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诱欲潮》 01两个永不会有结果的身份 北厦。

京城音乐节汇集地。

一辆黑色玛莎拉蒂霸着最后一个停车位,足足停了半个钟头。

车内播着震耳的摇滚音乐,商淮厌单手搭着半边车窗。

右耳的银色耳钉熠着光亮,电子烟从他削薄的唇瓣吐出些许烟圈。

静躺在旁侧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仅是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接听,语调慵散,“兰姨。”

“阿厌你回国了吧?”电话那头慈母的嗓音传来,关切地打听。

商淮厌将袖口松松垮垮地挽到小臂,他随手关掉音响。

过了十秒,浸染烟熏后的声线吐句:“回了,刚回没多久。”

准确来说,两个小时前。

蒋悠兰抿笑,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她道:“你爸让你去接妮妮,你去了吗?”

商淮厌靠着车椅,修长的骨指律动似地敲击方向盘,突然烦躁地揉了把碎发,“已经到了,还没进去。”

“妮妮的音乐会估摸着快结束了,你快进去找她,这么久没见了,兴许人家都忘了你长什么样…”

闻言,男人低沉地捏着疲倦的眉心,薄唇溢出难抑的嗤笑。

忘?大概吧。

“兰姨,我知道了,您做好饭等着我回去就行。”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蒋悠兰属实无奈,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千言万语仅化作一个字:“好。”

挂断后,商淮厌黑眸眯视会儿前方,随之拉开车门。

八月京城的天气恰似正好,不冷不躁,微风席卷略带舒意。

北厦的音乐节乃是京城至高音乐者的表演圣地,受之邀请的都是业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其中不妨也有年龄最小的苏迩。

她的钢琴独奏个性十足,柔内则刚,刚外则缓,一曲原创《花篮》瞬间掳获在场所有观众的芳心。

男人的身影被阴暗遮掩,幕后的他凝着台上女孩的一举一动。

浅蓝色V领长裙裹勒出她腰细的曲线,弹琴的姿态更是娴雅动人。

琴键在苏迩手中宛如魔女施法,得心应手,魔力诱人。

商淮厌背抵墙面,西装下的绝命长腿耸拉交叠,好整以暇地看戏。

原来没长歪。

他还以为长残留了呢。

一曲终毕,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苏迩起身朝观众席弯腰鞠躬,随后提着裙尾从容不迫地离开。

她刚下台,前来打call的闺蜜巩怡怡兴高采烈地扑进她怀里。

“妮妮!你弹的太好听了叭!耳朵都快怀上你的孩子了!”

苏迩手心都是汗,高跟鞋似乎有些拖累脚跟,隐约好像磨出泡了。

她强颜欢笑,“正常发挥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巩怡怡激动得不行,“妮妮,你现在可是京城的钢琴大佬!你快给我签个名,我好拿去赚点生活费!”

苏迩毕业后,由于出色的专业课成绩,被学校举荐参加淮市的钢琴大赛一举成名。

后来,她顺利签下音乐会所,在各个知名度较高的地方举办巡演。

年纪轻轻就拿下各种奖项,甚至连音乐主席都亲自为她颁布“钢琴演奏家”的称号。

她的名气,在学术界是个传奇。

家境好、人缘好、性格好,无数的名门子弟求着她当女朋友。

但遗憾的是,苏迩有婚姻。

金融街巨鳄,商家长子。

对于巩怡怡的话,苏迩哑笑,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为了打发走这只小猫,顺着她的意思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诺,拿去。”

巩怡怡满意地接过,想到母亲还催促着她回家,便草率跟苏迩告别。

苏迩呼了口气,撑着桌子的一角脱掉禁锢她行动的高跟鞋,脚跟如她所料,起泡了。

无奈之下,只好坐等着兰姨口中所说的“某某”来接她。

过了半个小时,苏迩不免有些着急了,口中埋怨:“慢死了,兰姨到底找的谁来接我?”

还未等她继续叨唠,余光猝不及防瞥到镜子映射的男色。

苏迩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站个人?

男人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吹出透明泡泡,淡然的眸光宛如白水,孤寡无味。

他半张脸沉溺在光影中,带着意味阑珊的打量,银色耳钉逆着蛊惑。

苏迩很久很久才从巨大的思绪中回过神,那张脸与…映像中的一般无二,哦不对,多了七分成熟。

他是商家二儿子,也就是自己名义上未婚夫商延丘的弟弟,商淮厌。

当年一夜之间被商父送去国外,从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漫长的对视三十秒内,商淮厌面无表情地来到她面前。

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女孩惊讶的面孔,半响过后他冷嗤出声。

“苏迩,看来你很不愿我回来。”

苏迩身僵,声带像是镶上了发条,卡在嗓子眼里酸涩地吞咽。

男人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她这副默不作声的样子,一如当年…

他淡声说:“车子在外面,停车费你来出。”

闻言,苏迩垂眸,纤长的睫毛冷不然地轻颤两秒。

他把她的界限划分的很清楚…

商淮厌就是这样子的人。

不在意的事,他就算有多余的糖果都懒得分一半。

三年时光说久不久,说短不短,再见他时已然陌生。

“好。”她哑嗓。

……

十二岁的那年惊蛰。

苏迩第一次见到商淮厌最温柔的一面,商伯伯和兰姨约见老友,恰好商延丘此时得了重风寒。

她熬粥经验不够丰富,在厨房忙碌许久才熬出一碗大米粥。

赔上的代价是,她的五指被烫出芝麻大点的水泡。

那会儿年龄小,又是被家里娇纵的小姑娘,受了小委屈逞强地在洗手间默默抹着泪。

商淮厌在门外听到声音,篮球咣当被他丢在地上,眉头蹙起地盯着她五指泛白的水泡。

“怎么弄的?”

苏迩不乐意说,尤其是在总是与她作对的男生面前。

商淮厌也不恼,提步从茶几拿出医药箱,随后仔细为她处理水泡。

苏迩指尖的水泡面积不大,稍微用肥皂水保持清洗,再消毒即可。

他道:“观察两天,如果面积不扩张就没事。”

“要是扩张了呢?”苏迩问着他下话,毕竟这是要弹钢琴的手。

商淮厌靠墙,他结实的两臂相环,懒挑着眉:“挑破,再消毒。”

苏迩打了个寒颤,她摁住发抖的手指,那该有多疼呀……

内心征战了几秒左右,她朝着对方小声说了句:“谢谢。”

商淮厌没应,只是略带薄茧的掌心拂过她碎发撩到耳后。

“真稀奇。”他清隽的眉眼侵染灯光的暖意,“原来你会说谢谢。”

苏迩怔住,彼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与他的界限会有越界的一天。

就像——

他是哥。

她是嫂子。

两个永不会有结果的身份。 02“躲我?还是愧对我?” 商家布置的简约化,没有过多装饰宅子,都是些寻常的小物件。

饭桌上常聊的话题是商淮厌从商的事情。

商淮厌全程没拒绝也没同意,模棱两可地扒着饭。

可苏迩看出来,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神情恹恹提不起劲。

蒋悠兰给苏迩夹菜,犹豫了三秒又给商淮厌夹了菜,“多吃点。”

对于自家老公的第二个儿子,打小便生疏。

苏迩吃饭速度很慢,也不爱讲话,只听商伯伯在说话,偶尔搭个腔。

“阿厌,从商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事关我们商家的基业,不能由着你胡闹……”

“而且,你哥成了那个样子,现在商家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你再烂泥扶不上墙,商家怎么办?我们家族又怎么办?”

似乎商淮厌听商叶说话烦了,他扒了两口饭,随即咣当放下碗筷。

听到动静,苏迩下意识抬眸。

男人生来耀眼,沟壑分明的五官宛如雪松般清傲卓越,此刻的他脸色微凉,隐匿在骨子里的不耐烦。

商淮厌在她的右斜方,炙烫的胳膊不经意划过她的肘关节。

苏迩瞬间地僵住,手中的筷子轻轻滑落,“啪嗒”一声。

刚好卡到男人抬腿的那刹,木质筷子滚到他的脚尖。

“不好意思哈。”苏迩急忙去捡,下一秒骨骼分明的手指恍过眼前,抢她一步捡起。

女孩抬头,商淮厌已经递来那根筷子,薄长的指骨修正圆润。

后来苏迩明白他并非善意地捡,头顶多出懒洋洋的嗓音——

“骨头松成这样?筷子都握不住。”

苏迩几乎迟钝了三秒才从男人手中接过筷子,良好的教养使她没有反驳,“谢谢。”

商淮厌眼瞳深沉,挺直地站着几秒,半响讽刺的笑意溢出薄唇。

谢谢?谢谁?他吗?

他笃定,苏迩知道他想听哪个字,偏就故意掠过…

“爸妈,我上楼了。”

商淮厌当众忽略苏迩,越过她直直地离开,不辨喜怒。

商叶轻叹口气,朝着扒饭的苏迩开口,“妮妮,你和阿厌从小关系好,你替伯伯多劝劝他。”

苏迩垂眸,糖醋排骨的甜味在嘴里变涩,她还是回答:“好。”

晚饭过后,京夜下了雨。

雨势不大,对于末夏来说,算是带来了冷空气。

蒋悠兰准备点水果,果盘条理清晰地摆放着各种水果。

苏迩一眼便看到果盘右上方的车厘子,她知道那是商淮厌爱吃的。

蒋悠兰切水果时不小心割到了手,找医药箱的间隙,麻烦妮妮帮她给阿厌送去点。

苏迩犹豫了下,同意了。

……

书房,烟气味很重。

商淮厌正悠哉地点上一根烟,狭长的桃花眸被烟雾模糊了风流。

他静靠在真皮椅,檀木书桌摆放着旁人看不懂的音律,听见门口的动静,下颚微抬。

“进。”

苏迩走进来,端着果盘。

她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自在地缓缓解释:“兰姨让我送来的。”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

商淮厌见她这副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忍不住地扯唇。

随着果盘落在书桌正中央,他忽然朝她招手。

苏迩还未有所动作,突如其来的大掌直直将她捞进大腿上,两双长臂牢牢地禁锢她。

商淮厌骨指分明的手轻抚在她脸部轮廓,“还是那么瘦。”

苏迩立刻挣扎了起来,“商淮厌!你有完没完?!松开我!”

后半句是命令。

男人眸色微深,胸膛的闷笑使他烦躁出些许侵占欲。

“躲我?还是愧对我?”

苏迩偏过脑袋,商淮厌的气息撒在天鹅颈,温度很高,“放开!”

商淮厌冰冷的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颔。

他盯着她,宛如地府的选判官,“苏迩。”

苏迩愣住,巨大的情绪渲染着神经,眼角似被某种力量牵扯,泛起红润,宛如戳中了内心隐埋的软肋。

男人那冰冷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脖颈,紧跟着,慢慢地从脖颈往下滑,滑到了锁骨。

苏迩身体颤动了起来,制止住游走在肌肤的手,“商淮厌!你干什么!”

商伯伯和兰姨还在隔壁!

如果被他们看见……

商淮厌悬滞在半空的手逐渐垂落,喉咙轻嗤出冷淡的笑意。

已经…不能碰了吗。

“怎么?害怕我爸妈知道?”

苏迩紧抿着唇,不语。

商淮厌猜到这样,拳头在她的身后攥紧泛白,“苏迩,你真虚伪。”

女孩鼻尖微酸,那些刻意被她掩藏的东西顷刻攻占心房。

三年前就被定义的事情。

三年后便也不用再解释。

商淮厌不会听,也不会给机会听,他的爱太果断了……

半响,紧箍感消散,苏迩当即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轻呼一口气。

商淮厌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劣根霎时被激发。

他用双手拇指指腹轻按着自己凸出的喉结,眼神痴迷且疯狂。

“嫂子。”倏然这般喊她。

苏迩手腕有轻微的痕迹,她晃动着筋骨,听到这声‘嫂子’后背脊僵住。

男人身子朝后慵懒地仰,旋转椅由于惯性略微摆动。

他黑眸无光,薄唇吐出散调,“怎么连哥都不喊?”

像被自己压在身下时那样喊哥。

占有、求饶…哭着喊他哥哥。

……

几分钟后,书房安静了许多,只有雨声在拍击着玻璃窗。

商淮厌点上根烟,烟气缭绕朦胧了双冷清的瞳孔。

“阿厌,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视频电话,好友巴志杰好奇地说道。

商淮厌扶着椅子坐下,伸手点开自己的麦克风,“吵了个架,输了。”

??

纳尼!

巴志杰询问,带了点揶揄,“什么人至于你去吵架?”

商淮厌没回答,只是烟圈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薄唇呼出。

二人在国外有乐团,正在商议新歌发布的事情。

但现在商淮厌似乎要转行去金融,对于他这种音乐才子,太遗憾了……

他们俩又开始闲聊,商淮厌有点累:“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巴志杰也没挽留,最后问道:“你那个小女朋友怎么样?”

“什么小女朋友?”他蹙眉。

“苏迩呀!她不是你女朋友?”

商淮厌脸色黯然下去,“不是。”

哦,巴志杰了然。

也不是谁都能忘得了旧情人。

把她证件照保存在手机后壳跟个宝一样,原来阿厌还是个处。

“明天去不去见京城音乐会的人?”

“去。”商淮厌合上电脑。 03[别着急走,兰姨备了点心。] 京城音乐协会。

苏迩的闹钟误了点,协会的同事打了好几遍电话才把她喊醒。

音乐协会邀请了国外著名乐团的创始人,据说他的影响力在国内盛行风靡,却鲜少有人见到他。

协会也费了三顾茅庐之力才请到人,哦不,人家莅临于此。

几位元老级别的协会主席同样早早地便在于此等候,唯独她迟到了。

卓凝替她打着掩护,好不容易等来了苏迩,提在嗓子眼里地松口气。

“妮妮你怎么才来?”

“人呢?”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算算时间,苏迩足足迟到了有五分钟左右。

卓凝难为情,“大小姐您上点心吧,平时也没见您睡得这么死呀。”

苏迩歉意地低着头,由于来的匆忙,她还是素颜的状态,不过皎白的肌肤透着水嫩的美,端庄不失典雅。

“我有点认床,睡得不太惯。”

原因之一,更多的原因是商淮厌睡在她隔壁。

卓凝推搡着苏迩快进去,大佬在招待室,并且已经没了耐心。

苏迩事后免不了地指责,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哄大佬开心。

“好好,晚点我请你吃饭。”

撂下话后,她马不停蹄地便推开房门,素常以无烟著称的招待室,迈入后烟雾呛鼻。

视线中央,商淮厌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指间摩挲着书页。

他神色慵懒的喝了一口浓茶,也没有和人交谈的欲望。

大概有十几秒的怔神时间,协会会长在远处喊着苏迩的名字。

苏迩意识到失态,急忙调整好情绪,提步来到会长身侧。

协会主席没着急责备她迟到,而是先举荐双方认识,“商先生,这是我们京城音乐协会最年轻的才女,苏迩。”

商淮厌冷白的指骨在桌子上强敲,宽肩窄腰很容易撑起不羁的休适装,彼时黑眸不辨神情。

苏迩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思想斗争片刻,她礼貌地伸出右手,“有幸。”

男人不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掀起眼皮盯着眼前的女孩,嗓音是一贯的温凉,“我与苏小姐认识。”

苏迩手指僵了数十秒,旋即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便收了回来。

商淮厌摆明地想略过介绍这一环节,在他看来认识的两个人装作不认识,是智障才做的事。

协会主席尬笑了两秒,旋即他便让苏迩坐在叶副会长旁边。

那里刻意预留了座位……

苏迩在原地迟疑不决,隔了良久发现叶副会长正盯着她看。

他为人品性不端,甚至对手底下的女成员举止轻浮。

商淮厌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抬头睨了她眼。

他薄唇缓缓吹着浓茶的热气,默不作声。

等到苏迩过去,叶副会长垂涎她美色的心思再也按耐不住。

他有个行为怪癖,喜欢用湿漉漉东西朝着女性敏感位置涂抹。

却也只是悄悄的,毕竟有重要之人在场。

上好的香茶被咸猪手侵染,苏迩躲开了那脏手,低声提醒:“叶副会长请自重!”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商淮厌看到……

叶副会长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对于女孩的挣扎提起深厚的兴趣。

苏迩刚要起身离开,就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肩膀。

不知道商淮厌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右手则夹着燃至一半的香烟。

手腕微转,未熄的烟头准确无误地烫在叶副会长伸出的手背上。

火星四溅,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

叶副会长脸色骤变,吃痛收回手,手背已是一片红肿。

他惊愕地看向商淮厌,却只见后者漠然地抖了抖烟灰落在他头顶上。

此般极端的方式,目中无人。

商淮厌伸手碾灭烟烬,黑眸深处探索不到的冷清,“糟蹋了这茶。”

苏迩未看清他的脸,眼前被高大的身躯占据,对方衣衫渡来木屑香。

叶副会长忌讳商淮厌的身份,认栽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协会主席有意劝阻,但被男人冷冽的视线逼了回去。

他高定制的皮鞋硬核地踩着叶副会长的脚趾,力道极重。

“猥亵女子叛逆几年?”

叶副会长梗着脖子,疼的发出求饶的猪叫声,“我不敢了…不敢了。”

大机率洁癖发作的商二公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吐出单字:“滚。”

叶副会长匆忙地离场,离场前被烟头烫伤了筋条,也算是废了他弹琴的念想。

苏迩抬手在后颈摸了摸,很少有人能看出她这是窘迫了。

面对商淮厌惩恶的场面,她丝毫不惊讶。

以恶制恶的手段,他最擅长。

苏迩神游归位之时,男人已然俯身,眉眼沉敛淡漠。

她的心猛然一下子揪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着软椅的皮革。

商淮厌自持的浪意噙着迫人的意味,他记恨着她的反应,“就这么怕我?”

苏迩屏住呼吸,稍微透出一小点气息便会撒在那张优越的骨相。

不等她应答,男人又发问:“敢情白救你了?”

苏迩清楚他要什么。

于是她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后背抵着会议桌,“谢谢。”

第二次说谢谢…

商淮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答案显而易见。

他不满足。

“听腻了你说的谢谢二字。”男人挺直腰板,掏了掏耳朵,补充着上一句,“方才之举不要误会。”

苏迩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水雾眸内散开了迷霾。

很容易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商淮厌不是好心出手,有偿有还,他从不做徒劳无功的付出。

苏迩紧了紧手心,再低头时,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她说:“我明白,我不会借此机会讹上您。”

商淮厌退到原位置坐下,散漫地架着腿,笑问:“你现在就这么爱自作聪明?”

苏迩摇头,“不是自作聪明,是懂得自身定位。”

商淮厌不置可否收敛笑意,搭着两臂听着会长商谈的音乐合作的事。

他不带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冷淡而疏离。

半个小时的谈话,苏迩只听进去几分钟,剩余的时间全在走神。

……

之后协会主席恳留商淮厌参观会所,便也没苏迩什么事。

她正准备提早离开请卓凝吃饭,而后收到了熟悉号码的一串信息。

[别着急走,兰姨备了点心。] 04不是男朋友,那就是追求者。 苏迩敲字的手迟钝三秒,她索性熄灭手机,揣进了兜里。

卓凝悄咪咪地绕到她身后,准备吓她,做鬼的手势也备好了。

通过影子,女孩一眼便识别这种小把戏,她蓦地出声:“卓凝。”

卓凝反而被吓了一跳,她拍着胸脯顺气,“喂,你也太没意思了。”

苏迩环着胸,清眸蕴着笑意,她启唇:“是你的把戏太拙劣了。”

卓凝撇撇嘴,次次都被发现,严重怀疑苏迩后脑勺有第三只眼。

“你这就出来了?”

