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章 私生子 大乾王朝 陇西边关 洛羽忐忑不安的站在军帐内,双手下意识的扣紧衣袍,目光四顾。 帐内烛火摇曳,两侧悬挂着兵刃,刀剑交错间透出森森寒意,自己一身粗布麻衣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孤儿寡母在乡野山村活了十七年,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的亲爹是当朝镇东大将军,换做谁能平静? “羽儿,不要紧张,总该面对的。” 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是他爹,镇东大将军武成梁,边上的妇人自然是他娘亲洛云舒,陇西边关普普通通的农家妇人。 当年武成梁征战陇西,与洛云舒一见钟情,孕有一子,可惜造化弄人,一场大战让两人走散,武成梁找了十七年才找到母子两。 洛羽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他现在要见武成梁唯一的妻子,武家主母常如霜,只要她点头,他们母子就能堂堂正正的入住将军府。 “羽儿,不怕。” 洛云舒朝儿子笑了笑,眼神就像是在告诉洛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娘亲始终会陪在身边。 脚步声传入耳畔,洛羽下意识的抬头。 常如霜缓步行出,一袭紫色锦缎长裙,裙摆绣着金线勾勒的祥云纹样,端庄而不失华贵,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这对母子一眼看穿。 刚刚还让洛羽别紧张的武成梁自己反倒局促起来,讪讪说道: “这就是我先前跟你提过的云舒、羽儿。” 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还带着母子回家见正妻,天底下哪个男人敢面对这种场景? 哪曾想预料中的横眉冷对并未出现,常如霜很热络的来到洛羽面前,慈爱的摸了摸脑袋: “生的倒是俊朗,有你爹年轻时的相貌。可曾识字?” 常氏的热情让洛羽有点懵,老实回答: “娘亲供我读过几年私塾,学过诗词。” “可曾习武?” “村中有边军退下来的叔叔伯伯,跟他们练过拳脚。” 武成梁与洛云舒同时傻眼,太过祥和了吧? “这么说还文武双全了?” 常氏轻笑一声,开口提问: “你爹刚刚加封镇东大将军,朝堂新贵,但那些世家门阀私底下都说你爹是莽夫、是蛮勇,只会用刀说话,甚是鄙夷。 当今天下七国纷争、战火连天,我大乾王朝皇室衰微、世家门阀林立、争权夺利,内忧外患。 我问你,若要治国当重文还是重武?” 洛羽知道这是常氏对他的考验,认真答道: “盛世当以文治,乱世必须重武!” “说得好! 你爹十七岁投身军伍,征战三十载,官至镇东大将军。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你今年恰好十七,又生于边关,见惯了人间疾苦,胸中可有志向?” “当学我爹。” 洛羽沉吸一口气: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口气倒是不小。” 常氏又笑了一声:“起码文采比你爹强。” 武成梁很是欣慰,不停的朝洛羽使眼色。 洛羽心领神会,端起茶碗恭恭敬敬的递到常氏面前: “请主母用茶。” 帐中陷入了沉寂,武成梁与洛云舒的心提了起来,只要常氏喝了这杯茶,就代表接纳了她们母子。 常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接过茶碗,却又放回桌旁: “茶水还烫着,先不急着喝,这次你想和你娘跟着我们回京?入武府?” “是。” 洛羽应声道: “娘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晚辈认为武家该给娘亲一个名分。 而且娘亲早年吃了太多苦,身子骨落下病根,现在身体越发的不好,时时咳出血丝。边关的郎中治不好娘亲,京城有神医,肯定能治好娘亲的病。 主母宅心仁厚,还望接纳我们母子。” “原来如此。” 常氏没有应允也未拒绝,反应很是平淡: “倒不是本夫人不愿接纳你们母子,怎么说也是武家亲身骨肉,但武家毕竟是朝中名门,突然带个私生子回京难免引来非议。 朝中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武家,一着不慎怕是会给你爹惹来麻烦,所以此事还当好好考虑考虑。” 洛羽心头一沉,这态度不妙啊。 “哎,茶水又凉了,撤下去吧。” 常氏笑着岔开话题: “你娘身体不好,不宜久站,先扶着你娘下去休息吧,此事咱们隔日再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只好躬身行礼: “晚辈告辞。” 母子两刚走出军帐,洛云舒就松了口气:“常夫人看起来心善和蔼,对我们并无敌意。” “或许吧。” 洛羽回头望了一眼: “可那杯茶,她终究是没喝啊。” …… 几顶军帐扎在空旷的黄沙地中,腰悬利刃的悍卒在四周来回巡逻,身为镇东大将军府的亲兵,这些士卒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勇。 体弱的洛云舒又咳了几次血,早早躺下,洛羽守在病床边怔怔出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正如常氏所言,当今天下七国,征战不断、民不聊生。 自己是大乾国土生土长的边民,陇西地处西境边关,西羌游骑时而入境劫掠,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娘亲将他拉扯成人,十几年来吃尽了苦、累垮了身子。所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母亲送入武府,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别看他年仅十七岁,可他的性格要比同龄人成熟的多,只因为十年前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这段记忆来自名为地球的异世,主人是一位杀伐果断的雇佣兵。 这段记忆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他很多,若不是要在家照顾娘亲,他早就离开小山村,去更广阔的世界闯荡一番。 “羽儿,你心里会不会怨恨你爹?” 洛氏虚弱的嗓音将洛羽从失神中叫醒: “当年不是你爹丢下我们不管,是战场混乱,我们走散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们,从未放弃过。” “我知道,羽儿没有怪爹。” 洛羽轻笑着握住娘亲的手: “我只想娘亲住到京城去,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颐养天年。” “呵呵,还是羽儿孝顺。” 母子两正聊着,常氏突然掀帘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汤,这一幕让洛羽有些困惑。 洛氏艰难的撑起身,客气道: “夫人您这是?” “成梁说你病得很重,我不放心。” 常氏和蔼一笑,递过药碗: “幸好我学过些许医术,随行也带有些许安神的草药。先把药汤喝了,应该能缓解点病情。” 洛羽嗅了嗅鼻子,确实闻到一股药草味,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常氏确实心地善良。 “谢夫人。” 洛氏接过药汤,几口就灌进肚中,可下一刻药碗便怦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洛氏也一头栽倒在床边,不省人事。 “娘!” 洛羽面色大变,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常氏: “你给我娘喝的是什么!” “真是傻得很啊。” 此前的慈祥、和蔼全都从常如霜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与讥讽: “两个外人想堂而皇之的入住武家,难道我还要用心伺候你们? 刚刚你娘喝下去的可是剧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袭杀 “剧毒?你疯了!” 洛羽探了一下娘亲的鼻息,极其虚弱,脸色陡然狰狞: “我爹说过你是他心爱的人,不管你打我骂我都不要顶嘴,要讲一个孝字。为难我无所谓,但你不该针对我娘! 你信不信,我敢在这杀了你!” 怒火笼罩满帐,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洛羽拼着一死也要给娘报仇。 “别急,此毒有解药。” 常氏浑然不惧,反而施施然坐下: “今天本夫人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第一:我与你爹恩爱多年,现在他突然说在外面有个红颜、还生了个儿子,换做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恨,都会怨,我也不例外。 所以你想入武家的大门,不行,想要名分,更不行! 第二: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铁甲威震东境,这可是好大一份家业。而我有两个儿子,这份家产本该是我的儿子继承。 现在突然多了个你,该怎么算?” “我从未想过争家产!只想能治好我娘亲的病,要个名分,在将军府安乐一生!” 洛羽手掌一伸: “解药给我,我保证,绝不染指将军府一砖一瓦!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呵呵,口说无凭。” 常氏慢悠悠地掏出一颗黑色药丸: “这也是剧毒,吃下去以后半日之内必死,死人是争不了家产的。你若是敢吃,我就给你娘解药。 你若是不敢,呵呵,那只能说明你所谓的孝道是争夺家产的说辞罢了。” 洛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娘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绝望。 他知道,常氏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母子,但为了娘亲,他别无选择。 心一横,他猛地夺过黑色药丸,毫不犹豫地塞进嘴中,一口咽下: “解药!” 洛羽的果决让常氏愣了一下,有些无赖的说道: “我可没说你吃了毒药就会让你娘进将军府?你就不怕白死?” “解药!” 厉喝声回荡在屋内,现在洛羽可不管进不进将军府,先救娘亲要紧。 “咳咳咳!” 话音刚落,洛氏的咳嗽声突然响了,茫然地坐起身: “发生了什么?” 这神色,完全不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 洛羽傻眼了,怎么没吃解药就醒了? “好小子,有魄力。” 常氏凝眼看着洛羽: “你爹做错了事,不该你们娘儿俩受罚,我心中虽然恨,但不至于对你们下杀手。 给你娘吃的不过是药效最轻的迷药,你吃的只是个安神药丸。 本夫人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真有孝心还是想借孝心的名头来争夺武家的家产、图个荣华富贵。 你爹年轻时就狠厉果决,没想到一个私生子倒继承了他的性格。 算你命大,你今日若是不吃,那就得死在这了。” …… 一家人同桌吃饭,洛羽和洛氏也经得常氏允许后坐上了桌,还多了一位武成梁与常如霜的长子,武如柏,同样是军中悍将,自幼随父从军。 正妻、长子,红颜,私生子。 这场面,很是诡异。 武成梁不敢吱声,因为常氏已经跟他言明,决不允许母子两入府,叱咤疆场这么多年,他万万没想到最难的一战发生在餐桌上。 堂堂镇东大将军只能不停地给两位女子夹菜,左一筷右一筷,可怜兮兮。 还是武如柏机灵,打破了僵局: “父亲,这次您是擅自离京,久不回去恐惹来风言风语,朝中那几个老狐狸可都在盯着您呢。 再说西羌大军压境,游骑横行,随时会有危险。前几日已经有几队斥候遭遇羌兵突袭,全队尽死,整个陇西道风声鹤唳。 咱们只带了五十亲兵,这么点人手遇到羌兵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还是早日返京吧。” 武成梁是镇东大将军,但这里是乾阳王朝的西境边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现在这。 “可是……” 武成梁尴尬地看向洛氏母子,摆明了要带她们两回京。 “别做梦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常氏也不再虚情假意: “要想治病,可以在陇西找个大些的州城将养身体,没钱武家可以出。 但是想要名分,想入家门,绝无可能!” “不行,娘亲必须去京城!必须有名分!” 洛羽抬起头来直视常氏,语气坚决: “娘亲吃尽了苦,名分是应得的!治病休养,跟在爹身边我才放心,旁人我信不过。” “小子,此事可轮不到你做主!” “唉!” 武成梁与武如柏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怎么直接聊死了? “有羌兵偷袭!迎战!” “保护将军!” 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惊呼,随即便有打斗声愈演愈烈。 倒霉,还真碰见羌兵了! 武成梁父子同时起身,提剑冲向帐外,临走还朝洛羽说了一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是男人,保护好两位娘亲!”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外面嘶吼不绝,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夜空中,谁也不知道来了多少羌兵,只能感受到战况焦灼。 “常夫人,请你往后退些。” “我可是将军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是你往后退些吧,乳臭未干的小儿。”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洛羽撇了撇嘴不再多言,抄起一张板凳拎在手中,满脸戒备地盯着门口。 只有他一个男人,此刻他不站出来难道靠女人迎敌? 真有一名羌兵误打误撞冲杀进来,目标鲜明地直扑洛氏,剑锋毕露! “娘,小心!” 洛羽抄起板凳冲了过去,一脚踢开剑锋,然后板凳狠狠砸在了羌兵的脑壳上,砰的一声就给他砸晕了。 “刺啦~” 刚解决完这边,帐篷另一侧的帘布突然被撕开,又是一名胡服羌兵手持长剑,笔直刺向了常氏。 常氏面色抖变,连连后退,脚步慌乱,剑锋转瞬即至。 千钧一发。 “闪开!” 洛羽根本来不及出招,只能一个飞跃扑过去,横挡在常氏身前,顺带着将常氏推到了一边。 “嗤~” 长剑锋利无比,当场刺入左肩,鲜血喷洒。 洛羽强忍住袭遍全身的剧痛,眼角的余光在扫到剑锋时闪烁了几分,随即一巴掌拍在了羌兵的胸口,蛮横的力道直接将羌兵打飞出了军帐。 帐篷撕裂,外面人声鼎沸,身影交错,双方打成一团。 洛羽中剑的场面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羽儿!” “小羽!” 在武成梁的惊呼声以及洛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羽轰然倒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五年之约 “小羽,小羽?你还好吗?” 洛羽艰难地睁开眼眸,爹娘的脸就凑在病床边,忧心忡忡。 “嘶~” 左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依旧有阵阵刺痛。 “羌兵,羌兵呢?大家都没事吧?” 洛羽清醒的第一时间没有关心自己,反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武成梁鼻尖发酸,轻声劝慰: “放心吧,大家都没事,贼兵已经被打跑了。 倒是你,怎得如此拼命?幸好剑锋并未伤及要害,只伤到了皮肉,好好歇息几日便好。” “羽儿,你吓死娘了!” 洛氏眼眶通红: “你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 “呵呵,娘,我没事。” 洛羽强行咧嘴一笑:“只要娘没事,儿子就安心。” 武成梁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常氏: “这次羽儿替你挡了一剑,差点丢了命。你若是还想阻止他们娘二两入府,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气氛又紧张起来,武如柏在身后悄悄扯了扯娘亲的衣角。 “哼!” 常如霜冷哼一声,看向洛羽的眼神中总算多出一丝缓和: “这次是我欠了你一条命,让你们母子入府倒也不是不行。” 洛羽一喜,这一剑算是没白挨。 “你别高兴得太早,听我说完。” 常氏接着说道: “你爹从一个小小都尉起家,沙场征伐三十年,鬼门关边上不知道徘徊了多少次才当上如今的镇东大将军。 我常如霜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全部投身军伍,老三老四年不满十八就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这里常氏顿住了,眼眶泛红,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初儿子战死的模样。洛氏与洛羽瞳孔一缩,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洛云舒鼻尖酸楚,同为母亲,她知道那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惨莫过于此。 常氏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语气再度变得冷酷: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武家满门忠烈,男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亲儿子也罢,私生子也好,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配得上武字! 废物、窝囊废,就算是我亲生的儿子也得被赶出家门! 冲你替我挡了一剑,我可以允许你娘入府,但你,还不行。 眼下西羌大军压境,战火连天,陇西边关各地都在征兵。你想进武家的大门,就得靠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枪在边关闯出一份名堂。 做不到这一点,说明你不配为武家人。” 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洛氏: “别怪我心狠,武家乃将门之家,男儿当如是。我四个儿子也是十几岁就丢到边关,凭自己摸爬滚打。 当娘的虽然心痛,但唯有这样才够资格当武家的铁血儿郎。” 洛氏万分不舍,可常氏的儿子也是这样,她能说什么? “洛羽,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够不够争气。” 常氏平静地说道: “我带你娘入京,遍访名医替她治病,她少了半根汗毛,你拿我问罪。 五年,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只要你能成为陇西边关某城的将军,也就是个五品官吧,便算你合格。到时候进入武府我常氏绝不阻拦,你娘的名分也自然会有。 但你若是做不到,那就请你带着你娘离武家远远的,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严苛了些吧?” 武成梁皱起眉头: “他没有官身,没有上过战场,五年时间成为五品将军,何其之难?” “怕难就别进武家的大门!” 常氏语气坚决: “烽烟烧遍七国,山河破碎,懦夫不配活在世上!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我应了!” 洛羽握紧拳头: “五年就五年,还请爹爹和常夫人善待我娘!” “羽儿,边关太危险!” 洛氏依旧不舍,在边关生活这么多年,如何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从小照看到大的儿子就这么丢进战场,谁能舍得? “没事的娘,儿子可以的。” 洛羽展颜一笑: “五年之约,就这么定了!” …… 茫茫黄沙中五十人的骑队驻足,铮铮铁甲泛着寒光,刀枪剑戟摄人心魄,今天武成梁就要带着洛氏启程回京。 洛羽站在路旁,背着个包袱,左肩还带伤,洛氏正在千叮咛万嘱咐,满是不舍,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武成梁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爹昨晚都已经跟你说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武家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武如柏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弟弟,拍了下洛羽的肩头: “武家儿郎可没有孬种。” 昨夜父子三人彻夜长谈,聊了太多太多。 “我明白。” 洛羽轻轻抱拳: “请爹娘、兄长放心,羽儿不会让你们失望。” “云舒,走吧。” 武成梁轻轻挽住了洛氏的手: “好男儿当志在千里,既然要成为武家人,这一条路就必须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在一片哽咽声中,洛云舒被扶进了马车,常氏却被洛羽叫住: “常夫人,可否借一步说两句话?” “噢?有话跟我讲?” 常氏很是好奇,自己在洛羽眼中该是十恶不赦、处处刁难他的泼妇才对,难道要和自己告别。 “常夫人好手段。” “何意?” “偷袭营地的羌兵是你找人假冒的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翘起: “我不得不承认,是一出好戏。可既然扮作羌兵,好歹把兵器换一下啊,怎么还配武家的长剑?” “你……” 常氏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既震惊又疑惑的神情,目光紧凝: “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何还替我挡这一剑?” 洛羽双手一摊: “长剑刺入我肩膀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早知道就不挡了,白挨一剑。 您用迷药假称毒药,是为了看我有无孝心。你派人假装刺客袭杀,是为了看我有无男儿胆魄,有没有将夫人您当成家人。 是也不是?” “哈哈。” 常氏突然笑了: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有胆魄、有眼力、有勇气,更有一分纯良之心。 我突然有点喜欢你了,不错。” “夫人过奖。” 洛羽笑了笑:“爹私下里偷偷跟我说,常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让我别记恨您。” “这个老武,真是反了他了!” 常氏愠怒中带着些许醋意: “看来他是真心疼你们母子啊,也罢,家里多口人,也热闹些。”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洛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娘亲就拜托夫人照顾了,洛羽感激不尽。” “放心!” 常氏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洛羽: “别忘了,完不成约定,你娘只能被扫地出门,男子汉大丈夫,该给亲娘撑起一片天!而不是靠旁人的施舍。 你若是完成约定,我常氏亲自迎你进将军府的大门。如果你死在战场上,我会带着你娘一起来给你收尸!灵位和我儿子摆在一起!” “一言为定!” 洛羽朝着缓缓远行的车队朗声高喝: “五年,洛羽二字必名动天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从军第一站 大乾王朝的陇西道总共分为三州:阙州、定州、并州。 三州呈掎角之势,扼守西境边防,直面西羌外敌。 这么多年来西羌蛮族屡屡犯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是陇西道在前面挡着,乾国腹地早就战火连天了。可这样也苦了陇西道的百姓,边民年年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洛羽是阙州人,自然投入阙州边军,与父母分别之后他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阙州征兵点,同时也是边防要地: 云阳关。 偌大的广场中乌泱泱挤着上百号人,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洛羽只觉得耳膜都在发颤。 这些都是从各地征召来的新兵,据洛羽所知这里大部分都是强抓来的壮丁,还有监狱放出的囚徒,像自己这种主动报名入伍的反倒是异类。 几百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站成一群,官府的吏员正在挨个分发军服与兵器,场面十分随意。 “这是你的,拿好。” 一件胸口绣着“乾”字的军服和兵器被塞进怀里,洛羽望着生锈的弯刀一头黑线,这材质比起镇东将军府的长剑不知道差了多少倍,还有军服,根本不带半片铁甲,纯粹是一件厚实点的布衣。 “都静一静!” “给老子把嘴闭上,妈的!吵个什么劲!” 一名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校场前方,挺着个大肚子,铠甲都快套不上去了,但怒骂声还是让校场迅速安静下来。 中年将领清了清嗓子,鼻孔冲天: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阙州边军的一员了!西羌大军压境,袭扰不断,妄图攻破我大乾边关! 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为了家中妻儿,我们一定要……” 这家伙慷慨激昂的讲了一堆,可反响平平,许多人都在发呆愣神、叽叽喳喳。 “说这么多有个屁用,赶紧吃饭,老子饿了。” 前面一个壮硕的汉子回头朝洛羽一笑:“羽哥,你饿吗?” 洛羽一瞪眼: “我不饿!吃吃吃,就知道吃!” 蒙虎,自己到了云阳关后第一个认识的人,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就是饭量太大了,从早到晚都想着吃。 两人认识的原因也很简单,一前一后报名入伍,蒙虎不识字,是洛羽帮他写了名字,然后蒙虎分了他半块饼以表感谢。 “好了,要讲的就这么多!” 中年武将总算结束了长篇大论,拿出一本名册: “现在你们就要被分配到前方各个堡寨,成为堡寨戍卒,希望你们能英勇杀敌,保家卫国!” “妈的,我还以为是守云阳关呢,竟然要去堡寨!” “完蛋了,这不死定了?” 一众新兵个个哭丧着脸,就连洛羽也目瞪口呆。 所谓堡寨就是建在关外荒郊野岭的据点,扼守险要,用来示警以及迟滞西羌骑兵行进的速度。 换种说法,那些堡寨都在云阳关的更西边,时刻暴露在西羌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危险得很! 洛羽倒不是怕,而是震惊于这些新兵没有经过任何操练、不熟悉鼓点号令就这么送到前沿,与送死何异? “刘二麻子,二道沟寨!” “张八蛋,三河寨!” “老天保佑啊,不要分到最前沿!” “对啊,分到个犄角旮旯就行,千万别撞见羌兵蛮子!” 周围人都在祈祷,云阳关外大大小小的堡寨有十几个,有的分布在两翼,有的布置在前沿,越靠前自然越危险,谁也不想去最前沿的堡寨送死。 一个个名字从武将嘴里念出,就像是一种审判、裁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新兵的命运。 “洛羽,鸡鸣寨!” “蒙虎,鸡鸣寨!” “鸡鸣寨?” 总算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对边关情况不是很了解的洛羽茫然问道: “这是哪里?” 边上的人投来了同情又悲悯的目光: “最前沿的三座堡寨之一。” …… 黄沙滚滚,寒风瑟瑟。 洛羽拄着铲子靠在墙角边休息,汗如雨下,目光四顾,这就是自己从军入伍的第一站: 鸡鸣寨。 其实就是用木板、沙石围起来的小型堡垒,坐落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中,比地主家的田庄大不了多少。 约摸两丈高的寨墙,远不如云阳关那么雄伟,但抵挡羌兵的战马戳戳有余。 墙头架着几把破旧的弓弩,兵器四处堆放,寨内两排木屋是戍卒们睡觉的地方,整个环境十分艰苦,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臭味。 抵达鸡鸣寨的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寨内的情况,算上十几号新兵,寨中守卒也就六十人,带队的标长叫王双,副标长张贵。 “妈的,累死了。” 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都已经磨出了血泡。 “歇会儿吧,少干点死不了人。” 最近陆续有羌兵斥候抵近堡寨周边侦查,这就说明羌兵主力随时会到,所以鸡鸣寨在抓紧时间加固寨墙,新兵从抵达的第一天就没歇过。 相比于其他惶惶不安的新兵,洛羽心中倒是很期待羌兵早点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羌兵不来怎么挣军功?不挣军功怎么完成五年之约? 蒙虎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洛羽的胳膊,诧异道: “羽哥,你这身板好结实,平日里真看不出来。” 洛羽看起来身形单薄,可撩起衣服就能看到肌肉线条,结实得很。 “呵呵,农活干多了,练出来了。” 洛羽笑哈哈的应付了一句,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高武、更没有气功,全靠自身体魄。 所以他从小就跟着那段特殊的记忆强身健体,保持锻炼,练就了一身格斗技,寻常三五人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否则怎么有底气来边关投军? “新兵全都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一道冷喝声响起,副标长张贵背着手走上墙头,十几名新兵呼啦啦的站成一排。张贵平日里脏话不断,还打骂士卒,动不动就得挨鞭子,所以新兵都怕他。 张贵冷着眼说道: “看看你们这样子,歪歪扭扭的成何体统!都打起点精神! 给我听着,这两天羌兵斥候多次抵近侦查,标头有令,由什长吴麻子带队出寨宰了他们,五名老兵五名新兵。 老兵我已经选好了,新兵有谁要去?” 听到这话新兵全都把头低了下去,生怕与张贵来个眼神对视。 本来就倒霉被分到了最前沿的鸡鸣寨,躲在寨墙里还有点安全感,谁敢出去跟羌兵厮杀? 整个陇西边民都知道羌人弓马娴熟战斗力强悍,就他们这群没经过操练的新兵去了能顶屁用? “瞧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张贵讥讽道: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怎得如此没胆?” “我去!” 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愕然看向开口说话的洛羽。 这家伙傻了吧?竟然主动要出去杀敌。 “呦,还真有带把的。” 张贵同样有些意外,十七岁的面庞在他眼里太过稚嫩,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不怕?” 洛羽平静的回了一句: “怕有用吗?” “说得好,怕也没用。” 张贵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洛羽,然后又点了几个人,大手一挥: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吴麻子,带着他们见见血,新兵蛋子就成老兵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杀人夜 夜色如墨,月暗星稀。 枯树林中枝丫晃动,如有鬼魅夜行,稀疏的黑影匍匐在地,贴着黄沙一点点往前挪动。 洛羽的面庞豁然浮现,身披军服、手握利刃。 第一次出任务,十七岁的年纪本该稚气未脱,可他的眼眸中却带着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凌厉。 五名老兵五名新兵,什长吴麻子带头,这样的阵容勉强算是以老带新。蒙虎也跟在洛羽身边,本来他是不想来的,但他看到洛羽随行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众人又往前爬了一会儿才停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因为前方亮起了一团篝火,隐约传来人声。 羌兵! 所谓的斥候小队仅有三人,三匹高头大马栓在树干上,弯刀架在一旁。 看似只有三人,可戍卒们依旧面色凝重,因为西羌蛮子嗜血如命,残忍凶悍,每次入境劫掠边关都得死不少人。 大乾边关从普通百姓到军卒,全都视羌兵为洪水猛兽,畏之如虎。 领头的吴麻子面无表情的看向新兵: “你们去杀了羌兵,本头帮你们掩护。” 几名新兵一下子慌了,老兵不上让新兵上? “去!战场抗命可是死罪!” 在吴麻子冰冷的眼神中,洛羽率先提刀摸向了羌兵,其余几人心一横,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老兵提醒了一句: “头,三名羌兵可是硬点子,我们不上?几个新兵蛋子怕是不顶用啊。” “不急。” 吴麻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让他们耗一耗羌兵的体力,希望这些废物能有点用。” 密林中的阴森气又重了些。 五名新兵缓缓摸向篝火堆,其他几名新兵的双腿都在打摆子,肉眼可见的恐慌。 但洛羽却神色如常,脚步轻便,雇佣兵的记忆里探营摸哨那还不是家常便饭? “哎呦!” 还没等摸到篝火堆旁,最左边的新兵就自己绊倒在树干上,摔了个狗吃屎。 受惊的羌兵猛然持刀起身,看向密林,可等他们发现只是几名惊弓之鸟般的新兵时当场就乐笑了: “呦,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竟然敢出寨门了?” “正好哥几个闷得慌,砍几个人头助助兴也好。” “上!” 以少对多,羌兵竟然率先展开攻势,除了洛羽和蒙虎外,另外三名新兵尖叫一声掉头就跑。羌兵又不傻,当然先挑软柿子捏,一人一刀眨眼就把三名逃兵给砍死了。 五围三瞬间变成三打二,躲在暗处的吴麻子暗骂真是一群废物! 洛羽和蒙虎背靠背挨在一起,羌兵摆弄着弯刀肆意讥讽: “两个龟孙,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还能保条命,去草原当个奴隶,不然待会儿死相可就难看了。” 虽说蒙虎的身材壮硕,可羌兵并不放在眼里,至于身形消瘦的洛羽他们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虎子,你能不能对付一个?” “没问题。” 蒙虎先是点头,然后愕然:“雨哥儿,你要一对二?” “喝!” 不等洛羽开口,三名羌兵同时扑了过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洛羽的身体微微一偏,刀锋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凉风。他没有犹豫,右腿猛然发力,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羌兵的腰腹。 “噗嗤!” 看似毫无威胁的一腿竟然将羌兵踹飞出好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知死活。 不管是羌兵还是缩在丛林中的吴麻子全都傻眼了,一脚的力道怎会这么大? “小杂种,你找死!” 另一名羌兵暴怒,纵身一跃,弯刀当头劈落。 洛羽的目光冰冷,手腕一翻,刀锋从侧面笔直上滑,两把弯刀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 强劲的力道震得羌兵的手臂发麻,等两柄弯刀交错而过时洛羽反手一拉,刀锋贴着羌兵的手腕滑过。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羌兵的右手被齐腕砍断,血流不止,弯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干脆利落的一刀,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色中。洛羽没给他喘息之机,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骨骼尽碎,生机全无。 “雨哥小心!” 连杀两人,不等洛羽喘口气就听到了蒙虎的吼声,他能感受到后背有一阵凉风袭来。 原来是仅剩的一名羌兵看到洛羽连杀两人,怒火攻心,扔下蒙虎转头就来找洛羽拼命。 洛羽头都没回,轻轻往侧边一歪,一柄弯刀贴着头皮就刺了过去,无比惊险。然后抓住羌兵的手腕,一记背摔就将接近两百斤的身躯给扔在了地上。 “噗嗤~” 吐血倒地的羌兵震惊又绝望的看着洛羽,看似瘦弱的身躯下怎么会这么强劲的力道? 洛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扶正他的脑袋,一手将刀锋搭在了咽喉处,学着羌兵讥讽的语气: “一对一就一对一,你赶着投胎?” “噗嗤~” 当刀锋毫不留情的割开羌兵咽喉时,洛羽没有感到恶心恐惧,反而有一种痛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蒙虎张着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 连杀三人,这是个新兵? “啪啪啪~” 吴麻子鼓着掌走入战圈,啧啧称奇: “洛羽是吧,好身手,小兄弟练过武?” 几名老兵眼神异样,连杀三名羌兵,如此身手他们入伍几年也没碰见过。 “村中有退下来的老兵,跟着学过两招,让头见笑了。”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眼中却带着冷意。这些老兵刚刚见死不救,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 新兵?炮灰罢了。 “怪不得敢主动站出来,原来是有底气的。” 吴麻子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本头跟你商量个事。” “吴头请讲。” “我们这些粗人,脑袋系在腰带上来前线玩命,不就想挣点军功升官发财吗?” 吴麻子饶有趣味的瞄了一眼三具死尸: “三名羌兵的人头归我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从今以后在堡寨内我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如何?”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三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赏金先不提,起码能让他升任伍长。 “凭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蒙虎先愤愤不平的喝道: “三个蛮子都是羽哥杀的,你们龟缩在后不出,现在出来抢攻? 天底下可没有这般道理!” 这家伙平日里就虎头虎脑,面对副标长竟然也不带怕的。 吴麻子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奉劝你们一句,军营可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蹭蹭蹭!” 五名老兵同时拔刀,隐隐呈扇形将二人围在了当中。 洛羽心脏骤缩,面色阴沉无比,这些人为了抢功竟然连同袍都敢杀? 蒙虎都快气疯了,拔出弯刀破口大骂: “哥,咱们拼了!” 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火苗悦动,映衬着几人的脸颊,林中杀气弥漫。 “虎子,别冲动。” 洛羽按住了暴躁的蒙虎,脸上多出一抹笑意:“能与吴头交朋友是我的荣幸,三颗人头的军功,我们平分怎么样?” 瞧见洛羽示软,吴麻子越发的张狂,用刀锋轻轻一点洛羽的胸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条件?” “噗嗤!” 吴麻子脸上的讥笑还未散去,寒光闪过,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的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 洛羽握紧匕首,冷冷的盯着绝望无比的吴麻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五刀十洞 死尸倒地,血腥味在密林中蔓延。 另外五名老兵全都傻眼了,握着弯刀不知所措,他们哪能想到洛羽这么狠,一言不合直接把吴麻子给杀了。 洛羽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冷冷盯着几人: “还要谁要抢军功?站出来!不妨赌一把,五打一你们能不能赢。” 独面五人,洛羽浑身杀气缭绕,他们搞不懂一个新兵蛋子身上怎会有如此杀意。 “还有我!” 同样吓了一跳的蒙虎回过神来,坚定地站在洛羽身边。 洛羽心头涌出一股暖意,别看蒙虎平日里憨头憨脑的,有事他是真上啊。 五人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往地上一跪,几人连连求饶: “洛兄弟饶命啊,我们没想抢你的军功,都是吴麻子心黑!若是不听他的话,回了堡寨就得挨鞭子,咱们都是被逼的!” “对对对,都是他!平日他在寨中仗着有张副标撑腰,经常欺负我们,连咱们的军功也抢过,可恶至极!” “饶命啊洛兄弟,咱们真的不想与你结仇,只要你放过我们,今夜之事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几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别看对面只有两人,可一个杀伐果断、狠厉至极,另一个壮得像头牛,真心打不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这话他倒是信的,吴麻子在军中经常欺负几人乃是他亲眼所见,寻常士卒也没胆子对同袍下黑手。 “这话,我信。”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做件事。” 几人瞪大眼睛,很是好奇,需要他们做什么? “想要活命很简单。” 洛羽斜指着吴麻子的尸体:“一人捅一刀,此事就这么揭过了。” 几人瞳孔一缩,捅了这一刀可就彻底与洛羽绑在一条船上了,想要反悔告密都不可能。 可他们更怕洛羽蒙虎二人现在就捅了自己,咬了咬牙,几个家伙真的拎起刀走过去,每人都在尸体上捅了一刀。 五刀十洞。 “很好。回去之后你们就说羌兵都是我杀的,至于吴麻子是死在了与羌兵的激战中。” 洛羽满意地笑了: “按军律,三颗羌兵的人头该有六两赏银,到时候军功归我,赏银我们六人平分。 毕竟一起出来杀敌,见者有份嘛。” “谢,谢洛兄弟!” 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几名老兵顿时目光锃亮,连声道谢,一两银子对大头兵来说可不少了。 洛羽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反应,打一棒子再给点甜头更容易收买人心,反正自己要的是军功,银子不银子的无所谓。 氛围融洽了不少,更有一人谄媚地凑了过来,轻声提醒道: “洛兄弟,咱们多提醒一句。吴麻子可是张副标的亲信,以前出任务总是缩在后面,让别人上去送死。 这次说他与羌兵激战死了,张贵不可能信,到时候一定会把矛头对准洛兄弟。 但情况也不会太糟,咱标长一直与张贵不和,说不定会帮你说话。” 到底是老兵,身手虽然不咋的,但消息灵通得很。 “多谢提醒。” 洛羽目光微凝,遥望向堡寨方向: “张贵是吧,你最好别来惹我!” …… “什么!吴麻子死了?” 鸡鸣寨内,外出执行任务的六名戍卒站成一排,三颗羌兵的人头就摆在地上。 其实死了四个人就能解决三名羌兵已经是很好的战果了,可他们等来的不是夸赞,反而是张贵的冷声质问。 “回副标话,吴头带着我们埋伏在羌兵四周,瞅准机会一拥而上,怎奈羌兵太过凶悍,先杀了咱们三位同袍,然后又围攻吴头,激战中吴头不幸中刀……” 洛羽有声有色地在描述激战的经过,甚至脸上还挤出一抹悲伤之色。 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可张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叫洛羽是吧?三名羌兵都是你杀的?” “是!” “你年纪轻轻,又是个新兵,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张贵满腹狐疑地看向其他几人: “他说的可是实情?” “回标头,句句属实!” 一名同行的老兵赶忙点头: “洛兄弟练过武,身手极佳,三名羌兵全被他砍翻在地,咱们都看得真切。” “果真吗?” “千真万确!” 张贵冰冷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洛羽身上,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他看个透: “小子,你可知道这里是战场,谎报军情是死罪!我劝你从实招来!” “哎,老张,你这是干嘛呢?” 久坐一旁的标长王双突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洛兄弟身手过人,连杀三名羌贼可是大大的功臣啊,若是没有他,此行任务就得失败。 你这个语气别吓到人家。” “标长,我怀疑此事有鬼!” “哎,能有什么鬼?这么多人看得真切,难道他们都瞎了眼?” 王双并不理睬张贵之言,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洛羽的肩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干得漂亮,我看过新兵名册,你好像还识字?能文能武嘛,哈哈哈,本头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死了个吴麻子,王双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开心得很,大手一挥: “鸡鸣寨正是用人之际,按律你可官升一级,赏银待会儿就给你。 另外,从现在起你就是伍长了,剩下的几名新兵全归你管。 给本头好好干!” “谢标长赏识!” 洛羽弯腰抱拳,顺带着瞄了一眼两位标头,看来真如老兵所言,这两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睦。 听到洛羽受赏,张贵满脸冰冷,可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忍下了这口气。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回荡在众人耳畔,王双与张贵的面色大变。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 鸡鸣寨全军戒备,所有守卒都持刀上墙,紧张无比。 近两百号羌骑将孤零零的堡寨团团围住,数不清的刀锋在空中挥舞,掺杂着愤怒的吼叫声响彻云霄。 显然羌兵已经发现他们的斥候小队毙命,这是复仇来了。 洛羽的心神头一回绷紧,两百人听起来不多,可当你亲眼见到两百骑兵骑着高头大马驰骋时一定会觉得心惊胆战。 若没有寨墙防卫,几十人的戍卒肯定会被羌骑踩踏成肉泥,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都不要慌,会有援军的!咱们只要坚守堡寨即可!” 王双高声呼喊,尽可能地稳定军心。烽火台上已经点燃了狼烟,按照惯例,云阳关还有附近的堡寨只要见到狼烟一定会派兵支援。 在众人紧张而又戒备的神情中,有一名身材壮硕的羌骑越众而出,飞奔至寨墙怒吼道: “寨内的乾军听着,我天兵到来,鸡鸣寨已成孤点! 劝尔等早早开门投降,否则寨破之日。” “鸡犬不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绝境 “喔喔!呦呵!” 挑衅般的吼叫声与马蹄声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令人心惊胆寒,戍卒们龟缩在寨墙背后,不敢露头,每个人的眼眶都布满血丝。 羌兵围寨三天从未发起过进攻,但不分白天黑夜,时不时就会有一队骑兵抵近堡寨游弋,迫使守卒一直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 寨中就这么点守军,每天半夜都得被逼得爬起来,几天一折腾全都心力交瘁,困得眼皮子打架。 最让他们忧虑的是期待中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 援兵在哪? 如今洛羽也是伍长了,身边几个新兵都是他手下,负责这一段寨墙的防卫。 洛羽躲在墙后仔细观察羌军的动向,眉宇紧凝:“弟兄们都小心点,今日羌兵要进攻了。” “为啥?” 蒙虎反问道:“他们晃悠三天都没进攻,今天估计也是虚晃一枪吧。” “耗了我们三天,羌兵料定我们精疲力尽,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你再看看他们的人数,是不是比昨天多了不少。” “还真是,以前游弋的骑兵就二三十骑,今天翻了好几倍!” “咻!” 话音未落,便有一声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这是羌兵惯用的进攻信号。 刚刚还在外围游弋的羌兵全部调转方向,分成三个小队朝堡寨冲来。人手一把弓弩,箭囊塞满了羽箭,马背上还挂着绳索与钩爪。 “防御!准备迎战!” “嗖嗖嗖!” 率先抵近堡寨的羌骑泼射出第一批箭矢,守卒们要么缩在墙后,要么高举竹盾,一个也不敢露头。 羌兵擅骑射,天下皆知。 三队羌兵,一队射完另一队跟上,丝毫不给守军喘息之机,娴熟无比的车轮战。 几轮箭雨之后,突然就有十几名羌骑跃出军阵,纵马疾驰,一直抵近到寨墙之下,然后用力甩出马背上的钩爪麻绳,稳稳勾住墙头。 紧跟着这些骑兵就纵身一跃,飞离马背,双手紧紧扣住绳索,脚蹬墙面,像猿猴一样敏捷地向上攀爬。 弓弩压制、钩爪结绳、悍勇登城。 这一套战术羌兵运用的炉火纯青,攻克过无数边防堡寨。 “反击,给我反击,别他妈躲着!” 远攻箭雨你还可以躲,可一旦羌兵登城就不能再躲了。 在王双一声声催促下,终于有人壮着胆子探出脑袋,弯弓搭箭,想要射杀那些正在爬墙的羌兵。 “嗖!” 刚刚冒头就有一支箭矢稳准狠的洞穿了他的脑袋,脑浆四溅,画面极度血腥。 洛羽一惊,露头就秒,羌兵的箭术确实强过乾军太多。 箭矢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惨叫声令人不寒而栗。 老兵还好,可第一次参战的新兵被吓傻了,洛羽手下一个年轻后生当场就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不,我不打了,让我回家!” “小伍,趴下!” 洛羽接连怒吼小伍都恍若未闻,已经丧失神志的他只知道四处乱窜。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洛羽不可能将这些新兵训练成精锐,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战场保命的要点。 听的时候个个点头,自以为掌握了精髓,可当同袍的脑浆溅在你脸上,谁还记得洛羽说过的要点? “妈的!” 箭雨漫天,羌兵逼近,洛羽顾不得多想,一脚将小伍踹翻在地,破口大骂: “滚到墙角待着!别动!” 挨了一脚的小伍蜷缩在角落里痛哭流涕,裤裆微湿。 “羌兵上来了!” 蒙虎的吼声回荡在耳边,洛羽手底下全都乱成一团,羌兵似乎也发现这里防守薄弱,偏要从这里进攻。 一名身手矫健的羌兵已然跃入墙头,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当场砍死了一名惊恐逃窜的新兵。 远处指挥战斗的张贵破口大骂: “洛羽,管好你手下的人,丢了墙头老子宰了你!” 洛羽理都不理他,转头冲向羌兵,脚掌一跺、身躯腾空,猛然一刀砸落。 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羌兵的重视,可等强劲的力道逼退他好几步时羌兵才满脸怒气的反扑过来: “你找死!” 接连三招对拼,洛羽稳占上风,最后一刀直接将羌兵的脑袋削去半截,凶悍无比。 就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三名羌兵爬上了墙头,蒙虎见洛羽被羌兵缠住,一咬牙扔掉手中弯刀,抄起一根重达数十斤的圆柱桩子狠狠挥了出去,舞得虎虎生风。 愣是把三名羌兵吓得跳下墙头,这要是挨一棒子还不得去见阎王。 如此臂力差点没把双方军卒惊掉下巴,神力啊! 洛羽怒目圆睁的看向几名新兵蛋子: “拿起刀跟在我和蒙虎身后,不想死,只能靠自己拼!” …… 羌兵退了。 短短一个时辰的进攻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墙头上多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淋淋。 寨墙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 夕阳的余晖洒在血迹斑斑的墙头,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蒙上了一层血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还好吗?” 洛羽瘫坐在小伍身边,眼角布满泪痕的小伍根本不敢看洛羽的眼神: “羽哥,给你丢人了,可我真的怕,我爹娘还在家中等我回去。” 虽然屁股隐隐作痛,但小伍并不记恨洛羽,他知道那一脚是在救自己的命。 “谁不怕呢?” 洛羽没有怪他,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脑海中多了一段特殊记忆,自己也会和小伍一样瑟瑟发抖。 “可这里是战场,羌兵并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你一命。 人一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箭啊、刀啊、羌兵啊闻着这股味就过来了,不杀你杀谁? 但你只要不怕,这些东西就躲着你走,连鬼都会躲着你。” 洛羽轻轻拍了拍小伍的后背: “你要记住,想回家见爹娘,首先得活下去。” “真,真的吗?” “真的。” 同样十七岁的小伍听得一愣一愣,半信半疑。 “呜!” “呜呜!” 守军还没坐一会儿,羌兵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不用招呼所有人重新趴在了墙头边,满脸戒备。 标长王双与张贵气得骂骂咧咧: “还让不让人喘气了,该死的羌贼!” 可等他们看向寨外时却发现并没有大队羌兵逼近,只有寥寥几骑策马而来,手中握着长枪,枪尖上插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是干什么? 王双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那人头看起来好生熟悉。 羌兵在抵达弓弩射程的边缘时停了下来,将长枪往沙石中一插,狞笑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们东西两座堡寨标长的人头,鸡鸣寨不会再有援兵了!彻底成了绝地! 降,尚可活命。 战,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刻,所有守卒手脚冰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严惩逃兵 风沙呼啸,落日孤悬。 几杆长枪斜插在沙石中,枪尖挑着人头,鲜血与残阳交织,猩红刺眼。 鸡鸣寨孤零零的矗立在黄沙之中,饱经风霜,宛如沉默的守望者。 仅剩的三十多号戍卒瘫坐在墙角边不愿意动弹一下,战死同袍的尸体堆放在一边,墙头上还有此前激战留下的斑斑血迹。 大部分人都面色悲戚、目光沮丧,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又是两天过去,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兵力还撤走了一半。原因很简单,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短期内鸡鸣寨不会有援兵了,近百骑兵足够困死寨内的守卒! 羌兵也没闲着,时不时会派几名游骑出来挑衅、辱骂,想要逼迫乾军主动出击,束手无策的王双只能紧闭寨门坚守。 所有人都明白,羌军想要活活困死他们。 最令人绝望的是鸡鸣寨中并没有多少存粮,被围五天,粮草早已消耗殆尽。现在每个人一天只有半张馕饼一碗水。就算是个农家妇女吃这么点都不够,何况拿刀厮杀的军卒呢? 洛羽靠在塞满砂石的麻袋堆旁,思考如何应对眼下的危局,在他看来最起码要先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守卒都没了精气神,还谈什么坚守到底? “咕咕咕~” 耳边传来了蒙虎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壮硕的汉子尴尬一笑:“羽哥,我又饿了,要是有吃的就好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可变不出粮食,只能把话题岔开去: “虎子,你为什么来当兵?我记得你是主动报名入伍的。” “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 蒙虎愤愤不平地骂道: “当时征兵的小吏骗我,说前线伙食好,天天有肉吃。我二话不说就收拾行囊来了,结果到了鸡鸣寨三天饿九顿! 被坑惨了!” “哈哈哈!” 周围几名新兵全都笑出了声,所有人都知道蒙虎饭量大,但被这么简单的借口骗过还真是憨厚得很,小伍更是开口打趣: “虎哥,要真是天天有肉吃,人人都抢着当兵了,还能轮到咱?” 蒙虎自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羽哥,那你又为什么当兵?” 洛羽目光闪烁,又想起了那日与常夫人的对话,轻声呢喃: “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麻袋封严吃酒肉?” 声音太轻,蒙虎只能听个大概,茫然地看向身后麻袋: “封严了啊,哪来的酒肉?” “哈哈哈!” 洛羽满头黑线,四周的哄笑声更大了。 虽说这两天洛羽杀伐果断,在旁人眼里凶巴巴的,但他这个伍长对几名新兵还是不错的,渐渐熟络的众人也没有一开始那样拘谨。 “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情笑?” 冷厉的声音陡然响起,张贵带着几名亲信站在了众人身前,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意思。 “敢问张头,有事吗?” 这几天张贵没少明里暗里为难自己,他很清楚张贵是笃定了自己杀了吴麻子,故意找茬。 “当然有事。” 张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指向人群中的小伍: “羌兵进攻,此人畏战不前,当了缩头逃兵,差点导致寨墙被破,罪不容诛! 给我抓起来!” 几名悍卒一拥而上,不由分说从人群中拽出了小伍。 小伍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像小鸡一般被提溜出去。 “张头,你这是做什么!” 洛羽蹭的一下站起身:“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害怕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 “照你这么说当逃兵还有理了?” 张贵冷冷的说道: “实话告诉你,如今大敌当前,我决不允许寨内有任何一个人贪生怕死!今天我就要将这个胆小如鼠的逃兵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张贵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讥讽,洛羽明白了,张贵这是在趁机报复自己! 一听到要就地正法,小伍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又开始打颤: “张头饶命啊,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羌兵再来进攻我一定跟他们拼了!求求你放过我。” “呦呵,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给我拖到寨门口,就地正法!” “不要,不要杀我!” 小伍被吓得面无血色,只能转头看向洛羽: “羽哥救我,救我啊!” “放开他!” 洛羽冲进人群,一把将小伍拉到自己的身后: “张头,军律早有规定,新兵初次畏战,最多重则五记军棍足矣,从没说过要杀头!” “大胆!难道你要造反!” 张贵怒目圆睁:“区区一个伍长罢了,怎么惩治军卒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蒙虎还有另外几名新兵全都聚在洛羽身后,怒气冲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贵在故意为难小伍,连带着要打洛羽的脸。 两人的争吵愈演愈烈,整个堡寨的戍卒都投来了好奇又惊愕的目光。 敢跟副标头起争执的伍长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洛羽最近在寨中很有名气,算上前两天攻寨杀掉的两名羌兵,他手中已经攒着五颗人头的军功,乃全标之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住口,吵什么!” 王双总算是出现了:“大敌当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标长,您来了。” 张贵率先开口告状:“新兵小伍畏战不前当了逃兵,属下正要严惩,以儆效尤,可洛羽极力阻拦,是不是太不把军规放在眼里了?” “军规?军规可没说要直接处死!” 洛羽护着小伍据理力争:“新兵畏战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要打他五记军棍我绝无话说!但要杀了他,我不同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王双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好了,别吵了!咳咳,张副标,我觉得洛羽说得对,新兵嘛,总要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 早就知道王双会站在洛羽那边,张贵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标长,若是平日里小打小闹他畏战也就罢了,可现在大敌当前,稍有差错便是寨毁人亡。如果因他一人畏战导致防线告破,羌兵攻入寨内,那全寨的兄弟都会惨遭羌人毒手。 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或者说标长您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双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这个张贵,竟然当着全寨士卒的面落他面子,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说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随意斩杀自己的同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本头认为,还是应当给他一个机会。” “标长,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全寨士卒奋战到底!否则鸡鸣寨破,大家都活不了!” 张贵抱拳高喝: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张贵身后的几名亲信也同时喝道: “请标长严惩新兵小伍!” 全寨一片死寂,颇有几分逼宫的味道。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你去陪葬吧 戍卒们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大家都知道两位标头不和,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出现。 谁敢乱掺和? 洛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张贵分明是要活活逼死小伍! 最生气的还是王双了,他没想到张贵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冷着脸道: “张副标,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头现在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吧? 要不这个标长你来当!” 正当寨内一片阴霾密布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羌兵讥讽的骂声: “缩头乌龟们,敢不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缩在墙后面算什么本事?若是不敢应战,就早点滚回你妈怀里喝奶吧!” 全寨守卒都气得面色铁青,羌兵欺人太甚! 区区一名羌骑罢了,就敢拎着长枪一直抵近弓弩射程的边缘,游弋挑衅,这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如此场景在被围的几天里多次出现,乾军始终闭门不出。 但军心士气在一次次挑衅中被打击,低落到极点。久而久之所有人的心中都会被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再也不敢直面羌兵。 张贵听到骂声突然计上心来,赔笑道: “冤枉啊,卑职怎敢不听您的命令?我这不过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眼下形势危急,严惩或者轻饶都不妥当,属下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噢?说来听听。” “羌兵多次挑衅咱们都闭门不出,导致兄弟们的士气越发低落,长此以往可不行。 倒不如让小伍出寨迎战羌兵,如果他敢,就说明他勇气可嘉,此前的罪过便可饶了。” “张贵,你太过分了!” 一听这话蒙虎就急眼了,怒气冲冲: “羌兵精通骑战,小伍不过是个新兵,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你分明是让他出去送死!” 张贵抱着膀子冷笑道: “那可就由不得他了,本头已经给了他证明勇气的机会。” 小伍面如死灰,出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完了。 洛羽突然开口道: “我替小伍去行不行?” “什么?” 不仅是张贵,其他人都愣住了,洛羽竟然要替小伍出战。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伍临阵怯战是他不对,我身为伍长也负有管教不力之责。 我替小伍出战,赢了此事就此揭过,若是我输了,要打要罚哪怕是要杀头,也听凭副标头吩咐!” “这话可是你说的!” 张贵都快笑出声了,生怕洛羽反悔: “标头,那就这么定了?” 四周士卒都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洛羽,包括蒙虎、小伍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寨内根本没有战马,洛羽只能徒步出战。就算你功夫再好,以步对骑也是必死无疑,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 可洛羽的心中却有一丝雀跃,他正愁没法子提振士气呢,眼下这不就是好机会?还能顺便解决小伍的危机。 一箭双雕! “就这样吧,你小心点,我会亲自在墙头观战。” 王双无奈地看了一眼洛羽,转身离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张贵这种奸计得逞的表情。 张贵的心情极为舒畅,贴在洛羽耳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吴麻子是因为想抢你的军功才被你杀了吧? 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小队里还有一个人活着,就轮不到他死。” 洛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张头现在是要替他报仇了?那别人的军功活该被抢?” “我张贵大字不识一个,在鬼门关边上徘徊了好几次才当上副标长。他刚入军的时候就跟着我,这些年没少替我卖命,交情不错。 抢军功是他不对,可还轮不到你来杀他!” 张贵的眼神变得歹毒无比: “所以,你得给他陪葬!” “张头不要高兴得太早。” 洛羽的嘴角微微上扬:“谁说我就不能赢?” …… “寨内的缩头乌龟,还不滚回妈妈的怀里去!哈哈哈!” 讥笑声依旧回荡在鸡鸣寨的上空,一名羌卒来回驰骋大骂,骂得嗓子都有点干了。 当他见到的一名步卒缓步行出、横刀而立时差点没笑掉大牙,捅死一名步卒可比捅死一只鸡轻松多了。 毕竟鸡小,可能会戳不中。 更远处观战的羌兵更是响起漫天嘘声,丝毫没把洛羽放在眼里。 洛羽左手持刀,右手把玩着短小的匕首,看起来并不害怕,反而给人一种自信。 墙头上,蒙虎他们全都捏了把汗,小伍更是跪在地上替洛羽祈祷。 别看远处的羌骑现在看起来是个小点,等他冲到眼前那就是庞然大物,甚至不用羌兵出招,战马的冲击力就足以将你撞成肉泥。 洛羽的平静让张贵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装神弄鬼!看你小子还能装多久!” “驾!”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羌兵扯动缰绳,策马前冲,长枪缓缓上抬,枪尖锋芒毕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马蹄声越发急促,可洛羽始终纹丝不动。 “羽哥怎么不动啊?完了,都是我害死了羽哥。呜呜。” 小伍哭丧着脸,张贵更是讥笑出声: “什么身手过人,只不过是个被吓得走不动道的废物罢了!” “喝!” 战马越来越近,羌兵无比熟练地斜举长枪,待会儿他只要这么轻轻一捅,洛羽就会成为黄沙地中孤魂野鬼。 洛羽动了。 只见他手掌一翻,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右臂猛然抡圆、肌肉紧绷、宛如拉满的弯弓,狠狠往前一掷。 漆黑色的匕首在空中笔直划过,正中战马头颅,刀锋稳准狠地扎了进去,血花飞溅。 战马一声嘶鸣,当场前蹄弯折,马背上的羌兵直接被掀飞出去,贴着黄沙一路往前滚,刚好滚到洛羽的脚下。 敌我双方观战的人全都努力踮起脚尖张望着,因为他们只看见尘土飞扬,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羌兵摔了个狗吃屎,惊慌失措地爬起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洛羽一拳头砸在脸上,当场昏死过去。 尘土渐平,战场上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几近昏厥的羌兵半跪在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洛羽手中的刀锋轻轻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全场皆惊! 竟然是洛羽赢了! 张贵瞳孔骤缩,嘴巴张得都能吞下鹅蛋了: “这,这怎么可能?” 洛羽刚好回过身来遥望墙头,嘴角勾起的那抹讥讽与玩味让张贵满脸铁青。 “嗤!” 刀锋滑过,血淋淋的人头被洛羽高举空中: “必胜!” 被困多日、绝望低沉的守军在这一刻备受鼓舞,纷纷红着眼挥出拳头,怒声嘶吼: “必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有件事交给你做 “砰!” 羌兵的人头被洛羽随手扔到张贵脚下,嘴角轻挑: “张头,按照约定,小伍是不是无罪了?” 四周戍卒看向洛羽的眼神全变了,之前他宰了几个羌兵大家都是耳闻,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很多人觉得是骗人的鬼话。 可今天洛羽以步对骑,当着将士们的面仅用一刀就干脆利落地砍下了羌兵人头。 这身手,无人能及。 眼下全寨的士气提振了不少。 张贵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 “小子,我们走着瞧!” “哈哈,果然是好身手!” 王双的大笑声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好叫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哈哈哈!” 刚刚远去的张贵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王双这才收起笑容,走到洛羽跟前: “干得不错,没给我丢人,今夜到我房里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属下遵命!” 望着王双离去的背影,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标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头,是小伍给您丢人了!” 小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着眼睛连磕好几个头: “小伍这条命是您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我死心塌地地跟着羽哥,羽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对,我们都跟着羽哥,全听您的!” 蒙虎以及另外三名新兵也跪在地上,用一种感动又炙热的眼神看着洛羽。 他们见惯了老兵欺负新兵,伍长、什长肆意打骂下属。在他们看来洛羽完全没必要护着小伍,张贵要杀要罚随便好了。 可洛羽不惜顶撞副标也要保下小伍,甚至豁出性命出寨与羌兵一战,这是何等的重情重义? 今天洛羽能替小伍出头,以后自然也会替他们出头,跟着这样的伍长还有什么不知足? 反之如果洛羽不救,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但一定会寒心。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都给我起来!” 洛羽最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费劲吧啦才将几人都拉了起来。 他替小伍出头的理由很简单: 怯战的人很多,张贵为何偏偏盯上小伍?因为张贵真正的矛头是指向自己的,小伍只是撞在了枪口上,遭受了无妄之灾。 另外一点,守军急需提振一下士气,不然堡寨被攻克就在瞬息之间,堡寨一破,洛羽自己也得死。 “你们可都考虑清楚了?” 洛羽缓缓扫过五张年轻的面庞,蒙虎、小伍还有另外三名新兵: “现在我得罪了张贵,日后免不了要为难我,今天我是救下了小伍,可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跟着我可没好处。” “不怕!”蒙虎恶狠狠地说道:“跟着羽哥咱心里就踏实!” “对!我们不怕!” “很好。” 洛羽暖心一笑: “我不能保证你们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但我保证,一定能让你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双眼放光,眼下这种局面,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 “标长,您找我?” 昏暗的木屋内亮着两团烛火,窗外渗进的冷风吹得火苗不断跃动。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内,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到王双找自己能有何事。 “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王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洛羽,看得洛羽心里发毛,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其实一开始说你杀了三名羌兵我是不太信的,毕竟我很了解羌兵的悍勇,但你这几天的表现消除了我心头的疑惑。 今天你更是以步对骑,一刀杀敌,大振我军士气。 好样的!” “多谢标长夸奖,都是属下该做的!” 王双突然翘起了二郎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 “第一次出任务是吴麻子带队,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要抢你的军功,反手被你杀了吧?” 王双的眼神陡然深邃,像是要把洛羽一眼看穿。 洛羽心头一颤,妈的,这件事张贵猜出来也就罢了,王双怎么也知道?残杀同袍可是大罪啊! “呵呵,不要紧张。” 王双随意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吴麻子的为人我很清楚,仗着背后有张贵撑腰没少干这种龌龊事。若是他活着,三颗人头的军功怎么也轮不到你来领。 抢军功本就是大罪,杀就杀了吧,没什么了不得的。” 洛羽这才松了口气,得亏王双与张贵不合,否则自己可就摊上大事了。 王双表情渐冷: “张贵自以为笼络了几个亲信就能为所欲为,他再找你麻烦不用怕,本头会为你撑腰。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放心,我会好好重用你的。 你升任伍长的时间还不长,等再过一阵子我就会提拔你为什长。跟着本头好好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谢标长重用!” 洛羽的眉头微挑,犹豫再三后轻声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标长是不是有事要吩咐我做?” 洛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说身手不错,但还不值得王双如此重视,一定还有别的事! “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不仅身手好,脑子也很聪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 王双先是露出浓浓的欣赏,然后心事重重地拖着下巴: “本头这里有一桩烦心事,事关全寨兄弟的生死,眼下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何事?” 洛羽越发的好奇了,全寨兄弟的性命自己怎么能帮上忙? 王双神神秘秘地将房门关紧,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桌上: “昨天张贵的亲信秘密外出想要给羌人送信,被我抓了,你看看。” 洛羽大惊,拿起信件匆匆扫视随即面色抖变: “张贵要通敌!” 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张贵明天晚上会打开寨门,助羌兵拿下鸡鸣寨! “没错!” 王双咬牙切齿地骂出声: “羌兵围寨多日,粮草耗尽,东西两翼堡寨被攻破、守卒死伤殆尽,援兵无望,这家伙就想着通敌保命。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我阙州边军怎么出了这么个孬种!”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头,那我能做什么?” 王双握紧拳头: “张贵在寨中有不少亲信,我若是直接将信拿出来给他定罪,他势必会带人作乱,将堡寨搅乱,岂不正合羌兵心意?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或者制服他,没了领头羊,那些亲信就翻不起浪花,鸡鸣寨便能保全!” 洛羽边听边点头,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头,您为何选我去做这件事?” “张贵有把子力气,寻常人近不了身,你身手好,对付他没问题。再说了旁人我也信不过。事关几十号兄弟的生死,我冒不起一丁点风险。 但你与张贵有嫌隙,信得过。” 王双看向洛羽,面色无比凝重: “你虽然年轻,但我看出你忠勇可靠。此事只要你能办成,日后你就是堡寨副标长!” 副标长!王双算是许下了重利。 洛羽思虑许久,缓缓抬头: “什么时候动手?” “张贵若是等不到亲信回来定会心生疑惑,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妙了,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 王双目光冷冽: “今晚就动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叛徒 “咚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洛羽轻轻扣响了张贵的房门。 鸡鸣寨的房屋并不多,只有王双与张贵有单间可以住,普通戍卒都是七八人挤一间。 “谁啊?” “副标头,是我,洛羽。” “洛羽?” 张贵的嗓音中多出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洛羽会深更半夜找自己。 “进来吧。” 洛羽推门而入,木屋内的环境与王双那间一样,一张木桌一张床,两侧还有小隔间,角落里堆放着不少杂物。 “这么晚了张头还没睡啊。” 洛羽扫了一眼,张贵正用一块泛黄的抹布擦拭着弯刀。 “堡寨被围,羌兵指不定会趁夜摸进来,不得有人值夜?王头睡了我总不能也睡吧。” 张贵冷冷地瞄了一眼洛羽: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只是想问问张头,吴麻子的死能不能就此翻篇?卑职并不愿意与张头为敌。” “呵呵,难不成你是来服软的?” 张贵嗤笑一声:“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咱们这些兄弟大字不识一个,来前线拼命无非就是想挣点军功,吴麻子更是没少替我卖命。 如果你一回来就交代实情,主动交出军功,说不定我还会宽宏大量饶你一次。 现在想服软?晚了!” 那天在全寨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张贵无比敌视洛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张头是不是送了一封密信给羌人?想要开门投降?” 擦刀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张贵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你在说什么?”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喃喃道: “我啊,最恨通敌投降的叛徒!” …… 王双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摇曳的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庞,眉宇间挂着忧虑之色。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极其煎熬。 “嘎吱。” 木门推开,洛羽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 “怎么样,成了吗!” 王双迫不及待地问道:“杀了?” “还剩一口气。” 洛羽吐了口唾沫: “这家伙果然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打趴下,被我绑起来了,头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双如释重负,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这个叛徒!” 王双的房间在堡寨东侧,张贵的在西侧,离得不算很远,他还叫上了四名心腹,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向张贵的房间。 值夜的军卒看到这一幕目光惊疑,大半夜的干嘛呢?但也不敢问。 王双兴冲冲地冲入屋中,抬头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张贵。 屋内略显狼藉,明显有过一场打斗。张贵的胳膊上多了一道刀伤,浑身血污,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看似被洛羽打得不轻,奄奄一息。 看到威风八面的张贵落得这般模样,王双幸灾乐祸: “哈哈,张贵啊张贵,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王标长。” 张贵艰难地抬起头来:“敢问你为何派洛羽抓我?卑职何罪之有!” “为什么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双嘴角微翘:“你传密信给羌人,约定明晚开门投降,妄图通敌叛国被本头识破。 不抓你抓谁!” “我呸!” 张贵怒目圆睁: “满口胡言!老子什么时候写信给羌贼了!王双,我看分明是你公报私仇,找个借口想置我于死地! 这一年来你明里暗里没少针对我,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今天算是老子宰了跟头,遭了你的毒手!” 张贵转头看向洛羽:“你个蠢货,亏得有一身本事,被人当刀使了!” “哈哈哈,我真是太开心了。” 王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洛羽则显得一脸茫然: “王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密信不是张贵所写?” “怎么回事?” 王双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漠: “来人,洛羽以下犯上,挟私报复副标长张贵,罪大恶极,给我擒了!” 早有准备的四名亲信一拥而上将洛羽摁住,当场掏出根麻绳把他捆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洛羽在挣扎中怒斥道: “王头你这是何意,是你说张贵私传密信通敌,让我帮你惩治叛徒,现在怎么成了我挟私报复!” “你啊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王双笑的前仰后合: “张贵说得没错,你蠢得很!空有一身武艺。” 张贵咬牙切齿地瞪着王双:“我若是猜得没错,真正想要通敌叛国的是你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你们的必要了。” 王双嘴角轻佻,终于将事实和盘托出: “没错,我确实已经和羌人约定好了,明晚开门献降。 只不过我一直担心你会捣乱,导致事情功亏一篑,恰好你与洛羽结怨,我就借他的手解决你这个腹心之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原来是你!真正要通敌的是你!” 洛羽的表情瞬间冰冷:“你这个叛徒!” “哈哈,也让你死个明白。” 王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封密信其实是我写的,你还真以为我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当副标长? 你身手确实好,但看着不像是能为我效命的人。所以我先借你的手杀了张贵,再将你按罪处死。 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现在的王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满脸的阴险狡诈。怪不得他要带上了几个亲信,原来早就准备好了卸磨杀驴。 “我呸!” 张贵破口大骂:“你身为标长却通敌叛国,耻与你这样的人为伍!” “耻与我为伍?哼,我不在乎!” 王双厉声道: “这个世道,活下去最重要! 堡寨被围,粮草断绝,外无援兵,死守有什么用!降了羌人不仅能保住一条命,还有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都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罢了!” “本头懒得和你争论这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王双讥讽地看着两人: “两个死人,不值得我多费口舌。” 胜券在握的感觉让王双大笑出声,得意扬扬。 洛羽突然冷冷的抬起头来,嘴角莫名上扬: “王头,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赢定了?” “嗖!嗖!嗖!”几支箭矢从两侧的隔间中疾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王双四名亲信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四人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血腥味笼罩全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为何帮我? 几名亲信突然变成死尸,王双的目光惊恐无比,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相反,张贵手下的几名心腹却从两侧隔间走出,人手拎着一柄刀,面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凶狠。 刚刚还手脚被缚的张贵竟然解开绳索站了起来,讥笑道: “王双,你的末日到了。” 他压根就没有被捆住!椅子背后打的是个活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王双看向洛羽,洛羽随手挣脱麻绳,轻笑一声: “王头把谁都当成傻子,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吧?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封密信并非张贵所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怎么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你怎么可能识破!” “很简单。” 洛羽很好心地给他答疑解惑:“因为张贵跟我说过,他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得出洋洋洒洒上百字的通敌密信? 从一开始你就露馅了!” 王双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露馅。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开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利用我,但我摸不准你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想借我的铲除异己还是另有图谋?我思来想去总感觉你有更深的阴谋。 所以我就找到张副标合起来演了这么一出戏,诱你说出实情。 没想到啊,你真要反!” “那张贵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挨了一刀!” “呵呵,轻轻一刀罢了,不见点血你怎么会信?” 洛羽的解释让王双一点点绝望,甚至涌出一股恐惧。看似稚嫩的年轻面庞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缜密的心!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跟他废什么话!” 张贵狞笑着接过一把弯刀:“通敌叛国,论罪当死!宰了他便好!” 王双吓的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惊呼道: “来人,来人啊!张贵和洛羽反了,他们反了!” “给我杀了他们!” 鸡鸣寨并不大,惊恐的吼声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戍卒看到屋内的四具尸体时都有些发蒙,面面相觑,搞不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标长,出什么事了?这些尸体是?” 开口问话的人叫董川,鸡鸣寨资历最老的什长,约莫三十左右。 “张贵伙同洛羽谋反,杀了他,快杀了他们!” 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涌出,王双总算有了点底气,怎么说自己也是标长,难道张贵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自己? 其实他和张贵各自的心腹就那么几个,其他士卒更多的只是听令而行。 “你们别听他放屁!” 张贵抬刀指向王双:“就在刚刚他亲口承认私通羌贼,明天半夜打开寨门,助羌军攻破鸡鸣寨! 我这里不仅有他的亲笔信,更有人证亲耳所闻!” “没错,就是王双要通敌,他要出卖咱们兄弟!” “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张贵的心腹怒骂出声,但其他人都将信将疑,毕竟都知道两位标长不合,谁的话能信? 董川皱着眉头看向洛羽: “洛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洛羽是个新兵,可他的分量并不小,寨门口一战提振了军心士气,更为他增加了不少威望。 “张副标所言不虚,确实是王双通敌。” 洛羽冷笑道:“他不仅私通羌兵,还想借我的手杀害张副标。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只怕现在已经成了死尸。” 全寨戍卒全都沉默了,洛羽和张贵本就有嫌隙,连洛羽都这么说了,说明王双真的通敌! 他们拼死抵抗羌人,被围七八天死了这么多同袍,可领头的标长却要将他们给卖了。 何其的可笑? “我,我有什么错!” 眼见事情败露,王双声嘶力竭地吼道: “堡寨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我只是想给兄弟们寻一条活路,我有什么错!兄弟们,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降,跟着我没错!” “标长。” 董川满脸悲愤:“我陇西百姓与羌人世代血仇,岂能通敌?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的啊!” “我不管,我只要活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听听,你们都听听。” 张贵讥讽道: “这就是咱们的标长,彻头彻尾的懦夫!你对得起兄弟们的信任吗!” “难道你是什么好人?” 绝望中的王双指着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这一年来你抢了多少兄弟的军功?三个月前朝廷发下来的军饷到了前线,是你让我扣下一半私吞了,还让我骗兄弟们说是朝廷没有发足! 还有,去年战死了十几位兄弟,朝廷发下来的那么点抚恤银子全都进了你的口袋!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得起兄弟们吗!” 戍卒们的脸色又是一变,有的人气得两眼冒火。大家来前线投军,无非就是为了几两碎银、混口饭吃,张贵却在喝他们的兵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抢军功、扣军饷、贪抚恤银,这个张贵把他们全当傻子看待!玩命的是他们,好处全被张贵拿去了! 无耻至极!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貌似正副标长都不是好东西。 “混蛋,给我住口!” 张贵真有些慌了,这种时候引发众怒可不好,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手中大刀狠狠捅进了王双的胸口。 “扑通!” 尸体缓缓倒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张贵竟然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王双。 张贵怒喝道: “王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已经被我诛杀! 至于他刚才说的话全是满口胡言!私扣军饷的是他,贪墨抚恤银的也是他!他就是故意要挑拨事端! 兄弟们都别信!”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又嘲讽的表情看着他。若真是他干的,你干嘛急着杀人灭口。 “从现在起鸡鸣寨全都听我命令!” 张贵握着刀恶狠狠地说道: “有谁不服的,站出来!” 几名心腹同时迈前一步,凶神恶煞。 能与王双斗这么久,张贵自然有自己的手段,这几个打过仗的老兵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知道只要杀了王双就没人敢挑战自己的威严。 果然,碍于张贵的威势还真没人敢动,只是脸上带着不忿,那位什长董川涨红了脸,几次咬了咬牙。 张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几名心腹使了个眼神,转头看向洛羽: “呵呵,洛老弟,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 别看张贵笑盈盈,可他的几名心腹却隐隐换了个站位,像是把洛羽围在了当中。 洛羽微微一笑: “副标头客气了,我戳穿他的阴谋也是为了兄弟们的安危着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鸡鸣寨失陷吧?” “我有个疑问。” 张贵背在后面的手悄悄握住了刀柄,神色却依旧如常: “我与你本有嫌隙,你为何要帮我?”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匕首陡然插进了张贵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洛羽贴近张贵的耳膜,轻声反问: “谁说我要帮你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谁当头 “噗嗤。” “你,你……” 张贵拼命地捂住咽喉处的伤口,但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震惊、绝望、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他的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 他挣扎着,奋力去抓洛羽的衣角,洛羽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王双会卸磨杀驴,你又何尝不会过河拆桥?如果我不杀你,下一刻死的应该就是我吧? 他把我当傻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 张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洛羽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怜悯,面色冷漠。 从王双与张贵争斗的过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战场上的危险不一定来自敌人,还有可能来自自己的同袍,有时候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更为致命! 从跟随吴麻子外出到小伍被张贵强行定罪,再到这次王双想要借刀杀人,似乎每一次危机都来自自己人。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 要么不斗,要么就赶尽杀绝! 直到尸体彻底躺下,张贵的几名心腹还处在震惊中: “你,你竟敢杀了张头!” 洛羽拔出了匕首,随手擦拭着血迹: “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活路!否则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几人一个对视,同时点头,怒目圆睁地冲杀过来: “敢杀张头,跟他拼了!” “身手好又怎么样,区区一人!杀了他!” “上!” “嗤嗤!” 几人刚刚迈开脚步,就有弯刀捅进了他们的后背,挥刀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 原来蒙虎带着几名新兵早就躲在他们身后,就等着他们暴起时给予致命一击。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两人的争斗中去,洛羽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洛羽望着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鸡鸣寨内寂静无声,插在墙壁上的火光不断跃动,照亮了近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一股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仅剩的二十多名戍卒脑子一片空白,短短片刻的功夫,标长、副标长外带他们的亲信就全都死光了? “诸位同袍。” 洛羽转头看向仅剩的戍卒,朗声喝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们也看明白了,标长王双私通羌贼,出卖同袍,罪该万死!而张贵强占军功、贪墨军饷,同样死有余辜。 但我杀他不是为了私仇,只是自保而已。 如果有谁觉得张贵不该死,大可以找我报仇,甚至日后去报官都可以,我洛羽奉陪到底。 杀他,我问心无愧!” 人群中静悄悄的,张贵的死忠已经死光了,还有谁愿意替他出头?这里面有不少人都被张贵欺辱过,甚至肆意殴打,就冲他做的那些事,众多戍卒不把他碎尸万段都算万幸了。 不知是谁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标长副标长都死了,谁来带兵呢?外面可还有近百的羌骑,咱们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对啊,谁来指挥守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最大的危机可不是王双与张贵内讧,而是外面的羌兵。己方兵力剩不到半数,羌兵数倍于己,粮草几乎断绝,堪称九死一生的绝境。 鸡鸣寨怎么守?总该有个带头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绝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以及刚刚那位什长董川身上。 洛羽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像一个新兵蛋子,又屡屡杀敌立功,在寨中隐隐有些威望。 至于董川,原本鸡鸣寨有五个什长,吴麻子死在了洛羽手中,还有一个战死,另外两个都是王双张贵的亲信,死在了刚刚的内讧中,也就是说董川是鸡鸣寨目前军职最高、资历最老的人。 蒙虎第一个站在了洛羽身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人我信不过,我只信羽哥,羽哥说过一定能带着我们活着离开鸡鸣寨。 我信!” 小伍那几个新兵也一言不发地站在了洛羽身后,继而是第一次出任务结识的几个老兵,洛羽回了堡寨之后即使被张贵多次为难,但也没有说出他们一人捅了吴麻子一刀,光凭这一件事就让他们心怀感激。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戍卒走出人群,站在了洛羽身后,足见这两天他在鸡鸣寨内建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董川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你说得对,王双通敌叛国,张贵克扣军饷,这两个人都死有余辜,是非善恶我董川分得清,不可能替他们报仇。 我没那个本事带兵守寨,也不想跟你争权夺利,但我决不能将全寨兄弟们的命随随便便交在你手上。 我只想问一句,你真的能带着兄弟们活下去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同样是他们关心的问题。 洛羽迈前一步,神色凝重: “如此危局,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我只能说,赢,大家一起活,输,我洛羽陪着你们一起死!” 众人悚然动容,董川心头微颤,心一横牙一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我信你!” “从现在起,洛羽说的话就是军令,谁敢不从,我第一个剁了他!” …… 日出清晨,西境的寒风冰冷刺骨。 洛羽站在堡寨最高处遥遥望向远方,隐约能看到十几顶西羌军帐还有奔腾的战马,这些羌兵就如同游荡在塞外的豺狼恶鬼,随时准备将鸡鸣寨一口吞下。 这一夜他都没有睡。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二三十号兄弟活下去。 “头,你找我们?” 什长董川带着另外两名伍长走了过来,他们几个人是寨中仅剩的军官。 洛羽平静地说道: “王双和张贵的屋子里搜出来近百两白银,以他们两的饷银绝不会有这么多钱,肯定是贪墨的军帐和抚恤银。 把这些银子都分给兄弟们吧,抚恤银等战事结束托同乡士卒带回。” “明白。” 三人很是诧异,这么多银子洛羽就随手分了,一点都没有贪。 “有了这笔银子,兄弟们的士气会更高。” 洛羽这才说起正事: “我看过王双送给羌人的那封密信,他与羌人约定今夜打开寨门,里应外合攻破鸡鸣寨。 也就是说今夜羌兵就会发起进攻。” 三人目光微变,今夜难道就要一决生死了? “咳咳。” 董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你想出破敌之策了?” 洛羽没有答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三位都比我年长,从军资历也比我久。我说的话你们真的愿意听吗? 大敌当前,如果心不齐,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听!” 董川拍着胸脯说道: “我董川一口唾沫一颗钉,听凭洛兄弟吩咐!” 另外两人也异口同声地喝道: “听凭吩咐!” “很好!”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拳头握紧: “那就按照约定,今夜打开寨门!” “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血夜围寨 夜色沉沉,寒风凛冽。 鸡鸣寨的墙头摇曳着火把的亮光,隐约能看见几名戍卒在来回巡视,更远处的视野则被黑暗吞噬。 外围的密林中树梢晃动、枝丫交错,宛如有鬼魅穿行,大批黑影闪掠而过,悄无声息地抵近鸡鸣寨东门。 一张张冷酷的面庞从夜色中浮现,近百号羌兵几乎倾巢而出,人人手握弯刀,弃马步战,反正堡寨内的空间也容不下战马驰骋。 为首一人面色凶悍,正是羌兵的主将,百夫长瓦力木。 这么多敌军紧挨着堡寨东门,守军却没有任何反应,瓦力木暗自欣喜,看来王双已经搞定了寨内的守军。 身侧的副手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 “头,太安静了吧,会不会有诈?” 瓦力木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个贪生怕死的标长外加几十号残兵败将,就算有阴谋诡计又如何?难不成还能翻天? 只要寨门一开,寨里的人都得死!” “也对,一群废物罢了,嘿嘿。对了头,那个王双怎么处理,真要给他赏银?” “赏银?做梦吧!” 瓦力木讥笑道: “赏他大刀片子还差不多,一个叛徒,本就该死!” 墙头上突然多出一道人影,高举火把晃悠了三圈,瓦力木目光一亮,这就是王双在密信中与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赶忙点起火把也转了三圈。 “嘎吱。” 紧闭多日的寨门真的自己开了,寨内黑漆麻乌,啥也看不见。 “哈哈!” 瓦力木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寨破之后,一个不留!” “杀啊!” 羌兵并没有悄悄的进寨、大喊的不要,反而是大吼大叫地杀了进去。 他们打心底就没把守卒放在眼里,唯一的阻碍就是那堵高墙。寨门开了,那还不杀个痛快? 近百号人乌泱泱的冲入堡寨,很顺畅地占领了两侧厢房,可瓦力木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堡寨内空无一人,羌兵连一个戍卒的影子都没看见。 瓦力木心生警惕,高喝道: “王双,你在搞什么花样?出来!” “砰!” 刚刚大开的寨门轰然关闭,将羌兵的退路彻底封死。 王双真的出现了,只不过成了挂在墙头上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 “不好,中计了!” 瓦力木猛然拔刀: “准备迎战!” “放箭!” “嗖嗖嗖!” 四面寨墙上飞出了数不清的箭矢,早就藏身在墙后的戍卒终于露面,拼命地朝寨内放箭。 鸡鸣寨的地形本就是四面高墙、中间空地加厢房,哪怕你不瞄准,乱放一通也能射死几个。 洛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羌兵正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快找掩体,躲进两侧厢房!” “不要乱!我们人多,没什么好怕的!” 羌兵到底久经战阵,片刻的慌乱之后就开始寻找掩体,实在不行就拖着同袍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就冲这一点洛羽就得竖个大拇指,论战斗力,乾军比羌兵差了太多。 瓦力木破口大骂: “该死的乾军,竟敢玩阴的!老子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嗖!” 骂声未落就有一阵破风声响起,瓦力木心头一惊,贴着地面一个翻滚才避开了从背后袭来的箭矢,吓出一身冷汗。 “咦,干草?” 半跪在地上的瓦力木突然发现地上铺着干草,而且不止这一处,整个寨内都铺满了干草。 他有些愣神,乾军为何要在地上铺干草?怎么闻着还有股火油味?这玩意一点就着,如果自己从外面射进一支火箭,整个寨子不就变成一片火海了吗? “火!” 瓦力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目眦欲裂,怒吼道: “撤出鸡鸣寨!快!” “晚了,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难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然将手中的火把往寨内一抛: “点火!” 四面寨墙同时扔出了十几支火把,早就浇上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再加上晚风助威,眨眼间鸡鸣寨就被火光笼罩。 “火!火啊!” “救我!” 箭雨尚可躲避,但漫天大火却无处可逃。 凄厉的哀嚎声刺破夜空,浓烟中隐约能看见羌兵的身影在火海中扭曲挣扎,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还夹杂着绝望的咒骂和哭喊,瓦力木呆若木鸡,从未想过必胜一战会打成这样。 惊恐中的羌兵开始撤往来时的路,拼命拍打寨门。 可蒙虎早就带着几个壮硕的汉子翻到外面,用石块圆木将寨门死死顶住,任凭羌兵如何拍打,寨门始终紧闭。 寨门打不开,羌兵只能咬牙顺着石阶往墙头冲,可惜这里的火势最大,路早就被封死了。 因为洛羽压根就没想过走石阶,待会儿直接顺着麻绳跳下来就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片火海,箭雨凌空。 羌兵已经没有求战之心了,只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惨叫、嘶吼,大火吞噬、然后被烧成焦炭,一股恐惧又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 反之,守寨戍卒兴奋无比,董川他们几个已经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先故意将羌兵放入寨中,利用地形建立优势,再靠箭矢与大火轮番进攻,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让羌兵损失惨重。 妙啊!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洛羽,发现那张脸平静的吓人。 老兵们只觉得头皮发麻,仅仅十七岁的少年郎罢了,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的杀意和沉稳的心思? 约莫半个时辰,干草快烧完了,火势渐落,仅剩的羌兵还在挣扎,想要找一条逃生的路。 “差不多了。” 洛羽握紧弯刀,怒喝道: “兄弟们,摘桃子的时候到了!” “拔刀,杀敌!” “杀!” 所有人悍然拔刀,嘶吼着冲进寨内,进场解决残余的羌兵。 洛羽刚准备冲入战场就看到了身后的小伍,他握着弯刀瑟瑟发抖,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裤裆好像又湿了。 别看是羌兵被围,可惨叫声与血腥味依旧让他恐惧万分。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洛羽用一种肯定眼神看着他: “人一害怕身上就有股尿骚味,只要你不怕,刀剑就不会沾身,连阎王爷都得躲着你。 想回家见爹娘,就得玩命!” 洛羽没有多劝,转身杀入战场,这种恐惧只能靠他自己克服。 “呼~” “呼呼!” 小伍死死握住刀柄,呼吸越发紧促,擦干眼角的泪水,看向战场的眼神从恐惧变成狰狞: “我要回家,见爹娘!”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劫后余生 火光缭绕、刀影交错,真正的肉搏战才刚刚开始。 遭遇了箭雨和大火的轮番打击,依旧有二三十名羌兵幸存,兵力与守卒不相上下。 放在以前,羌兵有足够的自信杀光寨内的守军,可现在他们战心全无,只想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戍卒们反而士气旺盛,杀气腾腾。 哪怕是小伍这样的新兵都嘶吼着冲入战圈,逮着羌兵就是一通乱砍,蒙虎更是神勇无比,直接举起羌兵的尸体往前一扔,当场砸倒了两个羌兵…… 一名接一名羌兵倒下,最终只剩百夫长瓦力木一人站在场中,被守军团团围住。 横七竖八的同袍尸体让瓦力木悲愤欲绝,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奸贼,竟敢诈降!” “诈降?还不是你太蠢了。” 洛羽一步步走出人群,讥讽道:“上百军卒打不过咱们二三十人,你还有脸带兵?” “混账!你是谁!” 瓦力木眉宇一凝:“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几日出战的家伙!” 那天洛羽以步对骑的时候瓦力木就在远处观战,这张脸他印象特别深! “好眼力。” “果然是你!” 瓦力木狞笑着抬起刀来: “王双的死想必与你有关吧?” “没错,是我故意放你们入寨的。” 洛羽呵呵一笑:“没想到,你们这么轻易就中计了。” 并不是羌人蠢,而是他们长久以来都极度轻视乾国边军,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然瓦力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冲入寨中。 “卑鄙小人!有种便与我一决生死!” 瓦力木知道自己求生无望,但他想在临死前拉上洛羽垫背! “好!” 洛羽挥舞了一下手中弯刀:“那就给你个机会,堂堂正正的战死!” 四周的将士们有些忧虑,瓦力木可不是普通军卒啊,大小是个百夫长,武艺肯定比寻常大头兵厉害得多。 “好狂的口气,就凭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瓦力木怒极反笑,纵身一跃: “吃我一刀!” “喝!” 厚重的刀锋从半空笔直劈落,到底是羌兵百夫长,打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劈出如此有力的一刀。 围观的守卒无比紧张,洛羽真的能打赢吗? 刀锋滑落的那一刻洛羽轻侧腰身,刀锋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前胸劈在了地上。 洛羽眼疾手快,一脚踩住刀身,瓦力木拼命抽刀,却纹丝不动。 正当瓦力木积蓄全身的力气猛扯刀柄的时候,洛羽却冷不丁地一松手,失去重心的瓦力木往后一样,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该我了。” 洛羽冷喝一声,箭步跟上,学着瓦力木之前的样子高高跃起,弯刀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瓦力木瞳孔骤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没等他稳住身形刀锋就轰然劈落。 “噗嗤!” 瓦力木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插入胸口的刀锋,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连洛羽的一击都挡不住。 “呼。” 洛羽持刀起身,环视全场,冰冷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情感。 迎接他的是无数炙热的目光与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 日初清晨,寒风乍起。 鸡鸣寨被烧成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激战一夜的戍卒们靠着墙头坐成一排,有的人咧着嘴傻笑,有的人累倒在地,小伍正在兴致勃勃地向蒙虎讲述自己如何如何砍死了一名羌兵…… 劫后余生的滋味真好啊。 洛羽欣慰地笑了,经过这次激战,新兵们算是完成了一次蜕变,起码以后再看到羌兵不会害怕的双腿发抖。 董川坐在洛羽身边,佩服的五体投地: “洛老弟的脑子真是好使啊,换做我只会死守,绝不会故意放羌兵入寨的,我可没把握一口气杀掉近百号羌兵。” 董川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二十多号守卒竟然击败了上百号羌兵,己方只折了两个兄弟,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鸡鸣寨内粮草断绝,死守只会把自己拖进绝路。” 洛羽轻声道:“唯有拼死一搏,才能为兄弟们博一个活命的机会。” “佩服。” 董川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战算是吓破了羌兵的胆子,留守在外面的十几号羌骑竟然不敢支援,直接跑了。” “其实羌人没什么好怕的,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刀片也得死。” 瓦力木带着主力夜袭鸡鸣寨,营地内只留了十几号人,寨中火起时那十几人游弋在外围,进退两难。 因为他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轻易入寨,当瓦力木的尸体被挂在墙上之后那些人便一哄而散,再不敢停留片刻。 “可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啊。” 洛羽苦笑一声,环视四周: “堡寨被烧成一片废墟,粮草也没了,若是羌人有援兵抵达咱们就真守不住了,该想想接下来的退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看,有骑兵!” 话音刚落蒙虎的惊呼声就响了。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慌张地看向远方,这时候如果再来一队羌骑,那他们就只能等死。 幸好,来骑穿的是乾军军服。 “援兵,是我们的援兵!” 一溜烟二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竟然还佩了一块胸甲,要知道整个鸡鸣寨都没有一片铁甲,在阙州前线,有资格穿铁甲的士卒一定是精锐。 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等近前了洛羽才注意到不少人的马背上都挂着一颗羌兵的人头。 正是从鸡鸣寨外围逃走的那些羌兵! 也就是说这些人撞见了那些羌兵残部,顺手给杀了。 洛羽很是好奇地望着骑队,他在云阳关见过一些骑兵,许多都是花架子,有气无力,这些人的气势则完全不同,有一股肃穆、杀气扑面而来。 “吁。” 马队最前方,一名年轻将领勒住缰绳,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此人身披轻甲,腰悬利刃,有着沙场武夫的干练,可相貌却是眉目清秀、皮肤白皙,若不是这一身戎装,倒更像是个文人。 他微微皱眉,扫视了一圈残破的寨墙: “怎么搞成这般模样?王双呢,张贵呢?围寨的羌兵呢?” 洛羽赶忙行出人群,抱拳道: “两位标长都死了,羌兵已经被我等歼灭。” 虽然不知道此人是谁,但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官职一定比王双要高! “两个人都死了?那是谁带兵击败了敌军?” “是我。” “你?” 年轻将领饶有兴致地看向洛羽: “你叫什么名字?” “洛羽。” “名字不错,入寨吧。” 他微微一笑: “对了,我叫萧少游,领副百户,从现在起你们都归我管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终不似,少年游 “王双勾结羌兵、通敌叛国,还与张贵火拼?最后王双被张贵所杀,张贵却死在了你手上?” “没错,属下说的皆是实情。” 洛羽在汇报战事的同时还将两位标长的死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毕竟他得解释一下自己一个伍长怎么当了鸡鸣寨的头目,听得萧少游目瞪口呆。 他大概摸清楚了萧少游的来路,关外的每一座堡寨都设一标戍卒看守,平日里并没有直属上司,全归云阳关的将军府指挥。 但现在羌兵压境,战事紧张,云阳关一时半会忙不过来,所以将军府派出了几名百户分头指挥各个堡寨。在萧少游上头还有个百户张鲁,两人恰好负责鸡鸣寨等五六个寨子。 “真是荒唐,一个标长通敌、另一个副标长贪墨军饷,简直罪无可恕!” 萧少游面带怒气,转而嘴角一勾看向洛羽: “你的胆子也真是大啊,堂堂一个副标长,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杀了?你该知道擅自杀一个副标长是什么罪吧?” “卑职是迫不得已,不然只能死在张贵的手上。而且我认为张贵贪墨军饷,本就该杀。” 别看洛羽面不改色,但心头还是略微一紧,没人知道他的袖袍中藏了一把匕首。 张贵乃自己的顶头上司,真追究起来也是有罪的,但洛羽在见萧少游之前找董川打听了一下,这位萧副百户一向是非分明,应该不会给自己定罪,所以他才说出了实情。 但如果萧少游是非不分要严惩自己,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百户大人,还请您法外开恩啊,那个张贵平日里肆意欺辱军卒,还克扣咱们的粮食军饷,罪大恶极。” “若没有洛羽兄弟带着我们击败羌兵,鸡鸣寨的兄弟都得死。” 幸好洛羽已经收获了人心,董川和其他两个伍长纷纷在旁边替洛羽求情,力证洛羽杀张贵是迫不得已。 “别紧张,我没说要治他的罪。”萧少游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个叛徒,一个杂碎,死不足惜。” 洛羽握紧的拳头总算松了下来,心中对这位萧百户多了几分好感,入军以来难得遇到一个讲道理的上司。 “但我有一个疑问。” 萧少游抱着膀子,面带好奇: “你们几个从军资历比他久,军职也比他高,为何反而推举一个新兵当头?” “洛老弟有本事,咱们都服。” 董川也是个直爽的性格,抱拳道: “洛老弟读过书,还识字,脑袋瓜子比咱们这帮大老粗好使多了,再加上身手又好,军功又多,让他当头兄弟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噢,你竟然还读过书?确实少见。” 萧少游迈步向墙头走去:“来,陪我走走。” 洛羽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听他的语气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堡寨不大,墙头也并不宽广,寨内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萧少游啧啧称奇: “王双通敌本会使鸡鸣寨陷入绝境,稍有不慎便会寨毁人亡。你倒好,将计就计,将近百号羌兵全都引入了寨中,设计伏杀。 这般胆魄军中罕见,即使让我带兵都做不到更好。” 跟着萧少游的几名骑兵有些愕然,他们可从未听过萧少游如此夸人。 “百户大人过奖了。” 洛羽倒没觉得什么,沉声道: “几十号兄弟的命担在我肩上,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吧,属下只能尽力而为。” “不错,有胆魄,有担当,是个好苗子。” 萧少游本还打算多夸几句,随行的士卒突然伸手指向远处: “看,是羌兵!” 西面确实出现了三五个黑点,绕着鸡鸣寨来回游弋,但不敢近前。 “不要紧张,几个斥候罢了,翻不起浪花。” 萧少游冷笑一声: “估计是发现围寨的兵马全军覆没,打探军情来了。” 萧少游转头看向洛羽: “宰了近百名羌兵是大功一件,但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 羌兵斥候既然出现,就说明他们的大队骑兵不日便会抵达鸡鸣寨,你说说看,鸡鸣寨应该怎么守?” 萧少游那个表情就像是在给洛羽出题。 洛羽面色平静的说道: “依属下之见,鸡鸣寨不能再守了,只能放弃。” 站在后面的董川几人目瞪口呆,百户大人问你鸡鸣寨应该怎么守,你却直接说不守了,就不怕惹得萧少游不悦吗? 哪知萧少游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微微一笑: “理由?” “很简单。”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鸡鸣寨内粮草全无、军械破损,想要死守就得运粮运军械,费时费力。再加上东西两翼的堡寨已经被羌兵攻破,鸡鸣寨俨然成了孤点,死守下去没有意义,就算从后方增兵那也是添油加醋,徒劳无功,白白葬送兄弟们的命。 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往南撤,将各个堡寨的戍卒集中在某一处抵御羌兵。” “他们说得没错,你的脑子果然好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萧少游眼中的那抹欣赏越发浓厚: “实话告诉你吧,羌兵压境,前沿几座堡寨大都全军覆没,鸡鸣寨是一个例外,竟然全歼了羌兵。 我此次外出一是为了打探羌兵的动向,二是将各个堡寨内败退的戍卒尽数撤往东边四十里的黑沟寨,咱们在那里集结迎战。” 董川几人越发目瞪口呆,洛羽竟然猜到了上面的部署! “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所有人去黑沟寨吧,此地不宜久留。” 萧少游没有多做停留,随意闲扯几句之后就翻身上马: “记得动作快点,若是撞见大队羌兵,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诺!” 洛羽好奇道:“百户大人要去哪儿?” “我?我还要接着去收拢溃兵呢。”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拔出弯刀,策马前行: “顺便宰了那几个斥候,区区数骑也敢在我面前游荡!” “驾!” 十数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寨内的戍卒们都有些错愕,一般乾军撞见羌骑躲还来不及,这帮人倒好,主动找上门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好奇地问道: “董大哥,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 董双轻声答道: “据说此人精明能干,屡立战功,十八岁的副百户在云阳关内是独一份。好像,好像还是大户人家出身,读了很多书,后来家道中落,他不知怎的就弃文从武了。” “我说呢,身上有一股书生气。” “但这位萧百户杀起人来可没有半点书生气啊。”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远方,萧少游领着骑兵一冲而过,已经将几名斥候的脑袋尽数割下。 “或许也是个苦命人吧,不过他身上倒有一股年轻人的锐气。” 洛羽凭墙而望,轻声呢喃: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小毛贼、小破斧 夜色沉沉,二十几号汉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萧少游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出发去黑沟寨,洛羽当天晚上就带人动身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来,还是越快越好。 赶了半夜的路大家伙都累了,洛羽便带着他们藏进一片枯树林里休息,树桩上还栓了十几匹高头大马。 原本鸡鸣寨中是没有马的,但他们全歼了近百羌兵,顺手缴获了一批战马,也算是略有收获。可惜戍卒们会骑马的不多,不然洛羽也整点骑兵带在身边,瞅瞅萧少游随行的骑兵,多威风。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大部分人都睡了,洛羽靠在树干脚下闭目沉思,入军半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几次在鬼门关的边上徘徊,然后莫名其妙就从一个新兵变成了几十号戍卒的领头人。 这半个月来他看透了两件事: 光从底层什长、标长这些人的品行就知道所谓的大乾边军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下梁都歪成这样了,上梁能正吗? 另外羌军是真的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打烂了前沿这么多堡寨,明显能感觉到军中士卒对羌兵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 在这样的局面下自己想要完成五年之约,成为边关武将应该怎么做? 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路往上爬还是靠军功脚踏实地地干? 洛羽觉得第一条路貌似更轻松,但他知道,爹更希望自己靠的是真本事成为武家人。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入耳中,洛羽目光一寒,扭头看向黑乎乎的密林,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好像从马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洛羽眉头一皱,没有打草惊蛇,一个人悄悄摸了过去,因为黑影给他的感觉并不是羌兵,而是个小偷。 穿梭在林中的黑影略显瘦弱,手中拎着一个包袱,一看就是从营地里偷出来的,洛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吊在后面跟了几十步,脚步轻便,那人半点也没察觉。 没过一会儿黑影就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翻找包裹里有什么东西。 “有吃的!” 细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毛贼估计是饿坏了,当场就掰开一小块馕饼塞在嘴里嚼巴起来。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还给我吧。” 洛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了这家伙一跳,猛地转身,面色慌乱: “你,你是谁,别过来!” 小毛贼的脸上沾满了泥巴黑灰,看不清面容,身形瘦弱,个头比洛羽矮了那么一点,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 略带点沙哑的嗓音给洛羽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想为难你,东西给我,我放你走。” 从衣着看这就是个逃难的百姓,偷走的包袱里面是鸡鸣寨仅剩的一点干粮,洛羽可不能让他全都偷走。 “东西现在是我的!” 这家伙抱着包袱不肯撒手,竟然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斧头指着洛羽: “赶紧走,不然,不然我就砍死你!” 洛羽差点被逗笑了,木制的斧柄还没有刀身长,斧刃也是钝口,毫无威慑力,关键是这家伙浑身都在发抖,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恐慌。 “你笑什么!赶紧走!” “你这斧头,没砍过人吧?” “放屁!我砍死过好几个,赶紧走开!” 洛羽伸出手掌,随意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你拿两块饼走,剩下的还我,如何?” “你,你别过来!走开!” “我砍死你!” 在尖锐的喊声中,这家伙真的劈出了斧头,只不过是避着眼睛挥出来的。 面对平平无奇的攻势,洛羽很随意地一抬左手,刚好抓住了斧柄,两人的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右手顺势往前一推,轻轻拍在小毛贼的前胸。 掌心触碰身体的那一刻,洛羽莫名地感觉到一股极度舒适的柔软,同时有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啊!” “流氓!” 洛羽呆若木鸡: “竟然是个女的!” …… 林中亮起了几支火把,驱散四周的夜色。 所有戍卒都被惊醒了,人手拎着一把刀围成了一个圈,将一伙百姓包围在中间。 小毛贼不止一个人,董川还在林中抓到了七八个同伙,所谓的同伙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要不是饿急眼了,谁敢从当兵的手里偷吃的? 寒光闪闪的利刃让老弱妇孺们瑟瑟发抖,面带绝望。 洛羽看向小毛贼,冷声道: “你们从哪儿来,为何会走到关外?” 按理说这里是云阳关外,不应该有百姓出没,这伙人在他眼里格外可疑。 “凭什么告诉你!” 女扮男装的小毛贼气鼓鼓地瞪着洛羽,怀中还抱着小破斧,那眼神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说是吧?” 洛羽随意地拎起一把弯刀掂量了几下: “不说就把你们当成羌兵的探子抓起来!” “呸!你才是羌人的探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小毛贼气呼呼的:“你见过全是老弱妇孺的探子吗!” “那你们是什么人?” “奴庭,我们从奴庭来!你满意了吧!” “奴庭?” 奇怪的名称让洛羽一脸茫然,十几年来他都生活在山野乡村,对周围的地理环境其实并不了解。 “你们竟然从奴庭来?逃难的是吧?” 董川倒是愕然,像是知道这个地方。 “这是哪?” “说起来有点复杂。” 董川面露悲戚,竟然开始求情了: “头,这也是一群可怜人,要不放了吧。” 洛羽略微犹豫,还是放下了警惕,挥了挥手: “算了,你们走吧,下次偷东西好歹擦亮眼睛,别送了命。” 可这群人没有离开,而是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蒙虎提着的包袱,肚子饿得咕咕叫。 蒙虎最明白饿肚子的感觉了,很是同情: “头,给他们点吃的吧。” 洛羽很是无奈,再心狠也不能丢下百姓不管不顾吧,转头看向小毛贼: “眼下羌兵压境,随时会有游骑入境,你们若是遭遇羌人必死无疑。 这样吧,你们暂且跟着我们去黑沟寨,我会给你们一口饭吃,等到了安全地方你们再自行离开。” “呸,谁要跟着你!” 小毛贼瞪着眼:“你这个流……” 流氓两个字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女孩子家家的,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洛羽占了自己便宜吧? “你可想清楚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羌兵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们还有几名女子,落在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你们应该明白。” 人群中几名妇女全都吓得脸色惨白,羌兵可是奸淫劫掠无恶不作,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那好吧。” 小毛贼也慌了,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说的,会给我们一口吃的。” “当然,一口唾沫一颗钉。”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但饭可不是白吃的,边关粮草有多重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洗衣做饭、养马喂马,干活才能有吃的!” “可以。”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也没说名字,我凭什么告诉你!” 估计是被占了便宜的缘故,洛羽每句话她都要顶一下。 洛羽无奈一笑: “洛羽。” “沈漓!”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你是标长了 见到黑沟寨的第一眼洛羽就脑瓜子生疼,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本以为黑沟寨与鸡鸣寨一样,大小是个堡垒,四周有高墙防护。实际上黑沟寨就是用木栅栏在土坡上围起来的营寨,四周空无一物。 这种木栅栏战马一冲就散架,拿什么抵抗羌骑? 根本无险可守。 走进寨子里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沮丧与颓废,从各处堡寨撤下来的败兵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墙角,要么发呆要么聊天打屁,压根感受不出战事将至的紧张。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这些人全都是败兵弱旅,早就被打垮了精气神,压根没有一点边军将士该有的样子。 相反他们这支兵马个个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就连小伍这样的新兵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开玩笑,鸡鸣寨全歼近百羌兵,打了大胜仗!试问前线有哪个堡寨有这样的战功? 果然,四周传来了窃窃私语: “快看,那都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人。听说他们将围寨的上百号羌兵杀得干干净净。” “真假的,就这么点人能杀掉上百羌兵?那些羌骑个个杀人如麻,不好对付啊。” “我也不信,但这是萧百户今天一早回营后亲口说的。” “那指定是真的了,萧百户从不说谎,妈啊,这群人真厉害。”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让鸡鸣寨的戍卒越发自豪,原来打了胜仗是这种感觉! 除了溃兵,营中还有部分军容严整的士卒,应该是两位百户大人麾下的兵马了,据洛羽估算,现在营中应该有一百多号人,多少能给自己点安全感。 洛羽他们分到了一排厢房,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沈漓和那些难民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一间。 刚坐下来洛羽就问道:“董大哥,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路上洛羽仔细观察了那群难民,除了沈漓之外其他人都垂头丧气,宛如行尸走肉。和自己同样年纪的沈漓就像是个家长,一会儿照顾老人一会儿照顾孩子。 他还问了一嘴,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家人,只是逃难路上碰见的同乡百姓。 “唉,这地方说起来也挺惨的。” 董川叹了口气解释道: “咱们陇西的西边是羌人,北面是蜀国,奴庭就位于咱们大乾、西羌、蜀国三国的交界处,与陇西边关隔着两三百里的荒漠。 据说很多年前奴庭也是个小国家,后来羌人入侵,一战灭国,把皇室杀得干干净净,此后那里就变成了无主的乱地,没人管没人问。 这么多年来羌人缺奴隶了就去这里抓人,成千上万地往草原上拉,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被人称之为奴庭,世世代代皆为奴隶。 有的人恋家不愿意走,有的人则会逃亡外地寻一条活路,咱们陇西挨着奴庭,所以每年都有不少人逃到这里来。” 洛羽大为震撼,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奴隶,何等的悲惨?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沈漓了,一个弱女子能逃这么远,柔弱的身体下应该藏着一颗坚韧的心吧。 “洛兄弟在吗?” 一名军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百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 …… “你就是洛羽?” “鸡鸣寨伍长洛羽,参见张百户!” 军帐中坐着一名中年男子,不用想就知道是百户张鲁,面色黝黑,饱经风霜,典型的边关汉子。此前见过一面的副百户萧少游也坐在侧面,朝洛羽投来一抹笑意。 “少游已经跟我说了,你带兵在鸡鸣寨全歼近百羌骑,实乃大功一件。” 张鲁很是欣赏地看向洛羽:“如今羌军压境,战事紧张,正需要你这等年轻俊杰为国效命。” “多谢百户夸奖!卑职定竭尽全力,抵御羌贼!” “不错,有气势!” 张鲁话锋一转:“说说吧,王双和张贵的死又是这么回事?” 洛羽早就知道会问这茬,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大人,王双标长私通羌贼,欲打开鸡鸣寨投降,与张标长火拼被杀。副标长张贵则是贪墨军饷,欺辱士卒,无恶不作,引起众怒,卑职为了鸡鸣寨的安定只能将其斩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张鲁目光微凝: “呵呵,王双通敌,确实死有余辜,至于张贵,你一个新兵杀了副标长,就不怕担上罪名?” “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再加上张贵所作所为实在是罪不可恕,不杀不足以平息军中怒火!” 洛羽满脸凝重的说道: “若卑职此举有违军律,听凭百户大人责罚!” “呵呵,你是有功之臣,我怎么会责罚你?” 张鲁呵呵一笑: “不仅不罚,我还要给你升官! 从现在起,你就是标长了!撤入黑沟寨内的所有残兵都归你指挥!” 洛羽目光一亮,赶忙抱拳喝道: “卑职多谢百户大人提拔!” 这倒是意外之喜,直接从伍长一步成为标长,离五年之约当上正五品将军更近了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张鲁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有一件军务要交给你。 上峰有令,外围兵马要全部撤往云阳关,我与萧百户也会带人回城,但黑沟寨需要留下兵马驻守,为后方堡寨撤兵争取时间。 你既然大败过羌兵,立有大功,就由你来守黑沟寨吧,莫要让我失望。” 洛羽愕然,这可不是件好差事啊。 还不等他开口萧少游便犹犹豫豫地说道: “黑沟寨的地形过于平坦,无险可守,羌军骑兵一冲很难守住。 咱们带兵走了,留守黑沟寨的就只剩下六七十号残兵,只留这么多点人不合适吧?” “怎么了,从军之人,仗还没打就怕了?” 张鲁面带深意地看向洛羽:“洛标长,你该不会是要抗命吧?” “卑职领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洛羽还能拒绝?但他很疑惑张鲁的语气里为何渐渐多出了敌意。 “果然有魄力!” 张鲁嘴角微翘,冷声道: “军令如山,不容马虎。 十天,十天之内黑沟寨决不能丢!守住黑沟寨就是大功一件,本头会亲自为你向上峰请赏!但要是守不住,本百户就只能将你军法从事,革职杀头了!” 那股敌意越发浓厚,洛羽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何突然要致自己于死地,没得罪他啊? 萧少游很是惊愕,赶忙说道: “头,区区几十号人可挡不住羌兵十天的进攻,咱们是不是应该多留点兵马。” “怎么,我的军令现在没人听了吗?” 张鲁瞟了一眼萧少游,完全没给他求情的机会。 他背着手缓缓走到洛羽身前,轻声道: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军中也无人知晓,今天就正好说与你听听。” “百户大人请讲。” “张贵,是我的族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孤军 一大清早,洛羽就目送百户张鲁带着兵马、辎重离开了黑沟寨,临走前他甚至都没有看洛羽一眼。 在张鲁眼里,洛羽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少游晚走了一会儿,面带愧疚: “对不住,我并不知道张贵是张鲁的族弟,不然我不会……” “我明白,人本来就是我杀的,这责任该我担着。” 洛羽坦然一笑,谁能想到张贵还有个当百户的哥哥呢?不过他很诧异萧少游堂堂一个副百户会一脸惭愧地跟自己解释。 这两天他也打听了一下,这位萧百户在营中颇有威望,确实嫉恶如仇、两袖清风,许多士卒提到他都是满脸的敬畏。 萧少游望向远方: “我派斥候帮你探过了,往西百里处有一队上百人的羌骑游弋,咱们突然弃守这么多堡寨他们还摸不清咱们的用意,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但以我对羌兵的了解,最多四五天他们就会明白咱们是在逐步退兵,到时候必会长驱直入进攻黑沟寨,也就是说你要守整整五天。” 洛羽沉默。 黑沟寨无险可守,寨子里就只有几十号残兵败将,也就是说要用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面对上百羌骑怕是连五个时辰都守不住。 “我看你们缴获了一些战马,特地给你留下了一些骑兵用的长枪,还留下了不少粮食。” 萧少游看向洛羽:“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谢谢,够了。” 洛羽报以微笑,脸上并没有悲观绝望之色。 如此平静的表情倒是让萧少游非常疑惑: “你是聪明人,黑沟寨有多难守不用我多说。能守住吗?” “不知道。” 洛羽双手一摊,反问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是萧百户坐镇此地,守得住吗?” “如果是我带出来的兵,有七成把握。” 萧少游皱着眉头望向那群溃兵: “可他们,不行。” 洛羽心中诧异,靠他手底下几十号人竟然就有七成把握守住黑沟寨,看来这位萧百户是个能征惯战的主啊。 “事无绝对。”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就祝你好运。” 萧少游策马远行,忍不住回头喝道: “希望还能再见!” “一定!” 一骑渐行渐远,汇入远方的行军队列,洛羽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人还怪好的捏。” …… 空旷的营地内站满了人,从前线撤下来的戍卒全都在这了,总计七十三人,沈漓和一群难民也蜷缩在墙角边四处张望。 按照大乾军制,一标应该是五十人,洛羽算是有了个加强标。 散兵游勇们茫然地看向洛羽,听说这位是新上任的标长,以后就是他们的头。鸡鸣寨一战传得沸沸扬扬,越穿越离谱,甚至有人说洛羽天生神力,一巴掌就能拍死好几名羌骑。 传言虽然离谱,但确实让洛羽多了几分威名,往那儿一站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洛羽环顾全场,朗声道: “今天把大家聚到一起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百户大人已经领兵返回云阳关,留给我们的任务是坚守黑沟寨十天,据最新的斥候探报,至少有上百羌骑就在边关游弋,五六天便会抵达黑沟寨外围。 你们知道,两翼堡寨早已撤得空空荡荡,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所以羌兵一到,必有一场血战! 张百户临行前说了,守不住黑沟寨,全标皆斩!” “什么!就靠咱们这些人要坚守黑沟寨十天?怎么可能!” “这儿连堵营墙都没有,怎么可能挡得住羌骑?” “完了完了,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哀嚎,大部分人都面如死灰,刚从鬼门关边上逃回来,眼睛一眨又踏进去了。 “我知道这一仗很难打,但军令如山,我们只能奉命行事!” 洛羽冷声喝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想死的自己走,我绝不拦着,至于逃亡的路上会不会遇到羌骑、回了云阳关会不会被当成逃兵杀头这些我都管不着。 但只要留下来,那从今以后就是我麾下的一员,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们都得听。 抗命者,杀无赦!” 一股杀意陡然从洛羽身上弥漫,惊得全场鸦雀无声。 开战之前他要确保所有人都听自己的命令,不听话的就趁早滚蛋。 戍卒们面面相觑。 走还是留? “走个屁,都是站着撒尿儿的汉子,与其被当成逃兵杀头,倒不如留在这儿拼一条活路!” 蒙虎挥舞着拳头喝道: “鸡鸣寨如此绝境我们都杀出来了,区区一个黑沟寨又能如何?羌兵又没有三头六臂,怕个蛋!” “对!” “我们留下来!” 最先附和的自然是鸡鸣寨出来的几十号人,那一战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蜕变,原来羌兵没那么难对付。剩下的戍卒犹豫半天,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因很简单,逃兵一旦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搏一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几十号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洛羽,眼下他就是主心骨了。 “很好。” 洛羽一招手:“把东西抬上来!” 董川与小伍二人抬来一口小木箱,洛羽一脚把它踢翻,散落出白花花的银两,足有上百两: “第二件事,这是鸡鸣寨一战从羌兵身上搜出来的银子,今天我把它拿出来分给你们! 只要我们活着离开,银子就是你们的!” 刚刚还面如死灰的戍卒们顿时目光锃亮,哪怕每个人只分个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多少算是有点盼头。 “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当初在鸡鸣寨我们二十多人宰了近百羌兵,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洛羽的语调一点点拔高,开始激励士气: “在场几十号兄弟,要么是为了银子从军入伍、要么是为强抓来的壮丁,都是苦命人。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保家卫国、保境安民的大道理,你们听着烦,我说着也烦。 一句话! 咱们不为别人活,是为自己而活! 我洛羽保证,只要你们听命行事,我一定能带你们活下去!” 戍卒们的眼里闪过几抹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别人说这话他们不信,可面前这位年轻人刚刚立下大功,甚至说是创造了奇迹,或许真有希望! “活下去!” “活下去!” 又是蒙虎带头,全场吼声一片,谁不想活下去?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漓目光闪烁,这个讨厌的洛羽倒是挺会鼓舞人心。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时间不多直奔主题。” 看到大家情绪高昂,洛羽很是满意: “接下来几天,咱们得提高一下战斗力了,否则羌军杀来咱们毫无还手之力。” “额。” 董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四五天的时间能做什么?不操练个数月哪能有战斗力?要不我们抓紧时间修缮寨墙,增加点防卫力量也好啊。” “谁说不可以?” 洛羽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要教大家一种战法!名为。” “三三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三三制 “三三制?” 奇怪的名字让士卒们很疑惑,这个战法怎么闻所未闻。 “所谓三三制,乃是三人一组,三组成队。” 洛羽耐心的解释道: “三人一组,在近战时一人攻,两人守,防守者死守侧翼,这样进攻者就可以全力迎战当面之敌。 三组相互策应,互为犄角,即可攻守有度,进退自如。” 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睛,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听懂。 洛羽目光一扫,蒙虎、小伍,外加另外一名鸡鸣寨士卒便行出队列,蒙虎握棍,两人持竹盾。 “现在就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随便出五个人,试试打倒他们三个,赢了就可以从地上拿五两银子走。 蒙虎虽然块头大,但他们三人都是刚入军一个月不到的新兵,也不算欺负人。” 洛羽抱着膀子满脸笑意,今天一早他已经将三三制的要点给三人讲过一遍,为的就是这一出。 很快就有五名汉子跃跃欲试的走出人群,人手握了一根木棍,倒不是说一定要拿五两银子,只是对三三制十分好奇。 蒙虎站在当中,小伍二人牢牢守在侧翼,隐约间形成一个小阵,进攻的五人则分得很散,将三人围在中央。 “开始!” “上!” 五名汉子对视一眼,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小伍二人举起竹盾往两边一推,挡开棍棒,蒙虎抄起棍子,一棒就撂翻了当面之人。五人轮番进攻,可不管怎么攻他们都伤不到蒙虎分毫,因为小伍两人不需要进攻,只需要用盾牌挡下他们的攻势。 而蒙虎每一招必出全力,压根不用考虑来自两翼的危险。 五人一会儿他攻,一会儿你攻,乱糟糟的,而三人小组目标明确,蒙虎攻向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高下立判。 片刻的功夫,五名军汉全被打翻在地,引得一片惊呼。 乖乖,这三三制看似不起眼,没想到实用效果这么好。 洛羽很满意,心中默念了一句: 感谢东野! 其实他在鸡鸣寨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边军士卒几乎都没有经过操练,打起仗来新兵瑟瑟发抖,老兵全靠一身悍勇乱砍,毫无组织纪律可言。 一个三三制就可以大幅提高士卒之间的配合,从而提高战斗力。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起,所有士卒都分为三人一组,身强体壮、敢打敢杀者负责攻!新兵体弱者负责守,熟悉配合。 相信我,要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强得可怕!” 刚刚洛羽说这句话他们不会信,但亲眼看到蒙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五人之后,所有人都信心倍增! “有没有会骑马的?出列。” 教完三三制,洛羽开始盯上骑兵,缴获了十几匹战马总不能浪费吧,况且与羌人对战,没有骑兵怎么行。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号汉子走出人群,洛羽沉声道: “董大哥,你选十几个壮硕的兄弟,从今天就开始操练骑战之术,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骑战的要领。” 众目睽睽之下,洛羽翻身上马,手中还拎着一杆萧少游留下来的长枪,远处架起了一个稻草人,为了模拟真人的体重,稻草人身上挂了好多小沙袋,足有上百斤重。 洛羽调整了一下坐姿,心中莫名涌出一股躁动,骑在马背上驰骋的那种感觉令人浑身舒畅。 但骑战之术并不是来自脑海中的特殊记忆,而是自己那位武家兄长武如柏在分别前教的,只教了一次自己便学会了。 “骑兵交战,一寸长,一寸强,同等武力之下,长枪远胜弯刀!” 洛羽沉声道: “左手策缰、右手持枪,握于长杆中段,双腿一定要夹紧马腹,上半身不要左右摇晃,容易失去重心。 记住,前冲途中蓄力,但不用做任何花里胡哨、浪费体力的动作,临战之时只要一枪,一枪就得使出全力攻击敌人要害。” 洛羽讲了一堆,然后握紧长枪,冷喝道: “看好了,给你们演示一遍!” 一扯缰绳,战马前冲,长枪由低到高不断上举,枪尖直指前方。 马过,出枪,一气呵成,重达上百斤的稻草人竟然被洛羽一枪捅飞,飞出去好几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帅了也! 懂行的更惊叹于洛羽的臂力,光这一枪就远胜普通的羌骑了,早年间当过骑兵的董川扪心自问,自己接不下这一枪。 “都看到了吧,就照着这一枪练!” 洛羽勒住缰绳: “从现在起,骑兵苦练枪法,步卒磨炼三三制,一刻都不能懈怠! 记住那句话,你们不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诺!” 士卒们纷纷散去,开始了紧张的操练,洛羽则注意到了蜷缩在墙角的沈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她面前: “羌兵将至,黑沟寨已经是绝境,你们留在这太危险了。要不我给你们点干粮,你带着同乡往内地撤吧。” 好心是好心,但洛羽依旧板着脸冷冷的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怎么,嫌我们是累赘了?” 沈漓的脸颊和之前一样满是泥巴,哼道: “你自己说的,要护着我们撤到安全地方,现在又反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战场无情,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难民白白丢了命。” “哼,我不管,男人说到就要做到!” 沈漓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能带着他们活下去吗?他们信你,我也信你!” 刚才洛羽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很多话她听不懂,但她觉得洛羽很可靠。 “爱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转身离去:“但我还是那句话,饭可不能白吃,营中做饭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沈漓气得直跳脚: “整天凶巴巴的,臭流氓!” …… 一晃五天时间就过去了,黑沟寨内热火朝天,所有士卒从早到晚都在营地里操练,片刻不敢懈怠,三人小组之间的默契程度在肉眼可见的增长,骑兵也有了点样子。 洛羽那句话说的很对,哪怕不为别人活,也得为自己活。 他自己每天都会跟着一起训练,闲暇时间就开始观察黑沟寨周围的地形,时而会坐在营门口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天日落之时,洛羽照常坐在营门口发呆,怔怔的看向远方。 想娘了。 “头。” 董川蒙虎他们几个疾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派出去盯梢的士卒发现羌兵了,上百骑,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估计明天晚上就会抵达堡寨外围。” 几人的脸色都很紧张,黑沟寨无险可守,骑兵一冲,寨墙就垮了,到时候他们要以血肉之躯抵抗羌兵的战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该来的总会来的。” 洛羽施施然站了起来:“准备迎战吧。” 董川沉声道: “头,我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加固营墙吧,多少能挡一挡羌骑的战马。” “不用,让兄弟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最重要。” “额,不用?” 董川满脸愕然: “寨墙不稳,我们怎么守黑沟寨?” “守?谁说我要守?” 洛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拳头微微一握: “我要在黑沟寨外围迎战羌军,把他们一口吃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破破板斧 蒙虎、董川总共八名汉子围在洛羽周围,他将全标七十三人分成了八队,这八人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被被任命为什长,一人带一队。 沈漓也蹲在角落里,手中拎着一筐馕饼,眼珠子一眨一眨,好奇地张望着。她是来送饭的,看到他们在议事便很识相地没有打搅。 八人在听到洛羽要在堡寨之外一口吃掉羌兵后全都惊了,那可是近一百五十号羌骑,难道这位洛标长打仗都这么猛的吗? 洛羽用石块在地上摆出了周围的地形: “你们看,寨子东面是一条狭窄的山沟,长约数里,山沟两侧是黑树林,林子茂密,冷风瑟瑟。以往从后方运输粮草军资都是走这条山沟,走其他路都需要绕道而行,费时费力。 咱们的堡寨因为建在山沟的端口,因此得名黑沟寨。 寨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没有砖石垒成的营墙,四周无险可守,靠那些木栅栏根本拦不住羌兵的战马,他们一个冲锋木栅栏就会垮塌。 到时候兄弟们就得以血肉之躯迎战西羌战马,咱们都不是傻子,这么打能活下来几个?” 八人默然不语,一群步卒在平原地形迎战羌兵的战马与送死何异? “羽哥,你就说怎么打吧。” 蒙虎撩起袖子就是干: “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大不了一条命扔在黑沟寨,咱们都听你的!” “对,头说了算!” 八人中有四个是跟着洛羽从鸡鸣寨出来的,对洛羽言听计从,其余四人虽然不知道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羽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要想赢,就得满足一个条件,逼迫羌军下马作战! 我的想法是弃守黑沟寨,兄弟们全部退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然后将羌兵引入密林。只要进了林子,兵力就会分散,无形中战斗力就会大减。 我看大家三三制操练得不错,在我们熟悉的地形里与羌军步战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再加上提前布置的陷阱,未必不能赢! 哥几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赞成!” 董川的经验最丰富,第一个站出来附和,因为他知道洛羽所言是眼下最好的迎敌之法。 “咱们都听头的,跟他们干!” 其人几人也恶狠狠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被逼到绝境,跟着洛羽拼一把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是有个问题。” 董川沉声道: “羌兵不傻,他们发现黑沟寨空无一人之后肯定会沿着山沟一路向东追击,好端端的为啥要下马进入黑树林? 怎么把他们引进去是个大难题。” “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洛羽默默地转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沈漓,众人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所有人一下子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难民里有五六名女子,羌兵看到女人一向是发情的恶狼,定会穷追不舍,如果说诱饵,几名女子就是眼下最好的诱饵。 沈漓也懂洛羽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知是害怕还是犹豫。 “头,不合适吧。” 董川苦笑一声:“咱们好歹是群大老爷们,让一群难民女子替我们去诱敌?” “要不我去当诱饵。” 蒙虎挥舞着拳头说: “我先逮住两名羌兵拍死,他们定会暴跳如雷,一路追杀,这不就成了?” 众人脸一黑,就你这么个大块头跳出去,羌兵隔着老远就得放箭射死你。 “这里是战场,羌兵杀过来可不会管你是边军还是百姓。” 洛羽的表情格外冷酷: “这一仗要是输了,大家都得死,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我说过,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军卒如此,难民亦然!” 众人心头一凛,知道洛羽说得很对,但还是被他的狠厉所震惊,怪不得能带着兄弟们从鸡鸣寨那种绝境活着出来。 “我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漓终于站了起来,语气坚定: “我去!”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沈漓默默地说道:“如果怕有用,奴庭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你说得对,要想活下去每个人都得拼尽全力。” 众人惊愕,这小丫头比他们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董川,蒙虎,立刻带着所有兄弟进入黑树林布置陷阱,熟悉地形,咱们就在那儿与羌兵一决生死! 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为别人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 …… 一夜的时间,戍卒们撤得干干净净,寨中倒是立起了不少稻草人,上面插着火把,远远看去就像寨子里全是人。 只剩几名女子留在营中,这群奴庭出身的女子似乎比中原女子要坚强得多,明知要成为诱饵却没有哭哭啼啼,眼中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洛羽见到了沈漓。 小毛贼变了样。 之前她的脸上一直抹着泥巴、污垢,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可现在的她把脸洗干净,露出了一张分外白皙的面庞。 皮肤算不上吹弹可破,但绝对洁白无瑕,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中带着一抹坚定。 美人胚子。 “你很聪明。” 洛羽在片刻的失神后说道:“从奴庭一路逃难,这张脸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男扮女装反而能保命。” “怎么,就许你聪明,别人不行?” 沈漓瞪了他一眼: “戍卒们全都撤了,你怎么还不走。” “马上就走。”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无论如何要将羌兵引入黑树林,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 还有,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沈漓沉默许久,支支吾吾的说道: “如果,如果我们死了,那几位老人就拜托你照顾,他们身子弱,干不了什么活,就当你可怜他们,将他们送到安全地方。” 这两天她算是见识到了洛羽的果决,生怕她们一死洛羽就把老人小孩给抛弃。 “放心,我的心还没这么狠。” “谢谢。” “走了。” 洛羽转身离去,沈漓将那把小破斧塞入怀中,看起来神色平静,却不停地用深呼吸来抚平内心的情绪。 小小女子,破破板斧。 真的能不怕吗? “不要怕。” 洛羽冷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说过,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饥渴难耐 夜幕一点点降临,黑沟寨中竖起了数不清的火把,驱散了夜色。 足足一百五十人的羌骑在悄无声息中逼近堡寨外围,寒铁弯刀在夜色中渗着寒光,无比阴寒。 领头的乃是羌军百户瓦力格,洛羽听到这个名字一定十分熟悉,因为几天前在鸡鸣寨他刚刚杀了瓦力格的弟弟。 “头,黑沟寨里的守军似乎很多啊,你看这火光,密密麻麻。” 从羌兵的视野里看去,整个黑沟寨都被火光笼罩,营墙四周好像站满了人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里面囤积了重兵。 “怕什么,乾国士卒都胆小如鼠,有何惧之!” 瓦力格冷着脸:“在鸡鸣寨杀了我弟弟的那个家伙是不是也躲在这儿?” “应该错不了,乾军将前沿五六座堡寨的溃兵全撤到这里了,鸡鸣寨也不例外。” “很好,今天我就要替弟弟报仇,那人叫什么来着?洛羽是吧。” 瓦力格的眼眸中满是寒光:“待会儿破了寨抓住此人,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头,要不咱们还是谨慎点吧。” 副手在旁边苦苦相劝:“先等前出的斥候探明情况咱们再进攻,免得遭了敌军的奸计。” “行吧行吧,你也太啰嗦了。” 瓦力格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可派出去的几名斥候犹如泥牛入海,迟迟不见踪影。 “妈的,不等了!” 焦躁不已的瓦力格冷喝一声:“给我进攻,踏平黑沟寨。” “头……” “闭嘴!” 瓦力格骂道:“不过在鸡鸣寨吃了点亏,难道已经被吓破胆了?我倒要看看乾军有什么能耐!” “给我杀!” 上百羌骑纷纷拔刀,在夜色中猛冲向黑沟寨。 没有箭矢射出、也没听到守卒的嘶吼呐喊,等待他们的却是上百具架起来的稻草人,半个活人都没看见。 “妈的,乾军都跑到哪里去了。” 瓦力格破口大骂:“鬼影都看不见一个,人呢!你瞅瞅你,被几个稻草人吓破了胆!” 寻不见乾军的踪迹,瓦力格只好将火气全都发在了副手身上,劈头盖脸一顿骂。 “头,我们回来了!” 几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迎面就是瓦力格的质问: “你们几个死哪儿去了,黑沟寨没有守军为何不来汇报,害得老子等了这么久!” “卑职等发现了一群难民,便跟了上去想要逼问乾军的下落,请百户大人恕罪。” “几个难民罢了,追他们干什么,白白浪费时间!” “头,那是一群女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娘皮长得十分标志,堪称美人。” “噢?” 瓦力格连带着周围羌骑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人呢!” 你想想,这些军卒外出打仗这么久,连个母猪都没见过,个个如饥似渴,听到女人不兴奋才怪。 “跑,跑了。” 斥候讪讪的低下了头:“刚抓到人,趁咱们一个不注意就跑了,几个小娘皮逃得倒是挺快。”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不过咱们问出了乾军的下落,那几个小娘皮说乾军顺着山沟撤往云阳关了。” “那还等什么,给我追!” …… 沈漓与几名女子在山沟中一路逃,手中还举着一支火把,生怕羌兵看不见。刚才她们故意被羌骑抓住,沈漓编造了几句谎言便趁着斥候不注意逃了。 背后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大片火光在夜色中宛如一条小小的火龙,鬼叫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几名女子有些心慌,沈漓赶忙喝道:“不要乱,咱们就按照计划行事!” 羌兵顺着火把的亮光一路追,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很快就追上了难民,瓦力格远远的就看见有个妙曼的身姿混在人群里,当场双眼放光: “看起来真是个美人啊,给我追!乾军抓不到咱们就弄几个中原女子快活快活!也给兄弟们解解馋!” “谢百户大人!” 在羌兵淫荡的笑声中,几名女子突然分头逃窜,没有再顺着山沟往前走,而是闪进了两侧茂密的丛林。 羌骑纷纷停马,瓦力格皱着眉头打量两侧的地势,黑乎乎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不闻半点声响。 “头,还追吗?” 副手皱眉道:“林子太密了,山坡也陡峭,要是接着追咱们就得下马步行了。” “追,当然追!” 瓦力格冷声道:“今天老子偏要抓住这几个娘儿们泄火!” “可是乾军不是顺着山沟逃了吗?咱们为了抓几个娘儿们就停止追击,岂不是浪费时间。” “啪!” 暴躁的瓦力格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乾军步卒居多,顺着山沟这种平路逃怎么可能逃得掉!换做你会傻到在平地等死? 我看他们一定是藏在山沟里,那几个娘儿们明显在撒谎!” 副手委屈巴巴地捂着脸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留下几个人看马,剩下的全都下马进山,发现乾军全都宰了,娘儿们留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诺!” …… 寂静的黑树林被一片喧嚣打破,上百羌兵漫山遍野地在抓难民女子,时而这边怒吼、时而那边鬼叫,渐渐羌兵就全散开了,三两成群,有的落单。 瓦力格最精明,一直盯着沈漓的背影追,终于在一棵大树脚下堵住了沈漓。 “哈哈,果然是个美人!” 瓦力格与另外两名羌兵满脸狞笑: “老子这次赚大了,许久没见过如此姿色。”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沈漓在他们眼里绝对是个大美人。 这么近的距离被羌兵围住,沈漓终于慌了,掏出小破斧对准三人: “别,别过来!” “哈哈哈哈,还有武器!” “这小斧头怪可爱的嘛,大爷我真怕啊。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大爷的厉害!” 羌兵笑得前仰后合,一想到如此美人待会儿就要在自己胯下求饶,瓦力格就浑身冒火,一步步走上前,眼眸早已被浴火充斥: “别怕,若是将老子伺候舒服了,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别,你别过来!” 沈漓浑身颤抖,胡乱地劈出斧头,惹得羌兵越发讥笑。 “来吧,陪老子乐呵乐呵!” “嗖嗖!” 破风声陡然作响,两支利箭从林中深处射出,精准无比地射杀了两名随行的羌兵。 瓦力格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弯刀。 刚要有所动作,他便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发抖: “你猜猜谁的刀更快?”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丛林激战 冰凉的刀锋、惨死的手下令瓦力格浑身僵硬,哆哆嗦嗦地开口: “兄弟,有话好好说,周围都是我的人,惊动了他们你也是必死无疑。” “呦,威胁我呢?我倒想看看杀了你能怎么样?” 洛羽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他,堂堂的羌兵百户一下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看到洛羽出现,沈漓浑身酸软的往树根下一躺,莫名的有种心安。 “别,别!” 微微用力的刀锋吓到了瓦力格,急着说道: “当兵卖命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如果你能说出一个人的下落,我会给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 感情瓦力格将洛羽当成普通的大头兵了。 “噢?谁啊,这么值钱?” “洛羽,你听过吗?是从鸡鸣寨撤下来的戍卒,这个家伙杀了我弟弟。如果你能说出他的下落,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这么多!” 洛羽看起来有些意动,松开了刀柄:“我还真知道他的下落,希望头领你可别食言。” “放心,老子说话一向说话算话,银子就在马背上,待会儿领你去拿。” 刀锋移开,瓦力格活动了一下脖子,手掌悄悄往腰间摸去,眼眸中闪过一抹狰狞。 洛羽嘴角微翘: “我不仅能告诉你洛羽在哪儿,还能再帮你一件事。” “帮我?还有何事?”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弯刀横挥而出: “送你和弟弟团聚!” “噗嗤!” 瓦力格的手掌刚刚搭住刀柄,洛羽反手一刀就砍在了他的脖子上,鲜血飚射而出。 刚刚燃起一点希望就被一刀砍碎,瓦力格捂住咽喉,绝望地伸出手: “你,你就是洛羽!” 尸体软软倒地。 血腥的场面让沈漓满脸苍白,眼角还有泪水闪烁,刚刚惊险的情况确实吓到她了,夜晚的寒风让她浑身发抖。 洛羽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将一件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待在着别动,我去杀人!” …… 寂静的黑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阵阵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看似慌乱逃窜的女子实则在把羌兵往包围圈中引,藏身在夜幕中的边军将士犹如鬼魅,四处穿梭。 夜袭开始! 有的羌兵一脚踩进提前挖好的陷坑,被底下的尖刺活生生扎死;有的人在林中迷了路,被黑夜中飞出的箭矢一箭命中咽喉;树上还会突然掉下大石头,将羌兵砸得脑浆迸射…… 乾军三人一组,在黑夜中四处出击,三三制的第一次实战运用! 小伍外加两名新兵一组,迎面撞上两名羌兵,原本惨叫声令羌兵有些慌乱,但他们看到只有三人的时候却狞笑出声: “原来就三个人,给老子塞牙缝还不够呢。” 羌兵自大惯了,经常能以一敌多。 小伍握紧弯刀,充当进攻刀锋,另外两名新兵牢牢抓着竹盾护在他的两翼,三人都在深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紧张。 虽说操练了这么久,但真的直面羌兵时依旧会心生慌乱。 “杀!” 曾经的懦夫小伍此刻却率先发起进攻,怒吼着冲向一名羌兵,两名同伴紧紧相随。 羌兵也不是庸手,一左一右攻向三人小组。右侧羌兵的弯刀重重击在竹盾表面,虽然力道十足但却并未杀人建功,反而被盾牌推了一把,自己摔个踉跄。 趁着两名羌兵失去配合,小伍猛然前冲,一刀捅进了左侧羌兵的胸膛,鲜血溅了他一脸。 一击得手,另一名羌兵傻眼了,乾军的胆小鬼们何时变得这么勇了? 鲜血让三人心中的慌乱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戾气: “杀!” 又是一刀,又是一具死尸! 像这样的小规模接触战在黑树林中持续上演,短短几天的磨炼不可能让他们练出绝世刀法,但却能将三人间的配合磨炼纯熟。 三人小组共进退,同生死! “啊啊。” “乾军有埋伏,有埋伏!都给我小心!” 惨叫声越发凄厉,羌兵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树林中到处都在交战,谁也不知道黑暗中到底藏了多少乾军。 负责看守战马的十几名骑兵傻眼了,领头的什长破口大骂: “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埋伏!百户大人呢?” “不,不知道啊。” “废物!赶紧派两个人去山里看看,到底有多少敌军!” 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挪动屁股,惨叫声听得他们心慌意乱,敌情不明,谁敢进山找死? “妈的,一群孬种!” 在一片骂声中,有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他们头顶上方。 蒙虎从夜色中探出脑袋,身后跟着几名兄弟,羌兵的战马就在他们藏身之地的正下方,几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羌兵说话的声音。 