐渐散去,露出内里一团扭曲的金光。 李易见之,眼皮子一跳,但却没有停手,反而乘胜追击,双手结印,魂魄之内显化出一道漆黑身影,赫然是在全力催动的幽冥神! 沱之力自这道心中神的掌中进发出来,便要将那三头鬼物彻底笼罩! 狂暴的气浪,将这鬼物体表的鬼气吹得四散,露出了底下的金色光辉! 那光芒尊贵丶古朴,表面更有许多花纹,散发出雍容之意,竟与那鬼物原本的诡异丶 疯癫气质截然不同! 最後,鬼气尽去,那鬼物竟整个变成了一团金光! 「这是—」 正当李易瞳孔骤缩,吃惊於那头鬼物的变化时,一道幽蓝锁链凭空浮现,自远处急袭而至,修地将那团金光死死缠住。 咔唻! 锁链骤然一紧,那金光登时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於空中! 不过,在最後时刻,李易却捕捉到一缕意念从那金光碎片中飞出,遁入虚空。 「意志投影?」 他当即心有所悟,意识到方才那三头鬼物恐怕并非背後存在的主体,甚至都不是对方的真正姿态。 正当他转念之时,又有一道道似虚似实的光辉,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无数光点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 她头戴凤冠,身披霞,面容却模糊不清。 「我儿—」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城池上空,那身影朝李易伸出虚幻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庞。 李易当即惬在原地。 「娘娘,不可如此,殿下如今已是还魂返阳,您若触碰,必在他的魂魄上留下损害!」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李易低头看去,只见一名判官打扮的阴差正疾飞而至! 那虚影闻声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化作流光四散。 「崔判官,带他过来。」 「喏!」 那判官领命而至,飞身上前,对李易恭敬行礼:「属下,下官奉娘娘之命在此等候多时,还请殿下随我来。」 李易凝视着眼前这位「崔判官」,心中尚有几分疑虑。 对方身着朱红官袍,腰间悬着一方青铜鬼印,面容肃穆中透着几分威严眉心处一道金色竖痕,隐约与自己手腕上的金线遥相呼应。 「殿下不必多虑。」崔判官似看出他的迟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可证下官身份。」 玉佩上刻着「太阴」二字,背面则是精巧的九凤纹。 李易手腕上的金线突然自行游动,在玉佩表面勾勒出一个相同的纹路,二者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李易微微颌首,心中已有计较,这金线既是信物,也是钥匙,更是某种位格的象徵,不管眼前这人是何来历,自己此刻也理应跟过去一看。 於是,他抬手作揖:「有劳崔判官带路。」 崔判官面露欣慰,转身引路,所过之处,街上的游魂纷纷退避,有些甚至直接跪伏在地。几个维持秩序的鬼差更是停下手中锁链,垂首肃立。 李易见此情景,已是猜出眼前这个判官身份不低,该是有些来历的。 那崔判官走过人群,袖袍一挥,就有一道幽光自其鬼印中飞出,落地化作一架青铜马车。车前四匹骨马眼窝中跳动着青色鬼火,车身雕刻着冥纹,隐约可见「太阴承运」四个古篆。 「殿下请。」崔判官掀开车帘,「此去九幽别院尚有三百里之遥,乘此车可避黄泉路上的阴风蚀魂。」 「九幽别院?」 李易默念此名,迈步上车,踏入其中,才惊觉车厢内别有洞天! 看似狭小的空间里竟是一片园林,最中间的石亭中摆放着檀木案几,案上玉炉中青烟,散发出安定神魂的香气,车窗如幕布,透过车窗望去,外界的景象已变得模糊扭曲,唯有灰蒙蒙的雾气飞速後退。 「方圆三万里,乃大唐龙庭对应的冥土分野。」崔判官跪坐案前,取出一套青瓷茶具,「自太宗皇帝敕建阴司龙庭以来,便由十殿阎罗共同执掌。而今圣人在位,龙气昌盛,这冥土中也越发鼎盛,物产渐丰,太阴别院便是完全取於冥土之物所建。」 茶水注入杯中,呈现出琥珀色泽,散发出一股沁人心扉的幽香。 李易一口吸入,竟感觉精神都振奋了几分,魂魄随之凝实,便知不是凡品,若在凡间,那也是天材地宝一级的物件了。 「方才那枉死城,是专收横死之魂的所在。」崔判官则在继续介绍:「而我们要去的九幽别院,则是.」 突然,车身剧烈一震! 窗外灰雾中突然探出数只漆黑利爪,狼狠抓向车厢! 崔判官脸色骤变,急忙掐诀念咒,车厢表面的冥纹大亮,将那些鬼爪灼烧得滋滋作响,逼迫其退去! 「是那些流窜的野鬼帅!」崔判官咬牙道,「近来阴司动荡,这些修炼有成的鬼物越发猖狂了。」 李易目光一凝,透过车窗看到雾中浮现十几道黑影,个个身高丈余,披着残破铠甲, 手持各式阴兵,为首者头生独角,正贪婪地盯着马车,作势又要来攻! 「凯王朝之宝,找死!」 崔判官怒喝一声,腰间鬼印飞出车外,迎风便涨,转眼就化作山岳,轰然砸下! 轰隆! 巨响声中,地动山摇! 那些鬼帅见状四散奔逃,却仍有两个被鬼印擦中,当场魂飞魄散。 李易见此情景,暗自咋舌,便是这一手神通,自己便是运用四象魔道,或者辅以外丹,也决计做不到,这个崔判官的修为若在阳间,怕是在金丹中都为顶尖,该是七转丶八转,乃至九转巅峰的层次! 一时间,他对这个引路的判官,便有了全新的认识。 待鬼印收回,崔判官面色稍雾,而後道:「倒是让殿下见笑了。自去岁阳间也不知什麽人,突然在大唐境内修建大量三太子庙,兵煞渐增,这冥土中的鬼魅就越发躁动。不过,今日这些野鬼帅敢拦凤驾,还是这般阵仗,怕是背後另有指使之人,但殿下也无需担心,冥土虽是变化莫测,但咱们大唐龙庭在其中亦是一等一的势力——」 李易闻言若有所思。 他自然是知道,那些三太子庙都是何人修建,但如今那些庙宇,都已成了自己的基本盘,因此听得兵煞之说,便想着打探一二,打算出言请教。 但他话未出口,马车已然冲破灰雾,窗外景象豁然开朗一座朱墙金瓦的宫殿群悬浮在虚空之中,四周环绕着九道冥河。 宫殿正门牌匾上「九幽别院」四个大字银钩铁画,每一笔都似有龙气缠绕。 李易看了那门匾一眼,随即目光就被宫殿上方悬浮着的一轮明月吸引,月光清冷,却将整座建筑群照得如同白昼。 不过等他凝神细看,便发现那根本不是月亮,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铜镜! 「到了。」崔判官先是一指宫殿,而後注意到李易的目光,笑道:「此乃娘娘以先天太阴之气炼化的幽冥鉴,可照三界众生。」 几息之後,青铜马车缓缓降落在九幽别院前的白玉广场上。 李易踏出车厢,仰望着悬浮在宫殿上方的幽冥鉴,竟隐约在镜中看到了万安山庄之景。 「殿下请随我来。」崔判官在前引路,「娘娘已在太阴殿等候多时。」 李易微微颌首,目光扫过四周。 九道冥河环绕的宫殿群气象森严,每一处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声入耳,竟让他神魂为之一清。 走过九曲回廊时,李易忽然开口:「崔判官在阴司任职多久了?」 「回殿下,自开元五年娘娘建这别院起,下官便在此当值。」崔判官脚步不停,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那时殿下刚陷死劫,娘娘特意从泰山府君处讨来太阴金线,为殿下....」 话到此处突然顿住,他像是意识到失言,急忙转移话题:「前面就是太阴殿了。」 李易眸光微动,将「太阴金线」这个名号记在心底,再低头看向手腕。 看来手腕上这缕金线,就是当年武惠妃为自己求来的护命之物,只是不知那三头鬼物口中的「位格本源」,与这金线又有何关联。 想着想着,他转过一道纯黑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太阴殿通体以玄玉砌成,殿前九级台阶上布满点点星光,但殿门紧闭,上面贴满了泛黄的符篆。 「自八年前那场变故後,娘娘坠入冥土,便将自己封在此殿中。」书生判官叹息一声。 话音未落,宫殿大门突然洞开! 一队身着素纱的侍女飘然而出,分列两旁。 为首的女官手捧玉盘,盘中盛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形如新月,散发着柔和清光。 「娘娘有令。」女官声音清冷,「请殿下佩此同心玉,入内相见。」 李易没有犹豫,上前接过玉佩,瞬间,周身泛起淡淡月华。 崔判官见状,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殿下虽历劫转生,但这太阴命格却未曾改变。」 李易前行几步,在踏入宫门的刹那,只觉眼前景象骤变,原本阴森的冥土宫殿,竟化作一处雅致园林。 亭台楼阁间点缀着奇花异草,远处还有潺潺流水声传来。 若非天空中那轮青铜镜依旧高悬,几乎让人以为回到了阳间。 「此乃太阴幻境。」女官在前引路,「一草一木皆由月华凝就,最是养魂。」 穿过九曲回廊,前方出现一座白玉凉亭。 亭中端坐着一名女子,头戴凤冠,身披霞,背对着李易。 第336章 夺天改命形骸在,镇煞驱邪身未寒 第336章 夺天改命形骸在,镇煞驱邪身未寒 便在李易打量着对方时,那女子身子微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儿..:: .你终於来了。」 李易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又当如何回应。 他乃是穿越而来,哪怕猜到眼前之人便是这具肉身的母亲武惠妃,但一时之间,也配酿不出什麽母子之情,强作其儿,不仅容易露出破绽,更是扰乱了自己的道心。 女子似有察觉,肩头一颤,随即低低笑了,倒是不觉得奇怪,反而道:「是了,你那时尚在强裸,魂魄便已离体,浑浑噩噩,先是在冥土游荡,险些被恶鬼分食,最後更是不幸坠入归墟之渊.」 她始终背对着李易,双手紧着衣袖,指节发白,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若非为娘以太液池仙露为你洗去归墟污秽,又将你肉身置於葬仙棺中,如何能将你的魂魄本源唤回?」 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压抑着情绪,但最後还是忍不住问起:「这些年,你在阳间过得好不好?可有人欺负你?万安山的阵法可还稳固?药宗送去的丹药是否按时服用了?」 一连串的询问如珠玉落盘,急切又杂乱。 李易眉头微皱,最後叹了口气,答道:「我醒来时间不长,但过得还算不错。」 女子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声音微微一滞,随即又强笑道:「是了,你如今已是范阳留後,统御北地,连安禄山那等魔头都败在你手下—我儿长大了。」 她抬手似要擦拭眼角,却又生生止住,始终不肯转身。 李易却丛这话中意识到,自己所做之事,似乎都为此女所知,跟着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娘娘为何不转身?」 亭中骤然一静。 女子肩头绷紧,许久才轻声道:「当年为取太液池仙露,我强闯禁宫,被龙气所伤—」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急切起来:「不过你放心!葬仙棺中的仙魔之力已与你肉身相融,太阴道体已成,因此不会殃及於你。」 李易目光微动,倒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另外一事:「那三头鬼物说,我抢了它的东西,这其中到底有何缘由?位格本源又是什麽?」 他单刀直入,并不绕圈。 「唉—」 女子叹了口气,袖中黑气隐隐浮动:「那鬼物乃李瑛丶李瑶丶李琚三人的怨念所化的,为娘也不瞒你,你身上的那点紫微命格,正是从废太子李瑛身上强夺而来。」 凉亭四周的冥花突然枯萎,化作黑灰飘散。 「这本是逆天之举,乱了定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父皇因此遭了反噬,连我也—」 她终於缓缓转身一凤冠之下,竟是一张半腐半枯的脸! 左半边尚能看出当年倾国姿容,右半边却已化作森森白骨,爬满蛆虫! 她惨笑道:「这便是代价,活着时被龙气反噬,死後入冥土亦不得安宁..:: 李易瞳孔微缩,却未移开视线。 女子见他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儿果然沉稳。」她抬手想触碰李易,又在半途生生止住,「三头鬼物追杀於你,不仅是为夺回命格,更是受到紫微星君驱使!」 她条地一挥手。 悬於高天的幽冥鉴骤然射下一道清光,在李易面前凝成一幅画面长安皇宫,太液池畔。 一名华服妇人怀抱婴孩,跪在池边。 池水倒映着满天星斗,其中一颗星辰正缓缓黯淡。 「开元五年,你魂魄将散,靠着那一缕紫微命才将你救回,但紫微命格自来为紫微星君执掌,此举无疑是亵渎其神权,因此他要为此降下惩戒」 画面骤变,星辰坠落,化作一道金光轰入婴孩眉心! 妇人吐血倒地,怀中婴孩却奇迹般睁开了眼睛。 紫微星君? 这又是哪路神仙? 紫微星我听说过,但这位星君,却着实不熟,莫非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 李易眉头一皱,他因是穿越而来,自然没的选择,但单纯只听武惠妃的这些描绘,自已肉身的这便宜老娘,及其势力所做的事,那就不像是正派所为! 连带着自己,更像是什麽魔道圣子,被竭尽全力蕴养出来的最後之子! 一般而言,这等角色最後都会在急速提升後,面对真正主角的挑战。 一念至此,李易的因果魄猛然一跳,眼前忽的一片模糊,迷迷蒙蒙间他似是看见一道身影,持剑而行,正朝自己走来,其身上充斥着万众民念与浓烈的气运不过,这画面一闪即逝,待再去细查,已是难见踪迹。 但李易的心中,却是掀起了几分波澜。 「这是因果魄给的预兆?因我心中生念,和那冥冥之中的未来产生了共鸣,这才会显化出来?但那道人影是谁?这个时代,莫非还真有类似主角的人物?」 李易正思索间,四周忽的阴风大作! 武惠妃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不好!」 只见天上黑云翻涌,三张狞巨脸破空而出,每一张都大如山岳,气势比先前那三头鬼物强横百倍! 「他们又来循着命数追来了!」武惠妃声音急促,「我儿快走!」 她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力道便将李易魂魄托起。 「这———」李易见武惠妃已背过身去,白骨森然的右手掐诀,周身泛起幽蓝光芒,竟是要独自抵挡那三张巨脸! 「原本为娘为了屏蔽紫微星君的感知,将你的命格暂时寄在葬仙棺中。」她语速极快,「但如今命格既重新显化,一定要小心!若是不可为——」」 轰隆! 一道黑雷劈落,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去找袁..... , 最後几个字淹没在雷霆中,李易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一条幽暗通道! 四周景象飞速倒退,无数光影碎片从身侧掠过有万安山庄的残垣断壁.... 有范阳军阵前的血色大旗::::: 甚至还有长安城头飘落的雪花.:::: 他定了定神,心念逐渐恢复, 「又是走马灯?一般而言,都是死前走马观花,如今我是自阴返阳-嗯,其实也说得通,不过,却没想到这李一之事的背後,还有这麽多曲折,瞧着架势,分明是牵扯三界人物了!却不知武惠妃最後所提的是谁?说我可以去找一个姓袁的?」 他能想到的,唐朝的袁姓名人十分有限。 「莫非是那袁天罡?但问天台时便有人说过,他早就飞升了,当是不在人间!」 想着想着,前方忽有一阵明亮传来,紧跟着他的整个身子坠入了一片泛着光芒的白雾之中! 与此同时,李易心中猛然一颤,那《众建传记》条地摊开,书页迅速翻动起来! 「嗯?」 阳间,葬仙谷。 风雪呼啸,黑晶山崩裂的烟尘仍未散尽。 几息之前,司马隐眼睁睁看着李易的身躯突然从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道友!」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查,却骇然发现,李易的肉身虽完好无损,但三魂七竟已荡然无存! 「这—」司马隐指尖微颤,饶是他修道多年,此刻也难掩震惊,「魂魄离体,生机断绝?」 「道长!」 很快,玄带着狼骑兵围拢过来,还未多言,就瞧出了李易身上异状,也是脸色大变:「怎麽回事?李留後身上阳气不存,莫非死了?」 司马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肉身未腐,魂魄却已不在,非生非死,倒像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摄走了魂魄。」 「什麽人能摄走留後之魂魄?」玄挣瞳孔一缩,先是觉得周遭凶险异常,随即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易一倒,北疆局势必然大乱! 范阳军丶契丹丶回丶狼庭·各方势力本就暗流涌动,如今失去李易镇压,恐怕顷刻间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道长,可有办法救回?」玄挣沉声问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急切。 司马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李易的肉身,忽然目光一凝,他在李易的眉心处,瞧见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如丝如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通冥纹!这不是寻常的魂魄离体,倒像是主动入幽冥!」 「入幽冥?」玄然,「活人魂魄入幽冥,岂不是自寻死路?」 司马隐摇头道:「寻常修士自然有去无回,但李道友身负幽冥神通,或许另有玄机。」 正说话间,三百黑甲铁骑的统领已翻身下马,声音低沉如雷:「请道长相助,吾等要护送主公离开此地!」 「是要走了!」 司马隐环顾四周,葬仙谷内煞气翻涌,仙魔遗蜕的力量仍在躁动,若继续滞留,难保不会再生变故。 他当机立断:「李道友的肉身必须妥善保护,待我回洞渊派查阅古籍,再寻解救之法。」 玄挣点头,一挥手,狼骑兵立刻散开警戒。 三百铁骑则沉默列阵,将李易的肉身护在中央,如一道铁壁。 风雪中,这支奇异的队伍缓缓朝着出口移动。 但渐渐地,葬仙谷中的煞气越发浓重。 「道长,前方有异动!」玄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谷口处,数十具白骨从雪地中爬出,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拦住了去路。 「结阵!」铁骑统领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同时拔刀,气血如虹,竟在半空凝成一头血色猛虎虚影!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际,李易手腕上那缕金线突然闪烁了一下。 「嗡一」 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那些白骨动作顿时僵住,随即纷纷跪伏在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这」玄惊疑不定地看向李易的手腕。 司马隐若有所思:「看来李道友虽魂魄离体,但身上仍有某种力量在庇护我等。」 玄不禁苦笑:「这到底是咱们护送留後,还是留後护送咱们离开?」 司马隐道:「等出去之後,再计较吧,留在这,无论是吾等,还是李道友,都是陷於险境!」 队伍继续前行,途中又遭遇数次险情经过一处血潭时,潭中突然伸出无数血手,却在触及李易周身三尺时如遭雷击,迅速缩回; 穿越一片黑晶林时,林中鬼影幢幢,却在金线微光下纷纷退避;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直劈李易肉身,却在临近时被突然浮现的青铜镜虚影挡下!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因此而放松了不少,眼着那山谷的出口就在前方。 就在此时,谷中突然地动山摇! 「轰隆隆一」 远处黑晶山废墟中,那具仙魔遗蜕竟然站了起来!残缺的身躯散发着恐怖威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队伍方向。 「快走!」司马隐厉喝一声,从袖中甩出数十张符篆,在身後布下一道金光屏障。 玄也顾不得许多,一把背起李易的肉身,喝道:「狼骑断後!铁骑开路!」 众人一路狂奔,身後地动山摇! 那具仙魔遗蜕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如波浪般翻涌,无数碎石裹挟着黑气冲天而起,如雨点般砸向队伍。 「小心!」 司马隐一声厉喝,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在半空结成光幕! 碎石砸在光幕上,发出「砰砰」闷响,每一下都让老道面色白上一分。 「咔嘧—」 一道血色雷霆突然劈落,正中光幕中央。 司马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金符瞬间黯淡无光。 「道长!」 玄见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骨刀上,刀身顿时泛起猩红光芒,他反手一挥,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将袭来的碎石尽数斩碎。 「走!不要停!」 三百铁骑结成锥形阵,最外围的骑士举起盾牌,一块磨盘大的黑晶石呼啸而来,为首的骑士举盾硬接,「轰」的一声,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盾牌碎裂,骑士手臂扭曲变形, 却硬是咬牙挺住。 「换位!」 阵型立刻轮转,受伤的骑士被护在中间,後排骑士补上缺口,整个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在绝境中依然运转有序。 那带路的老者被护在阵中,脸色惨白如纸,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撒向四周,口中念念有词,骨粉落地即燃,形成一道惨白的火墙,暂时阻隔了追兵。 「前面就是谷口!」玄嘶吼着,背上李易的肉身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之重。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渊! 「跳!」 司马隐强提最後一口真气,拂尘甩出缠住对面岩石,在深渊上架起一道索桥,铁骑们毫不犹豫,纵马飞跃! 一匹战马後蹄踏空,骑士果断斩断马鞍系带,自己借力跃上对岸,那战马哀鸣着坠入深渊,转瞬被黑暗中伸出的无数骨手撕碎。 仙魔遗蜕的怒吼从後方传来,声浪震得众人耳鼻渗血,它猛地掷出一根黑晶长矛,破空之声如鬼哭狼豪。 千钧一发之际,李易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大亮! 「铮一」 长矛在距离队伍三丈处崩解,分散为四五道斑斓之气,轰然落下,尽数都被李易的身躯吸纳! 司马隐见着这一幕,眼皮子直跳,却是没时间深究,只顾催促! 众人拼尽最後力气冲出谷口,身後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回头望去,那仙魔遗蜕停在谷口,如山岳般的身影将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第337章 非是真身灭,藏剑待蛟龙 第336章 夺天改命形骸在,镇煞驱邪身未寒 「出来了!」 众人回头看去,见那具仙魔遗蜕在谷口处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 隔着谷口相望,仙魔遗蜕那空洞的眼眶中似有幽光闪烁,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它....为何不追出来?」玄狰声音嘶哑。 司马隐盯着那具遗蜕,低声道:「或许这葬仙谷本就是囚禁它的牢笼,又或者—」他看向李易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线,「它在忌惮着什麽。」 双方对峙良久,仙魔遗蜕突然转身,拖着残缺的身躯缓缓走向谷中深处,最终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谷内黑雾翻腾,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显然这一路出来,惊动了谷中不少邪祟。 「呼众人这才彻底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松懈下来。 「老朽活了七十馀载,」那带路的老者瘫坐在地,颤抖着声音道:「今日方知何为天命所归! 李留後身陷险境,却仍能庇护我等脱险,这不是天命是什麽?」 玄狰若有所思:「那仙魔遗蜕何等凶煞,却偏偏在最後关头止步—」 就在众人稍微安定之际,葬仙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两们刚岸加百浪船带温无数百石兖莈数起温天烟尘!公口外的空间随之开始扭曲恋开形灰雾从地底喷涌而出,转眼间就将整个山谷笼罩其中。 「退後!」司马隐急声喝道。 众人慌忙後撤,眼睁睁看着那灰雾越来越浓,最终将葬仙谷完全吞没。 待尘埃落定,眼前只剩下一片寻常山岭,哪里还有半点葬仙谷的踪迹? 玄狰瞪大眼睛:「入口消失了?」 「岂止是入口?」司马隐掐指推算,脸色越发凝重:「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封禁大阵,将整个山谷都给遮掩了!」他转向玄狰,「你之前说过,几十年来都无人能找到入口?连安禄山都不能确定具体位置?」 玄狰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等也是近日才偶然发现入口显现。」 司马隐目光复杂地看向昏迷不醒的李易,低声道:「这麽一看,简直像是特意显现出来,等着某人进去一般。如今既已完成,便重新隐匿了。」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头一凛。 那带路的老者更是扑通跪地,对着李易连连叩首:「天命!这就是天命啊!」 玄狰皱眉思索:「道长的意思是,这葬仙谷—是在等李留後,才特意显化?」 「天机难测。」司马隐摇头,「不过老道可以确定,李道友身上牵扯的因果,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远。」 他抬头望向渐渐放晴的天空:「走吧,先回范阳,先离开这是非之地。李道友的魂魄既入幽冥,想必自有其缘法。」 人整顿行装,朝着来路行去。 那带路的老者走在最後,不时回头望向葬仙谷,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天命所归—」 他低声重复着,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怀中一枚不知何时拾起的黑晶碎片。 「老朽这条命,算是押对了!」 啪嗒!啪嗒! 马蹄声急,回程路并不好走。 玄狰看向被安置在铁骑中央的李易,心情复杂。 李易双目紧闭,周身依旧无半点生机波动,唯有眉心那一道极淡的金线,证明他的魂魄尚未彻底消散。 「仙魔遗蜕没拿到,反让李留後陷入这种境地—」玄狰心中沉重, 若范阳军得知主帅「身死」,必生大乱! 司马隐低声道:「李道友魂魄入幽冥之事,绝不能外传,如今北疆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涌动, 全赖他一人镇压,若消息走漏,必有大祸!」 话未说完,远处山林间忽有异动! 「沙沙几道黑影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显然不是寻常野兽。 「不好!」司马隐脸色骤变:「有人窥视!」 他抬手便是一道符籙打出,金光如电,直射山林深处! 「轰!」 符光炸开,震得雪雾翻腾,却只惊起几只飞鸟,那几道黑影早已消失无踪。 「晚了。」司马隐面色阴沉。 玄狰也察觉不妙,低声道:「是散修?还是妖物?」 司马隐摇头:「不清楚,但李道友身上的幽冥气息太重,阳气全无,但凡有点修为的,远远一看便知他『已死!」 果然,不过半日,北疆各地便已有风声传出「范阳留後李去疾,入葬仙谷寻宝,不幸身死!」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 周边部落中,有萨满祭司焚香占卜,面露喜色:「天赐良机!」 回纥王帐内,可汗拍案而起:「传令各部,集结兵马!」 就连范阳军中,亦有将领暗中联络,蠢蠢欲动。 旦那些与李易天券荣红之人,则个个优儿心中中,小法的跃洛可可与怎这一丁人。 重重流言之中,司马隐一行人护着李易的肉身,疾行数日,终於靠近大唐边境。然而,消息泄露後,沿途却又截杀不断,即便是洞渊派弟子和三百铁骑联手,也遭受不少损失。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北疆军镇,到了那里,至少能暂避风头。」司马隐沉声道。 玄狰点头,狼骑兵分散四周警戒,铁骑则依旧将李易护在中央,刀出鞘,箭上弦,随时准备迎敌。 然而—一「轰!」 地面猛然炸裂,黑雾翻涌,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 「魔门的人!」司马隐眼神一冷,袖中符籙瞬间燃起,化作金光屏障,挡下第一波袭来的阴煞之气。 「哈哈哈!洞渊派的老道,何必负隅顽抗?」为首的黑袍人阴笑,「李易已死,肉身留着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魔门炼成尸傀,也算物尽其用!」 「放肆!」玄狰当先怒喝,他是知晓李易本事的,也很清楚,若因自己之故,让李易肉身生出变故,最後自家必然倒霉,因此反而十分用心用命! 狼骑兵瞬间结阵冲锋,铁骑亦同时策马冲杀! 司马隐不再多言,手中拂尘一甩,口中念咒,霎时间雷光炸裂,其中孕育着一股疫病气息,直劈魔修! 「轰双方激战,魔修肉身渐有损毁,但手段阴毒,专攻李易肉身所在,司马隐不得不分心护持,一时间竟被牵制。 「老道,你护不住的!」黑袍人狞笑,袖中飞出一枚血色骷髅,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张口便朝李易咬去! 「作死!」司马隐怒喝,咬破指尖,凌空画符,一道赤红疫雷轰然劈落,将那骷髅炸得粉碎! 但就在他分神之际,另一名魔修已悄然绕至侧翼,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短剑直刺李易心口!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横空斩来,将那短剑劈飞! 玄狰浑身浴血,狼瞳森冷:「找死!」 魔修见状,脸色微变,迅速後撤。 司马隐趁机掐诀,洞渊派秘传的「天罡召疫符」祭出,天穹骤然阴沉,黑云翻滚! 「退!」黑袍人见状,终於变色,咬牙喝道。 魔修众人不敢硬接,纷纷遁入黑雾,转眼消失无踪。 「呼—」司马隐长舒一口气, 额头已见冷汗。 玄狰收刀,冷声道:「这已是第三波了,再拖下去,还会有更多人盯上李留後的肉身。」 司马隐点头:「必须尽快进入军镇,再作打算。」 一行人不敢耽搁,加速前行。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军镇范围时,一支黑甲铁骑正列阵以待,旌旗猎猎,杀气森然! 「范阳军?」玄狰眯眼,随即察觉不对,「不对—没有旗帜,军装也不对丶!」 那支铁骑中央,一名将领冷笑抬手:「放箭!」 「嗖嗖嗖—一!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司马隐脸色骤变,袖袍一卷,一道青光符籙瞬间燃烧,化作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铛铛铛箭矢撞在屏障上,火星四溅,却未能穿透。 「军中气血太盛,道法受制,不可硬拼!」司马隐低喝一声,「走!」 玄狰会意,狼骑兵立刻散开,化作数股小队,如鬼魅般钻入山林。三百铁骑则默契地分作两翼,一边掩护,一边疾退。 那叛军将领见状,怒喝一声:「追!」 好在司马隐等人早有准备。 「起!」 司马隐指尖一弹,数枚符籙飞射而出,落地即燃,霙时间浓烟滚滚,遮蔽视野,叛军铁骑冲入烟雾,却见前方道路错综复杂,早已失去目标踪迹。 「该死!」将领怒骂,却也只能勒马止步。 一盏茶的时间後,数十里外的隐蔽山谷。 司马隐等人终於停下脚步。 「暂时甩开了。」玄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追踪後,才稍稍放松。 司马隐面色凝重:「也不知那是谁家兵马,竟敢公然截杀,莫非边疆军阵内部又生变故。」 玄狰则问:「接下来怎麽办?若贸然进入军镇,恐怕会再遭埋伏。」 司马隐沉吟片刻,道:「先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风头,李道友的肉身不容有失,待我以秘法稳固其生机,再设法联系可信之人。」 正说着,前方骤然亮起数十道血色符文! 「回纥修士?!」玄狰见着血光符文的样式,瞳童孔一缩,狼骑兵瞬间拔刀戒备。 「轰!」 地面震颤,数十名回纥修士踏雪而来,周身缠绕血色神光,赫然是借了草原神只之力!为首的大巫面容枯瘦,双目赤红,手中骨杖一挥,漫天风雪竟凝成冰刃,铺天盖地斩落! 「结阵!」司马隐厉喝,袖中甩出三张紫金符籙,化作光幕护住众人。 「砰砰砰—」 冰刃撞击光幕,震得符光黯淡。 回纥大巫狞笑:「大唐修士,何必负隅顽抗!」他骨杖猛插雪地,地面裂开,无数苍白鬼手破土而出,抓向铁骑马腿! 「啊!」数名铁骑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拖入地底! 司马隐脸色铁青,回纥人借神只之力偷袭,攻势凶猛,他既要护住李易肉身,又要抵挡鬼术, 一时首尾难顾。 「哈哈哈!」回纥大巫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穿过战阵,枯爪直抓李易咽喉,「这具肉身,归我回纥了!」 玄狰怒吼扑上,却被两名回纥修士联手拦下。 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李易眉心金线骤然裂开,一股森冷幽冥之气席卷而出! 回纥大巫的爪子距离咽喉仅剩三寸,却猛地僵住。 因为他看到,李易睁开了眼晴。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直通幽冥! 「你—」 回纥大巫骇然倒退。 李易缓缓坐起,周身幽冥之气翻涌,如渊似狱。 回纥大巫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悬在半空,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眼中满是惊恐。 水长切二丸△。尖车马h工人吉法丰5品大世。。 李易目光冰冷,五指一握! 「轰!」 大巫身躯炸裂,血肉未及飞溅, 便被幽冥死气吞噬殆尽,连魂魄都未能逃脱! 其馀回纥修士见状,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李易袖袍一挥,幽冥之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瞬间将数十名回纥修士笼罩。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转眼间,所有来犯之人尽数化作枯骨,死气侵蚀之下,连神魂都被磨灭! 玄狰和司马隐等人看得心头一震。 李易收敛气息,转头看向众人, 见铁骑折损不少,司马隐等人亦是气息紊乱,显然这几日经历了不少恶战。 「辛苦诸位了。」他沉声道。 司马隐摇头:「李道友能安然回魂归来,已是万幸。」 李易点头,随即皱眉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三日。」玄狰答道。 「三日?」李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在幽冥之中,不过一顿饭的功夫,阳间竟已过了三日?」 司马隐若有所思,道:「传闻『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或许冥土亦是如此,但自来幽冥神秘,就是修行大能都难以测度其中虚实,道友此番入得其中,又能归来,可谓造化。」 李易微微颌首,不再多言。 这时,一名铁骑上来,抱拳请示:「留後,如今您已归来,是否要立刻传讯北疆,震慑宵小?」 李易思索片刻,摇头道:「不急。本科看着威风凛凛,结果我这一『死,竟是八方科袭,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就让他们再三一会儿,我倒要看看,这北疆,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我死!」 司马隐闻言,心中一凛,知道李易这是要借势而为! 玄狰则咧嘴一笑,眼中凶光闪烁:「如此最好,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自己送L门科!」 李易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要『死得久一点。」 第338章 群狼伺塞阴云聚,双姝孝心动天地 第338章 群狼伺塞阴云聚,双姝孝心动天地 「死了!哈哈哈!好!死得好啊!」 血海宗总坛,阴风呼啸,血池翻涌。 当代宗主饮血道人高坐白骨王座,听着探子回报,眼中血芒大盛,喜笑颜开。 「此乃天助我也!」他猛地拍碎扶手,狂笑道:「安禄山没了踪迹,现在连李去疾也死了!这北疆,合该我魔门崛起!正好将『血海红菱』祭炼完成!」 座下,宗门长老『血手仙」杜无咎皱眉道:「宗主,李去疾此人诡莫测,老夫觉得,他未必是真死,前次我宗与他见面,便发现此人手段通天,高深莫测,岂会轻易陨落?」 饮血道人冷笑:「杜师弟,你这是被那李去疾吓破了胆不成?探子亲眼所见,他肉身死气浓郁,毫无生机,连司马隐那老道都只能仓皇逃窜,还能有假?」 杜无咎沉声道:「正因如此,才更可疑!李去疾若真死,司马隐为何不直接焚户灭迹,反而带着他的肉身四处奔走?仿佛生怕旁人不知一般!按老夫来看,这分明是故意将人钓出来!日後一并料理,一劳永逸!」 饮血道人不耐挥手:「够了!你畏首畏尾,不配为我魔门中人!退下吧!接下来,该是我血海宗在北疆的扩张之时!」 杜无咎叹息一声,不再多言,但眼中却满是隐忧。 无相宗的密室,烛火幽绿,鬼影弥漫。 门主尸魁老祖捏碎手中传讯符,阴笑道:「回人果然坐不住了,想与我等联手,共分北疆!」 座下长老黑影使腐心子却皱眉道:「门主,回狼子野心,与他们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况且,回王庭甚远——— 「远又如何?只需脚踩无相轮,千里也不过花费几息!」尸魁老祖冷哼:「如今李去疾已死,北疆群龙无首,正是扩张之时!回想要土地,而我等要的是生魂炼影子,各取所需!」 另一名长老血影使蚀骨子阴测测道:「不错!更何况,回大巫已探明李去疾尸身, 确认其死透,绝无生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腐心子仍不放心:「可李去疾此人」 尸魁老祖直接打断:「够了!若再噪,本座便先将你炼成傀影!」 腐心子闭口沉默,不再多言。 合欢宗深处,彩灯摇曳,斑斓幢幢。 宗主化盈居士闭目盘坐,听着探子回报,缓缓睁眼:「李去疾当真死了?」 探子低声道:「属下亲眼所见,其肉身死气浓郁,毫无阳气波动,司马隐等人亦神色凝重,绝非伪装。」 化盈居士沉吟不语。 一旁,护法白无尘道:「殿主,此或是天赐良机,咱们合欢宗蛰伏多年,如今李去疾一死,安禄山亦没,正好在北疆放手施为,说不定可将「阴阳环」祭炼完成!」 化盈居士却摇头:「李去疾此人深不可测,岂会轻易陨落?」 白无尘问道:「宗主,莫非你有其发现?」 化盈居士却只是摇头,随後缓缓起身,道:「传令下去,咱们合欢宗按兵不动,依旧经营自家产业,血海与无相两家定是会忍不住,让他们先去探路,咱们静观其变,若李去疾真死,我等再出手不迟。