“不然呢?”苏迩平静地反问。

卓凝号称音乐协会的百事通,她责怪着苏迩榆木脑袋,“那可是商淮厌耶,我朋友在国外的时候,他的海报可谓是贴满了整个商务街呢。”

苏迩扭身去泡速溶咖啡,并且打着睡意连连的哈欠。

她说:“你应该去要签名。”

卓凝可不敢,她是个i人,就算商淮厌站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别说我了,听说商先生在里面替你解围了?”

苏迩喝咖啡的五指拢紧,她转瞬即逝的情绪消化掉,“嗯,怎么了?”

卓凝舒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第一手八卦有误呢,“你是有所不知,我朋友可说了,商淮厌特别不爱多管闲事!”

一只蚂蚁被大象踩死,商先生也踏着蚂蚁的尸体越过。

苏迩用勺子搅着咖啡,咖啡液在她的晃动下漾起漩涡,而后出神。

商淮厌不是不爱多管闲事。

他是只爱管她的闲事……

高三那会,商淮厌也才大一,送出国是在大三。

苏迩很小便已经独立,她力驳众议选择在学校住宿,周末放假也只在商家借宿两天。

她的父母常年外出,相比于自己家,她在商家的时间是最长的。

恰巧管家带人修饰商宅的花花草草,踏进去的一刹那,便被泥巴染了身子。

这一幕商淮厌刚才进门时就看见了,他单手拎着自行车,短袖被底下结实的肌肉顶得紧绷。

苏迩见到他,饶有紧张地朝后退了两步,宛如见到洪水猛兽。

等商淮厌锁好单车回来,他轻慢地笑起,目光直白的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

“周末回家。”

家?这是他家…!

商淮厌睨着她沾满泥巴的身子,指尖勾着的钥匙扣丢到了她怀里。

苏迩侥幸地接住。

“那有水龙头,洗不洗?”他简言意骇地询问。

苏迩慢吞地摇头,“待会要洗澡的。”

商淮厌不仅身材完美,骨相皮囊也很优越,他嗤着唇,“不洗就让一让。”

苏迩侧身,露出狭小的道路。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骨落在水龙头上,扣上去后一拧。

水流在他掌心流淌,顺着青筋抵达腕骨,又捧了些水扑在脸上。

“真不洗?”商淮厌侧头,湿漉的额发贴在眉心,锐利的五官冷硬。

“不洗。”苏迩说。

她刚说完这两个字,忽地被大手拽了过去,衣裙霎时被某男打湿。

污迹没掉,反而捞着成落汤鸡。

“商淮厌!你多管闲事!”苏迩气急,恼羞成怒。

商淮厌居高临下地张望她,削薄的唇瓣不紧不慢地撂话。

“早湿晚湿,都得湿。”

当日徬晚,苏迩的唇真的湿了。

咖啡不小心溢出。

苏迩思绪调整好,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杯架。

“苏迩!”

戚景程从远处跑来,手上捏着一份A4纸打印的琴谱,“你的琴谱落下了。”

苏迩笑笑:“还真是。”

戚景程同她一起进入京城的音乐协会,大学那会他便靠着俊朗的脸型掳获少女的春心。

他家境一般,为人却热诚,出门在外他最大的优点是,不会让别人冷场…

“下次别丢三落四了,这次被我捡到,那下次呢?”戚景程笑起来有两个浅窝,阳光型的大暖男。

苏迩挠着后脑勺,“多谢啦。”

戚景程目光捕捉到女孩掉在眼袋的睫毛,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

他扬手,指腹碾蹭地弄掉。

这一过程,也就两秒时间。

“好了。”戚景程说。

苏迩许是觉得这种举动太过暧昧,掩盖慌乱的同时,她也打发走了他。

卓凝用胳膊肘抵了抵女孩,兴味盎然地开口:“戚景程还在追你呢?”

“别乱说,他是朋友。”苏迩蹙着秀气的眉心,打消她的好奇。

啧啧啧。

哪有举止这般亲密的朋友?

卓凝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戚景程上次聚餐,你们游戏输了后,他亲到你没?”

苏迩怔住,急忙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卓凝!祸从口出!”

她和戚景程压根没什么。

影壁后有人动了动,女生的交谈有门隔绝,也只听到一星半点。

商淮厌倚靠在墙,表情轻描淡写,拎着点心的袋子却被他揉成皱痕。

半响,冷冽锋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番,溢出极淡的哼笑。

他低头瞧着齁牙甜的点心。

有些讽刺。

……

地下停车场。

苏迩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商淮厌的车,车里面的人神色清明,如上次一样,音响放着摇滚乐。

男人显然望见她了,然后解锁车门,车窗缓缓被他摇下。

“上来。”他像唤一只猫儿狗儿的那样唤她。

苏迩压着不乐意上了车,眼前忽地多出纸皮袋,袋内躺着兰姨做的点心。

她眼尖地发现点心少了一块,于是问他:“你吃了?”

商淮厌觑了苏迩一眼,轻笑一声:“外卖员要酬劳不行?”

也不是…

吃了便吃了。

苏迩没着急下车,而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腻味在口腔散开。

商淮厌颀长如玉的手指正有条不紊地敲着。

“苏伯和苏姨晚上又不在家。”他说,“兰姨让我捎着你。”

苏迩嚼东西的小嘴止住,她咽下去拒绝:“不用了,我晚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去呢。”

这是事实。

音乐协会有专门的练琴房,她每次都会试歌试到很晚。

车内气温有些闷,男人解开纽扣的束缚,一大片的锁骨露出。

灌入的冷气枯燥地吹拂腹腔。

“是不想跟我回去,还是有人送你回去?”他淡声地问。

苏迩没扯谎,“都不是。”

二人就这么两两相望,她可以看出商淮厌眸底的达不则意。

僵持没多久,商淮厌上半身往后倾,姿态倦怠。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有男朋友了?”

苏迩迟钝后,她摇头,“没。”

莫名其妙的问题…

闻言,商淮厌重新系好领口的纽扣,慢慢地抽了根烟点上。

不是男朋友,那就是追求者。 05难伺候的主 傍晚八九点钟左右,苏迩喝了酒回商家,卓凝太能喝了,她喝不过。

商家休息时间颇早,她卡着时间段溜进来,商家夫妇较为传统,喝酒一事不能摆在明面上,也为了不影响在他们观念中的好印象。

苏迩本以为黑漆漆的客厅没人,谁曾想电灯一开,沙发深陷着人影。

商淮厌耳朵上戴着耳机播着音乐,二世祖般跷起二郎腿,展臂占了大半个沙发。

大概他在客厅已坐了几个小时,茶几放着计时的钟表。

很早之前用的伎俩了。

苏迩秉着回避的原则,她故意不去看沙发上的人,径直往前走。

然而——

“才回来?”他低迷的嗓音宛如夜鹰般的逼问。

女孩很像半夜不归宿,却被现场抓包的坏学生。

苏迩摸上后颈,她忘了商淮厌不喜欢她夜不归宿。

在他认知内,7点以后就叫夜不归宿…

但那都是些陈年旧事,现在他们身份不同,彼此的事情过问太多,又显得太过于暧昧。

商淮厌见她不吭声,提步往她那边走,带着惯有的压迫。

“苏迩,”他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英眉蹙起,“我在问你话。”

苏迩回他:“嗯,跟朋友喝了点酒,成年人了,晚回很正常。”

她叙说的语调很快,完全可以用敷衍来形容。

商淮厌听得很刺耳,他眼神稍凉,却说:“尖牙利齿。”

床上爱咬人,嘴上不饶人。

苏迩累了,她喝过酒比吃安眠药还管用,睡意来袭,随之绕过他。

商淮厌似是预判她的动作,抢先她一步,滚热的身躯犹如面墙阻挡。

苏迩不死心地推搡着他,发现是在做无用功。

她抬头盯着某男,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愠怒,“商淮厌,你这样跟我作对有意思吗!”

商淮厌半吊子似躬着身,垂眼看人时总有股疏离。

他道:“作对?苏迩,你昧着良心说一说,到底谁跟我作对?”

三年的磨合足够苏迩听出里面暗藏的深意,她顿时没了责备的理由。

“抱歉,我真的累了,先上去了。”

商淮厌可不是被骂了,还能容忍对方摇尾巴走人的性子。

他长臂一伸从后面将苏迩搂了回来,意在偷窥不属于自己的桔梗花。

商宅此刻安静,稍有打闹的动静便惊动商家夫妇。

太悖逆了…他们。

“苏迩。”男人哑着嗓子,“你凭什么对我态度冷淡?”

光凭得了他的身子不买账?还是靠她所谓的伦理道德!

苏迩没出声,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商淮厌指腹落在她的下颚上,轻扶着她抬起来:“现在脾气这么大了?”

“没。”苏迩鼻音浓重。

他低眸狠狠一笑,松开苏迩提前上了楼。

苏迩在大厅逗留了三秒,却望见厨房的餐桌遗留下的三明治和牛奶。

这些早就凉透了,但仍见一遍遍加热过的痕迹。

三明治外裹着的面包软乎乎地塌陷,培根、鸡蛋也不如出炉的新鲜。

她在原地怔住,久而久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商淮厌为她留的。

他不说,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包括与他曾如胶似漆的自己…

苏迩捧着盛满温牛奶的玻璃杯,端详了须臾,一股子愧疚的心情占据。

好像…真的不该对他太冷漠。

三年前本就是她提的分手,三年后商淮厌闹脾气也在情理之中。

……

将近冷淡了两天,商淮厌两天内都没回商家。

苏迩是在第三天下午向兰姨才打听到他的消息。

京城音乐协会的联商活动,商淮厌迟迟没签合同,协会主席认为他们两人关系匪浅,特地把烫手的山芋抛给她。

商淮厌一拳一拳地击打沙袋,上身汗渍浸湿,裸露出肉块分界的腹肌,手臂跳跃的青筋流畅自然。

巴志杰上午才回国,他肘撑在膝头,身体往前倾,盯着好兄弟看。

“苏迩不追了?”他咬了颗口香糖到嘴里,略微探究。

男人没吭声,依旧我行我素地打着沙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不追也好,我追。”巴志杰絮絮叨叨:“苏迩那清水出芙蓉的长相,刚好合我意…”

商淮厌打拳的手蓦地止住,枯燥无味地咬掉拳击手套,甩到巴志杰怀里,手臂擦着汗。

“敢追?”他摸出口袋的烟盒,低头摁亮打火机,修长的手指夹着苏烟。

巴志杰朝他抛过去一瓶水,却被对方拒绝。

“不喝。”商淮厌说。

巴志杰识趣收了手,他可不想尝尝商二少爷的拳头。

苏迩在体育场后方,她精准地锁定了商淮厌的所在位置。

男人视线往上轻抬,苏迩的身影被捕捉个正着。

她心底咯噔一下,还不及做好心理建设地走过去。

“我…有事找你。”苏迩踌躇地道。

“拿瓶水。”商淮厌抽完最后一口烟,脚底踩灭。

“……”

巴志杰嘴里的口香糖忽然没什么味道了。

苏迩立马去办,折返回来后贴心地拧开瓶盖。

商淮厌下颚滴着水,喉咙划过液体,干涩感被冲走,“说吧,什么事?”

苏迩组织了会语言,“联商活动的合同,您准备什么时候签?”

她声音竟揉杂着恳求,黑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莹白的耳朵。

一双水眸清然脱俗。

商淮厌莫名其妙地红温,灼灼妖火烧着他半个身子。

瓶底已经被他捏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深埋的龌龊又一次挣脱。

苏迩看到男人的喉咙动了动,是紧张的吞咽,她忽地觉得稀奇。

“合同按理说当场就签好的,您已经拖两天了。”她笑着,“该还账了。”

还账?

商淮厌心尖尖顾名思义地暗戳,他捏着耳钉的下垂,“合同呢?”

苏迩反应极快,迅速地从包里掏出合同递给他,整个过程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在浪费她濒临的防线。

男人龙飞凤舞地签下大名。

联商合同就这么水灵灵地完成了…

有种被泡,他还得手动脱裤子的错觉。

苏迩太了解商淮厌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嘴硬心软。

她稍微语气放轻点,他就没了驳回的理由。

“明天要去山庙祈福,你去吗?”女孩将合同收好,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她很信这种东西,刚好也为商延丘求个平安。

商淮厌眼里的波澜只有一瞬,他转眼间恢复冷清,“几点?”

“早上八点。”

“嗯,我在楼下等你。”

她想白蹭车,商淮厌不傻,听得出来。

苏迩适当的奉承挺奏效的,她温柔地勾唇,“我提前订好闹钟。”

她走后,巴志杰立刻朝着商淮厌骂道:“难伺候的主。”

男人神色淡淡敷衍似的点头,“找上门的花孔雀,没有拒绝的道理。” 06他友情提醒 如约定的那般,苏迩准时起床准时坐车,商淮厌充当着白嫖司机。

抵达京山嘉禧庙时,已经快将近中午,庙门两侧石狮威严,来往者尽都相信庙内香火的灵验。

商延丘出事后,苏迩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祈福,不光是为了她名义上这个未婚夫,更多的是…内疚。

商淮厌侧眸看着正和寺庙主持说话的女孩,静静在后方等着。

主持亲自带二人进入内殿,内殿院中有松木杉,年隔依旧,遮阴避阳。

苏迩倒很熟练地拿起香炉已燃两根香,递给男人其中一根,“你的。”

商淮厌姑且接过,他不信鬼神,也不信神佛,他只信自己,“嗯。”

随后,苏迩携着商淮厌磕头烧香,她紧闭双眼,双手合拢叩拜,默默念下祈求的心愿。

男人跟着照做。

没过多久,两人便完成任务。

烧香听经文的过程中,苏迩有偷看到商淮厌眉眼的不耐烦。

于是为了加快速度,她象征性地听到一半,便拉着他离开。

“听得像文言文。”男人斜睨着她,“你是怎么听进去的?”

苏迩抬起头,看向他的深眸,红唇莞尔解释,“最开始我也听不惯,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商淮厌没说话,眼前的女孩清眸娇媚横生,颈脖白皙如玉,稍轻咬便可能留下暧痕。

他的心脏重新漏了半拍,倔强地偏开眼睛,“无聊。”

苏迩就知道他会说这两个字,“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求的愿?”

来一趟不容易,索性一起求了。

商淮厌闻言,思潮后觉地认为有一件事有必要求求。

“你许愿成功过没?”他忽地问。

苏迩不好说这个问题,温声道:“虔诚的人,早晚会成功的。”

是吗…

商淮厌狭长的双眸,如同能够看透人的内心一般,紧紧地盯着苏迩。

他说:“我看了指示牌。”

苏迩静等着他下话。

“跟我走。”

商淮厌腿长步子也大,苏迩跑起来才勉强跟得上。

他似是嫌她太慢,大掌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拽着加速。

苏迩下意识就要甩开。

男人漆黑的眸子似墨,目光投掷在她身上,“没必要对我像防狼。”

他不就是狼吗。

不爱戴套的狼…

苏迩想骂人的心都有了,她强压着口吐芬芳之意,尽量迎合。

毕竟自己如今自己的工作与这位少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音乐协会那边默认他们有关系,一传十,十传百,传的离谱。

倘若因为自己惹他不高兴,一个毁约得不偿失。

她相信,商淮厌干得出这种混账事,且…不止一次。

“去哪?”

“月老庙。”他薄唇轻吐,“嘉禧庙后山有月老庙。”

月老庙的香火不输前庙,求姻缘的大有人在。

商淮厌这次比在前庙祈愿认真的多,他右手持香,左手护香,点燃后双手举香至额头高度,向月老鞠躬行礼。

小沙弥持着抽签卜卦的竹筒盒,他递给苏迩。

苏迩摇手准备拒绝了,谁知面前忽地多出一双节骨分泾的手抽走。

商淮厌随手拿了根签,示意苏迩快抽,眼神要挟。

苏迩无奈之下也拿了根,两人的婚姻运势递给小沙弥。

小沙弥意味深长地轻笑,双手合十,缓缓道:“两位的签文皆是上上签,命中注定,红线相牵,此生不渝。”

商淮厌心情转稍即逝,惬意地单手插兜,他偏头望向女孩,眼底的深量遮掩不住。

挺准的。

苏迩尴尬地脚趾抠地,急切地后悔方才说的话,她就不该多嘴…

“满意了吧?”她说,“走了。”

商淮厌跟在她后边,临走前他贡献了自己的香火钱。

确确实实心甘情愿掏这个钱。

……

下山的路偏陡,出于安全考虑,苏迩让商淮厌开慢点。

商淮厌起初认为某女是不相信他的车技,之后听到她的解释,责问的口吻在胸腔迂回打转。

“开慢点,你也轻松。”女孩说。

商淮厌脚下松了些油门,黑色玛莎拉蒂的车速性能减了不少。

苏迩有个习惯,瞌睡的时候不喜欢光亮,车窗外虚晃的光直照着刺眼。

男人似是洞察出什么,他从手套箱取出眼罩送到她面前。

“戴着吧。”

“你随身带这个?”

“爱戴不戴。”

苏迩没有拒绝的道理,她确实有些累了,“戴,送上门的,干嘛不戴。”

商淮厌浅意勾唇,指腹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眼神漫不经心。

性子被他调教的…真够别扭。

忽地想到第一次被他拐进房间的场景,那次的苏迩才从同学聚会回来,整个人玩得有些飘。

“哥。”她的眼眸雾上氤氲,配着月色,倒有几分贪婪的欲加之罪。

商淮厌又在等她,食指微躬,挑起女孩的下巴,偏偏她不配合。

“把头抬起来。”他的语气压重,变味地凶了起来。

苏迩不爱配合,反而她将头越埋越低,却因为脸小,被男人单掌轻松捏住双颊,迫使她抬头。

商淮厌倾吐,“同学聚会,有没有喜欢妮妮的男生?”

“有。”

“几个?”

“全部!”

苏迩脑袋较为清醒,她借此故意气气商淮厌,但并不是撒谎。

的确有人跟她告白…

商淮厌墨瞳浓稠,一双眼像狼一样盯着她,“开心吗?”

“不开心。”苏迩怂了,“没有你在。”

男人满意这个答案,他俯身,吻上那肖想已久的唇瓣,如同撕咬着果冻,含在舌尖怕化掉。

苏迩贴着他,身子的重量在这一刻似乎被尽数抽走。

男人高高地将她抱起,撑向两侧的双臂围困住她。

他呼吸带着急促的侵略性:“苏迩,去我房间。”

苏迩被亲的七荤八素,她神经不听使唤地点了头。

很快,沾满商淮厌身子上特有的薄荷香裹满了全身。

房门紧锁,女孩呼吸开始不匀称起来,闷着粗气:“喘…喘不过来了。”

“哪里。”商淮厌啄着她右眼皮。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这。”

商淮厌炙热的目光扫过苏迩身体的每一处,摊开她的掌心十指相扣。

房内暖气肆意,两人坦诚相待地贴着,密汗浸湿了彼此的视线。

他咬着女孩的防线,“妮妮,我的房间,是龙潭还是虎穴?”

苏迩不说话了,承载着重力。

商淮厌的唇覆向了她的鼻尖,留下一摊水渍,似在标记。

他友情提醒:“别抿嘴,我吃不下。” 07“你在以什么身份对我说教?” 苏迩在京城音乐协会的工作多数是参与大型商演活动,偶尔可能会给京大的音乐系代课。

卓凝提早完成整理档案的工作,她顺嘴提了句,给戚景程接风洗尘的事情。

苏迩忙着调整琴谱,同事的邀请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她为了避免同商淮厌闹没有必要的矛盾,想也没想拒绝了。

“妮妮,你真的不去呀?”

“替我跟景程说一声对不起。”

“家里管的严?”

苏迩迟钝地摇头,商淮厌算是家教吗?顶多算个家规。

卓凝不死心,一直在劝说女孩一起去,见她固执己见,索性作罢。

两人结伴离开写字楼,苏迩便发现商淮厌的玛莎拉蒂停在中央。

半响,她收到信息——

[上车。]

“谁呀?”卓凝八卦地瞧着苏迩僵硬的后脊,极少见她慌乱不定。

苏迩塞回手机,她心思不在同事的问话上,神情近乎不自然:“就…一个哥哥。”

哥哥?