洛羽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把羌兵的马群驱散,没了战马的羌兵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不足为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名士卒压低着声音: “虎哥,咱们怎么赶走马群啊?我看有十几名羌骑看守,靠咱们几个怕是打不过吧?” “哎,不用动手,羽哥给了我好东西。” 蒙虎贱兮兮的搬出一坛火油,罐口处有油皮封死,露出一截细绳。 “咦,火油?能干什么用?怎么还有一截细绳?” “羽哥说这个叫引线,我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反正他让我点燃引线,然后扔出去。” 蒙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说火油一炸,战马受惊就会四散而逃。” “什么!扔出去?” 几名士卒差点没惊掉下巴,这么一大坛子火油看起来得有十几二十斤重,是个爷们都能拎起来,可想要拎着油罐扔出那么远就是在开玩笑了。 反正他们做不到。 “刺啦。” 蒙虎倒是动作快,麻利的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引线,火苗刺啦刺啦地跃动。 他单手拎起火油罐子没有动弹,手臂肌肉鼓胀,像是在蓄力,因为洛羽告诉他要在心中默念十个数才能扔出去。 几名同伴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要是油罐现在炸开,他们几个可就得葬身火海。 “小心,头顶有人!” 羌兵也不瞎,突然亮起的火光让他们心生戒备,有几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弓弩。 “喝!” 蒙虎怒吼一声,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眼神中将那么重的火油罐扔出了老远,刚刚好飞到羌兵的头顶。 一群羌兵茫然抬头,呆呆傻傻,飞出个什么玩意? “轰!” 火油罐在半空中炸响,火光四溅,犹如火海降世,瞬间将马群吞没。 “草!” 林中传来了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 “吓老子一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不畏死者,可求生 漫天炸开的火花果然惊到了马群,犹如天女散花从半空坠落,上百匹战马嘶鸣着四散而逃,十几名羌兵当场就被火光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学会三三制互相配合的乾军步卒四处出击,专挑落单的下手,三对一必胜无疑,三对三也可以攻守有度,洛羽跟他们说打不过就撤,没必要死拼。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战法以及炉火纯青的配合,密林深处的羌兵早就被打蒙了,关键是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敌军有多少人。 再加上一场漫天大火,羌兵战心全无,兵败如山倒,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撤,快撤往山沟,离开丛林!” “快撤!” 羌兵踉踉跄跄地涌出密林,原本上百人的队伍眨眼间只剩三四十人,副百户格兰的脑子还算聪明,当场就牵住一匹胡乱奔逃的战马一跃而上,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只能徒步赶路。 “驾!” 不等他们撤离,黑暗中就传出了阵阵马蹄声,十几匹高头大马映入火光。 洛羽打头,董川蒙虎二人分列两侧,还有十几名会骑马的士卒一字排开,人人手握长枪。 虽说他们会骑马,但不少人是第一次上马杀敌,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洛羽教他们的骑枪术,蒙虎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坐在马背上的样子很是僵硬,但却跃跃欲试。 骑兵一出现,羌兵就面色惨白。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入以步对骑的局面。 洛羽目光如炬,嘴角微扬,这就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羌兵在遭受袭击之后定会顺着山沟逃窜,而蒙虎早已驱散了马群,没了战马,羌兵相当于被折断了一条臂膀,接下来就该洛羽组建的骑兵小队登场,将羌兵余孽一网打尽! 洛羽长枪一抖,枪尖寒光闪烁,直指前方: “杀!” 十余骑同时策动缰绳,不断提速,洛羽一马当先,其他人学着洛羽的样子长枪斜举,缓缓上提。 “准备迎战!” 副百户格兰嘶吼道:“跟他们拼了!” “拼了!” 看似凶猛,但羌兵的嗓音总感觉底气不足。 “哼。” 洛羽冷笑一声,深呼一口气,枪尖笔直向前,猛然一刺! “噗嗤!” 挡路的一名羌兵当场就被枪尖捅穿胸膛,尸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 洛羽惊讶于自己这一枪的威力,原来骑兵杀敌如此轻松,虽说从长兄武如柏那里学了些许枪术,但上阵杀敌他也是头一次。 骑兵果然强悍! “杀!” 洛羽大展神威也激励了众人士气,人人凶悍出枪,枪尖直指羌兵胸膛,死尸接二连三地倒飞而出,更有甚者直接被战马活活撞死。 洛羽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枪务必用尽全力,人人需要杀敌建功!十几匹战马一冲而过,山沟中多出了十几具死尸。 果然,在第一轮冲锋之后羌兵的胆子就被吓破了,残存的士卒皆无抵抗之心,扭头就跑。接下来的战事可不就轻松多了,骑兵只需要肆意驰骋,收割羌兵的人头就行。 火光映照下,密林中浓烟滚滚,战马的嘶鸣与羌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宛如人间地狱。 蒙虎眼尖,第一眼就盯上了玩命奔逃的格兰,因为他是唯一还有战马的羌贼,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狗贼别跑!” 蒙虎紧握枪杆,拍马赶上,离格兰越来越近,脑子里只有杀人。 格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下意识地紧握长枪,吐出一口浊气。 两人的战马越来越近,蒙虎兴奋无比,一枪刺出: “死吧!” “喝!” 就在蒙虎以为格兰只能束手等死的时候,这家伙然后一侧腰身,躲过枪尖,回手就是一枪猛然刺向蒙虎的胸口。 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蒙虎大惊,下意识地扯住缰绳,两条马蹄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势,可骑术还不精湛的他当场就被战马掀翻,倒头往地上一栽,摔得灰头土脸,长枪也掉落在地。 “虎子小心!” 众人纷纷惊呼,就连洛羽都变了脸色,可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救援。 “现在该轮到你死了!” 格兰满脸狞笑,高高举起长枪刺向刚爬起身的蒙虎。 “敢让老子丢人!” “你找死!” 蒙虎铁青着脸,不闪不避,伸手抓住枪杆,轻轻这么一扭就把长枪折成了两截。格兰当场就傻眼了,这么粗的木棍就被掰断了? 情况危急,他只能拼命驱动战马去撞蒙虎,哪知暴怒中的蒙虎大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战马的头颅,任凭战马如何嘶鸣、挣扎都无法挣脱蒙虎的手臂。 “给我倒!”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匹强劲有力的战马竟然被蒙虎生生撂翻在地,粗壮的铁拳如雨点般砸落,活蹦乱跳的战马活生生被砸死了。 半躺在地的格兰吓得魂不附体,这位爷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勇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蒙虎瞪着他,抓着他两条腿就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往远处一扔: “给我死!” “砰!” “噗嗤!” 上百斤重的躯体愣是被扔出了十几步远,横着往树干上一砸,一命呜呼。 “妈的,气死我了!” 蒙虎愤愤不平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发现四周同袍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自己。 还真是一头猛虎! 蒙虎尴尬的看向洛羽,揉了揉肚皮: “羽哥,我饿了。” …… 日初清晨,密林中的火光早已熄灭,有浓烟在空中弥漫。 鏖战一夜的戍卒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精疲力尽,地上躺满了羌兵的尸体。 一百五十号羌骑,除了几个命大逃走的其余全死了,虽然自己也折了七八个兄弟,但这已经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戍卒也好,沈漓这些难民也好,都望向前方。 洛羽驻马山坡,遥望远方,清晨光辉下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雄伟。 没有这个男人,大家都得死。 沈漓不自觉地裹紧了洛羽给的那件外袍,不止身上暖和,心头也暖了不少。 当洛羽转过身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目光看向他。 他真的做到了,带着大家活下去。 “不用谢我,这条命是你们自己拼来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喝道: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 “不畏死者,可求生!” “不畏死者,可求生!” 将士们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可洛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因为手中握紧的一封密信。 密信是从瓦力格的身上搜出来的,信中内容很简单: 云阳关内的某位将军通敌!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请百户大人检阅 十天一晃而过,到了第十一天的清晨,十几匹战马一路疾驰,直奔黑沟寨,为首两人便是百户张鲁、副百户萧少游。 “来看一群死人做什么?羌兵游骑四处出没,依我看还是早点回城吧。” 张鲁十分不悦,昨天深夜萧少游就拉着自己带兵出城,来黑沟寨视察军情。毕竟按照约定,洛羽守满十天他就该来接应守卒返回云阳关。 但在张鲁看来黑沟寨肯定被踏成了平地,洛羽也成了黄沙中的一堆白骨,大老远跑一趟是没事找事。 “百户大人,如果黑沟寨真的守住了呢?” “靠一个新兵和一群残兵败将也想守住黑沟寨?” 张鲁冷冷地说道:“真当鸡鸣寨的狗屎运他能撞两次?” 萧少游没有再答话,他知道张鲁一心盼着黑沟寨全军覆没,给自己弟弟报仇,但他却对洛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从云阳关一路来此都没有碰见羌兵,说明什么?说明黑沟寨还没有丢! 靠近黑沟寨外围,萧少游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你们看,军旗!黑沟寨还没有丢!” 孤零零的堡寨坐落在山口,并没有被踏成一片废墟,一面面乾字军旗在寒风中不断飘扬。 “怎么回事?” 张鲁的眉头深深皱起:“难道羌兵没来进攻?不应该啊。” “卑职洛羽,恭迎百户大人!” 骑队刚刚入寨,洛羽的喝声就响了起来。 全寨守卒早就列队整齐,包括沈漓那群难民也侯在角落里,就像是特地在等张鲁。寨中空地摆着两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用篷布整个盖住,隐隐有臭味弥漫。 萧少游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怎么,羌兵没来?” 张鲁很是失望:“看来洛老弟真是福将啊,羌兵都绕着你走。” “敌军早已来过。” 洛羽平静地说道:“一百五十号羌骑于五天前抵达黑沟寨外围,并发起了进攻。” “五天前就来了?那敌军的影子怎么都看不见一个?” 不仅是张鲁,其余人也很疑惑,黑沟寨稳固如初,压根就没有交战的迹象,况且一百五十名羌骑,足够将这里踏为平地了。 “洛标长,你该不会是想说自己带人击退了羌兵吧?谎报军功可是大罪!” “属下岂敢,羌兵就在这!” 洛羽轻轻一挥手,董川与蒙虎二人抓住篷布猛地一扯。 帷幔落下,上百具羌兵死尸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张鲁瞳孔一缩,所有人都傻眼了。 真有羌兵!而且被杀得干干净净! 萧少游目光锃亮,他真的做到了! 洛羽朗声高喝: “黑沟寨守卒已歼灭来犯之敌,请百户大人检阅!” “请百户大人检阅!” 全寨士卒齐声高喝,震得张鲁耳膜发颤,脸色瞬间铁青,萧少游则光明正大的朝洛羽竖了个大拇指。 同时萧少游心中也升起一丝诧异,为什么他感觉寨内的士卒和十天前相比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好好!” 张鲁咬着牙强行挤出一抹笑意: “洛标长厉害得很啊,等回了云阳关我定会上报你的战功!” “谢百户大人!” “先别急着谢我,这群难民是怎么回事?” 张鲁眼珠子咕噜一转,板着脸怒斥道: “这里是军营!你将难民带在军中万一耽误战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别以为自己立了点战功就了不起了,这里还容不得你为所欲为!” 站在场中的戍卒当场就义愤填膺,替洛羽打抱不平,尤其是蒙虎、董川几人,拳头都捏起来了。 这个张鲁,夸奖的话不痛不痒,却盯着小事骂了半天、唾沫横飞,傻子都看得出张鲁就是要故意落洛羽面子。 “回禀百户大人!”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 “此一战,几位民女不畏艰险,将羌兵引入包围圈,皆立有大功! 如果张头觉得他们留在营中不合适,请立刻下令,属下这就把他们赶走!” 张鲁当场就被架了起来,哑口无言。 你都说了有功,自己再把人赶走不是自讨骂名吗? 张鲁气的脸都白了,不过当他的视线瞄到那几名民女的时候陡然一亮,语气温和了不少,甚至多出了一抹笑容: “既然立有大功,那就暂且留在在军中吧。所有人收拾行囊,准备撤往云阳关!” “诺!” …… 戍卒们踏上了返回云阳关的路,据萧少游说,前线战事不利,云阳关要将外围所有堡寨的戍卒都撤往关内,加强云阳关的防卫。 从黑沟寨到云阳关有近百里的路程,军卒们赶了一整天的路,直到夜幕降临时才在野外扎营休整。 别看就一天的路,洛羽手底下的兄弟可没少受气,张鲁那些个手下对他们颐指气使,所有军粮辎重都让他们搬,时不时还大骂几句废物,蒙虎这个暴脾气差点没跳起来打人。 洛羽独自一人坐在帐内,他现在没空去管兄弟们的怨气,注意力全在从瓦力格身上搜出来的那封密信,皱眉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写信之人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攻破城防,并且此人会找机会解决城内其他几名将领,制造混乱。 洛羽是边关人,自然明白云阳关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云阳关一破,羌兵的马蹄就可以长驱直入,奔袭阙州腹地,到时候便是生灵涂炭,战火连天。 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写信之人是谁,更不知道云阳关内到底有哪些将军,一头雾水。 想靠自己揪出叛徒难如登天,可自己能依靠谁? 唯一的熟人萧少游? 不行,入军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轻信任何人,至少现在的萧少游还不值得信任。 “羽哥,出事了!” 董川与蒙虎急吼吼的冲了进来: “张鲁的手下把跟着咱们的民女全给抓走了,怕是没安好心!” “抓了民女?” 洛羽不着痕迹地将密信塞入怀中,眉头微皱,并没有太过惊讶。 蒙虎则骂骂咧咧: “一群大头兵抓了民女能干什么?还不是些肮脏勾当!无耻至极! 头,咱们叫齐兄弟剁了他们!” “虎子,你冷静点!”董川急声道:“张鲁可是百户,得罪了他……” “怎么,百户就可以肆意奸淫民女吗?董大哥,我说你就是顾虑得太多了。” 蒙虎瞪着眼: “别忘了,黑沟寨一战人家豁出命帮我们诱敌,现在我们反而要做缩头乌龟? 这一路上骂咱们兄弟们几句忍也就忍了,但欺侮百姓,不行!如果那几名女子是我们的家人呢? 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羽哥你怎么还能沉得住气的?说句话啊。” 两人吵了半天才发现洛羽一直拖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一字不吭。 “你们以为张鲁是精虫上脑?”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嘴角勾起: “人家这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三现在冲进去救人,转头就会被张鲁扣一个造反的帽子抓起来。” “那怎么办?人就不救了?” “当然要救。” 洛羽目光冷厉: “你们两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别指着我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呦,没想到荒郊野岭的咱们还能找到一群娘儿们,哈哈!” “兄弟们,今天都给我好好乐呵乐呵,就当是犒赏你们了!” “谢谢头!” 最大的那顶军帐中烛光摇曳,回荡着兵痞们的淫笑声。 七八名大头兵犹如猫戏老鼠般围着民女,肆意逗笑取乐,女人的慌乱让他们越发兴奋。 沈漓握着小破斧冲在最前面,胡乱挥舞: “走开,都给我滚开!” “哈哈,还是个暴躁的小娘皮,老子就喜欢性格烈的!” “叫啊,你再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 张鲁满脸讥讽的坐在一旁: “算你们倒霉,老子这两天火气大,偏要拿你们泄泄火!” 沈漓妙曼的身姿与姣好的面容让他兴奋不已,没想到一群难民中还能有这等姿色的女子。 “头,咱们这么做没事吗?” 一名士卒凑近耳旁:“听说那个洛羽对底下人不错,弄不好会来救人啊。” “呵呵,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张鲁冷冷一笑: “他要是冲动之下敢跟老子动手,我就当场以谋反之罪将他拿下!直接定个死罪! 待会儿他要是出现,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别让这小子跑了!” “明白!” “行了,去爽吧,好久没见女人,兄弟们估计都憋坏了。” “得嘞!” “羌兵,羌兵来袭!” “呜呜呜!” “羌兵来了!快迎战!” 帐外陡然传来惊呼声,七八名兵痞纷纷愕然,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羌兵二字。 张鲁也慌了,张嘴就骂: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拿起刀,出去迎战!” “快!” 兵痞们那叫一个憋屈啊,都准备脱裤子了你让我上阵杀敌?但还是小命要紧,一个个拎起裤子就往外跑,民女们总算松了口气,第一次这么想谢谢羌兵。 耳畔回荡着嘶吼与尖叫,张鲁沉着脸在帐中团团转,不过他没出去,因为从马蹄声判断来袭的羌兵不多,最多十几个人,他堂堂百户犯不着亲身犯险。 果然,吼叫声很快就停了,张鲁也安心了些: “来人!什么情况!”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亲卫,而是他最讨厌的洛羽。 洛羽出现的那一刻,连沈漓在内的几名民女都安心了不少,在她们看来这个男人虽然杀人有点狠,但肯定不坏。 “怎么是你?羌兵打退了没有?” 张鲁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点点不安: “来人!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别叫了。” 洛羽自顾自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的人刚出帐篷就被我手下的兄弟打晕了,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的。” 多么熟悉的台词。 “原来是你在搞鬼!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鲁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羌兵来袭,全都是洛羽弄出来的幌子,把自己身边的护卫全给骗走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说道: “只是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张头,不知你大半夜将几名女子抓到此地,想做什么?” “本头做什么轮得着你问?” 虽说有些心慌,但张鲁自恃是个百户,指着鼻子骂道: “一个新兵蛋子,运气好打了两场胜仗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算个什么东西! 明白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玩死这几个女人,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杀了我? 造反的罪名,你背不起!”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洛羽的眼神一点点冷漠,转头看向沈漓:“你们先出去,这里我解决。” 沈漓闻言就拉起几名女子往外走,她无比信任洛羽。 “我看谁敢走,都活腻歪了不成!” 张鲁气得火冒三丈,再度指着洛羽:“真是反了天了,连本头的命令你都敢……” “嗤!” 寒光乍现,短小的匕首陡然探出,将张鲁的手掌狠狠的钉在了桌子上,木屑飞溅,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洛羽冰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女子全都傻眼了,这一刀也太突如其来了,这可是百户啊! 但确实解气! “走!” 沈漓赶忙拉着同伴们出去,临走前还忧心的看了一眼洛羽。 “现在就我们两了,我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你一心想替张贵报仇,他是你的族弟,情有可原。但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大可以朝我来,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一群女人逼我出手。 我最恨有人用别人的命来要挟我!” 洛羽的眼眸中闪烁着凶光,脑海中的特殊记忆再度涌现。 记忆里就有敌人绑了“他”最好的战友逼他现身,最后战友惨死,令人悲愤欲绝。 那一次所有敌人的尸体都被“他”剁碎了喂狗。 洛羽蹭的一声抽回匕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不是想要逼我出手吗?现在我来了,你又能怎么样?” “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张鲁握着血流不止的右手满脸惊恐,哆哆嗦嗦: “我是百户!你,你怎么敢对我动手!你难道真要造反!” “造反?呵呵。” 洛羽微微摇头: “谁说你是我杀的?没听到外面的喊声吗?您是死在羌兵手里。” “疯子,你疯了!我不信你敢把我带来的卫兵全杀了!” “不如我们赌一把。” 洛羽把玩着匕首,嘴角上扬: “赌我敢不敢杀你?” 轻挑的笑容下却藏着极致的冰冷,难以想象年轻的面庞下到底藏了一颗多狠的心。 沉默许久之后张鲁终于怕了,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你要什么?要钱要升官都行!” “我可以放你一马,而且我什么都不要。” 洛羽用刀刃轻轻拍打着张鲁的脸颊:“但你给我记住,惹急了我,百户不过一刍狗!” “记,记住了。” 张鲁吓得脸色煞白,其实洛羽并不想杀他,鬼知道杀了一个百户会惹出多少事来。 “洛标头好大的口气啊,呵呵。” 戏谑的笑声传来,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营门口,腰间还挂了一把弯刀。 “你终于来了!” 张鲁就像是看到了救星,重新燃起希望,连滚带爬的扑到萧少游身边: “这个贼子以下犯上,密谋害我,速速将他拿下!” 萧少游罔若未闻,而是看向洛羽: “派人伪装成羌兵偷袭,把士卒们引出营房,落入你的陷阱,再独自对付张百户,好手段。” 洛羽目光微凝,手中匕首微微攥紧,他在想这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立场。 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空气,惶恐又暴躁的张鲁指着萧少游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立刻把这小子拿下,否则我……” “噗嗤!” 话音未落,萧少游手中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眉宇微皱: “忘了告诉你,我也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宁为百夫长 张鲁在绝望中倒下,他到死都想不通为何会死在萧少游手地里。 这一幕同样出乎洛羽的预料,微微握紧了匕首,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帐中弥漫着,火光映衬出两张年轻的面庞。 四目相对,一人握刀、一人持刃。 萧少游随手拭去刀锋上的血迹:“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指着你?” 洛羽的回答差点没把他呛死,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张鲁和他那个弟弟就是一丘之貉,平日里贪墨军饷,克扣军粮的事没少干。 冲锋陷阵缩在后面,捞起银子来比谁都快,我大乾边军就是被这些人给弄得乌烟瘴气! 他该死!” 洛羽眉头微挑: “既然他是这样的人,当初你还把我杀张贵的事情告诉他?”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如果我说我早就知道张贵是他的族弟,你杀害张贵的事是我故意说出来的。 你会怎么想?” 洛羽面色渐冷: “为什么?” “很简单,我想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萧少游缓缓道来: “鸡鸣寨一战你打得很漂亮,随便闲谈几句便发现你的思路智谋远胜寻常军卒,我一度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新兵,但我查了你的底细,就是刚从军的新兵蛋子。 所以我故意将张贵的事情说出来,以我对张鲁的了解,他一定会让你孤军死守黑沟寨,把你逼上死路。 人嘛,被逼到绝境总会拿出真本事。 这一场仗算是我对你的考验吧,真有领军之才还是撞了狗屎运,一场仗打完就能看出来。 幸好,你赢了。 我没看走眼。” 洛羽默然不语,始终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盯着萧少游。 他接着往下说: “其实今晚张鲁抓了那几个女子我也知情,我一直在想你会有何反应。 是像懦夫一样缩头不出,任由女子被奸淫;还是像无脑莽夫一样提刀杀人、不顾后果。 出乎我预料的是你先选择了智取,骗开张鲁的卫兵;后用狠辣的手段吓破了他的胆子。 手段够狠、脑子够聪明。 我喜欢。” 萧少游看待洛羽的目光越发欣赏。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试探我?” 洛羽十分不解: “我有没有才华、能不能带兵、品行如何似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吧?” “因为我一直在找像你这样的得力臂助!” 一直风轻云淡的萧少游面色渐寒: “我要在军中往上爬,光靠我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帮我。 跟着我干吧!我们一起带兵杀敌!我保证你步步高升,日后定能成为边军的一颗新星!” 萧少游的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对权力的渴望,与他此前的性格完全不符。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读书人,阙州内地的公子哥,家境不错。为什么选择从军入伍?战场这条路可比读书难走多了,稍有不慎便会人头落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你本该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才对。” 这是洛羽今晚第三次问为什么,第一次问为何杀张鲁、第二次问为何考验自己、第三次为他为何从军。 因为他对这个萧少游有太多的好奇。 “读书有何用?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又如何?” 萧少游的情绪略显低沉,拳头紧握: “我和你一样是阙州人,家里做粮商生意,家底不错,打小父母就给我请了几个先生教我读书识字,衣食无忧,过着许多平民百姓可望而不可求的生活。 但三年前羌兵游骑入境,阙州境内战火连天,将我全家人杀得干干净净!所谓的美好生活眨眼间烟消云散。 弯刀举起之时诗词歌赋能救人命吗?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书生意气能定天下吗? 不能! 亲眼看着爹娘惨死在羌兵刀下我才知道读书无用! 所以我选择了投军,我要杀敌!替父母报仇! 可真到了军中我才发现,大乾国的边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想靠这样的孱弱之师报仇完全是痴心妄想! 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去改变他,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 萧少游抬起头来,目光冰寒: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好诗,我喜欢。 但我更喜欢另外一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不是我萧少游自夸,云阳关这么多百户里我是最年轻的,日后我会是最年轻的都尉,最年轻的将军! 跟着我干,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下属! 他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想要什么都有! 如何?” 洛羽听明白了,这家伙想要杀尽羌贼替父母报仇,但一个人独木难支,想要找些心腹干将。 “考虑清楚了吗?” “不行。” 洛羽冷着脸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同情你的过往,你也确实有能力,有本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但让我做你的下属,呵呵。 你不配!” 三个字十分刺耳,但萧少游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 “试探也好,考验也罢,你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洛羽的语气越发冷漠: “你有没有想过,黑沟寨一战如果输了,会有多少无辜的戍卒丧命?包括今晚,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张鲁得逞,那几位民女岂不是白白受辱? 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棋子! 你用别人做棋子我管不着,但你不该把我也当成棋子。 自私自利!” “确实,我是自私,可没有舍哪有得?” 萧少游语气冷厉: “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人命如草芥,每日死去的边军、难民不计其数。我打心底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惨死,从小我爹就教我,人之初,性本善。 但入军三年教会我一个道理,没有绝对的实力,不配提心善二字! 要么让他人成为棋子,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 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帐中一片死寂,冷喝声惊得烛火不断摇曳。 “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当你的下属?” 洛羽面带讥讽: “没错,你是最年轻的副百户,可我入军方才一个月便已经是标长,离你一步之遥罢了。 孰强孰弱?” “没想到你的言辞也这么犀利啊。” 萧少游也不恼怒,漫不经心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佻: “张鲁是我杀的,擅杀百户乃是死罪,你若不是我的下属,这件事不就传出去了?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 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但你只抓了张鲁的亲卫,而我的八名亲卫此刻就埋伏在帐外,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再加上我。 九打一,你有胜算?” 萧少游面带笑意,他给了洛羽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成为自己的下属。 洛羽愕然,这样招揽人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是吗,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拿下我?” 洛羽突然嘴角一翘: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出是你在背后策划这些事,你信吗?” “不可能,我做事缜密,从未露出过半点马脚。” “呵呵,不信的话你可以喊喊你的亲卫,看他们还在不在?” 洛羽自信的表情让萧少游微微不安,皱着眉头轻喝一声: “来人!” 无人应答。 “怎么可能!” 萧少游的脸色微变,提高嗓门:“来人!” 帐外一片死寂,依旧无人回应。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铁石心肠 “别叫了。” 洛羽施施然坐下,二郎腿一翘: “在你入帐之后,你的卫兵就被打晕了。 啧啧,你藏得可真深啊,竟然在背后给我下套?” 萧少游目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啊,怎么猜出来的?” 他不傻,但现在都没有亲兵冲进来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真的猜中了他的部署。 “很简单,张鲁是什么样的人我在营中打探一下便知,所作所为令人深恶痛绝、底下的士卒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而你一直以来洁身自好、士兵们提到你个个赞不绝口。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会本能地想办法保护我,而不是将我置于险地,你的所作所为太可疑了。 思来想去,我觉得是你在暗中搞鬼,故意害我,但我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举动,直到刚刚故意引你说出肺腑之言。” 洛羽满脸笑意,其实从抵达黑沟寨之后他就觉得一直被什么人暗中针对,做什么事都不顺,此刻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 “啧。” 萧少游轻砸了下嘴巴,唏嘘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今天却栽了个跟头,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或许我确实不配做你的上司。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没看走眼。 哈哈哈。” 萧少游的淡定与从容令洛羽十分不解: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别忘了,刚刚你还在威胁我,要杀了我。 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我还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萧少游十分平静,看不出半点慌乱: “鸡鸣寨一战,你的标长副标长都死了,现在黑沟寨打完,百户副百户又死了,偏偏你自己毫发无伤。 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管编出什么样的理由,上峰一定会怀疑你在幕后搞鬼,回了云阳关你必死无疑!” “我承认你说得很对。” 短小的匕首翻现,洛羽把玩了一圈: “可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万一我真杀了你呢?刚刚张鲁说了,我可是个疯子。” “算我怕了你行吧?倒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做个交易。” 萧少游无奈摊手: “张鲁的死我来善后,与你无关,此事就此作罢。 如何?” 洛羽沉默片刻,脸上出现一抹轻笑: “成交。” 他本就没打算和萧少游鱼死网破,转头看了一眼张鲁的尸体: “你打算怎么善后?无缘无故死了个百户,不是小事吧?” “既然敢杀他,我自然不怕。” 萧少游随意地踢了脚尸体: “这里是前沿,羌兵游骑四处,小规模的激战天天都有,死一个两个百户没什么好稀奇的,上面不会深究,无非就是要堵住众人的嘴罢了。 随行的十几名军卒,一半都是我的人,绝对可靠,只要解决张鲁那几个亲信就行,反正他们作恶多端,杀也就杀了。 至于你的人又不知道张鲁是怎么死的,就告诉他们张鲁死在羌兵手里,该不会有人质疑你吧?” “我这边没问题,你顾好自己就行。” 自从黑沟寨一战带着大家绝处逢生,现在所有人都对洛羽佩服的五体投地。 萧少游能不能善后他就不操心了,此人一看就是个筹谋万全的性格。 “好,那我先走,去解决那几个小麻烦。” 萧少游提起了弯刀,准备去把张鲁的卫兵给砍了。 “不急,我这还有个大麻烦。” 洛羽叫住了萧少游,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过去: “看看吧。” “什么东西?” 萧少游面带疑惑,可当他打开密信扫视几眼之后便瞳孔一缩: “哪来的?”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通敌之人和羌兵约定了开门献降的时间,并且会找机会解决其他带兵武将。 短短几行字,却牵扯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从一个羌兵百户的尸体上翻出来的。” 虽说两人刚才针锋相对,但是洛羽相信此人绝不是反贼,查这件事萧少游是唯一能帮忙的人。 “该死的叛徒,就是因为有这些贪生怕死之徒,边关局面才沦落到如今的局面! 仗还没怎么打,转手就把自己人卖了!” 萧少游面色铁青,想来这些年他见过的叛徒并不在少数。 洛羽沉声道: “云阳关若是失守,只怕咱们都得死。信中没有留下姓名,看不出是何人要通敌,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找你一起商量。 看看字迹,能不能认出是谁?或者说云阳关内的将军有没有你怀疑的对象?” 洛羽的信任让萧少游心头一暖,再度看了一遍: “字迹很陌生,看不出写信之人是谁。云阳关内的情况有些复杂,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将军有好几个,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楚。 但此人和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打开云阳关城门放羌兵入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今天是腊月初一,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揪出叛徒,得尽快返回云阳关了。 等回了城内,我先想办法弄到那些将军们的亲笔信,对比字迹,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萧少游很迅速的就确定了思路,洛羽暗自点头,看来这个帮手没白找。 “走了。” 萧少游迈步出帐: “明天一早出发,返回云阳关!” “好!” …… 营地中早就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洛羽没有回自己的军帐,绕了个弯来到了难民休息的地方,老远就看见沈漓心慌意乱地等在门口。 “怎么样,张鲁呢?” 沈漓一看到洛羽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 “你没事吧。” “他死了。” “啊,怎么死了?”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 洛羽朝帐内瞄了一眼:“你们都没事吧?” “没,没事。” 沈漓安心了不少,脑袋低垂: “不用担心我们,奴庭出来的人都是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但你们现在出了奴庭,就该好好活下去。” 洛羽似乎很不喜欢这句话,眉头一皱: “否则这些天的努力又算什么?这世上,没有谁的命生来就低贱,更没有人生来就高贵。 连自己都放弃,还有何活路可言?” 沈漓听得目光怔怔,似懂非懂地点头: “记住了,今天的事也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鲁本来要针对的就是我,救你们是顺手而已。 我可是个铁石心肠,别把我当好人,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赶紧走,跟在军中也是个累赘。” 洛羽丢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便走了,愣是将沈漓气得直跺脚。 最后小毛贼朝着背影直挥拳头: “铁石心肠还特地转个弯来看我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混乱的大乾 “云阳关,我又回来了!” 望着青灰色砖石垒成的古老边城,洛羽唏嘘不已。 一个多月前从这里离开时自己还是个新兵蛋子,拿着一把破刀就上了前线,眨眼间自己就成了标长,身后跟着几十号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同袍。 估计是巴掌大点的堡寨待久了,以前平平无奇的云阳关今日看起来格外高大,时不时有骑队进出,鼓声雷鸣,肃杀之气笼罩城头。 数以千计的老百姓在城墙上劳作,有的挥舞镐头、有的堆放沙袋,百姓们大多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起来与乞丐无异。 负责监工的军卒手握缰绳,对这些民夫非打即骂: “妈的,磨磨蹭蹭,驴干的都比你们快!” “再这么磨蹭下去,等羌兵杀过来你们这些人都得死,自己想死别连累老子!都给我快点!” “啪啪!” 鞭子不停的抽在老百姓身上,打出一道道血痕,他们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麻木与茫然,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辱骂殴打,宛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甚至有人干着干着就倒下了,鼻尖一探早已没了呼吸,尸体被随意的搬走堆放在墙角,等着马车一起拉走掩埋,恶臭扑鼻而来。 “妈的,又死了一个,真晦气,赶紧拉走!” “这些老东西也太不中用了,才干四五天就扛不住死了,一群废物。” 死人没有引来同情,反而是军卒无比嫌弃的目光。 饶是洛羽这等铁石心肠的性子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何至于如此凶残,老百姓的命在这里压根就不算命。 难民队伍中不知是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感觉这里和奴庭差不多,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众人沉默,如此悲戚的场景在边关之地发生的还少吗? 萧少游同样冷着脸: “这里有的是抓来的壮丁、有的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囚徒,搬运军械、修缮城墙这类活都是他们干。活他们干的最多,但饭吃的最少。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这些老百姓而言死在羌人手里与死在自己人手里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个死字。 不是云阳关一地如此,而是整个边关皆是如此。 有朝一日我若是手握兵权,击退外敌……” 洛羽眉头微挑:“如何?” “我不敢说让百姓衣食无忧,但起码能让他们活的像个人。” 洛羽暗自点头,虽然这个萧少游为了兵权有点不择手段,但骨子里他没那么恶毒。 萧少游不忍心再去看墙角的死尸,策马前行,众人紧跟其后。有萧少游的百户令牌,众人毫无阻碍的入了城门。 但路过城门楼子的时候洛羽好奇的张望了几眼,因为他发现墙头上插着的军旗不止有“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在赶往军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这些天不止鸡鸣寨与黑沟寨遭遇了羌兵进攻,外围十几二十座堡寨大多都被打残了,残兵陆陆续续全都撤回了云阳关。 现在城内尚有万余百姓外加四千守卒,据可靠情报,此次犯境羌兵足有五千之众,这场仗很难打。” 洛羽默然点头,五千羌兵若是在野外,足够将守军杀得干干净净,云阳关坚固的城墙算是他们唯一的屏障。 萧少游指着前面一排营房: “这是我这一支百人队的驻地,你们暂且驻扎此地,等上峰有了新的命令再说。” “董大哥,蒙虎,你们两人带着兄弟们收拾一下营房。” 洛羽轻轻一挥手: “还是老规矩,难民暂且住在营中不要外出,免得惹出事端。” “诺!” 众人纷纷散去,萧少游这才说道: “你也收拾一下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云阳关主将孔贤孔将军。黑沟寨一战你可是立了大功,带你去领军功。” “好。” 洛羽欣然点头,领军功嘛,他的最爱。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洛羽突然叫住萧少游,指向高高飘扬的军旗: “为何城头上的军旗除了乾字,还有君字与李字?” 萧少游显然没想到洛羽会问这个,愕然道: “君家与李家你都不知道?” 那吃惊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从未听说过。” 洛羽翻了个白眼:“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生活在一个山野小乡村,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君家李家。” “好吧,那我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萧少游耐着性子坐下: “我陇西道总共分为阙州、定州、并州三州之地,其中阙州与定州临近边关,并州地处内地。三州各设一持节令,总管全州军政大权。 其中阙州持节令姓李、定州持节令姓君,每次羌敌来犯,都由这两家出兵与朝廷共同抗敌,所以他们两家的军旗也会插在城头。” “与朝廷共同抗敌?什么意思?” 洛羽越听越糊涂: “他们本就是朝廷的兵马啊?怎么还分你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看来你真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萧少游越发鄙夷: “他们确实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但是在各自的辖境之内,他们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洛羽震惊了,怎么可能? “百年前我大乾国内乱,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官军屡战屡败,反贼兵锋直指皇城,当时的皇帝迫不得已,下放兵权、财税,号召天下门阀、地方官吏各自招募士卒抵御反贼。 后来叛乱平息,但各地官吏的私兵却得以保留,简称衙兵,亦称之为牙兵。 组建牙兵的初衷是为了保境安民,可各地官吏掌握兵马之后野心日益膨胀,逐渐尾大不掉,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地步。 说句不中听的,哪怕是圣旨,各道节度使、各州持节令都可以不听,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 洛羽幡然醒悟,这不就和记忆中所谓的唐朝末年一样吗? 各地藩镇节度使尾大不掉,朝廷的圣旨对他们来说就是耳旁风,只是名义上还尊奉皇帝为天子,实则各个自己当土皇帝。 “历经百年的发展,现在不仅是各地节度使、持节令可招募牙兵,就连县令、世家族长也可以招募牙兵,互相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甚至会爆发小规模冲突。 小世家依附于大世家,大世家则仗着兵权在朝中尽可能的攫取利益。 一句话,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所以在我乾国境内的兵马分为两类,一类是完全听命于朝廷皇室的官军,还有一类就是大大小小地方门阀拥有的牙兵。” 洛羽目瞪口呆,这尼玛也太乱了。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会插上两家的军旗了吧。” 萧少游冷冷的说道: “羌敌入侵,朝廷派兵抗敌,君家与李家的地盘地处边关,自然也要派兵一起迎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下意识的问道: “三支兵马合在一起迎战,能齐心协力吗?” “齐心协力?呵呵。” 萧少游讥讽一笑:“等打起仗来你不就知道了?” “那我们呢,是哪家的牙兵还是官军?” “我们当然是朝廷官军了!吃的是朝廷俸禄!” “咦,那你怎么不去投靠那些世家门阀,以你的才能应该更受重用吧。” 萧少游冷声道: “这些世家门阀把持地方军政大权,一心只有私利,导致我国力日微!一群蛀虫! 跟了他们,谈何强军,无非是一条走狗罢了。” 对于他的说法洛羽保持沉默,所谓的牙兵和官军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最起码自己遇到的官兵军官没一个好东西。 “算了,不说了。” 萧少游振作精神: “赶紧收拾一下,明天我带你去见孔将军!” 洛羽抱着膀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 “照他这么说,我有了实力岂不是也能自己招募牙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三位将军 “卑职萧少游、洛羽参见将军!” 萧少游领着洛羽来到了将军府,第一次走进云阳关的指挥中枢,洛羽莫名觉得有一股严肃。 偌大的府厅内坐着三名中年男子,居中一人就是云阳关主将,孔贤,正五品游击将军。 洛羽心中直嘀咕,等有一天自己坐到孔贤这个位置,那便算是完成五年之约了。 左侧国字脸的就是君家君毅,右边略显消瘦的便是李家李承啸。两人并无朝廷官职,只是两家的家臣。 来的路上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云阳关的势力分布,三人麾下各有一千多兵马,孔贤是名义上的最高武官,但君李两人对孔贤的命令经常阳奉阴违,孔贤拿他们也没办法。 “呵呵,少游回来了,听说你们又打了一场胜仗。” 少游,这个称呼让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亲切啊。 萧少游一五一十地答道: “回将军话,黑沟寨一战是洛羽洛标长指挥,并非卑职之功。咱们回城的路上遭遇了羌兵游骑突袭,张百户不幸丧命,属下等看护不力,请将军责罚!” “张鲁死了?罢了,战乱之时死人是常有的事。既然他死了,那百户一职便由你接任吧。” “诺!” 洛羽愕然,此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过去了?竟然连些许盘问都没有,还是说一名百户的命在这些将军眼里无足轻重。 “这位就是洛羽洛标长吧?” 端坐一旁的君毅饶有兴趣的说道: “鸡鸣寨一战以一标兵力歼灭近百羌兵,黑沟寨一战又全歼一百五十名羌骑,连杀对方两名百夫长,大涨我军士气。 啧啧,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能打仗的新兵了。” 李承啸也笑道:“近日来边关局势不妙,这两战多少替咱们挽回了点颜面。孔将军,您可得好好奖赏这位小兄弟。” 这两天洛羽在云阳关内颇有名声,鸡鸣寨与黑沟寨两仗都是以弱胜强,己方甚至没什么伤亡就歼灭羌兵两百五十人。 这可是一笔大军功,其余十几座堡寨加起来也没能杀死这么多敌军。 “呵呵,有功之臣当然要赏。” 孔贤面带微笑:“看你相貌年轻,今年多大了?” “十七。” “哪里人士?” “阙州人。” “那就是边关人了,边关男儿果然是好样的。我听少游说你还识字?” “幼年读过几年私塾。” “不错,军中识字的军卒可不多见。” 孔贤越发的满意,频频点头: “鸡鸣寨一战之后你被张鲁提拔为标长,黑沟寨又立下大功,虽然是刚从军不久的新兵,但咱们还是得按军功论功行赏。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百户了!” 洛羽诧异抬头,乖乖,直接给自己升了个百户,岂不是和萧少游平级了? 还不等洛羽谢赏,边上的李承啸就开口了: “孔将军,杀敌两百五十人可是大功一件啊,才给一个百夫长是不是小气了些? 洛老弟,倒不如来我麾下吧,虽然还是百夫长,但本将军可以给你两倍人手,双倍的俸禄。 怎么样?” 洛羽眉头微皱,这算什么,抢人吗?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实际上在三名将军之间也是有斗争的,为的就是扩充各自实力。他现在接受了孔贤的封赏便算是朝廷兵马,但如果听了李家的,那便算是李家的牙兵。 如此光明正大地抢人,孔贤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李将军,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官军也好牙兵也罢,不都是为朝廷效命,保卫边疆吗,呵呵。再说了,来咱们李家有什么不好,那的银子可不少啊。” “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佩服。” 孔贤话带讥讽,但又拿李承啸没办法,看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 李承啸嘴角勾了起来: “依我看咱们也别争了,倒不如将选择权交给洛老弟,所谓人各有志,洛老弟若是想来我麾下,孔将军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几人全都看向洛羽,决定权落在了他手里。 这可是麻烦事了,去了李家便是得罪了孔贤,跟了孔贤便是不给李家面子,自己刚来云阳关难道就要得罪个将军?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跟了一句: “卑职不过区区一标长,哪能轮得到我决定,我此前算是萧百户的下属,还是听萧百户的吧。” 眨眼间就把麻烦推给了自己,萧少游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李将军,洛兄弟刚刚入军,很多规矩都不懂,到了您军中免不了给您添麻烦,还是跟着张将军吧。 再说了,李将军麾下兵强马壮,总不至于缺这么几十号人吧,呵呵。” 如此一番说辞令李承啸无言以对,只能自讨没趣地撇过头。孔贤则是开怀大笑: “哈哈,少游说得对,还是跟在我麾下吧。” “卑职遵命!”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将军麾下的百户了,我给你一百人的粮饷军械,至于兵员嘛,就由你自己招募吧,好好干,朝廷亏待不了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卑职明白,谢将军提拔!” …… “老李头,找张干净桌子!” “呦,萧百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快这边请。” “老规矩,两碗羊汤,四个泡馍。” “得嘞!” 从将军府出来萧少游带着洛羽来到了一个街边小摊,说是要请客吃饭。掌柜的老李头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了,满头白发,瘦巴巴的,身上裹着件粗布棉袄,好几处补丁。 这是一个沿街小摊,摆着五六张古木桌子,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锅,颇有烟火气。 瞅两人打招呼的语气就知道萧少游是常客,与老李头十分熟络,没一会就端上来两碗羊汤和几个馍馍。 “这是云阳关一带有名的小吃,羊肉泡馍,你既然是阙州人也应该听过吧?” “听过,但是没吃过。” 洛羽很实诚的点了点头,他跟着娘亲生活在小山村,能不饿死已经算是万幸了,何谈吃什么羊肉泡馍,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和陕西的羊肉泡馍没什么区别。 “我教你。” 萧少游拿起一个馍馍慢悠悠地撕开: “羊肉泡馍有三种经典的吃法:干泡、口汤、水围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水围城了。 特点就是汤多馍少,将馍块掰成中等大小的块块然后加入大量汤汁,馍块被汤汁团团包围,因此得名水围城,这种吃法汤汁浓郁,馍块软儒……” 萧少游讲得绘声绘色,不自觉间已经将馍块给掰好了,洛羽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萧少游,感情这位新上任的百户大人还是个吃家。 “你现在也是百户了,但你手底下只有六七十号人,兵员没人给你补充,得靠你自己。” 萧少游一边吃一边说: “城内有不少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还有一些逃难过来的难民、民夫,这些都可以招募……” 知道洛羽放入军没多久,萧少游讲了很多军中的情况,洛羽听了半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这位孔将军似乎对你不错啊?” 在将军府里孔贤对萧少游的态度很好,按理来说他就是一个副百户,不应该这么重视才对。 “因为我刚入军的时候就是他的亲兵,算是身边人。后来我立了几次小功劳,他便越发地照顾我,待我不薄。”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我觉得当个亲兵没意思,便请求独自带兵,这才离开了他身边。” 好家伙,感情他有这么强的背景,怪不得杀了个张鲁有恃无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破晓 “怪不得孔将军对你这么客气,原来是嫡系亲兵出身。”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城内分成了三股势力,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对孔贤来说亲兵出身的萧少游自然是可以重用、提拔之人。 “没错,这一层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君家李家都清楚,所以他们不会拉拢我,但你就不一样了。” 萧少游又吞了一大口泡馍下肚,满口汁水: “在云阳关这一亩三分地上,兵权就是王道,谁兵强马壮谁说话的分量就重。 今天李承啸出手拉拢你被我挡下来,但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你能歼灭两百五十羌兵,在他们眼里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那依你之见,是成为朝廷的官兵好还是当两家的牙兵好?” “这是你的前程,我管不着,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冷笑一声: “陇西地处边陲,离京城千里之遥,所谓的朝廷岂会管我们的死活?派一个游击将军领着千余兵马就想守住云阳关?无非是装装样子给天下百姓看罢了,皇室也要脸面。 至于君家、李家,他们只不过是担心羌兵入境,侵占他们的家产田地,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同样无关紧要。 三方兵马都带着各自的小心思,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大头兵和边关百姓。” 洛羽勾起一抹玩味: “边关百姓?你不是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吗?” “我没那么冷血。”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说道: “区区一个百户,还没资格谈什么苍生百姓,先顾好自己吧。” 洛羽眯着眼眸,脑海中闪过那封通敌密信: “孔贤,李承啸,君毅,这三个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怀疑叛徒就在他们中间?” 萧少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巴: “从信中的口吻来看,此人在云阳关一定身居高位且握有兵权,我也觉得叛徒就在三位领兵主将之间。 我在孔贤身边跟了半年,对他很是了解,此人能力虽然不出众,但秉性纯良、心有善念,时常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保境安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将军,他通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君毅、李承啸的疑点更大。” “此二人是君家、李家的族人,应该有家人亲眷身居内地,若是通敌就不怕朝廷将他们满门抄斩?” “各个世家传承这么多年,族人无数,出一两个败类有什么稀奇的?只要诱惑大到一定地步,没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再说了,朝廷若是有本事将两家满门抄斩,陇西早就不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我会想办法弄到城中各个将军的亲笔信,对比字迹,身份低一些的军官我也会留心,逐一排除可疑之人。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 若是揪不出叛徒,只能将此事禀明孔将军,提前布置兵力戒严,起码先安安稳稳度过新年之夜。 总之就一句话,云阳关决不能失守。” “好,那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洛羽默默点头,虽然同为百户,但萧少游在城中的根基比他要深厚的多,此事主要还得靠他。 话音刚落,洛羽就感觉有一只手探向了自己的腰间,陡然目光一寒,本能的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臂。 可看到稚气未脱的面庞时洛羽就傻眼了,竟然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粉嫩的小手正打算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 洛羽凌厉的眼神吓到了小娃娃,顿时就哇哇的哭了起来,老李头也慌了,搂着稚童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命啊军爷,我孙儿不懂事冲撞了您,求求您大人大量,饶草民一命。 要打要罚您都冲我来,别为难孩子。” 老人瑟瑟发抖,他虽然认识萧少游,可不认识洛羽啊,万一是什么大人物呢? 在这座边城里,当兵的就是爷,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萧少游眉头一皱: “一个小孩子,不至于吧?难不成还能捅你一刀?” 洛羽的手掌僵在了半空,保护自己的武器是本能的反应,但自己真没想要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瑟瑟发抖的老人,哇哇大哭的幼儿。 “不哭不哭,吓着你了是吧?” 洛羽强行挤出几抹笑容,面带愧疚的从老人怀中抱起娃娃: “待会儿给你买糕点吃好不好?只要不哭,就有的吃。” “你叫什么名字?” “阳儿。” “阳儿乖,不哭了。” 孩子就是孩子,一听到有吃的立马就不哭了,怯生生的说道: “大哥哥,我看见你腰间的刀柄了,好好看,我就想摸一摸,对不起。” “你是说这个吗?” 洛羽掏出了腰间的匕首,阳儿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好好看!” 匕首确实有点来历,幼年时洛羽在山中捡到了一块天外陨铁,质地上乘,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打磨出这么一把匕首,刀柄上雕刻着日月交替的图案,乍一看有些妖娆。 刀名:破晓。 前世自己多次执行任务,有一次战斗极为惨烈,十数位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那一次行动就叫破晓。 所以他给匕首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纪念当初那些战友。 “大哥哥你是当兵的嘛?” 阳儿眨巴着眼睛: “我爹也入了军,他说等他回来,会给我打一把好看的木刀给我。” “噢,你爹也入军了?” “是的。” 阳儿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我爹以前砍过两名羌贼呢,人人都夸他勇敢。但他很长时间没回家了,爷爷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打仗,要等我长大了才能回家。” 洛羽愣了一下,看向老李头,老人眼眶泛红。 这哪儿是外出打仗了,分明早已战死。 洛羽心头酸楚,摸了摸小脑袋: “这把刀太锋利了,容易伤着人,你不能玩。等过几天哥哥给你打一把木刀好不好,和这柄一样好看。” “真的吗?” 阳儿兴奋的蹦了起来,欢呼雀跃: “谢谢大哥哥!” 老李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抱着阳儿去了一边,临走前还朝洛羽弯了弯老腰。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爹不在?所以特地来照顾他家生意?” “我没那么好心。” 萧少游冷声道: “云阳关中的青壮年男子有哪个不上战场不投军的?家家户户都死过人,我哪照顾的过来。 只是觉得这爷孙两人好,羊汤也好喝罢了。” “家家户户皆从军吗?” 看着爷孙两的背影,洛羽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少游突然换了副口吻: “别看你平日冷冰冰的,原来你也有心暖的时候。 来,小匕首给我玩玩。” 洛羽瞪了他一眼,匕首翻现: “怎么,萧百户刚升官就打算挨我一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登门拜访 营地中央站着二十多号汉子,董川、蒙虎、小伍这些熟悉的身影全都在列,个个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这是洛羽从手底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打过鸡鸣寨、黑沟寨两仗,勇气有了、身手不错、忠诚度也够。 洛羽朗声高喝: “靠着兄弟们在鸡鸣寨、黑沟寨浴血拼杀,咱们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我也升了百夫长。 我记得你们以前畏羌兵如虎,比如小伍,当初第一次见到羌贼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呢?已经是个铁打的汉子了。” 人群中的小伍咧嘴一笑,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自豪,黑沟寨一战他的三人小组砍死了六名羌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现在他见到羌兵可不会害怕,反而有些亢奋。 “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今天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 洛羽朗声道: “百户队百户队,不足一百人怎么称之为百户队?所以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招兵,充实队伍,人多了咱们也硬气! 现在你们都给我招兵,同乡、被打散了的同袍,只要是你们认识的都可以,告诉他们,到了我这没人克扣军粮军饷,没人打骂士卒,更没人会把他们当成替死鬼推到前线。 给你们两天时间,招到一个兵我赏你们二两银子,每个人最多可以招两名新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让他们招几十上百人做不到,拉一两个人来还是可以的,岂不是能挣四两银子?抵得上大半年的军饷了! “都别高兴得太早。” 洛羽一句话就浇灭了众人心中的喜悦: “这二两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出身咱不管,都是穷苦人出身,谁也别笑话谁。 但贪生怕死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人一定要本分、实诚。 招到人之后,两名新兵就跟你们自己组成三人小组,操练、配合都跟着你们,谁要是惹出祸事,你们就得跟着倒霉。”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懂洛羽的意思了,如果招进来的人是滥竽充数的,那自己不仅拿不到赏银,指不定还得挨军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去吧!” 洛羽大手一挥,众人呼啦啦地散去,董川一脸崇拜地凑了过来: “头,您这一手真是妙啊,让三人小组同患难,就没人敢招滥竽充数地进来,料想招进来的新兵会很可靠。” “这是其一。” 洛羽微微一笑: “其二是为了磨炼三三制,倘若三人本就是旧相识,上了战场的默契度也会更高,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朋友更安心。” “哈哈,妙招!” 董川大笑一声:“那我也得去招人了,四两银子该挣还得挣。” 望着呼啦啦散去的人群,洛羽满脸笑意,人多力量大嘛,相信用不了两天就能凑满一百人。 “那个,我可不可以招兵?” 洛羽刚要走,沈漓犹犹豫豫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 洛羽愕然:“你想挣银子?女子可上不了战场啊。” “不不不,我不是想挣银子,我不要钱。” 沈漓着急忙慌的摆手: “我们整天吃你的喝你的,总得帮你做点事吧? 我听说城内也有一些从奴庭逃难过来的青壮年,与其让他们去当修墙的民夫被活活饿死,倒不如来你这儿投军。 你不是正好缺人吗?” “这……” 洛羽有些犹豫,听起来倒不是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奴庭出来的人都胆小如鼠?绝对不会的。” 沈漓急声道: “请你相信我,奴庭的男人都不会差,肯定不比乾国的军卒差!” “成,那你就去试试!” 考虑再三,洛羽最终点头同意: “只要招到人,赏银我照常给你,但你记住,如果他们惹是生非或者出了纰漏,你也得跟着一起受罚!” …… 第二天一大早,营中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李家李承啸。 “李将军,您今日怎么有空到卑职这来了。” 洛羽很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李承啸身后还跟着个亲兵,捧着一个木托盘,用红布盖着,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呵呵,洛老弟现在也是云阳关的红人,来看望看望也是应该的。” 李承啸一开口显得很熟络: “洛老弟有本事啊,鸡鸣寨黑沟寨打出了咱们的军威,听说你在黑沟寨还杀了个羌兵的百户,叫什么来着。” “瓦力格。” “对,就是瓦力格!” 李承啸瞪着眼:“听说此羌贼可是凶悍得紧啊,攻克了咱们好几座堡寨。能宰了他,洛老弟果然不是凡人。” “李将军过奖了,运气,运气罢了。” “谦虚了不是,呵呵。” 李承啸四处打量着营房,岔开了话题: “孔将军也真是,就不能换个舒适点的营房吗?破破烂烂,委屈了咱洛兄弟不是。” “将军说笑了,小的本就是大头兵一个,有个地方住已经很满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人闲聊了几句,洛羽这才问道:“不知将军今日来找我可有事要商议。” “自然有事。” 李承啸随手一挥,亲兵赶忙将木托盘往桌上一放,红布掀开,露出十大锭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洛羽明知故问: “这,是何意?” “本将军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李承啸面带微笑:“洛老弟连战连捷,领兵之才云阳关有目共睹,孔贤这座庙太小,你在他那儿是屈才了,倒不如投我李承啸。” “李将军看中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 “那是自然,你手底下几十号兄弟也算是打了两场硬仗,都是好汉,跟着你一块过来,军饷肯定比朝廷给得要多。” 李承啸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手下有两百精锐,个个都是好手,算上你的一百人就是三百,到我这当个都尉,十七岁的都尉,云阳关独一份。 这一百两白银就算是我给的见面礼,如何?” 百户之上便是都尉,李承啸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大。 望着一百两白银,洛羽很清楚这就是李承啸给自己的价码,收下这笔银子,以后他和手下的兄弟就是李家的牙兵了。 帐中陷入了沉寂,在李承啸略显失望的目光中,洛羽最终选择摇了摇头: “洛某既然已经听从军令入了孔将军麾下,此时转投您,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到时候孔将军怪罪下来卑职担待不起。” “小子,莫要不识抬举。” 李承啸并未开口,倒是那名亲兵冷声道: “李将军亲自登门拜访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怕得罪孔将军,就不怕得罪李家?” “哎,莫要吓着洛老弟。” 李承啸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 “你可想清楚了,孔贤不过一外人,又没什么根基,在阙州地界上,终究还是李家说了算的。” 语气看似柔和,却暗含威胁。 “抱歉,该说的话刚刚我已经说过了。” 洛羽微微弯腰:“还请李将军莫要为难小人。” “呵呵,有胆魄。” 李承啸的目光寒了几分: “那咱们就看看,跟着孔贤你能有什么好处!” “走!” “不识抬举!” 李承啸愤然离去,洛羽倒是不担心得罪人,三位将军,跟了一个就得得罪另外两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目光微寒: “好端端的,你提到瓦力格干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招兵买马 招兵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第二天一早营中便多出了大量新兵,一人招两,不多不少来了五十号新兵,沈漓也拉来了十几名奴庭的青壮,也就是说洛羽手中有了整整一百三十号人。 军营中喧闹嘈杂,新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洛羽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众人,简短训话后,便将董川、蒙虎、小伍等十几名心腹叫到了一旁。 “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就尽管吩咐吧。” 董川笑道: “招来的新兵我都看过了,几乎都是咱阙州边民,底子不错,没什么偷奸耍滑之辈。” “很好,有了兵,接下来就是操练了,咱们上战场是为了挣军功,绝不是送人头。” 洛羽沉声道: “你们跟着我最久,也最熟悉三三制,别人军中都有伍长,咱们不需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都是什长,董大哥与蒙虎兼任标长。 每人手底下分九个弟兄,三人一组,三组成一什,你们各自负责操练。 除了磨炼三人配合、步兵战法之外,所有人都得练习骑术。羌兵精通骑射,咱们只靠步兵迎战远远不够,虽然我们现在马匹不多,但战马早晚都会有的。” “诺!” 十几名汉子振奋不已,跟着洛羽这么久也算升官了,董川与蒙虎当标长他们自然没二话,一个资历最老、一个武功最好。 “我还是那句话,三三制讲究的就是一个配合默契,上了战场要同生死、共患难。”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你们要好好练兵,若是在战场上出岔子不是在害我,而是害了你们自己,明白吗?” “明白!” “另外,我个人拿出二十两银子,去多买点肉,让这群兄弟们吃几顿饱饭,有了力气才能训练不是。” “好了,还是头大方,哈哈哈!” 众人兴奋不已,他们知道那是将军府赐给洛羽的赏银,洛羽不仅没有独吞,还拿出来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不是洛羽钱多骚得慌,而是吃不饱饭哪有力气训练? “羌兵转瞬即至,咱们一刻也不能懈怠,现在就操练去吧!” “诺!” 安排完这一切,洛羽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十几名汉子正凑在一起,四处张望,目光时不时会在洛羽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沈漓也守在人群边上。 洛羽走了过去: “你们都是奴庭来的?” 十几人衣衫褴褛,活脱脱像个乞丐,寒风瑟瑟拍打在脸上冻得他们脸颊通红,肩膀上带着血痕。 “是,他们都是!” 沈漓赶忙说道:“到了云阳关之后他们无以为生,只能去帮忙修墙换口饭吃。” “谁是带头的?” “我。” 一名年轻汉子站了出来,身材算不得高大魁梧,但看起来很结实,眼神中带着一股凶悍。 “叫什么?” “吕青云。” “看你们年纪都不大啊。” 洛羽疑惑道:“就你们自己逃出来了,家人呢?留在奴庭了?” “死了。” 吕青云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要么死在羌人手中,要么活生生饿死了,既然从奴庭出来,我们早就没了家人。” 孤苦无依,奴庭之惨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洛羽心头触动:“以后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就行,修墙的官吏奸诈至极,说好了的工钱一毛钱都不给,那么重的活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沈姑娘说洛将军这里能吃饱饭,我们就来了。” “吃饱饭没问题,可我招你们来是当兵的。” 洛羽眉宇微挑: “跟着我杀羌兵,敢不敢?” 吕青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告诉百户大人,你们怕不怕!” 十几名汉子齐声喝道:“不怕!” 声音震得洛羽耳膜一颤,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啧啧,这群汉子确实不错。 吕青云面无表情的说道: “咱们从奴庭出来的时候有上百人,一路上多次遇到羌兵截杀,拼死拼活才逃到这里,死得就剩这么点人了。 全家死绝,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句不中听的,若是能多杀几名羌贼,也算替家人报仇了。” “你杀过羌兵?” “宰过两个。” “很好。” 洛羽很满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什长了,这些兄弟都跟在你手下。别的我给不了你们,但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但你们要记住,在军中就得听军令,没有人会因为你们是奴庭来的就可怜你们,触犯了军规,该打该罚我绝不会手软!” “记住了,沈姑娘说过,洛百户不会白给饭吃,凶得很。” 洛羽一愣,瞪了沈漓一眼,哪知沈漓早就歪过头去,看也不看。 吕青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尴尬地说道: “能不能先给口吃的,两天没吃饭了。” “沈漓,还不去做饭,今天有肉,让兄弟们都吃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了!” 一听到有肉吃,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日暮黄昏,上百军卒操练了整整半天全都累趴了,一股肉香味在校场中弥漫着。 没一会儿民妇们就端着几口大木桶出来了,满满的猪肉炖野菜,勾得将士们哈喇子直流,恨不得连木桶都舔个干净。 肉啊,在饭都吃不饱的前线吃肉是多么一件奢侈的事情。 沈漓挥舞着饭勺吆喝起来: “兄弟们,今日洛百户请客,肉管饱!” “谢洛头!” “开饭!” 吼声直冲云霄,比刚刚训练喊的都要卖力。 站在校场边的洛羽欣慰一笑,若是没有战争,这群汉子应该十分朴实吧,个个都会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拿自己的赏银犒赏士卒,你这样的百户我是头一次见。” 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羽扭头一看赶忙行礼: “韩都尉,您来了。” 韩朔,孔贤手下的三名都尉之一,同时也是洛羽的顶头上司,他这支百户队刚刚好分在韩朔手下,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典型的边关军汉。 韩朔扫了一眼校场,所有人都在大口扒拉肉汁泡饭: “听说了招了不少兵马,我这个当都尉的可不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孔将军可是关照过,对你要格外重视。” “呵呵,那卑职厚着脸皮要点东西。” 洛羽眼珠子咕噜一转: “我现在有一百三十人,但将军府给我的军械、军服只有一百人份,这……” 当初孔贤给的是一百人的物资,多的他还得自己想办法,好在韩朔这个人好说话,所以他才壮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简单。” 韩朔直截了当:“军械军服我给你补齐,明天一早会派人送过来。” “谢都尉!” 洛羽趁机补充了一句: “还有军饷……” “洛百户,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 韩朔目光微凝: “我只是一个都尉,变不出银子,倘若所有百户都这么伸手要钱,那我干脆就别干了。” 被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洛羽没有生气,只是尴尬一笑,此事确实是自己唐突了。 “你入军时间不久,有一些事你得记住。” 韩朔直视洛羽: “这里是军营,外面就是战场,银子也好威望也好,任何你想要的东西都得凭军功去换,明白吗?” “明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陡然回荡,随之而来还有隆隆的战鼓声。 吃饭的军卒们尽数起身,目光惊疑,有人放下了碗筷、有人抄起武器。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羌兵围城 云阳关城头军旗林立、战鼓震天,大批守卒持械登城,一片肃杀之象。 外围堡寨全部放弃,羌兵长驱直入抵近城关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三位将军尽数登城,神色紧张,但看到外围的羌兵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羌军并不是大军压境,出现在城外的只是一支五百人的游骑。 哪怕只有五百人,这些羌兵依旧发出阵阵怪叫,怒骂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敢纵马抵近城墙挑衅,气得满城守卒面色通红。 城内近五千守军,羌兵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妈的,欺人太甚!” 孔贤愤然怒喝: “小股前锋罢了,怎敢如此嚣张,若是不挫一下他们的锐气,我大乾边军的威严何在! 君将军、李将军,你们觉得呢?” 当众发问,二人自然不好反驳,同时抱拳: “听凭孔将军吩咐!” “好!” 孔贤大手一挥: “击鼓,迎战!” “咚咚咚!” 在隆隆鼓声之中,云阳关城门大开,三座军阵陆续摆在城外,孔贤外加君家、李家各派了五百人出城,基本上都是步卒,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三座军阵互为犄角,孔贤的兵马顶在最前面,君家李家护在两翼。 别看乾军人多势众,可羌兵浑然不惧,在外围兜了两圈之后径直朝正中央的军阵发起了冲锋,一匹匹高头大马急速驰骋,呼喝声不绝。 战马未至,箭雨先行。 羌兵人人弯弓搭箭,第一波箭雨泼射而出,乾军士卒高举盾牌,死死挡住箭矢,可依旧有人中箭倒地,血流不止。 “反击,放箭!” “嗖嗖嗖!” 乾军并不是一味地挨打,躲在盾牌背后的军卒们不停地朝羌兵放箭,但几乎是徒劳无功,羌兵行进速度极快,箭雨想要射到他们十分困难。 羌兵没有直接冲阵,而是绕行了好几圈,不断地靠骑射杀伤士卒,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专盯着孔贤的兵马打,两侧军阵全然不顾。 眼看着己方军阵的伤亡在不断增加,孔贤眉宇微皱: “两位将军,你们的人是不是该往中间靠拢了?” 李承啸赶忙说道: “将军,羌兵精通骑射,骑兵行动又快,敌情不明,军阵可不能擅动啊,咱们还是先看看羌兵的动向。” 孔贤心中暗骂了一声奸诈,两家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几轮骑射之后,羌兵终于发起了正面进攻,数百精骑汹汹而来,只一轮冲锋便凿开了抵在前面的盾牌阵,前排军卒惨叫不断,血肉飞洒,凶神恶煞的羌骑冲进阵中大杀四方。 在旁观战的洛羽眉头紧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批羌兵进攻步兵方阵,同样是五百人,骑兵比步卒要强上太多太多。 只打了片刻的功夫,孔贤麾下兵马便已经折损了上百人,可君家李家的兵马始终纹丝不动。孔贤急得团团转,他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将,可两家的兵马根本不听他号令。 萧少游冷声道:“之前你问我三方兵马能否齐心协力迎战,现在你心中该有答案了吧?” 洛羽目光紧凝,君家李家的打算他一眼就能看穿,分明就是想先让孔贤消耗一下羌兵的战斗力,等羌兵累了在冲上去抢功。 激战许久,乾军终于顶不住了,军阵隐隐有崩溃之象,若是方阵彻底溃散,接下来必定是一场屠杀。 孔贤瞪着李承啸与君毅,怒斥道: “你们二人还要观望到何时!难道两位想要阵前抗命?” “哎哎,孔将军莫急,现在就出动!” 李承啸双手叉腰,义正言辞地怒喝道: “将士们,给我杀光这群羌贼,以振军威!” “杀!” 二人这才挥动令旗,左右两座军阵同时向中间靠拢,依靠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下子就将羌兵团团围住。 羌兵也不是泥捏的,即使身陷重围依旧在不断冲杀,很快就将三座军阵搅成一团乱麻,近两千兵马在城外平原展开了混战,乾军虽然兵力占优,可迟迟无法大量击杀羌兵。 洛羽眉头微皱,三比一的兵力打成这样,太难看了吧。 “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喃喃道: “区区五百骑兵,怎敢与我军鏖战?就算打赢了又能怎么样?靠着这点兵马难不成还想攻破云阳关? 按照羌兵的性子,早该一波冲锋杀出去了。” “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冷声道:“这五百人是诱饵。” “隆隆。” “轰隆隆!” 果然,话音刚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震动起来,漫无边际的西羌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声势浩大。 三位武将脸色抖变,这么多骑兵围过来,城外军卒会死得干干净净。 “完了,中计了!” 不等孔贤下令,李承啸厉声高喝: “撤,快撤军!” “撤军!” 君家与李家的兵马身处外围,自然容易走,掉头就跑,眨眼间撤得干干净净,孔贤的五百人则倒了大霉,被羌兵死死缠住,想走都走不了,气得孔贤破口大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李承啸,哪有你这么打仗的,置同袍的生死于不顾!你们两家兵马走了,我的人怎么办!” 李承啸冷着脸说道: “孔将军,折损五百人总比折损一千五百人要好吧?这里是战场,可不是讲人情的地方!” “你!” 孔贤被气得哑口无言,洛羽满头黑线,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云阳关局势的混乱,这三人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将军,我去救人!” “好,你自己小心!” 面对此等危局,萧少游竟然主动站了出来,带着麾下一百骑兵疾驰而出,迎面冲入战场。 洛羽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观战,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少游带兵上阵。 萧少游麾下清一色的骑兵,人人胸口处镶嵌着铁甲,战马雄壮,光论装备比洛羽好上太多,洛羽看得直流哈喇子。 “喝!” 萧少游一马当先,迎面就将一名羌骑捅落下马,枪尖贯穿胸膛破体而出,死尸重重坠地,悍勇无比。 “杀出一条路来,步卒后撤!” 一百精骑紧随其后,绕着战场游弋半圈,从左侧狠狠杀进羌兵从中,人人手握长枪,骑队排成一条长龙冲杀,掩护同袍后撤。 两名羌兵见势不妙,第一眼就盯上了萧少游,一左一右包夹而来,萧少游看都不看,抬枪一扫,击得羌兵吐血而退,紧跟着在胸口补了两枪,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枪下又多了两具死尸。 刚从左侧杀完,萧少游转头又绕到了右侧,横冲直撞,羌兵维持了许久的骑阵渐渐崩溃,再加上本就久战力竭,现在又遇到不要命的冲杀,迫不得已全军后撤,退回了本阵。 “人才啊。” 一轮冲杀看得洛羽频频点头,萧少游的枪法已算是极佳,打仗也带脑子,知道羌兵哪里阵型薄弱,兵力运用得恰到好处,麾下骑兵也堪称精锐,起码比起城内其他骑兵要能打得多。 片刻后战场重回寂静,在萧少游的力保之下,残兵总算撤入了城内,但已经损失过半,伤亡惨重,气得孔贤面色铁青,恨不得一巴掌把李承啸拍死。 “呜!” “呜呜!” 嘹亮又尖锐的号角声中,数千羌兵列阵完毕,黑压压的军阵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数千骑军的规模,在守军眼里足够踏碎一切。 军阵当中有一面军旗迎风而立,瑟瑟飘扬,大书“完颜”二字。 三位众将同时震惊: “完颜昌,竟然是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边城两箭 一面面军旗迎风飘扬,杀气扑面而来,完颜昌三个字让一众守卒心惊胆战,面色发白。 不明就里的洛羽好奇地问道:“这个完颜昌是何人?” “西羌军中的大将。” 萧少游冷声道: “此人带兵沉稳、性格凶残,这些年来多次领兵犯境,曾两次率军攻克云阳关,入境劫掠,算是边军的老对手了。他每一次破关而入都要屠杀一次百姓,云阳关不知多少人死在了他手里。” “听起来是个狠人啊。” 洛羽目光凝重,望向城外,西羌军阵有四千人的规模,从事先探得的情报来看,这就是羌军的主力了。 刚刚五百骑军就将己方搅得一团乱麻,若是四千骑兵尽出,乾军必大败亏输。 两军对峙,全场肃穆。 一骑大马从军阵中疾驰而出,单枪匹马游弋城外,狞声怒喝: “完颜将军亲率大军而来,云阳关一孤城耳,劝尔等早降!否则城破之日必玉石俱焚、满城皆屠!” 洛羽第一时间看向了三位主将,想要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观察出些许异样,若是有人通敌,应该会不自然才对。 可三人神情一致,都是紧张中带着丝丝畏惧,洛羽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异样,想来完颜昌的凶名不是吹出来的。 “没想到是完颜昌领兵前来。” 孔贤攥紧了拳头: “看来咱们只能死守了,耗到羌兵粮草不济,主动退兵。” 四周一片沉默,打又打不过,只能死守。 没想到城外的羌骑不单单是喊话的,还举起一把弯弓,对准城头遥遥一射: “嗖!嗖!” “瞪!” 接连两箭射出,正中城中飘扬的乾字军旗,撕扯下一块旗面,在风中胡乱飘扬。 “喔!” “喔喔!” 羌军阵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怒喝声,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射箭的羌兵偏将赖儿花更是耀武扬威,肆意狂笑: “乾军小儿,你们的下场就像这面军旗,早晚会被大卸八块!哈哈哈!” “混账,欺人太甚!” 孔贤咬牙切齿,气得面色铁青,城头守卒的情绪变得无比低沉,但他们又无可奈何。 嘲讽,极致的嘲讽。 “孔将军,卑职请射一箭,以振军心!” 轻喝声响起,所有人的都茫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身上。 “你?”孔贤眉头微皱: “你想与羌兵对射?” “是!” 洛羽再度重复一遍: “若任由羌兵骄狂,军心士气只怕会低落到极致,于守城不利。” 洛羽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中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若是真能提振军心士气,自己定能开口向孔贤要点赏赐。 什么赏赐?自然是补足多出来的军饷了。 “你凭什么射这一箭?真当自己无所不能?” 一旁的李承啸冷笑道: “羌兵擅长骑射,这是咱们乾军的劣势,你要是射中了还好说,若是射不中士气岂不是更低落? 这个责任,你担不起吧?” “哎,李将军,言重了吧。” 这次倒是君毅开口替他说话: “敌军压境,洛老弟敢于出面对射那是勇气可嘉,怎么箭还没射,你就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哼,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丢孔将军的人罢了。” 李承啸面带讥讽,自从洛羽当面拒绝了他的拉拢后,他就看洛羽十分不爽。 “洛羽,你可想清楚了?” 孔贤也是犹犹豫豫,他知道洛羽有几分本事,但李承啸说的并没错,这一箭若是射不中可就丢大人了,士气会直接跌落谷底。 “咳咳。” 萧少游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羌兵弓强,射程远,寻常弓弩的射程可不够。” “想清楚了。” 洛羽十分平静地抬起头: “若是射不中,卑职甘领军法,只不过想请将军赐一把强弓。” 洛羽的自信旁人不理解,他在小山村的时候遵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做过好几把弓弩,闲暇时分就射箭取乐,一手箭术十分了得。 “好!洛百户果然忠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贤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大手一挥: “来人,取我的弓来!” 两名亲兵赶忙抬过一张弓,论弓弦材质、论做工精细都远超寻常弓箭,一看就是把强弓。 “羌人弓强,你就用这把弓射吧。” “呦,孔将军连最爱的弓都拿出来了。” 李承啸讥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这可是五石弓,孔将军自己都拉不开,纯是个摆设,难道你还想用这把弓杀敌?” 孔贤脑门一黑,李承啸竟然连自己都敢讽刺,不过自己确实拉不开这张弓。 “五石弓吗?确实有力道。” 洛羽拉了拉弓弦,略显诧异,转头看向李承啸: “不知李将军拉得开吗?” 要知道寻常士卒只能拉两石弓,精锐的悍卒能拉个三石弓,再往上那可就是百里挑一的悍勇虎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的一句反问直接让李承啸噎住了,冷声道: “现在是你射,不是我射!若是丢人现眼,休怪我将你军法从事!” “能不能拉得动,李将军看着便好。” 洛羽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城外,站在麻袋堆上,右脚踩住城砖,弯弓搭箭,一点点拉动弓弦,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坚毅。 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洛羽真能拉来五石弓吗?就算能拉开,隔着这么远能射得准?洛羽麾下的人更是捏了把汗,心中紧张,他们的百夫长真如传言中那么厉害吗? 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洛羽真的拉满了弓弦,弯弓如满月,一支利箭飚射而出: “嗖!” 一箭之后又跟一箭,两箭连发。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阳光刺眼,赖儿花看不清远处的情况,陡然听到一阵破风声,近在咫尺,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扯缰绳。 “嘶嘶!” 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第一箭正中战马头颅,战马在嘶鸣声中倒地,顺带着将马背上的赖儿花给掀飞了出去。 “哎呦!” 赖儿花惨叫一声,意识到了不对劲,忙不迭地起身要跑。 洛羽面带微笑,嘴唇轻努: “中!” “嗖!” 又是一箭当空射落,一箭贯穿了赖儿花的后脑勺,鲜血喷溅而出。 两军阵中一片死寂,个个惊骇欲绝! 好准的箭法! “彩!” “哈哈哈!” 城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尤其是吕青云那些新招来的兵丁,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两箭实在是太解气了。 唯有李承啸,鼻子都被气歪了,因为洛羽刚刚射完箭还朝自己笑了一下,他知道那是嘲讽。 羌军阵中再度驰出一骑,不过这次长了记性,离城墙老远就停了下来,高声喝道: “完颜将军问话,射箭之人可留姓名!” “陇西,洛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大军压境 夜幕降临,云阳关外火光连天,映红了半边天。 四千西羌大军就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军帐星罗棋布、灯火宛如长龙、游骑四处游弋,一片肃杀之景。 中军帅帐,一名壮硕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凝视地图,脸颊右侧有一条刀疤,在烛火的映衬下有些可怖。 完颜昌,凶名赫赫的西羌悍将,曾经两次攻入云阳关,率兵袭扰云阳关腹地,前两任云阳关主将都死在他手里。脸上的刀疤据说是第一次攻入云阳关时被一名小卒砍伤的,从那以后他破城一次就屠城一次,发泄心中的愤怒。 云阳关百姓对这个名字畏之如虎。 帐中偏将恭恭敬敬地问道: “将军,大军已经扎营完毕,各种攻城器械、军粮物资尽数运抵前线,我们还封锁了云阳关西面的所有出路,确保敌军无法外出探营。 据情报显示,短期内也不会有援兵抵达云阳关。 明日是否开始攻城?” “攻城?为什么要攻城?” 完颜昌微微一笑: “既然没有援军,那便是孤城一座,围上一两个月也无所谓。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内应吗,云阳关的城门早晚会自己打开的。 草原儿郎弓马娴熟,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不该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中。” “呵呵,这都仰仗于将军的威名啊。” 帐中偏将笑着拍起马屁: “咱们的大军还没到,乾军将领的投降信就送了过来,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些。” “都是些鼠辈罢了,怎敢抗衡我大羌天兵。” 完颜昌冷笑一声: “等这次攻破云阳关,咱们得好好劫掠一番,告诉将士们,半月不歇刀!” “谢将军!” 众将一片亢奋,所谓不歇刀的意思就是没有军令约束,奸淫掳掠、杀人抢劫,尽兴而为! “还有一件事,今日在城头射杀赖儿花的是不是叫洛羽,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完颜昌眉头微皱: “前几日有两个百户队在鸡鸣寨、黑沟寨全军覆没,好像也是此人干的?” 城头那两箭太准了,完颜昌当场也愣了一下,所以对这个名字格外注意,在他看来这是对大羌军威的挑衅。 “咳咳,对。” 偏将尴尬地回道: “咱们在此人手里损失了两百多号兄弟,还折了两个百夫长,据说他一个多月前刚刚入军,现在已经成了百户。” “什么?入军才一个月的新兵蛋子?岂不是踩着我大羌将士的人头上位?难道你们现在连一个新兵都对付不了?” 呵斥声吓得几人一低脑袋,赶忙请罪:“请将军恕罪,下次末将必亲手斩杀此贼!” “这小子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完颜昌目光微凝,冷声道: “给城内送封信,找机会把此人除掉,别在这碍眼!” “诺!” …… “哇,大哥哥做的木刀好漂亮啊,阳儿好喜欢!” “哇,刀柄上的花纹好好看,有太阳,有月亮,还有个字捏,大哥哥,这是什么字?” 还是街边卖羊肉泡馍的小摊,洛羽如约给阳儿做了一把木刀,刀柄的纹路就是仿照破晓的样式雕刻而成。 洛羽轻轻一指刀柄上的字迹: “这个字读阳,是你的名字,向阳而生。” 七八岁的男孩,正是喜欢刀啊剑啊的年纪,抱着小木刀欢呼雀跃,兴奋不已,爷爷老李头在旁边红了眼,自从儿子战死之后他第一次看见孙子这么开心。 “看不出来啊,洛百户的手艺还挺精巧的。” 萧少游打趣道:“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一把?” “要弄自己弄,别来找我!” 洛羽搞不懂萧少游什么时候开始爱和自己开玩笑了,还开上瘾了。 不过跟他在一起会轻松自在一些,就像有一种前世战友的感觉。 “有一说一,前天你那两箭射得太好了,一是涨了军心士气;二是多要了五十人的军饷,可谓一箭双雕。” 萧少游翘起了二郎腿,手指轻扣桌面: “眨眼间你就成了云阳关的名人,瞅瞅,这么多吃的,全都是沾了你的光。” 桌上不止有老李头送的两碗羊汤,还有隔壁张大妈送的小酱瓜、对门王三婶还送了自家酿的米酒……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洛羽两箭成名,云阳关的百姓很朴实,你打退了外敌就是在保护我们,那我们就该谢谢你,这两天街巷中的老百姓看到洛羽就凑上来打招呼,热情些的好会送些吃食,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自己当时可没想着保护百姓啊,纯粹是为了跟孔贤多要几十人的军饷。 “吃吧吃吧,这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洛羽又白了他一眼: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内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难,毫无头绪。” 萧少游脸色一沉: “我已经对比过字迹,云阳关都尉以上的军官都对不上,所谓的密信一定是通敌之人找人代笔,查无可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仅有的线索就断了啊。”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燕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三位主将的表情,孔将军力主出战,还死了不少人,他可以排除。 李承啸与君毅的反应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前几天李承啸来找我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过瓦力格。” “瓦力格?就是从他身上搜出的密信?” 萧少游的眼神陡然一寒: “李承啸无缘无故怎么会提到瓦力格,该不会是在试探你吧?” “暂时不确定,有可能是随口一说,也有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发现密信。” 洛羽目光紧凝: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光凭这一点,咱们也不能给他定罪啊。” 萧少游眉头紧凝: “按我的意思,查不出头绪的话只能汇报给孔将军了,至少城中守军该早做准备,防止新年之夜羌兵偷袭,光靠我们两人麾下的兵马可成不了事。” “嗯,同意。” 洛羽微微点头,随即目光就飘向了街面,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 “你看那儿。” 街上恰好有一群男子路过,个个衣衫褴褛,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个个身强体壮,而不像别的难民一样瘦骨嶙峋。 “好奇怪的一伙人。” 萧少游冷笑道: “别的难民眼中都带着惶恐不安、麻木茫然,你看他们,个个眼神坚定,还时不时四处张望,就像是做贼一般。” 四目相对,两人的嘴里同时吐出几个字: “羌人细作!” “老李头。” 萧少游嘴角微翘: “麻烦你去趟军营,帮我们传个口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羌兵细作 洛羽和萧少游远远跟着那伙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破败的街巷,四周的房屋早已荒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眼睁睁看着他们钻进了几间民房内。 进屋前他们还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四周有无百姓出没,就差把有鬼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萧少游冷笑道: “这片民宅荒废很久了,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他们倒是轻车熟路的摸了进来,看样子藏在这里的时间不短。” “等着吧。” 洛羽手掌一番,匕首破晓便跃然映入眼帘:“瓮中之鳖,被咱们盯上了就没他跑路的地方。” 没一会儿就有大批士卒悄无声息地涌入街巷,足有三四十号人,将民房围得水泄不通。 “头,我来了!” 领头的叫庞飞,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也是一员得力干将,洛羽见过他好几次。 “这屋子里约莫藏了十来名羌人细作,待会儿咱们就杀进去……” 萧少游大概讲了一下情况,庞飞恶狠狠地抽出弯刀: “头就放心吧,十几名羌兵而已,难道还能翻了天?” “记住,留个活口。” 洛羽出言提醒道: “对咱们有用!” “好!” “动手吧!” 随着萧少游手掌轻挥,二十多号军汉目光狠厉地站起身,剩下的人守住街口,确保没有任何一名漏网之鱼。 庞飞拎着刀一脚就踹开屋门,当先冲了进去,很快嘈杂的吼声便回荡全场。 “你们是什么人!” “妈的,是乾军,跟他们拼了!” “果然是羌贼,给我杀!” 几十号人在几间民房内大打出手,嘶吼激烈,好在这里地处偏僻,没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然羌兵入城的消息传出,恐怕得引发骚乱。 洛羽两人也走进院子,里面打成一团乱麻,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侧面有一股寒风袭来,一名羌兵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找死!” 洛羽脚步一错,躲开了锋利的弯刀,同时右手狠狠往前一顶,破晓不偏不倚刚好插入羌兵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一击毙命。 “嚯,好身手。”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怪不得能连打两场胜仗,你这一身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贫了,小心!” 洛羽一声冷喝,因为他看到有一名羌兵从背后偷袭,刀锋直指萧少游的后背。 “哼!” “几个阿猫阿狗罢了,也想杀我?” 萧少游虽然赤手空拳,但却半点不慌,一记铁拳正中羌兵面门,牙齿碎裂、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不等他倒地,萧少游顺势接住弯刀,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 别看他外表文绉绉的,像是个读书人,真动起手来可不比洛羽手软。 接下来的战斗压根不用两人动手,萧少游麾下的人确实能打,片刻的功夫就把羌兵细作杀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活口苟延残喘。 “这就是领头的了。” 庞飞喘着粗气,揪着一名俘虏扔在地上,刚刚一场激战他砍翻了两名羌兵,刀锋在不断滴血,杀气毕露。 “乾军小儿,有种咱们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干一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细作头目很不服气,怒骂出声: “你们这群鼠辈!整日就知道龟缩在云阳关内!” “哼,一群细作也有脸跟我提光明正大?” 萧少游目光如炬,冷喝道: “说,你们是怎么混进城的,一共来了多少人!这个住处又是谁帮你们安排的!” “呸!” 羌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梗着脖子: “老子一个字都不会说,直接杀了我吧。” “倒是挺硬气。” 萧少游讥讽道: “我抓过不少羌兵的俘虏,一开始嘴都挺硬,可等他们受过酷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之后一个比一个老实,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 赤裸裸的威胁与恐吓。 羌兵总算闭上了嘴巴,目光中闪过一抹畏惧。 “怎么样,现在能说了吗?” 萧少游迈前一步,冷笑道:“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我说不定能放你活着回草原。” “说个屁!” 本以为羌兵会老老实实地交代,哪曾想这家伙竟然奋不顾身地往侧面一撞,摁住他的庞飞猝不及防,被一头顶飞好几步,细作趁势而逃,眨眼间就窜出了几步远,眼瞅着就要翻墙而逃。 “妈的,该死的羌贼!” “别让他跑了!” 庞飞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手中弯刀趁势挥出: “站住!” “不要!” 洛羽惊呼出声:“留个活口!”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狠狠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当场毙命。望着血流不止的尸体,萧少游与洛羽的脸色有些难看。 庞飞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知所措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头,是,是我莽撞了,我担心他跑了……” “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萧少游苦笑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又救不活。你带着人收拾一下现场,尸体都拖走,别吓到老百姓。记住,此事要保密,决不能走漏风声!” “诺!” 萧少游也知道庞飞是无奈之举,杀了总比逃了要好。 “好像线索又断了啊。”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本以为抓住个活口能问出点什么,没想到功亏一篑。”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洛羽收起了破晓,冷声道: “就像你说的,这片民宅早已荒芜,寻常百姓罕至,可这群细作却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人帮他们安排的。 说明什么?说明城中有人通敌,而且身居高位。” “没错。” 萧少游的目光冷了起来: “这些天难民入城守军都会认真盘问,就他们这样子想躲过守军的检查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携带军械入城,必有人接应! 可此人是谁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有一种预感,这伙羌兵细作一定就是通敌的那个人放进来的。 “罢了,还是将此事通报孔将军吧。” 萧少游犹豫许久才说道: “出现羌兵细作可是大事,不能不报,咱们顺便将通敌一事告诉将军,一起想想应对之策。” “只能如此了,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藏在城内的细作绝不止这一队人。” 望着地上的死尸,洛羽抬起头来: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我要战马 “你们杀了一批羌兵细作?敌军压境、兵临城下,满城戒严,竟然还能有细作潜入城中?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城门口的守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闻消息的孔贤满脸阴沉,愤怒地拍着桌子: “搜,立刻给我派人去搜,看看城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羌兵细作,逮住一个就给我杀一个。 一个不留!” 骂声不绝,唾沫横飞。 这位孔将军确实有保境安民之心,就是性格急躁了些,再加上洛羽最近对他的观察,很认同萧少游的看法,此人能力确实一般。 “请将军息怒,卑职以为不妥!” 萧少游很了解孔贤的性子,赶忙劝谏: “城中百姓对羌兵二字畏之如虎,如果让他们知道有羌兵细作潜入城中必定会引起骚乱,岂不是自乱阵脚? 属下已经命人严密封锁消息,追查羌人细作的事只能在暗中进行,也可防止打草惊蛇。” “也对。” 孔贤总算冷静了一些: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萧少游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卑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报,关乎云阳关安危!” “噢?” 孔贤的眉头紧皱:“这么严重?何事?” 洛羽往前迈了一步,递出一封密信: “黑沟寨一战,卑职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密信,写信之人应该是城内某位将军,他与羌兵约定,欲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 “什么!” 孔贤脸色陡变,豁然起身,疾步走到洛羽面前夺过密信、匆匆扫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最后已经气得满脸铁青: “是谁,到底是谁! 大敌当前不思保家卫国,竟然要通敌叛变,简直罪无可恕!这些年来边关战事屡战屡败,就是因为这些贪生怕死的败类、叛徒! 他们的眼里可曾有过边关百姓,可曾有过家国江山!” 骂了好一会儿孔贤才停了下来,紧握密信: “这件事除了你们两还有谁知道?” 洛羽沉声答道: “事关重大,卑职二人不敢轻易走漏风声,并无他人知晓。” “很好,考虑得很细致,本将果然没有看错人。” 孔贤眉头紧皱,来回踱步: “可光凭这么一封毫无头绪的书信咱们也无法确定叛徒是谁,你们二人有没有线索?” “暂无线索,只能推测此人军职不低,要想打开城门、与羌兵里应外合,手中定有兵权!” 萧少游与洛羽对视了一眼,并未直接点出怀疑的对象是君毅或者李承啸,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们可不能说这种话。 “麻烦了啊。” 孔贤满脸愁容:“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半个月,若是揪不出叛徒,云阳关危矣! 你们两脑子转得快,可有良策?” 萧少游抱拳道:“在没有揪出叛徒之前,咱们只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警戒全城,同时要控制四面城防。 西门、东门都是将军麾下兵马看守,定然万无一失,但南门、北门乃君家、李家防守,恐怕会出纰漏,当安排亲信兵马驻扎于两门附近,密切监视,以防万一。” “好!此事本将军来办。” 孔贤当场点头同意: “那这个叛徒呢,就不查了?” “卑职觉得不用查,他或许会自己跳出来。” 洛羽一句话让孔贤十分不解:“自己跳出来?这个叛徒有这么蠢?” 洛羽冷笑一声: “将军请看,写信之人在信中提过,要在开城献降之前找个办法杀了城中其他将领,尽可能掌握城内兵权。 城中这么多领兵军官,他想一网打尽必须要促成一个大部分人同时在一起的局面。 这个局面一旦出现,那主持此事的人必定最可疑! 咱们只需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有道理啊!” 孔贤目光一亮,振奋了许多: “你二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思维敏捷,是可造之材!好好干,本将定会重用你们。 这次暗查叛徒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一有情况速来汇报! 云阳关五千守军、上万百姓的安危压在咱们肩,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卑职领命!” …… 离开将军府,萧少游和洛羽总算松了口气,有了孔贤的支持,心里也有底气。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洛羽突然问道: “问你个事,为什么别的百户手底下大部分都是步卒,少有战马,而你麾下一百人却是清一色的骑兵? 难道孔将军对你这么好,配足了战马?” “怎么可能,这些战马都是我凭军功挣来的!” 提到这个萧少游就满脸骄傲: “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不要赏银,只要战马,一点点积攒,攒了两三年才有一百多匹马。 我容易吗我。” “原来如此。” “怎么,你也想要吗?” “想啊,当然想!” 洛羽盯着萧少游,嘴角莫名勾起一抹阴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之前不是想拉拢我做你的下属吗?这样,你现在给我一百匹战马,以后我就跟你干。” 那天城头观战,当四千羌骑出现的那一刻洛羽就明白了骑兵的重要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无足轻重。 “我呸!给了你我用什么?” 萧少游如何看不出洛羽的小心思,冷笑一声: “战马在城内可是稀罕物,打死我也不给你。还当我下属,我信你个鬼!”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弄到战马,不然我只能去你营中抢了。” “你这家伙,耍无赖吗不是。” 萧少游一阵气急,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别说,真有。 几天前将军府分了二十匹战马到韩都尉手里,他还没有决定分给哪个百户队,你倒是可以试试能不能要过来。” “韩都尉有马?太好了!我这就去!” “哎哎,你就这么空手去?” 萧少游一把拉住了他,很是鄙夷:“你这么去不仅要不到马,还得被骂一顿。” 洛羽这才反应过来,韩朔这位都尉不坏,可想要平白无故从他手里要钱要人要马难如登天,上次他可是说了一句: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场,想要东西得拿军功去换! “不好弄啊。” 洛羽眉宇紧凝:“羌兵又没攻城,哪来的战功去跟他换战马?” “死脑筋,难道你就只会打仗?” 萧少游点拨了一句: “你可以投其所好,送礼啊,把上司哄开心了,马不就是你的?” “送礼?” 洛羽目光一亮: “韩都尉收礼?只要他收,此事就好办!他喜欢什么,银子?” “咦,这么干脆?” 萧少游神色古怪:“我以为你清高得很呢,不屑于这一套。” “清高?清高有个屁用,丢进臭水沟的玩意,能换粮食还是能换吃的?” 洛羽冷笑一声: “边军早就烂到骨子里了,难道我一人清高就行了?” 无官不贪!亘古不变。 “看得挺透彻。” 萧少游笑道: “但送银子你就别想了,就你那点俸禄都尉看不上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韩都尉是个酒蒙子,如果你能弄来几坛好酒……” “酒蒙子?” 洛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好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我来酿酒 洛羽一回营就躲在帐篷里足不出户,只是不停地让人往营房里送东西,一会锅、一会缸,整整折腾了两天。 等董川、蒙虎、还有沈漓走进军帐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古怪物件戳在那儿。 此物底下是个灶台,架着一口大锅,上面还有一口倒扣的锅,像是个串起来的糖葫芦,边上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竹管,连着一口大缸。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川愕然不解:“头,你不是说要弄几瓶好酒送给韩都尉吗,怎么捣鼓了这么个东西。” “哎啊,董大哥你什么眼力,这分明就是口锅嘛。” 蒙虎兴奋地搓着手:“俗话说好酒配好菜,头肯定是炖了一锅好菜,要连着酒一起送给韩都尉。 羽哥,要不我先尝尝?万一不好吃岂不是白瞎了?” 蒙虎贱兮兮地凑上去,一把掀开锅盖,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当场就傻眼了: “咋是空的,谁偷吃了!” “就知道吃吃吃!我这是在做正事!” 洛羽瞪了他一眼: “不过蒙虎说对了,这确实是一口锅,我给他起名叫蒸酒锅,可以酿出绝世好酒!” “用这个酿酒?” 沈漓十分好奇,绕着蒸酒锅左看右看: “骗人的吧你,我可是酿过米酒的。酿酒要用的粮食呢,酒曲呢?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酿酒?” “这就是蒸酒锅神奇的地方,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将酿好的米酒、黄酒进行更深一步的提纯、蒸馏、过滤即可!” “提纯?蒸馏?过滤?羽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三人懵逼,看向洛羽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怎么感觉他酒还没酿,人已经喝醉了。 “咱们只需要将买来的米酒倒入这口锅中蒸煮,就会生成酒蒸汽,酒蒸汽升到半空中遇到倒扣的铜锅会液化,重新变成酒水…… 经过蒸馏提纯的酒水顺着竹管流入酒缸,那咱们酿的酒就算是成了,肯定比市面上卖的酒要好喝得多!” 洛羽洋洋洒洒地解释了一大圈,他尝过大乾国的酒,就是最原始的酿酒术,度数很低,远不如蒸酒器提纯之后的酒好喝。 现在时间紧张,他没空去用粮食重新酿酒、发酵、蒸馏,直接买来现成的米酒加工一下便好。 若不是萧少游提到韩朔好酒,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还会这门手艺,蒸馏器的制作工艺并不算太难,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法子。 蒸馏酒拿出去,一定馋得韩硕流哈喇子! 众人越听越懵,根本不知道洛羽在说什么,反正不相信这玩意能酿出好酒。 “行了,你们也用不着懂。” 洛羽摆摆手看向沈漓: “接下来酿酒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做的很简单,把买来的米酒倒入锅中蒸煮,再等着它流入酒缸就行,不停地倒酒蒸煮,再收集提纯后的酒。”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你们就瞧好吧,董大哥、蒙虎,咱们走,去看看练兵的情况!噢对了,这个酿酒的法子要绝对保密,谁敢说出去,休怪我手里的刀不讲情面!” “明白!” 望着大摇大摆离去的洛羽,沈漓嘟着小嘴: “我倒要看看你能酿出个什么东西!” …… “一,二,三!” “杀,杀,杀!” 并不算宽敞的营地内站满了人,洛羽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全被分成了三人一组,天天练习配合和刀法,怒斥声不绝于耳。 这些天操练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董川、蒙虎两位标长负责,成效不错,场中吼声震天。 士气高的原因很简单,洛羽把为数不多的赏银全拿了出来给兄弟们买肉吃,几乎每两天就能吃上一顿肉,而且发下来的军粮他也不会克扣,不敢说让他们顿顿吃饱,但绝对不会饿着肚子上战场。 放眼整座云阳关,有哪个百户能对手下士卒这么好? “头的方法就是好啊,现在三人一组的配合磨炼得相当不错,等上了战场多少能和羌贼缠斗一番,呵呵。” 董川笑呵呵的,但凡是参加过黑沟寨一战的人就明白三三制的实用性,相当于是集中三人的力量去对付一名敌军,只要攻守得当几乎可以做到毫发无伤。 “练得是不错,配合也有模有样。” 洛羽眉头微皱: “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 董川与蒙虎有些疑惑,不解其意。 “杀气,少了杀气!” 洛羽径直走向校场,高喝道: “停,全都给我停下!” 听到喝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洛羽,练得好好的怎么停了? 洛羽朗声喝道: “这两天兄弟们都辛苦了,我看你们的刀法都有了进步,现在我要给你们上上强度! 从现在开始,三人一组,三组一什,每一组、每一什之间都要互相打斗,不要用刀,换成木棍和盾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都给我记住,我不是让你们练假把式,而是要使出浑身的力道打败对面,一直打到对方全都趴下为止,要么打头、要么捅下三路,战场上怎么杀敌你现在就怎么练,谁都不能手软!” 将士们目光微变,听起来有点狠啊。 “头,这么练妥当吗?” 董川犹犹豫豫地问道: “大家下手都没个轻重,万一打伤人怎么办?” 这也是大家想说的,他们又不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点到为止,木棍随便一招呼指不定就能打断同袍一根肋骨。 “怕什么!” 洛羽面色凶悍,冷声喝道: “如果现在连木棍都不敢挨,等上了战场怎么面对羌兵的战马弯刀? 打断一两根肋骨算什么,总比在战场上丢了命要好!别忘了,城外有四千羌骑,凭你们在这喊两声就想击败羌贼? 做梦! 等羌兵杀入城中,难道咱们还要跪地求饶吗!” 一声做梦让所有人的都心头一紧,这些天羌兵没有攻城,他们渐渐不把羌兵当回事了。 “都给我记住!” 洛羽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不玩命,谁都别想活,如果是怕死的孬种,现在就给我滚蛋!留在这是害人害己! 都给我玩命的练,哪一什站到最后,今晚加餐,哪一什最先趴下,都给我饿肚子!有本事你们就把蒙虎这个大块头给我打趴下,让他没饭吃! 弱者,没有资格吃饭!” 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哪经得起这么骂,几句话一吼所有人都面红耳赤,跃跃欲试。 从奴庭而来的吕青云第一个拎起棍子吼道: “蒙大哥,来,咱们过过招!今晚你就别想吃饭了!” “哈哈,好小子,有种!” 蒙虎撩起袖子大笑一声:“今天指定要给你撂个大马趴!” “兄弟们,给我打!” “上啊!” 眨眼间校场中就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扑了上去,三人一组捉对厮杀。 洛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这才像样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你敢坑我 一天一夜的时间,沈漓已经酿出了两大坛酒,准确的说是蒸出了两坛酒。 一开始她满腹狐疑,以为洛羽在诓她,可等酒香弥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酿过酒的她明白,此酒品质绝对上乘! 而洛羽已经带着两坛酒来到了韩朔的住处,信心满满,今天他一定要将二十匹战马带回去。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韩朔好奇道: “手下招了那么多新兵,你不是应该留在营中练兵吗?” “属下今天找都尉是有要事商议。” 洛羽主动凑上前去给韩朔倒茶: “头,羌兵士卒皆出身草原,精通骑射,咱们若想在战场上和羌兵正面交锋,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光靠步卒,仗太难打了。”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说下去。” “属下操练骑兵颇有心得,这些天已经在训练所有人的骑术,手下的兄弟也敢打敢拼,杀过不少羌贼。 卑职有决心组建一支精锐骑军,杀敌建功,只是苦于没有战马啊。” 洛羽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听说将军府刚给都尉您分了二十匹战马?” “呵呵,我听明白了,感情你是冲着战马来的?” 韩朔脸色的笑意越发浓郁: “我就说嘛,平日里一向不苟言笑的洛百户怎么今天学会端茶倒水了,合着是有求于我。 不过本都尉手下好几位百户,谁不懂点骑术?谁不想组建骑兵?光凭你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就想要走二十匹战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我记得跟你说过,这里是战场,军粮军饷战马都是头等重要的物资,想要就得靠功劳来换。” “请都尉放心,这些战马交给我一定能物尽其用!” 洛羽拍着胸口: “卑职可以向都尉立军令状,下次开战,我拿下的军功一定比别人要高!” “洛百户的本事我还是相信的。” 韩朔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抿了口茶: “可那是以后,没影的事。现在我无缘无故把二十匹战马都给你,其他人会说本都尉厚此薄彼,难免惹人非议。 所以,洛百户请回吧。” 韩朔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甚至将头扭到了一边。 洛羽也不顾面子,赶忙凑到另一边: “都尉您先别急嘛,听说你爱喝酒,今天卑职来给你带了两坛好酒。” 洛羽脸上堆满了笑容,内心却大骂自己无耻,什么时候这么谄媚过?为了战马,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韩朔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酒坛子,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冷冷地说道: “怎么,光凭两坛酒就想讨好我?本都尉爱酒不假,可什么琼浆玉液顶得上二十匹战马? 我告诉你,本都尉从不收受贿赂!而且从昨天开始我就戒酒了……” “啪!” 义正言辞的话还没说完,洛羽一把拍开了酒坛子,酒香四溢,韩朔瞬间就直了眼,鼻子嗅了又嗅。 他是个酒蒙子,是不是好酒一闻就知道,此乃上上只品! 洛羽佯装懊恼: “哎啊,原来您不喜欢这一套,还戒了酒。是属下冒失了,请都尉恕罪! 卑职立刻让人把酒搬走,省得脏了都尉大人的眼! 来人!” “哎哎!停!” 韩朔急忙扯住洛羽: “咳咳,两大坛子酒也挺重的,搬来搬去多费事啊,先放着吧。” 话是对洛羽说的,眼珠子却盯着酒坛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也对,还是都尉大人体贴下属。” 洛羽直接搬起来倒满一杯: “搬都搬来了,都尉您就尝尝,就当替卑职品鉴一下,这是我用家传秘法酿出来的酒。” “你自己酿的?” 韩朔有些诧异,兴致勃勃地端起酒碗: “成,那就尝尝!不过先说好,只是品鉴。” “对,品鉴!” 酒水入喉,韩朔面庞一红,喉咙里火辣辣的,瞬间暖遍全身: “嘶~” “好烈的酒!” 韩朔无比震惊,头一次喝到这么烈的酒,紧随而来的便是浑身舒畅。 “这真是你自己酿的?” “当然,都尉不信可以满城去找,若是找到同样的酒,卑职全买下来送您!” 洛羽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嘴: “换句话说,如果都尉大人您想喝,只能找我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韩朔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他如何不明白洛羽的意思,想要喝酒,就得拿战马换。 “这样,给你五匹马。” 韩朔终究没忍住诱惑,竖起右手:“这两坛酒归我。” “都尉,给都给了,二十匹战马全归我不行吗?” 洛羽也竖起了右手:“除了这两坛,我再送都尉五坛!” “都给你也不是不行,我要五十坛酒!” “都尉您杀了我吧,五十坛酒得酿到猴年马月?这样吧,咱么各退一步。 一坛酒一匹马! 我给您酿二十坛!” “成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两人就像街边商贩,来回砍价,最终定下了这笔生意。 “战马明天我就让人送过去。” 韩朔明显很开心:“可别忘了我的酒!” “都尉大人就放心吧,哈哈!那卑职先行告退!” 洛羽乐呵呵地往外走,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其实二十坛还是五十坛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反正是沈漓去酿,无非时间长短罢了。 刚走到门口,韩朔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送酒的主意,是萧少游跟你说的吧?” 洛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韩朔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应该没有告诉你,那二十匹战马我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 “尼玛的萧少游,竟然敢坑我!害老子白折腾一场!” “哈哈哈!” 萧少游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小子平时那么聪明,能整你一次的机会可不多啊。” “我看你是皮痒了!”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浮现: “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萧百户的剑法!” “哎哎,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又没损失什么。” 萧少游连连摆手,大手一挥: “走,羊汤,今天我请!” “这还差不多,走!今天一定要吃穷你!” 大晚上的,天都黑了,两个人慢悠悠的行出军营朝老李头的小摊走去,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一段幽静无人的偏僻街巷,这是去喝羊汤的必经之路。 夜色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倾洒在墙壁上,略显幽森。 萧少游换了副认真的口吻: “孔将军那边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各处城门了,如果有人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心等待了。 可你真的确定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不管叛徒是谁,他都没可能控制全城守卒。” 洛羽冷笑道: “若真想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打开城门,私通羌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城中其他领兵武将,甚至各个都尉。 所以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动手,而这个契机必须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咱们只要耐心等着便好。” “行吧,你有自信就听你的。” “嗖!”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陡然回荡在耳边,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萧少游,两人同时倒向墙角。 短小的箭矢刚好从两人中间擦过,笔直没入泥地,露在外面的箭尾依旧在高速摆动。 僻静的街巷中多了一分寒意。 洛羽眼神冰寒,紧握匕首: “何方宵小,滚出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神秘杀手 街巷中寂静无比,微弱的月光倾洒大地,让夜色多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洛羽手握短匕破晓,浑身肌肉紧绷,目光紧盯漆黑的小巷子,萧少游也按住了腰中剑柄,长剑蓄势待发。 “洛百户好快的反应啊,都说你身手过人,果然不假,呵呵。” 在一片讥笑声中,小巷前后各行出了十几道身影,二三十号人封死了前后道路。 神秘刺客全都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神。 洛羽二人心中咯噔一下,眼神无比凝重,光从他们的站位、配合就知道绝不是庸手,二三十号杀手对上他们两个人,危局啊。 “你们认识我?” 洛羽面不改色,眉头微挑:“谁派你们来的?” “这可不能说噢。” 为首的男子轻笑一声: “咱们就是想问问,洛百户在黑沟寨杀了羌人百户瓦力格,有没有找到点什么东西?” “瓦力格?他身上能有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 洛羽露出一抹疑惑,实在已经明白了一切,看来是背后那个叛徒对自己出手了。 “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在装模作样?这么点小把戏可瞒不过老子。” 洛羽讥讽道: “真不知道,或者你们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我能不能记起来。” “牙尖嘴利的小子。” 黑衣人脸色狰狞地提起弯刀: “不管你知不知道,都该死了,还是死人最可靠。” “这里可是云阳关!容不得你们放肆!” 萧少游的冷喝声响起:“当街对两位百户出手,太狂妄了吧?要是被我揪出幕后之人,你们想留个全尸都难!” “呵呵,这种没意义的要挟就不要说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 “萧百户是吧?此事与你无关,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现在离去,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看来这群人是有备而来,对两人的身份清清楚楚。 “你走吧。” 洛羽平静地说道: “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洛羽很清楚,这伙人是冲自己来的,准确来说是冲着那封密信而来。 二十多号好手他们压根对付不了,何必白白搭上萧少游一条命?自己一个人说不定更好脱身一点。 “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走了我不就成了没卵的怂蛋?” 萧少游面带讥讽,抽出长剑往前一指: “让老子瞧瞧,你们这群杂碎有什么手段!” 洛羽心中微暖,这种局面萧少游愿意留下来,那就是要和自己走一趟鬼门关了。 “给脸不要脸,找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 “全杀了!” “上!”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前后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锋芒毕露的刀锋瞬间将幽深的巷子映得寒光四射。 这群人不傻,进攻的同时依旧留人封住了街巷,把二人堵死在巷道中。 洛羽眼神一凛,破晓在掌心一转,身轻如燕,率先迎上了前方的敌人,叮嘱了一句: “前面的人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小心?” 萧少游冷笑一声: “你刀法好,我也不差!看看谁杀的人多!” “铛!” 一声脆响,洛羽的短匕与一名刺客的弯刀狠狠相撞,火花四溅,震得敌人手臂发麻。洛羽借力一旋,短匕顺着刀锋笔直上滑,精准无比地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地,鲜血喷涌而出,惊骇欲绝。 所谓的一寸长一寸强,在洛羽这完全不适用。 “好快的刀!” 周围的黑衣人面色微变,还未反应过来洛羽已经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也换成了抢来的弯刀。 “这小子不对劲,一起上,杀了他!” “当当当!” 洛羽依靠矫健的身形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弯刀飞舞,数不清的刀锋贴着他的前胸后背划过,惊险无比。 一左一右扑来的刺客甚至没看清楚他出刀的动作,就已经命丧当场。 萧少游同样不甘示弱,一柄长剑不断割破黑衣人的胸口,鲜血飞溅,论身手他也是军中翘楚。 两人时而分头迎敌,时而背靠背互为依靠,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默契无比。 可敌人实在太多,再加上街巷中空间狭小,很难转圜,两人压根没有逃跑的可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杀手的目标明显是洛羽,只分了少数人牵扯萧少游,剩下的将洛羽团团围住。 人影交错,激战不停,暗处却有一人鬼鬼祟祟地举起弓弩,暗暗瞄准洛羽的腹背。 “嗖!” 箭矢飚射而出,在黑夜中带出一丝杀意。 “小心!” 洛羽根本没注意到背后袭来的羽箭,但萧少游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 “躲开!” “嗤!” 萧少游横身一挡,箭头恰好没入他的左肩,鲜血飚射而出,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混蛋!” 洛羽厉声怒骂,反手一刀砍死了逼近身前的黑衣人,一把扶住萧少游:“没事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没事,死不了。” 萧少游愤愤不平地骂道: “竟然替你挡了一箭,亏到姥姥家去了!” “算我欠你的!” “杀出去再说!” 洛羽满脸冰寒,没有墨迹,持刀挡在萧少游身前,脚步前冲,笔直杀向领头的黑衣人。 一路刀锋横挥,气势如虹,即使肩膀被利刃划开两道伤口也浑然不惧,接连斩杀了好几人。 领头的黑衣人连接了洛羽三刀,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更是被一脚踹翻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洛羽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架在自己身前,当做人质,周围十几名黑衣人拎着刀将他们团团围住,踌躇不前。 “放开头!” “该死的家伙!” 洛羽恍若未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点割开他的咽喉,任由鲜血溅满衣袍。 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却连眼皮都没皱一下。 一人一刀挡在萧少游身前,目光冰寒,环视全场: “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厉喝震住了刺客,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洛羽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戾气,独对十几人毫无惧意,连萧少游都被这股杀意惊到了。 “头,我来了!” “妈的,谁敢动我羽哥,老子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之时,街巷口传来了蒙虎暴怒的骂声,火把嘈杂,似乎有不少人正在赶来。 “妈的,有人!” “算你小子命大!兄弟们先撤!” 黑衣人也算识时务,心知不可为便立刻后撤,仅剩的十几人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羽浑身气势一泄,疲惫不堪地往地上一趟: “妈的,再不来老子真的栽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究竟是谁 漆黑的夜幕被火光尽数驱散,几十号军卒手持利刃,严密地搜索每一栋废弃的民房,但那些黑衣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连撤退的脚印都被抹除了。 听闻消息的庞飞也带兵赶了过来,看到萧少游满手臂的鲜血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到底是谁敢在云阳关内对您动手,若是被我找出来,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没错。” 蒙虎挥舞着壮硕的拳头:“那帮杂碎跑得挺快,不然指定被我扒掉一层皮。” “行了行了,你们两别囔囔了。” 刚包扎完伤口的萧少游摆了摆手:“去,看看几具尸体,有没有面熟的。” “没用的,他们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尸体,笃定了你不认识。” 洛羽的肩膀处也绑起了绷带: “人家有备而来,怎么可能留下把柄。” 果然,蒙虎和庞飞检查了所有尸体都没发现一张熟面孔,这群人就像是凭空从云阳关冒出来的一样。 “还真被你猜中了。” 萧少游依旧不死心,吩咐两人:“找人把这些家伙的脸画下来,去城中各营一一比对,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同伙。” “诺!” “少操点心吧你。”洛羽递给萧少游一个水囊:“伤怎么样?” “不碍事,运气好没伤到筋骨,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萧少游大口大口地灌水,完全没把伤放在心上。 “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箭。”洛羽默默问道:“箭头再偏一点,你命就没了。” “哎啊,挡都挡了,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别搞得娘儿们唧唧,再给我一次机会老子肯定不挡!让你挨一箭看看疼不疼!” 别看萧少游骂骂咧咧,可洛羽心中却很触动,他在萧少游身上找到了一种战友、同袍的感觉,舍命一扑意味着萧少游打心底将他当成了朋友。 “倒是你小子,奇怪得很啊。” 萧少游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明明是个入军没多久的新兵蛋子,就算杀过几个羌兵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郁的杀气啊?” 最后洛羽杀人的那一刀连他都被镇住了,倒不是说场面血腥,而是那一刻的洛羽像是杀过无数人,一股戾气连萧少游都觉得心慌。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很清楚那种气势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 洛羽双手一摊: “装的,不装的凶一点怎么唬住他们?” 近乎敷衍般的回答让萧少游连翻白眼,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这些家伙既然提到了瓦力格,那肯定是推测你手中拿到了投降密信,想要杀人灭口。” “不好说。” 洛羽思索道: “我在黑沟寨打了胜仗杀了一个百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谁都知道。但是几十号从未露面的杀手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如果非要说怀疑对象,那李承啸的嫌疑肯定最大。” 洛羽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李承啸无意中提到瓦力格,这种不着痕迹的试探在他看来十分可疑。 “罢了,先不想了。” 总算恢复些体力的洛羽站起身喊道: “蒙虎,去萧百户口袋里翻一两银子出来。” “干嘛?” “你不是说要请我喝羊汤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洛羽一瞪眼,大手一挥: “蒙虎,掏他一两银子,今天萧百户请客,兄弟们都喝碗羊汤!” …… “混账!云阳关到底还有没有王法!竟敢派人当街刺杀军中百户,甚至出动了几十名杀手,这些狂悖之徒,简直无法无天!” 第二天一早,听闻消息的孔贤就匆匆赶到了军营,两人身上裹着的纱布绷带让他怒气冲冲: “你二人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妈的,若是被本将军揪出这伙贼人,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多谢将军关怀,都是小伤,无碍。” 洛羽其实还好,被不轻不重地划了一刀,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不知道受过多少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孔贤这才屏退左右,压低着声音问道: “动手之人的身份有线索吗?” 萧少游轻声回禀:“属下已经派人将死者的画像临摹了下来,但都是生面孔,恐怕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也要查!” 孔贤一拍桌子: “就算是将云阳关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待会儿你们将画像交给我,本将军派兵全城搜捕,总归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诺!” 二人点头应喝,但洛羽并不抱太大希望。 “咳咳。” 洛羽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刺客在动手之前提到了羌兵百户瓦力格。” “噢?提到他了?” 孔贤眉头微挑:“看来是幕后的通敌之人有所猜测,想要杀你灭口。哼,奸贼! 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四面城门了,就算他真想打开城门放羌兵入城也难如登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只要云阳关无恙,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叛徒!” “如此甚好。” “行,你们先休息吧,好好将养身体,你们可是本将军的得力干将,万不可出什么闪失。” “谢将军!” 孔贤与萧少游先后离去,洛羽这才坐下来缓了口气,眉头紧凝,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自己杀了瓦力格满城皆知,但只有幕后通敌之人才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所以为了藏住秘密他派人杀人灭口,这一切都很合理。 可谁才是幕后的叛徒呢? 最敌视自己的李承啸?默默无闻、不声不响的君家君毅?又或者是某个稍微低级的军官? 头大,越想越头大。 “你在干嘛?伤没事吧?” 正头疼着,沈漓的脑袋突然探了进来,脸上写着一丝忧虑与担心。 “没事,皮肉伤。” 洛羽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应该在酿酒吗?” 今天一早韩朔就派人把二十匹战马送了过来,洛羽可还欠着人家二十坛好酒呢,这笔账不还完,弄不好战马还得被要回去。 “酒在酿着呢,你就放心吧。” 沈漓轻轻说道: “帐外有位老人,还抱着个孩子,像是来找你的,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个时辰。” “啊?快请进来!” 洛羽心中疑惑,肯定是卖羊汤的李家爷孙,可他们来找自己做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大哥哥你没事吧 “大哥哥你没事吧!” “爷爷说有坏人伤了你,阳儿来看你了。” 阳儿一进军帐就慌慌张张地扑到洛羽身边,左看右看,眼神中满是担忧: “大哥哥帮我们打退羌贼,保护街坊邻居,张大娘她们都说你是好人,为什么还有坏人要伤你?那些人真的太坏了,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吧。” “哪里没事,你看这里都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阳儿的眼眶红通通的,因为他看到了包扎在伤口处的纱布,隐隐还有血丝渗出。 “哥哥是大人了,不怕疼的,真的没事。” 稚嫩的嗓音竟然让洛羽心头酥软,赶忙将小孩子搂进怀中揉了揉脑袋。 阳儿将信将疑,随即掏出了洛羽给他做的木刀,虎虎生风地舞了两下:“谁再敢伤害哥哥,阳儿就帮你打跑他,爷爷说我也是大人了!” 老李头拎着一只木盒,面带歉意: “知道百户大人军务繁忙,本不该来打搅您,可这娃娃一听说您受了伤便急得团团转,吵着闹着要来看您一眼,老头子拗不过,只好带他来了。” “没事。” 洛羽伸手揪了揪小脸:“外面西北风冷得很,等了一个时辰,冻坏了吧?” 孩子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涕都出来了。 “阳儿不冷,再冷也要来看大哥哥!” “哎啊!” 阳儿突然蹦了起来,小步跑到爷爷身边: “我还给你带了羊汤,爷爷说可以补气血,大哥哥受了伤肯定要多喝羊汤!” 阳儿从木盒子里捧出一碗羊汤,小心翼翼递给洛羽,面带愧疚: “等太久了,都冷了,要不我和爷爷回去重新盛一碗吧。” “没事,只要是阳儿拿来的,我都喝。” 洛羽将羊汤一饮而尽,里面竟然还放了好些羊肉,心中甚是感动。 他每次说是和萧少游去吃羊肉泡馍,实际上都是单纯的羊汤,并没有肉,老李头每天用来炖汤的羊肉本就不多,毕竟寻常士卒可吃不起羊肉,能有点羊肉味的汤解解馋已经十分满足了。可今天碗里却放了这么多肉,这些肉对一个普通摊贩来说可是不小的成本。 洛羽陪着阳儿玩了好一会儿,老李头才拉着恋恋不舍的孙儿走了,临走前阳儿还奋力地挥着手臂: “大哥哥,阳儿过两天还来看你!” “好!” 洛羽笑了,笑得很开心。 从军入伍这么久,遇到的人大部分都是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完全分不清楚,甚至是萧少游都给自己下过套。 但是阳儿没有,纯真的娃娃就是简单把自己当成一个大哥哥,想和自己亲近,这种温情是他很珍惜。 “原来你也会笑的。” 沈漓在背后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永远板着张冰山脸呢。” “要你管!” 洛羽狠狠瞪了她一眼: “酿酒去!” …… “驾!” “哒哒哒!” “杀!” 校场上有几十号骑兵纵马驰骋,人手一杆长枪,场中早已立起了无数的稻草人,骑兵们往来砍杀,操练骑战之术。 算上从韩朔那换来的二十匹战马,洛羽手中已经有五十匹战马了,在城中这么多百户里算是家底丰厚的了。原本手下一百三十号兄弟就在每天操练骑术,现在洛羽选出了五十名最健壮的汉子成为骑兵,加练骑战之术。 上午练习步卒三三制战法,下午苦练骑术、骑枪、骑战,这半个多月他们被洛羽折腾得不轻。 十名军卒高坐马背,轻提长枪,列成一线,校场中央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十具绑着沙袋的稻草人。 洛羽冷声喝道: “小股骑兵交战,三三制同样适用,但如果是大队骑兵交锋,那阵型至关重要。散漫冲锋的骑兵面对整齐划一的锋线必败无疑,在战场上像愣头青一样不顾同袍战友往前冲只会死路一条,所以今天开始你们就要磨炼大队骑兵的配合。 看到了吗,前方有十具稻草人,现在你们就将它们想象成羌贼,务必一击即中。 但给我记住,不是让你们一枪捅穿稻草人,而是要十个人齐头并进,同时一枪命中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杀穿敌人的锋线。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喝一声,排头处的十名骑兵面色凝重了许多。 经过这么多天的操练,他们的骑术已经堪堪够用,但想要十个人默契配合,难度还是有的。 “驾!” 随着洛羽一声令下,十名汉子同时扯动缰绳,马蹄前踏,汹汹向前。每一个人都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同袍,确保战马的速度大概一致。 可战马的脚力不同、每个人的体重也不同,骑术的熟练程度也不同,怎么可能确保战马齐头并进?董川、蒙虎、吕青云、小伍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控制速度,勉勉强强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锋线。 眼瞅着稻草人近在眼前,十人同时蓄力、出枪,怒喝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杀!” “嗤嗤嗤!” 十具稻草人接二连三地倒下,虽然不能算完全整齐,但也还行。 蒙虎喜出望外,兴奋地看向洛羽: “头,咋样,是不是不错!” “不错个屁!” 没等来夸奖,等到的却是洛羽的骂声: “就你们这样子,上了战场只能等死!今天是第一次,还可以原谅,练到明天还是这般模样,你们就别想吃饭了! 再给我接着练!一个个的净想屁吃!” 在阵阵骂声中,所有人重新提枪上马,开始了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站在一旁的萧少游终于开口了: “你的骑兵已经颇具章法,二十天能有这种效果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骂有点没良心了吧?” “良心,良心有什么用?” 洛羽冷着脸说道:“上了战场,有良心能让羌兵手下留情吗?不能,只会害了他们!现在对他们狠一点,上了战场就多一点保命的手段。” “你够狠。” 萧少游竖起了大拇指:“你的训练方法是行家,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好、身手强,没想到还懂骑战之术,真是让我意外。” “我的强,超乎你想象。” 洛羽一点也不谦虚,接着说道:“揪不出来叛徒,我的心里很不安,万一云阳关真的被攻破,我不想这帮兄弟白白死在羌兵的马刀之下。” “距离新年之夜只剩十天了。” 萧少游眉头紧皱:“到现在城中一点动静都没有,羌兵也完全没有攻城的打算,你真的认为这个叛徒会自己跳出来?” “没错。” 洛羽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他想在开城门之前掌握城内大部分兵权,就必须想个法子解决城内其他将军。 耐心等着便是。” “头,头!” 庞飞突然一路小跑过来: “请柬,君将军派人送来了请柬。” “请柬?大敌当前还有请客?” 萧少游皱起了眉头,拆开请柬扫了两眼,眼神一点寒了下来: “有意思啊。” “怎么了?” “君将军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儿子,五天后要在醉仙楼宴请全城军官,包括你和我。” “噢?” 洛羽的眼神瞬间一凝: “难道是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大宴宾客 五天一晃而过,对城中军卒来说这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五天,羌兵依旧没有攻城,但对洛羽来说这几天十分煎熬,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叛徒会在今夜浮出水面。 夜幕缓缓降临,城内灯火最闪耀的无疑是最大的酒楼: 醉仙楼。 大厅里摆下了不少八仙桌,一盘盘美味佳肴正在被摆上桌,其实君毅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军中都尉以上的军官以及三位主将的心腹,但君毅的手笔就是大,直接把整座酒楼包了下来。 战乱之际还能有这么大笔生意,乐得酒楼掌柜合不拢嘴,再加上客人身份尊贵,自然拿出了最高的接待规格,确保将这群军头们伺候舒服。 大厅中笑声不断,众人互相打着招呼,虽然分属三方势力,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客套的。 洛羽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真是有趣啊,外面四千羌兵压境,随时叩关攻城,这里却在大宴宾客,浑然感受不到战事迫在眉睫的紧张。” “习惯就好,我大乾边军本就是这般模样。” 萧少游无所谓:“君将军的小妾并不在云阳关,而是住在内地家中,消息是君家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君将军今年四十了,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开心也是人之常情。” “是吗?” 洛羽嘴角微翘: “是不是真的为儿子庆生还是另有所图,此事还说不好呢。” “肯定有诈。” 萧少游冷笑道: “你没发现吗,今日来赴宴的军官全都没有带卫兵,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可就热闹了。” “发现了,所以咱们得盯紧点。” 洛羽好奇道:“另外我还有个疑问,你没发现来赴宴的都是都尉以上军官吗,咱们两个百户怎么也能收到请柬?” “咦,你们两怎么来了。” 萧少游还没来得及解释,孔贤、李承啸还有今日的主角君毅就同时走了过来,李承啸瞄了一眼洛羽,微微不悦: “君将军,你今日请的不是都尉以上军官吗,他们两只不过是个百户,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洛羽眉头微皱,自从拒绝了这家伙的拉拢之后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哎,这两位可不一样。” 君毅满脸笑容: “城中几十位百夫长,就属他们俩最年轻,立下的战功也最多,本将军一向喜欢年轻俊杰,自然要请过来一起喝酒。” “君将军有赏识之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 李承啸冷嘲热讽: “人家死心塌地地跟着孔将军,可瞧不上你君家。” “李将军,赴宴就是赴宴,没必要说这些有得没得。” 孔贤很不爽,这个李承啸,竟然把矛头对准到自己身上了。 洛羽微微躬身: “李将军这话就不对了,孔将军也好、君将军也罢,咱们都是为朝廷效命,何分你我?” “哼,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李承啸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君毅则笑呵呵地说道: “行了,今日是本将军大喜的日子,不愉快的话就不要说了,本将军待会儿要和你们好好喝两杯,年轻人的酒量总不至于比我还差吧?” “谢君将军赏识!” 君毅也走了,孔贤最后才站在二人身边,低声道: “此前你一直说那个叛徒会找个机会将全城的领兵将军都集中起来,今日厅中宾客可都是高级军官啊。 叛徒会不会是他?” 孔贤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君毅了,毕竟是他君家把众人请了过来。 “或许是他吧。” 洛羽到现在还拿不住到底是谁,只能低声道: “反正咱们就按照昨天约定的计划行事,千万小心。” 这五天洛羽、萧少游可没闲着,找了孔贤好几次商量此事,也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 “行,就按你们的计划办。” 孔贤叮嘱道:“事关云阳关的安危,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一众宾客依次落座,洛羽则找了个机会对萧少游说: “我去到处转转,这里你盯着。” “去吧,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洛羽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了大厅,顺着酒楼内的连廊七拐八绕,一直摸到后厨的位置。君毅让醉仙楼把拿手的好菜全都上个遍,几名厨子忙得脚不离地,边上还有几名婢女在伺候着,随时准备上菜。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眼尖,瞅见洛羽赶忙迎了上来: “这不是洛百户吗,久仰大名啊。您怎么到后厨来了,前厅已经开席了啊。” 最近洛羽在城中颇有名声,再加上孔贤赏识,区区一个小管家哪里敢怠慢洛羽,一脸谄媚的笑容。 “孔将军派我来看看。” 洛羽装模作样地拎起一块肉:“这些食材,新鲜吗?今天三位将军可都在,万一你们滥竽充数,后果自己心里明白。” “您就放心吧,猪牛羊都是今天刚宰的,绝对新鲜,做的都是咱店里拿手好菜,几位将军的口味咱们都清楚,绝对出不了差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嗯,不错,有眼力。” 洛羽边走边问,一直在查看各种食材。 如果是他要设局解决城中领兵武将,那最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在酒菜中下毒,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没了主将,底下的士兵们只能乖乖听话,此事自然能成。 但问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那个老管家甚至当着洛羽的面尝了几口菜,屁事没有。 “酒呢,怎么没看见?” “呵呵,是这样的,现在厅中喝的是咱店里的酒,但君将军自己备了好酒,还没上,放在后院的偏房里,等时辰到了会有人送过去。” “原来是这样,知道了,你们忙吧。” 洛羽面不改色地走了,实则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深,请客吃饭还要自备酒水,可以! 他再度兜兜转转找到了放酒的偏房,隔着老远就看见有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去。洛羽眉头微皱,没有出面,而是藏在了角落里暗中观望。 一名中年男子叫出了看守酒水的小二,低声问道: “怎么样?” “酒都在里面,待会儿就拿出去!” “很好。” 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之后从怀中掏出个什么物件塞了过去:“记住,待会儿把这个全都放到酒坛子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此事办成,必有重赏!” “小的记住了!” 中年男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借助微弱的火光洛羽认出了那个人,目光瞬间冰冷: “原来是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叛徒 “来来来!” “喝!” “祝君将军喜得贵子!”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君毅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孔贤与李承啸二人也在一旁相陪,偶尔说些不痛不痒的荤话。 洛羽不知何时溜了回来,萧少游瞄了他一眼: “搞定了?” “放心。”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待会儿就有好戏看。” 酒过三巡,君毅突然大咧咧地站起身,像是有话要说,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袍,你们也知道云阳关外西羌重兵压境,我等身为领军之将本不该如此铺张、大操大办。但本将盼这个儿子盼了十几年,实在是开心,所以才在征得孔将军、李将军的同意之后请你们来醉仙楼共饮。 为此我特地准备了家中带来的好酒,精酿五年所得,味道甚是甜美,今日请大家一起尝尝!” “好!” “咱们也尝尝君将军的好酒!” “哈哈哈!” “上酒!” 随着君毅大手一挥,早就候在厅外的婢女们缓入席间,每人拎着一壶酒,给在场所有人统统斟满,酒香四溢。 都是喝过不少老酒的兵痞,一闻这个味道就知道此酒乃是上品,比醉仙楼的酒要好上太多,一个个眼光发亮。 “我也说几句。” 名义上的云阳关主将孔贤持杯起身: “首先,让我们祝贺君将军喜得贵子,听说君将军府上好几位小妾,接下来再多生他几个儿子,指不定日后边关还能多几位小将军。 不过嘛,就得看君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哈哈哈!” 厅中一阵哄笑,君毅自己都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一句话,刚刚君将军也说了,眼下敌军压境,等喝完这顿酒,咱们全城将士务必齐心协力、奋力杀敌、共抗羌贼,保我大乾边关无忧!” “诺!” “共饮此杯!” “干!” 众人极为豪爽,一饮而尽,个个夸赞君家的酒好,赞美奉承之声不断,君毅笑得越发开心,这可是他花了血本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岂是寻常货色? 人群中只有韩朔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洛羽: “唉,自从喝了你的酒之后其他酒都喝不进去了,此酒比你家祖传之法酿出来的酒差太多。” “多谢都尉夸奖!” “我这不是在夸你。”韩朔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提醒你还欠我的二十坛酒什么时候能给我,之前给我的两坛都快喝完了。” “唉啊,都尉大人,此酒酿起来极为耗费时间,再等等,属下难不成还敢跟您耍赖?” 洛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自己做的蒸酒锅酿上一天一夜也就能出一坛多的酒,二十坛酒哪有那么快酿好。 “行吧,你小子休想跟我耍花样,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别看韩朔凶神恶煞的,洛羽浑然不在意,因为高坐主位的李承啸也站了起来,正打算开口说话。 “诸位同袍。” 李承啸朗声道:“四千羌兵压境,战力强悍,城内守军兵力又不足,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云阳关守不住几天。今日借着这个机会我想问问孔将军,有何退敌良策。” 孔贤眉宇微皱,有些不悦: “今日乃是君将军大喜的日子,你突然说这些不合适吧?再说了,云阳关城高墙坚,守上数月不成问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局面还没你说的那么凶险。” “是吗?羌兵没有攻城城中就已经人心惶惶,我看他们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真等他们攻城再想退敌之策来得及吗? 到时候战端一开,在场诸位只怕会统统死在战场上。” 刚刚还笑声不断的大厅迅速安静下来,他们感觉气氛开始不对劲了。 李承啸微微一笑: “孔将军若是没有退敌之策,末将倒是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 “倒不如我们开城献降,投靠羌人,这样一可以避免死在羌人的马蹄之下,二来也可以给兄弟们换一生的荣华富贵。”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很多将校都瞪大了眼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少游的目光瞬间冰冷: “还真是这个家伙!该死的叛徒!” “李承啸,你究竟是何意?” 孔贤厉声喝道:“难道你要当叛国通敌的反贼!你可是陇西边民,难道不知道羌兵一旦入关,陇西三州就将生灵涂炭吗!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孔贤!” 李承啸冷着脸喝道: “休要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正是因为我出自边关才深知羌人的可怕,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近年来云阳关两次被羌兵攻破,满城守军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 “放肆!” 孔贤拍案而起,厉喝一声: “来人,给我拿下!” “蹭蹭蹭!” 孔贤带来的卫兵一个也没出现,反而是李承啸麾下的七八名亲信同时拔刀,恶狠狠地站住大厅四角,谁敢有异动当场便会挨大刀片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明明在入厅之前大家都交出了武器,李家的人为何有刀?看来李承啸是蓄谋已久!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别折腾了孔将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李承啸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 “你们的人刚进醉仙楼就被药翻了,此刻谁也救不了你们。” “李承啸,你真是疯了!” 君毅怒喝道:“难道你还敢绑了我们这么多人?别忘了,我和孔将军手下还有数千将士,就凭你李承啸手下的兵马怕是拦不住他们吧?” “呵呵,若是怕,我就不会动手了。” 李承啸满脸笑意:“我早就与羌兵约定好了会开城献降,四千羌骑一旦入城,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两手底下的兵马? 另外,你们刚刚喝的酒已经被我下了蒙汗药,马上你们就会晕得不省人事,还怎么和我斗?” “李承啸,你个叛国之贼!混账!” 孔贤破口大骂,其他人则一脸的绝望。 万万没想到李承啸竟然如此歹毒,投敌也就算了,还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李承啸,你也太恶毒了吧。” 洛羽冷声喝道:“当叛徒,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待会儿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愤!” 李承啸的笑容越发猖狂: “现在你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乖乖臣服于我,本将军若是开心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否则我再数三个数,你们就该晕厥倒地了。” 众人面色抖变,难道想要活下去只能跟这个叛徒狼狈为奸? “一。” “二。” “三!” “砰砰砰!” 三声落罢,真的有几名壮硕的汉子一头栽倒在地。 可倒地的不是孔贤也不是君毅,而是李承啸的亲信麾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啸瞬间傻眼了,不应该啊。 “李将军的蒙汗药不错啊,说三个数还真倒下了。” 洛羽缓缓起身,微微一笑: “现在你还觉得能杀了我们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悬尸城门 大厅中的气氛很是诡异,绝大部分人都不明就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该倒的没倒,不该倒的全倒了。 李承啸的表情从愕然到惊讶,再到愤怒,死死盯着洛羽: “是你搞的鬼!” “我看你才是那个鬼吧?” 洛羽冷笑一声,缓缓走出人群: “前次黑沟寨一战,我在羌兵百户瓦力格的身上搜出一封通敌投降的密信,写信之人与羌兵约定,会在新年之夜开城献降,并会趁机解决城中其他领兵武将。 返回云阳关之后我就一直在找这个叛徒,这么多天都没查出个眉目。 李将军,你藏得很深啊。” “妈的,果然被你小子发现了。” 李承啸气得脸色铁青:“可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头上,那封信并不是我亲笔写的,云阳关那么多将军,你不该怀疑是我。” 他想不通,明明自己掩饰得很好,怎么就被洛羽看出来了。 “不不不,我从未确定是谁,只是对你有所怀疑罢了。” 洛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当初你来拉拢我,闲聊中无意提到过瓦力格的名字,那也是我怀疑的最开始,但光凭这一句话远远不够。 然后我就在想,通敌之人如果想在叛变之前掌握全城兵权,就一定会想办法聚集全城将校,一网打尽。 要做这件事就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场景,比如像今天这样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当我接到请柬的那一刻,我怀疑了君将军。” 一旁的君毅愕然,合着自己请客吃饭还被洛羽当成了通敌的反贼? 洛羽接着说道: “今天是宴席,大家的防备心是最低的。若真想杀人灭口,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酒菜中下药,直接将所有人毒死。所以刚刚趁着你们喝酒的功夫我去了一趟后厨,想看看今日的酒菜有无问题。 我看了一圈也没发信啊什么异常,但好巧不巧,被我撞见了你的副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叛徒是你! 他收买了醉仙楼的伙计,想要用蒙汗药迷晕我们。 至于为什么你的人都倒了,那就很简单了。我拿刀指着伙计的人头,逼他将蒙汗药倒进了给李家的酒水里。 你以为我们喝下去的是毒酒,实际上真正的毒酒都在你手下的杯子里! 为了骗你说出实情,我才没给你下毒。” 真相终于大白,李承啸就是那个叛徒!大家四处张望,寻找着副将的身影,那家伙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只怕他自己也没料到被迷晕的会是自己。 “是你,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李承啸怒目圆睁:“早知道当初就该杀了你,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好了,李承啸,该陪你演的戏也演完了。” 