若他没死—」 化盈居士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死的,就是他们了。」 哒哒哒一三阶教的简陋屋舍中,北地首座明心禅师手持念珠,闭目沉思,座下弟子慧觉匆匆入内,见了其人,行礼後低声道:「师父,关外传来消息,李去疾身死,魔门蠢蠢欲动,几大旁门意图瓜分北疆!」 明心禅师缓缓睁眼,目光深邃:「李去疾———死了?」 慧觉点头:「探子亲眼所见,尸身死气浓郁,毫无生机。」 明心禅师沉吟片刻,忽然摇头:「不,他不会这麽容易死。」 慧觉一:「师父的意思是?」 「此人其实有吾教护法之位格,若非其身份特殊,先前白骨师弟,便已然将他引入门中了。」明心禅师说着,缓缓起身,「况且,若他真的陨落,司马隐等人绝不会带着他的尸身四处奔走,而是会立刻封锁消息,稳定军心。」 慧觉恍然:「所以,他是假死?」 明心禅师颌首:「极有可能。」 「那我们?」 「什麽都不用做。」明心禅师摇摇头,「若要做,便派人将与李去疾相关之人都保护起来,防止他们发生意外。」 慧觉迟疑:「可若李去疾真死了,岂不是白费力气?」 明心禅师微微一笑:「若他真死,那亦是末法所显,吾等从之,日後北疆之人必会理解我教真意,而若他未死,此举可换他一份信任,日後他为护法,便不会抵触。」 慧觉若有所思,点头称是。 摩尼教暗室之中,光明左使赫连明听完探子汇报,指尖轻敲桌案,若有所思。 右使莫罗冷笑道:「李去疾死了?呵,魔门那群蠢货,怕是要乐疯了。」 赫连明淡淡道:「你觉得,他真的死了?」 莫罗笑:「管他死没死,反正魔门那群疯子已经信了,咱们不如趁乱捞一笔!」 赫连明摇头:「短视。」 莫罗皱眉:「什麽意思?」 赫连明缓缓道:「李去疾若真死,北疆必乱,但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最终仍是朝廷得利,吾等依旧不得传教,他若假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此刻,便是我们向他示好的最佳时机。」 莫罗一愣:「你要帮他?」 「不是帮,是投分。」赫连明说道,「先令摩尼教在北疆的暗线全部启动,暗中协助司马隐一行,务必让他们安全抵达范阳,再让圣女出面,直接护持他们,将两极剑也带上,如此才好压住其他几家。」 莫罗却道:「可若他真死了呢?」 赫连明冷笑:「那也无妨,那我们不过是恰好帮了北疆军一把,日後照样能分一杯羹。但若他未死,这笔人情,可就值钱了。」 李易盘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内,闭目感应,一道道无形的信仰之线在其心中交织成网,仿佛网罗了森罗万象。 这魔门几家丶摩尼教等,其信徒所言所行,赫然尽在李易的掌握之中,再加上各大宗门之间的诸多联系,於是北疆各宗的动向,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 「血海宗已派出三队弟子潜入范阳;无相宗则与回暗中结盟,准备在边境制造骚乱,」李易睁开眼,对身旁的司马隐道,「这些消息,我将传与范阳军内的王翊之丶卢珩,让他们制定对策,道长若有闲暇,可前往一观,帮着压阵。」 司马隐闻言,白眉微皱:「血海宗行事向来乖戾,不足为虑,倒是无相宗———」他掐指推算,「此宗擅长潜伏暗杀,需多加防范。」 玄挣在一旁听得喷喷称奇:「留後人在此处,竟能对北疆诸事了如指掌?」 李易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他又察觉三阶教的弟子,正在暗中保护范阳军的眷属。 正巧,这相关消息,也有洞渊派的弟子通过传讯符,告知司马隐。 「三阶教倒是聪明。」司马隐看着传讯符中的内容,微微颌首,「也对,明心那老秃驴向来精於算计。」忽然,他想起什麽,皱眉道:「白莲教为何毫无动静?这倒稀奇。」 李易目光微动。 通过《弥勒传》中的信仰之线,他清楚地看到白莲圣教总坛内的景象,麻衣尊者正率领众弟子在密室中举行某种秘仪,其石室中的一口棺材被阵阵云气承托起来。 一朵若隐若现的九品莲花在其中若隐若现! 降生仪式? 摄取了一些信徒的思绪後,李易心中一凛。 这是要让弥勒的意识投影降临? 一念至此,他倒也没有太过於窥探,毕竟当下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必须要避免节外生枝。 见司马隐还待探究,李易就道:「他们该是暂时无暇他顾。」 司马隐若有所思的道:「白莲圣教向来神秘,此番蛰伏,恐怕所图非小。」 正说话间,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名铁骑匆匆入内,「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他们派了人过来与咱们接触,打着摩尼教旗号!」 「来得倒是挺快的。」李易起身道:「让所有人继续装作护送尸身的模样。」 「喏!」 众人领命而去。 帐外,摩尼教众人已至。 圣女阿罗珊一袭白纱,正与司马隐寒暄,她身後十二名圣火使者手持金轮,肃然而立「司马道长。」阿罗珊声音清冷,「听闻李留後不幸陨落,本教特来护送诸位返回范阳,以免宵小作乱。」 司马隐故作悲痛:「多谢圣女挂怀。只是老道担心—」 「道长放心。」阿罗珊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摩尼教与范阳军素有交情,此番相助,不求回报。」 暗处,李易听着这番对话,心念一动,《明尊传》微微震颤,竟从阿罗珊身上牵引出一缕纯净的信仰之力,这力量与寻常信徒不同,蕴含着某种特殊的位格气息,有几分神佛之意。 「这位圣女,也不简单。」 很快,在双方一番交涉过後,护「户」队伍再次启程。 摩尼教众人在前开道,司马隐等人护着李易的「户身」居中,三百铁骑与狼骑兵压阵。 暗处,无数双眼睛盯着这支队伍,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已在某人的注视之下。 李易躺在车驾中,看似毫无生机,实则通过信仰之线,将各方变化尽收眼底,将纷乱的线索,逐渐梳理清晰。 待到了晚间,一行人寻了个地方驻扎,准备明日再行进, 司马隐掀开帐帘走入车中,手中捧着一卷地图。 「摩尼教的人马已在前方十里处扎营,说是明日再启程。」 玄紧随其後,狼瞳中闪烁着警惕:「那圣女阿罗珊看似恭敬,实则处处打探留後的——咳,尸身状况。」 李易睁开眼,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那你等可要小心,就在前面,血海宗派了十二名弟子假扮商队,无相宗则与一夥马贼勾结,准备在明日必经的峡谷设伏,想来这两日不会太平了。」 司马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这些情报连洞渊派的暗线都未能及时掌握,李易在车里躺尸,却能如数家珍? 玄挣更是心头震动。 狼庭在北疆的眼线遍布各处,却对李易所说的这些动向毫不知情,这等情报能力,绝非寻常势力所能及,难道这位李留後背後,还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组织? 不过,他随即压下心中惊异,请教之後的应对之法。 「你等挑个时间,把情报透露给那摩尼教的圣女,省得节外生枝,我还不想提前暴露。」李易拂袖抹去金光,「要尽可能的钓出足够多的势力,到时候动手的时候名正言顺,能省去许多烦扰,若只有一两只小鱼,那就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司马隐会意,沉吟片刻,忽然道:「老道观那圣女阿罗珊,身上似有古怪,还请道友留意。」 果然,司马道长也看出来一点。 李易闻言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忽的心中一动,看向一角。 待众人散去後,他出言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阴影处忽有阴风拂过。 两道窈窕身影悄然浮现。 「父亲大人一」 一声娇媚呼唤传来,小倩身着红色纱衣,赤足踏着阴气而来,身後跟着一位英姿讽爽的女子,正是转生为怪谈妖的契丹圣女李霓裳。 「父亲。」李霓裳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如霜。 李易看着眼前这对「女儿」,一个妖媚入骨,一个英气逼人,顿觉头疼:「你们怎麽来了?」 小倩掩唇轻笑:「女儿听闻父亲驾鹤西去,特来奔丧呢!」说着还假意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李霓裳则直截了当:「父亲假死引蛇出洞的谋划,女儿已知晓,此番前来,是有一策相献。」 李易挑眉:「哦?说来听听。」 小倩飘然上前,素手轻挥,一缕阴气在空中凝结成北疆地图:「父亲请看,如今各方势力蠢动,但真正的大鱼还未上钩。」 李易微微点头。 小倩顿时来了精神:「其实这是父亲身死的消息,好些个人没有确定不说,还看不到其中的直接利益,转而去谋划抢夺地盘,自然不会直奔您的尸体而来,所以女儿想的是, 让尸体变废为宝!」 李易听着古怪,却还是问道:「怎麽个变废为宝法?」 「造势!」这次说话的是李霓裳,「女儿听说,父亲离开洛阳时,就有传言,说你乃人道圣贤,肉身处处都是宝,吃了能增寿,炼了能进阶!如今,您既死了,那这死了的圣贤,肉身更是个宝贝,吃了之後,不仅不死不灭,还能直通幽冥!总之,弄出一些惊人传闻,让人心动,都来抢您的户体!」 「还有!」小倩在旁不甘寂寞,开始透露自己的後续剧本,「女儿建议,不如让尸身『在众目之下「户变」!」 「尸变?」李易瞪大了眼睛。 「不错!」小倩得意说道:「李去疾不能杀的,李尸莫非杀不得?届时父亲可伪装成被邪术操控的户傀,藉机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我俩这个计策如何?」 李易长舒一口气。 「你们可真是两个大孝女。」 第339章 百怨缠身天子病,千魂擂鼓战旗扬 第339章 百怨缠身天子病,千魂擂鼓战旗扬 小倩没听出李易的言外之意,越发觉得自己想了个绝妙主意。 李霓裳也接话道:「正是这个道理!一旦父亲表现出丧失了理智,便可没有忌惮的行事!」她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尤其是回和魔门,正好藉机重创,让北疆与草原都能自此安稳下来!」 小倩又补充道:「到时女儿可召来百鬼助阵,营造阴兵过境之势,妹妹则能引动契丹祖神之力,让敌人陷入恐惧幻境。」她狡点一笑,「保管叫那些宵小魂飞魄散!」 李易沉吟片刻,觉得这计策看似离谱,但里面的思路却值得借鉴,不过他目光一凛,骤然问道:「你们突然这般热心,还费尽心机的想计策,最後一同过来,莫非另有所图?」 小倩笑容一滞,随即委屈道:「父亲怎能这般想女儿?女儿完全是出於一片孝心!」 李霓裳则坦然道:「女儿倒是确有所求,女儿想借父亲此次尸变之机,在契丹部族中树立威信。」她目光灼灼,直言不讳:「父亲尸变时,能否斩杀一些心怀歹意的部族,待父亲复活後,我或许有机会能一统契丹八部!」 「原来如此。」李易了然,又看向小倩,「你呢?」 「妹妹既然有所求,那我不说点,显得她心思不纯,」小倩扭捏道:「女儿想请父亲准许,在范阳城重建广异楼,还请父亲准许,女儿已经想好了,这次要将广异楼作那宝塔之状。」 李易扶额,这两个「女儿」,一个要权,一个要地盘,倒是毫不客气。 不过,既然有所求,便可藉机教育引导。 「有所求,就直言有所求,这没什麽难以启齿的,须知—」 李易正欲开口引导二女,忽然眉头一皱,抬手示意她们声。 小倩与李霓裳对视一眼,身形瞬间化作两缕青烟,融入帐内阴影之中。 帐帘掀起,司马隐匆匆走入,面色凝重:「李道友,老道已将血海宗丶无相宗埋伏的消息透露给摩尼教圣女,但她竟仍坚持原定路线,毫无改道之意。」 李易目光微闪:「哦?她如何说?」 「只说『多谢提醒,本教自有应对之策」,」司马隐捻着胡须,「老道观她神色,似有几分把握。」 李易沉思片刻,道:「既如此,我们静观其变,摩尼教能自西边传来,还在中土开枝散叶,必有其底蕴,正好藉此一探究竟。」 司马隐点头:「老道也是这般想,不过,」他压低声音,「那圣女却是一直在探查道友之死的细节。」 「无妨。」李易浑不在意,道:「让她查,不过找些藉口,拖延两日再走。」他需要让谣言有时间发酵。 「好。」待司马隐告退後,阴影中两道倩影再度浮现。 小倩掩唇轻笑:「父亲,看来那摩尼教圣女也不简单呢。」 李霓裳抱拳道:「女儿愿带契丹勇士暗中跟随,以防不测。」 李易摆摆手:「不必着急。」他看向二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方才你们说的计划,可以施行,但户变部分暂且保留。」 小倩眼晴一亮:「父亲是说?」 「先把肉身的流言传出去。」李易沉吟着,他需要把握度,否则就是给将来埋隐患,「就说—」 「就说父亲的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之可长生不老,炼之可通幽冥!」小倩抢答了一句,娇笑道:「女儿明白!定让那些贪心之辈趋之若鹜!」 李霓裳则皱眉:「父亲,此计虽妙,但若引来太多凯」· 李易看着她。 刚才你不是说的很嗨皮吗? 但好一会,他叹了口气,道:「无妨,来的人多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忽然想起什麽,又瞩咐道:「流言要分层次传播,先让底层修土躁动,再引各大宗门入局,尤其要让回与魔门确信此事,但北疆之外,却要少传。」 小倩眼波流转:「女儿这就去办!三日内,保证北疆修士茶馀饭後都在谈论此事!」 李霓裳则郑重抱拳:「契丹八部那边,女儿会亲自安排。」 二女正要离去,李易忽然叫住她们:「记住,行事要隐秘,若遇危险,立刻撤回。」 小倩回眸一笑:「父亲放心一一」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小倩素手轻翻,掌心托着一座微缩宝塔。 此塔通体晶莹如玉,共分七层,每层檐角悬挂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声响,塔身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纹路,似符非符,似字非字,散发着淡淡的幽冥气息。 「这是?」李易接过宝塔,只觉入手冰凉,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父亲不认得了?」小倩掩唇轻笑,「这便是昔日的广异楼啊!女儿将其重新祭炼了一遍,去了隐患,又参照父亲提过的七级浮屠塔改了形制,日後重立广异楼时,便会以此为基。」 李易仔细端详,发现塔底还刻着「镇妖伏魔」四个小字,不知该说什麽好。 「父亲明鉴!」小倩跟着就道:「此塔尚缺气运镇压,所以女儿想请父亲带在身边温养些时日。」 李易正欲推辞,忽觉宝塔微微一震! 「里面?」 「尚有七个怪谈寄於其中。」小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父亲若有闲暇,不妨写些志怪神话给他们,也好让这些游魂野鬼有个正经出身,当个镇塔神将什麽的。」 话音未落,宝塔突然剧烈震颤,七层塔身同时亮起幽光,似有物事要破塔而出! 李易叹了口气,五指一合,一股沛然之力瞬间将塔中躁动镇压,塔内传出几声哀鸣, 随即归於寂静。 小倩吐了吐舌头:「父亲好手段!这些家伙平日里桀骜不驯,在女儿面前也敢放肆, 没想到父亲一出手就都服气了。」 李霓裳突然插话:「父亲,此塔既是广异楼所化,又与幽冥相通,或可藉此次户变之机,吸纳些阴煞之气,助长威能。」 李易并未回话,手中托着宝塔,想着心底传记中的《三太子》传,却感一阵怪异。 两女见这边事了,也不再多说。 小倩嘻嘻一笑,行了一礼後,已化作红烟消散。 李霓裳深深看了李易一眼,身形渐渐淡去:「父亲保重。」 帐内重归寂静。 李易将宝塔收起,闭目感应,通过信仰之线,他能清晰感知到二女离开後的动向。 小倩直奔范阳城最大的修土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散播流言;李霓裳则往契丹部落方向疾驰,想必是要借祖神祭祀之机布局。 「接下来,」李易心绪渐渐平静,「就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了,不过既然牵扯到了回,那後续可能会有兵马争锋,还是得做一手准备的。虽有四魔传记加持,又有诸多神道传记,可那回毕竟是现任的草原霸主,真要是到了危急关头,拿出底牌,未必没有金丹层次,乃至更高层次的人物,在超凡层面上,可能就难以争锋了,所以———」」 此念一起,他长袖一挥,笔墨纸砚便就如同活了一般飞来,他当场写下一封信,而後屈指一弹,写好的信就化作一只纸鹤,朝着范阳飞去, 长安,宰相府。 李林甫放下茶盏,对座中几位心腹问道:「李去疾死了?消息可确切?」 「回相爷,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带着尸身回返,沿途遭遇多次截杀,应是确凿无疑。」 李林甫按住杯盖,沉吟起来:「先是安禄山,再是李去疾这北疆,倒真是多事之秋。」他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在未得军报前,不必惊动圣人。」 「相爷明鉴,只是—」心腹吉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李去疾真死了,这范阳节度使的人选—」 「急什麽?」李林甫冷笑,「等尸首运回长安,再议不迟。」 众人称是,却不知李林甫袖中手指正掐算着什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皱。 皇城西侧,一座典雅的楼阁之中。 烛火摇曳,映照出厅中男子模糊的侧影。 他手指修长苍白,正捏着一枚骨制棋子。 「死了?」 跪在地上的探子浑身一颤,道:「回主君,范阳军尚未发丧,但司马隐确实带着尸身「啪」的一声脆响,棋子被捏得粉碎。 探子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他深知这位主子的性子,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安禄山死了,李去疾也死了。」男子轻笑一声,「北疆倒是清净了,可承载胡家气运的势力,却就这麽崩塌了。」 他缓缓起身,烛光下露出一张儒雅面容,唯有双眼幽深得可怕。 阴影中,忽有一道女声传来:「主君,吾等要不要趁机———」」 「不急。」男子打断出言,声音轻柔,「先看看皇帝的的反应。」他忽然一顿,袖中游出一条小蛇随之探向探子,「你说李去疾真就这麽死了?」 探子浑身僵硬:「属下丶属下亲眼所见,尸身死气浓郁!」 「呵!」男子直起身,阴影中他的身形似乎扭曲了一瞬,「去吧,继续盯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待探子退下,男子走到窗前。 月光洒落,他的影子竟分裂成数道,每一道都形态各异,有的似胡人武士,有的如草原萨满—. 「见过吾主胡道昌,有新消息传来,」暗处走出一个佝偻老者,冲着男子抚胸躬身,「契丹那边传来消息,说李去疾的尸身被运到了北疆边缘。」 「我知道。」胡道昌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灰白毛发,是从探子身上取下的,他轻轻一吹,毛发化作飞灰,「有幽冥气息,但不够浓郁,应该没有死透。」 老者瞳孔一缩:「主君的意思是?」 「等。」 大明宫。 紫宸殿内,李隆基正批阅奏章,忽然笔锋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北疆军情」四字上, 晕开一片猩红。 「三郎?」旁边,高力士高大将军轻声提醒。 李隆基摆摆手,目光投向殿外。 「北疆可有新报?」 高力士躬身道:「尚无急报,只是钦天监昨日有个传闻——.」他欲言又止。 「说。」 「传言范阳留後李去疾离军北上,在草原深处遇险,已然—」高力士声音更低,「 身故。」 殿中一片寂静。 李隆基面色如常,道:「朕知道了。」 简单三个字,却让高力士心头一凛,他偷眼看去,只见圣人目光深邃,望向北方,似能穿透重重宫墙,直抵那遥远的范阳。 待夜色渐深,李隆基独坐寝殿,手中握着一枚洁白玉佩。 忽然,他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佩,激起一道微光。 片刻後,玉佩幽光消散。 「果然没死。」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只是幽冥之气-越来越重了。」 殿外传来更鼓声。 李隆基收起玉佩,无论李去疾是死是活,在朝廷收到确切军报前,他都不会有任何表态。 帝王心术,重在制衡。 但就在这时。 殿内烛火骤然摇曳。 李隆基手中的玉佩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眉头微皱,正欲查看,忽觉一股阴冷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 李隆基猛地抬头,见殿内阴影如活物般蠕动,竟渐渐凝聚成无数扭曲人脸一一有武周时期的酷吏来俊臣,有中宗朝的韦後,甚至还有他自己的祖母武则天! 这些面孔无声狞笑,眼中泛看诡异的红光。 「人心鬼域!为何在此时显化?莫非又要将朕的身躯」李隆基面色骤变,周身龙气翻涌,却压不住体内血脉中沸腾的阴暗面,他半边脸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三郎?」高力士在殿外听到异响,正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李隆基厉喝一声,声音却变得嘶哑可怖。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紫微星大放光明,一道璀璨星光穿透殿顶,直直没入他的天灵! 「啊一」 李隆基浑身剧震,脸上的异变瞬间平复,他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却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高力士。」 「老奴在。」高力士慌忙入内,却见圣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异状从未发生过。 「传朕口谕。」 高力士连忙躬身,却听圣人声音陡然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今有范阳留後李去疾,假死以乱边疆,欲挑兵戈纷争,其人通晓神道仙术,篡夺儒门真传,更擅破兵家玄机,非寻常朝臣可制。」 殿外忽起阴风,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当召太庙英灵,起皇陵阴兵,请社稷鬼神,共伐此獠!」 最後一个字落下,整座大明宫突然震颤! 高力士浑身一颤,手中拂尘险些落地,骇然抬头,只见殿外夜空紫微星大放光明,长安城中各处祠堂丶庙宇同时亮起幽光! 太庙方向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皇陵处阴云密布,隐约可见无数甲士虚影列阵而出。 忽地,一道金光破开云层,凌烟阁方向传来苍茫战吼,几道巍峨身影踏空而来! 为首之人面容肃穆,身披玄甲,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周身神威浩荡一一赫然是已然化作王朝守护之神的卫国公李靖! 李靖落地,单膝跪於殿前,声音如金铁交鸣:「臣,奉诏而来。」 第340章 星宫借势倾山岳,女帝拈珠开杀劫 第340章 星宫借势倾山岳,女帝拈珠开杀劫 殿内,李隆基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卫国公,李去疾假死乱疆,意图不轨,朕命你率阴兵北上,镇压此獠!」 李靖抬头看向殿中,见得一团朦朦胧胧的紫色光辉,便微微眯眼,不过还是沉声应诺:「臣,遵旨。」 起身时,他眸光微闪,似有所思,却又归於冷肃。 身後,数道神影浮现,秦琼持丶尉迟恭握鞭,这些英灵生前征战四方,死後受万民供奉,又在凌烟阁中得王朝气运沐浴,早已化作神道战魂! 殿内,李隆基双目紫芒大盛,袖袍一挥:「九龙何在?」 「昂一一!」 九声龙吟震彻云霄! 长安城内各处祠庙突然腾起香火青烟,於空中交织成九头鳞爪飞扬的神龙! 这些龙首或怒目丶或慈悲丶或威严,正是民间千万信徒对「真龙天子」的信念显化! 「尔等随卫国公北上,镇李去疾之气运!」 九龙长吟,盘绕於李靖周身,神道英灵与王朝龙气交汇,竟在半空凝出一面玄黄战旗,旗面绣着八个血字! 「替天行道,诛邪镇疆!」 阴风骤止,天地肃杀。 这支由神道丶龙气丶阴兵组成的征伐之师,已然撕裂长空,直指北疆! 「陛下!」高力士声音发颤,「这等阵势—「 面目扭曲的李隆基根本不听高力士说什麽,而是挥挥手:「你且退下,检查长安各坊「老奴遵旨!」高力士叹了口气,不复多言,他自是清楚,如今占据那天子身躯的, 并非是自家三郎,而是那至高无上的意志,自己再说什麽都是无用,最终叹息一声,仓皇退下。 膨! 待殿门关闭,李隆基忽然闷哼一声!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抬手抹去後,神色恢复如常,随即瞧见殿外阴兵离去後留下的幽光。 「紫微星君,你究竟在谋划什麽?莫非,要将朕的最後手段,也彻底诛灭?你如今借势而行,朕无法否决撤回,但若这一回不成,那可就让李一脱出了掌控!」 空旷的宫殿中,并无回复。 就连方才蕴含着繁杂意志的扭曲黑影,这时都已不见了踪迹。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直坠北方。 太子府,夜。 李亨静立窗前。 窗外,北风呼啸,隐约夹杂着金戈铁马之声,却又似幻觉。 「阴兵出动了—————」他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北疆局势骤然生变,那股阴冷肃杀的气息,瞒不过他的感知。而阴兵所向,正是李一所在的范阳! 「李一」」他低声呢喃,指尖微微用力,青玉扳指竟裂开一丝细纹。 他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喜忧并存。 喜的是,李一若被阴兵所困,甚至身死道消,那这最近声名鹊起的「未来圣贤」丶血亲弟弟,便再难威胁他的储君之位! 忧的是,北疆若乱,胡虏必趁虚而入,届时边疆动荡,朝野哗然,这大唐的天下若动摇,他这太子之位,也未必就能安稳! 而除此之外,更令他忌惮的是「父皇——·怕是被王朝意志侵蚀更深了。」 李亨眼神阴沉。 当今圣人,早已不再是当年励精图治的明君,而是逐渐被万民愿力丶王朝气运所裹挟,行事越发诡难测,若任由其癫狂下去,恐怕整个大唐都要被拖入深渊! 「殿下!」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几名心腹联袂而至,正是册妃张良娣与李辅国等心腹。 「你等来得正好!」李亨见着来者,便道:「今日有变,或许有可利用之处。」 李辅国上前一步,低声道:「北疆异动,朝中已有风闻,殿下切莫轻举妄动!」 张良娣亦肃然劝谏:「阴兵之事牵扯甚大,背後恐有圣意,若殿下此时插手,反易引火烧身!」 李亨眉头紧锁,尚未决断。 就在此时。 「哎呀」一声,殿门无风自开。 一缕清冷月光洒落,照出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道袍,步履轻盈如踏云烟,竟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李亨猛然回首,瞳孔一缩:「李泌?!」 李泌微微一笑,眸光如渊,似能洞悉一切,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轻轻拂袖,殿内烛火忽明忽暗,竟映照出北疆血雾弥漫丶阴兵压境的虚影!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他声音缥缈,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殿下,可曾想过, 这等剧变,为何偏偏是此时?」 李亨心头一震,脊背陡然生寒。 李泌继续道:「阴兵过境,非为杀人,实为渡劫。」 「渡劫?!」李亨面色骤变。 「北疆那位,命格特殊,劫数早定。」李泌目光深邃,「而殿下此刻若动,便是—」 入劫之人。」 话音一落,殿内烛火「噗」地熄灭,唯有月光清冷。 李泌又问:「殿下可做好了渡劫的准备?」 李亨僵立原地,冷汗岑淡而下。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才道:「如此看来,若孤的这个弟弟能挺过这北地之劫,便要真正登堂入室,从一个已死之人,恢复为王朝皇子丶当代夏王了!」 随即,他精神振奋许多。 「也罢,那就到时候与他正面分个高下吧!李林甫压不倒孤,死而复生的弟弟,自然也不能!」 万安山。 万安山庄。 「也不知去疾在北边过的如何,前几日补充物资的时候,那几个骑手说,他将勾结魔门,想要扰乱北疆的胡将安禄山擒了!以范阳留後之位,节制北地两镇,是真的出息了! 毕竟,他的那些兄弟,说是厉害,但哪个有九郎这般直接主政一方,率军破敌的成就?」 武灵正擦拭一柄断剑,过了一会,又摩着剑脊上「李一」二字,满脸追忆之色。 「不过也是我家九郎厉害,去了洛阳,便传出未来圣贤的名声,折服了那群眼高於顶的儒家大能,去了北疆後更是不得了————」 想着想着,他越发思念自家少主,但正在他回忆之时,忽觉掌心微震! 咔唻! 桌上茶盏倾覆,水渍四溅! 「这是怎麽了!?」 武灵豁然起身,但他未及反应,整座山庄猛然一颤! 廊柱咯哎作响,瓦片坠落,惊起远处山林的一片黑鸦。 「地脉异动?!」他一步迈出,就到了屋外,然後游目四望。 山庄各处,数道身影同时掠出! 轰! 一道白光自後山冲天而起,山神白龙君现出白本相,龙鳞映月,爪踏云气,可未等探明缘由,苍穹骤然裂开! 「何人动摇山根—」 「孽畜,安敢窥探天机!」 天空撕裂,金光如天河倾泻,化作千丈符印轰然压下! 白龙君怒吼挣扎,龙尾扫平半座山峰,却被那符印生生压入地底! 山石崩裂间,一尊鎏金神将虚影凌空而立,手持降魔,眉心血目怒睁,但紧跟着便回转神躯,朝着天上的虚空裂缝恭敬行礼。 虚空中,女声如雷,震得众人气血翻涌「今有神道算计,欲镇朕血脉後裔,当遣人护持!」 武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这声音——是女帝?!」他瞳孔骤缩,随即心头狂跳,「血脉後裔?莫非是指少主?!」 少主有难! 武灵浑身筋肉瞬间绷紧,体内气血轰然沸腾,可未等他开口请命,异变又生! 轰隆! 整座山庄剧烈震颤,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沟壑! 猩红云雾自地缝喷涌而出,如血浪翻腾,将一颗暗金色丹丸托至半空! 丹丸表面密布玄奥纹路,似龙鳞交错,又似古篆铭文,甫一现世,便散发出霸道无匹的威压! 「这是———」武灵呼吸一滞,只觉全身血液都被那丹丸牵引,几欲破体而出! 就在他凝视丹丸的刹那· 「嗡!」 丹丸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珠猛然睁开!猩红瞳孔缓缓转动,密密麻麻的血管在眼白上蠕动,仿佛活物。 武灵浑身一僵,神魂如遭针刺,竟有种被难以想像的恐怖存在凝视的悚然感! 「此乃灵珠舍利。」女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以玄奘法师觉悟舍利炼化,可铸金丹根基,你速送往北地,交予李一!」 话音未落,虚空陡然降下十几道血色符文,如烙铁般印入武灵周身大穴! 「轰一!」 武灵体内气血瞬间沸腾,筋骨爆鸣如雷,皮肉下青筋虱结如龙!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攀升,每一寸血肉都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但与此同时,寿元也在急速燃烧,血肉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女帝救令如天威浩荡。 武灵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属下,定不辱命!」 他抬头时,眼中已无半点犹疑,唯有决然。 女帝的声音微微一顿,终是叹息一声:「去吧——-那也是朕的血脉。」 话音渐散,猩红云雾骤然收缩,裹挟着灵珠舍利落入武灵掌心,他握紧丹丸,转身便朝北疆方向掠去,身影如电,撕裂长空! 北疆之北。 在停驻了两日之後,司马隐终於不再寻找藉口,车队再次启程。 摩尼教圣女阿罗珊端坐在白纱轿中,身边缠绕着两枚金轮,四面八方便有许多淡淡光辉汇聚而来,令她眉头微燮。 昨夜,她接连收到三封急报,内容皆与李易的户身有关「范阳城中传言,李去疾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一片可延寿百年———」 「北地散修间盛传,其户乃炼制身外化身的绝佳材料,乃是度世之宝!」 「更有甚者,说其心窍藏有长生秘法!」 「荒谬!」阿罗珊指尖轻敲金轮,发出清脆声响,但随即又陷入沉思:这些流言来得蹊跷,偏偏在他们护送「户身」时突然爆发,定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轿外,一名圣火使者快步走近,低声道:「圣女,光明左使传讯,已派十二护法前来接应,预计明日抵达。」 阿罗珊眼中金芒一闪:「连左使都惊动了?」 「是。」使者声音更低了,「左使说,如今北疆暗流涌动,血海宗丶无相宗倾巢而出,就连一向中立的合欢宗都派出了『花间四使」,更麻烦的是——」」 「说。」 「回可汗派出了『天狼卫』,据说带队的是大祭司阿史德明。」 阿罗珊手中金轮骤然停转。 阿史德明乃是回第一萨满,本是突厥出身,传闻他百年前曾达元婴之境,以一己之力镇压草原三大部落的叛乱,後因突厥叛乱,气运撕裂,跌落了境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真有此人出手,事情就棘手了。 想到这,阿罗珊沉声道:「全队提速,务必在日落前穿过黑风峡,再另派黑火鹰集传讯,请左使直接到峡谷另一端接应。」 「是!」 待使者匆匆离去,阿罗珊望向车队中央那辆被重重护卫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与此同时,车队後方三里处。 司马隐与玄挣并肩而行,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神识外放,警惕四周。 「道长。」玄低声道,「我刚收到密报,回天狼卫已到三十里外。」 司马隐捻须的手微微一顿:「来得倒快。」他警了眼远处山峦,「血海宗的人已经理伏在黑风峡了,无相宗则伪装成商队跟在後面,这舞台上唱戏的人越来越多,可能哟啊碰到一起。」 玄狼瞳中凶光闪烁:「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急。」司马隐摇头道:「那样容易让李道友提前暴露,先看摩尼教如何应对吧。」 正说着,前方车队突然加速。 玄冷笑:「那圣女终於察觉了?」 司马隐意味深长地看向天空,只见一只黑翅鹰隼划破长空,朝西北方向疾飞而去。 「咱们也该跟上了。」 车队疾行半日,远处两座黑的山崖逐渐清晰。 黑风峡到了。 峡谷入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峭壁陡立,怪石鳞,虽值正午,谷内却幽暗如暮,隐约有血色雾气飘荡。 阿罗珊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传讯道:「派两队圣火使者先行探路。」 二十名金袍使者立刻出列,两人一组,手持金轮踏入峡谷,然而刚进入不到百丈,最前方的使者突然身形一僵! 「噗—」 一柄血色骨刀从他胸口透出! 「敌袭!」 第341章 魍魉横行,血河惊九野;雷霆怒啸,神将镇八荒 第341章 魍魉横行,血河惊九野;雷霆怒啸,神将镇八荒 惨叫声未落,峡谷两侧岩壁上突然跃下数十道黑影。 为首之人赤发红袍,正是血海宗的装扮,为首的乃是此宗长老,血刀杜垂! 本书由??????????.??????全网首发 「摩尼教!你等居然悖逆了三教五宗之约定!」杜垂狞笑着甩去刀上血迹,「快把李去疾的尸身交出来!」 「就凭你们?」阿罗珊面纱下露出一抹轻蔑笑容:「不过,你们原本是要伪装偷袭, 现在怎麽有胆子直接跳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金轮脱手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金色火环朝杜无咎罩去! 与此同时,所有圣火使者同时祭出金轮,整座峡谷顿时金光大盛! 「轰!」 杜垂挥刀硬接,却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他却不怒反笑:「好!好得很!」突然吹响骨哨,「都出来吧!」 峡谷深处,又涌出上百名血袍修土,为首的赫然是血海宗宗主饮血道人! 「阿罗珊圣女。」饮血道人脚踏血云,阴森笑道,「本座最後说一次,交出李去疾的尸身!本座可以放你离去!」 阿罗珊冷笑不语,只是手中金轮光芒更盛。 饮血道人则冷笑一声,将手一挥,就有一道红绫从袖中飞出,当空展开,化作血海虚影! 「血海红菱?」 见此情景,阿罗珊神色微动,知晓此物来历不凡,据说乃是残缺的仙器!但下一刻, 她手捏印诀,一道莹莹剑光自虚空中飞出,当空旋转,绽放出黑白两色! 「两极剑!」 这次轮到饮血道人变了颜色:「此物居然在你手上!」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峡谷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诡异铃音.. 「叮铃叮铃—」 伴随着铃音,一顶猩红轿子凌空飞来,轿帘上九头鬼鸟栩栩如生! 「无相宗!」饮血道人脸色一变。 轿中传来阴冷笑声:「这麽热闹,怎能少了我无相宗?」 局势瞬间复杂起来。 峡谷外,司马隐与玄隐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都跳出来了。」玄舔了舔獠牙,「要不要现在出手?」 司马隐却盯着那顶红轿,眉头紧锁:「再等等———」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突然亮起十二道火光一一摩尼教援兵到了! 阿罗珊见状,终於露出笑意:「饮血道人,同样的话现在送给你,现在退去还来得及饮血道人却哈哈大笑:「你以为,就你们有援兵?」 他猛地撕开胸前血袍,露出一个挣拧的鬼脸刺青,刺青突然睁开双眼,喷出一道血箭直冲云霄! 「轰!」 血箭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血雨纷扬中,远处黑云翻滚,转眼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黑云中隐约可见无数狞鬼面,发出凄厉豪叫。 「是血海宗的『万鬼噬魂大阵』!」司马隐脸色骤变,「他们竟把镇派大阵都搬来了!」 玄狼瞳收缩:「那黑云里至少藏着上千厉鬼!」 峡谷内,阿罗珊终於变了脸色。 她手中两极剑喻喻震颤,剑身上的黑白二气流转速度陡然加快。 「圣女莫慌!」十二名摩尼教使者从天而降,为首的老者手持火焰权杖,「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饮血道人狞笑道:「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他猛地一挥手,「起阵!」 「轰隆隆一」 黑云中突然探出无数鬼爪,每只爪尖都缠绕着血色锁链,锁链如灵蛇般游走,转眼间就将整座峡谷封锁! 啪啪啪! 只见那漫天血雨落在李易所在的车驾上,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 「血海宗好大的手笔!」 红轿中的无相宗高手突然尖啸一声,轿帘无风自动,露出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 「不过,」他阴测测地笑道,「李去疾的这具仙蜕,我无相宗要分一杯羹!」 司马隐见着那怪人,脸色一变:「这人难道就是传闻中的无相宗主,尸魁老祖?」 等他见着那怪人脚底忽有黑影轮转,化作两个漆黑转轮,承托其人,在空中疾驰,速度快到极点,直奔李易所在的马车而来,立刻脸色大变! 