“你还有个哥哥呢?”卓凝眼线眉御姐范坦荡,“有空介绍认识呀。”

你已经认识了。

苏迩心里回复了她这句话,转而跟她告了别,朝着一直拉后灯的玛莎拉蒂跑去。

商淮厌姿态很懒散,背部微微往后靠,眼窝阴影颇深。

他在急躁的边缘徘徊,握紧方向盘的那双指骨摁压泛白。

苏迩坐进副驾,车内凉气带着股舒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没名字?”男人搭在车窗的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打,扯唇询问。

“商淮厌。”

“换一个。”

“……”

苏迩不情愿说出那两个字,碍于某种血脉压制,她喊:“哥哥。”

商淮厌这才启动车子,他没再看她,方向朝着市区驶去。

过了会,苏迩放弃了语言交流,身旁的某位木头人启唇。

“我爸说,你知道我哥在京城人民医院的病房号。”

“嗯,我有去给延丘擦过身。”苏迩所说的擦身只是简单地擦脸、擦手。

商淮厌明显归咎了错误的认筹,他眼皮微窄,冷睨人时压迫感十足。

“我哥从小就有薄肌,看的爽吗?”

什么鬼?

苏迩被盯的头皮发麻,她懒得与他动嘴,顺着话接:“爽呆了。”

男人不语,一半身体都在玻璃窗渗透进来的阳光下,他抿着唇。

很快,他便消化好了情绪,声音微沉:“也对,我人鱼线那颗痣,你的最爱…”

苏迩:“……”

往事难追,她却被硬控了数十秒,早知如此,就该答应卓凝参加庆功宴的事情。

女孩战术性咽口水,商淮厌没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彻底哑火,车速莫名地加快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鸠占鹊巢着大脑皮层。

市区来往车辆拥堵,耗磨了些时间才到京城人民医院。

苏迩轻车熟路地带着商淮厌来到商延丘的病房。

病床躺着的男子同他眉眼有七分相似,模样也是俊美如画。

打小商淮厌闯祸,商延丘擦屁股,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哥俩关系好到亲密无间,就连重度洁癖的他,不会嫌弃商延丘穿过的裤子。

要说兄弟二人最有分歧的事,无非是在争夺苏迩的路上互不相让。

苏迩简单地从护工那里了解了商延丘最近的情况。

“大少爷一切正常,检查的指标也没什么问题。”

商淮厌瞅见从外折返回来的苏迩,他下颚轻抬,示意窗台的花。

“有空把花换掉。”

苏迩顺势望去,花开的正旺,根茎也被打理的很好。

不明白男人为什么想换掉。

她轻声问:“换成什么花?”

“随便什么花都行,只要不是它。”商淮厌侧头看了眼。

苏迩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有自己衡量厌烦的标准。

对于植物这类观赏品,他的新鲜程度大概在十个小时之内。

可现在去头去尾,还没到十个小时…

“好,我托护工换新的。”女孩依从。

商淮厌替他哥掖好被褥,苦涩味在嗓子眼里直转不下。

他手肘随意趴在护栏边沿,思绪飘忽,貌似看外头看入神了。

“苏迩。”突地叫了她的名字。

苏迩看向商淮厌,潜意识里他并非多愁善感的人。

商淮厌从玻璃窗能够看清她的脸部表情,疑惑、懵懂。

他墨色的瞳目似暗流涌动,“我们分手,跟商延丘有没有关系。”

突然而来的问话,苏迩的背跟着一颤,本能地低首,“没有。”

……

从医院出来,苏迩接到了戚景程打来的电话。

“苏迩,音乐协会的人都来了,就缺你一个了,你也过来呗。”

“啊,可……”

“怎么?我戚景程的庆功宴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戚景程半开玩笑地说着话。

他已邀请到这个份上了,苏迩再变相推辞,显得她刻意为之。

“好吧,地址发我。”

须臾,聊天框弹出地址与包间号,她与他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苏迩与后方的商淮厌无声地对视了眼,他将瓶盖无聊地抛在空中,再接住,再抛出。

“有约?”男人撩起眼皮问。

“嗯,朋友的庆功宴。”苏迩说,“你先走吧,我坐地铁过去就行。”

商淮厌修长的骨指夹出根烟。

从前他对烟其实没太大的瘾,并且很懂得克制自己欲望。

自打尝到了苏迩的甜头,日日夜夜犹如癫疯似的溃不成军。

“替我点根烟再走。”男人不紧不慢地噙着烟蒂,他弯腰,鎏金火机漫不经心地递到女孩面前。

苏迩很惊讶他没有为难自己。

商二少爷的心,海底的针。

这是她很早就认准的事实,不知道商淮厌的新鲜感还能保留几时。

苏迩凑近商淮厌唇边的烟,火苗舔舐着烟丝,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香烟点燃,缭绕在两人之间。

商淮厌吐出寡欲的烟圈,他手背的青色血管被白雾渲染,冷冷清清。

“打火机放我口袋里。”

“你没长手?”

“抽烟,手会酸。”

“……”憋足的理由。

苏迩噘嘴照做,男人胯骨口袋不深,打火机滑顺地落入。

“抽烟对身体不好。”她与生俱来对烟极其反抗。

男人迟缓,隔了两三秒,抽了几口的烟被掐灭。

他视线落在女孩捂嘴的姿势上,瞳孔颜色很深。

“你在以什么身份对我说教?”

苏迩不吭声。

商淮厌替她答了,不怒反笑:“嫂子对小叔子?”

苏迩黑亮的眼眸抬起,他有意为之,不再如往日的惜怜。

她偏过脑袋,胸口处很闷,“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08不必劳烦他 地铁壅塞,苏迩也是转了好几条线路才到赴宴位置。

戚景程家境虽一般,但请客吃饭从不含糊,出手阔气,直接包场。

酒吧仅留了位驻场歌手在,情歌对唱像极了职场玩乐的鬼点子。

两个协会内公认的小情侣,借着情歌的由头,明目张胆地kiss。

台下一阵起哄,苏迩寻着卓凝的位置,听其他同事说,她进洗手间催吐去了。

当真今天玩得开心,百酒不醉的卓凝,竟也有人把她灌迷糊了。

“苏迩!这里!”戚景程理应是宴会主角,却独自坐在末尾的沙发。

他时刻关注着门口的动静,这不被他等来了吗…

苏迩挎着包过去,眉骨染着暖光,温和自若,妥妥的才情美人相。

“让你久等了吧?”她歉意地自罚三杯。

戚景程摇头,他伸手夺过她的酒杯,然后换了浓度低的鸡尾酒。

“跟我不必客气。”他推向苏迩,“喝这个就行。”

“未免小瞧我了吧?”

苏迩半开玩笑地说,目光停在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上。

“没有,我可不敢高估苏才女的酒量。”戚景程同样饱含打趣。

两人相视而笑,心领神会。

凑巧卓凝从洗手间催吐出来,见到苏迩时怔住一瞬,只身跑去抱住她。

“妮妮你不是不来吗?”

“盛情难挡,我就来了…”

苏迩感觉自己接住了一只大型毛绒猫,胸口有被胡乱蹭。

卓凝有点醉意,说话也没过脑子,打了个极浅的酒嗝。

“景程仪表堂堂,妮妮才情横溢,你们两个是上天喂饭的情侣好吧!”

苏迩略显尴尬,戚景程也没好在哪去,难得和谐的气氛被打乱。

她拉过胡说的卓凝,语调难掩不自然,“卓凝,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歇着。”

“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

“协会的人都看在眼里呢!”

“他们只是不说,又不是眼瞎!”

卓凝一顿输出,她哥俩好地搂紧戚景程的脖子,“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妮妮!”

苏迩捂着额头,简直要被这小醉鬼气到原地去世。

戚景程很有分寸地放下她的手,望向苏迩的眼神变了些,“我…”

“不用管卓凝。”苏迩提前打断他,“卓凝喝醉了。”

戚景程犹豫再三,他还是咽下了即将要说的话。

“要点歌吗?”

“不了,你们唱就好,我五音不全。”苏迩压根是社恐。

闻言,戚景程笑了笑,“苏才女说自己五音不全,谁信?”

苏迩没解释,她在台下听着他温润的唱腔,一首《唯一》唱的微妙。

二楼的娱乐间同样被人承包。

商淮厌趴在台球案上,他卷起袖口下露出的小臂青筋突起。

一米七长的抬杆得心应手,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黑八沿着直线平稳缓慢入袋。

“呦,球技有见长。”巴志杰大惊小怪地夸赞,“今晚怕是输光裤衩咯。”

商淮厌斜眼看他,慵散地轻笑,“谁稀罕你的裤衩。”

脏不脏。

巴志杰仿佛受到了十万伏特重创,他夸张地捂着胸口,“阿厌!你…”

商淮厌俯身认真打着台球,对于他的喋喋不休,置之不理。

随后,一连串地进球,期间失误了那么两次,巴志杰膛目结舌。

“阿厌,你最近是有多缺钱呀?”

一点活路不给他留?

商淮厌直起腰板,他站的有些累了,长腿捞过椅子坐着休息。

他说:“开车耗油。”

尤其是蹭车不给钱的人,亏本买卖总要有个大冤鬼替付。

巴志杰哑口无言,背地里骂了商淮厌几千遍无耻。

“你哥还好吧?”

“嗯,各项指标比较稳定。”

“苏迩晚上有约?”

不然商淮厌怎么会闲得约他出来打台球。

提到了男人的禁忌话题,他眉头明显地蹙着,“显得你很聪明?”

巴志杰闭了嘴,装模作样地轻扇自己巴掌。

商淮厌没搭理他,于是两人结了台费钱离场。

二楼的的电梯在打烊期间是断电的状态,他们便只能走楼梯。

刚巧不巧地碰到一楼包圆场子的宴会,还有苏迩的影子。

商淮厌在意的是她旁边的男子。

“啧啧啧,阿厌你这是被拱了白菜呀,还真别说,他们俩郎才女貌的。”

巴志杰站着说话不腰疼,果不其然被某男踹了腰子。

男人眉眼冷清,忽地迈了脚步离开,巴志杰喊了几声都没喊住他。

……

后来,戚景程提议送她们回家,苏迩瞅见时间已经很晚了,地铁和打车确实也不方便,她也同意了。

先给卓凝安全送到后,大概间隔了一个多小时才送回了苏迩。

“你路上注意安全。”她客气地问候。

“好,你也早些休息。”

戚景程驱车离开,车窗渐渐断绝两人的视线。

苏迩回到开门前,以往留门的商家,这时大门被反锁。

她望向楼层那屋开灯的房间,这个点没睡觉的,似乎只有他了…

苏迩:[那个…可以帮我开个门吗?]

商淮厌:[我不叫那个。]

苏迩:[哥。]

一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男人清越的五官露出,矗立良久。

苏迩小声说了谢字,绕过他往院中走去,此时后领被猛地扯回来。

商淮厌撑在门框上的小臂青筋暴起,“刚喊了哥,现在见我不知道喊人了?”

女孩气恼,却不得已又叫了遍,“哥…”

“坐着其他男的副驾驶感觉如何?”

商淮厌轮廓深邃,问出这话的时候,他掐断了花丛的枯枝落叶。

苏迩预料到戚景程送她回来,铁定会被商淮厌抓包。

这么多年对她的掌控欲…一点没变,大概还有不甘心的成分在里面。

分都分了,怕什么…

“除了车没你的好,其他感觉都一样。”苏迩已经比较委婉地说了。

她不清楚的是,男人今晚犹如命运捉弄般,就在她赴约酒吧的二楼。

商淮厌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淡定,他将枯枝败叶碾在脚底狠狠踩着。

“是。”他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对你来说男人也一样?”

就比如,他哥与他有什么区别?戚景程与他又有什么区别?

苏迩看着面前的男人,感觉到喉咙有些发紧,“商淮厌,我在就事论事。”

他总是西拉东扯的干嘛?

商淮厌一言不发,随之让开一条道,清苦酸涩的气息萦绕在四周。

“进去吧。”他偏过头,说得毫无情绪,“下次回来晚了,直接给保姆电话。”

不必劳烦他。 09“哥,我错了…” 苏迩在洗浴间泡完澡,极有质感的吊带粉裙系在细腰,薄骨雪玉。

她顶着半干的头发便出来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吹风机,索性再等等。

等到商淮厌睡着,她可以用公共洗浴间的吹风机。

避免…他半夜从冰箱拿饮料,然后碰面尴尬。

说起来,男人诡异的侵占欲并无规律可言,但能懂得一点是,他这种心理变相表明他在意她,同样的…也极其窒息。

……

商淮厌的节假日与高中不同,大学遵循着国家标准化的假期。

他得了闲空,回家回得较为早。

彼时的苏迩高考早已结束,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京大的音乐系。

她正趴在沙发上玩着游戏,忽地感觉到香肩被重量轻压,胡茬摩挲她敏感的雪颈,呼吸灼热。

“家里有人吗?”商淮厌贪恋地噙着对方的耳朵,皓齿含在嘴里品味。

“没有。”苏迩受不了生理刺激,条件反射地缩了肩,“兰姨和苏伯都不在…”

但除了兰姨和苏伯,商家还有保姆在,他们太明目张胆了。

男人食指一点一点缠绕着她的青发,似是玩弄,乐不思蜀。

“害怕的话,去我房间?”他的声线蛊惑丛生,溺毙在温柔乡。

苏迩败就败在意志力不坚定,稍稍美色恍惚,便没了骨气,“…好。”

商淮厌每每回家他都先去洗澡,出来时更喜欢一丝不挂。

哦不,套了条摇摇欲坠的短裤。

他的身躯携着浴室热气,紧贴在苏迩后背,大掌盈握着她腰肢。

“我…我今天不想哭。”苏迩率先说道,动作抗拒也有点急迫。

商淮厌挑眉:“那怎么办。”

他今天倒兴致盎然,很想让她在身下哭着一通乱亲。

苏迩压根不敢反驳,思绪被他搅得迷情意乱,“哥,你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商淮厌颈部肌肉线条绷得格外紧,他捏着她的小手放在腹部。

身上没有一处多余的肥肉,精瘦的窄腰,无一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妮妮真聪明。”男人指温顺地嵌进苏迩的指缝。

他的腹腔下意识地用力,肌块分明地凸起,那种强有力的感觉,只有在床上卖力晃动才会清晰感知…

苏迩耳根臊红,吞咽口水的举动频繁发生,收手太过刻意,只听——

“没看见,我里面是裸空的吗?”

商淮厌浸透着慵懒,嗓音醇诱地提醒。

“……”

苏迩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目光,她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着。

商淮厌顺着她的眉梢一路划向尖颚,期待了很久,“周末带你去野炊?”

苏迩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尤其是她对上男人眸深的涡旋。

她周末…想去艺术展,很早之前就和同学约好了。

姑且不说这次有几位男同学在,单说里面有个曾经对她表白过的男同学,商淮厌就不会允许她去。

偏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商淮厌未听见回话,他虎口掐住女孩双颊,迫使她抬眸与他对视。

“不想去?”

“没。就…约了怡怡去逛京大。”苏迩视线飘忽不定,极力不让男人看出端倪。

巩怡怡?

商淮厌收了手,她皮肤柔嫩,微用点力,随之就显现浅浅的指痕。

“呵,还真是会挑时间。”

专挑他不在学校的时候。

他开始不说话了,并且欲望在眸底一点一点褪散。

苏迩思量片刻扭过身,服软地沿着他宽肩捏了起来,由于男人是裸身,指尖的触碰泛起粉红。

商淮厌侧眸望着软骨的小手,却异常享受此刻的舒适。

“哥,我很快回来。”女孩压着嗓子说,音色娇瘾藏情,情有可原的情。

男人有瞬地被蛊惑,他指腹描着她的眉骨,眼神变得痴迷,“嗯,早去早回。”

苏迩松了口气,也算蒙混过关…

艺术展对她来说意义不同,或许能遇到京城的钢琴商演。

那是她梦寐已久的。

侥幸心理太过强烈,以至于让她忘了,商淮厌犹如夜狼的敏锐感…

出门前夕,苏迩丢三落四地忘了带他送的手链。

男人掌心摊着黑色手链,腕骨青色分布的血管和凸起的骨节衬出美感,神情却近乎地微沉。

他单手打着字——

商淮厌:[手链忘带了,你在京大哪?]

消息过去了五分钟依旧没人回复。

商淮厌蹙眉,他开始从通讯录的底端翻找巩怡怡的联系方式。

之前苏迩有用他的手机打过电话,号码没删并且被他保存了下来。

以防找不到苏迩…

拨去电话后,巩怡怡很快便接通了,她在家追着综艺,被综艺演员逗的咯咯笑。

“喂,你哪位?”

“你好,我是苏迩的哥哥。”

“妮妮的哥哥?”巩怡怡咬着名字,随后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叫商延丘?”

商淮厌紧了紧掌心的手机,他耐着性子地说:“商淮厌。”

两个哥哥?巩怡怡疑惑地挠着后脑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商淮厌开门见山地挑明目的,“妮妮说,今天约你一起逛京大,她现在在你身边吗?可以让她接个电话吗?”

在苏迩的任何事上,他的话无比地多。

巩怡怡登时愣住,“妮妮没有约我呀……”

话音刚落,商淮厌不言语,隐匿在深处的瞳目渐冷,五指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紧接着,嘟嘟两声的忙音——

扯谎的当事人苏迩并不知情,于是在手机充上电,立马回了信息。

苏迩:[哥先帮我收着吧,我在京大的食堂呢。]

男人没回。

阴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31分,苏迩心情较好地回家。

商淮厌照旧坐在客厅沙发等她回来,只是眼眸眯起盯着一个方向。

“哥?”苏迩喊他。

男人没反应,而是提步来到她身边,目光平静的可怕。

他单靠在桌角边,休闲牛仔裤下包裹的长腿耷拉,裤脚遮掩脚踝。

那里有了清淤,是心神皆麻木导致的磕碰。

然后他徐徐开口:“妮妮,艺术展的门票很难买吧?”

苏迩的脸倏地血色全无,她抿唇不语,浑身血液发凉。

哥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圈箍住她的腰肢,墨瞳化不开的阴翳,睫毛撒下一小片孤寂的影子,无处被光眷顾。

“苏迩,你把当猴耍?”他音调降了几个度的冰凉。

苏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我…怕你不同意。”她明白,事后的解释太过渺茫,但的确是骗了他…

“不同意?”商淮厌偏着头,舌尖抵着后槽牙,“妮妮,看来真是惯坏你了。”

夜深,苏迩被手铐禁锢双手,承载着宁静下暴雨的摧残。

她嘴唇出血,眼尾蓄着泪,窒息感几乎要淹没了她,“哥,我错了…” 10开口直击要害 第二天的早饭,商家的饭桌除了晚饭人是齐的,其余的早午饭不是少了商伯,就是少了商淮厌。

今早更奇葩,干脆两人都不在。

听兰姨解释说,商淮厌答应接手商氏集团的事情,并且商伯已经带他去熟悉公司环境。

作为半路空降的ceo,近些时日有他忙的了,应该也会少点闲心思放在她身上。

苏迩嚼着三明治,越嚼越没味,吃起来反而没熟一样。

蒋悠兰热了杯温牛奶给她,语调轻松:“阿厌早上走的急,你和她闹矛盾了?”