孔贤冷笑道: “束手就擒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束手就擒?我呸!” 李承啸的目光无比歹毒: “谁说我输了?为了以防万一,我早就在醉仙楼里藏下了五十号精锐,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众人又是一慌,没想到李承啸准备毒酒也就算了,竟然还提前埋伏了死士,看来为了今天他准备万全。 “啪!” 李承啸猛地一摔酒杯,四分五裂,怒吼道: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小子,我说过,待会儿会将你大卸八块!” 李承啸在心中已经想好了十八种弄死洛羽的方法,莫名地感到一股舒畅,的亏自己聪明啊,留了后手。 场面再度紧张起来,有些人已经抄起了板凳桌角,准备拼死一搏。 可大厅外静悄悄的,并无一兵一卒出现。 李承啸的表情又经历了一次从狰狞到愕然,再到慌乱。 “嘎吱~” 厚重的木门终于被推开,走进来的是董川与萧少游手下的副百户庞飞,二人手中拎着一把带血的弯刀,齐齐抱拳: “李家埋伏的人手已经全部解决,请诸位放心!” 洛羽面带讥讽,宛如看待白痴: “我都已经猜到今日宴席要出事,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李将军未免太小看我了?” 其实在洛羽、萧少游二人赴宴的同时,两人手下的精锐已经倾巢而出悄悄包围了醉仙楼,今日叛徒不管是君毅也好、李承啸也罢,谁都别想成事。 “扑通。” 李承啸踉跄后退,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是你,都是你这个混蛋!” 他恨啊,筹谋许久全都栽在了一个新兵蛋子手里。 “哈哈哈!” 与李承啸的绝望不同,孔贤则放声大笑: “李承啸啊李承啸,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这都是你自找的!” 绝望中的李承啸陷入了癫狂,奋不顾身地扑向洛羽: “坏我好事,小子,我杀了你!” 到底是个当将军的,身手不错,抄起一把弯刀在桌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径直劈向了洛羽,如此凶悍的攻势惊得周围众人四散而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早有准备的洛羽浑然不惧,甚至正面迎了上去,前冲途中短匕破晓已然跃然掌心。 “喝!” 李承啸怒目圆睁,拼死一击: “给我死!” “噗嗤!” 两人交错而过,腾空而起的洛羽竟然硬生生扭动腰肢,刀锋贴着胸口滑了过去,破晓顺势上扬,狠狠扎进了李承啸的咽喉。 “扑通。” 死尸从半空栽落,李承啸浑身抽搐不止,很快就命归西天,临死前的眼神满是不甘。 洛羽冷冷的看着尸体,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像这样的叛徒,就该死! 在场之人看向洛羽的眼神全都发生了变化,虽说他官阶最低,只是个百户,可就刚刚一连串的筹谋部署外加致命一刀,足见此人的神机妙算。 可以说没有洛羽,今日在场的人都得死。 孔贤威严的声音缓缓响彻屋中: “李承啸私通羌敌、罪该万死,现已明正典刑,将其尸首悬于城门之外,震慑宵小。另外,为确保云阳关安危,其麾下原先兵马统统整编,本将会重新派人指挥。” “诺!” 在阵阵应喝声中君毅却皱起了眉头,孔贤是趁着这个机会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啊。可李承啸自己找死,他也不好提出反对意见。 “希望各位能以此为鉴,莫要心生不轨之心!” 孔贤冷喝道: “云阳关事关阙州安危,谁若是敢学李承啸通敌叛国,本将定斩不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城外小战 城外挂着几具僵硬的死尸,在寒风中晃啊晃。 李承啸连带着手下几个一起通敌的叛徒全被杀了,孔贤让人将尸体挂在城外,震慑羌贼。 “呜呜呜!” 漫天号角声回荡,死尸果然引来了羌兵,在营中待了大半个月的羌兵蜂拥而出,遥遥面向城门列阵,杀气弥漫全场。 完颜昌驻马阵中,身边偏将轻声回禀: “查探清楚了,挂在城门口的是李家李承啸的尸体,看来他失败了。” “败了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废物,不堪一用。不过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否则以为本将军好欺负。” 完颜昌面带冷色,轻轻一挥手便有三百精悍骑兵策马而出,抵近城门叫阵,领兵竟然是一名千夫长,名为察哈木,也算是云阳关一线颇有凶名的羌兵将领。 三百精骑肆意奔驰,骂声不断,精通骑射的羌兵还会朝着城头泼射几波箭雨来挑衅。 面对羌兵的辱骂、挑衅,云阳关始终紧闭城门,一兵一卒不出,反正偌大的城关就放在这,有本事你自己来攻。 察哈木见这样行不通,冷喝一声: “哼,一群孬种,把人都给我推出来!” 数十名此前被羌兵抓获的俘虏被推到了最前面,个个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这些天他们已经被羌兵折磨得遍体鳞伤。 城头守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同袍啊。 “举刀!” “杀!” 数十柄弯刀高悬空中,而后同时挥落,俘虏的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所有守卒的心脏都狠狠一颤,羌兵甚至用长枪挑着人头插在黄沙地中,场面无比血腥。 这还不算完,察哈木大摇大摆地脱下裤子,朝云阳关尿了一泡大地。 近乎蔑视的挑衅让所有守卒都感受到了一种羞辱,气得满脸涨红。 “城内的乾军小儿听着,你们要当缩头乌龟本将军无所谓。” 察哈木狞笑着指向被插着一排的人头:“但破城之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混账,辱我太甚!谁敢领兵,出城与羌贼一战!” 大家很清楚,决不能任由羌兵骑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否则军心士气会跌落到谷底,孔贤看向了君毅,指望君毅能派兵出战。 可君毅却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孔贤一眼。 以前李承啸还在,城中三足鼎立,现在孔贤已经吞并了李家的兵马,君毅自然该牢牢抓住手中的兵权,决不能白白派出去送死。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兵权若是减少,那在云阳关就没有半分话语权了。 见君毅不理不睬,孔贤只好点名: “韩朔,你率兵出城迎战!” “诺!” 韩朔平静的迈前一步,并无半分畏惧之色。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他们两可正好是韩朔麾下。 “记住。” 孔贤叮嘱道:“羌兵骁勇善战,千万小心,咱们不求一胜,不败便是大功!” “卑职领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韩朔就将兵马摆在了城外,除了洛羽、萧少游他还有两个百户队,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百号人,大部分都是步卒,高举长枪盾牌,神色紧张。 人群中最亮眼的就是萧少游与洛羽二人麾下的骑兵了,个个昂首挺胸,威武不凡,光看气势就超过了寻常步卒。 “咚咚咚!” 城头上响起了助威的战鼓声,别看对面只有三百羌骑,可那是千夫长领兵,带出来的兵马肯定都是精锐,韩朔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与羌兵交手多次的萧少游率先提出建议: “按照以前的套路,羌兵会先用弓箭远攻阵型,咱们盾牌不多,只怕伤亡会持续增加,等被耗得差不多了,三百骑兵再猛冲步阵,我们必败无疑。 倒不如我先率麾下骑兵冲杀一场,羌兵必会分兵而战,这样就可以分散敌军的兵力,为步阵减轻压力,洛百户的骑兵可以留下来压阵,如此可保步阵无恙。”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 韩朔大手一挥:“出战吧,千万小心。” “驾!” 萧少游没有丝毫犹豫,策马而出,气势汹汹的百骑精锐主动对羌兵骑阵发起了冲锋,放眼整座云阳关,最敢打的骑兵就属萧少游这帮人了。 按照以往的打法,羌兵肯定会选择分出一部分兵力牵扯萧少游,剩下的猛冲步阵。可这次他们却变了打法,完全不管步军阵型,三百骑兵分三路,呈钳形攻势将萧少游团团围住。 “杀啊!” “当当当!” 三百对一百,萧少游很快就落入了下风,在敌阵中左冲右杀却无法凿穿敌军阵型,得亏了手下兵马胆魄过人,咬紧牙关与羌兵死拼,这才没有溃败。 凄惨的哀嚎声中不断有骑兵坠落马背,血肉横飞,乾军将士心头一沉,照这个趋势下去,一百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羌兵一口吃掉。 “妈的,羌兵果然诡计多端!” 韩朔眼睁睁看着萧少游身陷重围却无能为力,毕竟他手下几乎都是步卒,根本就无法出阵支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头,我去吧。” 关键时刻洛羽主动站了出来,可韩朔却眉头紧皱,扫了一眼队伍: “你只有五十号骑兵,能行吗?” 洛羽的骑兵不仅人数少,还是刚刚操练出来的,韩朔担心这五十人冲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眼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能出战吗?” 洛羽坚定地说道:“再犹豫,少游他们就真的死在战场了。” “行吧,靠你了!” “所有人,提枪出战!” “诺!” 五十号汉子紧随洛羽身后冲出了军阵,董川、蒙虎、小伍、吕青云……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一丝紧张,毕竟是第一次用骑兵的方式与羌人交战,尚且不知道这些天操练的成果。 但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兴奋,好似有一股热血在胸腔中翻滚,因为策马持枪在马背上上下起伏的感觉与徒步作战完全不同,是个男人都会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望着远去的骑队,韩朔喃喃道: “好小子,还真有点气势,你可别死在了啊,还欠老子酒呢。” 骤然冲出的五十号骑兵也引起了羌人的注意,但五十人实在是不够看的,羌兵阵中甚至传出了讥笑声: “五十人就敢出战,这些乾军真是昏头了。” “这么点人,还不够察哈千户打牙祭呢,哈哈哈。” “咦,领头的家伙很眼熟啊,好像是前阵子在城门楼子上射箭的人。” “又是那个新兵蛋子吗?” 完颜昌突然来了点兴趣,遥遥投去目光: “让本将军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第一次出战 马蹄轰鸣作响,人人身形低伏。 他们按照平日里操练的那样渐渐排成了五道锋线,十人一排,不断调整战马前冲的速度,确保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 五十人的骑阵看起来无比脆弱,在广阔的战场中显得十分渺小。 交战中的羌兵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只是分了四五十骑迎战洛羽,骑兵三五成群,肆意挥舞马刀,嚣张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惊肉跳。 以往羌兵像这样吼叫的时候就说明乾军要面临一场惨烈的屠杀了。 “都不要慌!” 洛羽神情肃穆,冷喝道: “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来就行,跟着我往前冲!” 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呼吸,眼瞅着羌兵越来越近,他们手中的长枪开始缓缓长举,手臂蓄力,肌肉鼓胀。 处在队伍最前方的洛羽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面骑兵的长相,凶神恶煞中带着一抹不屑。 “杀!” 洛羽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冷酷,一杆长枪猛然刺出,快如迅雷,对面的羌骑甚至都没能看清出枪的动作便被一枪刺中。 “噗嗤!” 一枪贯穿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杀!” 身后军卒齐声怒吼,人人挺枪冲阵。 只见一杆杆长枪凶悍刺出,枪法一点也不花哨,无非就是一个快准狠。 最显眼的肯定是身材壮硕的蒙虎了,这家伙已经不是前阵子骑术不精的新兵蛋子了。凭借强悍的力道他竟然在捅死一名羌骑之后,挑着尸体继续前冲,破体而出的枪尖再度捅穿了后一名羌兵的胸口。 一枪两命,就像是串了个糖葫芦。 神勇无比的臂力。 “蒙大哥好枪法啊,看我的!” “喝!” 一侧的吕青云不甘示弱,神情冷酷,同样当场斩杀了一名羌骑,惹得蒙虎放声大笑: “你小子也厉害的嘛,咱们再杀他一圈!” “杀!” 将士们发现洛羽教的招式果然管用,只要快准狠,一定能杀敌! 几十号羌兵直接被打蒙了,接二连三有人被捅穿下马,正如洛羽说的那样,骑兵交战阵型是否齐整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战局的走向,没把他们当回事的羌兵轻敌了,大败亏输。 五十号骑兵一冲而过,竟然阵斩半数羌兵。 敌我双方全都眼眶子一突,只要是打过骑战的行家就知道这支骑兵实力不容小觑,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孔贤惊讶无比,目光闪烁: “好强的骑兵啊,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操练出如此一支骑兵。” “人才啊。” 君毅也惊到了,啧啧称奇:“孔将军确实是好眼光,只怕麾下又要再添一员悍将了。” 他无比羡慕,这样的人若是在自己手底下就好了。 “杀!” 击溃羌兵小队洛羽没有恋战,笔直前冲,从侧面猛地撞进战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此刻萧少游正率军在人群中激战,杀得浑身鲜血,气喘吁吁,手下将士已经折损了不少,看到洛羽冲进来才松了口气: “妈的,你总算来了,不然我今天真的死在这,你欠我的一条命算是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洛羽反手一枪将一名羌骑刺落马背: “一起,击退羌兵!” “好!” 区区五十人的援兵便让乾军一方重新提起了士气,两边联手大杀四方,竟然隐隐有压过羌兵一头的趋势。 “混账,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触犯我大羌天威!” 察哈木怒目圆睁,挺枪冲向洛羽,厚重的枪杆横挥而出,直接朝着腰腹砸来。 “铛!” 洛羽横枪一挡,一记对拼丝毫不落下风。 手臂发麻,察哈木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不等他再度出招,洛羽反手一枪挑拨,顺着枪杆中间的空挡就刺向了自己的脑袋。 察哈木目光微变,一个偏头就躲开了枪尖,但身形也被震得晃悠了几下,差点栽落马背。 “好小子,枪法不错,你是何人?” “洛羽!” “你就是洛羽?” 察哈木狞笑起来:“将军说了,砍下你的头有赏银,没想到老子运气这么好,能撞见你。”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洛羽目光冷厉,接连出枪,两人在马背上连过了十几招,越打察哈木心中的震惊越浓厚,洛羽的力气就像是用不完一样,招式越发凶悍,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萧少游已经带兵开始全面反击,麾下士卒已经战死了不少,占据的急转直下让他心头越发焦急。 “妈的,难道老子还对付不了一个新兵蛋子!” 察哈木怒了,使出浑身的力气劈出一枪,枪尖直指洛羽的脑袋,洛羽一个侧身躲开攻势,顺手一抓竟然牢牢握住了枪杆,任凭察哈木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 “嗤!” 洛羽趁势枪尖一点,稳稳地刺中了他的肩膀,剧痛瞬间袭遍察哈木全身,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很快就染红了整个肩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死吧,杂碎!” 一击得手,洛羽怎么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在察哈木无助又绝望的眼神中,洛羽挂枪换刀,横挥而出,一刀割开了察哈木的咽喉,猩红的鲜血溅出一大片。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个新兵百户竟然阵斩羌兵千户。 远远观战的完颜昌心头一颤,死死攥紧拳头: “妈的,废物东西!” 萧少游只觉得无比亢奋,怒吼出声: “兄弟们,杀!” “杀!” 人头滚落,主将战死,剩下的羌兵哪还有半点恋战之心,掉头就跑,反观乾军这边气势如虹,奋起直追,残余羌兵拼个半死才逃回阵中。 全场寂静无声,双方士卒都看向那队傲然而立的骑兵。 “赢了!” “赢了!” 城头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无数人看向洛羽的眼神越发尊崇。 上一次在城头射了两箭虽然提振了己方士气,但毕竟不是真刀真枪的交手,这一次是骑兵出战,正面冲阵,阵斩羌兵千户。 对他们来说是了不起的胜利!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神情默然,策马前行,用长枪挑着察哈木的人头狠狠往阵前一插,鲜血随风飘散。 他是在祭奠刚刚在阵前被残杀的同袍。 “好小子。” 完颜昌的眼神逐渐阴沉: “此子,必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真正的叛徒! 望着校场中奔驰的战马,洛羽笑得合不拢嘴。 城门口一战又缴获了三十多匹战马,孔贤大手一挥全赏给他了,麾下骑兵又壮大了不少。 由于这一战骑兵的表现十分抢眼,证明此前洛羽的练兵之法很有效,所以士卒们个个精神百倍,跟着第一批老兵往来驰骋,练习冲锋骑战之术。 萧少游撇了撇嘴: “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怎么还让兄弟们操练,刚打了胜仗就不能让人歇一天?” “歇什么歇,打败了三百骑,又不是三千骑。” 洛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等什么时候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击败三千骑,再歇也不迟。” “三千骑?你可真敢想啊。” 萧少游嘟囔道:“整个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骑,你还想吃掉羌兵三千骑?” “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洛羽的语气很平静,在萧少游看来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觉得一定能做到。等有一天他能带兵正面击败西羌三千精骑的时候,应该够资格走进武家的大门了吧。 “羊汤来啦!” “快快,给兄弟们分分!” 蒙虎和小伍两个人一人挑着根扁担,装了满满四大桶羊汤,李家爷孙两也跟在旁边搬运几框馍馍。今天是新年之夜,洛羽提前让老李头多做点羊汤送到军营里来,算是给兄弟们庆祝新年了。 阳儿一到这没有找洛羽,反而绕着沈漓转圈儿,一口一个沈姐姐,欢笑不已。 这些天爷孙俩经常来,阳儿特别喜欢沈漓,经常跟着她一起酿酒,沈漓也对这个小孩子十分疼爱,照顾有加。 玩了好一会儿阳儿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洛羽: “大哥哥,抱抱!” 洛羽一把抄起孩子,高高举在空中,逗得阳儿欢笑不断,洛羽也露出了笑容。他只有和阳儿相处时才会笑得这么真诚,因为他知道小孩子是淳朴的,和他玩耍不需要带半点心机。 “大哥哥,我送你的新年礼物,自己做的噢。” 阳儿从背后掏出一个风车,用一根细小的木杆绑着,上面扎着几个布条,在微风的吹拂下转啊转的。 “阳儿好巧的手啊,谢谢你。” 洛羽捏了把脸: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噢,不过要等过了新年才能给你,明天哥哥会去看你的。” “噢耶!我也有礼物啦!哈哈哈!” “行了,找沈姐姐玩去吧。” 阳儿又蹦蹦跳跳地走开了,欢天喜地。 “你好像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我觉得你平日里没必要一直板着张脸,笑笑挺好的。” “我说你这个人,话也太多了。” 洛羽眉头一皱:“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切。” 萧少游毫不在意,拍拍屁股走了: “收拾一下吧,今夜将军府有晚宴,一来庆祝新年,二来给你庆功!” …… 大乾历,景丰八年来到了最后一天。 今日设宴的地方不在醉仙楼了,而是孔贤的将军府,整座将军府灯火通明,和那日醉仙楼一样,宾客满座、笑语不断。 “又开席了。” 洛羽很是无奈,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客人比前些日子醉仙楼的人还要多,除了有巡夜任务的军官,其他的都尉、百夫长们尽数到齐,一帮汉子撩着袖子举在一起拼酒,好不自在。 “咦,韩都尉呢,怎么没来?” 洛羽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韩朔的人影,萧少游解释道: “今夜韩都尉负责巡夜,肯定来不了了,咱们就凑个桌吧,随便喝几杯。” 其实副百户庞飞是跟着萧少游一起来的,但他知道两位百户有话要将,很识趣地坐到了一旁。 萧少游拉着洛羽坐下,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 “若不是揪出了李承啸这个叛徒,只怕今夜云阳关就要血流成河。” “是啊,咱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洛羽端起酒杯:“来吧,咱们碰一杯,就当是合作愉快?” “哈哈,好!” 两人对碰一杯,一饮而尽。 一个月的相处,两人俨然成了要好的朋友,还有过命的交情,洛羽展现出来的能力也让萧少游钦佩不已。 “静一静!” 孔贤满脸笑意地站起身,高举酒杯: “今日这杯酒,咱们先敬洛羽洛兄弟,阵斩羌兵千户,立下大功,振奋军心,本将甚是欣慰! 来,举杯!” “敬洛兄弟!” 几十号粗狂的军汉呼啦啦站了起来,眼神中有敬畏、有羡慕、有钦佩,如此年轻的百户,未来指不定要爬到何等的高位。 “谢孔将军,谢各位同袍!” 洛羽客客气气地起身还礼,共饮了一杯,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下,这种场合下主角只能是孔贤,自己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这第二件事嘛,自然是希望为大家谋一份好的前程。” 孔贤脸上的笑容愈发旺盛: “新的一年,你们只要跟着本将军好好干,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云阳关的危局不值一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谢将军!” 众人笑声不断,但洛羽和萧少游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味道不太对? 孔贤突然看向了君毅: “君将军,你觉得云阳关是谁说了算?” 君毅不解其意,客气道: “您可是朝廷亲封的云阳关游击将军,自然是您说了算。” “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孔贤笑道: “前次李承啸通敌谋反,差点酿成大祸,究其原因还是他拥兵自重、不服调令,为确保云阳关的安危,本将觉得君将军是不是该将手里的兵权交出来,由我统一指挥?” 君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孔将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这可是君家的牙兵。” “什么君家的牙兵,不都是朝廷的兵马吗。” 孔贤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君家敢不服从朝廷号令?” 君毅浑然不惧,讥讽道: “休要在本将军面前搬弄这套说辞,朝局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陇西三州谁敢不给君家面子?我看你有没有胆子吞了君家的兵马!” 场面陡然紧张起来,尤其是君家那些部将,已经有人站了起来。 “情况不对啊。”洛羽眉头紧凝:“孔贤怎么会突然对君毅发难?” “咻!” 心中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一支响箭陡然划破夜色,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光,然后整座云阳关便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笼罩。 “出什么事了?什么情况?” “报!” 一名军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慌乱不已: “启禀将军,有人打开城门,羌兵,羌兵入城了!” “什么!” 众人面色齐变。 “怎么可能!” 萧少游愕然无比:“叛徒不是已经被揪出来了吗?” 君毅破口大骂:“是谁胆大包天敢放羌兵入城!孔贤,老子没工夫跟你闲扯,云阳关决不能失守,咱们先领兵击退……” “嗤!” 话才说到一半,一柄长剑就狠狠捅穿了君毅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 手握剑柄的孔贤第一次露出狰狞之相: “我最烦你这种指手画脚的样子,从现在起,云阳关我一个人说了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家国天下,狗屁! “你,你……” 带着无尽的疑惑与绝望,君毅缓缓瘫倒在地,猩红的鲜血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很多人都傻了,什么情况?孔贤为什么要一剑杀了君毅?还是在羌兵破城而入的危急关头。 孔贤拎着长剑,环视全场: “从现在起云阳关听本将军指挥!谁敢抗命不从,立斩不赦!” 大厅两侧涌出上百名精锐甲士,人人手持长枪,将现场团团围住,杀气骤然而生。 “君将军所犯何罪,你为何要杀害君将军!” “今日你若是不给君家一个说法,咱们就算是豁出一条命也得为君将军讨个公道!” 君家的人最先怒骂出声,个个面色铁青,定州君家的威名绝不容任何人挑衅。 “因为他要通敌,要叛国!” 一道冷喝声陡然响起,洛羽缓缓从人群中走出,目光阴沉: “我若是没猜错,通敌的不止李承啸一人吧?还有你,云阳关游击将军孔贤!” “啧啧,果然聪明。” 孔贤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不过他通敌是他的事,与我并不相干,你掏出那封密信的时候我才知道还有人要投降。 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羌兵与人合作,只看谁本事大,若是我与李承啸同时倒戈,他们未必会重用我,但现在借你的手杀了他,完颜昌便只能与我合作。 哈哈哈!” “所以之前我在城内遭遇刺杀不是李承啸做的,而是你!私藏在城中的那些羌兵细作也是你放进来的!” “不错,是我,全都是我,李承啸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孔贤微微一笑: “我派出刺客的时候,故意让他们提到瓦力格,提到那封密信,这样你自然会将怀疑转向李承啸,我便可以高枕无忧。” “好歹毒的心计,竟然被你耍了!” 洛羽紧握双拳,关节嘎吱作响。 他猜中了李承啸有问题,所以在解决李承啸之后便以为万事大吉了,却忘了一件事,谁说投降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少游怒目圆睁: “之前不是你教导我吗?要忠君、要爱国,要心怀边关百姓。可你呢?残杀同袍、吞并牙兵,现在竟然还开城投降。” “那些都是骗你的!” 孔贤怒斥道: “什么忠君爱国,远在天边的皇帝百姓真的会管你我的死活吗?我戎马半生,早就将这个大乾朝看透了。我告诉你,我们就算在云阳关战死,朝廷高官们的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给他们卖命就是白痴!只能为了自己而活! 投降羌人又怎么了?背负骂名又怎么了!只要能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一切都值得!” “畜生!为什么要欺骗我!” 萧少游的双眼早已被怒火填满,他可以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可以为了往上爬牺牲一些无辜之人,但他决不允许有人私通羌贼,因为他全家老小都死在羌兵的屠刀之下! “不是骗你,而是为你找了一条更好的路!还有你们!” 孔贤环视全场,目光特地在洛羽和萧少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可造之材,我很欣赏你们,只要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前途不可限量! 有了羌兵做后盾,我们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克陇西三州,我们就是未来的李家、君家,子子孙孙,世代享福!” “我呸!” 萧少游猛然拔剑:“我与羌贼不共戴天!今天我定要杀了你!” “还有我!” 洛羽坚定地站在萧少游身边。 “唉,不识时务。” 孔贤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选择与我作对,那就去死吧。” “喝!” 一柄长剑陡然从背后刺向了萧少游,出手之人竟然是副百户庞飞。 眼看着剑锋将至,洛羽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脚踢中了庞飞的腰腹,将其踹飞出老远,险之又险地保下了萧少游一条命。 “原来还有一个叛徒!” 洛羽咬牙切齿地盯着庞飞,萧少游更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对我出手!合着这么多年你都是孔贤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当初萧少游是和庞飞一起离开孔贤身边投入军伍,并肩作战数年,被萧少游视为得力心腹,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孔贤安插过来的探子。 “呸!” 一剑未中,庞飞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面带讥笑: “猜对了,其实你不知道吧,我是孔将军的义子,这两年待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防止你有哪一天坐大,威胁到孔将军的地位。” “你果然是叛徒。” 洛羽持刀而立:“那天我们追杀羌兵细作,唯一一个活口就是被你杀了,当时我没有怀疑你,可就在刚刚孔贤说出真相我才意识到你有问题。 你不是无心杀人,而是害怕事情暴露,杀人灭口!” “洛百户真是聪明啊。”庞飞讥讽道:“可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路一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好,好!都在骗我。” 萧少游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今日我就与你们鱼死网破!” “冷静点,还有机会!” 洛羽一把拉住萧少游,怒喝道:“先想办法杀出去,这些仇以后再报!” 场中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两拨人,一拨自然是孔贤的心腹下属、甲士亲卫,还有一拨就是那些不知情的都尉、百户们。 但孔贤一方占有明显优势,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洛兄弟,现在怎么办?” 他们竟然不由自主地聚集在洛羽身边,听那口气像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洛羽最近展现出来的能力太强了,强到令他们敬畏的地步,他们觉得只要跟着洛羽就能从绝境中逃生。 “哈哈,你们问他怎么办?” 孔贤猖狂大笑:“羌兵精锐已经入城,城中兵权大半都握在我的手里,他就算是神也回天无力。 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洛羽迈前一步,脸色冰冷: “做梦!” “对,想要我们投降,做梦!” “跟这个卑鄙小人拼了,妈的!” 这些人平日贪污过军饷、辱骂过士卒,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可他们是陇西边民,自有陇西边民的气魄,让他们投降羌兵,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死了。” 孔贤冷冷一挥手:“全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呵呵,萧少游,洛羽,你们的死期到了。” 庞飞狞笑着挥舞弯刀: “别怪我,只怪你们不识抬举,自寻死路!” “嗖!” “噗嗤!”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正中庞飞的咽喉,一箭毙命。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人心头一颤,咋又死了一个? “砰!” 院门大开,上百号士卒蜂拥而入,与孔贤的兵马打成一团,韩朔提着一把大刀杀了进来: “别慌,老子救你们来了!” “韩都尉?” 洛羽愕然无比: “你,你怎么来了?” 他本来还打算拼死一搏,撑到蒙虎他们来支援呢,鬼知道第一个来救人的竟然是韩朔。 韩朔破口大骂: “你还欠老子二十坛好酒,难道就让你这么死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满城死尸 夜空乌云,朔风骤起,将原本明亮的月色尽数遮掩,隐隐有下雨的迹象。 “杀啊!” “羌兵入城了,迎战,迎战!” 随着羌兵主力入城、提前入关的细作四处纵火捣乱,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将士们的嘶吼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夜空中互相交织。 今夜注定是血腥一夜。 城中守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除了极少数孔贤的心腹投敌之外,大部分士卒都在各自为战,不明所以地就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的领军主将全集中在将军府里。 将军府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人马打成一团。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孔贤满脸阴沉,他麾下的兵马一开始还能和韩朔打个半斤八两,可随着萧少游和洛羽麾下的援兵赶到时他们彻底陷入了劣势。 萧少游就像疯了一样,带着麾下精锐不停冲杀,一直想要冲过重重战场宰了孔贤,还有那个蒙虎,真的宛如猛虎,两拳头就拍死他手下一个亲兵百户,骁勇无比,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与其对战。 孔贤急得团团转,本来势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韩朔突如其来的援兵坏了好事。 “将军,撤吧,先撤!” 几名亲信聚在孔贤身边急声道:“打是打不过了,咱们只能等羌兵把他们都杀了再出面。” “妈的,算他们命大,走!” 孔贤也是当机立断之人,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从后门溜走了,反正羌兵迟早会把洛羽他们都杀了,他虽然心中气愤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多亏了都尉相救,否则今日我们真的危险了。” 洛羽一抱拳,很是好奇:“您是怎么知道孔贤今夜要动手的?” “我跟他的年头比你们久得多,自然比你们更了解他。” 韩朔目光微凝:“最近他太不对劲了,麾下换了好几个都尉、百夫长,几乎都是他的亲信,不管能力,只看忠诚,还有从李家吞并的兵马也全塞给他的亲信了。 尤其是从昨夜开始,守门的将校换了一茬,还不给旁人靠近城门,所以我多留了个心眼,派人注意着将军府这里的动向。” 洛羽微微诧异,没想到韩朔看起来是个莽汉,心思却比常人细腻得多。 “这么说,韩都尉不算他的亲信了?” “哼,他若真是把我当亲信,今夜会让我去干巡夜这个苦差事?分明就是想支开我。” “妈的,让这个奸贼跑了。” 萧少游满脸铁青的走了过来,浑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刚刚他是真的动了杀意,奋不顾身冲在最前面。 “先不管他了,咱们还是得想想眼下的战局该怎么办。” 韩朔沉声道:“羌兵主力已经入城,西、南、北三门尽数失守,打肯定是打不过了,你们两脑子转得快,想想该怎么办。” 别看韩朔官最大,可他太了解手下这两个年轻人了,尤其是洛羽,危急时刻脑子比他要好得多,所以他更愿意将主导权交给两个年轻人。 萧少游渐渐恢复了冷静: “四千羌兵,光靠城内的守军只怕无力迎战,我的建议是尽可能集中兵力向东突围,保存力量,等内地的援兵到了之后再回头反攻。” 洛羽点头同意了萧少游的方案,眼下力战不敌,没必要再用兄弟们的命去送死,人死了,谈何五年之约? “那就这么办!” 韩朔也应声道:“咱们先把手底下的人手集中起来,一路收拢溃军,向东突围!” …… “驾!” “哒哒哒!” 大批战马在街巷中奔驰,后面还有步卒跟随,沈漓也搀扶着难民老人跟在队伍里,很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与悲戚。 偌大一座云阳关,说丢就丢了,刚安生了一个月的好日子眨眼间烟消云散。 洛羽眉头紧皱,因为这条街巷明显已经被羌兵洗劫过一遍了,路上有很多被杀死的老百姓,凄惨的哀嚎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耳边。 少许幸存的百姓看到兵马还会苦苦哀求,救救我们,可马蹄一刻也未曾停下。 士卒们心中带着一股愧疚、甚至是耻辱。他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边军,可外敌入侵、面对百姓的祈求他们只能选择撤,或者说是逃。 “阳儿!” 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洛羽陡然想起了羊汤小摊,猛然转向疾驰而入,身后将士一愣,不明就里,只能紧随其后。 街巷内的场面惨不忍睹,数不清的老百姓倒在血泊中,甚至还有被扒光了衣服的女子,早已被凌辱过一番。 所有士卒都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愤恨一点点积聚,这都是他们的同胞街坊啊。 “阳儿,阳儿!” 洛羽第一次出现了心慌的感觉,一遍遍高呼着男孩的名字,可等他赶到羊汤小摊位时整个人如遭电击,傻在当场。 白发苍苍的老李头跪在地上,呆呆不语,怀中抱着阳儿瘦下的身躯,浑身鲜血,早已没了呼吸。 这一刻,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哪怕是蒙虎这种铁打的汉子都红了眼。沈漓更是忍不住捂住嘴角,痛哭流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怎么,怎么会这样。” 洛羽踉跄着走过去,手掌颤抖着摸向那张熟悉的面庞。 “孙儿啊,我的孙儿啊。” “爷爷抱着你呢,不怕,你爹在等你。” 老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洛羽的到来,只是一遍遍呼喊孙儿的名字,儿子死了、孙子死了,对老人而言这世上早已没有可留恋的东西。 阳儿怀中紧紧抱着洛羽送给他的那把木刀,体温在一点点变冷,洛羽的眼眶中第一次出现了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洛羽咬着牙,心如刀割,从怀中摸索出一把木制的刀鞘,将木刀轻轻插入。 这是他为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本想着过完新年再送给他,没想到早上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洛羽茫然地站起身,环顾街巷,死尸遍地。 给自己送过小酱瓜的张大妈、送过米酒的王三婶、来军营帮过短工的黑娃…… 死了,全死了。 死在他们破烂不堪,却又能遮风挡雨的小家。 他的耳边甚至还回荡着一声声大哥哥,稚嫩的嗓音是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的念想。 现在全都没了,宛如一场梦。 “走吧。” 萧少游艰难地努了努嘴:“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走了。” 洛羽的胸膛似乎比之前更加挺拔,随手拭去眼角的泪花,平静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决然: “我要留下来,守住云阳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百骑出边城 “不走了?” 萧少游艰难地伸手拍了拍肩膀:“我知道阳儿死了你心里难受,我何尝不难受?可现在羌军入城,三面城门尽数失守,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留在城中只有一死。 守,绝对守不住。” “要走,你们走。” 洛羽的表情很平静:“我留下。” “何必呢?” 萧少游皱了下眉头:“你一个人留下能干什么?难道你要凭一己之力击退四千羌兵?” “我没那个本事,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洛羽回头望向乌泱泱的撤退队伍: “你们走,我绝不会怪你们,但如果有人愿意陪我一起留下,我谢谢你们。” “洛羽!你在胡闹!” 萧少游终于急了: “城门已破,敌我实力悬殊,你拿什么退敌!分明就是意气用事!你这是在拿兄弟们的命去冒险,去送死! 我绝不同意你留下来,所有人都得一起走!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收复云阳关,才有机会给死去的百姓、同袍报仇!” 洛羽的音调陡然拔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撤,云阳关会死多少人!羌兵一旦入关,内地会死多少人!百姓惨遭屠杀的场面会不断上演,你想过吗!” 如果说在这之前,自己的愿望是当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受那段雇佣兵记忆的影响他会冷酷、会无情。 但此时此刻他更想去保护城中百姓。 阳儿死了,城中还有多少乐儿虎儿?又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少年即将面对羌人的屠杀? 一走了之? 不行! “我知道!我的爹娘就死在我面前,我能不知道吗!” 萧少游攥紧拳头,破口大骂: “可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这世道本就如此!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百姓被杀吗,你以为我不想守住云阳关、保家卫国吗! 你告诉我,拿什么守!光凭咱们这几百人,就算把命全都搭进去都拦不住羌兵。 你说!” 全场鸦雀无声,回荡全城的喊杀声似乎都不见了,他们耳中只有两位年轻百户的争吵。 还是韩朔默默开口打破僵局: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吵了。但我赞成少游的建议,羌兵声势雄壮,骁勇善战,我们打不过的。 先撤,收拢溃兵、等待援军才是最佳的选择。” 韩朔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眼下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谁说守不住!” 洛羽看起来冲动,但思维却很清楚: “羌兵忙着攻占云阳关,主力皆已入城,但完颜昌身为主将,一定留在城外坐镇,我赌他身边没多少亲兵护卫。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他,羌兵自退!” “疯了,你真是疯了!” 萧少游急得直跺脚: “就算他身边的卫兵再少,也得有千骑,你想要出城偷袭只能用骑兵,我们这里全加起来都凑不出两百骑兵,你想用两百骑冲破羌兵的千骑大阵吗!” “为什么不行!” 洛羽怒喝道:“乌云密布,朔风骤起,很快就要下倾盆大雨。大雨一落,天色更黑,火把尽灭,战场上一片混乱,羌兵怎么知道我们只有两百人? 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手中拿的是长枪弯刀,难道我们拿的是烧火棍!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跟他们拼一场又何妨!” 萧少游顿住了,没再反驳,而是在仔细思考洛羽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们问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就跟你们讲讲道理!” 洛羽环顾全场: “今天我们弃守云阳关,对,我们是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可以后呢?下一次再面对这种局面呢?接着退?接着逃? 一座城一座城的逃,终有一日我们会放弃阙州,放弃整个陇西,怕,就会一直怕!逃就会一直逃!到时候陇西三州尽成焦土,家人父母皆成死尸。 今天死百人,明天就会死千人,死万人! 我洛羽冷酷,无情,可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我们是军人,是边军!岂能一退再退!” 其实前世当雇佣兵,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人,鲜血淋漓的尸体并不会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可看到成百上千无辜百姓的尸体堆在一起,他受不了。 这些人需要有人去保护。 “如果说大道理咱们不讲,那我们就讲一个小道理!” 洛羽挥手扫过整条街巷: “看看,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王大娘、张三婶,平日里她们对我们照顾有加,把你们当成她们的亲儿子去照顾,现在她们被杀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对得起她们吗! 如果这里生活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会退吗! 我要替他们报仇,就是这么简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有一道雷鸣划破天际,震耳欲聋,淅淅沥沥的雨点降落凡尘,打湿了将士们的衣袍甲胄、战马弯刀。 一群粗狂的汉子面色涨红,胸口起伏,眼眶中打转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提枪上马,冷声喝道: “愿意跟我走的,上马,想要活下去的,尽快保护百姓撤往内地。 这一战没人敢保证能活下去,但我洛羽就算是死,也会死在杀敌的路上!” 一人一骑,策马远行。 场面沉寂了许久,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洛羽不算健硕的背影看起来是无比坚毅。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沈漓,抱着小破斧,几乎是用哭腔在嘶吼: “都是爷儿们,说句话啊!”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 蒙虎回过神来,红着眼扯动缰绳: “草,羽哥等我!” “我也去!等我!” 董川、小伍,还有一群最先跟着洛羽的老兵纷纷转向,紧追远去的背影。 然后便是吕青云提枪上马,朝着萧少游与韩朔的方向一抱拳: “奴庭人的命不值钱,死在战场上和饿死荒野,我们宁愿死得像个男人。 兄弟们,来世再见!” “走!” “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吼声四起,洛羽麾下的骑兵尽数离去,渐行渐远。 萧少游和韩朔麾下的骑兵焦躁难耐,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大。 “看着我干什么!” 萧少游怒吼道: “上马,迎战!” “诺!” 一声怒吼,骑兵尽数离去,街道上瞬间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大批步卒留守原地。 韩朔目光怔怔: “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啊,全都疯了。” “洛羽说得没错,这一仗,有的打,无非是险中求胜罢了。” 萧少游紧握拳头: “韩都尉,你威望高,找到其他的百户、都尉,尽可能把兵马集中起来,我去动员全城青壮百姓一起抗敌。 咱们把所有兵力收缩在城内街巷,每一条街巷、每一栋房屋都是战场,把羌兵死死拖在城内。 只要洛羽的手,我们就能赢!” “好!” 韩朔狞笑一声: “既然你们都疯了,那我就陪你们疯一把!” …… 雨势一点点变大,云阳关内喊杀震天,羌兵的屠刀不断收割着城内守军百姓的人头,一支骑队陡然从战场上横冲而过,反向杀出了西门。 骑队人数不多,却有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脸上,洛羽面无表情,挺枪向前: “随我一战!” “杀!” 怒吼声回荡云霄。 百骑出边城,雨夜入敌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章 雨夜入敌阵 “轰!” 一声惊雷划破云霄,磅礴大雨轰然而落,洒满人间。 伴随着嘈杂的大雨,战鼓声轰隆作响,那是萧少游在击鼓聚兵,号召全城士卒奋起杀敌。 大雨浇灭了数不清的火把,云阳关内外漆黑一片,双方士卒压根分不清战局态势,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凄厉的惨叫在雨幕中弥漫。 一座近千人的骑阵摆在西门外五里处,“完颜”军旗高举空中,肃杀之气凛然。 被洛羽赌对了,完颜昌并没有带兵杀入云阳关,而是带兵在城外坐镇。一开始他还能看到满城燃起的火光,但现在云阳关已经被夜色与雨幕笼罩,一片漆黑。 “将军,雨势太大了,您要不先回营休息吧,这里我们盯着便是。” “不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占领全城,本将军就在这等。” 完颜昌微微一笑: “看来那个孔贤比李承啸中用啊,是个可用之才。” 他真的收到了两份投降的密信,所以他才不紧不慢地扎营休整,按兵不动,因为他知道即使死了一个李承啸,云阳关的大门迟早会自己打开。 “杀啊!” “有敌兵偷袭,拦住他们!” “快!” 笑容还未散去,骑阵东面就传来一阵阵愤怒的怒吼,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完颜昌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报!” 一骑飞马而来,急声道:“有乾军偷袭我军阵,已经派兵阻拦。” “这个时候还有人敢出城偷袭?多少兵马?” “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但声势浩大,感觉兵力不少,卑职隐约听到战场中有人在喊洛羽二字。” “原来是他?” 完颜昌双眼微眯,思索片刻嘴角便勾起了冷笑: “看来是冲着本将军来的,此子当真不可小觑啊,如此危局竟然没想着逃命,还想杀了本将反败为胜。 胆魄确实过人。” “异想天开罢了。” 副将抱拳道:“将军,是否从城内撤出一些兵马,围堵乾军。” “不必,整座云阳关他们也凑不出一千骑兵,有何惧之?” 完颜昌轻轻一挥手:“给你八百骑,拎着洛羽的脑袋来见我。” “诺!” 大批骑兵转向往东,朝着战场方向包围而去,完颜昌轻蔑地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可惜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雕虫小技又有何用?” …… “杀!” “老子就是你们要找的洛羽,来啊,有种的上前杀了我!” “他就是洛羽,将军有令,取其首级者赏银百两,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有一名魁梧的汉子大声怒吼,枪尖迭出,接连将好几名羌兵捅穿马背,神勇无比,还不停地囔囔自己就是洛羽。 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蒙虎! 三面羌骑迎面杀来,他半点不慌,单手握住枪杆顺势往前一砸,看起来轻飘飘的一枪却蕴含无穷的力道,三名羌骑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能挡住这一枪,直接被砸得吐血而退。 “强!哈哈!” 小伍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侧面,他力气虽然远不如蒙虎,可枪法练得还算纯熟,猛地催动战马扑向前方一名羌兵,抬手就是一枪斜刺捅进了羌兵的后背,干脆利落将其挑落下马。 现在的小伍可不是当初的新兵了,这几场战事中死在他手里的羌兵少说有七八个。 “哈哈,你也不赖!” 蒙虎朗声大笑:“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嘛,一枪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咱兄弟们今日就好好杀他一场!” 近百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根本不管队形,反正乌漆嘛黑的,谁也看不清谁,羌兵确实搞不清乾军到底有多少人,只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每个人都在豁出命与羌兵厮杀,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拖住八百羌骑才能搏一个胜利的希望。 “你就是洛羽?” 领头的羌兵副将顺着吼声一路杀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那日在阵中他遥瞄过洛羽一眼,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没错。” 蒙虎狞笑一声: “我就是你羽大爷!想活命的赶紧逃,老子枪下可不杀孬种。” “放肆!” 副将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挺枪而来: “区区新兵,焉敢在本将面前嚣张!” “看枪!” “看你妈个头!” 蒙虎可不管你是什么主将副将,在他手里全都一样,连着挥出七八枪,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副将面色惊疑,双臂发麻,愕然嘀咕了一句: “这家伙,好强的臂力啊。” “再接我一枪试试!” 蒙虎贴近身前,使出浑身之力砸出一枪,副将面色抖变,情急之下赶忙横枪在胸口一挡,可蒙虎这一枪的力道实在太大了,震得他咽喉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两人距离太近,吐血的副将终于看清了蒙虎的面庞,惊愕道: “你不是洛羽!” “恭喜你,猜对了。” 蒙虎狞笑一声:“可惜,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好,中计了。” 副将脸色煞白,急声欲吼: “立刻通报将军……” “噗嗤!” 才说了半句,一杆长枪就捅进了他的胸膛,蒙虎啐了口唾沫: “还想报信,做梦!” …… “隆隆!” “轰隆隆!” 夜色中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但这次不是在战场东面了,而是在完全相反的西面。 驻足观战的完颜昌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猛然扭头看向西面,似乎有一支骑兵正汹汹而来。 “又有伏兵?” 完颜昌陡然醒悟,眉头紧锁,眼神彻底冰寒: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计,好小子,越来越让我意外了。” 从西面杀来的骑兵更少,只有五十骑,但却是洛羽和萧少游麾下最能打的五十号汉子。每个人都面色冷酷,心存必死之志。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们想的还是如何保命,那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宰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冲锋在前的洛羽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擒贼先擒王也得讲究个技巧嘛。所以他分出部分兵力交给蒙虎吸引敌人,搅乱羌兵阵型,自己则带着最精锐的五十人给予羌兵致命一击! 这么大就得蒙虎、小伍他们拼死一战,虽有些残酷,但已经是洛羽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 两百骑硬冲一千骑,胜算太低,但现在五十骑对阵一百多名羌兵,那就不一定了。 上下一心,优势在我! 面对在慌乱中转向迎战的羌兵骑阵,洛羽率先挺枪前冲,厉喝一声: “不畏死者,可求生!” 决然的吼声穿透雨幕,传进了每一名将士的耳中,所有人都策马前冲,齐声怒吼: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人人血衣归 五十精骑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凿进了羌兵骑阵。 洛羽打头,出手一枪就先捅死了一名伍长,董川、吕青云二人一左一右,怒目圆睁,枪出如龙,同样杀敌建功。人人奋勇争先,愣是将注意力全在东面的羌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洛羽已经看见了远处的“完颜”将旗,眼中凶光越盛。 “拦住他们!快!” “保护将军,都给我上!” 羌兵纷纷转向迎战,嘶吼阵阵,双方混战成一团,重重雨幕中不断有鲜血飞溅。 “区区数十骑,竟敢深入我大羌骑阵,嚣张至极!” 打着打着羌兵就摸透了乾军的底细,两百骑蜂拥而上,拼死围剿这一支孤军,战事逐渐惨烈。 四五名悍卒同时围住了吕青云,长枪频出,杀机四伏,吕青云用肩膀硬接了一记长枪才反手捅死两人,鲜血瞬间打湿了半边身子。 奴庭出身的汉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嘶吼着向前: “杀贼!兄弟们给我杀!” 还有董川,长枪在接连捅死两名羌骑之后崩成了两截,悍然拔刀继续冲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候,要不顾一切扑到完颜昌身边。正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从羌兵防线中厮开一道口气,离那面将旗越来越近。 “乾军小儿,先过我这一关!” 完颜昌的亲兵都尉横身策马,挡在洛羽身前,反手就是一枪刺了过来,洛羽侧身一躲,有惊无险地避开枪尖,同时枪杆一横,绕着腹部转了一圈砸了过去。 “砰!” 枪杆正中羌兵都尉的后背,骨骼微裂,一阵剧痛袭遍全身,这家伙的目光中多出一份惊惧,强忍着伤痛抬枪要刺,哪知洛羽的枪尖已经飘然而至。 “好快的反应。” 羌兵都尉惊骇无比,忙不迭地偏头去挡,可惜还是慢了一拍,被一枪挑中咽喉,毙命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就斩杀一名悍卒,董川、吕青云他们越发振奋,拼了命地跟着洛羽往前冲,五十骑愣是打出了五百骑的气势,大有一鼓作气吃掉羌兵之象。 “一群废物!” 亲眼目睹亲信被杀,完颜昌满脸冰寒,从卫兵手里接过长枪,策马向前,仅一枪就将一名落单的乾军捅穿下马,凶悍无比。 “喝!” 刚将乾军挑落马背,一杆长枪就从侧面袭来,完颜昌眼疾手快隔空一挡,一记凶悍的对拼下两人同时晃悠了几下。 “你就是洛羽?” 完颜昌第一次近距离与洛羽相见,年轻的面庞让他有些惊讶。 “完颜昌是吧。”洛羽冷声道:“听说你好几次想要杀我,可惜都失手了。” “你小子命还真大啊。” 完颜昌讥讽道:“怎么,带着这么点人就想绝地反击?不自量力。” “不是绝地反击。” 洛羽将长枪往身前一横:“而是胜券在握!”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完颜昌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乾军的新兵蛋子也有如此志向了,真是让本将军意外啊,待会儿就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关的城头,让你看着我大羌骑军入城!” “我是新兵蛋子。” 洛羽目光冷厉:“所以只能借你的人头往上爬了!” 他要完成五年之约、他要替城中的父老乡亲报仇、他更要让自己活下去,所以他今日必杀完颜昌! “狂妄!看招!” 完颜昌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然一抖,枪尖划破雨幕,直刺洛羽的胸口。洛羽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枪尖擦着前胸布甲划过。他顺势将长枪一挑,枪杆在半空中转向,绕向了完颜昌的腰间。 完颜昌反应极快,马背上的身体猛地一沉,长枪横扫,强行挡住了洛羽的攻势。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一记对拼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确实有点本事。” 完颜昌略显惊讶,显然没料到洛羽的力量竟如此强横。 “但光凭这些还杀不了我!” 完颜昌怒吼一声,再度袭来,枪尖绕着洛羽身侧不停飞舞,步步紧闭。到底是羌兵悍将,骑战经验还不多的洛羽隐隐有落入下风的趋势,在十几招凶悍的对拼之后,完颜昌抓住机会一个侧枪,划开了洛羽的肩膀,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袍。 “我说了,你还没本事杀我。” 几乎稳占上风的完颜昌狞笑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刺出一枪,枪影如龙,强悍的力道直接将洛羽手中的枪杆劈成两截,这下洛羽真的成了赤手空拳。 “我告诉你,这些年我在战场见过太多的初生牛犊,各个自以为是天降大才,实际上这些人终将会变成黄沙中的一堆白骨!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战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喝!” 完颜昌使出了杀招,枪尖反转,斜挑向洛羽的咽喉,如此凶悍的攻势对手无寸铁的洛羽来说几乎是必杀一记。 洛羽猛然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过,右手一翻,破晓浮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正前方,狰狞嘶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会变成一堆白骨的是你!” “噗嗤!” 匕首稳稳地扎进了完颜昌的胸口,几乎整段没入体内。 完颜昌呆愣愣地低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半截断枪: “你,你……” “扑通。” 壮硕的身躯栽落马背,溅起一滩血水。 洛羽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一步步走到完颜昌身边,居高临下,眼神冰寒。 完颜昌连着吐了好几口鲜血,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死在这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呼。” 洛羽沉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弯刀: “完颜将军,借你人头一用!” …… “杀啊!” “杀光乾军,云阳关就是我大羌的!”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杀!” 嘶吼声依旧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雨势还在加大,迷得人睁不开眼,双方数千士卒几乎是在泥水血水中厮杀。 一队骑兵顺着城门横冲直撞,一路杀进西门,将堵在门口的羌兵冲得七零八落,羌兵惊愕不已,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有骑兵从背后杀出? 只见这伙骑军浑身血红,大半带伤,可却又一股漫天杀意缭绕在他们身侧。 为首一人,单手握枪,高举空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最上端。 “完颜昌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洛羽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仿佛一道惊雷,震得羌兵心神俱裂,他们的主将竟然已经成了无头冤魂。 “敢入云阳关者,杀无赦!” “杀!” …… 云阳雨夜寂无声, 百骑血衣归边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你我皆是刍狗 雨停。 天晴。 大乾历,景丰九年,大年初一 数不清的军卒百姓站在血泊中,目光呆滞,四周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满心悲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没人想过云阳关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新年之夜。 一夜之间,满城死尸。 家人同袍,生死殊途。 但他们还活着,“乾”字军旗依旧高高飘扬,他们开始自发地打扫战场,埋葬那些死去的亲人。许多人会不自觉地看向城头,那儿有一道年轻又坚毅的背影,朝阳而立。 洛羽。 雨落之夜斩敌酋! 是他给了全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韩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子难得疯一把,没想到赌对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输多胜少,这场仗能赢在他看来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都尉大人是不是认识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洛羽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韩朔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愕然回头,表情中带着震惊还有一抹不安。 “不要否认,你骗不了我的。” 洛羽一步步走向韩朔: “这一个月你表面上对我严苛有加、偶有刁难,但实际上却对我十分关照,从物资、军粮到战马,没有过半点克扣。 还有昨夜一战,都尉在发现孔贤密谋通敌之后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带兵逃生,没理由冒着一死来救我。 你对我好得过头了。” “这都能被你看出端倪,确实聪明绝顶。” 韩朔苦笑一声:“可你没道理联想到大将军啊?” 洛羽平静地说道:“我与都尉非亲非故,若非受人之托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思来想去就只有他了。 我找人打听过,您从军十八年,而十八年前武成梁恰好在陇西征战,太巧了些吧?” “佩服,心思细腻。” 韩朔目光微挑,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说出了实情: “十八年前我投入大将军麾下,当时大将军还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见我敢打敢拼便收为亲兵,对我有救命之恩。 后来大将军离开陇西征战动静,我念旧土不愿离开,便一直留在阙州。 两个月前大将军突然到了云阳关,私下见了我一面,让我暗中关照一个名为洛羽的年轻人,但是要不着痕迹,不要让你看出来,若是碰到必死之局定要相救。” 洛羽心中无奈,还真被自己猜对了,同时又升起一股暖意,那位便宜老爹嘴巴上说着全靠自己,可终究还是留了后手。 “我很好奇,你是大将军什么人,值得他亲自来一趟陇西。” 韩朔突然嘴角微翘,目光古怪: “这天下,敢直呼大将军名讳的人可不多啊。 当然了,你不必告诉我,反正大将军让我保护你,那我韩朔就算豁出一条命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洛羽微微一笑,看来便宜老爹也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起码韩朔可以完全信任。 “你啊,还是去看看少游吧。” 韩朔往旁边瞄了一眼,拍拍屁股走了。 洛羽蓦然转头,萧少游正坐在墙角下,浑身血污,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茫然。 羌兵退走之后他就带着人满城搜寻孔贤,最后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里找到了他,萧少游亲手送他见了阎王。 可杀了人之后萧少游没觉得多解气,就一个人呆坐在这,整整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洛羽坐在他身边: “屁大点事,这就一蹶不振了?” “不至于,只是心里难受。” 萧少游默默说道: “以前吧我总觉得李家、君家这些拥兵自重的世家门阀不是好东西,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孔贤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还是个听朝廷号令的将军,一直在尽心尽力的守城。 可现在我才明白,李家也好孔贤也罢,他们全都是为了自己,不管是牙兵还是朝廷官军,没有人值得信任。 云阳关打了这么久,一兵一卒的援军都没看见,孔贤有一句话说得对,有谁会关心我们的死活? 我们这些大头兵,无非是他们的棋子罢了,攫取利益的棋子。” 洛羽望向满城死尸: “你之前一直说天下大乱、七国纷争,苍生如刍狗,可我们这些人在世家门阀、朝堂权贵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刍狗?” “是啊,你我皆是刍狗。” 萧少游扶着城墙站了起来,眼神从茫然一点点变得狠厉,果决: “要想不成为某些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只要有了兵、有了权、任何人都别想利用我们!” “没错,世家门阀也好,朝廷官府也罢,只会把我们当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我们就得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 洛羽的目光中同样有一抹狠厉闪过,也欣慰了许多。 萧少游有能力,有计谋,唯一欠缺的就是心性上的磨炼,从这一刻开始,他应该蜕变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萧少游缓缓握紧拳头: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 距离新年之夜那场血战过去了七八天,完颜昌的战死打垮了羌兵的军心斗志,一口气撤出老远,现在城墙外围连一个羌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孔贤、君毅、李承啸三人全都死了,云阳关陷入了一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不知道从何时起,洛羽竟然隐隐成了领头的。 不管是韩朔、萧少游还是其他那些都尉、百户,大事小事都来问他,就连城中的百姓也对洛羽感恩戴德。 洛羽莫名其妙地接下了这幅担子,安排人手重新修缮城墙、整顿城防,埋葬战死同袍的尸体。 到了第八天的清晨,君家的兵马像是提前收到了什么信号,早早地便在城外列阵,几百兵马站得整整齐齐。 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骑队,浩浩荡荡不下千骑,人人披甲持枪,神情冷酷,更有一面面“君”字大旗迎风招展。 洛羽在城头上张望着:“啧啧,这支骑兵气势倒是不弱。” “阵仗不小。” 萧少游疑惑道:“不知道是谁来了。” “轰隆隆~” 骑队在城门外停稳,护卫两翼,中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同样插着君字旗号,金丝银线绣出的“君”字在告诉所有人,车内之人尊贵不凡。 车帘轻挑,一袭墨色长衫缓缓走下马车,遥遥望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些奇怪的纹路,看不清楚。 车内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城头,视线第一眼就和洛羽对在了一起,让洛羽的心头莫名一颤。 “轰!” 两侧军卒齐刷刷地跪下,抱拳高喝: “恭迎公子!” 这气势、这排场,甚是壮观。 “竟然是他。” 萧少游的目光中露出一抹震惊。 “谁?” “君家二公子,君墨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自己选的路 将军府的前厅,洛羽见到了那位来历不凡的君家二公子,而且君墨竹只召见了他一人。 不到二十的年纪,与自己年纪相仿,身姿挺拔、面如秀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 一袭墨色长袍,做工精细、材质上佳,衣袍表面还用碧绿色的丝线绣出了几丛修长的竹纹、疏密有致,清雅华贵,与其名字正好般配。 往这一坐便给人一种尊贵之感,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萧少游的家世跟他比起来估计是九牛一毛。 萧少游和韩朔大致介绍了一下此人,君家排名第二的公子,从小便博览群书、聪明绝顶、天赋惊艳。这些年更是为君家的扩张出谋划策,接连铲除了不少对手,别看他年轻,但是在整个陇西都算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 洛羽心中满是疑惑,如此大人物单独召见自己干什么?而且云阳关属于阙州,阙州李家的人没到,为什么定州君家的人反而先到了。 好奇怪。 君墨竹随手翻阅着军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心中肯定在想,你一不是君家的人、二不是城中官衔最高者,我为什么要单独见你。 还有,我为什么来得比李家还要快。 对吧?” 洛羽一惊,有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 “不用多想,我对你没有恶意。” 君墨竹笑着解释道: “前阵子我收到了一封君毅送来的军报,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你的名字,鸡鸣寨一战杀敌百人、黑沟寨一战又杀敌百人、城头两箭更是大涨军心士气、还有你揪出叛徒李承啸的表现都十分亮眼。 看完军报侯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特地从定州赶来看看你。 只不过我没想到孔贤叛国、云阳关差点失守、君将军不幸战死,可恨啊。又是你,临危受命扛起担子,率军奇袭羌兵大营,阵斩完颜昌,守住了云阳关。 力挽狂澜。 说真的,我很好奇一个新兵为何能表现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 洛羽这才了然,怪不得君家来得这么快,感情云阳关一战还没开打他就在来的路上了,本意不是支援前线,而是来找自己的。 面对君墨竹的夸奖洛羽只能客气道: “公子太高看了,卑职不敢当,不知单独召见我可有事要吩咐?” “呵呵。” 君墨竹嘴角上扬: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为何要单独见你。” “公子您是想让我投入君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喜欢。天下乱世,兵戈四起,武力是立足之本。 但我君家乃书香门第,族内读书人居多,有领兵之才的将军很少,我很希望你这样的后起之秀能加入君家。 要不要考虑考虑?” 洛羽不再躬着身子,而是挺直胸膛与君墨竹对视: “不知公子是在命令我,还是在商量?” “算是给你一种选择吧。” “这么说还有其他选择?我想听听。” “可以。” 君墨竹娓娓道来: “第一条路,你既然是孔贤的下属,那就算是朝廷的兵马,云阳关一战你立下大功,可以在这里等朝廷的封赏。 至于朝廷会封你多大的官、赏多少银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条路嘛,投入我君家,也就是所谓的牙兵。 我给你一千骑兵,要知道整座云阳关都凑不出一千精骑。一千人所需要的战马、粮饷、军械,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充足供应。 至于日后你能达到何种层次,就看你能为我君家立下多少功劳了。” 洛羽目光闪烁,十分优厚的条件了。 靠他自己去攒一千骑兵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更别提充足的军饷物资供应,还背靠君家这座大山。 屋中微微沉寂,打心底将洛羽对这些世家大族并无好感,朝廷那边也靠不住,在他看来没有一方值得自己卖命。 沉默许久,洛羽问了一句: “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 “当然有。” 君墨竹微微一笑: “云阳关一战你力挽狂澜,同时也避免了君家兵马全军覆没,算是君家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送你一座小城,聊表谢意。 当一名城主,自己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至于朝廷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君某在陇西有几分薄面,这点小事还是能摆平的。” “自己当城主?” 洛羽面带疑惑:“那和君家是什么关系?从属吗?” “不是。” 君墨竹摇了摇头:“你与君家没有半点关系,与任何一家都没有关系。 在你的城里,你就是主人,至于朝廷的命令你听不听,呵呵,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君墨竹轻笑一声,提到朝廷二字是并未任何敬意。 “原来如此。” 洛羽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因为救了君家的人,君墨竹送了自己一座城,两不相欠,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的城主是几品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可一直惦记着五年之约呢,想回武家得当上正五品的将军,城主掌管一城,怎么着也是个不小的官吧? “几品官?” 君墨竹摇了摇头:“并无任何官职,若要说官位,连军中的末流都尉都不如,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城发展壮大,被朝廷注意到了,那朝廷会降旨赐官,这才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君墨竹随意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洛羽目光坚定: “我选第三条路,自己当城主。” 洛羽心头泛紧,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君家的拉拢,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可以。” 哪知君墨竹干脆利落,并未任何异常,很快就让下人在桌上铺好地图,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指: “云阳关东北方两百里左右有一片山脉,当地百姓称之为三岐山,位于阙州、定州的交界处,换句话说此地既不属于阙州也不属于定州。 山脚下有座岐城,名义上是我君家代管,实际上一直是无主之城,从现在起岐城就归你了。” 君墨竹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洛羽很用心的听着,当听到不属于任何一州管辖时心里松了口气,上面没有君家、李家压着,做起事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 君墨竹面带笑意: “我派斥候探过了,羌兵已经退兵,短时间内边关不会有战事,你随时可以去岐城。” “就这么简单?君公子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 洛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自己拒绝了君家的招揽,这个君墨竹就不生气?想当初李承啸可没少为难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君墨竹很平静:“路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强求?” “多谢。” 洛羽不再多言,不管君墨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起码眼下这件事就算定了。 “等等,先别走。” 君墨竹笑道: “现在你是岐城的新城主,给这块地换个名字吧,新人新气象嘛。” “换个名字?” 洛羽略加思索:“那就叫苍岐吧。” “苍岐?” 君墨竹目光古怪: “沧桑的沧?你这么年轻,这个名字老气了点吧。” “苍生的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 营地中人声鼎沸、吵吵囔囔,洛羽麾下的士卒都在整理行囊,准备开拔,一片忙碌之景。 沈漓局促不安地站在洛羽面前: “你,你要走了吗?” “是的。”洛羽轻声道: “云阳关战事结束,君家送了我一座城。西羌已经退兵,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选择留在云阳关,也可以自己去内地生活。 我建议你们去内地吧,总归比边关安全一点。” 按照当初的约定,难民帮洛羽干活,洛羽则负责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战事平息,该让难民们自寻去路了。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 沈漓踌躇许久,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大家都想跟着你,别人我们信不过。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会帮你干活、打杂、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远处有几十号难民翘首以盼,不敢吱声,生怕洛羽将他们抛弃。原本营中的奴庭难民就只有十几人,可后来随着吕青云他们的加入,再加上沈漓这群人在营中生活得不错,投靠过来的难民便越来越多,营中很多杂活都是他们在干,军卒们只要安心打仗、操练就行了。 “都跟着我?” 洛羽犹豫了:“苍岐离边关也就两百里,万一他日羌兵入侵,战火迟早会波及那,跟着我不安全。” “我们不怕!” 沈漓抱紧怀中的小破斧: “大家说跟着你踏实,只要有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而且你有了城,总归需要人帮你干活打杂的,咱们一定能帮上忙。 就当我们求你了,行不行?” 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再加上那张姣好的脸颊,洛羽心头莫名一动,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跟着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活才有饭吃,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知道了知道了,唠叨死了。” 沈漓压根没听完就兴奋着跑开了,朝人群奋力挥手: “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跟着洛百户一起走!” “噢耶!” “大家动作都快点,哈哈!” 人群中传出了欢呼声,洛羽很是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难民对自己言听计从、百般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君家给了你三条路,没想到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 萧少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跟着他一起的还有韩朔,两人的神情有些古怪。 “最难的一条路?”洛羽好奇道:“何意?” 萧少游轻笑道: “阵斩完颜昌是大功,说不定朝廷能封你个官,赏一大笔银子,在云阳关也算是一号人物。投靠君家就更不必说了,以君墨竹对你的赏识日后定然会平步青云。 可你选择了当个小小城主,以后兵马钱粮所有东西都要自己弄,没人会给你一点点帮助。 这条路当然最难。” “一步步来嘛,总会解决的。” 洛羽并不在意:“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管是朝廷还是世家门阀都靠不住,要想不成为别人的棋子、要想在这个乱世挣扎求生,那就只能自己说了算。” 这就是洛羽不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他要自己说了算! “哈哈,我就猜到了。” 萧少游大笑一声,望向忙碌中的营地: “我和韩都尉也跟着你吧,怎么样?” “还有我们,也跟着你。” 洛羽顿时错愕: “你们也跟着我?朝廷的官职不要了?那可是有俸禄有军饷拿的。” “区区一个百户,我可看不上眼。” 萧少游咧嘴一笑:“虽说我以前想让你做我的下属,但经过这一个月我想通了,你比我更适合当头,所以我决定跟着你干。咱们不是朋友吗?你说了算就当是我说了算了。 哪天你飞黄腾达了,还能亏了我?” 萧少游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心里话,他明白只有跟着洛羽才能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替父母报仇雪恨。 “我就不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虽然不知道洛羽和武成梁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跟着洛羽准没错。 “额,为什么?” 萧少游也愣了一下,怎么觉得这两人之间奇奇怪怪。 韩朔白了他一眼:“他会酿酒啊,跟着他有好酒喝!” “哈哈,原来如此。” 萧少游大笑一声,拉着韩朔就走了,最后丢下一句话: “咱们回去问问手下弟兄,愿意跟着你的都带上,既然当了城主,手下的兵自然是越多越好,就这么定了!” 洛羽目瞪口呆,当初萧少游可是以死相逼想让自己当他的下属,现在倒好,上赶着要来投靠自己,这家伙有点…… 好剑。 不过他确实需要人手,萧少游能力出众、思维敏捷,韩朔性格沉稳,从军资历又久,两人跟着自己肯定能帮上大忙。 “跟着就跟着吧。” 洛羽悠哉悠哉地走向营房:“咱也翻身农民当主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 日初清晨,久违的暖阳跃出云头,给人间带来一片暖意。 云阳关城头飘扬着一面面军旗,一支四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东城门,沿着官道一路远行。 关外风沙卷起残旗,东去的官道旁已有零星野花,昭示着春天将至。 三人手下的士卒、奴庭的难民、还有一些城中的百姓竟然也进了队伍,这些人算是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洛羽。 洛羽驻足官道,遥遥望向云阳关,唏嘘不已。 两个多月前自己在这里投军,孤身一人,离开时身边竟然跟了几百人,这般变化真是让人感慨。 隐约间他看见了一袭墨色长衫,似乎正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古怪的家伙。” 洛羽嘟囔了一句,策马远行: “走了,总会再回来的。” 几百人渐行渐远,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尽头。 君墨竹负手而立,目光玩味: “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拉走这么多人,威望不小啊。” 伺候在旁的老管家轻声道: “公子若真是欣赏此人,大可强行将他收入麾下啊,以君家的威严,整个陇西谁敢对您说个不字。” “那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君墨竹微微一笑: “本公子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真以为城主是那么好当的吗?等他吃过几次亏就会明白,投入君家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此人给岐城改名苍岐,苍生的苍,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不懂。” 君墨竹目光微凝: “燕雀亦有鸿鹄之志啊。” “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三岐山 跋涉两百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来到了阙州定州的交界处,远处群山起伏、高低错落,像是将天地劈成了两截,甚是壮观。 “这就是所谓的三岐山?” 洛羽好奇道:“怎么一边山是红的,一边山是黑的?” “呵呵,这就是三岐山的独特之处。” 熟悉阙州地理的韩朔笑道:“所谓三岐山实际上是由三座大山组成,东面红色的是赤岐山,西面黑色的是黑岐山,正北面高耸入云的山峰称之为岐连峰,也是三山主峰。 放眼陇西三州,这里都算是排名靠前的雄山了。” “一红一黑?” 洛羽越发疑惑,黑色山峰可以理解,一般山上长着黑松木或者有黑土就会呈现黑色,可红色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赤岐山会呈红色,民间传说是远古时代天降大火,将山脉烧成了红色。” 韩朔接着说道: “我没来过此地,但听说三山之间只有南面有路进出,其他地方皆是死路,除非你有本事翻山越岭。 所以别看此地位于两州交界,看似勾连两州,实际上人烟稀少,从无商队往来。”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这么荒僻? “罢了,偏僻点也没事,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洛羽振作精神,脸上带着一股期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城,是几百号兄弟拿命换来的地盘,只要将苍岐经营好,再混出点名声,足够完成五年之约了。 “看,那儿好像有座城池!” 蒙虎朝远处一指,山脚下有一座若隐若现的城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那就是他们的新家了,赶忙背起行囊再度启程。 等走到城池外围时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洛羽心头一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君墨竹坑了! 所谓的岐城分明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废城,占地虽然不小,但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 只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城墙砖块、杂草丛生、苔藓密布,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 萧少游冷笑道: “看来君墨竹的谢意并不真诚啊,倒像是故意为难我们。” “我明白了。”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 “他嘴上说着让我自己选一条路,客客气气送我们一座城聊表谢意,实际上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心甘情愿地投入君家麾下。 好深沉的心思。” 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君墨竹已经被洛羽打上了一个狡诈的标签。 “现在怎么办?” 站在一堆废墟里萧少游苦笑道: “完全是一座废城,住都住不了。” “既来之则安之,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从零开始。” 洛羽朗声道: “董川、蒙虎,你们带着大家安营扎寨,少游、韩大哥,咱们去山里转转!” …… 山脉真的很大,大到三人转悠了一天也没能逛完整个山脉,夜里就在林中席地而睡,饿了就用随身携带的干粮垫吧两口。 这里的地势确实古怪,三面环山,中间却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十分空旷,占地辽阔。 他们先去了黑岐山,正如洛羽推测的那样,山中有大量质地坚硬的黑松木,土壤也是黑色,所以远远望去是一座黑山。 但洛羽更好奇的是赤岐山,第二天一早三人就顺着山路一直往上爬,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才爬到半山腰。 赤岐山上植被稀疏,远没有黑岐山和岐连峰那么茂盛的树木花草,大片大片的岩石裸露在山体外,整体呈一种暗红色,甚至有点地方红得发黑。 “好奇怪,深山老林竟然没多少树木。” 韩朔在表达困惑,可洛羽的眼眸中却有精光闪过。 几人停在了半山腰,韩朔插着腰念叨: “见了鬼了,老子头一次见红色的山,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萧少游也嘟囔道: “有没有感觉空气中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泥土那种清新味。” 洛羽对二人的话置若罔闻,抽出腰间佩刀在岩石凿了起来,只听见一阵哐哐哐的清脆声响,折腾半天才弄下几块碎石。 萧少游愕然: “你干嘛呢?” “哈哈,哈哈哈!” “果然被我猜中了。” 洛羽掂了掂暗红色的石块,仔细观察,然后嘴角不断上扬: “君墨竹啊君墨竹,你真送了块好地方给我们啊!” “你笑什么,几块破石头有什么好高兴的。” 二人茫然无比,像是在看傻子。 “这是铁矿,铁矿石!” 韩朔目光陡变: “铁矿石?怎么可能!” 洛羽十分自信地说道: “通常铁矿石都深埋地底,但也有少部分的矿石会随着地质变化裸露在地表。 铁矿石氧化之后会变成红褐色或者暗红色,你们去看悬崖峭壁或者岩石间的缝隙,甚至能看到锈迹。 我打赌,整个赤岐山下面蕴含着极为丰富的铁矿!” 两人惊到了,什么氧化什么地质变化的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知道洛羽绝不可能在开玩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赚大发了!哈哈!” 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铁在这个时代可太重要了。 现在洛羽自己建城,当城主,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他供应粮草军械,一切都得靠自己,有了铁矿石他们大可以自己打造兵器。 “这件事乃是绝密,决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 “明白!” 这件事如果被其他世家知道,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抢,他们现在还十分弱小,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些大世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建城安家,几百号人总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吧。” 洛羽走到山边,遥望远方群山起伏: “我的意思是,那座废城咱们就不要了,重新建一座新城!” “建一座新城?” 韩朔愕然道: “咱们连士卒加百姓就四百多号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光建四面的城墙都费力。” “不必,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等洛羽开口,萧少游就轻声道: “你是想将苍岐城建在山口的位置吧?” “对!” 洛羽重重点头: “三岐山的地势咱们看了,山间小路不提,能进山的大路确实只有南面一条路。 山峰围住四周,中间有大片的平原,别说住人了,骑马、操练都没问题。 山内还有山泉形成的溪流,足够饮水之用。 咱们沿着山口建城垒墙,从东向西将整个山口都拦起来,这样我们只需要建一面城墙,另外三面有山势作为天然屏障,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一个月干不完就两个月,总会建起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少游遥遥指向山口位置: “咱们做一种假设,倘若有朝一日羌兵入关一直打到三岐山,那三面环山的苍岐就是易守难攻的绝佳之地,咱们大可以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南面山口。 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咱们想守,守多久都行!” “妙啊,还是你们两脑子聪明。” 韩朔一拍脑门:“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大手一挥: “明天开始,建城安家!” 洛羽的眼神中并无任何的不满、气馁,反而充斥着斗志和昂扬。 不管有多大困难,他都要将苍岐打造成名震陇西的大城,再想办法弄一道朝廷的封官圣旨,当上正五品将军,完成五年之约,堂堂正正进入武家的大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章 君墨竹第一招 说干就干,第二天山口处就忙碌起来。 山口足有四五里宽,想要靠几百人在短时间内建起城墙那是痴人说梦。 萧少游和韩朔提出的建议是先从黑岐山伐取坚硬松木,用粗壮坚硬的木桩建起一道木墙,类似于军营的营墙。 有了营墙就算有了点防御手段,然后再慢慢建造真正的城墙,这个方法当场就获得了洛羽的同意。青壮男子负责伐木、搬运、插桩,老弱妇孺就负责洗衣做饭打造,总之人人都没闲着,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用洛羽的话来说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小家,当然要尽心尽力。 建城的事刚开始,洛羽就找到了萧少游和韩朔: “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想问问你们。我现在名义上算是城主了,这么多人都得听我指挥。 可我拿什么养活这么些人呢?吃喝拉撒都得花钱,总得有收入吧?苍岐城的收入从哪儿来?” 以前在云阳关至少还有上头发下来的军粮军饷,可现在这么多人吃饭的银子全得从洛羽的口袋里出,银子哗啦啦地往外流啊,他都有些慌了。 “你这都不知道?那你还当城主?” 萧少游和韩朔被惊到了,洛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大蠢蛋。洛羽尴尬无比,气急道: “都说了我从山沟里出来的,啥都不懂,赶紧说啊!” 萧少游这才解释道: “最简单的收入来源就是赋税了,辖境内的百姓田赋、行商商税都是我们的收入来源。” “赋税归我们自己?不用上交给朝廷吗?” “名义上嘛自然是要上交的。” 韩朔使了个谁都能懂的眼神:“可现在各地藩镇节度使、持节令哪有几个上交税赋的,全都截留在自己手里,朝廷也不敢说什么。 就算是要上交,那也是交给当地势力强大的门阀,以寻求他们的庇护。” 洛羽懂了,合着所谓的赋税就是保护费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说白了就是谁的实力强谁赚钱的路子就多。 听到这他才明白为何中央朝廷式微,对边关百姓的死活也不管不问,反正你们一个铜板也不交给朝廷,为何还要出兵出粮帮你们抗敌?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此事就好办了。” 洛羽笑道: “君墨竹说过,附近有七八个庄子都归算是岐城辖境,现在苍岐是咱们的地盘,也就是说我可以向那些村庄收税了?” “没错!” “哈哈,很好,那咱们也算有收入了。” 洛羽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韩大哥,麻烦你带人出去溜达一圈,告诉那些庄子,苍岐城换主人了,要收点税赋上来。银子也好、粮食也罢,咱们先解决燃眉之急!” “好!” …… 一晃两天的时间过去,外出收税的韩朔总算带着人回来了。 “怎么样,收到田赋了吗?” 洛羽扫视了一圈队伍,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当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没有。” 韩朔尴尬回道: “附近七八个村落我们都跑遍了,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个大地主,村中田地都归他们所有。咱们挨家挨户跑了个遍,一粒粮食、一个铜板都没收上来。” “怎么可能?” 萧少游当场眉头紧皱: “辖境内的百姓向城主交税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你是带兵去的,他们难道还敢拒不纳税?” “倒不是说他们不肯交。” 韩朔苦笑道: “他们说五天前君家派人来了一趟。” “君家派人来了?做什么?” “君家提前收走了三个月的田赋,所以他们不可能再交一次田赋给我们。” “什么?” 洛羽的眼神冷了下来。 五天前,那不就是自己抵达三岐山之前吗。 合着君墨竹前脚把苍岐城送给自己,后脚就派人把田赋给收走了,难道自己还要去找君家把田赋要回来? “几个小村庄的田赋君家可看不上。” 萧少游沉声道: “君墨竹是故意的,就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 “哼,光凭这种手段就想逼我投入君家麾下?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点。” 洛羽冷笑道: “走吧,咱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 …… 云阳关,君家大营 君墨竹捧着一本古籍随意翻阅,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恭恭敬敬地伺候在一旁。 “他应该到三岐山了吧?” “到了。” 伺候君墨竹这么多年,老管家自然明白所谓的他是谁。 “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老管家轻声道: “辖境内的几个庄子都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税赋,并且已经交代过他们,如果洛羽想强行收税,就让他们报君家的名号,有什么问题来找君家,总之三个月内一粒粮食也别给他。 公子您就放心吧。” “很好。” 君墨竹放下手中书册,懒散地伸了下腰肢: “我大概算了一下,他入军两个月靠着军功挣来的赏银最多还剩二百两,临走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粮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四百多士兵百姓,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二百两就算全买粮食也就够吃一个月的。 收不上税赋,一个月之后他怎么办? 要想不饿死,就只能来找我。” “公子,老奴有一事不解。” 老管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当初说不想强人所难,所以才给了三条路让他选,您说强扭的瓜不甜。可现在我们用这种方法逼迫他投入君家,不还是在逼迫他吗?” “不不不,这是两回事。” 君墨竹笑道: “我给他三条路自由选择,一来是不想强迫他加入君家、二来是想看看此人的志向如何。 他选了自己当城主这条路就说明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他自认为有本事有头脑,不愿屈居人下。 我为难他、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其实就是本公子要跟他斗智斗勇,我相信他看得懂。断他的粮就是第一招,我出招,他接招。 有一天他接不住我的招,那就是他输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如我,不就会心甘情愿地投靠君家?” “公子果然神机妙算啊。”老管家呵呵一笑:“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 “你说对了,呵呵。收拾收拾吧,咱们启程回家。” 君墨竹笑道: “等我们回了定州,他差不多也断粮了,其实我挺期待他会如何养活手底下的人。 如果连这一关都关不了,那就是本公子看走了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章 生财之道 几人围坐在大石墩边上,气氛有些低沉。 沈漓有些拘谨地坐在边上,是洛羽特地让她来参加议事的。因为难民们负责做饭、分发粮食,而沈漓又是难民领头的,所以她眼下算是掌管整个后勤,最清楚队伍里还剩多少粮食。 洛羽看了一眼沈漓: “咱们从云阳关带来的粮食还剩多少?够吃几天?” “最多三天。” 沈漓脱口而出,她每天都会仔细盘点一下所剩粮食,一口袋都不敢漏数。 “三天。” 洛羽心中盘算了一下: “我手里差不多还有两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要用来发军饷,还要买粮食,捉襟见肘啊。” “军饷不急,都是跟着咱们从鬼门关边上滚过一圈的兄弟,晚两个月无妨。” 韩朔沉声道:“主要是粮食问题,每天都要伐木建墙,兄弟们体力消耗很大,不吃饭真会饿死人的。” 萧少游算了一笔账: “四百多人,一人一天吃两斤粮,一天也得八百斤,一个月就得两万四千斤粮食,折合两百四十石。一石粮就算卖一两银子,咱们连一个月的粮草都买不足。 就算是省着吃、想办法买低价粮,但君家提前收了三个月的田赋,怎么算咱们都凑不齐三月之需的粮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咱们得想法子弄钱、弄粮。” 洛羽反问道: “当城主难道只能收税?还有没有其他赚钱的法子?” “当然可以,做生意、经商,样样都行,如果不要脸甚至能抢劫老百姓。” 萧少游苦笑道:“可现在我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来的本钱去经商赚钱?再说了,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三岐山不是石头就是树,难不成所有人都砍柴去卖?” 几人全都沉默了,他们都是提刀打仗的人,就算有本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唉。” 韩朔叹了口气,闷闷不乐: “本以为跟着洛城主能天天喝好酒呢,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失策失策。” 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却让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韩大哥说什么?” “额,我说本来想喝你酿的好酒,结果现在连凉水都没得喝。”韩朔尴尬道: “别当真,我开句玩笑罢了。” “哈哈,你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可以卖酒啊!” 洛羽豁然开朗: “韩大哥觉得我酿出来的酒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酒?对啊,可以卖酒啊!如此好酒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朔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洛羽的酒是什么档次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很快又变得忧心忡忡: “可要酿出这么好的酒,成本一定很高,咱们二百两银子才能酿多少?” “哎,这个不用担心。”洛羽一摆手:“其实没什么成本,便宜得很。” “什么?没什么成本?” 韩朔顿时瞪着眼:“你当初不是跟我说酿造此酒费时费力,成本极高吗?还用二十坛酒换走了我二十匹战马!老子到今天连一坛酒都没看到!” 见说漏了嘴,洛羽赶忙岔开话题: “放心,以后肯定有好酒喝,咱们现在先想着赚钱的事,填饱肚子! 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大点的、繁华些的城池,如果真的卖酒,寻常乡镇、贫苦百姓肯定是喝不起好酒的,只能卖给富人。” “有啊,当然有。” 韩朔伸手一指: “西南方约莫六十里就是阙州凤川城,在阙州算是排名靠前的繁华大城。三岐山是死路,无法勾连两州,而凤川城恰好是连接两地的要道之一,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城中有不少酒楼,客人很多,咱们把酒运到凤川去卖,定能赚一笔大的。” 韩朔说着说着嘴角就流出了哈喇子,看来以前没少去凤川城喝酒。 “太好了,简直是天助我也。” 洛羽心中顿时有了思路: “沈漓,你应该知道做蒸酒锅需要哪些东西吧?去采购一些回来,咱们重新做蒸酒锅。再买十天左右的粮食,剩下的银子全部去买便宜的米酒,越多越好。 韩大哥,你带些兄弟跟着一起去。” “所有银子全花了?”沈漓愕然道:“一分钱都不留?如果酒卖不出去,咱们可就得饿肚子了。” “不留!” 洛羽十分坚决: “商场如战场,要想赚钱就得学会放手一搏。 就这么干!” ……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中越发热闹,青壮男子们继续建造营墙,洛羽忙活着蒸酒。 一共十口蒸酒锅,是洛羽带着沈漓一起搭建的,主要是自己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他特地叮嘱沈漓此法决不能外传。 沈漓很懂事,明白洛羽能酿出好酒一定与蒸酒锅有关,小丫头甚至用性命担保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韩朔带人从村民手里收购了大量米酒,都是自家酿造,价格低廉,也就半两银子一坛,整整拉回来两三百坛,堆满了军帐。 沈漓带着一群妇人没日没夜地蒸馏米酒,尽心尽力,她很清楚这批酒决定了大家会不会饿死在荒郊野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到了第四天,第一排营墙总算是建好了,沿着山口从东向西插上一排近两人高的木桩。从现在起整座山脉算是被封了起来,只有越过这道营墙才能进入大山内部。 夜幕缓缓降临,所有帐篷都移到了营墙北面,所是有了一层简单的防护。 劳累多日,众人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一堆堆篝火照亮了他们的脸颊,满头汗水。 虽然累,但他们很开心,起码算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洛羽将酿好的第一坛酒搬了出来,每人倒了一碗,满满当当,酒香味弥漫全场。 不管是爱酒的老兵还是没喝过酒的妇孺百姓,鼻子都在不停地嗅,光这么一闻就知道此酒不凡。 洛羽爬上粮堆,从高处望向全场,面带歉意: “大家从云阳关大老远地跟着我来苍岐,结果却让你们露宿荒野,眼下营中存粮也不多,甚至会让你们饿肚子。 是我洛羽对不住你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以前的洛羽绝不会说出这种话,可自从几百人选择跟着他之后,心中莫名觉得多了重担,他得替这些人考虑,有义务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城主大人,莫要这么说。” 一位就最开始就跟着洛羽的难民老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如今这世道能有人收留我们、给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苦点累点算什么?谁还没饿过肚子了? 您没有对不住咱们,是咱们的感谢城主给了条活路。” “对,您收留我们,我们干活天经地义,没什么累不累的。” 人群中响起了无数附和声。 经历过一场场战事、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明白洛羽虽然有时候会冷酷、会不留情面,但实则心存善意,起码会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完全信任洛羽! “感谢大家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以后苍岐会成为陇西最大、最繁华的地方! 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安生日子!” 洛羽心中触动,高高举起酒碗,朗声喝道: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为了咱们的家,干了!” “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听雨楼,三锅头 凤川城,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 洛羽走在城内的街道上不由得感慨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车水马龙之景,店铺繁华之盛远胜云阳关,令人目不暇接。 “之前我觉得云阳关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关了,如今看到凤川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以后肯定要带爹娘来看看。” 小伍抱着个酒坛子跟在身后,看什么都稀奇,左瞅右瞅,一双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 “等你爹娘到了苍岐就带他们来看看,也让老人家享享福。” 洛羽面带微笑,跟着他到苍岐的将士们都有家人,他已经让所有人抽空将家人接到苍岐一起生活。 一来让将士们家人团聚、二来也是为了充实苍岐的人口。 萧少游对洛羽的决定并不理解,他觉得养活三四百人都困难,再把家人都接过来粮食怎么够吃? 但洛羽有自信,自己的酒一定能大卖!粮食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两人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座高达四层的酒楼门外,门口高悬一块匾额,大书三字: 听雨楼。 朱漆雕花的大门两侧悬着红纱灯笼,飞檐青瓦间雕刻着些许古朴的花纹,酒旗在风中翻卷,露出一个酣醉的“酒”字。 店里的伙计肩搭白巾,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堆满了笑意。 “就是这了。” 洛羽站定,面色古怪,听雨二字用来作为一个酒楼的名字还真是稀奇。 店小二眼尖,赶忙迎了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佳酿十里香在凤川城小有名气,要不要试试?” “不喝酒,也不住店,我与你们掌柜是旧相识,今天来找他。” 洛羽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子扔给他: “有正事,可别耽误了。” 一见有银子,伙计的眼睛都亮了,哪还管真假,赶忙侧身让路: “公子里面请,小的这就去请掌柜。” …… 古色古香的包房里,洛羽独自一人,正襟危坐,小伍搬来的那坛酒摆在桌中央。 洛羽在不断回忆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能不能做成买卖就看今天了。 少倾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一声询问: “人呢?” “掌柜的,在里面。”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走进一位身穿锦衣、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这么大的一座酒楼,掌柜的竟然如此年轻。 “我们似乎从未见过吧?” 年轻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在下听雨楼江殊,敢问兄台是?” “外面都说听雨楼的掌柜十分年轻,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洛羽自报家门: “苍岐,洛羽。” “你就是洛羽!” 江殊顿时错愕: “杀了西羌大将完颜昌的百夫长,新城苍岐的洛城主?” 洛羽阵战完颜昌、死守云阳关的事迹早已在阙州传遍了,整座风川城谁不知道洛羽二字? “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洛羽轻轻一招手:“江掌柜请坐。” 明明是人家的地盘,洛羽却表现得自己是个主人,气势上先压了江殊一头。 江殊略带拘谨,十分客气: “不知洛城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不敢当,只是想和江公子交个朋友。” “交朋友?明白了。” 江殊目光闪烁,轻声喝道:“来人,取五十两白银来。” 很快就有下人捧来五大锭银子,江殊轻轻往前一推: “以后在下与洛城主就是朋友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望着白花花的银两,洛羽嘴角微翘: “怎么,把我当成只会敲诈勒索的兵痞军头了?” 江殊神色微凝,没有说话。 边关大大小小的军头回了内地经常惹是生非,今日砸了这家酒楼、明天带着刀往你大厅一坐耍无赖。 没有实力背景的店家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白送些银两,就当是花钱消灾了,这种事屡见不鲜。 “说实话,五十两白银我可看不上眼。” 洛羽翘起二郎腿:“今日来是为了和江公子谈一桩买卖。” “买卖?” 江殊这下真的好奇了: “洛城主是从军之人,与我一座酒楼能谈什么买卖?” “我这有一种好酒,想卖给你。” 洛羽指了指桌上的酒坛: “城中各家酒楼都有自家的招牌,听雨楼的十里香同样小有名气,但我敢说,我的酒胜过全城任何一家酒楼的酒。 江掌柜可以验验货。” 江殊将信将疑,随手解开酒坛的封皮,一股酒香瞬间弥漫满屋。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盛出半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顿时脸颊泛红,神情错愕: “当真是好酒啊,酒香醇厚、酒味辛辣、入喉爽烈,后劲十足。” “江公子果然识货,此酒是用祖传秘法酿造,整个陇西地界仅我一家。” 洛羽嘴角微翘: “江掌柜是生意人,应该明白此酒能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五两银子一坛酒,这笔买卖如何?” 江殊的脑筋急速转动,寻常的米酒撑死一两银子一坛,就算是十里香也卖不到二两银子,五两算是高价了。 可此酒值这个价! 有了好酒,酒楼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凭自己的直觉,此酒定能在凤川城一炮而红。 “有个问题想请教洛城主。” 江殊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城中大大小小的酒楼有数十家,再小点的酒肆更是数不胜数,为何选择把酒卖给听雨楼?” 洛羽随口答道: “听雨听雨,我单名一个羽字,听起来亲切。” 江殊愕然,苦笑一声: “洛城主莫要玩笑,江某想听真话。” 洛羽这才认真起来: “我这是比大买卖,寻常小店可吃不下。在城中唯有你听雨楼和鼎香居生意最好,规模最大。 若是合作,只能找你们。” 江殊眉头微挑: “满城皆知风川最好的酒楼是鼎香居,照洛城主的说法,应该找他们合作才对。” “我听说一件事。”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鼎香居掌柜得有背景,所以才能在凤川城独占鳌头。 自从你父亲去世,你接手酒楼之后,他们对听雨楼不断打压,近一年来的生意每况愈下。 是吗?” 既然要做生意,洛羽自然会查一遍听雨楼的底细。 “是。” 江殊坦然承认,并没有任何遮掩。 “听雨楼有了此酒,生意会迅速好转,你比鼎香居更需要这个酒。” 洛羽神色玩味,点到为止: “我认为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懂了。” 江殊没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 “五两就五两,洛城主手中有多少货?” “一百坛。” 洛羽竖起右手: “五百两,吃得下吗? 而且丑话我说在前头,五两银子的价格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给的优惠价,后面就是八两一坛了。” “小意思。” 江殊再度将五十两银子推了过来: “这就算是定金了,只要酒是好酒,我听雨楼就舍得花这笔银子。” “很好,我喜欢爽快人。” 洛羽施施然站起身: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对了,此酒你卖归卖,但绝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是我卖给你的。 千万保密!” 洛羽担心君墨竹又在背后使坏,所以先保密再说。 “放心吧,在下心中有数。” 江殊微微一笑,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咳咳,洛城主,此酒何名?” 洛羽表情一僵,糟糕,忘了起名字! “就叫,三锅头吧。” “三锅头?” 江殊愕然,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像是随口胡诌? “没错,三锅头。” 洛羽推门而去,留下一首诗: 三锅烈酒酿春秋, 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 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军制改编 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三锅头就在凤川城卖爆了。 听雨楼每天人满为患,很多人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尝尝所谓的好酒有多好。有些人平时能喝上好几斤,结果三锅头喝不了一壶就晕乎乎的,飘飘欲仙,这种感觉更是让三锅头名声大噪。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洛羽却不以为意,始终待在苍岐督造新城,在他看来卖爆是意料之中的事,无非就是找一个好的销售渠道。 听雨楼就是他选中的合作对象。 洛羽将萧少游他们叫到了军帐里,直奔主题: “酒的销路算是打开了,有了银子,粮食的问题自然不用愁,第一排木制营墙也已经完成,咱们算是在苍岐立住了脚。 可有了银子有了地盘也不稳当,在陇西地界说白了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所以苍岐得有自己的牙兵。” “赞成。” 萧少游附和道:“不管是为了防止日后羌兵入侵还是世家间的互相争斗,哪怕是为了抵御土匪山贼,苍岐都必须有一支军队,而且得是精锐。” 想到这里洛羽就觉得有些好笑,当初萧少游鄙夷各大世家的牙兵,没想到现在开始组建属于自己的牙兵了。 “这两天我清点了一下城内的人数。”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跟着我们来苍岐的老兵外加愿意入军的青壮,总计有三百人,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三百人我打算合编成一尉,他们就是苍岐的第一批牙兵! 我相信随着日后苍岐人口的增加,咱们的兵力也会越来越多。” 别看只有三百人,可这些人全都是经历过血战的,比那些乌合之众不知道强了多少。 “以前军中的编制是伍长、什长、五十人为一标,再下来就是百户、都尉。” 洛羽沉声道: “但咱们有三三制,所以基础的军伍编制必须要改变。 从今天起军中不设伍长,什长就是最基础的军官,十人为一什,分为三个三人小组; 三什为一标,设标长一名,总计三十人; 三标为一旗,设百户一名,除三标兵马外再给百户配十名亲卫,一旗总计百人; 三旗为一尉,设都尉一名,总计三百人。” “合理。” 韩朔微微点头: “你提出的三三制我看了,在战场上实用性非常强,一名老兵与两名新兵配合,杀敌的数量甚至比三名各自为战的老兵还要多。 三人就能建立起一点点优势,那成百上千的三人小组放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不可限量。” 韩朔资历很老,当他第一次见到三三制的时候就被惊住了,觉得洛羽简直是天才,一点小小的变动便能让军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三百人需要一位领军的都尉,我已经是苍岐城主,自然不能当这个都尉。 谁来带兵?” 洛羽乃至蒙虎、董川、吕青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萧少游与韩朔的身上,明显只有这两位够资格、有能力当都尉。 “当然是韩都尉了。” 萧少游率先开口:“韩都尉资历老又有能力,云阳关中几名都尉属您战功最多,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还是别了,混了十几年才当个都尉,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韩朔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咱们心里都清楚,不管是能力还是计谋,少游都强过我太多。他在我手下两年,我是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本事。 我当都尉,顶多算是个合格的领兵之将。但他当都尉,有能力让苍岐的兵力迅速发展壮大,会让这支队伍更强。” “不行,我……” 哪怕知道韩朔说的没错,但萧少游依旧想要推辞,否则他会有一种抢了官位的愧疚。 “磨磨唧唧的,起码我现在还是你的头,这是命令!” 韩朔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打造出一支精锐铁军,现在不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 我不是为了你让位,而是为了苍岐更好更强! 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同意韩大哥的话。” 洛羽看向萧少游: “从现在起,苍岐城三百号兄弟就交给你了,这不是给你升官发财,而是一副重担压在你身上。 别让兄弟们失望,也别让你九泉之下的爹娘失望。” 帐中一片凝重。 “这担子我接下了。” 萧少游没再扭捏,而是向所有人抱拳行礼,立下军令状: “请城主,请诸位兄弟放心,一年之内苍岐城若没有一支铁血精锐,就杀我的头!” “好,这是你说的!” 洛羽站直身子,朗声道: “从今天起萧少游任都尉、韩朔为副尉,董川、蒙虎、吕青云为百户,各领一旗。 从云阳关带来的战马差不多有一百匹,三旗平分,每一旗都给我组建一标骑兵队伍。 接下来除了修建城墙,你们还要带着将士们操练,一刻也不能懈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属下领命!” 众人斗志昂扬,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说不定多年之后真会有一支铁血雄师横行陇西大地。 小伍突然从帐外走了进来,抱拳道: “城主,听雨楼江掌柜来了。” 小伍已经成了亲卫,以后就跟在洛羽身边。 “果然来了。” 洛羽微微一笑: “走吧,我去见见。” …… 一身锦衣的江殊并不在意营地中满是灰尘,任由衣袍拖在地上四处张望,十分惊讶: “洛城主大手笔啊,放着岐城好好的旧墙不用,竟然拦住山口重新建城。不过这么做只需要建一面城墙,省时省力,还可以利用三面环山的优势将苍岐围在中间,非常安全。 甚妙。” “江掌柜眼力不错啊。” 洛羽轻笑道:“听说这两天听雨楼的生意红火得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自然是来谢过洛城主,三锅头短短几天便让听雨楼的生意翻了一番,我江殊特来谢过。 顺便再谈一谈接下来的生意。” 江殊鞠了一躬,轻轻一招手便有下人捧过托盘,上面摆满了银子: “白银三百两,请洛城主笑纳。” “三百两?不太对吧。” 洛羽很平静:“我记得只收了你五十两定金,剩下来的货款应该是四百五十两才对。” “您误会了,这不是第一批的尾款,而是第二笔生意的定金。” 江殊解释道: “一个多月后便是凤川城酒市,到时候不止是凤川城百姓,其他城池的客人、商贾也会慕名而来。 各个酒楼都会拿出自家佳酿来吸引客人,既是各家间的比试也算是一次招揽生意的机会。三锅头品质上乘,定能在酒市上名声大噪,听雨楼自然会跟着沾光。 所以江某来定下一批酒,两百坛。按照洛城主之前说的,以后都是八两一坛,两百坛便是一千八百两,这三百两白银便算是定金。” “酒市?还能把酒卖到其他城池?” 洛羽的目光瞬间明亮,这样的话三锅头岂不是会畅销各地?自己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第二笔生意好说,只要听雨楼出钱,三锅头自然会卖给你。” 洛羽目光微挑:“不过我想问问,第一批的尾款?” 江殊微微一笑,望向人声鼎沸的营地: “洛城主手下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吧,您初来乍到,这里又是穷乡僻壤,买粮食不方便,正好我江某认识做粮商的朋友,可以买到低价粮。 四百五十两的货款已经全都帮洛城主换成了粮食,整整五百石,今天日落之前便会运抵苍岐。 江某自作主张,还望洛城主勿怪。” 洛羽略显诧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江掌柜有心了。” “既然是真心要和洛城主做生意,江某自当用心。” 江殊合手作揖:“而且按照洛城主的要求,酒的来源在下一字未曾泄露,整个风川城都无人知晓三锅头出自您的手笔。” 洛羽突然有些喜欢这个年轻掌柜了,轻笑一声: “酒市开始之前,两百坛三锅头会一坛不少的送给你,放心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缺个铁匠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随着军中士卒的家人陆陆续续到来,苍岐城的人头在缓缓增加,已经有上千人之数。 虽说这里面以老弱妇孺为主,可他们总能干些修城、建房子的活,再不济洗衣做饭总会吧。 营墙已经被加固成两道,中间铺以松木,可以走人,若有土匪来犯可以在上面放箭拒敌,营墙中间开了三道寨门,都用厚重的巨木打造,苍岐城算是有了最基本的防御能力。 过了营墙便算进入苍岐城内部了,三面环山,中间是整片整片的平原谷地,如此地势可谓得天独厚。洛羽在两侧山脚各划分出一块地方用来搭建房屋,一边作为士卒营房,另一边就是百姓们的家了。 有了银子,洛羽的底气也足了,只要参与修墙的百姓每天都有工钱可以拿,绝对不让你白干,这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干劲十足。 干活的干活、操练的操练,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每天苍岐城都在发生变化。 山谷内平整出了一块校场,三百青壮就在这片区域内操练,刀枪、弓马、骑射,暂且不求样样精,起码的样样会。 萧少游抱着膀子,注目沉思,韩朔督促军卒操练,两人搭档的倒是挺默契。 洛羽从一旁走来: “听说萧都尉找我?想到什么强军之法了?” “其实很多想法已经在我脑海里酝酿多年,一直无法付诸实践。” 萧少游看向三百悍卒: “老百姓过日子讲究一个衣食住行,在我看来要想打造一支强军,最基础的同样是衣食住行。” “噢?详细说说,怎么个衣食住行?” 洛羽很好奇,萧少游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衣不仅指衣服,还指士兵其他的装备。甲胄有布甲、皮甲、铁甲,甲胄的防御力越高,士兵的战斗力就越强,还有长枪弓弩弯刀,样样都要精良,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甲胄兵器最能直接提高战斗力; 食就是要吃饱,日常操练、上阵打仗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连肚子都吃不饱能练出什么精锐?更别提打胜仗了; 住是军营环境,脏乱差容易滋生疾病、瘟疫横行,所以以后的军营务必干净整洁; 行就是指战马,陇西乃边关,西羌也是游牧民族,人人擅长骑射,要想与之对战,咱们的骑兵规模越大越好。” 萧少游说了很多,洛羽听得津津有味,这和脑子里雇佣兵的记忆如出一辙啊,先着眼于细枝末节,再谈全局的战术战法。 说到最后萧少游总结了一句: “粮食现在不缺,兄弟们都可以吃饱;军营环境我来整顿;战马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眼下急需解决的就是衣,让将士们用上精良的战甲、兵器,这是重中之重。咱们虽然从云阳关带回来不少军械,但里面一小半都是损坏的,在我眼里与破铜烂铁无异,不堪一用。” 一语言罢,萧少游就盯着洛羽看了半天,洛羽愕然道: “看着我干嘛?” “你是城主,我是都尉。我负责练兵,而你负责解决我遇到的困难。所以精良的甲胄、兵器得你去弄,不然你这个城主当得也太舒服了。” 萧少游一本正经的说辞差点把韩朔给逗乐了,洛羽一阵气急,但还是认真说道: “赤岐山有铁矿,对咱们来说是天降横财,只要有合适的铁匠,想要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和兵器很简单。 但问题是去哪儿找铁匠呢? 随便去凤川城找几个铁匠来肯定不行,会暴露赤岐山有铁矿的秘密,最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 “哎,我还真认识一个!” 韩朔一拍大腿: “我有一老友就是铁匠,家中有个铁匠铺子,七八名伙计。后来老友身故,店铺便传给了他儿子,名为公输白,年方二十二。” “二十二?” 萧少游疑惑道: “会不会太年轻了些?打铁的手艺是需要经验积累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 “你们可别小瞧这家伙。” 韩朔见萧少游怀疑,很认真地说道: “公输一家的男子世代打铁,技艺精湛,他们卖的铁器在附近城镇乃是一绝,但凡用过的没人说不好。 公输白从小便天赋异禀,不仅学会了祖传百年的冶铁技艺,还精通机关、木造之术,那位老友说自己的儿子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咱们想要打造甲胄、兵器,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韩大哥力谏,那我就信!” 洛羽沉声道:“年轻人又怎么了,咱们不也是年轻人?谁能想到我们能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 劳烦韩大哥走一趟,尽快将此人请到苍岐!” “好!” “今天我就启程!” …… 定州,君府 府内后院种了一排稀奇花卉,恰好是初春时节,个个含苞欲放,颇有争奇斗艳之姿。君墨竹拎着一壶清水悠闲地浇着花,一身墨色长衫辅之以金丝银线,将世家公子的尊贵气彰显无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少倾,白发管家便来到身后: “公子,打听清楚了。” “说。” “洛羽没有沿用岐城的旧址,而是沿着山口重新建墙,已经有一排木桩立了起来,将整座山口从东向西全都封死。”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浇着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脑筋倒是不错,沿着山口建墙可以充分利用三岐山的地势,以后整座三岐山就是他的了。 粮草方面呢,有消息吗?” “苍岐城的百姓一直在建城劳作,并无任何异样,而且他们还扩充了不少人口,似乎是随行军卒的家属。 依老奴之见,既然他敢扩充人口,就说明并不缺粮。” “噢?” 君墨竹终于停下了浇花的动作,面露好奇: “按理说他手里的银子应该用完了啊,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这个,暂时不清楚。”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苍岐附近的几座城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老奴正要跟公子说。” 老管家轻声道:“距离苍岐最近的凤川城最近很是热闹,只因城中有一家名为听雨楼的酒楼出了一种好酒,口感甚佳,引得全城百姓争相品尝。 底下的人特地去买了一坛,公子要不要尝尝?” “好酒?倒是稀奇,尝尝吧。” 君家乃并州第一门阀,君墨竹什么样的酒没喝过?既然老管家说是好酒,定然有奇特之处。 老管家一招手,立马有下人捧过一杯酒,君墨竹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场脸颊就红了,连连咳嗽: “咳咳咳。” “好烈、好香的酒。” 君墨竹毕竟是世家公子,三锅头的辛辣他还真不习惯,但他只一口就能品出此酒乃上上之品。 老管家急忙道: “此酒名为三锅头,据说是听雨楼自家所酿,短短数日便火遍全城,名声都已经传到并州来了。” “自家所酿?呵呵。” 君墨竹冷笑一声:“一座小小酒楼如果有此等本事,早就该红遍陇西三州了,岂会等到今天?此酒定有其他来路。 洛羽刚到苍岐,凤川城就冒出此酒,太巧了吧?” “额,公子的意思是此酒和洛羽有关?” 君墨竹突然眉头一凝: “之前在云阳关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件事,洛羽用二十坛酒从都尉韩朔手里换走了二十匹战马。若是寻常酒水,岂能值二十匹战马? 我打赌,此酒定出自洛羽之手!” 如果洛羽在这定会倍感震惊,仅凭些许细枝末节便联想到了他身上,君墨竹的脑筋远超常人。 “若真是出自洛羽之手,那他便再无粮草之忧了。” 老管家目光微惊:“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呵呵,酒水生意岂是这么好做的?”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若是没记错,凤川城最大的酒楼应该是鼎香居吧,掌柜的与凤川城主是结拜兄弟,此前请我去喝过一次酒。 现在听雨楼出了此酒,定会抢了他们的生意,鼎香居会不眼红? 去给他们传个消息,告诉他们酒水出自何处。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他们自己会解决。” 老管家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 “三锅头,好俗气的名字。” 君墨竹凝视杯中酒水,再度抿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有钱不挣王八蛋 初春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溅落在凤川城的砖瓦飞檐上,宛如有人在你耳边轻声呢喃。 洛羽站在听雨楼的窗边,百姓们撑着雨伞穿梭于街巷间,耳边回荡着滴答雨声,莫名地感到一种宁静、安逸。 即使是雨天,听雨楼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指名道姓要来尝尝三锅头,经常能看到醉醺醺的家伙晃晃悠悠地出门而去。 洛羽今天一是来看看三锅头的火爆程度,二来也是给江殊吃一颗定心丸,告诉他第二批酒正在日夜赶工酿造。 “以前我很好奇,酒楼为何要起名听雨楼。” 望着漫天落下的雨珠,洛羽轻声道:“今天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楼一夜听春雨,老窖十年醉晚风。” 江殊负手而立,轻笑一声:“在我看来雨天喝酒是最惬意的,一壶浊酒、两碟小菜、三五知己,足慰平生。” “看不出来江掌柜还有如此闲情雅致,倒不像个做生意的俗人。” “赚钱是很俗,可没钱连谈俗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本就如此。” 江殊转身发问: “洛城主有没有兴趣喝一杯,我让人炒几个拿手菜。” “下次吧,苍岐城中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该回了。” 洛羽转身告别:“第二批酒一定会在酒市开始前送过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等三锅头大卖,咱们再喝一杯。” “一言为定!” 洛羽穿过人群、走出酒楼,四周吵闹的宾客们浑然不知三锅头出自他手,整座凤川城都以为是听雨楼用祖传秘法酿制的。 撑起竹伞漫步街头,还没走出街巷就有一名老者拦在了洛羽身前,客客气气: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 陌生的面庞让洛羽皱起了眉头:“你是?” “鼎香居的管家。” 老人笑着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家掌柜请洛城主一叙。” …… 刚出了听雨楼就进了鼎香居,两家其实在一条街上,一个东头一个西头,互相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老管家的引领下洛羽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包房内,一路穿行还看到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婢、窗栏两侧摆放着古玩瓷器,气派程度确实稳压听雨楼一头。 “洛城主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刚进屋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鄙人鼎香居掌柜杜刚,能见到名震边关的洛城主真乃三生有幸。说起咱们阙州也是人杰地灵,能出您这等少年英豪,如今更是成了城主,一飞冲天,哈哈。 洛城主请坐!” 洛羽也不客气,顺势入座,轻描淡写地说道: “乡野小城罢了,如何比得上杜掌柜的大买卖。” “呵呵,勉强糊口。” 杜刚一边招呼美婢斟酒一边抱歉: “贸然请来洛城主,实在唐突。但您难得来一次凤川城,机会难得,只好冒昧了。 还望洛城主别介意。” “难得来一次凤川城也能被杜掌柜知晓?” 洛羽嘴角微翘:“难道您派人跟踪我?” “洛城主说笑了不是,这不是凑巧了吗,呵呵。” 杜刚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给岔开了,聊起凤川城的风土人情,唾沫横飞,确实能说会道,不知不觉间称呼就变成了洛兄弟。 洛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杜掌柜今天请我来总不至于是唠家常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洛兄弟痛快,杜某也不拐弯抹角。” 杜刚终于收起笑容,认真道:“鼎香居想和你做一笔生意,一笔大生意。” “和我做生意?苍岐城是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一穷二白,能和鼎香居做什么生意?” “三岐山是荒僻了些,可您会酿酒啊。” 杜刚若有深意:“三锅头短短半月便风靡凤川城,洛城主有此等本事还愁不能与鼎香居做生意?” 洛羽眉头微挑:“杜掌柜知道的东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整座凤川城都没人知道三锅头从何而来,杜刚怎么会知道? “呵呵,能在凤川城立足多年,总归有些本事。” 杜刚很是自信地说道: “虽说凤川城内的酒楼鼎香居排第一、听雨楼排第二,但真要比起来听雨楼比我们差远了。 我们的生意最好,鼎香居的背景也比他们深厚得多。” “我知道,凤川城主姚林和杜掌柜是结拜兄弟,交情莫逆。” 洛羽既然打算在凤川城做酒水生意,怎么可能不查一查鼎香居的背景,况且此事在凤川人尽皆知,根本算不得秘密。 “既然洛兄弟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我们才是你最好的合作对象。” 杜刚笑道:“和鼎香居合作,包您赚得盆满钵满,杜某可是真心诚意和您交朋友,做买卖。” 洛羽翘起了二郎腿:“那就说说吧,杜掌柜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您酿酒,我们来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杜刚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后三月初三便是凤川城酒市,对各家酒楼来说都是拓宽客源的好机会,想来听雨楼已经从洛城主手中定了一批酒吧?” “没错。” 洛羽坦然承认:“两百坛,一坛八两银子。” “鼎香居出十两一坛,这批酒全都归我们了,洛城主一坛也不要给听雨楼。” “这不合适吧?人家江掌柜定金都付了,我岂能不按约定做事?传出去名声可就臭了。” “一坛再加一两,如何?” “不行。” “再加一两!” “哎,下次下次。” 洛羽不为所动:“杜掌柜的诚意我看到了,这一批酒我送给听雨楼,下一次定然与鼎香居合作!” 面对咬死不松口的洛羽,杜刚狠心一咬牙: “鼎香居出双倍,十五两一坛!两百坛就是三千两,听雨楼付的定金我们也出双倍! 如何?” 洛羽没再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见洛羽终于意动,杜刚趁热打铁:“洛城主,论实力、论规模、论背景,鼎香居都是您最好的选择。 苍岐城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要养活,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 咱们生意人私底下有句浑话,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说完这些,杜刚亲自起身给洛羽斟了一杯酒,往前一推: “洛兄弟,与鼎香居合作,你绝对不会后悔!” 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喝了这杯酒,洛羽就算答应和杜刚合作了。 沉默许久,洛羽在杜刚欣喜的眼神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得对,有钱不挣王八蛋!” ……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江殊站在窗边,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忧愁。 片刻之后,一名管家走了进来,躬身道: “掌柜的,洛城主出城了,和杜刚在鼎香居里足足聊了一个时辰。” “知道了。” 短短的三个字,惆怅之意又浓郁了许多。 “掌柜的,要不派人去苍岐催一催酒吧,有多少先运多少回来,万一被杜刚截胡……” “不必了,人家若是不想与我们合作,你一坛酒都要不到的,何必自取其辱?” 江殊长叹了口气: “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三句话送给你 “人呢?” “在里面,韩大哥正骂着呢。” “骂?怎么回事?” 洛羽站在房门口朝里张望,萧少游苦笑道: “公输白自从爹死了之后就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铁匠铺子日渐荒废,这一切韩大哥都不知道,怒其不争。 请他也不肯来,韩大哥直接给绑回来了。” “打铁天才变成酒蒙子了?” 洛羽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有隐情?” “因为他爹死在了羌人手里。” 萧少游默然,公输白和自已有着相同的境遇,不免心生怜悯。 洛羽苦笑一声望向屋内:“先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找其他铁匠。” 一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满身酒气,醉醺醺的,明明叫公输白,可肤色却像块黑炭,嘴里唠叨着: “韩叔,您就放过我吧,我只想在铁匠铺子里待着,不可能帮你打铁,更不可能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城,替那些牙兵打造什么甲胄军械,我不屑于他们为伍。” “现在不是打不打铁的事!” 韩朔宛如在训斥自家后辈,怒气冲冲: “你爹和我是至交,从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不在了我自当好好照看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关,极少回家,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喝喝喝就知道喝,看看自己还像个人吗!” “喝酒怎么了,又不犯法。” 公输白提起腰间的酒葫芦往喉咙里灌了一口,不以为意:“你也喝,我爹也喝,咱们半斤八两。” “你个混小子,竟敢跟我顶嘴了!” 韩朔一阵气急:“这些年我寄了不少银子给你,指望你好好将铁匠铺子经营好,钱呢!该不会都买酒喝了吧? 你爹给你留下的铁匠铺子生意原本不错,你看看被你折腾成了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在混吃等死!” 韩朔唾沫横飞地骂了半天,当他看到那间蛛网密布、灰尘遍地的铁匠铺子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打铁,呵呵,我爹打了一辈子铁有什么用!” 公输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羌兵一来不还是死!我爹中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羌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在胸口划拉了一刀,和杀条狗没什么两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后来我想明白了,看开了,什么祖传技艺、什么匠造精神,全都是狗屁。反正咱们这些陇西百姓都是贱命,迟早会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趁着还有命喝酒多快活快活! 您在边关带兵打仗,口口声声说着保家卫国,可你们这些所谓的边军保护了谁!我爹被羌贼残杀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羌贼一次次的入境劫掠,一次次的残杀百姓,你们这些边军呢,你们在哪儿! 你说我混吃等死,你不也一样!” 公输白的眼眶中闪烁着泪花,将深埋多年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混账!” “啪!” 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韩朔一巴掌扇了过去,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迅速浮现在公输白黝黑的脸颊上。 “打吧,打死我吧!” 公输白红着眼眶:“死在你手里好歹留个全尸,总好过像条狗一样死在羌人手里!” “你个浑蛋!我……” “住手!” 就在韩朔准备接着给他大逼斗的时候洛羽拦住了他:“我来跟他聊聊。” 韩朔这才忍住冲动,把头扭到了一边。 躲过皮肉之苦的公输白皱眉道: “你就是韩叔的头?所谓的苍岐城主?怪年轻的。 不过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句心里话,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我对你们这些当兵的没有好感,甚至说是厌恶。如果不是韩叔在这,我现在就得指着鼻子骂人。 想让我帮你们打铁造军械,做梦!” 洛羽算是明白公输白这种敌意从何而来了。 他爹死在羌兵手里,他对羌兵有恨,对本该保卫边疆的边军也有恨。 他恨边军的碌碌无为,恨边军的胆小怯懦、恨边军的腐败…… 整个陇西应该不止他一人这么想吧。 “我叫洛羽,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爹的死我很同情,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你节哀。” “洛羽,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公输白有些疑惑,继而错愕: “你就是杀了完颜昌、守住云阳关的那个年轻百户!原来这件事是你们干的。” 从头到尾韩朔都没说过这件事,所以他极为震惊,在公输白看来这是近些年边军唯一打赢的一场胜仗了,起码干了点人事。 “我是真心诚意想请你来苍岐助我一臂之力。”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说三句话,听完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绝不会有任何人强迫你。” 屋中陷入沉寂,公输白目光闪烁,他倒要看看洛羽想说什么。 “第一句。韩大哥跟我说你家是匠造世家,不仅精通冶铁、锻造之术,还会各种机关构造,技艺精湛。你更是这方面的天才,你爹一心希望你将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觉得你爹在天有灵愿意看着你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直到家族技艺失传吗?” 公输白默然,没有吱声,只是脸上的怒气少了很多。 “第二句。死在羌贼手里的人不止你爹一个,我在云阳关见过太多百姓惨死,没爹没娘的孩子只能坐在血泊中哭泣,要说惨,比你惨的人数不胜数!可他们呢,他们不还是要咬着牙活下去? 我觉得如果是堂堂正正的陇西儿郎,就该想着如何保卫自己的家,应该去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碌碌无为,怨天尤人。 别人或许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祈祷羌兵的屠刀不要落下。但你公输白,有能力做些事情。你的锻造之术可以给我的士兵打造出精良的甲胄、兵器。 有了这些他们就可以在战场上杀敌,给你爹,给千千万万惨死的百姓报仇,更能保护三州的平民百姓免遭羌人屠杀。 当然了,苍岐城只有三百军卒,你会觉得我在说空话大话,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下每一名军卒都杀过羌贼,死在我们手里的羌兵数以百计。 别人不敢打的仗我们敢打,别人不愿保护的百姓我们会去保护!” 屋中一片死寂,不仅是公输白,就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沉默了,云阳关的那场大战让这支队伍发生了蜕变,起码他们心中多了百姓。 “第三句。”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你如果选择跟着我们一起干,那我保证,会带着手下的兄弟抵御羌贼、保卫家乡,绝不会任由他们残杀百姓。 我们的结局就只有两条路,要么赢要么输。 打输了,我们乃至整座苍岐城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而战死! 所以,你得考虑清楚,怕不怕。” 说完这句,洛羽已经迈步往房门口走去。 公输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问出一句: “打赢了呢?” “你和你爹不都爱喝酒吗。” 走到门口的洛羽转身直视公输白的双眸: “赢了,我们一起去你爹的坟头,敬上一壶庆功酒。” 一语言罢,三人转身离去,只剩公输白傻傻地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挥舞着拳头: “韩叔,派几个兄弟去把铁匠铺子里的家伙什都搬过来啊!没家伙我怎么打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凤川城我说了算! “酒,酒都酿好了。” 沈漓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木屋,眼中满是血丝,脸颊都没什么血色了。 “这些天麻烦你了,谢谢。” 为了赶在三月初三之前酿完两百坛酒,沈漓带着十几名妇人日夜赶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完成。洛羽的心头莫名一番触动,这小丫头比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不对,不是小丫头,沈漓其实比洛羽还要大上两岁,只不过洛羽有着远超常人的成熟。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 沈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怕啊,怕不干活就没饭吃,怕被你赶走。哼! 不过我说句心里话,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人家听雨楼做买卖,就不该把酒再卖给鼎香居,这样有点无赖了吧?” “哼,有钱不挣王八蛋嘛。” 洛羽一瞪眼: “苍岐城这么多人要养活,当然是谁家出的银子多我就卖给谁,天经地义!” “行行行,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我得去睡了,两百坛酒一坛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漓懒得和洛羽掰扯,挥挥手就走了。洛羽这才轻喝一声: “蒙虎,吕青云!” “在!” “将两百坛酒全部装车,明天一早送给鼎香居,千万不要出纰漏!” “诺!” …… “嘎吱嘎吱~” 十几辆驴车压着黄泥路慢悠悠地前行,边上有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护卫,今天就是苍岐城与鼎香居交割货物的日子。 距离即将到来的凤川城酒市仅剩五天,这两天城内的人流明显变多了,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不少外地客商都特地赶来,看有没有机会买几坛带走。 鼎香居选择的交货地点并不在凤川城内,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个荒僻乡村,用杜刚的话来说酒市开始之前并不想走漏风声,要保密,到时候要让三锅头一炮而红。 刚到地方蒙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扭头四顾,周围全是废弃破败的房屋,鬼影都不见一个,根本就是个荒废村子,甚至嫌弃起来: “鼎香居选的这是什么地方,比咱们苍岐城还偏僻。” “保密嘛,自然要掩人耳目。” 吕青云朝前方努了努嘴:“瞧,他们的人来了。” “两位军爷,你们是洛城主麾下吧?” 一名老管家带着数十名伙计从拐角处行出,像是早就侯在这一般,恭敬地弯腰行礼:“老朽是鼎香居的管家,今日我来收货。” 蒙虎往后一指:“这就是谈好的两百坛酒,老人家您点点。” “害,不用点。” 老管家随意地扫了一眼,满脸笑意: “洛城主何等英雄人物,那是在云阳关杀退无数羌贼的豪情男儿,难不成还能少了咱们鼎香居的酒?” 这番话让蒙虎很受用,大手一挥: “来人啊,搬一坛酒过来,给伙计们尝尝!这坛酒算咱们送的,不收银子,顺便当验验货了。” 身后士卒赶忙搬来一小坛酒,给每个伙计都盛了一碗,酒香味瞬间弥漫全场。 伙计们的眼珠全都亮了,鼻子拼命地嗅。早就听说三锅头乃上上之品,喝一杯飘飘欲仙,可实在是太贵了,他们这些伙计哪儿买得起,没想到今天能白喝一坛! “哈哈,那就多谢洛城主了!” 老管家同样欣喜,众人将烈酒一饮而尽,回味无穷,连连夸赞确实是好酒,值得起这个价。 蒙虎笑着叮嘱道: “不过我家城主交代了,说这批酒刚酿完,再发酵几日能更美味。所以临行前全都用红泥将坛口封好了,在酒市开始之前万不能打开,否则会影响口感。 好歹十五两银子一坛酒,可别糟蹋了。” “口感竟然还能更好?” 老管家都惊了,连连点头:“放心吧,洛城主交代的事我们岂敢马虎,一定将坛口捂得严严实实!” “行,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 蒙虎搓了搓手,兴奋道:“这个货款……” “这是自然,来人啊,抬上来!” 伙计们抬来几口木箱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两位军爷,按照约定两百坛酒该是三千两银子,洛城主已经收走了六百两定金,这里是剩下的尾款。” 蒙虎和吕青云他们同样直了眼,乖乖,这么多银子,这辈子都没见过,得买多少粮食啊。 “好好,哈哈。” 蒙虎笑道:“那咱们也算是钱货两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老管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 “哒哒哒!”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马步军卒风驰电掣般涌入废弃的村落,将拖着美酒的车队尽数围堵在中间。军卒清一色打“姚”字旗号,来者不善。 蒙虎与吕青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了刀柄,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为首一将轻扯缰绳,缓缓来到蒙虎身前,瞄了一眼装满酒坛的车队轻笑道:“手笔不小嘛,这么多的酒,啧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蒙虎从笑声中听出了一丝讥讽,皱眉道: “敢问你是?” “姚家,姚昌。”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两人心中警惕之意大涨,姚家可是凤川城一带的地头蛇啊,可莫名其妙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虎性子急躁,还是吕青云客气地抱拳问道: “我等是苍岐洛城主麾下,正在与鼎香居做买卖,不知姚将军此行所为何事?” “呵呵,做买卖?” 姚昌大笑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冰寒: “接到情报,这批酒水中私藏军械,欲走私给羌贼,遵姚城主军令,酒水查封,统统带回检查。 你们滚吧!” “私藏军械?你放屁!” 蒙虎怒了: “血口喷人,可有证据!有老子在这,你们休要带走一坛酒!” “蹭蹭蹭!” 面对暴怒的蒙虎,姚家牙兵纷纷拔刀,数不清的弓箭已经举起,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只要蒙虎他们再敢有异动,必将会万箭齐发,将他们当场格杀。 “虎哥,冷静点。” 还是吕青云沉稳,一把摁住了蒙虎,低声道: “不要冲动,为了两百坛酒搭上兄弟们的命,不值当。” 蒙虎气得咬牙切齿,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的火气。 “呵呵,这才像话嘛。” 马背上的姚昌微微低下身子,面带讥讽: “告诉你,在凤川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轮不到你们城主说了算!” “我们走!” 当兵的呼啸而去,鼎香居的老管家面带歉意的抱拳道: “两位军爷,既然酒水已经被城主府查封,那咱们的买卖只能暂停了,等洛城主将酒送到鼎香居,咱们再给银子吧。 走!” 眨眼间姚家牙兵与鼎香居的伙计就跑得无影无踪,吕青云与蒙虎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满脸铁青: “妈的,敢耍我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狼狈为奸 酒水被扣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苍岐,若不是吕青云拦着,蒙虎差点就点齐兵马杀奔凤川城了。 洛羽正带着公输白满山找铁矿,没工夫管这件事,便交给了萧少游,萧少游第一时间便人来到了城主府,想看看能不能将这批酒要回来。 所谓城主府就是凤川城的最高权力中心,等同于县衙官府,名义上尊奉朝廷诏命,但实际上整座城池外加四周的乡镇、村落统统只听姚家号令。 这个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姚家无疑是凤川一带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苍岐萧少游,见过姚城主。” 略显威严的正厅中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带厉色,身着锦衣,此人便是凤川城城主姚林,也就是鼎香居掌柜杜刚的结义兄弟。 听说此二人早年也是行伍出身,后来退出军伍。杜刚做起了生意,姚林拉了一批人在凤川城一带横行,干的就是土匪山贼的勾当。靠着杜刚财力的支持,姚林渐渐起势,最后杀了上一任城主取而代之,被朝廷封了个正六品官衔,这才有了两人的今天。 “呵呵,苍岐,我知道,洛城主阵斩完颜昌的大名早就传遍了。” 姚林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不知你大老远从苍岐跑到凤川城有事吗?” “姚城主的手下扣了我们一批酒水,在下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的人不是跟你们解释了吗,怀疑酒水中私藏了卖给羌人的军械,所以要扣下检查。” “酒水皆是从苍岐城运出,难道姚城主的意思是我们苍岐通羌?” 萧少游眉头微挑:“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 “我可没这么说。” 姚林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本官身为凤川城主,肩负境内百姓的安危,听闻有此等通敌之事自当查个清楚。还望洛城主谅解,请洛城主放心,只要酒水没有问题,一定会还给你们。” “那请问姚城主,查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把酒水给我?” “还没,早呢。两百坛酒怎么也得查上十天半个月。” 姚林满不在乎: “回去等着吧,有了消息自会通知你。” “既然姚城主这么说,在下也不讨嫌了。” 萧少游目光微凝,冷冷地丢下一句: “奉劝姚城主一句,做买卖就是做买卖,言而无信可就不好了。 做事莫要太过分!” “哼!” 气呼呼的萧少游刚出府门,鼎香居杜刚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面带微笑: “他们好像猜出来了,是我与你联手下套坑了这批酒。” “猜出来又怎么样,一个小小的苍岐城难道还敢和我姚家作对?” 姚林讥讽道: “别说是他手下一个都尉了,就算是洛羽自己来也得吃闭门羹,这里可不是云阳关,我也不是完颜昌,还轮不到他来嚣张。 一个外来户就敢跟你的鼎香居抢生意,做梦。” 名义上都是城主,可在姚林眼里洛羽连个屁都不算,撑死了算个走运的暴发户。 “哈哈,这次多亏大哥了。” 杜刚再也没有先前面对洛羽的那种和煦,反而露出一抹阴笑: “六百两银子就换来两百坛好酒,这次的酒市咱们定能彻底将听雨楼打趴下,哈哈哈!” “咱兄弟谁跟谁啊,何必言谢。” 姚林嘴角微翘: “先用这两百坛酒度过这次的酒市,等后面再想个法子从洛羽手里弄出酿酒的秘方,以后三锅头卖遍陇西三州,咱兄弟两就赚大发了!” 杜刚顺势附和道: “有了银子大哥就可以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到时候就算是取代阙州李家又未尝不可。” “哈哈哈!” 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兄弟两阴笑又带着野心的笑声。 …… “铁矿,真的是铁矿!” “我的妈啊。” 公输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目光呆滞: “这么大一座山下面竟然全都埋着铁矿石,有些矿石甚至都裸露在地表之外。我公输一家世代打铁,此等稀奇的事情还是首次听闻。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一座大山啊,哈哈哈!” 虽说公输白有一段时间怨天尤人、一蹶不振,但公输一家骨子里流淌的那种匠造精神从未消失过,此时的他莫名感觉到一种兴奋。 天选之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赤岐山我就交给你了,打铁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接下来你得帮我打造出兵器、甲胄,需要多久?” 公输白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从铁矿石变成铁器还需要很多步骤,开采、冶炼生铁、锻造加工、淬火精锻每一步都需要时间,得看你需要多少甲胄。” “我暂时不需要太多,足够三百人的军械战甲就行,要快,越快越好!”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公输白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得给我人手,光靠我铁匠铺子里那七八个伙计远远不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你就放心吧。” 洛羽手掌一招: “韩大哥,人手调配的事就交给你了,从现在你就配合公输白。优先从百姓中选人,实在不够也可以调动军卒,总之就一个字。 快!” “属下遵命!” 韩朔朝着公输白竖起了大拇指: “这才像样嘛,早这样听话不就得了,省得挨我揍。” “嘿嘿,也就是说韩叔现在得听我的调遣了。” 公输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令韩朔心头微凉:“你想干什么?” “听说洛城主酿出来的三锅头不错,好喝得很。” 公输白大手一挥: “去,给我搬一坛来尝尝,不喝足了没力气干活。” 韩朔的鼻子差点就气歪了,这小子蹬鼻子还上脸了。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来,脸色很不好看: “城主府我去过了,酒没要到,姚林纯粹就是在搪塞我。看来这就是杜刚与姚林联手给咱们下的一个套。” “我就知道。” 洛羽目光微寒: “无商不奸啊,这些酒我们再也要不回来了,没必要再去自取其辱。杜刚这个家伙,用六百两银子就换走了我们的酒,打得一手好算盘。 两人狼狈为奸!” “这该如何是好?” 韩朔忧心忡忡:“好不容易酿出来的酒被姚林截胡了,听雨楼那边又违约,怕是日后再难和我们做生意。 那咱们以后把酒卖给谁?没了收入咱们可养不活这么多人。” “不用急。” 洛羽冷笑道: “真以为我洛羽是这么好欺负的?三天后的酒市,我要去看一场好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什么勾八好酒 三月三,酒市开 凤川城在阙州境内乃是名列前茅的繁华大城,当初起家靠的就是境内百姓多会酿酒,种类繁多、味道甘甜,渐渐声名鹊起。再加上又是勾连定州、阙州的要道,往来商贾众多,城内酒楼的生意自然做得很大,酒水甚至还会卖到其他州县。 所谓酒市,实际上就是一场盛大的发售会,算是凤川城的传统。各家酒楼会将自家最好的酒拿出来供客人品鉴,若是客人满意便会当场下单订购。 这种订购可不是一坛两坛,起码都是几十坛起步,只要你能拿得出好酒,绝不缺银子赚。 凤川城内的大酒楼都集中在一条街上,称之为酒仙坊,东头是听雨楼、西头是鼎香居,两家隔街相望,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一大清早就有无数客商、酒鬼涌入了酒仙坊,整条街巷人满为患。由于三锅头名声大噪的缘故,今年来参加酒市的客人格外地多,挤得前胸贴后背。 各家酒楼也早早地在门口搭起了高台,将珍藏佳酿全都拿了出来,酒香四溢。伙计们奋力地吆喝着,想要多招揽些客人,只要能谈下大单子,自然少不了他们的提成。 当然了,大多数客人都在往听雨楼赶,他们可都是为了三锅头来的。可人们却惊讶地发现听雨楼摆在门口的并不是三锅头,而是以前一直卖的十里香,当即就有人不乐意了: “三锅头呢,啊!酒呢!” “对啊,咱们大老远地过来,拿十里香糊弄咱们?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 “赶紧的,老子都馋了,这次一定要买个十坛八坛带走!” 放在以前听雨楼的十里香已经算是知名好酒了,但现在成了牛夫人,客人们看都不看一眼,指名道姓只喝三锅头。 江殊亲自出面,抱拳道歉: “诸位客官莫急,今日的酒市才刚刚开始,三锅头乃是重头戏,岂能一开始就露面,自当压轴出场。” “哎啊,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 “江掌柜您就行行好,赶紧把三锅头拿出来,我们直接买!” 可任凭客人们怎么劝说,江殊就是不愿意拿出好酒,只是一味地赔笑。 “都别等了,听雨楼拿不出三锅头了,他们只有那一百坛,早就卖完了。倒不如来我鼎香居看看!”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杜刚的朗笑声传遍了整条酒仙坊: “来看看,本店的新酒绝不逊色于听雨楼!包让各位满意!” 鼎香居的伙计们同样在奋力吆喝,一时间街面上极为热闹,再配上鼎香居酒楼第一的名声,很快大多数客人就涌了过去,将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诸位客官,欢迎捧场!” 杜刚四处抱拳,笑容满面: “其实听雨楼的三锅头我们也会酿造,只不过前些日子没拿出来卖罢了。” 在他身后同样搭起了一座高台,满满当当摆了何止上百坛酒,全都用红泥封口,似乎有淡淡的酒香味飘出。 “杜掌柜说笑了吧,三锅头你们也会酿?这么好的酒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卖?” “问得好!” 杜刚朝人群中的托投去一抹赞赏的目光: “因为我们鼎香居不屑于一时的小生意,只为了在酒市中一鸣惊人!好让客人们尝到最好的酒! 凤川城酒市由来已久,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好酒,我鼎香居岂能在城内立足这么多年?” “说得好!” “杜掌柜果然会做生意!” 人群纷纷喝彩,杜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旺盛,转身指向高高的酒坛: “诸位,此酒就是鼎香居精心酿制半年的好酒,名为千里香,绝对是上上之品!” 千里香? 大家一听这个名字便心领神会,人家听雨楼叫十里香,你叫千里香,摆明了要压他一头,不,压他无数头! “杜掌柜好大的口气,千里飘香。”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轻笑:“我倒是很好奇,鼎香居是如何酿造出此等好酒的,好大的本事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一名身穿黑衣的俊朗男子站在场中,身姿挺拔,风轻云淡,可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善。 客人们很好奇,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鼎香居的面子,难道不知道鼎香居的背景吗? “呵呵,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城主。” 杜刚的眼眸闪烁了几分,神色依旧如常: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在云阳关阵斩敌将完颜昌、大败羌兵、苍岐城的新城主。 洛羽,洛城主!” “竟然是他!” “妈啊,今日来酒市竟然还能见到此等人物!” “都说西羌完颜昌厉害得很,没想到杀他的人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人群中响起了惊呼声,洛羽的名头不可谓不响,各种敬畏的目光随之而来。 洛羽毫不在意,只是看着杜刚: “凤川城的酒市我也很感兴趣,好酒我更感兴趣,倒不如请杜掌柜给大家讲讲,何等精酿之法才能让酒水千里飘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那好,我就给大家讲讲!” 杜刚自然知道洛羽是故意为难,但这种场面他早就习惯了,侃侃而谈: “首先酿造此酒得选取品质上佳的稻谷粮食,择其优者发酵,再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 到底是生意人,吹起牛皮来草稿都不用打便能说上半天,杜刚压根就不担心洛羽会当众揭穿他,因为洛羽也没有证据证明千里香实际上就是他酿造的三锅头。 “果然是妙法啊。” 洛羽频频点头: “听起来此酒确实不同寻常,甚是让人好奇。” “杜掌柜说了这么多,倒不如让大家尝尝吧!”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喊道:“是不是好酒,是不是佳酿,大家一尝便知!” “没错,咱们还是入口为实!” 杜刚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今日就让大家尝尝即将红遍陇西三州的千里香,你们可是第一批客人噢。 一人一碗,算鼎香居请你们的,日后一坛千里香可得卖二十两!” 二十两,妥妥的高价了。 可越是这样大家肚中的馋虫就越发难耐,个个眼珠子瞪得滚圆,因为他们已经能闻到顺着酒坛子飘出来的香味了。 “开坛!” “品酒!” 十名美婢同时动手,将十坛美酒的封泥揭开,倒出了整整一百碗分给了最前面的客人,人手一碗。 杜刚那叫一个志得意满,朗声高呼: “鼎香居请诸位品酒!” 一名客人自告奋勇: “我先来!” 只见他仰起头颅,一饮而尽,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在杜刚兴奋无比的目光中,品酒之人的表情从喜悦变得茫然,再到最后的愤怒,当场就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我呸!” “什么勾八好酒,分明就是清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难不成去买清水? “砰!” 四分五裂的酒碗让众人目瞪口呆,全都尝了一口所谓的千里香,一口下肚果然是清水,顿时骂声四起: “他娘的,真是清水!” “杜掌柜,鼎香居莫非是当我们傻子,拿清水卖二十两一坛?是我们傻还是你们被猪油蒙了心!” “都说店大欺客,堂堂凤川城的酒市竟然拿清水糊弄咱们,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我看鼎香居的生意是不想做了!” 被忽悠了半天的客人愤怒至极,骂声不绝。虽说鼎香居有背景,可众怒难犯啊。再说了还有许多其他州郡过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人都怕你鼎香居的。 “清水?” 杜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把推开女婢盛了一碗灌进肚中,然后猛地一口喷了出来: “真的是清水,怎么可能!” 杜刚已经顾不得场面的混乱了,连忙招呼伙计:“快!快将所有酒坛子打开!” “清水,都是清水!” “掌柜的,没有酒!” 两百坛所谓的好酒全都成了清水,杜刚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怎么,怎么会这样。” “杜掌柜,您这是怎么搞的?” 洛羽轻飘飘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不是说选取上等粮食精酿而出吗,不是说深埋地底七七四十九天吗?怎得是一坛清水?” 杜刚如梦初醒,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你,是你!” “我什么?” 