「无相轮!」 随後,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手捏印诀,显化屏障,护住马车! 「原来还有人在!」 尸魁老祖咧嘴一笑,将手舒展,手臂上的布带一下子解开,滚滚黑雾从中涌出! 「轰!」 一道金色火墙突然从地面升起,九枚金轮旋转着组成阵势,将尸魁老祖硬生生逼退! 阿罗珊白纱飞扬,挡在车驾前,冷声道:「无相宗是要与我摩尼教开战不成? 尸魁老祖怪笑一声,浑身绷带突然散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鬼脸:「小丫头,就凭你也想拦我?」 绷带如毒蛇般激射而出,每一条都缠绕着漆黑鬼气。 阿罗珊急忙召回两极剑,剑光如虹,将袭来的绷带斩断大半,但仍有几条漏网之鱼, 眼看就要缠上马车! 「血海宗的猎物,岂容他人染指?」 饮血道人突然现身,血袍一展,漫天血雨化作利箭,将剩馀绷带尽数击碎。,他手中血刀直指尸魁老祖:「老怪物,想抢食也得问问本座的刀答不答应!」 「哈哈哈!」户魁老祖狂笑,无相轮突然分裂成十二个,在空中划出诡异轨迹,「那就看看谁更快!」 三方瞬间战作一团! 阿罗珊两极剑分化阴阳,剑光如龙,将半座山崖削平,连带着将血海宗三名弟子拦腰斩断! 饮血道人血刀所过之处,血色刀气劈开山壁,碎石如雨落下,摩尼教两名圣火使者当场化作乾尸! 尸魁老祖的无相轮神出鬼没,无相轮旋转切割,在地面留下道道深痕,每次闪现必有一人倒地! 峡谷内法宝乱飞,各色光芒交织,血海宗弟子祭出血幡,召唤出数十血尸;摩尼教众齐诵经文,金色火焰化作猛兽;无相宗门人身影飘忽,如鬼魅般穿梭战场。 司马隐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这些魔头当真拼命了!」 玄狼瞳紧缩:「他们都在往马车方向移动!」 果然,三方看似混战,实则都在向马车逼近。 饮血道人突然暴起,血刀化作百丈巨刃直劈而下! 阿罗珊仓促抵挡,被震退十馀丈。尸魁老祖趁机闪到马车前,绷带如潮水般涌向车帘! 「叮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越笛声突然响彻峡谷。漫天粉色花瓣飘落,每一片都精准地挡在绷带前。 「诸位道友,且慢动手。 一朵粉色祥云飘然而至,合欢宗宗主化盈居士手持玉笛,踏云而来,他身後跟着十二名彩衣仙子,个个手持花篮,洒落漫天花瓣。 「化盈老妖!」饮血道人冷哼一声,「你也来凑热闹?」 化盈居士不以为,轻笑道:「本座原不想插手,但方才收到密报——.」他玉笛一指北方,「回狼卫已至三十里外,由大巫骨力带领,足有三千之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阿罗珊眸光一闪:「回人怎会在这时—— 「哈哈哈!」峡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狂笑,「大唐的修士们,既然已经被尔等发现,那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草原的力量!」 地面开始震颤,远处尘烟滚滚。 只见三千回狼卫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正是回大巫骨力,他手持白骨法杖,周身缠绕着九道血色狼魂。 血海宗与无相宗众人也顾不得争斗,纷纷退守一处。 饮血道人咬牙道:「先对付外敌!」 化盈居士飘然落在两方之间:「这才像话,魔门内斗事小,若让草原蛮子占了便宜,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玉笛轻转,一道粉色屏障瞬间展开,挡在峡谷入口处。 几乎同时,第一波狼卫已冲至跟前! 「轰!」 巨狼撞在屏障上,激起阵阵涟漪。 骨力大巫狞笑着举起法杖:「破!」 九道狼魂呼啸而出,狠狠咬在屏障上! 咔! 粉色光幕顿时出现裂痕! 「诸位还等什麽?」化盈居士转头喝道,「真要等回人坐收渔利吗?」 饮血道人与尸魁老祖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血海滔天!」 「无相鬼手!」 血色浪涛与漆黑鬼手齐齐轰向狼群,顿时将前排数十狼卫撕成碎片! 阿罗珊也不再犹豫,金轮脱手而出:「圣火焚天!」 金轮绽放光辉,将回兵马爆发出的滚滚气血之浪切断,防止他们压制超凡! 峡谷内,原本敌对的三方势力竟暂时联手,共同对抗回大军。 暗处,玄看得目瞪口呆:「这化盈居士好手段!三言两语就让这群魔头一致对外.」 正当三家联手,短暂压制住了回狼卫之时,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长啸! 「轰一」 一道赤红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马车前。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身披兽皮的老者,面容枯稿如尸,双目却泛着骇人的绿光。 「阿史德明!」饮血道人脸色骤变。 回大祭司咧嘴一笑阿史德明,露出满口黑牙:「李去疾的尸身,你等,滚!」 他枯爪一伸,五道绿火如毒蛇般窜出,瞬间将挡在前方的三名圣火使者烧成灰! 阿罗珊急忙祭出金轮,却被阿史德明随手一拍,金轮竟倒飞而回,将她自己震得口吐鲜血! 一股扭曲空间的恐怖压迫感,从这老者身上散发出来! 「元婴威压?!」轿中的无相宗主骇然出声,「你难道修为恢复了?」 「闭嘴!」阿史德明狞笑,「老夫百年前就是元婴,如今虽跌落境界,杀你们如屠狗!」 他大步走向马车,所过之处,无论是血海宗的血云,还是无相宗的鬼影,尽数溃散! 就连赶来支援的十二名摩尼教护法,也被他周身散发的恐怖气息逼得连连後退。 饮血道人咬牙喝道:「一起上!绝不能让他得手!」 三方势力竟暂时联手,各种法器丶符篆如雨点般砸向阿史德明。 「蚁!」 阿史德明袖袍一挥,漫天攻击竟在半空凝滞,随即原路返回! 惨叫声中,数十名修士当场毙命。 司马隐脸色发白:「不妙!此人虽境界跌落,但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仍是元婴层次!」 玄挣狼毛倒竖:「正要出手!」 那阿史德明身形如电,已到了马车跟前,一把掀开顶盖! 「李去疾———」他盯着车中「尸身」,眼中绿光大盛,「你的肉身,正好助老夫重踏元婴!」 枯爪如钩,直取李易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 「咔!」 一道金色雷霆凭空劈下,正中阿史德明天灵! 「啊!」 回大祭司惨叫後退,惊怒交加地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穹,此刻竟布满血色雷云,雷云中隐约浮现出一队兵马,似是天兵天将降临,更有就道龙影在云层深处舞动! 「装神弄鬼!」 阿史德明厉喝,双手结印,一道绿火冲天而起。 「区区蛮夷,安敢造次?」 然而那雷云中忽有一名金甲将士破云而出,手中两把长顺势一扫,便有两道金光如利剑般刺下! 「轰!」 绿火瞬间湮灭。 阿史德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终於露出骇然:「这是———-王朝神道之气?」 轰隆隆— 雷云翻滚,天光乍破! 一支铁甲森然的军队踏云而出,旌旗猎猎,战鼓隆隆。 为首者身披金甲,腰悬宝剑,面容肃穆威严,正是卫国公李靖! 其身後,秦琼持,尉迟恭握鞭,程咬金扛斧,皆是凌烟阁上留名的开国名将,如今化作神道战魂,威势更胜生前! 九条金色龙影盘绕军阵,龙吟震天,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王朝气运的光辉。 云开雾散,连峡谷中的血色煞气都被涤荡一空。 「这—这是—」阿史德明瞳孔骤缩,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大唐的英灵战魂?!」 饮血道人面如土色,手中血刀「当唧」落地:「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尸魁老祖的绷带无风自动,声音发颤:「卫国公李靖!」 就连一向从容的化盈居士也变了脸色,玉笛险些脱手:「王朝神道显圣?!」 阿史德明强自镇定,嘶声道:「诸位是冲着我回来的?我回———」 「噪!」尉迟恭冷笑一声,声如雷霆:「你也配? 1 他手中钢鞭一指,直指马车中的「尸身」:「李去疾!你假死乱疆,挑起两国纷争, 奉诏来镇你!」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第342章 红莲淬火魔兵铸,九龙擎天神剑开 第342章 红莲淬火魔兵铸,九龙擎天神剑开 阿史德明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哈哈哈!原来大唐也要杀他!好!好!」 饮血道人眼珠一转,突然高喊:「诸位将军!李去疾的尸身就在车中,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噪!」秦琼一声暴喝,震得峡谷碎石落下,「尔等魔门妖人,也配与吾等并肩?」 九龙长吟,军阵中突然射出无数金光,如雨点般砸向峡谷! 「轰!轰!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血海宗弟子首当其冲,被金光击中者瞬间化作飞灰; 无相宗门人四散奔逃,却被龙气锁定,一个个炸成血雾: 就连回狼卫也遭波及,前排数十骑连人带狼被碾成肉泥! 阿史德明见势不妙,咬牙捏碎胸前骨坠,一道绿光裹着他冲天而起! 「想走?」李靖淡淡一声,腰间宝剑出鞘三寸! 「铮!」 一道剑光如银河倒悬,挟着一股浩荡之势,仿佛有千万兵将齐声呼和,共同挥动刀兵! 那剑光瞬间追上阿史德明,居然将他当空劈成两半! 「啊!」惨叫声中,阿史德明的残躯坠落山谷,却在半空分化成两道虹光,遁入两处,不见了踪影。 转眼间,峡谷内尸横遍野,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各方势力,此刻非死即逃。 九龙盘绕,军阵缓缓降下,将马车团团围住。 尉迟恭钢鞭直指车中:「李去疾,还不现身?!」 车帘无风自动。 原本「死气沉沉」的尸身,突然睁开了眼晴! 李易缓缓从马车中站起,目光扫过四周。 他确实没料到,自己的诈死钓鱼之举,竟会引来王朝阴兵。 眼前这支由开国名将率领的神道军队,威势远超预期,九龙盘绕间,连天地法则都被改写,自身的位格丶气运隐隐都被压制,连带着和北地之间的联系都断断续续的! 如此阵容,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抗衡的。 「李去疾。」李靖的声音如金铁交鸣,「你可知罪?」 李易正要开口,天边突然传来一声梵唱! 「南无弥勒尊佛一」 一朵白莲破空而来,花瓣舒展,如天幕般将马车笼罩! 「白莲圣教?!」尉迟恭怒目圆睁,「尔等邪教,也敢阻挠王师?」 「阿弥陀佛。」一个麻衣老僧踏云而至,正是白莲圣教的麻衣尊者,「此乃降世白莲,护持的是弥勒转世之身,还请诸位将军高抬贵手。」 「荒谬!」秦琼厉喝,「李去疾何时成了弥勒转世?」 麻衣尊者不慌不忙,从容道:「二十八年前,太阴星坠,紫气东来,我教圣主早有预言,弥勒将借李氏血脉转世.—.」 李易听得眉头大皱,这白莲圣教分明是在胡扯,偏生又有几分似是而非的味道,很有可能是被自己心中传记中的珠中佛所影响! 但此刻形势危急,他也不好直接拆穿。 便在此时,九龙突然长吟,王朝气运如海啸般压下! 「咔!」 白莲表面出现裂痕,麻衣尊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他急忙掐诀,又是一朵黑莲从地底升起,与白莲交错旋转,勉强抵住龙威。 「李道友!」麻衣尊者急声道,「速速催动体内弥勒真种!」 喊得这般相熟,怕不是要推我入火坑! 李易心中一动,《弥勒传》在神识海中微微震颤。 「冥顽不灵!」李靖叹息一声,终於拔剑出鞘,「九龙听令一一九道龙影骤然合一,化作一柄金色巨剑,剑锋所指,连空间都逐渐扭曲! 轰! 黑莲崩碎,麻衣尊者吐血倒飞。 马车碎裂,白莲则跌落在李易脚边。 李易只觉周身一沉,如负山岳,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这就是王朝神道的真正力量? 「以万民信念为基,聚三百年国运为锋,确实不是个人修为能够抗衡的,不过——」」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自己的一身修为且不多说,但心中传记内的诸多神佛之能,却不被镇压丶不在约束之中! 一股澎湃之势,开始在他的身上凝聚。 「李去疾。」李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放弃抵抗吧,这并非你弱,而是碰上了无从扭转的局面,随我们回去,圣人至公,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局,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易一眼。 「你身上流着的,终究是李唐的血。」 李易心头一震。 这李靖知道自己这具肉身的真实身份?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此人并非凡俗,已是王朝神!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五道神光骤然亮起! 三味真火丹在丹田处熊熊燃烧,化作赤红烈焰透体而出! 幽冥元丹则在泥丸宫中旋转,释放出森冷死气! 儒道神手持文气长剑,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幽冥神脚踏黄泉虚影,阴司权柄加身! 山河神引动地脉之力,周身缠绕土黄色灵光! 魔道神则显化三头六臂之相,魔威滔天! 九道仙音更是在他周身环绕,化作九色光轮,北地气运如江河奔涌,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轰!」 诸多力量合一,硬生生在九龙威压下撑开一片天地!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异:「竟能同时驾驭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力量,他所凝练的心中神,似乎并非一脉相承,而是各成体系——」 尉迟恭钢鞭一指:「负隅顽抗!」 九龙金剑轰然斩落! 「咔嘧—」 李易的护体神光瞬间出现裂痕,山河神虚影最先崩溃,紧接着魔道神的三头六臂之相也被碾碎!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李易单膝跪地,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只能动用那些底牌了,只是如此便等於将神魔之力暴露在朝廷眼前———」 他心念一动,《魔主传》丶《天魔传》丶《心魔传》丶《蛊魔传》同时震颤,就要彻底展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就在九龙金剑即将斩落的刹那,一道身影突然冲破云层! 「少主—」 武灵须发皆张,浑身浴血,怀中紧抱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珠舍利。 他周身气血燃烧,竟在王朝龙气的压制下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灵叔?!」李易瞳孔骤缩。 他没有想到,武灵竟从千里之外的万安山赶来,此刻七窍流血,显然已燃烧了全部精血。 「我并未来迟!」武灵将灵珠舍利奋力掷向李易,自己却被一道龙气扫中,半边身子瞬间布满了裂痕! 李易一见,眼神一凝,而後怒发冲冠,他一把接住灵珠,只觉掌心一烫,舍利竟直接融入体内! 他先是一,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股浩瀚佛力自丹田爆发,与体内《弥勒传》产生共鸣,在他背後凝聚出一尊大佛虚影! 九龙金剑轰然斩下! 李易不避不闪,佛影抬手,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气浪炸开,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塌陷三尺! 「还不够—」 李易咬牙,体内四魔传记同时震颤! 血魔丶天魔丶心魔丶蛊魔四道魔气交织而出,竟将身边的白莲染成赤红! 红莲绽放,血光冲天! 那九龙金剑竟被血光抵住! 「还是不够!」 李易说着心有所感,心底的《三太子传》骤然展开,一尊神灵虚影自传记中踏出,与李易身形重叠,四种魔相瞬间融入其中,一道明尊之光亦与之相容! 那神灵虚影猛然膨胀,竟将李易背後的佛相直接扭曲丶吞噬! 「嗡!」 嗡鸣声中,一道三头六臂的法相与李易之身重叠,左首宝相庄严,右首挣狞可怖,正中一面却是李易自己的容貌! 「这是」麻衣尊者目瞪口呆,「三世佛身?」 李靖则瞳孔骤缩,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下一刻,李易心生感应,猛地抬手朝着一个方向一抓! 虚空中,传出一股浩大之声「魔道生,万物终!」 远处,饮血道人突然惨叫一声,怀中血河红绫不受控制地飞出;阿罗珊惊呼一声,手中的两极剑也脱手而去;尸魁老祖闷哼一声,无相轮更是直接叛主! 连远处作壁上观的化盈居士都忽的神色剧变,怀中飞出一个被黑白两气缠绕的圆环! 「阴阳环!?」 他见着几件魔门与摩尼教的至宝自行脱离,朝着李易汇聚的一幕,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我的法宝!」饮血道人自欲裂。 这些法宝在空中交织碰撞! 李易六臂齐展,周身神魔之力交织成网! 那血河红绫最先飞来,被三味真火一烧,赤红如血的绫面上顿时浮现出金色纹路,竟化作一条赤金长练,如蛟龙般缠绕在他左臂之上。 两极剑破空而至,幽冥元丹的死气与儒道神的文气同时灌注,黑白双剑「铮」的一震,先是溃散,复又重组,剑身半黑半白,阴阳二气流转不息,被右首宝相庄严的佛手握住。 而那无相轮被魔道神的魔气一冲,漆黑轮身竟燃起幽蓝魔火,轮缘浮现出朵朵黑莲纹路,在李易脚下化作两个燃烧着幽冥火的飞轮,急速旋转起来,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是!?」李靖瞳孔骤缩化盈居士的阴阳环最後飞来,山河神虚影突然显化,一把抓住此环。 只见环身上黑白二气疯狂旋转,竟引动地脉之力,整个圆环瞬间膨胀变形,化作一个金光璀璨的圆环,环内似有天地乾坤流转! 「不好!」李靖脸色骤变,「他在强行炼化万宝!众将听令,结天罗地网阵!」 但为时已晚! 李易脚踏冥火轮凌空而起,六臂各持重宝,周身气机骤然一变! 赤金长练如蛟龙出海,搅动风云! 阴阳宝剑斩裂虚空,分割阴阳! 乾坤金环旋转不休,定住地脉! 那对幽冥火轮更是凶残,每转动一圈,就有无数空间裂缝蔓延开来! 「轰隆隆一」 九龙金剑首当其冲,被赤金长练缠住剑锋,阴阳宝剑当头一斩,竟将这柄凝聚王朝气运的神剑劈出一道裂痕! 「咔!」 裂痕迅速蔓延,九龙哀鸣,剑身开始崩解! 更可怕的是,随着乾坤金环转动,整片峡谷的地脉开始扭曲,山石崩塌,河流倒灌; 幽冥火轮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快退!」李靖急声喝道,「他在重定这一方的地火风水!」 秦琼丶尉迟恭等神将慌忙後撤。 就在众神将急退之际,李靖突然止步,眼中金光暴涨! 「九龙归位!」 他一声暴喝,那柄正在崩解的金剑骤然重组,九道龙影重新缠绕其上,剑身反而比先前更加凝实,剑锋处甚至浮现出山河社稷的虚影! 「李去疾!」李靖持剑而立,声音如雷霆炸响,「这一剑,乃大唐千年国运所化!你接得住吗?」 话音未落,九龙金剑已破空刺来!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迟缓,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臣服! 李易瞳孔骤缩,六臂齐动,赤金长练丶阴阳宝剑丶乾坤金环同时迎上,却在接触剑锋的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袖一甩,一柄残破战戈呼啸而出! 这战戈的戈身布满裂痕,却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死气,正是当初在大河龙君府邸丶幽冥洞中所得之物! 「来!」 李易六臂同时掐诀,三味真火丶幽冥死气丶儒道文华丶山河地脉丶魔道煞气,五股力量如洪流般灌入战戈! 下一刻,他体内的伏矢魄内,大唐疆域图陡然震荡,显化出来! 「轰!」 战戈剧烈震颤,表面锈迹剥落,露出内里赤红如血的材质! 幽冥之火从手柄处喷涌,竟凝成一根赤红枪杆,与原本的戈头完美融合,化作一杆丈二长枪! 枪尖缠绕着三色火焰,正是佛丶魔丶道三力合一! 枪剑相撞! 「轰—!!!」 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北疆! 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峡谷两侧的山崖轰然崩塌,方圆百里的云层被一扫而空! 离得最近的几座山峰直接汽化,远处的森林成片倒下,连地皮都被掀飞了三尺! 饮血道人丶户魁老祖等魔头仓皇逃窜,却仍被馀波扫中,一个个吐血倒飞! 阿罗珊与摩尼教众祭出金轮护体,却被震得七窍流血! 就连化盈居士这样的高手也不得不退避百里,才堪堪躲过一劫! 光柱中心,李易与李靖隔空对峙。 火尖枪与九龙金剑相抵之处,空间扭曲成一个漆黑的漩涡,仿佛连天地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 「咔察一」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李靖脸色微变,只见九龙金剑的剑锋处,竟出现了一丝发丝般的裂痕! 第343章 火耀金丹九野焚,铁马收兵六合清 第343章 火耀金丹九野焚,铁马收兵六合清 九龙哀鸣,龙鳞剥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易体内的《大唐疆域图》骤然扩张,竟如一张无形巨网,将九龙身上的滚滚民愿气运硬生生抽离出来! 那些代表着万民信仰的金色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图中,令疆域图上的山河轮廓越发清晰。 「吼—」 九龙发出惊恐嘶吼,龙躯寸寸崩裂,被三色火焰缠绕着! 李易心念电转,将手一指,那三味真火丹便突然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悬於头顶,竟如长鲸吸水般将燃烧的九龙尽数吞入! 「轰!」 丹丸表面顿时浮现九道龙纹,赤红丹体渐渐转为暗金色,内部似有九龙游动,丹药品阶节节攀升,竟朝着传说中的一品外丹迈进! 另一边,李靖遭受反噬,金甲崩裂,却不见慌乱,他身躯震荡,爆发出炽热气血与森冷幽冥之气! 「幽冥气血?」李易瞳孔一缩,露出惊讶之色。 气血至阳,幽冥至阴,二者本该水火不容,却在李靖体内完美交融! 对面,李靖的身形骤然膨胀至三丈高,周身缠绕看金黑相间的气流,巨掌探出,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阴阳鱼图案,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竟将三色火焰生生撕裂! 李易顿感压力倍增,六臂齐挥,赤红长绫丶阴阳宝剑丶乾坤金环同时迎上,却在接触那阴阳鱼的瞬间被一股诡异力量化解一一至阳处消融魔气,至阴处吞噬佛光! 秦琼丶尉迟恭等将领这时也各持兵器杀到! 李易长啸一声,赤红长绫如蛟龙出海,将最先冲来的尉迟恭连人带鞭抽飞;黑白双剑交叉斩出,逼退秦琼;两个火轮则环绕周身,挡下漫天箭雨。 「广异楼,现!」 危急关头,李易突然反手祭出那座七层宝塔! 塔身迎风便涨,转眼化作十丈高下,七层塔窗同时洞开,七道怪异身影呼啸而出一第一层飞出一尊青面獠牙的鬼将,手持钢叉,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第二层跃出一只三尾妖狐,眼中闪烁着狡点光芒第三层飘出一位白衣女子,长发遮面,指甲足有三尺长: 第四层冲出一头金晴黑虎,背生双翼,獠牙间吞吐着紫色雷光: 第五层浮现一具青铜古尸,浑身刻满诡异符文,每道纹路中都流淌着猩红血丝; 第六层钻出一条九首巨蟒,每个蛇头上都生着人脸,或哭或笑,诡异非常: 第七层最後飘出一团混沌雾气,时而化作髅,时而变作婴孩,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蹄哭声。 七道怪异各显神通,竟在李靖周围结成一座诡异大阵! 「好手段!」李靖称赞了一声,阴阳鱼图案骤然扩大,要将七怪一并镇压。 却不料七怪突然齐声怪笑,身形扭曲变化,竟化作七尊神将模样,引动了冥冥中的香火愿力,七道金光自虚空垂落,与李靖的阴阳鱼轰然相撞! 「轰隆!」 气浪翻涌间,李靖连退三步,眼中终於露出惊色:「这是—-伪神显化?居然不是寻常的鬼魅,而是聚集了民愿念头的怪异丶怪谈吗? , 李易趁机催动宝塔,塔底「镇妖伏魔」四字大放光明! 「镇!」 李靖见状,急忙挥剑来救,却被赤红长绫缠住剑锋,就这麽一耽搁,宝塔轰然落下, 将他半边身子镇压其中! 「卫国公!」程咬金怒吼着冲来。 李易手中战戈横扫,幽冥火化作巨浪,将这位开国猛将逼退,同时宝塔再次飞起,这次竟将李靖整个吞没! 「你——」李靖的声音从塔中传出,竟带着几分释然,「果然———天命如此—天命·.—..」 这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堂堂卫国公,竟被一座宝塔镇压?! 而就在众人震惊於李靖被镇压之际,天穹之上忽有一道紫气悄然而落! 这道紫气看似缥缈,实则重若千钧,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为之扭曲。 它无声无息地穿透李易周身防御,直指其体内最深处,那连通幽冥的窍穴! 「终於来了!朝廷突派阴兵,本就有违常理,还发生在我魂魄入幽冥丶找回位格金线之後,这背後若无人推动,根本就说不通!如今一看局势不对,那幕後黑手,终於是按耐不住,要主动跳出来了!」 李易眼中精光暴涨,竟不闪不避,任由紫气入体!便这般看着那紫气如毒蛇般钻入经脉,直奔丹田深处的幽冥洞而去。 就在它即将触及那幽暗窍穴的刹那「哗啦!」 李易神识海中,《心中传记》突然自行展开,书页翻飞如蝶,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 那道紫气猛地一滞,似要挣扎逃脱,却为时已晚。 书页如巨口般将其吞入,随即剧烈震颤起来! 「轰!」 传记内页疯狂翻动,字迹扭曲变幻,时而化作星辰轨迹,时而变作帝王冕,最终定格在一页全新的篇章上。 「放肆一」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书页中传出,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身影在其中挣扎,周身紫气缭绕, 头戴帝冠,却看不清面容。 「紫薇星君?」李易冷笑,「算计我多时,今日便请你这一道分念入传一叙!」 书页上的文字如活物般蠕动,渐渐凝成《紫微帝君本纪》五个古朴大字。 「本纪?紫微帝君!?不是星君吗?」 李易见着这个名字,眼皮子一跳! 而被困在其中的那道分念左冲右突,却如同陷入泥沼,越是挣扎,沉沦越快。 「李去疾!你可知亵渎神明的代价?!」紫微分念沉声问着,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 李易不答,只是全力催动传记, 他心中剩馀的所有书签同时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火焰注入书页。 火焰中,一幅诡异画面渐渐成型九重天阙之上,威严帝君端坐神座,周身缠绕着扭曲的紫色触须,帝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的袍服上绣着无数星辰,每颗星辰都在不规则地蠕动,仿佛活物! 其身後更浮现着无数重影,有的端庄威严,有的可怖,还有的完全不成人形,像是一团扭曲的星云。 最终,随着最後一点金焰熄灭,《紫微帝君本纪》彻底成型。 那一页上,帝君画像的双眼突然亮起紫光,与李易隔空对视。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画像竟开口说话,声音如同万星齐鸣,「本君在三十三天之外等着你—.」 话音未落,书页自动合拢,将一切异象封存。 李易长舒一口气,只觉体内灵力几乎耗尽。 泥丸宫内,云海翻腾。 两道朦胧身影在他的识海深处若隐若现。 左侧那道身披龙袍,头戴冕,虽只是雏形,却已显露出帝王威仪。 它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紫气,与伏矢魄中的《大唐疆域图》遥相呼应,每当山河神虚影显现时,这道身影便会微微震颤,仿佛要与之合二为一。 「王朝神道的雏形———」 李易心念微动,那身影竟睁开双眼,眸中似有万里山河流转。 与此同时,伏矢魄中的疆域图无风自动,北疆某处突然亮起一点金光正是此刻众人所在的峡谷! 右侧那道身影则更为奇异。 那是一枚暗金色舍利悬浮半空,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里佛光流转,隐约凝聚成一尊独目佛陀。佛陀眼皮上刻着一个诡异的「无」字。 当李易催动《弥勒传》时,这枚舍利就会微微震颤,裂纹中渗出丝丝金血,那尊独目佛陀的手指似乎也会轻轻颤动。 李易想起武灵拼死送来的那枚灵珠。 当时情况危急,他无暇细看,如今内视才发现,这舍利竟在他识海中化作了这般模样。 「万安山庄地底的舍利子,竟衍化为了我的一道心中神,心中佛陀!」 当他尝试用神识触碰时,那独目佛陀的眼皮突然剧烈抖动,似乎下一刻就要睁开! 一股莫名心悸骤然袭来。 待李易收回神识,那佛陀才渐渐平静。 但就这麽一瞬的接触,他已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一一那不是寻常的佛力,而是一种扭曲的丶充满癫狂意味的诡异能量。 「这到底是什麽路数?」 不等他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被镇压在宝塔中的李靖,竟自爆了神躯! 「轰一」 宝塔被炸得直接翻转,七道怪异惨叫着逃回残塔。 一道金光从爆炸中心冲出,在半空重新凝聚成李靖的模样,只是身形虚幻了许多。 「李去疾。」李靖的声音不再威严,反而透着几分疲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李易眯起眼晴:「卫国公此话何意?你毕竟是个死人,莫非还能替如今的朝廷做主? 「便是不到此为止,吾等亦无力再压制住你,後续王朝阴兵之力,也几乎无法制你, 再加上你本身的血脉之故,此番劫难,你已度过。」李靖说着摇了摇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化作流光消散。 秦琼丶尉迟恭等将领见状,也纷纷收兵退去。 九龙溃散,阴兵撤退,遮蔽天空的云雾转眼消散。 转眼间,天空中只剩下李易一人独立。 峡谷内外,满地狼藉,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天大战。 李易长舒一口气,并未追击,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残破宝塔,七道怪异正在塔中哀豪,显然受伤不轻。再内视丹田,三味真火丹倒是因祸得福,品阶大进,只是其中九龙虚影仍在挣扎,需要时间炼化。 一招手,血炼丶红菱等宝物纷纷聚拢过来,环绕其身。 除此之外,两尊心中神,以及一篇神鬼难测的《紫微帝君本纪》,单纯只看这些,此番他虽是被意外袭击,却堪称收获巨大,但「去疾—」 一声虚弱呼唤将李易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去,只见武灵倒在血泊中,半边身子鲜血淋漓。 「灵叔!」 李易急忙落下,正要施救,却见武灵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怕是不行了,」他气若游丝,「方才我给你的,乃是灵珠舍利,是当年玄奘法师在万安山时所留,据说与西天干系甚深,但其中还牵扯着」 「灵叔,你少说两句吧。」李易却阻止了对方,「有什麽话,等你修养好了,以後再说。」他见武灵还待出言,就摆摆手,「若在以前,对你这等局面,我或许束手无策,但现在却不同了」 说话间,他将指一点,就有一点仙音显化,愈音萦绕,武灵重伤的身躯竟快速恢复, 伤口迅速愈合那眼看着就要流逝的生命,竟又缓缓恢复过来! 「这是!?」 他面露震惊之色,但随即一阵疲惫袭来,实在控制不住,便沉沉睡去。 「我可不喜欢白德安迪,更不喜欢用亲近之人献祭,来换取力量。」 将武灵平放好之後,李易缓缓起身,望了一眼长安方向。 远处,司马隐丶玄等人这才敢靠近,个个面带惊色。 「李道友」司马隐欲言又止。 李易摆摆手,收起所有情绪,然後目光如电,锁定了正在逃窜的饮血道人和尸魁老祖「现在想走?晚了!」 赤红长绫如闪电般射出,将饮血道人拦腰缠住;黑白双剑则化作流光,贯穿了尸魁老祖的胸膛! 「不!这分明是本座的法宝」 饮血道人惨叫一声,浑身精血被长绫吸乾,转眼变成一具乾尸。 尸魁老祖更惨,被黑白剑气绞杀,连神魂都没能逃脱。 阿罗珊和化盈居土早已退到远处,满脸孩然。 今日所见,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在诛灭这两个宗门头领後,三头六臂的法相渐渐消散,李易周身神光内敛,恢复了寻常模样。 远处,白莲教的麻衣尊者在既惊且喜的情绪中,带着教众悄然退走。 李易并未阻拦,只是目送他们离去,眼中若有所思。 司马隐快步上前,神色凝重:「李道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今日这一战,动静太大,怕是.」 「北疆的隐患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今日一战,足以震不轨。」李易打断他,目光投向远方,「我要暂时离开一阵子,让这里休养生息。」 「离开?」司马隐眉头紧皱,「去哪?」 李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正在溃逃的回狼卫。 「不管去哪,有些事,都要先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第344章 北天血染凶名赫,大漠风嘶战意狂 第344章 北天血染凶名赫,大漠风嘶战意狂 峡谷内外,一片死寂。 饮血道人的乾尸挂在崖壁上,随风摇晃;尸魁老祖的残躯散落各处,散发着焦臭。 本书由??????????.??????全网首发 幸存的魔修们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阿罗珊站在摩尼教众前,白纱下的面容苍白如纸,她看着手中仅剩的金轮,心中纠结,毕竟那两极剑已被李易夺走炼化,自己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偏生这时— 「圣女———」一名圣火使者低声道,「我们的圣器———」 「闭嘴!」阿罗珊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此事就此作罢。」 她比谁都清楚两极剑的威力,那是摩尼教传承千年的镇教之宝,历代圣女以精血温养,早已与教中气运相连,按理说除去真神降临,不可能被人召之即去,可李易却生生呼唤过去,强行抹去其中印记,甚至当场炼化!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也不知这般说辞,回去之後,左右两使会不会相信,可还有这许多人为证,至少可为见证。 不远处,化盈居士同样面色阴沉。 他手中玉笛已断,阴阳环被夺,这位向来从容的合欢宗主,此刻道袍染血,再不复往日潇洒, 几乎是从未有过的狼犯。 「宗主,」一名受伤的合欢仙子颤声道:「您的阴阳环,似是被李留後借走了,咱们是否该去讨要?」 「讨要?」 化盈居士摆摆手,声音沙哑:「此事不必再提。」 他望向李易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忌禅。 阴阳环乃合欢宗至宝,内蕴阴阳大道,非宗主不能驾驭,可李易不仅夺了去,还当场改造成了「乾坤金环」,这里面的水·很深! 「这位留後,该不会为真魔转世吧?听说他与安禄山在魔主传承上有着争夺,莫非魔主传承, 当真落在了他的手上?」 回忆着刚才的情景,那等手段丶战力「红莲重生——·诸宝归一——.」化盈居士喃喃自语,「他怕是已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不足百岁的元婴? 放眼整个修行界,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李易展现出的手段远非寻常元婴可比一一九龙炼丹丶神魔同修丶佛魔合一每一种都是逆天之举,却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此子,已非人力可制! 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幸存者心中浮现。 「走!」 阿罗珊终於下定决心,带着残部匆匆离去。 她必须立刻将今日所见传回总坛,确认李去疾未死,或者说,似是死而复生丶因祸得福,实力暴涨!摩尼教今後的策略,必须重新调整。 化盈居士也不敢久留,带着幸存的弟子迅速退走。 今日一战,合欢宗本没有直接参战,但朝廷阴兵却不管许多,波及其门人,依旧损失惨重,需要从长计议。 但好在.· 「好在没有直接站出来与李去疾为敌!」 一想到血海宗与无相宗的选择,化盈居士的心情就好上不少。 「那两家蠢货当道,主动跳出来,被李去疾拿住,杀的杀,镇的镇,如今怕是坐卧不宁了!」 很快,峡谷中只剩下满地尸骸,以及——几个侥幸存活的小修士。 「师兄,」一个年轻魔修颤声道,「我们怎麽办?宗主都死了,咱们何去何从?」 被他称为师兄的男子面色惨白,看着饮血道人的乾尸,突然跪下,朝着李易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高喊道:「留守尊者在上!从今日起,我退出血海宗!」 他那师第一见,如梦初醒,也赶紧跪下。 「留守在上,我退出血海宗!」 这一幕在峡谷各处上演。 「我退出无相宗!」 「在下与血海宗恩断义绝!」 「吾等愿意归顺!愿意归顺!」 侥幸活下来的修士们,无论原本属於哪方势力,此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要麽当场归顺,要麽逃离北疆,越远越好! 另一边。 朔风呼啸,黄沙漫天。 回边境的戈壁滩上,一支精锐骑兵正在巡逻, 为首的将领身着狼皮大擎,腰间悬着弯刀,乃是回左厢叶护阿勒坦。 突然,远处沙丘上出现一道扭曲的身影,正腾空而来! 「警戒!」阿勒坦厉喝一声,弯刀出鞘。 那身影转眼靠近,竟是一截血淋淋的上半身!腰部以下不翼而飞,却驾驭遁光,速度快疾! 但很快,又有一道遁光飞来,却是个下半身,与上半身结合在一起! 「大丶大祭司?!」阿勒坦瞪大眼睛,认出了那张枯瘦如鬼的面容。 阿史德明嘶声道:「快—快带我回王庭!」 阿勒坦连忙下马,却不敢触碰:「您这是?」 「大唐军神显圣」阿史德明咳出一口黑血,「李靖亲率阴兵——咳咳——」 阿勒坦倒吸一口凉气:「连您都无从抵挡?再者说来,您不是去抢夺那李去疾的肉身吗?莫非李靖是要护持李去疾?」 「你懂什麽!」阿史德明突然暴怒,「那李去疾只会更惨!九龙焚身——咳咳·魂飞魄散!」 他被斩的太早,然後分开逃跑,跑的又快,一门心思的飞驰,根本没注意到後面的变化。 他说着,残缺的身躯突然裂开,竟又分成两半!气息猛然跌落! 「大祭司!」 「无妨。」其中一半狞笑道,「老夫的分魂保命术岂是等闲?速速送我回去,寻得百人血祭, 待老夫恢复修为,定要报今日之仇!」 阿勒坦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取来毡毯,小心翼翼地将两截残躯包裹。 当他碰到其中一半时,那残躯突然睁眼:「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尤其不能让可汗知道老夫受伤」 「是!」