苏迩顿住,小脸僵硬,她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筷架,心悸加速。

“算不上…矛盾吧。”她单方面这么认为的,他们之间倒像是小打小闹。

商淮厌的自愈能力很强,他能够快速地说服自己的情绪,总之三年前是这样的。

苏迩不敢打保票现在。

蒋悠兰阅历多了,自然看得出来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但也仅限于亲戚朋友之间的冷战。

“阿厌这孩子就是性子孤傲,对妮妮还是不错的呢。”她笑着挖了勺商淮厌早上熬的八宝粥给她,“快尝尝。”

苏迩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喜欢喝这个八宝粥的,她抿了小口,味道…

“商…我哥熬的?”急转直下,她变了称谓。

蒋悠兰点头,她自夸道:“在熬粥这方面,我当真比不过阿厌呢。”

她还记得有次妮妮胃痛,大半夜看到阿厌站在厨房忙忙碌碌。

那时她就觉得,阿厌对待妮妮当真不错,最起码…冷脸的次数很少。

“兰姨自谦了。”苏迩喝着喝着却出了神,不知不觉自己喝了两碗。

京大的代课赶到今日周五,也就是科任老师临时有事,请她来救场。

苏迩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她捯饬利落便也出门。

打车的路程大概也就是四十多分钟,京大门卫大爷认识她,从她步入京大校园就熟络印象深刻的人。

“小丫头又来教课?”

“嗯,刚接到通知。”苏迩礼貌回应,“大爷,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

门卫大爷见她长相愈发亭亭玉立,思绪飘到很远。

教室的位置苏迩还算熟悉,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

许多音乐系的同学大多数认识她,京大出了名的音乐才女,音乐协会特招的年轻成员。

就连优秀毕业生的牌匾,她占了头等的位置。

长相纯艳没话说,性格软糯、脾气温和,并且专业能力还过硬。

一堂课讲下来,男同胞们也按耐不住青春燥热的心。

甚至有胆大的站起身要联系方式,“苏老师!给个机会呗……”

起哄之际,教室外倚靠墙边的男人眯着深眸,闻言薄唇只是轻扯了下,不是很明显。

直到蒋勋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做出相应的回应。

“听这么入神呢?敢情不是来看你舅舅的?”蒋勋东一句西一句。

商淮厌的指尖在腿侧点了点,沉默了一会儿,慵懒地启唇:“有烟吗舅舅。”

“京大廊道不让抽烟,合着我还陪你顶风作案?”蒋勋翻着白眼。

男人眉目清冷,表情松散地说:“就这一次,我抽快点。”

败给他了…

蒋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抛给他,摸着下巴注视着室内的女孩。

“她叫苏迩?苏家小千金?”

男人接过烟盒,从里面缓慢抽出一根点燃,烟雾过眼,没接话。

蒋勋啧了声,“长得不赖呀,难怪你念念不忘…”

商淮厌低着头,脖颈冷白修立,蛊人的笑意有些冷,“舅舅多虑了,忘不忘的掉,她和我哥都有婚姻。”

蒋勋瞪了眼这小子,捉摸不透他的想法,手腕钟表显示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待会京大有校庆,我带你和苏迩一起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不起谁呢!”蒋勋是校庆主办方,自然不乐意听自家外甥这么说。

商淮厌抽完烟,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他淡然地说:“知道了。”

苏迩不见得去…

他的视线重新望向讲台的身影。

起哄、吹口哨的声音盛气高涨,苏迩早就想好应对这种。

她颔首浅笑,清眸盈着绮丽的色调,“下次再在课堂上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就记你挂科了。”

那男生的脸蛋迅速涨红,害羞地挠了挠后颈脖,坐下埋头。

苏迩暗自舒了口气,“我们继续讲课吧。”

商淮厌无端地弯了弯唇,他漫不经心地揉了揉骨节,随着蒋勋离开。

……

四十分钟的课上的苏迩着实有些疲倦,才出教室门的她便遇到被围观的商淮厌。

男人高调的骨相确实会引来非议,偏偏那双漆眸中满是冷淡和漠然,不沾染一丝情欲。

“装看不见?”他单手插兜,腰际线完美地贴合胯骨。

苏迩真想装瞎,她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嗓音紧绷,“有事吗?”

商淮厌笑了声,大脑自动滤过对方的不欢迎。

他不咸不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道,“是有那么件事。”

两人面面相对,气氛暧昧。

苏迩僵硬片刻,不动声色向后退开些许距离,须臾,她抬头问,“什么?”

男人弯下腰,朝她稍稍靠近了些,目光所及之处,她肉眼可见的拘束,并且瞳仁颜色很淡。

“舅舅邀请我们一起参加京大的校庆。”他没来由地扯起唇角,“去吗?”

苏迩霎那间呼吸全乱了,耳边只剩下对方的呼吸声。

她退到无路可退,并且还有个女生挑起了尴尬的话题。

——“那不是曾经京大的学长商淮厌和京大的学姐苏迩吗?”

——“前些年两人的恋爱在京大人尽皆知呢…”

现在怎么又分手了呢?

苏迩心里暗自接着他们剩下的话,不用猜也清楚他们的八卦心。

说实话,她不想去…多半是认为没有必要去,京大的校庆挺无聊的。

年年如此没有新意,今年肯定也不例外,去了只是增加上座率,不如不去…

“替我谢谢你舅舅,京大的校庆没什么好看的。”女孩稍纵婉言谢绝。

时间凝固一秒、两秒、三秒…

商淮厌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狭长的深眸好似月牙钩子,很撩。

他得到答案,于是向后退去。

两人重新拉开边界。

蒋勋摸着鼻子从墙后慢吞吞地走出来,他朝着苏迩打了个招呼。

苏迩不认识他,却照旧礼貌地回应,然后便看见商淮厌似乎与他很熟络的样子。

看他的穿着打扮,像个教授…

想法落地,只见商淮厌的墨眸紧抓她不放,清玉矜贵的面容如潭水平静。

他凉薄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喊苏迩的打量对象,开口直击要害:“舅舅。”

苏迩:“……” 11“你倒看的开,苏迩。” 社死当场的事,苏迩此生只做过一次,她被商淮厌骗去游街亲嘴。

纯碎是因为她的牌技不如他,惩罚环节却是那么的荒淫无道。

此刻亦是如此,当着当事人的面现场拒绝,而且还吐槽了番…

这档子事轮在谁身上,平心而论也会尴尬到脚趾扣地。

更何况人多耳杂,她砸了人家的招牌,人家面上也挂不住呐。

“我…我的意思是,校庆时间太久了,我怕坐不住,所以…”拒绝了?

苏迩自己都感觉这借口太牵强。

她在挣扎,商淮厌却嗤笑出音,眼皮很随意地挑了一下。

他像是在欣赏某只畏缩在暗处的猫,小爪子磨得倒锋利,但不敢挠人,窝里横第一名。

蒋勋为人记仇,可他也没跟小丫头计较的习惯,半含阴阳地说:“你们两个怕不是商量好的,拒绝的都话一模一样…”

苏迩有些无地自容,她本就不擅长交涉,听着蒋勋的话不知道说些什么。

商淮厌扭了扭酸疼的手腕,他轻描淡写地瞟了眼女孩,而后他骨节清晰的大掌落在蒋勋肩上。

“舅舅,你别为难她了。”他看似解围,实则眸底了无生趣。

蒋勋无语地看着自家外甥把黑锅甩他头上,他也心甘情愿地背了。

“丫头,你妈和我姐是亲闺蜜,我小时候还见过你呢。”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商淮厌掏着耳朵打断他,言外之意让他说重点。

蒋勋要不是打不过这小子,他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他姐温文尔雅,生出商延丘斯文懂礼的孩子,怎么商淮厌性格叛逆?

难懂…

“丫头,舅舅我请你和阿厌吃个饭,就当是我们做长辈的待客之道嘛,再怎么说你们来了我的地盘,我不招待好晚辈,显得我这个长辈多没面呀。”

蒋勋抛出的橄榄枝已经飞得如此高了,苏迩再拒绝,反而让人觉得她没礼数,“好,麻烦舅舅了。”

商淮厌淡然地瞅了眼女孩,耸拉的睫毛盖住了漆黑的瞳仁。

“京城今天有雨,你带伞了吗?”

“我出门…没看天气。”苏迩说。

“准备淋着?”

“…可以借你的吗?”

苏迩明白,商淮厌从不问多余没用的事情,他既然开了口,说明他有那个倾向帮忙。

就比如说——

八月中旬的双休,巩怡怡酷爱收集乐高积木,再高级的积木她也能拼得有模有样。

闲来无事的苏迩便朝她借了几样拼着玩,这就促成了在商淮厌房间,两人分工干着不同的事情。

他坐在地毯上打着游戏,而她在旁认真地拼着乐高。

商淮厌理应是觉得打游戏有些烦了,他一手撑在地面,眼尾轻浮地眯起。

“拼了有点钟头了,还没拼好?”

苏迩脖子敏感地躲着他,花孔雀不经摧残,软骨塌塌在他胸膛靠着。

她的呼吸被男色困住,脑袋宕机了几秒,“有点难。”

按照原图一点一点拼的,大概她的耐心有限,又或许商淮厌在转移她的注意力,总而言之她没拼出来,剩了大半还在。

商淮厌湛黑的瞳子似晕着漩涡的幽潭,他虔诚地将吻印在女孩后颈。

薄灼的气息死死绕绕地缠绵在小小的天地。

没到片刻的功夫,苏迩的眼睛雾上干净潮湿的瞳色,语气又轻又软。

“哥,我在拼乐高呢…”

“我陪你拼。”

“你在这,我没法专注。”

商淮厌眼皮狎昵地浸沾欲红,他既已来了,便没打算空手而归。

苏迩四肢并用地抗拒他,男人薄唇所经之处,犹如电流划过,酥痒。

他有意勾着她,撩情高手般地舔舐着,“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苏迩显然很难招架的住,于是拼接到一半的乐高积木散落狼藉。

商淮厌承诺会补偿给她,眼眸黑而深,“乖点,事后我帮你一起拼。”

苏迩不敢看他了,将脑袋撇到一侧。

男人一手勾着她的腿弯,轻轻地啄了啄她的耳垂,“c你…”

最后的乐高积木成型,单单只有男人一人的功劳罢了。

头发拽疼的刺激……

苏迩瞳孔聚焦,她从记忆点回过神,而后看到商淮厌缠绕在指骨的白头发。

他未置可否,好像还在为上次她的态度耿耿于怀。

“说句好听的,我替你打伞。”

“……”

就不…

苏迩也是犟种,随之看向说曹操曹操到的乌云密布,似有倾盆大雨的征兆…

她拒绝的话在嘴里打结一圈,讪然地变了味,“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商淮厌清冷的眉眼浸着几分漫不经心,他踱步路过女孩身边,“走了。”

苏迩:“……”

蒋勋懵然,他这个当舅舅的也没伞,怎么也不着想他…?

车内分了两种帮派,干人和湿人。

苏迩递着纸巾给蒋勋擦头发,丢弃的废纸裹在塑料袋。

蒋勋抱怨:“自家侄子虐待老人…”

商淮厌把着方向盘,不时关注路况,他语调寡欲:“她喊我哥了。”

变相撑伞的代价…

蒋勋幽幽地睨着眼,看他这样子心情转晴了,气笑地说:“不如我也喊你一声哥?”

苏迩隔着后座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压迫感,‘罪魁祸首’却还有情趣放歌。

商淮厌掀起眼皮,看向后视镜,那里有双迫切不满的眼睛。

他笑着,“不敢僭越舅舅。”

蒋勋哑口无言,无能为力地将希望寄托给不想掺和的苏迩身上。

“妮妮,下次好好调教调教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

“您太看得起我了。”苏迩尴尬地说,时而观察着无欲无求的男人。

他好像听惯了这种玩笑话…

豆大的雨珠击落着车窗,噼里啪啦的声响是车内唯一的动静。

商淮厌手肘慢靠在车门边沿,他并没有搭话的意思。

不多时,车子在就近的烤肉店停下,他踩着刹车。

蒋勋提前进去预订位置,他走后,苏迩和商淮厌又是单独相处。

男人左耳的蓝色耳钉熠辉,车窗降下一半,外面潮气涌入,雨水早就不下了。

“以前的你,不擅长拒绝别人。”

其中包括他…

苏迩将额前的碎发捋到后方,她吸着空气的潮湿,声音像春雨滋养。

“那是以前了,哥。”女孩顿了下,莞尔一笑,“我不觉得现在不好。”

商淮厌侧眸看她,漆黑深洞的眼底仿佛可以洞悉人心。

爱意最深刻的那几年,苏迩对他来说就像明知是毒药,却心甘情愿地吞服。

他握紧手柄,喉咙划过涩苦,“你倒看得开,苏迩。” 12“苏迩,你很抢手呀。” 这家烤肉店人多食材丰富,并且烤肉架生炭燃烧的迅速,食材很容易烤熟,不用硬等。

光吃多无聊呀,身为常与大学生打交道的教授蒋勋,多少被他们同化了些许观念,他问着苏迩的感情史。

苏迩的事业史挺丰富的,可论感情史,她只有单一的一个。

前男友便在眼前…

商淮厌斯条慢理地烤着肉,那双黑眸没有欲望又好像藏满欲望。

感情阅历与其问她,倒不如问问舅舅的这位侄子。

熟能生巧、性感悖逆,恋爱期间几乎包揽了整个换洗的床单。

唯独她染红的那次,身穿弓字黑背心的男人搓着床罩,正经但又不正经的模样卓然有一番风味。

“看我干什么?”

苏迩的打量太过张扬,男人长腿交叠,狭长宽窄适中的桃花眸,衬得十分贵气。

他烤着肉,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跳跃,“我不乱搞基。”

女孩莫名被劈头盖脸地针对,她吃了小块肥肉,有点爆油脂在嘴里。

……对号入座。

蒋勋适当地打个圆场,他随手夹了个放进苏迩碗里,“妮妮,他们家的肉肠好吃,你快尝尝!”

商淮厌的袖口倦怠地往上折了几道,神情看样子散漫极了,说话也是,“小了。”

他在烤肉架挑了三秒,然后用叉子叉起沾了些孜然的肉肠,撂到女孩盘子中,手背泛着淡青色的筋络。

“我们妮妮喜欢吃大的。”

苏迩猝不及防地被热水烫了嘴角,她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

明明挺普通的话,偏偏有种不普通的意味在里面…

大的?19.2,差两公分商淮厌曾经就狠狠批评过她。

男同胞莫名有种共鸣,蒋勋干咳了两声,不以为的他侄子开黄腔…

“你去商氏集团工作,适应的怎么样?”蒋勋转换了其他话题。

“没家里躺着舒服。”

商淮厌略微敛起了眼锋,纸巾擦拭着指缝的水渍。

蒋勋嗤笑了声,端起长辈的架子教育了他,“你小子该担起责任了。”

责任?

商淮厌敏锐地捕捉住这两个字,他凝视苏迩,眼神深沉。

苏迩血液加速地循环,心跳扑腾地像是添加了柔软剂。

“舅舅教训错人了。”男人轻描淡写地说,“有人比我还没责任。”

他就差点名道姓了…

苏迩忽地觉得烧烤没什么味道了,碍于长辈没离场,她只好撑着肚子继续吃。

蒋勋嚼着肉沫,他说:“妮妮,我还没你的联系方式,要不…加个微?”

“好呀。”

苏迩在大三那会换过一次微信,不是刻意避着商淮厌,单纯是因为那个账号被列入了风险区,只能换了。

她展示出自己二维码,“舅舅,你扫我就行。”

“得嘞!”蒋勋也快速掏了手机,流程顺畅地互加好友。

男人也懒得同苏迩计较什么,心尖却极其不舒服,有种白菜掉价了痛心疾首…

蒋勋加完好友也没闲着,当即截图了份私信商淮厌。

附着文字:[别怪舅舅没想着你哈,推荐名片会有显示,截图不会,你可别卖我!]

光影搭在商淮厌漆黑一片的眼底,太阳穴突突暴起。

谁…稀罕。

苏迩的好友信息验证重新又蹦出一条,头像是两个字“勿扰”。

她随后看出来这是谁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哥,这是你的?”

商淮厌偏过头,喉结不情不愿地溢出“嗯”。

他似觉得有些不妥,强扭地补充:“以后欠钱转账方便。”

苏迩加了,犹豫了下,突然开口说:“那我尽量少骚扰你。”

提及钱,谁不会捂紧钱袋子?

商淮厌吃了瘪,在她身上头一遭碰壁…

……

苏迩和商淮厌顺路回家,蒋勋在教师公寓住宿,方向不同,自然打了招呼便分道扬镳。

蒋悠兰事先得知两人在蒋勋那里吃过了,晚饭就少准备了两份,不过依旧足够他们再加餐。

“妮妮,要不再吃点?”

“不了兰姨,我在外面吃饱了。”苏迩婉拒,“我先上楼了。”

回来的路上,协会那边给她发了份邮件,因格式的问题,手机没法打开,只好用电脑。

[商演会的运作允许合同。]

[合伙人那边需要商先生再签个字。]

京城协会能联合国外知名乐团,在京城的音乐界是荣幸的事。

毕竟商演会的成功举行,对于协会的资金运转蛮重要的。

苏迩摁灭手机,她事先喝了口水压压惊,用打印机将合同打印出来。

五分钟过后——

“咚咚咚——”

苏迩敲了好两遍门,等她再敲第三遍门的时候,门倏地打开。

男人洗澡后潮湿气涌来,大概开门匆忙,他上衣没穿,精壮的身料直白地闯入视线中,占据一席之位。

苏迩千算万算,没算到会见到这副场面,鼻子要喷血的节奏。

商淮厌淡定许多,两双薄雾的眸子波澜不惊,他启唇:“有事?”

苏迩脑袋低了一寸,男人中央袒露的麦色腹肌很能吸睛…

她扯着嗓子道:“协会那边有份合同需要你签字,是运作合同。”

哦,这么个事呀。

商淮厌知趣地让开一条道,单手搭在门边,懒懒地说:“请。”

苏迩进了门。

她来的急,吊带睡衣裙内的粉色胸罩若有若无显着,稍显曲线身姿。

男人眉间横着一抹迟色,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根钢笔。

苏迩瞧着这根钢笔有些眼熟。

外框是金粉镶上的油漆色,笔头边边还有三颗蓝宝石。

“哥,你这笔…”

“你的。”

果然。

怪不得苏迩看得这么眼熟。

父亲送她的三只钢笔,她最喜欢就是这个,遗失了三年,原来在他这…

“哥,你用完能还给我吗?”

女孩期许的口吻与他商量,宛如羽毛漂浮在肌肤,又酥又轻。

商淮厌写字的手顿住末尾的一撇,烟嗓是日积月累被烟草熏染形成的,“我用了这么多年,说还你就还你?”

苏迩争辩,“原主是我!”

“我用过了,就是我的。”

男人这时有些蛮不讲理,他俯身靠近那蒙着薄雾的水眸。

我用过了…

苏迩咽了口吐沫,“不一定。”

她又说:“有些人专捡别人的二手货。”

商淮厌笑着,“说来听听。”

“隔壁家的小胖,娶了个二婚老婆。”苏迩实诚地娓娓道来。

片刻,一声嗤笑从头顶撒下来,“苏迩,谁在跟你讨论这种事?”

他勾起她散乱的发丝挂在耳后,“怎么?被我用过,还怕嫁不出去?”

苏迩有被羞辱到,“商淮厌!”

男人撂下钢笔,似乎觉得很没意思,“也对,苏伯念及旧情,即便我哥躺在医院,也让你挂着与我哥联姻的头衔。”

他轻轻转耳垂上银色耳钉,话在舌尖绕了圈,暧昧丛生,“苏迩,你很抢手呀。” 13“哥,我怕…” 商淮厌把合同重新塞到女孩怀里,当着她的面穿上了黑背心。

饱福的春色被软禁,也很难窥探到里面的紧肉。

苏迩明知商淮厌的个性,与其跟他背道而驰,还不如顺着,兴许人家嘴上还能饶人。

“哥以前不也知道…”她回着男人的上句话,“我很抢手吗?”