洛羽面露好奇之色: “刚刚杜掌柜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鼎香居的秘法吗,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杜刚气得哑口无言,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原本以为是花了六百两买了两百坛上乘好酒,狠狠坑洛羽一把,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花六百两买了两百坛清水! 怪不得洛羽叮嘱管家,说什么还需要发酵几日,不能轻易打开封口,原来是怕露馅。 洛羽脚步轻移,站在了杜刚身侧,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是清水为何还能有酒香?因为封口处用的红泥全被我用三锅头浸过了。 就凭你和姚林两个蠢货,也想坑我?” “你,你……” 杜刚差点气昏过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当当当!” “咣咣咣!” 这里的闹剧还没结束,听雨楼门口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诸位客官,三锅头隆重登场!请诸位品鉴!” “三锅头终于出来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就没了!” 人群呼啦啦的全涌到听雨楼那边去了,鼎香居就像是被抛弃的花坊老妪,没人管没人问。 听雨楼的手笔那叫一个大啊,摆下了何止几百碗酒,只要来的人都可以免费喝上一碗。 “这才是好酒嘛,甩开鼎香居的清水十条大街!” “三锅头果然名不虚传,此酒定会红遍整个陇西!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 不管是喝过的还是没喝过的,无不交口称赞,还时不时的阴阳鼎香居两句,两家酒楼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江殊施施然走向台前,拱手道: “诸位客官,三锅头的品质想必不用在下多言,好不好喝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掌柜就别墨迹了,赶紧说个价吧,我们买!” “对啊,麻溜的!” 这种场面让周围的掌柜羡慕坏了,什么时候生意这么好做了,上赶着送上门? “既然大家如此迫切,那我也不绕弯子。” 江殊朗声道: “三锅头定价原本是十五两一坛,但是今天酒市,咱们给诸位客官一个诚心价,十二两一坛!下定十坛,再送一坛! 我知道这个价格有些贵了,但如此美酒值得起这个价!” “三十坛,我要三十坛!” “我二十坛!” 叫声此起彼伏,一部分早有准备的客商立马喊了起来,抢着将第一批酒收入囊中,但还有些许客人在犹豫,十几两一坛酒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可不算便宜啊。 其实很多人也是其他州县做酒水生意的,无非是将三锅头买回去售卖,自己赚个差价,总得考虑盈亏的问题。 洛羽趁热打铁,吆喝了一句: “买啊,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花二十两银子买鼎香居的清水?” “对啊,咱们又不是傻子。” “买!”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抢着下定。 远处的杜刚终于忍不住了,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混账小儿,鼎香居与你不共戴天!” …… 听雨楼窗口处,洛羽和江殊凭栏而望,从上午到黄昏,街巷中满是来买酒的客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洛城主当真好手段啊。”江殊微微一笑:“略施小计便让鼎香居栽了跟头,佩服。” “哼,从他们露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杜刚想耍花样,跟我斗,他还嫩了点。鼎香居背靠城主府做生意,杜刚一向眼高于顶,岂会白白花两倍的价格买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一定有诈!” 酒水被城主府扣下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急?因为他早有准备。蒙虎与吕青云运走的是清水,真正的三锅头是董川趁着夜色送入了听雨楼,就等着在酒市中让鼎香居出个洋相。 洛羽的手腕和心思令江殊佩服不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双倍高价的诱惑下还保持冷静的,就算洛羽真的选择与鼎香居合作,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认命。 “江掌柜的营销手段也是一绝啊。” 洛羽笑道:“低价卖酒,还买十送一,一下子就让三锅头的销量大涨。我给你的两百坛酒怕是远远不够吧?” “肯定不够,所以今天只采取先付定金的方式买酒,后续由我听雨楼送货上门。接下来得靠洛城主多多酿酒了啊。” 洛羽对江殊越发满意,经他这么一操盘,三锅头的火爆程度翻了一倍都不止,况且有鼎香居这个黑心大店作对比,客人自然知道该买哪家的酒。 “我有一个问题。” 江殊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洛城主今日让鼎香居颜面尽失,就不怕他们报复吗?区区一个鼎香居或许不足为惧,可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姚家啊。 洛城主就不怕引火烧身?” “听雨楼不是也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吗?”洛羽反问道:“你怕吗?” “呵呵。” 江殊摇了摇头:“这个世道怕是没用的,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不就得了,你不怕,我自然不怕。” 洛羽把玩着手中酒杯: “这个银子别人挣得,我们为何挣不得?” “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恍惚间竟然有一种朋友的亲切感。 老管家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身后,躬身道: “隔壁包房有一位客人,请洛城主过去喝一杯。” “请我喝一杯?”洛羽眉头微皱:“什么人?” “来人并不愿意通报身份,但他穿了一件墨色长衫,说是您的好友。” “墨色长衫?” 洛羽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我知道是谁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再见君墨竹 洛羽推门而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君墨竹,时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恰好顺着窗口照进屋中,将修长的背影倒影在地板上。 绣着碧绿色竹纹的墨色长袍依旧是那么的贵气,还带着点点妖艳的感觉,翩翩佳公子啊。 洛羽走进屋中,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没想到小小的凤川城酒市还能吸引到君公子这等大人物,真是令人意外。” “我对酒市可不感兴趣,倒是你让我很感兴趣。” 君墨竹转过身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该称呼洛兄为洛城主了。” “不敢当。” 洛羽冷笑一声:“君公子何等尊贵的身份,洛羽粗鄙之徒哪敢和您称兄道弟。” “洛城中话中有怨气啊。” 君墨竹微微一笑:“给了你一座废城让你不乐意了?还是说我故意收走三个月的田赋让你不爽?” 洛羽没有答话,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君墨竹自顾自地说道: “岐城确实是一座废城,可三岐山的地势在陇西堪称得天独厚。倘若日后西羌攻破边关,苍岐可是一块易守难攻的险地,你是军伍出身,该明白三岐山地势的险要。 如此险的我转手就送给你了,不该谢谢我吗? 至于粮食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但我想让你明白城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有错吗? 若不是我在背后逼着,你能想到酿酒赚钱的路子?看今天的情形,三锅头定会大卖,到时候银子像水一样流入你的口袋,不好吗?” 这一番话愣是说得洛羽哑口无言,黑的都被他说成白的了。 洛羽眉头微挑:“我一直很好奇,鼎香居为何会知道三锅头出自我手,现在我明白了,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你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一猜罢了。” 君墨竹拎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三锅烈酒酿春秋,一口醇香解万愁。 豪情尽在杯中酒,天地悠悠任我游。 谁喝谁上头!” “好俗气的名字,好豪气的诗。” 君墨竹把玩着手中酒杯: “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放着君家这么大一座靠山不要,偏要自己出来闯荡。” “将苍岐打造成一座大城,然后等着朝廷给我封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当当。” “就这么简单?” 君墨竹愕然:“正五品的将军算什么东西,跟了我,你要什么有什么。” “不必,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踏实。” 洛羽很平静,其实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很多。 与常氏的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当上一个正五品的将军,实则是对他能力、品行的一次考验,看他能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武家儿郎。 别人施舍来的官位,可不配当武家人。 “算了,不说这件事,陪我喝杯酒吧。” 君墨竹轻轻将酒杯往前一推: “没毒,放心。” 洛羽纹丝不动,并无半点要喝酒的打算。 “还真是个记仇的家伙。” 君墨竹轻笑一声: “这样吧,我用两件事,换你喝一杯酒。 第一,开春回暖,西羌再一次蠢蠢欲动,隐隐有发兵的迹象,只怕这一次战事规模不小。现在的苍岐还太弱小,万一羌兵真的入境,你只有死路一条。趁着战事未起,快点发展壮大吧。 第二,别以为你摆了鼎香居一道就万事大吉了,杜刚已经去找过姚林了,迟早会来找你麻烦。两人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你能比的,而据我所知,城外有一股土匪与姚林关系不错,你可得当心了。” 洛羽的眼皮跳了跳,君墨竹知道的消息还真多啊。 “现在可以喝了吗?” 洛羽总算端起了酒杯,微微上举: “看着吧,我会把姚家踩在脚下的。” …… “一千坛,整整一千坛!” 不管是洛羽还是萧少游,全都是一抹欣喜若狂的表情,短短五天的酒市听雨楼就接到了一千坛订单,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采购。 “发了,我们发了。” 董川笑得合不拢嘴: “一坛三锅头的成本都不到一两银子,我们卖出去却是八两,简直是暴利啊。” “哎。” 洛羽摆了摆手: “此前是为了图快才选择了采购低劣的米酒直接酿造,现在生意铺开了,咱们也不能老是粗制滥造,得提高一下酒水的品质了。我建议咱们一边用好点的酒水继续蒸馏,另一边采购粮食自己酿造,这样酿出来的酒水品质更高。 只有让三锅头的名声越来越响,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挣银子!” “有道理!” 洛羽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细水长流,决不能贪婪一时,误了一世。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沈漓身上: “从今天开始,酿酒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了。从采购原料到酿造、再到与听雨楼的买卖,都由你负责。 不仅如此,以后营地中的粮食采购、分配也全都归你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沈姑娘,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噢。”韩朔打趣道:“相当于咱们的后勤全都靠你了,日后可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 “什么,我?” 沈漓愣住了,忧心忡忡: “可我,可我只会酿酒啊?原料、采购、记账什么的我一窍不通。这个我做不来,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不会可以学,你又不笨。” 洛羽板起了脸:“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我不如把你丢出去饿肚子。” “你!” 沈漓一阵气急,挥舞着拳头:“学就学,但我要工钱!凭什么别人干活有工钱,我干活没工钱!” “我一直没给你工钱吗?”洛羽茫然:“我以为你有。” “没有!” “补给你不就完了,急什么。” 洛羽撇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丫头,接着说道: “酿酒的生意铺开,苍岐城暂时没了粮食之忧,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苍岐发展壮大。 建城、打铁两件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不用操心。但要想成为一座大城,人口是必不可少的,现在一千多人还是太少。 可以去周围村落、城镇多张贴一些告示,吸纳无家可归的流民进入苍岐安家,告诉他们这里有饭吃,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来的。” 凤川城的人口数以万计,可苍岐城就千把人,也不怪姚林不拿洛羽当回事,苍岐在姚林眼里甚至算不得一座城,撑死了是个大点的村落。 “好主意。” 萧少游点头附和: “流民无家可归,咱们提供了一个安居乐业的所在,他们会打心底感激你,从而认同苍岐城,而且我们还能从流民中吸纳青壮兵源,充实军力。” “我就是这么想的!” “咚咚咚!” 还没商量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战鼓声,这是苍岐建城以来第一次响起战鼓。 战鼓一起就说明有敌人来袭,可这里又没有羌兵,会是谁呢? 洛羽眯起了眼眸: “看来是姚家和杜刚找麻烦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好准的箭! “咚咚咚!” 苍岐城头第一次回荡起了战鼓声,令满城妇孺心头紧张,民夫青壮以及三百军卒统统上墙防守。 所谓的城墙其实还是一开始用黑松木搭起来的那道营墙,两排木桩之间填满了大量的沙土碎石,颇为牢固,高度也加高了一倍,足有两丈高。虽然比起云阳关的城墙差了无数倍,但抵御寻常的山贼土匪绰绰有余。 等洛羽他们赶到墙头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伙土匪聚集在外围,黑压压一片,起码有两三百人。有人骑马有人徒步,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寻常朴刀,偶尔有些长枪,像是从军伍中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土匪。” 洛羽冷冷一笑:“还真被君墨竹猜中了,姚家的报复来得还真是快啊。” 土匪队伍里有一骑飞奔出阵,马背上的男子高呼道: “乱石岭刘半耳久闻苍岐洛城主大名,今日特来拜山!” 拜山是本地土匪的黑话,说好听点是来见个面,认识一下,不好听的就是来给你一个下马威。 “原来是乱石岭的土匪。” 来到苍岐这么久,萧少游将周围的地形都摸了一遍,也算了解点情况: “从苍岐城到凤川会路过一片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山石横亘其中,老百姓都称那儿为乱石岭,听说一直有伙土匪盘踞,靠打家劫舍、掳掠百姓为生。 领头的山大王早年间被官兵砍掉了半只耳朵,所以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刘半耳。” “乌合之众。” 洛羽目光微挑,冷声喝道: “不知刘首领今日到我苍岐城所为何事?” 坐在马背上的刘半耳嬉皮笑脸: “一来嘛洛城主在云阳关大破羌贼,保住了边关不失,咱们都是陇西边民,怎么着也得来说句谢谢不是。 二来有位朋友托我给洛城主带句话,三岐山是风水宝地,您就好好在这过日子吧,凤川城的事别掺和了,省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大家目光冰冷,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姚林和杜刚心怀怨恨,派这批土匪来恐吓他们了。 刘半耳策马回阵,朝身边的劲衣男子一挑眉: “老二,给他们打个样。” “驾!” 劲衣男子年纪轻轻,也就二十出头,但一张脸宛如冰山,没有半点表情,策马行出数十步才勒住缰绳,抱拳冷喝: “乱石岭余寒弓见过诸位好汉!” “献丑了!” 只见此人一手握弓,一手捏箭,遥遥对准墙头。 众人目光好奇,此人想干什么?这个距离可超过了寻常弓箭手的射程啊。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 苍岐还没有自己的军旗,插着的旗帜还是从边关带回来的“乾”字军旗,在风中呼啦作响。这一箭正中旗杆,在木制的桩子上撕开了一点点裂缝。 众人脸色微变,这箭术和力道都算不错了。 “嗖!” 又是一箭飞来,稳稳命中同样的地方,那条裂缝又被崩开了许多,这下就连洛羽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嗖!” 第三箭当空而落,直接插在前两支箭的中间,强劲的力道顺着原先的裂缝迅速扩散,瞬间崩断了旗杆,“乾”字军旗垂头丧气地飘落在地。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远的距离,三箭的落点一模一样。 “好强的箭术。” 洛羽冷声喝道: “蒙虎!” 蒙虎心领神会,狞笑着提枪上马,疾驰出城,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余寒弓不慌不乱,弃弓换枪,壮硕如山的身形让他有些惊讶,抱拳道: “还未请教名讳!” “蒙虎!” 蒙虎拎着长枪:“劝你们还是识相点自己走吧,死在我手里的羌贼都不知道有多少,别在这丢了命。” “好大的口气。” 余寒弓长枪斜举:“试试?” “哼,怕你不成!” 蒙虎懒得跟他啰嗦,径直出枪,余寒弓看来不止会箭术,马上功夫也了得,不闪不避横枪一挡。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让余寒弓脸色微变,蒙虎强劲的力道出乎了他的预料。 “呦呵,还能接住爷爷这一枪?” 蒙虎有些意外,再度挥枪而来,余寒弓也怒了: “嚣张至极,看招!” “当当当!” 两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连过了十几招,虽说一身蛮力的蒙虎稳占上风,但余寒弓总能化险为夷,始终未曾落败。 “能和蒙虎交手这么久不败,枪法已属上乘。” 萧少游略显吃惊:“想不到区区一伙土匪中竟然会出现此等人物。” 洛羽目光闪烁,注意力全在余寒弓的身上。 在蒙虎又一次重击之下,余寒弓终于撑不住了,两条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扯缰绳掉头就跑,眨眼间就奔出了十几步。 “妈的,跑得还挺快!” 蒙虎横握长枪,猛地一夹马腹:“落在爷爷手里你还想跑!苍岐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两脚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两匹高头大马撒了欢地跑。 “坏了,中计了!” 洛羽目光抖变,急声喝道:“不要追!” 隔着老远,蒙虎哪儿听得见洛羽的喊声,眼睛里只有夺路狂逃的余寒弓,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土匪。 可他突然看到前方的背影一个转身,甩手就射出了一支箭矢,蒙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利箭擦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刮出了一道血痕。 伤口很轻、很浅,但依旧有丝丝血迹渗出。 蒙虎傻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一来是吓到了,二来是疑惑。 这一箭本该必杀的,此人为何要手下留情? “叮叮叮~” 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蒙虎顾不得多想,看了余寒弓一眼后便勒马而回,后脑勺已经满是冷汗。 刘半耳皱眉道: “怎么不杀了他?以你的箭术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是指哪打哪?” 余寒弓面无表情: “好歹是在边关杀过羌贼的好汉,没必要结下死仇。再说了,姚家的要求是让一坛酒都出不了苍岐,也没让我们杀人。” “行吧,还是那么死心眼。” 刘半耳撇撇嘴,朝着城头怒喝一声: “洛城主,从今天开始,三锅头就不要卖了,否则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 几百号土匪呼啸而去,留下一个满脸羞红的蒙虎: “羽哥,给您丢人了。” “下次多长点记性!没人家手下留情,你现在就变死虎了!” 洛羽望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余寒弓。”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我的属地我来收税! 洛羽站在赤岐山的半山腰注目远眺,山谷中的百姓们就像蚂蚁般渺小,往来穿行、奋力劳作。 张贴告示、吸纳流民的方法多少有点用,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不少难民慕名而来,住进了苍岐城,全城人口已经达到两千多。 这些百姓入城之后可以在指定区域搭建自己的房子,还可以参与修城换取工钱,城主府每日会给他们提供两顿饭,不说顿顿吃肉,最起码天天能吃顿饱饭。 沈漓捏着几张纸在耳边念叨着: “前两批卖出去的酒外加坑了一笔杜家的定金,咱们总共挣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但又托江掌柜买了一千五百石粮草,再扣去发给民夫的工钱、购买酿酒的原料,现在手里只剩下五百两了。 两千多人口,每天要吃去四十石粮,一千五百石粮草做最多能吃一个半月……” 洛羽听了半天,嘴角发苦,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个多月,手里还是只有几百两银子,堪称穷光蛋,他算是意识到当一个城主有多难了。 不过沈漓的表现让他很是满意,记账、统筹、分派物资都干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分还会找自己和萧少游学字,虽说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进步很快。 沈漓收起信纸道: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咱们的开销也会越来越大,只能等着听雨楼这一千坛酒卖出去,咱们才能有钱供应城中开支。 不过乱石岭的土匪……” 站在旁边的萧少游开了口:“今天董川带人出去送酒,又被余寒弓射回来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几天洛羽派人出城,试探性往凤川城送酒,可乱石岭的土匪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根本就过不去。那个余寒弓也是奇怪,每次都以箭示威,但绝不伤一人。只有刘半耳带土匪拦截的那次打伤了不少兄弟,差点死了人。 也就是说听雨楼在酒市上接了那么多订单,到现在苍岐城连一坛酒都没有送出去。 萧少游冷声道:“实在不行,我带人去把土匪灭了吧,三百多人而已,我们还吃得下。” “这伙土匪是地头蛇,熟悉地形,钻进山里咱们不一定能讨到便宜。而且我担心的是万一我们倾巢而出,姚家出兵在背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怎么办?” 洛羽面色冰冷,这可不是什么太平世道,大家都是靠拳头说话,鼎香居的生意被听雨楼抢了一大半,逼急了姚家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容我想想吧,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到交货的时间,不急。” 洛羽抱着膀子说道: “除了土匪我还在想另外一件事,我们总是靠买粮运入苍岐可不是个事啊,两千人还可以买,两万人呢?苍岐最起码得自给自足一部分吧,不然日后万一粮道被断,咱们吃什么?” “其实,其实我一直有个建议。” 沈漓壮着胆子说道: “黑岐山上都是黑土,这种黑土土壤肥沃,适宜耕种,完全可以在大大小小的山梗见开垦梯田、种植庄稼。虽然不如平原耕作那么方便,但总比没有好吧?黑岐山面积广,定能产出不少粮食。” “好主意。” 萧少游补了一句:“另外三岐山周边的那些村落也有不少田地,怎么说也是苍岐的属地,君家只不过收了三个月的田赋,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可以向各村收赋。” “那就这么办,咱们做两手准备,一边开垦梯田一边收赋。” 洛羽轻笑道: “到了三岐山这么久,整天忙这忙那,还没去那些属地看过,少游,你陪我去转转。” …… 三岐山很大,大到骑马兜上两天也无法在外围绕一个整圈。大山内部是死路,渺无人烟,但外围山脚下有不少百姓聚居,开垦出一片片田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本以为此地远离边关,村民们会过上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可洛羽真见到村民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里是许家庄,离苍岐城没多远的小村落,全村也就一百多户,五百人左右。 田野里有不少百姓在劳作,春耕结束,粟谷已经开始冒头,他们在田中清理杂草,浇水灌溉。这些庄稼汉全都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眼神中充斥着一种茫然与麻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行尸走肉。 田地间还有几名家丁仆役模样的人拎着鞭子,往来呵斥: “妈的,你们这些贱民,谁也别想在老子面前偷懒,今天干不完活就没饭吃!” 谁干活的动作慢了,定会挨上一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怎么回事?”洛羽目光紧锁,这哪儿半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萧少游冷声解释道: “岐城荒废了这么久,这些村子就是无主之地,久而久之每个村子都出现了一个大地主,互相联手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将整个村子的田地霸为己有。 也就是说这些庄稼汉压根就没有自己的田地,全都是在给地主家打工,辛苦一天才能换来一点点粮食,勉强苟活。” “原来如此。”洛羽冷声道:“看来整个陇西这样的事不少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何止是陇西,天下皆是如此。” 萧少游讥讽道:“地主门阀兼并土地,百姓聊以糊口,这就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对庄稼汉来说这辈子如果能有几亩自家的田地,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百姓无田,怎么活得下去?” 洛羽目光紧凝: “都说沈漓她们来自奴庭,可怜得很,看来我乾国的百姓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可百姓哪来儿的田?”萧少游无奈地摇了摇头:“难不成指望那些地主将田地吐出来,分给其他百姓?” “洛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两人正说着,就有一位身穿锦衣的老人匆匆穿过田头,恭恭敬敬地对洛羽拜了一拜: “小人许家庄许南,拜见洛城主!” 白发苍苍的许南就是这片村落最大的地主,整个许家庄的土地几乎都归他所有,光看锦缎织成的衣袍就知道是个富态人家。 “这片田地都是你的吧?”洛羽指向田头:“为何要打骂农夫?” “害,这些贱民个个好吃懒做,不打不骂哪里肯干活。” 许南呵呵笑道: “小人手中这么多田地,总不能荒废了吧。” “贱民?” 洛羽扭头看着他,目光突然冷厉:“为何称同村百姓为贱民?” “这些人本就是再穷困不过的庄稼汉了,身份低贱,自然是贱民了。” 冰冷的目光让老人不自觉的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有什么不对吗?” “都是一个姓,都是一个村。为什么他们无田,而你却有几百亩地?是你许南命好还是说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将地全都送给你?” “这……” 许南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他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善。 洛羽冷冷地瞄了他一眼,转而问道: “君家提前收了你们三个月的田赋,眼看三个月就要到了,该交给苍岐的田赋准备好了吗?我也先收你们三个月的。” “这个。”老人支支吾吾:“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不多,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凑出田赋啊。” “怎么,君家来收就能收到,我就收不到?” 洛羽冷笑一声: “也别说我不讲人情,最多缓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内交不上田赋,我就让你知道苍岐城谁说了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踩死洛羽 “嘎吱嘎吱。” 车轱辘压着砖瓦路缓缓前行,驶向听雨楼的方向。洛羽一晃就出现在了凤川城,与江殊坐在同一辆马车内。 乱石岭的土匪们只是不让洛羽往凤川城送酒,行人往来还是以前一样畅通无阻。 “酒我已经酿好了,但一时半会儿还送不过来,你这边没问题吧?” “暂时没问题,毕竟我和客商们约定的时间是一个月,这不还有十天吗。” 江殊苦笑道:“但一个月期满我如果交不出酒水,只怕听雨楼的名声就得像鼎香居一样臭大街了。” 自从上次酒市鼎香居拿清水糊弄客人之后他的名声就一落千丈,不仅凤川城的人在骂,就连其他郡县的客人也在骂。再借助三锅头的红火,听雨楼俨然成了凤川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若真是被逼急了,咱们只有用刀说话了,区区一伙土匪我还没放在眼里。”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他不怕姚家,只是不想轻易动兵戈罢了。如今的苍岐城还很弱小,不能轻易树敌,要么不动,要么就一脚把敌人给踩死。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江殊突然低声道: “乱石岭卡在从苍岐到凤川的要道上,所以刘半耳那伙土匪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拦路。 但这条路应该不是必经之路,我听说过一条小路,需要从山中穿行,多绕上二十里也能到凤川城,只不过山中小路很窄,走不了大型马车,只能用平板车推行。要转运上千坛酒水洛城主得出动许多人手。” “噢?竟然还有这样的小路?” 洛羽目光一亮: “只要能送出酒水,累点无所谓。这条路在哪儿?” “我已经派店里的伙计去探路了,等探清了路况会派人去你那儿带路。” 江殊沉声道: “这可是最后送酒的机会,消息务必保密,决不能让那伙土匪知道。万一把酒水给劫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放心吧。” 洛羽冷笑道:“只要有路,我就能把酒水给你送过来。” “全靠洛城主了。” 现在听雨楼算是和苍岐城绑在了一起,洛羽得罪了姚林,江殊何尝没有得罪鼎香居? “倒是你。”洛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整天在城内晃荡,小心姚家和杜刚对你下黑手。” “呵呵,不会的。” 江殊坦然一笑:“姚林的这些手段都是藏在暗处的,上不得台面,表面上他还得维持城主府的公正,若是肆意杀人,城主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况且在他们看来洛城主是我的靠山,只要苍岐城还在,就不会随随便便对我出手。” “你倒是聪明得很啊,竟然扯我做大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与江殊相处了这么久,他发现这个年轻掌柜比很多老狐狸都要聪明,做事有条不紊,从无纰漏。 江殊无奈的一摊手: “没办法嘛,这不是还得替洛城主挣钱?咱们也算是互帮互助。” “行吧,反正你多加小心。” “掌柜的,到了。” 驾车的车夫突然喊了一声,江殊掀开车帘,只见墙角处半躺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好像在睡觉。 江殊甚至都没有下车,只是吹了声口哨,顺势丢出一块碎银子。听到口哨声,小乞丐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然后将碎银子塞进怀里,随意在空中挥了挥手后又翻个身子接着睡觉。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洛羽愕然: “你这是?” 江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乞丐的背影,神情恍惚: “一个可怜人罢了,以后再与洛城主解释。” …… 洛羽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萧少游韩朔一左一右侍立在旁,三人的表情似乎都带着些忧虑。 距离听雨楼要酒的日子只剩两天,可一千坛酒还整整齐齐地摆在营中,不急才怪。 过了好一会小伍的声音总算响了起来: “城主,人到了。” “赶紧叫进来!” 小伍领着一名听雨楼的伙计走进屋中,伙计赶忙弯腰道:“洛城主,小人叫金宝,江掌柜派我来的,说是给洛城主带路。” “等你好久了,总算来了,说说那条路吧。” 洛羽只瞧了一眼就认出了金宝,此前几次去听雨楼他都跟在江殊身边服侍,算是伙计里面比较聪明伶俐的了。 金宝赶忙说道: “路小人已经探过一遍了,出了苍岐城一路往西走,然后再转向往南,翻过两个小山头就能避开乱石岭抵达凤川城。就是路窄,走不了马车。” “走不了马车不要紧,能到凤川就行,咱们用平板车推过去。” 金宝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城主,平板车推的话最起码得两三百号人运酒,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些?” “时间紧迫,只能这么办了。” 洛羽接着问: “这条路隐蔽吗?那些土匪会不会也知道这条路。” “绝对不会。” 金宝拍着胸脯说道:“这条路几乎都是山路,很是隐蔽,小人钻了好几天山林子才摸索出这条路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很好。” 洛羽转头看向萧少游和韩朔: “把一千坛酒水全部装上平板车,点齐两百号军卒,一百民夫,明天入夜之后就出发,趁着夜色将酒水送入凤川城!” “诺!” …… 凤川城,城主府 杜刚笑呵呵的说道: “还是大哥厉害啊,只不过稍微出手就让酒水一坛都出不了苍岐。那个洛羽,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还以为是强龙过江,实际上连个屁都不算。” “哈哈。” 姚林大笑一声: “咱哥俩好歹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岂不是白混了?也就是我现在当了城主,放在十几年前,老子一定带人去砍了他!” 姚林目光阴寒,别忘了,他也是从土匪起家的。 “对了,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杜刚的脸色逐渐冷漠,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大哥这一手实在是高,不仅能踩倒苍岐和听雨楼,还能弄到酿酒的配方。” “哼,跟我斗他还太嫩了点!去给刘半耳传个信,这次的事只要干得漂亮,好处少不了他的,但若是办砸了,他就别想在乱石岭混了。” “好,我这就派人去传信!”杜刚兴奋地搓着手:“不知道为什么,弟弟我现在很兴奋啊。” “哈哈!” 姚林往椅背上一靠,晃悠着手中酒杯: “老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踩死洛羽和江殊,替你好好出口恶气!”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土匪进城 夜幕一点点降临,晚风吹拂着大地,天地间一片寂静。 苍岐城门在悄无声息中打开,一支由三百随行军卒、近一百辆平板车组成的车队悄悄驶出,一路往西行去,车上载满了给听雨楼的酒水,沉甸甸的。 为了防止被乱石岭的土匪察觉,整支车队都没有点火把,完全靠着微弱的月光前行。 洛羽语重心长地叮嘱着金宝: “路只有你一个人熟悉,带路的事就靠你了,韩都尉会带兵陪你一起去,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如果真遇到了土匪,酒水可以放弃,但兄弟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吧洛城主,山路小人熟悉得很,一定会将酒水一坛不少地带回凤川。” “不错,这件事办妥了我重重有赏,出发吧!” 车队一头扎进了夜色中,苍岐城门也紧紧关闭,再无任何声响,只剩城头上飘扬着几团火光。 夜风在山林中呼啸,树影晃动间宛如有鬼魅穿行,胆子小点的人还真不敢在三岐山走夜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数不清的人影出现在了苍岐城外,藏身于灌木丛中,人人手里握着家伙,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在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乱石岭的土匪! “啧啧,姚城主果真是神机妙算啊。” 少了半只耳朵的刘半耳从粗壮的树干背后探出了脑袋,面带讥讽: “随便派个奸细便能将守军都骗出城,苍岐城岂不是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洛羽,果然是个毛没长齐的孩子。” “城中应该还有守军吧?”余寒弓低声道:“以他们的性格绝不可能将所有军卒都派出去送酒。” “放心吧,我大概数了一下,送酒的军卒应该有两百人,还有一百人是民夫百姓。根据之前的情报,苍岐城拢共只有三百兵丁,眼下城中只剩一百人。 可我们有两百多号兄弟,足够将苍岐城一网打尽!” 刘半耳冷笑道: “姚城主交待过了,咱们今夜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秘方,实在不行就生擒那个洛羽,逼他说出酿酒配方。至于那些个军卒嘛就全都杀了,以免有后顾之忧。” “全都杀了?不好吧。”余寒弓眉头微皱: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犯得着杀这么多人吗?” “二弟啊,你就是性子不够狠。咱们既然选择了动手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遗患无穷。” 刘半耳的眼眸中出现了几抹贪婪: “姚林已经说了,只要咱们拿到秘方、杀了洛羽,以后苍岐城就是我们的,再也不用窝在山沟沟里当土匪了。” “可是还有那么多百姓……” “行了,别可是了!” 刘半耳冷声道:“我是大哥我说了算。” “动手!” 十几名健壮的土匪涌出队伍,一溜烟地摸到寨墙脚下,完全没有引起守卒的注意。 只见他们甩出几条钩爪牢牢勾住墙头,几人互相一搭手、一踩背,很顺利地就跃上了墙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娴熟无比,然后他们就从城内将寨门给打开了。 “哈哈,走!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黑漆漆的门洞让刘半耳兴奋无比,土匪们顺着寨门鱼贯而入。过了那道寨墙他们才发现三岐山已经大变样,远处的山脚下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一排排木屋整齐排列,既像是百姓的住所又像是士兵的营房。 “妈的,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是真能折腾啊。” 刘半耳骂骂咧咧地皱起眉头: “酒呢,在哪?酿酒的秘方一定和酒放在一起吧?实在不行给我把整个营地翻个底朝天!”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余寒弓沉着脸四处扫视: “咱们进来的也太轻松了,就算他们派出大部分人去护送酒水,可也不至于一个守卒都看不见吧?”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确实连一个人都没撞见,两百多号土匪几乎是光明正大地聚在营地中央。 “没事的,说不定早就睡了,什么边关撤下来的精锐,要我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刘半耳讥讽道: “就算有人,撑死了百十号兵油子罢了,怕什么?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酿酒的配方,实在不行把所有的百姓都抓起来,挨个拷打审问,总归有知情的!” 晚风骤起,突然有一阵酒香飘进了刘半耳的鼻子,他一下子就直了眼!三锅头!酿酒的秘方一定和三锅头摆在一起。 “在那!” 刘半耳扭头看向酒香飘来的方向,那儿有几顶孤零零的军帐,帐篷里亮着火光,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 他打了个手势,土匪们蹑手蹑脚地围了过去,四五名胆子大的已经伸手去掀厚重的布帘了。 布帘掀开的一瞬间,几名土匪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妈的,一群废物,愣着干什么!” 刘半耳再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见鬼了!” 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几名土匪在一步步地往后退,几杆寒光凛凛的长枪顶在他们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捅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杀啊!” “包围这群土匪,一个都不能跑了!” 刘半耳愣神的瞬间,周围火光四起,喊声大作,原本寂静无比的城内涌出数不清的军卒,墙头上还架起了一把把弓弩,箭矢蓄势待发。 “果然有诈!”余寒弓一阵气急,怒喝道:“兄弟们小心,准备迎战!” “刘首领,好久不见!” 洛羽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深更半夜潜入苍岐城,意欲何为啊?” “怎么会这样。” 刘半耳有些慌了,瞅这个样子洛羽分明就是设好了埋伏在等他,可洛羽为何会知道他们的部署。 洛羽冷声道: “区区一伙山贼土匪也敢打苍岐城的主意,真是活腻歪了。现在放下武器,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妈的,洛城主高兴得太早了吧,你手下不过区区百人罢了,老子可不怕你!” 刘半耳怒吼一声: “兄弟们都给我杀!砍下一颗脑袋,老子赏五两白银!” “杀啊!” 听到有重赏,土匪们咬着牙一拥而上,和苍岐城的守军混战在了一起。别看土匪人多势众的,可比起经过数月训练的老兵,他们真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寒弓,咋办?” 刘半耳惊恐道:“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吧?” “死到临头还想跑?” 洛羽微微摇头,手掌轻挥,又有两百多悍卒杀进了战场,韩朔的怒吼声回荡全场: “给我杀!” “一个都不许跑了!” 分明就是刚刚出去送酒的兵马! 刘半耳彻底傻眼了,一股绝望从心底浮现: “怎么可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全都抱着头,去墙角那儿蹲着!”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乱动就宰了!” 月色朦胧,晚风拂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乱石岭的土匪大败亏输,在死了几十个人之后全都跪地乞降,洛羽这边则是毫发无伤。 除了一个余寒弓之外,其他土匪在他们眼里确实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刘半耳和余寒弓两位首领同样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漆黑的夜色中点着几团篝火,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颊。 相比于神色慌乱、不断颤抖的刘半耳,余寒弓显得镇定得多,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洛羽: “洛城主用这种奸计打败我们,算不得好汉吧?” 洛羽用铁钳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火苗: “骗我们出城从小路送酒,分散兵力,再玩一手釜底抽薪、夜袭苍岐,还想老弱妇孺下手。 你们就是英雄好汉了? 这是战场,胜负最重要,过程不重要。” 余寒弓哑口无言,但十分不甘心,自己一手箭术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蒙虎贴身一个背摔给撂倒了。 洛羽盯着刘半耳: “是姚林给你出的主意吧,他说我们今夜会分兵出城,让你夜袭苍岐、偷取酿酒的秘方?” “你,你怎么知道?” 刘半耳的脑子到现在都是蒙的,为何如此绝妙的计策会被洛羽轻而易举地识破? “哼,把人带上来!” 听雨楼的伙计金宝被韩朔提溜了过来,往地上一扔,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洛城主,为何,为何要抓我。” 江殊竟然从夜色中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宝: “你是鼎香居的人吧?” 金宝瞳孔一缩,越发惶恐。 江殊有条不紊地说道: “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总觉得身边有杜刚安插的人,只不过一直不确定罢了。 直到上次洛城主来鼎香居的行踪泄露我才确定,身边心腹肯定有杜刚的人! 我费了一番心思去查,最后确定是你!” 金宝失魂落魄,想明白了一切: “所以您让小的去探路是故意的,故意借我的手把消息传给鼎香居。” “聪明。” 江殊目光微寒: “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押下去,待会儿再收拾你!” “饶命,掌柜的饶命啊!”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金宝押走了,洛羽这才转头看向刘半耳与余寒弓: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苍岐与乱石岭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何必掺和到我和姚家的恩怨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杀过很多羌人,也杀过羌兵大将,杀起几个土匪来我可是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 无比平淡的口吻却让刘半耳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求饶: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我该死,我有罪。 求洛城主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吧。” 威风八面的山大王其实和普通喽啰没区别,刀锋抵在咽喉处时也会怕死。 刘半耳声泪俱下,余寒弓却纹丝不动,冰山脸上没有半点惧怕。 洛羽好奇道:“你怎么不求饶?说不定我真的会绕你们一命。” “死则死矣,有何惧之。” 余寒弓虽然跪着,但上半身挺得笔直:“输了就是输了,要杀要剐,洛城主自便!” “啧啧,好硬气啊。” 洛羽眉头微挑: “你箭法不错,我这个人爱才,倒不如跟我吧,我可以饶你一命。” 洛羽不仅看中他的箭术,还看中他的人品,几次拦截运酒队伍他都不伤一人,达到目的就走,也不会滥杀无辜。 “跟你?” 突如其来的招揽让两人都愣住了,余寒弓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拒绝: “洛城主还是太小看我了,我余寒弓当初流落荒野、差点饿死街头,是大哥收留了我,给了我活路。 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我岂能背信弃义?还是杀了我吧!” “怪不得。” 洛羽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会跟在刘半耳这个废物手里,感情有救命之恩。 “手足情深是吧,呵呵。” 洛羽嘴角上扬:“给我们松绑!” 小伍立刻上前,割开了绑着两人的麻绳,两人目露疑惑,这是何意? 洛羽随手将一把弯刀扔在二人面前: “玩个游戏吧,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至于谁能活,你们自己决定。” “你,你卑鄙!” 余寒弓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是阶下囚,只能任我摆布。” 洛羽饶有兴趣地抱着膀子:“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何等的兄弟情深!” “本以为洛城主是一代英雄,没想到如此卑劣!” 余寒弓紧握拳头,挡在刘半耳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大哥你不要怕,咱们兄弟俩今天就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 “噗嗤!” 话音未落,弯刀就从背后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所有人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玩味加鄙夷。 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余寒弓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为,为什么?” “对,对不起,我想活!” 握着弯刀的刘半耳浑身发抖,恐惧中又带着一股疯狂: “我真的不想死啊!” 本来这一刀应该是必杀的,可刘半耳因为太过慌乱才砍在了肩膀上,让余寒弓侥幸逃过一劫。 “为什么。” 余寒弓一步步靠近刘半耳,愤怒地质问: “不是说好了同生共死吗!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难道这么久以来你都是在骗我!” “你别过来!” 面对暴怒的余寒弓,刘半耳都快吓傻了,一个踉跄自己跌倒在地,论单打独斗他可比余寒弓差远了。 余寒弓顺势捡起弯刀,悲愤无比: “我们是兄弟啊,你竟然,你竟然想要杀我!” 刀锋吓傻了刘半耳,扑倒在余寒弓的脚下,声泪俱下: “是大哥没用,是大哥怕死,求求你,就饶我一命吧。我救过你一命,是你欠我的,现在就当是你还债了,行不行? 洛城主既然看好你,你就跟了他吧,你去替大哥求情,放我一马。 我真的不想死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下流,那句你欠我的终于让余寒弓放下了弯刀,沉默许久之后才转过头来: “洛城主,如果我跟了你,能不能放他走?” 洛羽目光微凝: “你可得想好了,跟了我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放心吧,我余寒弓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背信弃义。 求你,放了我大哥。” 直到现在,余寒弓依旧称刘半耳为大哥。 在刘半耳欣喜若狂的眼神中,洛羽挥了挥手: “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实在懒得多看这个小人一眼。 “谢,谢洛城主!” “二弟,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劫后余生的刘半耳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跑向远处。 “洛城主,以后余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余寒弓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落寞、悲戚,像是被人伤透了心。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其实洛羽一开始对余寒弓很满意,可刚刚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觉得此人有些妇人心肠,挨了一刀都要保刘半耳的命。 心肠太软可不好啊。 “请洛城主赐弓,余某送您一份见面礼。” “噢?” 洛羽眉头微挑:“给他。” 小伍将缴获来的弓弩还给了余寒弓。 只见他弯弓搭箭,对准了刘半耳逃跑的方向,他都快逃出射程之外了,天色还这么黑,几乎就是个黑点。 火苗跃动,照亮了余寒弓的脸颊。 悲戚、失落的情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 “嗖!” 箭矢在夜空中滑出一道圆弧,寒芒四射,尖锐的破风声令刘半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刚刚说两不相欠,这一箭就当我给你送行了。” “噗嗤!” 箭矢当空而落,正中额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章 给洛城主看茶! 苍岐城外的某处荒郊野岭多了一座新坟,没有石碑牌位,宛如孤魂野鬼。 亲手射杀刘半耳,又亲手将他给埋了,忙碌一整夜的余寒弓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依旧有血迹渗出。 洛羽、萧少游站在身后,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洛城主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杀了他,却还要给他立个坟。” 余寒弓看了一眼坟头: “杀他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报仇罢了。这个世道,心慈手软是没有好下场的。埋他是为了最后送他一程,我的命是他给的,该报的恩要报。” “我懂,但我好奇的不是这个。” 洛羽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看起来并不笨,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岂会不知他的性格?” 余寒弓默然,低下了头: “我其实出生在云阳关,十五岁那年羌兵破城,爹娘带着我仓皇出逃,半路遇到羌贼追击,他们用命拖住羌兵才让我侥幸逃脱。 自那以后我再无家人,孤苦无依。 从云阳关一路逃到凤川,整整七天全靠啃树皮充饥,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饭吃,把我带在身边,我二人结拜为兄弟。 以前的他还是很重兄弟情义的,可自从上山当了匪、自从他攀上了姚家整棵大树,他人就变了,越来越爱钱、越来越爱权。 有时候甚至会为了银子去杀一些无辜百姓,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我的命是他给的,没资格说他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他能自己醒悟、迷途知返。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狠下心对我下杀手。 直到今晚,我才对他彻底失望。” “所以你之前饶蒙虎一命、所以你不肯伤害那些运酒的士兵,因为你觉得他们是在替你爹娘报仇。” 洛羽豁朗开朗,总算明白余寒弓为何一次次对自己人手下留情了。 因为余寒弓生于云阳关!而他们守住了云阳关! 余寒弓惨然一笑: “我佩服你们,你们才是堂堂正正的汉子,而我只是个土匪,背地里是要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 “不是你们,是我们。” 洛羽语重心长: “跟着我,我保证老百姓绝不会再骂你,你也可以上战场、杀羌贼,你会有机会亲手替爹娘报仇!” “好!” 一直冰山脸的余寒弓鼻尖一酸,眼眶泛红,然后用一丝求情的语气说道: “被俘虏的那批人里有不少是迫于无奈才落草为匪的,实则秉性纯良,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手中从没沾过人命。 若是城主不嫌弃,能不能留下他们? 另外,乱石岭还有几十匹战马和这些年抢来的财货,我带人去全拉回来。” “没问题,你选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洛羽露出一抹笑容: “跟着我,你们绝不会后悔!” …… 凤川城,城主府 一大清早姚林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杜刚兴致勃勃地坐在边上,两人在等好消息。 一想到三锅头的秘方即将到手,他们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一盏茶喝完,老管家总算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内,杜刚立马问道: “怎么样,刘半耳回来了吗?” “没,没有,乱石岭的土匪音讯全无。” “什么?” 姚林略显不悦: “这群土匪果然不堪一用,这么点小事都办得拖拖拉拉,赶紧派人去苍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怕是,怕是不太妙。”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苍岐城的酒水已经全都运到了听雨楼,而且,而且是那个洛羽亲自护送的。” “什么,他亲自送的?” 姚林和杜刚都蒙了,如果苍岐城真的出了事,洛羽怎么会出现在听雨楼? “妈的,刘半耳到底在搞什么!” 姚林急得团团转:“好歹派人送个信回来啊!” “咳咳,大人。” 老管家低声道:“那位洛城主就在府外,说是要见您。” “他来了?” 姚林眉头紧皱,思虑许久才喝道: “那就请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 在两人带着敌意的目光中洛羽施施然走进屋中,不慌不忙,抬手抱拳: “姚城主,第一次见面,在下有礼了。” 洛羽的年轻让姚林有些吃惊,但依旧不动如山,冷冷地说道: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呵呵。” 洛羽自顾自地扯了把椅子桌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应该在等刘半耳的消息吧?” 姚林眉头微皱:“抱歉,我听不懂洛城主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两位不用等了,刘半耳和那个金宝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乱石岭也不会再有土匪。”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令两人面色抖变,他们很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们的算盘全部落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姚林终于不再遮掩,铁青着脸: “洛城主到底是杀了完颜昌的人啊,手段果然狠辣。但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赢了,那你把我姚林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在凤川城多年,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我头上撒野的。” “不不不,姚城主误会了不是。” 洛羽轻轻往椅背上一靠: “其实我从未想过与姚城主还有杜掌柜为敌,我只想赚点小钱,好好在苍岐城过日子。 你我之间并无血仇,没必要斗得头破血流,苍岐和凤川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酒市的事我虽然摆了你们一道,可也是杜掌柜先给我下套的吧?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我这里有一桩合作,不知姚城主想不想听听?” 姚林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不少,饶有趣味地反问道: “说来听听。” “听雨楼对外售出三锅头的价格是十五两一坛,我已经与江掌柜谈妥了,只要杜掌柜愿意,可以以十二两一坛的价格卖给鼎香居。 三锅头的品质大家都清楚,鼎香居即使以十二两的价格收购依旧有利可图,而且利润不低。” “噢?” 姚林目光一亮:“洛城主愿意将三锅头卖给鼎香居?” 这阵子鼎香居的生意奇差无比,无非是因为没有三锅头这种好酒,吸引不了有钱人。如果他也有酒,哪怕价格比听雨楼贵一点,总归能让生意好转,就像洛羽说的,依旧有利可图。 “我说了,无意与两位结仇。” 洛羽平静的说道: “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是一起挣钱,还是接着斗,决定权交给姚城主。 多说一句,我手下那帮兄弟都是苦命人,在云阳关玩过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家,若有人想毁了这个家,咱们就只能奉陪到底了。”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姚林与杜刚来了一番眼神交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利弊得失。 过了许久,姚林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来人,给洛城主看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章 黑甲玄旗 “你们要和姚家合作?” 听闻消息的沈漓表示不解: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但我并不赞同。从头到尾姚家和鼎香居都对我们不怀好意,一肚子坏水,和这样的人合作是与虎谋皮,迟早会出事。” 洛羽没吱声,而是萧少游接过了话: “我们难道不知道姚林和杜刚的为人?只不过眼下苍岐城还十分弱小,最重要的事情是发展,贸然与姚家起冲突是不明智的。 只要姚家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那我们没必要撕破脸。” “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与姚家、鼎香居议和也是江殊的建议,如果咱们真要把鼎香居逼上死路,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剧烈反弹,倒不如各退一步。 但我们也不能松懈,姚家那边的动静还是要盯着的,防止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你们考虑得总比我要仔细。” 沈漓露出了笑容:“三锅头的销路就算是打开了,接下来咱们就等着收银子吧。” “城主。” 韩朔步履匆匆地走进军帐,面带喜色: “公输白请您过去一趟,东西弄好了!” “终于好了。” 洛羽目光一亮:“走,去看看咱们的战甲军械!” 几人匆匆出门,策马疾驰,别看都是在三岐山内,实则赤岐山离营地还是有些距离的,光靠两条腿走能累死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赤岐山已经变了模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木棚、房屋,炼铁所需要的高炉、风箱、锻池整齐排列,数十名赤裸着上半身的汉子正在卖力锤打刚出炉的铁器。 洛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整齐摆放在地上的甲胄、兵器,数以百计,黑亮黑亮的色彩让他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些东西质地不凡。 “来啦。” 公输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晃啊晃,得意扬扬: “按照城主的吩咐,整整五百具战甲,五百柄弯刀、五百柄长枪,还有盾牌全部打造完毕,可把我累得够呛。” 原本的计划是打造三百人所需的军械,但萧少游一直在难民中吸纳新兵,所以就让公输白多打造了一些,也多费了一些时间。 洛羽先抬起一具甲胄看了看,公输白打造的自然不是那种笼罩全身的重甲,只是在胸口以及要害位置处覆以炒钢薄片,轻便且坚硬。 要知道当初云阳关的军卒连布甲都算是稀罕物,就连萧少游麾下的精锐骑兵也只不过在胸口镶嵌一块铁片,像这种铁甲已经是精锐才能穿戴的了,防御力颇强。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赤岐山的铁矿以及公输白的技艺! “不错不错。” 看完战甲,洛羽饶有兴致地抄起一把弯刀,随便比画了两下,然后斜举在空中打量着: “就是不知道质地如何。” “我公输白出手自然不是凡品。” 公输白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城主要是不信,大可一试。” “好!少游,拿刀来!” 萧少游当即横刀在前,这是他们从云阳关带出来的军械,谈不上精良,只能说勉强够用。 “拿稳了!” 洛羽手臂蓄力,猛然挥刀而落,两柄刀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咣当!” 新刀竟然当场将旧刀劈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竟然如此锋利!” 萧少游目瞪口呆,虽说这里面有洛羽力气大的缘故,但能劈开刀锋就说明新刀的质地比旧刀好上太多: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竟然能打造出如此上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公输白轻笑道: “寻常铁匠铺子打铁都采用的是百炼钢,采用反复锤打铁器的方式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而我琢磨出了一种炒钢法,先将生铁烧制成半水状态,反复搅拌同样可以去除铁块中的杂质,再将其锻造成兵器。 炒钢法不仅能节省大量的时间,更可以得到大量优质铁块,论质地自然比寻常铁器要坚硬得多。” “炒钢法?” 洛羽心中一惊,公输白确实是个天才,这都被他琢磨出来了。 “洛城主,你觉得如何?” “好,非常好!” 洛羽突然露出一抹犹犹豫豫的表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说到炼钢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说未经锻造的生铁与已经炒制完成的熟铁混合在一起质地会不会更好?这样是不是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物力?” 本来得意扬扬的公输白被说愣了,一拍大腿才反应过来: “对啊,若是混合打磨,岂不是更轻松!你简直是个天才!只不过生铁与熟铁的比例要控制得相当好,得好好钻研一下。” “洛城主,我忙去了,东西你们自己拿走!” 公输白一路小跑回了铁匠铺子,还不忘挥挥手: “别忘了我的酒,没有酒我可不干活!” 洛羽很满意的笑了,公输白是天才,他只要一点就能穿透,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炼制出质地更好的铁块精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新刀简直太棒了。” 萧少游还处在震惊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 “有了此刀,有了战甲,咱们的兄弟上了战场就能战力大增,哈哈。如此好刀,要不要取个名字?” “取个名字?” 洛羽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里是苍岐,那新刀就叫做苍刀吧!” …… “咚!” “咚咚!” 日初清晨,城头再一次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土匪来袭,而是洛羽在召集全城百姓、士卒。 山口处的营墙又加高了不少,这就算是苍岐城的第一道城防了,再过几日洛羽就要动员全城百姓搬运石块,在营墙后方三里处建造石制的城墙,一堵真正的城墙! 两千多百姓全都聚集在营墙前,老弱妇孺皆有,人人翘首以望。 最前方有四百军卒整齐列阵,原本苍岐城只有三旗兵力,随着这些天招募的新兵以及乱石岭土匪的改编,总兵力又新增了一旗,总计四百人,新旗的百户自然是余寒弓了。 所有军卒清一色着黑色战甲,腰悬利刃,手握长枪,战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的不寻常,一个个的都高昂着头颅。 明明只有四百人,却给了全城百姓一种无比踏实的感觉。 一块刻着“苍岐”二字的牌匾已经被挂在了城门口,苍劲有力,甚是威武,乃是洛羽亲自提笔所写。 “百姓们、将士们,苍岐城在今天就算是初步建成了。” 洛羽朗声高喝: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是背井离乡、举家逃难才到了苍岐,但是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什么难民、流民,你们是苍岐的新民! 苍岐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好好将苍岐城经营好!” 场中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洛羽说得对,这是他们的新家了。 “竖旗!” “哗啦!” 小伍猛然将手中旗面一挥,军旗迎风飘扬、烈烈作响。 军旗呈玄色,所谓玄色并非纯黑色,而是一种黑中泛红的深沉色彩。旗面上绣着的不是乾字,也不是君字李字,而是一个大大的“洛”字。 黑甲、玄旗! 苍岐、陇西! “将士们!百姓们!” 洛羽握拳高喝: “从今以后,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守护苍岐!” “轰!” 黑甲精卒握拳砸胸,肃杀之气凛然,整齐怒吼: “誓死追随城主!” “誓死追随城主!”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满目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望着眼前的景象萧少游神色恍惚,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黑甲玄旗会插满陇西三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换做是你,你愿意吗? 许家庄 苍岐城属地下的小村落,总共一百多户,前阵子洛羽来过。 这次洛羽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撩起裤腿,干起了庄稼活,一会儿除草一会犁地挖槽,汗如雨下。 田里还有一对父子,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瞅向洛羽,这五亩地本该是他们种的,可这个陌生人到这二话不说就开始帮他们干活,一干就是一上午,愣是一声没吭。 正午时分,父子俩终于歇了,满头白发的老人高喊了一声: “陌生人别干了,过来坐会。” 洛羽这才钻出地头,来到二人身边坐下,擦了擦满头汗水: “农活不好干啊,正值春耕,现在不好好打理田地,等入了秋难有好收成,还得求老天爷赏脸。” 中年汉子好奇道: “我看你干活是把好手,莫不是农客?如果是如果我劝你一句,这地方别待,不值当。” 有一些庄稼汉自家没地,只能去地主家帮工种地、挣点工钱,为了找活能跑到离家上百里的地方去,四处游荡,这批人就被称之为农客。 显然他把洛羽当成了找活的农客。 洛羽笑了笑:“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许韦,这是我爹,这里叫许家庄,大部分人都姓许。”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给洛羽倒了碗水:“喝口水吧。” “谢谢。” 洛羽望向庄稼地:“这地是你们家的?” “嗤,怎么可能。” 许韦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村里所有的地都是地主许南家的,咱们都是在给他种地,挣点粮食工钱。” 洛羽疑惑不解: “既然都姓许,为何的都是他家的呢?总不至于他们家是先来的,早早就占了地,你们都是外来户吧?” “既然都姓许,那自然是同一个祖先了。” 许韦耷拉着脑袋: “小时候家里也是有十几亩地的,后来就没了。” “好端端的,地怎么能没了?” 许韦不再说话,但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愤怒与悲戚。 “是不是被地主许南一家强占去了?” “年轻后生,你就别问了。”老许头苦笑一声:“和你又没关系。” “咕咕咕。” 洛羽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干了半天农活,肚皮早就空了。 许韦犹豫了一下,粗糙的手掌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发黄发黑的馍馍,掰开一半递给洛羽: “吃吧,帮我们干了半天活,这算是报酬。” 洛羽接过半块馍馍: “干一天活,一顿要吃几个馍馍?” “几个?你想多了。” 许韦摇了摇头: “这一个馍馍就是我和爹中午的饭食了,要挨到晚上回家。” “什么?” 望着还没巴掌大的小馍馍头,洛羽目光震惊: “两个人一整天吃一个馍?怎么可能顶得住?” 自己也是农家出身,十岁不到就下地帮娘亲干活,那时候自己吃得都比爷俩多。 “中午吃半个馍馍,晚上回去再弄点野菜糊糊充饥,勉强饿不死。” 许韦将手中的半块馍馍又掰开一半递给老人:“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没啥别的奢望。” “你们帮许南家种了这么多地,难道连一家人吃的都挣不来?” “你怎么老是问他们家?”许韦终于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两张大饼,上面甚至还泛着点点油花。 父子俩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香,好香! “回答我的问题,这饼就给你们。” 洛羽将油饼递到老许头面前:“你们家的地为何会到了许南手里,给他们种地,没有工钱吗?” 老人哪能忍得住这个诱惑,毕竟家中老小还在等着吃饭,赶忙接过油饼说出了往事: “很多年前家家户户都有的,许南家只是比普通人富裕些的地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帮地痞流氓,开始强占各家田地,伪造地契、强买强卖,各种坏主意都用遍了。 你若是不从他们就又打又骂,甚至敢半夜烧了你的房子。咱们这些老百姓哪能弄得过地痞无赖?渐渐村里的地就都成了许南家的私产。 十几年前许南盯上了我家的地,带着人上门将我一顿毒打,抢走了地契,从那以后家中便没了地。” “当时我还小,眼睁睁看着十几个壮汉冲进家里,毒打我爹,我又哭又闹。 至今我爹身上还有伤疤,差点被打断了一条腿。” 许韦默默卷起爹的裤腿,明显有一块骨头突在外面: “当时我小,斗不过那些坏人,如果是现在我肯定跟他们拼命!” “冲动有什么?”老许头默然:“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恶奴?只会活生生被打死。” “竟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洛羽眉头紧锁:“官府呢,官府不管吗?” “官府?哪来的官府?” 许韦自嘲道: “岐城一直是废城,没人管没人问,各个村子都是大地主说了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君家呢?岐城不是名义上归君家管吗?” “君家?君家又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贱民的命,他们和许南才是一伙的。” 老许头低着头: “从那以后我们只能给许南家种地干活,忙碌一整年也吃不上一顿饱饭,天天饿肚子。 丰年也好、灾年也罢,反正许南给村民们的工钱只保证你不饿死,想有余财那是不可能的。” “好算盘啊。” 洛羽目光冰冷,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能有口饭吃村民们就不会闹事,万一把村民逼上绝路,指不定要拆了许南的家,跟他拼命。 “年轻后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一点也不像个农客。” 老许头疑惑不解,农客是绝对拿不出两张油饼的。 “我叫洛羽,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洛,洛羽,您是洛城主!” 老许头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可许韦却不一样,眼眸中没来由的多出一丝愤怒。 洛羽看着他:“你好像有话要说?” “本以为你是什么苦命人才和你说这么多,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高高在上的富贵老爷。” 许韦死死攥住拳头:“怎么,以为施舍我们两块饼就是天大的恩情了?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住口,别说了!”老许头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 “大人,我儿子不懂事,性子鲁莽,求您法外开恩,别跟他一般见识。” “爹,你别给这种人磕头,我许韦不怕!” 中年汉子怒气冲冲: “一开始听说有个少年英雄当了城主,还以为能过几天好日子,可结果呢,日子不还是和以前一样? 说起来许家庄是你的属地,可你这位城主大人来看过村民吗?你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我许韦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杀了我也不怕!吃人的世道,反正早晚得死。”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事刺激到了许韦,情绪变得十分激动。 “我可没说要杀人,老人家您起来。” 洛羽扶起了老许头: “你说得对,我当了城主,几个月也没来看看村民是我不对。以前你们的日子苦与我无关,但现在你们是我的属民,如果整天饿肚子,连饭都吃不饱,那就是我的错。” 洛羽完全没生气,甚至还主动认错的态度让父子俩愕然无比,这位城主大人这么好说话吗?不是说杀人不眨眼吗? “许家给的工钱这么低,你们为何不去寻其他挣钱的法子?” 洛羽反问道: “我记得苍岐城在各村都贴了告示,可以去参与修建城墙,或者从军,工钱军饷都比许家给的多得多,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 为何不去?” 这是洛羽最好奇的地方,苍岐建城需要大量的民夫,所以一直在招工,可慕名而来的百姓大多是流民、难民,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一个也没见到。 如果说地主们给的工钱高也就算了,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我想过去苍岐做工,可许南家不让,他说谁敢去城里做工,以后再也别想种他家的地,我们走了,他家的地肯定就没人种了。 鬼知道苍岐城哪天会换城主,可咱们一辈子都得待在许家庄,谁敢违背许南的意思?” 许韦冷声道: “至于从军,一点点军饷罢了,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 “从军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是在保护自己的家。若是无人从军,日后羌兵打进来怎么办?” “保护自己的家?哈哈!” 许韦讥讽地笑了起来: “保卫两间茅草屋吗?我看是保卫你们这些富贵老爷的田地吧! 说句不好听的,羌兵也好许南也罢,在我眼里没什么不一样,反正我们一亩田地都没,贱命一条,迟早要死。 与其上了战场被蛮子稀里糊涂剁了,倒不如窝在小山村陪陪家人,还能多活几年。 洛城主,如果你是我,你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许南的地吗?” 洛羽愣住了,他第一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很久,洛羽抬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地呢?能养活自己的家人,还能吃饱穿暖,你会怎么做?” “那我豁出命也会守住自己的地!” 许韦怒气冲冲:“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抢!” 怒气缓缓消散,许韦重新变得颓废与落寞:“可这样的日子,只能在梦里才有。” “驾!” “哒哒哒!” 马蹄声骤然而起,小伍领着七八名骑军疾驰而来,躬身抱拳: “城主,几个村子的地主都到了,全在许南家中。” 洛羽翻身上马,轻扯缰绳: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会有自己的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你是天才! 许南的家在许家庄极为显眼,占住了村里最好的位置,四周建起围墙,门口还有提着棍棒的家丁,宛如一座小型堡垒。 陇西的地主们大多会建这样的庄子,一来防范羌贼土匪、二来也防止饿昏头的流民来抢劫。 正厅里坐着七八名老爷,全都是各个村落的地主,苍岐下属的几个村落里属他们最有钱。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只因主位上坐着的是洛羽。 完颜昌在阙州境内凶名赫赫,可洛羽却是踩着完颜昌的人头才当上了苍岐城主,谁不怕? “初次见面,大家用不着拘谨。” 洛羽很随意的说道: “我今日来别无他事,只是和你们聊一聊田赋的问题。 今年前三个月的田赋被君家收走了,但往后九个月的田赋你们该交给我。 我知道君家收税是十五抽一,我也是十五抽一,剩下九个月的田赋我要一次性收齐。 给大家半个月的时间,够了吧?” 几位地主老爷心头一紧,面面相觑,果然是这档子事! 最后还是许南硬着头皮先开口: “洛城主,去年年景不好,好多田地颗粒无收,各个村子都欠收,田赋若是能减免一些……” “此前交给君家的田赋,减了吗?” 许南一愣:“没,没有。” “那遇到收成好的年景,我是不是要加税?” 连着两个反问让许南哑口无言,老脸都红了几分。 见场面尴尬,另一位姓王的地主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君家收多少税,咱们自然也得给洛城主交多少税,一石粮食都不敢差。 可是各家屯粮都不多,收税的方式能不能改成三个月一交,一次性交齐今年的田赋实在是捉襟见肘。 还望洛城主大人大量,体谅一下小人们的难处。” “捉襟见肘?不对吧。” 洛羽好奇道: “我进庄子的时候看到打谷场上有十几座粮仓,满满当当都是粮食,去年不是欠收吗,这些粮食哪来的?起码许老庄主不缺粮。 还有你们各位的庄子我都派人去看过,不敢说你们腰缠万贯吧,但起码家底都比我这个当城主的要殷实。 不知道你们是真没粮,还是不愿交。” 这下全都噎住了,没想到洛羽竟然有备而来,提前将他们的家底探了一遍。 “属民向城主交税那是天经地义,既然各个庄子的地都是你们的,那你们就该交税。” 洛羽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缓缓抬头,语气中陡然多出一丝冰冷: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半个月之后各家必须将粮食送到许家庄,我会派人统一来收。 不愿交的,后果自负!” …… 一匹匹骏马往来驰骋、尘土飞溅,一排排步卒整齐列阵,挥舞着长枪弯刀,怒喝声不绝于耳。 苍岐城总计有军卒四百余、战马一百五十匹,分成四旗,四旗百户分别是董川、蒙虎、吕青云、余寒弓。 三个月来洛羽有空便来演武场看看,提出一些练兵思路,而具体的练兵则由萧少游负责。 整整三个月的操练,军容军威已经大变样。 以前不管是老兵还是新兵,总有一种懒散、吊儿郎当的感觉,只有上了战场才有杀气。 但现在每个人都挺胸抬头,没有号令就纹丝不动,一什、一标、一旗乃至全军上下皆是如此,哪怕不穿军服你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家伙是当兵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闻鼓而进、鸣金而收、号令严明。 萧少游负手而立: “乌合之众与精锐之师最基本的区别是什么?就是号令! 以前边军打仗,冲锋就是一哄而上,争抢军功;撤退就是不顾队形、撒丫子狂奔,毫无军纪军规可言。 这样的兵能打什么胜仗? 所以我练兵,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令而行,这样全军上下才能如臂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说得好!” 洛羽微微一笑: “我提出的那些方法是不是很管用?” 对于阵法、号令、骑战、枪术洛羽没什么好教的,萧少游这方面很强,但他提出了一些现代化的练兵方法供萧少游采纳。 “简直太有效了。” 萧少游很是佩服: “当初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让将士们起床之后要叠被子,甚至还有叠成豆腐块;绕着校场跑操、还要一动不动地站上半天军姿,在我看来这就是表面功夫。 现在我明白了,你是着眼于细枝末节。 让他们明白这里是军营,他们是军人,军规军纪四个字要时刻印在脑子里。 等他们骨子里有了这种概念,便能做到令行禁止,那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是精锐!” “没错,你领悟得很好。”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太聪明了,一点就透,自己提出的练兵方法他能一丝不苟地执行下去。 “不过这些兵油子就没抱怨、不满?总不见得人人听话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太了解手下的士兵了,刺头不少,甚至连蒙虎、吕青云他们也都算刺头。 “当然有抱怨的,甚至有人一开始还想抗命,所以我立下了军规,比如被子叠得不整齐,当天就没饭吃!” 萧少游冷声道: “晨鼓一响,全军上下从都尉、副都尉、百户到最普通的士卒必须依令而行,违者受罚! 一视同仁!” 站在后面的小伍悄悄地说了一句: “开始几天萧都尉就叠不好被子,硬生生饿了两天。” “这么狠?”洛羽惊了:“你小心饿坏肚子。” “为将者,必须要给下面的人做表率!” 萧少游沉声道: “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我和他们同吃同住、同训同练,我如果能做到,他们凭什么做不到? 反之我自己做不到,又凭什么让手下士卒做到?” “佩服!让你带兵真是找对人了!” 洛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在他看来萧少游完全有成为一流名将的潜力。 萧少游接着说道: “骑战之术也在操练,虽说咱们只有一百五十匹战马,但现在所有军卒都上马能战,只要有足够的战马,我们立马能拉出一支骑兵。” “战马的事我来想办法,操练的事交给你。” 洛羽突然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可不可行。” “说。”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抽空教将士们读书认字?军中士卒大多是穷苦百姓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可领兵打仗总是一群大老粗怎么行。 要去学习,要握一握笔杆子,提高了他们的文化素养,带兵能力自然而然就上去了。” “文化素养?” 这个词虽然陌生,但萧少游大概能懂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看你的训练方法是告诉每一个什长、标长、百户他们在战场上该做什么,这么做没错。 但我觉得你可以提前培养他们,打个比方,建立一个学堂一样的地方,教什长怎么去当好一个百户、教标长怎么去当好一个都尉。” “提前培养?” 萧少游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茫然,并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 洛羽大手一挥,指向校场: “没错,我们现在只有四百人,可以后我们会有四千人,甚至四万人!到时候你还有精力去手把手地教吗? 如果我们提前培养出四十名乃至四百名都尉,日后兵力扩充便是水到渠成,全军上下依旧能像你说的那样做到令行禁止。” “我明白了,这是在未雨绸缪。!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力未扩、军官先行。” “对,就是这个意思!” 洛羽很满意,萧少游向来是一点就通,不需要他多解释什么。 萧少游看向校场,正值黄昏,余晖倾洒在每一名军卒的甲胄上,寒光点点: “四万人,以后我们会有四万铁骑!” “甚至更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命悬一线! 半个月,苍岐城风平浪静 洛羽站在半山腰处望着山口,民夫百姓们正在搬运石块进入城内,开始建造城墙。 岐城虽然早已荒废,但废弃的城墙却帮了苍岐大忙,有大量切割、打磨好的石块可以直接用,足够苍岐建起一道雄伟的城墙。 城墙的位置比营墙往后移了三里路,正好卡在山口最窄的位置。洛羽的思路很清晰,一道营墙、一道城墙,以后苍岐城就相当于有了两道防线,从营墙到城墙之间可以建造军营用来屯兵。 一部分军卒的家属已经在黑岐山开挖梯田,垦荒种地,这是沈漓的主意,第一批梯田给了军属,那从军的士卒就会拼死守卫苍岐,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念想。 剩下的百姓几乎全都参与了城墙的建设,毕竟洛羽不是白给他们饭吃的,每个人都得干活,虽然苦了点累了点,但洛羽给的工钱绝对是高价。 苍岐城日新月异,洛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为了让苍岐发扬光大、完成五年之约,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这是自己的城,城内都是自己的属民! 萧少游从旁边疾步走来,沉声道: “许家庄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各家已经将田赋凑齐,送到了许家庄,只等着我们去拉回来。” “咦,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地就交了田赋?” 洛羽目露诧异,从那日的交谈来看似乎没人愿意缴纳田赋,可现在却将按照约定将粮草凑齐了,莫不是真被洛羽的凶名给镇住了? “许南的说法是粮草太多,咱们得多带点人过去运。” 萧少游轻声道:“但我总觉得此事有诈。” “哪里不对劲?” “其一,我派人暗中去许家庄打探了一番,各家送粮的家丁并没有走,全都聚集在许家庄,粮都送完了还不走,不奇怪吗? 其二,以前君家对于这一片的田赋并不关心,实际上他们只要花点银子贿赂君家的管事人就可以免除赋税,如今要一次性缴纳这么多田赋相当于扒了他们一层皮,他们真的甘心?” “你是说,有陷阱?” 洛羽目光微凝:“仅靠着些许家丁恶奴翻不起什么浪花吧?如果真有阴谋,起码得借助外力。” “外力?”萧少游眉头微挑:“你的外力是指凤川城姚家?” 思来想去,苍岐城的仇人就只有鼎香居和姚林。 “料敌从宽嘛。姚家最近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切如常,并未听说有军卒出动的消息。鼎香居也按照谈好的在听雨楼买酒,再售卖。” 洛羽可不会轻易信任姚林和杜刚两人,听雨楼那边一直在注意姚家的动静。如果姚家有任何不正常的举动,江殊一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送信。 “没有就好。” 洛羽冷声道: “那就让董川带着手下兵马去一趟吧,将粮草全都拉回来,叮嘱他多加小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董大哥心思稳重,最适合做这件事,要不要多带些兵马?” “一百军卒,足够了。” 洛羽冷笑一声:“就算是那些地主老爷们想狗急跳墙,靠他们那些家丁仆役也成不了气候!” …… 夜幕昏暗,晚风吹拂。 苍岐城头闪烁着点点火光,“洛”字大旗在夜空中缓缓飘扬,玄色的旗面,烫金的字体,威武中带着一丝肃杀。 深更半夜,洛羽还没有睡,独自一人站在营墙边驻足远望,目光闪烁,似乎有心事。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清脆的嗓音从背后传出,洛羽知道是沈漓,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小伍说你在这站了一个时辰,我顺路过来看看,正好跟你汇报一下近期卖酒的收入。” “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将账册记录好就行了,三锅头的售卖就由你全权做主。” 这阵子沈漓的表情让洛羽很满意,将账册、物资、军粮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沈漓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中的披肩搭在了洛羽的身上: “晚上风凉,还是多穿点吧。” 披甲上身,确实多了几分暖意,洛羽的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 “谢谢。” 平静的谢声竟然让沈漓的脸颊红了一点,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是不是在担心董大哥他们?” 黄昏时分董川就带人出发了,许家庄离苍岐城不算近,有二十多里路,估计要磨蹭到半夜才能到。 “被你猜中了。”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自从董大哥出城之后我的眼皮子就一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放心吧,没事的。” 沈漓轻声劝道: “董大哥行事稳重,手下军卒又都是老兵,还会怕几个地主老爷?” “那就借你吉言了。” 洛羽转过身来: “走吧,若是顺利,明天一早田赋就能运回来了,咱们睡觉去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咱们?睡觉?” 沈漓本能地愣了一下,语气中出现了一丝惊慌。 “想什么呢。”洛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各睡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漓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什么意思!” “驾!” “哒哒哒!” 就在沈漓即将暴走的时候,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约还有吼声飘入城头: “洛城主,洛城主!” 一驾马车钻出了夜色,驾车的车夫奋力地挥舞缰绳,飞速靠近营墙。 “听雨楼的车驾!”洛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急喝道: “快,开城门!” 马车半刻都没有停,眨眼间就冲进了城门。 车夫是江殊身边的管家,看到洛羽疾步走来,老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洛城主,求求您救救我家掌柜!” 洛羽心头一惊,人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一把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冰寒。 一向风度翩翩的江殊此刻浑身血污,蜷缩在马车里,脸色惨白,已经陷入了昏迷。 “出什么事了!”洛羽看向老管家:“怎么伤得这么重!” 老管家哽咽道: “黄昏时分掌柜得让我驾车,说要来苍岐,要快!可咱们刚走到城外的林子就遇到了一伙蒙面杀手,随行的几个伙计全都死了,掌柜的也挨了一箭。 求洛城主救救我家掌柜。” “杀手?” “洛,洛兄。” 昏迷中的江殊艰难地睁开眼眸,死死抓住洛羽的手掌: “姚家,姚家在集结兵力,明天一早要,要攻打苍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优势在我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许家庄的打谷场,这里是事先约定好交粮的地方。 董川带着麾下一旗兵马在半夜到了许家庄,打谷场上却空空荡荡,没有看到一车粮食,只有许南等七八位地主老财站在这。 这几人的眼神中好像带着一丝讥讽和戏弄。 “许老庄主,粮食呢?” 董川目光微挑: “我大老远的带着兄弟们过来,若是带不回粮食可没法跟城主大人交差啊。” 许南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抱歉,出了点小意外,今日百户大人怕是带不走粮食了。” “你是认真的?” “是!咱们不会向苍岐交一粒粮!” 话音一落,场中气氛陡变。 董川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们可是苍岐城的属民,不交田赋,想过后果吗?” “后果?哈哈哈!” 许南竟然仰天大笑: “我倒是真想看看,不交田赋能有什么后果!老夫在许家庄这么多年,难道还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 都出来吧!” 笑声落罢,打谷场周围涌出了无数手持朴刀、棍棒的青壮。这些都是各大地主家中的恶奴、打手、闲养的地痞流氓。 其实这就是牙兵的雏形,有几十号家丁的时候你就是个小地主;当你有了几百兵丁就能成为洛羽那样的小城主;等你有了上千人、上万人,那就会成为姚林,甚至定州君家、阙州李家那样的人物。 说白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切靠拳头说话。 “好大的阵仗啊。” 面对乌泱泱涌出的两百家丁恶奴,董川不怒反笑: “这么点人就敢动歪心思?” “蹭蹭蹭!” 一百精悍军卒同时拔刀,以董川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阵,长枪盾牌在前,苍刀寒光凌冽,一股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无人面露惧色,只有一百张坚毅而又冷酷的面庞,这群家丁在他们眼里甚至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他们不够,再加上我呢!” 一声怒吼,再度有上百人涌入打谷场,这些人可不是家丁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军卒,个个手握长枪。 一名胡子拉碴的陌生男子站在了许南身侧,讥讽道: “苍岐在我姚家面前,不值一提!” “原来是姚家的人。” 董川眉宇微皱: “怪不得你们敢和苍岐对着干,合着是找来了援手。” “哈哈哈,是又如何!” 援兵尽数现身,许南的底气越发足了: “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吧,不止是你,你们的洛城主也活不到明天了。只要灭了你们,以后咱们再也不用交田赋! 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就怪洛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 “是吗?” 弯刀一点点出鞘,董川的面庞已经彻底被杀意笼罩,刀锋前指: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乌合之众与精锐的区别!” 董川丝毫不乱,苍岐城自有洛羽镇守,他绝不相信小小的姚家有本事灭了苍岐,他要做的是解决眼前的危局。 “杀!” …… 日初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了苍岐城头。 春风和煦,洛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安详、静谧,又带着一丝诡异。 今日的苍岐格外安静,往日劳作的民夫百姓全都不见了,所有的青壮男子都站上墙头,拿着一把木制长弓。 苍岐城的正规兵只有四百,但只要一有空萧少游就会组织青壮百姓练习弓弩,刀枪,起码让他们面对危险时有自保的能力。 山口外静悄悄的,突然就惊出了一片飞鸟,在空中胡乱扑腾。 萧少游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趣味: “来了。” 山口处响起了轰鸣声,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涌出,灰尘四起,迅速在城外列阵,还立起了一面“姚”字大旗。 “唔,不少人啊。” 这一次姚家整整出动了八百兵丁,整座凤川城也就一千五百兵马,姚林一次性就掏出了半数家底,足见其想以雷霆之势一举扑灭洛羽。 但八百人几乎都是步卒,要不然也不会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从凤川城赶到苍岐。 黑压压的军阵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队列站得歪歪扭扭,颇为混杂。 姚林是老兵退下来的,可他手中这些兵可从没上过战场,也就比土匪强一点点,胜在人多。 前排军卒熙熙攘攘地举着盾牌,后排竖起长枪弯刀,大部分人都满脸疲惫。 你试试一夜从凤川到苍岐跑个八十里?累不死你! 领兵的是姚昌,就是前些天蒙虎给鼎香居送酒时半途扣押酒水的那位。 杜刚也来了,他要亲眼看着苍岐城覆灭,再亲手从洛羽手里抢过三锅头的秘方。 “看样子苍岐城早有防备啊。” 姚昌漫不经心地望向城头:“江殊的命还真大,这都让他跑了。” “早有防备又能如何,城内最多两三百军卒,成不了气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杜刚目光狰狞: “合作?一个外来户也配与我们合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姚林和杜刚怎么会选择与洛羽合作,在他们看来听雨楼把酒卖给鼎香居完全是施舍,这种侮辱是两兄弟决不能接受的! “驾!” 姚昌策马向前,朗声高喝: “苍岐城私通羌贼、叛国通敌,奉姚城主军令,剿灭叛逆! 城中贼寇速速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日尽数格杀!” 满城的百姓怒气冲冲、满心悲愤,他们天天生活在苍岐城内,一起修墙一起过日子,城内有没有羌贼他们能不知道吗? 分明是姚家血口喷人! 这就叫师出有名,编也要给你编个罪名! 萧少游甚至都懒得回应,只是轻轻一挥手掌便有战鼓声逐渐回荡。 “咚!” “咚咚!” 三座营门同时大开,一百精骑疾驰而出,然后从迅速在墙脚下铺开一道道锋线。 洛羽打头、蒙虎吕青云一左一右。 骑兵的数量是不多,可人人身披黑甲,远远望去气势如虹。 骑兵涌出的同时,在姚家兵马的后方各出现了一座方阵,同样只有一百人,占住了两翼阵脚,领兵之人分别是韩朔和余寒弓。 苍岐城的三百人竟然对姚家兵形成了一种包围态势。 姚昌蒙了: “苍岐城的人都是傻子吗?这么点兵马也敢出城迎战? 不过也好,省得老子派兵攻城。” 天底下哪有三百人包围八百人的道理?姚昌觉得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苍岐。 “或许是垂死挣扎吧。” 杜刚同样不在意:“螳臂当车罢了!”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开始漫天回荡,列阵城外的一百精骑缓缓向前推进。 高居墙头的萧少游面带笑意,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三百对八百,优势在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练兵的磨刀石 一百精骑,苍岐城中最精锐的一百悍卒,全都参加过云阳关之战。 十人一排,正好十道锋线。这座骑阵若是放在边关战场那就是沧海一粟,翻不起半点浪花,可这里是内地,他们面对的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萧少游神色平静,嘴角上扬: “今日是苍岐军的初战,就拿你们练练手吧。” 缰绳挥舞,马蹄渐起烟尘,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 骑兵前冲的那一刻姚昌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刚刚离得远他看不清,可现在他却惊讶地发现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黑色铁甲。 “怎么可能!” 要知道姚昌麾下八百人,配穿铁甲的只有几十号亲兵,然后他就发现不仅是骑兵,身后两座方阵的军卒同样穿戴铁甲。 “列阵迎敌,快!” 姚昌拔剑怒喝,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浮现,他觉得有些诡异,苍岐城哪来这么多铁甲?整个凤川城也凑不出甲胄严整的三百精兵啊! 八百军卒虽然摆成一个阵势,看似盾牌林立、长枪高举,有些唬人,可当马蹄声震耳欲聋的时候前排军卒明显开始慌乱。 别小看一百匹战马冲起来的样子,那种窒息感扑面而来,他们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没上过战场的姚家兵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有的人双腿都在打颤。 “不要乱!” 姚昌强压住内心的慌乱吼道: “我们人多,稳住阵型就能赢!” “放箭,快给我放箭!” 零零星星的羽箭飞出,既射不准又没什么杀伤力,连迟滞骑兵的作用都没起到。 洛羽居中,十名悍卒打头,前排锋线距离姚家兵只有十几大步,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庞。 “驾!” 前排悍卒几乎是同时一夹马腹,加速前冲,就像一次次练习的那样,十匹高头大马完全是齐头并进。 洛羽冰寒的脸上终于多出一抹杀意,挺枪向前: “犯我苍岐者!” “死!” 洛羽起手一枪,姚家兵手中的劣质盾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随即枪尖就捅穿了军卒的胸口,鲜血飞溅。 枪尖顺势再一挑,死尸宛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又砸倒了一片人。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十名悍卒的动作几乎与洛羽如出一辙,第一枪出手必定杀敌建功,鲜血横飞,姚家兵所谓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最前面的三排锋线一冲而过,紧跟着便是蒙虎率兵的三十精骑加速冲阵。 从被姚昌带兵扣下酒水的那一天起,蒙虎心中就憋了一肚子火,今天可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别人都是一枪直刺,人高马大的蒙虎竟然握住枪杆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的一枪直接将四五名聚在一起的敌军砸得吐血倒退,接着纵马入阵,大杀四方,山岳般的体型在军阵中宛如杀神。 蒙虎之后便是吕青云,奴庭出身的汉子身材不如蒙虎那般健硕,可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狠厉,枪法极为刁钻,枪尖所过之处决不留下活口。 洛羽亲自开阵、蒙虎居中衔接、吕青云最后收尾,接连三轮凿阵直接把姚家军打蒙了,死尸遍地。 前方军阵已然崩溃,可后面的人还不知道是啥情况,只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声不断回荡在耳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我不想死啊!” 不知道是哪个小兵带头,尖叫一声扭头就跑,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个个撒开脚丫子狂奔,毕竟谁跑得慢谁就得脑瓜子挨刀。 兵败如山倒。 “唉。” 萧少游竟然露出一丝不满: “不堪一击,这样让我怎么练兵?” 军阵一触即溃,八百人作鸟兽散,姚昌牙呲欲裂,当场拔剑砍死了两名逃兵: “不准跑,顶住,给我顶住!” “谁敢当逃兵,杀无赦!” “狗贼,老子找你好久了!” 蒙虎的怒吼声穿透战场,震得姚昌耳膜发颤。其他骑兵都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一根筋的蒙虎却直奔姚昌而来。 “拦住他!快!” 七八名护卫骑兵呼啦啦地扑了上去,可蒙虎的凶悍程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长枪频出,招招致命。姚昌的亲兵统领也算悍勇,怒目圆睁,挺枪杀向蒙虎: “纳命来!” “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蒙虎甚至都没有出枪,而是随手抽出苍刀,顺着袭来的枪尖狠狠一劈: “咔擦!” 锋利的弯刀径直劈断了枪杆,在对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刀砍在了身上,当场就卸掉了他整个手臂,鲜血飞溅。 血腥的一幕直接把姚昌和杜刚给吓傻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勇武之人?而且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锋利? “姚,姚将军,要不咱们也撤吧。” 杜刚说话都在打颤,虽说他也上过战场,可当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老爷,哪还有边军的血性。 “撤,快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姚昌慌了,与杜刚两人转身就跑,八百姚家兵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提前一步绕到敌军身后的两座步阵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韩朔和余寒弓卡在山道两侧,姚家兵若是想跑就一定要从两阵中间穿过,他们只需要不停地放箭就能大量杀伤姚家兵。 箭矢在空中飞舞,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此时此刻姚昌终于明白为何要放两座步阵在身后了,因为击败他们只需要一百骑兵,剩下的两百人是用来关门打狗的。 “冲过去,给我冲过去!” 一面倒的战斗,仓皇逃窜的溃兵甚至连反击都成了奢望,丢盔弃甲,每个人只想着如何逃离鬼门关。 在一群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姚昌和杜刚堪堪冲过了包围圈,两个人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姚昌拼了命地催动战马: “回凤川,快回凤川!” 隔着老远蒙虎就看见姚昌跑了,急得直跳脚: “老余,你他娘的箭呢!” “急什么,这不就来了吗!” 余寒弓慢条斯理地抽出两支箭矢,搭箭上弦,缓缓拉满弓弦。 “嗖!” 两箭齐发,划破天际。 “嗤嗤!” 两箭齐至,正中战马。 一声凄厉的嘶鸣响起,战马应声而倒,两人同时被掀飞老远,摔了个狗吃屎。 “漂亮!” 蒙虎竖起了大拇指: “好箭!” 余寒弓悠哉悠哉地收起弯弓,撇撇嘴: “要不是老大交代留个活口,岂会容你们两活到现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大获全胜 许家庄,打谷场 日初清晨,阳光倾洒大地。 苍岐城战斗开始的同时,这里已经打完了。 横七竖八的死尸染红了本该晒谷子的地方,随着姚家百户被董川一刀劈死,场中只剩苍岐军持刀而立,一道道冰寒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百身披甲胄、训练有素的悍卒对付乌合之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加上三三制在近战中有巨大优势,董川一方大获全胜,几乎没什么伤亡。 重伤倒地的家丁恶奴在哀嚎,疼得满地打滚,今天他们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精锐边军。 其实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就有许家庄的村民壮着胆子远远观望,当他们看到区区一百人就将三百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无比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军卒,这就是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的精锐边军吗? 探头探脑的人群中也有许韦,就是那日与洛羽有过争执的农家汉子,他的眼眸中似乎有光芒在闪烁。 当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解气、是痛快!就是这些恶奴家丁害得他们穷困潦倒,甚至打死过他们的家人!人人心中都盼着他们死,没想到真能见到这一幕。 “呸!” 董川擦拭着弯刀,一步步走进那几位地主老爷,甲胄上满是姚家兵卒的血。 许南那几人早就吓傻了,董川每靠近一步就像是死神逼近了几分,身形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想跑,但双腿根本就不听使唤。 董川侧着脸,将耳朵贴到许南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祭日?” “扑通。” 恐惧击垮了许南这群地主,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涕泪横流: “饶命,饶命啊军爷,是姚家蛊惑我们的,说只要将你们骗到许家庄来就行,剩下的事他们去处理。我们从未想过与洛城主为敌。 求求您放我们一马。” “现在后悔?晚了!” 董川狞笑一声: “全都抓了,听候城主发落!” …… 姚昌与杜刚两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远处就是姚家军卒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八百姚家军卒,侥幸逃脱的不超过五十人,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成了苍岐城的俘虏,也就是说姚家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一战就被打掉了一半。姚昌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为何区区三百人就能将自己的八百人打得落花流水。 不远处洛羽负手而立,脸色惨白的江殊轻声道: “洛城主打算如何处理这两个人?” 幸好射中江殊的那一箭并不致命,箭头已经从肩膀处取出,不然现在江殊就得人鬼殊途了。 “你觉得呢?” “我的建议是,别杀。” 江殊犹豫片刻道:“洛城主麾下兵马确实骁勇善战,但姚林毕竟在凤川城扎根了这么久,手下还有近千军卒,互相攻伐对苍岐城的发展不利。 倒不如用这两个人与姚林谈条件,以谋求苍岐城发展壮大。” 洛羽目光微凝: “知道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洛羽走到了两人身前,姚昌的脸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这是蒙虎刚刚扇的,门牙都扇飞了一颗。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 洛羽的脸上并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抹玩味: “听雨楼的酒低价出售给鼎香居,已经让你们占了大便宜,这些日子鼎香居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为何还要发兵攻打苍岐?” “错了,我们错了。” 杜刚连连求饶: “洛城主,此事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利欲熏心得罪了您,求您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您想要什么?银子?我有很多钱,统统可以给您,只要您放我一马。” 比起胆小如鼠的杜刚,姚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洛城主,您可想清楚,杀了我们,你可就与姚家结下死仇了。姚家扎根凤川城多年,底蕴可不是苍岐城能比的。” “杀了你们又能如何?” 洛羽冷笑道:“姚林带着仅剩的八百军卒杀过来?你猜猜,谁能赢?” 姚昌哑口无言,经历过刚刚那一战他就明白了,单靠姚家的兵力绝无可能击败苍岐,能打个平手已经是十分侥幸。 “我只问一个问题。”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刺杀江掌柜,是谁的主意?” 两人尽皆沉默,但姚昌下意识地看了杜刚一眼。 洛羽心领神会,走到杜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初是江掌柜找我,不想与鼎香居结怨太深,力劝我带着你们一起做酒水生意,江掌柜可以说仁至义尽了。现如今你杜掌柜却派人截杀,意图灭口。 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 “是我卑鄙无耻下流。” 杜刚拼了命地磕头: “求洛城主、求江掌柜放小的一马。你们不就是要银子吗?我给你们,鼎香居的银子都归你们。 以后凤川城就没有鼎香居了,听雨楼就是凤川最大的酒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 “噗嗤!” 洛羽手掌一翻,破晓的刀刃狠狠插进了杜刚的咽喉,鲜血溅了姚昌一脸。 江殊惊呆了,不是说好不杀的吗? “你以为我要的是银子?” 洛羽讥讽道: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可江掌柜的命若是没了,你拿什么赔!” 站在背后的江殊瞳孔一缩,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替自己讨个公道。 尸体缓缓瘫倒在地,在凤川城当了十几年富贵老爷的杜刚成了一具死尸,被溅了一脸血的姚昌浑身发抖,痛哭流涕,拼了命地磕头: “洛城主饶命啊,求求你放过我,姚家再也不会与您为敌了,求您了!” 杜刚的死让他彻底明白,洛羽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是吗?” 洛羽微微一笑: “我记得上次你对我的人说,在凤川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是你们姚家说了算,可现在是在苍岐。” “蒙虎!” “在!” “交给你了!” “诺!” 蒙虎狞笑着抽出了弯刀,稳稳将姚昌踩在身下,刀锋高高举起: “小子,下辈子遇到你虎爷,记得绕着走!” “不要,不要杀我!” 死亡的恐惧让姚昌大小便失禁,可蒙虎依旧狠狠挥下了弯刀: “死吧!” “不要啊!” “当!” 就在姚昌自以为必死的时候,刀锋稳稳砍在了脑袋边缘,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之遥,再进一步就是血溅当场! 姚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敢动弹半分,他不明白蒙虎为何没杀了他。 “原来你也怕死啊。” 洛羽冷笑一声: “押着他,我们去凤川!”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不平等条约 “输了?怎么可能会输!” “整整八百人啊!” 姚林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从苍岐连夜逃回来的溃兵带回了战败的消息: 八百兵丁全军覆没,姚昌、杜刚生死不明。 本以为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酿酒秘方到手、苍岐纳入自己麾下,没曾想却狠狠跌了个跟头。 姚林第一次重视起这个年轻人,甚至有一丝的惧怕,这些边军到底强到何种地步才能凭三百人击溃八百军卒? 这可是凤川城半数的家底,姚昌是族弟,杜刚是钱袋子,两人堪称姚林的左膀右臂,一下子全没了。 “大,大人!不好了!” 府中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苍岐的骑兵冲进城了,正朝着城主府过来!” “什么!” 姚林的瞳孔一缩:“门口的军卒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拦住!” “根本就拦不住。”亲卫哭丧着脸道:“他们还绑着姚将军,没人敢动手啊。” “坏事了。快,快去调集兵马来城主府!” 姚林慌了,可还没等亲卫去报信,轰隆的马蹄声就回荡在城主府的上空,街道外一片嘈杂。 骑兵已至! 凤川城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一支骑兵光明正大的冲入城中,耀武扬威地停在了城主府门外。 黑色的精甲、带血的长枪,一面玄色为底的“洛”字军旗高高飘扬,城内百姓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骑军,森然的杀气笼罩全城。 姚家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可谁也不敢去冲撞这支骑兵,溃兵带回来的消息早就吓到了他们,两拨人马当街对峙。 洛羽施施然走进府中,小伍拎着血淋淋的包袱、蒙虎提溜着一身尿骚味的姚昌,吕青云与余寒弓一人持枪一人握弓守在府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府中仅有的百余亲卫全都护在姚林左右,洛羽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伍搬了把椅子,洛羽大马横刀地坐下: “姚城主,好久不见。” 虽然心中慌乱,但姚林总归得保持城主的气势,沉着脸道: “这里是凤川城,洛城主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兵冲进来未免也太不把我姚林放在眼里了吧?” “呵呵,我这不是来找姚城主要个说法吗。” 洛羽嘴角上扬: “我想问问,姚城主为何背弃约定,发兵攻打苍岐?” “因为苍岐私通羌贼!本城主为了保一方百姓,只能如此!” “这种蠢话在我面前就不要说了!” “砰!” 小伍甩出包袱,鲜血淋漓的人头滚落在地,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杜刚! “洛羽,你欺人太甚!” 姚林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拍案而起: “信不信你今日走不出凤川城!” “是吗?” 洛羽讥笑一声: “如果你真有这个本事,我还会出现在这吗?” “蹭蹭蹭!” 府门外的一百精骑同时拔刀,寒光闪闪,面对数倍于己的姚家兵丝毫不惧,甚至全都带着一种挑衅的目光。 姚家兵鸦雀无声,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姚林的心怦怦直跳,真打起来洛羽能不能出凤川他不知道,但自己估计走不出城主府。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林咬着牙说道: “我们可以没必要你死我活吧?” 语气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服软的味道。 洛羽这才轻声道: “很好,那我们就不动刀,好好谈谈。 我杀杜刚就是为了告诉整个凤川城,听雨楼是我苍岐罩着的,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人都不能动! 我留了姚昌一条命是给姚家面子,这就是我的诚意。 今日我来就是跟你谈条件的。” “说吧,你想怎么谈。” 姚林心中松了口气,别打起来就行。 “从今天起,你我两家止息兵戈,和平共处。”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听雨楼会继续在凤川城做生意,姚家不得有任何迫害、压制之举,江掌柜少一根汗毛,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从凤川城到苍岐一共八十里,咱们就以中间的乱石岭为界,一半归你、一半归我,从今以后那些地方的田赋就由苍岐来收了。 至于鼎香居则归你,你如果愿意可以接着按照以前的约定从听雨楼买酒。 如何?” 姚林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杀了自己那么多人就算了,还要分走那么多属地,自己啥都没有。 鼎香居?鼎香居本来就有一半是自己的! 不平等条约,妥妥的不平等条约!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大小便失禁、惨无人色的姚昌,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个样子。 姚林终于反应过来,凤川城虽然大,但他真不一定是洛羽的对手,这个世道永远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你可以拒绝我的条件。” 洛羽缓缓起身,目光冰冷: “不服,我们就再打一场,看谁能活到最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黑茫茫的精甲、亮闪闪的苍刀,姚林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吐出一句: “依你。” …… 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街巷朝听雨楼驶去。 苍岐的骑兵已经撤往城外,洛羽亲自送江殊回家。 “这次多谢洛城主了。” 江殊拱手行礼: “你不去姚家示威,只怕我今天就得收拾细软离开凤川城逃难。” “是我该谢你才对,没有你拼死送信,苍岐城还不知道会陷入何等局面。” 虽说苍岐城的战力稳胜一筹,但有准备与没准备完全是两个概念,洛羽看着面色虚弱的江殊: “从今以后三锅头只卖给听雨楼,至于你卖给谁我不会过问,你自己做主便好。 你也不用再叫我洛城主,称呼一声洛兄即可。” 江殊也不扭捏,笑道: “那就多谢洛兄抬举。 姚林被吓破了胆,怕是不敢再对听雨楼动歪心思,以后我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你还得多加几分小心。” 洛羽瞄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 “凤川城是个好地方,其实我甚至有一种冲动,直接杀了姚林,将凤川城据为己有。” “但洛兄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有顾虑。” 江殊缓缓道来: “苍岐城刚刚建好,诸事繁杂、百废待兴,再吞下一个凤川,你担心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反而把自己撑死。 再有,姚家毕竟年年给阙州李家上供,杀了姚林简单,可万一李家怪罪下来,以现在的苍岐怕是无法应付。” “哈哈,江兄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 两人会心一笑,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买家卖家的关系,更多了一层朋友间的友谊。 “对了,我有个问题。”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姚家的纸面实力比我要强大得多,你为何要冒死给我送消息?一旦我输了,听雨楼可就得消失在凤川城。” “呵呵,我这不是指望着靠卖酒挣钱吗?” 江殊双手一摊: “苍岐没了,三锅头就没了,以后听雨楼还怎么挣钱?” “你是聪明人,绝不会为了赚点银子就搭上自己身家性命。” 洛羽直视着江殊的眼眸: “你在撒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打土豪,分田地!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江殊沉默许久之后掀开车帘,目光扫过车外街巷: “洛兄你看,外面有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有为生活奔走的平民百姓,但也有流民、乞丐,而且很多。 凤川城已经是阙州的繁华大城,尚且如此,那城外呢?整个阙州乃至整个陇西呢?只怕有更多衣不蔽体、饥肠辘辘的难民百姓。 我爹以前也是难民,差点饿死街头,是靠别人施舍了一碗粥才活了下来,扎根凤川城,从一个小小伙计做起,辛苦一辈子才拼下这么一份家业。 他从小就跟我说,陇西人命苦,生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内有世家大族欺压百姓、外有羌兵连年入侵,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多少陇西人死于荒野。 可我们生是陇西人,死也是陇西鬼,不能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帮一帮自己的同胞。 银子挣多少才算够?一万两,十万两? 永远都不够。 所以听雨楼经常会设立粥棚、赈济灾民,花点银子对我来说微不足道,可对灾民来说就是救命的一碗粥。” 洛羽默然,他是陇西人,如何不知陇西苦? 他知道听雨楼有时候会赈济灾民,这也是当初选择找江殊合作的原因之一,起码江殊有良心。 但他不明白这和江殊舍命报信有什么关系。 “可赈济灾民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啊。” 江殊喃喃道: “陇西需要一个英雄,外退羌敌、内安百姓,陇西需要一个希望! 而洛兄你在我眼里就是陇西的希望!” “我?” 洛羽目瞪口呆。 “对,就是你!起码在我眼里,你是!” 江殊的语调逐渐拔高: “你杀完颜昌、守云阳关,让陇西少死很多人。苍岐,苍生的苍! 我舍出一条命,为陇西赌一个未来的希望。 值!” 洛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中竟然对江殊生出了一丝敬佩,一个商人,一个本该唯利是图的商人竟然有此等志向。那自己呢?苍岐城的城主? 难道此生之志就是当一个正五品的将军? “抱歉,洛兄。”江殊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苦笑一声:“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你说得对。”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怅然: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点什么。” 二人不语。 “掌柜的,你看,小乞丐!” 马车刚在听雨楼的门口停稳,车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江殊匆匆忙忙地下了马车,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早就等在了这里。 洛羽认识他,这不是江殊此前一直给碎银子的乞丐吗? 一个可怜人。 看到江殊的那一刻小乞丐明显松了口气,默默地说道: “城里有谣言,说鼎香居要害你,没事就好。” 伙计凑在耳边: “您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听雨楼,一刻也未曾离开。” 洛羽越发好奇,江殊与这个小乞丐之间似乎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银子是不是花完了?” 江殊手忙脚乱地摸索起来,却发现翻遍全身也没有一个铜板,刚想着叫伙计取钱,洛羽递出了一块碎银子: “给。” 小乞丐犹豫了,江殊赶忙介绍: “这位是苍岐洛城主,收了吧。” 小乞丐这才收下银子,微微躬身: “谢了。” “不客气。” 望着远去的小乞丐,洛羽心中的好奇越发浓郁,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 许家庄,打谷场 几天前激战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但空气中总让人觉得弥漫着血腥味。 从一早开始就有百姓出现在打谷场,人数越来越多,不止有许家庄的村民,还有苍岐城下属其他村落的百姓。 短短一个时辰四周就挤满了人,何止千计。 打谷场中搭起一座高台,上面绑着八个人。就是那八位联合姚家在背后给洛羽捅刀子的地主老爷。 百姓们很惊讶,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在给他们种地、当牛做马,忙碌半辈子勉强饿不死,在他们眼里地主老爷就是天王老子,没想到他们也会沦落到这一步。 一位身披甲胄的年轻人缓缓登上高台,朗喝声回荡全场: “父老乡亲们,我叫洛羽,苍岐城主!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 叽叽喳喳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各种惊讶的目光投向洛羽。远的云阳关一战不提,光是最近和姚家的斗争就让这位洛城主名声大噪,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洛羽走到许南面前,冷声道: “许南,十六年里不断派家丁打手强占村民土地,勾结土匪谋财害命,兼并私田!” “王鲁,不仅吞并同村族人土地,甚至还强纳良家女子当小妾,不从者杀人父母,夺其家产!” …… 整整半个时辰洛羽什么都没干,只是在讲述八人多年来犯下的罪行,条条件件都有人证物证,这都是萧少游派人查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全场鸦雀无声,许多村民的目光从麻木变成了愤怒,他们就是洛羽口中的受害者! 洛羽指向八位地主老财: “他们占了你们的田地、夺了你们的家产,害得你们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你们替他们种地种粮、当牛做马,换来的粮食甚至连家人的温饱都解决不了,他们却腰缠万贯,仓廪充实。 凭什么?” 八位地主爷瑟瑟发抖,百姓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没人觉得公平,只是他们无力反抗罢了。 “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没人吱声,因为很多百姓天生畏惧这些地主老爷,他们不敢相信真有人能杀了他们。 他们怕今天当了出头鸟,结果地主老爷没死,日后过来报复,这种本能的恐惧一时半会是无法消除的。 人群中的许韦艰难地举起拳头,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杀!” “杀了这些狗贼!” 有人带头便有人响应,一名年轻人红着眼吼道: “杀了他们,替我爹娘报仇!” “对,报仇!” “杀了他们!” 积攒多年的怒火一旦爆发是可怕的,吼声冲天而起,若不是有军卒阻拦,愤怒的百姓能扑上去活撕了地主老财。 八人如筛糠般颤抖,面如死灰。 “说得好!” 洛羽手掌一招,八名悍卒同时举起了手中弯刀。 “杀!” 刀锋下滑,八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说杀就杀! 血腥的场面没让百姓们感到惧怕,反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痛快、解气,甚至有人泣不成声。 洛羽朗声喝道: “辛辛苦苦种田却填不饱家人的肚子,天下从没有这般道理! 从今天开始,苍岐城要打土豪,分田地!这些地主家中的田地会统一分配,按照人口多少分给各家各户,分到你们每个人的手中。 从今以后那就是你们自家的地,只要我洛羽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从你们手中抢走土地。 你们只需要给我交税,剩下的收成全是你们自己的!” 打土豪,分田地。 短短的六个字像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不仅是百姓,就连萧少游他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将土地平白无故地分给寻常百姓。 “我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不是贱民,更不是奴隶,你们和我并无区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从今以后都给我弯下腰肢种地、挺起胸膛做人。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谢洛城主,您是我们的恩人!” 乌泱泱的百姓全都跪伏在地,喜极而泣。 这一日,人头滚滚。 这一日,良田归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磨一磨这把剑 “姚林被咱们吓破了胆,这下苍岐的属地又扩大了。” 洛羽指着地图: “从乱石岭到苍岐城中间还有七八个村落,以后这些地方的田赋都归我们了,我打算在这些地方同步推行打土豪、分田地。 你们意下如何?” 参会的总共就只有三人,萧少游、韩朔、沈漓。 那两位没得说,本就是城中军职最高的人,但沈漓在苍岐的地位同样不低,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可整个苍岐的后勤几乎都是她在管理。 小姑娘展现出来的能力连韩朔这种老资历都觉得佩服,各旗兵马的军粮、物资分配得井井有条。 “赞成!” 沈漓最先说道: “这些天我去各个村子里走了走,分到地之后百姓们都很开心,干劲十足,很多人恨不得睡在田地里不回家。 以往地是财主家的,有人催就快点干,没人催就偷懒,反正挣的是工钱。但现在地是自己的,所有人都玩命干。地里的收成好了,百姓家有余粮,咱们收的田赋也多,何乐而不为? 而且现在老百姓提到你可是赞不绝口,对苍岐也有了归属感!” 沈漓笑脸盈盈,她是真心替老百姓开心,她就是穷苦人出身,很清楚土地对百姓来说有多么重要,可以说穷人的一切都来自于土地。 “那个,有一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萧少游支支吾吾,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承认让老百姓有田地是好事,也能让他们打心底认同苍岐,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富人?并不是每一位地主富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也有很多人是脚踏实地一步步积攒起来的家底,比如江殊就是好人,难道把他也杀了?” 萧少游苦笑道: “如果我们把每一个地主都拖出来杀头、分地,那会造成一种恐慌,逼得他们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土地、金银、粮食、商贾,几乎所有财富都集中在这些人手里,如果他们都成了敌人,日后苍岐恐怕会举步维艰。 得民心者得天下没有错,但手段过于狠辣只怕会适得其反。” “你担心的也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一棒子把所有人打死是愚蠢之举。” 洛羽面色凝重: “所以我考虑的方法是甄别好坏、软硬兼施。 对于心存良知、没有为非作歹的地主我们要加以鼓励、重用、可以靠他们促进商业发展,为百姓谋福利;对于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徒该杀的杀,绝不手软。 至于那些时好时坏的人,咱们可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先劝他们还田于民,只要愿意改过自新,以前的事咱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冥顽不灵,拒不配合,那咱们就只有让他们明白苍刀有多锋利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此乱世,手段不狠是没用的。 总之就一句话,我们要确保耕者有其田,苍岐属地之内绝不能再饿死一个人!” 洛羽的脑海中出现了江殊的那句话: 我们该为老百姓做些什么! “同意!” 洛羽的想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这样做起来相对温和,既能让老百姓拥有土地,又可以避免大范围的恐慌。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沉声道: “少游练兵,韩朔带兵配合沈姑娘打土豪、分田地。记住,我们不能滥杀无辜,但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奸贼恶徒!” …… 凤川城,鼎香居 自从掌柜的杜刚被杀之后这里就成了姚林的产业,但随着三锅头的爆火,鼎香居的生意越来越差,现如今凤川第一酒楼的名头已经归了听雨楼。 最奢华的包厢内幽静无声、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一袭墨色身影正凭窗而望。 没一会姚林就步履匆匆的推门而入,面朝背影恭敬地弯下腰肢: “小人姚林,参见君公子。” 君墨竹转过身来轻轻一笑: “呵呵,姚城主不必如此拘谨,坐吧。” 姚林局促不安的坐下: “不知君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堂堂凤川城主,在君墨竹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造次。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说道: “几年前我来过一次鼎香居,当时可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啊,如今却客人寥寥,毫无生气,何至于落得此等局面?” 姚林脸皮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君墨竹接着说道: “看来听雨楼的三锅头确实是好酒,连鼎香居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我还听说此酒出自苍岐城洛城主,姚城主和他略有嫌隙,他甚至带兵进入凤川,打了你姚城主的脸?” 姚林始终一言不发,根本摸不清君墨竹的用意,他隐约听闻苍岐城是君墨竹赏给洛羽的,君墨竹该不会是来替洛羽撑腰的吧?可自己最近没得罪洛羽啊。 君墨竹眉头微挑: “姚城主扎根凤川城十几年,根基深厚,现在连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对付不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本公子今日来给你出个主意,可以替你姚城主出口恶气。” “额,您要帮我?” 姚林既惊喜又错愕,君墨竹帮自己干什么? “饮马镇,你该听说过吧?” 君墨竹翘起了二郎腿:“你的人对付不了洛羽,饮马镇的那位应该可以。” “饮马镇?”姚林面露苦涩:“那位爷可是见钱眼开的主,再加上性格高傲,小人怕是请不动啊。” “我可以替你牵根线,君家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至于银子,难道姚城主的脸面还不值几千两银子?” 一听到君墨竹愿意帮自己搭线,姚林的目光陡然一亮: “若真是如此,花多少银子小人都愿意!” “不错,这才像是凤川城主的气魄嘛。” 姚林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您为何要帮我?莫非君公子与洛羽有仇?” 若君墨竹真和洛羽有仇那就太好了,借助君家的威名他还踩不死一个洛羽? 边上的老管家冷冷地说道: “姚城主,有些话该是你问的吗?” “小人冒失了,请君公子恕罪!” 姚林一哆嗦,见君墨竹没有答话的意思,赶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君墨竹起身站在窗边,隐约能看到落座在酒仙坊另一头的听雨楼: “先是酿出三锅头,又凭借三百人灭了姚林八百人,现在又搞什么打土豪、分田地,此人给我意外还真多啊。 可惜,西羌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十日之内边关必定开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把剑到底有多锋利,我心中还没个底。” 老管家弯着腰: “公子,您是想用饮马镇去磨一磨这把剑?” “是。” 君墨竹平静的说道:“姚林不过是个废物,打败他不算本事。” “可饮马镇那位不好对付啊,用他来磨剑合适吗?”老管家苦笑一声: “如果洛羽真被他杀了,公子您岂不是痛失一位大才?” 君墨竹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说明他不是大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新兵跪满地 大乾历,景丰九年夏,边关战事再起。 西羌兵分两路,同时进攻阙州、定州,君李两家配合朝廷出兵迎战,边关一线烽火连天,各城各县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征兵,苍岐城也不例外。 三岐山外,许家庄 一大清早许韦就收拾好了行囊,双亲妻儿早早侯在门外,脸上写满了不舍与担忧。 许韦是个直爽汉子,大咧咧地摆摆手: “都回了吧,村里从军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不就是在苍岐嘛,又不远,隔三岔五我就能回来看看你们。” 老许头瞪了儿子一眼: “净胡说,当了兵哪是你想回家就能回家的?你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到了军中一定要听话,不能得罪人。” “夫君,听说前面打得厉害,死了很多人,羌贼杀人不眨眼,凶残得很。”一身粗布衣裳的娘子红着眼:“要不你就别去了,万一,万一……” “就是因为前面打得厉害咱们才要去从军,不然羌兵蛮子杀进来,家里的地怎么办?你们怎么办?同村兄弟们都约好了,谁不去谁就是孬种,我可不想当孬种。” 许韦弯下腰抱起小儿子哄着: “儿啊,乖乖在家照顾你娘亲噢,等爹回来你就是大人啦。” 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腻在爹爹怀里乐呵呵地傻笑。 “行了,回吧!” 许韦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不再逗留,背起行囊走出家门,各家各户陆续有人行出,渐渐形成个小队伍,年纪大的和许韦一样,三十来岁正值壮年,年纪小的还不到二十。 数十号汉子互相打着招呼,肩并肩走出村口,打谷场上却停着一支骑队,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苍岐城主,人人都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露敬畏。 “洛城主,您怎么来了?” 许韦走出人群,毕竟他和洛羽有过一面之缘,还算熟悉。 “来各村看看征兵的情况,你们都要入军?” 洛羽扫了一眼几十号青壮男子,皱眉道: “你们都走了,家里的地谁种?” “有爹娘在,还有婆娘也能帮忙,种十几亩地没问题,足够养家糊口了。” “那就好。” 洛羽打趣道:“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不愿投军的啊?” 汉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尴尬道: “以前咱们都是贱命一条,去前线给地主老爷卖命不值当,但现在各家都有了自己的地,羌兵杀进来就会抢我们的地、毁我们的家。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若是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我们要投军,不让羌贼抢我们的田地!” “对!不管是谁都不能抢咱们的地!” 几十号汉子挥舞着拳头,群情激奋。 “洛城主!” 许韦倒头欲跪:“您把地分给我们,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恩同再造,咱兄弟们的命以后就是您的!我们跟着你杀羌贼,护苍岐!” “杀羌贼,护苍岐!” 庄稼汉们很淳朴,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恩人。 “别,不要跪我!” 洛羽一把拖住许韦的肩膀,往后一指:“该跪他们。” 汉子们茫然回头,却发现村口早已聚集了数不清的百姓,老人妇孺、爹娘妻儿,个个翘首以望,眼神中满是不舍。 有人送子从军,有人送夫入伍。 此一别,对很多人来说或许就是永别。 “爹,娘,等我们回家!” “跪!” 清晨的打谷场,新卒跪满地。 …… “握刀的时候手臂绷直,不要像个娘儿们一样有气无力!” “往前劈刺!” “一,二,三!” “杀杀杀!” “三三制最重要的就是配合,居中之人持刀劈杀的时候一定要狠、要猛,不用去管两翼!把你们的后背和侧翼放心地交给同袍!” “再来一次!” “杀杀杀!” 校场中全是赤裸上半身的军汉,人声鼎沸,气势颇为雄壮。 随着打土豪、分田地的举措推行,苍岐下属各村百姓的从军热情大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募得新兵八百之众,算上之前的四百老兵,苍岐城的兵力一下子扩充了两倍。 这些天由各位什长、标长负责操练新兵,刀剑、弓弩、骑枪,每一样都要精心操练,有三三制打下的基础,军中以老兵带新兵,可以迅速提高新兵的战斗力。 洛羽望着人头攒动的校场: “以前我们四百人分为四旗,每旗百人,设百户一名,现在兵力增加了,军制也要跟着变。我决定将原来的四旗兵马扩充成四尉,每尉正好三百人,下设三旗。 全军主将依然是少游,韩大哥为副将。” “我还有一个建议。” 萧少游沉声道:“咱们当初从云阳关带回来一批战马、乱石岭收编了一批、后续又在姚家兵的手中缴获了不少,眼下城中总计战马三百余匹。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精选三百骑术精湛的士卒,统编为一尉,如此全尉士卒皆为骑兵,放在战场上战力必然大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洛羽轻笑道:“但我一直在思考这一尉骑兵该交给谁来带。董川性格沉稳、蒙虎勇猛无敌、吕青云锋芒毕露、余寒弓箭术精湛,每个人都有优点。 但骑兵都尉眼下只能有一个,谁来?” “我的建议是,蒙虎。” 韩朔望向校场中的壮硕身影: “他们四人的骑术都差不多,但是论枪法无疑是蒙虎更胜一头。再者,骑兵交战悍勇为先,蒙虎本就胆魄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继承了他敢打敢拼的风格。 我觉得他最合适。” “赞同。”萧少游微微点头:“骑兵冲阵就需要他这股悍勇之气。” “既然你们都认同,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洛羽当即拍板:“各旗扩编成尉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骑兵所选军卒务必精壮,这算是咱们手里最强的一支兵马了!” “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 萧少游颇为感慨: “苍岐城属下十几个村落,总计百姓一千余户,却能募得青壮兵丁八百人,可谓家家户户皆有人入军。 民心如此,足见打土豪分田地深得民心。” “不是我想逼着这么多百姓入军啊。” 洛羽喃喃道: “实在是边关战事紧张,光靠四百军卒可无法与羌兵抗衡。我担心有一天羌兵真的会杀进内地,到时候苍岐城没有自保之力,那我们此前的努力全都会付诸东流。” 萧少游和韩朔的表情都凝重了许多,眼下苍岐城独立于阙州、定州之外,不需要服从李家、君家的调兵号令,朝廷也没有下旨抗敌,所以战事看起来与苍岐无关。 可真等羌兵攻入内地,谁又能置身事外? “城主!” 董川突然疾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气: “出事了!” “怎么了?” “听雨楼的酒水被抢,咱们派去随行护卫的军卒也被人抓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专好寡妇的曹贼 “饮马镇?” 陌生的地名让洛羽很是疑惑,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听雨楼的酒水生意越做越大,逐渐开始卖往周围郡县,有时候去一些新地方卖酒时担心土匪劫道,苍岐会派出部分军卒随行护送,而这次走到半路连人带酒全被抢了。 “对,饮马镇!” 董川阴沉着脸:“此地在苍岐东南方六十里处,算是阙州内地,咱们的酒水就是在这被抢的。” “这地方有土匪吗?” 洛羽皱起了眉头:“一标三十号精锐士卒护送,寻常毛贼土匪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啊?” “饮马镇我知道,此地的情况十分特殊。” 韩朔有条不紊地说道: “所谓饮马镇并不是一个镇子,那儿水土丰美,地势平坦,实际上是一座天然马场。 有一伙人一直盘踞在饮马镇,领头的乃是阙州境内有名的淫贼,专好寡妇,据说家中九位小妾,全都是从别处抢来的寡妇。” “寡妇?” 洛羽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曹贼?” “咦?城主怎么知道他姓曹?”韩朔愕然:“你听过?” “没听过,我瞎猜的。”洛羽很是尴尬:“你接着说。” “这也能猜中?” 韩朔满腹狐疑,但还是耐心介绍起来: “这位头领姓曹名殇,多年前拉起一帮兄弟占住了饮马镇,渐渐笼络起上千兵卒。他们既不算土匪也不算是李家的牙兵,更不是什么城主,因为曹殇的地盘就只有饮马镇那么大,没有任何属地,算是阙州的一处特殊所在。” “没有任何属地?也不是李家的牙兵?” 洛羽好奇起来:“那曹殇靠什么养活手下的人?” 想当初自己刚到苍岐城的时候为了养活三四百人都得绞尽脑汁,曹殇靠巴掌大点的地方怎么能养得起那么多兵? “一靠卖马,饮马镇每年能产出良马几百匹,在陇西马匹可是好东西,饮马镇自然能挣个盆满钵满。二是充当佣兵,替别家解决麻烦。” “佣兵?” “简单来讲就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打个比方,某个家族与另外一个世家结怨,但家族实力不够,便可以出钱请曹殇去灭了对方。”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合着曹殇是这个时代的雇佣兵:“这么说他实力很强咯?” “自然很强,靠着饮马镇每年产出的马匹,他手下至少有上千精锐骑兵,都是滚刀肉。” 洛羽一惊,自己混了这么久才三百多骑兵,曹殇竟然有上千! 韩朔竖起两根手指: “阙州盛传曹殇只爱两样东西,一是寡妇;二是银子。只要银子给得够多,什么事他都敢干。但此人绝不是贪财好色的酒囊饭袋,相反手段极为狠辣。 据说当年为了夺取饮马镇,曹殇将原先盘踞在此的家族整个灭门,尸体在镇子外面足足挂了一个月。后来为了银子又多次制造灭门惨案,只要被他盯上,满门上下、老幼妇孺绝不会留下活口,凶名赫赫。” “听起来真是个狠人。” 洛羽皱眉不解: “可他怎么会盯上咱们的酒?” “城主,饮马镇还放了一名咱们的兄弟回来。” 沉默许久的董川铁青着脸: “说是想请您去一趟饮马镇,有要事商议。” “不行,城主决不能去。” 萧少游当即反对: “以曹殇的实力没必要打一百多坛酒的主意,依我看他就是故意冲着你来的,情况不明,贸然前去太危险。” “曹殇说您要是不去,就会把兄弟们的人头全都砍下来,摆在苍岐城门口。” 董川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韩朔更是勃然大怒: “大胆狂徒,竟敢惹我苍岐!城主,咱们现在就点齐兵马赶赴饮马镇,把兄弟们救回来!” “韩大哥别冲动!” 萧少游急忙扯住韩朔:“冷静一点,凡是都得从长计议!” “没什么好商议的,既然点名让我去,去一趟又何妨?” 洛羽缓缓抬头,冰冷的眼眸中充斥着寒光: “区区一个曹贼,能耐我何?” …… 洛羽带着小伍、蒙虎以及五十精骑来到了饮马镇外围,名字叫饮马镇,实际上更像是废弃村落改造的军营,外围兼有两排营墙,远远望去里面是一排排民房。 据说饮马镇以前是有老百姓的,但自从曹殇占据此地之后便把所有百姓都赶走了,民房都成了军营。 镇子外围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微风吹拂,草浪滚滚,依稀可见成群的马驹在撒了欢的奔跑。 “马场,好大的马场啊。” 洛羽眼珠子都直了,长这么大他头一回见到马场,苍岐城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一时间他竟然羡慕起曹殇了,能占得如此风水宝地。 镇口的营门大开,洛羽通报姓名之后便有人领着他们往深处走去,明显是曹殇早有吩咐。 进了营门之后便与寻常村镇一般无二,成排的民房木屋,只不过来往的都是士卒,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制成的军服,胸口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就是陇西的特色,你所属的势力首领姓什么,军服上就会写着什么字。 一群陌生人在街道中穿行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在猜测洛羽的身份。 “驾!” “哒哒哒~” 数十骑兵从众人身边疾驰而过,耀武扬威,人人面带悍色,蒙虎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这个姓曹的应该有些本事,麾下骑兵比那个姚林强多了。” “若是没本事也占不住这么一片马场啊。” 洛羽目光微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马场这种东西但凡有点实力的家族都想染指,曹殇能在饮马镇立足这么多年,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晃悠了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曹殇的住所,门口还有模有样的挂了牌匾,歪七扭八地写着“曹府”两个大字。 到了这随行的骑兵就不能进去了,只有小伍和蒙虎跟着洛羽步入正厅,卫兵冷冷地丢下一句: “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去通报。” 洛羽不紧不慢,正襟危坐,小伍和蒙虎一左一右侯在两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迟迟不见有人出现,下人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端上来,摆明了要给洛羽一个下马威。 就在蒙虎要发脾气的时候,一道粗狂中又带着讥讽的笑声终于传出: “让我瞧瞧,救了阙州的大英雄到底长什么模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名中年男子从屏风背后走出,套着一件黑色劲衫,腰系束带,脸颊布满了岁月的沧桑,眉骨处还有一道淡淡的刀疤,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饮马镇的主宰,阙州人尽皆知的寡妇爱好者: 曹殇!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打量着对方。 洛羽客气地抱了下拳: “苍岐洛羽,见过曹头领,久闻大名未曾前来拜谒,是我失礼了。” “久闻大名?呵呵,我曹殇不是天字第一号淫贼吗,还能有什么好名声不成?” 曹殇讥讽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阙州境内盛传边关出了个少年英雄,阵斩完颜昌、死守云阳关、又在三岐山建起了新城,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家伙倒也是个怪人,提到淫贼二字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羞愧,嘴角的笑意反而扩大了。 曹殇四仰八叉地往主位上一坐: “洛城主胆子也真是大啊,区区五十人就敢进入饮马镇? 就不怕折在这?” “曹首领相邀,我岂能不来?” 洛羽波澜不惊: “再说了,饮马镇又不是龙潭虎穴,曹首领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何要怕?” “看起来倒有几分胆色。” 曹殇翘起二郎腿:“说说吧,洛城主今日来有何目的?” “自然是想请曹城主放了我那三十号兄弟。至于被扣下的一百坛酒,就当是送给曹城主的见面礼了。” 洛羽目光微挑,既然曹殇爱钱,那就给他,士卒的命更重要。 “哦吼,一百坛酒就这么送给我了?那可值上千两银子啊。” 曹殇目露精光: “洛城主果然大气。”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就当与曹头领交个朋友。” “跟我交个朋友?” 曹殇身体前倾,眼眸微凝: “怎么,洛城主觉得我是什么穷酸毛贼,区区一百坛酒就想把我打发了?” 屋中没来由地多出一丝冷意。 洛羽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怎么样才能放了我三十号兄弟?” “简单。” 曹殇大手一挥: “洛城主不是和听雨楼做酒水生意吗?你也可以和咱们饮马镇合作,三锅头以成本价卖给我曹殇。 以后阙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听雨楼、一半归饮马镇,咱们各卖各的酒,谁也不许越界,有钱大家一起赚,其乐融融。 这条件不算高吧?” 洛羽目光冰冷,这家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江殊尚且用一倍的价格采购三锅头,曹殇张嘴就是成本价,还要分走阙州一般的销售渠道。也就是说以后洛羽的利润要少一半。 要知道现在的苍岐人口众多,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钱,田赋远远不够,全靠三锅头的利润支撑,曹殇这是想断了苍岐城的活路! 洛羽平视曹殇: “曹头领想和苍岐做生意是我的荣幸,只是这价码太高了些。 若是诚心想做生意,先放了我的兄弟,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 曹殇往椅背上一靠,面带讥讽: “提醒你一句,你的人在我手上,是生是死我说了算,你可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要么,你带着三十条尸体回去;要么,答应我的条件。” 咄咄逼人的语气并没有给洛羽留任何颜面,洛羽还能沉得住气,可站在背后的蒙虎已经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拳。 “噢,不对,不是三十条命,而是六十条。” 曹殇装模作样地啊了一声: “若是我没记错,今天听雨楼还有一批酒要往外送,苍岐派了三十军卒护送吧? 算算时间,现在人和酒应该都被我扣了。” “是吗?”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洛羽反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所以昨晚饮马镇有一百骑外出,就是劫道去了?” 曹殇下意识地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说你的一百骑已经全被我生擒了,你信不信?” 淡淡的笑容让曹殇面色冰冷: “诈我?” “大哥,大哥!出事了!” 恰好有一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看到洛羽在座的时候又闭上了嘴,欲言又止。 曹殇心头咯噔一下: “说!怎么了!” “苍岐,苍岐抓了我们的人,一百号兄弟就放回来一个。” 那家伙瞪着洛羽,气鼓鼓的。 洛羽嘴角微翘: “酒水已经被劫过一次,难道我会在同一个地方跌两次跟头?真当我傻? 曹头领也是老江湖了,这点戒心都没有?” “妈的,竟然是诱饵。” 曹殇暴怒无比,猛地摔碎手中的茶碗: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我玩手段,信不信今天让你走不出饮马镇!” “砰!” 茶碗碎裂,水花四溅。 屋外涌进来十几名身材壮硕的大汉,人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只待曹殇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蒙虎和小伍浑然不觉,悍然拔刀护在洛羽身侧。 “稍安勿躁,把刀收起来。” 洛羽很随意地摆了摆手,自信一笑: “我赌曹首领不会杀我。 若是真想杀我,进饮马镇的时候我就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吗?” “我曹殇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话音刚落,曹殇就拔出了腰间佩刀,健步前冲,刀锋笔直地砍向洛羽。 “下辈子长点记性,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死吧!” 刀锋带起了些许破风声,眼看着就要砍中他的脑袋,可洛羽却没还击的意思,还不紧不慢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 蒙虎都急死了,恨不得帮洛羽挡刀,可洛羽硬是不让他动。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洛羽必死,蒙虎和小伍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蹭!” 刀锋最终悬停在距离洛羽咽喉不到两寸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鲜血飞溅。 劲风甚至让茶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可洛羽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曹殇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意,好胆魄!嘴上却冷声道: “怎么,堂堂苍岐城主,阵斩完颜昌的人物,竟然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曹殇可正想领教一下……” 话才说到一半,洛羽就动了,腰肢猛地往侧边一扭避开刀锋,右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向曹殇的腰腹。 曹殇目光陡变,下意识的挥刀下劈,转攻为守,这一刀若是砍中,洛羽整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曹殇以为志在必得之际,洛羽的左手突然一翻,寒光乍现。 刀锋!右拳分明是虚晃一招,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曹殇心头一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速度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破晓几乎是瞬间抵在了曹殇的咽喉处,再轻轻一滑曹殇的命就没了。 “大哥!” 满屋亲兵全都惊呆了,好快的速度! 曹殇整个人都僵住了,再也不敢动弹一下,后脑勺发凉。 洛羽冰冷的嗓音回荡在他的耳旁: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不卖,送客! 屋内重回寂静,持刃的军汉全都撤下去了,但曹殇用一种羞怒的眼神瞪着洛羽,很是气不过在自己的地方栽了跟头: “说说吧,你想怎么谈!” “先谈人,再谈生意,咱们一码归一码。” 洛羽平静的说道: “我用你的一百骑换回我手下三十号兄弟,曹首领不亏,如何?” “成交,谈谈生意吧。” 曹殇痛快得很,他手下的兵都是宝贝,同样舍不得死。 “我还是那句话,曹头领想和苍岐做生意,没问题,我欢迎。” 洛羽微微一笑: “可做生意嘛,有买有卖。苍岐城有三锅头,饮马镇是不是也该出点什么东西来换?总不能光凭曹头领一张嘴就想用成本价将三锅头换走吧?” “噢?洛城主这是看上什么东西了啊。” 曹殇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让我猜猜,你想要战马?” “曹首领果然聪明。” “哼,除了战马,饮马镇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曹殇不以为然:“听说洛城主最近招募了很多新兵,正是缺马的时候。” “我缺马,你有马,咱们大可以合作嘛。” 洛羽接着说道: “苍岐卖给听雨楼的酒是十两一坛,市面上可以卖到二十两一坛,足有一倍的利润,甚至更多。 阙州境内,良马的市场价是五十两银子一匹,我可以用六坛酒换你一匹马,相当于花六十两买你一匹马。至于销售区域可以和听雨楼再谈,江掌柜与我交情深厚,定然不成问题。 这笔买卖,饮马镇绝对不亏。” “听起来倒是不错,你想要多少马?二十匹,还是五十匹?” “曹首领也太小瞧我了。” 洛羽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至少三百匹!” 洛羽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在来之前就想清楚了,尽量不要与曹殇结仇,因为他手里的马正是苍岐城最缺的东西,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岂会对曹殇这么客气? “这么多?”曹殇略显惊讶:“洛城主好大的胃口,这笔买卖价值万两啊。” “曹首领意下如何?” “听起来饮马镇确实有得赚。” 曹殇冷冷地说道: “但我得好好考虑一段时间,听说洛城主此前和鼎香居做生意,摆了他们一道,我曹某人可不想步杜刚的后尘。” “可不是我要摆鼎香居一道,而是鼎香居不仁不义在前,曹首领总不至于是非不分吧?” 洛羽眉宇微皱,看来这笔生意没自己想得这么轻松。 “我这个人行事一向谨慎,可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 曹殇终于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今天起听雨楼的酒就别卖往饮马镇的方向了,等我们的生意谈妥再说。 否则我见一次劫一次!” “送客!” 生意聊到一半曹殇突然翻脸,洛羽一行人就这么被赶出了饮马镇,不过他没有食言,此前被扣押的三十号军卒全都给放了。 “妈的,这个曹殇半点道理都不讲!” 望着身后的镇子,蒙虎气不打一处来: “羽哥已经给足了他脸面,竟然还把我们赶出来,狂妄至极!按我的性子就该点齐兵马拿下饮马镇,这样整座马场都是我们的!” “胡闹!你没看见镇子里起码有上千骑兵吗!” 洛羽瞪了他一眼: “若没点真本事,曹殇怎么可能占据饮马镇这么多年?一旦开战,胜负尚未可知。就算我们打赢了,又得死多少兄弟? 我们和曹殇又没有血仇,何必死拼?” “可他故意找咱们麻烦,简直可恶!” “哼,你以为是曹殇找我们麻烦?” 洛羽冷笑一声: “其实背后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蒙虎眉头一皱,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大哥是说姚家又在背后捣鬼!”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洛羽策马前行: “战马的事咱们再琢磨琢磨,走!” …… 洛羽刚离开饮马镇,姚昌就从后厅走了出来,面带不解: “曹头领,洛羽在你的地盘如此放肆,为何不杀了他?” 姚昌,就是带着八百兵马攻打苍岐,结果却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位,只不过现在的他又恢复了姚家人的高高在上。 刚刚洛羽和曹殇的交谈他全程都在听着,恨不得冲出来一剑捅死洛羽,以泄心头之恨! “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 曹殇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姚家出的五千两银子只够我断了苍岐城和听雨楼的财路,似乎不包括杀人吧?现在他们的酒水销路已经被我断了一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曹殇的话直接把姚昌给噎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要杀了洛羽也简单,两万两白银。” 曹殇竖起了两根手指,微微一笑: “这个价格很公道了,你想想,当初姚家八百人都打不过苍岐城三百精兵,如今苍岐又招募了不少新兵,对付起来更加麻烦,我出兵去杀洛羽,也得死不少人,两万两不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姚昌脸皮微僵: “容我考虑考虑吧。” …… “这个曹殇,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两万两白银?他怎么不去抢呢!妈的,真把自己当成山大王了,不过就是饮马镇的一个破落户罢了!” “鼎香居一年都挣不到两万两,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从我们手里捞走两万两,做梦!” 城主府里回荡着姚林的骂声,明显对曹殇开出来的价格极为不满。 换做以往,五千两银子是绝对请不动曹殇的,但这次有君家出面,曹殇多少卖给姚家一分面子,可杀一个人竟然要价两万,姚林实在舍不得掏这笔银子。 别看凤川城是个繁华的大城,姚林平日里风光满面,可他手下有那么多人要养,还要给上头的李家孝敬,两万两对他来说是一大笔银子,掏出来的话得咬碎后槽牙。 “大哥,其实我倒觉得没必要出钱让曹殇杀人。” 姚昌目光微寒,低声道: “听雨楼的财路已经被曹殇断了一半,今天洛羽也在饮马镇落了曹殇的脸面,说起来二人已经结怨。 若是我们能从中挑拨,将两人之间的仇恨加深一些,不用我们出手,曹殇就会自己去杀了洛羽。” “噢?” 姚林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没错!” 姚昌冷笑一声: “弟弟这里有个好主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战事吃紧 “咣当咣当!” “嘿呦嘿!” 赤岐山脚下的铁匠铺规模越来越大,一名名赤裸着上半身壮汉正挥汗如雨,反复捶打铁块,使其成为合格的兵器。 苍岐一战全歼八百姚家兵,一来得益于精兵训练有素,二来便是兵器胜人一筹,苍刀之威功不可没。 公输白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上一次你跟我说过,将生铁与熟铁混合在一起有可能得到质量更好的钢。 这一个月来我反复试验、对比,总算是将两者之间的混合比例给研究出来了,最新一批的苍刀已经开始用此法锻造,质量更为上乘! 你们就瞧好吧,哈哈哈!” “很好,来,尝尝我特地为你酿的酒。” 洛羽扔出一个酒葫芦,里面的酒是经过多次提纯的,味道比三锅头要醇美得多。公输白没日没夜地给他干活,总得给他点报酬不是。 “唔,好香!” 公输白仅仅是凑近闻了一下便目光锃亮,立马大口猛灌: “呼,好烈的酒!过瘾!” “哈哈哈,我就知道跟着洛城主干准没错!” “是吗?”韩朔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肯来,硬是被我绑着过来。” “嘿嘿,多亏了韩叔,不然我哪能喝到这么好的酒。” 公输白嬉皮笑脸,咕噜咕噜又喝了两口。 “别光顾着喝酒,还有正事呢。” 洛羽板着脸道:“城内一下子多了八百新兵,他们需要的甲胄、兵器需要多久才能全部打造完毕?” “快了快了,没看到我的人在日夜赶工吗?”公输白苦着脸道: “打铁可是个精细活,一时半会儿急不得,我这些兄弟们每天只能休息三个时辰,苦得很啊。” 洛羽眉头微皱,现在打造一千两百人所需要的军械就已经捉襟见肘,以后若是有上万兵马怎么办? 这速度太慢了。 沉思片刻,洛羽很认真地说道: “你看,你现在采用的方法是分炉烧制铁矿石形成铁水,得到铁水之后还需要停炉取材,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 或许我们可以建起一座竖炉,也称高炉,炉壁采用黏土和石英堆砌,这样可以耐高温。 从上方炉口处添加木炭木材烧制,下方建造炉缸,用来储存铁水和废渣,让铁水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流出…… 此法我称之为高炉炼铁,如此一来速度便可以大大提高。” 洛羽从记忆中搜索了很多很多,黑岐山有大量黑松木,足以用来作为燃料,赤岐山又有大量铁矿,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几乎就是为炼铁专门打造的。 但他只懂大概知识,具体操作就得靠公输白这个天才了。 “妙啊,高炉炼铁,量大时间又快!” 公输白听得一愣一愣,瞪着洛羽,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洛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匠造天才?” 公输白满腹狐疑: “每次给我提出的点子都能让我茅塞顿开,若按照你的法子进行炼铁,速度能提升数倍不止。 你确定你上辈子不是个铁匠?” 洛羽连翻白眼,刚准备怼他几句萧少游就从一旁走了过来: “查清楚了,饮马镇今年应该有三四百匹好马等着卖,听说已经有不少世家上门询价了,眼下曹殇正在待价而沽。” 洛羽从饮马镇一回来就派萧少游打听消息去了,他想摸一摸曹殇的底。 “饮马镇水土肥美,产马的好地方,曹殇看起来也是养马的行家,三四百匹战马可不是小数目。” 洛羽抱着膀子分析道: “寻常时节还好,但眼下边关正在打仗,战马的价格一定会涨,怪不得曹殇不肯卖给我们,倒是我欠缺考虑了。” “买卖谈的就是价格,既然曹殇不愿意卖就说明我们出的价不够诱人。” 韩朔沉声道:“想买马,只怕咱们得出一波血了。”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咱们都得把这批战马弄到手!” 洛羽背着手走来走去: “都给我想!咱们苍岐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曹殇心动!” 几人愁眉苦脸,苍岐城此前可是一穷二白,如今刚能吃饱饭,哪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萧少游突然抬起头: “韩大哥,前几天你带人设伏,生擒了饮马镇一百骑,他们的兵器你还有印象吗?” “有啊,怎么了?” “他们的兵器如何?” “只能算稀松平常吧。” 韩朔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反正我当时和一个百夫长交手,只对了三招他手里的刀便被我砍断了,接着被我活捉。 如果不是活捉了他,想要生擒一百人还是极为困难的。 你问这个干嘛?” “呵呵,三锅头他看不上眼,锋利的兵器他总瞧得上吧?” 