阿勒坦额头见汗,「那李去疾—」 「死了!」阿史德明厉声道,「必须死了!传令各部,就说李去疾已被老夫亲手斩杀!」 他说完两截残躯同时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阿勒坦咽了口唾沫,将包裹系在马背上,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报一一」 这时候,忽有一名探子纵马狂奔而来,滚鞍下马时险些栽倒。 「叶护大人!前方三十里发现我军溃兵!天狼卫——天狼卫近乎全军覆没!十不存一!」 阿勒坦手中马鞭「啪嗒」落地:「什麽?」 他猛地转头看向毡毯中的阿史德明。 阿史德明又睁开了眼,绿油油的眸子在暮色中格外渗人。 「大惊小怪,」上半截残躯嘶哑道,「遇上李靖的阴兵,能逃回来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众人抬头,只见两道幽蓝火轮划破夜空,李易踏轮而来,衣袍猎猎,周身缠绕着尚未散尽的九龙余焰。 「你是何人?!」阿勒坦骇然拔刀。 「他是李去疾!」阿史德明却突然狂笑,两截残躯剧烈颤抖:「哈哈哈!好!好!你小子也逃出来了?」 他的上半身突然立起,肠子如毒蛇般蠕动:「送上门来的肉身,合该老夫得此机缘! 李易凌空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癫狂的老萨满。 「逃?」他缓缓抬手,赤红长绫如活物般游出袖口,「我是来收债的。」 阿史德明笑声夏然而止。 他这才注意到,李易周身气息圆融,哪有一丝受伤的迹象?还有那对火轮,分明是用无相宗的至宝炼化而成! 「你没遇上李靖?」 「遇上了。」李易指尖一挑,长绫如蛟龙出海,「还得多谢你,让我得了场造化。」 长绫呼啸而下,所过之处沙石化晶! 阿史德明怪叫一声,两截残躯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绿火四散逃窜! 「想走?」李易脚下火轮骤然分裂,化作数百幽蓝火雀,扑向每一朵绿火。 「啊—」 凄厉惨叫响彻戈壁,一朵朵绿火被火雀吞噬,最终只剩最大的一朵,被长绫死死缠住,显露出阿史德明扭曲的面容。 「不可能!李靖怎麽会放过你——」老萨满歇斯底里地嘶吼。 李易五指一握,根本就不解释:「你下去问他吧。」 长绫骤然收紧,绿火轰然炸裂!阿史德明最後的惨叫戛然而止,一缕残魂被吸入李易袖中的宝塔。 阿勒坦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带着亲兵掉头就跑。 整个大军轰然四散! 李易却根本不停留,便踏空追击而去! 三日後。 太原府,河东节度使府邸。 马燧引着长孙露穿过回廊。 「王节帅领兵巡视边关,三日内便回。」一位身着戎装的少女迎出厅门,腰间玉带扣着柄短剑,「我是王,阿爷临行前特意嘱咐,要好生接待长孙姐姐。」 长孙露敛社行礼:「有劳王家妹妹了。」 王不过二八年华,眉宇间却已有肃杀之气,她挽着长孙露入座,亲自斟茶,笑道:「姐姐从蓟州远道而来,路上可还安稳?」 马在旁插话:「多亏留後安排的精锐护送,否则还真不好说。」 「说到李留後,」王忽然放下茶盏,「听闻他死在葬仙谷,如今范阳军人心惶惶?」 厅内骤然一静。 长孙露指尖微颤,茶水在盏中荡起涟漪, 马燧则道:「确有传言,但末将离营时,有位白眉老僧说,留後非短命之人—」 「马将军。」王突然打断,「你亲眼见到尸首了麽?」 马燧摇头。 王轻笑一声,转向长孙露:「姐姐与李留後相识,觉得他是这般容易陨落之人?」 长孙露回忆片刻,缓缓摇头:「留守非寻常人,定然不会这般死去。」 「我也这般想。」王摩着剑柄,「三日前太原上空忽现九龙异象,家父连夜点兵出城,说是要防患未然,我猜这事和那位李留後有关。」 她脸上满是好奇:「阿爷之前去过一次长安,回来後就将李去疾这个名字挂在嘴边,时常夸赞,自他来到北疆,这里就有诸多动静,想来不会是个短命的。」 她话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息後,王忠嗣风尘仆仆踏入厅内,铁甲未卸便大笑道:「贤侄女可算到了!」他解下佩刀递给亲兵,露出真切笑意,「当年与你父亲在陇右并肩作战时,你还不过垂之年·」 长孙露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世叔。」 「不必多礼。」王忠嗣摆手示意她坐下,「你父亲临终前曾修书於我,如今见你平安,总算不负故人所托。」 正寒暄间,长孙露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世叔,家父遗物中有件异宝———」 「收好。」王忠嗣突然正色,「这等物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时,亲兵突然疾步进来,附耳低语。 王忠嗣面色渐凝,起身道:「军务紧急,贤侄女先随儿去後院歇息。」 长孙露点头离开。 「详细说说。」王忠嗣则转入偏厅,端起一杯茶轻饮,斥候单膝跪地:「禀节帅,回王庭大乱!昨夜有流星坠於牙帐,今晨又见血月当空。探子来报,说是回气运溃散,连元婴修士都现身了!」 王忠嗣猛地碎手中茶盏。 「消息可靠?」热水从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已有验证。」 「传令!」他突然厉喝,「全军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喏!」 亲兵领命而去。 雁门关外,朔风如刀。 李易跟跪落地,脚下冥火轮则归入袖中。 他衣衫槛楼,胸前一道狞伤口泛着紫光,却不见血迹。 呼- 吐出一口浊气,煞气如实质般在李易周身三尺凝结成霜,远处几只秃鹫刚扑棱飞起,被这煞气一冲,直挺挺栽落在地。 「元婴真人。」 李易抹去嘴角鲜血,笑了起来:「果然不是现在的我能正面抗衡的。」 他回想起昨夜的一战:对方投影而来,仅出一掌,便引动天地法则,若非他及时祭出《紫微帝君本纪》扰乱天机,又有诸多手段抵挡三下,最後祭出冥火轮几息便行了千里,怕是真要陨落在草原深处。 「不过。」 李易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残留着一缕紫气,那是长枪刺中那元婴修士投影时,崩碎下来的一缕气息。 「不知这活着的元婴,能否建传。」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什麽人?前方乃是雁门关!速速止步!」 第345章 孤身搅动风云变,万骑相迎鼓角喧 第345章 孤身搅动风云变,万骑相迎鼓角喧 太原府,河东节度使府。 王忠嗣负手立於沙盘前,凝视着北疆地形。 几名幕僚手持军报,正在低声议论。 过了好一会,王忠嗣回过身来,对众人道:「此番将诸君召集过来,乃是有事要群策群力。」 众人一听,纷纷肃静。 「最新消息,回牙帐遭袭,大祭司阿史德明陨落,可汗骨力裴罗重伤遁走。」王忠嗣拿出一封密信拍在案上,「各部溃散,王庭已乱!」 「什麽?」离得最近的将领哥舒翰一惊,「阿史德明可是回第一萨满,据说修为高深,怎麽就突然死了?」 王忠嗣示意亲兵与众人详细诉说。 那亲兵便道:「三日前,有流星坠於回牙帐,我军探子亲眼所见,一人单枪匹马杀入王庭, 骨力裴罗祭出祖传图腾抵挡,仍被一枪贯穿右胸,重伤遁走!至於那阿史德明,听说早在之前, 就已被斩杀。」 厅内一片死寂。 「此事为真?」 「千真万确!」 待得此回答,哥舒翰最先回神,急步走到沙盘前,看了几眼後。 「都督,回一乱,草原必生变故!」他迅速移动代表各部的旗帜,「拔悉密丶葛逻禄早有异心,如今定会趁机自立,怕是连室韦丶契丹也会蠢蠢欲动!」 另一名朔方军将领仆固怀恩则道:「吐蕃在西域虎视耽,听闻此事,必会加紧对回残部的吞并。」说着说着,他眉头大皱,「突厥新去,何以竟有这般变故?如今,眼看就要平静下来的草原局势,却是再次纷乱起来了!」 但人群中,却有一名将领道:「其实也非坏事,自突厥一走,回逐渐势大,最近已有不受掌控的趋势,其寇边之卒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不过是另一个突厥罢了,现在将之打散,再重新扶持,其实可以往里面掺沙子,进一步掌控回。」 「王思礼说的不错。」王忠嗣目光炯炯:「某已传令各军,严守关隘,不得擅自出击。同时派出使者,联络契丹丶奚族,共商边事。除此之外,还需派出探子,查清楚草原局面!」 「都督高明!」哥舒翰抚掌,「坐山观虎斗,待草原各部自相残杀,我大唐可坐收渔利。」 这时,那王思礼却忽然问道:「只怕会激出大能出手。」 其他人一听,也回过神来。 哥舒翰眯起眼睛,道:「阿史德明虽已跌落元婴之境,但回王庭仍有当代元婴坐镇,乃是当初回崛起时,扶其王庭,吞吐气运,以回之气蕴养道体。这些高人虽不轻易涉足凡尘,可如今根基被毁,难保不会暴起发难。」 王忠嗣目光一沉,转向沙盘上标注的几处灵山,点头道:「确实如此,回供奉的天鹰老祖是近两百年才成就的元婴,听说其证得此位後常年闭关黑鹰山,此番王庭遭劫,他根基动摇,必会出关。」 「都督明鉴。」仆固怀恩抱拳道,「末将曾听契丹萨满提及,这天鹰老祖与突厥时期的金狼大祭司乃同门师兄弟,最是护短,眶毗必报,还喜迁怒,不可不防。」 「他回有元婴,大唐莫非就没有?」王思礼突然插话:「况且,可那单枪匹马杀入王庭之人,既能重伤骨力裴罗,想必也非等闲之辈!须知,这骨力裴罗也算是一方诸侯,尤其在其王庭之地,是有王爵气运护持的,非是寻常人物能斩!」 话未说完,厅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满身风尘冲入厅内。 「雁门关急报!昨夜黑狼山崩塌,有火光进发,最终———」斥候咽了口睡沫,「最终整座山峰被削去百丈!」 满堂哗然。 「这架势,元婴真人该是真的出手了。」 王忠嗣目光一凝,握住腰间刀柄,沉声道:「元婴真人若出手,确实非同小可,虽有许多制约,但一旦那真人疯癫,却也无从牵制,必须要防止波及凡俗。」 他想起三日前太原上空掠过的九龙虚影之象。 「都督可是想到了什麽?」哥舒翰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王忠嗣不答,转而问道:「可查清那人形貌?」 亲兵迟疑片刻,道:「溃逃的回土卒中流传,那人脚踏火轮,手持长枪,枪出时伴有龙吟。」 「火轮?长枪?」仆固怀恩面有疑惑之色。 但厅内也有将领面露惊色,似乎想到了什麽。 当下就有人跑到哥舒翰耳边低语,他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若真是那位,他竟能从元婴手下脱身?」 「未必是脱身。」王思礼沉声道,「回王庭距此三千里,若他真与元婴交手,此刻怕是·.」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 一名斥候满身风尘冲入厅内,单膝跪地:「雁门关急报!半个时辰前,关外十里发现一人,他自称是范阳留後李去疾!」 「什麽?!」哥舒翰猛地拍案而起,「当真是范阳留後?!」 厅内雾时鸦雀无声。 「备马!」王忠嗣突然起身,铁甲铮铮作响,「本帅亲自去雁门关!」 哥舒翰急忙拦住:「都督且慢!若真是李去疾,他此刻现身边关,局势不明,不如先派———」 「不必。」王忠嗣摆手打断,「若他真能单枪匹马破回王庭,那此刻便必须要去出迎!以兵家气,壮其声威!」 众人面面相靓,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疑, 王不知何时站在厅外,手中短剑微微发颤,扬声道:「阿爷,我随您同去。」 王忠嗣看了女儿一眼,竟未拒绝,只是沉声道:「取我金丝软甲来。」 半个时辰後,雁门关城楼上。 王忠嗣凭栏远眺,只见关外黄沙漫卷,一道独行。 那人衣衫槛楼,胸前一道伤口,却不见半点血迹。 「开城门。」王忠嗣突然道。 「都督!」守将急道,「此人来历不明。」 「开。」王忠嗣再次强调,「我已认出,那正是范阳留後李去疾!」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雁门关外,黄沙漫卷。 李易走近城门,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大开,一队铁甲精骑列阵而出。 为首之人金甲红袍,正是王忠嗣! 「哈哈哈!」王忠嗣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李留後!去疾!一别还没多久,没想到当初在洛阳骤雨园中献策的书生,如今已是横扫北疆的大英雄了!」 李易抱手还礼:「都督过誉了。」 王忠嗣目光在李易胸前伤口一扫,瞳孔微缩,却不动声色地侧身让路:「李留後远来辛苦,先入关休养。待伤势好转,再叙此战细节不迟。」 身後众将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哥舒翰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已命人备好静室,请留後随我来。」 李易点头致意,随众人入城, 王跟在父亲身侧,忍不住偷眼打量这位传说中的范阳留後。见他虽衣衫槛楼,却步履沉稳, 胸前那道狞伤口中隐约有紫气流转,似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走着走着,哥舒翰忍不住问道:「留後当真独闯回王庭?」 李易尚未答话,王忠嗣已摆手道:「不急,留後伤势未愈,先入城休憩。」 入得关内,亲兵早已备好静室。 王亲自奉上汤药,眼中满是好奇:「李留後,这药是家父从长安带来的。」 「多谢。」李易接过药碗,饮尽汤药,闭目调息片刻,胸前紫光渐弱。 王忠嗣见状,示意众人退出:「留後好生休养,明日再叙。」 很快,又有医官过来要看诊。 「不必。」李易摆手谢绝,「我这伤非药石可医。」 王忠嗣会意,挥手屏退左右:「既如此,李留後好生休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附。」 待众人退出,李易盘坐榻上,闭自调息。 他神识内视,只见胸前伤口深处,一缕紫气如附骨之疽,正是那元婴真人的一击残留,其中蕴含着近似於王朝气运的成分,寻常手段难以祛除,若非他体内有九龙真火和三味真火丹镇压,怕是早已侵蚀五脏。 喻心底,那《紫微帝君本纪》震颤着,跃跃欲试,似要将这一缕气息吞噬。 但李易转念将之镇下。 呼吐出一口浊气,他从袖中取出七级宝塔。 塔身微颤,七道怪异虚影若隐若现。 「去。」 一声轻喝,七道怪异同时扑向伤口处的紫气,竟如饿虎扑食般撕咬起来! 紫气剧烈挣扎,却敌不过七怪合力,渐渐被分食殆尽。 李易面色稍缓,又祭出三味真火丹。 丹丸上九龙纹路清晰可见,只是其中三条龙影黯淡无光,显然在与元婴交手时损耗过度。 「这才祭炼没多久,就得温养了,不过那元婴修士出手之威虽大,但似乎牵扯因果气运,而这九龙乃是王朝气运显化,刚好克制。」 最後,李易看着指尖残留的一丝紫气,若有所思。 「这紫气中蕴含着元婴之力,与王朝气运有几分相似。」 他指尖轻捻,紫气如活物般扭动。 「若能留下一缕作为传记素材—.」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可惜书签已尽。」 轻叹一声,李易想起当初在集贤书院博览群书时积攒的书签,在与紫微帝君分念一战时已消耗殆尽,若要再建传记,非得重新读书积累不可。 「不过—」 他目光转向静室角落的书架。 那里摆放着几册兵书,是王忠嗣特意命人准备的。 随手取过一册《六韬》,李易翻开书页,诵读起来。 半个时辰之後,门外传来轻叩。 「进。」 「李留後。」 来着竟是马燧。 他关上门之後,就道:「都督让我来将北地局面变化,告知於你。」 「有劳马将军了。」李易点点头,「请讲。」 「回那边,」马燧低声道,「天鹰老祖出关後,连灭三个部落泄愤,若非是红尘迷障反噬, 逼得他不得不收拢气息,怕是还要闹出更大动静。如今草原各部人人自危,已有三支部落请求内附,以求庇护。」 「哦?」李易闻言就问:「王都督如何处置?」 「暂时按兵不动。」马燧答道,「不过,已派人接洽。」 二人有说了一些话,马燧提及那长孙露,说已经送到太原府,李易便也没有多问什麽,於是马隧顺势告辞。 又过了一会,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去疾可曾安歇?」 是王忠嗣的声音。 李易收起收件,道:「都督请进。」 王忠嗣推门而入,身後亲兵端着食盒。 「伤势如何了?」他示意亲兵放下食盒後退出,亲自为李易盛了碗热汤。 「已无大碍。」李易接过汤碗,「多谢都督挂怀。」 「与某不必客气。」王忠嗣在对面坐下,神色凝重:「刚收到军报,回可汗骨力裴罗未死, 他已派使者前往长安,声称要讨个说法。」 李易轻啜一口热汤:「哦?什麽说法?」 王忠嗣道:「说你擅杀其国大祭司,破坏两国邦交。」 李易放下汤碗,轻笑一声,道:「这骨力裴罗倒是会挑时候告状,只是这理由有些太轻了。」 王忠嗣目光炯炯,直言问道:「去疾,你当真击破了回王庭大帐?」 「不错。」李易并不隐瞒,坦然承认,「不仅破了王庭,还毁了他们的祖神祭坛,回人现在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下,他们刚刚获得的草原霸主地位,怕是都要动摇了。」 王忠嗣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难怪骨力裴罗只敢去长安告状,却不敢发兵报复。」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是,此事,他为何不上报朝廷,只说你杀了大祭司?」 李易却道:「我觉得,他不是不想报,而是不能报。」 二人对视片刻,王忠嗣忽然大笑:「好一个不能报!确实,若是一报,可是什麽老底都露出来了!」 笑声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一一名传令兵匆匆闯入,单膝跪地:「长安急报!圣人口谕,召范阳留後李去疾即刻入京觐见!」 第346章 北疆烽火惊帝阙,暗谍潜藏伺乱机 第346章 北疆烽火惊帝阙,暗谍潜藏伺乱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李隆基负手立於殿中,目光沉冷。 殿外,九龙池水无风自动,泛起阵阵涟漪。 忽然,他说道:「卫公神躯重塑好了?」声音低沉,却如闷雷般在殿内回荡。 殿角阴影处,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正是李靖。 他金甲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但不再如脱离宝塔时那般虚幻,神躯已然重新凝聚。 「臣无能。」李靖单膝跪地,「李去疾如今身负九龙真火,更炼化了诸般魔宝,连王朝气运都难以压制。」 李隆基眼中紫芒一闪:「王朝阴兵,当真拿不下一个边将?」 李靖沉默片刻,道:「此人非是寻常边将。」却不再多言,毕竟算起来,面前这位当今圣人,该是比他这个已死的卫国公更加了解那位范阳留後的。 殿内一时寂静。 良久,李隆基才缓缓道:「退下吧。」 李靖神念消散,殿内重归寂静。 李隆基转身望向殿外夜空,紫微星光芒大盛,似在与他遥相呼应。 「李一,一之者元,莫非此名寓意,当真要成真?」 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发百。 「陛下?」之前侯在一旁丶默默无语的高力士顿时一惊。 「退下。」 待殿门关闭,李隆基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而後,这位当今圣人的面孔一阵扭曲,半个眼晴被漆黑覆盖, 殿中阴影扭曲,紫气弥漫。 「紫微!」他咬牙低吼,「你借朕之手徵调阴兵,如今损兵折将,还要朕来收拾残局!」 虚空中的紫气微微震颤,传来漠然回应:「此子如今身负九龙气运,已非你能制。」 「他为何能身负九龙气运?还不是因你之故!」李隆基冷笑:「朕早说过,他既能在北疆立足,就不是轻易能动的。」 说话间,他望向北方,神色复杂。 虽说紫微星君动用兵马,本非他的本念,其本身也不愿紫微成事,可如今李靖一行人羽而归,却还是令他心惊。 这个本该早天的儿子,如今竟成长到连王朝阴兵都奈何不得的地步便在这时,虚空中那道声音再次出言- 「当初他北上掌兵,便是你妄图落子之故,发展至今,你也难辞其咎,本意是给自己留一条生机,只怕最後反而要为此付出代价。」 此话过後,殿中再无他声。 李林甫府邸。 烛影摇红,李林甫独坐书房,捏着一份密报,面有惊孩之色。 「阴兵败退回王庭被破他将密报放在案上,脸色已是阴沉如水。 「这李去疾,到底是什麽来路?!」 门外,心腹低声禀报:「相爷,太子府刚刚派人去了集贤院,似在查阅李去疾的过往文书。」 李林甫冷笑一声:「查?他能查出什麽?」 他起身步,忽然停住:「让杨钊速来见我!」 这杨钊,乃是最新被册立为贵妃的杨太真之族兄,虽与那位贵妃的血脉隔着一层,却格外亲近,新近入京後,长袖善舞,各方攀附丶讨好,颇有些手段,且借着门路,给李林甫出过几次主意,渐得看重。 待杨钊来,此人听得消息,亦是满面惊容,但很快就道:「右相何必担忧?此人若在北疆,或许山高路远,权大难制,但如今圣人宣召,他要来长安,那不就是离了山的老虎吗?」 李林甫闻言,目光幽深,缓缓摇头:「你错了。」 「北疆不过是给李去疾镀了一层金身,将那内里的厉害显露出来罢了。其本身就十分恐怖,离开了北疆,反而有可能是没了约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冰:「是猛龙过江,入海了。」 杨钊一惬,随即笑道:「右相未免太过忧虑,长安乃天子脚下,他再厉害,还能翻出什麽浪来?」 李林甫冷冷警他一眼:「你可知,回王庭破灭,并非大军压境,而是——」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密报,一字一顿:「单人独枪,一夜之间,王帐尽焚,祭祀头颅,悬於辕门,听说连元婴真人都出手了,却硬是没有留下他!」 杨钊面色骤变。 李林甫缓缓起身,负手望向窗外夜色,低声道:「这样的人,来长安,你觉得-他是来俯首称臣的?」 杨钊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右相何必如此忧心?那安禄山在时,不也与右相称兄道弟交好?依下官看,与其树敌,不如结交。这李去疾既然能得圣人青睐,想必也是个识时务的——」 李林甫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杨钊:「哦?你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夫。」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你与贵妃娘娘关系亲近,又最善交际,想来定能办得妥帖。」 杨钊闻言顿时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团尴尬。 他暗自懊悔自己多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这———.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李林甫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案上的密报,声音却冷得像冰:「是要办成!明白吗?」 杨钊额角渗出细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官明白。」 他躬身退出时,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暗骂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差事若是办好了,自然能在右相面前邀功;可若办砸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东宫,太子李亨书房。 烛影下,李亨将密报掷於案上,同样面色阴沉。 「李—李去疾—」 他早已知晓这个弟弟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对方修为高深丶手段过人,却怎麽也没想到对方能强到这般地步。 不光是在凡俗层面,短短时间便梳理了北疆局面丶荡平北患丶收服契丹丶逼乱回,更在超凡层面先镇压魔君安禄山,後击破王朝阴兵! 「殿下。」李泌悄然而入,白衣如雪。 「先生终於来了!」李亨一见来人,仿佛见到了救星,当即推过密报,「先生请看,他一人横扫回王庭,连阴兵都败退.」 李泌扫了一眼,轻声道:「殿下勿忧,此人虽强,却与魔门牵扯太深,必有破绽。」 「哦?」李亨当即请教起来, 「血海宗丶无相宗皆已归附,连白莲教都尊其为弥勒转世。」李泌似是对北地局面十分了解,「道门丶道盟对此———颇有微词。」」 「原来如此!」李亨当即放心,面色稍缓。 但李泌没有说出口的是,蜀中道镇元宗的掌教玉龙印,此刻正挂在李去疾腰间,其本身在道门之中,就天然有着一个位置。 只不过,过去蜀中道离散丶势弱,自然不被其他几家看在眼里,可如今却陡然之间出现了一个王朝实权掌教,情况可就不同了。 更不要说,他听说在那李去疾魔下,本就有蜀中道人在奔走,如今儒门丶魔门已为其所用,若连道门也一念至此,李泌的眉宇间,也有了一点愁容,只是并不明显。 李亨这会却缓过来了,他眯起眼,问道:「还请先生指明关键。」 「等。」李泌回过神来,「北疆风云变幻,但已是过去之事,接下来长安当有风起,殿下身份敏感,切不可轻举妄动。」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李亨一惬,随即点了点头。 「孤知晓了。」 太华公主的别院中。 烛火摇曳,太华公主独坐窗前,看着手中信,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阿兄果然还活着,还有着这等手段,待他归来,吾等兄妹必可扭转当前局势———」 窗外夜风拂过,烛影晃动间,她忽然神色一凝,眸中光彩渐渐褪去,神情骤然一变,原本温婉柔和的面容瞬间冷峻,眼神凌厉如刀。 「愚蠢!」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冰冷而威严。 「你以为你的兄弟本事大是好事?」那声音冷笑,「李家的血脉,从来无情!他越强,当今圣人越容不得他!等着吧,李一归来长安之时,必是整个长安暗流即将沸腾的前兆!」 太华公主浑身一颤,似在挣扎,但很快,她的眼神再度变化,恢复成原本的柔和,只是脸色微微发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王皇后—你还在啊—」 很快,在一股暗潮的推动下,短短数日,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便被各种流言席卷。 西市茶楼内,几名胡商围坐低语。 「听说了吗?范阳留後李去疾,一人便横扫回王庭!」一名粟特商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敬畏,而後又有遗憾,「可惜啊,与吾等同脉的安禄山,因此人而败落。」 「何止!」另一人凑近,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连大唐圣人的阴兵都奈何不了他!据说有阴兵北上,要捉掌那李去疾,出手之时有九龙显圣,但那李去疾却是三头六臂,神通盖世,当场令阴兵溃散,连卫国公李靖都败退而归!」 「嘶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麽厉害?那这等人物占据了北疆,岂不是要割据」 「慎言!」旁边一名老者连忙制止,警惕地环顾四周,「这话也是能讨论的?咱们是什麽身份?寄居天朝的番邦人罢了,随意议论朝政,若传到金吾卫耳中,在场之人都要掉脑袋的!老夫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天朝,哪怕是做着卑贱工作,也好过过往,可不能被你们牵连!」 东市酒肆内,几名士子也在议论纷纷。 「这李去疾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回?」 「听闻他曾在集贤院任职,写下一篇文章,被一番吹捧,说成是未来圣贤,後来靠着斜封官北上范阳,短短时间便掌控北疆兵权,不知这里面是否存有猫腻,一般这等情况,都是背後有人推动.—..」 有人听到这,调笑道:「别又是『爷爷,我想要」那一套,功勋贵族家的公子,看上了那苦命熬出头的胡将根基,用这麽一场功劳,偷龙转凤!为了达成所谓大胜,不知死了多少良家子——— 「慎言!」马上就有人出言制止! 但跟着又有人说:「据我所知,这李去疾身负异术,连王朝气运都压不住他!不可能是那贵胃二代,可能是一代异人!」 而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一「急报!范阳留後李去疾已奉诏入京,不日将至长安!」 一匹快马自明德门疾驰而入,马上骑士高声宣告,声音在坊市间回荡。 整座长安,一时更加沸腾,诸多传闻越来越多。 便在这复杂情况中,却有许多隐蔽身影在各处搜集情报,最终汇聚於西市的一座楼阁一波斯邸。 昏暗的库房内,烛火摇曳。 身形高大的胡商康居安独坐案前,左眼嵌着的琉璃假眼闪着诡光。 「主人。」一名突厥武士单膝跪地,低声道,「长安城流言四起,或许正是行动之时,请您下令!」 康居安抿了抿嘴,露出一丝冷冽笑意。 「确实是个机会,那李去疾归城之时,城中之人怕是都要跑过去,一睹其真容,若是唐朝的皇帝也露面,正是吾等的机会!」 时间流逝,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康居安站在波斯邸二楼的窗前,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群。 「主人。」一名粟特随从快步上楼,低声道:「金吾卫刚刚换了班次,南衙的巡逻路线有变, 据说是为了明日迎接范阳留後入京,加强了城防。」 「看似加强,其实是拆东墙补西墙,」康居安咧嘴一笑,「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得手。」 他转身走向内室,墙上挂着一张长安城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若无意外,明日行动。」他手指点向皇城的西南角,「我们从———.」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似是陶罐碎裂的声音。 康居安脸色骤变,身形如鬼魅般闪到窗边,只见後院墙头一道灰影一闪而逝, 「有人!」 第347章 仙神执棋苍生苦,蝼蚁浮沉岁月残 第347章 仙神执棋苍生苦,蝼蚁浮沉岁月残 察觉到窗外动静後,康居安当机立断,竟是直接纵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追至後院。 墙角处,一个摔碎的陶罐还在滚动,几滴酒液溅在墙砖上。 「方才有人藏在此间!」 马上就有心腹侍卫上来,告知情况, 康居安脸色铁青,他站在陶罐碎裂之处,抬头向上一看,正好能瞧见自己房间的窗户! 「去给我追!」 三名突厥武士立刻翻墙而出。 康居安则蹲下身,指尖沾了沾酒液,放在鼻尖轻嗅。 「是『呼来客」的酒,我这里从未买过此酒!去查今日有谁买了这酒!」他的眼中寒光一闪,「不!去查,今日送来酒水的是谁!」 与此同时,西市北巷。 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瘦小身影正在人群中快速穿行。 他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巡逻的金吾卫。 转过三个街角後,他闪入一间不起眼的茶肆,直奔後院。 「老郑!」此人压低声音喊道:「快通知不良帅,西市波斯邸有异动!」 「波斯邸?」屋内走出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正是茶肆主人郑三,「小六子,你确定?」 名叫小六子的不良人抹了把汗,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片:「我在後院偷听到他们要行动,还捡到了这个。」 布片上用突厥文写着几个字,郑三接过来一看,脸色顿变。 「我这就去禀报。」 他转身就要出门,却被小六子一把拉住:「等等!那胡商头子邪门的很,我总觉得他发现了什麽—..—.」 话音未落,茶肆大门突然被一脚端开! 三名突厥武士持刀而入,为首的狞笑道:「原来躲在这里。」 郑三反应极快,一把将小六子推向後方,自己则抄起茶壶砸向对方。 「砰!」 茶壶在半空被一刀劈碎,滚烫的茶水四溅! 郑三顺势後退,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刀,与三人缠斗在一起,却还不忘喊道:「小六子,快走? 小六子咬牙翻窗而出,刚落地就听到身後一声闷哼,他不敢回头,拼命朝坊门跑去。 转过两个街角,斜刺里突然闪出一道高大身影。 康居安! 「小小不良人,狗一般的东西,也想坏我大事?」 他正狞笑,忽的耳朵一动,跟着面露惊怒之色,竟是听得四周屋顶传来弓弦拉动之声! 嗖嗖嗖— 十馀支弩箭破空而来! 他急忙挥刀格挡,却仍有三箭射中肩背,剧痛之下,他怒吼一声,身形暴退,转眼消失在巷尾。 「追!」 不良帅张驱从屋顶跃下,带着十馀名不良人紧追不舍。 小六子瘫坐在地,这才发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没事吧?」一名不良人扶起他, 「没事,」小六子嘴唇哆嗦,「郑三—·郑三他——」」 不良人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兄弟们会为他报仇的,若非他临死前发出激流箭,吾等尚且不能来得这般及时,待会定要将你探得的消息,详细的告知张帅。」 小六子泪眼模糊,重重点头。 很快,张驱带着人回来,脸色难看,显然没有抓住人,派去波斯邸抓捕的人也都扑了个空,更要命的是,他们随後在里面搜出了许多甲胃丶刀剑丶弓弩等违禁之物,且数目巨大。 这等於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着的隐患,若是上峰追究,他这个不良帅肯定是做到头了。 不过,等见着小六子,他还是努力收敛情绪,安抚了几句後,问起对方所探之事,几句之後, 脸色骤变。 「你确定听到他们要在明日行动?」张驱一把抓住小六子的肩膀,「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小六子忍着伤痛,咬牙道:「千真万确!那胡商头子亲口说要趁着范阳留後入京时动手!」 张驱瞳孔一缩,松开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居然牵扯到这等大人物众人见他这般反应,不由疑惑。 「张头何必这般着紧,那位北地留後虽然最近传闻许多,可到底是个人,他还能有三头六臂, 这件事— 「你们懂个屁!」张驱怒斥一声,「范阳留後是什麽人物?安禄山够凶吧?被他单手镇压!回丝王庭够强吧?被他一人踏破!连朝廷派去的阴—.」 他骤然住口,环视众人,眼中带着几分惊惧:「这等人物,吹口气就能让咱们灰飞烟灭!那群胡商敢打他的主意,就是找死!」 一名年轻不良人不服气道:「既是找死,就让他们去」 「放你娘的屁!」张驱一脚端翻凳子,「明日朱雀大街上要是见血,事後追究起来,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小六子捂着伤口,颤声道:「帅头,那现在———」 张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兵分三路,一路盯紧波斯邸周边,一路这事涉及到范阳留後这等大人物,是一定要在明日他入城前,将这事处置乾净!但这时间-怕是不足六个时辰了!凭着咱们根本难为,必须通报给金麟阁了!第三路,发动一切人手丶人脉,找到那个胡狗!」 他抓起佩刀,眼中闪过狠色:「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夜必须把这群杂碎揪出来!」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张驱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额头渗出细汗,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想起三日前看到的那份密报,关於北疆那场惊天大战的描述。 「三头六臂丶九龙缠身」 「该死!计划必须提前了!」 另一边,康居安捂着伤口在巷陌间穿梭,闪入一处废弃宅院。 院内杂草丛生,蛛网密布。 他跟跑着推开破败的木门,钻入一间阴暗的厢房,直抵角落。 「咔嗒一一」 康居安熟门熟路地扳动墙角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下方幽深的地道。 顺着潮湿的阶梯下行,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地下密室,墙上挂着长安城防图,桌上摆着各式兵器。 「主人!」两名粟特武士急忙上前扶。 康居安一把推开他们,扯下肩头箭矢,鲜血顿时浸透衣袍。 「计划有变。」他咬牙撕开衣襟,将金疮药按在伤口上,「不良人已经察觉吾等的踪迹,必须提前行动。」 一名武士迟疑道:「可人手还未到齐,兵器也未备足——」 「蠢!」康居安训斥道:「等他们调集金吾卫围剿,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墙上扯下城防图,手指重重戳在兴庆宫位置:「范阳留後李去疾明日入城时,唐人的皇帝必在兴庆宫召见,而沿途定有许多人围观,会布满道路,我们就在朱雀大街动手!」 「这.」武士们面面相,「街上金吾卫众多——」 康居安冷笑一声,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本来想留着对付唐人的皇帝,现在只好先用了。 锦盒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血色玉符,表面布满诡异纹路。 「血祭符?」武士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康居安眼中闪烁着疯狂,「明日朱雀大街人潮涌动,正好血祭千人,破了这长安的大阵!届时长安必乱,我们趁乱行事!」 武士们顿时抚胸低头:「遵命!」 康居安点点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道:「你等跟我来,为了让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吾等当供奉神前!」 几个武士一听,皆露出惊惧之色,却不敢拒绝,跟着康居安前行。 那康居安走入更里间,又按了一个机关,最里面的墙壁便在「咔」声响露出了一个洞口,里面是幽暗地道。 穿过幽深地道,他们一行人来到城南一处荒废的袄祠。 推开腐朽的木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室内,一座石砌祭坛静静聂立,坛上供奉着一尊青铜神像一一狼首人身,背生双翼。 神像双目镶嵌着血色宝石,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妖异光芒。 「伟大的上神!」康居安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石板,「您忠诚的仆人祈求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血祭符,恭敬地摆在祭坛上。 神像双目骤然亮起,血光如活物般缠绕上玉符,符面纹路渐渐变得猩红刺目。 「明日,我将以千人之血献祭於您,」康居安的声音低沉而狂热,「请赐予我撕裂长安的力量神像微微震颤,一缕血雾从祭坛升起,钻入康居安肩头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狼毛般的纹路。 正当康居安面露喜色之时.. 「凡尘蚁—」 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在祭坛上空回荡,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威严! 虚空泛起涟漪,隐约可见一尊通天彻地的虚影,其双眸如血月悬天。 「尔等竟妄想以凡俗之刃,染指真龙命格?」 