商淮厌没想到她还会回应,略抬眼皮,倚着松散唇角。

美人怒吗…

“妮妮,抢手和我的,这二者是两码事。”他半勾着话。

简单来说,不管抢不抢手,他的东西,别人抢不走。

苏迩在他这逗留太久时间了,她捏着合同扭头欲要离开。

“哥早些休息。”

“嗯。”

房间寂静了瞬,商淮厌嫌屋里太闷,于是开了窗,闷气消散三分。

在他印象中,苏迩是个瓷娃娃,并不是现在留有锋芒——

晨跑运动总是要流汗的,而苏迩趴在沙发上清爽地露着玉腿。

男人结实清劲的薄腰贴在她的后脊,似乎又在燃烧脂肪,粘稠着温度不断攀升。

“大哥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苏迩整个人像在蒸着桑拿,她被特意席卷着隐有冒汗的倾向。

她说:“大哥问我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由于商淮厌精力旺盛,每天晚上基本不c,也会时不时蹭几下。

睡觉时间不规律已经是常态了。

商淮厌舌尖舐卷着她的耳窝,携着湿意含住,“你怎么说的?”

苏迩如实说:“就说…晚上失眠,睡不着。”

她的肌肤冒出红印子,明明没有用力,却耐不住地脆弱。

商淮厌换了个姿势。

同时,他重重地喘着气,“妮妮,你的身体怎么这么不经造?”

苏迩红唇不满的嘟哝,“如果你少要几次,也许我也能睡个好觉。”

“哪次没赖我身上歇着?”

“每次歇着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

“怪我?”

“怪‘它’!”

苏迩娇软的身段,极易碰碎。

昼温骤降,男人从冷气团中吹醒,他眸色除了沉醉,便是清明。

他只恨他比他哥晚出生一个月,未能成为商家长子,联姻的事情自是没法轮到他。

而且…见不得人的身份,商叶藏得再好,终也有会被捅破的一天。

希望那个时候,苏迩会不嫌弃他…

……

苏迩送完合同得了闲空,协会接了除商苏两家以外,第三家上市实力公司曲家的商贸奏演。

据说曲家此次商贸牵扯着与港城的长期合作,意义非凡。

不免在商贸会撞上与港城音乐人士明里暗里的PK。

戚景程做主,苏迩当辅,他们两人有幸被派去协作。

“苏迩要不你坐我车吧,分开走会比较慢。”戚景程提议。

苏迩点头,“好,劳烦你了。”

她绕过车身,并在副驾驶的车位停滞两秒,果断选择了后座。

距离感,是商淮厌屡次三番教给她…人与人的纠葛如同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戚景程理解苏迩,他没说什么,踩着油门快马加鞭地往约定地驶去。

富丽堂皇的高档私人俱乐部,在这里不缺乏隐秘交易,钱既可娱乐身心,也可良宵一刻。

京城发展的快,抛去女子的身价不谈,男子的身价是个乐头。

戚景程长得清隽,他刚一来便被某个痞气的富家少爷看上。

苏迩打着马虎眼,她在商圈跟着商淮厌学过几招应对措施,现在全派上用场了。

两人这才悻悻躲掉围堵。

戚景程发现,苏迩似乎对豪门贵圈的规矩很熟,不像他这种白纸。

“苏迩,这个地方怎么乌烟瘴气的?”

“可能你第一次来吧。”

苏迩将自己的头发束起来,扎了个马尾辫,脸蛋美而娇。

戚景程意外看向她,清润地扯着笑意,“妮妮来过?”

“嗯,这是第二次。”苏迩说。

第一次是商淮厌带她来的。

当时也是他发过最大一次火,差点就把那个人的舌头和手指割了…

临近大一新生开学,商淮厌的暑期也渐渐快结束了,结束前他只想跟她出去偷摸喝个酒。

苏迩耳朵被对方撕咬着,长睫抖落一层阴影,“哥…耳朵快坏了。”

“坏不了。”商淮厌薄热的吐息卷绕在劲颚线,“去不去?”

苏迩没喝过酒,她最多最多只能喝些果酒,还是那种没有度数的。

“光是喝酒?”

商淮厌身子微顷,大手抚上她的秀发,宠溺摸了摸,“不然你想干什么?开个包间陪我淫…”

话未说完,苏迩捂住他的嘴,小声地嘟囔,“我去就是了。”

男人略有青色胡渣的下巴在她的掌心蹭着,“这才乖。”

苏迩忍不住瑟缩了下,肩膀连带着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

俗话说得好,酒肠宽似海,饮尽不醉怀,商淮厌便是这样的。

苏迩熟了,摆在桌子上足足有十瓶酒,其中还有一瓶她不小心打碎。

也就是说,商淮厌喝了九瓶。

他非但没被酒精上脸,反而桃花眸酿着醉意似落着星光,深情款款。

“妮妮…要不陪我去上厕所?”

苏迩顿住,“不要。”

男人下颌抵着她的香肩,微醺的他格外的黏人,轻声说:“又不是没握过...”

苏迩脸蛋爆红,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你、你别说了,我陪你去!”

临末,她似觉得不妥,“我在外面等你。”

商淮厌也没打算让她进去,他就算再起色心,也不会干出这档子事。

“好。”

苏迩单坐在角落沙发,晃着大白腿,一瓶旺仔牛奶插着吸管嘬着。

年轻漂亮又单纯的女孩独自落单,无疑成为狼穴的盘中餐。

酩酊大醉的富家子弟,眼神迷离地晃悠到苏迩面前,出言就调戏:“妹妹,你成年了吗?”

苏迩躲开那油腻的大手,柳眉微蹙,与他拉开大段距离,“少碰我。”

“呦,还是个倔脾气,来这的女生能有几个好的?我这人...就钱多。”

富家子弟偏就上下其手,苏迩有根头发丝被扯断飘落在地,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没有退路了。

蓦地,一双高长的大腿用尽力道将狗杂种踹翻在地。

商淮厌戾气极重,修罗地狱的死神,审判着九重地狱的恶鬼。

“你他妈的敢碰她!”

苏迩第一次听到她慵散的哥哥骂人,心尖几乎微不可察地颤动。

商淮厌毫不犹豫地拎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狠狠地向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酒瓶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他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最大那片,踱着步子,一步步逼近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感觉下身一片湿漉,他...他竟然吓尿了。

商淮厌狠厉地捏住他两侧脸颊,玻璃片从他颧骨一直划到舌尖。

“切舌头还是割手指?”

富家子弟的右半脸隐已渗出血渍,仿佛男人稍微再用力,他的血管就会崩裂。

而这时,商淮厌腰间蓦地被一双软嫩的藕臂拢紧。

盈盈洋桔梗的清香袭入鼻腔,有着安神镇定之效。

身后,苏迩急促大口呼吸,惶恐地吞咽唾沫,却比商淮厌有理智。

她迫切地劝止:“哥,我怕…” 14“关系挺近。” “苏迩,我们该进去了。”

戚景程在她眼前晃着手,温润的嗓音在提醒她。

苏迩意识到自己过于感性,调整了呼吸随他进去。

围坐在中央的男子,听曲氏派来的监制,称他为商二少爷。

“二少爷,我们家小姐在隔壁处理事情,待会就来。”

商淮厌后腰靠着真皮倚,左腿支地微微曲膝,裤腿因坐姿往上微扬,宽带窄腰坦腹,利落的轮廓抢眼。

他嗤笑,“不想来,就不用来了。”

监制尴尬地笑了笑,扭身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告诉了大小姐。

商淮厌装扮独树一帜,除了左耳的耳钉,黑色墨镜还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苏迩远远端量他,新官上任三把火,估计是来谈合作的。

“妮妮,我们怎么不进去?”

“待会。”

“为什么?”

“商淮厌在发火。”苏迩说。

商淮厌生气会延及鱼池,姑且避着点风头,也有利于这次商贸演出。

戚景程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他采纳了苏迩的建议。

苏迩歪着脑袋,她盯着男人左耳的耳钉,再摸上了自己的右耳。

过了太久了…还以为已经忘了。

蝉鸣空桑林,温日当空。

苏迩靠在商淮厌结实的胸膛,食指划着他的平板,网上有说打耳洞很疼,也有的说打耳洞不疼。

然后她便开始犹犹豫豫。

男人指骨蓦地闯入视线,冷白圆润修剪整齐,他夺走女孩手中平板。

“我陪你打。”

苏迩惊讶,“真的?”

商淮厌托着散漫的腔调,“我哪次骗过你?”

“可…”苏迩吞吞吐吐,似有事情解释。

男人指摩挲着她纤细的锁骨、脖颈,拨弄着她的项链,“可是什么?”

“你不怕打完耳洞,室友说你是gay?”苏迩壮着胆子说了这么句。

商淮厌沉默了。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半响淡淡扯了扯唇角,“你觉得我是吗?”

苏迩:“……”

怎么又反问到她身上了?

“不是。”女孩肯定且不敢质疑。

商淮厌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半磕着眼皮,“妮妮嫌弃我床技了。”

苏迩小幅度蜷缩,“没、没有。”

男人掐着她的腰,深邃的眼眸埋着难揭示的雾朦,“我打左耳洞。”

“嗯?这也有讲究吗?”苏迩不太理解,温声问。

商淮厌笑着,“男左女右。”

-

苏迩捏着包身紧了紧。

商淮厌一手揣兜,单手敲出支烟叼到嘴,打火机弹开,拇指反复轻擦了几下砂轮,烟头点燃。

曲家小姐的脸常在互联网露面,由于浓系妆艳的长相,比起某些一线爱豆还要精致几分。

曲韵说话有点娇,“阿厌,你的脾气还是那么凶。”

“恪守时间这个道理,曲小姐作为商人应该比我更明白。”

商淮厌抬起食指,慢悠悠勾下了墨镜,他眼皮冷不防地上抬。

始料未及地看到门外的苏迩。

而后站着的…戚景程。

苏迩眼皮忽颤,脊骨跟着一个僵直,有股被刀刃割肉的错觉。

曲韵双手环抱着,微卷的浅黄色秀发捋至胸前,“阿厌,对女孩子要耐心点。”

她讪然地攀在他肩膀,“商伯伯对我挺满意的,我对阿厌也一见倾心。”

曲家大小姐是个直肠子,她被曲家老爷子惯的直来直去。

她就像在万众的花丛宠溺而生,野草随风摇曳,偶尔也会沾染花气。

苏迩站门外看完这场女追男拒的好戏,一时没发现他也在看她。

商淮厌嗓音倦淡,低声喊了她的名字,“妮妮。”

女孩眼下躲不了,只好进去。

她舔着上唇,“我们来找曲小姐谈这次的商贸演奏。”

静了几秒,男人淡哂了下,他的目光锁在了苏迩身后的人身上。

算是皮笑肉不笑地扬唇,“他就是戚景程吧?”

随后他的语气便多出些听不出喜怒的肃沉:“关系挺近。”

“……”

苏迩低着眉眼,嘴唇都抿到泛白,“哥,有事我们回去再说,我现在找的是曲小姐。”

她真怕商淮厌把这次商贸演奏搅黄了,以他的偏执欲做得到。

哥?

曲韵略微惊讶,似是听说过,“你就是苏家那位?”

一旁的戚景程看了苏迩眼。

“是。”苏迩笑着很大方,“曲小姐初次见面,我们借一步说话。”

商淮厌的眉染上野性,多了些许冷感和攻击性,彼时胸腔的戾气串流...

“曲小姐是我先约的客人。”他指尖骤然收紧了一瞬,“先来后到,我没教过你?”

苏迩与他对视,两两无言,水光盈盈的乌瞳清冽,“你不也没谈事吗…”

“现在谈了。”

商淮厌垂眸攫取住她,说话带着股刺,仿佛谁的面子都不给,“你先等着。”

苏迩:“……”

曲韵理不清他们的关系,商贸奏演和商淮厌二选一,她会选择后者。

“不好意思苏小姐,阿厌方才跟我闹脾气呢,所以现在他既然消气了,我该和他谈谈我们的事情。”

我们?

苏迩望向商淮厌,他的手还揣在口袋里,那张性力满满的脸,光看着就有一种勾引力。

窗帘掀起半角又落下,空气里浮动着没来由的凉意。

气象台说,今天有五级风。

她的头发带吹得有些乱了,用手挡住却也没多大用。

戚景程见状靠近,他高抬起臂,宽阔的后背替她挡着风。

轻微的举动绅士自然,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的迹象。

苏迩不自觉退了小半步,后背轻抵桌子一角。

商淮厌眼底满是轻蔑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捏碎了兜里的烟盒。

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生怕一个转身就把戚景程开瓢,“盯我看什么?”

苏迩仓惶地躲开。

男人重新对着曲韵说:“去隔壁聊吧。”

曲韵点头,“好。”

这下包间就剩下他们两个,戚景程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

“我…有谁惹到商先生吗?”

莫名感觉尚先生对他的敌意很大。

苏迩摇了摇头,“没有。”

她迟了两秒,又补充:“单纯是他发癫。”

发癫起来六亲不认。

商淮厌没走远,后边女孩说的那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扯了扯嘴角,神情既蔑视又纨绔,手指渐渐握成拳头。

那种瞬间腾起的无名之火像是失控的方向盘般横冲直撞。

“阿厌怎么不走了?”

曲韵差点撞到他后背。

商淮厌努力强忍着情绪,压抑着心中的火气。

可到最后,他还是无法再忍受下去,他黑沉着脸对曲韵说:“走。” 15“我扛着,你压。” 半个小时过去,苏迩二人迟迟没等来商淮厌和曲韵的折返。

她心里很清楚,除非自己服软,不然就算等破天窗也等不到他们回来...

戚景程倒沉得住性子,他提议地说:“苏迩,你有商先生联系方式吗,要不发个短信问问他?”

苏迩喟叹,她何止是有,还有所谓的两个。

发不发信息是一回事,他回不回复…又是一回事。

“算了吧。”她轻声婉拒。

牵扯太多,对他们还是不利的。

她不信,商淮厌还能霸占曲小姐到晚上七点!

事实证明,商淮厌他做到了,苏迩与戚景程等到了徬晚七点。

中途她已经打了两次哈欠差点睡着,碍于出任务便强忍着。

戚景程着实也有些扛不住了,他稍加提议,“要不…你给商先生发个信息?”

再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得主动找个机会。

苏迩捂着额前,到头来还得走上这一条路,她说:“好吧。”

只能给商淮厌发信息了,是她低估了对方趾高气昂的耐心。

女孩一边拿筷子敲着玻璃杯,响彻音符的节奏,一边用指腹打着字。

苏迩:[哥,你谈完了吗?]

像是石沉大海,五分钟依旧没回复。

戚景程瞧她放下手机,于是试探地问:“怎么样?商先生回复你了吗?”

苏迩一脸失意的样子,她慢吞吞地摇着头,“没有。”

戚景程索性也放弃了,两人大眼瞪小眼没个主意。

“我去看看吧。”苏迩起身。

戚景程眼皮微跳,“啊,你确定?”

苏迩哂笑,云淡风轻说:“总比现在干等着强吧。”

商淮厌生气的源头是她,她不去,谁去都没用。

硬到最后,没人比他还硬,除了嘴哪都硬…

-

“阿厌,烟灰缸都被你吸满烟了,你还准备接着吸吗?”

曲韵倒掉烟灰缸的烟灰,随之美润的双手互拍两下,灰屑抖落。

商淮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满是低气压,让人看着都不敢轻易接近。

他摁灭最后根烟,皮鞋顶部狠狠碾灭,碎了一地的烟草。

“你刚刚说,有关苏迩的什么?”

曲韵嫣笑,“你是她哥哥,难道不知道吗?”

商淮厌蹙眉,由于刚刚出神太过严重,所以也没注意听,“知道什么?”

“苏迩和刚刚跟她一起来的男生,大四那会共同在舞台上演奏过,只是女方在跳舞,男方在弹琴。”

曲韵回忆着,“我也是有幸参加过京大毕业校庆,那年应该是京大最好看的校庆。”

商淮厌忽地觉得口舌没了味觉,铁锈的血腥味又苦又干。

说什么京大校庆无聊,原来是想守着他们两人的回忆?

他微微眯了下深不见底的墨眸,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微敞。

跳舞?没想到的是,苏迩竟会在除他以外的男性面前跳舞。

这点兴趣爱好,倘若当初他没逼她的话,哪来轰动京大校庆的一桩美事?

几年不见。

当真是长大了。

男人重新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喝完,放在玻璃吧台上。

说起来,才刚刚立夏——

苏迩是属于软性很好,却又比较懒的舞蹈学员。

商淮厌好话歹话说了半天她才勉强答应去跳舞,可前脚走,后脚逃。

苏迩惹得他不痛快。

“哥?”

商淮厌没应。

都说沉默是金,但苏迩认为这句话不能放在他身上,他适合沉默是伤...

她不死心地喊:“哥哥?”

男人扭过头,他的脸平静淡然,辨不明喜怒,桃花眸平日里深沉惯了,端着架子,看不出风流。

“连哥哥都敢骗,是我把你胆子养肥的?”音色阴如森寒。

苏迩不受控制地抖了下,她小声地服软:“哥,我下次不跑了。”

小姑娘很会哄人,许是常年驯养成性的娇猫,藕臂搂着他,还会扭屁股…

商淮厌深知她臀部的柔润性,建立起的防线顷刻塌陷,“真的?”

他这么问,说明已经不生气了。

苏迩立刻展露笑意,“真的!”

男人视线粘稠,犹如气泡水,指尖轻触便漾开涟漪,“下不为例。”

他又转而问:“为什么逃?”

苏迩顿感手足无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完整的话。

商淮厌与她鼻尖触抵,狭眸幽漆地看着她,“磕磕绊绊的,欠吻?”

女孩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她说出真相:“每次都要压腿,腿酸死了。”

听到了某个幼鹿的抱怨声,商淮厌迟色溢在眉心,他笑出声,“酸?”

“我压你腿的时候,你可没抱怨过一句。”

“……”

“怎么?背地里骂我?”

“……”

苏迩的贝齿不自觉地咬了下嘴角,她手掌抗拒着对方迫陷的胸膛。

“不是。”她交代,脸色滴血,“我的腿可以在你肩上休息…”

商淮厌意外地挑眉,捏上了女孩才打的耳洞,那里被养护地很好。

他稍稍再倾前,即可噙住饱满的诱唇,“妮妮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学跳舞吗?”

苏迩怔忪须臾,“为什么?”

“我想…”男人拖长音调,神色淡然,目光却锋利,“你只为我跳舞。”

“嗯?”

“简单来说,脱衣舞。”

“……”

苏迩羞赧,“商淮厌!”

商淮厌承载着她锤下来的重重一击,雪松傲意的墨仁松散。

“以后跳舞前,我帮你压腿。”

“嗯…?”

“你说的,我压腿的时候,你可以把腿放我肩上。”

男人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喃喃细语,“我扛着,你压。”

再到之后,苏迩几乎从未缺席过一次舞蹈培训。

每每培训完,她累得脱虚,商淮厌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横抱起她。

女孩身子骨练完舞蹈,仿佛就是个裹着云朵的肌理,举手投足晃动着未脱稚气的灵韵。

“今天练得什么?”商淮厌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苏迩回:“平衡训练。”

“也是。”商淮厌低首就覆在了她香软的唇瓣上,“很专业。”

女孩摸不清头绪,反而哑然地笑了,“哥,难道这不是基本功吗?”