萧少游微微一笑: “饮马镇有良马,可没有铁矿啊。精良的铁骑与战马一样都是稀罕物,曹殇既然干的是佣兵行当,手下军卒的战斗力便极为重要,他一定想要铁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洛羽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饮马镇看到的绝大多数骑兵都只穿着布衣,鲜有人配穿铁甲! 饮马镇必缺铁!” 萧少游嘴角上扬: “如果我们拿出一批上好的甲胄兵器,再加上些许三锅头,曹殇一定心动!” “主意是好主意。” 韩朔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可曹殇若是有了铁甲弯刀,以后会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这家伙可不像是什么好人。” “这个简单。” 洛羽看向公输白: “你来打造一批稍次些的军械不就得了,只要不如我们的苍刀就行。” “得,你们出主意我来干活是吧?” 公输白晃了晃手中酒葫芦: “罢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啊。” “哈哈哈!” “还有一件事。” 萧少游的脸色凝重起来: “前线传来消息了。” “怎么说!” 洛羽和韩朔同时竖起了耳朵,云阳关开战近两个月,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情况不太妙,前线吃了好几场败仗,死了很多人,据说李家死了两个家将,损失惨重。 现在不少边关百姓都在往内地逃,人心惶惶。” 氛围顿时紧张,西羌这次是替完颜昌报仇来了,来势汹汹。 “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充实军力了。” 洛羽目光冷厉,看向云阳关的方向: “我总有一种预感,云阳关守不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虚伪至极的小人! 饮马镇 地上摆着整整齐齐二十具尸体,血污染红了胸口的“曹”字,每具尸体都挨了好几刀,砍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曹殇咬牙切齿,死死攥住拳头: “到底是谁,敢对老子的人下黑手!” 前天这队骑兵外出办事却迟迟不归,饮马镇便派人出去找,结果只找到了二十具死尸。 身边的手下同样气愤不已: “现场没有遗留下痕迹,但战马全都不见了,似乎被人刻意拉走了。” “妈的。去查,给我好好的查!” 曹殇怒目圆睁: “我倒要看看,阙州境内谁敢在我曹殇头上动土!” “什么卑鄙无耻的小人,敢伤饮马镇的兄弟!” 姚昌也站在一旁打抱不平:“曹首领放心,我立马传信兄长,凤川城也会派出人手帮你一起查!” “那就有劳姚将军了。”曹殇都快气死了:“只要让我查出动手之人,必要将其大卸八块!” “曹首领最近有没有与人结仇?” “结仇?”曹殇皱眉苦思:“没有啊,最近除了和苍岐城有过接触,再无旁人。” “那会不会是他们!” 姚昌犹犹豫豫地说道:“曹首领劫了听雨楼的酒,又拒绝了买马的交易,洛羽会不会怀恨在心,刻意报复!” “有道理啊。” 曹殇陡然反应过来,面带疑虑:“难道是他?” 一名亲卫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苍岐城的洛羽来了,说要见您。” “他来了?” 曹殇与姚昌同时愕然,这时候洛羽来找他干什么。 “叫进来吧。” 曹殇袍袖一挥:“我倒要看看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曹府正厅 刚刚被请进屋中的洛羽微皱眉头,他总觉得曹殇看自己的目光带着恨意,咋回事? 曹殇冷冷的开口了: “洛城主,你的人不是已经放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洛羽轻笑道:“不是说好和曹头领谈生意吗?在下不请自来,冒昧了。” “谈生意?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谈生意。” 曹殇目光微凝: “就在昨天,我手下一标兄弟被人暗杀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洛城主难道觉得我还有心情和你做买卖?” 洛羽诧异了:“竟然有人敢杀饮马镇的人?” “我也好奇,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曹殇身体前倾,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洛城主,你觉得是谁?” “我岂会知道?” 洛羽想明白了曹殇的恨意从何而来,反问道:“曹首领该不会以为人是我杀的吧?” “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你觉得我今天还会出现在饮马镇吗?” 洛羽宛如看待白痴: “我洛羽就算再杀,也不至于主动送上门给你杀吧?” 曹殇愕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呵呵,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曹殇收起了充满敌意的目光:“洛城主这次又想做什么买卖?” “自然是想买你的马,这次我给曹首领带来了好东西。” 洛羽轻拍手掌,蒙虎与小伍便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咣的一声打开,里面码放着数十把弯刀。 曹殇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洛城主这是何意?区区几把刀就像买我的马?” “先别急着下结论。” 洛羽自信满满:“试试再说。” 曹殇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抄起一把弯刀挥舞了几下,当他的目光扫过刀锋时明显出现了兴趣: “来人,拿把刀过来,举稳了不要动!” 门口的亲卫立马拎着刀走进屋,还没站稳曹殇就起手一刀狠狠劈了过去: “当!” “咔擦!” 刀锋滑过,亲卫手中的兵器应声而断。 “好刀。”曹殇第一次露出凝重之意:“当真是好刀。” 洛羽早就料到曹殇会是这种反应: “怎么样,曹首领喜欢吗?” “喜欢,看来洛城主手中真有好东西啊。” 曹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说说吧,洛城主这次想做什么生意?” “简单。” 洛羽大手一挥: “价格还是像上次说的,六坛酒换一匹马,除此之外每一匹战马我可以加一柄这样的弯刀。 曹首领是行家,应该知道这么一把刀价值不菲。况且除了苍岐,别的地方也打造不出如此好刀。” “好刀确实是好刀。” 曹殇略带不舍地将刀放了回去: “但这笔买卖,我曹殇不做。” “为什么?” 洛羽真的想不通了,自己拿出的东西价值不菲,可以说已经超出了马匹的市价,为何曹殇还是不愿意卖? “我曹殇爱银子,但我做生意也看眼缘。” 曹殇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如果是我看不对眼的人,想跟我做生意,门都没有。” “这么说曹首领是看不上我了?” 洛羽的神色逐渐冷漠:“似乎是你先劫了苍岐城的酒吧,苍岐从未主动得罪过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不不,与劫酒一事无关。” 曹殇冷冷一笑:“而是你太过虚伪!” “虚伪?” 洛羽蒙了,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评价自己。 “我问你,你为何要买马?” “自然是为了保护百姓。” 洛羽不明白曹殇为何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 “边关战事吃紧,羌贼随时可能侵入内地烧杀劫掠,苍岐这么多百姓,我既然当了城主,就该让他们活下去。 有了战马就能充实军力,战力上来了才能与羌兵有一战之力。” “呸!话说得好听。我看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 曹殇讥讽道: “一开始听说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挡住羌贼,还真以为阙州出了个英雄,可你看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 先是在苍岐建城当上了城主老爷;然后又卖酒、酿酒,赚得盆满钵满。再接着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和姚家争抢地盘。 你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自己?自私私利的小人罢了,与常人并无不同!” “你若真是个俗人小人也就罢了,可你却顶着个英雄的名头干着小人的事,你有哪件事是为了老百姓?现在又打着保护百姓的幌子来买马。 虚伪至极!” “此言谬矣!” 如此说辞把洛羽被气得不轻,冷喝道: “酿酒卖酒是为了养活苍岐城内的百姓,不然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招兵买马不是为了争抢地盘,是姚家对我出手在前,苍岐从头到尾都在自保!” “的得的,你别跟我说这些。” 曹殇直接打断了洛羽的解释: “我就问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老百姓吗?现在云阳关战事吃紧,你怎么不带兵去前线杀敌?保家卫国?” “我……” 洛羽竟然真被问住了,有些羞怒地反问道: “你不是也没去?” “我?哈哈,我和你不一样。” 曹殇仰天大笑,不以为意: “您洛城主是名震阙州的大英雄,人人敬仰的好汉,我曹殇算个什么东西?臭名昭着的淫贼马匪罢了。 老百姓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我,我凭什么去保护他们?” 洛羽铁青着脸,发现自己真说不过曹殇,因为曹殇压根不讲道理,把自己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曹殇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冰冷: “今天我就把话跟你讲清楚了,一匹战马你也别想从老子这弄走。” “滚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老子要踏平苍岐! “没想到曹殇竟然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光凭能不能看对眼来决定做不做买卖,真是个怪人。” 萧少游苦笑道: “咱们从未得罪过他,反倒是被他记恨在心。” “要我说此人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无赖!” 韩朔愤愤不平:“一口一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可咱们给难民、流民提供可以栖身的地方,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还打土豪、分田地,让百姓们有自己的地可以种,这些他全当看不见!” 洛羽有没有为老百姓做过实事大家心里都门清,哪像曹殇说的那般自私? “人总是固执的。” 洛羽平静地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既然在心里认为我虚伪,那不管我们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认可。” 从饮马镇出来的时候洛羽很气愤,被人误解的感觉很不好受。可回来后他就想通了,第一印象总是会先入为主,而曹殇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虚伪,无法改变。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萧少游无奈地摇摇头: “本以为这次能用上好的弯刀换马,但现在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从饮马镇弄来马匹了,只能另寻他法。” 几人情绪低沉,十拿九稳的买卖没想到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被曹殇给拒绝了。 “那倒不一定。” 洛羽缓缓抬头:“今天曹殇提了一嘴,饮马镇有一队骑兵外出被人杀了,凶手不明。” “这种时候对曹殇出手?那曹殇肯定要怀疑到我们头上啊。” 萧少游的脑筋转得最快,瞬间反应过来: “我怎么觉得行凶之人不是冲曹殇去的,更像是冲我们来的?想要借曹殇的手对付我们?” 韩朔冷笑道:“如此歹毒的心机,掰着手指头算,和咱们有深仇大恨的似乎只有姚家。” “没错,所以我怀疑是姚林在搞鬼。” 洛羽眼神冰冷: “去查查,姚家最近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 曹府正厅 曹殇和姚昌正在举杯对饮,光闻酒香就知道是从听雨楼手里扣下的三锅头。 “啧啧,此酒真是不错。”曹殇砸吧着嘴:“怪不得鼎香居的生意不如听雨楼,有如此好酒,生意岂能不红火?” “所以咱们才来请曹首领帮忙不是。” 姚昌主动敬了一杯酒,套起近乎: “咱们在阙州境内立足多年,说起来都是老人了,他洛羽算什么东西?撑死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罢了,竟然敢和我们斗? 接下来还得多多仰仗曹首领。” “你放心,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我就会替你们把事情办完。” 曹殇微微一笑: “听雨楼的财路已经被我断了一半,这两天等我找个借口,断了他另一半!至于后面的事怎么解决,那就看你们姚家自己的了。” “呵呵,曹首领的信誉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姚昌接着说道: “不过洛羽此人确实得多加提防,之前他敢跟姚家抢地盘,日后保不齐也会和饮马镇抢地盘,您不得不防啊。” “哼,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抢地盘?” 曹殇冷笑一声:“若他真敢惹到我头上,我一定会把苍岐踏为平地!” “其实在下有一事不解,前两天洛羽来饮马镇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您为什么不杀了他替二十号兄弟报仇?”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曹殇微皱眉头: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是他杀的,人家来找我谈生意,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宰了,那我曹殇不就成了卑鄙小人?传出去我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敢来饮马镇做生意?” “对对对,曹头领说的是,倒是在下欠缺考虑了。” 姚昌笑着打哈哈,实则心里万分鄙夷,你一个淫贼还在乎起名声来了? “马场失火了,失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不好了,草料场也起火了!” 刚把三锅头灌进肚中,外面就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呐喊,曹殇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急喝道: “快,立刻派人去救火,妈的,谁这么不小心!” 曹殇那个急啊,饮马镇可是靠养马起家的,到处都是马厩、草料场,火势一起弄不好要把整个镇子都给烧掉,所以这么久以来饮马镇最怕的就是失火。 外面乱了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几名彪形大汉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抬腿一脚就将其推翻在地。 “怎么回事?此人是谁?” “大哥,失火不是意外,而是此人故意纵火!” 悍卒恶狠狠地说道: “放火的有五六个,其他几个都被宰了,只剩这么一个活口。咱们被烧了两座草料场,还死了七八匹小马驹,妈的。” “故意纵火?好大的胆子!” 还不等曹殇开口,姚昌先怒了: “你们是什么人?是何人指使你放火!” “我,我……” 被抓的是个黑脸汉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敢在饮马镇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曹殇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先卸了他的胳膊,待会儿再慢慢拷问。老子就喜欢硬骨头,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饶,饶命啊!” 一听要砍胳膊砍腿,黑脸汉子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求饶: “说,我全都说,饶命啊!”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我,我是苍岐城的兵丁,是洛城主让我们来的。” “洛羽让你们来的?” 曹殇的目光陡然冰冷:“你说的可是真话?” “千真万确,小的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求曹爷饶小人……” 话还没说完,黑脸汉子突然浑身一僵,鼻孔耳朵慢慢流出血迹,面堂发黑,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姚昌疾步上前,掰开眼皮一看便心领神会: “提前服毒了,看来是有备而来!” “混账!” 曹殇气急败坏,话还没问几句呢人就死了。 “曹首领,洛羽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姚昌打抱不平,义愤填膺: “想要买马不成,竟然派人来烧您的马厩、草料场,这是蓄意报复,小人行径! 这么看此前杀人的也是他们,只不过没留下把柄,但这一次算他倒霉,被咱们人赃俱获!” “妈的,把我当傻子耍?” 曹殇气得咬牙切齿,冷喝道: “点齐三百精骑,跟我走!老子要踏平苍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兵临苍岐 “大哥,天大的好消息!曹殇已经带着兵马朝苍岐去了,看架势是要取那洛羽的狗头!” 曹殇刚带兵离开,姚昌就快马加鞭赶回凤川城,将好消息告诉了姚林。 “噢?看来是我们的计策奏效了啊,哈哈!” 姚林当即大喜,乐呵呵地笑道: “还是你的主意好啊,先是暗杀饮马镇的兵马、而后再派人烧毁草料场,故意安排死士说出洛羽的名字,这下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按曹殇那个暴脾气,指定要大打出手。” “嘿嘿,多谢大哥夸奖!” “抢来的二十匹战马藏好了吗?可别被饮马镇的人给发现了。” “放心吧,全都藏在鼎香居,无人能够察觉。” “那就好。” 兄弟俩笑容满面,这一切自然是他们在背后捣鬼,要的就是让洛羽和曹殇结仇! 姚昌阴笑道: “曹殇此人有勇无谋,咱们略施小计便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下苍岐城注定要城毁人亡了,哈哈!” “不不不,恐怕没这么轻松。” 姚林微微摇头: “苍岐城的兵很多都是边军老兵,战斗力强悍,这一点咱们早就领教过了。光靠曹殇带去的三百骑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依我看,这次曹殇要惨败而归。” 现如今的姚林已经不敢轻视洛羽了,这个年轻人给了他太多意外。 “惨败而归?那咱们的栽赃陷害不就白费了?” “那也未必,曹殇若是惨败而归,饮马镇必定伤亡惨重,两人不就结下了死仇?依我看啊,若是曹殇败了,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天大的好机会!” “好机会?” 姚昌疑惑不已:“何意?” 姚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现在就回饮马镇等着,如果曹殇真的大败而归,必定要倾巢而出围攻苍岐,到时候你就说,咱们凤川城也可以派兵参战,祝他一臂之力!” “助他一臂之力?”姚昌大惑不解: “这家伙只认银子,贪婪无比,杀一个洛羽竟敢狮子大开口跟咱们要两万两,为何要助他?” “笨!” 姚林瞪了他一眼: “换个角度想,曹殇和洛羽倾力死拼,是不是会打个两败俱伤?等曹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收拾了洛羽,咱们再从背后捅曹殇一刀,顺势将其灭了,那苍岐和饮马镇不就都成咱们的了吗?” “妙,太妙了!” 姚昌钦佩不已,当场就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大哥的脑子好使!” “哈哈哈。” 姚林大笑出声:“姚家能不能发展壮大,就看这一遭了!” …… “洛羽!” “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老子滚出来!” 怒骂声回荡在苍岐城的上空,城门早已紧闭,大批士卒登城防守,一群骑兵正在城门外耀武扬威,中间的军旗大书一个“曹”字。 守卒面色凝重,饮马镇的威名还是有不少人听过的,曹殇的凶名不亚于他淫贼的称号。 虽说曹殇只带来了三百骑,但声势确实不弱,骑卒列阵严整,人人凶神恶煞,杀气缭绕,光看气势就比姚家的骑兵要强上不少。 “嘎吱!” 营门打开,同样是三百骑兵疾驰而出,清一色黑甲在身、弯刀悬腰。洛羽勒住缰绳,冷喝道:“曹首领这是何意,平白无故为何带兵来我苍岐?” “你个奸贼,都到这时候了还敢装模作样!” 曹殇气不打一出来:“早知你如此卑鄙,当初就不该让你活着走出饮马镇!” “曹殇,你太张狂了些!” 洛羽面色冰冷:“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真当我怕你?” “不分青红皂白?好,我问你!三天前我手下一队骑兵外出全部被杀,是不是你干的!” “我说了,不是!” “不承认是吧?” 曹殇提枪指向洛羽的鼻尖: “那昨天夜里饮马镇草料场被烧总该是你干的吧?” “我好端端的烧你草料场干什么?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妈的,老子活捉了你的人,是你手下的士卒亲口招供,难道我还冤枉你了?”曹殇咬牙切齿: “噢,我知道了,你以为给人服了毒就死无对证了是吧?看你年纪轻轻,没想到心思却如此歹毒! 看来我曹殇猜得没错,你确实是个无耻小人!” “你到底在放什么屁?” 洛羽冷着脸:“我一没杀你的人,二没烧你的草料场,你爱信不信!” “老子也懒得跟你掰扯。” 曹殇扫了一眼洛羽身后的骑兵: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在饮马镇头上拉屎的,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咱们点齐兵马拉开架势打一场,要么你和我一对一过过招,咱们分个胜负!” “曹殇,你休要欺人太甚。” 洛羽面带讥讽: “一对一就一对一,还真以为我怕你?”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洛城主的枪法,看看你凭什么杀了完颜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驾!” 曹殇暴喝一声,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抬手便是一枪笔直刺出,长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说动手就动手,绝不含糊。 洛羽几乎同时策马迎了上去,两马交错瞬间,曹殇的枪尖直取洛羽咽喉,快若惊雷。洛羽上身微仰,枪杆横挡,“锵”的一声震响,火花四溅,两人手臂同时一颤。 “好强劲的力道。”曹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 “再来!” “怕你不成!” 这次是洛羽率先发动攻势,手中浑铁长枪化作一道流光笔直上挥。曹殇不避不让,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前蹄腾空,手中长枪顺势往下一劈,竟然想要以居高临下之势挡下洛羽的攻势。 眼看招式被破,洛羽突然变招,长枪由直刺改为上挑,正迎上曹殇下劈的枪杆。 “当!” 又是一记猛烈的对拼。 两位主将连过了数十招,招招都是奔着对方要害去的,看似险象环生,但实际上十分焦灼,并未分出胜负。 “看来曹殇不止有淫贼的恶名啊。”萧少游唏嘘一声: “能和城主拼得不相上下,枪法着实不弱。” “此人当真不能小觑。”韩朔沉声道:“真不知道他抽什么风,突然带兵发难。” 萧少游目光微凝: “其中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喝!” “当当当!” “再接我一招试试!” 对拼数十招,曹殇突然怒吼一声,浑身蓄力,长枪如毒蛇吐信般猛然刺向洛羽的心窝,枪尖快得出奇。 洛羽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本能地做出反应,猛拉缰绳,同时腰身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枪尖擦着自己的胸甲划过,留下一道醒目的刮痕。 好凌厉的一枪! 若无铁甲护体,只怕洛羽已经要血溅当场。 “该我了!” 甚至还没稳住身形,洛羽的反击就来了,陡然从马鞍上跃起,枪出如龙,直刺曹殇面门。 “好快的反应!” 曹殇表情骤变,仓促举枪格挡,却见洛羽手腕一抖,枪尖突然变向,改刺为扫,重重拍在曹殇胸膛。 “噗嗤!” 这一招变枪让曹殇猝不及防,一阵剧痛袭遍全身,直接被击飞倒地,摔得灰头土脸。 “再动一下试试?” 还不等他起身,锋利的枪尖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令其再也不敢动弹一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我避他锋芒? 从曹殇的凶悍攻势到洛羽的凌厉反击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 人仰马翻,胜负已分。 陡然的变故让远处三百曹家兵瞳孔骤缩,谁也没料到他们的头会败在洛羽手里,人人挺枪向前: “救人!动手!” “宰了他!救回大哥!” “嗖!” 排头一位偏将刚要策马冲出,便有一支利箭飚射而来,稳稳地落在马蹄前方,高速摆动的箭矢惊到了战马,战马一阵嘶鸣,胡乱翻腾,差点将骑兵掀翻在地。 “嗖嗖嗖!” 同时有无数箭雨落下,溅起尘土飞扬,箭矢并未伤人,全都稳稳落在骑阵两侧,更像是一个警告。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两翼各出现了一座步卒方阵,约莫六百军卒,长枪、盾牌应有尽有,早已扼守住险要地势。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城头上的萧少游微微一笑,曹家骑兵声势浩大的出动,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吕青云和余寒弓早就带兵外出,埋伏在曹家骑兵的侧翼了。 余寒弓弯弓搭箭,嘴角上扬: “谁再敢动,下一箭就得见血了!” “妈的!跟他们拼了!” 曹家兵也算悍勇,不惧反怒:“救出大哥!杀出去!” “都不要动!” 最终还是曹殇的怒吼声止住了暴躁的军卒,他很清楚真要死拼,今天带来的三百人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我输了。” 望着眼前锋利的枪尖,曹殇并未惧怕,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杀了我可以,放我弟兄们走。” “倒是挺讲义气。” 洛羽嘴角微翘,收回了枪尖:“我不杀你,走吧。” “你要放了我?” 曹殇眉头微皱: “为什么?我一走,明天就会带着上千骑兵过来将苍岐踏成废墟,到时候你的士兵,外加城里的百姓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会的。” 洛羽很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真想这么做,今天就不会只带三百人过来了。你之所以提出一对一,也是怕伤及无辜吧? 看在你还有一点良知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下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曹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中还带着一丝怒意: “别以为放过我一次老子就会对你感激涕零,这事,不算完!”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洛羽讥讽道: “你这个人,功夫不错,脑子却不怎么好。如果我真的有意要对付饮马镇,那我今天不就能缴了你三百骑兵的战马? 愚蠢至极! 送你两个字。” 曹殇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 “滚蛋!” …… 曹家兵消失在天边尽头,萧少游满意得很: “挺好,一人没死。” 洛羽很冷静: “真要杀了这三百人,咱们与饮马镇的仇可就结死了,再无转圜的余地。说句实话,真心不想和曹殇为敌,他手中的战马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惜啊,这家伙被人耍得团团转。” “看看吧。” 萧少游递过一封书信: “江殊刚刚送来的。” 洛羽摊开书信简单一扫,眼中便闪过一抹寒光: “我就知道是你!” …… 三百骑兵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饮马镇,别看一人一马未伤,可这些人就像是被打碎了脊梁骨,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完好无损地回来不是因为自己能打,而是苍岐主动放了他们一马,否则便是三百具死尸。 饮马镇的骑兵个个性子高傲,哪受得了这种屈辱? 曹殇独自一人呆坐着,死死攥住拳头,双眼像是要喷火。 “曹首领,曹首领!” 姚昌火急火燎地从屋外冲了进来,绕着曹殇左看右看:“我刚回来就听说你们在苍岐城吃了亏,您还受了伤。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我立刻派人去凤川城请医师来!” 姚昌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嘘寒问暖,曹殇捂着胸口艰难地摆摆手: “没事,些许皮肉小伤罢了,不打紧,哪需要什么医师。” “没事就好。” 姚昌这才松了口气,随即面带歉意: “曹首领,此事是我姚家不好,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和洛羽结仇,饮马镇就不会吃这个亏。放心,我姚家一定会补偿兄弟们的。” “这说的是哪里话?” 曹殇冷声道: “我和你们姚家做的是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和苍岐的恩怨纯属洛羽是个卑鄙小人,无耻至极,背后使阴招。 两件事一码归一码,与你们无关。” “曹首领胸襟坦荡啊,姚某自愧不如。” 姚昌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紧跟着便愤愤不平地骂道: “妈的,说到底还是这个洛羽嚣张至极、欺人太甚!先是在凤川城和我姚家抢生意,还杀了我八百兄弟,现在又骑在饮马镇头上撒野。 还真把阙州内地当成云阳关了,任由他胡作非为!老子恨不得生食其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姚昌骂声不绝,十八种骂法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全都是心里话,因为他真的恨透了洛羽。 “曹首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实在不行暂时就守住饮马镇不要外出了,避一避苍岐的锋芒,他那些兵马确实厉害。” “避他锋芒?我曹殇在阙州混了这么久要避他锋芒?” 曹殇怒目圆睁: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明天我就点齐兵马,倾巢而出,踏平苍岐!” “三思啊曹首领!” 姚昌目光陡变,急忙劝谏:“苍岐有很多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身经百战,不好对付,咱们还是先忍一忍再说。 等日后时机成熟再找他报仇不迟。” “放屁!姚家忍得住这口气,老子忍不住!” 曹殇拍案而起: “我与洛羽势不两立!” “妈的,曹首领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姚家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姚昌似乎被激起了火气:“饮马镇若是倾巢而出围剿苍岐,那我凤川城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姚家尚有近千军卒,愿跟随曹首领一战!”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姚昌信誓旦旦地喝道:“不踏平苍岐,绝不撤兵!” “好,痛快!” “蹭!” 曹殇猛地拔出腰刀,高举在半空中: “老子的刀很久没见过血了,这次就要用卑鄙小人的血染红刀锋!” “曹首领霸气!” 望着寒光闪闪的刀锋,姚昌的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成了成了! 曹殇右手举刀,左手一横: “姚兄,今日你我就击掌为誓,出兵共击苍岐,苍岐到手之后,地盘归你,银子女人归我!” “好,一言为定!” 姚昌强忍心头的激动,兴奋地伸出右手。 可就在这一刻,悬在半空中的刀锋笔直下滑,沿着手腕一刀砍过,将姚昌的手臂一劈两截,鲜血飚射而出。 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回荡在饮马镇的上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人头就当是回礼了 鲜血淋漓的断手掉落在地,剧痛让姚昌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满头冒汗,脸色惨白的姚昌不可置信地看向曹殇: “干,干什么!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手,我的手啊!” 姚昌不明白,不是说好了击掌为誓、共击苍岐吗?怎么一刀就把自己的手臂砍断了。 曹殇拎着鲜血淋漓的弯刀,居高临下,眼神宛如在看待宰的羔羊: “我刚刚说了,要用卑鄙小人的血染红刀锋,而你就是那个卑鄙小人!” “为什么是我!不是洛羽吗!” 姚昌不停地扭动身躯,目光狰狞: “是洛羽要和饮马镇为敌,姚家是真心实意帮你!洛羽才是那个卑鄙小人!” “姚将军是在叫我吗?” 熟悉的嗓音突然回荡在耳畔,姚昌浑身一僵,从后屋走出的人影让他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洛,洛羽!你怎么会在这!” 一股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时至今日姚昌都忘不了当初那一刀,差点把自己送去见阎王。 “当然是老子请过来的。” 曹殇蹲下身子,用刀锋拍了拍姚昌的脸颊: “杀我二十号兄弟的是你,指使人烧毁马厩、草料场的也是你吧?你们姚家想在背后挑动我和苍岐结仇,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对不对?” 姚昌心头一颤,坚决否认: “不,是他,是洛羽!是他在骗你!此人一向诡计多端、谎话连篇!曹首领你要相信我,我姚家岂会干如此卑劣之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真的不是我!若有半句谎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时候姚昌别无他法,只能咬死不认: “证据,你有证据吗!” 洛羽踱步向前,不紧不慢: “十天前你们派出一百精锐,暗中伏击饮马镇外出的骑兵,杀完人之后清理了现场的痕迹,还将二十匹战马统统拉走,藏在了鼎香居。 你们的本意是想让曹殇怀疑到我的头上,结果曹首领认死理,没有证据就不想动手。所以你们只好又自导自演了一场烧毁马厩的戏码,派出提前服毒的死士故意被抓,然后供出我的名字。 噢,对了,这些死士出发前你们还请了几名青楼花坊的女子在鼎香居陪他们一夜风流,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去死。 两招环环相扣,这才让曹头领怒火中烧,带兵前往苍岐。 对吗?” 姚昌的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恐惧,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就像见了鬼一般,这些可都是姚家机密啊,洛羽远在苍岐,怎么可能对鼎香居内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洛羽宛如看待白痴: “听雨楼和鼎香居斗了这么多年,就连杜刚都知道在听雨楼安插内奸,难道听雨楼就不会在鼎香居里放两个自己人? 蠢货!” 这些事情自然是靠江殊查出来的,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曹殇怎么可能干脆利落地砍掉他一只手呢。 姚昌傻眼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鼎香居里会有内奸,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呢。 “砰!” 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凶神恶煞的军卒押着七八名汉子走了进来,全都是姚昌带来的亲随,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曹殇讥讽道: “你这些心腹也招了,这下该死心了吧?” 姚昌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和上次一样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得亏洛城主好心把证据给我,否则我还真被你们姚家耍得团团转。” 曹殇的表情并不愤怒,只是被杀意笼罩,刀锋一点点靠近姚昌的咽喉: “敢在我的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别,别杀我,我们姚家……” “噗嗤!” 话都没说完,曹殇就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鲜血流了一地,跪在地上的几名亲随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磕头求饶。 “瞅瞅你们这不争气的样子,哪有点男子气概?” 曹殇很是不屑: “老子懒得杀你们,把姚昌的人头带回去,告诉姚林。 他在背后摆了我一道,姚昌的人头就算是回礼,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但是从今往后姚家的人不要出现在老子的地盘上,听雨楼做生意姚家也不得再有任何阻拦。 若是姚林不服,老子会带着饮马镇的兄弟们去找他好好谈谈。” “滚!” 早已被吓破胆的亲随带着姚昌的人头走了,无头尸首直接被丢到镇子外面去喂狗。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从不喜欢欠人情。” 曹殇坐回椅子上说道: “战马可以卖给你,但你就不用给我酒了,老子对卖酒的生意不感兴趣,直接拿银子买就行。 五十两银子外加一柄刀买我一匹马,现在羌兵压境、黑市马价飞涨,这个价格绝对公道。 五天后,我会让人把三百匹战马送到苍岐,刀你先给我,银子一个月内结清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成交!” 洛羽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这桩买卖,价格他压根不在乎,只要能弄到心心念念的战马就行: “合作愉快!”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经历这么一遭你我就是朋友了。” 曹殇冷冷地说道: “战马卖给你是因为你帮了我,我又错怪了你,算是我表达歉意。但我依旧觉得你自私自利,打着英雄的幌子谋取私利,这一点并未改变。 以后饮马镇会不会继续和苍岐做生意,还得看我的心情。” “饮马镇和谁做生意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洛羽起身告辞,但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给曹首领一个忠告,以后对别人的看法最好不要靠道听途说,得先去了解别人再下结论。 你说我自私自利,请问你有没有去苍岐城走走看看,你有没有问过老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你有没有问过那些庄稼汉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从军入伍? 我猜你都没有。 既然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我自私自利?无非是你的固执己见,一厢情愿罢了。” 曹殇愕然,被洛羽一句句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走了。” 洛羽径直离去: “既然曹首领看我不顺眼,也没必要在这讨人嫌,日后不到万不得已,苍岐不会找你做生意。 后会有期!” 望着远去的背影,曹殇眼中第一次闪过一抹疑惑: “难道老子看走眼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云阳关破 夏日炎炎、艳阳高照 曹殇如约将战马送了过来,整整三百匹,洛羽不想拖欠,一次性就将弯刀白银全都送了过去,差不多掏空了苍岐城的家底。不过有听雨楼在,银子会源源不断流入苍岐。 新到的战马大部分都划归董川麾下,又凑出一个骑兵尉,剩下的则归小伍率兵的亲兵。 一匹匹骏马在校场中奔驰,赤裸上身的军汉不停地刺出长枪,将捆满沙包的稻草人一枪捅翻在地。 还有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练习箭术,动作虽然僵硬,但也算有了几分模样。 这一批新兵入伍到现在一个多月,几乎日日要练习骑术、枪法、箭术,谁敢偷懒懈怠就没饭吃。 当初萧少游和洛羽制定的练兵方略很管用,从叠被子、站军姿这种细枝末节入手,短短一个月就能让庄稼汉变成号令严明的军卒。 自从见识到饮马镇成批成批的骑兵驰骋之后,洛羽对组建大规模骑兵生出了一种执念。 在陇西地界,不管是各家内斗还是与西羌搏杀,骑兵都是天生的霸主! 萧少游乐呵呵地在旁边念着苍岐城的家底: “现如今城中可战之兵有一千三百人,小伍指挥的亲兵旗一百人,剩下的分为四尉,每尉三百兵马。 战马八百匹,亲兵旗一百匹、董川、蒙虎两尉各三百匹,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各五十匹。 公输白已经打造好了一千三百军卒所需要的全套甲胄、军械,弓弩,咱们苍岐算是有了自保之力。” “整整八百骑兵啊,放在三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韩朔满心欢喜: “现在姚家在我们眼里可谓不堪一击,哪怕饮马镇的骑兵倾巢而出咱们也有一战之力。” “姚家,呵呵。” 再次提起姚家的时候洛羽很是不屑:“最近姚林有什么动静吗?没想着报复咱们?” “他哪里还有报复的胆子。” 萧少游讥讽道: “姚昌的人头送回去之后姚林就整日闭门不出,凤川城巡逻的军卒都不敢从听雨楼门口走过,就连鼎香居都关门了。 他现在得罪的不只是我们,还有曹殇,咱们或许还讲点道理,可惹毛了曹殇,姚家只有满门被灭一条路。” “栽了两个跟头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了。” 韩朔冷笑一声: “第一次指使乱石岭的土匪找麻烦、第二次是联合地主发兵攻打苍岐,前两次咱们都给了他机会,这是第三次了。 城主,事不过三,要我说就直接发兵灭了他,姚林手中撑死千把人,咱们定能战而胜之。” “灭了他容易,可咱们当务之急是练兵啊。” 洛羽有些忧虑: “云阳关战事好几天没消息了,鬼知道羌兵什么时候杀进来,这时候去找姚家死拼不是明智之举。” “怕是情况不妙。这次羌兵是分头进攻阙州、定州,李家和君家只能各自迎战,无法合兵一处,再加上羌兵来势汹汹,难以匹敌。” 萧少游默然道: “最近逃往内地的难民越来越多,其中很多都是云阳关的百姓,如此大规模的逃难,战事定然不容乐观。” “咱们不在前线,只能听天由命了。” 洛羽苦笑一声,没来由地想起曹殇那句话,你不是大英雄吗?怎么不去云阳关保家卫国? 这实际上是大乾军制的问题,调往云阳关的兵马只属于两方势力,一边是朝廷派来的、一边是隶属于李家的牙兵,而苍岐在名义上不属于阙州、定州管辖,李家的号令自然送不到这里。 朝廷就更别提了,压根不知道这鬼地方还有一座城。 除非洛羽啥也不管,自己带兵去云阳关,可那样的结果只有一个,被别人当成替死鬼坑死。 “城主,城主,出事了!” 董川的吼声老远就传了过来,一路飞奔,神色慌乱,跑到几人面前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 “云阳关,云阳关丢了!” “什么!” 三人面色大变,刚还聊到云阳关的战事,转头就被羌兵攻破了? “刚收到的消息。” 董川面色凝重:“三天前羌兵攻破云阳关,杀主将宋中,守卒四千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大败亏输。 现在羌兵已经兵分多路突进内地,边关一线全都乱套了。” 大败,确实是大败。 短暂的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戚,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当初云阳关是他们拼了命才守住的,现在说丢就丢了。羌兵一旦入境,不知道又得有多少百姓惨死在羌兵刀下。 “都别耷拉着了,给我打起精神。”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从现在起一定要加强戒备、随时备战,如果羌兵真的杀到苍岐,那我们就只有血战到底!” …… 短短两天,阙州边关就乱成了一锅粥,羌兵本就是游牧民族,云阳关一破他们就兵分多路,四处劫掠,见人杀人、见钱抢钱。 边关地带有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各城城主面对如此危局采取的应对措施也各不相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胆子小的拖家带口连夜跑路,逃往阙州内地寻求庇护;手中有点兵力或者舍不得家产的就固守城池,等着朝廷发兵救援…… 最惨的还是乡野百姓,若是命不好被羌兵撞见,那就是死路一条。 苍岐城内,洛羽等人的面色很不好看。 就在刚刚他们接到消息,姚林带着自己的族人家眷还有一千守军全跑了,也就是说凤川成了一座空城。 原因很简单,凤川是阙州内地排得上号的繁华大城,自然是羌兵劫掠的首选,据说有一支两千人的游骑正气势汹汹扑向凤川城,打算将凤川一锅端。 姚林知道自己不是羌人的对手,提前一步跑了。 “妈的,这个贪生怕死的怂包!” 蒙虎愤然大骂: “好歹也是凤川城的城主,大难临头自己跑了,满城的百姓怎么办!” “跑的可不只是姚家啊,听说很多有钱人也跑了,包括城外的一些大地主,整个凤川都乱套了。” 萧少游默然抬头: “凤川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无兵驻守。两千羌骑来势汹汹,不管是姚家还是李家,又或者是附近几家大族,都绝无可能发兵救援凤川。 羌兵一旦入城,会死很多人。 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不再作声,他们要不要去救苍岐? 洛羽沉默了,打还是不打?苍岐仅有的八百骑兵能不能挡住羌兵?八百骑一旦外出,苍岐怎么办?有没有可能两座城都保不住? 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做。 “呜!” “呜呜!” 城头上陡然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所有人心头一惊,羌兵已经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小伍步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是羌兵!是曹殇!说要见城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好一个曹贼 日暮黄昏,夕阳倾洒在苍岐城头,泛着点点余晖。 上千骑兵驻足城外,不闻半声战马嘶鸣,只能看到一面面随风飘动的“曹”字军旗,骑兵都站在地上,手牵缰绳,全场寂静无声,恍惚间有种天地静止的错觉。 洛羽和曹殇并肩而立站在城头,苍岐城地势高,可以看出很远,目光扫过之处恰好是阙州内地。 全副武装的上千骑兵令洛羽皱起了眉头: “曹首领,你这是?” “放心,我不是找你麻烦来了。”曹殇面带歉意:“今日特地来跟你说声抱歉。” “跟我说抱歉?为什么?” “这些天我派底下的兄弟来苍岐看了看,听说你付给修墙民夫的工钱远高于市价,让他们人人可以吃饱穿暖,还将地主老爷家的地分给了老百姓,让耕者有其田。 此前说你卑鄙无耻自私自利是我不对,有错就认,我给你赔礼了。” 曹殇深深地弯下了腰肢,一向脏话不断的他突然如此有礼貌,愣是让洛羽有些不知所措: “快请起,这都是我该做的。” 曹殇喃喃道:“除了抱歉,还想跟你讲讲故事,有些话憋在心底很多年了,今日不说,只怕再没有机会说出来。” “请讲。” 洛羽心头疑惑,为何今天不讲就再也没机会了?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曹殇先问了一句:“洛城主知不知道我为何会占据饮马镇?” “略有耳闻。” 洛羽目光微挑:“我听说饮马镇之前的主人姓刘,占据此地好些年,是曹首领带着兵马灭了他满门,杀了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之后才占了饮马镇。” 此事在阙州几乎人尽皆知,但凡提到此事就会有人骂曹殇没人性,手段太过恶毒。 “没错。” 曹殇的眼眸微微闪烁: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每天只知道跟着爹娘放羊、砍柴,小山村的日子虽然苦,也经常饿肚子,但那时候总觉得很安心,没什么烦恼,每天都能跟在爹娘身边打趣玩闹。 后来有一天马匪闯入山村,烧杀抢掠,见人就杀,整座村子都成了人间地狱。爹娘没办法,只能将我用一条麻绳捆着吊进枯井里,这才躲过一劫。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饿了两天两夜我才从井里爬出来。我至今都还记得爬出来见到的第一幕,上百村民的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包括我爹娘,被砍的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我坐在那儿哭啊,哭着求爹娘站起来带我回家,可他们怎么也不动弹。 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平静到极致的语气让洛羽既震惊又悲痛,谁能想到臭名昭着的饮马镇曹殇竟然会有这么一段过往。 “我一个小孩子,没了爹娘没了亲人,根本没有活路,哪怕是乞讨都讨不到饭吃。后来我就当了匪,在阙州境内四处游弋,渐渐拉起一帮兄弟。我当匪一是为了活下去,二是在找当初的仇人。 找啊找,找了好些年,我终于找到了那伙人。 饮马镇,刘家。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做的有什么不对?” 洛羽目光一颤,十几年前的刘家原来就是杀害曹殇全村的凶手,怪不得他要灭了人满门。 “从那之后饮马镇就归我了,十年来也算混出了点名声,不过都是恶名罢了。” 曹殇自嘲似的一笑: “阙州人都说,我曹殇一爱寡妇二爱金银,洛城主是不是打心底鄙夷我?” 洛羽没有回答,其实接触到现在,曹殇性格的最大缺点是暴躁了些,但好歹能分清一些是非,不算坏到极致,但他做的那些事洛羽确实看不上眼。 “其实我很好奇,大乾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不能娶寡妇?” 曹殇讥讽道: “我曹殇有九位妻妾,全都是从别人那儿抢来的寡妇,甚至有人的丈夫就死在我手里。 可我想问一句,这个世道寡妇靠自己一个人能活得下去吗?我要么杀了她们,要么将她们带走,我的选择是给她们一条活路。这些年来我给她们饭吃,照顾她们的孩子,若是任由她们孤身在外流浪,只怕下场会更加凄惨,我也给过她们金银让她们自行离去,可她们不走。 你可以说我无耻、卑鄙,可我曹殇从未逼她们做过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上床,也得人家心甘情愿! 有些人表面上正义凛然,实际上背地里做尽了恶事,我曹殇敢做敢认,哪里比他们差了?为什么我要背负那么多骂名?” 曹殇的语调逐渐拔高,洛羽的眼神在不断变化,他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这些年我灭了不少家族,所过之处死尸遍地,外人都说我杀人不眨眼,每次都要将人家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曹殇的拳头已经攥紧: “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前行,我不杀人,我这帮兄弟只能饿死。为了活下去,别无他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我敢拍着胸脯说,我曹殇灭门的家族个个恶事做尽,屠族是他们自找的报应!” 额头青筋暴涨,曹殇的情绪很激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 “今日前来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 “我那九位妻妾,以后就麻烦洛城主照顾了?” “啊,我照顾?” 洛羽直接就懵了,自己又不爱寡妇,这是哪跟哪:“那你呢?” 今天曹殇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人预料,可以说整个颠覆了他在洛羽心中的形象。 “我?” 曹殇微微一笑: “我要去凤川了,不是有两千羌骑正在赶来吗?我去会一会他们,此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你人不错,没那么假,以后就让我那些妻妾在苍岐城讨口饭吃,不饿死就行。至于饮马镇的马场,也归你了。” “你要去凤川城迎战!” 洛羽瞳孔骤然一缩,怪不得饮马镇的骑兵倾巢而出。 那可是两千精骑啊,羌兵的战力他很清楚,靠曹殇的兵马绝不是对手。 “是。” 曹殇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 “去让那些骂我的老百姓瞧瞧,姚家跑了、李家没来,那些地主老爷全都跑了,但我曹殇没跑!” “为什么?” 洛羽很不理解: “你之前不是说过,保境安民与你何干?” 那次曹殇亲口对洛羽说,保家卫国是大英雄的事,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任何人都有理由迎战羌兵,独独曹殇没理由,换做谁愿意去保护天天骂自己的人? “我可没说是去保境安民。” 曹殇迈前一步,望向自己的骑兵,朗声高喝: “我是想让羌兵看看,陇西不全是孬种,也有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别让人家看扁了!” 曹殇翻上马背,盯着洛羽: “照顾好我的妻妾,若是亏待了她们,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再给那些娘儿们带句话,下辈子八抬大轿娶她们进门!” 洛羽的心脏狠狠一颤。 “全军上马!” “轰!” 上千悍卒翻身上马,人人提枪佩刀,目光悍然。 “我们走!” 马蹄轰鸣,上千骑一路远行,义无反顾地赶往凤川城方向。 风沙微微浮动,玄色为底的“洛”字军旗在晚风中烈烈作响。 “好一个曹贼啊。” 洛羽负手而立,目光停留在不断飘动的旗面上,嘴唇轻努: “起风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倘若再多一些男儿 阳光明媚,空气中带着丝丝燥热,些许微风也不足以吹去盛夏酷暑。 顶着炎炎烈日,凤川城头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没有达官显贵、财主老爷,大部分都是舍不得离家的普通人,又或者是想逃也不知道逃往何方的穷苦百姓。 对他们来说凤川就是唯一的根,离了这又能去哪儿? 江殊站在最中央,周围的百姓明显对他抱有敬意。 自从三锅头大卖之后江殊一跃成了凤川城最有钱的富商,他与别的商贾不一样,经常设立粥棚赈灾,宽厚待人,在民间名声不错。 这次达官显贵跑得干干净净,但他没走。 不仅没走,他还号召民夫青壮自发上城防守,准备与羌兵殊死一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外的骑军身上,人数不多,堪堪千人出头,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曹”字军旗让许多人满心羞愧。 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的城主跑了,有钱人跑了,来救他们的却是臭名昭着的曹贼,要知道很多人一直在背后痛骂曹殇毫无廉耻。 情何以堪? 千余骑兵簇拥在一起,出自饮马镇的雄壮大马低声嘶鸣,它们也嗅到了一股大战来临的味道。 曹殇拎着一杆长枪,遥望天际,隐约能看到数不清的飞鸟腾空而起,嘈杂混乱。 “来了。”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而起,数不清的黑点跃出地平线,宛如黑云压城,汹汹而来。 兴奋的吼叫、挥舞的马刀、以及一张张狰狞的面庞让满城百姓脸色惨白。 这么多年来羌兵游骑多次深入内地,烧杀抢掠,六年前羌兵在凤川周围经过,连图九个村落,杀人无数,他们永远也忘不了尸骸满地的血腥恐怖。 这一次,他们能活下去吗? 羌兵涌现的那一刻,曹家骑兵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不少士卒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勇气是一回事,紧张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些年他们身处阙州境内,撑死了见过几十上百的游骑,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羌兵冲锋,紧张是本能。 “呸!这就是羌贼吗,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曹殇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喝道: “饮马镇的兄弟们,让羌贼看看,陇西也有站着撒尿的汉子!” “给我杀!” 上千骑呼啸而出,吼声阵阵,虽然不如正规骑兵那般阵型齐整,但至少这种勇往无前的气势已经远超寻常边军。 “呦呵,真没想到还有人敢在城外列阵迎敌。” 领军而来的是羌军武将木里扎,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他们从云阳关一路深入内地,几乎就没有遇到过抵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一次他可是指望将凤川城屠为平地,再将满城的金银珠宝全部打包带走。 “来都来了,就当给咱们打打牙祭吧。” 木里扎冷笑一声,手掌轻挥: “迎战!” “杀!” 两支骑兵在平原上展开了对冲,呼啸声不绝于耳。其实都不讲什么阵型,但羌兵早已习惯骑战,前冲的过程中逐渐开始变阵。 两千骑兵一分为二,绕开了正面战场,人人弯弓搭箭,一波波箭雨当空泼洒。 看似随意的一箭准头却不错,全都落入曹家军阵中,犹如雨幕降临。 “嗖嗖嗖!” 饮马镇的骑兵哪儿见过这种阵仗,第一轮箭雨落下的刹那就有不少士卒中箭坠马,然后被身后的同袍一踩而过,血肉模糊。 一轮接着一轮,伤亡在不断加剧。 “唉。” 江殊眼神黯淡: “羌兵擅骑射,此言果然不虚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还未交锋,饮马镇就已经尽落下风。 “虽然不敌,但勇气可嘉。倘若我大乾人人如此,何惧羌贼?”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江殊身后。 “你怎么还没走?”江殊眉头微皱:“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逃难去吗?” “你这么大的家业都没走,我走什么?” 小乞丐眼眸平静: “凤川城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死也得死在这。再说了,今天逃离凤川,明天呢?离开阙州?离开陇西? 天下之大,也没我陇西百姓的安身之所啊。” “活着总比死了好,你的才华,不该埋没。” “才华?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书生气罢了。” 小乞丐自嘲一笑: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还不如拎着刀上战场。曹殇今天若是败了,咱们就只能一起死。” “未必。” 江殊喃喃道: “凤川城不会丢的,还有援手!” …… 一轮轮箭雨不断吞噬着骑兵的性命,羌兵始终游离在战场边缘,并不急于冲锋近战,没有弓弩的饮马镇骑兵在他们看来宛如待宰的羔羊。 “妈的,这一招对老子可不管用!” “驾!” 曹殇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提速,最精锐数百骑紧随其后杀出,笔直杀奔右侧的羌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突然的提速确实让羌兵没反应过来,眨眼间两军便近在咫尺。 “给我死!” 曹殇怒吼一声,手掌长枪横挥而出,重重砸在一名羌兵的胸口,鲜血飞溅。 “杀!” “当当当!” “噗嗤噗嗤!” 近战正式开始! 饮马镇骑兵能有今天的凶名不无道理,虽然一开始被箭雨杀伤不少,可近战之后展现出了极为强悍的一面。 人人与羌兵近身肉搏,顶着枪尖刀锋往前冲,惨烈的对拼中不断有死尸倒地,羌兵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还真有点本事。” 木里扎略显诧异,随即冷喝一声: “分割,包围!” 羌骑闻令而动,两千骑兵顿时分出数支百人精骑,在战场中横冲直撞,不断分割饮马镇骑兵的阵型。 曹家骑兵悍勇不假,可确实没有大规模骑战的经验,面对羌兵的变阵几乎无能为力,被分割之后只能各自为战,然后一点点陷入颓势。 从清晨杀到正午,城头百姓们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生的希望渐渐被扑灭。 因为饮马镇骑兵已经彻底被围在了当中,羌兵甚至能留有兵力在外围建起一道包围圈,游刃有余。 以前都说饮马镇凶名赫赫,今日百姓们才见识到野战羌兵有多厉害。 “噗嗤!” 曹殇从骑战变成了步战,坐下战马在刚刚的激烈交锋中被羌兵给捅死了。 浑身血污的他持刀而立,脸上并没有恐惧、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身边不断倒地的尸体有很多是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前一天还在一起饮酒作乐。 夕阳西下,日暮黄昏 残阳洒落下的余晖让鲜血变得更加妖艳,一具具尸体倒地,生命在这一刻快速流逝。 曹殇惨然一笑: “倘若陇西三州多一些男儿,也不会落得今日局面吧。” “隆隆!” “轰隆隆!” 低沉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天边的沉寂,在愤怒的吼叫声中显得极为突兀。 曹殇愕然扭头,鹅蛋黄般的残阳刺得他睁不开眼。 隐约间他看到一面军旗跃出了地平线,威武又满带杀气。 龙飞凤舞的大字终于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洛字军旗临凤川 “洛字旗?” 玄色为底的洛字旗让很多百姓都露出了疑惑的目光,凤川城周边有姓洛的世家门阀吗?哪来这么一号人物?莫非是朝廷派来的援军? “是洛羽,苍岐洛城主!” 终于有脑袋聪明的反应过来了,惊呼出声: “是洛城主!” “洛城主救我们来了!” 城头上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当初洛羽斩杀完颜昌的英勇事迹可是传遍三州的,算是阙州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洛羽会来救他们。 苍岐是苍岐,凤川是凤川,两地隔着八十里,洛羽作为苍岐城主,没理由带兵前来。 血泊中的曹殇眼神错愕,他同样没想到洛羽会来。于情于理洛羽此刻都应该守着苍岐足不出户,所以他才想着让洛羽照料自己的妻妾。 可他来了。 八百战马、八百铁甲。 苍岐骑兵倾巢而出! 黑甲玄旗涌出地平线,滚滚向前。 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城头上重归宁静,所有人又紧张起来,苍岐兵力还不如饮马镇,曹殇都败了,洛羽真的能打退羌兵、守住凤川城吗? “哈哈,我就说有援兵吧!” 江殊仰天大笑:“今日凤川城算是保住了!” “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小乞丐疑惑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云阳关的胜利是侥幸呢?” “你让我说理由,我说不出来。” 江殊神色认真: “但我有种感觉,他和所有城主、世家都不一样!只要有他在,凤川一定固若金汤!” 小乞丐很好奇江殊的信任从何而来,只能安静地看向战场,是胜是败很快就会出结果。 天地间似乎安静了许多,唯有马蹄声渐渐响彻云霄。 “披甲骑军?怎么可能!” 全场表情最凝重的当属羌兵主将木里扎了,他很清楚一支披甲骑军的战斗力。 “妈的,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骑军!” “分兵转向,迎战!” 上千羌兵火急火燎地脱离战场,列阵迎敌,曹殇的压力大减。木里扎身为骑军主帅自然顶在了最前面,三百亲兵汹汹而来。 八百骑渐次铺开锋线,百人一排,层层递进,一杆杆混铁长枪斜指地面,在前冲的过程中不断上举。 其实队伍里有半数是新兵,虽然操练了一个多月可从未见过血,第一次上马作战就是与羌兵正面交锋,许多人不免有些紧张。 开战之前洛羽没有说什么大话空话,只告诉全军上下一句: 跟着军旗,向前! 至于其他的洛羽并不想多说,该练的骑术、枪法、号令、阵型天天在练,萧少游还进行过多次考核,每次都不过关的士卒直接剔除军伍。 这些新兵唯一缺少的就是鲜血磨炼。 “洛”字旗高举阵前,全军前冲。 “驾!” 洛羽一马当先,挺枪向前,仰天怒吼: “怯懦苟活,不如死战求生!” 枪出如龙,锋利的枪尖率先洞穿了一名羌骑的胸膛,厚重的死尸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人群中一砸,人仰马翻。 “死战求生!” “杀!” 八百骑悍然凿阵! 第一排锋线乃是洛羽的亲兵旗,正好一百人,许韦的身影赫然在列。 亲兵旗的选拔极为严格,基本上都是老兵,许韦一个初入军伍的农家汉硬是在一次次操练考核中赢得了小伍的赏识,破格进入亲兵旗。 奔腾的战马、飞溅的泥土,近在咫尺的羌兵让他呼吸急促,握住枪杆的右手早已青筋暴露。 “不要怕不要怕,羌兵也是人!”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临阵的那一刻许韦鼓足浑身的力气猛然出枪,用怒吼缓解心头的紧张: “杀!” “噗嗤!” 雄浑有力的一枪直接挡开了羌兵手中的弯刀,毫无阻碍地就刺入了胸膛,飞溅而出的鲜血让许韦愣了一下。 这么轻松?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许韦一人,随着一排排锋线杀入战场,很多新兵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只要按照日常操练的去战斗,羌兵在枪尖之下照样是一捅一个窟窿。 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杀!” 见血之后所有新兵都不再畏惧,长枪迭出,一枪枪捅杀着对面的羌骑,身上的甲胄也展现出了惊人的防御力,羌兵弯刀若是轻轻划过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只会轻轻带起一道火星子。 甲胄占优、士气又高,一轮冲锋下来羌兵前锋竟然有些许崩溃的迹象。 “怎么可能!” 木里扎目光大变,随即面目狰狞地冲向军旗之下的洛羽: “让本将看看,何人如此张狂!” “苍岐,洛羽!” 洛羽面如冰山,枪尖从下往上一记斜挑刺向木里扎的咽喉,快如迅雷。 “当!” “你就是洛羽!” 木里扎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枪,目光中更多的是震惊。洛羽杀了完颜昌,在前线羌军中的名声不可谓不响,没想到今天被自己撞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认出来了?那就再送你一枪!” 洛羽双手握枪,一记俯劈,狞笑着将枪杆砸向木里扎的脑袋。 “当!” 木里扎抬枪一挡,双臂猛地下沉,被强劲的力道震得发麻,眼中已然多出一丝慌乱。 洛羽又加了几分力,枪杆死死压在木里扎的肩上,他都快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只能用尽浑身力气去防守。 完颜昌的战斗力本就强过他许多,自己哪会是洛羽的对手?再加上四周传来的惨叫声令他越发慌乱,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兵马竟然不是洛羽的对手,这批骑兵怎得如此厉害? “你分心了。” 洛羽的冷喝声突然响起:“那就得死!” 手中长枪还被洛羽压着,反手就是一柄刀锋滑向了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寒芒在木里扎惊恐的眼神中不断放大: “不要!” “噗嗤!” 仅仅两招,木里扎的人头便滚落在地,全场为之一静。 “杀!” 主将被杀,羌兵一阵骚乱,苍岐却士气大振,人人奋勇,羌兵的包围圈几乎在顷刻间四分五裂。 曹殇以及手下的骑兵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两军交战,木里扎被一枪捅死,又眼睁睁地看着苍岐兵冲散包围圈,打得羌兵四散而逃。 同样是骑兵,差距这么大吗? 曹殇还没回过神来,洛羽就单枪匹马地停在他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 “自己的女人自己照顾,别丢给我!” 一语言罢,洛羽提起血淋淋的长枪又准备杀进战场,可曹殇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尼玛的愣着干什么,还没赢呢!” 洛羽破口大骂: “上马,杀敌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凤川城归你了 日初清晨,空气依旧是那么燥热,但多了些许血腥味。 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战场上,还有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孤零零地奔跑,历经一夜,凤川城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 随着主将战死,羌兵军心涣散,再加上苍岐军与曹家军联手杀敌,奋勇向前,羌兵不敌,最终退去。 凤川城守住了。 曹殇坐在血泊中,一夜的厮杀令他精疲力尽,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洛羽穿过人群坐在他身旁: “抱歉,要布置城内的防守、还要动员骑兵,来得晚了些。”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本就不该来。” 曹殇摇了摇头:“你是苍岐城主,保住苍岐才是头等要务,凤川城与你无关。” “不。”洛羽也摇头: “都是阙州百姓,那便与我,与我们有关。” “到底是我看走了眼啊,洛城主确实是英雄,该出手时就出手。” 曹殇望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军卒有些羡慕: “你这些兄弟真不错,敢打敢杀,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到能与羌兵正面抗衡的骑兵。 我服。” “那我得多谢曹首领的夸奖了。” 洛羽笑了笑,以曹殇的性子能说出我服两个字,那真是心服口服。 曹殇自嘲一笑:“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谁我都瞧不上眼,但这一战让我明白,我陇西亦有男儿,你洛羽确实是英雄,比我强了太多。” “我不是英雄。”洛羽默然: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可怜人罢了。” “是啊,这个世道,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曹殇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时才能换一番天地。” 这句话让洛羽眼眸闪烁,心中似有触动。 远处的凤川城门突然大开,数不清的百姓从城内涌出,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他们脸色发白,但他们来到战场附近,密密麻麻全都跪伏在地。 士兵们愣住了,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城中是德高望重之辈,颤颤巍巍地说道: “凤川城百姓谢过洛城主,谢过曹首领,谢过众位军爷的救命之恩!”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洛羽赶忙走上前扶起老人:“快快请起,我等当不得如此大礼。” “你们救了满城百姓的命,理应受我等一拜!” 百姓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弄得一群军卒不知所措,洛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老人从地上拉起来。 老人红着眼睛说道: “洛城主,曹首领,你们是凤川城的恩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今日我等百姓有一事相求!” “您老但讲无妨。” 洛羽沉声道:“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 “姚林此人只顾私利,不顾百姓,坐守凤川城多年从未管过百姓的死活,早已惹得属地内怨声载道,此次大敌当前,他不思保境安民,却带领军卒逃亡,将凤川城拱手让给羌兵,致满城百姓于不顾。 如此城主,哪里值得我等效命? 我等不愿再听从姚家号令,恳请洛城主与曹首领留在凤川,为民做主,日后你们就是凤川的城主!” “我们留在凤川?” 洛羽愕然,他来救苍岐只是单纯地想要击退羌兵,从未想过趁着这个机会占领全城。 “唯有您二位在凤川,咱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安心。” 老人眼眶通红,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肢: “就当是可怜满城父老乡亲,求二位留在凤川!” “好!我答应了!” 曹殇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然后伸手指着洛羽: “不过留下来的不是我,而是他!” 洛羽愕然:“你要走?” “嗯。” 曹殇翻身上马: “我没那个治理城池的本事,还是饮马镇适合我,自由自在。你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有一座苍岐,也不多一座凤川。 从今以后,凤川城就是你的了!” …… 洛羽连同八百骑兵真的留在了凤川,倒不是说苍岐不要了,而是凤川刚刚经历过一场骚乱,姚家又弃城而走,确实需要人维持城中秩序。 听雨楼顶层的包房里,洛羽凭栏而望,街道上依旧看不见几个百姓,人人行色匆匆,羌兵入境带来的恐慌还未散去。 江殊轻声道: “凤川城是个好地方,勾连定州、阙州,往来经商要道,一年能赚很多银子,有了银子你就能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占了这,你绝对不亏。” “我也这么想。” 萧少游沉声道:“苍岐城毕竟建在山里,人口规模很难赶超凤川。咱们完全可以以苍岐为主,凤川城为支点,逐步向外扩张。”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并不反对接手凤川。” 洛羽双手抱胸,当了这么久的苍岐城主让他明白一件事,在陇西这个地界就是弱肉强食,实力越大越好,如果你弱小,那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吃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咱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姚家。” 江殊目光微凝: “姚家毕竟年年给李家上供,寻求庇护,他是李家指定的凤川城主,我们就这么占了凤川,会不会惹来麻烦?” “城主!” 小伍恰在此时走了进来:“姚林府上的老管家来了。” “噢?” 洛羽轻笑一声:“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萧少游与江殊同时一愣: “曹操是谁?” “额,没谁。” 洛羽大手一挥:“叫进来吧。” 少倾,白发苍苍的老管家走进了屋中,客气地弯腰行礼: “小人见过洛城主。” “说吧,有什么事?” “咳咳。” 老管家明显有些畏惧,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家主人问,洛城主何时离开凤川?” 以前洛羽就杀了完颜昌,这一次又在凤川城外大败羌兵,威名日盛,谁不怕? “离开凤川?我为什么要离开凤川?”洛羽反问道:“我记得姚城主不是自己走的吗,按理说凤川现在应该算无主之城才对。” “我家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这两天就打算回来。” 老管家犹豫再三说道: “我家城主的意思是,您休整得差不多了便可以返回苍岐了。” “噢?我什么时候回苍岐似乎轮不到姚林管吧?” “那个,李家会派人随我家主人一起回来,所以……” 洛羽饶有趣味地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你是在拿李家压我?” “不不不,老奴不敢。” 老管家一哆嗦,连连摇头:“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你走吧,你还没资格跟我谈。”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告诉姚林,等他回了凤川我就把城池还给他,我就在这里等他。” 如此讥讽的语气令老管家面色一僵,但他很清楚如今的洛羽今非昔比了,只能弯腰告辞。 江殊皱眉道: “看来姚林不傻,已经联系了李家,这下事情就不太好弄了,难道你真要把凤川还给他?” “呵呵。”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是他自己放弃了凤川,再想要回来可就难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姚林回来了,带着手中仅剩的八百兵丁回到了凤川城。 可离城门老远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凤川城大门紧闭,官道上也没有百姓往来,完全不像是要交接城池的样子。 一面“洛”字军旗插在城头上缓缓飘扬,让姚林既恨又愁: “李老,只怕洛羽没那么容易交出凤川城啊。您瞧瞧,连城门都没开。” 姚林身旁有一名老者,两鬓微白,干枯的脸颊上满是皱纹,身穿锦衣,一脸的倨傲之意。 李庭,李府的老管家之一,他可不是什么外姓家臣,而是纯正的李姓血脉,在府中地位不低。 这次姚林担心洛羽不肯离开凤川,去李家用银子敲门,到处攀关系,好不容易请出李庭给他撑腰,毕竟以他的地位还没资格让李家家主亲自出面。 李庭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洛字旗,不屑地撇撇嘴: “虽说最近他的名头颇响,但说到底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我李家还没把他放在眼里。苍岐算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凭他也想染指凤川?” “李老前辈,您可莫要小瞧此人啊。” 姚林苦着脸说道:“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可手段狠辣、诡计多端,我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姚林对洛羽的看法已经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丝毫不敢带有轻视之意。再加上这次洛羽大败羌军,导致姚林根本没胆子与其正面开战,只能找李家来站台。 “姚城主,你好歹也在凤川城混了这么多年,怎得还怕一个年轻人?” 李庭眉头微皱,有些鄙夷:“放心,这次我李家出面,定让你踏踏实实拿回凤川。” “如此甚好,全靠您老了。”姚林一脸谄媚:“事成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脸上笑,心里骂,这个老东西可没少坑他银子。 李庭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扯缰绳: “先入城,咱们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嗖!” 马蹄刚往前迈了一步,一支利箭就从城头射落,稳稳地插进黄泥,溅起一片尘土。马匹受惊,胡乱扑腾,差点把李庭掀翻在地。 城头上陡然响起了朗喝声: “城外何人!未经通报擅自靠近凤川城,杀无赦!” “混账,此人想干什么!”李庭狼狈不堪,愤然大骂:“为何朝我们放箭!去喊话,通报身份!” 身后士卒这才扯着嗓子喝道: “凤川城主姚林在此,速速开门!” 片刻的沉寂之后城门真的开了,但并没有放他们入城的意思,而是有一支骑军疾驰而出,领头那人姚林再熟悉不过了: 洛羽! 洛羽很客气地抱拳道:“呵呵,原来是姚城主,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你就是洛羽?” 还不等姚林开口,李庭就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为何朝我等放箭!” 洛羽目露好奇:“敢问您老是?” “李家,李庭!洛城主该不会是想射杀老夫吧?” “原来是李老前辈,失敬失敬。” 一听李家的名头洛羽赶忙行礼:“抱歉,最近羌贼入侵,时有战事发生,凤川城一直处于戒备之中,或许是城头守军紧张,手抖放了一箭。 姚城主,你说说你也不打个旗号,差点将你们当成了羌贼,若是伤了李老前辈这可如何是好。” 姚林与李庭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洛羽分明是诡辩,却又让他们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此事先不提。” 李庭烦躁地摆了摆手: “洛城主,你何时离开凤川?” “离开凤川?” 洛羽好奇道:“我为何要离开凤川?” 姚林冷声道:“洛城主,凤川可是我的地盘,难不成你还想一直霸占?” “你的地盘?似乎不对吧?” 洛羽皱起眉头: “我怎么记得几天前羌兵进攻凤川的时候这里是无主之城,你不是带着家眷军卒离开了吗,我还以为姚城主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奔前程去了。” “那不过是有事外出!今日我回来就是要接管凤川,洛城主,请你把凤川城还给我。” 嘴上说着请字,但姚林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洛羽微微摇头:“我是从羌兵手里夺回的凤川,何来还给你一说?况且我留在凤川可是满城百姓请愿,是他们恳求我接管凤川城。 姚城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城中问问。” “你!” 姚林一时气急,他算是看出来了,洛羽根本就没打算交出凤川城。 “洛城主,你该不会是想强占凤川吧?” 李庭终于开口了,冷冷地说道:“姚城主耕耘凤川多年,阙州人尽皆知,况且多年来一直给我李家交税。 你就这么霸占了,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李老此言晚辈不理解。” 洛羽平静地说道:“既然姚林是凤川城主,那为何羌兵来袭时他没有死守城池,护卫全城百姓,反而将凤川城拱手让给羌人,置全城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若您老是城中百姓,希望这样的人当城主吗? 我苍岐兵马倾巢而出,血战羌贼,好不容易才保住凤川不受战火袭扰。 现在仗打赢了,羌兵退了,他立马就回来接管城池,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洛城主,老夫来可不是和你讲道理的。” 李庭面色不悦: “我知道,你与姚城主一向有怨,今日我李家就当个和事佬。 这次大战,苍岐兵马的损失姚城主会赠以金银财宝,权当补偿。你带兵撤出凤川,城归原主。 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呵呵,权当谢意?” 洛羽微微一笑:“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洛羽,你休要放肆!李老前辈在此,还轮不到你嚣张!姚家的面子你可以不给,难道李家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姚林怒骂出声,他也算聪明,一开口就扯上李家做大旗。 “洛城主,我劝你掂量清楚再说话。” 李庭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这里是阙州,可没人敢对李家不敬。” “这么说李家现在是要替姚家撑腰了?” “没错!” 李庭恶狠狠的说道: “老夫将话放在这里,只要姚城主还活着一天,凤川城就是他的,你若是想强占,就等着承受我李家的怒火吧!” “哼哼。” 姚林得意地挑了挑眉,他不信洛羽敢得罪李家。 洛羽没来由地指向城头:“姚城主,你看到那面洛字旗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姚林下意识地看向城头,满腹狐疑,好端端的看旗干什么。 “再仔细看看。” 姚林又看了一眼,突然隐约看见军旗之下有一道身影正在弯弓搭箭,刹那间浑身汗毛竖起。 “嗖!” 一支利箭当空射落,稳准狠地洞穿了姚林的头颅,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变成了地上的一具死尸。 鲜血溅了李庭一脸,老人被吓傻了,呆若木鸡。 洛羽轻扯缰绳,往前一步,盯着李庭的眼眸: “现在他死了,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请你们家公子喝酒 鲜血淋漓的死尸让姚家兵马一阵骚动,八百牙兵全都傻眼了,城主就这么被人杀了? 他们现在该怎么办?冲上去将洛羽乱刀砍死替姚林报仇,还是装作没看见,眼前这位爷可是多次击败羌兵的狠人啊。 但是从后方迅速涌出的五百披甲骑军让他们瞬间做出了抉择,个个老实起来,一动不动。 得,已经被人包围了。 五百精锐,人人手握长枪,几天前他们在这痛击两千羌骑尚能战而胜之,姚家的牙兵在他们眼里宛如土鸡瓦狗。 就连姚林提拔的心腹死忠都缩起了脑袋,不敢动弹一下。 “疯了,你疯了。” 满脸的鲜血吓傻了李庭,老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敢杀他,莫非你想和李家开战不成。” 这么多年他在阙州飞扬跋扈惯了,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不给李家面子,竟然当面杀人。 赤裸裸的挑衅啊。 “嗖!” 又是一箭飞落,笔直地没入姚林的胸口,死尸一颤,又溅出几滴血。 “再敢指着我,下一箭会插在你头上,信吗?” 洛羽冰冷的语气终于让李庭心底生出一丝畏惧,下意识地收回手掌,还瞄了一眼城头,生怕下一箭就飞向自己的脑袋。 “洛,洛城主。” 李庭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总算没了那分倨傲: “姚林对您不敬,他死有余辜,可姚家年年给李家上缴田赋,您就这么杀了小人回去怎么交待? 临行前大公子还特地关照过要帮姚林拿回凤川,现在人死了,只怕大公子……” 前一刻还在替姚林撑腰,下一刻就成了死有余辜,恐惧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你回去也不用交待什么,只需要帮我带一句话。” 洛羽冷冷的说道: “就说我请你们大公子来凤川喝酒!” …… 李庭走了,带着洛羽的话走了,至于姚家那些家眷、军卒全都成了俘虏。 凤川城头,洛羽注目远眺 有消息说在境内游弋的羌兵基本上都撤回云阳关了,所以百姓们又开始过起自己的小日子。城内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景象正在渐渐恢复,光看繁华程度远超苍岐。 如此一座大城,谁不想拥有? “杀了姚林简单,但如何应付李家才是最要紧的。” 萧少游淡淡的说道: “李家大公子李玄冰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据说此人手腕狠辣,城府极深,与君墨竹并称陇西四公子之一。 如今李家家主年迈,府中事务基本上都是李玄冰在管,咱们杀了姚林相当于扇了李家一巴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陇西四公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的洛羽面色凝重: “能与君墨竹齐名,自然不会是庸碌之辈。 但姚林活着,咱们就占不了凤川,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认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那李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好好谈谈。” 洛羽平静地说道: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只能打!” 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狠厉,放眼整个阙州,谁敢言与李家开战? “你是城主你说了算,李家的刀未必有我们锋利。” 萧少游没有丝毫的畏惧,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困难还少吗? “姚家那些牙兵怎么办?现在可全关在军营里呢。” “放了啊,难不成白给他们饭吃?愿意留军的青壮可以留下,军饷、待遇肯定比姚林给得多,但是奸滑小人、老弱病残一概不要。” 这些牙兵都是凤川本地人,跟着姚林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洛羽并不介意从里面挑选军卒扩充兵力。 “那姚林的家眷呢,还有那些姚家族人?” “全都杀了吧。” 洛羽顿了一下,转身下城: “斩草不除根,贻患无穷。” …… 听雨楼 望着屋子里满满当当的案牍简册,洛羽蒙了,萧少游也蒙了。 这里面记载的都是凤川城的人口、田地、商贾、税赋,这只是一小部分,姚家府宅里还堆着很多。 既然想当凤川的城主,那就得治理凤川吧?想要治理凤川总得了解这些基础吧? 可洛羽和萧少游刚看了半天就觉得脑袋发昏,这也太多了,宛如天书。 此刻两人才意识到苍岐与凤川城的差距: 苍岐是从几百人一点点发展起来的,每一件事都是按部就班的发展,而且一直处于军卒的管辖之下,百姓们只需要负责建城、拿工钱就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可凤川就不一样了,城外属地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村镇,城内更有大小商贾、铺面无数,数万人口。 这么一座大城该怎么治理? “城中就没有官吏吗?” 洛羽看向江殊:“之前替姚家做事的那些官吏呢?全都找过来给我干活!” “全跑了。” 江殊摊了摊手: “之前的官吏都是姚林提拔的亲信,羌兵来袭之前逃了一大批,听说你杀了姚林又跑了一批,现在城内没几个官了,完全不顶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姚林,怪不得混成这般模样,全找些贪生怕死之辈!” 洛羽愤愤不平,这下好了,凤川城短期内无官可用。 江殊无奈道: “姚林这些年任人唯亲,提拔官吏只看是否忠心、有没有送钱,能力无所谓。导致凤川城的读书人渐渐都没了,要么另谋生路、要么远走他乡。” 洛羽板着脸,其实这不是凤川一地的问题。 大乾国并没有完整的选官制度,各地的官吏都由城主任命,要么是自家嫡系子弟、要么是有利益关联的盟友、要么是府中幕僚,首要一点就是忠心!可靠! 所以大乾的普通读书人想要做官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某个世家府上做幕僚,如果能受到家主的赏识信任,那就会被提拔重用,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幕僚,碌碌无为。 “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才华不能当饭吃,无人提拔就只会饿死街头。” 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萧少游很清楚大乾官场的现状,当初他家里让他读书想的就是以后去给大家族当幕僚,又或者凑一笔银子让他当官,谋个好出路。 可事与愿违,天降横祸,从此萧少游走上了从军之路。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咱们得选一些能臣干吏帮我们治理凤川。” 洛羽的眼珠子轱辘直转,思考着应对之举。 其实在苍岐的时候他就有过这种念头,随着苍岐规模越来越大,光靠军队去管是不现实的,必须要有理政的人才。 江殊目光闪烁,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没等他开口小伍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城主,李家大公子到了。” “这么快?” 洛羽猛然抬头:“来了多少人,带兵了吗?” “没带兵,只有一辆马车,随从护卫二十。” 三人的面色同时凝重,李家大公子的底气就是足啊,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那就请入城中吧。” 洛羽挺直胸膛: “我来会会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与李家做个交易 包房里多了一位公子哥,一身雪白长衫,用银线绣出一道道冰雪纹路,栩栩如生,乍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凉。 李家大公子,李玄冰,陇西四公子之一。 看相貌要比君墨竹大几岁,面容清秀、身姿俊朗,很符合翩翩佳公子的身份。 洛羽暗自嘀咕,这些世家大公子怎么都一个样,看起来文质彬彬,可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城府极深的感觉。 “久闻洛城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 李玄冰面带微笑: “当初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昌的时候我就注意过你,本想着问问你愿不愿意投入李家,可君墨竹先对你抛出了橄榄枝,那我就不掺和了。 苍岐也不在阙州辖境,导致你我一直无缘相见。 这次正好借着姚家一事来见见你,你比我想象中年轻得多啊。阙州能出洛城主这等年轻俊杰,着实让我意外。” “公子过奖了,杀完颜昌不过是侥幸罢了,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小人物?哈哈。” 李玄冰大笑一声: “杀了完颜昌是侥幸,这次杀了木里扎、击溃两千羌骑也是侥幸?你到苍岐之后的所作所为我略有耳闻,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而是名震阙州的英雄。” 洛羽没有接话,听李玄冰的口气,今天他是有备而来,起码了解过自己。 李玄冰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独独没见到酒壶,打趣道: “不是说请本公子喝酒吗,怎么连酒壶也不见一个?难不成洛城主这么大的家业连一坛好酒都舍不得拿出来?” “公子说笑了,酒水早已备好,很快就来。” 李玄冰漫不经心地说道: “传言说听雨楼所售的三锅头都出自苍岐,想必洛城主定有酿酒秘术。今日我大老远来一趟凤川,洛城主该不会还拿三锅头招待我吧?” “自然不会。” 洛羽很清楚李玄冰是在给自己出难题,现在市面上三锅头随处可见,稍微有点身价的小商小户都喝得起,如果自己今天拿出的还是三锅头,那就是在敷衍了。 “来人,上酒!” 身子曼妙的婢女推门而入,将精美的酒壶摆在桌上,而后又很识相地道了个万福,缓步退,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一丝声音。 洛羽亲自倒酒,一人一杯,做出个请的手势: “尝尝。” 酒刚入杯,便有淡淡的香味在屋中弥漫,李玄冰随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酒啊,没有三锅头那么烈,但香味却更浓郁了,似乎,似乎还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仅仅喝了一口,李玄冰的脸颊便微微泛红,脑袋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三锅头他喝过不少,此酒确实比三锅头高出了一个档次。 “凤仙醉,很快便会在市面上售卖,公子所喝的是第一坛。” 洛羽底气十足,此酒品质如何他心底门清,料定李玄冰挑不出刺来。 实际上这也是江殊和沈漓两人想出来的主意,三锅头虽然价格不菲,但稍微有点银子的人便喝得起,区分不出小富与大富。 豪门大族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个面子吗。你摆摊卖饼得喝三锅头,地主老爷喝三锅头,老子家大业大、腰缠万贯也喝三锅头算怎么回事? 所以江殊与沈漓一合计,让洛羽改造了酿酒之法,特选上佳的粮食精心酿造、多次提纯,得到的酒水自然要比三锅头好得多。 今日正好拿来应付李玄冰。 “凤仙醉,凤川美酒醉神仙,好名字,呵呵。” 李玄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酒已经喝了,接下来该谈谈姚家的事了。 姚林给我李家纳税,李家护他周全,天经地义。你杀了姚林那就是在打我李家的脸,而阙州李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说到这李玄冰顿了一下,眼神冷了许多: “今日我孤身前来是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下次来的可就是千军万马了。 我知道你麾下兵马能打,但我李家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夺回凤川甚至说踏平苍岐,在我眼里都易如反掌。” 从满脸笑容到冷酷杀意的转换只在瞬息之间,李玄冰的语气中带着李家特有的自傲,屋中瞬间充满寒意。 洛羽不慌不忙,反问了一句: “我听说李家最近遇到了麻烦?” “麻烦?” 李玄冰嗤笑一声:“笑话,我李家能有什么麻烦。” “是吗?” 洛羽意有所指: “袭扰内地的羌兵虽然退走了,但他们可全都集结在云阳关附近,似乎没有退往关外的迹象。若是他们隔三岔五就进内地劫掠一圈,阙州境内就会被闹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据我所知光是此次入境劫掠,李家的私产就有不少被羌兵劫掠一空。如果羌兵不走,这种事便会不断发生,李家的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您父亲乃是朝廷亲封的阙州持节令、又是李家家主,想必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李玄冰神色平静,淡淡的一挥手: “你接着说。” “我知道李家最近在召集各路牙兵赶往前线,准备集结兵力收复云阳关。但羌兵精通骑射,骁勇异常,岂会是那么好对付的?” 洛羽缓缓抬头: “我可以带兵去前线,替李家收复云阳关。” “噢?你愿意去?” 李玄冰的目光亮了几分,洛羽多次击败羌兵,麾下兵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有他在前线,收复云阳关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我想和李家做个交易。” “交易?我明白了。” 李玄冰心领神会:“你想用云阳关换一座凤川城?” “公子果然聪明。” 洛羽微微一笑: “我带兵去云阳关,和各城牙兵合兵一处,替你收回云阳关。事成之后,凤川城归我,你再帮我求一道朝廷的圣旨,封我为正五品的游击将军。” 凤川城洛羽一定要握在手里,至于五年之约他也一直记在心里,不管日后会走上哪一条路,起码先把约定完成,这样娘亲生活在武家才有保障。 “正五品的将军好办,但你想要凤川城,是不是胃口太大了些?” 李玄冰冷笑道: “你要知道,凤川城可是阙州境内排得上号的繁华城郭,多少人都盯着呢。” “李家召集的那些牙兵战力如何公子心中应该清楚,靠他们能拿回云阳关吗?” 洛羽端起酒壶,再度给李玄冰倒满一杯凤仙醉: “但我可以给你兜底,只要我洛羽还在前线,就保证帮你把云阳关拿回来。区区一个凤川与整个阙州比起来孰轻孰重,我相信公子心中自有衡量。 这笔交易,李家绝对不亏。”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沉寂许久,李玄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准备,然后起程去云阳关。” “夺不回云阳关,我会带兵踏平苍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科举制 萧少游、韩朔、江殊三人站在屋内,神色凝重。 洛羽看着三位心腹: “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为了把凤川、苍岐牢牢握在手里,两个月后咱们就得发兵云阳关,替李家拿回边关重镇。” 别看条件谈的是凤川城,实际上洛羽杀了姚林,那就成了李家的敌人,若是不能夺回云阳关,李玄冰一定会连苍岐一起攻克,以泄心头之恨。 这两个月是盛夏酷暑,本就不是用兵的好时候,李玄冰让洛羽一入秋就带兵赶赴前线,足见李家迫切地想要夺回云阳关。 “收复云阳关这一仗不好打啊。” 韩朔面带忧虑:“以往我们是据城坚守,阻挡羌兵的马蹄,现在成了我们攻、羌人守。云阳关乃坚城,易守难攻,想要攻克它不容易啊。” “最要命的不是敌人,而是那些所谓的同袍友军。” 萧少游冷笑一声:“李家势必会抽调各路牙兵赶赴前线,他家几百、你家几千,就像一锅大杂烩,各怀异心,鬼知道会不会有人从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几人眼神冷厉,犹记得当初云阳关之战时,三位守城将军竟然有两位与羌人私通,若不是他们力挽狂澜,云阳关早就丢了。 “所以这一战我们务必慎之又慎,输,满盘皆输,赢,凤川入手!” 洛羽沉声道: “当务之急咱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招兵买马、选拔青壮悍卒跟着我去前线,还得留人驻守苍岐和凤川。 姚家原先的牙兵已经有一部分被我们改编,再加上凤川本地尚可招募青壮,扩充一批新兵不成问题。 我的想法是将亲兵旗扩充至两百骑兵,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各扩充一百步卒,毕竟会有攻城战,步卒不可或缺。再加上董川、蒙虎的两尉骑兵,总计出征兵马一千六百人。 剩下的新兵全都交由韩大哥指挥,驻守苍岐、凤川两地,替我们看好后方。” “啊,我竟然留在家里?” 韩朔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好歹在云阳关待了这么多年,这次云阳关被破我痛心疾首、恨不得立马飞过去与羌兵血战,这都不让我去前线?” “不是我不带你去,而是只有你能替我们守好家。” 洛羽耐心地劝说着: “少游要跟在我身边出主意,董川、蒙虎他们四个的性子都不如你沉稳,资历也没有你深,你留守是最合适的。 我们已经与李家谈妥条件,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对凤川发难,所以你主要的任务就是操练新兵、维持治安、清剿周边的土匪山贼。” “行吧。” 韩朔闷闷不乐地耷拉下脑袋:“你是城主,你说了算。”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洛羽接着说道: “韩大哥带兵留守只能护卫两城的安全,可偌大一座凤川城得有人来管啊。找谁?”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李玄冰离开之后城内有不少富商、地主找上门来,都携带厚礼,想要替家中的后辈谋个一官半职。” “这些人可真是会见风使舵啊。” 洛羽冷笑一声,此前他刚占领凤川的时候城中大部分权贵都躲着他走,唯恐避之不及,因为他们在等李家的态度。 现在李玄冰来了一趟又走了,洛羽依旧安然无恙,在外人看来李家已经将凤川城交给了洛羽,这不得赶紧巴结?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但洛羽一概不见。 “这些富豪商贾虽然在城中有些影响力,但我真不想让他们当官。” 洛羽沉声道: “这些人现在给我送多少银子,日后当了官会连本带利的捞回来。姚林治理凤川十几年,将民间弄得怨声载道,我可不想重蹈姚林的覆辙。 挑选官吏,一定要以人品、能力为先,最好对凤川城的情况十分清楚。” 几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江殊,江殊愕然: “看我干什么,我虽然在凤川长大,可只是个开酒楼做生意的,这么大一座凤川城总不能指望我来管吧?” 前些日子姚林举家逃难,光是号召民夫守城就弄得江殊焦头烂额,这个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是让你当官,而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洛羽轻笑一声: “那日谈到缺少官吏,我看你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额,确实。” 江殊犹豫片刻,试探着说道: “洛兄,你有没有想过从寒门出身、没有背景的读书人当中选拔一些官吏?这些人当官或许要比世家子弟当官做得更好。” 萧少游与韩朔表情错愕,大乾国官场历来讲究的都是家世、背景、出生,江殊的想法可是有些大胆了啊。 “哈哈哈,很好!” 唯有洛羽放声大笑:“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三人齐齐错愕,洛羽竟然也这么想。 “当官本该为民谋福,世家出生的权贵子弟经历过磨难吗?他们知道民间疾苦吗?这些人当官难道会为民着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凭什么寒门出生、辛苦求学的士子苦读十载,只能给那些富贵少爷当个卑微的幕僚,鞍前马后,说句不中听的,一辈子只能当一条走狗。” 洛羽用拳头锤了锤桌面: “凭什么?我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三个字狠狠砸在几人的心口,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认同感,对啊,凭什么! 尤其是萧少游恍惚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从小爹娘给他灌输的就是好好读书,给大世家当幕僚,现在转念一想: 凭什么! 洛羽沉声道: “既然是选官,那我们就应该以才能为先!择优者进入官场! 明天一早派人在凤川城属地内张贴告示,让所有读书人在半个月后来城主府参加考试,考题我出,考试合格者便可做官! 世家子弟也好、寒门学子也好,咱们都在考卷上见真章,分胜负!” 三人目瞪口呆,所有人一起考试,成绩优异者当官,这种方法他们闻所未闻。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此法称之为,科举制!” …… 短短一天的时间,推行科举制选拔人才的告示就贴满了凤川、苍岐两地的所有村落,人尽皆知。 不管是与之息息相关的读书人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贫民百姓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此选官的方法他们倒是头一回听说。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新城主在胡闹、在开玩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听说过好好读书就能当官,他们耳濡目染之下只有世家子弟、豪门富商才能进入官场。 当然,也有少部分寒门学子带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开始埋头苦学,为半个月后的考试做准备。 城内某条偏僻的街巷中,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捧着科举告示翻来覆去地看着,眼眶泛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喂。接着!” 江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乞丐习惯性地一抬手,照例又是一锭散碎银子落入手中,只不过比以前的要沉。 “收拾得利索点,别给我丢人!” “谢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开古今之先河 半个月如期而至 从大清早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背着包袱、行囊的读书学子出现在原先的城主府门口,姚家覆灭之后这里就成了无主之地,正好用来作为考场。 考生中有许多穿着粗布麻衣,打扮得像个农家汉。没办法,读书又不能当饭吃,所以很多读书学子在做官无望之后便回家种地去了,好歹能养活家里人。 早有军卒守在门口,帮着考生进行入场登记,姓名、籍贯然后发一块木牌,这就是考生的凭证了。为了不吓到这些读书人,今日所有军卒一律不得佩刀,还得一直挤出笑脸。 你还别说,一帮粗糙的军汉强行挤出笑脸的样子还怪吓人的,考生们个个战战兢兢,不敢高语。 院中的场地早就被清空,每隔两步摆放着一张书桌,笔墨纸砚皆已备齐,考生可按照入场次序自行选择座位。大家依次落座,虽然不敢说话,但都紧张地四处张望,所谓的科举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还没搞清楚。 楼阁之上洛羽眉头微皱: “似乎来的考生不多啊。” 院中人影稀稀落落,粗略一看也就五六十人,估计到入场截止的时候也不会超过百人,这可比洛羽想象中的差了太多,苍岐加凤川两地难道只有这么点读书人? “能来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萧少游倒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轻笑道: “大乾读书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进入世家门阀当门客、再不济也得由同乡士绅保举才能进入官场。 所谓科举制,单凭一份考卷就能让他们有机会当官,谁会信? 我如果是个读书人,只会认为是你这个城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折腾出新花样,肯定不会来参加考试,而是耐心观望。 如果说科举制真的如你所言能够当官,那我下一次再参加不就好了。” “有道理,倒是我欠缺考量了。” 洛羽了然,以前选官的制度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读书学子的思维一时间是转不过来的。 “咦,你看那人,气质不错。” 萧少游努了努嘴,洛羽顺势投去目光。 人群中有一袭白衣甚是扎眼,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充满着书生气,对待旁人更是彬彬有礼,其他人坐下来都在东张西望,独独他在安心整理着桌上的笔墨纸砚,正襟危坐,远比旁人要沉稳得多。 “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年轻人,性格也算沉稳,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本事啊。” 洛羽微微点头,眉宇中却带着一丝疑惑,他怎么觉得此人看起来有些面熟呢? “叮~” 随着一声钟响,城主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入场的时间已经截止了,落座的八九十号读书人便算是第一场科举制的所有考生。 洛羽从院内走出,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在下洛羽,今日有幸与诸位一见,也算是缘分一场。”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瞪着双眼眸,名震阙州的洛羽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 外面传言洛羽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毕竟他杀过的羌人怕是比普通人杀过的鸡还多,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这位洛城主挺礼貌的呢? “开考之前,本考官要向你们重申一遍何为科举制。” 洛羽朗声道: “简而言之,由考官出题,你们答题,挥洒多年所学,考试成绩优异者便可为官。 我大乾历来选官都靠世家、乡绅举荐、提拔,寻常人很难做官,但科举制便是你们的一个机会,只要作答优异,便可成为一地的父母官!” 一众学子目光亢奋,难道真的如此容易便能当官?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信,但此次科举之后你们便会明白,只要努力求学,寒门出身亦可为官!” 洛羽的嗓音逐渐拔高: “寒窗十载,父母掏空家产给你们读书,功成名就只在今日! 我希望你们记住,咱们是在开古今之先河,切莫辜负自己毕生所学!” 开古今之先河! 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眸都亮了起来,尤其是那一位白衣,眼眶似乎都发红了。 洛羽高高竖起一根手指: “今日考题只有一句话!” “如何治理一座城!” …… 凤川城的第一次科考结束了,简陋、短暂而又庄重。 萧少游、江殊、韩朔这几个识字的全被洛羽叫了过来,一起参与阅卷,反正就几十张考卷,努努力两天就能看完。 其实洛羽对这次的科举抱有很大期望,一来是他需要有人帮他治理凤川城,二来他也想一步步去改变大乾选官的方式,凤川城就当做是他的一次试点。 由于是第一次科举,考生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所以答案也五花八门,有的考生学识浅陋,纯粹是来凑热闹、乱答一通;也有人一丝不苟,写出了自己的见解。 洛羽一份份翻阅,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好文章。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份字迹工整的答卷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地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份答卷不错,有条有理,见解独特。” “你们都看看。” “治城策。” 萧少游饶有兴致念出了题目,耐心看了一会儿之后同样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啊,从各个方面罗列了治理一座城的要点,甚至每一点还列举了详细的举措,在我看来他提出的这些措施都可以切实推行下去。” “没错,这是最让我满意的地方。” 洛羽微微一笑: “其实这么多考卷里有不少答得不错,看得出答卷之人有些许真才实学。但他们的话总给人一种空洞的感觉,像是飘在天上,许多大话空话看起来漂亮,真正用在治理城池上却不一定管用。 唯有此篇文章令人眼前一亮,作答之人很明显是用心写的,我甚至怀疑这篇文章早就在他肚子里了。” 看完考卷的几人纷纷点头,这份答案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洛羽缓缓起身: “如果你们没有异议,此人便是这次科举的第一名,也就是状元郎!” “状元郎?” 几人一脸疑惑,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洛羽笑着解释道: “你们想啊,每一位考生在开考之前都需要投递一张状纸,上面写着自己的姓名籍贯,考完之后,排在榜单第一名的不就是状头吗?那就称之为状元! 我决定了,以后科考第一名称之为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凡考取前三名者,城主府统统有重赏,以示嘉奖!”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反正他是城主,他说了算。 洛羽拿出破晓,轻轻刮去封泥,想要看一看考生姓名。 梅雪崖。 字迹工整,笔锋刚劲,隐约带着些朝气蓬勃之感。估计是个年轻人。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江殊的表情似乎变得雀跃起来。 “梅雪崖,名字倒是不错啊。” 洛羽饶有兴致地说道: “明天一早放榜,向所有学子公布名次!正好也见见首位状元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小乞丐,状元郎 “放榜了放榜了!” “有没有看到我的名字?” “有有,在那儿!” “哎,你们看,前三名还有特殊标注,状元、榜眼、探花。” “状元郎梅雪崖,这位梅兄是何人?以前从未听闻过啊。” 城主府门口挤满了参加科考的学子,个个翘首以望,叽叽喳喳。门口挂着一张榜单,上面所写的三十个名字便是通过此次科考的学子,从第一名依次向后排列。 中榜之人倒是没有太多的喜悦,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们还不知道中榜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能当官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还有人在四处张望,寻找着第一名的身影,能考第一起码说明此人有才,都是读书人,心中还是佩服的。 萧少游施施然走出府门,抱拳拱手: “此乃凤川城第一次科考,举办仓促、规章简陋,还望诸位勿怪。请大家放心,你们前来参加考试的一切开销都由城主府支付! 榜上有名者请回所住客栈等候,三日之后城主府便会给大家安排官职差事,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凤川官场的一员了!” “妈啊,三天,这么快!” “竟然真的能当官!” “唉,我怎么就没能好好考呢!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被我错过了!” 话音一落,中榜者欣喜若狂、落榜者捶胸顿足,他们终于意识到洛羽没开玩笑,考试合格者真的能当官! “呵呵,落榜的诸位学子也不用伤心。” 萧少游接着说道:“洛城主说了,这只是第一次科举,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大家回去之后可努力求学、饱读诗书,下一次科举便是你们金榜题名之时!” “好!” “我们都要努力!” 萧少游望着人群:“请问,第一名梅雪崖梅公子是哪位?” “是我。” 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迈出人群,顿时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第一名哎,想必能当个不小的官了吧。 “你就是梅雪崖?” 萧少游一愣,这不就是自己那天注意到的人吗,顿时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请随我入内,洛城主要见你。” …… 城主府的阁楼顶端,洛羽负手而立,江殊与萧少游侯在一旁。 梅雪崖缓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草民梅雪崖,见过洛城主!” “免礼,不必客气。” 洛羽皱着眉头左看右看,此人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但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梅雪崖估计是被盯得不自在了,轻声提醒: “咳咳,洛城主在看什么?” “抱歉,有些失态了。”洛羽苦笑道:“我总觉得你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许是我眼花了吧。” “我们确实见过。” 梅雪崖微微一笑,一语惊人: “听雨楼门前,洛城主给过我一小锭银子。” “我还给过你银子?” 洛羽懵了,自己怎么会给他银子?随即目光陡变,语气中满是震惊: “小乞丐,你是那个小乞丐!” 洛羽傻眼了,梅雪崖就是江殊一直扔散碎银子的小乞丐,自己何止见过一次啊,只不过每次看到他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和现在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样子判若两人。 “正是草民。” 梅雪崖再度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今日顺便谢过洛城主赠银之恩!” “我想不通。” 当初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状元郎,洛羽皱着眉头望向江殊: “以他的才华不该流落街头成为一名乞丐啊,其中想必有什么缘由吧?” 以前洛羽就问过一嘴小乞丐的身份,但江殊每次都含糊其辞,只说他是一个可怜人。 梅雪崖默然不语,江殊犹豫片刻总算说出了实情: “其实他爹本是听雨楼的伙计,是我爹身边的得力助手,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爹这个人一根筋,一心望子成龙,认真求学、日后当个官,光宗耀祖。 雪崖也争气,从小便勤奋刻苦,一丝不敢懈怠,我在旁边玩,他就坐在那儿学,每天雷打不动,连我都佩服他的毅力。所以他打小便饱读诗书、文采斐然。 十八岁时总算学有所成,他爹便带着他离开听雨楼,四处奔走,想要投靠世家门阀,谋个好去处。可惜现实很残酷,没有出生、没有背景,谁会相信一个酒楼伙计的儿子是大才? 没有一家愿意接纳他,所到之处遭受的尽是冷眼旁观。 最后他爹不甘心,找我爹借了一百两银子,带着他去了李家,将所有钱财送给了一个老管家,好不容易见了李家家主一面。” “李家?阙州李家?” 洛羽和萧少游一愣:“然后呢?李家也没接纳他?” 梅雪崖终于开口了,目光怅然: “当时李家家主眼高于顶,我写的文章只看了一眼便弃如敝履,将我父子俩赶出了府门。我爹不甘心,跪在李家门外日日苦求,最后惹怒了李家家主,指使家中恶奴将我爹活生生给打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还给我丢下一句,日后再敢踏足李家一步,就打断我的腿。” 洛羽心头一颤,没想到他的爹竟然死在李家手中,但他爹在李家家主的眼里只怕连蝼蚁都不如吧。 江殊嗓音低沉: “后来他就回到了凤川,从此以后一蹶不振,流落街头,我让他回听雨楼帮忙,他也不愿意,说废物没资格留在听雨楼。”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他一直很好奇,以江殊的身份随随便便就可以给梅雪崖在听雨楼安排个差事,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当乞丐吧,原来是梅雪崖的心气傲骨早就垮了。 “打小求学时我便见惯了民间疾苦,深感痛心,自认为将来有一天能用毕生所学为民谋福,甚至名垂青史,那个时候的我自负又自傲。 可现实轻轻松松地打垮了我,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甚至不如李家门口的一条狗。” 梅雪崖苦笑一声: “这些年我一直把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挂在嘴边,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去了,直到看到洛城主贴出的科举告示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机会。 所以,我就来试一试。”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谁说读书没用?” 洛羽轻轻一拍梅雪崖的肩膀: “你读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本古籍,都是你努力的见证。你很年轻,这片天地足够你施展才华!你爹看不到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但你不能辜负老人家的期望。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愿用尽毕生所学为民谋福、名垂青史! 你记住,只要你真的能为民谋福,那注定会名垂青史!” 梅雪崖微红双眼: “雪崖谨记洛城主教诲!” 洛羽这才从怀中拿出梅雪崖的答卷: “现在让我们来聊聊这篇治城策吧,聊完之后我来决定给你安排什么差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铸作人间不平鸣 这封答卷洛羽已经翻看了七八遍,纸张都被捏皱了: “你在治城策中提出了五点: 重农桑以实仓廪、兴市易以富民财、崇教化以正风俗、肃吏治以正纲纪、严武备而靖奸宄。 能否一一为我详解?” “自然可以,请容草民一一道来。” 在几人期待又带着欣赏的目光中,梅雪崖缓缓开口: “第一,重农桑以实仓廪。 农桑乃民之根本、国之根本。耕者有其田,辖境内便能民生安稳,不生流民。所以草民以为,应当垦荒种地、扩充良田,将恶商地霸的土地统统收归官府,再统一分配,确保百姓有田可耕。 洛城主在苍岐城属地内打土豪、分田地与此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老百姓有了田,自然会誓死守护自己的家园。 只不过洛城主的法子尚有些许不足之处,例如按人口均分田地,看似公平,实则不然。 例如凤川城辖境内的耕地因为土地肥沃的不同,导致亩产各不一样,你家的地亩产三百斤,我家的亩产一百斤,付出的劳动却是一样的,公平吗? 所以草民在策中写了,可将全境土地分为上田、中田、下田,分得上田者耕地就少些,分得下田者耕地就多些,如此方能尽可能的公平。 家家户户皆有田地,日子一长,时间一久,百姓安居乐业、城内仓廪充实,此便是立足根本。” “第二,兴市易以富民财! 洛城主打土豪之举大快人心,确实有不少地主富商欺压百姓、吞并土地,该杀的,此举没错。但想要凤川繁盛,没有商贾绝不可行,必须择其优者而留之。 例如城内街坊混乱,东一摊位西一商铺,百姓想要买东西得从东到西走很远的路。 城主府可在城内兴修商坊,将商贾小贩集中在一起,既便于管理又便于百姓们采购之需,省得费时费力在城中兜圈子。 商贾旺则赋税高,赋税高则可以减百姓的田赋,长此以往,凤川城必欣欣向荣。” “第三,崇教化以正风俗! 寒门学子无出头之路,各城城主选拔官吏全凭一己之私,导致各县各乡读书人越来越少,人人出口成脏,思维僵化,久而久之陇西不就成了蛮夷之地? 草民以为应当在各乡各镇设立乡学,教人读书识字,以正民风。 如今城主行科举,选贤能,恰能让读书人重燃希望,五年后、十年后,凤川便会涌现出许多大才,为城主所用。” “第四,肃吏治以正纲纪! 以前凤川城的官场是一团乱麻,全凭姚林一人说了算,今日你管田赋、明日他管军营,任人唯亲,胡搞一通,政务废弛、民生不稳,如此作为岂是长久之道? 凤川城当效仿朝廷官场,设六房治理全城,分别是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 六房各司其职,分管城中事务,如此责任明确、各专其职,凤川必兴! 城主府还可以定期对六房官吏进行考核,滥竽充数、尸位素餐者一律罢官!” “第五,严武备而靖奸宄。 阙州地处边关,外有羌贼内有土匪流寇,武备不精则民生不稳。当招兵买马,护卫家园,若无战火之扰,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但洛城主乃统兵之才,草民就不班门弄斧了,此策简略。” 梅雪崖足足讲了整整一个时辰,阁楼中寂静无声,无一人开口打断。每一条建议都十分中肯,考虑得十分细致。 洛羽的目光越来越亮,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理政天才!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想法,光靠一份答卷是写不出来的。” 梅雪崖沉声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很多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可不可行,真正的利民之策、强民之策,一定要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改进。” “好,说得太好了!” 洛羽大笑一声,随即责备似的看向江殊: “有如此大才,你怎么不早点举荐给我,还要拖到今天?” 经过这么一番畅谈,洛羽已经认定了梅雪崖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江殊无奈:“这真不能怪我,其实我早就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被雪崖给拒绝了。他说既然想当官,那就得凭真才实学,若是我引荐,不又成了靠着身份背景当官的庸庸之辈?” “我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梅雪崖很认真地说道: “雪崖非吾名、梅骨非吾形。愿借书中千秋史,铸作人间不平鸣! 如果我的所学真的有益于百姓,那我便当这个官,如果我只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那就让我饿死在凤川街头吧。” “有用,太有用了。” 洛羽直视着梅雪崖的眼眸: “我如今还没有朝廷册封,说白了只是一个城主,也不可能给你求来正儿八经的官职。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城主府的长史,替我全权管理凤川政务,说白了,整座凤川城除了我,就是你最大! 此次科举还有三十名读书士子榜上有名,这些人都归你管,让他们担任何职、分管何事,全都是你说了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这……” 梅雪崖被惊到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洛羽所说的当官就是当个协助处理政务的小官小吏,万万没想到洛羽会把整个凤川城交给自己。 “我,我何德何能敢主管整个凤川,这怕是不妥吧?” “要相信你自己。”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能把凤川城变成什么样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给我记住,我现在用你是因为你的治城之策令我刮目相看,但如果你说一套做一套,没能将凤川城治理好,我还是会将你逐出城主府,重新当你的小乞丐。” “雪崖明白了。” 梅雪崖深深弯下腰肢: “定不会让洛城主失望!” “还有一个问题。” 洛羽平静的问道: “李家打死了你爹,你有没有想过报仇?” “不敢想。” 梅雪崖眼眶微红,咬着牙唇: “李家主掌阙州多年,势力庞大,我区区一个小乞丐,何来本事敢言报仇二字?” 李家,在阙州何等的威风,他一个小小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敢找李家报仇。 洛羽语气加重: “我没问你敢不敢,我问你想不想!” “想!” 梅雪崖咬牙切齿地说道: “做梦都想报仇!做梦都想让李家知道,我梅雪崖可以!是他们瞎了眼!” “很好,大丈夫当有凌云之志!”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跟着我好好干,总有一日你梅雪崖的名字会响彻陇西三州,让李家不敢直视!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梅雪崖身形一颤,伏地跪拜: “梅雪崖愿追随洛城主,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校场上摆放着大量军械: 盾牌、甲胄、步卒长枪、骑兵长矛、弯刀应有尽有,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光。 “你们出征所需要的军械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妥当了,至于攻城器械应该不需要我造吧? 那玩意儿造起来可费劲,而且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搞定的。” 公输白顶着两个黑眼圈不停地抱怨: “一开始是三百套甲胄、接着是八百套,现在又成了两千套,到底有完没完了!” “抱怨什么?又不是没给你酒喝,最好的一批酒都被你喝了!” 洛羽压根没机会公输白的抱怨: “攻城器械不用你造,好像前线会有人提供。你不是说要改造弓弩吗,怎么样了?” “哼,我自然是说到做到。” 公输白没好气地指向木架上的一把弯弓道: “这是我最新改良的弓弩,算是我钻研多年的得意之作吧,想不想试试?” 难得从公输白嘴里听到得意之作四个字,洛羽当即就好奇起来: “寒弓,你来试试!” “诺!” 余寒弓走出人群,抄起弯弓拉了拉弓弦,面露惊疑: “嚯,力道不小啊。” “哈哈,此弓力道确实强劲,但只要是个爷儿们总能拉得开。” 公输白大笑一声: “余都尉可以射一箭试试。” 余寒弓捏起一支利箭,眼珠子咕噜直转寻找着目标,然后就盯上了半空中飞翔的一只老鹰。 “就它了。” 余寒弓嘴角微翘,弯弓搭箭,箭矢冲天。 “嗖!” 弓弦一松,展翅翱翔的雄鹰似乎嗅到了危险,扑腾着想要逃走。 下一刻箭矢就射中鹰翼,尸体连着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最后笔直坠落。 四周士卒一片惊呼,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一箭毙命,何等精准的箭法啊。 全场惊骇。 “早就听说余都尉箭术精湛,果然名不虚传。” 公输白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觉得此弓如何?” “好!比之前军中用的弓箭好太多了。” 余寒弓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力道足、射程远、准头也好。城主,此弓定能在战场上帮我们大忙!”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洛羽很满意,余寒弓可是玩弓的行家,他说好那就一定好。 “少游,随行出征的兵马召集得怎么样了?” “各尉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扩充完毕。” 萧少游应声答道: “小伍的亲兵旗扩充成亲兵尉,辖两百骑兵;董川、蒙虎两尉各辖三百骑兵;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各辖一百骑兵、三百步卒,总计马步军卒一千六百人。 现在正由各尉百户、标长带领,日夜操练,现在多流汗,上了战场就少流血。” “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等出征了。” 洛羽遥望向城中深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面庞: “似乎很久没见她了。” …… 洛羽站在一间木屋门口,隔着薄薄的纱窗悄悄向屋内张望,依稀可见一道妙曼的身姿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沈漓,当初拿着一把小破斧就敢从奴庭一路逃荒到阙州边关的小丫头,俨然成了苍岐城独当一面的人物。 洛羽近期带兵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凤川,整座苍岐城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梯田的开垦、三锅头与凤仙醉的酿造、城墙的建设等等,这么多重担都是她一个人在扛着,连萧少游和韩朔都惊叹小丫头的能力。 洛羽看了许久,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打扰,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清甜的嗓音从屋内传出: “来都来了,不进来看看?” 洛羽无奈,只好推门而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切,我又不聋,脚步声还是听得见的。” 沈漓白了他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怎么,不想见我?” 洛羽心头一阵触动,不敢与其对视,岔开了话题: “没有,只是看你太忙,怕打扰你。” “还不是替你这位甩手掌柜忙的。” 沈漓没好气的说道: “正好你来了,跟你说说苍岐最近的情况。 最近边关战乱,逃亡内地的难民越来越多,还有一些从奴庭逃出来的流民,眼下苍岐的人口已经近万。 他们一部分被我分流到了周边的村落垦荒种地,还有一部分人在城内定居,开垦梯田、参与修缮城墙、打造铁器,由城主府给他们发放工钱……” 沈漓说了很多,几乎涵盖了苍岐城的方方面面。 “你做得很好。”洛羽微微点头:“看来我没看错人。” “哼,连一句夸奖都没有。” 沈漓气急:“白替你操心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叫替我操心?我每个月都付你工钱的。” 洛羽轻声说起正事: “再有十天我就得带兵去云阳关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苍岐和凤川两城,凤川那边有梅雪崖管,苍岐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韩大哥会率兵留守苍岐,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请韩大哥出面。”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又不是没遇到过麻烦。” 沈漓好像有些烦躁: “正好有一件事跟你说,曹殇前几天派人送来一百匹战马,说是饮马镇今年多产了一百匹马,送给咱们。” “送给我们?没要钱?” “没要,我派人去送银子,全都退回来了,曹殇说之前那笔买卖他赚了,这次就不收钱了,现在大家两不相欠。” 沈漓意有所指: “全阙州都知道曹殇爱银子,这次却没收钱,我看人家是听说你要出征,送你一百匹战马当礼物了。 你心中可得有数。” “我明白,咱这是欠了曹殇一份人情,罢了,以后有机会再还。” 洛羽了解曹殇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赠马,定然是听说自己出征,送来了一点心意。 “行了,我也该走了。” “这就走了?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说什么?” “没什么!” 洛羽一脸茫然,沈漓气急败坏。 “奇奇怪怪,那我走了。” 洛羽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沈漓一急,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鬼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 洛羽双手一摊: “快的话入冬前就能回来,慢的话肯定得打到明年。” “你,你自己要小心。羌兵凶残得很,当初云阳关一战死了很多人,这次你们还得攻城,只怕要更加凶险。” 沈漓没来由地红了眼: “千万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话刚说出口,沈漓的脸颊就红了,这怎么像小媳妇对自己的丈夫说的话? “记得了。” 洛羽没有脸红,只是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会平安回来的。” “嗯。” 沈漓红着脸、低着头,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 屋中的氛围似乎有点旖旎。 好在下一刻萧少游就疾步走来,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城主,君墨竹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将洛字旗插满云阳关 一袭墨色长衫出现在了苍岐城的营墙上,君墨竹注目远眺,略显惊讶: “短短半年,苍岐竟然就有如此规模,你了不得啊。”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第一道营墙,也就是一开始用木桩建起来的,往山内再去四五里路就能看到正在兴建的砖石城墙,民夫们从岐城搬运巨石,穿过营墙,然后将城墙一点点加高,历经半年的修缮,城墙已经颇具规模,几乎与营墙等高。 营墙与城墙之间有一排排整齐的木屋,全都是军卒的驻地,角落里囤积着甲胄、军械、粮草等军需物资,中间还开辟出几条宽阔的走马道,足以容纳大批骑军通行。 按照洛羽和萧少游的构思,如果未来有一天苍岐城遭到进攻,那么营墙与城墙便是最前沿的两道防线,如果连城墙都被攻破,那守军就只能依托山势,与入侵之敌展开血战。 “怎么,出乎君公子的预料了是吧?” 洛羽神色冷漠,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这世上还有君公子没料到的事?我猜你应该一直派人盯着苍岐的变化吧?” “你这话说的,就像本公子一直在监视你。” “恐怕不止是在监视我,还明里暗里给我使了不少绊子。” “噢?不知洛城主指的是哪件事?” “自然是饮马镇曹殇了。” 洛羽冷声道:“以姚林的地位怕是请不动曹殇相助,若是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君家在背后替姚林牵线搭桥吧?” 这件事洛羽并没有去找曹殇核实,但他心中认定,此事与君墨竹脱不了干系。 “确实是我派人联系了曹殇。” 君墨竹微微一笑,似乎知道洛羽会猜出来:“光凭一个姚家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不给你制造点麻烦怎么行?” “为什么要给我制造麻烦?我从未得罪过你。” 洛羽很不理解:“难道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招揽?如果真是如此,那君公子未免有些小肚鸡肠了。” “呵呵,在陇西三州,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可不多见啊。” 话说得很霸气,但君墨竹的语气中并无半点怒意: “其实吧,一开始我只是想对你施加压力,让你知难而退入我君家,我对你并无敌意,只是单纯地欣赏你这个人。但你这半年的表现让我明白一件事,你绝不愿意屈居人下,像你这样的人就算入了我君家,也不会忠心。” 洛羽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完全就是默认。 “现在的我更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是苍岐、凤川两城的城主,还是能在阙州异军突起,甚至取代李家,又或者只是昙花一现。” 君墨竹平静的看着洛羽,眼神中少了几分上对下的倨傲,多了几分凝重与认真。 洛羽冷冷地说道: “那君公子看着便好,但希望少做些手脚,像曹殇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怎么,你没在曹殇这件事中获利吗?没有曹殇,你哪来的这么多战马?” 君墨竹反问道:“姚家花钱让曹殇对你出手,确实危险,但对你来说又是机遇,不是吗?你抓得住这次机遇便能搞到一批战马,抓不住,无非死在曹殇的手下罢了。” 洛羽僵住了,无言以对,话这么说没错,但总觉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今日我来,一是和你随便聊聊,二嘛,我知道你要率兵出征云阳关,算是来给你送行。” 君墨竹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 “李家调集了好几方兵马齐聚云阳关,这些是相关武将的情报,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另外,羌兵主将完颜康是完颜昌的亲弟弟,完颜昌死在你手里,完颜康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自己多加小心。” 洛羽毫不犹豫地便接过信纸往怀里一塞,连个谢字都没说,苍岐城情报匮乏,这东西真是他急需的。 “小心,不仅仅是小心完颜康。” 君墨竹淡淡的说道: “你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 洛羽眉头一挑,不仅仅是完颜康,那就是还要小心自己人? “走了。” 君墨竹轻挥衣袖: “不用送,若是你真能夺回云阳关,我君墨竹请你喝酒!” …… 日初清晨,山风呼啸 盛夏已过,天气渐凉 一支全副武装、身穿黑甲的精锐军卒安静地矗立在苍岐城外,一千骑兵、六百步卒,总计一千六百人今日就要挥师边关,收复云阳关。 一匹匹战马高昂着头颅,精锐悍卒们全都挺直胸膛,神情肃穆,自从洛羽在凤川城外击败羌军之后,民间开始称呼这支精锐为洛家军。 看那玄底“洛”字旗,迎风作响。 不管是苍岐城头还是山路两侧的土坡上都挤满了乌泱泱的百姓,扶老携幼、翘首以望。几乎都是从苍岐、凤川两城赶来的老百姓,其中有不少人的儿子、丈夫都身处这支军伍之中。 许多流民在这里安了家、许多穷人分了地,生活重新有了盼头,如今的他们无比渴望活下去,好好守护这份希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沈漓、韩朔、江殊、梅雪崖、公输白全都早早地来到城头,为大军送行,大家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洛羽赢,两城存,洛羽输,两城亡。 陇西人都说羌兵杀人如麻、残酷冷血,闻者无不变色,可洛家军的身上似乎看不出半点胆怯,反而有熊熊战意在弥漫。 梅雪崖怔怔地望着黑甲军伍: “江兄,我现在懂你的感受了,他们确实让我心里倍感踏实。” 凤川一战,洛羽出现的那一刻江殊就说凤川守住了,当时梅雪崖问他哪来的底气,为何如此信任洛羽,现在他明白。 这支精锐就是底气! 江殊感慨道: “阙州能出此等人物,是我们的幸运。” 梅雪崖怅然一声: “可他们去的毕竟是疆场啊,古来征战几人回。” 韩朔轻声呢喃:“生在陇西,这就是陇西人的宿命。” 众人不语,陇西人才知陇西苦。 忧虑、不舍、祈祷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浮现在百姓们的脸上,洛羽朗声高喝: “告别乡亲父老!” “轰!” 将士们没有跪地行礼,而是右手握拳,狠狠一砸胸甲,轰鸣声震耳欲聋。 有人红了眼,有人落了泪。 城头上的沈漓钻出人群,冲到一驾战鼓旁,举起鼓槌狠狠一砸: “祝我将士,凯旋而归!” “祝将士们凯旋而归!” 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诚心祈祷。 这一刻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不忍心去看自己的亲人同胞,只想着早点出征,早点回家。 洛羽长呼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吧,让我们将洛字军旗,插满云阳关!” “全军上马!” “出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半路伏击 黄沙滚滚,初秋风响,天地间的燥热已经被一丝凉意取代。 苍岐距离云阳关约莫两百里之遥,大军沿着官道行军,三天赶了一百多里路,大概还剩六七十里便能抵达云阳关附近。 越往西人烟就越少,景色也越荒芜,沿途几乎看不见寻常百姓的身影,偶尔路过几个村落也是空无一人,要么全村死绝,要么拖家带口的逃难去了内地。 一千六百人的队伍拖拉得老长,骑兵都只穿单衣行军,毕竟战甲那么重,一直穿着人累马匹也累。队伍中还有上百辆马车、驴车,装的都是军粮。 按照约定,到了前线之后的军粮由朝廷和李家提供,但洛羽知道那些粮草发下来必会被克扣,所以特地留了个心眼,自己带了一些粮食。 萧少游停马在行军队伍旁轻声道: “照这个速度,明天日落之前就能抵达前线。” “没错,已经有大批兵马在云阳关外安营了。” 洛羽望了一眼云阳关的方向: “这次李家抽调了四五家的牙兵,还有一支朝廷派来的兵马,总兵力估计会达到六七千人,为了夺回云阳关李家也是下了血本。” 出征之前李玄冰就派人通报过云阳关的情况,再加上君墨竹给的情报,洛羽对前线的态势还算了解。 “云阳关握在羌人手里就像是一柄刀抵在李家的咽喉上,想什么时候捅就什么时候捅。” 萧少游冷笑一声: “之前不知道用心去守,现在城丢了才知道拼命,晚了。” 在两人看来李家完全是自讨苦吃,一直不派重兵驻守云阳关,真以为次次都能有洛羽这种人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既然来了,收复云阳关便是我们的任务,就当我们在守卫苍岐吧。” 洛羽策马回转,准备汇入行军队伍,却发现萧少游的视线紧盯地面,那里有一坨看似不起眼的马粪。 “怎么了?” 萧少游用弯刀挑起马粪,轻轻一抖便能看到粪便中夹杂着粟谷,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精饲料,这是战马拉的马粪,而且时间不久。” 骡马、家马还是战马,所用的饲料肯定是不同的,萧少游只需要一眼便知道这是战马拉出来的粪便。 “有战马通过此地?” 洛羽心中疑惑: “没听说有其他家的军卒从这里通过啊,怎会有战马的马粪?” “该不会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一股不安从心底浮现。 远处的丛林中陡然飞出一群鸟儿,在空中胡乱扑腾,叽叽喳喳,像是受了惊。 洛羽的眼神瞬间冰冷: “还真被我们猜中了。” 萧少游毫不犹豫地策马转身,朗声怒喝: “全军停止前进!” “骑军披甲上马,步卒举盾列阵,准备迎战!” “敌袭!” 突然的吼声引发了短暂的骚乱,哪有敌军?四周不是空空荡荡吗?不过军心很快就稳定下来,将士们披甲的披甲,举盾的举盾,拉弓的拉弓,井然有序。 练兵半年,闻令而动四个字已经深深刻在了所有士兵的骨子里,哪怕萧少游在逗你玩,你也得听令而行! “轰隆隆!” 行军队伍刚有所动作,远处大地就渐渐轰鸣,密密麻麻的黑点跃出地平线,紧随而来的便是羌兵标志性的嘶吼、鬼叫,看规模应该有五六百骑军。 真有敌袭! 洛羽面色阴沉,行军途中的遭遇战是很致命的,别看他麾下有一千骑兵,可行军过程中他们是不披甲、不持械的,第一时间无法迎战。所以得靠步卒先拖延一些时间,等骑军成军出战,如果羌兵一鼓作气冲破军阵,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萧少游挥动令旗,不停怒喝: “吕青云在左、余寒弓在右,全军向西,两尉兵马呈扇形列阵!” “诺!” 所有步卒都集中在吕青云、余寒弓的麾下,两尉兵马分为左右两翼,迅速架盾搭弓摆出了防守阵型。部分士卒心中微慌,但手中动作不乱,因为他们上头的标长、百户稳如泰山,不停地根据萧少游的命令变化阵型。 “弓弩手预备!” 第一批弓弩手已经准备就绪,萧少游手掌悬空,然后猛地挥落: “放箭!” “嗖嗖嗖!” 不算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稳稳落入羌军骑阵之中,几个倒霉蛋应声落马。箭雨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大,但却令羌兵十分诧异。 寻常军伍面对他们的偷袭只怕已经吓得溃不成军了,可这支兵马竟然敢原地结阵迎敌,甚至如此迅速地就发起了反击。 领军而来的黑脸羌将讥讽一笑: “难道就你们有箭?” “给我放箭!”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不断挥舞,不断有死尸倒在黄沙中,公输白改良的弓箭果然厉害,不管是射程还是力道都比羌兵强了好几分,隐隐间竟然压了羌兵一头。 “混账,准备冲阵!” 黑脸羌将有些不悦,这批兵马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厉害不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防御,坚守阵地!” “嚯!” 持盾卒人人伏低身子,右腿呈马步状,几乎是用半个身体的重量去抵住盾牌,没办法,战马的冲击力太强了,若是不使出全力拒马一定会被马蹄活生生踩死。 “宰了这些乾军,杀!” 带头冲锋的一名羌兵百户怒目圆睁,手中长枪已经蓄满力道,只等着一枪捅死拦路的步卒。 “嗖!” 就在他弯刀举起的那一刻,一支利箭迎面射穿了他的头颅,鲜血飞溅,惊得四周羌兵面色泛白。 余寒弓冷冷的搭起下一箭: “箭射出头鸟,让我看看谁急着去见阎王!” 相比于余寒弓的远攻杀敌,吕青云就显得狠辣得多,弃马步战,手握一杆长枪站在防线最前沿,身先士卒。 一匹羌马猛冲而来,马蹄撞上盾牌,羌骑与步卒同时一颤,战马僵持在了半空中,吕青云瞅准时机,猛地出枪一捅,枪尖正中马腹,没入半截,当场便是一片血雨轻洒。 一声凄厉的嘶鸣回荡全场,羌兵当场被甩飞出去,一头栽进了防线后方,心知不妙的羌兵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佩刀,可吕青云的刀锋已经飘然而至。 “想偷袭?你们选错了对象!” “喝!” “噗嗤!” 刀锋滑落,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旁,血腥无比。 靠着长久以来的训练以及默契的配合,三百羌骑的第一轮猛冲硬生生被挡住了,盾牌阵前方多出了数十具鲜血淋漓的死尸。黑脸羌将眉头微皱,手臂轻轻一挥,前排冲锋的骑军迅速脱离战场,绕着防线两翼疾驰,直奔队伍后方的马车。 那儿的马车只有少许押运粮草的车夫看守,并无严整的盾阵。 “妈的,冲着咱们粮草去了。” 萧少游面色冰冷,六百步卒能在正面组织起一道防线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再分兵去守后方的粮草整个防线便会脆弱无比,从而被羌兵分头击破。 “不用管粮草。”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先稳住阵型,拖到骑兵出战,我们就能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谁泄露了行踪? “喔喔喔!” “杀啊!” 羌兵挥舞着马刀发出阵阵吼叫,守卫粮车的民夫只能躲在马车后面,没有半点反击之力。刚刚在正面吃了点亏的羌兵又嘚瑟起来,开始纵马驰骋。 “吁吁!” 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部分羌兵娴熟地从马背上摘下灌着火油的坛子,抡圆胳膊往高空一抛,油罐砸落在粮车上,浓浓的火油味十分刺鼻。 “竟然还带了火油,撤,离开粮车!” 萧少游冷声怒喝:“稳住阵型即可,先保命!”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雨从羌兵阵中射出,只不过这次的箭头上带着火苗,火油一点就着,粮车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顺风一吹,火势越烧越大,滚滚浓烟弥漫全场。 阵中的将士们那叫一个气啊,这可都是从地里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这么被羌兵糟蹋了。 “哼,没了粮看你们吃什么!” 黑脸羌将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但下一刻骤然而起的马蹄声让他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轰隆隆!” 一支骑军陡然从粮车背后杀出,靠着步卒争取出来的时间,骑军将士总算披挂好了甲胄,率先出战的乃是洛羽的两百亲兵。 小伍一马当先,怒声出枪: “该死的羌贼,吃我一枪!” “噗嗤!” 只因火势太大,又有浓烟弥漫,羌兵浑然没有察觉到有骑兵杀出。 当先一名羌兵猝不及防,被长枪贯胸而过,血溅当场。边上的许韦更猛,竟然一枪正刺,重创羌兵,然后反手挑着羌兵往粮车上一扔,火苗瞬间吞噬了羌兵的躯体,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两百骑奋勇争先,人人挺枪策马猛冲猛打,一个冲锋直接让羌兵前锋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好强的骑兵,竟然还披甲!” 满目的黑甲精骑让羌将目光陡变: “妈的,碰到硬点子了。” “撤,快撤!” 羌兵呼啦啦地往后退去,一时间阵型散乱,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现在想起来跑了?晚了!” 小伍带兵迎头痛击,董川与蒙虎两尉兵马则从两翼绕行,犹如一把尖刀斜着杀进了战场,场面瞬间大乱。 董川的脑子最好使,带着麾下骑兵一路冲杀,眨眼间便将松松垮垮的骑阵拦腰截断,羌兵被分为前后两个部分,互相不能支援,顿时军心大乱,人人只顾着奔逃。 蒙虎就不一样了,刚杀完两名羌贼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军旗,一扯缰绳猛然转向,直接杀奔带兵的羌将,拦在身前的敌军愣是被他一枪砸翻在地,吐血毙命。 如此狠辣的攻势再配上雄壮的体型,羌将吓得浑身一哆嗦,拼了命地催动战马: “撤,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蒙虎的战马已经奔至眼前,一杆长枪横挥而出,势大力沉。羌将见无法躲开,只能咬紧牙关、扭头还击,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枪杆往胸前一横。 “砰!” “咔擦!” 蒙虎的一枪岂是他能拦住的?枪杆当场被砸断成两截,然后就像是有一座小山砸在了胸口上,剧痛袭遍全身。 “噗嗤!” 羌将满口喷血,倒飞而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目光中带着恐惧与震惊,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呸!” 蒙虎提枪策马,啐了口唾沫: “跑,让你跑!” …… 短短一个时辰,气势汹汹的羌兵游骑便被洛家军打得落花流水,三路骑兵尽出,一举扭转胜负。半数羌兵当场丧命,还有小半数四散而逃。 军卒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为了防止还有敌人偷袭,董川蒙虎两尉兵马就守在队伍外围,随时准备迎战。 萧少游清点了一下损失,苦笑道: “咱们反应及时,士卒倒是没什么伤亡,但有半数的粮车被烧毁了,仗还没开始打咱们就损失了一半粮草。” “罢了,粮草的事以后再说,没什么伤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洛羽的嘴角微微勾起,面带寒意: “我倒是更好奇羌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城主,人我抓住了。” 蒙虎拎着半死不活的羌将走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丢,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衣袍。剧痛让羌将浑身抽搐,目光中更是带着一股恐惧,这伙人怎得如此厉害? 洛羽似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不是让你抓个活口吗,怎么打成这样?” “半死不活也算活嘛。” 蒙虎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就给了他一枪,谁知道这家伙不经打,差点被我打死。” 众人一阵无语,自己的力道心里没数吗?就你那一枪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洛羽也不多言,居高临下看着黑脸羌将: “你们的主力不是应该守在云阳关一线吗,你怎么深入到这儿来了,像是在故意等我们。” 黑脸羌将连着吐了好几口血,恶狠狠的瞪了洛羽一眼,并没有打算回答的意思。 洛羽微微俯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们是不是收到了情报,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所以才带兵设伏?” “哼!” 黑脸羌将还是不吱声,可眼神闪烁,似乎在躲避洛羽的目光,就这么一个细微的神态就让洛羽确定,羌人一定知道他的行军路线。 “杀了吧。” 洛羽轻飘飘地一挥手,蒙虎上前就是一刀,干脆利落地割破了他的咽喉,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就往边上一歪。 萧少游一脚踢开死尸,皱眉道: “你是怀疑我们的行军路线泄露了?”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洛羽平静的说道: “各路兵马齐聚云阳关,按理说羌兵现在应该是以云阳关为支点,据城固守才对,不应该派大规模游骑外出。 除非他们有准确的情报,能够给予我军重创!” 今日被伏击的是洛羽,所以羌兵败了,但换成其他任何一家兵马都得吃大亏,五六百羌骑迎面一冲,阵型必散,行军中的步卒队伍注定会迎来一场屠杀。 “妈的,难不成又和当初一样队伍里出了内奸?” 蒙虎破口大骂: “咱们还没到前线就被阴了一手,这些怂包怎么整天想着投敌!” “行了,你少说两句。” 洛羽的脑筋在急速运转,突然想起分别前君墨竹说的话,要小心。 不仅要小心完颜康,还要小心自己人。 难不成他提前知道了点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信不过各家牙兵。 “有骑兵靠近!” 一声怒吼打破了众人的沉思,难道还有伏兵? 天边尽头涌出一队百人骑兵,规模远没有他们庞大,还有一面“霍”字军旗在风中微微飘扬。 众人心头一松,这不是羌兵,而是自己人。 “霍字旗?” 洛羽眉头一挑,迅速从君墨竹给的情报中找出了一个人名: “霍连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真够乱的 百十号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将扫了一眼血腥的战场高喝一声: “敢问可是苍岐洛城主的兵马!” 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一分冷酷,像是久经沙场的军汉。 “在下洛羽,见过霍将军。” 洛羽上前打了个招呼,看到那面“霍”字军旗的时候他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根据君墨竹给的情报,此次李家召集的兵马中就有一支姓霍的,主将名为霍连城。 此人原先是边军中的一名都尉,多年前也曾驻守云阳关,后来不知因何退出了边关,自己在内地拉起了一支兵马。 不过他这个将军是自封的,可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职。 霍连城与曹殇一样,干的都是佣兵行当,但他没有曹殇命好,没能占得一片马场,麾下兵马几乎都是步卒,所以挣的银子也远不如曹殇。 但听说此人是个滚刀肉,手下兄弟敢打敢拼,在阙州一带颇有威名,这次是李家花费重金请他参战的。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洛城主还听说过我,真是令人意外。” 霍连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霍某有礼了,你们这是遭遇了羌兵?” “确实遇到了羌兵埋伏。” 洛羽扫了一眼战场: “区区数百骑而已,已经被我击退了。” “洛城主的口气就是不一样,几百羌骑都不放在眼里。”霍连城打趣道: “若是在下被伏击,怕是只能抱头鼠窜。” “霍将军玩笑了。” 洛羽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从你的驻地到云阳关似乎不该走这条路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巧了不是,我原先走的那条官道因为山石垮塌封了路,只能绕道。” 霍连城解释道: “一个时辰前我的哨骑回报,说前方发现两拨兵马正在交战,其中有一面洛字旗,我料想是羌兵入侵内地,与洛城主撞上了。 这才率骑军先行一步,看能不能帮上一些忙,没想到洛城主已经击败了羌军。 倒是霍某白跑一趟了。” “呵呵,霍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洛羽轻扯缰绳,做出个请的手势: “要不咱们一起去云阳关?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霍连城欣然同意: “正合我意!” …… 大军终于到了前线。 所谓的前线并不是云阳关,而是云阳关往东四十里左右的黑水坡。 因为羌兵擅野战、不擅守城,所以他们没有据云阳关坚守,而是派出部分兵马前出迎战,以发挥自己的骑兵优势。 乾、羌两军就沿着黑水坡安营扎寨,互相对峙。 “好大一片军营啊。” 洛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密密麻麻的军帐矗立在黄沙地上,外出游弋巡逻的哨骑络绎不绝。 以前驻守在云阳关内的时候军营都是分散的,而且在城中也看不出规模,这一次几千兵马都汇聚在一起,场面很是壮观。 还有数不清的军旗在风中飘扬,最威武的依然是“乾”字边军旗,然后还能看到好几个不同的姓氏,自然代表着各家牙兵。 这次云阳关失守,朝廷也象征性地派出了一员老将带兵前来,据说姓陆,不过主力兵马都是李家的人。 “好些年没看到这么大阵仗了。” 霍连城面无表情的说道: “到底是李家啊,除了他们也没人有这么大手笔。” 洛羽瞄了他一眼,总觉得此人话里有话,霍连城大概是个冷淡性子,一路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聊天。 “驾!” “哒哒哒!” 就在两方兵马驻足不前时,一队游骑策马扬鞭,朝着两人疾驰而来。 “哈哈哈,霍将军,许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俊朗啊!不像我,胖了许多。” “我那儿是穷乡僻壤,日子哪比得上鲍城主舒坦。” 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朗笑出声,和霍连城打起招呼,给人感觉很熟的样子,但霍连城只是很客气的应付了几句。 那人也不在意,随即目光就看向洛羽: “这位想必就是苍岐洛城主吧,久仰大名,果然是少年英豪,今日终得一见,幸甚幸甚啊。 在下宜城城主,鲍卿!” “鲍城主客气了,在你们面前我是晚辈,当不得如此大礼。” 洛羽很谦虚的回应了几句,初来乍到的,对人得客气些。 不过君墨竹的情报中提及过此人,鲍卿和姚林差不多是个城主,给李家纳税,战时遵从李家的调令。 几人刚客气了几句,就被边上另一位中年武将给打断了,冷冷地说道: “霍将军,你看看人家洛城主,年纪轻轻就已经手握苍岐、凤川两城,你怎么混了这么多年还在游荡? 啧啧,我都替你羞愧。” “秦昭,你不说话没人那你当哑巴。” 霍连城瞪了他一眼的说道: “这两年混出头了是吧?以前怎么不敢跟我说话?” 洛羽的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看来秦昭和霍连城之间有些恩怨啊。 秦昭是他在情报中重点关注的对象,因为此人一开始籍籍无名,后来投入李家麾下后便日益壮大,替李家杀过不少人,据说是李家的死忠。 像这种人一定心狠手辣! “哎哎哎,怎么刚一见面就吵?” 眼瞅着情形不对,鲍卿赶忙跳出来打圆场: “无非就是一些小矛盾罢了,何至于记到今日?如今我们可是要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若是如此针锋相对仗还怎么打?” “哼!”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扭过头去。 秦昭更是一扯缰绳,率先离去,鲍卿只好跟上,临走前还说了一句: “两位尽快收拾一下,安顿好军卒之后就去帅帐吧,陆老将军还在等你们。” “好!” 两人相继远去,霍连城始终板着一张脸。 洛羽好奇地问道: “霍将军与他有什么过节吗?” “算是吧,早年间抢地盘的时候跟他交过手,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霍连城讥讽一声: “可如今人家攀上李家,今非昔比了。” “罢了,我也不计较,洛城主,我先行一步!” “好!” 望着三人相继离开,洛羽只觉得脑袋发涨: “妈的,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也能打胜仗? 真够乱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真拿自己当爷了? 帅帐内人影寥寥,气氛肃穆。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也是此次收复云阳关的主帅,陆铁山,朝廷正儿八经加封的从四品武将。 陆铁山本就是阙州人,从军三十载,谈不上战功赫赫,但从未出过什么纰漏。陇西边境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败仗,能活到现在本就说明不是庸碌之辈。 老人五年前就已经退出军伍,赋闲在家,可这次云阳关失守又被朝廷重新启用,硬是给派到前线,说明边关实在无人可用。 下首位的中年男子微眯着眼眸,像是在闭目小憩,但有一股傲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洛羽太熟悉这种自傲了,一看就是李家人。 李光业,大军副帅。 剩下的三位洛羽都见过:李家死忠秦昭、宜城城主鲍卿外加佣兵头子霍连城,算上自己正好六路兵马。 洛羽不着痕迹地观察几人,一个头两个大,上次在云阳关仅仅三方势力还有那么多尔虞我诈,这次六路兵马齐聚,鬼知道这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此次乾军总计集结了八九千人,但六路兵马实力又各不一样: 陆铁山手下是朝廷给他凑的千余兵丁,看似官位最高,实则纸面实力最为弱小;李光业兵强马壮,整整两千人;其余四位差不多,大致在一千到一千五之间,秦昭和洛羽稍微强点。 但四路兵马都是李家召集来的,所以李光业的话语权大的吓人。 “既然大家就认识了,那咱们就闲话少说。” 陆铁山朗声道: “此次本将奉朝廷旨意而来,老夫是阙州人,在座的也都是阙州人,应当明白云阳关对阙州的重要性。 云阳关一失则阙州门户洞开,内地将任由羌兵肆虐,民不聊生。你我既然身为阙州军卒,岂能容羌贼横行? 所以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奋勇杀敌,共同收复云阳关!” “我等必谨遵老将军军令行事。” 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没什么杀气,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在转,心怀鬼胎。 陆铁山毫不在意,他在阙州从军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阙州大小军头的心思?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霍将军洛将军初来乍到,老夫先讲讲前线的情况吧。” 洛羽愣了一下,第一次被人称为将军,心中感觉怪怪的。 陆铁山手指地图: “羌兵主帅完颜康,率军六千袭扰阙州。但羌兵不擅守城,所以分兵三千交由副将达尔花统领,驻守在黑水坡与我军对峙。 达尔花将三千人分作四处扎营,扼守险要。也就是说想要收复云阳关,咱们就得先解决他的三千兵马。” 洛羽微微点头,完颜康的脑子不傻,看似离开坚固的城墙是劣势,实际上却能最大程度地发挥羌兵骑战的优势。 “老将军,三千羌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鲍卿苦笑一声: “想要攻克黑水坡,绝非易事。” 说来也巧,帐外恰好响起了阵阵嘈杂,还有隆隆战鼓声回荡,一听就知道又是羌兵来叫阵了。 陆铁山环视帐内一圈: “今日哪位将军愿意领兵出战?” 帐中一片沉默,在洛羽和霍连城到达之前他们已经与羌人打过几仗了,都是羌兵小胜,现在谁也不愿意派兵出去送死。 明明是来收复云阳关的,却被羌兵打得闭门不出,当真憋屈。 “咱们打不赢,总有人能打赢嘛。” 秦昭突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 “比如霍将军在内地威名赫赫,据说麾下军卒更是骁勇善战,今日倒不如让霍将军出战,让咱们长长见识。 你此前不就是边军中退出来的嘛?想必羌兵在你眼里都是土鸡瓦狗吧。” 语气中的讥讽丝毫未加掩饰。 “秦将军兵强马壮的,谁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霍连城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 “倒不如秦将军先出战,给咱们打个样,我霍连城可以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哪里敢让霍将军擂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秦昭硬是要逼着霍连城出战,但霍连城就是不上钩。 在场之人都知道他俩有旧怨,谁也不吭声,免得惹一身骚。 洛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插了句嘴: “陆老将军,我与霍将军初来乍到,人疲马乏,此时出战只怕不妥,倒不如休整些时日,再战不迟。” 洛羽一开口场面就安静了下来,秦昭目光微寒,似乎有些不悦。 “我倒是忘了,咱们还有一位能征惯战的洛将军。洛将军可是杀过完颜昌的英雄豪杰,想必他弟弟完颜康你也不放在眼里。 倒不如让洛将军出战,替我边军扬名。” “好了,都别争了。” 陆铁山总算开口了: “洛将军说得没错,兵疲马乏不宜出战,咱们先高挂免战牌,过几日再战!” “散了吧!” 众将齐聚的第一次议事匆匆结束,气氛并不算融洽,秦昭路过洛羽身边的时候冷冷地哼了一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真以为打了两场胜仗就是爷了?奉劝你一句,少管闲事!” 望着远去的背影,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这家伙难道是属狗的,见谁咬谁? “为何要帮我?” 霍连城出现在身旁,眼神中带着不解。“不是帮你,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洛羽淡淡的说道: “现在出战,必败无疑。都是阙州的军卒,没道理白白拿出去送死。” 霍连城目光闪烁,摆摆手走了: “谢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刚刚安顿完军营,洛羽和萧少游就凑在了一起合计: “你觉得半路伏击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还是倒霉正好被羌兵撞见?” “不好说啊。” 萧少游皱眉沉思: “但我的直觉是有人泄密,阙州内地那么大,怎么就偏偏被我们撞上了?” “如果是有人要冲我来,那会是谁呢?” 洛羽眉头紧凝,君墨竹那句小心他始终记在心里。 “苍岐发兵前线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但咱们的行军路线只有军中少数高阶将领知道。” 萧少游冷静的分析着: “陆老将军肯定不会,他与你无冤无仇,李光业也不会,李家若是要对付我们直接在凤川城动手就行了,没必要拖到现在。 秦昭、鲍卿、霍连城,如果光凭感觉,霍连城的可能性倒是最大,我们刚遇袭他就出现了,是不是太巧了些?” “不好说啊,没有证据咱们不能乱讲。” 洛羽皱眉沉思: “会是谁呢?” “对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萧少游苦笑道:“咱们的粮草被烧毁了半数,存粮支撑不了几日,我去营中找军需官问过,朝廷发粮要等到月底,咱们可等不了啊,得想办法弄点粮食。” “这个我来想办法。” 洛羽无奈道: “我先抽空去找一趟陆老将军吧,看能不能要些粮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三百骑足矣 老将军陆铁山正襟危坐,洛羽刚讲完自己半路的遭遇,边上还站着个鲍卿,他恰好来汇报军务,撞了个正着。 “你半路遭遇伏击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老将军的眼神中露出一丝赞赏: “五六百羌骑突然来袭,换作寻常军伍早就溃不成军了,但洛将军却能原地结阵反击,战而胜之,甚至杀其主将,麾下兵马堪称骁勇。 洛城主带兵之才令人佩服啊。” “老将军谬赞了,那粮草的事?” “咳咳。” 陆铁山有些尴尬: “不是老夫不近人情,实在是朝廷的军粮要到月底才能运抵前线。不瞒你说,军中所有存粮都已经下发到各营,辎重营现在一粒粮食都没有,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洛羽愕然,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大的军营竟然连一粒存粮都没有,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陆铁山看似是大军主帅,实际上朝廷对云阳关的生死并不是很关心,最着急的是李家,所以不可能运很多粮食到前线,能保证你不饿死就不错了。 “洛将军毕竟是立下战功的人,老夫身为统率,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陆铁山咬了咬牙: “这样吧,我从麾下军卒的口粮中挤出一百石匀给洛将军,尽量先熬到月底。” “这不妥吧。” 洛羽摇了摇头,这样陆铁山麾下士卒就得饿肚子,如今是战时,饿着肚子怎么行。 “呵呵,不用如此麻烦。” 一直站在旁边的鲍卿笑道: “此行我来前线带了不少粮草,分三百石给洛将军就行了。” “太好了!”陆铁山呵呵笑道:“三百石军粮足以解洛将军的燃眉之急。” “那就多谢鲍将军了。” 洛羽喜出望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我等先行告辞。” 鲍卿躬身行礼:“末将先带洛将军去取粮食。” 二人缓步退出帅帐,洛羽这才说道: “三百石军粮算是我借的,等后方的补给到了我一并还给鲍将军。” “哎,宜城产粮颇丰,区区三百石军粮何足挂齿。” 鲍卿乐呵呵地笑道:“就当我与洛将军交个朋友。” “多谢了。” “洛将军,有句话我已经在心中憋了好几天,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鲍卿突然话锋一转: “霍连城与秦昭二人的恩怨人尽皆知,放在多年以前,秦昭不算什么,可现在他是李家的死忠,深受李光业的赏识。 洛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他并非明智之举,何必还替霍连城说话。” 洛羽目光微挑: “我从没想过得罪秦昭,只是说了句实话罢了。我与霍连城都是刚到前线,此时上战场与送死何异?” “就算死人,死的也是霍连城的兵马,与洛兄你并无干系。” 鲍卿疑惑道:“莫非你是想拉拢霍连城?” “不,鲍兄说错了。” 洛羽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都是我大乾的军卒,收复云阳关一战势必非常凶险,能多一分力量便是极好,何必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倒是我鲍卿小心眼了。” 鲍卿苦笑一声:“洛将军大度啊,我比不得。”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起,二人表情同时一变,又有羌兵前来叫阵,这是第四天了,己方一直避战不出,但这次军营中很快便传出了隆隆的战鼓声。 洛羽喃喃道: “看样子今日是要出战了啊。” …… “杀啊!” “当当当!” “给我撞开乾军的防线,杀!” 杀声大作、刀光剑影。 黄沙飞溅,马蹄四起。 乾军一方军旗林立,陆铁山、李光业、秦昭等一众武将尽皆在前观战。 在战场中拼杀的自然是霍连城,秦昭的话他可以不听,但副帅李光业的话他总得听,毕竟收了李家的银子。 羌兵照例是五百精骑,霍连城所部的千余兵马几乎都是步卒,靠着长枪盾牌重重结阵,围成一个圆形防线,远攻用弓弩,近战靠长枪,防守勉强能支撑,但完全没有进攻的能力。 “霍连城的兵马确实能打啊。” 萧少游在洛羽耳边低声道: “靠着千余步卒就能与羌兵僵持一个时辰,已经殊为不易。” “虽说是佣兵,但霍连城毕竟出自边军,麾下士卒自然不会是乌合之众。” 洛羽喃喃道: “但坚持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你看左右两翼的防线逐渐松动,坚持不了多久了。” 