康居安等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那声音缥缈变化,却又字字有如天宪:「明日已时三刻,朱雀衔日之象显化处,当诛者非那窃据紫微之人,那是—」 一道血色雷霆骤然劈落,在祭坛上烙下一个狞的狼首图腾。 ..游走於阴阳之间的异数。」 康居安额头渗出冷汗,已然猜出这声音所指之人为谁,颤声道:「可那范阳留後李去疾传闻中能镇压阴兵,横扫. 「住口!」 祭坛上的青铜神像突然睁开第三只眼,一道血光将康居安笼罩!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新生的青色狼毛。 其馀几个武士也浑身震颤,惨叫起来! 「吾赐尔等苍狼血咒,」那声音渐如风雪呼啸,「得此神脉,可化身为北荒战魂三个时辰!」 「当一突然,长安城上空响起一声清越钟鸣! 「哗啦一—」 钟声过处,屋檐上的积雪落下。 一道紫气自皇城冲天而起,化作九爪天龙盘踞云霄。 「域外孽障,安敢窥伺神州!」 一道比神音更为恢弘的意志自大明宫横扫而出,如天威降临,瞬间碾碎了密室中的血雾! 龙吟声中,那道狼形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终究被煌煌龙气绞得粉碎。 祭坛上的青铜神像「咔」一声裂开,血色眼眸黯淡如死灰。 康居安等人瘫软在地,身上的狼毛渐渐消退,但眉心都多了一道血色狼纹。 「这力量—」康居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狂暴能量,却仍心有馀悸,他们虽得了力量,却再无神明庇佑,此刻才真正明白。 长安城,从来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密室中残馀的血腥气混着青铜碎屑,在空气中凝成一片令人室息的浊雾。 「主人,」一名武士嗓音嘶哑,「我们真的要掺和到————」 「闭嘴!」 康居安突然暴起,一把掐住那武士的喉咙,而後他惊觉自己指尖不知何时已生出利爪,在对方颈间划出数道血痕。 慌忙松手时,武士脖颈上赫然留下五道泛着青光的爪印。 众人若寒蝉。 「听着。」康居安声音低沉得可怕,「从现在起,忘记你们听到的一切。」 他跟跪着走到破碎的神像前,拾起一块青铜碎片。 「我们不过是被狂风卷起的沙砾——」他紧碎片,任凭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但被沙砾迷了眼,也能让巨人流血!」 血珠滴落在祭坛残骸上,竟发出「」的灼烧声。 一名年长的粟特武士突然跪地:「首领,不如趁夜逃出长安!」 「逃?」康居安咧嘴一笑,露出逐渐尖锐的犬齿,「你以为那些大人物,会放过知晓秘密的蚁?」 他指向窗外隐约可见的皇城轮廓:「那位大唐皇帝连域外神明都能驱逐!」又指向北方:「而那位北地霸主连阴兵天将都镇压得住!」最後指向破碎的神像,「我们供奉的神祗更拿捏着吾等性命!」 密室陷入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康居安突然扯下染血的袍袖,露出布满狼毛的手臂,震声道:「明日朱雀大街,要麽用这力量搏一条生路,要麽.」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百了。 在那大唐皇帝丶北地霸主丶伟大神祗的博弈中,他们这些棋子若不能展现价值,结局唯有被碾碎成灰。 窗外,更夫的榔子声隐约传来。 三更天了。 康居安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镶有狼首的弯刀。 刀鞘上古老的突蕨铭文泛着幽光。 「苍狼噬月时,蚁亦可登天。」 第348章 斩草未除根,终成祸患;燃灰犹带火,再起狼烟 第348章 斩草未除根,终成祸患;燃灰犹带火,再起狼烟 东方微亮,晨钟响彻长安。 平康坊的同元茶肆内已坐了不少茶客。 台湾小説网→??????????.??????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沙哑却有力:「诸位客官,今日不说那霍小玉,也不讲那虹髯客与红线,且听老朽说一段,长安一夜!」 堂下茶客们来了兴致,纷纷放下茶盏。 「昨夜长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说书人眯起眼,手指轻敲桌面,「西市胡商仓皇逃窜,金吾卫铁骑踏破坊门;永阳坊内刀光隐现,不良人彻夜搜捕;更有那城南荒废袄祠,血雾升腾,却又被一道紫气冲散———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低声议论:「难怪今早坊门查得严。」 便有人打趣道:「你呀你,这是昏了头了吧,这些都是说书人杜撰的事,无非是借着由头,牵强附会,你还当真了!」 旁人也道:「不错,若是真的,他这般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岂非找死?」 众人的议论声中,那说书人呷了口茶,继续道:「诸位可知,今日长安将有何事?」 「范阳留後入京!」有人抢答。 「不错。」说书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位李留後,镇住了北地的魔君作乱,又单人独枪踏破回王庭。今日他入长安,不知多少双眼晴盯着,又有多少暗手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夜那一场无声厮杀,不过是风暴前的序幕。待那朱雀大街钟鼓齐鸣时一」 醒木再拍! 「—一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茶肆的窗门轰的被人踢开,一队甲士持兵而入,镇住众人,而後将那说书之人直接架起,当场带走! 茶肆内一时寂静,唯有茶香袅袅。 窗外,朝阳初升,给长安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金辉。 西市坊门刚开,一队金吾卫便疾驰而入,直奔一座角落里的酒铺。 「搜!」 为首的校尉一脚端开大门,却见店内空空如也,只剩几坛打翻的葡萄酒散发着酸腐气息。 「该死!又让他们跑了!」 校尉狠狠砸向柜台,木屑四溅。 不良帅张驱从後堂转出,脸色阴沉:「昨夜盯梢的兄弟说,三更时分有车队从後门离开,往永阳坊去了。」 「永阳坊?」校尉眉头紧锁。 这时候,便有几个兵卒快步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令这校尉一阵色变。 「怎麽了?」张驱见状,便问起故。 那校尉就说:「晨时起,这城中就有许多流言,都是关於昨夜鹰战的,长安城上上下下,几乎都知昨夜有诸方在城中鹰战拉扯!」 「什麽!?」张驱闻言大惊,「这是谁人所为?莫非是康居安等胡儿又有奸计?」 那校尉摇头道:「此事传播开来,人人皆有防备,对他们其实不利,所以这事理应不是他们所为。」 「还有其他势力在背後推波助澜?」张驱一惊,但随即就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咱们这些奔走卒子该想的,还是把消息告知金麟阁吧。」 那校尉点了点头,然後道:「金麟阁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 几乎同时,东市一家胡商货栈内。 康居安撕开最後一块血祭符,符文化作血雾,融入十名死士体内。 「记住,已时三刻,朱雀衔日之象显化处。」他声音嘶哑,眼中泛着诡异的青光,「不惜一切代价,将血咒之力注入目标体内!」 死士们沉默叩首,额头的狼纹渗出丝丝血痕,一股悲壮气势正在他们之中配酿,可等几息之後,一个消息的传来,却让众人一阵错,甚至有几分泄了气。 「啪!」 康居安一掌拍碎案几,木屑四溅。 「混帐!」 他眼中青光暴涨,额头狼纹渗出丝丝血痕。 「一夜之间,满城皆知昨夜之事,这是要断吾等生路!若人人畏惧,不敢出来,吾等如何成事?」 一名粟特武士战战兢兢道:「主人,会不会是金麟阁的手笔?」 「金麟阁?」康居安一惬,随即眉头紧锁,「是有几分这个意思,能调动这麽多人手,传播如此消息,还是这般敏感的消息,除了金麟阁的人,其他方面也办不到!」 旁边一个突厥武士就道:「他们这麽做,目的何在?」 「目的何在?这不是明摆着麽?」康居安咬牙切齿的冷笑,「那几个卑贱的不良人,是要抓住吾等,阻止吾等行动,从而解除危机,而这金麟阁散播消息,再让人去把散播消息的人抓了,旁人一看,便觉得这说的都是真的,自然畏惧而不敢出,便也解除了危机!」 「啊这—」 「金麟阁?」 官道上尘土飞扬。 李易骑在马上,身後是三百铁骑护卫,黑甲森然,旌旗猎猎。 每一匹战马都是精挑细选的河西良驹,马背上的骑士更是从河东军中精选的悍卒。 马燧策马并行,正低声讲述着他所知的长安轶事,其中就提到了一个组织,名唤金麟阁。 「不错,待留後你入了长安,必是绕不过这个金麟阁的,」马说话的时候,居然还下意识的朝周围看了看,然後压低了声音,「据传,金麟阁乃朝廷暗卫,直属圣人,专司监察百官丶刺探隐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阁中有道家真人,也有佛门高僧,更有前朝遗留的方士异人。」 李易微微颌首,而後想到了什麽,就说:「不是还有荡魔司和祠部司麽?那荡魔司似乎还从属於崇玄署,这两家的人我倒是都认识一些,祠部司还有几个人正在范阳军中帮衬马一听,便道:「这两家确实也有不少修行之人,但其职能本身多用於平息那犯事的修士, 相比之下,金麟阁可没有这些制约,行事颇为不择手段,就算是寻常凡俗之人犯事,此阁可能也会派出修士处置。」 顿了顿,他的声音居然还能再小一点:「而且,崇玄署丶祠部司终是朝廷的司衙,而那金麟阁却是当今圣人下诏所立,得了诸多权柄,能便宜行事。」 「都给我停下来!把手上值钱的—」 正在二人说话时,前方的林中忽然有一队马匪冲出,为首几人看起来凶残狠辣,隔着老远便豪叫着,但随後便被几支利箭「噗」贯穿了头颅,紧跟着李易周围冲出十几匹骑兵,一个冲锋,便将那队伍冲散! 「当真雄壮!骁勇!」 李易见此情景,亦不免称赞。 「这支队伍,是王都督特意为留後挑选的。」马燧听得此言,指着前方开路的骑兵,笑道:「领头的五十骑,都是跟随都督征战多年的亲卫,弓马娴熟,最善冲锋陷阵。」 李易点点头,他早就发现这些骑士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行进间有股肃杀之气。 说话间,队伍中部,又有百名陌刀手出列,这些壮汉个个膀大腰圆,肩扛丈余长的陌刀,冲过去将倒地的马匪狠狠砍杀!鲜血四溅! 血染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去年在云州大破契丹,就是这些陌刀营的兄弟冲阵破敌。」马语气中带着自豪, 队伍後方,则是百名弓弩手,背负强弓劲弩,腰间箭壶满满,临行前,王忠嗣曾特意为李易介绍这些射手,说是每一个都能在百步外射落飞鸟。 待平息了前方混乱,马燧笑道:「长安城中龙蛇混杂,多带些人手总没错,在范阳军的同僚赶来之前,便由吾等给留後您充任门面,毕竟那些个琐碎小事,总不能都让留後亲自出马!」 李易微微颌首。 只是今日这一场遭遇战,他便看出这支队伍确实精锐,更难得的是,每个士卒眼中都带着一股傲气,气血凶猛,有着常胜之师才有的气势。 李易注意到,周围骑兵的目光时不时警向自己,眼中既有敬畏,又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一名年轻骑兵策马靠近,壮着胆子道:「留後,听闻您在北疆一人独战千军,不知可否指点我等几手?」 马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李易却摆摆手。 「这有何难,毕竟这机会已经送到门前了。」 「机会?」马燧一愣,随即察觉到了什麽,猛地勒住缰绳,看向远方的天际,脸色骤变! 一团黑云,正翻滚着从天边扑来,转眼遮蔽天日! 一股淫靡腐朽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队伍中战马嘶鸣,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结阵!」 领队校尉厉声高喝,三百铁骑瞬间结成圆阵,陌刀手在外,弓弩手在内。但那股堕落气息无孔不入,不少士卒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 「是妖气!」马燧额头渗出冷汗,「能侵蚀军阵气血的妖物,至少是千年道行!这里已近京畿,怎麽会有如此大妖?」 话音未落,黑云中传来阵阵靡靡之音,似有无数妖女在娇笑。几个年轻骑兵眼神迷离,竟要策马离队。 「长安都还没到,中途这一点糖衣炮弹,便让尔等三心二意,想要脱离队伍了?」 李易瞧着这般情景,摇了摇头,跟着一挥手,袖中宝塔微震。 「镇!」 七道怪异虚影自塔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七尊神将模样,各持兵器凌空而立! 为首的青面鬼将钢叉一挥,漫天妖气为之一滞! 「这是?」马瞪大眼睛。 李易不答,指尖轻弹,便有三色火焰进发,将黑云烧出个大窟窿。 阳光透过云洞洒落,照在李易身上。 他脚踏冥火轮缓缓升起,赤红长绫如蛟龙绕身,一剑分化黑白双剑悬於两侧。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云中传来一声娇笑:「李留後好大的威风一一」 黑云翻涌,显出一顶十六人抬的奢华轿。 轿帘无风自动,露出个慵懒侧卧的美妇人,一袭轻纱难掩曼妙身姿,她吐气如兰:「传闻你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一片可延寿百年,反正你都功成名就了,留着这身子也是浪费,不如给妾身一点,便是放着每日看看,也有好处的。」声音酥媚入骨,却让李易眼中寒光暴涨。 「原来是为这个。」他冷笑一声,「莫说如今只是北地变幻,算不得什麽成就,就算真到了该马放南山的时候,我这一身也要参悟天道,怎可能留下来让尔等日日观览?」 说话间,他将手一拍! 轰隆! 诸心中神之影交缠,变作斑斓大手,直接抓破黑云! 轿中侧卧的美妇人一跃而起,轻舔朱唇,眼中满是贪婪:「留後何必动怒?妾身只要一条手臂就好一一」 话音未落,她突然张口喷出粉红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菱,几个士卒沾染後竟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但下一刻,李易屈指一弹,一道仙音落下,便将那几个士卒的性命吊住,然後他脚踏冥火轮冲天而起,赤红长绫如蛟龙出海,直取那妇人的咽喉! 「咯咯咯~」美妇人娇笑着闪避,袖中飞出无数粉色丝带,「留後的血肉,妾身要定了!咱们这叫千丝带,只要缠上,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啦!」 丝带缠上李易手臂,竟如活物般往皮肉里钻, 李易眼神一凝,三味真火自毛孔进发,便将丝带烧成灰烬。 「不愧是仙魔之躯!」美妇人不怒反喜,眼中贪婪更甚,「这般旺盛的气血,合该归我旋罗刹·—.」 她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狞鬼脸,鬼脸张口喷出黑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虫, 铺天盖地朝李易扑去! 「血神子?」李易瞳孔一缩,认出这是书上提到过的魔道至邪之术,便手捏印诀,红绫一转, 化作血河,将那血神子尽数吞没! 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一只白骨巨爪破土而出,直抓李易脚踝! 「还有埋伏?」 李易身形急转,黑白双剑交叉斩下,将骨爪劈碎! 碎骨中却窜出个侏儒老者,手持骨刀直刺他心口! 「李留後,趁你立足不稳,借你心头血一用!」侏儒怪笑着,刀尖泛起幽绿毒光,「吾辈胡道要昌盛,便要将你这般的汉儿斩杀殆尽,吸血敲髓,以壮族群啊!」 听得此言,李易一惬,随即心有所感,再看面前几人,便感到一股浓郁的异域气运汇聚於此, 竟有几分熟悉! 「原来如此!你等看似妖邪,其实是藏於大唐之中的蛀虫!难怪能在京畿之地作乱!那长安城过去曾被尔等窃据为都,後续王朝都没有灭杀乾净,留下了馀孽,如今尾大不掉,又要卷土重来了!」 一念至此,他将口一吐,三味真火丹滴溜溜飞出,九龙纹路大放光明,九道龙影盘旋升空。 「给我烧!」 第349章 胡运潜藏如附骨,真炎似浪卷狼烟 第348章 斩草未除根,终成祸患;燃灰犹带火,再起狼烟 东方微亮,晨钟响彻长安。 平康坊的同元茶肆内已坐了不少茶客。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沙哑却有力:「诸位客官,今日不说那霍小玉,也不讲那虹髯客与红线,且听老朽说一段,长安一夜!」 堂下茶客们来了兴致,纷纷放下茶盏。 「昨夜长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说书人眯起眼,手指轻敲桌面,「西市胡商仓皇逃窜,金吾卫铁骑踏破坊门;永阳坊内刀光隐现,不良人彻夜搜捕;更有那城南荒废袄祠,血雾升腾,却又被一道紫气冲散——— 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低声议论:「难怪今早坊门查得严。」 便有人打趣道:「你呀你,这是昏了头了吧,这些都是说书人杜撰的事,无非是借着由头,牵强附会,你还当真了!」 旁人也道:「不错,若是真的,他这般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岂非找死?」 众人的议论声中,那说书人呷了口茶,继续道:「诸位可知,今日长安将有何事?」 「范阳留後入京!」有人抢答。 「不错。」说书人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位李留後,镇住了北地的魔君作乱,又单人独枪踏破回王庭。今日他入长安,不知多少双眼晴盯着,又有多少暗手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昨夜那一场无声厮杀,不过是风暴前的序幕。待那朱雀大街钟鼓齐鸣时一」 醒木再拍! 「—一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茶肆的窗门轰的被人踢开,一队甲士持兵而入,镇住众人,而後将那说书之人直接架起,当场带走! 茶肆内一时寂静,唯有茶香袅袅。 窗外,朝阳初升,给长安城的屋瓦镀上一层金辉。 西市坊门刚开,一队金吾卫便疾驰而入,直奔一座角落里的酒铺。 「搜!」 为首的校尉一脚端开大门,却见店内空空如也,只剩几坛打翻的葡萄酒散发着酸腐气息。 「该死!又让他们跑了!」 校尉狠狠砸向柜台,木屑四溅。 不良帅张驱从後堂转出,脸色阴沉:「昨夜盯梢的兄弟说,三更时分有车队从後门离开,往永阳坊去了。」 「永阳坊?」校尉眉头紧锁。 这时候,便有几个兵卒快步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令这校尉一阵色变。 「怎麽了?」张驱见状,便问起故。 那校尉就说:「晨时起,这城中就有许多流言,都是关於昨夜鹰战的,长安城上上下下,几乎都知昨夜有诸方在城中鹰战拉扯!」 「什麽!?」张驱闻言大惊,「这是谁人所为?莫非是康居安等胡儿又有奸计?」 那校尉摇头道:「此事传播开来,人人皆有防备,对他们其实不利,所以这事理应不是他们所为。」 「还有其他势力在背後推波助澜?」张驱一惊,但随即就道:「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咱们这些奔走卒子该想的,还是把消息告知金麟阁吧。」 那校尉点了点头,然後道:「金麟阁应当已经收到消息了。」 几乎同时,东市一家胡商货栈内。 康居安撕开最後一块血祭符,符文化作血雾,融入十名死士体内。 「记住,已时三刻,朱雀衔日之象显化处。」他声音嘶哑,眼中泛着诡异的青光,「不惜一切代价,将血咒之力注入目标体内!」 死士们沉默叩首,额头的狼纹渗出丝丝血痕,一股悲壮气势正在他们之中配酿,可等几息之後,一个消息的传来,却让众人一阵错,甚至有几分泄了气。 「啪!」 康居安一掌拍碎案几,木屑四溅。 「混帐!」 他眼中青光暴涨,额头狼纹渗出丝丝血痕。 「一夜之间,满城皆知昨夜之事,这是要断吾等生路!若人人畏惧,不敢出来,吾等如何成事?」 一名粟特武士战战兢兢道:「主人,会不会是金麟阁的手笔?」 「金麟阁?」康居安一惬,随即眉头紧锁,「是有几分这个意思,能调动这麽多人手,传播如此消息,还是这般敏感的消息,除了金麟阁的人,其他方面也办不到!」 旁边一个突厥武士就道:「他们这麽做,目的何在?」 「目的何在?这不是明摆着麽?」康居安咬牙切齿的冷笑,「那几个卑贱的不良人,是要抓住吾等,阻止吾等行动,从而解除危机,而这金麟阁散播消息,再让人去把散播消息的人抓了,旁人一看,便觉得这说的都是真的,自然畏惧而不敢出,便也解除了危机!」 「啊这—」 「金麟阁?」 官道上尘土飞扬。 李易骑在马上,身後是三百铁骑护卫,黑甲森然,旌旗猎猎。 每一匹战马都是精挑细选的河西良驹,马背上的骑士更是从河东军中精选的悍卒。 马燧策马并行,正低声讲述着他所知的长安轶事,其中就提到了一个组织,名唤金麟阁。 「不错,待留後你入了长安,必是绕不过这个金麟阁的,」马说话的时候,居然还下意识的朝周围看了看,然後压低了声音,「据传,金麟阁乃朝廷暗卫,直属圣人,专司监察百官丶刺探隐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阁中有道家真人,也有佛门高僧,更有前朝遗留的方士异人。」 李易微微颌首,而後想到了什麽,就说:「不是还有荡魔司和祠部司麽?那荡魔司似乎还从属於崇玄署,这两家的人我倒是都认识一些,祠部司还有几个人正在范阳军中帮衬马一听,便道:「这两家确实也有不少修行之人,但其职能本身多用於平息那犯事的修士, 相比之下,金麟阁可没有这些制约,行事颇为不择手段,就算是寻常凡俗之人犯事,此阁可能也会派出修士处置。」 顿了顿,他的声音居然还能再小一点:「而且,崇玄署丶祠部司终是朝廷的司衙,而那金麟阁却是当今圣人下诏所立,得了诸多权柄,能便宜行事。」 「都给我停下来!把手上值钱的—」 正在二人说话时,前方的林中忽然有一队马匪冲出,为首几人看起来凶残狠辣,隔着老远便豪叫着,但随後便被几支利箭「噗」贯穿了头颅,紧跟着李易周围冲出十几匹骑兵,一个冲锋,便将那队伍冲散! 「当真雄壮!骁勇!」 李易见此情景,亦不免称赞。 「这支队伍,是王都督特意为留後挑选的。」马燧听得此言,指着前方开路的骑兵,笑道:「领头的五十骑,都是跟随都督征战多年的亲卫,弓马娴熟,最善冲锋陷阵。」 李易点点头,他早就发现这些骑士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行进间有股肃杀之气。 说话间,队伍中部,又有百名陌刀手出列,这些壮汉个个膀大腰圆,肩扛丈余长的陌刀,冲过去将倒地的马匪狠狠砍杀!鲜血四溅! 血染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去年在云州大破契丹,就是这些陌刀营的兄弟冲阵破敌。」马语气中带着自豪, 队伍後方,则是百名弓弩手,背负强弓劲弩,腰间箭壶满满,临行前,王忠嗣曾特意为李易介绍这些射手,说是每一个都能在百步外射落飞鸟。 待平息了前方混乱,马燧笑道:「长安城中龙蛇混杂,多带些人手总没错,在范阳军的同僚赶来之前,便由吾等给留後您充任门面,毕竟那些个琐碎小事,总不能都让留後亲自出马!」 李易微微颌首。 只是今日这一场遭遇战,他便看出这支队伍确实精锐,更难得的是,每个士卒眼中都带着一股傲气,气血凶猛,有着常胜之师才有的气势。 李易注意到,周围骑兵的目光时不时警向自己,眼中既有敬畏,又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一名年轻骑兵策马靠近,壮着胆子道:「留後,听闻您在北疆一人独战千军,不知可否指点我等几手?」 马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李易却摆摆手。 「这有何难,毕竟这机会已经送到门前了。」 「机会?」马燧一愣,随即察觉到了什麽,猛地勒住缰绳,看向远方的天际,脸色骤变! 一团黑云,正翻滚着从天边扑来,转眼遮蔽天日! 一股淫靡腐朽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队伍中战马嘶鸣,不安地踢踏着地面。 「结阵!」 领队校尉厉声高喝,三百铁骑瞬间结成圆阵,陌刀手在外,弓弩手在内。但那股堕落气息无孔不入,不少士卒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潮红。 「是妖气!」马燧额头渗出冷汗,「能侵蚀军阵气血的妖物,至少是千年道行!这里已近京畿,怎麽会有如此大妖?」 话音未落,黑云中传来阵阵靡靡之音,似有无数妖女在娇笑。几个年轻骑兵眼神迷离,竟要策马离队。 「长安都还没到,中途这一点糖衣炮弹,便让尔等三心二意,想要脱离队伍了?」 李易瞧着这般情景,摇了摇头,跟着一挥手,袖中宝塔微震。 「镇!」 七道怪异虚影自塔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七尊神将模样,各持兵器凌空而立! 为首的青面鬼将钢叉一挥,漫天妖气为之一滞! 「这是?」马瞪大眼睛。 李易不答,指尖轻弹,便有三色火焰进发,将黑云烧出个大窟窿。 阳光透过云洞洒落,照在李易身上。 他脚踏冥火轮缓缓升起,赤红长绫如蛟龙绕身,一剑分化黑白双剑悬於两侧。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云中传来一声娇笑:「李留後好大的威风一一」 黑云翻涌,显出一顶十六人抬的奢华轿。 轿帘无风自动,露出个慵懒侧卧的美妇人,一袭轻纱难掩曼妙身姿,她吐气如兰:「传闻你肉身经仙魔之气淬炼,食一片可延寿百年,反正你都功成名就了,留着这身子也是浪费,不如给妾身一点,便是放着每日看看,也有好处的。」声音酥媚入骨,却让李易眼中寒光暴涨。 「原来是为这个。」他冷笑一声,「莫说如今只是北地变幻,算不得什麽成就,就算真到了该马放南山的时候,我这一身也要参悟天道,怎可能留下来让尔等日日观览?」 说话间,他将手一拍! 轰隆! 诸心中神之影交缠,变作斑斓大手,直接抓破黑云! 轿中侧卧的美妇人一跃而起,轻舔朱唇,眼中满是贪婪:「留後何必动怒?妾身只要一条手臂就好一一」 话音未落,她突然张口喷出粉红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菱,几个士卒沾染後竟血肉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但下一刻,李易屈指一弹,一道仙音落下,便将那几个士卒的性命吊住,然後他脚踏冥火轮冲天而起,赤红长绫如蛟龙出海,直取那妇人的咽喉! 「咯咯咯~」美妇人娇笑着闪避,袖中飞出无数粉色丝带,「留後的血肉,妾身要定了!咱们这叫千丝带,只要缠上,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啦!」 丝带缠上李易手臂,竟如活物般往皮肉里钻, 李易眼神一凝,三味真火自毛孔进发,便将丝带烧成灰烬。 「不愧是仙魔之躯!」美妇人不怒反喜,眼中贪婪更甚,「这般旺盛的气血,合该归我旋罗刹·—.」 她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狞鬼脸,鬼脸张口喷出黑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虫, 铺天盖地朝李易扑去! 「血神子?」李易瞳孔一缩,认出这是书上提到过的魔道至邪之术,便手捏印诀,红绫一转, 化作血河,将那血神子尽数吞没! 但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一只白骨巨爪破土而出,直抓李易脚踝! 「还有埋伏?」 李易身形急转,黑白双剑交叉斩下,将骨爪劈碎! 碎骨中却窜出个侏儒老者,手持骨刀直刺他心口! 「李留後,趁你立足不稳,借你心头血一用!」侏儒怪笑着,刀尖泛起幽绿毒光,「吾辈胡道要昌盛,便要将你这般的汉儿斩杀殆尽,吸血敲髓,以壮族群啊!」 听得此言,李易一惬,随即心有所感,再看面前几人,便感到一股浓郁的异域气运汇聚於此, 竟有几分熟悉! 「原来如此!你等看似妖邪,其实是藏於大唐之中的蛀虫!难怪能在京畿之地作乱!那长安城过去曾被尔等窃据为都,後续王朝都没有灭杀乾净,留下了馀孽,如今尾大不掉,又要卷土重来了!」 一念至此,他将口一吐,三味真火丹滴溜溜飞出,九龙纹路大放光明,九道龙影盘旋升空。 「给我烧!」 第350章 鼎沸声中藏祸水,冕旒影下握天纲 第350章 鼎沸声中藏祸水,冕旒影下握天纲 长安城郭遥遥在望。 李易勒马驻足,远眺那座雄踞与总领八百里秦川的巨城。 百丈城墙如巨龙盘卧,城内千坊棋布,百万户炊烟升腾,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煌煌气运,如赤金熔炉悬於九天,灼灼其华!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马燧在旁感叹,「此等盛世气象,亘古未有。」 李易却微微皱眉。 在他眼中,那冲天紫气深处,竟纠缠着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之气,如附骨之疽,正是此前遭遇的胡道气运!它们盘踞在王朝命脉之上,贪婪吮吸,更隐隐有反客为主之势。 「盛世?金玉其外罢了。」他轻声道,「烈火烹油,终有尽时。」 马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前方官道忽然烟尘大起。 蹄声如雷,旌旗蔽日! 当先一杆玄底金边大蠢,上书「千牛」二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三百千牛卫精骑分列道旁, 人人金甲红袍,持按刀,肃杀之气冲霄。 骑兵之後,是两队手持金瓜丶斧钺的仪仗武士,踏着整齐步伐,甲叶铿锵。 队伍中央,一架八宝翟车缓缓驶来。 车顶华盖垂落七彩流苏,拉车的四匹雪白骏马,鞍皆饰以金玉。 翟车两侧,十二名彩衣宫娥手捧香炉丶如意丶拂尘等物,步履轻盈。 珠帘轻卷。 太华公主端坐其中,头戴九翟金冠,身着金绣凤大袖绣裙,气度高华。她目光越过仪仗,落在李易身上,唇角微扬,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迅速归於皇家威仪。 洛阳广异楼初见的青衫书生,与眼前玄甲染血丶眉宇间隐有风雷之色的北地雄主重叠在一起。 太华公主袖中的手紧了帕子。 阿娘去後,他们这一支在深宫如履薄冰。 圣人看似恩宠,实则疏远;太子那边更是绵里藏针丶步步紧逼—如今阿兄归来,这盘死局, 终於有了破局的锋刃! 「伏羌县侯。」她声音清越,压下翻涌心绪,依着皇家礼仪微微颌首,「本宫奉旨相迎,圣人於兴庆宫等候多时。」 李易目光扫过千牛卫与仪仗,最终落在太华脸上。 「知道了。」他抱手还礼,声音平稳无波,「有劳公主。」 这般回应,未谢圣人恩典,自然是违逆礼仪的,不过自然没人会在此时,在意这些微末细节。 珠帘垂下,翟车调转。 一灶香的时间後,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两侧楼阁间挤满了探头张望的百姓。 「那就是范阳留後?」 「看着好年轻!」 「听说他一人就打垮了回细碎的议论声浪般涌来。 太华端坐车中,抚摸着一枚冰凉玉佩,那是武惠妃留下的遗物。她透过帘隙,看着玄甲青年策马行在翟车斜後方,身影挺拔如松,心下越发安定。 李易则是抬眼望向前方。 兴庆宫飞檐如兽脊,葡匐在晨光里。 宫门深处,似有一道目光穿透重重殿宇,冰冷地落在他身上。 但马上,周围人群的叫喊声,将他的思绪唤回。 已时三刻的朱雀大街。 人潮比预想中稀疏许多,显然昨夜的流言起了作用,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哗啦—」 太华公主的翟车行至大街中段,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让开!都让开!」 十几名胡商打扮的汉子状若疯虎,挥舞弯刀劈砍人群,直冲翟车而来!他们额头血纹闪烁,眼中泛着非人的青光。 「护驾!」 千牛卫校尉厉喝,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上,却在接触胡商的瞬间被一股蛮横力量撞飞! 「血祭苍狼一」 为首的康居安浑身伤痕累累,原本蕴含在体内的邪神之力竟已衰退,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死战, 但即便如此,此刻他仍狂吼着撕开衣襟,胸口狼首图腾血光暴涨! 三道血符从他怀中飞出,迎风化作三颗狞狼头,张口喷出腥臭血雾! 「不好!是草原邪术!」千牛卫中郎将脸色剧变,「结阵!护住公主车驾!」 血雾所过之处,石板腐蚀,几个躲闪不及的百姓惨叫倒地,血肉竟如蜡般融化! 混乱中,一道灰影从街边屋檐飞扑而下! 「康居安— 却是个刀疤脸的壮硕汉子,他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唯右手紧握横刀,刀锋直刺康居安後心! 「找死!」康居安反手一抓,竟用肉掌住刀锋! 鲜血从指缝涌出,他却恍若未觉,獠牙毕露:「又是你这贱狗!」 刀疤脸汉子被巨力甩飞,重重砸在翟车前! 他挣扎着爬起,挡在车驾前,横刀拄地,嘶声吼道:「过此线者——死!」 三颗血狼头已扑至眼前! 刀疤脸汉子横刀格挡,刀身却被血光腐蚀得滋滋作响! 「噗!」 一截白骨从地底刺出,贯穿他的脚踝! 剧痛之下,这汉子跟跪跪地,仍死死挡在车驾前。 血狼巨口噬下! 翟车珠帘猛地掀起! 太华公主看着那道浴血背影,瞳孔骤缩:「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 一股无形威压骤然降临,整条长街仿佛被投入琥珀,瞬间凝固! 刀疤脸汉子艰难抬头,见李易不知何时已立於翟车之上,虚空而立。 玄甲覆身,大擎垂落,垂眸俯瞰。 目光所及,康居安胸口狼首图腾如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豪! 「不——.可能—」康居安七窍流血,拼命运转血咒。 李易屈指一弹。 「噗!」 康居安眉心炸开血洞! 「我等的夙愿,原来不值一文吗?」 那三颗血狼头悲鸣一声,调转方向,反噬其主! 啊一一! 在众人惊骇注视下,康居安被自己的血咒撕成碎片! 血雾弥漫。 李易踏空而下,玄靴踩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他走过刀疤脸汉子身侧时略一驻足。 「壮士,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郑晓劫,你—— 刀疤脸汉子拄着刀想说什麽,却见李易抬手虚按。 一股温和力量涌入体内,脚踝贯穿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长安城,」李易声音平淡,「该有你这般人物。」 他迈步向前,玄色大擎扫过郑晓劫染血的肩头,在满地狼藉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血痕,一路延伸向巍峨宫门。 郑晓劫看着那道背影,却是缓缓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一夜厮杀,死伤惨重,但对於上位者丶大人物而言,不过是这街上的一警之事,连插曲都算不上,但至少,这次的大人物看着不是那般高高在上。」 待李易踏进皇城朱雀门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如万仞山岳当头压下!非是气血威压,而是某种更宏大丶更古老的意志,仿佛整座长安城千万生灵的愿力汇聚於此,化作煌煌天威! 他周身气血本能地一滞,连体内几道神魔传记都微微震颤。 「不愧是李唐国运汇聚之地—」李易心中暗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随着引路宦官继续前行, 但脚下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脉络之上。 旁人眼中庄严恢弘的宫阙,在他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两侧,盘龙柱上的五爪金龙鳞甲翁张,龙目中隐有紫气流转,但那紫气深处,却又有丝丝缕缕不易察觉的灰黑之气,如毒藤般寄生在王朝命脉之上! 而越往深处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便越发清晰,仿佛有什麽沉睡已久的东西,正被这宫阙深处的存在缓缓唤醒。 过承天门,步入太极宫范围,引路的宦官步履加快,低声提醒:「留後,前方便是含元殿。」 李易抬眼望去。 含元殿高踞龙首原上,三重汉白玉台基如巨龙伏地,殿宇巍峨,飞檐如翼,殿前广场上,金吾卫甲士持戟肃立。 但李易的自光穿透表象,看到了九道粗壮的紫金气运光柱直冲霄汉,在云层中隐约化作九条盘绕的五爪金龙! 龙身缠绕着厚重如实质的王朝气运,威严浩瀚,镇压四方! 这便是大唐立国百馀年,统御万方的根本气象! 然而,就在那九条紫金龙影的核心深处,却有一点极其细微丶极其幽深的暗影在缓缓旋转,散发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冰冷丶死寂,仿佛连通着幽冥深处,与他手腕金线丶体内血脉隐隐呼应! 「这太明宫的王朝气运,竟与幽冥相关?」 李易心中暗惊,随後踏上了含元殿前的龙尾道。 每登一级台阶,源自血脉的呼唤便强上一分,王朝气运的威压也层层叠加,如同无形的巨浪拍打着他的心神。 殿内光线略暗,唯有御座方向被天光笼罩。 「宣一—范阳节度留後李去疾,觐见一—」 尖细悠长的唱名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李易收敛心念,迈过高及膝盖的门槛。 殿内景象豁然开朗。 朱漆巨柱支撑着穹顶,金砖铺地,文武百官分列丹两侧,朱紫公卿,冠冕堂皇,肃穆无声。 无数道或探究丶或敬畏丶或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李易玄甲战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丶沉稳。 他目不斜视,按着礼官指引,一步步走向丹陛。 御座高踞在九重丹陛之上,笼罩在透过高窗的天光里。 李隆基端坐於龙椅之上,头戴十二白玉珠冕,冕垂下的白玉珠帘微微晃动,遮住大半面容,他身着玄衣裳,上绣日月星辰丶山龙华虫十二章纹。 一股浩瀚如海丶威严如狱的帝王威仪,如同实质般弥漫整个大殿!比殿外感知到的王朝气运更加凝练,是执掌生杀予夺的人间至尊之意志! 李易在丹陛之下站定,依礼单膝触地,不卑不亢,声音平稳如磐石:「臣,范阳节度留後李去疾,参见圣人。吾皇万岁!」 「平身。」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九重丹陛之上传来。 李易起身,抬头。 目光透过那微微晃动的白玉珠帘,与御座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对上! 一瞬间,血脉深处那奔涌的悸动达到了顶峰! 一股源自灵魂的熟悉感,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然而,李隆基的目光仅仅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只是扫过一个寻常的边将,那目光冰冷丶审视,带着帝王俯瞰臣子的绝对距离感。 「李卿。」李隆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李易的思绪,「北疆初定,卿劳苦功高。安禄山悖逆,卿能当机立断,扫除凶顽,收契丹,靖边陲,实乃朝廷柱石。」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褒奖之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臣,分内之事。」李易倒也不推脱。 高力士适时上前,展开明黄绢帛,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 前面都是些陈腔滥调,无非是礼制定制,待得最後几句,方见实质「」特加食邑三百户,赐金千镒,帛万匹,授云魔将军,领范阳丶平卢节度留後如故——」 封赏厚重,皆是实打实的恩典,但只字未提回王庭之事,也未提及任何超凡层面的功绩,仿佛那几场惊天动地的一战从未发生。 