“确实如此。”

“那你干嘛说得人家好像大师。”

男人神情平静地斜眸睨她一眼,揽抱的双臂线条感迫人。

他喉间低嗯,“因为我清楚,妮妮在床上平衡力就很差,东倒西歪。”

顶不住撞… 16“哥,让我一次?” 苏迩询问了服务生才要到了具体隔壁包间的门牌号。

她也赶巧,商淮厌以为门外站着是调酒师,他大掌挥舞,做了个曲指的动作,“果酒,再来点。”

这下尴尬了,调酒师方才就在女孩眼前晃晃荡荡去上厕所。

苏迩在原地踌躇半天,她咬着圆润的指甲在思忖,进包间容易,但进商淮厌的包间不容易。

半响过后,她掏了两百的红钞票买了亲自调酒的机会。

果酒果酒,简易点来说,不就是果汁+酒吗。

商淮厌压合着打火机的金属盖,胳膊随意地垂下去,打火机拎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

深褐色的浅眸被手机光燃亮,迟迟过了十几分钟信息,也没了下话。

“阿厌,有空一起去游轮玩玩?”

曲韵隔了很久憋出这句话,碍于对方只盯着手机,视她如空气人,久而久之不找话题,会被忽视个透顶。

男人深眸泌着冗长的灰影,他话不多,却字字疏离,“嗯,有空再说。”

“晾了这么长时间你妹妹,她会不会不高兴?”

曲韵无心之言,多半是觉得这样不适宜,让小姑娘等半天了,晾着总要有个度。

商淮厌是个耐心十足的狩猎者,饶是此刻也丝毫没露出急迫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地掀起凉薄的眼皮,“她真要是那么喜欢戚景程,那便让她跟他多待一会。”

“你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是心大。”曲韵调侃说着。

商淮厌唇角泛起漫不经心的笑,“又不是我的亲妹妹,我管的住?”

管的住人,管的住身,又管不住心…操那闲事干什么。

果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女大不中留,难得见苏迩把心捂着那么严实...

包间门被推开,而后苏迩戴着口罩,只展露清润如画的星眸,临场跟服务生学的端盘子,倒有四分相似。

她瞄了眼男人,他整个人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全然松弛。

“您的果酒。”女孩把果酒放到玻璃桌,语调恭谨,“请慢用。”

因为仰靠的角度,商淮厌凸起的喉结有些性感,他随手拿了杯颜色有些重的果酒。

换作平时,苏迩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他,担心自己隐匿的情绪泄露...

或许有口罩的加持,她才敢仔细地端详片刻。

好在商淮厌没在意她的穿搭。

男人轻抿一口便发现不对劲,他眉梢轻蹙着,抬眸望向苏迩。

仅是两秒的对视,他便起身踱步走过去,伟岸的身躯站定在她跟前。

商淮厌有很漂亮一双手,闯入视觉中央,苏迩被美色闪了眼。

他的弓指挑起她精巧下颌,扬手穿过秀发,径直摘掉了她的口罩。

女孩被迫露出细腻姣好的面庞,眉如远黛,狭长而微微上翘,像是用上好的画笔填姿而成。

“苏迩?”商淮厌眯着眼。

过了会,他浪骇的目光投过来,恢复了慵懒的腔调:“扮成服务生进来,我是该夸你,还是该轰你?”

苏迩不动声色地垂头看脚,脚尖一踮一踮,睫毛飞快地扑着。

她说:“留下我。”

“……”

商淮厌褪下了黑色西装外套,他白衬衫上有很淡檀香木。

女孩下意识接过他的外套,余温尚存在指尖,绕转了片刻便消散了。

“哥,你外套烧了个洞。”

“那就丢了。”

男人重新坐回沙发,捧着高脚杯接着抿酒,他给出评价:“你这是放了多少的果汁?”

…一点酒味尝不到。

苏迩挠着后脑勺,“没多少。”

不小心手抖,倒多了。

旋即,她反应了过来,惊愕地出声:“你怎么知道这果酒是我调的?”

商淮厌懒怠地耸着眼,压着深邃的黑眸,骨骼有很强的冲击力。

他眼神睨着女孩,“这么不专业的酒,除非这家店想砸了重造。”

苏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没在里面下毒不错了。

“哥,你和曲小姐谈完了吗?”

“还没。”

“准备什么时候结束?”

“还早。”

“……”

除了两个字,他真就不多说点?

苏迩纵然好脾气,也被某人堵绝了后路,“我的事比较急,哥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商淮厌看她的眸光不加掩饰地幽然,冷淡的嗓音慢条斯理,“抱歉,我的事也比较着急。”

苏迩慢慢沉默。

她缓缓站起身凑到男人腿边再蹲下,分寸把握得很好。

商淮厌倏地感觉裤脚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深揪了下,弱到服软。

女孩仰着头,水流似的瞳仁很容易感化别人,“哥,让我一次?”

“……”

她再次轻声问了一遍:“可以吗?”

“……”

商淮厌眼睑下至,清绝的一张冷美人的脸,冷骨捏起她的下颌。

他挂着满身的果酒香,声线暗而沉,“你对谁都是这么低头的吗?”

苏迩脊梁骨霎时挺立,唇色骤然泛着白。

“没,我只是恳求。”

男人口中的低头是另外一种含义,他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她甩了他...

商淮厌收了手,他把身子陷入沙发末端,皱眉地磕着眼,“嗯,说吧。”

到最后妥协的,还是他。

苏迩咽下了那两字谢谢,说多了商淮厌还是会烦的。

曲韵早就想找点事干了,恭敬不如从命,她很想会会能让阿厌上心的丫头。

两人没避着商淮厌,苏迩简单说了初步方案,并且询问在商贸奏演有没有礼仪需要注意。

曲韵说:“也没什么,多做事,少说话,有人搭讪搪塞过去。”

苏迩分了神。

这句话…与商淮厌以前说的一模一样,甚至分毫不差。

“嗯?苏小姐还有要问的吗?”曲韵在商场一向会察言观色。

苏迩又问了些曲韵的想法,以及改编、选曲、风格。

曲韵一一回应,“改编的话你们随意,选曲不要太小众,风格就类似…”

她看向商淮厌,“偏摇滚吧。”

摇滚?苏迩第一次接触的音畴。

“没问题,曲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有其他要求可以随时提。”

苏迩递上了小片片的卡纸,外框边刻着京城音乐协会的logo。

曲韵自然地接过,“好。”

苏迩犹豫了下,她折回沙发,拿起静躺的西装外套,抱在怀里。

“哥…你的外套,我拿去帮你缝缝。”

商淮厌眼睛定定看着窗外刮着的风,眼底弥渡着层层薄雾,“嗯。”

包间门顺手带上,曲韵开了瓶拉菲红酒,用力撬开酒盖。

“按你说的,我说了。”她把名片缓缓推向男人眼前,“下次请我吃饭。”

商淮厌将‘四不像’的果酒一仰而尽,杯底的果渍还尚留。

他慢敲着膝盖,“地方你定。” 17“之前,他对我也很上心。” 苏迩将合约的事情原封不动告诉了戚景程,并且有关初步想法她也简单地述说了遍。

戚景程听得认真,他摸着下巴,“摇滚乐?还真是少见在商贸这种场合用摇滚乐做主打。”

苏迩接触的不多,可以说,她对不同的音乐都有了解,但都认知不深...

“景程,你一个人可以嘛?”她问。

戚景程一向胸有成竹,他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后续可能要跟你分配一下乐章弹奏的事。”

苏迩的鼻梁小巧秀挺,一双眼睛清润干净,连轻微血丝都没有,“好。”

戚景程是正常爱慕女性的男生,大三那会便对苏迩藏着喜欢。

他微微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苏迩轻挑着柳叶眉,反应很快,“你有事想说?”

戚景程摇头,他不愿做有风险的事情,索性作罢,“我只是想到了我们第一次在台上合作的时候,当时要不是学生会的人苦苦哀求你,估计你不会上场。”

他倏地莞尔勾唇,“能问问为什么吗?”

苏迩思考几秒,她只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答应过一个人,今后只为他跳舞。”

然后,她食言了…彻彻底底成为商淮厌人生中的黑名单。

戚景程不了解实情,他也不能客观说着大白话,“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苏迩顿住,“我等人。”

“等…商先生?”

“嗯,他喝酒了。”

戚景程敛着润眸的清淡,他笑意不减,“你对他还真是上心。”

协会都传,苏迩和商先生有关系,看来不假。

苏迩眉眼间皆是温和,就像带刺的白玫瑰被削去尖刺,只剩美艳。

“之前,他对我也很上心。”

-

“商淮厌。”

都说晚上京城有五级风,苏迩没地方坐,只能坐在风口处的椅子上。

商淮厌正眯着一双夜行野兽的黑眸,盯着她单薄宛如纸片的身子。

“你在这做什么?”

她为什么不走。

苏迩比他矮一个头,视线也随之是仰着的,微风润凉了嗓音,“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意思是,她在特意等他?

“看到那边的曲韵了没?”

“嗯,曲小姐在打电话。”

“我今晚和她开房。”

“……”

苏迩垂下眼睛,将所有细微的情绪敛住,左手伸出,“车钥匙。”

商淮厌勾起唇轻笑一声,冷淡地点了点头,“够难糊弄的。”

车钥匙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把车开过来。”

苏迩接过,五指收拢握在掌心。

且不说商淮厌是口嗨哥,光是他漫不经心的做派也不像去…泡女人。

她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会所门口就只剩下了商淮厌一人。

曲韵不在,大概已经走了有一会了,以至于男人垂着脑袋倚靠在柱子旁,眉梢蹙着不耐。

苏迩提步小跑过去,一条玉腿跨在最低的台阶上,“哥,用我扶你吗?”

“不用。”商淮厌磕着眼,薄唇倦怠地张开,过了数秒,他撑起身子。

苏迩考虑着,区区果酒大概嘴不倒男人,干脆也别多管这闲事。

商淮厌的个子目测也有一米八七左右,威压的气质如雪松挺立,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苏迩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车内的暖流慢慢地让双方的身子热了起来。

男人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束缚着身前的白衬衫,腕骨的袖口利落地朝上折起,闭目养神。

“哥,你不觉得小浣熊的摆件很碍眼吗?”

苏迩开车极稳,她望着驾驶座前方摆着的装饰品,有些遮了视线,偶尔还会让人分神。

安静片刻,后座的商淮厌终于开口,慢悠悠地点头表示赞同,“哦,是有点碍事。”

话落,车内陷入沉寂。

苏迩播放了音响,基本上歌单是按照商淮厌的喜好来的,摇滚风格。

“不爱听可以换其他的。”

男人懒得睁开眼皮,胸腔振幅发出轻沉的嗓音。

苏迩暖色的鹿眸注视前方,她耸拉了下唇釉,“不用,挺好听的。”

商淮厌闻言,他半撩起眼皮,稠密的打量宛如无渊黑洞在积蓄吸吮。

口是心非…

晚上十一点,黑色的玛莎拉蒂穿透厚重的雾气拐进别墅的庭院。

商淮厌和苏迩同一时间拉开彼此左右手边的车门,前者先一步踏入屋内,后者紧跟其后。

苏迩有不爱关门的习惯。

“关门。”商淮厌冷然地撂下一句,随后就点亮了客厅里的半边灯光。

他进厨房的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捏开瓶盖仰头灌入口中,脖颈的青色线条流畅,一直虬游到锁骨边沿。

苏迩见男人霸占着冰箱,想喝酸奶的想法打消。

她手臂悬挂着男士西装,继而往楼梯口踱步走去。

商淮厌抿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直入胃里,稍稍稀释了酒精的浓度。

他粗粝的指腹挑走了草莓味的酸奶,扬声叫住她,“等会。”

苏迩停下步伐,疑惑地张望。

下一秒——

男人往她怀里塞了瓶酸奶,目光落在那张不足巴掌大的脸,“又不是哑巴,想喝不必憋着。”

他原本平直绷紧的唇角扯了扯,宽阔肩膀带来压迫感,“苏迩,你在矜持什么?”

女孩本能地后退,两人的距离之间逼仄深入,暧昧被无限拉长。

“哥的好意,我收纳了。”她悬梁在空中的心骤然地一悸,微凉的酸奶隔着布料传递着低温度。

好一会,商淮厌退开,流通的空气渐渐稀疏下来。

“联商活动是什么时候?”他正色了话题。

苏迩说:“大概在这周末。”

她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哥有空参加吗?”

商淮厌刚接手商氏,有着大把的工作等着他处理,仅是很小的联商活动,确实不足以让他腾出时间。

“周末的安排,你现在才通知我?”

“你是大忙人。”

今天若非碰巧,哪会见到他。

商淮厌修长的指骨从扯掉系在领口的领带,随之挂在女孩的天鹅颈。

苏迩察觉到脖间多出一样东西,那缠绕在颈脖的领带还在收紧,恍若稍稍用力,即可勒喉窒息。

“打电话不会?”

“……”

“苏迩,不想搭理我也找个像样的理由。”

男人狭长的黑眸微动,鼻间炙热的气息滚涌,他指腹掐过她软嫩的脸颊,让她抬起眼来看着自己。

苏迩一僵,心脏突突地跳。

商淮厌嗓音隽淡,“时间、地址发我,我会去。” 18“滑稽的身份。” 打工人打工魂,接连两天的工作量着实重了些,苏迩工作能力再强,她也扛不住近期的任务量。

卓凝也有些心疼地为她续了杯咖啡,从抽屉里拿了块雪媚娘给她。

“妮妮吃点东西。”

“谢谢卓凝。”

卓凝托着腮帮子,她眼尖地发现苏迩脖子有很浅很浅的勒痕,“妮妮,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苏迩喝了小口咖啡,纤长的五指抚慰上侧颈附近,她眉梢轻蹙。

竟然还没消?

那晚商淮厌压根没使劲…

“没什么,皮肤敏感吧。”

“难道不是在玩sm?”

“你觉得我像s还是m?”

“s。”

苏迩有了兴趣,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偏向脑袋,盈眸盛着光亮,“详细说来听听。”

卓凝往后倚一靠,架势十足地翘起了二郎腿,妥妥分析大师。

“第一,看似良善的女生,多半阴暗面会无限放大,尤其喜欢鞭刑、捆绑的性爱,你的面相告诉我…你像。”

“第二,越是纯良的女生,男方越是愿意俯首称臣,表面上是男性做主导,实际上是女性把控全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妮妮将来喜欢的人,如果愿意被妮妮性虐,那便直接对号入座成m了…”

苏迩听着卓凝头头是道的说法,秉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点头。

卓凝端详出了端倪,“我们妮妮脖子上的痕迹,该不会……”

苏迩慌不择乱地捂住她的嘴,于是小声地警告:“别乱说,没有的事!”

卓凝比了个OK的手势,嘴唇前方的力道才渐渐松懈下来。

“对了妮妮,景程有没有告诉你,他这次联商活动的奏演不能同你出席了?”

苏迩怔忪,“他没跟我说。”

卓凝张了张嘴,“那你周末奏演怎么办?音协能压得住你曲风的没几个人吧…”

苏迩思索了会。

她认识的人中除了戚景程演奏天赋高,倒还有一个绝对音准的人选。

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没事,我问问。”

“好,你也别太有压力。”

苏迩圆滑的指腹在手机屏上停留了足足两分钟,聊天框明明灭灭反复了很久,她心一横。

苏迩:[哥,你在哪?]

商淮厌:[有事说。]

苏迩:[我们见面说吧。]

三秒的冷淡期——

商淮厌:[地址.jpg]

苏迩在导航搜索了位置,她提着挎包往外走。

-

商淮厌刚结束NexusTech的项目面谈,巴志杰怂恿着他去泡温泉,五月份京城正是高气温的时候。

“我等人。”

男人插着口袋,偶尔会看着腕中的表盘,顶级配置的Chrono手表衬出他与生俱来矜贵。

巴志杰笑了笑,“苏迩?”

商淮厌点头,“嗯。”

“那我先过去了,你后边赶紧来。”巴志杰拎起车钥匙,单手勾着。

商淮厌又看了眼时间,“再说。”

将近十分钟过去,苏迩所在的出租车停在了商街门口。

玻璃门后的双人沙椅,男人正在里面翻阅着杂志,神色幽静平和。

这种站立在银河之上睥睨众生的身姿,是她亲手拉下神坛……

记忆见缝插针地搅动着思绪,带她回到了那个寂静的午后。

温柔惬意的阳光,投射两道亲密相融的叠影。

苏迩藕臂蕴着恒温。

她伸出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讨来了一个顺从又香甜的吻。

“妮妮。”他音色乱了分寸。

“哥,我在呢。”

“出格了我们现在。”

商淮厌尝到了破欲后的甜头,再也按捺不住对禁忌关系的邪念,硬是将女孩按进了沙发里。

天旋地转后,苏迩整身匿于柔软的沙软处,过于晃眼的吊灯被高挺的身躯遮挡严实。

苏迩是自己主动的,精巧白净的鹅蛋脸勾魅满满地大写着情愿。

按照商淮厌那句话就是——

“苏迩,是你主动请缨爬上我的床,老子犯点混怎么了?”

耳边传来狗叫声,有点刺耳。

苏迩走进商街,偶然发现路旁有只被遗弃的瘦骨小猫。

她出于善心,将它抱了起来。

商淮厌见她怀里碰着只猫,眸底晦暗,低沉的嗓音掀不起波澜。

“哪来的?”他问。

“门口捡来的,我看着挺可怜,就想着给它找点东西吃。”

苏迩上下身是都是白色系列的穿搭,乌浓长发披在肩后,她生怕用力弄疼了这只猫。

商淮厌蹙了一下眉就松开了,他把桌子上赠送的全麦面包推移到她面前。

“给它吃点吧。”

“哥你是大善人…”

商淮厌眸色微阖,缄默。

小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把自己团的更紧,因为长期吃不到东西,太瘦弱了,只有巴掌大小,发育的没有营养。

苏迩小心翼翼地喂食,小猫小脸脏兮兮的,又很怕生,蜷缩不吃。

商淮厌看着它。

小猫连着喵喵叫了好几声。

苏迩的瞳仁湿潮,素淡的眉眼裹了层笑趣,“它好像对你没敌意。”

男人的指节缓慢收拢了下,轻哂:“我不喜欢猫。”

他的爱好与苏迩截然相反,他习惯性地养狗,而且是那种大型犬。

苏迩没吭声,她举着手喂着面包屑,小猫也逐渐开始配合。

“你找我什么事?”

商淮厌喉结轻滚着,瞳仁像是有浓墨晕开在暗色中。

苏迩说:“周末的联商活动,我缺个同奏人,我想邀请你。”

“戚景程没空?”

须臾,苏迩慢吞吞承认。

男人慵懒地眯了眯眼,直接气笑了,“他没空,你想到我了。”

而后又轻蔑地出声:“我这备胎当的太没尊严了吧?”

苏迩怕他舞会,趁热打铁解释:“不是你想那样,我是真心实意的…”

她说了一大堆,商淮厌尽数听进去了些,他一搭没一搭地闲散晃着杯中的小勺。

“所以,我是以什么身份去参加?”

“合…合伙人。”

商淮厌浓黑的视线勾起,掠上她的眼,“滑稽的身份。”

他漆眸漫不经心扫落,“暂且这样吧,谁让你是我嫂子呢。”

苏迩心尖又有被利刃刺伤。

他像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什么…

两人相谈较顺地出了门,男人支着长腿,光是男模的黄金比例的身材就能吸睛一大波人流量。

他不露声色地看她,淡道:“你还有工作吗?”

“没了。”苏迩回。

“那就跟我走。”

苏迩力道微小地扯住商淮厌的西装袖口,掌心被袖扣抵住,“猫怎么办?”

他有严重的洁癖,像这种没洗过的流浪猫,有多远就得扔多远。

安静了几秒,商淮厌随收回视线说道:“放到我车上吧。” 19“钱不用你出。” 车子停到目的地门口,唯独男人下了车,嘭地一声合拢了车门。

他后腰贴着车身,想抽根烟。

苏迩摇下车窗,盯着车毯上黄黄的液渍,保持沉默了。

商淮厌站在冷风里摸出根烟叼嘴里,他反手摸了下外套口袋。

没了打火机,口袋比脸还白。

女孩良久才出声:“哥,我马上给你弄干净。”

商淮厌把眼从嘴里拿下来,单夹在指骨间把玩,他低哂声,没再刻意为难她,“快弄。”

苏迩盯着小猫。

比猫眼还懵懂的鹿眸盛着清色,意思在说:你觉得他会把你猫毛薅光吗?