洛羽有些担心,以步对骑,阵型一破那就是一场屠杀。相反,秦昭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他就等着霍连城大败,然后被羌兵屠戮一空。 今日李光业为何威逼霍连城出战?不就是他在背后怂恿的吗。 在骑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下,霍连城的防线不断动摇,前排军卒的伤亡也在增加,可李光业始终没有下达撤兵的号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犹豫半天终于还是说了一句: “陆将军,李将军,该让霍将军撤下来了,照这么打下去只怕情况不妙。若是吃上一场大败,于军心士气不利,还请两位将军三思啊。” 陆铁山看了一眼李光业,人是李家调过来的,自然要听李家的意思。李光业略微犹豫,最终还是冷喝一声: “鸣金,撤兵!” “叮叮叮!” 战场上的霍连城如蒙大赦,立刻带兵徐徐退回阵中,羌兵见乾军势大没有追击,但依旧在阵前纵马驰骋,耀武扬威,甚至还将战死士卒的头颅割下,高高抛向空中,激励己方士气。 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几乎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乾军。 “欺人太甚!” 陆铁山目光冰冷: “真当我边军无人不成!哪位将军愿意再行出战!” “倒不如让洛将军出马。” 秦昭嘴角微微翘起: “咱们都知道洛将军在云阳关、凤川城两败羌军,大显神威,五百羌骑对洛将军来说应该是小场面。 总不至于洛将军的威名是靠吹嘘出来的吧?还是说苍岐出来的军卒全都是缩头乌龟?” 话音一落,洛羽身后的将士全都冷下了脸,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用眼神将秦昭撕碎。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秦将军,若是换做你,击败对面羌兵需要多少骑兵?” “八百骑应该足够了。” 秦昭语气轻挑: “当然了,如果洛将军觉得八百不够,大可以带着你麾下上千人一起出战。” “秦将军,八百人也太多了。” 洛羽微微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骑足矣。” 众人皆惊,对面羌兵足有五百之众,只靠三百骑兵怎么可能战而胜之,多年以来乾军对羌兵从来做不到以少胜多。 秦昭面色铁青,他说八百已经是在吹牛了,没想到洛羽竟然当众落他面子: “洛将军,这里是战场,说大话是打不了胜仗的!小心闪了自己的腰!”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挥手轻喝: “董川,教教秦将军该怎么打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只教一次,学会了吗? 董川麾下的三百骑缓缓行出军阵,精铁黑甲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长矛如林,矛尖垂指地面,在沙土中划出三百道细长的痕迹。 轻扯缰绳,马蹄前踏,战马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嗅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正好一标一排,十排骑军整齐向前,人人面色冷漠,毫无寻常边军面对羌兵时的那种畏惧、慌乱。 洛家军一出马,庞大的乾军军阵没来由地安静了下来,所有视线都投向了这三百骑军。 秋风席卷,有一股杀气在缓缓升腾,令人窒息。 “披甲骑军?” 陆铁山浑浊的老眼中出现一抹诧异,洛羽区区一个城主竟然能拿得出这么多披甲骑军。 不仅是他,其他几位将军也露出了惊讶与羡慕的目光,精铁战甲与精良战马一样都是好东西,谁不想要?寻常的城主佣兵养活千把号军卒容易,可养活千人披甲骑军绝非易事。 苍岐的家底比他们想象中要厚得多。 只有秦昭愤愤地说了一句: “光有战甲有何用,中看不中用罢了,故弄玄虚,哼!” “秦将军,嘴下积德。” 霍连城冷冷的说道: “有总比没有好。” “哼!” 秦昭压根就不想理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战场。 “轰隆隆!” 缓缓向前的三百精骑逐渐加速,隆隆的马蹄声顺着秋风冲天而起,回荡全场。 对面的五百羌骑浑然没把这支骑军当回事,在原地兜转两圈后便挥舞着马刀呼啸前冲,一张张狰狞的面庞逐渐兴奋,在他们看来这三百骑军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两军对冲,仅剩数十大步,一众乾军武将全都屏住了呼吸,洛家军是徒有虚名还是骁勇善战,很快便能见分晓。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羌骑的弓弩射程,部分羌兵娴熟地弯弓搭箭,准备泼洒出一波波箭雨,骑战之前先用弓弩杀敌乃是羌兵惯用的招数。 “驾!” 就在羌兵抬弓上举的一刹那,以董川为首的第一排锋线猛地一夹马腹,加速前冲,迅速贴近地阵,压根没给羌兵泼洒箭雨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加速让羌兵猝不及防,眨眼间战马便已冲至眼前。 三百骑长枪斜举,怒吼出声: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排头的三十精骑悍然开阵,一柄柄长矛出手,鲜血飞溅,前一刻还在叫嚣嘶吼的羌兵眼睁睁地看着长枪捅穿自己的胸膛,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董川一马当先,枪尖犹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一名羌骑咽喉。矛尖穿透颈骨时,他手腕一抖,借着战马冲锋的惯性将尸体挑飞,重重砸向后方敌阵。 左右两翼的羌兵见董川如此凶猛,同时出枪夹击,想要封死董川的去路。只见他不慌不忙,侧身闪避,单手紧握枪杆回旋横扫,重重地拍在了两人的胸口。 “噗嗤!” 两具死尸倒飞而出,还没来得及高兴,董川就觉得有一股寒意从侧面袭来,毫不犹豫地一俯身形,果然有一柄弯刀贴着自己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卑鄙,偷袭!” 董川怒目圆睁,起手就是一记回马枪将偷袭羌骑刺落马背。 以董川为首的第一排锋线人人皆是精锐老卒,出枪狠辣,迅速在前沿撕开一道口子,这也是萧少游讲述的骑战要点: 开阵之卒,士气为先! 一鼓作气、再而进、三而胜! 第二排骑军紧跟而上,扩大优势,一波波凿阵几乎是无缝衔接,将羌兵迎头打蒙。 骁勇悍卒杀入羌兵阵中,提矛、突刺、收枪,一气呵成,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看似简单的骑战枪术在这种骑兵对冲中却极为有效,人人一枪杀敌,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苍岐城的校场上洛羽曾对所有骑兵说过这么一句话: 沙场之上,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枪足以定生死。 所以骑兵将士们一遍遍地练习、一次次地突刺,顶着炎炎烈日挥汗如雨,早已将出枪的手法变成了肌肉记忆。 “杀!” 一排排骑军凶悍凿阵,羌兵骑阵犹如大堤决口,眨眼间便被撕裂,死伤无数,等董川率先凿阵而出时地上已经多出了不少死尸。 出阵之后骑兵并未停下脚步,十标骑兵兵分两路,很自然地向左右两翼绕行,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度开启第二轮冲锋。 第一轮冲阵中被打蒙的羌兵还未来得及重新结阵,两路骑兵就从侧翼杀进阵中,拼命突刺,羌兵骑阵刹那间崩溃。 接着就是两军混战,看似浑然,可洛家军却井然有序地以一什为基础,三三制相互配合,一人突刺、一人掩护、一人补刀,三三一体,在战场中进退自如、攻守有度。 羌兵一溃再溃,毫无反击之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长矛刺穿自己的胸膛。 乾军阵前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凶悍的骑兵,更没料到洛家军能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赢得胜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陆铁山目光怔怔,自言自语: “枪术精湛、配合默契,阵型变幻间没有丝毫迟滞,堪称精锐啊。老夫从军多年,如此骑军也没见过几次。” “呵呵,洛家军果然名不虚传。” 霍连城轻笑一声,瞄了一眼秦昭: “依我看三百骑太多了,一百骑足以解决当面之敌,不像有些人,得用八百骑。” 秦昭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满心怒火却生不起一句反驳的话,脸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半个时辰后,沙场重回宁静。 横七竖八的死尸铺满黄沙,鲜血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猩红。五百羌骑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些许残兵逃脱,而三百精骑的阵型依旧严整,丝毫不见疲态。 董川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赢下了洛家军的开门红。 军阵中爆发出阵阵欢呼,从大军集结在黑水坡之后他们就没打过胜仗,如今总算是一扫此前的阴霾。 骑军归阵,三百骑甲胄染血,玄底“洛”字旗迎风而立,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无一人敢喧嚣私语。 董川用羌兵的军旗裹着一颗人头高高举起: “末将董川,献贼将首级!” “不错。” 洛羽微微点头,意有所指: “省得总有人说咱们苍岐出来的人是缩头乌龟。” “轰!” 三百骑陡然爆发出一阵冲天杀意,齐刷刷地看向秦昭,愣是逼得他不敢直视。 洛羽随手将人头扔到了秦昭脚下,嘴角微翘: “只教一次,学会了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我要引蛇出洞 云阳关 本该是陇西的边关重镇,此刻却插满了西羌军旗,城内百姓也尽数成了羌兵的奴隶。 城头上挂着十几具森森白骨,恐怖而又血腥,这些都是羌兵攻克云阳关时斩杀的乾军将领,还有一些敢反抗的老百姓也被他们活活吊死,整座城池都被一股阴云笼罩。 一名中年武将坐在将军府里,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个酒杯: “唔,大乾的酒确实比咱草原的好。” 完颜康,当初被洛羽亲手阵斩的完颜昌就是他的亲哥哥,看相貌果然有几分神似。 “你不在黑水坡好好待着,怎么跑回云阳关了?” 屋中还站着个人,正是他的副将达尔花。 达尔花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肢,面色羞愧: “昨日末将派兵出战,折损了四五百骑,特来请罪。” “不用在意,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世上本就没有常胜将军,以后多长个心眼便好。” 完颜康还挺好说话,没有怪罪,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能吃掉你五百骑,乾军应该出动了不少人吧?看来他们是输怕了,下了血本。” 达尔花的表情十分僵硬:“那个,出战之敌仅有三百骑。” “三百骑?”完颜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在说笑吧?” “确实只有三百骑,骁勇异常,绝非寻常骑军。且敌军皆竖洛字旗,末将已经核实过,是苍岐城洛羽的兵马。” “原来是他,本将军等他很久了!” 完颜康面色冰冷,这才是达尔花特地回一趟云阳关的原因,他知道完颜康对此人深恶痛绝。 “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把洛羽的人头带回来!” “末将领命!” …… “一二三!杀杀杀!” “出枪时腰腹用力,手臂举稳,不要娘儿们唧唧!” 嘶吼声回荡在营地中,数不清的军汉在挥舞刀枪、策马驰骋,奋力操练,飘扬的洛字军旗已经表明了军卒的身份。 陆铁山负手而立,驻足观望半天唏嘘道: “怪不得洛将军能够屡屡击败羌军,有如此精锐,羌兵又有何惧? 其他各营军卒要么在休息、要么三五成群懒散打诨,唯有你营中吼声震天,操练不停,这番毅力当真常人难及。 若是各营皆能像你这样用心,何愁云阳关不破啊。” 陆铁山很是无奈,他有心整顿军伍,可他手里并无实权,指挥不了底下各路兵马。 “仗还没打完,远没到休息的时候。我顾好自己就行,其他各营我就管不着了。” 洛羽顺势岔开话题:“今日老将军怎得有空到我这来?” “想看看洛将军有什么练兵的窍门。” 陆铁山很诚恳地说道: “都是从阙州征召的军卒,谁也没多条胳膊多个脑袋,怎么你的人就身材壮硕,兵强马壮? 各营军卒面对羌兵大部分都畏首畏尾,没有绝对优势不敢轻易出战,但我看洛将军麾下军卒上了战场全都嗷嗷叫,恨不得多砍一个羌兵的脑袋。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 洛羽淡淡地说道: “足粮足饷,赏罚分明。 别人军中都是一日两餐,我麾下都是三餐,让将士们不饿肚子,自然身强体壮;饷银按时发放,杀敌的赏银一分不少发到士卒们的手里,让他们能养活家人。 如此,谁不拼命?” 洛家军敢打敢拼绝不仅仅是因为练兵得当,而是给出了优厚的待遇,这是战力的保证。 老人看向洛羽的目光凝重了许多: “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啊。洛将军年纪轻轻,却像是个做大事的人。” 陆铁山入军数十载,岂会不知道大乾军伍的弊病?不管是官军还是牙兵,克扣军饷军粮、贪墨军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从上到下都在贪,你能怎么办? 而洛羽做到了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两位聊什么呢?我也来凑个热闹。” 副帅李光业的嗓音突然响起,乐呵呵的凑到两人身边: “洛将军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啊,摧枯拉朽的击溃五百羌兵,这两天羌兵龟缩不出,再不敢出战挑衅。” “将军过奖了,洛某只想着早日攻克云阳关,收复失地。” 洛羽瞄了他一眼,此人对自己一直是不冷不热,他和李家谈不上交情,只有交易。 “呵呵,说得好。” 李光业笑了笑: “今日正好老将军也在,咱们不如探讨一下该怎么攻克达尔花的四座军营。不占领黑水坡,咱们连云阳关的城墙都摸不到。 洛将军屡战屡胜,不知有没有破敌良策,可别忘了你与我李家的约定啊。” 李光业眉头微挑,他是在提醒洛羽,攻破云阳关你可是得出力的,否则凤川城你可保不住。 听到约定二字,陆铁山面不改色、恍若未闻,这些都是李家与洛羽的私事,他并不关心,只是顺势说了一句: “洛将军乃少年英豪,若是有什么好计策大可直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末将心中还真有一计。” 洛羽轻声道: “达尔花将三千兵马分作四营,扼守黑水坡险要之地,倒不如咱们也兵分四路,夜袭敌营。 羌兵四营同气连枝、互为犄角,只要我方攻破任一一营,那羌兵势必全线崩溃,只能撤往云阳关。” “兵分四路夜袭?”李光业微皱眉头: “羌兵骁勇善战,夜袭之策能奏效吗?” 洛羽沉声道: “李将军,羌兵擅长骑战不假,若是在野外开战于我大不利,但近战夜战骑兵的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况且羌兵胜多败少,军中骄狂之气滋生,绝不会想到我方敢主动出击,我等重兵压境,定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有理。” 陆铁山微微点头: “老夫觉得此计可行,秦将军、霍将军、鲍将军再加上洛将军正好四路兵马,各攻一营。 达尔花的三千兵马已经折损了五百骑,兵力大减,我四路兵马优势明显,确实是好机会!” “既然陆老将军觉得可行,那咱们就试试。” 李光业冷声道: “明晚子时,四军齐出,一举攻占黑水坡!” 两位主帅走了,留在原地的洛羽却嘴角上扬,意味深长。 萧少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轻笑一声: “你献计不是为了击败达尔花吧,而是为了引蛇出洞?”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如果这几人里真有人在故意针对我,那这次他就会露出马脚。 我倒想看看,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想要我的人头? 夜幕降临,晚风呼啸 两军大营中火光缭绕,宛如两条火龙盘旋在黑水坡,相隔十数里遥遥相望,随时都可能吞噬对方。 乾军大营中看似寂静如常,实则有数不清的军卒在悄然集结、整装待发。今夜乾军将按照计划兵分四路,攻占黑水坡!负责领兵出战的四位将军凑在一起,气氛古怪。 秦昭一边擦拭着手中弯刀一边轻笑道: “四路兵马齐出还真是壮观啊,这也算是两位帅爷对咱们的一次考验,大家都是优势兵力,谁要是打了败仗可就丢人喽,霍将军你说是吧?” 霍连城看都没看他一眼,讥讽道: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希望秦将军能打个大胜仗,千万别死在羌人手里,要不然咱们还得去收尸。” “霍连城,你找死!真以为老子不敢收拾你?” 秦昭的目光陡然冰寒,手中弯刀都举了起来,他没想到霍连城竟然敢当众咒他死。 “你可以试试!” 霍连城的手掌也搭在了刀柄上,面带怒气,秦昭一次次的冷嘲热讽,他早已忍无可忍。 两人针锋相对,还没开战,自己人倒要先打起来了。 “哎啊,都是军中同袍,何必弄得如此难堪?大战之际岂能说丧气话?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大家和睦相处,休得再吵。” 就在两人怒气冲冲之际,鲍卿一如既往地站出来充当和事佬,横在中间: “这次咱们定能大胜,人人凯旋而归!” “既然鲍兄开口,那我总得给面子。” 秦昭这才放下弯刀,目光挑衅: “咱们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逞口舌之利算什么本事,倒不如战场上见真章。 霍连城,你可敢与我比试一番,看看此战谁杀敌最多。赌约也很简单,谁输了,就当众给对面赔礼道歉! 如何?” 秦昭的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此战三方都只带了不到千人,唯独他是倾巢而出,兵力最多,如果要问谁的赢面最大,自然是他。 “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当着众人的面霍连城岂能露怯:“希望你到时候输了别赖账。” “老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秦昭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又盯上了洛羽: “洛将军要不一起玩玩?” 洛羽眉头一皱,你们赌你们的,扯上我干什么,我又犯不着给你赔礼道歉。 “咱们的赌约可以变一变,就赌一百匹战马、一百副战甲!” 秦昭目露精光: “洛将军兵强马壮、能征善战,应该不会不敢吧?还是说担心自己阴沟里翻船?” 洛羽心中冷笑,敢情是看上自己的铁甲了: “可以,秦将军想赌那咱就玩玩,正好我还缺些战马,提前先谢过了。” “牙尖嘴利,胜负尚未可知!” 秦昭策马离去:“我秦昭也不是吃素的!” 秦昭与霍连城相继离去,鲍卿慢了一步,瞄了一眼洛羽身后: “洛将军这次不带骑兵?这些人少了点吧?” 此次洛羽只带了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与麾下亲兵尉,萧少游和另外两尉骑兵全留在了营中。 “足够了。” 洛羽面带微笑,信心十足。 “秦昭可是全军出动,颇有势在必得之志啊。” 见洛羽信心满满,鲍卿也不再多言: “先走一步,洛将军自己小心!” 望着三路兵马悄然出营,洛羽的眼神逐渐冷厉: “会是谁呢?” …… 夜幕幽森,羌兵军营中亮着团团火光,隐约能看到有士卒在巡逻。 数不清的黑影于悄无声息中抵近了营地周围,犹如鬼魅夜行。洛羽负责进攻的是四营中最北边的那座,据推测应该有八百余军卒看守。 吕青云和余寒弓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守卫好像很松懈,羌兵果然骄狂自大,夜袭真是妙计!头,咱们这次打他一个狠的,全都宰了!” 吕青云的眼眸中充斥着亢奋,他麾下军卒大半都是奴庭流民,冰冷凶悍的表情与吕青云如出一辙,杀起羌兵来比谁都狠,奴庭百姓在羌人的奴役下煎熬了数十年,那种血海深仇真的只能靠鲜血洗刷。 余寒弓更是有些不解: “城主,属下不理解咱们带这么多盾牌干嘛,不是偷袭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盾牌完全就是累赘。” 出战之前洛羽特地叮嘱他们多带了盾牌弓弩,导致一路行军有些乏累。 “你们两个啊,上阵杀敌是把好手,就是脑子太直了些。” 洛羽叹了口气: “你们再好好看,没觉得不对劲吗?” 被洛羽批评了几句两人才重新审视起羌兵大营,注视许久吕青云皱起了眉头: “虽是深夜,但好像太安静了一些,除了营门口的守卒,营中深处完全看不见人影。” “而且没有哨骑外出。”余寒弓冷冷地说道: “就算羌兵再懈怠,也不可能完全忽视外围的巡逻,但我们在这等了这么久一名哨骑都没看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哎,这才对嘛,领兵打仗要注意多观察。” 洛羽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你们两以后都是要带兵的将军,稍有疏忽便会让手下死伤无数,万万不能马虎。” 两人在羞愧的同时又有些震惊,将军?以后他们也会成为将军吗? 洛羽沉声下令: “所有人背朝军营列阵,准备拒马。寒弓,带些人过去射杀守卒,伪造进攻的声势,但无需进攻军营。” “诺!” 两人虽然不明白洛羽的用意,但都领命而去。 大批步卒纷纷背朝军营列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列阵拒马。 余寒弓则领着数十号弓弩手一直摸到营门附近,只见他弯弓搭箭,顺势一松弓弦。 “嗖!” 站在营门口的羌兵应声而倒,随即一波波箭雨倾射而出。余寒弓手下训练出来的弓弩手个个箭法了得,眨眼间就将十几名守卒尽数射杀。 “大军进攻!” “给我攻破羌军大营!” “杀啊!” 杀声四起,吼声震天,实际上余寒弓一步也没往里冲,只是单纯地带兵在营门口摇旗呐喊。 “咻!” 果然,营中深处有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划破云霄,黑水坡从此刻开始陷入了躁动。 大军背后骤然有无数火把亮起,低沉而又轰鸣的响声回荡在夜空中,所有士卒心头一紧,这是大批骑军奔驰的声音! 羌兵竟然埋伏在军营外围,岂不是说己方已经被包围了? 洛羽目光冰寒,果然有人泄密! “贼将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狞笑声顺风飘来,有一面将旗在夜风中不断飘扬。 “原来是达尔花领兵亲至,看来是冲着我来的。” 洛羽大马横刀,平心静气地坐在一块石墩上: “想要我的人头?今日我倒想看看谁能越过这面洛字旗!” “全军列阵,迎战!”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三路遇袭 达尔花的骑兵如黑潮般压来,火光照亮了羌骑狰狞的面庞。人人弯刀高举,马鬃飞扬,马蹄踏得大地震颤。 观骑军规模,足有近千之众! “真是下了血本啊。” 黑水坡的羌兵满打满算两千五百人,光是伏击自己的就有近千,看来达尔花是蓄谋已久。 洛羽稳坐石墩,刀锋斜指地面,声音冰冷: “寒弓!” “末将在!” 余寒弓心领神会,挽弓搭箭,身后上百名弓弩手齐刷刷弯弓如满月。 “放!” “嗖嗖嗖!” 箭雨破空,冲在最前的羌骑顿时人仰马翻。在一声声嘶鸣中不断有战马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数丈。 弓弩的射程和劲道都超出了羌兵的预料,不过骑兵奔驰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阵前,达尔花怒吼出声: “困兽之斗罢了,给我杀!” “举盾!” 吕青云暴喝一声: “全军拒马!” “轰!” 最前排的盾牌手同时蹲身,将精铁盾牌的底端重重砸进泥土,用半个身子抵住牌面,第二排的长枪从盾隙间突刺而出,寒光森然。 羌骑撞阵! “砰砰砰!” “咔嚓!” 撞击声、惨叫声瞬间炸响。 一名羌骑连人带马撞上盾墙,战马的头颅被长矛贯穿,巨大的惯性同时震得步卒胸口一闷,差点喷出一口鲜血。但出自奴庭的军卒很是顽强,硬生生憋回了那口黑血,顶着盾牌一步不退。 紧跟着又是一名羌骑高高跃起马蹄,手中长矛狠狠向前方劈刺,砰的一声就撞开了盾墙,不等他高兴,两侧的长矛就同时戳了过来,枪尖没入腰腹,就像串糖葫芦一般将死尸挑在了半空中晃荡,鲜血淋漓、场面血腥。 “补位!” “盾牌手稳住阵型,长枪杀肉搏,弓弩手反击!” “给我杀!” 吕青云一边指挥战斗,一边面色森然的砍杀羌兵,数以百计的奴庭汉子毫不畏惧,将羌骑死死挡在前方。 有一名羌兵百户瞅准机会,笔直撞向吕青云,手中长枪快如迅雷,直刺吕青云的咽喉。 “嗖!” “噗嗤!” 可惜,千钧一发之际有一支利箭划破夜空,正中他的胸口,一个跟头栽落马背,刚刚好滚到吕青云脚下,被他顺势一刀割破了咽喉。 吕青云回头遥望,余寒弓正得意地朝自己挥挥弓弩。 “哈哈,好箭!” “好箭术,不是好箭!” 两尉兵马的配合极为默契,盾墙被撞出一个缺口会有人立刻补上;长枪手在前肉搏,弓弩手在后寻找射杀羌兵,双方的怒吼声响彻夜空,但羌兵迟迟破不开乾军的防线。 此刻吕青云和余寒弓才明白洛羽为何要带这么多盾牌,合着被伏击的是自己! 羌骑接连两拨冲阵都被盾阵挡了回去,战场莫名的陷入一股安静。 “再来!” 浑身鲜血的吕青云持刀怒吼: “老子可还没杀够呢!” “妈的,竟然如此难缠。” 预想中的一触即溃并没有出现,达尔花破口大骂: “都给本将军滚开,我来!” “轰隆隆!” 正当这位杀红了眼的副将准备亲自凿阵的时候,盾墙突然从中间分开,一队骑兵奔涌而出,杀气腾腾。 洛羽亲率两百亲兵出阵! “喝!” 洛羽当先一枪砸向达尔花: “凭你也想要我的人头?死吧!” “砰!” 达尔花挺枪格挡,一记凶悍的对拼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虽然心中惊讶于洛羽的臂力,但脸上依旧充斥着狞笑: “完颜将军点名要你的人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羽面色冰冷: “谁将偷袭计划告诉你们的?” “呵呵,这你就不用管了。” 达尔花反手又是一枪:“等你死了,老子自然会告诉你!” “砰!” 又是一记对拼,洛羽讥讽道: “你真觉得自己赢定了?蠢货!” 亲兵尉只有区区两百骑,可却人人悍勇,在战场中横冲直撞,羌兵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继续撞击拒马阵还是全力对付这支骑兵,阵型隐隐混乱。 “隆隆!” “轰隆隆!” 就在两军陷入缠斗之际,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越来越近。 六百披甲骑军从夜色中一跃而出,董川、蒙虎兵分两路,径直从两翼杀入战场,蒙虎的狞笑声犹如惊雷在黑暗中响起: “哈哈,老子来了!” 只见他长枪一挥便有两名羌骑中枪落马,犹如虎入羊群,大杀四方。 人如其名,勇如猛虎! “砰砰砰!” “噗嗤噗嗤!” 突如其来的援兵一下子就打得羌兵晕头转向,再加上两百亲兵骑,三路兵马夹攻羌骑,局面急转直下,隐隐有溃败之象。 “怎么可能!” 达尔花目光呆滞,本以为军营是吸引洛羽的诱饵,没想到洛羽才是诱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从侧面袭来的寒风终于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猛地一扭头,枪尖贴着他的脸颊滑了过去,蹭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现在还觉得自己赢定了?” 洛羽嘴角微翘: “今日教你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喝!” 洛羽怒目圆睁,右手猛然蓄力,又是一枪狠狠砸向了达尔花的胸口。 “噗嗤!” 这一枪达尔花终究没有挡住,胸口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妈的中计了,撤!” “给本将军拦住他!” “杀!” 达尔花强忍着袭遍全身的剧痛掉头就跑,丝毫也不拖泥带水,四周羌兵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地拦截洛羽,想追都追不上。 洛羽见追之不得,怒吼一声: “寒弓!” “来了!” 余寒弓反应极快,抬手一拉弓弦,瞄准远去的背影一箭射出。 骤然而起的破风声吓得达尔花魂不附体,想也不想就是一个侧身,刚刚好避开了要害,箭矢深深没入了他的肩膀。 “嘶!” 达尔花也算是个狠人,挨了一箭也在拼命奔逃,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洛羽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跑起来真利索!” …… 战场上重回寂静,洛羽拎着弯刀站在原本想要偷袭的那座军营里,这里空无一人,压根就是一座空营。 萧少游抱着膀子嘟囔道: “果然是诱饵啊,幸亏咱们多留了个心眼。” 洛羽为何只带吕青云和余寒弓出战?因为他就没想过要偷袭羌兵大营,真正的目标是身后的伏兵! 他就赌有人会泄密! 洛羽冷笑一声: “达尔花亲至,而且目标明确是冲我来的,看来羌兵提前一步知道了咱们的部署,果然有人泄密。” 萧少游偏过头来,苦笑一声: “但遇袭的不止是我们,据探马汇报,有三路兵马遭遇了伏击,只有一人顺利攻下了敌营。” “噢?谁!”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寒,四路兵马齐出,三路遭遇伏击,只有一路得胜,谁泄密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蚂蚱,明摆的事吗。 萧少游一字一顿: “霍连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给我将叛徒拿了! 各路人马都回了营,乾军帅帐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这场仗也不好说是赢了还是输了,你要说赢了,三路兵马被羌军从背后偷袭,吃了个闷亏,鲍卿还好,折损兵马不多,倾巢而出的秦昭就惨了,与羌兵鏖战半夜死了几百号兄弟; 你要说输了,洛羽反手打了羌兵一个伏击,攻占一营,甚至差点射杀达尔花;霍连城也顺利的攻下羌兵军营,虽说只是一座空营,守军寥寥。 只不过攻下两营后大军就全部撤了回来,因为洛羽和霍连城摸不清羌兵的动作,鬼知道云阳关的完颜康会不会出兵增援。 四位将军神色各异,洛羽提溜着眼珠子四处打量,霍连城低头不语,鲍卿愤愤不平,秦昭则满脸憋屈,死死攥紧了拳头,压根没心思去想赌约的事情。 “行了,都别板着个脸。” 还是陆铁山开口打破了僵局: “不管怎么说咱们也占领了两座军营,羌兵的损失同样不小,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老将军,现在只怕不是讨论胜负的时候。” 鲍卿阴沉着脸:“末将好奇的是为何羌兵会知道我们要夜袭军营?一路两路被伏击下套也就算了,三路遇伏也太巧了吧? 难道达尔花会算命,算准了我们要偷袭。还是说军中有人泄露了消息?” “这还用问吗。” 秦昭额头青筋暴涨,盯着霍连城: “当然是我们之间出了叛徒,密谋通敌!” “你看着我干什么?”霍连城十分不悦:“难道你怀疑我?” “妈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秦昭拍案而起,丝毫没有压抑怒火的意思: “四路兵马出击,三路遭遇伏击,只有你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怎么,达尔花算到了一切,唯独漏了你?而且你攻占的军营空无一人,并未发生交战!难道是你霍连城命好? 我看分明是你通敌叛国!死到临头还想抵赖!” “放你的狗屁!秦昭,你休要血口喷人!” 霍连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破口大骂: “我率军出营,夜袭敌军,从头到尾都依令而行,何错之有? 至于羌兵为何会知道我方部署,为何三路兵马同时遇袭与我何干! 说我通敌,你拿出证据来!” “证据?干出此等龌龊勾当岂会留下把柄!三路兵马遇袭,你全身而退就是证据!” 暴怒中的秦昭冲着主位抱拳行礼: “陆老将军,李将军,霍连城私通羌贼、密谋叛国,末将恳请立刻将其拿下,就地正法,以正典刑!” “末将冤枉!” 霍连城急声道: “卑职乃阙州人,又出自边军,与羌贼不共戴天,岂会通敌?恳请两位将军明察,还末将清白!” 两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帐中争吵不断。陆铁山眉头紧皱,老将军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李光业冷冷地开口道: “霍连城,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可四路兵马出击只有你一路没有遭遇伏击,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依本将看,你通敌无疑! 现在从实招来,本将还能念及旧情对你从轻发落,但你若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李将军,我冤枉啊!” 霍连城目光一变: “末将清清白白,无凭无据为何认定我通敌?末将不服!” “这里可由不得你不服。” 秦昭面目狰狞:“霍连城,你的死期到了!” “两军对垒,稍有不慎便是万千军卒丧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本将军可不想出半点差错。” 李光业冷冷的一挥手: “来人,将霍连城拖下去,革其军职,立刻缉拿!” 秦昭身为李家的死忠,自然得到了李光业的力挺,况且从战局结果来看,霍连城通敌的嫌疑确实很大。 “你们这是陷害,是冤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霍连城怒不可遏: “陆老将军,您要替我做主啊!” “给我拿了,休得聒噪!” 四五名虎背熊腰的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摁住了霍连城。 “住手!等一下!” 苍老的嗓音总算响了起来,陆铁山望向李光业: “霍将军毕竟是军中大将,就算有嫌疑可也没有证据,就这么将其拿了恐怕难以服众,况且他麾下还有那么多士卒,万一群情激奋,弄出什么炸营哗变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大战之际,军中还是以求稳为上啊。” 李光业皱了皱眉: “那老将军的意思是?” “老夫建议,捉拿下狱就不必了。请霍将军暂居营中,派人看守,限制其与外界的接触。 至于麾下兵马,无令不得出营,违令者斩! 如此也可确保军情不会再外泄。” “行吧,那就按老将军的意思办。” 陆铁山毕竟资历老,威望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李光业环视军帐,面色冷厉: “不管是谁,若是被本将查明通敌,定斩不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诺!” 众将鱼贯而出,但洛羽被陆铁山留了下来,说是想听一听反伏击的经过以及达尔花受伤的情况。 帐中独剩两人,寂静无声。 洛羽眉头微挑:“老将军应该不是想问我战事吧?” “洛将军果然聪慧过人。” 陆铁山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你抵达黑水坡之前曾经在半路遭遇羌兵伏击,按理说两军交战,羌兵不应该深入到那个位置才对,这场伏击很反常。 你是不是当时就怀疑过军中有人泄密?” “是。” 洛羽坦然承认:“但我无法确定是谁。” “你出兵之前曾经通报过前线,知道你行军路线的人就只有刚刚在场的几位将军,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泄密,必定在刚刚那些人之间。” 陆铁山紧盯着洛羽的眼眸: “你遇袭之后霍连城就出现了,如此巧合,你有没有怀疑过是他?” “怀疑,但没有证据。” 洛羽淡淡地说道: “但老将军刚刚力保霍连城,看起来并不相信他通敌啊?” “不是我执意要保,而是不保不行。” 陆铁山喃喃道: “对李家和秦昭而言,不管霍连城有没有通敌,杀了他,吞掉他的兵马,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老夫是大军主帅,要考虑的是如何收复云阳关,若真由李家和秦昭乱来,军心必散。” 洛羽顿了一下,面带深意: “这些话似乎不该对我说吧,老将军就不怕我告诉李光业?” “你不会的。” 陆铁山微微摇头: “我已经派人去阙州内地查过你的情况了,你与李家并不合,甚至差点动刀火拼,双方最多算是合作罢了。 你替李家收复云阳关,李家将凤川城让给你。” “老将军知道的不少啊,似乎看起来对我很感兴趣?” 洛羽眼眸闪烁,陆铁山好好的查自己底细干什么? “没错。” 陆铁山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一道精光: “因为老夫想与你结盟。” “结盟?” 洛羽这下真的好奇起来:“何解?” 老人的面色波澜不惊: “李家今日想吞了霍连城,明日说不定就会吞了你,老夫在阙州多年,对李家的这点了解还是有的,我相信洛将军也不会无条件地相信李家。 李光业兵强马壮、秦昭对你怨言颇深、鲍卿明面上也是李家麾下的城主,群狼环伺,你不需要一个盟友吗? 而老夫想要收复云阳关就不能任由李光业、秦昭、霍连城这些人胡来,李家要抢钱、抢人、抢地盘老夫管不着,但这些事不能发生在战事。 所以我需要在军中有话语权。 可靠我手下的那点兵何来的话语权?同理,老夫也需要盟友。 你我目标相同,又都缺盟友,必要情况下双方联手合作,对大家都有利。 你觉得呢?” 今夜的陆铁山好像变了一个人,完全不像此前看起来那么垂垂老矣,更像是一个经过多年斗争熬出来的人精。 “有理。” 洛羽微微一笑: “成交!”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再战一场如何? 黑水坡一战后前线陷入了安静,双方都按兵不动。 就像是猛兽在撕斗之后各自舔舐伤口,这不是罢兵休战,而是在等,等机会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前线相安无事,可乾军大营中却是暗潮汹涌,一道流言短短两天内就传遍军中: 说洛家军半路遇袭乃是因为霍连城向羌兵泄密,引诱羌兵袭击洛羽,目的就是吞掉洛家军的战马和甲胄。 霍连城干的是佣兵行当,战马和甲胄确实是他急需的东西,再加上此次三路兵马遇伏,霍连城全身而退,本就是他通敌的嫌疑最大,所以流言在营中传得有鼻子有眼。 洛家军群情激奋,若不是一众将校压着,早就去找霍连城所部火并了。 当事人霍连城自从那晚议事之后就被软禁在军帐中,一步不得外出。 他呆呆地靠坐在椅子上,眼神茫然又带着愤怒,谁也不知道这位霍将军有没有通敌,至少营中骂声一片,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帘布突然掀开,一道人影不声不响地迈步入帐。 霍连城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和自嘲: “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是洛将军,稀客。” 洛羽随意扯了把椅子坐下: “都是军中同袍,陆老将军也尚未给你定罪,我总该来看看你不是。” “洛将军就不用在这装好人了,这两天营中的传言我都知道,只怕你恨我还来不及。” 霍连城冷冷的说道: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洛羽饶有趣味地一笑:“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泄了密?” “我承不承认现在还有意义吗?” 霍连城看向帐外: “外面全都是李光业派来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生怕我跑了。连吃饭喝水都有人盯着,李光业与秦昭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怪我贪心啊,为了那点银子来前线,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洛将军就直言吧,找我何事。” 洛羽目光微凝: “我今日来就想听你一句准话,你有没有泄密?” “没有!” 霍连城猛地一拍桌案: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我霍连城行得正坐得直,绝不可能私通羌贼!再说了,如果我真的通敌,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信不信随你!” “知道了。” 洛羽平静的起身,丢下一句: “我会查的,如果是你,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 洛羽刚离开军营就撞见了鲍卿,他就像是在故意等洛羽。 “洛将军该不会是去看霍连城了吧?” 鲍卿无奈地提醒道:“如今可是非常时期,一言一行都得注意,洛将军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无妨,我只是去要个说法,是不是他把行军路线泄露给羌人的。” 洛羽双手一摊: “总不至于我去看了他一次就也有通敌之嫌吧?” “那倒不至于,洛将军杀敌最多,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鲍卿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他承认了吗?” “没有。” “也是,这种事换了谁都不会承认的,承认了就是一个死字。” “鲍将军觉得是他泄密?” “唉。” 鲍卿叹了口气:“说句心里话,我与霍连城关系不错,以前也有一些来往,真不希望是他。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他泄密,否则我们怎么会遭遇偷袭?所以洛将军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万一被李将军和秦昭记恨就不好了。” “多谢提醒。” 鲍卿眉头一挑: “那洛将军觉得是不是他泄密?” “人在做,天在看。” 洛羽回头望向霍连城的军营: “不管是谁,都会遭报应的!” 鲍卿微微错愕,随即点头附和: “洛将军说得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走吧,陆老将军找我们去帅帐议事!” …… 众位军头们又凑在了一起,今天议事的原因很简单,羌兵那边有动静了。 陆铁山沉声道: “据斥候回报,达尔花将四营兵马集结在了一起,撤离黑水坡,后退十里在二道梁扎营。” “退兵了?” 李光业好奇道: “上一战他偷袭洛将军失败,起码折损了近千士卒,算起来他手里都不到一千五百人,这家伙是想撤回云阳关?” 陆铁山神情犹疑: “他是想退兵回城还是固守待援目前还说不好,但老夫以为,如果他想撤兵,咱们决不能让他轻轻松松走了。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这一千五百兵马如果撤回城内,咱们日后攻城的伤亡会大得多。” “老将军言之有理啊。” 李光业眉宇紧凝:“攻城战是最吃人命的地方。” “末将倒是有个建议。” 鲍卿突然抬起了头:“倒不如咱们再来一次夜袭!” “再来一次夜袭?” 众人目光疑惑。 鲍卿解释道: “不管他是撤军也好,固守待援也罢,现在都是达尔花兵力最薄弱的时候,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吃掉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军刚刚大战一场,大家都在休整,再加上以往羌兵骄狂过甚,从未将咱们放在眼里。达尔花绝对想不到我军会这么快发起第二次进攻,而且咱们的兵力远胜于他,优势在我!” “有道理。” 李光业目光一亮: “虽说一千五百羌兵是块硬骨头,可若是让他们安然无恙地撤回云阳关,以后对咱们造成的麻烦只会更大。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吃掉他!” “看来鲍将军心中已有具体谋划啊。” 陆铁山挥挥手:“那就说出来,大家商议商议。” “末将不敢班门弄斧,只有些许拙见。” 鲍卿抱拳沉声道: “二道梁虽然是一座小土坡,但地势不高,强攻的话不算难。末将可与秦将军、洛将军各带八百精锐步卒,分三面同时进攻二道梁。 羌兵半夜遇袭,猝不及防,骑兵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这一仗能打!” “听起来可行。” 李光业心有疑虑:“只不过你们麾下兵马刚刚激战一场,还能再战?” “末将没问题。” 鲍卿应声领命,看向秦昭与洛羽:“两位可敢与我一起出战?正好一雪前耻!” “妈的,当然要打!” 秦昭握紧拳头:“上次死了那么多兄弟,我心中憋屈得很,这次怎么也得找回场子!” “两位要战,我洛羽岂能不陪?”洛羽冷冷一笑: “上次达尔花从我手里死里逃生,这次看他往哪儿逃!” 帐中没来由地升生出一股豪情,令李光业大为开心: “老将军,诸位将军求战心切,战意旺盛,此战定能马到功成!” “好,那我们就打!” 陆铁山苍老的手指轻点地图: “明晚出兵,拿下达尔花的人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军营中又是三路兵马集结,秦昭、鲍卿、洛羽三人都各自召集了八百精锐步卒,足以对二道梁的羌兵形成兵力优势。 洛羽依旧是出动吕青云、余寒弓两尉兵马,至于亲兵只有小伍、许韦以及三十号精锐随行,全军一匹战马都没带。 二道梁的地势根本不适合骑军偷袭,战马嘶鸣容易暴露目标不说,骑兵从下往上仰攻更是愚蠢之举。 “洛将军果然是兵强马壮、甲胄精良啊。” 月色轻洒之下,精良黑甲的表面泛着点点寒光,秦昭目露艳羡: “就连寻常步卒都可以佩穿铁制胸甲,家底比咱们厚实多了。” “怎么,秦将军难不成还要打赌?” 洛羽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实则是在提醒他,上一次赌约你输了,欠我的一百匹战马可还没如约兑现呢。 “咳咳,不敢,我服了。” 一向眼高于顶的秦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的兵马就是比咱们能打,不服不行啊,洛将军大人大量,休要跟我一般见识。” 洛羽略显错愕,咦,今日秦昭怎么换性子了,换做往常早就该出言挑衅了。 “这次没了内奸,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厮杀了。” 鲍卿整理着身上甲胄,兴致勃勃地说道: “咱兄弟三人奋勇杀敌,今夜就把羌兵给一锅端了,也好教羌贼知道,咱阙州边军不是泥捏的!” 洛羽目光闪烁,今夜的鲍卿似乎格外兴奋啊。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 陆铁山与李光业出现在一旁,沉声道: “按照计划,将由洛将军率先发起进攻,突入营门后以响箭为号,秦将军鲍将军从侧翼杀出,三路兵马同时进攻二道梁!” “诺!” 让洛羽率先进攻的主意是鲍卿提出来的,他的意思是洛羽麾下士卒骁勇善战,由他打头阵定能顺利突入敌军大营,提振军心士气! “此战至关重要,还望三位将军齐心协力,奋力杀敌,本将军祝你们凯旋而归!” “出兵!” …… 夜色如墨,二道梁的山脊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倒影。 从黑水坡撤下来的一两千羌兵全都聚集在这里,沿着山坡扎营,军帐连绵不绝,一团团火光在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 八百精锐步卒悄无声息地抵近至山坡脚下,洛羽轻抬手臂,全军止步,犹如幽灵般融入夜色。一双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目光扫过军营门口,那儿足足守着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卫兵,来回巡逻,丝毫不敢懈怠。 吕青云冷笑一声: “吃过一次亏才想起来加强防守,看来真是被咱们打怕了。” 余寒弓抚摸着腰间弓柄: “上一次杀得不过瘾,今夜总该尽兴了吧。” 洛羽面色冷厉,手掌轻挥: “去,摸了哨兵!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头,保证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小伍、许韦二人当即领着几十号精锐亲兵闪掠而出,人人身披轻甲,手握苍刀,腰间还配了一把短弩与三支短箭。 这种短弩是公输白的又一杰作,单手可持,靠扣动扳机触发。虽然射程不远,但近距离作战准头极高,几乎是为探营摸稍量身打造的利器。 夜风呜咽,掩盖了轻微的脚步声。 亲兵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如鬼魅一般贴着地面前进。小伍和许韦很默契地分成两队,各领十人从不同方向摸向营门口,人人步履稳健。 守营的羌兵浑然不觉危险在一点点靠近,亲兵鬼鬼祟祟地抵近至营门口,甚至能清晰的听见羌兵的交谈声。 匍匐在地的小伍打了个手势,当即便有几名汉子悄悄举起短弩对准了半空。只因为营门口有两座负责了望的哨塔,隐约可见四名哨兵在上面晃荡着。 “放!” “嗖嗖嗖!” 七八支短弩同时离弦而出,稳稳地射中了高处哨兵的咽喉,死尸软软的往地上一栽,发出些许沉闷的响声。 “什么情况?” 平地上的羌兵皱眉抬头,不忿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可别偷懒啊,老子还等着换防呢……” 还不等他唠叨完,丝丝鲜血就顺着木板缝隙滴落在他面庞上,刺鼻的血腥味令他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 “噗嗤!” 下一刻,锋利的箭矢便洞穿了他的额头,四周的哨兵全都傻眼了,吓得魂不附体。 数十号亲兵从黑暗中一跃而出,目标明确,分头出击,刀法极为狠辣,招招冲着要害处砍去,十几号羌兵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倒在了鲜红的血泊中。 干脆利落地解决完守卒,小伍他们动作不停,赶忙去搬拦在营门的木制鹿角,洛羽手掌一挥,大批军卒同时钻出夜色,犹如潮水般涌入军营。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开始,还未深入大营就被羌兵的巡逻士卒给发现了,惊慌失措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老子是你爹,吃我一刀再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乾军,是乾军!” “击鼓,准备迎战!” “哼,现在才想起来示警,晚了!” 既然已经暴露,洛羽就不再留手,挥刀怒吼: “给我杀!” “敌袭,乾军偷袭!” “迎战,快迎战啊!” 军营中吼声不绝,数不清的羌兵跌跌撞撞地冲出营房,仓促间抄起长枪盾牌就往前冲,与闯入营中的乾军厮杀在一起。 “寒弓,响箭!” “来了!” 余寒弓弯弓搭箭,一支箭矢冲天而射: “咻!” 破风声撕裂云霄,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正式拉开帷幕! …… “咻!” 响箭顺着夜风飘散出老远,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本该在二道梁另外两面发起进攻的秦昭、鲍卿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五里开外,麾下一千六百军卒毫无备战的迹象,全都半躺在沙地中休息。 “唔,好壮观啊。” 望着远处的火光,秦昭面带讥笑: “真想去帮他一把啊,啧啧。” “都说洛羽能征善战,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靠自己拿下二道梁,杀了达尔花。” 鲍卿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和睦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险狡诈、歹毒至极的神情。 “还是鲍将军的主意妙啊。” 秦昭嘴角一翘: “让洛羽打头阵,在前面和羌兵死拼,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哈哈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鲍卿冷笑一声: “小小一个城主,竟然有如此多的战马和铁甲,财不外露这个道理他不懂吗? 达尔花手下一千五百人,洛羽不过八百步卒,这次就算他们生出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洛羽一死,他留在营中的那些战马、甲胄可就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与秦兄一人一半,咱们也发一把横财!” “哈哈哈,甚合我意!” 秦昭的脑海中闪过一次次洛羽在自己面前嚣张的样子,狞笑道: “本将军心情好,等仗打完了,可以替他收尸!”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谁敢上前! 二道梁的夜袭战按预定计划打响了,洛家军骁勇善战,很快便攻破营门,杀至半山腰处。 可他们的进攻也只能止步于此。 说好的友军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昭与鲍卿一兵一卒未动,只有洛家军孤军奋战,周围的羌兵越围越多。 “妈的,这两个狗贼!果然没安好心!” 吕青云咬牙切齿,持刀怒喝: “全军结阵!防御!” “轰!” 两尉步卒合兵一处,盾牌在外、长枪拒敌、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乌龟阵。 一面“洛”字军旗孤零零地矗立在夜空中,迎风飘扬。 你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一件诡异的事: 主将洛羽并不在阵中! “包围乾军!不得放跑一人!” “将军有令,得洛羽首级者,赏金百两!” 两倍于己的羌军把洛家军团团围在中央,因为地形狭窄,羌军也是下马作战,只有少许骑兵在四周游弋。 两军僵持,战场莫名地陷入一股安静。 一名羌军百户策马扬鞭,极为嚣张地怒喝道: “乾军小儿还不束手就擒!交出洛羽的人头,可饶尔等……” “嗖!”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利箭撕裂战场,一箭顺着喊话之人的嘴巴射了进去,洞穿咽喉,血溅当场。 如此血腥的场面让四周羌兵纷纷惊骇,这是何等高超的箭术啊。 余寒弓漫不经心地弯弓搭箭: “让我瞧瞧,谁的嘴能快过我的箭?” “就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配让洛家军投降?” 吕青云浑身杀意缭绕,狞笑一声: “洛字旗下,无懦夫!” “死战!” “轰!” 铁盾砸地,长枪冲前,全军敢战! 在前指挥作战的羌军千户满脸阴沉,挥手怒喝: “一个不留!” “杀!” 羌兵如潮水般涌来,刀光映着月色,在二道梁的半山腰铺开一片死亡的银浪。 前排羌兵手持弯刀,狠狠劈在洛家军的铁盾上,金戈铁马的碰撞声令人心惊胆战。 “顶住!” 吕青云横刀立于阵心,有条不紊地下达号令: “长枪手!反击!” “弓弩手伺机而动!” 外围枪手防守迎战,阵中央的弓弩手不断射杀敌军,所有人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这就是萧少游在练兵过程中一次次强调的重点: 全军上下,令行禁止! “喝!” 数十杆长枪从盾牌间隙猛然刺出,最前排的羌兵顿时被捅穿胸膛,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染红了黄沙。 战斗格外激烈,靠着兵力上的巨大优势,零星的羌兵已经能越过盾墙冲入阵中,开始近身肉搏,试图搅乱乾军防线。 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羌兵一跃入阵,第一时间就瞅准了吕青云,弯刀俯劈而来。 “当!” 吕青云挥刀架住劈来的刀锋,反手一刀削去了羌兵半个脑袋,温热的脑浆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了他!” 几名羌兵同时围向吕青云,弯刀迭出,不断有死尸倒在吕青云的刀下,还有一人从背后鬼鬼祟祟地靠近,刚想举刀就被一箭洞穿了额头。 手握弓弩的余寒弓面色冰冷: “第七个,今夜正好让我练箭。” 战斗越发激烈,漫天的怒吼声回荡在夜空中,但玄底洛字旗始终高高飘扬。 山坡顶上,达尔花驻足而立,左肩绑着一块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前几天若不是他跑得快,早就死在洛羽手里了。 他身边仅有百十号亲兵护卫,其余兵力全都被他派上了战场,铁了心要将这支乾军吃掉。 观战半天的达尔花眉头微皱,明明己方拥有优势兵力重重围攻,却迟迟破不开乾军的防线,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将军,查清楚了!” 随行的亲兵统领疾步走来,抱拳朗喝: “二道梁周围确实只有这一队兵马,再无伏兵!” “只有一支兵马偷袭?这个洛羽还真是骄狂过甚、目中无人啊。” 达尔花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区区几百军卒就敢偷袭本将大营,真以为自己长了三头六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告诉前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洛羽的人头给我砍下来!” “咳咳,将军,那个洛羽似乎不在阵中。” “什么?” 达尔花板着脸:“你没开玩笑吧,本将军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洛字旗,你现在告诉我洛羽不在包围圈里?” “确实没有。” 亲兵统领很尴尬: “前沿将士对照画像打了半天也没发现洛羽的身影,指挥作战的好像仅是两名都尉。” “怎么可能?” 达尔花眉头紧皱:“这家伙难道是察觉到情况不妙,跑了?不应该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至少从对阵这么久的情况来看,洛羽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逃跑更是不会。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去前线参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道冷喝声吸引了达尔花的目光,一队二三十人的巡逻哨兵被自己的亲兵拦住了。 按理说营中所有兵力都围攻乾军去了,为何还会有哨兵巡逻?再说了,你也不应该巡逻到主将帅帐啊。 凶神恶煞的亲兵板着脸喝道: “问你们话呢!为何不答! 该不会是从前些撤下来的吧?将军早有军令在前,怯战者……” “噗嗤!” 一柄弯刀狠狠地捅穿了羌兵的胸腹,惊得四周亲兵愕然,这伙人难不成要造反? 尸体缓缓倒地,一张冰冷又熟悉的面庞映入达尔花的眼帘: “我们又见面了。” “洛,洛羽!” 达尔花嘴角一抽,心中没来由地升出一抹恐惧。大军被围,洛羽不想着逃命,竟然还伪装成自己人摸到帅帐来了。 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杀,杀了他们!” 达尔花厉喝出声:“取贼子首级者,赏金百两!” “杀!” 近百羌兵怒目圆睁,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扑了上去。 洛羽随手一扯,撕开了身上令人厌恶的羌兵军服,露出一件轻薄的软甲。 小伍、许韦一左一右,整整三十号精锐老兵同时抽刀。 “杀!” 从头到尾洛羽就只说了一句话: “随我取贼将首级!” 双方兵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这种近距离搏杀谈不上什么排兵布阵,只有比狠斗勇。三十号老兵三人一组,隐隐间排成一个尖刀阵型前冲。 小伍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出,苍刀在手,刀光如雪。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上了战场会尿裤子的胆小鬼,但此刻他已经是洛家军中独当一面的悍勇,眼中只剩杀意。 两名羌兵举刀迎上,却见小伍身形一矮,苍刀从两人中间交错划过,“嗤”的一声,两名羌兵的膝盖几乎同时中刀,惨叫着跪倒在地。 小伍旋身而起,刀光闪过,两颗头颅冲天飞起。 许韦则如猛虎下山,从羌兵手中夺来一根长枪,一记横扫千军直接逼退了一排敌军。他生得魁梧,招式也要比小伍大开大合得多,一人一枪杀穿敌阵,接连有四五名羌兵倒在他的脚下。 洛羽没有多看两侧战况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达尔花身上。健步前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敌阵核心。 四名羌兵同时扑上,四把弯刀从不同角度劈向洛羽,配合默契,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寻常士卒绝无可能生还。 洛羽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不止,骤然加速,在刀网及身的刹那,他整个人竟如游鱼般从缝隙中穿过。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当当”两声脆响,四把弯刀被同时震开。 不等四人稳住身形,洛羽右手便横握苍刀,拦腰一劈!寒光闪过,四道血箭喷射而出。 一刀斩敌四人,勇猛无比。 “好快的刀。” 达尔花瞳孔骤缩,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当初洛羽斩杀完颜昌绝非侥幸! 三十人面对近百羌兵的围攻却杀出了虎入羊群的气势,刀光剑影间不断有羌兵倒在血泊中。 半山腰激战的羌兵似乎发现了他们的主将遇袭,不少人拖着长枪弯刀就往回跑,急着来救人。 四五名羌兵见势不妙,高举盾牌在洛羽身前拦出一道防线,洛羽试着冲了几次都被盾牌阵挡了回来,苍刀就算再锋利也难以攻破铁盾。 “小伍,许韦!” “来了!” 怒喝声一响,小伍许韦便心领神会地从战场上抄起一面盾牌,两人背靠背半蹲在地,用盾牌搭出一个斜坡。 洛羽拉出一段距离加速前冲,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长枪,踩着两人肩上的盾牌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 “喝!” “砰!” 一招秋风扫落叶砸在了盾牌上,羌兵只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胸口剧痛,被砸得吐血倒飞。 小伍许韦眼疾手快,顺势跟上补刀,干脆利落地送几名羌兵见了阎王。 “拦,拦住他,快啊!” 如此凶悍的攻势让达尔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嗓音中已然多出了几分颤抖。 尖叫不断,可却无人上前,原来护在身边的十几名亲兵早已被杀得干干净净。 “轮到你了!” 洛羽狞笑一声,三步并作一步挥刀而出,达尔花手忙脚乱地抬刀一挡: “当!” “咔擦!” 身上本就有伤,心中又带着恐惧,岂能挡得住洛羽全力一击?跟随自己多年的大刀竟然被拦腰砍成了两截。 洛羽转身一记飞踹,正中达尔花的胸口,厚重的身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重重栽落在地,鲜血狂喷而出。 就在此刻,救兵也到了。 数百羌兵手持长枪,团团围了过来,小伍与许韦领着三十号精锐扩成了一个扇形,牢牢护在战场周围,人人持刀,浑身带血,目光傲然。 那股杀气,纵使敌军千万又有何惧? 全场寂静无声,数百羌兵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救人。 鲜血顺着达尔花的嘴角不断渗出,洛羽拎着苍刀一步步走近,令他浑身发抖,目光中充斥着恐惧。 当洛羽面无表情地高举刀锋时,达尔花绝望地摇着头: “不,不要。” “死吧!” “噗嗤!” 刀锋挥落,人头滚滚。 所有羌兵只觉得心脏狠狠一缩,那道浑身鲜血的人影在他们眼中宛如杀神。 洛羽就这么当着无数敌军的面割下了达尔花的人头,环视全场,杀气凛然: “谁敢上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日初清晨 凉爽的秋风裹挟着血腥味弥漫田地,“洛”字军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羌兵败了,大败亏输。 达尔花的死讯一传开羌兵便军心涣散,无心再战,四散而逃。 营门口的死尸重重堆叠,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沙坡滚落,将地面染得猩红。 数以百计的洛家军坐在地上,累得直不起腰,随处可见被砍碎的盾牌弯刀,八百精锐步卒硬撼两倍于己的羌兵,甚至还有骑兵凿阵,这一场战斗的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但全军上下无一人怯战、无一人畏战,因为早在刚入军的时候就有一句话在苍岐军卒之间口口相传: 不畏死者,可求生! 今日他们是八百顶天立地的汉子! 洛羽半蹲在地,给许韦包扎着伤口,这家伙也是不要命,一人拦着一群羌兵,自己挨了两刀都不知道,刀锋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血流不止。 “下次冲锋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一个人不要冲那么深。” “没事,蹭破点皮罢了。” 许韦咧嘴一笑:“这不是要掩护头去杀达尔花嘛,不卖力怎么行,再说了,大不了一条命罢了。” “给我闭嘴!你死了,家中的爹娘儿子谁来养?家里新分的地谁来种?日子刚有点盼头,说什么死不死的。” 洛羽瞪了他一眼: “我带着你们出征可不是让你们送死的,还要好好的把你们带回去。不怕死是好事,没让你上赶着去见阎王。 听到了没!” “听到了!” 许韦缩了缩头,哪还敢嬉皮笑脸。 山脚下传来阵阵嘈杂声,大批步卒呼啸而至,阵前还高举着秦昭与鲍卿二人的军旗。 原本坐在地上的军卒全都拎着刀站了起来,眼眸中充斥着愤怒,两支本该并肩作战的友军一兵未出,害得他们孤军作战,岂能不怒? “妈的,这两个杂碎还敢来。” 吕青云气势汹汹地站在洛羽身侧:“头,要我说直接剁了他们两!” “不急,看看再说。” 洛羽目光微挑,两路兵马已经涌至周围。 “啧啧,洛将军果然能征善战啊。” 秦昭扫过血淋淋的战场,语气轻挑:“区区八百人竟然能攻克二道梁,斩杀达尔花,秦某佩服。” 洛羽用刀尖挑起一面破碎的羌兵军旗: “我洛家军激战一夜,两位就不想解释一下,你们为何一兵一卒未出吗?” 鲍卿漫不经心地说道: “咱们半路遭遇了羌兵伏击,苦战一场,这才姗姗来迟,还望洛将军勿怪。” “羌兵伏击?” 洛羽满脸嘲讽: “两位麾下兵马军服整洁,不见半点血迹,这是苦战一场的样子?我看你们是故意保存实力,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吧? 你们就不怕我上报给陆将军李将军,治你们一个战场抗命的死罪!” “哈哈哈,洛羽啊洛羽,你还真是傻的可爱。” 秦昭放声大笑,目光陡然冰冷: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活着回去吗?” “轰!” 两人麾下兵马同时举枪,呈扇形围住了洛羽所部,吕青云和余寒弓顺势而动,率军僵持,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开打的架势。 鲍卿嘴角微翘: “抱歉,从现在起,洛城主麾下的战马、甲胄全都归我们了。” 洛羽看着鲍卿: “这些事是你搞的鬼?” “猜对了。” 鲍卿饶有趣味地说道: “洛将军有这么厚的家底,谁看了不眼红?再加上你不开眼,一上来就得罪秦将军。 自寻死路!” “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洛羽神色平静: “先让我与达尔花死拼,如果我死了,你们就顺势剿灭羌兵,这样战功就是你们的;如果我赢了,那你们就反过来对付我,不管怎么样受益的都是你们。” 秦昭竖起一根手指: “教洛将军一个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要怪只能怪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洛羽看向鲍卿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如果我没猜错,洛家军赶赴前线的行军路线、还有四路兵马夜袭黑水坡的消息都是你泄露给羌人的吧?” “哈哈,洛将军果然聪慧过人,这都被你猜中了。” 鲍卿得意不已: “没错!但我没有通敌,只是派几个哨骑假装被羌兵抓获,趁机将军情泄露给羌人罢了。 霍连城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替死鬼罢了,我只泄露了三路兵马,故意留了他,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可惜啊,洛家军确实骁勇,连着两次都让你逃过一劫,鲍某佩服。” 听到这个消息,秦昭的表情毫无变化,显然在两人联手之时鲍卿就已经说明了实情。虽说自己被伏击吃了暗亏,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吞并洛羽的势力,那点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佩服,好精妙的手段。” 洛羽面露疑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我不理解你为何这么做,你现在惦记着我的战马甲胄可以理解,可一开始行军的伏击是怎么回事? 你我分明还未见面,无冤无仇,何必置人于死地?” “很简单。” 鲍卿迈前一步,彻底解开了洛羽心中的疑惑: “凤川城的姚林与杜刚和我是把兄弟,都以为他们是兄弟俩,实则是我们三人一起结拜。 只不过他们去了凤川,而我留在了家乡宜城。 兄弟死在你手上,我怎么着也得替他们讨个说法吧?” 洛羽终于明白了鲍卿的敌意从何而来,感情是替姚林报仇来了。 “洛将军的疑惑我解答完了。” 鲍卿微微一笑: “自裁吧,也省得我们动手。你手下这帮兄弟骁勇善战,咱们看得上,跟着我们吃不了亏。” 鲍卿与秦昭的笑容极为畅快,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洛羽在他们眼里犹如待宰的羔羊,任其宰割。 洛羽的脸上不带半丝波澜、畏惧,很平静地反问: “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杀了我?” “洛将军这是胜仗打多了,失了智?” 秦昭就像是在看傻子: “难不成你还想靠八百残兵与我们再战一场?” “谁说我只有八百人?” 洛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我还有八百骑兵吗?” “轰隆隆!” 话音刚落,轰鸣的马蹄声便回荡在山谷之间,数不清的黑甲骑军地平线,气势汹汹地涌至山脚下。 秦鲍两路兵马瞬间慌乱,两位主将也蒙了,茫然不知所措。 一匹匹雄壮大马轻点头颅,一柄柄长矛寒光闪闪,董川与蒙虎更是杀气腾腾,只等洛羽一声令下便会上演一幕骑军屠杀步卒的壮观场面。 萧少游驻足阵前,朗声厉喝: “我等奉陆将军令,增援战场!” 秦昭与鲍卿心头微颤,听起来是驰援战场,实则他们两很清楚八百骑是冲自己来的。 “怎么可能。” 鲍卿终于反应了过来,愕然扭头: “你,你早就知道!” “真当我傻吗?” 洛羽讥讽道: “我派人去查过霍连城的行军路线,他原来的道路确实被山石掩埋,与我相遇纯粹是巧合。 黑水坡一战如果是霍连城通敌,他绝无可能让自己面对一座空营,哪怕是装样子也总比空营要好。 他好歹是佣兵出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心思都没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倒是你,从我抵达前线开始就对我示好,送军粮、交朋友,定藏异心!还有这次二道梁一战,你表现得极为好战,却又让我打头阵,我就知道你心怀怪胎! 你这点把戏,上不得台面! 那日在霍连城营前,我说了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其实是说给你听的!” 鲍卿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满脸羞红,没想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却早就被看穿。 洛羽和萧少游同时勾起了冷笑,他们两在开战前就定好了此计,引诱鲍卿与秦昭露出马脚,否则洛羽岂会一开战就伪装成羌兵去杀达尔花呢? “现在该我问你们了。” 洛羽漫不经心地抽出苍刀在手中把玩: “你们两是自裁,还是与我洛家军过过招?” 两人面色铁青,别看洛羽也就一千六百人,可那是整整八百披甲骑军啊,真要打起来,胜负还用想吗? “洛羽,你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恼羞成怒的鲍卿怒斥道: “我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还怕与你一战? 秦兄,今日你我二人联手,定能将此贼……”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就狠狠捅入了他的胸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鲜血淋漓的剑锋,冰冷无情的眼神。 望着手握剑柄的秦昭,鲍卿的目光是那么的绝望与震惊: “为,为什么?” 秦昭破口大骂: “泄露军情的卑鄙小人,老子岂能与你这等人为伍!” “本将军今日就要为国除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瓜分鲍家军 全场一片死寂,残留着体温的鲜血顺着鲍卿的胸膛缓缓流出。 死了,堂堂一城的城主,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领兵将军就这么成了黄沙中的一具死尸。 手持长剑的秦昭朝着鲍卿麾下的兵马冷喝道: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鲍卿泄露军情,按律当斩!如今贼首已经伏法,与闲杂人等无关,但谁若是敢反抗,本将军定斩不饶!” 八百步卒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动作,开玩笑,现在出头岂不是背上了通敌造反的罪名,还能有活路? 洛羽面带讥笑: “没看出来啊,秦将军倒是个为民除害的忠勇之人。你以为杀了鲍卿,自己就能撇清干系?” 吕青云余寒弓二人很合时宜地迈前一步,寒光闪闪的刀锋让秦昭的面皮抖了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洛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了角落,四周无人,数千兵马依旧持刀对峙,只不过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不知秦将军想说什么。”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是想让我自裁,还是想分走我麾下的战马盔甲?” 秦昭脸色一黑,咬着牙低下了头: “洛将军,此事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休要与我一般见识。 但从头到尾都是鲍卿从中挑拨,百般劝说我与你为敌,实非我本意,一切都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而起!” 洛羽眯着眼没有说话,秦昭见风使舵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眨眼间就把所有罪名推到了鲍卿的头上。 秦昭接着说道: “我知道,今日洛将军若是想杀了我,秦某毫无反抗之力,但在下觉得,杀我于你不利,咱们倒不如来一场交易,皆大欢喜。” “噢?说来听听。” “洛将军如果杀了我,虽然能一解心头之恨,但只怕回营之后无法交差,万一李将军怪罪下来…… 倒不如放了我,我一力承担此事。鲍卿是我杀的,与洛将军毫无干系,待回营之后我就向陆将军李将军禀明实情,鲍卿泄露军机、陷害同袍,死有余辜! 此人麾下有上千军卒、马匹以及不少军粮军资,秦某与洛将军一人一半,尽数纳入自己麾下,充实军力。 岂不美哉?” “秦将军的脑子还真是快啊。” 洛羽饶有趣味地说道:“没吞掉我的兵马,反过头来就吞掉了鲍卿的兵马,啧啧。” “成与不成洛将军给一句话便好。” 秦昭恨恨的说道:“今日是我栽了,是我秦昭有眼不识泰山!” 该说的话秦昭已经说尽了,眼下要杀要剐只能看洛羽的意思。 “成交。” 洛羽补充了一下条款: “军卒我们一人一半,但他营中的战马、军粮、军资,全部归我!” 秦昭一阵气急,但洛羽冰冷的眼神让他明白,自己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洛羽唯一不杀他的原因就是背后有个李家撑腰。 “行!依你!” 洛羽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你给我记住,下次再玩此等阴谋诡计,就别怪我无情!” 望着洛羽渐行渐远的背影,秦昭的眼神无比怨毒。 …… “原来泄密通敌的叛徒是鲍卿这个无耻之徒,简直罪大恶极,该杀!” 陆铁山阴沉着脸: “此人藏得还真深啊,若不是洛将军明察秋毫,咱们就全都被骗了。” 没有人去提二道梁一战的真正经过,也没人去提鲍卿与秦昭干的龌龊事,实际上陆铁山对二道梁的情况心知肚明,否则他又怎么会给萧少游下一道出营增援的军令呢? 但老人不想管,也没法去管,有李光业在这坐着,难道你还能杀了秦昭? “呵呵,此战洛将军神勇无双,阵斩达尔花,杀得羌兵丢盔弃甲,大涨我方士气!” 秦昭笑意盎然地吹捧了几句,然后面带歉意地望向霍连城: “霍将军,实在是对不住,之前秦某冤枉了你,要怪就怪鲍卿这个卑鄙小人,故意栽赃陷害!放心,本将军已经替你报仇雪恨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刚从军营里被放出来的霍连城冷冷地回了一句,此人的脸皮当真是厚啊,分明是秦昭先跳出来诬陷自己是叛徒。 “好了,那此战便算是咱们大胜,鲍卿身死那是死有余辜,但他麾下那么多兵马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李光业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此战洛将军与秦将军皆有杀敌之功,麾下也折损了不少士卒,老将军,我建议就将鲍卿的兵马分拨至洛羽、秦昭麾下,补充兵力。” “此策甚妥。” 陆铁山微微点头,实在心里鄙夷至极,秦昭出什么力了也配分走鲍卿的兵丁?无非是秦昭与李家走得近,故意让他扩军罢了。 “二道梁一战我方大胜,羌兵死伤惨重,云阳关前再无障碍。” 老将军懒得去管这些阴谋诡计,起身朗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传令,休整五日,全军拔营,进攻云阳关的时机到了!” “诺!” 众将领鱼贯而出,霍连城特地慢了一步站在洛羽身边: “这次的事多谢洛将军了。” “谢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才揭穿鲍卿吗?” 洛羽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 “不管怎么说,起码你信任我说的话,也没有对我落井下石。” 霍连城惨然一笑: “如果那日洛将军站出来踩我一脚,霍某此刻已经变成森森白骨了。我早年从军,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能遇到洛将军这种好人,是我霍连城命好。 谢了。”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洛羽突然挑眉问道: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年为何退出边军?以你的能力若是不走,现在大小也是个实权武将了吧?” 霍连城能够白手起家在内地拉起一支上千人的用兵足见其能力不弱,为何军中不待,偏要自己跑出去拉队伍? “实权武将?呵呵,洛将军在开玩笑吧?” 霍连城望着营中飘飞的军旗,哑声道: “当年我从军的时候有一位挚友,与我情同手足,生死相依,敢打敢拼。可他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被同袍诬陷,活活钉死在木架上。我看着铁钉刺穿他的四肢却无能为力,谁会愿意留在这样的军队中吗? 洛将军,边军的刀子,向来是往自己人身上捅的。” 洛羽目光闪烁,沉默许久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该改变它,而不是抛弃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把你的人头挂上城楼 洛羽的军帐中多了一张陌生面孔,三十来岁,肌肤黝黑,典型的中年武人,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 徐松,原鲍卿麾下的一名都尉。 鲍家军划归洛羽麾下的有五百多号人,此人乃军衔最高者。 徐松时不时会偷瞄一眼,从去年的云阳关之战到此次出兵收复失地,洛羽连战连捷,名头在军中传得极为响亮,在他们这些寻常军官的眼里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自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跟着鲍卿几年了?” 洛羽总算开了口,徐松赶忙答道: “三年。” “你以前入过军?” “是的,在军中一直干到百户,可上面拖欠了我一年军饷未发,就跑了。” 如此实诚的理由让洛羽愕然,竟然连一个百户的军饷都不发。 “那你为什么跟着鲍卿?” “我是宜城人,他在宜城招兵我就跟了他,卑职没啥本事,只能靠挣点军饷养活家人,因为我是老兵,对我还算提拔,慢慢就成了都尉。” “几年前就能在边军中当上百户也算有本事了。” 洛羽风轻云淡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了,你原先是都尉,到了我这还是都尉。当然了,你若不想干可以走,没人会为难你。” “有军饷拿吗?” “当然有,肯定比鲍卿给的要多,而且从不拖欠。” 这一点洛羽还是有自信的,自己军中的军饷从未拖欠过,再加上吞了鲍卿的军资,现在他的家底极为厚实。 洛羽开出的条件让徐松目露精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干!” “我会从五百多人里挑选一些青壮补充到其他各尉,剩下的兵都归你带。 还是那句话,不想干的可以走,想干的我这里有军粮,有军饷,给得比所有人都多,但是只要留下就得服从军规军纪,触犯军规,绝不轻饶!” “明白!” 洛家军治军严明,这一点在军中人尽皆知。 “另外我会派一些标长、百户去你手下带兵,帮着练兵,有问题吗?” “没有,卑职谨遵军令!” 徐松很清楚练兵是表面上的说辞,只怕洛羽还有要监视自己的意思,毕竟自己是鲍卿手下划过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信任。 “退下吧。” “诺!” 徐松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此人倒是有趣,张口闭口只提军饷,你觉得此人如何?” “还不错。” 萧少游并不反感他提军饷: “我去打听过徐松的底细,每次一发军饷就托人寄回家,好像是家中双亲和儿子都患有重病,日日服药,开销极大,他一个都尉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底下的军卒。” “这么说倒是个实诚人了。” 洛羽目光微凝: “那咱们就用用看吧。 瓜分了鲍家军之后咱们的兵力一下子扩充至两千人,看似是好事,但如果混进来五百乌合之众可会让战斗力大打折扣,所以得靠你练兵了。” “小事。” 萧少游微微一笑: “咱们的军饷给得比别人多,从不克扣,军粮也供应充足,不会饿肚子。这些人当兵打仗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有粮有饷,凭什么不玩命? 只不过要想磨炼成精锐,还需要几场战事的洗礼。” 在苍岐城的时候洛羽和萧少游就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练兵制度,操练新兵不算困难,况且这些人不算新兵,多多少少打过几仗。 “明天就要起程去云阳关了啊。” 洛羽站在军帐门口,目光中多出一丝感慨: “阔别近一年,终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两人并肩而立,脑海中隐约回想起那一夜血战云阳关的场面。 萧少游喃喃道: “当初我们离开前线,建城苍岐,一心想着有一块的地盘,有一支铁血雄师。 依我看如今的洛家军已是精锐,但距离铁血雄师似乎还有些距离。” 洛羽的手掌轻轻在虚空中一握: “拿下云阳关,这支精锐就会蜕变成铁血雄师!” …… 云阳关外旌旗蔽野,战马嘶鸣,庞大的军阵犹如黑云压城,声势浩大。 大乾兵马终于抵达了这座边陲重镇,遍插城头的孤狼逐日旗令所有将士面色阴沉。 孤狼是西羌一族的图腾,草原人视狼为战神的化身,逐日则象征着西羌想要征服四方的野心。 百年前西羌一族崛起于草原时大乾对其漠不关心,视其为边荒蛮夷,可时至今日,孤狼逐日旗已经成了边关军民的噩梦。 “云阳关,老夫有好些年没到此地来了。” 陆铁山驻马遥望,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些许精光: “老夫年轻时在此地驻扎了近十年之久,从一名普通军卒一步步当上标长、百户、都尉。 如今看到西羌的军旗插在云阳关的城头上,真是我等边军的耻辱啊。” 众将神色各异,现如今的大乾边军只不过是各家牙兵临时拼凑起来的罢了,哪还有什么认同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老将军戎马一生,堪称我边军柱石啊。” 李光业呵呵一笑: “此战有老将军多多谋划,收复云阳关指日可待。” “嘎吱~” 云阳关的城门轰然大开,一队打着完颜旗号的精骑疾驰而出,更有一骑飞奔阵前,朗声怒喝: “大羌主将完颜康,请苍岐洛城主答话!” 冷喝声回荡在半空中久久不绝,一众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洛羽身上,面色古怪。 谁都知道完颜康为何要单独见洛羽,还不是因为完颜昌死在了他手上。 “去吧。” 陆铁山冷笑一声: “洛将军替咱们去会会他。” “诺!” 洛羽策马前行,完颜康单人匹马,早早就侯在了战场中央,随身并未携带任何兵器。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完颜康打量了洛羽许久才开口道: “没想到杀我兄长之人竟如此年轻,阙州边军能出你这等人物真是让我意外。” “让你意外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吧。” 洛羽神色平静: “比如黑水坡一战,比如达尔花的战死?” “呵呵,洛将军的口舌之利不输领军之才啊。” 完颜康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是轻笑一声: “打了几场胜仗就可以目中无人了?这些年来我见过的后起之秀不少,但无一例外,都成了黄沙中的一抔白骨。” “等我杀进云阳关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想活命,你最好现在就带兵撤出云阳关。” “哈哈,有志气。本将军就待在云阳关,看你有什么本事破城而入。” 完颜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人头挂在云阳城头,祭奠我的兄长!”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兄弟俩团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初战云阳关 乾军并未抵近城墙安营,而是在云阳关东北方三十里的险要处扎下了大营。 羌军主力皆是骑兵,骁勇善战,军营紧挨云阳关总得防着羌军出城偷袭,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拉开一段距离,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诸位武将齐聚一堂,陆铁山站在地图前介绍起敌我双方的情况: “完颜康麾下兵马原有六千之众,在黑水坡与二道梁陆续被我军歼灭两千余人,如今城内敌军撑死不过四千。 而我们呢?近八千兵马!两倍于敌! 收复云阳关一战我军已占有优势,能不能破城而入,就看接下来的攻城战了。” 众人目光闪烁,神色各异。 鲍卿身死之后,军中实力最强的就成了李家和洛羽,各有两千兵马,另外三路都在千余人左右。看似八千人兵强马壮,可底下藏着多少小心思? “但攻城战是最吃人命的地方。” 洛羽接话道: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羌军又可以肆意劫掠百姓存粮,并无粮草之忧。就算守城战不是他们的强项,可坚固的城墙总归是他们的屏障。 想要攻克云阳关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云阳关攻下来!” 李光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的建议是派遣洛、秦、霍三位将军的兵马组成前锋,前出攻打云阳关。我和陆老将军驻守大营,囤积粮草军械,为前锋后盾。 不拿下云阳关,大军决不撤兵!” “李将军的建议不错。” 陆铁山微微点头: “可三路兵马组成前锋,总得指派一名主将统筹战事吧?否则只怕号令不明,反而拖累攻城战事。” “呵呵,老将军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前锋主将的人选我已有考量。” 李光业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轻笑一声: “就让秦将军指挥攻城战吧。” 洛羽和霍连城眉头一挑,李光业果然还是选了自己人。 “咳咳,秦将军骁勇善战,确实不错。” 老将军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 “只不过洛将军自开战以来连战连捷,军中士气更是节节攀升,杀得羌兵闻风丧胆,似乎他更为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洛将军麾下以骑兵悍勇着称,咱们如今是要打攻城战嘛。” 李光业意有所指地说道: “此次出兵前,秦将军曾带兵苦练攻城战法,相信他定能一举攻克云阳关!” 帐中陷入了沉寂,两位主帅似乎对谁带兵产生了分歧。 身为当事人的秦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前锋主将一职关系重大,末将不敢轻担,不过我想提醒一句。 军中粮草可不多了,攻城战旷日持久,粮草必不可少,是不是先该筹措军粮?”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光业,因为这几个月的军粮都由李家负责提供。 “军粮一事无须担心。” 李光业漫不经心的说道: “难道我李家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诸位饿死不成?放心,我立刻派人去催。”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如何看不出这是李光业和秦昭一唱一和的戏码,就是在提醒他们,李家在这场战事中说了算!否则别说选择主帅了,你们连填饱肚子都是件难事! 李光业随意地看向陆铁山: “老将军,要不此事就这么定了?” “那就依李将军之言,让秦将军带兵攻城!” 几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阴霾,唯独秦昭的嘴角勾起了笑容。 …… 秋去冬来,寒风吹过西境边陲。 战鼓声、嘶吼声、搏杀声冲天而起,笼罩在云阳关的上空。 身为前锋主将的秦昭命令洛羽、霍连城分头进攻城北、城南,自己却按兵不动,美其名曰策应两翼,为两军压阵,以防不测。 城北 一架架攻城云梯架在城墙边缘,数不清的步卒正顺着云梯往上攀爬。 这几日洛羽派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轮番攻城,他知道秦昭打的是什么心思,但他确实需要磨炼一下大军攻城的能力,攻就攻吧,没什么好说的。 今日负责攻城的恰好是徐松一尉,中年汉子持刀一挥,怒喝道: “盾阵推进!攀城!” “杀!” 箭矢如蝗,从城垛间倾泻而下。羌兵本就擅骑射,居高临下俯射更是箭术惊人。他身旁的一名年轻士兵刚举起盾牌,就被一支重弩贯穿咽喉,闷哼着栽倒在地。 步卒顶着箭雨艰难地向前推进,大部分军卒在进攻时总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虽说经过萧少游多日操练,这些兵马勉强达到了依令而行的地步,可论悍勇程度依旧比不上其他四尉。 “妈的,不要畏手畏脚!” 徐松骂骂咧咧: “弓弩手掩护,给我往上冲!” 就在徐松焦急之际,几名壮硕的汉子越率先出人群,一手持盾,一手扶梯,箭步向上,有了他们带头,其余步卒总算鼓起些勇气,紧随其后登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徐松定睛一看,赫然是洛羽调派给他的那些什长、标长们。这几日他发现了一件事,但凡是洛羽派来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子杀气,好像不怕死,比如刚刚他亲眼看到一名标长挨了一箭也没后退,依旧是纵身一跃飞入城头,与羌兵近身肉搏,直至被砍死。 “滚开,让老子来!” 坠落城头的死尸让徐松目光猩红,亲自带队冲锋。 他左手持盾护住头脸,右手苍刀格开一支流矢,眨眼间就冲到半城墙处,但身后传来一阵惨叫,一名军卒被滚油浇中,从梯子上翻滚坠落,惨不忍睹。 徐松没有回头,靴底踩在浸透鲜血的梯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他几乎可以清晰看见城头羌兵狰狞的面庞。 “都尉小心!” 下方亲兵突然厉喝,徐松本能地侧身,巨大的滚石擦着他铠甲砸下,将身后两名士卒砸得骨肉碎裂。 碎石飞溅中,他感到左肩一阵微痛,原来有一支流失擦破了他的肩膀,顿时脚下一滑,顺着云梯滚了下去。得亏城下堆起了重重沙包,要不然这一下他就得摔死。 箭雨不断射落,徐松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差点命丧当场。 “妈的,你不要命了。” 粗狂的吼声响起,一面盾牌挡在了他的上方,苍劲有力的大手拖着他撤到了安全地带。 “吕都尉,你怎么来了。” 徐松愕然,来人分明是吕青云,四周也涌出了更多的步卒。 “将军见你攻击不顺,派我相助。” 吕青云骂归骂,语气中却带着一股欣赏: “没看出来啊,徐都尉也是条汉子!” 徐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好歹当初也是边军退下来的,总不至于是孬种吧?” “哈哈哈,好样的!” 吕青云横握苍刀,目露狰狞: “那今天我们就一起攻城,杀!” “杀!” 城墙下战事熊熊,杀声不绝。 洛羽在阵后遥遥望向战场,目露诧异: “这个徐松,比我想象的要能打一些,这年头敢亲自带兵攻城的将校可不多见。” “否则又怎么会被鲍卿提拔成都尉呢。” 萧少游对徐松的底细更了解一些: “鲍卿手下的几个都尉都是从边关带下来的心腹死忠,能力稀松平常,唯独徐松是宜城本地人,靠能力一步步走上来的,他可是鲍卿麾下最能打的那一个。” “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洛羽目光微凝: “可惜,云阳关太过坚固,光靠一身悍勇很难攻克城头啊,这几日的进攻很是不顺。” “听说霍连城那边伤亡更大,攻城几日已经折损了近两百号士卒,让他心疼得不行。” 洛羽有些无奈: “他干的是佣兵行当,一兵一卒都是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如今死在最吃人的攻城战,不心疼才怪。” “妈的,都是秦昭这个狗贼!” 蒙虎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让咱们两路兵马奋力攻城,他自己在后边看戏,我看他分明就是想消耗咱们的兵力!要我说当初就应该一刀剁了他!” “行了,别囔囔了。” 连蒙虎都看出来的事,洛羽和萧少游岂会看不出: “他是前锋主将,咱们不服从军令岂不落人口实?现在就当是以战代练了,先好好操练一下咱们的步卒。” 其实洛羽手下的骑兵步卒都能打,但是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攻城战,如今也是一次难得的练兵机会。 蒙虎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本还想反驳两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回荡云霄: “呜!” “呜呜!” 被围攻多日的城门竟然自己开了,城内隐隐有马蹄声轰隆作响。 “不好,羌兵要反击!” 几人面色齐变,萧少游率先怒喝: “全军后撤,准备迎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同袍猪队友 “停止进攻!” “全军后撤,不要乱!” 阵中鸣金声一响,吕青云和徐松就立刻指挥军卒后撤,两人就在阵前,他们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隐约可见城门之后有数不清的骑军在奔驰。 撤归撤,但全军阵型一点不乱,依旧是呈方阵徐徐后撤,弓弩手时不时地倾泻出一波波箭矢。这也是萧少游多次重点提醒的,撤兵不怕,哪怕输了都不怕,但任何时候阵型都不能乱,撤兵途中阵型一乱,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蹄,八百攻城步卒刚撤出一里地,城内的骑兵就冲了出来,奔驰的马蹄踏的尘土飞扬,一柄柄弯刀在空中肆意挥舞,吼叫连连,按捺多日的羌兵打算拿这些步卒一泄心头之恨! 徐松回头望了一眼秦昭所部的军阵,按理说秦昭是为大军压阵的,现在羌兵杀出,他们应该立刻前出增援,掩护步卒后撤。 哪知秦昭不仅没有前出增援,还将大阵往后退了两里地,全军呈防御姿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妈的,这个狗贼,果然没安好心!” 徐松破口大骂:“怪不得洛将军与其不对付,此人毫无信义可言!” “意料之中的事。” 吕青云脸色阴沉,紧盯前方的羌兵: “我们走不掉了,原地结阵吧,准备拒马!” “好!” 徐松率先怒喝: “停止后撤,盾牌向前,弓弩手策应,全军拒马,迎敌!” “轰!” “嚯嚯!” 八百军卒齐齐停下脚步,一面面盾牌原地插进黄沙,杆杆长枪高高矗立在盾牌上方,寒芒闪烁。 “这就是洛羽的兵马吗,果然不是庸手啊。” 在城头观战的完颜康眉宇微皱: “从攻城到后撤、从后撤再到原地结阵,近千步卒丝毫不乱,并无溃败迹象。袭扰乾国边境这么多年,如此军卒还是头回遇见。 不过乾国这些武将人人心怀鬼胎,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完颜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秦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危难之际先选择出卖同袍,有这样的队友,洛羽拿什么赢? “轰隆隆!” 马蹄奔涌向前,羌兵杀气腾腾,八百步卒全都伏低了身子,面色悍然,准备迎接骑兵撞阵。 吕青云神色冷漠: “不要乱,坚守防线!” “老吕,闪开!” 就在全军上下准备与羌骑殊死一搏的时候,蒙虎的喝声在吕青云的耳畔响起,四百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早已冲到己方身后。 吕青云心领神会,厉喝一声: “分!” 八百步卒犹如潮水一般往两侧散开,给骑军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走马道,四百骑军奔涌而过,正面迎战羌兵。 蒙虎面带狞笑,长枪笔直刺出: “哈哈,老子来了!” “砰!” “噗嗤!” 只见他手起枪落,锋利的枪尖瞬间洞穿前排羌骑的胸膛,鲜血飞溅而出,厚重的尸体被蒙虎一枪挑飞出老远,砸得羌兵人仰马翻。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洛家骑军!” “喝!” 蒙虎单手握住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笔直砸出,四五名羌骑同时满口喷血,像断了线的风筝栽落马背,不知死活。 四百精骑犹如虎入羊群,紧跟蒙虎凿阵,大杀四方,羌军惨叫连连,只一个接触就被打蒙了,阵中乱作一团。 “我靠,这么猛!” 徐松看得目瞪口呆,不管是以前身处边军还是后来跟了鲍卿,他都从未见过如此骑兵,敢于和羌兵正面对撞。 “瞧见没,羌兵也没什么好怕的。” 吕青云有些得意: “日后我洛家军一出,定教羌人闻风丧胆!徐兄,你现在也是咱洛家军的同袍了,以后可不能给咱洛字旗丢人啊。” “洛家军。” 徐松目光怔怔,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触动。 …… “顶住,给我顶住!” “杀啊!”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城北的攻城步卒好歹有蒙虎领兵策应,可城南的霍连城就没这么好运了,刚撤到一半就被数百羌骑团团围住,只能被迫迎战,靠着长枪盾牌摆出一个圆形防线,摇摇欲坠。 他的兵力本就最少,甲胄兵器也算不上精良,面对羌兵的重重围攻死伤在不断加剧,一柄柄弯刀滑落,不断收割着士卒的人头。 望着一名名军卒倒在血泊中,霍连城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秦昭,你这个狗娘养的贼人,老子迟早要找你算账!” “砰砰砰!” 终于有一队骑兵撞开了盾牌阵,顺势杀入防线,霍连城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防线一破,接下来的伤亡可就会急剧增加了。 一名羌骑眼尖,第一时间就瞅准了霍连城,挺枪策马而来: “死吧!” “想杀老子?门都没有!” 以步对骑的霍连城怒吼一声,在骑兵临战之际陡然一俯身形,手中大刀狠狠对着马蹄砍去。战马奔驰的力道震得他胸口一甜,但锋利的刀锋依旧砍上了马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咔擦!” “噗嗤!” 战马的两条前蹄被齐齐砍断,羌兵猝不及防,猛地被掀飞出去,还未从灰尘中爬起身就被霍连城一刀割开了脖子。 “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霍连城满脸阴沉:“大不了一死而已!” “狂妄,你找死!” 又有一名羌骑挺枪而来,霍连城这次采取了同样的招式,想要先砍马蹄再杀人,可这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虽说一刀砍死了羌兵,可右臂也被长枪捅过,划拉出一道豁口,鲜血淋漓。 “呼,呼呼!” 霍连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战两名羌骑,他的体力消耗极大,再加上右臂负伤,剧痛令他满头冒汗,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可越来越多的羌兵涌入防线,战场的情况每况愈下,眼看着就要被羌兵屠杀。 一名羌军百户终于注意到了负伤的霍连城,策动缰绳面带狞笑,手中长枪已然高高举起,连刀都拿不稳的霍连城在他眼里犹如待宰的羔羊。 “想杀我?老子也得崩掉你两颗牙!” 霍连城换成了双手持刀,抡圆胳膊,使出浑身力气挥刀,打算与这名羌骑一命换一命,满是血迹的刀锋在半空中不断颤抖。 “死吧,杂碎!” 羌军百户怒吼出声,枪出如龙,直指霍连城的咽喉。 “谁死还不一定呢!” “嗤!” 一杆长枪陡然从侧面袭来,极为凶悍的贯穿其胸口,奔腾而至的战马拦腰一撞,将死尸撞飞出老远,血洒当场。 霍连城一愣: “董都尉?” 董川策马持枪,手掌轻挥便有四百精骑杀入战场,将羌骑尽数驱散: “霍将军,我来助你!” “谢了。” 霍连城差点感动的落泪,说好的秦昭没来增援,洛羽却从城北给自己派来了骑兵。 董川横握长枪,大笑道: “霍将军,咱们再杀上他一回?” “好!” 霍连城杀气腾腾地站起身: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还是该杀了他啊 军帐中氛围一片低沉,烛火摇曳,映照出每个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帐外寒风呼啸,夹杂着伤兵痛苦的呻吟声,更添几分凄凉。 陆铁山与李光业也闻讯而来,攻城七八日毫无进展不说,这次还被羌军打了一个反击,洛羽所部还好,可霍连城麾下的兵马折损不少,眼下他的总兵力已不足千人。 霍连城的右肩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死盯着秦昭: “羌兵出城反击,你为何不出兵增援?甚至还将军阵后移,到底是何居心?”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昭身上。 “霍将军,谁说我不想出兵救援了?” 秦昭慢悠悠地说道: “我将军阵后移就是为了迎战羌兵,羌兵皆是骑军,若阵型不齐如何迎战?只要你的兵马撤下来,本将军自会替你挡住羌军。”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 “谁让你那么不中用,刚跑到半路就被羌兵给围住了。” “秦昭,你好生无耻!” 霍连城再也不掩饰心中的怒火,拍案而起: “如此虚假的借口也想拿出来骗我?大家不是睁眼瞎,这几日攻城,你秦昭一兵一卒未出,全是我和洛将军在前死拼。 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消耗我与洛将军的兵力,自己在后面等着摘桃子! 卑鄙无耻!” “霍连城,你休要血口喷人!” 秦昭怒喝道:“本将军乃前锋主将,如何攻城心中自有分寸,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有个屁的分寸!眼中只有私利!” 霍连城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就因为你,我营中躺着三百多号兄弟的尸体,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定要杀了你替兄弟们报仇!” 正如洛羽所言,他手下的佣兵都是这些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一战就死了这么多,换做谁不难受? “放肆!” 秦昭当即扯起虎皮: “两位帅爷都在此,岂容你胡来?难不成你还想造反吗!” “好了,别吵了!这里是军营,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帐中火药味十足,还是陆铁山的冷喝声止住了两人的争吵,霍连城抱拳弯腰: “老将军,秦昭此人丝毫不顾战事进展,一心只顾保存实力,末将恳请立刻革其军职,治他畏战不前之罪!” “霍连城。” 李光业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里是帅帐,我与陆将军皆坐在此,如何处置秦将军似乎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霍连城脸色一僵,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双眼喷火。秦昭甚至还嘲讽地挑了挑眉头。 “此次攻城大军小败一场,损兵折将,秦昭身为前锋主将确实应该担责。” 陆铁山若有深意地说道: “李将军,若是一点惩罚都没有,只怕不能服众啊。” “哎,老将军也说了只不过是一场小败,胜负乃兵家常事嘛。” 李光业漫不经心地说道: “秦将军刚刚说得不无道理,羌骑骁勇善战,若不结阵迎敌恐会一触即溃,他做的并没有错。至于攻城,呵呵,秦将军总得留一支生力军以防不测嘛,可以理解。” 李光业摆明了要死保秦昭,怪不得秦昭入帐之后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此事就算了?” 陆铁山隐隐有些不悦,如此明目张胆的袒护已经触及到老人的底线。 李光业呵呵笑道: “怎么能算了呢,就让秦将军接着指挥攻城,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霍连城一阵气急,竟然还接着让他当前锋主将,这也算是惩罚?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光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喝道: “诸位将军各自回营休息吧,咱们来日再战!” …… “这次霍连城吃了大亏啊。” 萧少游抱着膀子说道: “他的兵力本就是最少的,此次又死了三百多人,手底下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八百了,只怕云阳关还没攻下来他的人就死光了。” “秦昭的算盘可是放在明面上的,摆明了要消耗咱们两方的兵力。” 洛羽冷笑道:“李家也不是个好东西,一定是他在背后撑腰,否则秦昭不会这么大胆。” “各部兵马看似都是李家召集地,实则也分亲疏远近。”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秦昭一向是李家的死忠,对李光业更是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算是亲儿子,咱们这些人顶多算是外面捡来的。 都知道攻城战最吃人命,李光业哪舍得拿自己的兵马去送死?只能坑我们?” “上次放了他一马,本以为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刚当上前锋主将就开始报复,此人小肚鸡肠超乎了我的想象。” 洛羽冷冷的说道: “若是任由他这般胡作非为,不止是霍连城,就连咱洛家军的兄弟也得尽数死在云阳关外,长此以往绝不是件好事。” 其实这些天洛羽军中怨言四起,倒不是说大家不愿攻城,只是看不惯秦昭按兵不动的样子,如此卑鄙之举令他们愤怒不已。 “领军之将全都心怀鬼胎,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样的兵马凑在一起怎么可能打胜仗?” 萧少游声音冰冷,看着帐外飘扬的各军旗号: “咱们想要攻占云阳关,起码得先保证军权的集中、号令出于一统,否则一切都是虚妄之谈,像今天发生的事日后还会不断上演。” “军权集中?” “对!” 萧少游重重点头:“起码绝不容许有秦昭这种人存在!他死了,李家就翻不起浪花,霍连城算不上和咱们穿一条裤子,但起码会听你的话,再加上陆老将军的鼎立支持,军中再无人可以针对咱们。 若非如此,咱们怎么安心攻打云阳关?” “噢?” 洛羽轻笑一声: “话里有话啊,难道你心中已经有了杀他的方法?” 那一日秦昭落入洛家军的包围,想杀确实可以杀,因为你可以借口秦昭死在羌兵的手里。但现在不行了,秦昭出入军营都带着不少随从,若是强行把他杀了那可是谋逆大罪。 “略有小计。”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足以送他上路。”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我秦昭一言九鼎 “洛将军,听说你想出了破敌良策?那还不赶紧说来听听?” 陆铁山兴致勃勃,苍老的脸颊上浮现出些许笑容。 今天众将领又齐聚一堂,只不过这次是洛羽召集众人前来的,秦昭目光微寒,他倒要看看洛羽能说出什么破敌之策。 “诸位将军不要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洛羽起身站在地图之前,手指云阳关: “正如我们开战之前预料的一样,云阳关城高墙坚,地形险要,羌军又精通弓弩,导致云阳关久攻不下。若是攻城战一直这么打下去,就算未来能破城而入,咱们也免不了死伤惨重,于大军不利。 依我之见,倒不如将羌兵引出城外,咱们在关外将其歼灭,如此,则坚城可破!” “洛将军的话听起来有理,可未免把完颜康想得太简单了吧?” 秦昭冷冷笑道: “他明知自己兵力处于劣势,怎么可能派大军出城?异想天开!” “秦将军此言差矣。” 洛羽微微摇头,反问了一句: “那前几日羌兵出城反击又是怎么回事?足以说明哪怕经历了黑水坡、二道梁两战,完颜康依旧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他始终觉得可以凭借精锐骑兵与我军一战! 西羌对我边军的轻视由来已久,一朝一夕间很难改变,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秦昭被噎住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陆铁山开口道: “虽说羌兵出城反击,但那也是背靠城墙而战,咱们重兵埋伏,敌军见势不妙依旧可以撤回城中,想要一举全歼羌兵精锐只怕很难做到。 除非,除非能将他的兵马吸引出来,远离城墙战斗。” “老将军此言甚对!我就是要把完颜康引出来!” 洛羽的语调陡然拔高,手掌在地图上一指: “大家请看地图,出了云阳关城北十几里有两座土坡,遥遥对望,名为小石坡,坡上皆是密林,视线极差,很适合用来放置伏兵。 可遣一支兵马攻城,引诱羌兵出城反击,然后大军佯败,引出羌兵一路逃到此地,而后伏兵大举杀出,趁势围歼羌贼!” “不错,此计妙啊!” 李光业被勾起了兴趣,缓步走到地图旁: “若是羌兵一路追击至此,那我们真能将其一举围而歼之,即使有些许残部逃脱,也能重创完颜康!如此云阳关守军兵力大减,破城而入指日可待! 只是,谁来诱敌呢? 诱敌这差事可不好做啊,做得好能将羌兵引入伏击圈,但若稍有差池,说不定会从诱敌变成溃逃,然后被羌兵全歼。 那咱们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李光业到底是当主帅的,心思缜密,步卒在骑兵面前想要伪装出佯败之姿难如登天,到时候羌骑一冲,步卒一散,那佯败就成了大败! 帐中陷入了沉寂,大家都看得出诱敌的任务十分凶险。 “呵呵,既然是洛将军提出此计,倒不如就请洛将军率兵诱敌。” 秦昭意有所指地说道: “完颜康对洛将军有滔天之恨,如果洛将军亲自诱敌,完颜康定会一时冲动大举出击!还有比洛将军更合适的人选吗?” 大家都看向了洛羽,秦昭说的话还真有道理,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洛羽出马诱敌的效果一定比其他人要好。 “自然可以。” 洛羽似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反问道: “但谁在小石坡伏击羌军呢?” “上一战霍将军损失惨重,麾下兵马折损不少,不宜出战。” 陆铁山看向了秦昭: “伏击的任务就交给秦将军吧,上次李将军说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此战若是打赢了,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秦昭的脸皮僵了僵,脑筋在极速运转,他真不想和羌人死拼啊。 但这次他想躲也躲不过去,因为李光业也开口赞成: “老将军的提议甚是妥当,秦将军手里有一千五百兵马,本将军再给你补五百精锐,你率领两千人埋伏在小石坡,待羌军进入包围圈就一举杀出!再加上洛将军转身反击,三面夹攻! 此战必胜!” “末将领命!” 李光业都开口了,秦昭只能领命,只不过他的眼眸中闪过几道异样的光芒。 “那就这么定了!” 陆铁山缓缓起身,朗声喝道: “此战咱们只求一胜,不管完颜康派多少兵马出击,咱们都要将其一举歼灭!” “诺!” …… 初冬的清晨寒风拂拂,天空中依旧笼罩着一片朦胧的黑幕,阳光还要等许久才能刺破云层。 前锋营中大批军卒整装待发,杀气缓缓升腾。 今天洛羽将要带两百亲兵,三尉步卒,上千人进攻云阳关北城墙,声势雄壮,既然是诱饵,那诱饵就得肥,否则怎么钓鱼儿上钩? 秦昭麾下兵马的规模格外庞大,有了李家五百精锐助阵之后他的底气就更足了些,笑呵呵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将军,今日你我兄弟联手出战,定能大败羌兵!” 洛羽眉头微挑: “希望秦将军这次能按时出击,别再弄出什么后撤迎敌的幺蛾子。” 秦昭神情肃穆,义正言辞: “洛将军说的哪里话,上次算是秦某判断失误,但这次绝不会贻误战机。 此战关乎云阳关未来的战局,岂能儿戏?我就在小石坡等着羌军,只要这些贼人一冒头,我就全军杀出,将其一举歼灭!” “果真吗?” 秦昭拍着胸脯说道: “我秦昭一言九鼎,岂会有半句虚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秦昭猛的一抱拳: “洛将军,那我就先走一步,在小石坡等你!” “好!” 大批军卒在朦胧的夜色掩护下朝小石坡的方向赶去,霍连城虽然不需要出战,但还是出来送行,刚刚秦昭的一番话让他觉得浑身反胃,眉头紧皱: “洛将军,恕在下直言,秦昭这人的嘴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总觉得此战要出事。万一你领兵撤至小石坡,秦昭一兵一卒未出,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会吗?” 洛羽眉头微挑: “此次陆老将军和李将军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的,难道他连两位帅爷的军令都敢违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洛兄多次出手相助,我霍连城岂能视你深入险境?” 霍连城忧心忡忡地说道: “要我说还是多加点小心吧,实在不行我陪洛兄同去!” “哈哈,霍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麾下兵马急需休整,还是留守军营吧。” 洛羽大笑一声: “放心,此战必是我乾军大胜!” 洛羽的自信让霍连城很是无奈,只能一抱拳: “那就祝洛将军旗开得胜!” “多谢!” 洛羽抬眸远望,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声音细若游丝: “生路还是死路,就由你自己选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好想看你绝望的表情 “大军进攻!” “弓弩手放箭,给我杀!” “杀啊!” 云阳关城北 战事平息了几天后乾军再至,数不清的云梯再次搭上云阳关墙头,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飞舞,吼声鼎沸,他们的攻势似乎比之前还要浩大得多。 往常也就三五百步卒发起进攻,今日足有上千兵马出现在云阳关外,旌旗蔽野,战鼓喧天。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进攻城头,从清晨至正午一刻不停,大有不攻下城头誓不罢休的意思。 “将军,要不您去城下避一避吧,这里太过危险,万一有流矢伤着您可怎么办啊。” “是啊,城头上有咱们盯着,定不会出差错。” 几名副将在完颜康身边苦苦相劝,好说歹说他也不肯挪动脚步。 “慌什么,能杀本将军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完颜康板着脸道:“睁大你们的眼睛仔细瞧瞧,不觉得乾军今日的排兵布阵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 几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乾军今日看起来声势浩大,箭雨密集,但实际上攀城的猛烈程度远不及前几日。你们想想,前几日攻城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有悍勇拼死登城,不顾一切跃上城头与我军近身肉搏,但今日一个也没见到。 为什么?” “对哦,怎么回事?难道说乾军已经被咱们打怕了?” “蠢货!他们若是怕了为何还要攻城?” 完颜康怒其不争的瞪着眼: “几天前我们出城反击,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按理说他们就算要攻城也该派大队骑兵压阵才对。但你们看,步卒后方只有区区两三百骑卒,这么点兵马也能压阵?” 完颜康的话总算让众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乾军有诈?” “没诈才有鬼。” 完颜康冷笑一声:“今日领兵的是谁?” “军中皆举洛字旗,想来应该是洛羽的兵马,但不知道此人在不在军中。” “完颜康,你这个狗贼,有种就出城与本将一战!待在城里做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待小爷我杀进城中,定要亲手砍下你的人头,祭奠云阳关死去的将士们!” 城下陡然响起了一阵怒骂声,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面洛字将旗在寒风中高高飘扬,猎猎作响。 洛羽策马扬鞭,率领亲卫亲临阵前督战,一条条军令不断下达: “盾阵向前,弓弩手掩护,给我放箭!” “所有人都给我攻城,畏战者死!” “今日咱们就要用完颜康的人头祭奠同袍的英灵!给我杀!” 回荡不绝的骂声令羌将群情激奋,脸色气得通红: “妈的,洛羽小儿太过放肆,将军!卑职请命,立刻带兵出城砍下他的人头!” “不急,区区激将法而已。” 完颜康不怒反笑:“这么点小伎俩也想逃过本将军的眼睛?” “激将法?” 众人目光皆变:“将军的意思是,洛羽故意要激我们出城?” “一定是!而且他们阴谋不小,否则怎么会让洛羽出马当诱饵呢?” 完颜康嘴角挂着冷笑,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将军,那咱们该当如何?闭门不出吗?” “出,当然要出,遣三百骑军出城,试试乾军的动向!” “咚咚咚!” 漫天鼓声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鼓声一响便是城门大开。三百羌骑如前几日一样从城中冲杀出来,气势汹汹地想要将攻城步卒踏为肉泥。 羌骑一出动,乾军就像是约好了的一般,头也不回地就跑了。洛羽亲帅两百亲卫阻拦羌骑,大战一场,一直拖到步卒远去才撤出战场。 城门外遗弃了大片的军旗、兵器,乾军像是吃了一场大败,上千军卒在骑兵的掩护下一路往北奔逃,略显慌乱。 而城外所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了完颜康的视线中。 “将军,他们跑了,咱们追不追?” “乾军都往北撤了。” 完颜康眉头紧皱,脑海中在拼命的思考: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城北二三十里外应该有一片山坡密林吧,名为小石坡,地势还算险要。” “将军果然是好记性,确实有这么一片地方,您是怀疑敌军要在这里布置伏击?” 偏将犹犹豫豫地劝说道: “若是担心乾军有埋伏,咱们倒不如按兵不动,反而安全。” “如此天赐良机,岂能按兵不动?” 完颜康的脸上满是狞笑: “点齐两千精锐,本将今日要亲自出马!” …… 小石坡 正如洛羽描述的那样,此地中间是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两侧乃微微隆起的土坡,坡上丛林密布,枯树灌木随处可见,视野极差,根本看不清林中的情况。 按照计划,洛羽将会带着佯败溃退的军卒从坡下山路通过,羌兵一路追击至此,秦昭率兵从两翼大举杀出,然后三路兵马合围,一鼓作气将羌军吃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计划很完美,但此时此刻的密林中安静无比,根本看不见一名军卒的身影。 秦昭在哪? 他没有进入小石坡,而是往后退了五里地。 整整两千军卒就坐在黄沙地中休养生息,百无聊赖,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打瞌睡,身为主将的秦昭则驻足远眺,望向小石坡的方向,嘴角都快裂开花了。 秦昭的得力心腹大步走来,躬身抱拳: “将军,云阳关那边有消息了,洛羽刚刚战败,正朝着小石坡赶来。而且羌兵的追兵也出城了,似乎是主将完颜康亲自领军。 卑职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用碎石和树桩将小石坡中间的那条路给堵了起来,保证洛羽的兵马一个也跑不过去。” “啧啧,很好。” 秦昭阴笑出声: “待会儿前路被堵,后有羌兵追击,洛羽就是必死无疑了,哈哈哈!” “咳咳,将军,这么做合适吗?” 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将军可有言在前,此战务必取胜,否则咱们统统得治罪,咱们这么做万一李将军怪罪下来……” “没错,李将军有军令,此战务必取胜,可他没说洛羽不能死啊?” 秦昭目露阴狠: “洛羽麾下兵马骁勇异常,若发现前路被堵一定会和羌兵血战!等完颜康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本将军再率兵杀出! 到时候洛羽死在羌人手里,本将军阵斩完颜康,拿下一场大胜,岂不是两全其美之计?” “将军果然高明,卑职佩服!” 心腹赶忙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不停地拍着马屁。 “哈哈,小手段罢了,想要玩死一个乳臭小儿还不简单?” 秦昭浑身舒畅,砸吧着嘴: “啧啧,我是真想看看待会儿洛羽会露出何等绝望的表情。” “隆隆!” “轰隆隆!” 秦昭的笑声还未落下,众人身后就响起了阵阵低沉的马蹄声,脚下黄沙不断跃动、颤抖,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来临。 所有军卒都惊恐不安地站了起来,目视前方,数不清的黑点陡然跃出地平线,奔腾的战马踏让大地渐渐轰鸣,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 “完颜!” 秦昭脸色煞白,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千骑踏黄沙 “轰隆隆!” 厚重有力的马蹄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了秦昭的心头上,令他肝胆俱裂开,羌兵兴奋中带着残忍的吼叫更是让他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完颜康?” 他傻了。 他想不通羌兵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侧翼而不是小石坡,也想不通洛羽的兵马怎么迟迟没有出现。 他不是应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利的吗? “将,将军,怎么办啊!” 心腹颤抖的嗓音表达了内心的恐慌,脸色白得像是抹了胭脂粉。 “迎战!迎战啊!” 陡然回过神的秦昭哆嗦着拔出长剑嘶吼道: “快!向前结阵!准备迎战!” 他很清楚,这种空旷的地形下绝无逃跑的可能,殊死一搏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两千兵马刚刚还躺在地上打趣聊天说着荤段子,怎么可能迅速列阵呢?再加上两千羌骑冲锋的场面实在吓人,仗还没开始打,队伍中就有人吓得双腿发抖。 “果然有伏兵,啧啧,真当本将军是傻子?” 威风凛凛的将旗之下,完颜康面带冷笑,悬在虚空中的手掌狠狠挥落: “放箭!” “嗖嗖嗖!” 羌骑极为娴熟地泼洒出一波波箭雨,宛如蝗虫侵蚀,铺天盖地。 箭雨落下的那一刻惨叫声响彻平原,数不清的秦家军卒哀嚎着倒在血泊中,哭爹喊娘。 羌兵太擅长这种以骑对步的战斗了,绕着战场游弋两圈,先靠箭矢大量杀敌,再一冲而入! “完,完了。” 手持长剑的秦昭目光绝望,眼睁睁地看着羌骑摧枯拉朽地冲垮己方防线却无能为力。 得力心腹拼命地扯动秦昭的肩膀: “将军,咱们撤吧!我军已败,再不走就只有死路……” “嗖!” “噗嗤!” 一支利箭陡然从背后射来,笔直贯穿此人的头颅,当场见了阎王。 温热的鲜血溅了秦昭一脸,嗓音被吓得失声: “撤!快撤!” …… 雄壮的马蹄一次次践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锋利的弯刀不断割去大乾军卒的人头。 短短半个时辰,距离小石坡五里之遥的无名沙地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随处可见鲜血淋漓的死尸、随处可见奔逃中的军卒被羌兵肆意屠杀。 完颜康驻马战场边缘,马蹄踩踏着一面血淋淋的“秦”字军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想伏击本将军,你还是太嫩了一点。” 从今早攻城一开始他就觉得乾军有诈,当他看到洛羽毫不犹豫地带兵往小石坡撤的时候他就猜出来此地有埋伏。 所以两千羌骑一出城没有追击逃兵,而是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直插小石坡侧翼,果然迎面撞上了埋伏在这里的秦昭。 一名偏将策马而来,抱拳喝道: “将军,埋伏在此地的应该是秦昭的兵马,可惜没见到此贼,末将已经派人去找了。” “无妨,区区一个秦昭本将军还不放在眼里。” 完颜康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更在意的是洛羽,算算时间他应该撤到小石坡了,人来了吗?” 羌兵清一色的野战骑军,洛羽麾下那么多步卒,怎么算都会比他来得慢。完颜康的算盘打得极好,先歼灭伏兵,回过头来再去杀洛羽。 “额,还没有。” 副将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一个鬼影都没看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没人?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完颜康的眉头骤然一紧,凝眉沉思了许久豁然抬头: “该不会……” “隆隆!” “轰隆隆!” 低沉而又轰鸣的马蹄声骤然回响,掩盖了战场上的哀嚎与惨叫。 一望无际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玄底“洛”字旗迎风而立,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王八蛋,中计了!” 完颜康脸上的风轻云淡终于变成了气急败坏: “好狠的心计,竟然用数千军卒的命为诱饵!” “全军集结!迎战!” 到底是领军主将,在经历过片刻的慌乱后完颜康尽可能地集结起麾下骑兵,正面迎战! 双方骑军在宽阔的平原上策马奔腾,展开对冲,洛家军阵型严整,羌兵则显得尤为混乱,毕竟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不过光看兵力还是羌兵更胜一筹,洛羽麾下满打满算只能拿出千余精骑。 “我还以为多大的手笔,原来就这么点兵马,就让本将军瞧瞧,名震边关的洛城主到底有多大本事!” 语气中虽然带着不屑,可完颜康的眼神却无比凝重。 因为对面的骑军没有喧嚣、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默,无声前冲,唯有马蹄声冲天而起。 这种沉默让所有羌兵都感受到一股窒息感,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来。 所有洛家军卒在前冲途中都会用余光扫一眼矗立在最前方的“洛”字军旗,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将在那,领着他们冲锋。 这一刻,再多的恐惧和不安也会转换成杀意与勇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军相隔数十大步,洛家骑军骤然提速,一杆杆长枪笔直冲前。 “杀!”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两军撞阵! 战马相撞的嘶鸣、长枪入体的沉闷、鲜血飞溅的恐怖交织辉映,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洛羽纵马突入敌阵,黑甲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冷冽寒光。 枪出如龙,当先贯穿了一名羌骑的胸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三名羌骑迎面冲来,弯刀封锁了左右两翼所有的空间。 只见他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碎当先敌骑的胸骨,枪尖顺势下劈,将左侧敌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右手闪电般拔出佩刀,寒芒闪过,第三颗头颅已飞上半空。 短短片刻,四名羌骑已然成了洛羽的枪下亡魂。 “死吧!该死的乾人!” 劲风陡然从侧边袭来,一名羌骑打算趁着洛羽不备来个偷袭,面目狰狞。 “噗嗤!” “扑通!” 还不等他的长枪刺出,锋利的枪尖就狠狠地捅入他的胸口,连人带马被撞飞出老远。 羌兵在临死前绝望地看了一眼,小伍冰冷又残酷的面庞令他如坠冰窖。 小伍与许韦身为洛羽亲卫,怎么可能允许主帅被偷袭? 两百亲兵尉打头,以洛羽为首,一名名精锐老卒悍不畏死地凿阵冲杀,一点点撕裂羌兵的前排锋线。 然后是蒙虎居中冲阵,一排排长枪迭出,蓄力、出枪、收招一气呵成,羌骑不断被捅穿下马,血洒当场,愣是打出了虎入羊群的气势。 董川断后,扩大战果,在羌兵仅剩的完整锋线上狠狠捅了一刀,彻底打垮了羌军的阵型。 三波猛冲,气势如虹。 “怎么可能!” 在阵中冲杀的完颜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向自诩为骑战天下无双的羌骑何时连乾军都打不过了? 要知道大乾边军积病已久,曾经彻底沦为了羌骑刷战功的人头。 “完颜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洛羽冰冷的嗓音陡然回荡在他的耳畔: “今日就送你去见完颜昌!”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3章 三路伏兵尽出 “洛羽!你这个奸贼!” “竟敢用如此奸计骗我上钩!” 完颜康暴怒无比,横手就是一枪砸了过来: “今日我就要替兄长报仇!” “喝!” “铛!” 洛羽抬枪一挡,两根枪杆在半空中重重一撞,两人手臂猛地一颤,足见对拼力道之强。 “好枪法。”完颜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能名震阙州的洛城主果然有两把刷子,再来!” “怕你不成!” “喝!” 混乱的战场中两匹战马不断交错,鬃毛在风中舞动,枪影纷飞,两军主帅大打出手。 洛羽眼中精光暴涨,手中银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枪尖斜指地面,起手便滑向完颜康的胸膛。 “雕虫小技!” 完颜康狞笑着将长枪抡圆,枪杆绕着腰间一转,突然如毒蛇般刺出,直取洛羽咽喉。 “铛!” 两杆长枪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洛羽手腕一抖,枪尖顺着对方枪杆滑下,看似是要压枪抢手,实际上却在完颜康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陡然上挑,直击完颜康的下颌。 变招奇快,令人猝不及防,完颜康急忙后仰,枪尖擦着他的铁盔掠过,带起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得完颜康冷汗直冒,差点没坐稳栽下马背。 “妈的!” 被洛羽摆了一道,完颜康暴怒无比,一夹马腹骤然前冲,势大力沉的一枪笔直砸向洛羽。洛羽不慌不忙,腰身微微一扭,灵巧地横移数存,枪尖刚刚擦着腋下钻了出去,迅捷无比。 就在长枪滑过的一刹那,洛羽猛地一夹,胳膊死死夹紧长枪,右手顺势抽出苍刀,当头劈向了完颜康的脑袋。 完颜康的脸色豁然大变,忙不迭地想要抽枪格挡,可枪杆早就被洛羽夹住,动弹不得。情急之下他只能扭身闪避,但依旧慢了一拍,刀锋滑过胸口,正中右肩。 “嗤!” 一阵剧痛瞬间袭遍全身,鲜血顺着肩膀不断下流,完颜康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洛城主果然厉害,本将军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倒是个狠人,如此重伤也没龇牙咧嘴,眼神中的杀意越发浓郁。 “我说了,今日就要送你和完颜昌团聚。” 洛羽面带冷笑,鲜血顺着枪尖不断滴落。 “你这千余骑虽然厉害,但想要全歼本将两千兵马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在两人激战的间隙完颜康观察过战场的情况,他承认洛羽的一千精骑很强,强到力压己方一头,但要想将己方军卒全都吃掉绝无可能,只要想走,完颜康现在就能走。 “是吗?” 洛羽突然讥讽一笑: “难道完颜将军觉得我就只带了千余骑兵?” “咻!” 一声凄厉的响箭陡然划破云层,炸响于天地之间,有两路兵马从战场侧翼杀出,喊杀声震天。 东侧乃萧少游统帅的洛家军,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兵马齐至;西侧皆举“陆”字军旗,陆铁山麾下的千余兵马全被他派了出来。 两路兵马虽然以步卒为主,可如今羌骑已经被洛家精骑死死拖住,早就失去了骑兵冲锋的优势,步卒亦能与之一战! 在两路兵马相继进入战场之后,在羌兵的腹背又冒出一支兵马,约有七八百人,为首的霍连城仰天怒吼: “洛兄,我来助你!” 霍连城的出现连洛羽都惊呆了,没想到这家伙真会来。 三路兵马齐至,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千兵马,彻底将羌骑团团围在当中,完颜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一股不安从心底缓缓浮现。 洛羽面目狰狞,仰天怒吼: “将士们!” “杀!” 或许是积攒了太多的怒火,又或许是洛家精骑的拼死力战鼓舞了大军士气,三路兵马凶悍无比,大杀四方。 “杀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场围歼战彻底拉开帷幕。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羌兵哪有余力面对三路伏兵,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叫连连。完颜康领着一队精锐亲兵在战场中左冲右杀,妄图突围,可乾军却越围越紧,打定了主意要砍下他的人头。 “妈的,今日中了狗贼的奸计!该不会真折在这里吧。” 浑身是血的完颜康那叫一个气啊,本以为自己看穿了洛羽的一切安排,却没料到洛羽是以秦昭为诱饵,引他上钩。 “将军,我来救你了!” 正当羌兵兵败如山倒之际,一队精骑突然从小石坡的山路中绕行而出,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军中皆举孤狼逐日旗。 洛羽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云阳关内的兵马竟然会来救完颜康。 看来今日想杀完颜康有点难了。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 完颜康大喜过望,狞笑一声: “全军突围!” “洛羽,今日之仇本将必报!” …… 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落日的余晖倾洒大地,照得鲜血更加艳丽,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在寒风的吹拂下变得僵硬,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心惊胆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若问此战乾军和羌军谁赢谁输,那还真不好说,秦昭的兵马损失惨重,完颜康带出来的两千精骑也所剩无几,双方互有伤亡,但对洛家军来说无疑是一场大胜! “霍将军,今日谢谢你出手相助。” 洛羽站在霍连城的身边,他的出现可是完全在计划之外的。 “洛兄多次助我,我就帮了你这么一次,有什么好谢的。” 霍连城撇了撇嘴,无奈道: “看今天这架势,霍某人来不来洛将军都赢定了,只能说锦上添花,聊胜于无吧。” “但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里。” 是,霍连城说的没错,他来不来战局都不会发生变化,但在霍连城的视角里今日洛羽会身陷危急,他倾巢而出也不一定能救出洛羽,甚至还要把整个霍家军搭进去。 如此危局他都来了,这份情让洛羽心头泛起暖意。 “但今天的战事走向似乎和咱们一开始计划的大不一样啊。” 霍连城眉头微挑,意有所指: “按理说战场不是应该在小石坡吗?为何会在这?还有,羌兵怎么会从背后狠狠捅秦昭一刀?” 霍连城想不通,这场仗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羌兵就像是提前得到了军情,伏击了本该当渔翁的秦昭,但他很清楚,洛羽不可能泄露军情。 为什么?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洛羽刚要开口解释,小伍就从一侧走来,抱拳沉喝: “将军,找到秦昭了。” 洛羽目光一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走吧霍将军,正好一起去见见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心不狠,活不长 堂堂前锋主将,仗着有李家撑腰在军中飞扬跋扈不已得秦昭此刻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往下流,浑身血污,裤裆中隐约还有些尿骚味。 在阙州内的他算是个狠人,滚刀肉,可他从未遭遇过如此大规模的羌军屠杀,人头滚滚、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作呕,死亡的恐惧更是能击垮一个人的心神。 大军溃败之际,秦昭没有选择奋起还击,而是在亲兵护卫下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密林,本来打算趁机逃跑,没想到被洛家军逮了个正着。 洛羽、萧少游、霍连城三人并肩走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昭,目光中充斥着鄙夷。 “洛,洛将军。” “秦将军怎得成了这般模样?啧啧。” 秦昭还未从恐惧与失神中走出来,哆嗦着嘴巴: “为,为什么?羌兵为什么会从背后杀出?”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洛羽蹲下身子,眼眸中有寒芒闪过: “秦将军的兵马不是应该埋伏在小石坡两翼,等着与我军包夹羌骑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派人用碎石、树桩堵住了山路?” “这,这……” 秦昭支支吾吾不敢答话,脸色惨白。 “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洛羽缓缓起身,冷笑道: “你想着把山路堵起来,我走到这里后无法通行,只能掉头与羌兵死拼,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之际你再趁势杀出,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还是老一套,一点长进都没有。” 秦昭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洛羽竟然猜出了他的全盘谋划。 “让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从我大军攻城开始,我就故意给完颜康露出破绽,我就是要让他猜出来小石坡有伏兵。完颜康一心想要击败我军,对麾下骑兵的野战能力又有绝对的自信,绝不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所以他一定会出兵追击! 你猜猜完颜康是会像愣头青一样追着我们进入伏击圈,还是从背后狠狠捅伏兵一刀?” “是你,原来是你!” 秦昭在这一刻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他像个疯子一样站了起来,拼命地揪住洛羽的衣袍: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两千人啊,那可是两千兵马,死了,全死了!” 给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他才积攒起这么一份家底,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那我的人就该死?霍将军的人就该死!” 洛羽目光冰冷: “如果你选择老老实实在小石坡埋伏,有密林的掩护、阵型齐整,羌兵不可能一下子打垮你们,我的骑兵会顺势杀出,各路兵马围歼完颜康,这一战会以我边军的大胜而告终。 我给了你活路,是你自己选择了死路! 卑鄙小人!” “你,你好狠,好歹毒的心计!” 秦昭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心中依旧悲愤,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你别忘了,这里面有五百人是李家牙兵,你连着他们一起害死,李将军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回去之后就禀明李将军,是你泄露军情给羌人,这才导致我军兵败,李将军定会将你查办问罪!” “禀明李将军?” 洛羽的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吧?死到临头,还想着栽赃诬陷。” “你,你想杀我?” 秦昭如遭雷击,嗓音中出现了一丝慌乱,但还是拼命地摇头: “不,你不敢,我是李家的人,杀了我你没法向李将军交代,你绝对不敢杀……” “噗嗤!” 话都还没说完,短匕破晓便从手掌翻现,狠狠扎进了秦昭的咽喉,鲜血飚射而出。 秦昭捂着喉咙,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 死尸倒地,全场一片寂静。 “死有余辜!” 霍连城冷声道:“洛将军杀得好,换了我岂会让他如此痛快地死去!” 他手下几百号兄弟都是被秦昭给害死的,自己也差点被秦昭诬陷成通敌的反贼,若是让霍连城动手,只怕秦昭要好好受一顿皮肉之苦。 “洛将军神机妙算,霍某自愧不如,一场危局被你转化成了杀敌建功的胜仗,差点连完颜康的人头都斩于马下。” “呵呵,并不是我的主意。” 洛羽一指萧少游:“全靠少游的谋划。” “苍岐萧将军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连城好奇道: “但你怎么就料定完颜康会看出破绽,进而偷袭秦昭呢?假如他就是一根筋,倾巢而出追击攻城步卒又当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萧少游微微一笑: “连敌方主将的心思都猜不透,怎么打胜仗?这一次布局并不花哨,其实就是对人性的考验罢了。 一是完颜康有无取胜之心,二是赌秦昭的卑鄙下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者合一,我们胜券在握!” 其实此计的背后也有陆铁山的助力,是洛羽串通老将军,故意将埋伏小石坡的任务交给了秦昭,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 “妙,精妙绝伦!” 霍连城赞叹不已,但眼眸中有一丝光芒闪过: “可惜就是代价太大了,两千兵马损失惨重,十不存二,为了对付一个秦昭白白让上千条鲜活的生命流逝,洛将军,此计是不是过于狠毒了点?”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霍将军在战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明白留着秦昭这种人对大军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确实是用上千人的命为代价打赢了这场仗,但不是我逼着他们去死的,是秦昭带着他们走上了绝路。 入军这么久我学会一个道理。”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心不狠,活不长!” …… 一场大胜令乾军沸腾不已,酣畅淋漓的击败近两千精骑,差点阵斩敌方主将,如此胜仗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更为接下来攻破云阳关创造了极大的优势。 当然,秦昭所部的覆灭也在军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洛羽回营之后说他是不服军令,畏战后退,这才半路上遭遇羌兵进而被围歼,不少人都在心中暗骂此人死有余辜。 随着秦昭、鲍卿的毙命,前锋主将一职毫无疑问地落在了洛羽头上,从现在起将由他指挥全军攻城。 命令下达的当天晚上,李光业就来到了洛羽的军帐。 “李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知将军是有什么军务要吩咐吗?” 洛羽眉头轻挑,李光业斜靠椅背而坐,若有所思地问道: “秦昭的死怕是另有隐情吧?” 帐中一片寂静,四目相对,两人的脑筋都在急速转动。 洛羽面不改色: “将军何出此言?秦将军乃是咱们的同袍,洛某岂会对他下杀手。” “你不用紧张,哪怕人是你杀的我也无所谓,他终究姓秦,不姓李。” 李光业微微往椅背上一靠: “今日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五百李家牙兵毙命我不在乎,秦昭的死我也不在乎,我李家只在乎云阳关的得失! 希望洛城主不要忘了与公子的约定,拿不下云阳关,苍岐和凤川可就不是你的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洛羽也就没什么好扭捏的,嗓音冰冷: “李将军放心,只要接下来没人给我添乱,新年之前,必破云阳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新任前锋主将,洛羽 前锋大营中旌旗蔽野,甲胄严整,号角声不断,一队队步卒正在营中操练。 小石坡一战后前线已经有十余日未曾开战,洛羽新任前锋主将,总得整顿军卒、重新安扎大营,但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练兵、扩军。 陆铁山与李光业大手一挥,将鲍卿、秦昭的残部,外加云阳关附近征召的数百名青壮新兵全都划归洛羽麾下,就连李光业都看出来了,想要攻克云阳关只能仰仗洛羽,非他不可。 现在洛羽是兵强马壮,亲兵尉两百骑、董川蒙虎两尉各四百骑、吕青云、余寒弓、徐松三尉各五百人,主要以步卒为主,整整两千五百人,战马上千匹。 当初从苍岐出征时总计一千六百人,打了几个月变成了两千五百人,别人是打着打着就全军覆没,洛羽反而是以战养战,越打越强,洛家军随着一场又一场战事的磨炼,日益精壮。 两千五百人再加上秦昭麾下的七八百人共同组成了攻城大军,陆铁山与李光业的大营也会前移,就扎在前锋营后方,因为吃了一场惨败的完颜康再无能力组织骑兵出城偷袭,接下来就是纯粹的攻防战了。 军帐中一众都尉齐至,董川、蒙虎等等,包括霍连城也端坐侧位,这算是洛羽出任前锋主将来第一次召开议事。 “都是熟人,大家也曾并肩作战过,咱们就直奔主题。” 洛羽简单明了地挥了挥手: “少游,你来讲讲接下来的攻城部署。” 萧少游迅速起身,面向众人: “云阳关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前些日子攻城屡屡受挫,为什么?因为秦昭的攻城部署毫无章法,纯粹是胡来。 兵法有云,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咱们兵力虽然占优,但远远达不到合围云阳关的地步,对我们来讲,分散兵力不如择其重点而攻! 此前秦昭兵分三路,两路攻城一路策应,此法大错特错。依我之见,咱们集中兵力攻其城东足矣!另外三面完全放任羌兵自由行动。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城内的羌军,而是收复云阳关!如果完颜康要跑,那就让他跑好了,咱们可不费吹灰之力入主云阳关。 如果他不跑,不管我们兵分几路攻城,他总要分兵防守四面,对我们来说攻其一点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兵力。至于其他三面城墙时不时地派兵去袭扰一圈,便能让羌兵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松懈,劳其心神!” “好,说得太好了!” 霍连城第一个点头认同:“萧将军所提之策可最大程度地牵扯羌军兵力,又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我军的兵力优势。 此消彼长,甚妙!” “既然大家都认同,那咱们接下来就开始攻城。” 萧少游沉声道: “这次咱们各路兵马轮番攻城,如今是深冬之际,用不着日日进攻,我和洛将军商议过了,练兵两天,进攻一天,只要持续对城头保持压力即可。” 洛羽缓缓起身,朗声道: “具体军务就由少游布置,我多说一句。 从黑水坡、二道梁、小石坡,咱们这么多场苦战都熬过来了,云阳关也必定不在话下! 鲍卿、秦昭这些奸贼已死,在座的都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袍兄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云阳关必破!” “谨遵军令!” …… “呜!” “呜呜!” 寒风凛冽的清晨,号角声再一次回荡在云阳关的上空。 新一轮的攻城战又开始了。 大批军卒迈着整齐的脚步走出军营,阵中推着十余架大型攻城云车。羌兵如临大敌,泼洒出一波波箭雨,妄图在前进过程中造成大量杀伤。 今日负责进攻的乃是吕青云一尉,总计五旗兵马,三旗步卒攻城,一旗步卒休整,随时准备接手战事,还剩的一旗乃是骑兵,在后策应,防止羌兵出城反击。 经过上一战的惨败之后羌兵收敛了许多,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城头守城,箭雨、落石拼了命地往下砸,依靠坚墙固守。 萧少游与霍连城驻马而立,遥遥望向城头。“ 阵型严整,井然有序,军卒闻鼓而动,闻令而行,号令严明,佩服啊。” 霍连城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毕竟是上过边关战场的人,一打眼就知道洛家军的军规军纪远超寻常军伍,没有长时间的操练绝对做不到如此整齐。 随即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听说洛将军曾经独创三三制战法,在军中广为运用,不管是步战还是骑战都能发挥巨大优势,不知所谓的三三制在攻城战中是否同样适用?” “自然适用,恰好最近我和洛将军针对攻城战改进了一下三三制。” 萧少游微微一笑: “待会儿霍将军就能看到了。” 霍连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中好奇之意大涨,他倒要看洛家军到底是怎么攻城的,凭什么人家那么能打,而自己麾下不行。 三百步卒分散在广阔的城墙下,每一标分得攻城云车一座,蚁附攀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所谓攻城云车乃是至高无上的攻城利器,全车为木制结构,下面有安装滚轮的底座,需要数十名军卒合力才能推动。四周有蒙皮和挡板防护,可以替军卒遮挡敌军的箭雨;顶端立有箭楼,弓弩手可以直接在高处与敌方展开对射;塔楼上还有副梯一架,可从车内伸出直接搭在城墙边缘,攻城步卒可以顺势冲入城墙,与敌军展开近身肉搏。 攻城云车比寻常的竹梯木梯更有助于攻坚,只不过制造起来极为麻烦,此次朝廷与李家联手才打造出了几十架云车,全都被拉到了前线。 城墙左侧乃是吕青云麾下最寻常不过的一标兵马,标长名为鲁涛,麾下三十号军卒,大部分都是奴庭的流民,而后加入洛家军。 “上上上,迅速登梯!” 三十号军卒顺着云梯内部一路上爬,四周的木板帮他们挡下了数不清的箭矢,众人一直爬到云车顶端,躲在一排木板之后。 这个距离里城头已经非常近了,他们甚至能听到城头羌兵的怒喝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只要他们稍微一冒头,很可能便会招来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细看之下你会发现,一标分为三什,一什持弓佩刀、一什持盾佩刀、一什持枪佩刀,装备各不一样。 这就是洛羽和萧少游针对攻城战改进的三三制,已经在营中操练多日、各标配合磨炼纯熟,今日是首次运用在实战中。 “呼!” 标长鲁涛沉吸了一口气,冷喝道: “兄弟们,咱们不能回奴庭找羌人报仇,今日就在云阳关让羌兵见识见识,咱们奴庭的都是铁打的好汉!” “诺!” 数十号汉子杀气腾腾,面目狰狞,眼神中毫无畏惧之意。 “准备进攻!” 鲁涛厉喝出声: “杀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改进三三制攻城 “准备进攻,上!” 持盾的十名军卒闻令而动,最先冲了出去,盾牌高举,牢牢护在塔楼两翼。 果然,他们刚一冒头就有数不清的箭矢飞了过来,锋利的箭簇凿在盾面上,如同冰雹砸铁皮般咚咚作响,震得人手臂发麻。 若不是有盾牌护着,他们这标人刚露头就得被射成马蜂窝。 “乾军冒头了,给我射死他们!” “弓弩手预备!” 十名弓弩手微低身子,藏身于盾牌之后,人人弯弓搭箭,视线顺着盾牌间的缝隙往外看,早就盯准了几名离得近的羌兵。 “放!” 十名弓弩手轮番起身,探头就是一箭射出,然后毫不犹豫地缩回盾牌背后,不管能不能射中,射完就躲。 其中一名年轻步卒的箭术十分不错,抬手一箭就射穿了对面羌骑的咽喉,紧跟着便感到有一阵寒风从侧面袭来。 他想也不想俯身一躲,真有一支利箭贴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稳稳地扎在木制云车的悬梁上,年轻弓弩手翻身又是一箭,恰恰好将刚才放冷箭的一名羌兵当胸射死。 这里可是双方战斗的最前沿,不管是谁,稍有不慎都将命丧当场。 “嗖嗖嗖!” 余寒弓操练出来的弓弩手确实不错,数十支箭矢不断飞出,还真射死了几名靠近云梯的羌兵,一时间守军有些许骚乱。 “差不多了,准备登城!” 鲁涛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紧紧蹲在副梯之后: “放梯!” “轰!” 木制的厚重副梯从上往下一倒,刚刚好搭在城垛上,鲁涛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两步踩着木梯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撞向了一名还在发呆的羌兵。 “砰!” “噗嗤!” 在羌兵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砸向自己,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羌兵倒飞而出,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鲁涛整个人也栽倒在地,顺着又用盾牌砸在了羌兵的脑袋上,确保他再无生还可能。 “杀,快杀了他!” 四周的羌兵见其悍勇,怒吼连连,当先便有两人扑身而上,打算将鲁涛乱枪捅死。 鲁涛顺势在地上一滚,用腰身压住枪杆,任凭两名羌兵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挣不脱,手中苍刀横挥而出,劈向了两人的下三路。 “噗嗤噗嗤!” 两道血箭飚射,羌兵哀嚎着栽倒在地,抱着断腿满地打滚,凄惨的号角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云车内的十名长枪手悍然冲出: “杀!” 枪影纷纷、羽箭乱飞,十名长枪手很快就将四周战场搅成了一团乱麻,紧跟其后的便是十名盾牌手,牢牢护在长枪手身边。 二十人以鲁涛为圆心结成了一个小阵,十名弓弩手就在云梯之内不断放箭,掩护他们战斗。 这就是洛羽萧少游根据攻城战改进的三三制,三什人马分别负责进攻、防守、掩护,各司其职,并肩作战。 鲁涛并不急于向纵深杀入,因为他的任务就是稳住这一段防线,等待后续援兵抵达扩大战果。 乾军的勇猛惹得羌兵大骇,但他们的反扑很快就来了,近百号羌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拼了命的冲杀,一杆杆长枪不断地捅在盾牌之上。 站在鲁涛身边的一名军汉就猝不及防,长枪顺着盾牌之间的缝隙探出,狠狠捅穿了他的腰腹,鲜血飞溅。 “小石头!” 鲁涛牙呲欲裂,眼睁睁地看着小石头眼中的生机迅速流失却无能为力。 他是鲁涛亲手招进军中的士卒,虽说刚入军的时候有些胆小,可现在却是他手下极勇猛的汉子,就这么死在了羌兵枪下。 “老子剁了你!” 怒火中烧的鲁涛一把抓住枪杆,使劲往身边一拽,枪杆那段的羌兵脚步一颤,踉踉跄跄地就栽向了鲁涛。 “死吧!” “噗嗤!” 苍刀横挥而过,径直割开了羌兵的咽喉,一刀毙命。 “堵住缺口,将乾军杀下去!” “将军有令,谁丢了城防,全队皆斩!” 完颜康的军令不断回荡在每一名羌兵的耳中,逼得他们奋力向前,豁出命反击乾军。鲁涛身侧的羌兵越围越多,二十号精锐左冲右杀,防线隐隐有撑不住的迹象,他只能咬牙下令: “撤,撤回云梯!” “弓弩手掩护!” 这也是萧少游在战前强调的,不要指望着一棒子把羌兵打死,见势不妙就得立刻后撤,如此方能为下一次进攻积攒实力。 在场的都是老兵,每死一个他们都会心痛。 “嗖嗖!” 一轮激战下来,城头上多出了十几具羌兵的死尸,虽说乾军的进攻被打退了,可他们却能感受到乾军的攻城能力正在突飞猛进。 今日他们挡住了,明日呢,能挡得住? “叮!” “叮叮叮!” 从清晨激战到黄昏,乾军阵中总算响起了鸣金之声,攻城大军有条不紊地撤了回来。 霍连城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忍不住佩服的点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家军确实厉害啊,霍某心服口服。” 刚刚霍连城就在观察了整个进攻过程,你可以看出每一标下面的每一名军卒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三什兵马掩护的掩护、进攻的进攻、防守的防守,配合极为默契。 如此军卒,堪称精锐。 “呵呵,霍将军过奖了。” 萧少游微微一笑: “只要你也按照此法练,咱们早晚会破关而入!” …… 半个月,攻城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乾军步卒前后发起了五次大规模攻城,羌兵一直死守,每次都是乾军杀上城头之后被羌兵强行挡了回来,你来我往,反复争夺每一寸城墙,战事异常激烈。 夜幕降临,帐外寒风瑟瑟,帐内点起了几盏烛火,火苗在夜风中不断跃动。 萧少游紧盯地图,眉宇微皱: “这些天咱们虽然在攻城战中磨炼了新兵,三三制也磨合得越发纯熟,但咱们的损失也不小,可见完颜康虽然败了一场,但城内的军心士气依在,轻易不好破关而入。” “完颜康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一些。” 洛羽抱着膀子嘟囔道: “有时候我在想,咱们是不是绕开攻城这条路,换个法子破城而入,比如说夜袭偷袭,甚至挖地道潜入城中。” “挖地道?此法听起来不错,可是太耗时耗力了。” 萧少游微微摇头: “咱们的目标可是年关前拿下云阳关,算算日子也只差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可挖不出一条地道。” “将军,将军!” 董川突然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因为走得太急,顺带着撞到了两架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差点就把洛羽的军帐给点着了。 “出什么事了董大哥?” 萧少游眉头微皱,董川平日里可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什么事会让他如此着急? “好,好消息!” 一路小跑过来的董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手下有个弟兄,知道有别的路可以潜入云阳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有地道入城 洛羽、萧少游、董川三人眼中精光闪烁,帐中还站着个披甲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带沧桑。 陈大桩,董川麾下的一名百户。 洛羽认识此人,因为他是最早从鸡鸣寨就跟着他的一批军卒,起初只是个普通伍长,如今已经成为了董川麾下最能打的百户之一。 董川捅了他一下: “你说有其他路可以进云阳关?没开玩笑吧?两位将军都在这,你要是信口胡诌别怪老子揍你。” “我怎么可能开玩笑。” 陈大桩信誓旦旦地说道: “城南有两条地道,从山脚下一直挖到云阳关内!” “怎么可能!” 萧少游第一个不信: “我在云阳关待了三年,从未听说过有地道能连接内外。” “千真万确。” 见大家不信,陈大桩有些急了: “大概二十多年前,时任云阳关主将害怕有朝一日云阳关被围,城内变成绝地,便在城南挖了两条地道方便运输物资和逃命。 此事现在应该无人知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洛羽很是好奇: “二十多年前你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娃娃,城内一众军卒将校都不知道的事你会知道?” “因为当年我爹就被抓去挖了地道,地道挖成之后那个将领为了封锁消息,下令坑杀了所有参与挖地道的民夫,我爹命大,逃过一劫,悄悄遛回了家中。 后来听说那个主将直接战死了,地道压根没派上用场,所以此事就变成了秘密,无人知晓。” 三人这才点了点头,若真像陈大桩说的那样,此事确实不会泄露出来,因为知情者全都死了,他爹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同时也感到愤慨,老百姓被强征去挖地道,竟然被自己人坑杀,足见边军混乱到何等地步。 “本来我记不起这件事,但昨天董大哥在我耳边唠叨了几句云阳关不好打,估计得死很多人我才想起来,这不立刻就来禀报将军。” 陈大桩急得脸都红了: “我从鸡鸣寨开始就跟着将军,一路风里来火里去,我就算骗谁都不能骗您啊。” “呵呵,不要急,我没说不信你。到底有没有地道咱们一试便知。” 洛羽沉声问道: “地道的入口你还记得吗?” “大概位置记得,我爹曾经带我去过几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得好好找一下,反正就在城南山脚下那一片。” “我去!” 董川立马站了起来:“我跟他去找找地道的入口!” 洛羽摆了摆手: “我亲自去!” 萧少游眉头一皱: “是不是危险了点?” “这可是攻破云阳关的天赐良机,不亲自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洛羽冷笑道: “营中军务交给你了,董川,挑三十个好手跟我走!” …… 夜幕漆黑,数十道人影借着月色在密林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军服擦过枯树枝发出簌簌的响声,冰冷的寒风格外刺骨。 这里就是陈大桩口中提到的地道入口大概位置,位于云阳关城南的山坡背面,距离城墙很近,爬上山坡就能看见城头上若隐若现的火光,此时如果遇到一队羌人斥候,估计跑都跑不掉,只能等死。 三十号好手已经在林中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始终没有找到地道的入口,陈大桩急得满脸通红,洛羽的心也在一点点沉下去。 就算真有这么一条地道,过了三十年陈大桩真能记得具体位置吗?又或者说确实在这里,但历经数十年,地道早就被岁月风沙掩埋,消失不见。 “找到了,在这,在这!” 低沉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陈大桩面色亢奋,激动得手舞足蹈。 洛羽目光一亮,急匆匆地挤到人群里,几名士卒已经将尘土落叶枯树枝全都扒开,露出一块经过打磨的石板,明显是人为盖在这里的。 “就是这!我爹当年带我来过!” 陈大桩如释重负: “娘的,找死我了,我差点忘了,入口是在一棵苍天古树下面,只不过那棵树死了才找到现在。从这里往北一里地就是另外一条地道的入口!” “搬开!” 石板还是挺重的,四五名军卒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挪开,露出一个漆黑幽森的洞口。 “地,地道,真有地道。” 董川欣喜若狂,一把抱住陈大桩: “你小子,立大功了!” “立不立功我不在乎,可为了挖这条地道死了那么多村民,总该派上点用场吧。” 陈大桩的脸上闪过一抹悲戚,他爹是侥幸逃过一劫,可当年同村村民有不少人惨被活埋,那是村民永远的痛。 “逝者已逝,节哀。” 洛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地道还能用,咱们就能攻破云阳关,杀光羌人,也算是没有辜负那么多村民的性命。” “嗯!” 陈大桩重重点头:“宰了这帮杂碎!” “留下一半人守住洞口,千万别被羌人察觉,董川,大桩,我们去洞里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 洛羽打头,率先钻进了地道,七八名健壮的汉子紧随其后。 地道内弥漫着蒙蒙灰尘,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伸手不见五指,几人点起了两支火把,摇曳的火光在努力驱散周围的黑暗。人人手握弯刀,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洛羽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得出当初挖地道的时候挖得挺宽,但因为时间太久,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垮塌,最窄的地方只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行。 偶尔还能在尘土中看到当年遗落的铁锹工具,锈迹斑斑。 大家走啊走,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看,到头了!” 董川终于看到了尽头,有一块木板挡在那儿。 众人的目光变得炙热起来,难道他们已经来到了云阳关内? 董川和陈大桩小心翼翼地挪开木板,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石壁和干枯的杂草,依稀有月光倒映在地面。 “这是,枯井?” 当年挖地道的武将还挺聪明的,地道的入口挖在了一口深井的下面,极为隐蔽,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都无人察觉。 董川撩起袖子: “头,我爬出去看看!” “不用,我来!” 洛羽钻了出去,他想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哪儿,不然不放心。 没有梯子没有绳子,洛羽就双手双脚撑在石壁边缘,交替着向上挪动,这动作若不是臂力惊人之辈还真做不到。 靠近井口的时候洛羽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四处打量。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弃的民房,杂草丛生、残垣断壁,更远处依稀可见高耸的城墙。 城内,这是云阳关内!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完颜康,你的死期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兵行险着 “地道,竟然真的有地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听闻确切消息的萧少游激动地在帐中走来走去,同时也十分震惊,谁能想到云阳关的地底下有这么两条地道? 早说有地道,谁还费劲巴拉地攻城啊。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萧少游脚步一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不管地道,接着攻城,伤亡虽然会比较大,但按照目前双方的兵力对比,早晚有一天能攻克城关。此策偏向保守,但稳妥,不会出大差错。 第二,表面佯攻城头,实则派精锐从地道奇袭城内,里应外合!此策出其不意,筹谋得当可一举攻破云阳关,但云阳关内毕竟敌军重重,一旦暴露必定死伤惨重,风险很大。” 萧少游的脑筋确实转得快,当场就将两条破城之法摆在了洛羽面前。 “如果让我选,我会选择兵行险着,从地道奇袭云阳关!” 洛羽神色凝重的说道: “吃了几场败仗之后,城内的守军兵力大减,区区两千余人,咱们日日猛攻,确实可以攻破城关。 可正面攻城的伤亡你也看到了,会死很多人。另外我还担心羌兵增援怎么办?如果攻了一个月,西羌又增兵云阳关,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云阳关一战应当速战速决,决不能拖!” “和我想的一样。” 萧少游沉声道:“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握紧拳头: “地道部分区域垮塌,不便通行,咱们还得抽调军卒去疏通道路,事不宜迟,明天就组织兵力去地道掘土。 争取十天内彻底挖通两条地道,而后奇袭云阳关!” “但是从攻城变为奇袭,事关重大,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是不是得和陆老将军、李光业知会一声?” 萧少游挑眉道: “况且组织兵力疏通地道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我知道瞒不住,但我不会主动去说,而是等他们来问我。” 洛羽冷声道: “此事乃军中机密,我担心提前说出去会走漏风声。此乃攻破云阳关的绝佳机会,咱们冒不起一点风险! 你带人去挖通的道,帅帐那边我来应付!” “好!” …… 冬风越吹越冷,云阳关城头的杀气也越来越浓。 一晃十天就过去了,前锋大营依旧是攻一天歇两天,云阳关城头硝烟四起。 洛羽和霍连城麾下的攻城步卒在一场场战事的磨练下越发骁勇善战,但战事却迟迟没有进展。坚固的城墙外加密集的箭雨成了攻城的最大阻碍,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攻破城门。 整座战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背地里却暗流涌动。 每到入夜时分就会有数百步卒抄着铁锹、背着竹篓悄摸摸地离开军营赶赴城南,折腾一夜才回来。 这种事瞒得过寻常士卒但绝对瞒不过两位主帅。 果然,发现不对劲的陆铁山与李光业找上了门。 洛羽毕恭毕敬的站在营中: “敢问两位将军今日找末将有何事要吩咐吗?” “洛将军,近期每到深夜,你营中士卒就悄悄离营,还带着大量的铁锹与竹筐。” 李光业目光微眯: “你身为前锋主将,不觉得该解释解释吗?” 两人看向洛羽的目光十分古怪,如此诡异的举动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咳咳,此乃末将的破城之策,只因为太过机密,所以未向两位将军禀报。” 洛羽早就猜到了两人的来意,抱拳道: “还请两位将军勿怪。” “破城之策?” 陆铁山很是疑惑: “难道除了正面攻城洛将军还有别的法子攻克云阳关?” “有!” 洛羽走到军帐门口,将布帘拉下,同时还叮嘱门口值守的卫兵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神神秘秘的举动越发引人好奇,李光业皱眉道:“洛将军,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赶紧说来听听。”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洛羽终于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从发现地道到近期调兵挖掘沙土、疏通道路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当然了,出口的位置他没说,因为他就是在井口瞄了一眼,自己都不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 “地道,云阳关竟然有地道!” 两人震惊不已,就连曾在边关从军多年的陆铁山对此都一无所知,足见地道的隐蔽。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洛羽很认真的说道: “攻城的伤亡两位将军也看到了,正面强攻无疑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非明智之举。如今有地道,咱们大可以出奇兵偷袭城内,里应外合,攻破城墙!” 陆铁山背着手来回打转: “若地道确实能通往城内,此计不失为破城妙计!” 李光业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精光: “怪不得每天夜里都有军卒外出,原来你在疏通地道。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具体谋划吧?那就说出来,让我与陆老将军听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有条不紊的说道: “地道内空间狭窄,容不得大批兵马进入,只能通行轻装步卒。既然有两条地道,咱们就挑选四百精装军卒,兵分两路从地道入城。从地道出来之后,两路兵马一起进攻城南! 这么久以来我军的进攻重心都在城东,突然进攻南门定能让羌兵猝不及防。城内战斗开始的同时,城外大军也立刻发起攻城,内外夹击,城南守军必败无疑! 只要城门一开,凭我军优势兵力,击败完颜康绝非难事!” “妙,妙计!” 陆铁山连说了好几声妙: “我赞成!” 李光业犹豫许久,抬头说了一句: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潜入城中的兵马被羌人察觉,身陷重围,那可就是白白送死了啊。几百人全军覆没,攻城受挫,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极大。 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所以此事必须保密,直到开战前一天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消息。” 洛羽微微握紧拳头: “只要保密得当,此战的把握就更大些!” “行,我同意了,但我有一个要求。” 李光业竖起一根手指: “入城的四百精兵,得你和霍连城亲自带队!” “不妥吧?”陆铁山眉头微皱: “他们两可都是领军主将,岂可身犯险境?再说了,他们两都带兵奇袭城内,那城外的攻城战事谁来指挥?” “老将军,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此战太过重要,容不得半分闪失。” 李光业语重心长地说道: “完颜康岂是好对付的人?没有洛将军和霍将军亲自在城中坐镇,我如何放心得下?至于城外的攻城,介时由我和老将军亲自指挥! 洛将军,你可敢带兵走一遭!”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洛羽身上,此行危险无比,洛羽敢吗? “我去!” 洛羽冷声道: “只要能拿下云阳关,我洛羽何惧以身犯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今夜开战! 云阳关依旧被喊杀声笼罩,一队队攻城步卒犹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奋力攀城。 箭矢、投石如雨点般当空砸落,攻城步卒稍有不慎便会血溅当场。 羌兵的眼眶中布满血丝,大半个月的攻城令他们心神俱疲,可谁也不敢松懈。 其实两边都绷着一根弦,谁先泄气谁就输! 军阵后方依旧高高飘扬着“洛”字军旗,洛羽驻马遥望,视察着今日攻城的战况。 虽然已经定好了地道奇袭之策,可为了不让完颜康起疑,乾军照旧隔两天攻城一次。 洛羽目光闪烁,这是大战前的最后一次攻城了。 明天半夜便是决战之际! “跟你潜入城中的两百精锐选好了吗?” 一道苍老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洛羽略显诧异: “早就选好了,老将军今日怎么到前线来了?” 自开战以来陆铁山到前线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知道他早年间也曾血战沙场,洛羽定然会觉得这老头是贪生怕死之辈。 其实军中隐约有传言,说是人老了会惜命,老将军早已不复当年英勇。 “怎么,我堂堂领军主帅还不能到前线来看看了?” 陆铁山老眼微凝: “洛将军是不是也觉得老夫怕死?” “末将岂敢,大军主帅乃万金之躯,不能轻动,您老本就该留守中军大营。” “狗屁,什么万金之躯,老夫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还会怕死吗?” 老将军罕见地爆了粗口,随即用一种怅然的表情看向前方战场: “我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看到陇西的年轻军卒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 陇西三州纷乱已久,内有世家攻伐、外有强敌虎视,人命如草芥。 这些年我看过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年轻人血染疆场,年轻时我不觉得有什么,认为世道本就如此,一心想着在战场上出人头地。 到老我才意识到,年轻人才是陇西的未来啊。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战死沙场,就像是看着陇西的未来一点点黯淡。 于心何忍?” 洛羽默然不语,陆铁山的话隐约让他想起当初江殊说过的话: 你是陇西的希望! “为什么?” 老将军突然提问: “你明知云阳关内危机四伏、完颜康对你恨之入骨,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李光业的要求你本可以拒绝的。” “老将军这话问得。” 洛羽咧嘴一笑: “我乃阙州人,自当保家卫国,还需要什么理由?”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 陆铁山微微摇头: “你先是瓜分了鲍家军,而后又设计斩杀秦昭,老夫是看着一步步你走过来的。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扩充实力,包括收复云阳关也是你为了扩充地盘而与李家达成的协议罢了。 