「臣,谢圣人恩典。」李易再次躬身。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隆基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李易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北地苦寒,将士不易。卿当善抚军民,整伤武备,使边境永固,方不负朕望。」 「臣,谨遵圣谕。」李易应道。 「嗯。」李隆基微微颌首,似乎便要结束此次召见。 就在这时。 「陛下!」 殿侧朱漆柱旁,一道身影已然出列。 「臣有本奏!」 众人侧目,见那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眉眼锐利如鹰集一一正是刑部尚书兼御史中丞,韦坚! 韦坚手持象笏,先向御座深揖,随即转身直视李易,目光如淬冰的刀锋:「李留後镇北有功, 朝廷自有封赏。然!」 他声调陡然拔高,手中板直指殿外。 「回正使此刻便跪在鸿胪寺阶前!其国大祭司阿史德明,持节入唐,竟在官道上被范阳军截杀!随行三十六名回贵胄尽数枭首!此非两国交兵之时,李留後以边将之身擅杀外邦使节一一」 他踏前一步,厉声如金铁交击:「是欲断大唐邦交,还是———视国法如无物?!」 第351章 腥膻识刃方知礼,汉剑斩酋便扬眉 第351章 腥膻识刃方知礼,汉剑斩酋便扬眉 韦坚话音一落,满殿死寂!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李易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更有李林甫一党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卿,」御座之上,李隆基的声音听不出波澜,「韦卿所奏,你有何话说?」他微微前倾, 目光穿透珠帘,带着帝王独有的探究与威压。 这态度··微妙! 太子李亨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李林甫嘴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神在在地拢着袖子;就连侍立的高力士,眼角的馀光也扫向了丹下的玄甲身影。 李易却恍若未觉。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韦坚那张激愤的脸, 「韦尚书忧国忧民,拳拳之心,令人感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顿了顿,李易环视一周,将满朝文武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回使者,如今何在?」 韦坚一惬,随即厉声道:「自然是在鸿胪寺!正跪阶泣血,控诉你暴行!」 「跪在阶前?」李易眉毛微挑,仿佛听到了什麽有趣的事,「韦尚书,本官初入长安,却也知晓,回使团历来倔傲,视我大唐礼制如无物,往往以山野之人不懂礼数为藉口。往年入贡,可曾有过「跪阶泣血」之举?」 殿中几个边军出身的将领,听得这话,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冷嘲。 韦坚被问得一室,强辩道:「此乃悲愤至极!国使被戮———」 「悲愤?」李易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依下官看,这非是悲愤,而是敬畏!」 他踏前一步,玄甲铿锵,声调陡然拔高:「若非我等在北地亮出刀锋,让回人知晓何为雷霆之怒,何为天朝之威!他们会乖乖跪在鸿胪寺阶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思索的武将,声音斩钉截铁:「不会!他们只会如往日一般,趾高气扬, 视我大唐如无物!韦尚书,还有诸位,你们扪心自问,过去几十年,这帮回使节,又或者其他什麽北地大族的使者,在长安可曾如此恭顺过?」 「这」几个老成持重的文臣下意识摇头。 李易笑了起来:「此番他们肯跪,说明本官杀得对!杀出了我大唐的威风!杀得他们知道疼了,怕了!才知道该用膝盖说话!」 他看向韦坚,眼中锐光逼人:「至於说影响邦交?恰恰相反,经此一事,回人才真正明百了与我大唐相处的规矩!这难道不是为日後邦交扫清了障碍?若说过去邦交不畅,那便是一一」 他声音一顿,掷地有声:「杀得不够多!打得不够狠!让他们心存侥幸!」 「喻一—」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武将队列中,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再也按捺不住,轰然叫好! 「李留後说得好!」 「痛快!就该这麽办!」 「这帮狼崽子,不打断骨头不知道服软!」 文官队列则一片哗然,但也有几个老儒,微微点头,嘀咕着什麽「畏威而不怀德」丶「当王霸夹杂教化之」之类的。 以韦坚为首的一派则是气得浑身发抖。 「荒谬!强词夺理!此乃野蛮行径,非圣朝气象!」韦坚须发皆张,指着李易的手指都在颤抖。 「野蛮?」李易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激愤的武将,「韦尚书不妨问问这些曾浴血边关的同僚,面对豺狼,是圣贤书管用,还是刀锋更利?北疆将土用命搏杀,为的是身後家园安宁!若按韦尚书这等「怀柔」,今日割一城,明日赔万金,养虎为患,最终只会让豺狼的胃口越来越大,让边关将士的血白流!圣贤书,应该在刀兵之後,教化胡风!」 这番话,字字如刀,更是点燃了殿中所有边军将领心头压抑已久的怒火! 「李留後所言极是!」快马加鞭丶当先回来述职的哥舒翰忍不住出列,抱拳高声道:「末将镇守河西多年,深知胡虏秉性!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刀兵加身,方能令其臣服!」 「正是!」亦有其他将领附和,「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李留後此举,看似刚猛,实则是为大唐边疆争得长治久安之基!」 武将们群情激愤,文官中亦有部分务实者暗暗点头。韦坚一党被驳斥得面红耳赤,一时竟难以再辩。 御座之上,李隆基冕下的眼神,幽深难测。 韦坚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反而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 「李留後!逞一时刀兵之快,岂是治国安邦之道?今日你杀其大祭司,屠其贵胄,固然令回一时惊惧。然四夷诸国闻之,岂不人人自危,视我大唐如虎狼?恩威并施方是王道!此等暴戾之举,坏的是圣朝百年仁德之名,断的是诸国归化之心!边疆治理,非独恃兵戈,更需怀柔远人,导其向善!岂能如你这般,一味蛮干?!」 他身後数名文臣纷纷出列,齐声应和— 「韦尚书所言极是!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李留後勇武可嘉,然失之刚猛,恐遗後患!」 「治国当以德服人,以礼化之!」 面对这汹汹指责,李易却忽然笑了。 「韦尚书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韦坚等人皆是一愣,殿内气氛也为之一凝。 李林甫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御座上的目光似乎也锐利了一分。 所有人都知道,後面当有转折。 李易果然话锋陡转:「治理边疆,乃至治理天下,确实非独仗刀兵可行!」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群臣,最後钉在韦坚脸上。 「需有强兵以镊不臣!需有教化以明礼仪!更需有严明法度以定章程!此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踏前一步,玄甲铿锵,气势迫人。 「敢问韦尚书,若我大唐兵锋不盛,如你方才所言,只知一味怀柔丶退让丶乃至割肉饲虎,那些四夷强藩,可会真心归化?可会敬畏我大唐律法?」 「若我大唐教化不行,礼乐不彰,纵有强兵利器,征服其地,可令其心服?可使其民真正融入?」 「若我大唐法度废弛,赏罚不明,纵有强兵教化,边疆官吏贪墨横行,苛待归化之民,岂非逼其再反?」 一连三问後,李易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回使者跪在鸿胪寺阶前,非是因你韦尚书动之以情丶晓之以理!更非因你等在此高谈阔论,以权术拉拢丶利益安抚!而是因为本官在北地,用刀锋斩断了他们的爪牙,让他们知晓了何为大唐铁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冷冷说着:「你们今日在此,因他跪着,便觉他可怜,便觉我暴戾,便想着要安抚丶要补偿丶要惠泽医异族,以求一时之安!」 文武百官,表情各异,在这之前,他们纵知李去疾之名,却也不曾想到,第一次在朝会上,会听得如此言论! 「可还是方才说过的那个道理,若无本官在北地挥下的刀,他们今日会跪吗?他们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讲道理丶谈邦交吗?」 一番论毕,李易又对韦坚等人道:「你们今日所为,不过是饮止渴!用暂时的退让丶虚假的安抚,去麻痹他们,让他们积蓄力量!你们是在给後人挖坑!待他日其元气恢复,而我大唐或因内耗丶或因尔等绥靖之策自废武功之时—」 他猛地指向殿外鸿胪寺的方向:「那时,他们还会如今天这般,规规矩矩地跪在鸿胪寺阶前吗?今日能为,何必要等後人为之?」 「轰一一!」 整个含元殿,死一般寂静! 武将们呼吸粗重,眼中精光爆射,若非在御前,几乎要拍案叫绝! 文官中不少务实派和老成持重者,已是面色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韦坚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发现李易这番话如同铜墙铁壁,字字诛心,竟让他们无从辩驳! 李易最後环视一周,声音低沉下来。 「治理国家,非是空谈仁义,想要边疆长治久安,更非是关键时刻站出来动动嘴皮子,以权术拉拢,以利益安抚便能成事的!它需要刀锋去开辟道路,需要煌煌教化去凝聚人心,更需森严法度维系秩序!」 他微微躬身,不再看韦坚等人,对着御座方向:「言尽於此。」 御座上,珠帘後的目光幽深如古井。 良久。 李隆基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寂:「李卿之言,发人深省。边疆治理,国之大事,当慎之文慎。」 他并未直接评判谁对谁错,只是淡淡道:「韦卿心忧国事,其情可悯。然李卿镇守北疆,自有其考量。此事—容後再议。」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百官山呼声中,李易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含元殿。 殿外阳光刺眼。 他抬起头,望向那巍峨宫阙深处。 血脉深处的悸动愈发清晰,与那道冰冷丶死寂的目光遥遥呼应「长安——我来了。」 然後,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承天门方向走去。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在承天门外的同时,关於朝堂上那场激烈交锋的消息,便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开,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 「听说了吗?那位范阳留後,在含元殿上把韦尚书驳得哑口无言!」 「何止!简直是当众剥皮抽筋!句句如刀,直指要害!」 「回使者跪阶,竟被他硬生生说成了功绩!还说什麽杀得不够多?!」 「狂悖!何其狂悖!」 「嘘.·慎言!此子可是单人踏破回王庭的主儿窃窃私语在朱紫公卿离宫的轿琴间丶在宫门值守的金吾卫甲士间丶在往来奔走的宦官间飞速传递。 惊疑丶忌惮丶厌恶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交织在每一道投向承天门外的目光里。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越高墙,扑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承天门外。 几匹风尘仆仆的快马疾驰而至,勒停在宽阔的广场边缘。 马上的骑士正是王翊之丶卢珩丶江时等范阳军旧部,他们日夜兼程,终於在此刻赶到长安。 几人刚跳下马,便见承天门内,那道熟悉的玄甲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留後!」王翊之眼晴一亮,带着众人快步迎上,抱拳行礼。 众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主心骨的激动和一丝忧虑一一朝堂上的风波,他们在入城时便听说了风声。 「辛苦了。」李易微微颌首,目光扫过众人,「长安情势,路上可有所闻?」 卢珩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留後,朝堂之事,已有风声传出。韦坚乃太子姻亲,此番当庭受挫,东宫那边恐怕—.」他语带提醒,眼中满是关切。 王翊之也补充道:「是啊李公,长安不比北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需谨慎。那韦坚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恐怕正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正打算将入城後打探到的各方反应丶东宫可能的动向,以及长安城内需要留意的几方势力,细细分析给李易听。 然而,李易却神色如常。 他的目光越过来往的车马人流,投向长安城西南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起。 在那里,常人无法窥见的视野里,一股灰黑粘稠丶如骨之蛆般的气运正盘踞升腾,与皇城煌煌紫气纠缠不清,源头似乎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鸿胪寺——」 李易忽然开口,打断了卢珩和王翊之等人的分析,「在哪个方向?」 「鸿胪寺?」卢珩和王翊之同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翊之下意识地指向西南:「就在皇城西南,朱雀门外不远的光德坊—」 话未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什麽,脸色「」地一下白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李公!您—您问鸿胪寺做什麽?!」 第352章 伪作忠良行魍魉,假托邦交饱豺狼 第352章 伪作忠良行魍魉,假托邦交饱豺狼 听到了王翊之的这句问话,其他人也都纷纷回过神来。 王翊之随後就道:「鸿胪寺乃国宾馆驿,羁外邦之所!您刚在朝堂上驳了韦尚书的面子,若此刻再去寻回使者的晦气,岂非授人以柄?韦坚是太子姻亲,今日当庭受挫,必不甘休!此时去鸿胪寺,无论做什麽,都会被曲解为跋扈示威,挑畔储君!」 江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步抢到李易身前,声音都变了调:「不可!万万不可啊留後!留後,您刚在朝堂上与人对峙,此刻若去鸿胪寺,无论做什麽,都会被曲解为是对韦尚书丶对太子殿下的示威!是火上浇油!朝中多少双眼晴在盯着您呢·」 李易的目光从灰黑气运的源头收回,落在两位下属惊惶的脸上。 「火上浇油?挑畔储君?」他摇了摇头,「我若真想做什麽,何须去鸿胪寺?若真想点这把火,何须去那里?」 他抬步,方向正是王翊之所说的西南, 「我是要去看看,这长安城里,专司『怀柔远人』的鸿胪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到底有多少本事!这长安城的胡道气运便如同骨之疽,鸿胪寺却似是这些蛆虫汇聚的一处巢穴!既在眼前,焉能不看?」 王翊之和江时僵在原地,看着李易背影逐渐远去。 他们虽不知「胡道气运」具体为何物,但李易在北疆的手段他们是亲眼见过的,他说是巢穴, 那必是龙潭虎穴! 「我等自然不能让留後独往。」卢珩的声音适时响起,其他人才如梦初醒, 卢珩和江时闻言一滞。 东宫。 那东宫辅官李辅国看着誉抄出来的朝议记录,几眼之後,忍不住将之拍在案上:「竖子猖狂! 视朝堂如北疆军帐,视国法如无物!殿下,此人留不得!必须———」 「够了!」太子李亨烦躁地打断他,揉着眉心,「孤让人试探他,不是让人在朝堂上与他做口舌之争,更不是找人将孤架在火上烤!韦坚此事,做得着实粗糙!竟是当堂有了争执!」 他想起方才朝堂上李易那番「刀锋开路,教化凝聚,法度维系」的言论,以及武将们轰然的叫好声,心头便一阵发沉。 此子不仅武力强横,更洞悉人心,懂得借势!绝非莽夫! 「殿下!」李辅国急道,「此人桀骜不驯,目无尊卑,更对您毫无敬畏之心!」 「他顶撞的是韦坚!」李亨猛地抬眼,目光锐利,「不是孤!」 李辅国被壹住,脸色涨红,却赶紧改口:「是!殿下说的是!」 李亨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此人身负惊世之力,更在北疆手握重兵,根基已成,与其树此强敌,不如.. 他话未说完,一名心腹宦官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 「什麽?」李亨霍然起身,「他出了皇城,直奔鸿胪寺去了?」 李辅国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殿下!您看到了!此獠何其猖狂!刚下朝便迫不及待去寻回使者的麻烦!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畔!打的是回的脸,更是朝廷的脸面!请即刻调金吾卫......」 「调金吾卫做什麽?」李亨冷冷警了他一眼,「拿人?拿一个能踏破回王庭丶疑似有元婴战力的边镇大帅?」 李辅国如被冷水浇头。 「派人盯着。」李亨重新坐下,声音疲惫,「看他到底要做什麽,记住,没有孤的命令,东宫所属,任何人不得靠近鸿胪寺半步!」 话音刚落,便有人过来禀报:「殿下,仓部员外郎郑章求见,说是禀报户部事宜。」 「郑章来了?那肯定是替韦坚来说明情况的。」李亨脸上露出几分不满之色,他最近接了个户部的差事,所以这户部的郑章才能借着公务来拜访他。 当今那位圣人,可不是省油的灯,李亨作为太子平日里谨小慎微,即便韦坚是他的姻亲,但对方如今是朝中重臣,掌握诸多机要,他自是不敢随意接触,防止授人以柄丶被圣人疑心。 「见过太子殿下。」 待那郑章进来,拜见过後,便没有说什麽户部公事,转而谈论起今日朝堂之事。 最後,他更是直言:「此獠跋扈至此,视朝堂法度如无物!今日他能当庭折辱於韦公,明日就敢·—」 李亨却只是摇头。 郑章一室,急道:「殿下!此子身负异术,手握强兵,更在朝堂显露峥嵘,锋芒毕露!此等凶戾之气,岂是甘居人下之辈?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他若真是当年那位,此番归来,岂会甘於只做一个边镇留後?此乃心腹之患!野种归宗,必是祸乱之源!」 「住口!」李亨猛地抬眼,目光锐利,「慎言!此等无凭无据之言,休得再提!」 强压下心头烦躁与,他缓缓道:「此人根基在北疆,其势已成!眼下北地初定,朝廷倚重甚深,父皇态度未明,贸然与之敌对,绝非明智之举。打虎不成,反遭其噬的道理,你和韦坚不懂吗?」 郑章看着太子眼中那抹深深的忌惮,心头一凛,知道今日无法再劝,只得咬牙道:「殿下深谋远虑,是臣等急躁了,请殿下示下,下一步.——」 李亨揉了揉眉心:「静观其变。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李林甫那边的动向!告诉韦卿,让他稍安勿躁,莫要再生事端,莫要再授人以柄!」 光德坊,鸿胪寺西侧一座不起眼的别院中。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照着胡道昌阴沉如水的脸, 「主人!」一名满脸刀疤的胡人汉子急声道,「那李去疾刚出宫门,便直奔鸿胪寺来了!韦尚书的人就在里面,咱们留在寺里的几个眼线」 「慌什麽!」胡道昌猛地打断,声音冰冷如铁,「死几个人而已,正好让吾看看,这位李留後,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负手步,墙上映出扭曲的影子。 「前番旋罗刹丶骨老鬼,连同那些伏击的蠢货,皆被他翻掌镇杀,连一丝气运残渣都未留下! 此人手段,绝非寻常蛮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手下:「再派人去,送死吗?给他添几道下酒菜,助他气焰更盛?让他借斩我胡道修士之机,进一步压制丶炼化我族气运?」 众人若寒蝉。 没想到,胡道昌自己步了一会,忽道:「派三个机灵点的,混在围观百姓里。不必靠近,远远看着。他若动手杀人,便让他们死!」他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波澜。 「死?」刀疤汉子一愣。 「对,死!」胡道昌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精光,「死得越惨越好!我要亲眼看看,他是如何出手!用何手段!气运如何流转!力量源於何处!」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鸿胪寺方向灰黑气运翻腾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 「知己知彼,方能一击毙命!去吧,用他们的命,为吾等铺路!」 鸿胪寺,四方馆。 回正使骨力狠狠将银杯在地上,酒液四溅! 「唐人都是些虚伪的懦夫!」他须发责张,眼中喷火,「那李去疾屠我贵胃,当殿咆哮,他们竞只轻飘飘一句『容後再议」?连削爵问罪都没有!这算什麽天朝上国!」 下首,几个回贵族亦是愤愤捶桌。 愤怒之间,更有阵阵漆黑邪气从几人身上散溢出来,散发着浓郁的诡异气息,但很快就被周围的几件镇气之宝吸纳进去,没有朝着外界散溢。 「使者息怒。」一名身着汉袍丶面容精瘦的汉人谋士躬身道:「李去疾此人,已成气候,他在北疆根基深厚,手握重兵,更兼身负异术,唐廷如今投鼠忌器,不敢轻动啊!」 「不敢?」骨力笑,「那就逼他们敢!」 他一把揪住谋士衣领:「刘先生!你素来多智!给本使想!想个能让他们不得不杀李去疾的法子!」 刘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使者,奴有三策。」 「说!」 「其一,散布流言,就说李去疾在范阳私铸龙袍,密谋造反!再买通几个朝中言官上奏,唐皇最忌惮这个!」 骨力眯起眼:「不够!证据呢?」 「其二,」刘先生声音更冷,「买通死士,於长安闹市刺杀一两位李唐宗室,或重臣!留下指向范阳的证据!而且刺杀时只要高呼『奉留後令」,便可留下口实!此乃绝户计,必引雷霆之怒!」 骨力呼吸一促,显然心动,却又道:「是否太过明显,哪有人当街喊出主使者的?岂不是一眼陷害?」 刘先生抚须笑道:「此虽明显,但李去疾的政敌却可藉此利用,将他锤死!」 骨力点头思索起来。 「其三——」 刘先生说着,凑近骨力耳边,声音几不可闻:「联络长安城中的同道,制造一两场大疫或大灾,嫁祸李去疾身负的「妖法」!再鼓动长安百姓请愿,要求朝廷诛杀妖人,以平民愤!此计若成,便是唐皇也保不住他!他不是当朝说什麽法度麽?正好用法度将他弄死!」 「这个简单!前几日,吾等便在这长安饱食了一顿,吃了不少人气,可见此处也不是固若金汤!」骨力眼中凶光大盛,身上一股诡异气息聚散不定,正要拍板。 「报一一」 一名回护卫连滚爬入,面无人色:「使者!那——-那李去疾!带人闯进鸿胪寺了!正朝客馆这边来!」 「什麽?!」骨力猛地站起,撞翻案几,「他敢?!」 刘先生脸色煞白,急声道:「使者!此人凶威滔天,不可硬撼!速闭院门!鸿胪寺乃大唐官署,自有法度!他再猖狂,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丶众目之下,於官署之内行凶杀人吧?我等只需紧闭门户,静待唐廷处置便是!」 骨力强压惊怒,吼道:「关门!上门!所有人戒备!」 鸿胪寺大门内。 李易负手而立,玄甲未卸,周身煞气未散,目光扫过这座专司「怀柔远人」的官署。 灰黑色的胡道气运在此地格外浓郁,如粘稠的沼泽,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渗透进脚下的青砖,甚至盘踞在往来官吏的眉宇气色之中! 「留後请留步!」 一声略显尖利的喝止响起。 鸿胪寺卿裴元敬带着几名属官,在一队鸿胪寺卫兵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挡在了通往客馆的廊道前。 李易看着来人,却道:「这可不兴留步的。」 裴元敬年约五旬,面皮白净,此刻强作镇定,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灰黑之气。 他整了整绯红官袍,拱手道:「李留後!此乃鸿胪寺重地,专司接待四夷使节!您未经通传, 持兵闯入,於礼不合,於法不容!还请速速退出,莫要惊扰了各国贵宾,坏了邦交大事!」 他身後的鸿胪少卿杜若兰也板着脸道:「裴寺卿所言极是!留後纵有泼天功劳,也需守朝廷法度!此地非北疆军营,容不得您这般肆意妄为!若惊了使节,引发外邦抗议,这责任,您担待得起吗?」 几名属官纷纷附和,搬出「国法」丶「礼仪」丶「邦交大局」等大帽子,试图用煌煌大义压人李易看着这群道貌岸然丶周身却缠绕胡道气运的官员,笑道:「本官倒要问问诸位。尔等口口声声怀柔远人,维系邦交。那麽,回使节团中,藏匿修炼邪法丶以人血饲妖的魔修,尔等可知?」 裴元敬脸色微变:「留後慎言!此乃污蔑—」 「污蔑?」李易踏前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压下! 「本官在北疆斩妖除魔,护的是大唐子民!而尔等,坐守长安,享尽太平,却让这等邪魔披着使节外衣,在我大唐腹地横行!尔等所谓的邦交法度,便是给邪魔开路的护身符吗?还是说,因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你等明智对方乃妖魔鬼怪,却还是包庇丶姑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般的杀伐之气:「本官今日来此,就是要看看!这鸿胪寺的『法度」,到底护的是我大唐的江山社稷,还是那些魅!」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 「轰一一!」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第353章 慈悲予尔君自弃,因果临头莫怨天 第353章 慈悲予尔君自弃,因果临头莫怨天 刹那间,鸿胪寺内风云变色! 「李留後!你当真敢出手!?」 地面摇晃中,勉强站定的裴元敬脸色难看至极,但他也知道李易一人踏破回王庭的名号,到底是有几分畏惧的,一下子僵在旁边,然後被少卿杜若兰拉到了一旁,其他众官员也是一哄而散, 各自躲藏。 不过,李易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动静,他这一脚本就不是针对人身,而是直指那无处不在的灰黑胡道气运! 轰! 廊柱上盘绕的灰黑气息如同被滚油泼中,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扭曲退缩! 地面青砖缝隙间渗出的黑气被硬生生震散! 裴元敬丶杜若兰等官员见此情景,一个个面色陡变,有的惊恐,有的惊疑,还有的直接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跟跑後退,脸上血色尽褪! 「噗!」一个气运纠缠最深的属官竟直接喷出一口黑血,委顿在地! 整个鸿胪寺前院,一片死寂! 原本趾高气扬的鸿胪寺卫兵,个个面无人色,持戟的手抖如筛糠,连退数步! 李易却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目光穿透重重屋宇,落在那灰黑气运最为粘稠的四方馆丶西跨院方向。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他声音不大,却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本官知道你等听得见,给你等一灶香时间,滚出来受审。」 「否则—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缕三色火焰无声跳动「本官便拆了这魔窟,再进去拿人!」 客馆西跨院内,死一般寂静。 回正使骨力透过门缝,看着院外那道身着玄甲身影,惊怒不已:「这人就是李去疾?他竟是这般嚣张跋扈,直接要将此处拆了?」 「使者!吾等不能出去!」刘先生在旁急声说着,「他这是激将!只要我们不出去,他绝不敢强闯官署杀人!唐廷法度. 「法度?」骨力猛地甩开他,脸上肌肉扭曲,指着院外那令人室息的气场和地上抽搐的鸿胪寺官员,「你眼瞎了吗?他连鸿胪寺的气运都敢直接镇压!还管什麽狗屁法度?」 他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之色。 「我看,这人是个疯子,他就像是汉人历史上的那些权臣丶悍将一样,什麽都干得出来!」 几乎同时。 鸿胪寺对面,一座茶楼雅间。 胡道昌站在窗边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鸿胪寺前院发生的一切。 他身後,那名刀疤脸汉子浑身紧绷,低声道:「主人,那三个探子—死了!离得太近,被那股气势一冲,心脉尽碎!但奇怪的是,那围观和在场的其他人,却都无事,莫非是被认出来了?」 胡道昌仿佛没听见,只是盯着李易指尖那缕跳动的三色火焰,以及他周身那隐而不发的恐怖力量。 在他眼中,灰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如同高速运转的罗盘,疯狂解析着李易力量的每一丝流转轨迹,每一次气运波动的韵律! 「好,好得很!」突然,胡道昌出声:「原来如此,引地脉龙气为基,融佛魔儒的三家真火, 再以北疆杀伐血煞为锋难怪能斩断气运!不过,还有一点我尚未看懂,他此刻表现出来的力量,最多不超过金丹,而且本身的境界理应只是存神,甚至八神都没有集齐,为何能在草原上,爆发出那等力量?甚至连元婴修士出手,都被他遁走了!」 旁边的仆从就道:「莫非是传闻有误?」 胡道昌摇摇头:「不可能,许多消息我已能证实,绝非杜撰,更不是误传。」顿了顿,他深深地看了李易一眼,「此人身上还藏着其他隐秘,不过这鸿胪寺之中,没有谁能逼他将底牌亮出,所以还需继续观察。」 说到此处,他猛地转身! 「传令下去!『狩龙」之策可先暂缓!我还要再探一探他的底!」 一灶细香,被卢珩稳稳插在鸿胪寺前院的青砖缝隙中。 青烟袅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香火一起,四方馆各院门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咕呀一—」 几处院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几个粟特商人打扮的汉子率先走出,脸色惨白如纸,为首一人噗通跪倒,以头抢地,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李使君饶命!我等愿降!愿献上所有财货,只求留後饶我等性命!」 紧接着,奚族等几个北疆小部的使者也战战兢兢地挪了出来,远远便朝着李易方向躬身行礼, 头都不敢抬。 「是李留後!」 契丹客馆的院门轰然大开! 契丹正使耶律图鲁带着几名亲随快步而出,在满院惊目光中,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行了一个草原上最隆重的叩拜大礼! 「契丹部使臣耶律图鲁,叩见留後!愿留後福泽绵长,威震八荒!」 他身後的契丹武士也齐刷刷跪倒,动作整齐划一,神情狂热而敬畏,仿佛跪拜的不是大唐边将,而是草原共主! 鸿胪寺卿裴元敬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契丹人向来桀骜不驯,何曾有过如此卑微驯服的姿态?更别说对一个边将行此大礼! 这李去疾在北疆究竟是何等威势?! 然而,回丝馆丶吐蕃馆等的大门依旧紧闭如铁,里面死寂一片,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回馆内,更是隐隐传来压抑的咆哮声! 其他客馆的院门则悄悄开了缝隙。 天竺高僧摩诃衍身披赤红袈裟,站在门内阴影处,凝视着院中那道玄甲身影,口中低诵梵文, 指间一串念珠无风自动。 拂使者金发碧眼,裹着华丽的丝绸长袍,碧蓝的眼中满是震惊和好奇,低声对身旁通译询问着什麽。 大食商人则眼神闪烁,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中掐算着什麽。 倭国遣唐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出来顶礼膜拜,一副见到了父亲一般的表情。 但李易的目光,却并未在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上停留太久。 他立於院中,双眸深处幽光流转,将整个鸿胪寺内内外外尽数看遍! 在他的视野中,这座煌煌大唐官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丶堂皇的王朝紫气,与皇城深处相连,象徵着大唐的法度与威严。 然而,紫气之下,却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 无数道灰黑粘稠的胡道气运,如同活物般在雕梁画栋间蠕动丶盘踞。 它们从四方馆的几处核心客馆深处延伸而出,如同贪婪的根须,深深扎入鸿胪寺的地脉深处! 更有一条粗壮得如同黑蟒般的「管道」,从鸿胪寺後院延伸出去,穿过坊墙,直通西市方向! 那「管道」内,流淌着混合着血腥铜臭丶权钱交易丶叛国密约的污浊气息! 「好一个鸿胪寺!」李易心中冷笑,「表面是怀柔远人的礼乐司衙,内里却是勾结外邦丶吮吸国运丶输送利益的魔窟!蛀虫盘踞之地!」 就在此时,那柱细香燃尽了最後一缕青烟。 香灰飘落尘埃。 那些跪地求饶的小部使者丶远远观望的番邦使节丶乃至惊魂未定的鸿胪寺官员,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易身上。 「果然」李易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还是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 「李留後且慢动手!」 一声急喝从寺门处传来! 只见大理寺卿李慎言带着大理寺少卿丶寺正,在一队金吾卫的护卫下,步履匆匆地闯入前院。 「大理寺卿李慎言,见过李留後!」李慎言额头见汗,但一进来顾不得擦拭,先是对着李易郑重一揖,带着几分恳切的道:「留後息怒!此乃长安,鸿胪寺乃朝廷司衙,处置外邦使节,自有章程!若擅动刀兵,惊扰四方,恐伤朝廷体面!更令朝堂难做啊!还请留後暂息雷霆之怒,交由我等依律审断!」 他身後的大理寺官员也纷纷拱手,虽未言语,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很明确,刚下朝就闹出这麽大动静,各方脸上都不好看,您高抬贵手吧! 看着李慎言等人,李易忽然笑了笑:「寺卿来得正好。」 他抬起的右手并未放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有幽光流转一一血煞的暗红丶天魔的诡紫丶心魔的漆黑丶蛊毒的惨绿,被一道幽冥之气引领着,四色魔光交织缠绕! 「我不动手。」 李慎言等人刚松了口气。 李易话音陡转,如同惊雷炸响:「但长安城的冤魂,等不及了!」 「轰一—」 一股无形无质丶却又磅礴浩瀚的意念,以李易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气血之力,不是真元波动,而是源自长安城百万生民心底,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愤丶 恐惧丶血泪与渴望公道的呐喊! 那是无数被胡商欺凌的商贾之怨! 是被邪修掳走亲人的百姓之恨! 是边疆将士目睹袍泽惨死胡骑刀下之怒! 此刻,这些沉淀在长安土地下的民愿,被李易以幽冥之气为为引,四魔之力为载体,彻底点燃!沸腾! 尽成魔念! 「鸣呜呜——」 「还我命来一」 「爹!娘!孩儿死得好惨啊一一! 刹那间,鸿胪寺上空阴风怒号! 无数道半透明的丶扭曲的丶沾染着血污的怨魂虚影凭空浮现!发出凄厉哀豪,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怨气洪流! 这洪流无视了墙壁丶无视了法度丶无视了距离,直扑回丝馆丶吐蕃馆丶突厥馆那几扇紧闭的院门! 「什麽东西?!滚开!滚开啊!」 紧闭的院门内,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凄厉的惨豪! 「砰!砰!砰!」 院门被从内部猛地撞开!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十几道人影被无形的恶鬼拖拽着,手脚并用丶涕泪横流地被硬生生从院内「拖」了出来! 他们身上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他们身上撕咬丶哭豪! 一个被咬之人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小包,紧接着「噗噗」爆开,钻出密密麻麻丶啃噬着血肉的紫黑色蛊虫! 一个武士狂吼着撕开衣襟,胸口赫然烙印着一个挣狞的狼首血咒,此刻正疯狂吮吸着他的精血,反噬其身! 「我的眼睛!」一人惨叫着捂住双眼,指缝中渗出黑血,眼球竟被怨气腐蚀,化作两个血洞, 里面爬出细小的白骨蜘蛛! 「是他!」一个被怨魂缠绕的粟特商人突然指向回正使骨力,「是他用孩童心肝喂饲邪狼! 就在西市货栈地窖!尸骨还在!还在啊!别吃我!去吃他!吃他!」 「还有他!」一个血肉融化的突厥武土指向骨力身旁的刘先生:「是这厮牵线,将掳来的汉儿汉女卖给草原贵族为奴!生不如死!」 罪证! 活生生的罪证! 在怨气与魔力的双重作用下,过往的罪孽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整个鸿胪寺前院,如同化作森罗地狱的审判场! 恐怖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但怨魂的哭豪丶罪证的显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正义! 李慎言和大理寺官员,全都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们审过无数大案,见过无数凶犯,却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直观丶如此骇人丶又如此不容置疑的「审判」! 这已超出了凡俗法度的范畴! 「记!」李慎言猛地回过神,「详细记录!人证!物证!口供!一字不落!然後送交有司,令他们整理後送来大理寺!」他声音急切,俨然意识到了此次或是碰上了名登青史的机会! 他身後的寺正丶书吏这才如梦初醒,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与恐惧,颤抖着抓起笔墨! 裴元敬等鸿胪寺官员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看着那些「贵宾」此刻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契丹使者耶律图鲁等人更是跪伏在地,浑身战栗! 