应该不会。

商淮厌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大概他是。

“哥,有湿巾纸吗?”

“自己翻翻看。”

“以前在车上不都有湿纸巾吗?”

苏迩也是无意识地问,她并非刻意往歪的方向引导。

但男人的的确确想歪了,把玩烟头的手猛地顿住,随之捏在手心。

他眼尾一跳,口干舌燥涌上来,没有一点征兆,“做爱才备湿纸巾。”

现在又不是。

苏迩活了24年,很少觉得自己脑子是一团浆糊,今天感受到了一回。

她这么呆怔着,赶紧抽了几张干纸巾擦试着车毯,动作欲盖弥彰,倒真像擦着某种不明液体。

不明?有意思的形容。

倘若商淮厌会读心术,恐怕她连坐在这当铲屎官的机会都没有。

女孩再一次看着小猫,这次的鹿眸含着嗔怪:瞧你干的好事!

商淮厌半截袖子随意挽起,他倒不像很着急的样子。

苏迩放了心,慢慢悠悠地忙活车毯的整洁,她还喷了些香水驱味。

“哥,这有打火机,要点烟吗?”

打扫还获得了意外收获。

商淮厌眯了眯眼,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身旁,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给我吧。”

苏迩把打火机朝着他的方向抛了过去,划过一个弧度。

商淮厌抬手接住,目光同女孩相撞:“你还准备擦多久?”

“已经擦完了。”

苏迩提溜着白晃晃的纸巾下车,丢进垃圾桶的时候,碰到了路人。

路人刚好是对小情侣。

三人同时对望,一抹尴尬的气氛在原地炸开,想打地洞的节奏。

男子:“现在处理情垢已经明目张胆了吗?”

女子:“你管人家呢!没看到他们两个在豪车上噼里啪啦碰?”

男子:“价值不菲呐…”

女子:“那男的长得好像明星唉,肯定挺持久的吧?毕竟那小姑娘拿了一坨纸…啧。”

两对小情侣边走边耳鬓厮磨说着闲话,说就说,偏偏说得还起劲,一准没控制住音量。

商淮厌侧过身点烟,烟雾被微风吹散,飘到了苏迩的位置。

他捏着手里那枚打火机,叮一声盖上了盖子,“丢完了就赶紧回来。”

苏迩噘嘴,她哦了声,稍有些不太高兴,依言走回去。

搞得方才小情侣调侃的没有你一样……

迫切不满的想法超越了大脑控制人体的反应,小姑娘闷闷不乐。

“哥,你怎么不脸红?”

苏迩望着那只薄厚修长的大手,他手指倾斜着往下,抖落烟灰。

地上的灰屑被微风卷走,仿佛刚刚不复存在般。

“我脸红什么?”男人掀开眼睑,睫毛颤下一截翳影,他反问。

“小情侣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见?”

“听到了。”

“人该有的反应,不就是脸红吗!”

“夸赞我的战利品,我为什么羞?”

“……”

商淮厌将打火机塞入口袋,然后嘴角扯着薄淡的弧度:“挺好的。”

真是厚脸皮。

苏迩转而把小猫抱起来,只是她目前没法养,除了给它找归宿,没别的办法。

“待会直接给温泉店老板,他比较喜欢猫,应该比我们照顾的好。”

商淮厌湛黑的眼眸洞穿了她的意图,纳着漫不经心的语调。

苏迩替小猫松了口气,她走在最前方,忽地反应过来什么,倏地转过身子,抬眸投望着视线。

“温泉?”

商淮厌盯了她两秒,音色松懒低沉:“嗯,巴志杰嚷嚷着要泡温泉,天气热,过来放松一下肌肉。”

苏迩闭嘴了,她慢了半拍,“我来的目的是…”

“陪我。”男人似乎觉得这种事由理直气壮,他表情乖戾,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全当我的出场费。”

这出场费可够贵的…

苏迩暗暗盘算着,她觉得自己没吃亏,商人都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商淮厌也不例外。

“哥,我没带…衣服。”

“我命人去买新款比基尼。”

苏迩脸部微抽,难以维持现在平静的状态,哪有人泡温泉穿比基尼的?又不是…沙滩浴。

商淮厌视线轻薄地扫过她,腰线紧实,弯腰的姿势携着雪山的冷意。

“有什么顾虑,一并说出来。”

女孩的脸色陡然升起温度,他的眼光太毒辣了,偶尔也委婉一点?

“我没钱。”她说出了心声。

商淮厌慢慢地弯下腰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捏起了苏迩的脸颊。

苏迩抬头,他的手很大,单手就能够捏住自己的脸。

过了很久,男人的手指慢慢地往上移,触碰到眼窝,无休止地磨蹭。

苏迩的眼睫微微颤了又颤,她抱猫的动作僵住,“哥,怎么了?”

商淮厌垂眼看着她,半晌,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小你就爱存小金库,我不信你工作这些年,泡温泉的钱都没有。”

苏迩沉稳的心跳紊乱地漏着,脸颊被掐出一抹红艳,是指痕留下的。

她喃喃低语从喉间溢出,“我再有钱,也玩不起你们贵家少爷的游戏。”

商淮厌的眉眼很淡,神情也很淡,他说:“是我为你掏钱掏习惯了?”

女孩眼瞳像潮湿的雾,睁着清亮且容易让别人犯错的眸子。

眸子深处有记忆点。

上学期间自己的生活费不少,她父亲除了工作忙,资金的援助却一点也不含糊。

直到后来,她和商淮厌谈恋爱,渐渐的,她也就不花钱了,全是商淮厌阔手花钱,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怎么会,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那就是说,我强人所难了?”商淮厌直起身,收了手。

苏迩低下卷翘的眼睫,瓮声瓮气道:“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起泡没什么,我一个女生陪着去,像什么样子…”

空气徐缓地凝固。

而后,曲指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敲在女孩的额头。

苏迩捂着疼痛的区域,呲牙咧嘴,“哥!你干嘛!”

商淮厌踩着她撒落的影子,慵散的桃花眸拓着暗色的阴湿。

他似啧了声,“钱不用你出,记在我账户上。”

说完又说:“温泉隔着纱窗,你想看也看不见裸男。” 20“其他不该问的别问。” 苏迩掰着手指头数着VIP更衣间到底有多少人,迎面来的巴志杰健康的小麦肤色,腹腔的壁垒也极其凶悍。

她小手抓住商淮厌的衣摆,五指收拢揪出褶皱,躲着身后不出来。

巴志杰在国外浪荡惯了,国外的妞可比国内洒脱的多,他双手掐腰。

“商淮厌!你怎么带个女的过来?”

商淮厌将女孩挡的严严实实的,宽肩窄腰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他丢了白色浴巾过去,“先把这个披上,滚去泡温泉。”

巴志杰差点没接住,他清楚男人的用意,于是也蛮听话地做了。

“早知道我也带女的过来了。”

“别恶心我。”

“商淮厌你也太独断了吧?”

商淮厌深邃的瞳仁纳着致命的性感,似笑非笑:“三秒钟消失在我眼前。”

巴志杰灰溜子开跑,惹谁也不能惹商二少爷不痛快,他不痛快,别人就得痛苦。

苏迩憋着笑,最后是人家不在场,她颠着肩膀闷哼笑出声音。

商淮厌侧身,黑戾的瞳孔看了眼她,他从旁边的柜子取出全新的拖鞋,刚好是苏迩的脚寸。

“给。”放在了她脚边。

苏迩不假思索地穿好,她逗留在椅子上没动弹,是想等着商淮厌脱完衣服离开。

男人宽大的掌心同时覆上了她的手腕,携着阵阵热浪传渡在肌肤。

空气一滞。

苏迩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手往外抽,却被他一下子握紧。

“不脱,等着我帮你脱?”

然后,泡温泉的专用衣从头顶落到怀里,手腕的拉扯力也随之消匿。

商淮厌徐缓地解开纽扣,白衬衫脱掉了的那一瞬,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人鱼线上的细痣散播着蛊惑。

“苏迩。”他只剩脱裤子没脱。

苏迩闻声回神,男人已经站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准备看完了上身,又打算看下身?”他眉眼越发深戾,“裤衩也看?”

苏迩当即背过身子,脖子后颈粉嫩诡异的苹果红。

大码CK嘛…很早就知道了。

她捏了捏发痒的喉咙,“我不看你了,你换完,我再换。”

商淮厌随手拾起毛巾搭在颈间,他偏了偏头,“镜子出卖了你。”

苏迩:“……”

她觉得脸部的灼烧感快要连累头发丝也跟着烧焦。

商淮厌反倒也没什么,他解开皮带,性暴力的逆天长腿肌条线凸起。

苏迩走了神。

夏天出汗勤,洗澡换衣更勤,打完篮球的商淮厌刚回来就钻进了浴室...

他出来后,浑身上下仅穿着灰色CK内裤,明晃晃在大厅转悠。

苏迩从外面超市提了一袋子车厘子,回来时便撞见这抹诱人的春色。

她拎着的袋子直接掉在地上,动静很大地吸引到了商淮厌。

男人侧眸,朝她勾了手,“过来。”

苏迩拿上袋子吞吞吐吐地过去,她被男人揽在怀里,手臂和胸膛的触碰磨出火花。

“买的什么?”商淮厌的吻润湿了的她蝶骨。

女孩说:“车厘子。”

商淮厌扬手接过,松开她,“我去洗。”

他从顺手拿了条短裤往腿上套,手臂和背部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然流畅又有力量。

“哥。”苏迩颤巍地轻喊。

她也不知道喊着什么劲,娇嗔的尾音快要比猫还会萌出头了。

商淮厌穿好短裤直起身来,他冷清的视线有抹迟疑,“怎么?”

苏迩语塞,的的确确找不到要说的话,一股脑热地说:“哥,你的身材...怎么练的?”

商淮厌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腹肌,然后说:“它冒出来的。”

他好整以暇地打趣:“你喜欢?”

苏迩如同所有女孩子对男孩子身材的执着,没听使唤地说:“我想摸...”

商淮厌牵起她的手,很大方放在自己腹部,接着说:“摸吧。”

他把玩对方软糯粉嫩的耳垂,语调出奇地温和。

苏迩先是试探般指尖点了一两下,而后大胆了起来。

就算她用力摁压,凸起的块状也犹如军姿般坚守岗位,摁不下去…

因为男人为了让她更直观地感受,腹腔稍稍用力地挺了挺。

紧接着,苏迩跟着商淮厌一起去厨房洗车厘子,前者的手还未松。

毫无征兆地说——

“哥,我在床上无聊,可以用你的腹肌玩井字棋吗?”

“我有新款口红!”

男人深感无奈。

-

苏迩将头发挽起来,扎成了清清爽爽的丸子头,细长白皙的长腿露在外面,美泽诱饵。

商淮厌在更衣室外候着,与其来说,他在守着。

当看到小姑娘的扮相,他眼神暗了暗,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

苏迩听话上前,随后就被长度适中的浴巾挡住了腿。

“下水再露。”

“…哦。”

巴志杰和另外几位耍着玩的男同胞在嬉戏打闹,见到他们两人,他展开双臂,享受地靠着池壁。

“阿厌,一起来呀!”声线轻浮。

商淮厌眼底无波澜,却不准备把苏迩放在这里,拉她去了隔壁池子。

温泉水深适中,周围有竹子立地生长,还有茶香味夹杂着潮气。

“这里刚合适。”男人说。

苏迩拢了拢下身的浴巾,她望着没人的四周,“哥,就…我们两个?”

商淮厌睨着她看,“你还准备要几个?”

他脱去浴袍扔在一旁,又是香饽饽的绝色身材。

苏迩摇着头,皓齿咬紧了。

男人走进池子里缓缓坐下,温水溢满到他的胸膛,遮掩了春光图。

苏迩跟着也下了去,不得不说,泡温泉的感觉就是舒畅。

不同于商淮厌的在水中摇摇欲出的性张力,女孩的身形就像美人鱼潜水,腰细翘臀曼妙曲线。

“喝茶吗?”商淮厌偏头。

温泉上方自带漂浮着的茶几,专门供人品茶。

苏迩瞧见他露出的一大片锁骨,顿时没敢直视,“要喝的。”

苏迩呀苏迩,你就算没色心,也得色胆呀,结果两个都没有。

她难免局促,不禁向远离男人的一侧挪了挪。

商淮厌倒完茶看向她,皱着眉问:“坐那么远干什么?”

“没…没有。”苏迩窘迫,正常距离范围而已,她说:“哥,你来过几次?”

“这是第二次。”

“有女生伺候过你吗?”

就像…巴志杰安排的胸大貌美的女服务生一样。

商淮厌倾身稍微凑近她,将茶杯举到她眼前,细长的手掌往她腰肢的位置伸去。

强行缩短间距…

他头发被水汽弥着湿润,软软地垂着,压低了声音,靠在她耳边。

“尝尝这的茶艺怎么样。”声线蒙上了层雾凇,“其他不该问的别问。” 21“当初,哥会限制我交友。” “不问就不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迩耳蜗裹着热浪,是潮意也是湿意,“八成是被特殊照顾过了。”

后面的话商淮厌没回。

他靠在池壁,两臂也宽阔修长,展开时腋毛张扬着令人甜腻的多巴胺...

苏迩在水底的脚趾蜷缩,与哥哥+前男友+小叔子一起跑温泉,何等的含金量,她不敢多想。

将近时间磨蹭过去半个钟点,四围的水汽越来越多,越来越闷热。

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头有点晕。

她刚要起身换个姿势坐,眼前猛地一黑,缺氧感来袭。

商淮厌很快便发现了苏迩的不适,在她摇摇欲坠时,大掌揽住她。

“有没有事?”男性的声线略微一紧。

苏迩有些呼不上气,潮红的脸似乎是被缺氧憋的,“哥,我喘不上气。”

她的腰间不期然多出一只大手,紧接着,后背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商淮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手臂的肱二头肌隆起,随手拿来浴毯盖在她身上,“省点呼吸,别说话。”

他带着女孩去到了外面,这样的处境,使得空气都暧昧地流动。

苏迩大口大口吸着气,灌入新鲜的氧气在鼻腔,终于缓过劲了。

男人的心口没由来地空了下,他端详着她逐渐恢复正常脸色,喉间急迫的窒息感才稍稍缓解。

“苏迩。”

苏迩怔怔抬头,对上他深黑的眸子,“嗯?”

“别对着我胸膛吐气。”商淮厌表情颇为不自然,他像在警告。

但凡女孩现在有点力气,她也不会赖在他的怀里不走,“我…注意。”

“嗯。”

商淮厌倒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那是个圆润的臀。

苏迩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她欲要从男人的腿上跳下来。

商淮厌手疾眼快,长臂一伸抓住她手腕将人扯回来。

他单手禁锢把她困在胸前,低头凑近:“再待会儿,这么着急走?”

苏迩长睫颤了颤,声音闷闷的:“你…的肌肉硌着我有点疼。”

“哪里?”男人趁势搂着她的后颈,让她脑袋垫在自己手掌之中。

哪里还用问吗…屁股坐在哪里,哪里就硌人。

苏迩的眉眼被水渍侵染,有股芙蓉出水的貌美,干巴巴看着他。

“……”

苏迩有个人形肉垫躺着,她也不再矜持,干脆就当床了。

巴志杰寻来的时候,脖子印着鲜艳的口红印,一眼就看出来才不久亲的,明晃晃地露骨在二人面前。

“阿厌,你把人家干晕了?”

商淮厌此刻动情的模样,太像情事欲动、未消未了的前兆。

苏迩自是没法给予答复,她摸索着男人低头腰,胆肥地掐了把。

男人低头看她,眸色不善,却又深知她的意思,火气直朝巴志杰撒,“你最好找我有事。”

巴志杰脊梁骨感受到凛寒将至,不偏不倚地扯笑。

“不是,哥几个这不是温泉泡够了吗,喊你去打会牌,走撒!”

常年吃外国饭的他,搭上了川渝的妞,学了几句不是多地道的川渝话...

商淮厌磁性嗓音伴随着丝性感的暗哑从头顶落下,“嗯,等我五分钟。”

苏迩轻盈的目光停留在他硬朗性感的下颌,线条流畅,利落分明。

哥他…越来越瘦了。

巴志杰双手枕头,他道:“成,我回去跟他们说。”

而后打情骂俏的小情侣逛荡在两人面前,亲密无间,异性相吸。

苏迩看出了神。

随之,男人的手指落到她细白的脖颈上,盯着她问:“别人如胶似漆,羡慕吗?”

苏迩静默三秒,“那哥呢?”

商淮厌敛住神色,俯身捏起她的下巴,“明知故问。”

苏迩被这一下捏疼了,她乱蹬着脚溜下他的大腿,这次他抓不住她,很巧妙地躲过他统治区。

商淮厌落了空,掌心有凉意逃走,他瞬时拢住五指。

“除了巴志杰,其他人你应该认识。”

“嗯?”

“褚永良、傅靳砚、班琛…我之前都带你见过。”

苏迩的确有幸见过几面,时隔过迁,名字和长相她已经对不上号了。

商淮厌斜睨她,淡幽的视线显得冷清:“忘了的话,我再给你介绍。”

“好,麻烦哥哥了。”苏迩眼皮轻跳。

他将浴毯围在女孩腰间,那双玉腿遮掩的不透风,借着力道拉近她。

“说什么你也不记住。”商淮厌的音色像是冰玉质地细腻,“光记住笨了。”

苏迩神色幽幽,明显对男人的话表示不赞同,手骨被他拖着走…

“哥所待的圈子,我融不进去。”

“你指哪方面?”

“交友。”女孩跃然地道出话,乌瞳似有卓然之色,“当初,哥会限制我交友。”

任凭自己无论怎么逃,掌控欲仍旧一点一点渗透她的世界。

-

苏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除了巩怡怡,她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打游戏之初,她结交了京大的学长,也是新媒体社团的社长。

长相嘛…朋友圈的合影眉毛浓密而整齐,清新俊逸。

苏迩的边界感意识蛮强的,她也很慢热,久而久之与对方的聊天属于熟络又不熟络的状态。

商淮厌在没戒游戏之前,是个重度游戏迷,临睡前一定要打把游戏。

这可能就是…男大标准的日常生活之一,不过可以承认的一点,他的作息规律的可怕,骨子里的少爷气。

苏迩在洗澡,商淮厌的号段位太高,索性用指纹解锁了女孩的手机,用了她的号玩。

而后,好友列表弹出消息——

队友别吃线:[学妹,要一起打游戏吗?我们双排。]

商淮厌眼中的暗色在肆无忌惮地翻涌,喉结轻滚着,握手机的双手骤然在收缩。

他嗤笑声,凉意溢出唇腔,修长的五指在二十六键敲字。

迩弥雾色:[单挑吗?]

队友别吃线:[学妹想玩单挑吗?]

迩弥雾色:[嗯,进房间。]

最后的局势就是,商淮厌把对方打到怀疑人生,并且卸载了游戏。

半夜两人同床共枕,苏迩被强制地摁在床上,抬眸便撞上了浓稠黑密的瞳仁,舌尖被轻咬了口。

“哥,你轻点…”

“游戏是谁?”

“就…京大的学长,打游戏认识的。”苏迩试着撑着胳膊坐起,却被男人一把摁住。

商淮厌的吻很极端,极端到令人闻风丧胆,但又迫不得已地沉溺。

他嗅着女孩沾满洗发水芳草香的秀发,眸眼占据着情火,“妮妮还没入学就是认识学长了?”