我想不通,你这样的聪明人为何会去冒这个险?” 鲍卿、秦昭两人丧命的真相陆铁山早就知道,甚至秦昭的死背后还有他推波助澜。 他选择了与洛羽合作不假,但老人一直看不透这位年轻人,有时候甚至会震惊于洛羽的狠辣手段。 洛羽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老将军说得对,瓜分鲍家军、杀死秦昭,我一方面是为了自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充军力。 没有兵马、没有军权,最终只会沦为别人的棋子。 但我和李家的合作并不单单是为了得到凤川城。 我在云阳关生活过,熟悉城内的每一条街巷,甚至能记得那些农户、商贩的模样,云阳关内还有很多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面临羌贼的蹂躏。 说句真心话,我曾经会想为何要去管这些人的死活?他们的生死与我有何关系? 云阳关丢了就丢了,与我何干? 但我做不到,做不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洛羽直视着陆铁山的眼眸: “就像老将军刚才说的,年轻人才是陇西的未来,我也是陇西的年轻后辈。 这种时候我不站出来,难道等着羌人的马蹄踏遍三州再反抗吗?” 一番话令老人目光怔怔,沉默许久后突然一笑: “好小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老人在这一刻释怀了,洛羽手段狠辣,但心中尚存良知。 “老将军,此一战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郑重抱拳: “李光业这人我信不过。我走之后营中就劳烦您了,城内战事一起,大军务必立刻攻城!” “放心吧。” 陆铁山大步离去: “老夫可不想让你死在云阳关。” …… 夜幕一点点降临,乾军大营中火光缭绕,犹如一条火龙盘旋在云阳关的周围。 洛羽、霍连城麾下各出动了两百人,总计四百精锐夜入云阳关。 这次洛羽从亲兵尉中挑了一百人,董川带着陈大桩的一旗兵马随行,地道毕竟是他们发现的,对地势更熟悉些。 四百精锐傲然而立,瑟瑟寒风拍打在他们的脸颊上,犹如刀刻斧凿般发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妈的,这次被你赚到了。” 蒙虎站在董川身边骂骂咧咧: “最重要的一战竟然被你抢了,唉,心酸啊。” “谁说不是呢,董都尉怎么这般命好。” 吕青云也板着个脸: “这样吧,咱两换换,您在城外指挥攻城,我带队潜入云阳关。” “呸,你们几个王八蛋想得美!” 董川得意扬扬: “谁让我手下兄弟争气呢?你们就等着咱凯旋而归吧!” “打赢了仗,一定要让你请咱们喝酒!狠狠宰你一顿!” “喝!我董川请大家喝个痛快!哈哈哈!” 几人嬉笑打闹,场面很是诡异。 如此惊险的任务换做其他军伍只怕无人肯去,可他们却抢着干,没抢到还闷闷不乐。 为什么? 因为在洛羽手底下大家都是凭军功说话,谁战功高,谁说话的底气就足! 两百洛家军,全都昂首挺胸,杀气腾腾,看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霍连城望着这一幕,苦笑一声,他不如洛羽啊,隐隐间竟然生出些许向往之色。 “行了,别在这嬉皮笑脸!” 洛羽瞪了人群一眼: “我走以后你们都要听少游的话,谁敢抗命胡来,别怪我回来砍了他!” “诺!” 几人赶忙挺直腰板,洛羽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将军到,李将军到!” “轰!” 大战开始之前,两位主帅总得露面吧。 李光业率先开口: “洛将军,霍将军,此战就看你们的了,阙州安危在此一战! 千万别忘了,咱们以响箭为号,齐攻城南!” “我等必依令而行!” 陆铁山的话语更加简洁: “诸位同袍!本将等你们凯旋而归!” “出发!” 四百悍卒悄无声息地离营而去,眨眼间便融于夜色,消失不见。 寒风越发呼啸,夜空朔云密布。 点点雪白突然飘落人间。 人群中的李光业注目遥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唔,下雪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雪夜入云阳 雪,无声地下。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被北风卷着,打在城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渐渐地,雪花越来越密,如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西境的夜本就很早,云阳关城头摇曳的火光被雪幕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照出方寸之地。 “妈的,下了雪就是冷!” 火把在风雪中挣扎,守城的羌兵头发渐白,骂骂咧咧,冻得直哆嗦,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两队轻装步卒正从他们的脚底下穿城而过。 空洞、幽森的地道中有数不清的人影在穿行,每隔十步便有一人举着火把,这是地道中仅有的光亮。 泥土的腥味与火把的烟熏让人呼吸都觉得不适。 大家脚步轻便,不敢发出半丝声响,交谈也全靠手势,因为洛羽说过,地底下的动静很容易传到地面,但羌兵毕竟没怎么打过守城战,大概率没有得听卒这类军种。 经过疏通后的地道更易通行了,人群很快来到了地道尽头,遮挡洞口的木板一挪开便有寒风呼啦啦地往里灌,吹得人视线一糊。 这次他们学精了,随行带了木梯,顺着石壁刚刚好搭在井口的上沿。 “上!” 陈大桩第一个迈出脚步,三两下便爬到井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四周只有残垣断壁和无尽的夜色,确定安全后他轻轻一招手,大片人影鱼贯而上。 两百精锐迅速控制了附近的几座民宅,人人手握弯刀,借着墙角隐藏身形。 雪花降临,挂落在刀锋之上,天地间有一股杀气弥漫。 洛羽终于确定了位置,跟他预料的一样,这是距离南城门没多远的一片废弃民房。地道出口在城南,入口总不可能舍近求远挖到其他地方去。 想来霍连城那条地道的出口也在城南附近,双方兵马各自行动,最后在南门汇合,谁先到就由谁先发起进攻。 众人刚要迈开脚步,夜色中就传来一阵嘈杂: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大雪天还有巡逻。” “这地方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巡逻个屁啊!咱们溜达一圈赶紧回营,冻死老子了。” “你还别说,这地方渗人得很,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 感情是一队巡逻羌兵,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了,十几人拖着长枪无精打采地走入街巷,不爽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洛羽的手掌在脖颈处轻轻一划,顿时便有十几号精锐从夜色中闪掠而出,一手捂嘴巴,一手割脖子,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十几名巡逻士卒。 董川死死卡主唯一活口的咽喉,冷着脸说了一句: “问你个问题,老实回答就能活命,若是敢大喊大叫,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身边的同伴眨眼就死了个精光,这名羌兵吓得魂不附体,拼了命地点头。 “南城门有多少守军?” “两,两百人。” “确定?” “确定!” 得到答案的董川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的咽喉,放你一条活路?怎么可能。 洛羽面色冰冷,浑身战意涌动: “行动!” 人群迈开脚步,轻车熟路地摸向南城门的方向。为了确保此次偷袭顺利,洛羽特地带了不少在云阳关待过的老兵,对城内地势十分熟悉。 估计是天寒地冻,又是深更半夜,一路上再没有碰到过其他巡逻队,轻松便抵达城门附近。 南城门口是一条宽阔的街巷,两侧皆是民房,但这些房屋早就废弃荒芜,最多在战事用来屯放物资,远远望去一片漆黑,看起来屋中并没有人。 羌兵沿着街巷布置了两道岗哨,一道放在街口,寥寥十几人,四周用沙袋堆起了一个环形土坡,像是个堡垒。 另一道哨卡在街尾,也就是自城门口,人数多些,隐约可见有上百人,看来那名羌兵没有说谎,这里的守军撑死不过两百。 冷冽的寒风冻得人直哆嗦,值夜的守军们蜷缩在角落里避寒,还有人已经在打盹了,脑袋晃啊晃的,鼾声断断续续。 “城南的防守果然松懈啊。” 董川冷笑一声:“看来羌兵的注意力全都在城东,天赐良机!” “带几个人,去把第一道哨卡摸了,不要打草惊蛇!” 洛羽手掌轻挥,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解决两道哨卡的羌兵,然后再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只要城门一开,今夜必胜! “我去。” 陈大桩拎着一把弯刀,十几道人影紧随其后,蹲在地面上一点点往前挪动,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十步,五步,两步…… 一名睡梦中的羌兵突然站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以为被这家伙发现了。 哪知他径直跑到墙角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就开始尿: “憋死老子了,呼,痛快!” 羌兵抖了两下,露出一抹舒畅的表情。 下一刻便有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冰冷的刀锋蹭的一下割破了他的喉咙,羌兵瞳孔一缩,半丝声响都没发出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十几人瞬间翻过沙袋,刀锋挥舞,出手便是杀招,眨眼间哨兵便被杀得干干净净,夜色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陈大桩紧盯着城门口,直到确定羌兵没有察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随即招呼身后的兵马过来。 两百人半蹲在地,沙袋垒起的高坡就是他们唯一的掩体。 街巷足有两百大步长,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静悄悄地从这里摸过去,尽可能在悄无声息中解决城门口的卫兵,若是半路被发现就只能强攻城门。 好在街巷中没有火把,又是漫天大雪,视野极差,料想城门口的守军看不清街面上的动静。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轻轻往前一指,董川和小伍心领神会,两百精锐兵分两路,沿着道路两侧轻轻向前移动。 两百步的距离不算远,但对雪夜中的洛家军来说却格外的遥远,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每一步迈出都得慎之又慎。 越靠近城门,风险就越大,但偷袭成功的概率也会越高。 洛羽本能的看了一眼几步开外的民房,黑咕隆咚得毫无动静,看来羌兵并未在这里囤积物资。 刚要偏开视线,洛羽的视线陡然一凝。 落满灰尘的门口竟然有脚印,看朝向是进出房屋才会踩出来的,雪花一落脚印显得更清晰,明显是今天刚留下的! 脚印很多,几乎每一间民房门口都有! 一股不安突然从洛羽心底浮现,早就废弃的民房门口怎么会有脚印? “嘶嘶嘶!” 寂静的夜色中传出一阵异响,洛羽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近,很近! 从军这么久,洛羽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是拉动强弓才有的动静! 洛羽面色抖变,厉声嘶吼: “全都蹲下!” “嗖!” 窗纸撕裂、木屑飞溅,凌厉的劲风陡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一支狭长的弩箭从民房内飚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一名军卒的胸膛。 强劲的力道直接带飞了鲜血淋漓的尸体,拖行数步,将其狠狠钉在了对面的墙板上。 雪花飞落,血花绽放。 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让所有乾军将士心头一颤、目光呆滞,洛羽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有埋伏!” “迎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身陷绝境 “嗖嗖嗖!” “噗嗤噗嗤!” “有埋伏,小心两翼!寻找掩体!” 低沉的破风声接连响起,狭长的强弩从两侧民房中不断射出,犹如索命的恶鬼在夜色中穿梭。 街巷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掩体,将士们几乎是在用血肉之躯迎接箭矢,唯一的手段就是挥舞弯刀,尽可能去劈落那些长箭。 突如其来的伏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强的力道,弓弩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穿透将士们的胸膛,哀嚎声不绝于耳,整条街巷都被恐怖的杀意所笼罩。 漫天雪花飘落,地面的积雪染上了点点猩红。 “妈的,这里为何会有埋伏!” 奋力挥刀的董川破口大骂:“羌兵的主力不该在城东吗?将军,有杂碎出卖了我们!” 洛羽面色阴沉,心知有人泄露了消息,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厉喝一声: “冲进两侧厢房,贴上去,跟他们肉搏!” “蹭蹭蹭!” “杀!” 一柄柄苍刀寒芒闪过,吼声刚落,全军随令而动。 小伍许韦带着一百亲卫往左、董川陈大桩带剩下的一百人向右,顶着密集的箭雨悍然前冲。 危难之际,洛羽身为主将没有退缩,而是领衔冲杀,一个虎扑直接用腰背撞开了木门。 “砰”的一声木屑飞溅,躲在屋内放箭的羌兵被撞得人仰马翻,洛羽用余光匆匆一扫,巴掌大的屋子里竟然藏了七八名羌卒。 “该死的!” 洛羽面目狰狞,一刀捅死了被压在身下的羌兵,其余羌兵见势不妙,赶紧弃弓弯刀,三四柄刀锋同时从半空劈落。 “铛铛铛!” 洛羽以一敌三丝毫不惧,抬刀在半空一挡,震得羌兵手臂发麻,紧跟着反手就是一个上挑拨开弯刀,顺势横劈砍向三人的胸膛。 “嗤嗤嗤!” 三名羌兵在绝望中缓缓倒地,鲜血溅满了墙壁。 “杀!” 随着洛家军冲入民房,两军的近身肉搏正式开始,愤怒的嘶吼声与兵器清脆的碰撞声互相交织,打破了云阳关的沉寂。 每一间屋子里都有伏兵,起码五六百人,数倍于乾军,局面十分危急。 这时候洛家军展现出了精锐本色,三人一组、十人一队,背靠背结阵迎战,与羌兵混战一团。 “洛将军,我来了!” “给我杀!” 就在两军鏖战之际,一队兵马陡然从街巷口杀入战场,与洛家军并肩而战。 霍连城的兵马终于到了。 “喝!” “给我死!” 霍连城怒目圆睁,一路横冲直撞,接连砍死好几名羌兵,等他冲杀到洛羽身边时已经浑身血迹。 “地道出口有点远,我来晚了。” 霍连城眉头紧皱: “羌兵的主力怎么全集中在这个鬼地方,城南不是应该防守空虚吗!” “有叛徒!” 洛羽眼神冰冷,脑筋在极速运转。知道此战部署的只有陆铁山、李光业、霍连城,眼下霍连城率军力战,肯定不是他。 那只剩下两位主帅。 李光业!洛羽的第一直觉就是他! 可他想不通啊,李家的目标是夺回云阳关,李光业又是李家的嫡系族人,地位尊崇,他没有道理通敌。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难不成是陆铁山? 洛羽百思不得其解。 “将军,你看!” 董川咬牙切齿地指向街巷入口,一座由长枪铁盾组成的军阵豁然浮现,四面八方全都是正在涌来的羌兵。 “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哈哈!” 完颜康猖狂的笑声回荡在耳边,透过漫天大雪,洛羽隐隐能看到端坐马背的壮硕人影。 “包围乾军!” “杀!” 城门口处也出现了一座步阵,锋利的枪尖犹如刺猬般从盾牌上方探出,一前一后将街巷彻底堵死,两侧民房中还有大批敌军厮杀,可以说他们已经身陷绝境。 “怎么办?” 霍连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场势在必得的偷袭战却打成了这般模样,若是被困在街巷中,四百军卒注定会全军覆没。 洛羽的眼眸不停扫视四周的环境,仅仅片刻之间他就做出了决定: “上城墙,我们据墙坚守!” 靠近街巷尽头的位置分出去两条岔路,那儿是通往城头的石梯,羌兵并未在这里布置重兵,算是整个包围圈唯一的薄弱点。 而且羌兵的主力看起来全集中在城下,城头的守军寥寥无几。 “上墙?” 可霍连城却心头一沉:“上了墙头可就再无退路了,想撤都无路可走。” “如今这种局面,你觉得还有可能突围吗!。两座盾阵一旦合围,我们必死无疑!” 洛羽怒喝道: “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守住墙头,等着大军破城!” “全军听我指挥,上墙!” “响箭!” “咻!” 凄厉的破空声冲天而起,划破漫天飞舞的雪花,绽放出一团绚丽多姿的烟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战前约定好的进攻信号,响箭一起,城外的大军会立刻展开攻城。 响箭腾空的那一刻,关外确实亮起了无数火光。 洛羽和霍连城麾下的兵马归萧少游统一指挥,早就潜伏在南门之外,只等进攻的信号。 密密麻麻的火光驱散了半边夜幕,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云阳关外。 可是大军没有攻城。 寂静,城外死一般的寂静! …… “李光业,你为何要阻止大军攻城!” “城内响箭已起,吼声不断,一定是入城兵马与羌兵交手了!按照战前部署,大军应该立刻攻城,片刻都不能耽搁!” 帅帐中回荡着陆铁山愤怒的喝声,而身为大军副帅的李光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酒杯: “老将军急什么,计划有变,暂时不攻城了。” “计划有变?笑话!” 陆铁山冷喝道: “本将军身为大军主帅尚且不知计划有变,你倒是知道了,什么时候军中轮到你说了算?” “哎,老将军还真说对了。” 李光业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里是阙州,自然是我李家说了算。” “李光业,你休要太放肆!平日给你点面子就罢了,但现在是决战之际,容不得半点闪失。” 陆铁山怒斥道: “我命令,立刻攻城!” 李光业微微摇头:“不可能。” “混账!” “来人,立刻给我将李光业拿了!” 此刻的陆铁山已经顾不得什么李家的背景了,先打赢云阳关一战再说。 老将军已经察觉到此战不对劲,按理说城南防守空虚,就算两军交手也不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噗嗤噗嗤!” 帐外人影晃动,传来一片嘈杂,似乎有血光飞溅。 片刻之后,陆铁山的亲兵没有出现,反倒是李光业的心腹拎着鲜血淋漓的弯刀走入军帐,躬身抱拳: “将军,办妥了。” “知道了,退下吧。” 陆铁山瞳孔骤缩,李光业竟然敢下杀手! 李光业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将军麾下千余兵马,分由三名都尉领军,其中一个是我李家早早安插进去的人,还有一个被我收买,至于你的那位心腹死忠,刚刚已经被杀了。 也就是说你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从现在开始,全军上下我说了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攻击立止! “李光业,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铁山咬牙切齿,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怒意: “你知不知道洛羽、霍连城正在城内血战!大军若是不攻城,完颜康便可以集中所有兵力对付他们,入城的四百精锐必死无疑!” “我知道。” 李光业轻轻抿了一口酒,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 “我就是要让洛羽死!” “为什么!洛羽一旦战死,云阳关便再无攻破的可能,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阙州是李家的地盘,放任羌兵占据云阳关对你们有百害而无一利,日后羌兵游骑不断入境劫掠,损失的不还是你们? 就算你们和洛羽有仇,起码先打完这场仗再说!” 其实陆铁山已经在盯着李家的一举一动了,生怕李光业再搞出什么坐山观虎斗的事情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光业会直接下死手。 他想不通李家何至于做到这一步? “谁说洛羽死了就拿不下云阳关?” 李光业讥讽一笑: “实话告诉老将军吧,等打完这一仗,完颜康就会主动撤军,咱们可以兵不血刃地夺回云阳关。” “羌军撤兵你怎么会知道?” 陆铁山先是疑惑,然后陡然震惊: “你,你通敌!” “呵呵,本将军身为李家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怎么可能通敌呢?无非是与完颜康做个小小的交易罢了。” 李光业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洛羽此人手段狠辣,诡计多端,野心又大,对我李家而言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正好,完颜康对其恨之入骨。 所以我就把从地道奇袭城南的部署告诉了完颜康,他砍下洛羽的人头替兄长报仇,而云阳关的拱手让给我,顺便吞掉洛羽、霍连城二人麾下的兵马。 咱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说到这李光业露出一抹惋惜的表情: “可惜啊,洛羽没有告诉我们地道出口的位置,要不然他们一出地道就会被完颜康斩杀,也省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光业的怀中揣着一封李玄冰遣人送来的密信,让他找机会除掉洛羽! “疯了,你真是疯了!” 陆铁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为了一点私怨,你竟然选择与羌贼合作!置同袍将士的性命于不顾!你们李家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良知?哈哈哈!” 李光业仰天大笑: “陆老将军,如今这世道,良知是被丢尽臭水沟的东西,家族的强盛才是头等大事!” “但羌人一向言而无信、卑鄙狡诈,你就不怕被完颜康耍了吗!” “完颜康手里撑死不过两千人,都是苦战数月的残兵,困守孤城有何意义?只要不想死,撤军是他唯一的选择。” 李光业冷声道: “当然了,我确实怕他言而无信,所以我留下了老将军,如果完颜康不撤,接下来的攻城战就得靠您了。 我知道老将军有保家卫国之心,想来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吧?” “卑鄙,无耻!” 陆铁山怒不可遏,李家还真是将算盘打得啪啪响,到这时候竟然还想利用自己。 李光业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我知道你一直与洛羽合作,想要控制军中兵权,真当我是傻子,连这都看不出来?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否则你现在就是一具死尸! 来人,给我押下去!” “李光业,你不得好死!” 几名彪形大汉冲入军帐,不由分说把陆铁山给架走了,帐中重回宁静,只不过被一股阴谋所笼罩。 李光业翘着二郎腿,目露讥讽: “一个乳臭小儿罢了,也敢和大公子谈条件。” “找死!” …… 在城外布阵的攻城大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明明响箭已发,可帅帐那边迟迟没有下达进攻的号令。 “帅帐到底在干嘛,陆老将军为何还不下令攻城!” 蒙虎急得团团转: “没听见城头上传来的嘶吼声吗,羽哥他们已经被围住了,战事激烈!” “妈的,羌军的主力为何全都集结在城南,他们不是应该驻守在城东吗?看样子将军中了羌兵的埋伏!” 吕青云死死攥紧拳头: “一定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的部署,这才让完颜康有所准备。” 光从城头上的嘶吼声他们就能断定,城南聚集的羌兵远超一千之数,绝对是完颜康麾下的主力! 洛羽和霍连城被重重包围,同袍将士血洒疆场,他们却只能在城外眼巴巴地看着,所有人都心急如焚。 “都急什么!冷静一点!” 萧少游冷喝道: “我已经派了三波快马去帅帐询问缘由,想必很快就有消息!” “驾!” “哒哒哒!” 总算有十余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大家像是看到了出兵的希望,人人踮起身子翘首以盼,唯独萧少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来人不是陆铁山麾下的亲兵,而是穿着李家的军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为首一人手执令旗,冷声道: “将军有令,攻击立止!” “什么!攻击立止!” 蒙虎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眼睛瞎了吗!看不见城头上正在激战?我们停止进攻,洛将军和霍将军怎么办!”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帅帐军令!” 来人明显没有把蒙虎放在眼里,翻了个白眼: “听令行事便好,休得聒噪!” “你!” 蒙虎暴怒,刚准备一拳头给他个厉害,萧少游已经伸手拉住了他,反问道: “军令是何人下达?陆老将军还是你们家李将军?” “这事可轮不到你来管。” 传令兵不屑地撇了撇嘴: “反正从现在起停止进攻,全军撤回大营!” 一众领兵都尉全都双眼冒火,大军一旦撤回军营,入城的四百将士必死无疑! 萧少游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传令兵很是不悦: “你耳朵聋了!难道帅帐的命令你都敢……” “蹭!”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就搭在了他的咽喉处,吓得传令兵一动都不敢动: “你,你想造反不成?” “帅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我,我是李家的人,你,你不能杀我。” 传令兵的嗓音在不断颤抖。 萧少游满脸杀气: “别以为我不敢杀李家的人!” “嗖嗖嗖!” 一波利箭飚射而出,瞬间将十几名随行士卒射成了马蜂窝,鲜血飞溅,只剩其一人幸存。 “说,我说!” 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传令兵被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就将李光业囚禁陆铁山的事情说了出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涕泪横流: “将军饶命,饶命啊,此事与我无关,小人只是个传令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光业竟然软禁了陆铁山,此乃造反之举!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联想到城内的埋伏一定与李光业有关! 两军主将都不在,陆铁山也被李光业软禁。 怎么办? 众人看向了萧少游,眼下只能听他的了。 “噗嗤!” 萧少游一剑捅穿了传令兵的胸膛,血淋淋的剑锋往前一指,咬牙怒吼: “我苍岐将士,只认洛字旗!” “击鼓!” “全军攻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忽如一夜冬风来 “全军攻城!” “杀啊!” 等候多时的吕青云、余寒弓带着步卒蜂拥而出,对云阳关南城墙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所有骑兵都留在阵中,归蒙虎指挥,只要城门一开他们便会冲进去大杀四方! “咚咚!”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彻城头,大战开始! “进攻了,终于进攻了!” 霍连城兴奋的喝道: “洛兄,你说的没错,咱们坚持住就能赢!” 城头上的战局每况愈下,四百步卒陷入羌兵的重重围困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战死,地上层层叠叠不知铺了多少死尸。 洛羽没有霍连城那么乐观,艰难的努动嘴唇: “只怕步卒很难攻上城头啊。” 真被洛羽猜中了,战端一开吕青云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战斗比想象中要困难太多。 因为既定的战术是偷袭、两路兵马里应外合,攻城大军是悄悄埋伏在南门之外的,所有的攻城云车都留在了前锋大营,随军携带的的只有数十架普通竹梯。 不管是从坚固程度还是防御力,竹梯都远不如攻城云车好用。 放在平时用就用了,大不了派一批死士强行登城,可今夜大雪啊! 整个墙面湿滑无比,竹梯压根就架不住,就算勉强架起来也要面对羌兵数不清的箭矢、投石,伤亡极大。 好几名骁勇善战的百户亲自带队攀登城头,无一例外全都被羌兵挡了下来,攻城进展极为缓慢,急得吕青云几人团团转。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啊。” 远远观战的蒙虎心急如焚: “要不咱们派人去推攻城云车来吧?” “没用的,李光业已经控制了大营,他一心要害死将军,怎么可能会把攻城云车交给我们?” 萧少游死死攥紧拳头,面色阴沉: “更何况天降大雪、道路泥泞,从前锋大营把攻城车推过来得花数个时辰,将军他们撑不住的!” “那怎么办啊!” 蒙虎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城头助战:“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战死吧?” “攻城锤,对!军中还有一架攻城锤!” 萧少游一拍脑门,急声道: “立刻出动攻城锤,告诉前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撞开城门!” “诺!” 数十名壮硕的军卒从阵中推出一架攻城锤,一路飞奔直抵城门。 所谓攻城锤就是一根极为粗壮的原木,长达数丈,顶端包裹铁皮、铜皮增强撞击力,通过铁链绳索悬挂在车架上。 “攻城锤来了!” “给我撞!狠狠地撞!” “砰!” “砰砰!” 巨锤一下下地撞击城门,今夜这架攻城锤成了大军破门而入的唯一希望。 可完颜康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准备了两百号精悍军卒,高举盾牌,用数十根木桩死死抵住城门,任凭攻城锤怎么轰击城门都纹丝不动。 双方一攻一守,僵持不下。 但城头上的战事越发惨烈,羌兵前赴后继地往上冲,刀枪挥舞间血肉横飞。 洛羽和霍连城兵分两路,在两侧建起两道防线,拼死力战,双方全都杀红了眼。 洛羽冲杀在最前方,鲜血已经染透了全身甲胄,冰冷的冬风一吹,血迹都冻成了冰渣。 一名虎背熊腰的羌兵百户跃出人群,手中弯刀笔直地劈向洛羽: “狗贼受死吧!” “喝!” “铛!” 洛羽抬刀一挡,生生止住攻势,顺势一个反挑拨开刀锋,转手一刀就削去了此人半个脑袋。 场面血腥至极,震得四周羌兵不敢上前。 “还有谁想杀我!” 洛羽持刀而立,怒喝道: “上来!” 小伍和许韦一左一右护在主将身旁,面色狰狞,毫无惧色。 “小伍!竖旗!” “刺啦!” 洛羽从小伍手中接过军旗,往尸堆中一插,迎风飘扬。 这面军旗本想攻破云阳关再拿出来的,但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玄色为底的“洛”字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所有军卒的目光都变得格外坚定,只剩杀意涌动! 洛羽仰天怒吼: “洛字旗下!唯死战尔!” “死战!” 一声怒吼直冲云霄,羌兵只觉得心口一闷,这群家伙当真不怕死吗? “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完颜康目光狰狞的出现在人群后方,挥刀向前: “都给我杀!的洛羽首级者!赏金千两!” “杀啊!” 羌兵再度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踏着双方士卒战死的尸体挥刀肉搏,你砍我我砍你,谁也不肯退缩。 城墙内外都被一股冲天杀意所笼罩,凄厉的吼声让满城百姓瑟瑟发抖,只能在心中祈祷己方能赢。 主力攻城,奇兵血战。 现在的局面简单明了,攻城大军一旦破门而入,不仅能救下洛羽,也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反之,羌军率先歼灭洛羽等人,那洛家军士气必溃,再无破城的可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一边拼杀一边朝城下张望着,战场正下方就是城门洞,两百号羌兵步卒手持盾牌摆成了一个乌龟阵,严严实实的堵住了城门。 想要帮助大军攻破城门,必须要解决这个乌龟阵。 洛羽突然扫到了前方有一堆火油罐,用牛皮篷布遮盖着,应该是羌兵平时守城用的火油。 “天无绝人之路啊!” 洛羽大喜过望,怒喝一声: “董大哥!火油罐!” “明白!” 董川瞬间心领神会,把火油丢下去再点燃,岂不正好烧死这帮羌兵? 十几号汉子从人群中掠出,抱着火油罐就往城墙边跑。 “砰!” “咣当!” 董川率先扔出一罐火油,砸落地面、油星四溅。 “火箭!给我放!” 七八名军卒从地上捡起弓弩,随手扯下布条在箭头一裹,点燃火苗,不断朝城下射去,却发现四处流淌的火油并未被点燃。 原因很简单,地上早就被雪水泡湿了,火油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很难点燃,再加上寒风大作,火箭还没射到地面就熄灭了,屁用没有。 “董川!快啊!” 羌兵似乎也发现了乾军想要用火油偷袭,进攻越发疯狂,两侧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二十丈,眼看着就要被羌军一口吞没。 “妈的!再扔!” 董川不信邪,连着扔下去十几罐火油,哐当哐当碎了一地,可就是怎么也点不着。 火箭遇风就灭,火把目标太大,还没落地就被羌兵用长枪盾牌挡开,用尽一切办法都点不着火。 董川绝望了,茫然地往地上一瘫,第一次感到这么的无助。 四百号精锐杀到现在,还能站着的不足半数,几乎人人负伤。 前一日还在谈笑风生的同袍兄弟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死尸,被踩踏得血肉模糊。 飞溅的鲜血、愤怒的吼叫、还有羌军狰狞的面庞,让云阳关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头,怎么办啊!” 陈大桩面色悲戚,难道今夜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吗? “有办法了。” 董川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抱起一罐火油,左手抄起火把,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 陈大桩茫然不知所以,根本看不懂董川要做什么。 董川朝着洛羽大吼一声: “城主!来世再跟你杀敌!”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下辈子再请你们喝酒!” 只见董川手持火把、怀抱油罐,从城头纵身一跃,仰天长啸: “该死的羌贼!老子叫董川!” “苍岐!董川!” “轰!” 下坠途中,董川点燃了怀中火油,一声惊天炸响震撼天地,堵在城门口的羌兵当场就被炸翻一片。 “董川!” 洛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骤然一缩。 所有人都傻眼了,悲愤欲绝,董川用自己的命炸开了羌兵的防线! “稳住阵型!快!重新列阵!” “顶住!死守城门!” 羌兵再度开始结阵,刚被炸开的乌龟阵隐隐间又有合拢的迹象。 “董,董大哥。” “兄弟们,教羌人看看,洛字旗下没有孬种!” “死战!” 陈大桩眼眶血红,毫不犹豫地抱起火油罐跳下城头: “苍岐!陈大桩!” “轰!” “苍岐!牛二柱!” “轰!” “苍岐!李程虎!” “轰!” …… 一声声惊天巨响。 一副副铮铮铁骨! 冬风骤起! 天地变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满城苍刀血花开 战场寂静无声,唯有一声声惊天巨响震撼天地。 城墙内外正在厮杀的双方军卒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骇然地看向城门口,有一朵火红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 十三人!十三个名字依旧回荡在夜空中。 前后有十三名洛家军卒义无反顾地跳下城头,引爆了所有的油罐,大火将两百羌兵吞噬成了灰烬。 萧少游、蒙虎这些领军将校乃至所有边军将士都僵住了,心脏砰砰地跳。 何等悲壮的场面啊,尤其是董川那一句: “来世再请你们喝酒!” 直击灵魂! 浓浓的愤怒、仇恨充斥着所有人的眼眸,握住弯刀的手臂青筋暴涨。 杀人,他们只想杀人! “董大哥!” 吕青云悲愤欲绝,一把推开身边的军卒,双臂牢牢抱住攻城锤: “羌贼!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给我攻城!撞开城门!” 数十号虎背熊腰的汉子毫不犹豫地顶着箭雨冲出,使出浑身力气推动攻城锤,猛然向前一砸: “砰!” “轰隆!” 失去两百盾兵的防御,城门哪还顶得住这般撞击? 大门轰然倒塌,木屑飞溅,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熊熊大火在城内燃烧,羌军被火焰吞噬,满地打滚哀嚎,还有人在胡乱奔逃,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令人不寒而栗,但最终还是被烧成黑炭,散发出阵阵恶臭。 乾军将士们不觉得恐怖,反而是无比的解气。 “蹭!” 吕青云悍然拔刀,仰天怒吼: “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给我杀!” 余寒弓射完了箭囊中最后一根箭矢,弃强弓换苍刀,目露凶光: “杀光羌贼!” 新加入洛家军的最后一名都尉徐松到现在还处在失神中,董川的死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不管是以前在边关从军还是在鲍家军中,他从未见过如此勇敢、悍不畏死的军卒。 望着一波波军卒涌入城内,壮硕的中年男子嘶吼出声: “兄弟们,咱们是最后才跟着洛将军的,一直有人说咱们是叛徒手下的人,信不过,可这么多天来洛将军对我们不薄! 那些苍岐的兄弟,攻城冲在我们前面,杀敌冲在我们前面,今时今日,就连死,他们也冲在前面! 都是阙州边军,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难道我们就比别人差?难道我们是孬种!” “不是!” 数百弯刀齐齐出鞘,原属于鲍家军的汉子们个个眼眶冒火,杀气腾腾! “洛将军没有孬种!” 徐松咬牙切齿地吼道: “一死又有何惧!” “杀!” 就连霍连城麾下的几百人也红了眼,义无反顾地杀进城中,嘶吼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见到羌兵就砍。 萧少游策马军前,持枪怒喝: “我苍岐的将士们!今日之仇,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全军入城!” “杀!” 数以千计的骑兵策马奔腾,长枪向前,宛如一条黑色巨龙翱翔天地,直撞云阳! “洛”字旗下,洛羽拄着苍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流淌,厉声长啸: “传我军令,破城之后,持刃者皆杀!” “今日我要让云阳关内悬满苍刀,血流成河!” …… 短短半个时辰,羌兵便体会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滋味。 洛家军在城内大杀四方,所有人都红了眼,看见羌兵就是一顿乱砍,有些人被怒气冲昏头脑,明明敌军已经毙命,还要将其尸体砍成肉泥方才停手。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羌兵奔逃、乾军追杀的场面,甚至被羌兵欺压许久的城内百姓都抄起板凳桌椅农具冲出家门,加入战场。 一向号称杀人如麻、残忍血腥的羌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绝望。 “撤,快撤!” “给我杀出去!” 最绝望的当属完颜康了,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战眨眼间就兵败如山倒,满城军卒都在找他,恨不得生食其肉。 仅剩的十几名亲兵护着他一路往西,想要从西门逃窜,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慌之色,是不是回头张望,因为吕青云和余寒弓在后面紧追不舍,宛如索命的恶鬼。 “嗖!” 余寒弓抬手一箭,锋利的箭矢瞬间洞穿了一名羌兵的额头,飞溅的鲜血令完颜康浑身一哆嗦,拼命地催动坐下战马,一刻也不敢停。 “狗贼,哪里走!” 最让羌兵绝望的事发生了,一队精骑从街巷尽头涌出,彻底堵死了他们逃命的道路,蒙虎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大马横刀地立在街中央,杀气腾腾。 “吁吁吁!” 十几名羌兵急忙扯住缰绳,脸色无比苍白,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今日他们是插翅难逃。 “将军,怎么办?” “冲,冲过去!” 完颜康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给我杀,杀了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十几名羌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大哥你没开玩笑吧?对面可有上百骑,他们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抗命者死!” 完颜康几近癫狂,破口大骂:“杀过去!” 亲兵被逼无奈,只能咬着牙策马前冲,犹如羊入虎口,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黑甲精骑给吞没了。 最后一名亲兵头领被蒙虎一枪捅穿胸膛,枪尖挑着尸体甩飞老远,砸踏了一面土墙。 “砰!” 死尸落地的那一刻完颜康的心脏也跟着颤抖了一下,面如死灰。 举目皆敌,孤身一人。 骑兵缓缓向两侧分开,洛羽持枪行出,面色冰冷: “完颜康,我们又见面了。” “洛羽!都是你!” 完颜康咬牙切齿,目光喷火,都是这家伙害得自己落入今天的局面。 “自裁吧,省得我动手了。” 雪花缓缓飘落,沾满甲胄,洛羽眼神怅然: “云阳关是个好地方,死在这算你命好。” “狂妄!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完颜康怒目圆睁,暴怒掩盖了心中对死亡的恐惧,策马向前: “老子杀了你!” 洛羽没让旁人动手,而是独自迎战,手中长枪随着战马前冲渐渐抬起: “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战死的将士!” “喝!” 两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毫无花哨地一枪狠狠砸向对面。 “铛!”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颤,只不过完颜康的幅度明显更大,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洛羽甚至不等稳住身形又是一枪砸出: “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砰!” 完颜康忙不迭地抬枪格挡,沉重的力道让他双臂一弯,喉咙口似有一口鲜血翻滚。 无助的神色充斥了完颜康的面庞,他知道自己不是洛羽的对手,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云阳关是我阙州边关!你西羌宵小,焉敢犯境!” 洛羽单手握枪,枪杆绕着腰腹转了一圈,狠狠砸向了完颜康的后背,本就力竭的他终究是没接下这一枪。 “砰!” “噗嗤!”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沉重一击打碎了他的脊梁,堂堂西羌主将犹如死狗一样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洛羽拎着刀一步步的走过来,单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我之前就说过,会亲手送你去见完颜昌。” 神志逐渐模糊的完颜康说不出话来,只是在绝望地摇头,眼神一点点昏暗,隐约看见刀锋高高举起。 所有军卒都屏住了呼吸,紧盯刀锋。 洛羽狞声怒喝: “死吧!” 刀锋划过,硕大的人头滚落在旁。 …… 寒风吹过天地,满城尽悬苍刀。 雪花降落人间,血花绽放沙场。 忽如一夜冬风来, 满城苍刀血花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5章 我与李家不死不休! 日初清晨,雪停了。 滚滚浓烟弥漫城头,被血色染红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恰好与晨阳交相辉映。 将士们聚集在城南门口,鸦雀无声,街巷中黑压压的尽是披甲军卒。 地上摆放着十三具死尸,用军旗裹覆。 他们在战场上搜寻了半夜才找出十三人的尸体,早就被烧得焦黑,难以辨认面庞,更惨得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洛羽跪在董川的尸体旁,颤颤巍巍地掀开军旗,当看到那张已经辨不出人形的面庞时,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很多汉子都红了眼,脸上多了两道泪痕。若不是十三名壮士慨然赴死,今天注定是一场惨败,说不定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们。 董川,从鸡鸣寨的时候就跟着洛羽血战沙场,身上的刀伤多得数不过来。 普普通通的中年军汉,若说才华能力,他一没有盖世武功二没有大帅之才,可在洛羽最缺人的时候他永远守在身边,经历了洛羽起家至今的每一场战事。 从一个小小的什长到洛羽麾下排名第一的都尉,带出来的老兵遍布各尉,军中很多百户、标长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他的死,全军悲痛。 洛羽盖好军旗,嗓音颤抖: “兄弟,一路走好!” “诸位兄弟,请受我霍连城一拜!” 霍连城单膝跪地,抽刀举向半空: “兄弟们,一路走好!” 虽说是两路不同的兵马,但霍连城深知是这些人救了自己的命。 “轰!” 数千军卒齐齐跪地,抽刀致敬,怒吼出声: “一路走好!” 寒风拍打着众人的脸颊,浓浓杀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洛羽翻身上马,持枪厉喝: “出城!” “杀李光业!” …… 中军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家的一千五百牙兵外加吞并的陆铁山所部,约莫两千余人在营门口摆出了一座军阵。 李光业那叫一个又慌又怕,早就没了开战之前的风轻云淡,急得团团转。 在他的设想中此战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洛羽战死城头,完颜康按照约定退兵,李家夺回云阳关;要么完颜康杀了洛羽之后言而无信,龟缩云阳关,那自己再利用陆铁山去攻城。 不管怎么样,洛羽必死,所谓的洛家军也会被李家吞并,一举两得。 可结果是洛羽打赢了不可能赢的仗,杀尽城内羌兵。 当探马来报,说完颜康的人头已经被挂在城门口的时候李光业就知道要出事,以洛羽的心性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可他能怎么办?逃跑或者认错?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颤抖,漫无边际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马蹄声响彻云霄。 李光业嘴角一抽,大喝一声: “结阵迎敌,全军戒备!” 李家军卒们脸色惨白,面面相觑,他们能感受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很多人想不明白,不是应该对付羌兵吗,现在怎么防着自己人?难不成要和洛家军打一仗?那可是连败羌兵的狠人啊,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洛家军叫板。 “不要慌,稳住阵型!” 似乎是察觉到了军阵中的骚乱,李光业面色铁青: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轰隆隆!” 黑甲骑军在距离阵前只有十几步的时候终于勒住了缰绳,没有直接冲杀,前排步卒吓得腿都软了。 洛羽策马行出,手握一杆血淋淋的长枪: “李光业,给我滚出来!” “放肆!区区小儿,安敢直呼本将之名!” 被洛羽当面痛骂,李光业满脸怒色: “洛羽,你带兵来此究竟何意,莫非是想造反!” “造反?呵呵。我看是你李光业造反吧!” 洛羽满脸怒气的质问道: “你将此战的部署泄露给完颜康,致使我军损失惨重,差点战败城下,你该当何罪!” 很多军卒都蒙了,李光业通敌?这可是大罪啊,弄不好还得牵连他们,他们当李家的牙兵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总不至于搭上自己的命吧? “休要听此贼信口胡诌,造反的是他!” 李光业不停地挥手: “来人,快来人给我杀了他!” 数千军卒愣是没有一人敢动,就连身边那些亲卫也苦着一张脸,你没看到人家带了那么多精锐铁骑吗? 洛羽单枪匹马,再度逼近两步,环视全场: “李光业泄露军机,软禁主帅陆铁山,身犯死罪!此事与你们无关,本将军不想滥杀无辜,你们自行离开我绝不阻拦,若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就休怪我无情了!” “轰!” 前排骑军同时策马向前,锋利长枪吞吐着瘆人的寒芒。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绝大部分军卒的甲胄上都沾染着血迹,再配上一张狰狞的面庞,气势上压得李家牙兵喘不过气来,别忘了,人家刚刚歼灭了两千多羌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军阵中开始骚乱,胆子小的已经悄悄挪动脚步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准跑,都不准跑!” 李光业慌了: “谁赶跑本将军就杀了谁!”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洛羽怒喝一声: “都给我滚!” 四周军卒彻底怕了,不知是谁先扔掉了手中兵器,抱头鼠窜。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中快速蔓延,一个跑全都跑,眨眼间人群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百十名心腹还护在李光业身边。 望着洛羽一步步近前,李光业哆嗦着手掌: “杀,给我杀了他!” 一名心腹咬了咬牙,还真冲了出去,可惜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余寒弓一箭射穿头颅,血溅当场。 “我看还有谁敢动!” 余寒弓再度拉开弓弦,杀气毕露。 “洛羽,你想清楚!陆铁山在我手上,杀了我,他也得死!难道你要弃他于不顾吗?” 李光业急中生智,想到了陆铁山,赶忙拿出来当个人质。 “是吗?” 洛羽面色讥讽:“陆老将军在你手上?我看未必吧!” “李光业,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该死,李家人也该死!” 愤怒的骂声响起,李光业目光呆滞,陆铁山竟然被几名军卒搀扶着出现在了洛羽阵中。 萧少游面带冷笑,其实在他指挥大军攻城的时候就挑选出了几十名精锐步卒,悄悄潜入帅帐救出陆铁山,防的就是李光业用老将军做人质。 “现在你还有什么手段?” 洛羽缓缓抽出弯刀:“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你,你不敢杀我!” 李光业感受到一丝冰冷的杀意,嗓音被吓到失声:“我是李家人,我是……” “噗嗤!” “啊!” 洛羽抬手就是一刀,将李光业伸出的右手活生生砍断,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全场。 “我说过,最讨厌别人指着我!” 李家心腹吓得脸色惨白,没有一个人敢出去救李光业,任由他痛得来回打滚。他们的目光中充斥着震惊,不敢相信有人敢对李家人下死手。 “疯了,你疯了。” 李光业的表情极度扭曲: “我李家绝不会放过你的,洛羽,你必死无疑!” “放心吧,从你泄露军情、害死我那么多兄弟的时候,我与李家之间的仇就结死了,不差你一条命!” 洛羽高高举起弯刀,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狠狠劈落: “给我记住!” “我与李家不死不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6章 此子绝非池中物 战后的云阳关满目疮痍 街头巷尾尽是残垣断壁,散落的兵器随处可见,一切景象都在告诉人们此战的惨烈。 好在羌兵主力被悉数歼灭,战事平息,百姓们开始陆陆续续走出家门收拾残局。 地上的血迹反复冲刷勉强能清洗干净,但刀刻斧凿的激战痕迹会永远地留在墙砖之上。 打烂了重建,刚建好又打,年复一年。 云阳关的百姓好像早已麻木,一代又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饱受战火袭扰。 陆铁山、洛羽、霍连城三人站在墙头,驻足远眺。 洛羽依稀记得几个月前大军刚刚会师的时候有六名统兵大将,是敌是友傻傻分不清,当时他觉得前线乱套了,几场仗打下来只剩三人还活着。 其实鲍卿、秦昭、李光业确实没有叛国,他们只是为了铲除异己,故意泄露军情。心中只有私利的人,最终只会自食恶果。 令人唏嘘。 老将军目光怅然: “打了一年又一年的仗,这儿却始终有人定居,这些老实本分的贫民百姓从未想过逃亡。”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霍连城苦笑一声: “就算能逃出云阳关,定居内地,难道就能躲避战火吗?逃离阙州、逃离陇西又能如何,天下大乱,何处能安生? 这儿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家,谁又愿意离开故土做一个孤魂野鬼。” 三人都沉默了,扪心自问,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离家远行?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陆铁山开口打破沉寂: “这两天我派斥候出去探过了,羌兵残部逃得无影无踪,想来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 两位将军接下来作何打算?” 陆铁山是朝廷任命的云阳关主将,要一直驻守此地,但洛羽和霍连城只不过是李家调来的,任务只是收复云阳关。 如今羌兵败退,两人自然没有理由留在这,光是军粮军饷都无人供应。 “我自然是回苍岐了。” 洛羽目光微寒: “李光业被我杀死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入李玄冰耳中,李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早一日回去,早一点安心。” “李光业一死,你与李家的仇可就结死了。” 老将军神色凝重,他深知李家在阙州的实力地位: “你以后的路会很难走,自己小心。” “无妨。” 洛羽冷笑一声: “李家树大根深,可我洛羽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霍将军呢?作何打算?” “我?我也得罪了李家,这下无处可去咯。” 霍连城饶有趣味地看向洛羽: “不知洛将军愿不愿意收了我,以后我霍连城就是你的马前卒了。” “你要跟着我?” 二人同时错愕,洛羽没想到霍连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打趣道: “霍将军说笑了不是,您可是佣兵首领,在军中说一不二,干嘛跟着我当个下属。”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 霍连城的表情分外凝重: “虽然与洛将军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可一场场战事打下来我对你心服口服。 论计谋手段,你比我聪明太多;论上阵杀敌,你骑术枪法都比我厉害;治军带兵就别提了,压根不能比。 当你的下属我并不觉得可耻,反而是一种荣耀。 我当佣兵是无奈之举,无非只是想混口饭吃,我相信洛将军不会亏待我和我那些兄弟。 其实之前我一直很好奇,董川、蒙虎那些人是你从苍岐带出来的,敢打敢拼也就罢了。可徐松麾下的鲍家军归你麾下不到两个月,就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了上阵嗷嗷叫的悍卒。 到底为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在你手下没有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所有人都在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所有人都真正信任自己的同袍。” 说到这里霍连城停顿了一下: “以前我跟洛将军说过,当年之所以退出边军就是因为厌恶了从背后捅来的刀子,厌恶那些钩心斗角。 我也很想拥有一些值得生死相托的同袍兄弟,更想跟着你去横刀立马,踏碎羌骑!” 洛羽怔怔然,一向粗狂的霍连城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连自己都深受触动。 “洛将军!” 霍连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从今往后,末将霍连城愿追随您征战四方,万死不辞!” “霍将军快快请起!” 洛羽赶忙扶起他,重重一拍肩膀: “行!我答应了!” “哈哈哈!” 霍连城心满意足地笑了,挥挥手爽朗离去: “那我得回营叫兄弟们收拾行囊了,跟着你一起回苍岐!” 洛羽哭笑不得,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属下。 “挺好的。” 陆铁山微微一笑:“霍连城能靠自己拉起上千兵马,绝不是庸碌之辈,能帮你大忙。 况且你与李家早晚会开战,正是用人之际。” “我知道。” 洛羽遥遥望向阙州境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李家若要战,那便战!苍岐不惧!” 陆铁山老眼微凝,沉默许久突然说了一句: “大约二十年前吧,也在这座云阳关,我见过一位和你一样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小小都尉,如今已经是我大乾国的顶梁柱。 老夫觉得你和他很像。” “很像?” 洛羽心头一颤: “谁?” “镇东大将军,武成梁。” “我一个小小城主,哪有资格跟大将军比。” 洛羽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陆铁山还与自己的父亲相识。 “乾坤未定,谁又能说得准呢?” 陆铁山唏嘘道: “听说外敌入侵,东境开战,大将军正率麾下精锐在边关拒敌。 唉,内忧外患,多事之秋啊。” 听到这个消息洛羽目光闪烁,东境的消息他还真极少听到,隐隐有些担心。不过一想到武成梁戎马一生便安心了许多,上战场对他来讲应该是家常便饭。 “咦,你怎么了?” 老人好奇道: “怎么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在担忧苍岐和凤川啊。” 洛羽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 “该走了,老将军保重!” “后会有期!” …… 寒冷的冬季难得出现了暖阳,呼啦啦的冷风也减弱了许多。 云阳关外有一支军队缓缓远行,黑甲茫茫、军容严整,队伍中高举着一面面“洛”字军旗。 随着霍连城的加入以及陆续吸纳的新兵,洛羽的兵力已经扩充一倍不止,足有三千余众。 关内百姓自发的出来送行,扶老携幼,更有甚者跪地磕头,他们不会忘记洛羽已经拯救云阳关两次。 恩同再造! 城头上的陆铁山更是神采飞扬,苍老的脸庞上挂满笑容: “此子绝非池中物啊。” “看来我陇西也能出一位镇东大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7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洛羽一路疾驰近两百里,终于回到了凤川境内。 因为担心李家出兵报复,所以他让步卒押运粮草辎重在后缓行,自己带着千余骑兵先行一步。 庞大的骑队路过一处山坡拐角时停了下来,山脚下大片大片的农田让洛羽皱起了眉头。 “奇了怪了。” 蒙虎嘟囔了一句: “我怎么记得半年前离开的时候这里是一片荒田,这些庄稼地从哪儿冒出来的?老子难道记错了?” 地里没有庄稼,倒像是刚刚开垦出来的农田,沟壑纵横,许多农夫顶着瑟瑟寒风在劳作,脸上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给人一种喜悦振奋之色。 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几骑快马从对面疾驰而来,隔着老远洛羽就认出了梅雪崖和韩朔的身形。 梅雪崖率先弯腰行礼: “属下参见城主!幸好来得早些,差点就错过了。” 主政凤川半年,梅雪崖一眼看上去就比以前沉稳多了。 “好久不见啊,哈哈,自己人就别客气了。但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路过此地?” 洛羽面带好奇,听梅雪崖的意思是特地过来等他的,但按他之前传回来的书信应该过几天才回凤川,骑兵先行不过是自己一时起意。 “还不是雪崖猜中了城主的心思。” 韩朔笑道:“他说您肯定放心不下,会带兵先行,拉着我提前来迎接。” “还是雪崖心思机敏啊。” 洛羽略微诧异,随即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 “你选择在此地等我应该另有目的吧?我猜与这片新开垦的土地有关?”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梅雪崖望向山下大片大片的田地: “您出征在外,最放心不下的肯定是苍岐、凤川,所以卑职特地在这里等您,汇报一下近况。 半年来全境都在推广打土豪分田地,按照咱们当初的设想,收缴了大批地主恶霸的土地,然后根据土地的肥沃程度将其分为上田、中田、下田,按各户人口均分。 当然了,打土豪打土豪,打的的主要是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恶商,对于愿意配合、主动交出田地的人卑职采取了怀柔的态度,并未分其私田。 城主统领凤川、苍岐两地,一心为民固然是好事,但也不可能彻底将本地商贾士族杜绝在外,想要治理好地方,这些人的支持必不可少。 脚下这片土地都是近半年来开垦出来的,城主一走我就带人勘察了全境,受战火袭扰,境内许多土地都荒废多年,浪费实在可惜。 所以我努力吸纳流民入境,鼓励百姓开垦荒田,只要愿意在凤川周边定居,官府可以为其提供农具农种。 还有吏治……” 梅雪崖说了很多很多,从土地改革、安置流民到推行吏治法治、提振商业,事无巨细。洛羽很惊讶,短短半年之间他竟然可以做这么多事。 “城主,您看卑职有哪里做得不好?” 梅雪崖躬着身子,神色有些紧张。 出征之前洛羽将凤川城所有政务交给他,从小小乞丐到主政凤川,他堪称一步登天,所以梅雪崖很怕辜负了洛羽的期望。 洛羽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扶起梅雪崖弯下的腰肢: “你瘦了很多。” 短短半年,这位状元郎就比分别时瘦了一圈,原本读书人白皙的面庞也多了风沙吹拂的沧桑、憔悴,眼眶中还带着血丝。 一句话、一个动作。 竟让梅雪崖目光湿润,满心暖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我就得替雪崖说几句公道话了。” 韩朔的脸上带着敬佩之意: “从城主您率兵出征以后,他每天忙得脚不离地。 各村各乡分田,有地主老爷闹事他都苦口婆心地先去劝,劝不动再让我动武;新开垦的荒田,他几乎每一亩地都亲自走过,带着人早出晚归丈量土地,布鞋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 ……” 韩朔的一番话让众人肃然起敬,尤其是蒙虎吕青云这帮军汉。 以前他们这些武人不喜文人书生,觉得文绉绉的没有爷们气概,但现在梅雪崖做的这些事谁不佩服?这份苦没几个人吃得下。 “你辛苦了。”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 梅雪崖显得有些局促: “这都是卑职该做的,总不能辜负您的信任。” 对比那些一路拼杀出来的同袍,梅雪崖对洛羽的态度是最恭敬的那一个,这不是因为地位,而是因为恩情。 在他心里是洛羽给了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 “从今往后,凤川城的政务就全权放手给你了。” 洛羽沉声道: “你记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前些年你所遭受的困难是你一生的财富。 以后会有更多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认定的事情就放手去做,不要怕,我相信你会做得越来越好! 谁说寒门学子不能名垂青史!” 一席话让梅雪崖深受触动,合手作揖,深深地弯下腰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雪崖谨记教诲!” …… 景丰九年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临,苍岐建成刚刚好满一年。 沈漓站在城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拼命地往远方看,瑟瑟寒风吹得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还不回来。” 看了许久,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沈漓的神情逐渐失落: “难道要在凤川城过年?” “噼里啪啦!” 日暮黄昏,苍岐城内开始响起爆竹声,团团烟火在空中不断绽放,热闹又喜庆。 一年前,这里是一片废墟,只有荒芜多年的砖石烂墙,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今时今日,苍岐城已经有两万多人口,一道营墙、一道城墙拔地而起,沿着山脚下建起了一排排民房,街巷划分井然有序,随着衍生出了不少卖货的商贩,店铺。 虽说比起凤川城差了很多,但已初具气象。 在苍岐定居的百姓大多数都是逃难的难民、军卒的家属还有附近村落迁徙过来的村民,苍岐对他们来说是人生新的开始。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承载了人们对未来的希望,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坚信苍岐会越来越好。 这种信任来自那位城主: 洛羽! “看来是不会回来了。” 天色渐黑,始终没有看到人影,沈漓落寞地垂下眼眸: “算了,自己吃吧。” 她跺了跺冻僵的脚,身后集市的笑闹声越欢,越衬得城门冷清。 “哒哒哒!” 刚刚转过身,急促的马蹄声就传入了她的耳中,沈漓豁然扭头,随即一阵惊喜涌上双眸,急匆匆地跑下城。 “吁吁吁!” 望着停马在身前的男子,沈漓的嗓音有些发酸,有些委屈: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凤川城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晚了点。” 洛羽歉意一笑: “当然得回来,这里才是家。” “咕噜噜~” 肚子突然叫了,洛羽尴尬抬头: “饿了。” “我给你包了饺子。” 沈漓展颜一笑: “回家,吃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8章 壮士百战忠骨碑 阙州风平浪静,预想中的李家并未出现。 洛羽和萧少游推测,因为正好是新年,李家这种大族少不了各种往来应酬,一时半会没空来找他们麻烦。 反正苍岐和凤川两城就在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家不急。 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苍岐整日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 三岐山分为赤岐山、黑岐山和岐连峰: 赤岐山遍布铁矿,如今已经成了公输白的地盘,铁匠铺子、炼铁高炉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黑岐山长满了黑松木,质地坚硬,一方面为打造兵器箭矢提供了上好的木材、另一方面又可以为炼铁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 岐连峰,三岐山的主峰,漫山遍野的树木尽显生机盎然。 半山腰处多了几百座新坟,立起了一块块石碑,上面都刻着名字: 苍岐都尉,董川。景丰九年冬战死于云阳关。 苍岐百户,陈大桩。景丰九年冬战死于云阳关。 苍岐百户…… 整整三百八十七块石碑,全都是跟着洛羽从苍岐出征的老兵。 云阳关是收复了,可他们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山脚下军旗林立,一面面“洛”字玄旗猎猎作响,数以千计的黑甲军卒昂首挺胸,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萧少游、韩朔、蒙虎、梅雪崖、江殊等等,两城军政双方的头头脑脑尽数到齐,精锐军卒齐聚岐连峰下。 更远处还有数不清的百姓,很多人眼含热泪,泣不成声,因为新坟底下埋得就是他们的亲人。 “擂鼓!” “咚咚咚!” 轰鸣鼓声回荡,震碎满天云霄。 洛羽朗声怒喝: “全军行礼!” “轰!” 数千军卒握拳砸胸,铁甲铮铮。 “抽刀!” “蹭蹭蹭!” 苍刀出鞘,刀锋直指天穹。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刀锋凛冽,这是对战死英灵的崇高敬意,希望同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古来征战几人回。 壮士百战忠骨碑! 从清晨到正午,岐连峰下的军卒们早已散去,但洛羽一直没走,兜兜转转,抚摸着每一块石碑,端详每一个姓名,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有从鸡鸣寨就跟着自己的铁杆心腹、有在云阳关一战后随自己来苍岐定居的青壮、也有打土豪分田地后自愿入军的庄稼汉。 从四方来,往沙场去! 洛羽面色怅然: “我一直说死战死战,不畏死者可求生,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明白,他们为何能心甘情愿地去死?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骗了他们。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因为是你让他们有了家,给了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萧少游轻声道: “这些年来陇西三州战乱频繁,人命如草芥,寻常百姓要么饿死、要么被杀死,毫无盼头。他们是流民、是难民,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能饿死在街头,囫囵留个全尸。 可是你建了苍岐,给了大家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打土豪分田地、发军饷给抚恤、吃饱穿暖,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你真的做到了。 对于你而言,答应李家收复云阳关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凤川城,但对于他们而言,云阳关是阙州门户,羌兵占领云阳关就意味着总有一天会进攻苍岐。 他们搏命一战,不是为了你这个城主,也不是为了什么李家的地盘,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家人能好好的活下去。” “为了家人,为了希望。” 洛羽望向山下的苍岐城,那些百姓都在过着自己普通而又安稳的日子,劳作半天,不觉疲累,每个人都有盼头。 洛羽好像想通了什么,目露坚定: “以后我们得替兄弟们守好这个家了啊,总得让他们安息吧。” 日暮降临,突然一阵狂风吹过,卷着纸钱漫天飞舞,好像是死去的英灵听到了洛羽的承诺,欣慰不已。 恰在此时,梅雪崖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刚刚得到消息,李家大公子李玄冰带着三千兵马出城了,正朝苍岐而来。” “三千兵马?少了点吧。” 萧少游眉宇微皱: “李家很清楚我们的实力,应该明白三千人吞不下苍岐凤川两城,他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总得会会他。”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 “如果要打,咱们奉陪到底!” ……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云霄,苍岐城外杀气凛然。 两座庞大的军阵矗立在城外广阔的平原上,遥遥相对。 李家三千兵马,骑兵一千步卒两千,人人面带凶悍之色,身着土黄色军服,胸口写着一个大大的“李”字,骑兵甚至还披着铁甲,能跟着李玄冰出来的定是李家精锐。 苍岐这边只出动了两千人,清一色的骑兵,黑甲茫茫、长枪凛凛。 云阳关一战,洛羽最大的收获不是收编了上千军卒,而是从完颜康手里缴获了大量的战马,骑兵规模大大扩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两座军阵看似杀气腾腾,可好像并无开战迹象,两军主帅单独在阵前相见。 “好久不见,洛城主。” 李玄冰依旧穿着那身雪白长袍,目光扫过黑甲军阵: “呵呵,真是兵强马壮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话果然不虚。” “寒暄就免了吧,李公子今日此行何意?” 洛羽对此人生不出半点好感,他很清楚李光业对自己下死手绝非自作主张,而是李玄冰授意。 至于此前的合作,洛羽半个字也不提,双方都已经结成死仇,李家总不可能还给他求一个正五品将军的官位吧。 “洛城主,没必要弄得这么僵嘛。” 李玄冰微微一笑: “如果今日我是奔着开战来的,就不会只带三千兵马了,李家有心与你合作的,倒不如好好谈一谈。” “又是合作?” 洛羽冷笑一声:“那就说说吧,怎么个合作法。” “很简单,和此前一样,苍岐凤川两地归你,我李家绝不干涉。” 李玄冰泰然自若地说道: “但你得向李家纳税,以前姚林交多少,凤川和苍岐两城也交多少,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至于李光业和苍岐将士的死,咱们算扯平了,就此揭过。” “给李家交税?哈哈哈。” 洛羽直接乐了,冷声道: “凭什么?苍岐凤川两地是我真刀真枪换回来的,李公子嘴皮一张就想分走几成税赋,太霸道了些吧?” 讥讽的嗓音终于让李玄冰的表情冷了下来: “本公子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阙州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你不要以为打赢了几场仗就真能虎踞一方。 我李家捏死你虽然会费点力,可一定能做到!” “是吗?如果你李家真有把握,今日还会来和我谈条件吗?” 洛羽脸上多了一抹嘲讽: “你们很清楚,和我开战就算能赢那也是伤筋动骨,你们李家不想死那么多人,但你们又舍不得凤川城的利益,所以才来和我谈条件对吧? 说白了,你们也怕!” 被洛羽戳破心思,李玄冰的目光很是阴沉。 “我告诉你,苍岐凤川两地一个铜板都不会交给李家,从今往后这里我说了算!别人惧你李家,我不惧!” 洛羽面色冰寒: “云阳关那一仗我不会忘,这笔账以后我们再好好算。 想开战,我就在这里等你,让我看看李家有多少人可以死!” “洛羽,你休要张狂太甚!” 李玄冰被彻底激怒了: “别忘了,我父亲乃是朝廷亲封的阙州持节令,主管阙州军政大权!你无官无职,只是名义上的城主罢了。 强占凤川,我李家大可以出兵将你剿灭,谁也说不了什么!” 这句话李玄冰说得没毛病,李家名义上掌管阙州军政,确实可以严令洛羽交出凤川,但如今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那就让咱们沙场上见真章!” 两人针锋相对,怒从心生。 眼看着谈判即将破裂,大战一触即发,天边尽头突然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数十精骑的护卫下疾驰而来,马车顶端还飘扬着一面金黄色的小旗。 黄旗飘飘,威严感油然而生。 “这是,宫里出来的车驾!” 李玄冰的见识自然比洛羽要多,第一眼就认出了马车的来历,可是皇城宫里的车驾怎么会出现在这? 一道粗狂的怒喝声陡然响彻战场: “圣旨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9章 加封,正四品! 阴云笼罩在苍岐城的上空,双方兵马虎视眈眈,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但突然出现的宫内车驾让紧张的氛围为之一松,尤其是那一声“圣旨到”更是让李玄冰与洛羽同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有圣旨传到苍岐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朱漆描金的马车碾过沙土,两匹雪白的骏马喷着响鼻停在两人身侧。车辕上跳下两个戴乌纱帽的小太监,其中一人抖开猩红毡毯,另一人俯身跪地,充作人肉阶梯。 排场倒是十足。 车帘掀起时,先探出来的是一张略显阴柔又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 “冯公公到!” 尖细的唱喏声中,车帘被金钩彻底挽起。 身穿蟒袍的老太监踏足黄沙,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唔,西境的风沙就是冷啊。” 李玄冰毕竟有官身,自当讲究礼节,客客气气地问道:“敢问公公是?” “司礼监,冯德全。” 老人弯腰回礼,拱手作揖: “想必两位也不认识杂家,不过杂家听说过两位的大名。李玄冰李公子,洛羽洛城主?呵呵,都是阙州的年轻俊杰啊。” 李玄冰目光微沉,冯德全他确实没听过,不过司礼监他知道,那都是服侍皇帝的近臣,平时也代管些出宫传旨的差事。 可别小看这些太监,整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晃悠,而且京城帝都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他们有多大能量? 李玄冰的态度不自觉的客气许多: “原来是司礼监的公公,不知您老怎得到阙州来了?” 李家虽然独霸阙州,有时候对朝廷的旨意阳奉阴违,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像冯德全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刚刚说了,有圣旨!” 冯德全高高举起一卷烫金轴册: “接旨吧!” 李玄冰赶忙跪下,洛羽不明就里,只好跟着俯身,他心中隐隐感觉这道旨意跟自己有关,但猜不透是好事还是坏事。 冯德全慢悠悠地摊开圣旨,捏着嗓子喝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苍岐洛羽自入军以来屡建奇功,此次更是收复云阳关,劳苦功高。 今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执掌苍岐、凤川两城军政大权,辖境内军民、赋税、官吏皆归其自理。 钦此!” “什么!” 目瞪口呆的不仅是李玄冰,洛羽也懵了。 这道圣旨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仅将苍岐、凤川两城划给了他,还加封了正四品定边将军,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李玄冰就像被人一巴掌打在了七寸上,脸色僵硬,刚刚他还靠持节令的名头去压洛羽,你赖在凤川不走我就可以派兵讨伐,毕竟你没有官身。谁知洛羽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亲封的武将,主管凤川、苍岐两城,这还怎么打? 自古以来都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你莫名其妙去杀一个朝廷武将,真想造反? “冯公公,这……” “李公子。” 李玄冰还没说话就被冯德全打断了,老太监脸上堆满了笑容: “杂家只是个传旨地,您若是对圣旨有疑问,可以派人去京城核实。” 一句话就把李玄冰堵得哑口无言,要命的是冯德全的态度极为恭敬,一口一个李公子,自己想发火都没出撒气。 冯德全这才看向洛羽: “洛将军,接旨吧。” “咳咳。” 洛羽有模有样地磕了个头,喊了一声: “微臣叩谢皇恩!” 冯德全扫了一眼两侧的军阵,笑呵呵地说道: “两位真是忠心为国啊,大冬天还演武操练,早就听说西境军威严整,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啧啧。” 洛羽暗暗佩服起这位太监来,明明心中什么都知道,可话语间却一个字都没点破,给足了两人的面子。 “李公子,这天寒地冻的,要不带兵回了吧。” 冯德全目光微挑: “还是说留在苍岐,让洛将军请您吃席?” 李玄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洛羽,挥手怒喝: “我们走!” …… “冯公公,咱们初次见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桌上摆着一个木托盘,整整五百两白银,晃得人眼花缭乱。这还是韩朔私底下提醒他的,宫里来人,多多少少要意思一下,万一被这些太监记恨在心就遭了。 洛羽出手极为大方,一来是因为这道圣旨来得及时,来的惊喜,二来是因为冯德全让李玄冰灰头土脸地走了,洛羽心中极为解气。 果然啊,有谁不爱银子呢?冯德全的眼眸瞬间亮了,但嘴巴上还是拒绝道: “哎啊,洛将军这是做什么,传旨是杂家分内之事,怎能收如此重礼?” 嘴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按住了木托盘。 “冯公公大老远地来一趟西境,车马劳顿,些许茶水钱罢了。” 洛羽故作嗔怪: “若是公公不收,在下心里如何过意得去?传出去要说我们苍岐不懂待客之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哈哈,既然如此就却之不恭了,杂家收了!” 冯德全放声大笑: “都说洛将军是年轻俊杰,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不仅打仗厉害,还十分好客。一路走来境内吏治严明,百姓安居乐业,兵卒军威严整,实乃匡扶社稷之才! 待本公回去定要在陛下面前如实禀奏,如此人才应当重用才是!” “那就多谢公公了!” 洛羽心中直嘀咕,这嘴皮子也太溜了。 “噢,对了。” 冯德全好奇道: “听说名动陇西的美酒三锅头、凤仙醉也是出自苍岐?可惜此行来得急,还没空尝一尝。” 洛羽目光闪烁,心领神会: “公公若是喜欢,走的时候能带多少带多少,回了京好好品尝!” “哈哈哈,好好好!” 冯德全笑得合不拢嘴,这次连客气都省了。 又是银子都是美酒,洛羽自然不会白送: “在下心中有些许疑问,不知公公能否为我解答一二?” “我猜洛将军是想问圣旨何来吧?” 冯德全轻笑道: “很简单,云阳关一战结束后陆老将军就派人将军情八百里加急呈送至京城,并向兵部力谏洛将军,称你为大将之材,这才有了这道圣旨。 陆老将军为将多年,在朝中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原来如此。” 洛羽了然,原来是陆铁山在帮自己,可陆铁山不过从四品,哪来的本事替自己求来正四品的官位? 难道真的是自己光芒闪耀,天赋异禀,赢得了朝中大佬的赏识? “在下还有一问。” 洛羽接着问道: “战事结束也没多久,京城距边关千里之遥,往来传递消息皆需要时间,公公为何来得这么快?” “唉,还不是宫内下了严令,一路加急将圣旨送到苍岐,回家路上是半点也不敢歇息啊。” 冯德全叹了口气: “看今日城外的架势,圣旨再晚两天,洛将军只怕和李家就要打起来了。” “严令加急?” 洛羽心中越发疑惑,一道圣旨罢了,为何要这么急,就像是有人知道苍岐受难,特地让冯德全来救场。 谁?难道是自己那位老爹? “洛将军心中应该有不少疑问,但杂家不过是个传旨的太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 冯德全理了理衣袍起身: “传旨结束,本公得回京了。” “这么快?” 洛羽愕然,刚到就要走,连一天都不歇? “唉,朝中出了大事,很快就要天下震动。” 冯德全叹了口气: “咱们这些在外办差的哪敢逗留,自然得早早回京。” “天下震动?何事?” “东境兵败,镇东大将军连同长子、次子以及麾下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惨呐。” 冯德全满脸忧愁: “杂家离京的时候兵部刚收到密报,这么大的消息瞒不住的,要不了几天这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洛羽的脑壳嗡了一下,瞬间呆滞: “谁?” “镇东大将军你都没听过?武成梁武大将军啊。” 冯德全叹息道: “大将军生有四子,如今全都战死疆场,满门忠烈啊。 可悲,可叹!” 洛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父亲死了? 自己刚刚完成五年之约,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啊! “洛将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砰!” 洛羽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一栽,不省人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0章 独剩武家一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求求你,吃一口好不好?” 沈漓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米汤,怎么喂都喂不进洛羽的嘴里。 洛羽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粒米未进,整个脸都显得苍白无力,偶尔还会咳出几口血痰。沈漓一步不离地在这里陪了三天,眼眶里满是血丝。 “吃啊,不吃饭怎么行,哪怕吃一口呢。” 沈漓握着汤勺,轻轻地往洛羽嘴里送,可米汤没有落进嘴里,反而顺着脸颊流得到处都是。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几滴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沈漓的嗓音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明白,刚刚受封正四品定边将军,怎么眨眼间就不省人事,命在垂危。 一头雾水的不仅是沈漓,屋外的萧少游等人同样急得团团转。 “妈的,真是见了鬼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蒙虎骂骂咧咧,走来走去: “几个医师说是急火攻心,气血不足导致昏迷。可刚刚加封定边将军不是喜事吗,怎么还生气了?难道嫌官太小?” “冯公公说大哥是听到东境兵败的消息才晕倒的。” 萧少游眉头紧皱: “东境兵败确实令人哀叹,可东境离陇西数千里之遥,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大哥何至于昏迷不醒?” “东境,东境,镇东大将军。” 韩朔双眼无神,这几天他就像丢了魂一样,坐立不安。 梅雪崖早就察觉到了韩朔的异常,忍不住问道:“韩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我……” 韩朔支支吾吾,令众人越发好奇,江殊赶忙推了他一把: “韩大哥,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朔目光闪烁,默默低下了头:“我已经跟着武将军打过仗,武将军战死沙场,我心痛不已。” “你撒谎!” 萧少游瞪着眼:“韩大哥,咱们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压根就没说真话!” 蒙虎急得直跺脚:“韩大哥你倒是说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唉,其实我当初是受武将军所托照看城主……” 众人咄咄逼问,韩朔知道此事瞒不下去了,只好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他也不知道武成梁与洛羽的关系,只知道不一般。 几人全都震惊了,当初在云阳关的时候洛羽不是个新兵蛋子吗?怎么可能让堂堂镇东大将军如此上心,还亲自从京城来一趟陇西?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但又有一点说不通,从鸡鸣寨到黑坡寨,洛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随随便便一个标长百户都能逼得他深陷绝境,哪像是有半点背景的样子?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背后一定藏着个天大的秘密! 萧少游的脸上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环视众人: “刚刚韩大哥所言,半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谁敢走漏风声,就别怪我萧少游翻脸不认人!” 几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在场的都是绝对心腹,值得信任。 “咳咳咳!” “水,水~” “醒了,你终于醒了!” 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几人目光一亮,呼啦啦全涌了进去,差点就把门框给挤破了。 沈漓嗔怒一声:“动静小点!毛毛躁躁的!” 几人脑袋一缩,老老实实地站在病床边,洛羽真的醒了,刚刚咳出一滩血,神色极为虚弱,喂了两口水之后才稍显红润。 萧少游尽可能轻声细语地问道: “医师说你急火攻心,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能不能帮上忙?” 洛羽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有东境的消息吗?” “有。” 萧少游小心翼翼地开口:“去年年初,东境郢国陈兵边境,袭击我数座边城。朝廷令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率兵出征,收复失地、抗击外敌。 两军在边境对峙近一年之久,大小数十战,武将军连战连捷,一路高奏凯歌。 可就在一月之前,郢国突然增兵,兵分多路一举包围武将军,双方兵马血战多日,最终我军不敌,全军覆没。 镇东大将军武成梁、长子武如柏、次子武如松全都战死沙场。” 洛羽的心脏骤然一缩: “消息确定吗?” “此事已经传遍天下,举国震动,再加上还有冯公公作证,想来不会有假。 对了,冯公公说着急着回京,已经走了,该给的银子和酒我都差人给他装好了。但他以为你常年征战,身有旧疾,并未多想。” “知道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洛羽的心情在这一刻跌落至谷底。因为洛羽在死死攥紧被单,指甲都快嵌进血肉了。 他们很想问清缘由,但是不敢,生怕戳中洛羽的痛处。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伍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躬身道: “将军,城里来了个妇人,说是要见您。” “都什么时候了,见什么见。” 沈漓眉头紧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吩咐下去,这几天谁也不见!” “额。” 小伍苦笑道: “她说她姓常,将军一定会见她。” “姓常?” 几人的表情同时一变,若放在平时,姓常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可现在这时节,不得不让人想到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夫人也姓常! 因为武成梁战死之后皇帝就下旨,诏封武家主母为一品诰命夫人。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洛羽掀开被褥,艰难地坐起身: “我要见她!” “立刻!” …… 幽静的房屋中站着一个人,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面庞。 缕缕阳光顺着纱窗照进屋中,好似怎么也驱赶不了屋中的阴寒之气。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洛羽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走进屋中,望着黑袍人影目光闪烁。 “你来了。” 黑袍人转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镇东大将军的正妻,武家主母,一品诰命夫人,常如霜! 当初就是她和洛羽定下了五年之约。没想到五年之约才过去一年半,两人就再度相见。 妇人的眼神极为复杂,遍布血丝,就像是哭过多少个日日夜夜。 洛羽艰难的努动嘴唇: “是真的吗?” 洛羽的目光中闪过些许希冀,他很想从常如霜口中听到此事是假的,他爹和两位兄长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哪怕是身负重伤也好啊,起码保住一条命。 “遗体已经运送回京。”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洛羽心中仅剩的希望,常如霜嗓音颤抖: “从今以后,武家只有你一个男丁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1章 复仇之路 武家独剩你一人。 仅有的希望被击碎,洛羽眼含热泪,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收复云阳关、击退羌贼、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将凤川苍岐两地纳入麾下,洛羽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五年之约只用了一年半便达成,他甚至都想好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自己认祖归宗,但不回京城,接着在苍岐领军,母亲也可以拥有名分,名正言顺地住在武府,安享晚年,逢年过节一家人便可团聚,其乐融融。 可他等来的不是好日子,而是父亲、兄长同时战死的噩耗。 “将门之家,本就如此。” 常如霜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其实当初嫁给你爹,看着他走上从军路的时候我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天下大乱,七国纷争,多少男儿战死沙场?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男丁死绝的何止是武家? 旁人能死,为何武家不能死?” 平静中带着落寞,并没有那种极致的悲痛,反倒令人觉得坚强。若是被陌生人看到,绝不会相信她刚刚经历丧夫失子之痛。 初次相见时洛羽听她提过,常如霜为武成梁生了四个儿子,老三老四十几岁就战死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时洛羽就对她心生敬意,也从未对五年之约有过任何不满,人家对亲生儿子尚且如此,自己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好抱怨的? 如今四子尽数战死,洛羽难以想象常如霜会多么悲痛。 “我娘亲呢?” 洛羽艰难地问道:“还好吗?她怎么没来?” “她的病本来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可战报传来,你娘吐血晕厥,旧病复发,就留在京城养伤了。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请了京城最好的医师,只要好好将养便不会有事。” “谢谢。” 洛羽默然,跟他猜得差不多。以他娘亲柔弱的性子,绝对承受不住这种噩耗。 “我这次来陇西,是因为你已经完成了五年之约。” 常如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赞许: “其实这一年半你在边关的所作所为我都知道,你爹也知道。 从鸡鸣寨起家,一步步当上标长、百户,最后死守云阳关、阵斩完颜昌,一战成名。 再到后来建城苍岐、卖酒、买马,一步步扩充实力,直到这次收复失地。 可以说你做的每一件事、打的每一场仗都很漂亮,我当初从未料到你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陇西崛起,名震三州。 到底是武成梁的儿子啊,没有辱没你爹的名声。 你娘很满意,你爹更满意。” 如果放在几天前,常如霜说这番话洛羽一定会很开心,这是自己应得的夸奖,但现在他只有无尽的悲痛: “带我回京吧,我要回武家。” 他突然不想留在苍岐了,他觉得两位娘亲更需要陪伴。 “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常如霜摇了摇头:“你就留在苍岐,不要回京。” “为什么?” 洛羽很不解:“武家就只剩你和娘亲了,家中没有男人怎么行?还是说私生子的身份会给武家蒙羞? 不认祖归宗我无所谓,我只想守着武家。” 洛羽现在想通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其他都是小事。爹不在了,兄长全都战死,只有他能挑起武家的大梁,至少得照顾好两位娘亲。 “我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难道还不能照顾不了武家?” 常如霜的眼神微微闪烁,依旧拒绝了洛羽的提议: “苍岐毕竟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新城,身边还有这么多兄弟,抛弃他们算怎么回事? 至于你的身份,还是先不要暴露吧,不要让外界知道你和武家的关系。” 洛羽的眉头深深皱起: “常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常如霜躲避着洛羽的目光。 “一定有!” 洛羽的嗓音提高了许多: “武家现在是最需要男人撑起一片天的时候,但你却拒绝我回京,更不让我暴露身份。 其中一定有隐情! 常夫人说话一向一言九鼎,当初说了完成五年之约就让我认祖归宗,绝不会食言,如今却变卦。我猜是暴露身份之后会有危险,所以你在刻意保护我。 对不对?” 常如霜默然不语。 “真被我猜中了!” 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脑子里突然想到长兄武如柏曾经提到过,朝中有几个老东西一直在盯着武家: “父亲的死,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父亲从边军小卒一步步走到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精锐皆是敢战之卒,征战二十年胜多败少,此次郢国更是被他的打得节节败退。 怎么可能突然就全军覆没了?” 这是洛羽一直没想通的地方,武成梁镇守东境多年,早已知己知彼,吃几场败仗是兵家常事,可全军覆没就不对劲了。 常如霜怅然一声,摇了摇头: “你比你爹要聪明得多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谁!到底是谁!” 几乎默认的表情让洛羽陡然暴怒,脸色狰狞: “告诉我,我要替父亲还有兄长报仇!”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说啊!” “我不知道是谁。” 常如霜艰难的开口: “我若是知道谁害死了你爹,早就拉着他同归于尽了,岂会等到现在? 但我知道,此败一定有人从中作祟,否则五万精锐不可能一战死绝!有人在针对武家,有人想让武家万劫不复!” 常如霜变得愤怒,变得不甘,她不恨吗?她心中也恨!但她不知道该去恨谁!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 “不知道那就去查!查个水落石出,报仇雪恨!” “就算真查出来,现在的你也报不了仇。” 常如霜冷着脸: “幕后之人连武家五万精锐都敢坑杀,难道会怕你一个小小的正四品将军? 你靠什么报仇?靠苍岐、凤川两座城?还是靠你手底下区区几千兵马? 妄谈复仇,可笑至极。” “那我就变得强大!” 洛羽怒目圆睁,几乎是用吼的: “苍岐凤川不够,那我就拿下阙州,拿下陇西! 是,我现在是只有几千人,但以后我会有几万人!甚至是十几万铁骑! 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让所有人望而生畏!” 洛羽浑身陡然爆发出一股戾气,一股浓浓的杀意,更有一种扩张实力的迫切。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常如霜嗓音冰冷: “这才是一个武家男儿该有的样子!” 洛羽愣了一下,原来常如霜一直在激他,激出他心底的杀意。 常如霜踱步而行,一步步走进洛羽: “复仇之路注定漫长而又危险,这一路危机重重、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武家的男丁死了,可我常如霜还活着!我生是武家的人,死是武家的鬼!我会陪你走完这条路! 洛羽,你怕不怕!” “不怕!” 面对常如霜锋利的眼神,洛羽浑身杀气缭绕: “要么死在复仇的路上,要么就用马蹄踏碎敌人的胸膛!” …… 苍岐城外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在四五名随从的护卫下缓缓远行,常如霜走了,并未在苍岐多加逗留。毕竟武家刚刚遭逢大难,身为武家主母的她离开京城太久难免惹人注意。 洛羽站在城头,身为是萧少游、韩朔、蒙虎、江殊、梅雪崖这几位心腹,人人神情肃穆。 洛羽已经把实情告诉了他们,毕竟他们心中已有推测,此时藏着掖着反而不好,倒不如原原本本的讲出来,因为他们都是过命的心腹。 时值初春,三岐山中冒出了点点新绿,五颜六色的山中野花在风中摇曳,象征着生机勃发。 城头上玄旗飘飘,黑甲林立,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不怒自威。 待马车消失在天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洛羽。 “这一条路会很难走,或许我们都会死。” 洛羽神色平和: “可愿随我,一路前行?” “轰!”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语气坚定: “愿随将军,虽死无悔!” “谢了。” 洛羽的视线扫过重峦叠嶂的山脉,手臂微张: “待到山花烂漫时,我要让黑甲玄旗满天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2章 我要灭掉李家 苍岐城多了一座正四品定边将军府,其实就是洛羽以前的屋子挂了块牌匾。 脸色恢复正常的洛羽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皆目光昂然,齐齐一声朗喝: “参见洛将军!” 以后他们可不是什么家丁私兵了,而是有正儿八经的朝廷官身。 “今天第一件事,先宣布几项任命。” 洛羽面带微笑: “封萧少游、韩朔为正五品游击将军,梅雪崖任正五品凤川城知府,至于苍岐,依旧由沈姑娘管理。” 如今洛羽有了朝廷圣旨,自然可以任命两城官吏武将,至于沈漓他没有给官职,因为不需要,苍岐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管,总不能报一个女子性命去吏部吧? “现在我们手里有苍岐凤川两座城,我的意思是两城分而治之,苍岐主军、凤川主商。” 洛羽将心中盘算缓缓道来: “苍岐建在群山之中,道路通行不便,良田稀少,养不活很多人。以后除了军属,其他的流民难民都引至凤川定居。 苍岐城广积粮、高筑城、聚军马,驻守野战精锐,这是我们的底气所在。 凤川地处交通要道,勾连两州,商贾往来频繁,可重点发展农业、商业,为扩充军力提供粮饷。” 众人纷纷点头,此举很是合理,苍岐的地势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一个人口繁荣的大城,这种劣势恰好可以被凤川补齐。 一城屯军、一城赚钱,优劣互补! “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洛羽转身看向身后的陇西三州地形图: “这次因为朝廷圣旨,李家捏着鼻子退走了,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找咱们的麻烦,咱们得早做打算。” “这群卑鄙小人只会窝里横!羌兵压境当个缩头乌龟,一个比一个怕死,现在对付起咱们来倒是气势汹汹。” 蒙虎握紧了拳头:“什么李家,在我眼里一坨狗屎!只要李家敢派兵前来,咱们就和他们战!” “蒙虎说得对,边关三州,实力为尊,唯唯诺诺是没有好下场的。” 洛羽的拳头重重往地图上一砸: “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灭掉李家!” 众人心头一震,李家在阙州称霸多年,谁敢想过要灭掉他? “原因有二。”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不灭他,他也会想尽办法灭了我们,第二,云阳关死了那么多人,李家是罪魁祸首,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诺!” 众人目露凶光。 “直接开战吗?” 韩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朝廷这道圣旨是封官赏赐,但也有劝和之意啊,直接和李家开始是不是不妥?” “自然不能开战,朝廷的面子我们总归是要给的,动武,只能由李家起头,否则我们师出无名。而且大军刚从前线撤回,需要休整,眼下并不是最好的开战时机。” 洛羽负手而立,语调加重: “当务之急就是发展,扩充实力!尤其是军力!少游,你先来讲一下军中的情况。” 萧少游迅速起身,面向众人: “云阳关一战,我军带回了三千余人,韩将军留守内地,也征召了新兵一千余人,总计有军卒四千余众,战马三千多匹,甲胄军械不计其数。” 大家神色亢奋,从当初三百人到如今四千余兵马,洛家军可谓实力大增!谈不上阙州最强,但除了李家,其他城主绝对不敢与苍岐为敌。 “以前军中分为几尉,现在兵马多了,再分为尉就不合适了。 我已经与洛将军商议过,从今日起继续在苍岐、凤川两城增兵,我们要扩军至六千,整编为六营。 每营下辖三尉,一尉三百人,再配一旗百人斥候,斥候称之为游弩手,负责临战侦察、游弩四方、刺探敌情。 一营总计千人,设校尉领军。 六营校尉分别为蒙虎、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徐松,最后一营由韩将军兼领都尉。 边军交战,骑兵为先,我们一直以来都想组建大规模的骑军。所以这次蒙虎、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四营尽配战马,为骑兵营。徐松、韩将军两营为步兵营。 咱们先将现有的老兵分成六营,后续征召的新兵再陆续分入各营,补齐千人之数。” 萧少游说完了,洛羽最后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带兵训练,我给你们最好的甲、最好的刀,最充足的军粮军饷。 但你们要还我最好的兵!谁要是做不到,校尉就别相当了,本将军会派他去伙房背大锅!” “诺!” 众校尉心头一凛,齐齐抱拳: “定不负将军所托!” 大家鱼贯而出,但萧少游、江殊、梅雪崖三人被洛羽留了下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咱们该聊聊李家的底细了。” 洛羽目光微凝: “阙州大大小小城池数十座,除了七八座城池由李家管辖外其他都由各自城主分管。 几乎所有城主都在明面上效忠李家,听其差遣,这些人全都加在一起的有数万军卒,远超咱们的兵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徒有其表罢了。”萧少游冷笑一声: “底下的城主哪个没有花花肠子,想让他们替李家打死仗、硬仗谈何容易?” “对!所以咱们需要关注的就是李家嫡系牙兵,大概万余兵马。”洛羽好奇道:“我想知道的是李家靠什么养活上万兵马?” 苍岐是从区区两三百人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洛羽很清楚养兵是最费钱的,吃喝拉撒,战马操练,每一笔都是巨额开支。李家的钱从何而来?光靠田赋肯定是不够的。 “李家的收入主要有三大头。” 最熟悉阙州形势的自然是江殊了: “第一是田赋,这就不用说了,底下各城都会按比例上缴田赋; 第二是青楼,如果说凤川以酒闻名,那阙州首府天阙城最出名的就是青楼了,城内大大小小的青楼、花坊、妓院足有上百家,几乎都是李家产业,据说其中女子妙曼可人,深受来往达官显贵的喜爱,往往有豪客在店中一掷千金。 第三是布匹生意,陇西三州盛产白叠,也就是棉花,李家名下有大量的手工作坊,织造棉布,完全垄断了阙州的布匹生意,就连定州、并州也有不少商贾从这里进货。” “李家竟然还做布匹生意?” 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的棉布有什么优势吗?为何可以畅销陇西三州?” 在乾国寻常百姓穿的衣服都是麻布,棉布可是稀罕物,不仅穿起来舒适,还更加保暖,又便于染成各种颜色,但又因为织造复杂,所以价格只比丝绸略次一些。 “因为他们成本低!” 梅雪崖冷冷地说道: “棉花制作成棉布非常繁琐,首先需要人工去手剥除棉籽,人工价格高、棉布的价格就高。但是李家会强迫流民、难民为其劳作,不给工钱,只给饭吃,成本自然比其他布商要低得多。 以前阙州境内也是有不少布商的,经李家这么一折腾谁还卖得过他?接二连三地全倒闭了,久而久之布匹生意就只有他们一家独大。” “原来如此。”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听起来布匹生意倒是个不错的行当啊,接下来苍岐扩军,光靠酒水怕是不够养活这么多军卒,是时候找新的财路了。” “你不会要和李家抢布匹生意吧?” 萧少游茫然道: “李家几乎没有人力成本,咱们拿什么和他比?” 织造棉布的方法谁都会,比的就是一个成本,李家有免费劳动力,他们可没有啊。 “当然要抢,什么生意赚钱咱们就做什么!而且还能断了李家的财路,没了银子他就没钱养兵,一举两得!” 洛羽缓缓抬头,极为自信: “至于织造棉布,呵呵,技术革新远胜过压迫民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3章 你想抢李家的布匹生意? “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殊和梅雪崖两人瞪大双眼,满脸好奇,在他们面前摆着几台奇怪的机器,以前从未见过,不过看构造有点像是织机。 “将军,咱们就用这玩意织布?” 梅雪崖很是疑惑,因为这是洛羽和公输白凑在一起捣鼓了十来天才弄出来的,谁也不认识。 “没错。” 洛羽伸手一指: “左边这个叫轧棉机、右边这台称之为三锭脚踏纺车。 整个陇西所有的棉布生产都需要人工手动拨除棉籽,效率极低,且需要大量的人力,这一部分人力就是棉布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轧棉机主要由两根滚轴组成,将棉花置于中间,来回滚压便能将棉籽拨除,效率提高数倍。 三锭脚踏纺车也是一样的道理,李家所用的单锭手摇纺车主要适用于织造麻和丝,用来织布效率低下,而三锭脚踏纺车是针对棉布改进的,纺布的速度大大提高。 这两种机器想结合,织布的效率起码胜过李家十倍!效率上来,咱们的制作成本自然远低于李家!” “十倍!我的天呐。” 江殊目瞪口呆: “那岂不是说我们雇佣一名劳工便能抵得上李家十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打小就经商做生意,很清楚人力节省十倍是什么概念,就算李家不给工钱只给饭吃,那成本也比他们要高。 “一开始我也不信,只是按城主教的方法去打造。” 公输白苦笑一声: “但昨天我亲眼看着沈漓带着几名农妇用此二物织布,速度确实快,这还是刚学会使用织机,操作不够熟练的情况,等她们使用熟练了只怕要快十倍不止。”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江殊和梅雪崖的目光无比崇拜: “将军,您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些东西的?” “对啊,你怎么想出来的?” 公输白紧盯着洛羽:“此前教我炼铁、现在还会做织机,我真想把你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我呸!没了我的脑壳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洛羽瞪了他一眼,顺势岔开话题: “有了织机咱们便可以织布了,下一步便是和李家抢占市场。” “李家已经在我们前头动手了。” 江殊面色凝重的说道: “最近三锅头与凤仙醉的销售遇到了困难,很多老主顾都取消了订单,不敢再和听雨楼合作,我派人打听过,是李家在背后威胁了他们,还有一部分售卖三锅头的酒楼频繁遭到官府的检查和刁难,那些掌柜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只怕很快就要放弃购买咱们的酒。 李家势大,谁也不想惹一身骚啊。” “李家和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梅雪崖冷声道: “咱们想着卖布,断他们的财路,人家却先下手为强,扼住了我们卖酒的渠道。李玄冰还是有脑子的,并非纨绔的世家公子哥。” “无妨,我们的酒就是好,愿意买的人多!只要利润足够,总有酒楼会买的,李家靠一时强压坚持不了多久,反而会令很多商贾对他们心生怨气。 看似他们占了上风,实则是自掘坟墓。” 洛羽冷笑一声: “商场如战场,我们能在战场上打赢西羌,难道商场上还对付不了李家?商品的质量不好,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足为惧!” “没错,那卖布一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我打算设立匠造司与官作司。”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匠造司由公输白任司丞,专门负责营造兵器、匠具,官署就建在赤岐山的脚下。官作司负责经商,比如现在织布卖布,以后或许还会做更多的生意,所有收入归于官府。 江殊任官作司司丞,以后听雨楼和官作司可以互相配合,共同经营,官作司可借用听雨楼的销售渠道卖布,听雨楼打着官作司的名头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毕竟是官商,寻常的毛贼土匪不敢上门找麻烦。” “诺!” 公输白无所谓,什么匠造司不匠造司的,反正自己整日打铁,现在蒙虎那帮家伙都喊自己老铁,忒烦。 江殊倒是喜意洋洋,虽然听雨楼和苍岐早就不分你我了,但有了官身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近期你们两的任务只有一个,匠造司负责打造更多的织机,官作司雇佣民夫开始织布,我建议雇佣工人时优先考虑妇女,尤其是那些家中没有青壮男丁的妇女,让她们也有养家糊口的能力,至于使用方法沈漓已经会了,她会去教你们。” 洛羽冷笑一声: “等咱们的货备足了,我要一锤子砸死李家!现在先让他们得意两天。” 几人目光振奋,有了这种织机还怕什么李家? “对了,还有一件事。” 梅雪崖轻声道: “君家君墨竹来了,已经在府中等了半日。” “噢?” 洛羽眉头轻挑: “倒是好久没见他了。”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君墨竹站在苍岐城的城头,注目远眺,任由徐徐春风拍打着脸颊,墨色长衫在风中微微飘动,风度翩翩。 “君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让你久等了。” 洛羽缓步走来,面带歉意,他现在对君墨竹谈不上喜欢,但绝对不讨厌,毕竟上次出征时君墨竹送了他一份情报,里面写着各方势力的大概底细,给了他不少帮助。 “到底是封了正四品定边将军啊,忙得很,本公子倒是头一回等人等这么久。” 君墨竹笑呵呵地说道: “难道这就是苍岐的待客之道?这样吧,算洛兄欠我一顿酒,就当是你赔礼道歉了。” “没问题,苍岐别的没有,好酒多的是。” 洛兄这个称呼让洛羽目光闪烁,总觉得此战回来后君墨竹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高高在上。 “洛兄在忙什么呢,半日也不见踪影?” “瞎忙瞎忙,这不是刚从前线回来嘛,苍岐凤川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处理。” 洛羽糊弄几句想应付过去,织布经商的事眼下那是绝密,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怎么打李家一个措手不及? “是吗?” 君墨竹抱着膀子,饶有趣味: “我怎么觉得你在想法子对付李家?” “君兄何出此言?” 洛羽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 “我如今是定边将军,李家乃阙州持节令,咱们是同朝官僚,我无缘无故的对付李家干什么?” “哈哈哈!洛兄不仅打仗厉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啊。” 君墨竹大笑一声,然后目光一转,直勾勾地盯着洛羽: “你想抢李家的布匹生意,对不对?” 洛羽的表情瞬间凝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章 我是来送贺礼的 “你怎么知道?该不会连我苍岐内部都被你安插了内奸吧?” 洛羽的表情瞬间凝固,多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其实他一直知道君墨竹情报来源广泛,君家根基深厚,有这样的情报网不足为奇,可织布如此机密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连苍岐内部都被他安插了人手。 但是也说不通啊,织布的时候除了他和公输白、江殊寥寥几人外再无人知晓,几名织布的农妇也是沈漓最信得过的人,总不至于这些心腹都是君墨竹的内奸吧? “还真是,我诈你的,哈哈!” 在洛羽气急败坏的神情中君墨竹放声大笑: “我说我是猜出来的,你信不信?” 洛羽满腹狐疑,这种事也能靠猜? 君墨竹这才解释道: “朝廷的一道圣旨强行止住了你和李家的战事,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阙州是李家的地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凤川更是阙州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李玄冰绝不会任由你掌控凤川的。而你也是睚眦必报之人,在云阳关战死了那么多兄弟,自然要找李家算账。 眼下停战,无非是卖朝廷一个面子罢了。战不能战,只能从商场入手,断对方财路。 李家已经开始针对听雨楼,三锅头和凤仙醉都快卖不出去了,难道你会坐视不理?反击是一定的。 李家的财路无非只有三个,田赋、青楼、布匹。田赋是根基,你无法插手;青楼都在天阙城内,你不可能跑到阙州首府去找李家的麻烦,唯一能针对的只有布匹生意。 我说得没错吧?” 洛羽震惊了,君墨竹光靠一点点消息和对人性的了解就能推断出自己要做什么,心思太过缜密,实在可怕。 “李家做布匹生意很多年了,堪称陇西三州第一大布商。他们家经营的纱纺雇佣的民夫都是流民、难民,没有工钱,只给饭吃,成本被压低到极致。” 君墨竹眉头微皱: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法子能和李家抢生意。” 洛羽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会猜吗,再猜啊。” 君墨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又不是神,哪能什么事都猜中。 “就想到你猜不出。” 洛羽心里爽了,嘴角微翘: “君公子,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李家靠着压榨民工获取暴利,注定走不远,你就看好,以后陇西三州的布匹生意就归我了! 倒是你,今天到我这来做什么?定州关外的羌兵退了?” “本来定州战事告急,前线吃紧,但你在云阳关杀了完颜康,定州的羌军独木难支,只好退兵,说起来也是沾了你的光。” 君墨竹轻笑道: “今天我当然是来给你道贺的,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你加封定边将军我总得来道喜吧?” “道贺?” 洛羽眼珠子轱辘一转: “那你怎么空手来了?我记得出征前你说过收复云阳关会请我喝酒,今天倒像是来吃白食的。 贺礼呢?” 这语气,哪有半点对君家的敬意,君墨竹板着脸掏出一张纸: “贺礼!拿去!” 洛羽皱着眉头接过信纸:“这是?” “阙州大小数十城,除了李家掌控的城池外还有十几位城主,各据一方。这里面是每一位城主的情报,涵盖个人性格、麾下兵力、往年经历等等。” 君墨竹负手而立: “你和李家相争,用得上。” “你要帮我?为什么?” 洛羽大为诧异,这份情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可君墨竹和李玄冰同为陇西四公子之一,想必两人早就认识,君家与李家也多有来往,君墨竹不与自己为敌已经是好事,怎么好端端的还帮自己? “为何不能帮你?我与李玄冰之间可没什么深交。” “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很简单。” 君墨竹面无表情的说道: “陇西三州,定州与阙州处于前沿,唇亡齿寒,阙州失则定州不保。李家,呵呵,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在我看来你守着阙州更让我安心。” 洛羽眉头微挑,君墨竹这番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总觉得他还有其他用意。 “别多想,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助你,绝不是故意给你下套。” 君墨竹像是能看穿洛羽的心思: “这座苍岐城好歹是我给你的,我总不至于看着它毁在别人的手里吧?我只能帮你这么多,能不能拿下阙州,就看你的本事了。” 洛羽微微一笑,手掌轻翻: “易如反掌。” …… 君墨竹走了,紧跟着苍岐又迎来了另外一位客人。 饮马镇曹殇。 当初他和洛羽在凤川城外并肩战斗,力退羌兵,一场大战尸横遍野,没有他挡住羌兵一夜,如今的凤川城就是一片废墟。现在骂曹殇的人已经很少了,提起他都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说这才是条汉子。 他来苍岐是送马的,因为洛羽出高价把饮马镇今年产出的马匹全都包了,总计四百余匹,正好给洛羽麾下凑整四营骑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驾!” “轰隆隆!” “手臂绷直,对准前方的稻草人,用力突刺!” “喝!” “砰!” 赤裸双臂的粗狂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在校场上来回奔驰,操练枪术,帮着沙袋的稻草人被不断捅翻在地,喝声不绝。 需要操练枪术的大多都是新兵,一眼就能看出来坐在马背上的身躯很僵硬。老兵们则汇聚成阵,数百甚至上千人一群,策马奔腾,根据鼓点号令来回变幻阵型。 用萧少游的话说,以前他们骑兵不过数百,很少操练过大规模骑战之法,与羌兵交战大多靠的是近战搏杀的勇气,现在骑兵扩充了四营,自然需要多练骑阵之术。 几百骑和几千骑放在战场上那可有着天壤之别。 新兵们的长枪刺出时带着生涩的破风声,而老兵阵列的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大地,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 新兵老卒,皆乃洛家军! “好壮观的场面啊。” 曹殇砸了咂嘴,满脸艳羡: “老子真没料到有一天能看到如此多的骑兵,而且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想必都是在云阳关经历过血战的精锐吧?” “曹兄好眼力,确实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上次杀了完颜昌,这次又杀了完颜康,兄弟俩全都死在洛兄手里,佩服啊。” “这里面也有曹兄一份功劳。” 洛羽轻声道:“没有你的马就没有这么多骑兵,能不能拿下云阳关还不一定。” “得了,这些客气话就别说了,我老曹可不敢沾这个光,咱就是个卖马的贩子罢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曹殇无所谓地摆摆手: “行了,马既然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 “曹兄!” 洛羽突然叫住了曹殇,神色认真: “上一次羌兵奔袭凤川城时你说过,希望陇西能多一些男儿,如今苍岐城内个个都是铁血之卒,曹兄若是不弃,可来共事!” 曹殇愣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我曹殇自由自在的惯了,守着饮马镇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告辞!”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萧少游悄无声息地出现: “你想拉拢他?” “没错。” 洛羽坦然点头,目光怅然: “论实力,他手底下虽然就一两千人,可几乎都是骑兵,比起其他牙兵强上太多;论人品,外敌入侵他敢奋起一战,只此一点就足以令人钦佩。 这样的人才不招入麾下,可惜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章 玄岐军校 岐连峰脚下多了一大片建筑群,一栋栋宅院依山而建,参差错落。 院落大门更是气派,飞檐高宇,正中央挂起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玄岐军校! 早在苍岐只有四百军卒时洛羽就与萧少游商量过,要教所有士卒读书识字,教会所有人如何去做百户、都尉。 当时洛羽坚信,四百人只是苍岐的起点,以后他们会有四千人,四万人!他需要一大批有能力的基层将校带兵。 后来因为与姚家争斗不休,云阳关又横生战事,所以此事推进得极为缓慢。 现在战事平定,苍岐与凤川迎来了短暂的祥和,洛羽便提议设立军校一座,教将士们读书识字、兵法谋略,为苍岐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将领。 玄岐二字也有深意,玄是“洛”字军旗的底色,岐乃洛家军的起家之地,也是他们的根! 军校正中央是演武场,近四百名身披甲胄的将士傲然而立,一面硕大的“洛”字军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他们就是玄岐军校的第一批学员!仔细看你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人是苍岐刚建时的老兵。 洛羽缓步登上高台,朗声喝道: “将士们!” “轰!” 所有人齐行军礼,目光炙热。 洛羽扫视全场: “你们都是军中的校尉、都尉、副尉、百户、标长,出了军校的大门,你们就是我洛家军的中流砥柱,领军将校。 但走进玄岐军校,你们就是学生,要遵守校纪校规,刻苦求学,谁敢懈怠就按军法论处。” “诺!” 近四百军卒虽然齐声应喝,但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带着疑问。 “你们肯定在想,好端端的为何要来学堂求学?都是大老粗,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学个屁啊。” “哈哈哈!” 满场哄笑,洛羽还真猜中了他们的心思,粗狂的军汉们笑得合不拢嘴。 “现在我告诉你们为何要建立这座军校,因为我要教你们如何带兵打仗!” 洛羽压压手止住笑声: “我不否认,你们打仗都不是庸手,能跟着我从云阳关战场活下来肯定有两把刷子。 标长也好,百户也好,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说你们不会打仗你们肯定要急眼。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打仗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凭一腔热血喊一声杀?靠的是勇往无前的气势冲上去跟敌人蛮干?” 众人怔怔然,没错,在场很多人就是这么带兵的。 “没错,有勇气有血性是好事,我很喜欢,但如果能多动点脑子,多学一些兵法,是不是就能打更多的胜仗?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 咱们的兵是不怕死,可凭什么让他们白白去死?你们作为领兵将校,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打赢的同时让更多人活下去!” 洛羽的话令众人陷入了沉思,没错,能跟着洛羽走到今天,他们都不缺勇气,但不代表着他们不想活。 “要让手底下的兄弟活下去,你们就得读书识字,就得学习兵法谋略!” “今日你们是标长,是都尉,是校尉,这就是你们人生的尽头了吗?难道你们就不想当将军吗!” 洛羽陡然冷喝: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告诉我,想不想!” “想!” 四百人同时握紧拳头吼了一声,人人面色涨红。 “所以你们才要学习,才要进步!将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自己学出来,打出来的!”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摇晃着: “只读兵法不会带兵,那是书呆子,是纸上谈兵!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杀过人,你们见过血!你们学了兵法就会如虎添翼,就会成为我边军的栋梁! 明白吗!” “明白!” 这一次他们的目光中不再有疑惑,而是坚定。 “玄岐军校的校训只有八个字!” 洛羽朗声道: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既入军伍,便是同袍,同袍之情,胜于兄弟!值得以命相托! 日后不管是胜券在握还是危难之际,我都希望你们不要抛弃自己的同袍,更不能当叛徒,是生是死,同路前行! 都说家国家国,没有小家,哪有大国,大国覆灭,小家难存,都给我记住,家与国同样重要!我们是为国而战,更是为自己的小家而战!” “这八个字我希望你们刻在骨子里,永远不忘!” “轰!” 四百悍卒齐声怒吼: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死战!” 演武场上壮志激昂,吼声直冲云霄。 洛羽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趋于平静: “今日由我来主讲第一课!” “五条基本战术原则!” “三三制、一点两面、四快一慢、三猛战术、三种情况三种打法!” …… 玄岐军校的第一天授课结束了,洛羽讲的喉咙都干了,甚至觉得讲课比打仗还难。 他原本以为那些老兵会听不下去,会不耐烦,所以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哪知道他们越听越起劲,最后愣是拦着洛羽不给走,逼着他把五条战术原则讲完。 别说那些基层地标长百户了,就连韩朔、霍连城这种老资格听了之后都心服口服。 到底是十九岁的定边将军啊,不服不行。 离开玄岐军校,洛羽转头就来到了官作司设在苍岐的棉布作坊,日夜赶工生产出来的棉布已经堆积如山。 “经过改进的织机就是快啊,这速度令人惊叹。” 江殊抚摸着一匹棉布: “而且质地上乘,比李家的布更软、更舒适,孰优孰劣,百姓一摸便知。” “棉布备货已经充足,接下来就是贩卖了。” 洛羽抱着膀子问道: “李家棉布的定价约在二两银子一匹,你觉得咱们该定价多少?” “既然要抢占市场,那咱们的价格一定要比李家低!” 江殊冷静的分析道: “这些布一旦拿到市场上去,李家定然会和我们打价格战,我的意思是不要给他机会!一口把价格压到死! 咱们的成本差不多在八钱银子一匹,后续随着规模扩大、工人熟练,成本还可以更低,哪怕咱们定价一两银子也有得挣! 我的建议是,定价一两,李家的成本绝对在一两之上,他压不到这个价格!” “那就听你的,一两!” 在做生意方面肯定是江殊更精通,洛羽选择听他的。 “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江殊皱眉道: “咱们怎么卖出这些布?老百姓们都是去布行买布,整个阙州的布行要么是李家的,要么是从李家进货。 只怕咱们的布行店面刚开就会被李家发现,到时候百姓还没上门,店铺就被李家找借口查封了。 要想彻底打开市场,得想个法子一炮而红!不给李家反应的时间,如同当初的三锅头。” 江殊眉头紧皱,这些天他一直为此事发愁,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你说的有道理,李家很可能把咱们的布行扼杀在萌芽之中。” 洛羽来回踱步,苦思冥想,最后脚步一顿: “有了!我还真有个法子能让棉布一炮而红!” “噢?何法?” 洛羽一脸阴险的笑容,贱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 “布多多!敲锣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6章 布多多、敲锣锣 天阙城 阙州首府。 陇西三州位于边疆,饱受战火袭扰,羌兵游骑时时入境劫掠,按理说应该驻扎重兵于边境,但李家总是对云阳关的布防漠不关心。 为什么? 因为天阙城才是李家的老巢,精锐牙兵、粮草、物资全都囤积在这,城墙更是在一次次的修缮下变得无比坚固、巍峨高耸,羌人的骑兵就算到了城下也束手无策。 多年来云阳关屡屡被破,但天阙城稳如泰山,这也吸引了大量商贾云集于此、城内人口众多,当之无愧的阙州第一大城。 车水马龙的街巷中多出了一些小贩,两人一组,一人挑着崭新的棉布、一人手持铜锣沿街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咯,上好的棉布,物美价廉!” “咣当!” “都来看看!绝对的好货!” 咣咣的锣声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百姓围观,有懂行的上手摸了摸,顿时目露诧异: “这棉布真不错啊,质地柔软,颜色花样也多。” “哎呦,客官您真是行家,咱们的棉布精选优质棉花,做工精细,看看这纹路,这色彩,哪样不是上乘? 您但凡能挑出毛病,这匹布就送你了!” “好大的口气,成,我来瞧瞧!” 商贩的自信迅速引来了众人的好奇,好几人自认为眼光不错,左看右看,确实挑不出毛病,已经有心动地开口问了: “兄弟,此布什么价?” “不贵!”商贩竖起一根手指:“一两银子一匹!” “一两银子?你莫不是在诓咱们吧,怎么会这么便宜?还是说这些棉布来路不正,急着脱手?” 天阙城的棉布市价差不多二两银子一匹,直追丝绸,此人的棉布明显比市场上卖的布要好,怎么还便宜了一倍?当下就有人怀疑该不会是赃物吧。 “客官说笑了不是,这可是凤川城官坊织出来的棉布,怎么可能来路不正?咱们官坊有高超的织造技艺、染色秘方,成本低廉,价格自然更便宜!” 商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不信你们可以去凤川知府打听,绝对是官坊织出来的布,若有半句虚言你们就把我扭送官府问罪!” “此布竟然出自凤川官府,他们什么时候也织布了?我以为他们只卖酒呢。” “不过这布的质量是真不错啊。” 有官府担保,免不得有人心动,但一两银子对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买得起的人寥寥无几。 “咣当!” 商贩猛地一敲铜锣: “诸位客官,咱凤川的布刚卖,开业钜惠!咱们有一个活动,叫布多多、敲锣锣,你们有机会白拿一匹布回家!一个铜板也不需要花!” “什么,白拿!” “赶紧说说,布多多、敲锣锣是何意?” 奇怪的名称让众人很是好奇。 “很简单!” 商贩将手中的铜锣高高举起: “谁想买布就找二十个人来敲响铜锣,不管是同乡家人也好,陌生人也罢,只要拿着锣在街面上敲一声,布价就少半钱银子! 例如你只找来十个人,敲了十声锣,那你付五钱银子就可以把布带回家!” “竟然有如此好事!” 一名中年农妇双眼冒光: “小贩哥,你可莫要诓我,我现在就回村喊人。” 像她这种老实巴交的农家妇女一辈子都穿不上棉布,如今天大的好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怎能放弃? “一口唾沫一颗钉!” 小商贩架起铜锣,放下布匹: “我就在这等!不过请大家记住,今天能免费拿棉布的名额只有五十个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小哥莫走!” “等我!” 很多人急吼吼地跑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更多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咋咋呼呼拿起铜锣就哐哐敲。 当第一个人没花一分银子把布抱走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 是真的! 接下来的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很多人一开始是不明就里被拉来敲锣,当他们了解详情之后立马加入了布多多的行列,他们要做的只是重新拉二十人来敲锣,敲锣的队伍急速膨胀。 像这样的商贩不止一处,整个天阙城起码几十对这样的商贩,没有固定摊位,就挑着布匹沿街叫卖。 一天时间,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敲锣的声音,凤川布三个字响彻天阙城! …… “凤川布凤川布,谁能告诉我这些棉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混账,一群废物!” “这么大的事竟然到今天才上报,你们这群饭桶!” 城中持节府内回荡着愤怒的骂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一群李家族人破口大骂。 李松年,李家家主,正三品阙州持节令,主管全境军政大权! 在皇室日渐衰弱的大乾朝,李家在阙州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朝廷的圣旨你可以不听,但决不能得罪李家! 这么多年唯一一个异类就是洛羽了。 跪在地上的李家族人都是负责布匹生意的,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敲锣声的时候谁都没在意,鬼知道那些贫民百姓又在搞什么新花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后来有人听说是小贩在卖布,依旧没当回事,虽说李家垄断了布匹生意,但总不至于和几个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抢生意吧? 五天,整整五天,李家所有布行一匹棉布都没有卖出去,甚至连进店的客人都变少了,直到此时他们才想起来汇报给李松年,自然挨了一顿痛骂,有几个倒霉蛋还被踹了两脚。 “父亲,查清楚了。” 李玄冰从屋外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确实是凤川城官坊织造的布,不仅是天阙城,境内各城都出现了商贩沿街叫卖,一定是洛羽在搞鬼!” “我就猜到是他。” 李松年愤怒地踹翻一人: “滚,都跪在这干嘛,今天要是再卖不出一匹布,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几人吓得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断了凤川酒水的贩卖渠道时我就知道洛羽会反击,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来抢咱们的布匹生意。 凤川城新建了一个官作司,雇佣了大量农妇日夜不停地织布,眼下阙州境内的布全都来自所谓的官作司。” 李玄冰的脸冷得像冰块,布匹生意是李家收入的大头,岂容他人染指? “以前从未听闻过凤川能织造棉布,怎得突然就冒出一个官作司?” 李松年满心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们的棉布我看了,质地确实比咱们的布要好,可他的定价为何会如此之低?故意低价跟咱们抢生意?” “不一定啊,或许他真有法子让成本变得极低。” 李玄冰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忌惮: “他酿酒有独门秘方、保不齐真会什么特殊的织布方法,此子的手段层出不穷。” 李松年眉头紧皱: “实在不行我们也降价,跟他打价格战,以咱们李家的名声还有这么多布行,总不至于卖不过凤川城吧?” “不行,价格决不能降! 他们定价是一两银子一匹,甚至低于我们的成本价,如果打价格战,我们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得不偿失。 而且还会给老百姓造成一种错觉,棉布就该卖低价,以后咱们再想卖高价就难了。” “那就派人把那些小商小贩全都抓起来!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子卖布!” 现在耳朵里全是府外敲锣的声音,有几名小贩直接把摊位摆在了持节府的边上,气得李松年鼻子都歪了。 “不行,不妥!” 比起暴躁的老爹,李玄冰的心思明显更加缜密,再一次否决: “这就是洛羽最聪明的地方,他没有租店铺、开布行,而是找几个小贩沿街叫卖。 他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做生意,咱们若是无凭无据、光天化日地把人抓了,李家的脸面何在?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就算真要抓也抓不完,今天我们抓一批,明天苍岐又能再派出一批人,对他们来说压根没有损失。” 李家在阙州就算再霸道,那明面上的律法还是要讲的,抓几个正经做生意的摊贩,不怕老百姓背后指着你脊梁骨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棉布烂在家里?玄冰啊,你得赶紧想个办法。” 李松年气的面色铁青,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了。 “这种时候只能釜底抽薪。” 李玄冰冷笑一声: “我已经打听过了,凤川城官作司的作坊全都建在凤川城外,并无兵马护卫。 如果说整个作坊毁于一场大火,织机成为一堆灰烬,他们拿什么织布?” “妙啊,他总不能凭空变出棉布来吧?” 老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一抹笑容: “做的隐蔽点,别让人察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7章 这不是李大管家嘛 凤川城外十里处有个小村落,名为青溪村,因一条溪流绕村而过得名。 新立的官作司把布坊建在了这,因为棉布的染色、漂洗都需要水流助力,布坊沿溪而建可以大大节省人力物力。 夜色朦胧,月明星稀。 村中民宅早就黑灯瞎火,百姓们早早入睡,但沿溪而建的布坊却灯火通明,屋内人影攒动,妇人们脚踩织机,发出咿呀咿呀的声响,宛如在欢声笑语。 官作司已经招了六百多名织工,清一色全是女子,按照洛羽的意思,布坊的工人优先招募孤寡妇人和边军遗孀。 官作司给的工钱很高,足够这些妇人养家糊口,而且一天还管三顿饭,如此优厚的待遇让织女们感激涕零,再也不用担心家中的孩子饿死、老人病死。 江殊将所有织女分成三批,一天三班倒,上夜班的工钱就高些,轧棉机剥皮去籽,织机昼夜不停地吐出棉丝,再经过染色漂洗等一道道工序,最后变成一匹匹崭新的棉布。 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流水线作业,效率奇高! 凤川布看似短短几天火遍阙州,但直到今天,棉布还没有给官作司挣回一个铜板,绝大部分客人都是用敲锣锣的方式免费换走了布。 洛羽毫不在意,他说现在是打开市场、打开口碑的时候,等凤川布的名声传开,有了市场认可度,日后银子自然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官作司。 虽然有很多词让江殊感觉到陌生,但他认可洛羽的建议,听雨楼连卖酒的利润都拿出来补贴官作司织布了。 屋中点着很多油灯,哪怕是夜班,织女们也丝毫不觉得疲累,反而笑容满面,因为多踩一脚织机就能多挣一分工钱。 就在这般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有无数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青溪村,最后藏在了一片密林中,借着茂盛的树影遮掩身形。 一张张狰狞的面庞从夜色中探出,明晃晃的弯刀在月光的映衬下泛着寒光,破破烂烂地穿着再配上臭烘烘的体味,一看就是常年隐居深山的土匪! “乖乖,这就是凤川官作司吗,好大的规模。” 为首是一名麻脸男子,阙州一带有名的土匪头子,人送外号张大麻。手底下三四百号土匪,据说全都是滚刀肉,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他身边是一位穿着丝绸衣裳的老人,微挑的眼眸带着倨傲之意,如果洛羽在这一定能认出来: 李庭。 就是当初护着姚林回凤川的那位李家老管家,本以为虎躯一震就能吓得洛羽屁滚尿流,结果洛羽当着他的面射杀了姚林,狠狠在他的老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次的差事可是大公子亲自吩咐的,若是办砸了,应该知道后果。” 老人目光冰冷,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张大麻,他们这些都是靠着李家开恩才能存活,李庭在土匪头子面前那就是爹,李家派来的亲爹! “明白,小人心中有数!不就是对付一些织女民夫嘛。” 张大麻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的笑容: “这点小事咱还不是手到擒来?只不过烧了作坊之后那么多织女怎么办?” “织女?” 冷不丁的提到织女,李庭有些疑惑: “织女碍着你什么事了?有不开眼的就杀了。” “小的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兄弟们在山里憋久了,许久没开荤了,呵呵。” 张大麻兴奋地搓着手,眼神中流出一股淫荡之色。 “的得,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 李庭懒得去管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 “记住,织机一台不剩,全给老夫烧了,布匹统统拖走!只要差事办得好,公子说不定会赏你们大把银子!” “明白!” 张大麻狞笑一声,大马横刀地站了起来: “兄弟们,今夜咱们就要干一票大的,待会儿进了村子,织机统统烧毁,妇女全都掳走! 今晚谁卖力、谁玩命,谁就可以先玩女人!” 听到有如此好事,所有土匪都兴奋地吼叫起来,对这些土匪而言能让他们兴奋的只有银子和女人。 李庭万万没想到张大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了起来,浑然不顾暴露,暗骂了一声乌合之众。 不过他很快又安心了,反正都是负责织造棉布的农妇,两三百号土匪对付她们还不是绰绰有余? “蹭!” 土匪的二把手抄着一柄大刀,怒声吼道: “兄弟们都给我杀,烧织机,抢女人!” “嗖!” 这位二头领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咽喉,喷射而出的鲜血溅了张大麻一脸,张麻子成了血麻子。 林中鸦雀无声,全都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地上的死尸,这也太恐怖了吧。 “嗖嗖嗖!” “噗嗤噗嗤!” 箭矢铺天盖地地从夜幕中射出,彻底覆盖了土匪藏身的丛林,兴奋的吼叫被凄厉的哀嚎取代,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甚至没有看见一名敌人,只知道死神就藏在自己附近。 在一波波箭矢之后,上百名披甲军卒手持利刃冲入了林中,对惊慌失措中的土匪举起了刀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最多是一面倒的屠杀。 就算你是号称滚刀肉的土匪又如何?面对经历过沙场征伐的精锐军卒只能引颈待戮。 刀光剑影交错,哀嚎嘶吼回荡。 一具具死尸倒在自己身边,李庭哪还能保持高人风范,吓得失声尖叫: “保护我,快保护我!撤啊!” 张大麻同样吓得丢了魂,护着李庭往丛林深处钻。不是说好对付妇女民夫的吗?怎么变成精锐甲士了? 两人一跑就被发现了,十几名军卒健步冲来,李庭面色惨白,不停地推张麻子: “快,快拦住他们!” “李老,咱们还是快跑吧。” 张大麻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自己哪有本事拦住他们? “嗖!” 又是一支利箭袭来,这一次直接洞穿了张大麻的脑壳,凶名赫赫的张大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了地上,再无半点生机。 李庭吓得双腿发软,往地上一瘫,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下流,一位手持弓弩的男子正在缓步走向他。 余寒弓。 老人记得他,那日就是余寒弓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一箭射杀了姚林,至今这张脸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不要杀我。” 李庭惊恐不已,拼命地摇头:“别杀我。” “呦呵,这不是李大管家嘛。” 余寒弓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讥讽一笑: “我等你很久了,放心,我可舍不得杀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阙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一队百十人的黑甲精骑押着一辆囚车进了城中,在闹市中穿行,引来无数百姓侧目: “这是什么人啊,城中的骑兵哪有穿黑甲的?” “你眼瞎啦,看不见那面洛字旗吗,肯定是苍岐洛将军的兵马。” “苍岐的兵马?领头的那位年轻人该不会就是洛将军吧?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那当然,除了洛将军还能有何人如此威武?仪表堂堂,这才是咱们阙州男儿该有的样子!” “可洛将军不在苍岐待着,怎么跑到天阙城来了,不是听说李家与洛将军一向不和吗?” 百姓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洛羽在云阳关杀了李光业、两家又在布匹、酒水生意上起争执,关系能好才怪了。 “谁知道呢,估计和囚车有关吧,这蓬头垢面的老头是谁,怎么还骚哄哄的。” “咦,我怎么看这老头有点像李府的管家呢,叫什么来着,李庭!” “我靠,真是李庭!苍岐竟然把李家的管家给抓了!” 错愕声四起,李庭在李府一批管家里面算是资历比较老的,颇有声望,城中大户人家都得卖他几分面子,洛羽竟然把这家伙抓了! 为何抓他? 很快骑队中响起的怒喝声就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此人私通土匪,袭击凤川城官署,罪大恶极,特送至持节府审问!” 全场哗然,这个老东西竟敢私通土匪袭击官署! 骑队一路喊一路走,最终停在了持节府的门口,早有数百甲士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可一百洛家精骑全然不惧,目光中甚至带着些许轻蔑。 街巷中挤满了吃瓜群中,他们已经嗅到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洛羽翻身下马,朗声高喝: “苍岐洛羽,求见阙州持节令!” 府内的人好似知道他要来,一声怒喝: “进!” 在官衙正堂里,洛羽见到了老熟人李玄冰,还有那位闻名已久的阙州持节令,李松年。 李庭被几名军汉押着,瑟瑟发抖,压根不敢去看自己的主子。 父子两脸色低沉,一没想到李庭如此轻松就被洛羽活捉,二也没想到洛羽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天阙城。 “苍岐洛羽见过李大人,见过李公子!” 洛羽客客气气地弯腰行礼,礼节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洛将军,您的属地不是在苍岐或者凤川吗?” 李松年老眼微凝:“今日怎得到天阙城来了。” “这不是碰着麻烦事了嘛。” 洛羽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两天前凤川城下属的官作司突遇土匪袭击,匪首张大麻子纠集数百悍匪,想要烧毁官作司的布坊,还想奸淫民女、谋财害命。 得亏凤川官军早就猜到有人会偷袭布坊,埋伏在外将其一网打尽,但没想到在土匪从中抓到了李庭。 若是常人早就被我一刀砍了,可李庭毕竟是大人府中的管家,在下不敢擅自处置,只能送来天阙城。” 看热闹的百姓们豁然开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心思活络的人已经猜出了其中缘由。 凤川棉布刚抢了李家的生意,转头官作司就遭遇土匪袭击,李家的人还混在里面,谁指使的还用问吗? 李玄冰暗骂一声大意了,感情青溪村早就成了鱼饵,就等着土匪上钩。 李松年板着脸: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些土匪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袭击凤川城官署,洛将军杀得好!” “土匪事小,牵连李庭事大啊。” 见李松年想岔开话题,洛羽煞有其事地说道: “李大人您就不好奇吗,区区一个管家为何会与土匪混在一起?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他袭击凤川官署。他虽然被抓了,可说不定还有同伙藏身于李府之中。 如今他敢袭击凤川官署,日后就敢袭击持节府! 为了持节府的安全,为了您老的安危,我建议彻查此事,揪出幕后元凶,看看李庭背后还有没有奸诈卑鄙、下流无耻的歹人! 如果有,咱们一定要将那些歹人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洛羽唾沫横飞,当着父子俩的面一顿痛骂,就连心思沉稳的李玄冰都气得满脸通红,当场拍案而起: “李庭!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与土匪私通,枉本公子如此信任你,真是瞎了眼!” “我,我……” 李庭吓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洛羽的目光变得森然: “你还有没有同伙!或者说此事背后另有他人指使?李大人在这,满城的百姓都在看着你,如果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李大人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但你如果冥顽不灵,那私通土匪、袭击官署,可是死罪!” 李庭浑身一颤,目光茫然,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自己要供出幕后主使就是持节令? 哪怕所有人都猜出此事与李家有关,可自己亲口承认那性质完全不一样。 “洛将军说得没错,你给本公子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幕后主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李玄冰冷声冷语: “别忘了,你的家人都还在府上,不为自己也为他们想想。” 刚刚还有些畏惧,犹豫的李庭彻底绝望了,跟了李玄冰这么久岂会不懂他的意思?双目无神的瘫在地上: “没有同伙,没有主使。都是小人一人所为。” “当真?” 李松年冷喝道:“洛将军在此,你可休要欺瞒!” “千真万确!” 李庭变得有些疯狂,颤抖着指向洛羽: “此前他杀了姚林,令小人丢了脸,从那以后我便怀恨在心,这次想袭击凤川官署就是我在报复!与旁人没有丝毫干系! 小人有罪,小人该死!” 洛羽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寒意,李玄冰的手段还真是高啊,直接用家人相要挟。 李玄冰这才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子上,甚至用一抹得意的眼神看向洛羽。 “洛将军听到了吧?父老乡亲们都听到了吧!” 李松年缓缓起身,朗声喝道:“李庭挟私报复,串通土匪,袭击官署,罪大恶极!” “来人,立刻处死!以儆效尤!” 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直接走来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一刀捅穿了李庭的胸膛,血淋淋的尸体就这么被拖走了。 围观的百姓心中一寒,好狠的李家,自己的族人说杀就杀了。 “洛将军满意了?” “李大人果然是秉公执法啊,大义灭亲,在下佩服!” 洛羽目光微挑: “不过在下还有事要说。” “那就快说!” “想必李大人知道,凤川官作司如今做棉布生意,招纳的织女都是孤寡妇人、边军遗孀,在下图的不是赚钱,是让这些妇人能够养家糊口。 大人您是阙州持节令,心系百姓,想来也不愿意看着这些孤儿寡母的饿死吧?” 百姓们默默点头,看来这位洛将军是好人啊,但李玄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简单,想请李大人帮帮忙!” 洛羽呵呵一笑: “此前凤川棉布都是靠小商小贩挑着贩卖,十分不便,现在凤川官作司想在各城开设布行,包括天阙城,这样一来咱们卖布方便,百姓买布也方便。 还望李大人首肯!” “在哪里开店是凤川官署的自由。” 李松年冷着脸道:“只要本本分分开店,不做违法之举,何需要本官帮忙?” “在下这不是害怕嘛。” 洛羽一脸无辜:“大人您想想,布纺刚开没几天就被土匪盯上了,差点死人。若是开了布行,保不齐又会有土匪上门,又或者小人觊觎。 为了让孤寡遗孀能挣工钱养活家人,在下斗胆,恳请大人派差役保护布行的安全,以免奸贼作乱!” 李家父子那叫一个气啊,你在李家眼皮子底下开布行抢生意,还要我保护你店铺的安全!无耻至极! 可李松年是阙州的父母官啊,总不至于当众拒绝这么合理的要求吧?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 “好!” “父老乡亲们,邻里街坊们,你们都听到了吧!李大人以李家的名誉和声望担保凤川布行的安全,日后若是布行遇险,李大人定会负责!” 洛羽朗声高喝,铿锵有力: “李大人不愧是阙州的父母官,心系百姓,一心为民!” “在下代凤川织工,谢过李大人!” 在洛羽一声声道谢中,李家父子双眼冒火,差点连鼻子都气歪了。 …… 洛羽带着一百精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阙城,驻足城头的父子俩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派兵杀了他。 可是无缘无故就杀一位正四品定边将军,李家就得背上个造反的名头,凡是总得有个由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没想到被他将了一军。” 李松年死死攥紧拳头: “布行一开,凤川布的价格比咱们低,质量也比咱们好,这下我们的布真要卖不出去了。” “你还真当我李家拿你没办法!” 李玄冰咬牙切齿: “不杀此子,难泄我心头之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幼女之谜 凤川布行如雨后春笋般从各城冒了出来,甚至连天阙城也开了一家,就开在李家布行的隔壁。 凤川棉布的质量好,价格又比李家低了一倍,时不时再给你来一波布多多、敲锣锣的促销活动,让老百姓免费买布,短短月余就盖过了李家棉布的风头,风靡阙州全境。 随着布行门可罗雀,迫于无奈的李家终于开始降价,李家父子一咬牙也将棉布的价格压到了一两银子一匹布。实际上这个价格已经无利可图,甚至是亏损的。 没想到降价之后生意没有变好,反而招来了很多骂声。 百姓都觉得凤川布质量这么好只卖一两银子,李家以前卖二两,完全是暴利,如今降价竟然只是和凤川棉布持平,这不是糊弄鬼吗。 毫无诚意! 阙州的布行分为两种,一种是李家直营,另一种是其他布行选择从李家进货,自己售卖,总之棉布的源头都来自李家,利润大头也进了李家的口袋。 一开始迫于李家的威慑,无人敢从凤川进货,硬着头皮继续买李家棉布。 眼看着凤川布越卖越好,从李家进的货却只能烂在仓库,大大小小的布行都开始偷偷从凤川进货,相当于动摇了李家收入来源的根基。 李家彻底坐不住了,明面上比不过只能使阴招。 我不能直接封了你的布行,但我总能断了你的原料来源吧?阙州境内的几个产棉大户都被李家威胁过了,一车棉花也不准卖给凤川,谁卖谁死。 江殊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囤积了大量棉花,并且派出人手去乡下农户的手里挨家挨户收棉,价格公道,李家管得住大户,总不至于能管住所有农户吧? 一计不成李家又出一计,怂恿大量山贼土匪去劫凤川布行的货,反正李松年只答应保护布行的安全,货在路上被劫总不能怪我吧? 凤川也没放松警惕,不管是运货还是送货,外出定有军卒随行护卫,哪个土匪不开眼就顺势剿灭,到头来一匹布没丢,反而解决了不少匪患,再一次赢得了百姓们的好评。 互相斗法,各出奇招,争斗不止。 阙州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硬杠李家。 他们知道,两家开战是迟早的事,只是还缺一个理由、一个契机,谁想先挑起战端,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凡事总得讲个师出有名。 青溪村 曾经凤川城外毫不起眼的穷乡僻壤短短两三个月就变得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隶属官作司的织女起码有上千人,日夜三班倒,源源不断地产出棉布。 每天都有一支支车队从这里启程,将棉布运往阙州各城,甚至连定州、并州都有商人慕名而来,求购棉布,生意红火。 “卖了几个月总算有银子入账了,哈哈。李家的布以后一匹都别想卖出去!” 随着凤川布彻底打开市场,这个价格足以让以前穿不起棉布的百姓略微咬牙也能买得起,销量自然持续走高,利润也开始有了。 只要有一两银子入账,以后白银会源源不断流入官作司的银库,然后变成洛羽养兵的本钱。 “这次多亏了你。” 洛羽轻声道: “没有听雨楼不计成本的投入,官作司前期可亏不起那么多银子。接下来官作司的利润按比例和听雨楼分,不能让听雨楼白白吃亏。” “银子不银子的我无所谓。” 江殊欣慰道: “能看到这么多织女自力更生,靠自己养家糊口,我比谁都开心。 对了,李家最近安静了许多,鼓动的土匪基本上都被我们剿灭,黔驴技穷了。” “李家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李玄冰更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洛羽眉头微凝: “我总觉得他们在憋什么坏主意,万不可大意。” “将军,江兄!” 正说着,一身官袍的梅雪崖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江殊打趣道: “梅知府日理万机,今日怎得有空来咱这乡野山村了。” 这段时间萧少游练兵备战、梅雪崖整顿吏治、江殊经商赚钱,三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出了些怪事。” 梅雪崖苦笑一声:“我拿不准主意,只能找将军商量商量。” “噢,怪事?” 洛羽颇有兴趣:“说说看。” 梅雪崖缓缓道来: “近期有几名百姓到衙门报案,有的说是家中女儿莫名其妙失踪了,有的则是被土匪直接掳走的,弄得人心惶惶。” “人丢了就派衙役去找,如果是土匪作恶,衙役对付不了,便让少游他们出动军卒,将匪窝连根拔起。” 洛羽有些疑惑,倒不是他不重视失踪女子,而是以梅雪崖的能力不至于连这种案子还要来问他。 “起初我也认为是件小案子,后来我整理了一下凤川多年来积压的陈年旧案才发现事情不简单。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类似案件上报,失踪女子全都是十三四岁左右的幼女,且一个都没有找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为此下官特地去打探了一下其他地方的消息,发现这种情况不止是凤川一地,各城皆有。” 梅雪崖的表情越发凝重: “将军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失踪的都是幼女,而且多年来持续不断? 就给人一种有人在幕后隐隐操控此事的感觉。” “是有些奇怪啊。” 洛羽终于认真起来,江殊挑了下眉头: “你似乎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有所推测?” 梅雪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 “天阙城内有不少青楼,绝大部分都是李家的产业,经常有豪客在里面一掷千金。 听说这些青楼里就有不少幼女,深受客人喜爱。” 洛羽的眼眸陡然一寒: “你难道是说,绑架幼女的幕后主使是李家?” “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失踪案的时间跨度长、涉及区域又广,如果真有幕后主使,此人绝不是寻常人。” 三人面色冰冷,如果真是李家拐卖幼女,那也太耸人听闻了。 堂堂持节令、阙州的父母官,平时李家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可你大规模绑架幼女、送去青楼当妓女那就得遭天谴了,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李家能被百姓活活骂死,人心尽失。 梅雪崖郑重其事地说道: “如果真的牵连李家,那此事必将震动阙州,所以下官拿不准主意。” 洛羽来回踱步,过了很久才冷声道: “刚刚你说有些幼女是被土匪绑架的,能查到土匪的踪迹吗?” “已经盯上了一批土匪,暂时还没有打草惊蛇。” “让韩大哥亲自带人走一趟,看是不是与李家有关。” 洛羽冷笑道: “如果真是李家,那他们的末日就不远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惊天隐秘 荒野山间,人烟罕至 初夏的骄阳很是刺眼,空气中充斥一股燥热,但山中树影密布,遮挡了烈日,让人倍感清凉。 郁郁葱葱的绿树林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死尸,都是一刀封喉、干脆利落,一名名手持苍刀的精悍军卒正在仔细地打扫战场,生怕漏过一人。 七八名土匪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几个胆子小的已经湿了裤子,隐隐飘散的尿骚味让人很是鄙夷。 为首的土匪叫刘麻子,长得尖嘴猴腮,瘦瘦弱弱,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各位军爷,小人,小人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刘麻子欲哭无泪,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山大王当得好好的,怎么就招惹到洛家军这帮恶魔了呢?一大早突然出现在山寨门口,拎着刀就开始杀,眨眼间的功夫土匪就死了一大半。 韩朔拄着把苍刀坐在他面前,微眯双眸,一言不发,光是杀气毕露的眼神就足以震慑这帮土匪。 很快军卒就领着十几名幼女从寨内走出,女孩们哭哭啼啼,互相搂抱着,死尸遍地的场面更是吓得她们小脸煞白。 梅雪崖尽可能地安抚着: “不要怕,我们是官军,是来救你们来。你们都是被土匪掳掠来的?” “对。” 或许是梅雪崖长得眉清目秀,没那么吓人,一名女子壮着胆子答道: “小女子有一日在村口外浣洗衣服,这群土匪突然出现将我掳掠到此处,刘麻子还说要把我们卖了。” “对对,他们还说这次人多,能卖个好价钱。” “知道了,没事,你们已经得救了,我会派人把你们送回家与家人团聚,不用惊慌。” “谢大人救命之恩!” 听闻自己得救,一群女子感激涕零,梅雪崖则朝韩朔使了个眼神。 韩朔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拎着苍刀环视全场: “接下来我问,你们答,老实回答问题才有机会活下来,否则本将军就把你们丢尽荒山喂狗!” 一群土匪瑟瑟发抖,涕泪横流。 韩朔走到最左边,哪知他并没有问问题,抬手就是一刀把土匪给捅死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群土匪全都蒙了,怎么说杀就杀? “噗嗤!” 哪知还没等他们回过神,韩朔下一刀又落了下来,这次更狠,直接将土匪的人头砍下,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怒火。 一刀又一刀,韩朔一言不发就砍死了六名土匪,只剩一个刘麻子还活着。 当韩朔的刀锋再次举起时,刘麻子吓得魂都飞了,尖叫道: “不,不要啊将军!” 韩朔还真停住了刀,好奇道: “咦,你有话说?” “将军您倒是问啊,您不问小的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刘麻子都快哭了,不是说好了回答问题就可以活命吗,你倒是先问啊! “我没问吗?” 韩朔茫然地看向梅雪崖,梅雪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啊,刀快了,不好意思。” 韩朔收回弯刀,随手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 “这些幼女都是你掳来的?” “是。” “听方才所言,你打算卖了她们?卖到哪里去?” “卖,卖给李家。他们说只要咱们能掳来姿色上佳的幼女,便会以高价收购,卖他们的幼女的不止是我们,阙州很多土匪都会送幼女给李家。” 若换做一开始刘麻子还准备撒个谎,但他刚刚已经领教过了韩朔的杀人不眨眼,现在哪还敢撒谎,赶忙和盘托出。 “果然是李家。” 韩朔与梅雪崖的目光一凝,心中顿生杀意。 堂堂一州持节令,竟然从土匪手里买幼女! “看你这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好好说说吧,与李家是如何交易的。” 刘麻子赶忙从实招来: “我们负责掳掠幼女,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她们送给李家,李家会根据女子的相貌、年龄付我们银子,若是有姿色好的,卖价高达百两。” “送给李家?总不至于将这些掳来的幼女送入天阙城吧?” “不不不,不是天阙城。” 刘麻子赶忙摇头:“此地往东南方六十里有一座野槐山,因山中多长槐树而得名,我们都是把人送到那儿去。 李家在那儿建起了一座寨子,足有上千兵丁把守。” “你可知道李家买这些幼女要做什么?” “李家会教这些幼女琴棋书画、练其体态,等再过两年就送入天阙城中的青楼当妓女。很多达官显贵就喜欢这种年轻女子,愿意为其一掷千金。 不过所得利润全归李家,那些女子一辈子也别想离开青楼,若是想跑只有死路一条。” “你确定?” “千真万确!” 刘麻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小人曾经去过城中青楼,亲眼见过我掳来的女子成了店中的头牌。” 韩朔与梅雪崖对视了一眼,脸色铁青,难以想象这是一州持节令干出来的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将,将军。” 刘麻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人已经全都交代了,是不是应该放了……”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割破了他的咽喉。 韩朔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说了,是有机会活下来,不是一定!” …… 将军府内寂静无声 萧少游、梅雪崖、江殊以及各营主将尽数到齐,韩朔带回来的消息令他们倍感震惊,心中不止有愤怒,更觉一股压抑。 这就是阙州的父母官,难以想象阙州百姓生活在何等的黑暗之中! “我觉得这是天大的机会。” 萧少游沉声道: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我们与李家之间必有一战,眼下的和平只不过是碍于朝廷的面子。双方都在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讨伐对方。 咱们如果能攻下野槐山,证实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李家在背后指使土匪掳掠民女,那阙州必将民怨沸腾!李家草菅人命,我苍岐大可举兵伐之,替天行道! 李家的实力明面上看起来强大,整个阙州都对其俯首帖耳,可我苍岐六营兵马已经整训完毕,更有数千经过边关血战的老卒。 与李家开战,我等有信心战而胜之!” “对!” 蒙虎挥舞着拳头:“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不杀李家父子不足以平民愤!” 霍连城咬牙切齿: “李家在阙州作威作福的够久了,是该换一番天地了!” 在一众武将眼里看不出半丝对李家的畏惧,大家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你?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我们就向世人揭露李家的黑暗吧。” 洛羽目光冷厉: “韩将军、徐都尉,你们两率兵,偷袭野槐山!”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夜袭野槐山 野槐山 山如其名,漫山遍野都长着槐树。 夜幕低垂,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中伸展,挂着成串的槐花,借着月色的映衬泛着幽光,随着山风簌簌摇动。 夏初之季正好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晚风一吹,清香味扑鼻而来。 本该是一番绝美夜景,也不知为何,整座山峰都给人一种幽森、压抑的感觉,树梢更像是地底探出的嶙峋骨手,乍一看甚是可怖。 听附近的村民说,从十年前开始山中就有恶鬼穿行,逢人便杀,入山的猎户都是有去无回,野槐山的凶名渐渐就传开了,再无百姓敢深入山谷。 漆黑的夜色中亮着些许篝火,四五名汉子绕火而坐,几把朴刀架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讲着些荤段子: “你们有没有看到前几天刚送来的那群娘儿们,乖乖,个个姿色过人,若是能让老子快活一夜,死了也值。” “得了吧,那可是给达官显贵享用的,就咱们这点军饷,只能去城脚的小花坊。”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咱们怎么就没那个好命生在有钱人家。 你说那些有钱人也是古怪,放着胸大屁股大的娘儿们不要,偏偏喜欢幼女。” “贵人之癖我们怎么会懂。下辈子投胎投好点吧。” “哈哈哈!” 林中响起一片哄笑声,还带着几分淫荡。 “嗖嗖嗖!” 笑声未落便有一阵破风声陡然响起,几支利箭从林间飙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几人的咽喉。 篝火依旧在摇曳,映得鲜血透红。 大批黑影闪掠而过,人人身披轻甲、手握弯刀,踩的枯树枝嘎吱作响。 韩朔与徐松二人出现在了篝火旁,冷冷一笑: “李家还真是谨慎啊,光是外围就摆了十几处暗哨,看来山中确实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松瞟了一眼地上的死尸: “听他们刚才所言,应该经常有女子被卖到这里,估计此处就是李松年父子俩藏匿幼女的地方。 该死的李家,竟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恶行!” 这种事谁听了都得心生愤怒,骇人听闻! 韩朔眼中凶光闪烁: “今夜那些女子就能逃离魔爪了!” “我们走!” 两营之兵,整整两千号精锐步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潜入了野槐山,李家布置在外围的所有暗哨都被一一拔除。 这可是精锐边军,对付所谓的牙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军往前深入数里,便看到了刘麻子口中的山寨,准确地说是一道两人高的营墙,正好卡在谷口的位置。 按照刘麻子所言,山寨共有两道营墙,第一道戒备示警,过了第二道才算是进入山寨内部。 以往土匪们来卖幼女,过了第一道营墙便得止步,将幼女交给李家,第二道营墙内是何模样谁也不知道。 “看起来守卫不是很严啊。” 韩朔目光微凝,借助微弱的火光他能隐约看到墙头有十几道人影在晃动,但他们明显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墙外,完全就是在瞎晃悠。 徐松冷笑道: “这么多年来周围乡村流言四起,老百姓们哪还敢进山,守卫松懈很正常。 我估计那些流言就是李家故意放出来的,正好掩人耳目!还真是心思叵测啊。” “有道理,那就一鼓作气拿下野槐山!让百姓们看看李家何等龌龊!” 韩朔的手掌轻轻在虚空中一挥: “动手!” 数十名精锐军卒抬着木梯箭步冲出,眨眼间便抵达营墙脚下架好了木梯,顺势往上攀登。 区区两人高而已,对这些爬过云阳城头的悍卒来说如探囊取物,三两下便翻了上去,墙头守卒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全被斩杀于夜色之中。 先行入寨的精锐们目标明确,翻身而下捅破了营门,两道木制的营门轰然大开。 当然了,就算李家的牙兵再蠢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一道凄厉的怒喝声打破了深山的宁静: “敌袭!” “有人偷袭山寨!” 韩朔目光狰狞,挥刀向前: “给我杀!不准放走一人!” “杀!” 数千悍卒顺着营门蜂拥而入,进入营墙之后就是一片营地,地方倒是很空旷,到处都堆积着杂物。 几十间木屋里涌出了上百号军卒,人人持枪握刀,领头的黑脸汉子怒声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撒野!” “老子是什么人?” 徐松讥讽一笑,提刀上前: “要你命的人!” “喝!” 厚重的一刀当头劈落,刀锋寒光闪闪,黑脸汉子目光一变,忙不迭地抬刀去挡: “铛!” “噔噔噔!” 强劲的力道震得他连退好几步,黑脸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混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可是李家的地盘!” 可还不等他站稳,徐松的第二刀已经极速劈落: “什么货色,也敢挡我的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死吧!” “哐当!” “噗嗤!” 黑脸汉子的朴刀刚刚抬到一半,就被徐松一刀砍成了两截,然后刀锋顺势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刀毙命,鲜血飞溅。 “给我杀!” “杀啊!” 夜幕昏昏、火光缭绕,刀光剑影不断飞舞,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所谓的李家牙兵怎么可能是精锐边军的对手,不到半烛香的功夫就被斩杀殆尽。 战场陡然陷入了沉寂,横七竖八的尸体让这座野槐山又增添了几分恐怖。 韩朔并没有因为杀光敌人感到开心,反而皱起了眉头。 第一道营墙已经打成了这样,可远处的第二道营墙毫无动静,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数十支火把在夜色中晃荡着。 韩朔与徐松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不对劲。” 韩朔缓缓提刀,冷声喝道: “全军戒备!” “霍!” “呼啦啦!” 就在此刻,营墙上头竖起了数不清的军旗,一面面“李”字军旗高高飘扬,在火光的映衬下透露着诡异。 还有无数火把高高举起,震天吼声回荡在山野之间。喊杀声不仅来自前方,就连后方丛林中也有敌军涌现。 被包围了! 一道壮硕的身影站上墙头,面无表情地喝道: “此乃阙州军营,何方宵小,敢夜袭官军驻地!” “妈的,中计了!” 韩朔与徐松脸色一黑,他们知道此人是谁。 李家李光振,正五品游击将军,与云阳关被杀的李光业乃是亲兄弟,根据刘麻子的口供,就是此人坐镇野槐山。 看来外围的岗哨和第一道营墙的守卒全都是诱饵,为的就是把他们骗进来。 