天竺高僧摩诃衍闭目合十,高诵佛号;拂使者目瞪口呆;大食商人脸色惨绿;倭国遣唐使若不是被旁边人拉着,已是冲了过去。 「不!我是回使!我有国书!你们不能—」那骨力被几道最粗壮的怨气死死缠住,拼命挣扎嘶吼,身上不断浮现出被啃噬的孩童虚影,却兀自不愿停下,反而朝裴元敬等人艰难移动! 众鸿胪寺官员见状一惊。 「你—你不要过来啊!」 「联噪。」 李易屈指一弹。 「噗!」 一缕三味真火精准地没入骨力眉心!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被怨气锁链拖拽着,堆在了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面前。 第354章 休将仁义困龙翼,莫借乾坤压剑芒 第354章 休将仁义困龙翼,莫借乾坤压剑芒 生人无声。 李易看着众人的反应,却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注视着眼前的变化,感悟着四魔之道与幽冥之道的玄妙,品味着冤魂人心的变迁与宣泄。 很快,喧嚣的怨魂哀嚎渐渐平息,弥漫的灰黑怨气缓缓散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阳光重新洒落鸿胪寺前院,却驱不散浓重的血腥和死寂。 满地狼藉中,只剩大理寺官员沙沙的记录声。 李易的目光,却已越过满院狼藉,再次投向鸿胪寺深处。 灰黑气运并未因骨力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如同受伤的毒蛇,缓缓缩回了深处。 「裴寺卿。」李易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路吧。」 「啊?」瘫软在地的裴元敬一个激灵,「带路?」 「带路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带我去你们存放『邦交文书」的库房。」李易的目光扫过那个不起眼的丶被灰黑气运缠绕的後院仓库,「本官要看看,这鸿胪寺的帐本里,记的都是些什麽「怀柔远人』的丰功伟绩!」 「这这如何使得?」 裴元敬听着这话,肯定是不肯的,可李易刚才这一手过後,人人畏惧,他这会还瘫在地上,哪里还敢阻止呢? 但那鸿胪寺少卿杜若兰,却勉强站定,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仍强撑着挡在李易与後院库房之间丶 「李留後!」 杜若兰哆嗦着抬手施了一礼,道:「方才你镇杀邪魔,是为民除害,下官无话可说!然而鸿胪寺卷宗乃朝廷机密,非圣命钦点,便是宰相也无权擅查!更不要说,你乃留後,更是武将!武将私查文渎,窥探邦交密档,此乃越!是大忌!若执意强闯,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图谋不轨之嫌! 还请留後三思,速速退去!」 他的话在庭院中回荡,带着几分悲壮。 裴元敬则连头都不敢抬。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面面相,欲言又止。毕竟在律法上,杜若兰所言不无道理。 李易看着眼强作镇定的杜若兰,目光在他周身扫过,见此人身上,倒是没有太多灰黑胡道之气,反是浓浓的王朝气运。 「图谋不轨?」他忽然轻笑一声,「杜少卿,你守着这魔窟般的库房,口口声声为国法丶为邦交,可知里面封存的,是维系邦交的文书,还是窃运之契?」 前行两步,李易继续道:「既然知道方才有众多妖魔鬼怪,那你就该明白,他们在这馆中藏污纳垢,怕是有许多凶险,过往冤魂灭了他们,若不趁机扫平隐患,等到将来爆发,这个责任,谁来担?我为武将,护卫大唐百姓,这魔窟之中的隐患若不除掉,一样危及苍生,所以,责无旁贷!让开!」 他不再看杜若兰骤然失色的脸,目光投向那紧闭的库房大门。 在他眼中,那扇门早已形同虚设! 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卷宗并非死物。 无数灰黑色的「根须」正从那些卷宗中蔓延而出,贪婪地扎入地脉,与整个长安城丶乃至大唐疆域的气运网络紧密相连! 像无数条吸血的蚂,将胡道气运牢牢地「嫁接」在大唐国运的枝干上,吮吸着养分,壮大着自身! 他今日要看的,不是具体的罪证,而是这「嫁接」本身!是这「寄生」的脉络! 唯有看清这「树根」如何盘绕,「虫」如何钻孔,才能找到斩断丶乃至彻底根除之法! 「嗡一—」 李易周身,四色魔光再次流转,却并非爆发,而是如流水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罩向那座库房! 这一次,他没有引动民怨,而是将四魔之力化作最精微的「探针」! 血魔之力,感应着卷宗上残留的贪婪血气与兵戈之隐秘! 天魔之力,洞悉着文字背後扭曲的谎言与背叛的轨迹! 心魔之力,捕捉着书写者落笔时的心虚丶恐惧与贪婪的悸动! 蛊魔之力,则如显微镜般,剖析着那气运「嫁接」处的每一个细微「病灶」! 「咔.」 库房那厚重的铜锁,在这无形的力量侵蚀下,竟自行崩裂! 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开! 混合着陈腐纸张丶霉变灰尘的污浊气息,如尘封千年的墓穴被打开,汹涌而出! 「啊!」 杜若兰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息一冲,惊叫一声,口鼻中竟渗出丝丝黑血,软软栽倒! 裴元敬等人更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惨叫都发不出。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也被冲得头晕目眩,脸色发青,但他们职责在身,强忍着不适,死死盯向洞开的库房大门! 李易看都不看倒地的杜若兰,一步踏入库房。 屋中光线昏暗,一排排巨大的樟木架子上,堆积着无数卷宗丶簿册丶信函。 在他的视野中,这里不再是存放文书的库房,而是一个巨大的丶蠕动的丶由无数灰黑色「根须」和「契约」构成的巢穴! 「找到了!」 李易的目光瞬间锁定库房最深处,一个看似普通的紫檀木柜! 那柜子表面盖着厚厚一层灰黑苔藓,柜门缝隙中,无数细密「根须」如同活物般蠕动丶伸缩, 吮吸着从地脉涌来的王朝紫气! 他缓步上前。 「留後!不可!」李慎言在门外嘶声喊道,他虽不知具体,但本能感到那柜子极度危险。 李易恍若未闻,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柜门猛地一震! 「吼一— 一声非人非兽的丶充满了贪婪丶怨毒与恐惧的咆哮,竟从柜子内部炸响! 柜门缝隙中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化作一张狞的丶由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鬼脸,张口噬向李易的手指! 这并非实体攻击,而是凝聚了无数叛国者恐惧丶无数冤魂诅咒丶以及胡道气运反扑的精神冲击! 李易眼神一凝。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指尖那缕引而不发的三味真火骤然亮起! 煌煌正大,焚尽邪崇! 邪气凛然,至邪至善! 「l啦—」 如同滚油泼雪,挣狞鬼脸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真火瞬间蒸发!附着在柜门上的灰黑「苔藓」也如同遇到克星,疯狂退缩丶燃烧! 「嗡—」 柜门洞开!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柜内,只静静躺着几卷颜色暗沉丶仿佛浸透了血污的古老帛书。 但李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眼中,这几卷帛书,如心脏般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长安地脉! 帛书上的文字并非墨写,而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黑色符文! 「果然是将胡运直接嫁接到了长安地脉上,这恐怕非是一朝之事,大概能追溯到南北朝时期! 以国运为皿,万民为薪,滋养这些域外邪魔!」 他缓缓伸出手,抓向那几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帛书。 就在李易的手指即将触及那古老帛书时。 「嗡!」 库房内光线骤然扭曲! 一股柔和伟力凭空降临,如同无形的壁垒,将李易的手与那帛书隔开寸许! 那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禁止」!带着一种堂皇正大丶却又冰冷无情的意志,仿佛是整个长安城丶乃至整个大唐的秩序化身在对他说话! 瞬间,李易就知道了这股力量来自何方。 「好了,到此为止。」 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李易瞳孔微缩,猛地转头! 库房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并未踏入库房,只是静静站在那光影分割的门槛外。 他身着最普通的深青色宦官常服,面容清瘤,眼神浑浊,佝偻得如同寻常老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在他身後,整个鸿胪寺前院的光影都凝固了! 喧嚣的风声丶远处隐约的人声丶乃至大理寺官员翻动卷宗的沙沙声,尽数消失! 时间与空间,在他现身的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高力士! 高大将军! 但身上却多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澎湃气势! 但这股力量并非源自他本身,其人只是代持丶代表。 「县侯手段通天,老奴佩服。」高力士微微一笑,说着:「今日鸿胪寺内,邪魔伏诛,罪证昭彰,已是大快人心,足以震镊四方宵小。至於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卷帛书,又看向库房深处盘根错节的灰黑气运「根须」,眼神深处似有痛恨,又有深深无奈。 「这些东西盘踞长安地脉,已与国运纠缠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高力士话中有着告诫之意,「县侯可知,若你此刻强行拔除,会有什麽後果?」 李易沉默,他能感知到帛书与地脉的联系。 寄生,共生。 「气运反噬,地脉动荡,长安城根基动摇,百万生民顷刻间便要遭殃!」高力士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城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乃至每一个升斗小民,他们的生机福祉,都系於这看似腐朽的根基之上!」 他踏前一步,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李易:「君侯!你斩妖除魔,是为苍生,若因你一时之快, 引得地龙翻身,灾祸降临,这长安城中的无辜百姓,又当如何自处?」 「凡事,皆有度。除恶,也需有节。」高力士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东西,盘根错节,深入骨髓。若无万全之策,贸然动手,非但无法根除,反而会引发更大灾难!君侯今日锋芒毕露,已令长安震动。若再掀此滔天巨浪,一旦失控,後果谁人能担?你又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若无万全把握,能瞬息之间抚平地脉,弥合国运,护住这满城生灵—-那此刻收手,便是最大的慈悲!也是最大的担当!」 库房内死寂一片。 李易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三味真火无声跳动。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 胡道昌立於一面水镜前。 镜中映出的,正是鸿胪寺库房内那凝固的一幕。 「啊·. 他轻笑一声,露出了一抹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李去疾啊李去疾,任你气势无双,翻掌镇杀邪魔,引动万民怨气审判,何等威风!但你这样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胡道昌声音低沉,「便是能被『大局」所压!心中装着所谓苍生,那便是伽锁!是可以「欺之以方」的软肋!」 他身後不知何时冒出了个矮个女子,闻言掩唇轻笑:「主君说的是,这些汉家所谓的英雄豪杰,总爱给自己套上这些锁。」 「不过——」胡道昌脸上的笑意陡然收敛,转为凝重,「此人方才施展的手段,委实非同小可!绝非寻常魔功!」 矮个女子奇道:「主君是说此人能运转魔气?这不奇怪吧?他在北疆镇压了安禄山,继承魔主传承,会些魔道手段也是寻常。」 「不是!」胡道昌断然摇头,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若只是依仗魔主传承,按部就班地施展魔功,吾何须如此在意?」 他盯着水镜中李易周身流转不息丶却浑然天成的四色魔光。 「他引动民怨丶怨魂的法门,分明是心魔道与天魔道结合,扭曲现实丶玩弄人心的至高手段! 再看那三味真火炼化邪祟,又融入了功德真意!还有那血煞之气,引而不发,却又与王朝气运隐隐共鸣!」 胡道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忌惮:「这绝非是『运转」魔功!运转,必有痕迹,必有法门流转的滞涩!可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回忆方才感知到的每一个细节。 「法自天生!圆融无碍!仿佛那魔气丶功德丶血煞丶文华——本就是从他体内自然流淌出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这哪里是继承传承的修士?分明是———」 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爆射! 「分明是真魔降世!是神魔化身!是某种我等无法理解的存在,在施展他本该拥有的力量!」 「什麽?!」矮个女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化作骇然,「主君是说—?他乃神魔化身?是是魔主本尊?!」 「即便不是本尊,也相去不远!」胡道昌声音凝重,「否则,如何解释这等『法自天生」的境界?如何解释他能在存神之境,爆发出威胁元婴的力量?」 那矮个女子脸色剧变,失声道:「若他真是魔主化身,那等存在的心境岂是区区『大局」丶『苍生』所能约束的?!高力士那套说辞,对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恐惧。 若李易真是那般存在,高力士以长安百姓丶国运根基相胁的「大局」迦锁,在他眼中,或许..形同虚设! 胡道昌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水镜。 「大局?朱门分鼎无我位,今握刀兵尔说仁。游艇专机不喊吾,全球变暖倒怪爷?」 李易悬在半空的手指,却忽然动了。 他并未收回,反而对着那几卷古老帛书,轻轻一握! 「咔!」 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库房中异常刺耳! 那承载了数百年胡道气运丶深植於长安地脉的邪异帛书,在李易五指间,如同朽木枯叶般寸寸崩解!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丶粘稠如墨汁的灰黑气运从中爆发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腐朽丶贪婪与背叛的气息,如同活物般挣扎着,试图重新钻入地脉,甚至反噬李易! 「果然难缠。」李易心中暗叹,「这一路上积赞的书签,怕是要耗尽了。」 心念一动! 他心底深处,《众建传记》哗啦啦疯狂翻动! 十几道书签化作熊熊金焰,将那团挣扎的灰黑气运包裹! 「l——」 如同滚油泼雪,灰黑气运在金焰中剧烈蒸发丶净化,剩下一缕最为精纯丶也最为邪异的本源, 被强行炼化丶提纯! 「轰!」 《众建传记》骤然停顿! 书页翻至崭新一页空白! 那缕被炼化的灰黑本源,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烙印其上,扭曲变幻,最终凝聚成三个散发着无尽阴冷丶混乱与窃夺气息的古篆一一《胡道传》! 第355章 积弊如山人尽避,独我横刀斩祸根 第355章 积弊如山人尽避,独我横刀斩祸根 「你—」 高力士的双眼骤然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周身那股与长安城融为一体的伟岸气势剧烈波动,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颤抖! 「嗡!!!」 帛书碎裂的瞬间,整个库房,整个鸿胪寺,乃至整个长安城的地下深处,都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地脉的哀鸣! 缠绕在库房内无数卷宗上的灰黑「根须」,如同被斩断七寸的毒蛇,疯狂扭曲丶抽搐丶崩解! 盘踞在鸿胪寺上空丶与王朝紫气纠缠的灰黑胡道气运,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尖啸,其中的一部分瞬间蒸发丶溃散! 「他怎麽敢——!!!」 兴庆宫龙池畔,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龙吟,震得池水炸起丈高水浪! 李隆基周身紫气翻腾,那张威严的面孔此刻扭曲着,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更有一种被视的暴庆! 「朕已明言利害!他竟敢——他竟敢当众违逆!以万民为质?!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他猛地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痕! 其人的面孔上,竟浮现出道道裂痕,那裂痕之中,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灰黑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游走! 太庙。 供奉着大唐历代先帝神位的幽深殿堂内,香烛长明。 突然! 「嗡——!」 供奉於最前方的太祖李渊神主牌位剧烈震颤! 牌位旁,那柄象徵着开国武功的定鼎剑「锵」的一声,竟自行出鞘半寸!剑鸣凄厉,带着无边的惊怒! 紧接着,那太祖牌位上紫气升腾,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帝王虚影,怒意如火,双眼如电,穿透重重殿宇,望向鸿胪寺方向! 「逆乱气运!动摇国本!」 一个苍老丶威严丶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怒斥,直接在李隆基的心神中炸响! 「不肖子孙!还愣着作甚?还不点起阴兵,速速镇压此獠!!!」 阴兵? 李隆基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下来,脸色难看。 镇不住,实在镇不住! 中书省政事堂。 李林甫正与几位心腹重臣议事,突然一「咔!」 他手中那支价值连城的紫玉狼毫笔,毫无徵兆地从中断裂! 「右相!」几名重臣惊得站起李林甫却置若罔闻,他猛地捂住心口,脸色瞬间煞白如金纸!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剧痛骤然袭来!仿佛支撑他权柄丶他生命的某种根基,正在被硬生生抽离丶撕裂!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徵兆地喷在面前摊开的奏疏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右相!」众人大骇。 「快!快传御医!」门下侍郎陈希烈急声呼喊。 「不用!」李林甫强撑着抬起头,盯着鸿胪寺的方向,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是气运!大唐中枢的气运—在混乱!根源在鸿胪寺!是李去疾!他在动摇国本!」 同一时刻,长安城各处。 钦天监观星台上,浑天仪疯狂转动,指针乱颤,最终「啪」地一声崩断! 朱雀大街两侧,百年老树无风自动,树叶而落,顷刻间枝干枯稿! 无数百姓莫名心慌意乱,家犬狂吠,婴儿啼哭不止! 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陷入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巨大恐慌和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 长安一角,林中观,古松如盖。 白衣女冠斜倚竹榻,青丝半缩,玉指拈着一枚棋子,迟迟未落。 棋盘对面,唇红齿白的小道童却坐立不安,频频望向窗外一一长安城上空,紫气翻腾如沸粥。 「师尊,」小道童终於忍不住,声音发颤,「那伏羌县侯—当真闯下塌天大祸了?长安城的气运,怎地乱成这样?」 「祸?」女冠轻笑,棋子「啪」地落在天元,「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 她慵懒地支起身,宽大道袍也掩不住丰身段,眸光落在那片动荡的紫气深处。 「胡道之气,如附骨之疽,自大唐立国之初便已种下。」 小道童壮着胆子问:「师尊,这胡道之气,究竟是何等来历?竟能寄生国运? 女冠眸光微敛,似望穿百年烟云:「这其中自是藏着根源,能追溯到几百年前,其中缘故,待李一来时,贫道自然会对他说明,其实大唐定鼎时,有望能一改沉,可惜———」 女冠声音平静,却透露出几分嘲讽:「那位太祖皇帝避重就轻,借了点胡骑之力逐鹿中原,自此胡道气运不仅未断,反而便如藤蔓,缠上了新朝这棵大树。太宗皇帝何等雄才?亦知此乃饮止渴,故以汉家文脉为龙骨,以兵戈血煞为锋刃,欲将其压制丶炼化!可惜—」 她指尖划过棋盘,一道无形气机隔绝了纵横十九道。 「藤蔓早已与树干血脉相连,强行剥离?树倾巢覆!这百年来,胡道气运看似蛰伏,实则如蛆虫,早已蛀入大唐国运的骨髓脏腑!今日李一这一刀———」 女冠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仿佛沉睡的火山苏醒! 「斩得妙!斩得绝!」 小道童吓得一哆嗦:「可可长安乱了— 「乱?」女冠笑,「沉用猛药!不破不立!这长安城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今日这一刀,看似凶险,斩的却是那最深最毒的脓疮!」 她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时空:「万安山苏醒,奠定其文心道基;洛阳广异楼,以幽冥通儒道;北疆纵横,掌兵戈杀伐,凝武道军魂!如今入长安—. 女冠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了然:「他这一路行来,文脉丶武功丶幽冥丶兵煞——-诸般气运,皆已沉淀!他之道,不在方外,不在世外,就在这煌煌大唐,就在这红尘万丈之中!今日这一刀,非是毁坏,而是—..」 「刮骨疗毒!重塑乾坤!」 小道童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师尊此刻气势逼人,如神剑出匣。 女冠却又慵懒地靠回竹榻,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古篆字。 「至於那李三郎——」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消,「自作聪明,引狼入室,却不知引来的, 是能吞了他这伪龙的真命之主!正好」 她指尖微微用力,玉佩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声,一丝细微裂痕悄然蔓延。 「了结贫道这桩—·前世因果。」 「噗通!」 小道童色顿时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接话。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 倒映着鸿胪寺中景象的水镜轰然炸裂! 胡道昌闷哼一声,跟跑後退,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他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与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怎麽敢?!他怎麽能?!」胡道昌的声音嘶哑扭曲,「地脉反噬,长安动荡-他难道不顾百万生民死活?!」 他身後的矮个女子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鸿胪寺前院。 「轰隆一一!」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刚刚挣扎着爬起的裴元敬等人再次被狠狠抛飞,重重砸在地上! 李慎言等大理寺官员死死抱住廊柱,惊恐地看着周围屋宇梁柱震动不休,瓦片如雨坠落! 「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逃啊!逃!」 寺外街道上,百姓惊恐的哭喊声丶奔逃声瞬间炸开! 「县侯!」 高力士那张清瘤的老脸已经失去了所有从容:「你铸下大错矣!长安巨震,万民危殆!但你自来谋定後动,此番——此番定有平息之法,是也不是?!」 他浑浊的老眼中,竟透出几分近乎哀求的希冀。 库房外,被震波掀翻在地的裴元敬等人挣扎着爬起,惊恐的目光穿透洞开的库门,死死锁在李易身上。 契丹使者耶律图鲁等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竺高僧摩诃衍手中的念珠停止了转动,凝视着李易。 拂丶大食丶倭国等使者更是面无人色,长安的剧变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本能地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个引发这一切的身影上。 整个鸿胪寺,乃至整个动荡的长安,无数道无形的目光,都聚焦於一点! 李易立於漩涡中心,他看着高力士,忽然笑了。 「平息之法?」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地脉的哀鸣,「这长安城地底埋着的脓疮爆了,血流成河,灾祸临头。尔等这些世代吸吮民脂民膏丶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不想着如何止血救人,反来问我这捅破脓包之人要法子?」 李易目光扫过库房外那些惊惶失措的绯紫公卿,声音陡然转厉:「怎麽?享受着这暗藏祸根的富贵荣华时心安理得,脓包藏得好好的,便粉饰太平,缝缝补补,当作看不见!如今脓血四溅,危及自身了,便慌了?便想着推卸?」 「享受了胡道气运嫁接带来的繁荣,却不敢承担这嫁接反噬的後果?只想着把脓包藏起来,丢给後人?这就是尔等口中的大局?这就是尔等所谓的担当?」 字字诛心! 高力士脸色煞白,嘴唇哆,竟无言以对! 库房外的裴元敬等人更是如遭雷击,羞愤欲死! 「留後!」王翊之丶卢珩等人顶着剧烈的震动冲到库房门口,也露出了焦急之色,「地脉不稳,恐伤及黎庶!还请」 「不必多言!」李易断然打断。 他目光穿透库房屋顶,望向那紫气与灰黑之气疯狂绞杀的苍穹。 「今日引爆此患,便是要断了这流毒後世之根!这刮骨之痛,这重塑之劫,长安城,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 话音未落,他心念沉入识海深处! 哗啦一《众建传记》中,那篇刚刚凝聚丶墨迹未乾的《胡道传》骤然翻开! 「轰!」 一股源自万古蛮荒丶充斥着掠夺丶迁徙丶血腥与坚韧的庞大意念,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自传记中轰然苏醒! 那是无数胡族部落的兴衰史,是草原狼群的生存法则,是游牧文明最本源的烙印! 传记书页上,灰黑色的符文疯狂流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丶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这漩涡甫一出现,便与鸿胪寺上空丶乃至整个长安城正在溃散挣扎的灰黑胡道气运产生了共鸣! 「吼一一! 源自冥冥虚空丶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咆哮,在无数人心头炸响! 下一刻! 「呼长安城上空,原本因帛书碎裂而失控溃散丶疯狂冲击着王朝紫气的庞大灰黑气运,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牵引,化作一道道粗壮的灰黑色洪流,倒卷而回! 目标直指鸿胪寺库房! 直指李易! 「不!!!」 光德坊别院密室中,胡道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豪! 他周身灰黑气运如沸水般剧烈翻腾,七窍中喷涌出粘稠的暗金色血液! 那血液甫一离体,竟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烟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朝着鸿胪寺方向疯狂涌去! 他苦修百年丶赖以存身的胡道本源,正在被一股源自血脉丶源自文明最深处的力量,霸道地, 不容抗拒地剥夺! 「我的道基!我的命格!!」胡道昌状若疯魔,双手死死抓向虚空,试图抓住那流逝的力量, 却只抓了个空。 他赖以存身丶藉以窥探天机丶操控气运的根基,正在被釜底抽薪! 「噗!」 又是一大口暗金色的精血狂喷而出,胡道昌菱靡下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丶衰老! 「那李去疾到底是什麽东西?!竟能吞噬——吞噬胡道本源?!」矮个女子瘫软在地,看着主君苍老腐朽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胡道昌已无力回答,他盯着鸿胪寺方向,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鸿胪寺库房内。 「轰隆隆一一!」 灰黑色的气运洪流如天河倒灌,透过李易之身,疯狂涌入《胡道传》所化的漩涡之中! 第356章 利刃除疴何惧血,明眸识鬼不容奸 第356章 利刃除疴何惧血,明眸识鬼不容奸 灰黑色的洪流如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破碎的嘶吼与哀豪,轰然撞入李易的识海! 他的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混沌之间,李易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一匹孤狼,在无垠的草原上奔逃。 身後,是遮天蔽日的玄甲洪流! 战车如钢铁巨兽碾过冻土,戈矛如林,寒光映日! 一面面「汉」字大旗猎猎作响,其上缠绕着赤龙虚影,龙吟声中,无数奔腾的狼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血肉横飞! 「霍去病!!!」 有苍老的萨满在风中绝望嘶吼,试图引动祖神之力,却被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劈碎祭坛! 那是凝聚了华夏兵家杀伐之念的煌煌剑气! 穹庐被焚,牛羊被夺,草原部落如同丧家之犬,在冰天雪地中迁徙,老弱倒毙,婴儿冻毙於风雪,只能在苦寒之地挣扎求存,对着汉家长城的方向,刻下无数血泪咒诅! 那咒诅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灰黑怨气,渗入地脉。 「这是?」 李易心念微动,正待细看,画面却陡然变化! 汉家锦绣江山,骤然崩裂! 烽火点燃了中原,龙气溃散,紫薇黯淡。 长城崩塌的缺口处,无数裹着兽皮丶眼泛绿光的胡骑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匈奴丶羯丶鲜卑丶羌丶氏各部图腾在烽烟中显现! 城池在燃烧! 洛阳丶长安,昔日繁华的都城尽数化作修罗场! 胡酋身披汉家龙袍,以汉家宗室少女心肝为引,祭祀狼神;胡骑踏破邺城,将俘获的汉儿以魔钉钉在城墙上,抽取其精魄铸造魔兵! 血河漂撸,千里无鸡鸣! 无数汉家英魂在幽冥中哀豪,冲天的怨气与胡骑肆虐带来的灰黑气运疯狂交织,如同污浊的泥沼,覆盖了北地山河! 佛寺遍地而起,高僧讲经的梵声响彻汉土,一条条隐形的「气运之河」,正源源不断地将胡道气运输入中原腹地! 灰黑的气运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编织进世家门阀的根系。 一股悲愤之念,在李易心中酝酿,但下一刻,他眼前景象再变! 有帝星紫气冲霄,挥动定鼎剑,剑光所向,魔宫灰飞烟灭,气吞万里如虎,渭水之盟,白马退敌,何等英雄! 但李易却仿佛化身胡神,见得那血祭之力,如同骨之蛆,侵蚀着长安的龙气,窃取信仰丶篡改文脉! 最终,画面定格在眼前的长安。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东西两市,胡商云集,驼铃声声;平康坊内,胡姬旋舞,异域风情;鸿胪寺中,万国衣冠,共拜天子! 但李易却已明了了诸多变化,伸手一抓,便将这一层画皮扯去。 便见得那繁华的朱雀大街下,流淌着被压榨的漕工血汗,混合着胡商走私的魔药毒烟! 达官显贵的府邸深处,供奉着来自草原的邪神像,与祖先牌位并列! 皇宫大内,丝竹管弦掩盖下,隐隐有胡巫的咒语在回荡! 看似堂皇的王朝紫气深处,早已遍布灰黑「根须」!它们吸吮着国运,滋养着自身, 如同潜伏在盛世肌体下的脓疮,等待着爆发! 「鸣一」 一声苍凉丶悠远,仿佛来自万古蛮荒的号角声! 千年血泪,百年蛰伏,无尽贪婪,最终尽数归於一篇一《胡道传》! 这虚幻的传记书页,在吞噬了海量胡道气运後,竟开始由虚化实! 书页的材质变得如同古老的兽皮,边缘泛起金属般冷硬的色泽,上面流淌的灰黑色符文越发深邃丶凝练,散发出一种沉重丶古老丶蛮荒而邪异的气息! 随着气运的鲸吞,长安城剧烈的震动竟奇迹般地开始减弱! 那被撕裂丶被污染的地脉,如同被抽走了淤积的毒素,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濒临崩溃的哀鸣正在平息! 崩塌的屋宇止住了颓势,街道上奔逃哭喊的百姓茫然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感受着变化。 库房外,高力士丶李慎言等人,以及那些番邦使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幕! 吞噬国运之毒,竟能抚平地脉之伤?! 「这—这怎麽可能?」 高力士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撼。 「阿弥陀佛—」摩诃衍高诵佛号,眼中精光爆射。 不过,李易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虽然长安城剧烈的震动正缓缓平复,如同濒死巨兽的哀鸣渐弱,但他清晰地「看」到,随着盘踞千年丶深入骨髓的胡道气运被强行抽离,整个长安城的地脉网络如同被抽掉了关键的卯! 无数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正在王朝气运的根基处蔓延丶扩散!看似平息的震荡下,是更深层次的虚弱与空洞! 「根基动摇,岂能立时痊愈?不过是抽了脓血,伤口依旧在淌血罢了。」 李易心念电转。 几乎同时,他体内伏矢魄深处,那幅《大唐疆域图》骤然光华大放! 原本清晰描绘的山川河流丶城池关隘之间,那代表着北疆草原丶西域荒漠丶乃至南疆丛林的广「空白」区域,此刻竟被一股新涌入的丶带着蛮荒与掠夺气息的灰黑气运覆盖! 这灰黑气运如同活水,迅速在空白处勾勒出新的脉络阴山脚下,豌的河流如同银带: 大漠深处,绿洲星罗棋布; 雪域高原,连绵的雪山勾勒出雄伟的轮廓. 随着这些地形地貌被勾勒清晰,无数细碎声音如潮水般涌入李易心中! 草原上牧人驱赶牛羊的吆喝丶驼铃穿越沙丘的悠扬丶高原寒风吹过经幡的鸣咽更似有万千异族生民的呼吸与脉搏! 「原来如此。」李易瞬间明悟,「《胡道传》成,这域外万族的气运丶地脉丶乃至部分生民之息,皆为我所感!疆域图因此补全!」 但他立刻压下这纷繁的杂念! 眼前,长安危局未解! 「嗡!」 李易心念再动,刚刚吞噬了海量气运丶正由虚化实的《胡道传》骤然翻动! 书页上灰黑符文流转,一股精纯丶却已被彻底炼化丶打上了他烙印的灰黑气运被强行抽离出来! 这股力量不再带着腐朽与背叛,反而透着一股蛮荒的坚韧与服从。 「去!」 李易并指如剑,朝着脚下大地,朝着库房深处那几道最大的「裂痕」虚虚一点! 「一数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气柱,如同钢钉,带着蛮横的力量,狠狠贯入地脉深处几处即将崩溃的节点! 「咔唻——· 大地深处传来挤压丶撕裂声! 如同朽坏的房梁被强行打入铁楔! 哀鸣渐弱的地脉,再次发出剧烈的震颤! 但这一次,不再是濒死的崩溃,而是如同伤筋动骨後的强行接续! 库房外,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再次被震得东倒西歪! 「李留後!你——你还要做什麽?!」裴元敬魂飞魄散。 高力士亦是瞳孔骤缩,欲言又止。 李易却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如同绷紧的弓弦,全力操控着几道「气运钢钉」,填补丶支撑着地脉深处最关键的几处「空洞」。 「暂时支撑罢了,这架子腐朽太久,内里早已被蛀空。今日强行抽了脓疮,若不立刻打上几根钉子,立时便要垮塌!」 这般想着,李易对长安的局面逐渐有了了解。 「轰!」 随着最後一道灰黑气柱狠狠钉入地脉,长安城剧烈的震颤终於彻底平息。 库房内烟尘弥漫,李易长舒一口气。 强行抽取丶炼化丶再以胡道气运为「钉」修补地脉,纵然有《胡道传》支撑,消耗亦是巨大。 但就在他心神稍松,感应着那几处被「气钉」强行稳固的地脉节点时」 「嗯?」 一股极其微弱丶却带着强烈抗拒与贪婪的牵引之力,从不远处传来! 这股力量极其隐蔽,如同潜伏在暗流中的毒蛇,试图「勾动」他刚刚打入地脉的那几根「气钉」中的胡道气运! 但李易却并不意外。 「找到你了!」 他一步踏出! 「砰!」 脚下青砖轰然碎裂! 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撞破库房後墙,直扑那股牵引之力传来的方向! 「留後!」 「县侯!」 库房内外,高力士丶王翊之丶卢珩等人惊呼声同时响起! 「你这时候不能走啊!」 烟尘弥漫中,只见那道身影已消失在破洞之外,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元自震颤的残垣! 鸿胪寺大门处,烟尘未散。 一队顶盔甲的金吾卫精骑,在旅帅齐关的率领下,刚刚勒住缰绳,他们是被地动和鸿胪寺内的巨大动静惊动,奉命前来弹压。 突然! 「嗖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带着凛冽的煞风,自他们头顶的残破院墙上一掠而过!速度之快,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什麽人?!」 「站住!」 金吾卫骑兵厉声呵斥,下意识地拔刀丶张弓! 齐关瞳孔骤缩,认出那道身影的玄甲制式! 「是伏羌县侯!拦住—」 「轰!」 他话音未落,一股沱的无形气浪已轰然撞来! 