苏迩蠕动着唇瓣不知道怎么说。

男人扯起唇角笑了下,“妮妮今后的朋友,哥哥都想认识一下。” 22“苏妹妹,赌什么?” 巴志杰等人顾忌到女生在场,各个穿戴整齐,不似在水中的浪子。

褚永良拿了几瓶酒,撬了一瓶递过去,几个人坐在这里喝着,“你说阿厌带了苏迩过来?”

巴志杰从桌下抽出了一盒扑克牌来,曲指掸了掸上面的灰,“对,阿厌带了姑娘,跟傅狗一样。”

褚永良细思了几秒,随后轻轻啧了一声,“傅靳砚哪一样?”

他朝后看去,男子英眉正柔,混血的样貌,瞳孔与生俱来的海洋色,怀里捧着一个洋娃娃。

“小叔,我…打扰你聚会了吗?”安迎夏脖子被印了个暧昧的红,皮肤欺霜赛雪,白瓷般透亮。

傅靳砚眸色渐深,却薄唇不肯放过女方的耳垂,含住又轻咬,“没有。”

安迎夏是傅家领养的小娇娃,两人并非血亲,年差也只有七岁。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傅靳砚窥觑已久把小姑娘拿下了,他哥知道,姑且要气到吐血。

班琛在旁边受不了,赶紧撒丫子往单手狗那边撤,接过巴志杰手中的牌,胡乱地洗着。

“磨磨唧唧的,我来洗!”

“呦,狗粮吃够了?”

“你丫的再说一遍!”

商淮厌携着苏迩推门,斑驳的阳光斜照在男人无瑕的侧颜,表情一贯的温凉。

苏迩乌黑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宽腰带勾勒出细盈盈的腰肢,令人第一印象就认为她的教养很好。

褚永良认出了这丫头,大学那会阿厌带来过一次,当时她年龄太小,喝酒喝了一口就呛到去洗手间吐了。

当时商淮厌可是把他们连人带桌子掀了个底朝天,啧…害怕。

“苏妹妹来了?快坐!”

他热情招待,苏迩招架不住,随便挨着商淮厌坐,在他的提醒下,她喊了声:“从良哥。”

从良?什么怪名…

褚永良闷闷不乐了瞬间,他大方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从良就从良吧。”

班琛托着腮,单手洗牌做到熟练,也不是谁都这么厉害。

他秀了把操作,抽出几张放在女孩面前:“苏妹妹,抽一张看看运气。”

苏迩下意识看向商淮厌,浅眸意在征得他的同意。

商淮厌下颌轻抬,眉骨松散成性,不紧不慢地吐字:“试试吧。”

苏迩随便抽了两张,结果运气不佳,大牌的一半都没碰到。

她简单地怀疑是洗牌人的手气不行,不是因为她的运气不行。

“得了吧你!别欺负人家。”巴志杰夺走牌,戳穿他,“光出老千了吧!”

难怪呢。

苏迩一开始就感觉到不对劲。

班琛顶着众人横扫过来的视线,耸了耸肩:“不然坐着干喝酒有什么意思,快喊傅狗过来玩牌!”

褚永良看了一眼桌子,又瞧了眼懒坐的商淮厌:“那就试试?”

男人薄唇缓缓吐出口青白色烟雾,默不作声。

班琛跑去喊人,傅靳砚领着安迎夏过来,在场只有两个女性,不到半杯茶的功夫就打成了一片。

安迎夏觉得面前的姐姐很漂亮,不自觉地朝她打招呼,“我叫安迎夏,他们叫我夏夏。”

苏迩同样也介绍了自己,转而问她:“你还在上大学吧?”

“嗯,我已经大二了。”安迎夏乖巧地回。

大二呀…不错的年龄。

苏迩同她聊着天,女性话题总是多的数不过来。

商淮厌从始至终都有在关注苏迩的动向,听到巴志杰的问话,他才讪然地撇头看他。

巴志杰兴致勃勃地说:“玩什么?”

男人伸手碾灭烟烬,冷淡抬眼,思索了组织语言:“下注,德扑。”

刺激的扑克牌游戏,还记得班琛之前出老千,被商淮厌赢得裤衩子都不剩,可谓是他人生极大的败笔!

班琛撸开袖子,“来来来!”

雄性之间的竞争,自然牵扯不到两位女性。

安迎夏感情经历没有那么丰富,但自小在傅靳砚身边长大,察言观色的能力略有真传。

“妮妮姐,你和阿厌哥你们…”

苏迩说:“他是我哥。”

安迎夏追问:“亲的吗?”

苏迩默了三秒,“表的。”

安迎夏小脸白净净的,是种被养的很好的婴儿小肥,美貌与气质浑然天成,很易亲近人。

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阿厌哥盯着女生看,还看得这么认真…”

“是吗?”苏迩没感觉到。

“是呀。”安迎夏说,“阿厌哥就像我小叔的眼神,狗狗眼。”

狗狗眼别名深情眼,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而已。

苏迩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痕,陷入沉思,那小红肿太熟悉了。

“你和你小叔,你们…”

“我们在谈恋爱。”

安迎夏没遮掩,反而有股来源于傅靳砚给的底气,“小叔对我很好。”

苏迩恍惚了片刻,稍微平复好心绪,转而认真地问安迎夏。

“你和你小叔…会被祝福吗?”

安迎夏呆滞,她垂眸,“大概率不会的。”

苏迩眼底横起几丝不同于沉静的失落在里面,“我不该这么问的。”

安迎夏看得开,可能每个人的心境不一样,“所以,阿厌哥是有心想跟你复合?”

“你看出来了?”

“没有,我小叔之前有提过阿厌哥的事情。”

苏迩没吭声,良久她说出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隔了会,她收到商淮厌的信息。

商淮厌:[过来。]

她就这么撞进了他投来的眸子中,视线夹杂着审量。

安迎夏也接到了同样的信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默契地过去...

棋牌桌摆着圆形薄片的筹码,商淮厌这边是最多的,显而易见他是最大的赌王。

“哥,什么事?”苏迩挨着他坐。

商淮厌看了一眼手上的牌,再不紧不慢地开口:“替我押注。”

“我不太会。”她说。

“随便押。”男人清绝的脸上神情淡淡,“输了算我头上。”

哦…

苏迩跃跃欲试,她押了将近十几个圆形薄片,算是头筹赌注。

褚永良见状,意味阑珊地扬了扬下巴,“苏妹妹,赌什么?”

赌什么…

苏迩在考虑,她瞧着商淮厌胸有成竹的模样,嗓音长流:“跟左手边的人嘴对嘴撕纸巾。”

商淮厌倦怠的眸色微凝,薄薄眼尾撩起,目光侧落。 23很快,她的鞋带系好了。 苏迩的藕臂忽地被大掌裹住,而后男人半暗半明的光影扫在他脸上。

商淮厌的目光慢腾腾地同女孩对视,眸底不显情绪,“玩这么大,我要输了怎么办?”

他淡淡的雪松香太沁人心脾,苏迩微弱地吸了两口,“你说…随便押。”

“但我没让你说赌注。”男人松了她的腕骨,五指指腹不由地蜷缩摩挲。

苏迩没了辩解的理由,她清亮的眸子瞧着他,“你会输吗?”

女孩的目光携着炯炯的光芒,澄澈润湿的瞳仁像是吃几斤了娇软的果冻,才能如此易碎。

牌桌上摆着精致的水果盘和高价的红酒,倏然小西红柿被某人强塞到她的嘴里…

商淮厌黑倦的眼睛波澜不惊地望着她,薄唇微微动了动:“看情况。”

他说完便直接后靠在椅子上,面容淡漠没有情绪。

看…情况?

苏迩不明所以看向安迎夏被男子摁在怀里挑趣的画面,傅靳砚竟还有点想输的跃跃欲动,吊儿郎当地摸牌...

下一秒,双颊敷上指骨不轻不重地收拢夹紧,她的脸被掰了回去。

商淮厌将她的后路堵死,唯独留着一盏明灭难懂的黑眸锁着她。

“看人不看脸。”他冷不然地吐字,“这是规矩。”

哪门子规矩…

苏迩挪动了下屁股,不小心触碰到男人,大腿与他紧紧贴在一起,热源一浪接着一浪渡着滚烫。

“到处都是优质男,我看一眼怎么了…”她小声地在嘟囔。

商淮厌却还是听清了,捏着弹润的脸蛋惩戒地微掐两下,声线晃着警示灯牌,“苏迩,你还顶嘴?”

“…错了。”女孩求饶。

“没看出来。”他没好气地说。

苏迩不动声色微微挪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说不过,她还躲不过嘛…

班琛看不下去了,“喂喂喂,你们还玩不玩了,别扫兴!快出牌!”

每个人手里就两张牌,他跟了上家的牌:“跟!”

傅靳砚:“放弃。”

褚永良:“跟一个!”

巴志杰:“阿厌去翻牌!”

除了商淮厌的牌没比过桌面上的五张公共牌组合,其余人的多少大差不差。

要说放水…他并没有,纯属概率和运气问题。

苏迩对这种棋牌规则也有了解,入坑也是商淮厌带的,场面谁赢谁输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捏着手里的茶杯静坐一会儿,美好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商淮厌敛着眸子望着面如死灰的女孩,嗓音惯如温凉,“与我无关。”

言外之意就是,他并非有意输掉棋牌的…

苏迩搭住他的手,凑近:“哥。”

商淮厌垂下视线,盯着放在自己胳膊上葱白的手指,心里略微紧着。

“我好像吸走了你的好运。”她说。

吸走的哪止好运这么简单…

男人抬起下颌,静默地扫荡四周,他淡声说:“换个赌注。”

空气一阵凝结,只听——

“我脱衣服。”

炸裂到轰动耳膜的新鲜惩罚,百年难见,商二少爷舍小身顾大家。

苏迩也有点怔忪,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商淮厌这是在把赌注扛在自己身上,直白的说…维护她的薄面。

彼时的傅靳砚大掌遮住了安迎夏的眼睛,温溺地说:“闭眼。”

安迎夏视线严丝合缝地不漏一丝光亮,后背抵上一抹硬物。

傅靳砚在她耳蜗撒着气息,缠缠绕绕地溜转,“回去我脱给你看。”

安迎夏揪住衣衫不说话了。

商淮厌玩得起,他脱掉碍眼的白衬衫,并非众人期待的那样,他里面还穿着紧身的白背心。

锁骨投下的阴影与肌肉走向,流畅紧实的线条一路没入衣领。

苏迩的罪恶感稍降了些,头顶蓦地被衬衫盖住,男性的薄荷气强势地钻入鼻腔。

她拿下,抬眼看他,“哥?”

商淮厌捞过椅子坐下,窄紧有力的腰身比例极其明显,臀部似有翘起的肌肉在竞争。

他说:“有点热了,替我保管好。”

班琛手肘撑在棋牌桌,故意朝着商淮厌的背影吹了声高调悠扬的个口哨。

褚永良在桌子底下用脚踹了他两脚,提醒他正经些,“阿厌你也敢调侃?小心他给你送五个粗汉男的!”

班琛:“……”

苏迩听得有点懵,她的肩膀忽地被商淮厌揽到了自己的身前来。

他声线性感低磁:“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随之又玩了几局,喜新厌旧的众位豪门少爷便觉得无聊了。

商淮厌去洗手间洗脸,刚好苏迩想上个厕所,索性一道。

他随意地洗了把脸,水渍从他的板寸的下颚流下,顺着眉骨滴落。

白色背心也打湿了小部分黏在身上,可见腰腹间一块块紧实的沟壑。

苏迩刚出来便瞅见这抹艳色,耳根微烫,走近他身旁拧开水龙头冲手...

“哥,今天的赌注…”

“是我自愿的。”

男人猜到了她底下要说的话,他站在灯下,略垂着视线,眸子静若湖水。

苏迩雾气湿热的杏眼还是快速地轻颤了下,“哥有穿背心的习惯?”

脑袋发热,冒出这句话。

商淮厌闻言默了默,随后视线逐渐从她身上移走,“没有。”

他也不知道在解释什么,“出门在外,男德第一。”

“……”

苏迩顺着他的话点头。

“可是哥。”她语气微微促狭,“背心是不是也该换大一码的?”

女孩眨了下眼睛,与对方对视。

商淮厌的双眸幽深,骨相上面有股透彻的美感,薄薄的眼皮往下滑。

苏迩轻咳了一声。

商淮厌大步靠近,高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

苏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其实也不小,看样子紧身…”

她话说一半,脚下一空,转眼就被人抱起来,放在了干净的洗手台。

商淮厌意态懒漫地挑起下颌。

苏迩扶住面前人的手臂稳住身形,下意识说:“你干嘛!”

商淮厌俯视她,过了几秒,才松开手,退开了一些。

随之他徐缓地蹲下身子,大掌握住她的脚踝,脚踝如电击,遍布全身...

苏迩整个人都往后躲,手掌在洗手台边缘差点摁空了一截。

商淮厌很快为她调整了姿势,强悍的胸膛压下来瞬间,磕到了她的鼻头,蜻蜓戏水般痛感来去匆匆。

“哥,太臊了…”

“臊?还是操?”

“……”

眼前的男人重新又蹲下身子,骨节圆润而不突兀,关节弯折地碰触到她的鞋面。

腕节与掌纹像是构成了流动的几何美学。

苏迩茫然地吞咽口水。

很快,她的鞋带系好了。 24“快奔三了…” 苏迩仰头神游中,还未等思索出个答案,商淮厌再次低头。

他递过去一包餐巾纸,那双方才为她系鞋带的手重新展露在面前,“把你的手擦擦吧。”

苏迩自己能跳下洗手台,偏偏男人占据着主导位,不得已徘徊边缘。

“哥…你该放下我下去了。”她微垂着脑袋,瞅见商淮厌站姿随意却不松。

他眸间带了丝倦懒,往后撤了一步,稀疏的空气重新涌动起来。

苏迩从洗手台跳下来,因脚步没稳住,身子骨猝不及防往前倒。

商淮厌单手拎住她的后领,只是轻微拽回,就连力气也才使了三分。

苏迩大脑皮层空了几秒,继而跌倒了胸肌凸起的膛骨前。

商淮厌想睫毛很长,清褐色瞳仁波澜不惊,看人总显得温和又淡泊。

“你几岁?”

“二十六。”苏迩如实答。

男人意味不明,伸手捏住了苏迩的下颌,“你二十岁之前,我没让你缺过钙。”

苏迩天鹅颈太白了,白到藏不住事,而时的自己锁骨大片大片的红。

她有股被调戏的挫败,“哥今年是二十八了吧?”

商淮厌颔首,“嗯。”

“快奔三了…”苏迩嘀咕着。

“……”

男人沉默,隔了片刻,他黑眸幽深地锁着她,“嫌弃我年龄大?”

声线沁润成暗藏玄机的危险,很明显有在翻旧账的苗头。

苏迩眼睛里有水波流转,她眼皮略微耸颤,“没,我比较记仇。”

记仇上一句商淮厌的调侃。

须臾,商淮厌低低嗤笑了声,喉间发出的嗓音凉如白水。

“走吧。”

他虚扶的手没再没松开过,由肩膀的位置,缓缓下移到腰腹。

男人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他的皮肤,苏迩穿衣薄如片,被她搂住的那片局域极其燥热,已经渗出了些许汗了。

四下异常安静,步子很稳,心却很慌。

到了包间门,苏迩从商淮厌的臂膀中挣脱出来。

商淮厌也顺势松了手,索性不亏的他,心情莫名有点好,他推门。

褚永良和班琛在打闹,两人谁都不服谁,偏偏扯到无辜人。

“苏妹妹!你来评评理,商淮厌和傅靳砚,谁更耐力?”班琛性子直白。

苏迩:“……”

商淮厌眼里情绪不明,耐着股好奇,然后慢慢悠悠地扯掉纽扣。

苏迩有种被屎盆子扣到脑门的无力感,她暗暗地戳量,有可比性吗?

安迎夏同样被问到了这个问题,褚永良朝她提出来的。

傅靳砚彼时亲着她的后颈,沉溺在馨香的体温久久丧失意识,宛如陷入在情色的昏君,满是妃子的渴望。

他薄唇翕动:“随便说。你自己清楚,我多长。”

安迎夏囧了抖三番,肩膀缩着酥麻的电击,涌动在血液中的热沉。

巴志杰坐景观望地催促:“两位lady快说呀。”

而后——

苏迩:“商淮厌。”

安迎夏:“傅靳砚。”

又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对立答案,这问题好像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商淮厌藉着理由拖着苏迩离开现场,其余人不多加阻拦,毕竟商二少爷有着很强的时间准则。

他的玛莎拉蒂性能极佳,与他开过的所有车都十分不同,徒生出一种独有的风格。

车厢内安静到无以复加,除了小兔子的挂件,车厢节俭的很。

红灯长得令人难耐,男人搭着窗台,口袋里摸出根烟。

苏迩小手轻轻搭上了商淮厌正欲点燃烟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凉,肌肤细腻。

“哥,我不想闻烟味。”她的声音软糯而带着几分恳求。

商淮厌闻言便没再掏烟,他兴致不太高,捏着方向盘的手懒洋洋的。

“苏伯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他们出差没个准信。”苏迩不同于沉静的情愫糅杂。

自己父母她从小就很少见,大部分时间全在商家寄宿,比起冷清的苏家,商家更贴合她心之所向。

商淮厌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他踩下油门,车子快了几分。

“抱歉,没有别的意思。”

苏迩看向车窗外,玻璃映衬着她藏着心事的表情,“没事,习惯了。”

……

苏迩的安全带解不开,于是商淮厌打开车门,绕过车子前身,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俯下身子,烟草和古龙水混杂的香味从脖颈处裸露着,驮着淡淡情欲放纵的韵味。

苏迩的小臂横在他的胸前,他靠近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眼前。

她看着逼近到面前的脸,一时半会就怔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商淮厌五指穿梭在安全内扣,很巧妙地摁住拉开,束缚感骤然松了。

苏迩睁开了眼,几乎与面前的人鼻尖擦着鼻尖,视觉中央是他细密微颤的长眼睫,蛊惑的像把钩子…

商淮厌往后退了一步,自个挺直了腰背,整理好上衣。

“兰姨热好了饭菜,回去吃点。”

“嗯?”

“有你爱吃的红糖糯米糍粑。”

两人路过院子那滩清扫泥土未蒸发的水洼地,同时顿住脚步。

苏迩刚想说怎么办,男人胳膊拦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快步走过了这里。

他胸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热度,紧绷硬实的肌肉顶着人后背。

苏迩鼻尖凑近时,她还能闻到一股清浅的皂角香味。

由于腿长的优势,商淮厌很轻松地跨过水洼地。

苏迩那双白鞋子没沾一点泥巴,依旧是白洁的样子,转着不沾染尘灰的明净。

两道影子靠近的边缘融合在一起,隐秘地漾开了一丝甜。

商淮厌垂眸,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半遮莹润的鹿眸,薄削的唇轻扯。

他道:“小猫待我怀里,就跟你的表情一般无二。”

苏迩:“……”

言外之意就是,她还挺享受。

“哥,曲案已经发你邮箱了。”苏迩被男人从手臂上放下来,她站稳后说:“抽空咱们练习一下?”

商淮厌的白色衬衫开了前面两颗扣子,露出凹陷的锁骨,“嗯,晚上我在琴房等你。”

“嗯?哥不提前练习吗?”苏迩歪头问。

商淮厌姿态闲散站着,霓虹灯光暗昧落下,隐隐勾勒着利落淡冷的线条,“不用,看一遍就会了。”

哦…拥有绝对音感的人的确有资本狂。

苏迩头顶的发卡有松落的迹象,她自己不知道,可男人看在眼里。

商淮厌抬手,拿走了那摇摇坠坠的发卡,随手揣进兜里,一触即分。

他长眸懒垂,漆黑的眸无波无澜地看着她说:“晚上弹琴,再找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