并非攻击,只是高速移动带起的恐怖风压! 「晞律律—!」 数十匹河西骏马齐声惊嘶,人立而起!前排骑士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 光德坊别院。 胡道昌捂着剧痛的胸口,透过破碎的水镜残片,遥遥感知地底的气运变化,脸色难看至极,更清楚的感到自己丶以及他所代表的整个胡道气运,被窃取了好大一部分! 「窃吾族气运之根,纳其为本—他——他噗!」 一口暗金色的逆血再也压不住,狂喷而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丶视众生为棋子的执棋者。 「主君,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那矮个女子勉强站定了身子,脸色苍白。 「当务之急是先——」胡道昌正在说着,忽的脸色剧变,「不好!此处不能待了! 走!」说着,将手一甩,便有一团黑气涌出,将屋中几人卷起,又将屋中诸物尽数湮灭! 哒哒哒一李易脚踏青石街面,身形如烟。 「滴答—滴答—」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雨丝。 「近了!」 李易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撞开雨幕,冲向坊内一条狭窄的暗巷! 巷口,一个撑着油纸伞丶身怀六甲的妇人正蟎而行。 就在李易身影即将掠过她的瞬间「郎君,行行好」妇人忽然脚下一滑,惊叫着朝李易怀中倒来! 动作看似笨拙,时机却刁钻至极,恰好封死了李易前冲的路线和发力点! 与此同时,在她倒下的刹那,一股阴冷丶粘稠丶带着腥气的妖气,如同毒蛇般从她隆起的腹部透出,悄无声息地缠向李易双腿! 画皮! 李易眼神冰冷,脚步丝毫不停,甚至没有伸手去扶! 「嗡!」 他周身四色魔光流转,缠来的妖气如同撞上烧红的烙铁,「嘴啦」一声被灼烧殆尽! 「啊— 「妇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在巷口的石墙上! 「噗!」 伪装破碎! 油纸伞下,露出一张布满鳞片丶疗牙外露的狩鬼脸!隆起的腹部更是瞬间干,化作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妖孽!」 「保护百姓!」 巷口另一端,追来的金吾卫骑兵正好目睹这骇人一幕! 齐关厉喝一声,数十把强弓瞬间拉开,寒光闪闪的箭簇锁定了那现形的妖物! 李易却看都未看,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已没入暗巷深处! 在他前方,那股试图争夺气运主导的意志骤然变得狂暴。 几步之後,李易转过街角,一座道观呈现在他的面前。 清夏观。 道观朱漆大门紧闭,但门缝中,一缕缕凝练如实质的灰紫气运正疯狂溢出,在门前交织成一道流转不休的屏障! 屏障之後,隐约可见一道偻的身影,正怨毒地回望! 「想关门?」 李易一步迈出,挥出右拳! 「轰!」 赤红长绫缠绕拳上,血煞丶魔气丶文华丶地脉之力瞬间凝聚,毫无花哨的轰出! 「哗啦!」 灰紫气运屏障应声碎裂! 第357章 唇枪舌剑徒争胜,马踏山河自服人 第357章 唇枪舌剑徒争胜,马踏山河自服人 「吱呀—」 清夏观沉重的木门被李易一掌推开。 门内并非道观庭院,而是一片无垠的荒野,远处山峦起伏,狼烟笔直如柱朔风卷着砂砾扑面而来! 「不是幻境,也不是空间挪移—」 李易目光扫过脚下龟裂的冻土,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是将一段真实的边塞战场,生生嵌入了这道观之中!好大的手笔!不过,此处却也气运浓郁,乃是胡道在长安中的一处要点!居然敢让我进去?正合我意!」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轰!」 身後观门消失,荒野如巨兽合拢了嘴。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自狼烟升起处传来。 李易循着《胡道传》的感应,朝着号角方向疾驰,刚掠过一道乾涸的河床,前方沙丘之上,骤然立起三道铁塔般的身影! 他们身披锈迹斑斑的青铜札甲,样式古老,手中握着的并非刀剑,而是三面巨大的兽皮战鼓! 李易眯眼看过去,见那三人身上气运缠绕,蕴含着某种「理」,代表着一种「道途」 「看来,这三者就是此地关键了。」 为首一人,面如青铜,髯戟张,声如闷雷: 「汉家将军!此路不通!」 「总算将他纳入了阵中!」 清夏观後院。 枯并旁,胡道昌盘坐於地上。 周围,原本空旷的院落里,或坐或立着十几名身着锦绣华服的少年男女! 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弱冠,最小的才十二三岁,个个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一看便是顶级门阀的嫡系子弟。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平日的矜持与骄矜,只剩下极度的惊恐丶茫然,以及— 丝源自血脉的悸动! 他们本是在此「听讲」。 每隔数日,这位被诸家奉为上宾丶学究天人的「胡先生」,便会选一清净地,为他们讲授「天下大势」丶「胡汉交融」的「至理」。 潜移默化间,灌输着「胡道优越」丶「汉家积弊」丶「强者为尊」的理念,将他们引向「汉皮胡心」的歧途。 今日亦是如此,恰好轮到了这清夏观的僻静後院, 胡道昌正讲到「汉家文明僵死,胡道生机勃勃」的「精妙」处,此番本该从容而来, 结果鸿胪寺中生意外,他道基气运被夺了大半,本身更直接暴露,仓皇遁入观中,不惜引动观中暗藏的大阵「苍狼吞月图」,将整个後院拖入那片胡汉争锋的荒野幻境! 如今,这一众大族子弟,其心念丶气运皆被玄图所摄,维持神通变化,其心念亦是渗入其中,有如神游梦境,瞧见了身穿玄甲的李易,一步一步走到那苍凉沙丘之上。 「咚!」 沙丘上,为首的鼓将巨槌砸落,鼓面震颤,无数碎裂的甲片飞射而出! 这些甲片锈迹斑斑,边缘崩裂,带着一股蛮荒腐朽的气息! 「此乃我草原先祖之甲!」鼓将咆哮,「取自深山青铜,纵汉军铁骑如潮,亦难破我儿郎血肉与青铜铸就的壁垒!今日你披汉甲而来,其实徒有其表,还不速速退去!」 飞射的青铜甲片在空中凝聚,竟化作一面巨大的青铜巨盾,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朝李易当头压下! 盾面上,隐约可见胡骑冲锋丶践踏汉家田园的幻象! 众大族子弟心魂凝聚,不由己地「站」在三名鼓将之後,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胡道」的战车上! 他们「感受」着那青铜巨盾的「坚韧」,几乎要欢呼雀跃! 「看!这便是胡道之力!蛮荒而强大!」有少年在心中呐喊,眼中闪烁着被蛊惑的狂热。 「汉家甲胃再利,焉能敌得过生存的本能?」有少女看着血祭幻象,竟生出几分病态的「理解」。 「那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汉将,敢来此处挑?」下一刻,他们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脚步不停,周身气血勃发! 「铮!」 一声清越剑鸣! 纯粹的兵戈意志自他体内进发而出,在他身後凝结出一具具玄黑如墨丶甲叶如龙鳞的明光重铠虚影! 「徒有其表?」李易声音穿透鼓声与风沙,「汉家百炼精钢,千锻龙鳞!一汉当五胡,凭的便是这甲坚刃利!破你朽盾,何须铁骑?」 话音未落,一具明光铠虚影已如离弦之箭,轰然撞上那青铜巨盾! 「咔——轰!」 青铜巨盾应声炸裂! 无数锈蚀甲片四散崩飞,化作点点污光消散! 鼓将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脚下沙丘塌陷! 众大族子弟见得此景,心神剧震,隐隐有离魂散魄之感! 「咚!咚!」 便在这时,左侧鼓将双槌齐落! 沙地上,无数枯黄的竹简破土而出,堆积丶蔓延,竟在荒野上凭空「筑」起一道蜿蜓的竹简长城! 竹简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赫然是《九品中正制》的条文! 「汉家将军!」左侧的鼓将声音带着讥讽,「你这煌煌甲胃,可护得住这内里的朽败?尔等门阀高踞,垄断文脉,视寒门如草芥,视百姓如牛马!这竹简长城,便是尔等亲手筑起的囚笼!囚禁了天下英才之心!」 竹简长城散发出腐朽丶封闭的气息,阻挡李易前进,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压力,要压制李易的信念精神! 原本已有离魂之念的众大族子弟,这时心神稍复,这时惊魂未定,见那一道长城,当即兴奋起来。 「果然还是胡道进取,直指弊端!吾等多世家後裔,日後当尽力改良,多招募些寒门,顺便施舍一些位置给布衣黔首」 那鼓将似有所觉,大笑道:「此等自缚手脚的文明,焉能长久?我草原儿郎,强者为尊,不问出身,岂不比你这僵死之制更有生机?!」 李易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啦!」 一道璀璨文气,如开天巨刃,自他指尖进发! 文气并非攻击竹简长城,而是在其上方虚空,凌空书写,以工整楷书写就《强迁令》丶《均田令》丶《输籍定样》丶《科举制》丶《清丈土地》等条文,字字如星,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与公平的意念! 「门阀之弊,确如附骨之疽!」 李易声如洪钟,字字敲在鼓将心头! 「然我文明之伟力,便在刮骨疗毒,自我革新!裂门阀之根基,予百姓以活路!开寒门之通途,纳天下英才!」 「破!」 诸条文柔和白光所照之处,竹简长城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声响,迅速焦黑, 腐朽丶崩塌! 却还是剩下一点,如何都不曾消散! 那左侧鼓将原本气衰,见得这一幕,却又来了精神,正待再说,却修地心头一惊! 却是一股震镊古今的杀意,从李易身上进发出来! 「尽杀!」 他将手一挥,战戈火尖枪进发而出,将那最後一点残馀斩杀殆尽,不留分毫! 轰隆! 虚空生雷,众大族子弟仿佛看到血流漂,诸族凋零! 左侧鼓将手中鼓槌更是「啪」地折断,身形摇晃,气息萎靡。 「咚!咚!咚!」 正在这时,右侧鼓将须发皆张,三槌连击,鼓声变得狂暴而嗜血! 荒野景象骤变! 血月当空,大地化作焦土! 无数被剥去皮毛丶形销骨立的汉家百姓骸骨堆积如山,骸骨山顶,赫然用婴儿头骨垒砌成一座拧的狼首祭坛! 祭坛下,胡酋狂笑着痛饮血酒! 「汉家将军!看看!」 鼓将咆哮,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绿光。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仁义?!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我草原部族,生於苦寒,不劫掠,不血祭,何以生存?何以壮大?尔等汉家,占据膏之地,空谈仁义道德,不过是虚伪!这累累白骨,便是尔等文明伪善的见证!生存面前,何来对错?!」 血祭的怨气丶狼性的凶残,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冲击,裹挟着尸山血海的幻象, 直扑李易! 试图从根本上摧毁李易的道心! 这一次,李易没有立刻出手。 他静静地看着那户山血海,看着那婴儿头骨垒砌的祭坛,眼中无悲无怒。 「生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踏前一步,脚下焦土竟生出点点绿意! 「汉家亦有强兵铁骑,开疆拓土!但所求者,是筑城安民,开渠灌溉!是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是将蛮荒之地,化作可耕之田,可居之所!是予万民以生路,而非断其生机!是教化苍生,传播礼仪!」 随着他的话语,那户山血海幻象的边缘,竟开始浮现出另一幅景象汉家移民屯垦边塞,阡陌纵横,麦浪翻滚;胡汉商队穿梭於新开的丝路,驼铃声声; 孩童在新建的乡学中诵读诗书「此,方为文明存续之道!若是有人阻挡吾等教化,便化作史书上的一句吧。」 那右侧鼓将闻言,浑身一抖,怒道:「便是这个!道貌岸然!什麽文明教化,分明是吞没吾等!但凡反抗,便被视作不服教化,便行杀戮!你等无耻!」 「还得是大唐啊,胡人成边,胡将为官,礼仪传於四方,道德留在中央,冶铁溢出八荒,腹地赫然中空!」李易眼中神光暴涨,声如惊雷:「如此才使尔等胡道窃我地脉,蛀我国运,视人命如草芥!今日,便以尔等信奉的弱肉强食之道一—」 他猛地抬手,《胡道传》虚影在身後轰然展开,书页翻动,灰黑符文流转,散发出主宰与剥夺的恐怖意志! 「镇!」 言出法随! 「噗!噗!噗!」 三名鼓将如遭万钧重击,手中巨鼓轰然炸裂!身上青铜甲胃寸寸崩解,露出干腐朽的躯体! 「不.—.不可能—」 为首鼓将眼中充满恐惧与不甘,三人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作飞灰,消散在朔风中。 送走三人,李易立感一股宏大气运朝身上汇聚,但他并未梳理,而是一抬头,看向那几道「神游」的心魂。 「轰!」 众大族子弟猛然惊醒! 那被强行灌输的胡道优越,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我——我们————」一名身着紫锦的三公之孙,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们刚才....」 「修文德以来之,筑城安民,开渠灌溉。」一名清河崔氏的少女,喃喃自语,眼中迷茫散去,渐渐亮起光彩,「这才是正道!」 「胡道—窃我地脉,蛀我国运!」另一个少年眼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他教我们的,是毒药!是要我们数典忘祖!」 束缚他们的无形锁链,断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李易的目光充斥着激动与兴奋。 其中一道心魂抱手道:「敢问这位将军,是何名姓,吾等回去也好让家中来酬谢。」 「不用酬谢,我不与尔等为伍!」李易毫不客气的回答,令众多心魂一阵错丶疑惑,可不等他们思索清楚,李易便猛地一挥手,将众心魂送走,然後伸手一抓! 兹啦! 那荒野之景被他直接撕裂! 清夏观破败的後院,重新显现。 院中一口枯井旁,胡道昌背对着李易,周身灰黑气运剧烈翻腾,如同风中残烛,那张原本雍容的面孔,此刻如同枯树老皮。 「我输了。」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你手段通天,如神如魔,甚至本身就是佛仙化身!老夫穷尽算计,亦非敌手!」 他脸上露出一丝怨毒,却又瞬间化为一种诡异的狂热, 「但老夫也看清了你的罩门!」胡道昌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灰黑气运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燃烧起来!「你手段通天,但道行不过存神,更未凝全八神!」 李易眉头微,本能地察觉到一股极致的凶险! 「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胡道昌疯狂大笑,「助你成道!助你存神圆满!让你———永堕我道!哈哈哈哈一」 狂笑声中,他整个身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 炸开的,是凝练了三百年的丶最精纯丶最本源的胡道气运与毕生修为! 一股粘稠如墨汁丶又闪烁着金芒的洪流,带着胡道昌毕生的修为丶意志丶以及对胡道文明的狂热信仰,如同决堤的污秽天河,朝着李易当头浇下! 第358章 机缘聚散非终局,天道成全在此时 第358章 机缘聚散非终局,天道成全在此时 李易神念一定,在那洪流之中,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 草原部落篝火旁,萨满诉说着弱肉强食丶劫掠为生的生存之道! 胡骑踏破汉家城池,以汉女心肝血祭狼神,换取力量! 商队行走於丝路,暗中输送着魔药与诅咒,腐蚀汉家文脉! 门阀高第的密室中,供奉着邪神,与胡首签订着出卖国运的密约! 这是胡道昌的道! 是他自诞生以来,穷尽一生所信奉丶所践行丶所凝聚的胡道精华! 是他试图强行「渡化」李易的毒计! 你不是排斥胡道吗? 你不是要斩断胡道根基吗? 那便让你成为胡道本身! 让你成为胡道气运的守护者! 让你以此为心神根基,永堕此道! 「来!接受这份馈赠!成为我胡道的—·新神!」 胡道昌最後一丝残念在洪流中尖啸! 嗡一一《胡道传》在李易识海中疯狂震颤,发出渴望的喻鸣! 这精纯的本源,对它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李易周身气血丶真元丶乃至文气都本能地想要吸纳这股力量! 本尊神魂丶儒道神丶幽冥神丶山河神丶魔道神丶佛陀神丶王朝神诸多心神齐齐震颤,存神圆满的契机,仿佛唾手可得! 只要他放开一丝心神,接纳这股力量,八神凝聚,指日可待! 但就在那污秽洪流即将触及李易眉心的刹那李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芒! 不是排斥! 是彻底的丶冰冷的丶带着审判意味的——剥夺! 「轰!」 识海深处,《胡道传》骤然停止喻鸣! 书页之上,灰黑色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股源自胡道文明最本源的「主宰」与「剥夺」意志,轰然降临! 这不是接纳,而是....收缴! 如同君王收缴叛臣的权柄! 如同天道剥夺罪者的气运! 胡道昌残留在洪流中的最後意志发出绝望的尖啸! 他感受到自己毕生凝聚丶视为生命丶视为道基的本源,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最根本的层面强行「收缴」丶「剥离」! 那不是毁灭,而是·收归国有! 「你干得不错,这台子也搭起来了,今後便让我来接手吧!」 随着李易的诛心之言,挑明了自己摘桃子的本意,那言语中的随意,更表明胡道昌视若珍宝的胡家之道,对其而言不过是个工具,可以任意拿捏! 「不可如此!」胡道昌的心中,进发出浓浓的不甘之意,却无从扭转局面! 那奔涌的污秽洪流,如同遇到了无底的黑洞,瞬间被《胡道传》鲸吞而入! 洪流中蕴含的胡道昌的意志丶记忆丶乃至他对李易的恶毒诅咒,在触及《胡道传》书页的瞬间,便被书页上流转的灰黑符文无情地碾碎丶净化!只剩下最纯粹丶最本源的胡道气运精粹,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胡道传》中! 书页的材质变得更加厚重丶古朴,散发出一种沉重丶古老丶蛮荒而·-服从的气息! 而李易的存神境界,并未因此圆满,反倒他体内的伏矢魄猛然震动,将一缕胡道洪流截取过来,融入自身,纳入到了大唐疆域图中! 最终,胡道昌毕生凝聚的精华,只是化作了《胡道传》的养分,提升了这本传记的威能! 那传记之中,一道蒙蒙身躯逐渐成型,似乎要破开书页飞出! 不过,李易念头一转,便将这道身影重新压了下去。 「噗!」 光德坊另一处隐秘据点,正盘膝疗伤的胡道昌本体猛地睁开眼,又是一口暗金色的逆血狂喷而出! 「用来作为诱饵而分离出的另一道本体,这麽快就被破灭了?连化身中携带的本源, 竟都彻底乾涸!可恶,其被破灭,记忆模糊丶琐碎,无法藉此摸清那李去疾的底细!」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怨毒,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收缴——..剥夺——他竟能如此运用胡道权柄?!他到底是什麽东西?!」」 枯井旁。 随着最後一丝灰黑气运被《胡道传》吞噬殆尽,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丶属於胡道昌的腐朽气息。 李易静静立在那里,感受着《胡道传》的蜕变。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灰黑色的气流无声盘旋,温顺如绵羊,却又蕴含着蛮荒坚韧的力量。 「胡道权柄—————」他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他目光扫过清夏观破败的後院,最後落在那口幽深的枯井上。 井口残留的灰黑气运最为浓郁。 「此处,便是胡道在长安城的地脉节点之一?也是那胡道昌最後的藏身之所?」 旋即,胡道气运牵扯之下,李易迅速感应到了胡道昌的存在。 「还有?」 顿时,他眉头皱起:「这明明是一个胡道气运所滋生出的意念聚合之体,居然也想做苦涩骑士吗?打不完了?可不能这样!老怪要有老怪的觉悟,通关之後,就应该下场。」 一念至此,他摇了摇头。 「因果已定,权柄在我。」 他对着枯井,五指虚握,口中吐出冰冷的敕令:「胡道昌,汝窃据长安地脉,勾结门阀,叛胡通唐,几十年来,毫无寸功,违背胡道精神,罪不容诛!今,吾以胡道之主名, 判汝...」 「魂飞魄散!」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枯井深处,一团胡道气运直接沸腾,进发出最为纯粹的力量,循着气运联系,逆流而去! 「不—」 那胡道昌的另一道本体,被这股力量当场缠绕,隔着遥远的空间,被某种源自血脉丶 源自他毕生信奉之「道」的恐怖力量,直接锁定了魂魄本源,强行·—抹杀! 惨叫声夏然而止! 他的身体彻底彻底化作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枯井中残留的灰黑气运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溃散丶湮灭! 李易收回手,指尖那缕灰黑气流也随之消散。 他转身,一步踏出清夏观。 门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远处,高力士丶王翊之丶卢珩等人正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 李易的身影,沐浴在雨後初晴的光线中,玄甲染血,却如山岳般挺拔。 长安城的震动,似乎也彻底平息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从李易身後传来「你这时候若跟着他们回去,免不了被皇帝一番训斥,说不定他因此忌惮你的能耐, 借题发挥,将你软禁,倒不如先去我那坐一坐。」 李易循声转头,见道观残垣的阴影里,斜倚着一名女冠,青丝半缩,玉簪斜插。 正是先天真人。 「长安城被你捅了个窟窿,那李三郎怕是正磨刀呢。」那女道士轻笑,「不如先随贫道去喝杯茶,躲躲风头。」 李易颌首道:「便依前辈。」 二人身影一晃,已如青烟消散。 「县侯留步!」高力士急忙上前呼喊,却哪里叫的住? 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他脸色难看。 「祸事了!这长安怕是要好一阵子不得安宁了!」 林中观。 竹榻旁,白气氮盒。 「坐。」 先天真人斜倚竹榻,宽袖垂落,提壶斟茶。 李易撩袍坐下,玄甲未卸,煞气未散,却与这清幽道观奇异地融为一体。 小道童捧着果盘侍立一旁,偷偷瞄着李易,眼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前辈,」李易开门见山,端起茶盏却不饮,「胡道窃运,盘踞千年,其根究竟在何处?」 「便猜到你要问。」先天真人授了授头发,命小道童端来棋盘,放在二人之间,「周公制礼,诸子百家,汉武开疆-此乃我华夏煌煌大道,如这棋盘经纬,秩序井然。但大道运行,必有损益。门阀生,九品立,高门垄断文脉,寒士无路,民心渐离。」 李易若有所思,结合前世今生所见,道:「如此说来,胡人趁隙而入,非因其强,实因我之隙!石王斗富,羊车待选,赤地千里!「门阀自顾享乐,视苍生如刍狗!此等僵死之躯,如何不招姐虫?」 先天真人点头一笑,道:「自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北地便成胡骑猎场。拓跋氏建魏,虽行汉法,却难改根本。朝堂之上,鲜卑旧俗与汉家典章杂;军府之内,部落酋帅与汉人豪强并立。胡风浸染,如野草蔓生,公卿嗜酪浆腥腹,贵女竞窄袖左社,乃至朝会奏事,犹闻鲜卑旧语!」 她拈起一枚黑子「啪」地点在「天元」旁侧:「及至宇文氏代魏立周,更行「府兵」之制。表面是兵农合一,实则以鲜卑八柱国为骨架,汉人豪强为血肉。胡汉之血,便在刀戈征伐中强行交融!」 小道童听得脊背发寒,仿佛看见无数汉卒在胡将驱使下,与同族厮杀的惨景。 「杨隋篡周,一统南北。」女冠跟着又落一白子,截断黑势,「文帝杨坚,虽复汉家衣冠,废胡语,禁胡俗,欲断此孽根。然而又定鼎胡朝旧都,因此流毒不绝。」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杨广三征高句丽,耗尽府兵气血,看似穷兵武,实则是想借外战之火,焚尽这具不伦不类的躯壳!可惜———火候太过,反倒烧塌了自家的龙椅。」 还有这种说法? 李易闻言不由沉思。 「胡道气运如藤,」先天真人的指尖划过棋盘,一道灰黑气线缠绕上白子,「初时依附,吮吸养分,待我躯壳渐朽,藤蔓便反客为主,深植骨髓!鸿胪寺那邦交,便是藤蔓输送养分的根须!你今日斩断的,不过是些旁枝末节。」 李易凝视棋盘上盘根错节的灰黑气线:「真正的根,在那腐朽的门阀?」 先天真人抬眸,笑道:「若以修道论,将大唐视作一人,那这胡道实非外敌,乃心魔!是门阀自私丶制度僵化丶民心离散所滋生出的毒瘤!不裂门阀之基,不开寒门之路, 不清丈田亩,予万民活路—纵杀尽胡酋,焚尽邪庙,这毒藤,终会自朽木中再生!」 她放下最後一枚棋子,棋盘上,代表胡道的灰黑气线已被几道白光钉死丶压制,虽未根除,却已难成气候。 「治标,你已做了,馀下的,莫急,徐徐图之。 话落,先天真人玉手拂过棋盘,黑白双子丶灰白气流尽数消散。 她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个物件。 却是个三寸高的紫皮葫芦,通体晶莹,仿佛整块紫玉雕琢而成,表面生着细密云纹, 葫芦口塞着一枚银色塞子。 葫芦入手温润,却轻若无物。 「此物予你。」先天真人将葫芦推至李易面前, 李易接过,指尖触及葫芦的刹那,心底沉寂的《众建传记》竟微微一震!神魂本尊丶 儒道神丶幽冥神丶山河神丶魔道神丶佛陀神丶王朝神七尊心神虚影似有所感,齐齐投来目光! 「此乃『养仙葫」。」先天真人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内中封着一缕真正的仙灵之气「仙灵之气?」李易眼神一凝。 「不错。」先天真人颌首,「取自某处仙家遗迹,机缘巧合所得。此气超脱凡俗,不染尘埃,若拔开塞子,任其遁走,瞬息之间便会被这红尘浊气侵染丶稀释,再难寻得。」 她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带着洞察:「你心中神网罗诸道,佛魔儒武,王朝幽冥,想来,那飘渺仙道,也当有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贫道急着给你,便是看你进境一日千里,再晚些时日,你八神圆满,根基彻底定鼎,这缕仙气,怕是赶不上趟了。」 李易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紫玉葫芦,感受着其中那缕至纯至净丶却又与体内诸神隐隐呼应的气息,心念一动。 「先是胡道灌顶,被心中传记所纳,如今又有仙气上门,看来今日,正该凝聚第八神!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念头落下,他竟毫不迟疑,拇指一弹! 「啵!」 一声轻响,那葫芦的塞子应声而开! 「嗡一」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气,如同挣脱了亘古囚笼,自葫口喷薄而出! 那气非烟非雾,无色无相,却又真实存在! 它甫一出现,整个林中观仿佛被瞬间净化! 松涛声丶鸟鸣声丶乃至小道童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清」与「静」! 空气变得无比澄澈,每一粒微尘都仿佛被洗涤过,带着玉石般的光泽! 那清气并不扩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李易眉心! 「来得好!」 李易双目圆睁,不闪不避! 张口一吸! 「呼那道清气被他一下吸入口中! 第359章 九霄威压千钧落,锋芒自砺独向前 第359章 九霄威压千钧落,锋芒自砺独向前 「轰—」 GOOGLE搜索TWKAN 清气入体! 如同滚油泼入冰水! 那清气其实并不猛烈,偏生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所过之处,有如刮骨敲髓之感! 心底的《众建传记》震颤不休,跃跃欲试,一副要将这道清气彻底吞噬的架势,却被李易压制下来,放任那清气游走,况且他也已经没有多馀的书签,能用来消耗了。 那气在体内游走了一圈後,李易周身气血丶真元丶乃至那七尊心中神的力量,瞬间被彻底引燃丶沸腾! 「唔!」 纵然以李易的意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那清气看似至纯至柔,却蕴含着一种凌驾於凡尘之上的恐怖「净化」之力! 它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要将他体内所有的「杂质」一一包括那磅礴的气血丶煞气丶魔气丶文气丶地脉之力丶王朝气运丶乃至胡道本源尽数「提纯」丶「升华」! 五脏六腑,如同被投入熔炉! 骨骼筋脉,如同被千锤百炼! 那七尊盘踞在七窍之中的心中神,竟被这股清气逼得齐齐显化於李易身後! 儒道神手持书卷,浩然文华被清气冲击得明灭不定! 幽冥神掌托幽门,门中映照的轮回景象被清光涤荡得模糊不清! 山河神脚踏地脉,雄浑的地气被清气切割丶梳理! 魔道神周身魔焰滔天,却在清气的净化下发出「」声响,魔焰竟有被「洗白」的趋势! 佛陀神悲悯垂目,佛光生莲花与清气交织,似在论道交锋! 王朝神身着龙袍,帝冕晃动,龙气与清气碰撞,发出金铁交鸣! 而那本尊神魂,则是浑浑噩噩,周身为那清气之光所侵染,绽放别样辉光! 七尊心中神,竟隐隐有被这缕仙灵之气强行「格式化」丶「重塑」的迹象! 「好霸道的仙气!」 李易心神剧震! 照着这个趋势,这哪是要助他凝聚心神? 分明是要以仙道之力,强行将他之前凝聚的七神根基尽数洗炼丶覆盖,打上仙道的烙印! 摇摇头,李易意念内沉,融入那本尊神魂。 神魂一震,驱散了周身辉光。 「吾道行至此时,岂容他人做主?!」 「嗡!」 心中诸神齐齐震荡,进发出阵阵声响儒道篇章,文气冲霄,无数圣贤虚影显现,诵念经文,以煌煌人道对抗仙道清寂! 幽冥篇章,死气翻涌,轮回之盘转动,演化生灭无常,阐述万物终有尽时,仙亦非永恒! 山河篇章,地脉轰鸣,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包容万道,以无垠承载清寂! 魔道篇章,魔焰滔天,七情六欲如洪流,演绎红尘万丈,驳斥仙道无情! 佛陀篇章,佛光普照,慈悲渡世,阐述寂灭非空,红尘亦是道场! 王朝篇章,龙气咆哮,万民意志汇聚,人道洪流滚滚,质问仙道可曾泽被苍生? 六股截然不同丶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神魂本尊的统御下,在那仙气侵蚀的威胁下,竟前所未有地拧成一股绳! 如同六条桀骜的狂龙,咆哮着,缠绕着,共同扑向那道至纯至净的仙灵清气! 这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吞噬!炼化!将其纳入自身体系的熔炉! 「轰隆隆一一!」 李易体内,如同开天辟地! 清气左冲右突,试图净化丶升华,却被七股力量死死缠住,不断撕扯丶研磨!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剧痛!但每一次碰撞,也有一丝丝清气的本源被强行剥离丶融入那七股力量之中! 七尊心神虚影在碰撞中明灭不定,形态却越发凝实,气息也变得更加深邃丶圆融,仿佛沾染上了一丝超脱凡俗的「仙意」! 不过,那清气却还在不断挣扎,甚至有分化之意! 但便在此时,九种荡漾着不同韵味的仙音,在李易体内显化,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如九口飞剑,径直刺入那清气之中! 仙音荡漾,化作九根钉子,将这一道清气彻底禁! 下一刻,神魂引领着六尊心中神轰然落下! 最终! 「喉一—!」 一声清越悠扬丶仿佛穿透万古的鹤鸣,自李易体内响起! 那缕至纯的仙灵清气,在七股力量的共同绞杀与炼化下,轰然溃散! 但溃散并非消失! 无数纯净的光点如同星屑般散开,却没有逸散,反而在李易识海深处,在那七尊心神虚影拱卫的中央,飞速凝聚! 光芒流转,一道全新的虚影缓缓成型! 那身影模糊不清,身着古朴道袍,脚踏祥云,周身清气缭绕,不染尘埃。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虚托着一枚紫金葫芦虚影,葫芦口清气吞吐,演化日月星辰丶山川草木之象! 一股清静无为丶却又包罗万象丶超然物外的气息,弥漫开来! 第八神,道家仙! 「嗡!」 就在道家仙凝聚成型的刹那! 李易体内,伏矢魄内,那大唐疆域图陡然显化出来,瞬间扩散!竟将这八神尽数囊括其中! 神魂丶儒丶魔丶佛丶幽冥丶山河丶王朝丶仙家-八道截然不同的本源气息,如同八条璀璨的星河,轰然注入那疆域图中! 八色神光在明月上交汇丶流转丶最终完美交融! 一股圆融无碍丶生生不息丶仿佛触及了某种天地本源的磅礴力量,化作一轮明月,高悬於疆土图中,进发出的光辉,则瞬间席卷李易四肢百骸! 「咔嘧!」 仿佛某种无形的伽锁被打破! 存神境圆满! 呼林中观内,平地起风! 李易周身气息骤然内敛,再无半分外泄,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神光湛然,似有日月轮转,八道虚影在眼底一闪而逝,最终归於一片深邃的平静「成了。」李易看向先天真人,微微一笑,「多谢前辈相助。」 先天真人看着他,笑叹道:「好一个———?八神同辉。」 小道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一道水桶粗细丶缠绕着紫白电光的恐怖雷霆,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林中观不,是朝着刚刚凝聚道家仙丶存神圆满的李易,当头劈下! 天劫! 先天真人抬头望天,脸上不见惊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兴庆宫龙池畔。 高力士垂首侍立,将鸿胪寺与清夏观之事细细禀完。 池面无波,映看李隆基阴沉如水的脸。 「朕这时候将他召回长安,确是急了。」李隆基声音听不出喜怒。 高力士头垂得更低:「县侯在回王庭闹出的动静太大,朝野瞩目,圣人不召,恐生非议.」 「非议?」李隆基冷笑一声,「如今回在长安的『贵客」被他杀了个乾净,倒是乾净利落!朕想寻个由头发作,都无处下口!」 高力士若寒蝉。 「此子桀骜,又身负惊世之力。朕未教他一日,他心中也无半分敬畏。」李隆基目光扫过远处宫阙,「总得给他找点事做,拦在眼皮底下,免得再生事端。高大将军,你说把他放在何处合适?」 高力士心念急转,正要斟酌进言「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徵兆地炸响一声惊雷! 那雷声沉闷至极,仿佛贴着宫墙滚过,震得池水激荡,琉璃瓦喻喻作响! 一道挣狞的紫白电蛇撕裂铅灰云层,带着灭世之威,直劈长安城西南! 「天劫?!」 李隆基与高力士同时色变,猛地抬头! 「长安方定,怎会又生天劫?」李隆基眼中惊疑不定,随即一个念头蹦出,「莫非」又是他?!」 高力士望着那毁天灭地的雷光落处,只觉得头皮发麻。 平康坊,右相府。 李林甫靠在熏笼旁,脸色依旧带着鸿胪寺惊变後的苍白。 「好一个李去疾!」他听着手下人的回报,「只手掀翻鸿胪寺,镇杀回使团,强闯清夏观这长安城的水,被他彻底搅浑了。」 下首的心腹屏息垂首。 「告诉下面的人,」李林甫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深深的忌惮,「都给我缩起头来!圣人此刻,怕是比我们更头疼!等!等圣人如何处置这把锋芒毕露的刀!」 东宫。 太子李亨猛地推开窗,死死盯着那道撕裂天穹的恐怖雷霆,脸色煞白。 「天劫怎麽会是天劫?!」 他身後,李辅国声音发颤:「殿下,定是那李去疾!他在鸿胪寺引动万民怨魂,强抽胡道气运,动摇国本!此乃逆天之举!必遭天谴!」 「天遣?」李亨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若天劫真能诛他,倒也乾净!怕只怕他後面的话没说下去,只是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西市,胡商货栈。 杨钊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新做的紫袍,镜中映出他意气风发的脸。 「杨参军,鸿胪寺——」一名随从匆匆进来,低声禀报李易的「壮举」。 杨钊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只手屠使团?强镇胡道?好!好!好!」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竟无半分惧意,反而充斥看狂热的向往! 「生杀予夺,大丈夫立於世间,当如是也!」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冠,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位李县侯,我杨钊——交定了!」 劫云低垂,雷光如龙蛇乱舞。 李易却神色如常,甚至有馀暇侧头看向身旁的先天真人。 「前辈,」他声音平稳,穿透沉闷的雷声,「存神圆满,莫非都会引来此等天威?」 先天真人授了授青丝,慵懒道:「寻常人自然无此「殊荣」。然你这八神,儒道文脉丶魔主凶威丶佛陀金身丶幽冥权柄丶山河地丶王朝龙气丶仙家清气-哪一尊不是惊天动地?八神同辉,圆融一体,此等根基,已触天道禁忌,天妒之劫,在所难免。」 顿了顿,她轻点四周:「不过你也无需忧惧。这林中观,乃崇玄署秘地,地底勾连长安大阵节点,可引王朝龙气护持;观外松柏,暗合九宫八卦,能借长安百姓红尘愿力消弹部分劫威;更别说这後院,还埋着几件压箱底的宝贝,专为应对此等场面。你在此渡劫, 只需使出三五分力,天劫自可安然度过。」 李易听罢,却摇了摇头:「前辈准备得真是煞费苦心。」 先天真人眉梢微挑,听出他话中未尽之意:「怎麽?你似乎并不想要如此?」 「岂敢。」李易抬眼望向那翻滚咆哮的劫云,「只是这王朝龙气,刚被胡道蛀空,元气大伤,再引其护持,无异於肉补疮,动摇国本!」 「那长安大阵,勾连地脉,亦是长安气运之基,引其分担劫力,地脉必受震荡,城中百姓何辜?」 「至於红尘愿力,万民生计已艰,再抽其气运抵御天威,损其康健,於心何忍?」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这清幽雅致的道观,古松虱枝,竹影婆娑:「如此清静福地,若因我渡劫而毁於一旦,岂不可惜?这天劫———」 他一步迈出,昂扬道:「本就是淬炼锋芒的磨刀石!既然来了,焉能假手他人?焉能放过这锤炼己身丶印证大道的机缘?!」 「轰一!!!」 话音未落,缠绕着毁灭道纹的恐怖劫雷,撕裂苍穹,带着湮灭万物的气息,轰然劈落! 「好气魄!」 先天真人眸中异彩连连,抚掌轻赞,却不再阻拦。 李易长笑一声,身形已如一道逆冲霄汉的赤色流星,不闪不避,直迎那灭世紫雷! 赤红长枪搅动漫天煞气与八神之力,悍然刺出! 枪尖与雷柱碰撞的刹那,李易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都说天劫乃天地本源意志显化,用以压制违逆常理之人,维持天道运转。此等本源之力,若能引入《众建传记》收取炼化,不知会滋生出何等传记?可惜—」 他感应了一下空荡心底。 「书签不足,罢了,且先记下,待日後—再谋此道!」 一念及此,他眼中战意更盛! 「今日,便以天雷,淬我锋芒,铸我道基!」 「破!」 「轰隆!」 刺目的光与毁灭的声浪,席卷天地! 更新会在零点後 更新会在零点後 如题,今天脑力实在跟不上了,比较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