下一刻,一道修长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男子邪魅一笑,袍袖轻挥: “李家李玄冰,恭候诸位多时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风起云涌,洛李开战 “李玄冰!” 雪白长衫出现的那一刻韩朔就明白,李家为了今夜一战定然埋伏了重兵!否则不会让李家大公子亲自出马。 营墙山中皆有伏兵涌出,嘶吼声震天不绝,光看满山摇曳的火光就知道,伏兵绝不下四千,数倍于己。 夜风吹拂,早已闻不见槐花香,只有血腥味扑鼻而来。 好在洛家军训练有素,不需要主将下令,各百户都尉就结成了防御阵型,双方兵马互相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韩朔怒喝道: “勾结土匪、掳掠幼女、供人奸淫,李家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就不怕遭天谴吗!” “死到临头还有空操心这些事,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李玄冰冷笑一声,轻轻一挥手。 李光振迈前一步,朗声喝道: “苍岐军卒袭击军营,滥杀官军,密谋造反,证据确凿!” “奉持节令诏,诛杀反贼!” 这一刻韩朔与徐松全都明白了,李家为何要布置陷阱,引诱己方偷袭野槐山,就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对苍岐开战。 李光振拔刀一挥: “一个不留!” “杀!” 营门大开,数不清的李家牙兵冲入战场,洛家军浑然不惧,悍然对冲。 一场大战拉开帷幕。 刀剑纷飞、吼声震天。 李玄冰面带讥讽,甚至有些得意: “真以为我李家深藏多年的秘密会这么容易被你们发现?若不是本公子故意泄露风声,你们这辈子也不会打听到一根毛!” “洛羽啊洛羽,阙州都说你是天降帅才,没想到不过如此,呵呵。” “杀啊!” “铛铛铛!” 面对重重围攻,韩朔不慌不忙,先指挥军卒冲杀出第一道营墙,防止被彻底堵死在营寨里。 撤出营门之后他们才发现李家果然埋伏了重兵,漫山遍野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全军结阵,就地防御!” 韩朔厉喝一声: “让他们看看,边军精锐是如何打仗的!” “轰!” 战场看似混乱,可两千步卒迅速依靠盾牌长枪围成了一个圆形盾阵,阵型厚实无比。任凭李家牙兵如何冲杀,防线始终稳如泰山。 甚至时不时会有百户领着数十号精锐从阵中杀出,打一个反击,打得李家牙兵措手不及。 “杀,给我杀!” 李家一名偏将拼命地指挥牙兵冲锋,他就不信盾墙能比城墙还坚固,就冲不开? 一名名牙兵往前扑,毫无例外全都被探出的枪尖捅死,还不待他继续指挥进攻,盾阵陡然从中间分开。 韩朔手持利刃,健步前冲,脚掌一跺便高高跃起在空中: “杂碎,给我死!” 偏将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抬刀去挡就被韩朔削去了半条胳膊,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整整一个时辰,双方沿着盾阵反复拉锯、冲杀,完全陷入了僵持。 李玄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满: “怎么回事,四千人都打不垮两千人?” 李光振满脸凝重,苦笑道: “公子,洛家军确实骁勇善战,想吃掉他们怕是得下一番大力气。实在不行咱们就将其重重围住,困也能把他们困死!” “轰隆隆!” “杀啊!” 山峰谷口陡然传出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隐约可见一支黑甲骑兵杀入战场,直奔寨前。 “救兵!是寒弓!” 韩朔目光一亮,分外惊喜。 余寒弓一路横冲直撞,最后在阵前勒住缰绳:“韩将军,你带步卒先撤,我来断后!” “好!” 韩朔也不迟疑,当即组织兵马往外突围,有骑兵四处袭击,李家牙兵顿显骚乱,眼睁睁地看着洛家军往外冲却无能为力。 也就是在这深山老林里面了,骑兵施展不开手脚,不然余寒弓带来的一千骑足以击溃李家兵。 “混账!” 李玄冰目光阴沉,如此布局竟然还能被洛家军给突出重围,暴怒无比: “给我拦住他们!” “全歼不了也得重创!” 任凭李大公子如何嘶吼,也拦不住两千步卒绝尘而去,气得他直跺脚。 余寒弓的目光落在了墙头上,弯弓搭箭: “来而不往非礼也!”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射墙头。 李光振目光陡变,奋不顾身地将李玄冰往地上一扑: “公子小心!” “嗖!” 李玄冰刚被扑倒,利箭就射过了他刚才所站的地方,狠狠地往墙上一插,强劲的力道让箭尾高速抖动。 李玄冰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李光振的一扑,此刻自己就要血溅当场。 余寒弓轻扯缰绳,朗声怒喝: “洛将军托我带话,李公子的手段咱们苍岐领教了!” “他日必当奉还!” …… 将军府内的氛围有些低沉,没想到偷袭野槐山竟然吃了一场败仗。 “将军,此战是我二人疏忽大意,请将军治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韩朔与徐松面带愧疚,此战兵马虽然没什么损失,可对军心士气还是有打击的。 “不怪你们,怪我。” 洛羽挥了挥手,自己担下了责任: “其实从你们走后我就隐隐觉得不安,我在想此事出现得太过蹊跷,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发生在两家最剑拔弩张的时候。 而且刘麻子区区一个小土匪,怎么就能知道李家这么多隐秘?如果李家指使土匪掳掠幼女的消息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那早就瞒不住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这是李玄冰设的一个局!” 洛羽目光阴沉,也就是想通了这一点他才立刻派余寒弓去野槐山支援,幸好没去晚。 “看来李家为了此战精心筹谋许久啊。” 萧少游的拳头微微握紧,面带怒气: “羌兵入侵李家只知保存实力,对付自己人倒是大手笔。” “妈的,开战便开战!” 蒙虎怒火中烧:“既然是李家先挑起战端,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打!” “将军!” 江殊和梅雪崖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已经派人去探过了,李家借口我苍岐造反,断绝了酒水、布匹的运输通道,并且查抄了所有布行。 据情报,李家已经在召集各城牙兵,准备进攻苍岐、凤川。” “果然是准备许久啊。” 李家动作之快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洛羽缓缓起身: “诸位。” “战争这就开始了!” …… 大乾历景丰十年夏 阙州持节令李松年上奏朝廷、传檄全境: 定边将军洛羽袭击军营、残杀官军,密谋造反,召各城兵马共诛之! 随即苍岐发文昭告阙州百姓: 李家私通羌贼、出卖边军、勾结土匪、掳掠幼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号召各城举义旗,伐李家,替天行道! 两家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你虎爷爷来了! 凤川城东南方三十里立着一块界碑,过了界碑就算是进入凤川境内了。 庞大的军阵矗立在平原上,漫天飞舞的军旗皆大书一个“李”字。 短短十日,李家讨伐洛羽的大军就已经集结完毕,动作比迎战羌人要快得多。苍岐处于三岐山内,三山环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要想攻克苍岐必须先拿下凤川城,所以凤川就成了李家的头号攻击目标。 整整八千军卒,骑步混合,只不过军中服饰各异,这是李家召集了七八城的牙兵拼凑出来的部队,真正隶属于李家的只有两千人马。 此前对付羌人,李家没那么用心,但这次讨伐苍岐李家是出了死力的,严令各城出兵,谁敢不出兵李家就会视其为敌人。 此令一出谁还敢懈怠?你洛羽就算再名震阙州,但李家多年来积攒的威严依旧能震慑全境。 李家军的对面同样有一座骑阵,不过规模看起来就小得多,区区千余人,领兵而来的蒙虎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脑袋,时不时还会撇个嘴。 身后一千精骑同样是这般表情,很随意地整理甲胄,看不出半点大战来临的紧张 两军遥遥相对,恰好以界碑分割,各占一方。 李家正中央高举一面帅旗,军旗之下便是此次出兵讨伐苍岐的主将:李承云。 在一众李家武将里此人算是颇为厉害的那一个,早年间征战边关,有过击败千余羌贼的彪悍战绩,颇受李松年父子俩倚重。 李承云从马背上踮起身子往对面看了看,眉宇微皱: “洛羽小儿真是骄狂至极啊,我大军压境,他竟敢只派千余人迎战。” 他身边围着的几人就是随军出战的各城城主以及李家偏将,其中一名身材略显壮硕的将领讥讽道: “估摸着那位洛城主也就这么点兵马了吧,不自量力,也敢与李大人为敌? 不是说洛家军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吗?怎得在野槐山被打得丢盔弃甲呢? 依我看就是徒有虚名罢了,指不定靠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才杀了完颜康与完颜昌。” 开口说话的人叫崔莽,鼎城城主,十年前还是个土匪头子,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靠着一柄三环大刀闯出了名堂,最终占据一城过起了人上人的日子。 “崔将军说得对,什么骁勇善战,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在开战之前李家就把野槐山一战拿出来大肆宣扬,夸大战果,声称歼灭了数千洛家军,尸体铺满了山林。这让一众城主顿时对洛家军心生轻视,心道不过如此。 “既然苍岐如此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咱们也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否则还以为我阙州无人!” 李承云笑道: “久闻崔将军有崔三刀之名,一柄三环大刀横行阙州,无人能挡将军三刀。倒不如今日请崔将军为前锋出战,以振军威! 只要击溃当面之敌、拿下凤川城,你就是头功!” “有理,崔将军的大名咱们如雷贯耳,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三刀砍死洛家军,哈哈!” 众将纷纷附和,鬼精的眼珠子咕噜直转,巴不得崔莽去打头阵呢,万一洛家军真的很厉害咋办? 在一片吹捧声中崔莽渐渐膨胀起来,豪气云天,策马向前: “成!今日就由本将打头阵,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知道,阙州还轮不到他来撒野!” “大军出战!” 令旗挥动,千余兵马缓缓行出,在军前列阵。 全都是崔莽麾下,人人杀气腾腾、面色凶悍。崔莽征兵就喜欢重金招募土匪山贼,他觉得土匪很简单,给钱给女人就能替你玩命,放纵属下在境内为非作歹,导致鼎城治下毫无律法可言,百姓苦不堪言,但由此也让崔莽有了一批愿意替他玩命的滚刀肉。 在场八千兵马,除了两千李家军,剩下的当属他最强。 瞧见有兵马行出列阵,蒙虎总算打起了精神,朝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紧跟着就提起长枪一扯缰绳: “驾!” “轰隆隆!” 没有什么战前动员、鼓舞人心,麾下一千骑就这么策马冲出。 一匹匹雄壮大马迈动马蹄,溅起尘土飞扬,一排排长枪顺势斜举,寒光泛起波浪。 黑甲玄旗,浪潮滚滚。 如此威势让崔家兵马有些心慌,人群中隐隐生出骚乱。主要是他们身处境内,没去过边关战场,还从未见过上千披甲骑军冲锋的场面。 “都不要乱,虚张声势罢了!” 崔莽拎着三环大刀大咧咧地立于前方,高喝道: “鼎城崔三刀在此,来将通报姓名,老子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话音刚落,蒙虎就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前冲,混铁长枪没有突刺,而是拦腰砸了出去: “你虎爷爷来了!” “喝!” 蒙虎的马太快了,快到话音刚落就冲到了崔莽身前,崔莽心头咯噔一下,本能的想往后退,可身后那么多城主看着,退一步多丢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选择了正面迎战,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吃奶的力气挥了出去: “狂妄!” “接我一刀!” 你别说,这一刀确实势大力沉,带起了阵阵风声,还迎来了一片喝彩。崔莽更是自信一笑,当年他就是凭借这一手刀法才占据了鼎城,凶名赫赫。 “铛!” 但刀锋撞上枪杆的那一刻,崔莽脸上的自信变成了震惊与绝望。 枪杆像是有千斤力,一枪便拨开了刀锋,震得崔莽手臂脱臼,旋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咔擦!” “噗嗤!” 崔莽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重重往地上一砸,胸骨尽碎,眼眶一突就咽了气。 周围的兵马全都惊呆了,他们的城主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宰了?紧跟着一声冲天怒吼把他们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上千精骑一冲而过,铁蹄踏地的轰鸣声闷如惊雷,震得界碑旁的碎石簌簌跳动。 枪尖所过之处,持枪军卒就像割麦子一般倒下,鲜血混着尘土腾起三尺高。 鼎城的匪兵哪见过这等阵仗?前排的盾手刚举起木盾便被长枪连人带盾捅穿;后排的弓手还没来得及搭箭,就被马蹄碾压的血肉模糊。 什么山中悍匪、什么滚刀肉,前排防线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撕裂的七零八落,甚至都没能迟滞骑军分毫。 冲过崔莽的尸体时蒙虎皱眉问了一句: “他叫什么来着?吹三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区区八千敌 望着鼎城匪兵被洛家军摧枯拉朽般打垮,所有城主武将都傻了眼,这打的叫什么仗?洛家军这么强吗? 尤其是刚才崔莽被蒙虎一枪砸得栽落马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颤,崔莽虽然莽了点,没什么脑子,可一身刀法他们还是认可的,在场的没几个接得住。 “咻!” 凄厉的响箭划破云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一张张茫然的脸庞望向空中,耳边似乎有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回荡,旋即响彻云霄。 “轰隆隆!” 除了在正前方凶悍凿阵的蒙虎,战场左右后三面皆有骑兵杀出,吕青云、余寒弓一左一右,霍连城断后截杀。 洛李两家初战,苍岐四营骑兵尽出! “披甲骑军!四千!” 李承云傻眼了,在开战之前他们查过苍岐的底细,应该只有三四千兵马,骑军绝不超过两千。 可如今四面八方涌现的黑甲骑军是哪儿来的? 洛家军操练大多都藏在三岐山中,四面群山环绕,怎么可能被旁人知晓? 被围在战场中央的李家军惶恐不安,一众领军武将更是吓白了脸,刚才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蒙虎的战力,谁还敢轻视洛家军? 李承云嘴角一抽,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乱!分兵迎敌!挡住敌军!” “盾牌手顶上去!用马车拦在阵前,弓弩手策应,射住阵脚!” “快啊!” 一连串的命令从李承云的嘴里冒了出来,你还别说,确实像带过兵的样子。可凭李家拼凑出来的八千兵马,你还想做到如臂挥使? 不下令还好,一下令大军就更乱了。 有的士卒拎起盾牌就往侧面跑,刚转身就把身边的同袍撞翻了;有的人想将马车推到阵前去阻拦骑兵,可人群乌泱泱的挤在一起,根本就走不动道; 最乱的就是正前方,被杀破胆的鼎城匪兵扭头就跑,谁还敢阻拦披甲骑军?一哄而散,硬生生冲散了己方的阵型。 “混账,不要乱!” 李承云牙呲欲裂,破口大骂:“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给我结阵,迎战!” “杀!” “砰砰砰!” 三面伏兵同时撞阵,雄壮的马蹄肆无忌惮地踩踏着敌军的胸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强有力的抵抗就撕开了防线。 看似李家兵多将广、数倍于敌,可真打起来他们才发现,这就像是一个壮汉在欺负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毫无还手之力。 兵败如山倒! 身处大阵中央的李承云茫然了、绝望了,在出征之前他还信心满满,要为家族立下大功,可没想到第一仗就败得这么彻底。 战场侧面有一座小土坡,洛羽和萧少游缓步登上了最高处,恰好可以将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战击溃八千敌军,两人的脸上并未有太多惊喜之色,这本就在他们预料之中。 四千精骑在平原进攻八千步卒,这种仗要是打不赢那他们就别跟李家开战了。 望着敌军自相践踏,哀嚎声响彻云霄,洛羽有些唏嘘: “四营骑兵操练许久,已有精锐之姿,没想到第一战是用来打自己人,好歹都是阙州的男丁啊。” “阙州男丁也有好有坏。”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例如刚才那个崔莽,仅去年就在鼎城强征数千民夫为其修建府宅,耽误了秋收,导致鼎城开年就饿死了不少人。平日里更是纵容兵马劫掠百姓、奸淫民女,短短数年,鼎城便流失人口近万,全都被崔莽逼得无家可归。 像这样的人,该杀!而且要杀得干干净净才能平息民愤! 血腥一时,换来一世平安。” “你说得对。” 洛羽目光冰寒: “那就借这次和李家开战的机会,彻底荡清阙州的败类!” …… 四营精骑仅用一轮冲锋便打垮了八千敌军,接着兵分多路,一营分为数尉,三百人一队,不停地切割敌军阵型,长枪马蹄所过之处皆是鲜血飞溅,李家军根本无力抵抗。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三人分头凿穿敌阵,从背后杀出的霍连城则直奔中军帅旗,目标直指李承云。 “拦住他,快拦住他!” 李承云慌了,拼命招呼李家牙兵上前阻拦,自己则在慌乱中一扯缰绳,扭头就跑。他很清楚大军已败,死拼下去毫无意义。 霍连城一路冲杀,好不容易闯入敌阵深处时却发现李承云早跑没影了,但帅旗还在,还有七八名敌军围了过来,张牙舞爪,好几杆长枪同时刺向自己的腰腹。 “哼!” 霍连城腰肢一弯,枪尖正好贴着他的后背擦了过去,等他再度起身时已经提枪横握,一记秋风扫落叶狠狠甩出。 “砰砰砰!” 毫无花哨,只有蛮力,仅仅一枪就砸得敌军倒飞而出。 当几名亲兵全都被霍连城一枪捅死之后,他身前只剩一面孤零零的帅旗。 “喝!” 霍连城拔刀一砍,拦腰将旗杆劈成了两截,两个时辰前还威风凛凛的“李”字旗成了地上的破布,任由马蹄践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拎着血淋淋的长枪,霍连城举目四顾,总算看到了拼命奔逃的李承云,当即催动战马追了上去。 李承云那叫一个惨啊,四周皆有敌军围困,身后还有霍连城紧追不舍,得亏麾下亲兵算是李家的精锐死忠,护着他一路往外冲杀,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亲兵惨叫声倒在血泊中。 到最后独剩李承云一人冲出了包围圈,霍连城也一人一骑赶了上来。两人在平原上纵马狂奔,一人满脸惶恐,一人杀气腾腾。 “妈的,这个狗皮膏药。” 李承云暗骂了一声,眉头一挑,计上心来。 或许是霍连城马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霍连城目光冰寒,紧握长枪,眼看着就要追上李承云。 就在这时,李承云陡然转身,长枪从自己的腋下探出,笔直刺向霍连城的胸口: “杂碎,死吧!” 一记干脆利落的回马枪! “哼,早就知道你会玩这一手!” 霍连城讥讽一笑,在枪尖袭来的瞬间猛地一扭身,然后伸手一抓,死死扣住枪杆,顺势往自己怀里一拽。李承云哪儿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向了霍连城。 霍连城弃枪换刀,横刀一劈: “噗嗤!” 锋利的苍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所谓的李家悍将变成一条瘫倒在地的死狗,不停地往外吐血。 李承云的目光迅速昏暗,神情绝望。 霍连城翻身下马,高举刀锋: “洛将军说了,会把你们的人头送回天阙城。” “祭奠云阳关死去的英灵!” …… 初夏时节,洛李两家的第一战落下帷幕。 李家八千兵马尚未进入凤川境内便全军覆没,主将李承云连同十余名副将尽数被杀。 阙州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横扫阙州! 凤川城内锣鼓齐鸣,街头巷尾挤满了老百姓,迎接大军凯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虽说洛羽最先在苍岐建城,但辖境内的人口主要集中在凤川: 从第一次出兵击退羌兵,力保凤川城免遭屠杀,到后来取代姚家,给老百姓分田地、安流民、振商业,一年间凤川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羽早就赢得了百姓们的拥戴,当听到李家对洛羽宣战时城内人心惶惶,生怕又过上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李家的檄文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坨狗屎,谁对百姓好他们心中能不知道吗? 可如今洛羽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一战歼敌八千,洛家军有能力保护两城百姓! 他们的心踏实了! 知府衙门里,众将齐聚一堂,同样笑容满面,他们早就对李家憋了一肚子火,这次算是打爽了。 “外面的爆竹声、欢呼声都听到了吧。” 洛羽微微一笑: “首先恭喜诸位,几个月的练兵没有白费!从今天开始,整个阙州再无人敢小觑洛字军旗!” 众将昂首挺胸,自信又骄傲。 “但我得提醒你们,战争才刚刚开始!还没到喝庆功酒的时候。” 洛羽转而变得严肃: “现在我们歼灭的大多是李家附庸,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李家的嫡系兵马有上万之众,并未伤筋动骨。 正所谓骄兵必败,接下来的任何一场战斗都不能疏忽大意!” “诺!” “少游,你来讲一下接下来的战事部署。” 萧少游大步走到地图旁,伸手一指: “阙州地形从东到西,纵深约三百里,苍岐与凤川两地正好卡在中段。 全境城池数十座城池,一大半由大大小小的城主控制,直属李家的七八座城池全都在阙州东部。 对李家而言最重要的地方就是两个。 一为首府天阙城,也是李家老巢所在;二是宁台县,距离天阙城四五十里,一向是李家的屯粮重地,城墙坚固,与天阙城呈掎角之势。 要想灭掉李家,一统阙州,咱们接下来分三步走。” 灭掉李家、一统阙州。 短短八个字让众人的目光无比炙热,谁说阙州一定要姓李?姓洛也未尝不可! 萧少游竖起三根手指,嗓音坚定: “第一步,拔其爪牙! 各城城主都效忠李家,虽然各自兵力都不多,但各城加在一起也有数万兵马,合兵一处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倒不如趁各城未动,咱们主动出击,一一拔除! 以苍岐、凤川一线为界,往东是李家腹地,暂时不动,往西的地盘我们要全拿下! 接下来六营兵马分头行动,按顺序攻打……” 洛羽手中有君墨竹提供的情报,对各城城主的实力了如指掌,萧少游依此制定出了进攻方案,强弱得当,部署缜密。 “第二步,夺取屯粮重地! 待各路兵马铲除李家爪牙之后,各营陆续向宁台县集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想攻取天阙城,宁台县必须先拿下来!” 萧少游加重了几分语气: “最后一步! 大军合围天阙城!一战灭李家!” 众人战意汹汹,恨不得现在就带兵杀奔天阙城。 洛羽出言提醒道: “此一战已然震慑全境,每到一地可先礼后兵,愿降者可暂留其兵权,等战事平息后再作定夺。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诺!” 洛羽手掌一挥: “出发吧!半个月之内,我要横扫阙州!” …… 短短半个月,战火便蔓延至阙州大半疆域。 六营兵马四处出击,按照萧少游的部署攻取各地,但他只讲了大概的进攻路线,具体战事由各营校尉自行定夺。 这不仅仅是洛羽统一阙州的过程,更是蒙虎、霍连城这帮将领磨炼成长的过程。 洛羽要把他们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半个月内,整个阙州都见识到了洛家军的强悍。各地城主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在一番激战之后丢城失地。 玄旗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洛羽那儿捷报连连,天阙城的持节府中却回荡着李松年愤怒的骂声: “告诉我!苍岐凤川区区两城之地,怎会有如此精锐! 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阙州一半地盘都丢了,那些城主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还有你们这些废物!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儿都对付不了,老夫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上了战场就被打出翔来。说,谁敢带兵上阵杀敌!难不成等他们杀到天阙城外,让老夫出去迎敌吗!” “饭桶!” 一群李姓、旁姓的将领被骂得头都不敢抬,短短半个月,李家派去各城的武将就死了十几个,全都被洛家军打怕了。 从布匹生意被凤川抢走以后,李家从上到下都盼着和洛家开战,想着直接宰了洛羽就能重新大把大把地捞银子。 但现实是残酷的,开战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半个月的时间,李家就丢掉了阙州半数领土的控制权,现在整个阙州都觉得李家是纸老虎,不堪一击,丢人丢大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请父亲大人先息怒。” 李玄冰脸色乌黑: “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战局,不能再让洛家军这么肆无忌惮地打下去了,否则会动摇咱们的根基。 都说说,你们觉得洛家军下一步会进攻何处,咱们也好早做应对。”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道: “听说,听说洛家军下一步想要进攻宁台县,已经有千余兵马出现在宁台城外了。” “宁台县决不能丢!” 李松年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我李家半数粮草都囤积于此,而且这是天阙城仅剩的屏障。 宁台县一丢,天阙城就会直面洛家兵锋,到时候我们真的寝食难安了!” “那就增兵宁台县,与洛家在宁台县对峙!” “对,宁台县有坚墙,咱们可以驻扎重兵固守!洛家军骑兵强悍,但攻克坚城需要大量步卒,咱们不和他们野战,就坚守城池,耗也把他们耗死!” 众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颇有些群情激奋的意思。 “等一下!” 李玄冰冷喝道:“都知道宁台县易守难攻,洛家军真会那么傻吗,死磕坚城?” 众人都愣住了,李松年皱眉道:“你怀疑洛羽在耍诈?” 李玄冰背着手来回踱步: “半个月来洛家军神出鬼没,每一次进攻的地方都出乎了我们的预料,这次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宣布要进攻宁台县? 洛羽此人一向奸诈无比,这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他们另有所图!” 众人目光一震,这么一想还真是,总感觉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可是不攻宁台县他们还能攻哪里?” 李松年满脸疑惑: “还处在咱们控制下的只剩十几座城池,天阙城和宁台县最为紧要,他们总不至于直接攻打天阙城吧?” 众将领同样有此疑惑,天阙城被李家经营多年,固若金汤,就算洛家军倾巢而出他们都不慌。 “我知道了!” 李玄冰陡然停住脚步,猛地抬头: “野槐山,他们的真正目的是野槐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埋在野槐山,挺好的 “放箭,给我放箭!” “不要让敌军上墙,死守防线!” 真被李玄冰猜中了,攻打宁台县只是萧少游故意放出的风声,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野槐山!此地藏着李家掳掠幼女的秘密,只要将这些黑暗公之于众,就能让李家臭名昭着! 到时候李家所发的讨贼檄文就会成为天大的笑柄! 领兵而来的依旧是韩朔与徐松两营兵马,上一次在这里栽了跟头,这次他们要把脸面找回来。 “顶住,不要乱,弓箭手不准停,给我杀!” “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 守在这里的还是李光振,但他的嗓音中明显带着些慌乱,冒着被箭雨射杀的风险亲临一线指挥战斗。 因为野槐山的守军一直只有千余人,上次是为了伏击洛家军才调来那么多兵马,光靠千余人怎么挡得住两营兵马的猛攻? 开战不到一炷香,第一道营墙已经被攻破,大批精锐步卒涌入营寨,架起竹梯开始进攻第二道营墙。 箭雨纷飞、投石滚落,漫天火光照亮了荒野山林,晃动的槐树枝令人眼花缭乱。 这次洛家军没有偷袭,而是拿出了攻城的架势,就是要跟你正面硬碰硬! 一排排高大的铁盾矗立在墙角下,挡住了倾斜而下的投石箭雨,还有大批弓弩手在后放箭,掩护步卒进攻。各旗互相配合,悍勇登城。 同样是弓弩手,可洛家军的箭法好啊,李家牙兵一露头就会被射穿头颅,鲜血飞溅,哪有人敢把脑袋探出去射箭。 墙头上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情绪。 僵持半天,接二连三有精悍步卒翻墙而入,挥舞着弯刀砍向李家军,整条防线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坚持住,一定要守住!” 李光振的表情越发慌乱,他知道自己守不住,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多坚持一会,撑到援兵抵达。 因为今天一早他就接到了李玄冰的快马传信,说是三千援兵已经上路,让他无论如何要坚守野槐山。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一架攻城锤被推到了墙角下,嘴角一抽,气得破口大骂: “尼玛的竟然用攻城锤,还讲不讲武德!” 韩朔狞笑一声: “你的死期到了,给我砸!” “轰!” “轰轰!” 区区几扇木制的营门,如何挡得住攻城锤的重击?仅仅撞了三下,木门便轰然破碎,裂成一堆木屑。 “杀!” “蹭蹭蹭!” 苍刀举起,披甲精锐蜂拥而入,憋了一肚子火的两营步卒把气全撒在了李家牙兵的身上,防线犹如潮水一般溃退。 攻入营门后大家才看清野槐山的真容,营墙背后先是一排排营房用来驻军,更远处竟然建起了不少楼宇,灯火通明,不像是深山老林,倒像是进了天阙城的青楼酒坊。 “深山老林里建这么些玩意干什么?” 韩朔皱了皱眉头,但暂时没空多想,因为他已经盯上了前方的李光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老子找你很久了!” “该死的。” 望着手下被肆意残杀,李光振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我李家主掌阙州多年,难不成还会怕你们!” “吃我一刀!” 李光振也算个狠人,主动出击,厚重的刀锋横挥而出,风声舞舞。 “雕虫小技!” 韩朔目光一凝,苍刀正面迎向了李光振。 “铛!” 双刀相撞,一柄厚重如铁,一柄锋利轻巧。 简单的一记对拼,李光振硬是被逼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震得发麻,目光中多出了些许震惊。 “接我一刀试试!” “喝!” 韩朔没给他缓一缓的机会,转守为攻,脚步一错、腰肢一扭,苍刀绕着腰腹转了一圈狠狠劈了过去。 李光振连忙抬刀横在胸前,手忙脚乱。 “砰!” “嘶!” 这一刀力道十足,直接将刀背压翻,撞在了胸口处,李光振只觉得喉咙一甜,又往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韩朔就抬腿一脚踹了过来。 “噗嗤!” 剧痛瞬间袭遍全身,李光振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吐鲜血,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就你这种货色,也敢拦我?” 韩朔拎着刀一步步近前,目光狠辣: “你兄长李光业在云阳关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今日该轮到你替他还债了!” “停停停!” 恐惧充斥着李光振的双眸,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别杀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野槐山的秘密吗?” 韩朔还真停住了刀锋,皱眉道: “说!李家在野槐山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勾当!” “额,平时确实有一些土匪会送幼女过来,此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李光振支支吾吾,嘀咕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珠子却提溜直转。 韩朔目光渐寒: “你个杂碎,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轰隆隆!” 就在这时,山口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似乎有大队的骑兵涌入野槐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李光振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改刚才的卑躬屈膝,仰天大笑: “哈哈,援军总算是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敢与我李家为敌,自寻死路!” “你是在找死吗?” 刀锋缓缓架在了他的脖颈处,韩朔狞声道: “就算有援兵,你的命现在也捏在我手上!杀了你易如反掌!” “杀了我?那你们两千兵马都得给我陪葬!” 李光振讥讽道: “韩将军也不想全军覆没吧?现在放了我,跪地乞降,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是吗?” 韩朔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戏谑: “那就让咱们看看是哪来的援兵。” “轰隆隆!” 骑兵长驱直入,远远地望不清真容。直到靠近寨墙,借着闪耀的火光才发现他们清一色身披黑甲,高举玄旗,堂而皇之地穿过战场,涌入野槐山。 李光振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瞳孔一缩: “洛,洛家军。怎么可能!” 援兵呢?李玄冰答应自己的三千援兵呢! 怎么是敌人的援兵! 火光中映出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形,蒙虎疾驰到两人身前、勒住缰绳,用长枪挑着一块破布扔在了地上。 军旗,一面被鲜血染得透红的李家军旗。 蒙虎讥讽一笑: “只要要让李将军失望了,你等的援兵现在已经成了三千孤魂野鬼。 不过野槐山景色不错,埋在这也挺好。” 细细看去,蒙虎身上的甲胄还沾染着大片血迹,似乎刚大战一场。 “不,不可能。” 李光振绝望地摇着头,怎么会这样!这次增援自己的三千兵马可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嫡系啊,岂会一战尽丧! “真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回跟头?攻野槐山只不过是顺带手罢了,真正的目的是吃掉你李家援兵!” 韩朔用刀锋拍了拍李光振的脸颊: “现在轮到你了,野槐山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父子两喜欢一起 枝叶茂密的槐树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 就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竟然建起了几座三层楼阁,朱漆金粉,雕梁画栋,与周围阴森的树林与血腥的战场形成了诡异对比。 洛羽和萧少游也到了野槐山,众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没有牌匾,投下的红光像血一般泼洒在门前青石板上。 楼宇内高悬十二盏金色烛灯,粗壮的梁柱表面雕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年轻貌美的幼女画像。香炉摆在四角,飘散着缕缕烟气,香味四溢。二楼三楼是一间间独立的包房,门口皆有六角宫灯,就连灯罩上都画着幼女图案。 大厅中央竟然还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绣着春宫图!赤裸裸的曼妙身姿让洛羽这些处男们老脸一红,压根不好意思去看。 这分明是一座奢华至极的青楼! 洛羽目光凌厉: “说吧,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们从另外几栋阁楼里找到了上百名幼女,总不至于你李将军带兵驻扎在这里是为了保护那些女子的吧?” 李光振瑟瑟发抖,目光绝望,支支吾吾半个字都不敢说。 洛羽眼神一扫,小伍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揪住李光振的手掌狠狠一掰,只听见咔擦一声,四根手指齐刷刷的断了。 “啊~” 凄厉的嚎叫瞬间回荡全场,李光振疼得满地打滚。 “说了,你不一定能活,但你若是不说,我保证你会以一种极其绝望的方式死去。” 洛羽冰冷的眼神终于让李光振感受到了恐惧,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此地有三个用处: 一是收纳各地土匪掳掠来的幼女,因为土匪频繁进出天阙城难免被有心人注意到,这里安全一些。 二是培养、调教抓来的女子,教她们琴棋书画、房中秘术,好送入青楼去伺候客人,那些达官显贵更喜欢这种女子; 三就是这座青楼了,专门用来接待达官显贵或者李家的贵客。” 洛羽目光闪烁,拳头已然微微握紧: “也就是说此地乃李家所建,多少年了?” “差不多,差不多有十年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确信李光振没有说谎,他们去附近几个村子打听过,确实从十年前才开始兴起流言,说山中有恶鬼出没,这才让野槐山成了禁地,无人敢深入其中。 萧少游迈前一步,紧盯着李光振的眼眸: “后面有几口枯井,里面堆满了白骨,是怎么回事?” “抓来的女子有的想逃、有的想反抗,有的不肯接客,不听话的只能杀了,总不能放回去吧?有时候客人玩得开心,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也直接丢在枯井里……” “妈的,你们干的还是人事吗!” 蒙虎彻底听不下去了,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掳掠良家女子、逼良为娼、草菅人命,李家就不怕遭天谴吗!” 李家的种种恶行令人震惊!本该风景秀丽的野槐山却成了阙州无数女子的地狱。 李光振满脸苦涩: “饶命啊洛城主,这,这事跟小人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奉命行事?奉持节令大人的命令吗?” 洛羽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问道:“听你这意思,持节令大人也经常到这里来?” “额。” 李光振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就是家主喜好这些幼女,才建起了这么一座青楼,一般家主都会带一些客人来,住个两天再走。” “那李玄冰呢,他会来吗?” “会,隔三岔五就会来一趟,他们父子两喜欢一起……。” “妈的,父子俩就不怕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在场之人岂会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韩朔气得一拍桌子: “好一个持节令,好一个李家!这就是阙州的父母官!卑劣至极!” “饶命,饶命啊。” 李光振砰砰砰的直磕头: “我知道的全都说了,请洛城主饶小人一命,小人再也不会替李家卖命!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小的这叫离开阙州,再也不给你添麻烦。” 李光振的胆子比他兄长要差得多,毕竟在此地驻守多年,早就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斗志与杀意,一心只想着活下去。 “想活下去没问题。” 洛羽的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得把刚才说的话全都写成供词,签字画押!” “这,这……” 李光振很清楚这些事讲出去会引发何等的轩然大波,到时候李松年父子会放过自己吗? “不说也可以,李将军一身忠勇还真让我佩服。” 洛羽往椅背上一靠,随手一挥: “那就送李将军上路吧,手脚四肢全都砍下来,丢去深山喂狗。” 蒙虎蹭得一声就拔出苍刀,大步上前,狰狞的眼神吓得李光振魂飞魄散,尖叫连连: “别,被杀我!我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才对嘛。” 洛羽冷笑一声:“拖下去,看着他好好写供词,若有半句谎言,先砍了他一只手!” “诺!” 几名虎背熊腰放军卒把李光振给拖走了,可端坐椅子上的众位将军个个神情凝重,没心情开口说话。 哪怕早有预感是李家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当听到真相的时候大家还是忍不住满心悲愤,李家所做的这些事比土匪还要恶心、卑劣百倍,难道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真的就如同草芥一般? “将军,这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萧少游最先回过神来,沉声道: “李家发布的讨贼檄文中一直称呼我们为反贼,此事若是捅出去,定能让李家身败名裂!” “光凭一个李光振只怕还扳不倒李家。” 随行来此的梅雪崖建议道: “咱们可以将那些被掳女子送回家,她们必定会把实情讲给家人听,到时候李家想遮掩消息都不可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缓缓起身,拳头紧握: “李松年、李玄冰,不杀你们对不起阙州的老百姓!” …… 野槐山失守以后,前线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因为有一道流言传遍了阙州。 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李家在指使土匪掳掠幼女,然后再逼良为娼,去青楼接客,一开始还有百姓不信,认为这只不过是洛羽的说辞,反正双方开战,最常见的手段就是互相泼脏水。 可随着那些幼女陆续回家与家人团聚,事情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还有李光振签字画押的供词为证,百姓们终于深信不疑。 整个阙州都在痛骂李家父子两,竟然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民怨沸腾,骂声四起,渐有星火燎原之势。 于此同时,民间对苍岐、对洛羽的夸赞却越来越多,起码人家分田地、安流民,境内百姓安居乐业。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场大战落下帷幕,胜利到底会属于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我要下一盘大棋! 李家父子面色阴沉地坐在屋中,气氛极度压抑,就连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战战兢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被父子俩的怒火牵连。 整个阙州的百姓都在骂李家,什么丧尽天良、什么生孩子没屁眼的话都骂了出来,就连天阙城的百姓也敢在深更半夜朝李府门口丢烂菜叶子,父子两心情能好就怪了。 李松年焦急地在屋中走来走去,眉头紧皱: “斥候探报,洛家军主力在攻克野槐山之后休整了几天,现在大军主力已经向宁台县集结。宁台守军不足两千人,难道我们不派兵增援吗?” “我们已经无兵可调了啊。” 李玄冰摇了摇头:“天阙城中只剩六七千人,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其他各城的兵力也捉襟见肘。如果增援宁台县,派少了不够看,容易被伏击,派多了天阙城怎么办? 只能靠宁台县自己了。” “靠他们自己,那能守几天?” 老人忧心忡忡:“洛家军可是从云阳关退下来的精锐啊,宁台县撑不住多久的。” “撑不住就撑不住吧,只要天阙城没丢,咱们就还有机会!” 李玄冰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紧张,李松年满腹狐疑地看着儿子: “冰儿,宁台县对咱们的重要性你应该很清楚,但爹怎么觉得你并不上心呢?还有,你昨天派了信使分头赶赴并州王家和定州君家,你是不是有什么筹谋?有的话就赶紧跟爹说说,不然爹寝食难安啊。” “哼,爹就放心吧,我在下一盘大棋。” 李玄冰微微抬头,眼眸中充斥着森然的杀意: “我要让此子万劫不复!” …… “呜!” “呜呜!” “全军上城,准备迎战!” “弓弩、檑木、滚石全都给我往上搬,快!” 盛夏清晨 天色刚亮,骄阳没一会就爬上了当空,将炙热的阳光洒满天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宁台县的上空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城中守军外加强征的民夫全都紧张兮兮,只因为城外已经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军阵。 一望无际的黑甲骑兵、漫天飞舞的玄色军旗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这就是洛家军吗?何等雄壮的军威啊! 两家开战仅仅一个月,李家就丢掉了手中大半地盘,反观洛家军这边是越打越强,不断有士卒归降,还不断有青壮投军,军力不断增加,此消彼长之下,李家早已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大军阵中高举“洛”字帅旗,今日洛羽、萧少游等众将皆至,此战他们志在必得。宁台县乃天阙城的门户,只要攻克此地,那大军兵锋便可直抵天阙城下! “到底是李家的屯粮重地啊,城墙确实坚固。” 洛羽打量着面前的坚城,两家开战这么久,宁台县当属大军遇到的第一座坚城。 “以前宁台县只是一个小县,外围尽是些土墙。” 韩朔很是鄙夷的说道: “后来李家为了在此地屯粮,年复一年的强征民夫修缮、加固,别说工钱了,就连饭都吃不饱,每天都会饿死人,有传言说墙角下至少埋着上千百姓的尸体。” “该死的李家,还真是无恶不作。” 洛羽眼神冷漠: “据军报,城中守军不足两千,近期天阙城有增兵支援吗?” “没有。”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一直在天阙城与宁台县之间游弋,没有一兵一卒前来增援,为了以防万一,蒙虎已经率兵前出,卡在了两城的必经之路上,就算有援兵也会被他挡住。” “李家竟然没有派援兵?” 洛羽眉头微皱: “宁台县对他们的重要程度甚于野槐山,岂会置之不理?” “暂时还不清楚。” 萧少游也有些疑惑:“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道李家是被咱们的围点打援打怕了?不敢出兵了?” “或许吧。” 洛羽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那就准备攻城吧,老规矩,先派人劝降,再出兵攻城。” “诺!” “击鼓!全军备战!” “咚咚咚!” 漫天鼓声响起的那一刻,肃杀之意凛然,让满城守军心头一亮。 以前他们不懂什么叫杀气、什么叫精锐,但现在懂了,城外的茫茫黑甲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正中央的位置站着两名中年武将,宁台县主将李康、副将黄自灵。 李康自然不必说,李家族人,黄自灵则是家将。 所谓的家将和城主是两个概念,城主只是名义上效忠李家,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决断,但家将完全就是李家人,一言一行都要听家族的命令。 当初君墨竹出手拉拢洛羽,就是想让洛羽成为君家的家将。 黄自灵一位外姓武将能被安排在宁台县,足见其能力强、受信任。 “该死的洛家军,欺人太甚!” 李康骂骂咧咧: “竟敢如此逼近墙头,若不是家主有令,本将军定会带兵出城与其较量一番,看他们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黄自灵轻声劝慰着: “将军消消气,洛家军确实强悍,咱们不可轻敌啊。” “你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洛羽算个什么东西!” 李康喷了黄自灵一脸唾沫,别看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副将,但地位是天壤之别。 “可恨啊!” 李康愤愤不平地拍了下墙砖: “什么时候轮到此等小儿骑在我李家头上拉屎了,妈的!”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城外军阵中疾驰而出,飞奔城下,壮硕的汉子勒住缰绳,赫然是洛羽身边的亲卫:许韦。 满城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这家伙要干嘛? 许韦高举洛字军旗,一人一马浑然不惧满城敌军,朗声怒喝: “李家父子草菅人命、恶贯满盈,罪不容诛,今定边将军举义旗、行天道,出兵伐之!” “天兵已至,往尔等速速开城投降,莫要助纣为虐!” “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 “杀!” 一声重重的杀,令守军心头一颤,不少人的眼神都变得畏惧、不安。 洛家军仅用不到一个月就横扫阙州半数疆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凭他们两千兵马真能守住吗? 李康似是察觉到了将士们的不安,赶忙怒喝道: “都不要慌!宁台县城高墙坚,粮草足备,凭他们区区几千兵马绝对攻不下来!只要咱们据城坚守,援兵很快就到。 待援兵一到,就是他们的死期!” “末将斗胆。” 黄自灵突然躬下身子问道:“敢问将军,援兵何日才能抵达?” 李康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半月,半月之内援兵必至!” “将军,似乎不对吧?” 一向对他恭恭敬敬的黄自灵缓缓抬头,直视李康: “末将怎么听说天阙城不会再派援兵过来了,持节令大人希望我们死守到底。” 此言一出,四周军卒的眼神全变了。 如果说有援兵,那他们打下去还算有个盼头,可如果死守到底不就是让他们等死吗? “黄自灵,你可知这是在扰乱军心!” 似是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李康有些急了,怒斥道: “再敢胡言乱语,本将军定严惩不贷……”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膛,鲜血飚射。 李康眼眶一突,目光中充斥着震惊与绝望,死尸缓缓瘫倒在地,四周军卒也被吓到了,惊得一动都不敢动。 手握弯刀的黄自灵环视全场,冷声厉喝: “从现在起宁台县归本将指挥!” “开城,献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陇西四公子齐至 “罪臣黄自灵,特向定边将军献李康首级!” 宁台县的将军府里,黄自灵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手中捧着李康的人头,鲜血淋漓。 都说宁台县城高墙坚、粮草足备,本来以为会有一场苦战,没想到大军兵不血刃就入了城。 洛羽目光微凝,饶有兴趣地问道: “据我所知,黄将军在李家麾下效命多年、劳苦功高,李家待你也不薄,今日为何来降我?” 众将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些城主投降可以理解,毕竟不是李家的心腹死忠,但黄自灵可不一样,这是家臣,论忠心程度自然要远超旁人,可现在仗都没打,你怎么就降了? 黄自灵沉声道: “罪人确实是李家的家将,但待我不薄这句话就不对了,在李家族内,地位最高的永远是那些李姓族人,像我们这种外姓家臣就算付出再多的努力、立下再多的功劳,在他们眼里始终是一条狗,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点外人或许不清楚,但我心知肚明。” 洛羽身体前倾,轻笑道: “这么说你是因为看不到出头之日才投降我的?黄将军想奔一个大好前程?” “非也。” “罪臣说一句心里话,如果放在以前,洛将军大军来袭,我定会死战到最后一刻,毕竟身为李家家臣,为其效命是应该的。 但直到洛将军攻克野槐山,将李家的罪行公之于众,我才意识到这些年是在替仇人卖命。” “替仇人卖命?” 洛羽好奇起来:“此话何意?” 黄自灵面色悲戚:“其实我有一个妹妹,五年前突然消失不见,这么多年来我苦苦寻找,始终不见踪影。两年前有同乡熟人跟我说,好似在天阙城的青楼里看到了我妹妹,末将不信,便去找,就差把青楼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我妹妹。 这些年我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直到这次洛将军攻破野槐山,将李家的罪行公之于众我才明白,我妹妹一定是被土匪掳掠卖给了李家!过去这么多年,只怕早已死于非命。 我恨啊,恨自己蠢,恨自己没能早点看见李家的卑鄙无耻!还傻傻地替他们卖命!” 黄自灵的拳头已经攥紧,眼眸中闪烁着泪花: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洛将军高举义旗,替天行道,是大大的善举!若是洛将军不弃,末将愿追随麾下,效犬马之劳!若是将军您信不过我,那黄某可以交出兵权,回村务农。” 屋内一片死寂,吕青云他们几个满脸愤慨,李家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简直可恶至极! “黄将军还请节哀。” 洛羽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宁台县的守军有一千五百人,这里面你信任的军卒有多少?会不会藏着一些李家的死忠?” “请将军放心,都信得过。” 黄自灵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康除了姓李之外并无带兵的本事,军中日常操练都是由末将负责,一众将校只认我,不认他,否则我也没本事轻而易举地杀了李康。 只要将军信得过,以后这些兵马就是您的了!” “很好。” 洛羽重重点头: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找李松年父子报仇!” “砰!” “谢将军!” 黄自灵俯身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没人看见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寒芒。 …… 宁台县成了洛家军暂时的驻地,各路兵马陆陆续续往此地汇集,城头遍插洛字军旗。 但进驻宁台县之后他们才发现城内的粮草并不多,用黄自灵的话讲,李玄冰提前几天派人运走了大批粮食,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李家不会死守宁台县。 萧少游在地图上轻轻一指,面带笑意: “开战月余,咱们已经拿下了阙州大半疆域,现在李家还能掌控的也就连同天阙城在内的十几座城池了。” “兵力呢?” 洛羽的目光紧盯地图:“李家还有多少兵?” “李家嫡系牙兵也就万人出头,陆续被我们歼灭了三四千人,仅剩的六七千兵马应该全部集中在天阙城。 再加上其他几城的牙兵和战败溃退的兵马,撑死了也就一万两三千人。” “李家的实力依旧不可小觑啊。” 洛羽缓缓道来: “若是两军野战,我们有足够的自信歼灭他们。但若是李家据城坚守,死战不出,天阙城这一战还真不好打。” 所有人都知道天阙城易守难攻,乃是李家经营多年的巢穴,城墙高大而又坚固,以往羌兵入侵都拿天阙城毫无办法,所以李家才这么有恃无恐。再加上有李家父子二人亲自坐镇,城内不可能再有人投降。 也就是说想攻克天阙城,只能硬碰硬地打攻城战。 “如果他们不出兵,咱们先将剩下的城池一一荡平,最后合围天阙城。” 萧少游的手掌在地图上一合: “最后大军兵围天阙城,困也要把他困死。咱们连云阳关都攻得下,一座天阙城又有何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洛羽微微点头: “大军激战月余,人困马乏,可以先在宁台县休整十天,同时让匠造司那边加紧打造攻城器械运抵前线,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再向天阙城进兵。” “诺!” 就在这时,小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将军,君公子到了,说是有事相商。” “君墨竹?”洛羽愕然:“这种时候他来干什么?有请!” 少倾,君墨竹缓步走入帐内,依旧是那一身墨色长衫,绣着条条竹纹,大夏天的也不知道他热不热。 “君兄,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风度翩翩。” 洛羽笑了笑,随着两人逐渐相熟,交谈间也热络了许多。 “洛李开战,陇西震动啊。” 君墨竹有些感慨: “我早知道你们两家终有一战,也猜出你能赢,但没想到你能赢得如此顺利,短短一月便横扫阙州,如今的李家只能龟缩一隅了。” “还得多谢君兄的情报,否则不会这么顺利。” 有了君墨竹提供的情报,洛羽才能知己知彼,萧少游的排兵布阵同样轻松了很多,从这件事上洛羽对君墨竹还是心怀感激的。 “君兄不在定州待着,怎么跑到我衢州来了。” 洛羽好奇道:“如今阙州战火纷飞,你就不怕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洛兄有没有听说过陇西四公子?” “知道。” 洛羽坦然点头: “阙州李家,李玄冰、定州君家君天啸、君墨竹、并州王家,王彦之。” 陇西三州,三大世家,三家的长子外加一个君家次子并称为陇西四公子,三名长子一个次子,光从排名就能看出来君墨竹的能力有多强,否则在这个以长为尊的年代他凭什么能挤进陇西四公子的行列? “这次不只是我来了啊。” 君墨竹苦笑一声:“我大哥君天啸、王家王彦之也都在路上了,陇西四公子将齐聚天阙城外。” 洛羽的眉头深深皱起:“你们来做什么?” “受李玄冰之邀,劝两家停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要么战场上见! 天阙城外二十里处搭起一座凉亭,梁木高耸,古色古香,颇有几分韵味。 四周有千名披甲悍卒护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营地中飘扬的旗帜既不是李家也不是洛羽,而是定州君家与并州王家的大旗。 凉亭内呈环形摆了五张桌椅,桌上还摆着一壶美酒,光闻酒香就知道是听雨楼售卖的凤仙醉,陇西当之无愧的第一美酒。 洛羽随意而坐,脸上隐隐带着一丝不悦,君墨竹坐在他身侧,表情有些无奈,他就知道提出劝和一定会引得洛羽不悦。 对面一人身着青衫,相貌俊朗,风度翩翩,光论气质不输君墨竹。 王家王彦之,陇西四公子里面他排名第一,倒不是因为他才干能力最强,而是他最年长,今年正好三十五岁,整整比君墨竹大了一轮。 不仅年长,他也是官位最高的,因为王家家主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已经有两年之久,这两年来一直是王彦之代领并州持节令,军政大权一手抓。 边上略显壮硕的汉子就是君天啸了,君家嫡长子,也是下一任持节令的继承人。不过从刚刚入帐的几句寒暄中他总觉得君墨竹和君天啸并不亲近,甚至君天啸还带着淡淡的敌意。 “李公子到!” 凉亭中的沉寂总算被一声轻喝打破,李玄冰大步走来,笑着抱拳道: “王兄,君兄,好久不见。” “呵呵,李兄来了,咱们可等候多时了,待会儿你得自罚三杯。” “那是应该的,哈哈。” 李玄冰与几人笑着打招呼,直接略过了洛羽,施施然往对面一坐。 排名居首的王彦之笑容满面的开口道: “咱们四人应该有好些年没聚在一起了吧,今天有缘,再度相聚。今日还多了一位洛将军,同样是我陇西的年轻俊杰。 云阳关几场大战让洛将军名震陇西,确实打出了我边军的军威,以后就不是陇西四公子咯,得叫陇西五公子。” “王兄过赞了,洛某当不起。” “哈哈,我们说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 王彦之顺势端起酒杯,朗声一笑: “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先共饮一杯,再谈正事!” 五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虽然气氛怪异,但都卖了王彦之一个面子。 “我这个人性子直,就不拐弯抹角了。” 刚放下酒杯王彦之就开了口: “今日我三人是受李公子之邀,给你们两家劝和的。 二位都是阙州人,又同朝为官,何必结下死仇呢?两家开战这么久,互有胜负,可战死的总归是阙州军卒,又连累百姓,弄得境内民不聊生。 倒不如两家冰释前嫌、罢兵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这一仗可不是我想打的。” 洛羽冷冷地盯着李玄冰:“是李家先发了讨贼檄文,悍然出兵征伐凤川、苍岐,洛某只不过是被动迎战罢了。” “分明是你先出兵偷袭我李家军营重地在前!按照朝廷律令,偷袭军营乃是谋逆大罪,我父亲身为持节令,自该出兵讨伐。”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说道:“若非如此,我李家怎会轻开战端。” “军营重地?你是说野槐山吗?呵呵。” 洛羽讥讽一笑:“野槐山到底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般说辞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 “哎哎,打住打住。”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王彦之赶忙出声道: “李家先开战端确实是他们不对,但如今李公子主动提出停战,足见其悔意,洛兄是不是也考虑考虑?” 洛羽板着脸,没有接话。 “呵呵,洛兄心中有怨气,我知道。” 王彦之笑呵呵地说道: “但跟几位说一句心里话,今日我来劝和,并不是因为李家之邀,而是边关战事将起,阙州内战必须停止!” “边关战事将起?” 君天啸好奇道:“王兄何意?去年年末羌兵不就已经退兵了吗?” 王彦之缓缓道来: “我收到风声,西羌正在集结兵马,整军备战,意图犯我陇西。洛将军在云阳关连杀完颜昌、完颜康两员悍将,以羌人的心性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据说此次将会有西羌皇子率兵,挥师数万犯我边疆,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我们陇西三州同气连枝、唇亡齿寒,面对如此危局此刻应当整军备战,抗击外敌,岂能自己人互相残杀?” 几人面色皆变,显然并不知道这道消息,但看王彦之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皇子领兵、数万悍卒,这般架势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一场大战。 王彦之这才看向洛羽: “洛兄,你在云阳关屡退羌敌,心中怀有大义,王某佩服。如今这局面,我恳请你退兵,与李家握手言和。” 洛羽皱眉许久,最终口气一松: “既然王兄都这么说了,那洛某也不能不识抬举。退兵倒也不是不行,但谈判谈判总得有个条件吧,我与李家此战总得有个说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李玄冰说的,因为现在李家处于下风,想让洛羽退兵自然得付出些代价。 李玄冰脸色微僵,他早就猜到洛羽会这么说,冷着脸说道: “洛将军退兵回凤川、苍岐两地,退出其他城池,阙州一切照旧。李家会提供一万石军粮,作为补偿,并承诺日后再也不会阻碍凤川的酒水、布匹生意。” “哈哈哈,退兵回凤川,苍岐?” 李玄冰的条件刚刚说出来洛羽就放声大笑,随即目光一寒: “李公子不是在说笑吧?那我近万兵马征战一月图什么?就图你一万石军粮?如果李家的条件是这样,倒不如咱们各自回营,接着打。”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大军征战月余,耗费甚巨,而战端是你李家先挑起来的,该补偿我三万石军粮,白银五万两! 洛家军可以将宁台县、野槐山等地还给你们。 但从今以后阙州一分为二,沿苍岐、凤川一线为界,东边归李家,西边归我。” 几人目光微变,三万石军粮、五万两白银,还有半数疆域,洛羽的胃口真不小啊。 “洛羽,你休要欺人太甚!” 李玄冰暴怒而起:“我父亲乃是阙州持节令,怎么可能将半数疆域划给你?如此严苛的条件,休想我答应!王兄,君兄,你们看看,此人哪有半点议和的诚意!” “洛将军,你提出来的条件确实苛刻了些啊。” 王彦之尴尬地说道:“再商量商量?” “抱歉,没有商量的余地。” 洛羽极为客气地一抱拳,开口就把王彦之的话堵死了: “将士们南征北战这么久,如果连半数疆域都控制不了,那我们岂不是白打了?” “洛将军,莫非你是不想给我们两家面子?” 君天啸的面色隐隐有些不悦:“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大哥,我倒是觉得洛将军说得有道理。” 君墨竹替洛羽接过了话:“洛家军好歹打了这么久,若是就这么撤兵回苍岐,将全境拱手相让,洛兄肯定没办法跟底下的将士们交代。 咱们也得替他想想不是。” “墨竹,我知道你与他关系不错,但你也不必替他说话。” 君天啸瞪了他一眼: “临行前父亲说了,此次劝和我君家两不相帮,只是当个中间人。” 君墨竹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有接着说话,只能朝洛羽投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洛羽冷冷的看着李玄冰: “退兵停战的条件我已经说了,听不听,你自己看着办。 当初开战的是你,现在你打不过了,说让我退兵就让我退兵,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别忘了,在云阳关你李家还摆了我一道,害得我数百兄弟命丧城头,此仇我还没报!今时今日我答应谈判已经是给王家、君家的面子了。 如果你要接着打,我奉陪到底。 我们就看看谁能赢! 等天阙城破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别说是掌管半数疆域了,李家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放肆!” 李玄冰勃然大怒:“当真以为我李家怕你不成!要战便战,我们现在就点齐兵马厮杀!” “好了,都别吵了。” 王彦之抬手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李兄,我说一句公道话,洛兄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还算可以接受,毕竟人家是一城一城打下来的,让人家白白交出来怎么可能? 依我的意思,你就从了吧。” 李玄冰咬牙切齿,目光阴毒,他如何猜不透王彦之与君墨竹的心思?陇西三州之间都是有竞争的,以前三家是齐名的,以后阙州一分为二,他李家说话的分量自然就轻了,占便宜的就成了王家与君家。 “我言尽于此。” 洛羽冷冷的说道: “要么各地停战,要么咱们战场上见!” 李玄冰死死攥在拳头,胸口憋着一团怒火,瞪了洛羽许久才极为不甘的说道: “依你,停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你也是私生子 宁台县 在盯着李家把军粮、银两陆续交付给洛家之后,王彦之与君天啸便先后离开了,但君墨竹晚了一步,留在了洛羽的军营。 君墨竹轻笑一声: “大军压境,兵锋直抵天阙城,这一战你是胜券在握,却突然被劝和停战,心中是不是很不爽?” “还行吧,陇西四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总不至于逼得君家、王家同时对我开战吧。”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 君墨竹摇了摇头: “哪怕你今日就带兵踏平天阙城,王家君家最多会记仇,但想让两家出兵相助李家绝无可能。兵马都是各家的命根子,绝不会轻动。光是这次劝和李家就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真当君家王家会白白帮助李家? 什么陇西四公子,呵呵,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跟你说实话吧,我同意停战的原因有二。” 洛羽心平气和地说道: “一是防着羌兵再起战端,洛家军不能一直停留此地,二是因为天阙城城高墙坚,我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攻下它,倒不如顺手推舟,卖两家一个人情。 如今地盘、军粮、银两全都到手,先撤回去休整一下有何不可?” “我就知道,你岂会是一个吃亏的人。” 君墨竹微微一笑,随即很认真的看着洛羽: “给你提个醒,李家虽然主动提出了停战,但是他们一直在征兵,李玄冰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我有一种预感,李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你多加小心。” “放心吧,我又不傻。” 洛羽冷冷一笑:“李玄冰的手段在我眼里,雕虫小技罢了。” 君墨竹目光微挑,总感觉洛羽话里有话,但也没多问。 “倒是你。” 洛羽露出了一抹八卦的表情:“你和你那位兄长之间好像有些古怪啊,不像是亲兄弟。” 君墨竹愣了一下,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若是生在农家,亲兄弟之间互相帮衬是人之常情,但我生在大世家,何来兄弟二字?” “怎么,他担心你和他争夺家主的位子?” 洛羽轻笑了一声,其实他很清楚,大世家之间的子弟为了争夺家主之位经常斗得头破血流,与争夺皇位一模一样。别看你现在是嫡系,可你若当不上家主,过个两代三代你这一支就是庶出了,以后就得对别人俯首帖耳。 进一步世代荣华、退一步当牛做马! “你说对了,他确实一直提防着我。” 洛羽一语中的,但君墨竹的表情很平静:“可我从未想过要和他争什么,家主、持节令,全都是他的。” “为什么?你就不想主政一方?” 洛羽大为不解,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吸引男人? 美女?金钱?都不是! 是权力!谁不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 虽然他与君天啸接触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城府不深,不管是心性还是能力都远不如君墨竹,如果君墨竹想争,他一定可以成为君家家主,未来的定州持节令。 “很简单。” 君墨竹喃喃道:“因为我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庶出,而是私生子。” “什么!私生子!” 洛羽目瞪口呆,堂堂君家二公子竟然和自己一样是私生子! “看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此事在君家不是秘密,陇西三州知道的人并不少,我一直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洛羽反过来白了他一眼:“可私生子为何就不能争夺家主之位?你也姓君,你也是你爹的儿子!只要你有本事让君家变得强大,继承人的位子就该是你的。” “倒不是说我不能争,而是我并不想争。” 君墨竹微微摇头: “我自幼丧母,父亲没有嫌弃我,而是力排众议将我接回家中供养,这么多年来对我关爱有加,饮食起居、读书求学从未克扣过半点,成才之后他更是钦定我为君家二公子,让我体会到什么叫父爱如山。 但我爹同样疼爱大哥,也就是君天啸,毕竟他是嫡长子。 大哥从小顽劣,不思进取,长大之后稍微好点,但同样不让人省心,父亲大人一直担心他无法成为君家的掌舵人。 这些年我声名鹊起,家族中隐隐有流言传出,说我更适合当君家的继承人,由此我大哥便对我心生嫌隙,时刻提防。 父亲是君家家主,他很为难,如果让我当继承人,势必引起大哥那一派的剧烈反弹,但如果让大哥当继承人,又担心他管不好君家。 所以我找父亲推心置腹地谈过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心迹,继承人之位只能是大哥的,我会好好辅佐大哥,让他不用担心。 为了家族平稳,这些年我不插手兵权,也没有在定州官吏中安插自己人,只是充当一个幕僚的角色,但即使是这样,我那位大哥还是有些防着我。” 君墨竹有些无奈,洛羽竟然生起了些许佩服。从他的表情里洛羽看不到对权力的贪婪,按理说像他这种大才应该更渴望权力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或许这就是亲情吧,在君墨竹眼里让父亲安心、让家族稳定更加重要。 “哎,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干嘛。” 君墨竹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我该走了,若是回去得晚,那位大哥又得在父亲耳边唠叨。” “洛兄,我还是那句话,小心李家!” “多谢提醒。” 洛羽郑重抱拳: “若是李家想耍什么阴谋诡计,那我就只能砍下李家父子的人头,一统阙州了。” “哈哈,好霸气,我喜欢!” 君墨竹大笑一声: “那我就等着洛兄一统阙州!” 君墨竹走了,背影竟让人觉得有些萧瑟。 萧少游缓步走出,唏嘘道: “他也是个可怜人啊,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有时候生在大世家未必是好事。” “是啊。” 洛羽缓缓摇头:“人各有命,他的路只能靠自己走。” “那我们呢?” 萧少游轻笑一声:“当真退兵?” “当然退兵了,反正银子军粮都已经到手了。” 洛羽大手一挥: “收兵,回苍岐!” …… 夜幕混混,火光摇曳。 李玄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刚刚下人已经把洛家军撤兵的消息报上来了,天阙城总算避开了一场大战。 但李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三万石军粮、五万两白银,外加阙州一半的疆域、田赋、人口,可以说经此一战,李家的威望一落千丈。 “洛羽。” 李玄冰面无表情,嗓音冷厉: “今天你吃下去的,明天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军政商三路并行 大军陆陆续续地撤回了凤川,迎接他们的依旧是老百姓的欢呼声。 虽说罢兵议和,但是李家付出了大量的真金白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败了,洛家军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也就是说老百姓们保住了手中的土地,保住了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今日议事厅中多了一个人,李家降将黄自灵。 毕竟要把宁台县还给李家,黄自灵总不能留在那儿等死吧?就带着麾下一千五百军卒来了凤川,归降洛羽的兵马不少,但这是势力最强的一支。洛羽任命其为校尉,以降卒组成了洛字旗下的第七营。 萧少游最先开口,汇报起这次大战的收获: “此战我军不仅占领了大片城池、土地、人口,麾下军力也大大扩充。 六营兵马以战养战,不断发展壮大,都已经扩充至一千五百人,再加上黄校尉,我洛家军总计兵马整整一万!” “彩!” “哈哈哈!” 众人齐声喝彩,遥想当年苍岐刚刚建城,兵丁不过三百,今时今日他们竟然有了一万精锐,这股力量别说在阙州,整个陇西也无人敢小觑。 梅雪崖接过话道: “辖境多了二十多座城池,接下来我们该考虑如何治理这些地方了,这次能击败李家,一是因为兵力强盛,二便是民心所向。 咱们若是治理不好这些地方,终会重蹈李家的覆辙。” “此事我心中早有盘算。” 洛羽缓缓道来: “从今天起,这些城池就再无什么城主了,在我看来所谓的城主就是一群散沙,对内钩心斗角、对外也拧不成一股绳。 我会指派官吏分赴各地,就任县令,逐步恢复各城吏治,安定民生。军中也要抽调一部分将校随文官一起去,如果有谁敢反抗作乱,那就直接杀。 从今往后所有政令必须出自一脉,以前那种各自为政的局面将不复存在!” 洛羽很清楚有些人是迫于无奈才归降洛家军的,都是些墙头草,洛羽岂会任由他们接着作威作福? “诺!” 众人纷纷附和,阙州已经乱得太久了,所谓的城主必须取缔! “接下来咱们依旧是军政商,三路并行。” 洛羽沉声道: “四营骑兵驻守苍岐,徐松、黄自灵两营驻守凤川,辛苦韩将军带兵外出,巡查各城,毕竟各城刚刚归附,恐有不轨之徒。 梅雪崖挑选人手,指派各城县令,尽快起程赴任,逐步恢复吏治; 至于官作司的生意也可以重新开始,这些事就由江殊来办吧,咱们等着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口袋。” 众人齐声朗喝: “诺!” …… 一晃半个月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苍岐辖境之内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各营兵马还和以前一样操练,三岐山的马蹄声从早到晚走在轰鸣,将士们也斗志昂扬。阙州一战足以证明此练兵之法可以磨炼出一支精锐! 梅雪崖挑选了不少得力文官赶赴各地,在所有城池开始打土豪分田地,此举虽然会在短期内引来不少地主富豪的激烈反弹,但阵痛之后便是繁荣,不刮骨疗毒永远也不会有好日子。 而且梅雪崖还打算在近期举办第二次科举,这也是洛羽的意思,以前他们只能吸纳凤川一地的读书人,但这次科举势必能吸引到更多的人才。 至于官作司的生意那就太好了,酒水和棉布卖得风生水起,不仅是阙州,定州并州的商贾也来大规模进货,正如当初预料的一样,白银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洛羽的口袋。 众人忙忙碌碌之际,洛羽出现在了玄岐军校内。 校场中央站着军校的第一期学生,近四百将校,全都是军中的中坚力量,今天是他们毕业的日子。 说来也是好笑,旁人读书都是在学堂坐着,这些家伙读书求学还抽空外出和李家打了一仗。如今的他们不仅懂些兵法,更经历了一场场战事的磨砺,比以前更加成熟,善战! 在毕业之前还对他们进行了考核,骑战、箭法、枪术、文章样样要学,最后一轮考核更是要懂排兵布阵: 四百人以十人为一队,两队之间互相比试,就以三岐山为战场,各自潜入山中对阵,直到把对方十人全都打趴下就算赢。经过一轮又一轮淘汰,最终选出最厉害的五队人,人人官升一阶! 既然建了军校,那就必须有激励,没有激励怎么会好好学?用洛羽的话说,科举制有文状元,但玄岐军校自然得有武状元。 洛羽高居将台,朗声喝道: “将士们!” “轰!” “从今天起,你们就算正式毕业了,从今往后沙场就是你们的归宿! 我有一种预感,你们会从现在的都尉、百户、标长成长为一位位将军!你们将会是阙州军伍的砥柱,甚至是天下最强的领兵之将!” 所有人皆昂首挺胸,丝毫不怀疑洛羽在画大饼,因为他们能意识到自己发生了蜕变。 “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们的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环视全场,满心感慨: “我只希望你们走出军校的大门之后,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初衷,不要忘了我们的校训!” “轰!” 四百精悍将校同时握拳行礼,高声怒吼: “死生同赴!家国同在!” 吼声冲天而起,震慑云霄,直到四百人全部散去依旧能觉得耳边有豪情回荡。 “壮观呐。” 梅雪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洛羽的身侧,轻笑道: “若无一支铁血雄师,又怎么保护得了数以万计的百姓呢?” “是啊,家国同在,国若是没了,家又岂能幸存?” 洛羽唏嘘了一声,然后打趣道: “梅知府可是大忙人啊,今日怎得有空跑到苍岐来?” “呵呵,第二次科举已经结束了。” 梅雪崖笑呵呵地递过一张卷子: “这是此次科举的状元。” 因为洛羽忙于战事,此次科举主要由梅雪崖主持,还请了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文人共同阅卷,最后评选出一位状元。 第一次科举的时候只有寥寥数十人参加,但这次翻了好几倍,数以百计的读书人从阙州各地赶来搏一份功名。 以前很多人都说读书无用,但梅雪崖的例子告诉他们,只要你勤奋刻苦、只要你一心为民,那就有机会当官。 “噢,新的状元?我看看。” 洛羽好奇地接过卷子仔细审阅,但看到最后眉头却有些微皱。 “怎么了,有何不妥吗?” “怎么说呢。” 洛羽的神情有些古怪:“这张卷子答得还可以,但并没有你那篇惊艳,只能说比寻常人要好些。” “其实这次科举有四五名考生的卷子都答得差不多,这只是其中一份。” “噢?” 洛羽很是好奇:“那你怎么选了此人当状元?” 梅雪崖突然嘴角微翘: “因为他来自奴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他去了饮马镇 屋中站着一位年轻人,一身麻衣缝满了补丁,脚上穿着一双草鞋,皮肤略显粗糙,手掌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来的老茧。 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就是今年凤川科举的状元郎: 陆怀舟。 第一次见洛羽这种大人物,年轻人很是局促,躬着身子也不敢抬头。今年科举的名次还没有公布,而且他是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被衙役叫走的,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来要做什么。 洛羽轻声道:“不用紧张,把头抬起来。” 年轻人似是鼓足了勇气,作揖行礼: “草民陆怀舟,见过洛将军,梅大人!” 洛羽微微点头,虽说穿着破旧了些,但是举手投足间带着读书人的儒雅,面庞也还算清秀。 “听说你从奴庭来?” “是的。三年前草民从奴庭逃入阙州,一路走一路乞讨,难得能吃上一顿饭,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后来听说凤川官府会给流民分地,不少奴庭人就结伴来凤川附近定居。” 陆怀舟一五一十地答道: “现在草民住在城外二十里处的小村落,村子是去年新建的,一百多户人家都是从奴庭逃来的难民。” “日子可还好过?” “当然好过,比以前好太多了。” 陆怀舟有些欢喜: “以前是吃一顿饿三天,现在基本上不会饿肚子了,官府给我们分了地,还免费借我们农具农种,去年收成不错,家家户户交完税后还能剩些余粮,大家都很开心。” “那就好。” 洛羽很满意,起码自己和梅雪崖的努力没有白费,真有一批百姓受益匪浅。 “你从小就读书吗?” 这一点洛羽和梅雪崖都很好奇,因为奴庭一直饱受羌人欺凌,只有大户人家才有资格读书,如果陆怀舟出自大户人家,为何还要逃难呢? “我父亲读过一点书,所以草民从小就喜欢看书识字,可奴庭几乎没有私塾,只能靠家中的一本古籍自学。到了凤川定居以后听说读书人可以通过科举做官,小人便想着试一试,这才重新拾起了书本。” 洛羽和梅雪崖都有些震惊,怪不得写出来的文章不算出彩,也就是说此人从小就读过一本书,然后直到去年才重新求学。 别人都是寒窗十年,这家伙满打满算就是一本书再加上一年。 如果真让他好好读上十年书,只怕又是一位大才。 “咳咳,洛将军,梅大人。” 陆怀舟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今日找草民前来可有事要说?” “呵呵,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此次科举的名次?” “想!” 陆怀舟目光锃亮,但也带着些紧张。 “此次科举,你位列第一。” 梅雪崖轻笑一声:“你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状,状元?” 陆怀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只是奴庭来的流民,我,我何德何能当这个状元郎啊。” 整个凤川城都知道如今的知府大人梅雪崖就是第一界状元,陆怀舟显得手足无措,他哪有胆子敢和梅雪崖相提并论。 “怎么,奴庭人就不能是状元了?” 梅雪崖很认真地说道: “凤川科举,以贤举才,不问出身。本官钦点你为状元,你就是!” “太,太好了。” 陆怀舟眼眶湿润,喃喃道: “本来只想着能有个不错的名次,没想到成了状元,也算没辜负全村人的希望。” “辜负全村人的希望?” 洛羽好奇起来:“你读书识字参加科举是你自己的事,怎么扯上全村人了?” “因为买书要花钱、买笔墨纸砚也要花钱,光靠我种几亩地是不够的。” 陆怀舟低着头,默默地说道: “所以村里每家每户都给我凑了些银钱,好不容易供我读了一年书,参加科举。他们说奴庭人逃到乾国总会被人看不起,若是能出一个读书人去做官,奴庭流民的脸上也有光。” “原来如此。” 洛羽莫名觉得鼻尖发酸,以前他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读得起书。 “依凤川官律,科举状元郎可以直接进入官场。” 洛羽突然眉头一挑:“你想做什么官?” “草民不懂什么官位,对官场更是一窍不通。” 陆怀舟有些尴尬:“一切听凭将军您吩咐,但我希望能为老百姓做些实事,我希望能让更多的奴庭百姓读书识字。” “说得很好。” 洛羽轻声道:“你的名字是你爹取的?” “不是。” 陆怀舟摇了摇头: “是草民逃入阙州以后自己取的。天下如江海、我愿为舟楫,度尽苦难人。” “度尽苦难人。” 洛羽竖起了大拇指: “好志向!这样,你暂时先跟在梅大人身边历练,我先交给你办一件差事。” “将军请讲!” “你在凤川周边设立一些官府学堂,教贫民百姓的孩子读书识字,但凡愿意求学的,官府会为其免除三年笔墨纸砚的费用,并且中午可以提供一顿饭食,我称之为三年义务教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三年义务教育?” 词汇虽然陌生,但陆怀舟瞳孔放大,惊喜万分: “若真能如此,确实是一件大大的善事!草民替所有读书人,谢过将军!” “呵呵,去吧,这件事差事若是办砸了,我可是要拿你问罪的。” 洛羽笑道: “记住,不管你们来自奴庭还是哪里,都没人会看不起你们,不要在意旁人的目光,自己要挺直胸膛做人,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明白!” 陆怀舟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但这次他的胸膛挺直了许多,脸上也多出了几分别样的光彩。 洛羽负手而立,突然说了一句: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点此人当状元郎了。” “噢?” 梅雪崖笑了笑:“将军请讲。” “因为你想让奴庭人知道,在我苍岐辖境之内,奴庭人亦可以出人头地!” “哈哈,没错!” 梅雪崖大笑一声,然后神色变得凝重: “严格意义上来讲奴庭离陇西并不远,从奴庭逃往陇西的百姓也很多,三州境内数以万计。可奴庭人不管逃到何处,总会有一种被歧视的感觉。 我就是要让所有奴庭百姓包括乾国百姓明白,在咱们苍岐,奴庭人与乾人并无任何不同,乾人有地可耕,奴庭人也有!乾人可以读书识字、参加科举,他们也行! 等时间一长,咱们辖境内的奴庭百姓会越来越多,只要人口充实,那苍岐何愁不强大?” 洛羽很是赞同: “没错,奴庭人与乾人并无不同!” 两人欣慰一笑,心领神会。 “将军!” 就在这时,萧少游疾步走了进来,沉声道: “刚刚接到一则密报,李玄冰似乎离开了天阙城,暗中去了饮马镇。” 虽然双方停战,但他们一直在注意李家的动静。 “他去了饮马镇?找曹殇?” 洛羽眉头紧皱: “李玄冰,你又想干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他是我的挚爱亲朋,得加钱! 饮马镇 空旷的院落中摆着许多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塞的全是白银,晃得人眼花缭乱。随便一箱拿出来就够十户平民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 曹殇双眼放光,露出贪婪之意: “这么多银子,我曹殇今天也算开了眼了。” “哈哈,玄冰头一回来饮马镇,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李玄冰大笑一声,随手捏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三万两白银,就当是送给曹首领的见面礼了。” 李家大公子依旧是一身崭新的雪白长袍,笑容满面,春风和煦,浑然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败,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 “哎呦,这叫我怎么好意思?李家出手果然阔绰!哈哈哈!” “来人啊!院子里有灰,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脏了,把这些箱子都给我抬到库房里去!” 看着军卒们将银子全都搬走,曹殇才抱着膀子轻笑道: “饮马镇可是穷乡僻壤,怎敢劳驾李公子您亲自登门送礼,想必三万两银子不是白给我曹某人的吧?说吧,需要饮马镇做些什么?” “曹首领果然痛快!” 李玄冰手掌一侧:“咱们入屋详谈?” “公子请!” “曹兄请!” 两人大步走进屋中,下人在斟满了两杯酒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几名李家亲卫守在门口,确保没人能够偷听谈话。 “这么多年,李公子还是头一次来我饮马镇。” 曹殇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都说无功不受禄,这次李家出了大价钱,想必让我干的事情不简单吧?” “我李家即将出兵征伐。想请饮马镇的兵马随行,顺便再帮我杀一个人。” “出兵征伐?你们要打谁?羌人吗?没听说边关有战事啊。” “不。”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苍岐,洛羽!” “洛羽?” 曹殇明显愣了一下,饶有趣味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们两家刚刚罢兵停战,怎么又起战端?” “罢兵停战不假,但那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李玄冰目光微寒: “我父亲乃是阙州持节令,奉朝廷圣旨执掌阙州全境军政大权,岂容小儿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啧啧,原来是这么回事。但只怕我要让李公子失望了。” 曹殇摆手拒绝: “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曹某人可不想掺和,话又说话来,李公子应该知道我与洛羽之间有些交情,曾经还在凤川城外并肩作战。 我怎么可能出兵攻打苍岐? 不去不去,这银子我就不要了。” “呵呵,曹首领什么时候开始讲人情了?你不是只认银子吗?” 李玄冰略带玩味: “去不去无非是价码的问题罢了,曹兄如果愿去,价钱我们可以再谈。” “李公子倒是挺了解我的。” 曹殇咧着嘴笑了一声: “实话跟你说吧,我曹殇确实爱银子,但这场仗我真的不想掺和,因为我觉得你李家打不赢! 李公子别怪我说话难听,上一场大战所有阙州人都看在眼里,洛家军骁勇善战,打得李家节节败退,不到一个月就横扫阙州,兵临天阙城外,最后李家不得不请陇西四公子来劝和停战。 李家的实力我大概知道,这一场仗打完,你们的嫡系兵马也就剩不到八千,而苍岐呢?怕是得近万兵马,还有大批精锐骑兵。就算我饮马镇两千军卒全都搭进去,李家也赢不了这场仗。 银子好是好,可也得有命花不是?饮马镇两千兄弟的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我可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所以抱歉,公子请回吧。” “早就听闻曹首领心直口快,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被曹殇当面戳中了痛处,李玄冰倒也不恼,反而平静地说道: “一个月前我李家确实打不赢,但现在能赢!今非昔比了!” “噢?” 曹殇嗤笑一声: “难道李家有本事一个月就练出一支精锐?” 李玄冰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李家的底牌是六千精骑,一直未动,但我花重金从定州、并州请了几支佣兵过来,总计四千骑兵,已经秘密进入天阙城,如果加上饮马镇的两千骑兵,我们总计一万两千精骑。 除此之外,阙州各城的牙兵将会倾巢而出,还能凑出一万步卒,满打满算就是两万余兵马。 如此强大的兵力,曹首领还担心什么?” “请了好几支佣兵过来?” 曹殇目光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你们会请君家、王家来劝和,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待佣兵入境啊,李公子的手段果然高明,佩服!” “些许手段罢了,不足道哉。” 李玄冰接着说道: “洛家军的实力我很清楚,总计万余兵马,两三千人驻守在凤川,不足为惧,还有一千五百人跟着韩朔外出,巡查各城,整顿吏治,也就是说留在苍岐的守军只有六千骑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没错,洛家军确实能征善战,但总不至于人人以一当十吧? 两万多人,对阵六千。 这场仗会输吗?” 曹殇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李公子似乎对洛家军内部的情况很了解啊,想必有什么消息来源?” “这曹首领就不用管了,我李家执掌阙州这么多年,这么点手段还是有的。” “我很好奇啊。”曹殇抄着手问道: “我与洛羽交情不浅,你就不怕我将李家的计划告诉他?” “不会的。” 李玄冰笑了笑:“我知道洛羽出手拉拢过你,你拒绝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二罢了,还想骑在你的头上,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曹殇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看来李家知道的事情真不少啊。” 李玄冰沉声道: “今日我李玄冰是诚心来请曹首领出兵相助的。 一来我知道饮马镇的兄弟骁勇善战,杀伐果断;二来,此战对李家十分重要,绝不容失,能多一分助力便是最好。 我知道请饮马镇出手的价钱,我李家开的价绝对高过常人。 此战只要赢了,除了三万两定金之外,李家还会再付你三万两!” 李玄冰目光阴森,这次李家真的下了血本,光一处饮马镇就花了六万两,再加上其他几支佣兵,哗啦啦十几万两银子流出去了,甚至比他们给洛羽的战争赔款还要多。 但李玄冰很清楚,这笔银子不能省,只要灭了苍岐,以后酒水、布匹生意就全归李家了,早晚能把银子挣回来。 沉寂,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曹殇的脑筋在极速转动,好像在盘算其中的利害得失。 李玄冰嘴角带笑,曹殇爱钱爱女人的名声阙州尽知,他这次来可是信心十足。 “李公子。” 曹殇终于抬起头来,眼神中多出了一份冷漠: “我曾经和洛羽并肩作战,共退羌敌,他可是我的生死兄弟,挚爱亲朋啊!” “想让我杀他?” “得加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千军万马出天阙 凤川城头 徐松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接到的军情密报,匆匆扫视几眼之后便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好生奇怪。” 黄自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好奇道: “徐兄,出什么事了?” 洛家军的主力精骑都驻扎在苍岐城,凤川城由徐松和黄自灵的两营步卒驻扎,约莫两三千人。所以这些天徐松一直和黄自灵一起练兵,两人的关系熟络了很多。 “刚传来的密报。” 徐松冷声道: “似乎有几支身份不明的军伍进入了天阙城,而且李家辖境内的各城都在暗中集结兵力,李家如此兴师动众想要做什么?我总感觉情况不对劲,得立刻将消息传给洛将军!” 凤川城算是苍岐的门户,所有游弩手外出巡查时都会先出凤川城,再深入阙州各地,换句话讲,所有从外界传来的情报也得先经过凤川,所以徐松拿到的算是第一手军情。 “哎,徐兄何必如此惊慌。” 黄自灵很随意地说道: “不是说关外西羌正在集结兵力,准备报复去年的两场败仗吗?李家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也情有可原,咱们不必草木皆兵。” “这可不是草木皆兵啊,而是李家太过狡诈。” 徐松并不认可他的说法: “以我对李家的了解,他们绝不会为了抗击羌人召集这么多兵马的,一定另有所图!万一李家想撕毁约定,再度发兵苍岐怎么办?咱们得通知将军早做应对之策!” “徐兄,且慢!” 黄自灵一把拽住了准备离开的徐松,表情有些古怪。 “黄兄,你到底是何意?” 徐松皱起眉头: “不管李家要对谁用兵,只要天阙城有异动咱们就该把军情报上去,你何必屡次阻拦?” “呵呵。” “就算李家要对苍岐用兵又如何?李大人本就是阙州持节令嘛,洛将军强占了阙州半数疆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黄自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徐松的面色陡变: “黄自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 黄自灵的脸上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实话告诉你吧,李家确实在集结兵马,整整两万悍卒!三天后就会奇袭苍岐,到时候整个苍岐都会被战火所笼罩。” “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徐松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刀柄,杀气腾腾:“黄自灵,你该不是是李家的奸细吧!” “哈哈哈,奸细?不不不,徐兄搞错了。” 黄自灵仰天大笑: “我本就是李家的家将,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李家,何来奸细一说?” “那在宁台县又是怎么回事!” 徐松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们亲眼看到你杀了李康,献出了城池!” “哎,不用苦肉计怎么能骗过大名鼎鼎的洛羽呢?反正李康是个废物,他的人头恰好就是我的晋身之资。” “妈的,你这个卑鄙小人!枉我们如此信任你!” 徐松已经做好了挥刀杀人的准备: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不怕我宰了你吗?”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啊。” 黄自灵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日在城头上值守的全是我的人,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你又有什么办法?” 果然,黄自灵话音刚落,四周军卒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徐松,目露凶光。徐松有些气急败坏: “黄自灵,没看出来你是个居心叵测的小人!蓄谋已久!” “徐兄,且听我一言!” 挨了几句骂,黄自灵并不恼怒,反而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虽然投入洛羽麾下当了一名校尉,但他真的拿你当自己人吗? 你可别忘了,蒙虎、吕青云、余寒弓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了,人家才是心腹。而你呢?你是鲍卿麾下投过来的降将,当初鲍卿差点将他们害死,说句不中听的话,不管你再怎么忠心耿耿,洛羽心中永远会对你藏着一份猜疑,只不过现在还没展现出来罢了。 心腹几营精锐都驻守在苍岐,为何让我们两守在凤川?说到底还是信不过罢了!” 此言一出,徐松的表情明显一僵,努了努嘴: “你继续说。”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徐兄身负大才,当初云阳关一战也是战功赫赫,与其在洛羽手下郁郁不得志,倒不如为自己谋一份好前程。” 黄自灵的语气中充满了引诱的味道: “大公子对徐兄仰慕已久,早有招揽之心,你若投入李家必会受到重用!日后别说一个区区校尉了,就是封你为将军,统领凤川全城又有何难?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该闯出一番天地。 洛羽不给你这个机会,但李公子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别看洛羽现在耀武扬威,但三天后李家大军一到,犹如泰山压顶重重一击,苍岐注定沦为一片火海,洛家军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这时候还傻乎乎地替他卖命?不值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徐松握住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心理斗争。 黄自灵靠近了一步,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徐兄的小儿子身患重病,多年来一直卧床不起,你仅有的军饷全都花在了儿子身上,父子之情,天地可鉴! 李公子深感徐兄的大义,已经为你寻得几位阙州名医,保证替你治好儿子的病!” 徐松豁然抬头: “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黄自灵死于乱刀之下!” 黄自灵对天起誓: “徐兄啊徐兄,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替你儿子想想,他的大好年华还没开始,总不能一辈子都躺在病床上吧?” 徐松咬牙许久之后终于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干了!我希望李家真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想通了,徐松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刚刚说三日后李家大军便会抵达,我们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从现在起封锁消息,同时软禁梅雪崖!让苍岐城成为睁眼瞎!” 黄自灵阴笑道: “三天后大军一到,洛家军只能仓促迎战,唯有死路一条!徐兄就等着成为凤川城主吧!” …… 夜幕缓缓降临,笼罩着阙州大地 天阙城全城宵禁,城门大开,数不清的精壮军卒迈步出城,高举的火把宛如一条长龙盘旋在天地之间,蔚为壮观。 连同花重金请来的佣兵,李家整整出动了一万骑兵、一万步卒,积攒多年的家族精锐倾巢而出,天阙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就连李玄冰都披上了甲胄,这次他要亲自领兵讨伐苍岐,亲眼看着洛羽惨死在乱军丛中。 李松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没想到啊,两年前洛羽在我们眼中还是一只蝼蚁,今日却把李家逼到这一步,此战若是输了,我李家将万劫不复。” “父亲大人请放心。” 李玄冰面无表情地说道: “饮马镇的兵马也会赶赴战场,咱们的骑兵是苍岐的两倍!黄自灵也策反了徐松,凤川城已然握在我李家手里,此时此刻那位定边将军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危险来临。 此战我李家必胜!” “那就好。” 老人似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冰儿,家族存亡,系于你一身!” “明白!” 李玄冰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一战,我定要将洛羽挫骨扬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你不如他 “放我出去!本官是凤川知府,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软禁我!” “开门,放我出去!” “徐松呢,黄自灵呢!我要见他们!” “我要见洛将军!” 屋中回荡着梅雪崖愤怒的吼声,任凭他如何拍动门框都无人回应。从三天前开始他就被限制了自由,所有吏员都消失不见,看守自己的是一批很陌生的军卒。 每天定时定点有人来送饭,但一句话都不跟他讲,梅雪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罢了,拿这些虎背熊腰的军卒没有一点办法,只能骂骂咧咧。 “妈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梅大人罕见地爆了句粗口,愤愤不平地坐回椅子上,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但他一口也吃不下。 “嘎吱~” 恰在这时,屋门竟然打开了,徐松与黄自灵二人缓步而入,眼神很是古怪。 “你们两总算是来了!” 梅雪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板着一张脸: “城内到底出了什么事,谁下令软禁我的?我要见洛将军,立刻!” “梅大人稍安勿躁。” 黄自灵微微一笑: “洛将军你是见不到了,因为凤川城从现在起姓李了。” “姓,姓李?” 梅雪崖的瞳孔骤然一缩,颤抖着伸出手掌: “你们两,你们两竟然敢当叛徒!” “非也非也。” 黄自灵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效忠于李家,何来叛徒一说?呵呵。” “你,你是诈降!” 梅雪崖何等的聪明,只一句话就猜出了大概,随即恶狠狠地瞪着徐松: “那你呢!你从云阳关就跟着洛将军,血战多次,将军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们!” 徐松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感,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 “抱歉,人各有志。” “呸!” “还人各有志,只怕是李家许诺你天大的好吃了吧?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梅雪崖破口大骂: “当初鲍卿身死,是洛将军收留了你,让你一步步当上校尉,你今日却恩将仇报,你对得起洛将军吗!” “呵呵,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梅大人也有如此暴躁的一面啊,真是令人没想到。” 屋外飘入一阵戏谑的笑声,一袭雪白的长衫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男子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李玄冰!” 梅雪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震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刚刚已经说了,从此刻开始凤川城姓李。” 李玄冰缓步入屋:“李家两万大军已经接管凤川城,天一黑就会向苍岐进军,到明天晚上苍岐城就会成为一片废墟,你口中的洛将军也会成为战场上的一具死尸。” “怎么,怎么可能。” 梅雪崖的身形猛地一颤,目光茫然: “你们哪来的两万兵马?李家附庸的牙兵不是已经被歼灭了吗?难道,难道说罢兵议和只是你们的缓兵之计?是为调集兵力争取时间?” “哈哈哈,梅大人果然大才啊,这都被你猜中了。” 李玄冰放声大笑,眼中多出了几抹欣赏之意: “早就听说梅大人从小乞丐一跃成为凤川的状元郎,只管境内政务、吏治,将凤川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号称洛羽的左膀右臂。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初要开战的是你们,要议和罢战的也是你们,现在撕毁盟约的还是你们!” 梅雪崖怒目圆睁: “李家毫无信誉可言,卑鄙无耻!” “别骂了,白费口舌罢了。” 李玄冰袍袖一挥: “我李玄冰一向爱才,更爱梅大人这种大才。倒不如你学学徐校尉,弃暗投明,入我李家麾下效命。 现在你掌管的只不过是一座凤川城,入我李家,日后你可以掌管整个阙州!” “掌管整个阙州?” 梅雪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果真吗?” “当然,我李玄冰一言九鼎!”李玄冰很认真地点头:“以梅大人之才,定能成为李家的得力臂助,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我呸!” 梅雪崖狠狠啐了口唾沫::“我就是死,也不会替你卖命!” “为什么?” 竟然被梅雪崖摆了一道,李玄冰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洛羽不过是个小小边军出身,一朝得势才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李家持节阙州数十年,根基深厚,底蕴远非洛羽可比。 你为什么宁愿替一个将死之人效命也不愿意投我李家?” 李玄冰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之前洛羽是战胜方,梅雪崖为其效命也就罢了,可现在洛羽覆灭在即,他想不通梅雪崖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哈哈,为什么?那我就好好说与你听。” 梅雪崖仰天大笑,目光戏谑: “李家爱才?天大的笑话! 几年前我爹带着我四处求人,想要入李家当个小小的幕僚,你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我一眼,甚至指使家丁活生生打死了我爹!我们之间有杀父之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们看中的是现在的梅雪崖,因为我还有利用利用的价值,可洛将军看中的是当初的我,当初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乞丐! 李家选人,先看出身再看才能,但洛将军只看能力!所有人在他眼里一视同仁。 目光短浅之辈罢了,你哪有半点比得上洛将军? 我梅雪崖没上过战场,更没有什么铮铮铁骨,但我明白,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今日你就算杀了我,我梅雪崖也绝不会对李家卑躬屈膝!” 一番话罕见地让李玄冰脸色羞红,他万万没想到梅雪崖当初还去过李家,这不是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脸吗? “来,杀了我!” 梅雪崖怒斥道: “你们连让我低头的本事都没有,谈何击败洛将军!一群小人!” “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让李玄冰咬牙切齿: “我不杀你,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洛羽的尸体躺在你面前。” “我要让你知道,让整个阙州知道,我就是比他强!” “传令!” “大军休整两个时辰,发兵苍岐!” …… 月明星稀,晚风呼啸 洛羽独自一人站在苍岐城头,神情平静。 远处的平原广袤无垠,与星空交相辉映,更远处的山脉此起彼伏,宛如一头头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萧少游缓步走来,低声道: “李家大军已经离开凤川,往苍岐进发,预计明天一早便会抵达城外。” “多少人?” “两万,应该还有一支曹殇的兵马。” “好大的手笔啊。” 洛羽喃喃道: “这次总该分出胜负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雨落苍岐之巅 苍岐城外的天空在清晨时分便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纱帐,厚重的云团自西北方向压来,边缘被尚未露面的朝阳镀上一层病态的铁锈色,仿佛天空生了一道溃烂的伤口。 山林中的野花蔫头耷脑,叶片卷曲成干枯的细管。偶尔有风掠过,草茎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三岐山的山峰轮廓在蒸腾的地气中扭曲变形,如同浮动在沸水中的墨迹。 今天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盛夏的燥热、烦闷,而是阵阵风沙席卷,吹散了热气。 威武不凡的骑阵矗立在城外平原,黑甲茫茫,泛着点点寒光,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蒙虎、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四营外加小伍麾下的一千亲兵,整整七千精骑,这是苍岐眼下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 与之相对的是一座更为庞大的军阵,骑步混合,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野,杀气腾腾。 镇守阙州数十年的李家倾巢而出,如果没有洛羽,这两万兵马确实能震慑整个阙州,无人敢对李家有丝毫不敬。 一骑飞奔出阵,高举李字军旗,朗声怒吼: “李家李玄冰,请定边将军阵前答话!” “又玩这一套。” 洛羽冷笑一声,但依旧策马前行,李玄冰早已换上一身甲胄在阵前等着他。 四目相对,杀意涌动。 李玄冰微微一笑:“洛将军,好久不见。” 洛羽讥讽道: “罢兵停战不到一个月,李家的大军就到了苍岐城外,你们果然毫无信誉可言。你请君家、王家来阙州劝和调解,如今又悍然撕毁盟约,就不怕落了两家的面子吗?” 两家出面给李家担保,洛羽这才撤兵停战,若论道理,李玄冰该顾及两家的颜面才对。 “哈哈,笑话,我李家岂会惧怕君家、王家。” 李玄冰大笑一声: “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两家会帮你出头吧? 这世上从来都是强者为尊,等你战死沙场,成为一堆白骨,苍岐化作一片焦土,两家又能拿我怎么样?我父亲依旧是阙州持节令,我也是陇西四公子之一,一切只会和从前一样。” “说得好,强者为尊。” 洛羽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军阵: “为了这一战,李家好像请来了不少帮手啊,我怎么看还有不少是佣兵?凤川城已经失联三天,所有外出的斥候都没回来。 如果我没猜错,黄自灵是你故意安排诈降的吧,为的就是在洛家军中插下一颗钉子。” “果然是洛城主,聪明。” 李玄冰冷笑一声:“不怕告诉你,凤川城此刻已经挂上李家大旗,徐松也归顺于我,你的得力文官梅雪崖更是在我的软禁之下。另外,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曹殇也正在率兵赶来,会和我合兵一处,并肩作战。 怎么样,众叛亲离的滋味不好受吧?” “好手段。” 洛羽目光鄙夷:“李家还真是下了血本,抗击羌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用命?” “哼,攘外必先安内!” 李玄冰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一次我李家确实花了大价钱才请来这么多佣兵,但是只要杀了你,一切付出都值得!” 李玄冰的眼眸已经被怒火充斥,他和洛羽之间的恩怨绝不仅仅是两家在争夺地盘、抢生意,更在于李玄冰自幼高傲,洛羽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暴发户罢了,哪来的资格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一次次被洛羽搞得灰头土脸,李玄冰对洛羽的恨意早就超出了两家间的利益之争。 “当然了,本公子心善,如果你现在跪地求饶,给我磕三个响头,并交出手中兵权,我可以饶你不死。” 李玄冰只觉得满心舒畅,狞笑道: “如果你负隅顽抗,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会将整座苍岐踏为平地!城内百姓一个不留,皆杀!” “说狠话是没用的。” 洛羽波澜不惊,讥讽道: “胜负尚未可知。” “那我就借用你一句话,咱们战场上见!” 两人各自策马回阵,主帅归位的那一刻双方大军都憋足了一股劲,只等开战。 “看你还能嚣张到何时!” 李玄冰手掌轻挥,身侧一名悍将朗声怒吼: “定边将军洛羽,私通羌贼,欺压百姓,人神共愤!奉阙州持节令诏!诛杀反贼,剿灭叛逆!” “城破之后,寸草不留!” “大军出战!” “嚯!” 饮马镇的骑兵还没到,第一波出战的乃是四千佣兵外加李家四千嫡系骑兵,整整八千精骑,缓缓行出大阵。 李玄冰知道靠八千人很难一鼓作气打垮洛羽,但只要能拼个你死我活就足够了,他麾下还有一万余兵马,足以奠定胜局! 至于曹殇,他知道此人的性子,虽说收了银子,但早就明言在前,不会当李家的炮灰,只会在李家和洛羽大战一场之后再出战,典型的想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李玄冰并不介意,等他灭了洛羽,回头再解决曹殇又有何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策马回身,迎接他的是无数道炙热而后崇敬的目光。 一次次沙场征战,一次次在鬼门关的边缘徘徊,洛家军上下皆视洛羽为灵魂人物,只要洛羽在,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他们都有信心战而胜之! “都听到了吗!他说我们是叛逆,说我们卖国通敌!” 洛羽遥指对面军阵,冷喝道: “这就是咱们阙州的官军,咱们的持节令!我们抗击羌贼的时候他们在哪?我们血战云阳关的时候他们在哪? 羌兵入境劫掠,杀我妻儿、夺我土地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轰!” 短短三个问句让全军上下凶光大盛。 没错,他们与羌兵血战的时候李家的兵在哪?百姓惨遭屠杀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苍岐是我们的家,是我们从无到有一点点建起来的。” 洛羽接着说道: “如今他们打着剿除叛逆的幌子想要毁我家园,杀我妻儿老小,告诉我,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震动云霄。 “轰!” 陡然有一阵惊雷划破天穹,随即便有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像是老天爷在回应一声声嘶吼。 苍岐城头,萧少游与沈漓驻足而立。 满脸忧虑的姑娘伸出小手捧起几滴雨珠,喃喃道: “下雨了。” 萧少游抬头看天: “总感觉会有一场暴雨啊,连老天爷都看不惯李家的所作所为。” “既然要战,那边战吧。” 不仅是他们俩,城内无数百姓都忧心忡忡地在家门口观望,等待,他们看不清城外的状况,但他们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即将踏上战场。 “没错,杀!” 洛羽的语调逐渐拔高: “就让这暴雨,降落在苍岐之巅!” “轰!” 全军肃杀,战意在每一名将士的胸膛中燃烧。 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大的雨珠打在黑甲表面,溅起一团团水花。一杆杆锋利的长矛低垂马背,吞吐着瘆人的寒光,战马也在发出一声声嘶鸣,似是感受到了大战即将来临。 萧少游振臂高呼: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 “咚咚咚!” 漫天鼓声响彻云霄。 这一刻暴雨倾盆,狂风大作! 洛羽仰天怒吼: “风起陇西!” 全军怒喝: “雨落苍岐!” 风起陇西,雨落苍岐! 洛羽提枪前举,眼眸中只剩森然的杀意: “起矛!” 七千铁甲,尽起矛! 雨落人间,战苍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今日,阙州易主! “轰隆隆!” 雄壮的马蹄踩踏着地面,溅起一团团水雾,一排又一排骑兵先后涌出,天空中还有阵阵雷鸣回响。 李家八千骑同样声势雄壮,到底是李家的底牌,大部分骑兵都配穿胸甲,手握长矛,装备精良。几支从定州、并州请过来的佣兵也是滚刀肉一类的角色,挥舞着长枪弯刀策马扬鞭,怒吼声不断,这些家伙收了银子是真敢玩命啊。 “都说洛家军战无不胜,依我看区区笑谈罢了。” 李玄冰嘴角勾起讥笑: “本公子要用今日一战向所有人宣告,阙州李家的威严不容任何人挑衅!” 这一仗,他志在必得! “轰隆隆!” 洛家军已经开始缓慢提速,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前,饶是眼帘被雨水打湿依旧能保持阵型的严整。百战老卒们夹紧马腹、紧握长矛,调整坐姿,努力确保自己会以最佳姿态撞阵而入。 在苍岐演武场的一次次操练中所有人早已将骑战的要点铭记于心: 阵型要齐!凿阵要狠!杀敌要准! 骑阵前移的速度越来越快,马蹄迈动间留下了道道残影,犹如大江拍岸,滚滚向前。轰鸣声渐渐响彻云霄,呼应着城头战鼓,最终湮没惊雷。 两军对战,锋线相邻!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雨水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两军悍然凿阵! 洛羽连同三百亲兵营精锐为大军开阵,一杆长枪笔直刺出,迎面贯穿了一名敌骑的胸膛,鲜血飞溅。 他身后的玄底洛字旗实在是太显眼了,引得无数敌军侧目,一名靠前领兵的李家武将怒目圆睁: “李家李三蛋,特来取你狗命!” “喝!” 长枪斜挑,笔直刺向了洛羽胸口,你还别说,此人确实有两下子,枪法不错。 洛羽的眼皮眨都没眨,只是轻轻一偏腰肢,枪尖便擦着自己的胸甲滑了过去,与此同时手腕一翻,长枪挑开对面的枪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噗嗤!” 强劲的力道将尸体捅离马背,重重抛出去老远,砸倒了身后一片骑卒,人仰马翻,李三蛋脖子一歪,就这么死了。 “杀!” 洛羽奋勇向前的同时,小伍许韦一左一右护卫身侧,麾下亲兵营长枪迭出,一杆杆长矛飞舞间带起了团团雪花,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连带着血肉飞溅的低沉,共同交织出战场的恐怖与血腥。 全军上下凶悍撞阵,长枪袭来丝毫不避,就是一枪换一枪,看谁的枪更快、矛更准。出矛,收枪,看似简简单单的动作他们曾经操练过上千遍,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李家锋线的最前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一道缺口,一千精骑组成的三道锋线接二连三地撞阵而入,凶悍无比。 不管是李家骑兵还是花费重金请来的佣兵都发现了洛家军的强悍之处,不论枪法还是骑术,他们似乎都要强上一筹,甚至就连手中兵器也比他们精良,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杆长枪坚固无比,接连刺杀多人也不见枪杆崩断。 这一切就得归功于公输白了,他打造出来的长矛弯刀堪称天底下最强的神兵利器。单打独斗或许看不出多大的优势,但成千上万的精锐汇聚在一起,一点点小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亲兵营刚刚涌入敌阵,蒙虎的怒吼声就回荡全场: “犯我苍岐者!” “杀无赦!” “喝!” 蒙虎的枪法一向是大开大合,什么叫大开大合? 只见他先是捅死一名佣兵,而后单手握紧枪杆横挥而出,厚重而又强劲的力道当场就将数名敌骑砸得吐血而退,一路冲杀,左突右刺,周遭方丈之内没有任何敌军能在他枪下活过三息,宛如一尊杀神。 然后是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 四营人马一波又一波的撞阵而入,就连余寒弓都放弃了一向娴熟的弓弩,全军上下尽握长矛,不断刺杀,争取一枪出手必能杀敌建功。 正如当初那句老话,骑兵凿阵,勇者为先,第一波撞阵的气势尤为重要! 按照常理,本该是最精锐的骑军冲锋在前,越往后的骑兵越弱,李家军苦苦熬过了前两波锋线,却发现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一声声怒吼冲杀。 哪有什么强弱之分,统统都是精锐! 当双方骑军互相凿穿对方阵型的时候,洛家军阵型稳固如初,可李家军却已现混乱之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连那些号称滚刀肉的佣兵脸上都多出了一抹惊骇,他们对面的到底是怎样一群对手啊。 战场中间遗留下一大片的死尸,还有数不清的伤兵倒在血泊中哀嚎,一匹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胡乱地奔跑,偶尔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 大军阵中鸦雀无声,李玄冰的脸色已经变得僵硬,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虽然不懂兵法,也没上过战场,可是光从双方骑军的气势他就能看出,洛家军太强了,这八千骑绝不是对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身侧一名副将支支吾吾的说道: “公子,要不要,要不要再派骑军出战?” 李玄冰的脸皮抽了一下,阵中只剩两千骑兵了,曹殇的兵马还没出现,这是护卫中军的底牌,决不能动。一万步卒那就更不能动了,这种万马奔腾的场面,步卒冲上去只会送死。 “不!” 李玄冰恶狠狠地说道: “只要能拼掉洛羽的主力,这八千人就算是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怯战,敢后退一步者,杀!” 还不待李玄冰的军令传到阵前,刚刚跃阵而出的洛家军已经开始调转马头,转身冲杀。庞大的骑阵一分为二,犹如大堤从中间劈开浪潮,滚滚翻涌。 一左一右两座骑阵向两翼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斜刺里冲向敌阵,尚未调整好阵型的李家军仓促之下只能被动迎战,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想要借此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杀啊!”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凶悍的冲杀,仔细看你就会发现,洛家军撞阵而入的角度尤为刁钻,几乎是从李家军最脆弱的地方杀了进去。 这一冲可不得了,李家骑阵隐隐有崩溃之象,最弱的兵马遭遇了洛家军最强的袭击,一时间哀嚎声响彻寰宇。 其实在苍岐城头有一群令旗兵,他们手中的令旗指引着大军进攻的方向。 洛羽和萧少游两人分工明确,主将亲临一线,率领全军拼杀,萧少游高居城头,随时根据战局的变化调整阵型。 上万军卒的对冲,萧少游的目光却始终冰冷,眉宇间丝毫不见慌乱,一道道军令从他的口中不断蹦出,就像一台无情的战争机器。 沈漓很是诧异,怪不得这家伙没有像其他将领一样领军厮杀,感情居中指挥才是他最擅长的事,这种本事像蒙虎他们肯定没有。 当第二轮凿阵结束的时候,李家骑兵已经变得四分五裂,阵型松散不堪,将士们握枪的手因为激烈拼杀在不断发抖,一道道鲜血顺着刀锋枪尖不断滴落地面。 若不是几名李家武将拼了命地维持阵型,只怕这一轮凿阵结束的时候他们就该溃败了。尤其是那些佣兵,已经心生退意,李家确实花了大把的银子,可也得有本事花啊。 战场中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唯有哗啦啦的雨声弥漫在天地之间,血淋淋的尸体被浇得湿漉漉,血污混杂着雨水,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血流成河。 “隆隆~” “轰隆隆!” 这种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一阵马蹄声打破,李家骑阵右后方涌出一支骑军,长枪凛凛,声势雄壮,军中高举着一面“曹”字大旗。 “妈的,总算是来了!” 李玄冰松了一口气,别看曹殇只有两千骑兵,可战力强悍啊,要不然饮马镇也不会成为整个阙州都闻名的势力。 “轰隆隆!” 这还没完,左后方同样传出了一阵马蹄声,铺天盖地的骑兵涌出地平线,约莫有一千五百人上下,军旗大书一个“陆”字。 “陆?” 李玄冰愣了一下: “陆?陆铁山!” 没错,另一支骑兵正是驻扎在云阳关的陆铁山陆老将军,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离开云阳关深入内地,更没人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苍岐战场。 老将军策马持枪,满头白发已经被雨水打湿,竟然还轻笑了一声: “呵呵,总算没来晚。”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李玄冰急了,第一次觉得事态的发展超出自己的掌控,眉头紧凝,他很清楚当初云阳关一战的经过,陆铁山对李家绝无半分好感,所以他不可能是来帮李家的,只可能是洛羽的助力! 可自己不是提前占领了凤川城,掐断了苍岐往来沟通的渠道吗?陆铁山又是如何得知即将大战,提前一步率兵来援? 一股不安隐约从李玄冰的心底浮现。 两座骑阵同时勒住缰绳,就停在李家军的后方,数不清的战马高昂着头颅,更有无数道凶悍的目光直射前方。 李玄冰眉头一皱: “曹殇在干什么!为何不前来与我大军汇合!” 饮马镇的诡异举动让李玄冰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浓烈。 “唔,好大的场面啊,没想到我曹殇这辈子还能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啧啧。” 曹殇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几乎是与陆铁山同时喝道: “全军换旗!” “轰!” 原先的曹字陆字旗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洛”字玄旗。 李玄冰的表情瞬间僵硬。 三座骑阵,呈包围之态围住了李家军,近万骑卒声势雄壮。 洛羽面目狰狞,举枪怒吼: “今日!” “阙州易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9章 彻头彻尾的骗局 “擂鼓!” 萧少游拔剑怒喝: “全军开战!” “咚咚咚!” “杀!” 三座骑阵!一万铁甲! 同时铺开锋线,长枪向前,就像滔滔洪水,要将李家大军彻底淹没。 李玄冰只觉得天旋地转,目光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曹殇不是只爱银子吗?他收了李家的银子啊!他还从黄自灵的口中得知曹殇曾经拒绝了洛羽的招揽。 他为什么换上了洛字旗!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暴雨拍打着李玄冰的脸颊,这位李家大公子已经陷入了癫狂,更多的是慌乱。 “公子,怎么办啊!” 随行家将的脸也吓白了:“三支骑军,我们,我们只怕挡不住啊。” 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上万骑兵同时冲锋的场面实在骇人,一旦步卒大阵被撞破,等待他们的注定是一场屠杀。 “拼了!” “想灭了我李家,他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李玄冰怒目圆睁,怒吼出声: “全军迎战!” “杀!” 李家副将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开始下达一道道军令: “骑军向前!迎战苍岐主力!” “步卒三面列阵!准备迎战!” “轰!” 毕竟是李家最后的精锐,虽说恐慌和不安在军中迅速蔓延,但军阵还算齐整。 被打残了的骑兵咬着牙冲了出去,人人面色慌慌,他们很清楚骑兵交锋是没有退路的,逃跑只会迎来更惨的失败。 步卒拎着长枪盾牌摆出拒马阵型,前排悍卒用半边肩膀死死抵住铁盾,弓弩手拼了命的放箭想要迟滞骑军的冲锋速度。一万多步卒分成三面列阵,大多数兵力都集中在了正前方,因为这里的敌人最强。 “轰隆隆!” 但不管军中将校如何努力地维持阵型,都挡不住心中涌现的恐惧与慌乱。这不是五百骑一千骑,而是上万骑! 震天回荡的马蹄声已经盖过了惊雷,轰鸣于天地之间。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杀!” 双方主力骑兵再度凿阵,呼喝声不绝于耳。但局面已经大不如前,前面两次李家军还能勉强与洛家军斗一斗,可现在大军被围,己方骑军又在两次凿阵中伤亡惨重,现在一接触便陷入了颓势,伤亡急剧增加。 左右两路的曹殇与陆铁山则直接进攻拒马阵,漫天大雨溅起的泥浆成了骑军最好的掩护,在步卒看来敌军的战马一眼都望不到头,声势骇人。 三路骑军合围李家军,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最先崩溃的不是拒马阵,而是那支已经鏖战许久的八千骑卒。 随着领军主将被洛羽一枪捅死,骑阵终于崩溃,仅剩的佣兵再也没胆子参战,四散而逃,紧跟着数千李家骑兵也在黑甲铁骑的一轮轮冲击下死伤惨重。 打垮敌骑之后洛家军并没有停止进攻的步伐,而是直接开始向中央大阵发动冲锋。处于骑阵最前排的已经换成了蒙虎。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盾牌手顶住,不要乱,都不要乱!” 面对一排排长枪拒马,蒙虎满脸狰狞,随手抹去脸上混着鲜血的雨珠,纵马狂奔: “你虎爷爷来了!” “喝!” 只见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腾空而起,狠狠往前一踏。 “噗嗤!” 强悍的冲击力直接踏碎了蹄下盾牌,盾牌背后的步卒更是当场被踩死。周遭的敌军见势不妙纷纷挺枪刺来,四五杆长枪在半空中捅向蒙虎。 “喝!” 蒙虎浑然不惧,长枪一扫就将几人的攻势挡开,然后猛地向前一冲,长枪挑着一名敌军的尸体高高抛向空中,砸倒一片。 李家牙兵全都傻眼了,能将一两百斤重的身躯挑飞这么远,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啊。 蒙虎持枪怒吼: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麾下一千五百骑怒吼出声,学着蒙虎的样子撞阵而入,人人面色悍然,什么长枪盾牌,什么弯刀凛凛,全然不惧。 唯有死命向前! 当正前方的拒马阵轰然告破的一刹那,李玄冰的心彻底跌落谷底: “完了。” …… 凤川城头 徐松站在一座角楼里注目远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整片天地都被雨水笼罩。 “出什么事了!” 黄自灵突然急吼吼地闯了进来,急声道:“我听说除了饮马镇的骑兵,还有一支队伍从城外过去了?” “是的。” “奇了怪了,整个阙州的精锐全集中在苍岐城外了啊,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骑兵?” 黄自灵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不行,我得立刻派人去给大公子报信,免得出什么意外。” “不必了。” 徐松微微一笑:“我知道是谁的兵马。” “你知道?谁?” “云阳关,陆铁山陆老将军的兵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陆铁山?” 黄自灵眼眶一突:“此人为何会率兵深入内地?他与李家颇有嫌隙啊,坏事了,该不会是洛羽请来的帮手吧! 不行,咱们得立刻出兵前往苍岐,总感觉要出事。” “你猜对了,确实是苍岐的援兵。” 徐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不过此刻出兵也来不及了,算算时间,李家大概已经战败了吧。” “战,战败了?” 黄自灵猛地一颤,恍惚间有些失神,徐松如此淡然、诡异的表情瞬间让他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手: “你,你是诈降?” “怎么,黄将军不也是诈降吗?” 短短的一句反问让黄自灵怒火中烧,气得破口大骂: “混账,你竟敢骗我,老子要……” “噗嗤!” “啊!” 狠话才说到一半,徐松的手中就多出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黄自灵的手腕,一刀将其钉在墙板上,凄惨的哀嚎声瞬间回荡在雨幕中。 剧痛令黄自灵的表情极度扭曲,哆哆嗦嗦地骂道: “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 “快给我杀了他!” 可惜,屋外没有人冲进来,黄自灵那些亲兵就像是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你就别喊了,不会有人答应你的。” 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形迈步而入,梅雪崖冷冷的看着他: “陪你演一场戏罢了,还真以为凤川城是你说了算?” 徐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弯刀:“你带过来的一千五百人里面有不少李家的心腹死忠吧?这些人已经死了,剩下的普通军卒已经全部归降。 凤川城不姓李,始终姓洛!” 黄自灵呆若木鸡: “你们,你们骗我!” 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从头到尾徐松都没有投靠李家,完全是在耍他,还有梅雪崖的破口大骂也是逢场作戏,整件事彻头彻尾都是骗局! 徐松十分鄙夷地摇了摇头: “蠢货!还真以为洛将军看不出你们诈降的伎俩!”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黄自灵茫然无比:“既然知道是诈降,一开始为何不杀了我?还故意将我留在身边,让我打探情报。” 徐松提起弯刀,轻轻贴在了他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令黄自灵浑身颤抖。 “不获取你的信任,又怎能让李玄冰放心大胆地出兵苍岐呢?” 徐松反问了一句: “韩朔韩将军率兵外出巡查,一直未归,按理说早该回来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去了哪里?” “哪?” 徐松讥讽一笑: “李家精锐倾巢而出,天阙城应该是一座空城了吧?” 黄自灵的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刻刀锋便割开了他的咽喉。 看着死尸倒地,徐松咧嘴一笑: “这一场戏演得好累,不过梅大人的演技不错嘛。” “徐兄同样不遑多让啊。” “哈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0章 雨夜入天阙 天阙城 夜幕笼罩下的阙州首府安详无比,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是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舒适感。 夏雨落人间,家人团团圆,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比这种景象更惬意?但城内的老百姓总觉得有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在城头,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城门口的守卒少了许多,寥寥二三十人缩在门洞里避雨,长枪弯刀靠在墙角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雨下了整整一天,还有完没完了,待会儿出去巡逻还不得淋成落汤鸡?” “谁让那么多人都被抽走了呢,守城门的就只剩两三百人,咱们一边要守门一边还要巡逻城内,就算爹娘多给我们生两条腿也不够用啊!真是倒霉。” “行了,都别抱怨了,守城门已经是好差事了,难道你们还想被调走?” 资历最老的百户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为被调走的那些人是去吃席的?” “头,赶紧跟咱们说说,前两天那么多兵马出城干嘛去了?” 此次李家的行动属于机密,绝大部分普通军卒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但他们身为守城卒,是亲眼见到数万兵马出城的,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有大仗要打! “自然是打仗去了呗。” “打仗?打谁?羌兵呢?” “哪来的羌兵?” 百户翻了个白眼:“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如今的阙州还有谁值得李家倾巢而出?” “该不会是苍岐那位吧?” “妈啊,不是刚停战吗,怎么又要打!上面那些官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洛家军能打得很,没事招惹他们干什么。” “行了,这些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百户摆摆手: “所以我说咱们走了狗屎运,能留下来守城门已经是天大的幸事,若是被派去苍岐,呵呵,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众人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谁不知道洛家军骁勇善战,撞见他们就是一个死字。 “嘎吱嘎吱!” 夜幕中突然传出一阵车轴压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守卒们好奇抬头,发现有十几号民夫推着几辆平板车正在缓缓驶来。 “站住!” 百户撑着竹伞走了出去,眉头微皱:“干什么的?” 十几号汉子全都带着蓑笠,看不清面庞,为首一名面色黝黑的汉子站了出来: “军爷,小的们是送货的,主家催得紧,只好赶路出城,求您行个方便,开下城门。” “你在放什么狗臭屁,入了夜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城门!” 百户瞪着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惹老子发火!” “若不是被主家逼得没办法,小的们哪敢来麻烦军爷您啊。” 汉子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了过去:“求军爷行个方便,这是小人孝敬您的。” “呦呵,出手挺阔绰嘛。” 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百户轻笑一声:“看来你们做的买卖挺挣钱啊。” “小本生意,勉强糊口罢了。” “呸!” 刚刚还笑脸盈盈的百户陡然翻脸,猛地拔刀架在了汉子的脖颈处,冷声道: “大雨天的,老百姓巴不得待在家中足不出户,你们倒好,冒雨还要送货?肯定有问题!掀开篷布,让老子看看你们送的是什么货!” 百户异样的举动引来了其他军卒的注意,十几人全都拄着长枪站了起来,但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人拿这群民夫当回事。笑话,这里可是阙州首府,谁敢在这里撒野? 汉子苦着脸道: “军爷冤枉啊,咱们送的就是酒水,绝没有夹带私货,不信您自己看。” “哼,我倒要看个清楚!” 百户瞪了他一眼,反手就扯掉了盖在车上的篷布,确实是满车的酒坛子。但酒坛子的缝隙中插着几把明晃晃的弯刀,几乎一眼可见。 百户的目光陡然一变: “你们……” “咔擦!” 刚刚转过身来,黑脸汉子就双手摁住他的脖颈,左右一拧,活生生扭断了他的脖子。 城门口处的守军全都傻眼了,哆哆嗦嗦地骂道: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偷袭官军!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十几名民夫同时撕开了身上的布衣,露出一副轻薄的黑甲,为首的黑脸汉子抄起弯刀,冷笑一声: “认识一下,我叫石敢,洛家军校尉!” 洛家军总计六营兵马,除了蒙虎、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徐松之外,第六营的校尉一直由韩朔兼任,半个月前石敢从都尉升任校尉。 此人从第一次云阳关大战时就跟着洛羽,打了很多恶仗狠仗,凭军功一路升至步军都尉。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玄岐军校第一批学员毕业考核的第一名! 谁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时潜入天阙城的。 “洛,洛将军校尉?” 守卒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慌,别看就这么十几人,可洛家军的大名早已传遍整个阙州,说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石敢面色悍然,十几人同时挥刀健步向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守军杀得干干净净。 “嘎吱~” 厚重的城门在雨夜中轰然大开,数不清的披甲悍卒蜂拥而入,随着一声凄厉的敌袭,天阙城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韩朔站在雨幕中面带微笑: “还是将军和少游的脑子好使啊,如此坚固的一座天阙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啧啧。” …… “杀啊!” “洛家军,洛家军进来了!” “反击,快反击啊!” 怒吼声厮杀声回荡在夜空之中,短短半个时辰韩朔几乎就占领了整座城池。 放在以往,一千五百军卒绝无可能拿下天阙城,可今天不一样,天阙是一座空城,所有的李家精锐都跟着李玄冰出征了,仅剩的守军大多是老弱病残,一触即溃,被杀得溃不成军。 李松年急得在府中来回踱步,苍老的面庞上写满了恐慌: “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家军为何会出现在城中!快派兵拦住他们啊!” “都给我出去迎战!” 嘶吼声近在咫尺,李松年面色惨白,府中的管家护卫更是惶惶不安,谁也不敢出府,开玩笑,就凭他们这么几十个人还敢迎战洛家军? “砰!” 厚重的府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大批军卒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刀锋上带着猩红的血迹。 韩朔狞笑一声: “李大人,我找你很久了!” “给我杀!” 几十名家丁眨眼间就被杀得干干净净,大步走来的韩朔吓得李松年腿都软了,尖叫出声: “你想干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圣旨加封的阙州持……” “噗嗤!” 韩朔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持你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章 犯我苍岐者,死 大雨磅礴已经变成了小雨淅淅。 苍岐城外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李家军已经全面溃败,溃兵漫山遍野的奔逃,凄厉的哀嚎声骇人心魄,残酷的场面令人不敢直视。 继七千洛家悍卒从正面撞开拒马阵之后,左右两翼的曹殇、陆铁山也相继破阵,近万骑兵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以城头萧少游的令旗为号,骑兵来回突击,专门进攻李家防线的薄弱处,长枪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具具死尸栽倒在污水中,溅起的水花像是在敲响李家覆灭的丧钟。 “拦住他们,快!” “保护公子!” “给我杀!” 饮马镇的两千骑卒因为看不懂萧少游的号令,所以朝着中央大阵一路冲杀,接连好几道防线都被他们杀得稀碎,李家拼凑起来的牙兵要么四散而逃,要么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曹殇更是勇猛无比,一杆长枪横扫,三名盾牌便被其击飞到半空中,坐下马蹄狠狠一踏,几名敌军便胸骨尽碎,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这一幕看得李玄冰牙呲欲裂,破口大骂: “曹殇!我是加了钱的!为何临阵叛变!” “哈哈,谁让洛城主出的价更高呢!” 曹殇朗笑一声:“你不是说了吗,我曹殇爱银子爱女人,自然是谁出的价高我帮谁!” “你,你浑蛋!卑鄙无耻!” 李玄冰除了痛骂别无他法:“言而无信,你还要不要脸!” “别人有资格骂我言而无信,但李家没这个资格!” 曹殇满脸讥讽:“好似是你们先撕毁停战约定的吧?狗娘的杂碎!” 李玄冰被气得哑口无言,旋即正前方又传来一阵冷喝声:“李玄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只见洛羽已经领兵冲杀至阵前,最后一道防线在亲兵营的冲击下岌岌可危,小伍与许韦两人大杀四方,浑身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宛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即使守在这儿的是李家精锐,可面对如此凶悍的骑兵也吓得瑟瑟发抖,一部分军卒斗志尽丧,完全不管李玄冰的生死撒腿就跑。 “完了,全都完了。” 李玄冰面如死灰,放眼望去整座军阵已经溃不成军,辛辛苦苦拉出来的两万兵马在洛家铁骑的践踏下灰飞烟灭。 他本想着鱼死网破,即使大军溃败也要让洛家军损失惨重,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李家军远不如洛家铁骑。 “公子,赶紧走吧!” 副将急头白脸地喊道:“末将先护着您杀出重围!” “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李玄冰满脸苦涩,眼角处流下来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这是家族积攒多年的家底,一朝尽丧,没了他们,李家也就不存在了。” “那也总比死在这儿好!先逃回天阙城再说!” 副将顾不得许多了,大手一挥: “来人,护着公子突围,我们撤!” 近百骑兵催动缰绳,护着李玄冰往山中密林一路冲杀,可近万骑兵将此地团团围住,岂是他们想逃又能逃走的? 从清晨开战,两军数万兵马一直厮杀到日暮黄昏,嘶吼声响彻云霄,终日不绝。 雨停了,战止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在血泊中,冰冷而又凄惨,一队队骑兵在战场上四处游弋,搜捕着那些李家的溃兵。 洛羽并没有对其赶尽杀绝,他们毕竟是阙州同胞,大多数人跟着李家卖命只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待李家覆灭,这些人依旧是老实本分的阙州百姓。 两万兵马倾巢而出,一战全军覆没。 此战终将会震动陇西三州,意味着陇西三大世家要换人了。至于那位李家大公子自然没能逃掉,被小伍像拎小鸡一般丢在了洛羽面前: “将军,这家伙还想逃,被咱们埋伏在外围的游弩手活捉了。” 洛羽、萧少游、曹殇、陆铁山一帮将军全都围着他,冷眼旁观。 亲眼目睹麾下亲兵被杀得干干净净,李玄冰的双眼中全是恐惧,瘫倒在血泊中瑟瑟发抖。远远地看着士兵战死和弯刀挥舞在自己的眼前那可是天壤之别,第一次直面死亡,让李玄冰这位大公子露出了怯懦的本性。 洛羽居高临下,嘴角戏谑: “李公子,今天一早你不是还要踏平苍岐吗?现在呢?” “我不甘心!” 李玄冰无比怨毒的盯着洛羽,咬牙切齿: “我李家两万兵马倾巢而出,还提前一步占领了凤川,我为什么会输!我不甘心!” 直到现在李玄冰都想不通,为何曹殇无缘无故的反水,为何陆铁山的骑兵能够轻而易举的通过凤川城,按照常理,徐松和黄自灵两人已经将这支兵马拦下才对。 看似两支兵马只有三四千人,可三四千精骑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因为你蠢!” 洛羽摇了摇头: “黄自灵是诈降吧?是你故意安插在我军内部的一颗钉子?” 李玄冰愕然:“你,你早就知道?” 洛羽开始解答李玄冰心中的疑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黄自灵是你李家的死忠,比起当初死在我手下的秦昭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以你李玄冰的性格,怎么会把一个不受信任的人放在宁台县当副将?所谓的妹妹被你李家掳掠更是谎言,因为我查过他,根本就没有妹妹!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那就是宁台县所有守卒都跟着黄自灵投降了,压根就说不通,这可是你李家的嫡系啊,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被一个外姓家将拉走。” 李玄冰心头一沉,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诈降计却破绽百出。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黄自灵诈降开始我就猜到你在下一盘大棋,宁台县对李家至关重要,你不可能拱手让人。我就在想你要干嘛,直到你请君家、王家来劝和停战我才明白,你是想拖延时间! 因为我洛家军的进攻速度太快,令你始料未及,光靠你手中的兵马已经无法与我们抗衡,你只能先拖延时间,找机会调集兵力。 定州并州的佣兵,还有饮马镇的曹殇就是你选中的对象,清一色的骑兵,你妄想用他们消耗洛家军的有生战力。所以我派人去联系了陆老将军,他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援手了。” 陆铁山板着一张脸,冷冷说道: “李家在阙州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今日之局那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其实从云阳关一战结束之后洛羽就在暗中给陆铁山输送战马和一些得力将校,帮助他在云阳关组建一支精锐,好抗击羌人,也就是说陆铁山带来的一千五百人中,中坚将校全是洛羽的人。 “那曹殇呢?” 李玄冰心有不甘地问道: “曹殇不是你安排的后手?” 李玄冰为了请出曹殇可是下了大价钱的,他不明白苍岐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曹殇反水。 洛羽摇了摇头: “其实我只写了一封信给他。” “信?” 李玄冰茫然,什么样的一封信能让曹殇视几万两白银于无物? 曹殇面无表情: “洛兄问我,是想一直当曹贼,还是想当万人敬仰的曹将军。” 李玄冰更加茫然了,因为这句话并不能让他的情绪产生任何波动。 “我知道你听不懂。” 曹殇讥讽一笑: “我是阙州人,深知这么多年来阙州百姓生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李家! 以前我当佣兵,横行四方,为了银子杀人如麻,那是因为我没办法!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只能如此。 但现在不一样了,洛将军能让所有百姓体体面面的活着,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我为何还要为了银子杀人?我要成为将军,要带着兄弟们征战边关,我要让所有羌贼知道,我阙州男儿都有一副铮铮铁骨!而不是像你李家这样的败类!” 李玄冰目光怔怔,确实,他听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再跟你讲最后一件事。” 洛羽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穿你这的手段,还放任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吗?因为天阙城城高墙坚,强行攻城的伤亡太大。倒不如我将计就计,表面同意你的议和条件,实则是为了让你带着李家兵马出城。 大军一旦出了城,在我眼里就如同土鸡瓦狗! 而且双方停战之后,我就秘密遣人伪装成百姓,混入了天阙城,就等着你率军出城之后里应外合拿下天阙! 要不了一夜,天阙城就会插上洛字军旗。” “你,你……” “噗嗤!” 李玄冰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的辛苦谋划竟然从头到尾都被洛羽猜中了,还将计就计,拿下了天阙城。 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像一条死狗瘫软在地,绝望又不甘地摇着头: “我恨,我恨啊,你们这些蝼蚁!我竟然输给了你们这群蝼蚁!” “在你眼里,我是蝼蚁,曹兄是蝼蚁,乃至云阳关战死的将士都是蝼蚁,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阙州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该白白去死!” 洛羽的表情逐渐狰狞,手中苍刀缓缓举起: “该死的是你!” “今日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苍岐战死的英灵!祭奠阙州无数冤死的百姓!” “喝!” “噗嗤!” 刀锋滑落,曾经名震一时的李家大公子成了一具无头死尸。 洛羽持刀而立,傲视全场,一面沾满了血迹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 “轰!” 所有将士整齐拔刀,斜举冲天。 洛羽策马扬鞭,朗声怒喝: “犯我苍岐者!” “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2章 入主天阙 暴雨之后便是晴空万丈,就连大地间的燥热都被那阵狂风一扫而空。 天阙城头尽悬洛字玄旗,城门外长枪林立,一排排披甲悍卒昂首挺胸,目光中杀气凛然,威武不凡。 远处的官道上正有一支大军缓缓行来,旌旗蔽野,黑甲茫茫,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韩朔朗声怒喝: “擂鼓!” “迎大军入城!” “咚咚咚!” 三声鼓响回荡,满城震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在道路两旁观望,心中充满了忐忑但又带着些许希冀。本来他们以为洛家军攻占天阙城会引起骚动,谁知整座城池安静如初,洛家军卒与百姓之间秋毫无犯,别说打家劫舍了,就连入室骚扰的都没有。 整个阙州都知道苍岐与凤川两地蒸蒸日上,老百姓衣食无忧,生活日渐富足。他们不想过上这样的日子们?他们也想! 数不清的黑甲军卒令他们心潮涌动,阙州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到如此雄壮的军队。 当洛羽策马入城的那一刻,全军上下高声怒喝: “参见将军!” “轰!” 铁拳砸于胸甲之上,令满城百姓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便有一股豪情尤然心生。瞧瞧,多么壮阔的军威啊,这才像他们阙州的男儿,李家?什么狗屁李家!欺压良善的奸臣罢了。 大军主力驻扎城外,只有少数精锐入城,众将领一道来到了持节令的府邸,这里本该是阙州的权利中心,如今满地狼藉,地板上尚有未洗刷掉的血迹。 院中摆满了一口口木箱,装满了各种金银玉器、奇珍异宝,这都是韩朔从李家抄出来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便足够寻常百姓吃喝一辈子。 “还真是富丽堂皇,家财万贯啊。” 梅雪崖冷声道:“自从李松年成了持节令之后,阙州百姓的生活日渐困苦,境内流民四起,盗贼横生。富了一个李家,却苦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什么父母官,尸位素餐的贼子罢了!” “这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以后我们要让阙州所有百姓都过上安生日子,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此战之后,李家就成了过去。” 洛羽笑呵呵看向曹殇与陆铁山: “此战多亏二位相助了,不然苍岐只怕要陷入危局。” 本来是随便的一句谢,哪知道曹殇与陆铁山对视一眼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末将参见主公!” “这是做什么,两位快快请起!” 洛羽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拉两人,但两人纹丝不动。 陆铁山沉声道: “老夫比在场的诸位都要年长,我比你们更知道阙州百姓的疾苦,这些年阙州被李家祸害,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早就想改变这一切。 可惜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没那份本事,但洛将军有! 云阳关一战,老夫便知道洛将军会是拯救阙州的那个人,你与李家的斗争一定会是以你的胜利而告终。阙州百姓需要你,唯有你才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所以从今以后,末将就认洛将军为主了!” “我也是!” 曹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以后再无饮马镇佣兵,我就跟在你手下带兵打仗,李家的几万两银子我可看不上眼,我想当个大将军! 这是洛将军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能赖皮!” 别看曹殇一本正经,可说出来的话却引来了满场哄笑,如此性格当真是耿直啊。 “好!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洛羽欣然同意,扶起两人认真地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让阙州,让陇西变得更好!” 众人欣慰一笑,彼此心中又多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家园变得更好! “当然了,此战的头功还得谢谢咱们的大功臣!” 洛羽一把拽过萧少游: “若是没有他的缜密部署,咱们哪能如此轻易就入主天阙城。” 从头到尾的全盘谋划都是萧少游在身边出主意,两军厮杀时其他人都在冲锋陷阵,唯有他坐镇城头,指挥全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让萧少游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统筹全局,运筹帷幄于帐中! 洛羽手下的骄兵悍将数不胜数,但论排兵布阵,决胜疆场,当以萧少游居首! “哪里哪里。” 萧少游嬉笑着摆摆手:“区区小计罢了,不足道哉。” “看到了吗,咱们的萧将军还嘚瑟起来了。” “哎啊,人就是不禁夸啊。” “哈哈哈!” 又是满场哄笑,笑声落下之后韩朔轻声问道: “李松年怎么处置?这老东西还被我关在牢里呢,李家族人也全都被我抓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李松年没收拾,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加封的阙州持节令,现在李家没了,那李松年杀不杀? “当然是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欺压百姓、藐视国法、掳掠幼女、逼良为娼,犯下如此恶行难道还放了他?将李家众人还有那些狗腿子全部问斩,悬首城门三日,以平息百姓心中的怒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诺!” “现在咱们集中精力去做三件事。” 洛羽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第一:李家虽灭,但还有少数城池没被攻克,接下来各营整顿兵马,出兵征伐,荡清各地的李家余孽,将阙州牢牢握在手里。 第二:梅雪崖与陆怀舟负责安抚境内民夫,往各城派遣官吏,尽快恢复吏治,打土豪分田地、提振商业、兴办学堂等各种举措要立刻推动。 还有,严查城内所有青楼,尤其是李家的那些产业统统关闭,只要是被强掳来的女子全都释放,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咱们取代了李家就得让老百姓认可我们,一定要将民心民意放在第一位。 第三:边关一直有传言,西羌正在动员大军,要对陇西开战,请陆老将军即刻起程返回云阳关,先稳住边防,再看下一步羌人如何行动。” “诺!” 陆铁山沉声道:“那老夫就先行一步返回边关,羌兵稍有异动我会立刻派人来报。” “去吧,我在内地也会整军备战。” 洛羽目光凝重: “我有一种预感,陇西边关将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 景丰十年夏,洛李两家决战于苍岐城外,洛家军大获全胜,入主天阙城。 定边将军洛羽上奏朝廷,痛诉李家十宗罪,宗宗当诛。 李家满门上下五百余口,皆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3章 给你们一条活路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阙州陷入了动荡,洛家军四处出击,横扫李家余孽,几乎每一城都是望风而降,兵不血刃就攻占了阙州全境。 对于那些曾经为非作歹的李家人,统统杀了了事,至于那些附庸、城主视其平日的所作所为来决定是杀是留,总之作恶多端的一律杀无赦,引来民间百姓纷纷喝彩。寻常军卒几乎都网开一面,只要诚心归降的便可回乡务农,青壮可继续当兵。 相比于一切顺利的战场,官场方面倒是遇到了不小的主力。 因为梅雪崖与陆怀舟两人在全境展开打土豪分田地,这对百姓流民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对那些地主富商来说可是晴天霹雳啊,以前就听传言说洛家军会抄没所有家产,平分给老百姓,富人统统得掉脑袋,这下洛家军占领了全境那还了得? 已经有不少商贾开始抛售家产,拖家带口准备逃离阙州,境内一片人心惶惶之景。 可还没等他们跑路,就被洛羽一纸军令请到了天阙城。 持节令府邸 十几位阙州境内最富裕的商贾、地主战战兢兢的坐着,曾经的持节令满门上下都变成了死尸,他们这些小小商贾哪敢在洛羽面前放肆?低着个头不敢看洛羽一眼。 “来人啊,给诸位掌柜的看茶!” 几名下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一人手边放了一杯,一众掌柜的瞄了一眼茶碗,愣是每一人动弹。 “喝啊,怎么不喝?” 洛羽嘴角微翘: “看来是本将军的茶入不了诸位的法眼啊。” “没有没有。” 这群人哆嗦了一下,接二连三的捧起茶碗一饮而尽,露出一抹很是享受的表情: “唔,好茶!当属天下一绝,味道甘甜无比!” “对对,端的是好茶,入口回味无穷,洛将军的茶叶绝对是极品。” 屋内夸赞声不绝,就像是真的喝到了绝世好茶,但实际上只不过是阙州最普通的山茶罢了。 洛羽笑了笑: “茶喝完了,接下来咱们该聊聊正事了。本将军听说你们各家都在抛售家产,准备举家迁徙? 怎么,本将军就那么可怕吗?还是说你们和李家的关系太好了,看不惯本将军入主天阙城?” “不不不,小的们不敢!” “李松年卑鄙无耻,祸害百姓,咱们痛心疾首,恨不得生食其肉。” “那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敢在阙州待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今日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本将军不会杀人的,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想活命都难啊。” 众人嘴角一抽抽,个个面露慌乱,总算有个胆子大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 “草民是阙州粮商陈正,既然洛将军发问,草民就斗胆直言了。” “但讲无妨。” 洛羽瞄了此人一眼,他知道这个人,阙州境内最大的粮商,以前苍岐还通过听雨楼的关系从他手里买过不少粮草。 陈正满脸苦涩,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说梅大人、陆大人正在全境推行打土豪、分田地,要将所有富商地主的田地分给普通百姓,违令者杀无赦。 我等商贾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才挣下这么大一份家当,很多田产地产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莫名其妙就要分给寻常百姓,草民等实在是想不通。 迁徙出境,实乃无奈之举,还望洛将军网开一面,饶我等一命!我等只想保条活命,留些许家产养家糊口。” “请洛将军饶命啊!” 有了陈正带头,在场商贾呼啦啦全跪了下来,跪地求饶。 “把头都抬起来!” 洛羽目光冰寒,一一扫过众人的眼眸: “这么说你们的每一分家产都是辛苦打拼来的?每一亩地都是用银子买回来的?从未做出过任何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之举?” 全都愣住了,个个不敢吱声,如此巨量的财富怎么可能是老老实实挣回来的,多少会有些阴狠手段。 “不敢答话了?心虚了?” 洛羽背着手站了起来: “你们富了,有没有想过那些贫民百姓?很多人凄惨到无家可归,饿死街头。夺你们的家产你们觉得是要了自己的命,但你们侵吞他人田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要他们的命,在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 一声冷喝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战战兢兢,满脸羞红。 “你们几家干过什么事,做过什么恶我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给你们念念?” 洛羽的手中多出了一沓信纸,那是梅雪崖明察暗访搜集来的情报,可以说在场的这些商贾都做过些许恶事,只不过比起李家好了许多。 “洛将军饶命,饶命啊!” 一个个不停地磕头,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今日我找你们来不是要杀你们,而是要跟你们讲讲清楚。” 洛羽神色平静的说道: “都是阙州人,本将军也不想赶尽杀绝,想必你们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做一个孤魂野鬼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打土豪分田地,并不是要剥夺你们所有的家产,而是让你们把以前强占的土地都交出来,只要你们交出来,依旧可以在阙州做生意,算是本将军网开一面,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众人目光一亮,听起来还行啊,只要能保住性命,交出一些田产无伤大雅。以前想让他们吃亏难如登天,但现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谁还想着赚钱? “你们只知道我会打土豪,分田地,难道不知道本将军一向重视提振商业吗?” 洛羽的语气转而变得柔和: “都是做生意的,你们大可以从官作司进货,购买酒水、棉布卖往各地,你们都有各自的销售渠道,很容易就能把货卖出去,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 有银子大家一起挣,何乐而不为?” 这下商贾们全都激动了,官作司的酒水、棉布都是一等一的好货,利润极大,只要正能贩卖这些货物,一定能挣钱! “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洛羽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是逃命还是合作,你们自己选!”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正最先开口: “草民愿意交出土地,尽力配合官府!” “我们家也交!一亩地不少全都还给百姓!” “很好。” 望着这些不断高呼的商贾,洛羽微微一笑: “那就各自回家吧,记住你们说的话,谁要是敢私藏土地,下次请你们来的就是刀子了!” 一根萝卜加个大棒,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梅雪崖这才走上前来: “啧啧,还是将军的话管用啊,你看这些人吓得。” “哈哈,你是文人,对付这些老狐狸的经验少。” 洛羽轻声道: “不过你当初说的很对,我们不可能抄没所有商贾的家产,想要治理好阙州,本地商贾的支持很重要,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繁荣的阙州。” “是啊,阙州需要这些商户,否则境内商业就会成为一潭死水。” 其实洛羽和梅雪崖一直以来都主张振兴商业,这也是没有直接杀了富商的原因。 “将军,将军!” 掌柜们鱼贯而出,萧少游的急喝声随之响起: “出事了!” “怎么了?” “西羌出兵,游骑深入境内,连屠十几个庄子!百姓死伤无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4章 这是我边军之耻! 鲁家村,靠近边关的普通村落,距离云阳关大约七八十里。 滚滚黑烟飘扬在半空,几十间茅草屋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几家地主的砖墙坍了大半,焦黑的断木横斜支着,像被拗断的肋骨。 风卷着灰烬打旋,时而扬起一片未烧尽的纸屑,给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雾霾。 一支骑队停马村口,眼前的景象让洛羽等人瞳孔皱缩,全场鸦雀无声。 听闻羌兵入境屠杀的消息后他们就立刻赶赴边关,看一看那些惨遭屠杀的村落,比想象中的还要凄惨。 众人迈着僵硬的双腿走进村落,四周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的倒着尸体,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一具妇人的尸身仰躺在井台边,衣襟大敞,乳房已经被弯刀割去,惨白的腹部凝着紫黑的血痂,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中间还插着一截断枪,十指深深抠进泥土。 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沫。 几个孩童蜷缩在烧焦的墙根下,早已没了呼吸,最小的那个紧紧搂着布娃娃,半边脸颊已被烧得焦黑。不远处,一个老汉趴伏在门槛上,后脑勺被砸得凹陷,黏稠的血浆一直蜿蜒到台阶下的泥坑里,混着碎骨和脑浆。 村口的枯树下,三名年轻女子赤条条地挂在风中,白皙的身姿就风中晃啊晃,脖颈缠着麻绳,早已将皮肤勒得一片青紫。 风掠过废墟,裹着腥臭与焦糊味。一只野狗在尸堆间嗅闻,突然叼起半截发青的小臂,咔哧咔哧地嚼起来。 惨绝人寰!不忍直视! “怎么会这样。” 洛羽咬牙切齿,拳头攥紧: “为什么会这样!云阳关不是没有战事吗,这些该死的羌贼到底是怎么入境的!” 一开始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云阳关被攻破了,但云阳关固若鸡汤,陆老将军连一名羌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萧少游嗓音低沉: “刚刚核实了消息,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率三万精兵侵犯陇西,没有攻打阙州而是直接进攻定州。定州寒山关主将疏于防备,只守了一夜便被攻破城关。 这些羌兵不是从云阳关入境的,而是从寒山关一路穿梭山林深入我阙州境内,屠杀百姓。” “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韩朔面色铁青: “咱们连杀西羌两员大将,他们定然怀恨在心,那个什么九皇子耶律乌戈没本事从云阳关入境,只能先打定州,攻入定州之后再屠杀我阙州百姓。 沙场之上,本该是军人之间的对决,他们却牵连无辜百姓。 一群嗜血的恶魔!” 被屠杀的村子足有十几座,难以想象当屠刀举起时这些百姓该是何等的绝望,难以想象这些妇女被奸淫时何等的痛不欲生,甚至连孩童都没有放过,羌贼所过之处老少不留。 如此凄惨的景象多年来在陇西三州持续上演,这就是老百姓苦难的根源。 “呜哇哇!” 死寂的场面下陡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众人心头一颤,目光四顾,哭声好像是从一口枯井下传出的。小伍急急忙忙走过去查看,还真抱出了一名襁褓中的婴儿,哭声不绝。应该是羌兵来袭时父母将其藏于了井中,这才躲过一劫。 “乖,不哭,不哭了。” 洛羽抱着婴儿,晃动着胳膊,尽可能用和善的表情去逗他。婴儿很快便停止了啼哭,眨巴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含着手指头嬉笑。 众人目光湿润,多么可爱的孩童啊,可惜刚刚出生就没了爹娘,世上再无亲人。 “都看到了吗?” “这么多年来羌兵一次次地入境劫掠,抢我钱财,杀我百姓,以前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管不着也无力去管,但现在我们是军人,是守卫阙州的军人!” 洛羽将婴儿交给小伍,红着眼喝道: “当初建城苍岐的时候我们就说过,要保护阙州百姓再不受羌兵袭扰,让他们安居乐业,家人团圆。可现在呢!我们看到的是残垣断壁、尸骨累累! 羌兵这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们的脸上,是我们的耻辱! 我们是边军,何为边军? 保境安民,定边护国!” 所有人面色羞红,没错,这是边军的耻辱!任由羌兵肆无忌惮地屠杀百姓就是他们的耻辱,挡不住羌兵他们还配称之为军人吗? 一股滔天杀意从所有人心中涌出。 “那几支羌兵游骑呢,找到了吗!” “游弩手截杀了两队,剩下的全逃走了。” 洛羽怒目圆睁: “告诉游弩手,从现在起巡视边境,不得放一名羌兵入境,再发生这种事,各旗百户自己拎着人头来谢罪! 召集众将,备战!” 韩朔犹豫着问道:“羌兵毕竟是从定州入境的,没有旨意,咱们直接插手定州战事不妥吧?” “不需要旨意!” 洛羽手指满地死尸,咬牙切齿: “这就是号角!战争已经开始了!” “动员全军,立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诺!” 众将怒声嘶吼,同时还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入耳畔。 梅雪崖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当看到满地死尸的场面时一个踉跄,如遭雷击,差点栽落马背。文人出身的他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当场就哭红了眼。 “好了,先别哭。” 洛羽强压住心中躁动: “你怎么不在天阙城待着,有事?” 梅雪崖屏住呼吸,嗓音颤抖: “朝廷的圣旨到了,请将军回苍岐接旨。” …… 苍岐城,定边将军府 以洛羽为首的一众文武全都跪在地上,前来传旨的太监是老熟人,司礼监冯德全。 上次就是此人千里迢迢赶赴边关,用一道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的圣旨止住了一场战事,否则当时洛羽就得和李家开战。 众人目光犹疑,毕竟李松年乃是阙州主官,他们就这么灭了李家,朝廷会不会圣旨降罪?虽说这个世道拳头为王,但谁也不想就这么得罪朝廷。 冯德全缓缓摊开诏书,朗声高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正道,赏罚攸彰;社稷承祧,忠奸必辨。 兹有陇西李氏父子,世受国恩,本宜砥节砺行,以报朝廷。难料豺狼成性,蛇蝎为心,欺天罔地,虐民敛财。擅刑杀以立威,僭律法而自恣。致使闾阎凋敝,童叟吞声。恶贯既盈,神人共愤! 定边将军洛羽,素秉忠贞,夙怀义勇。睹黎元之倒悬,奋雷霆之威怒。率虎贲以涤奸,挥霜刃而靖难。举义旗,伐无道,拯生民于水火,振纲纪于颓堕。 今敕刑部悉录李氏罪状,昭告陇西。其族一应人等,并付东市,以正典刑。 洛将军忠勤体国,劳苦功高,特赏锦缎千匹、黄金千两、食邑千户。 加正三品安西将军! 持节阙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5章 将军有贵人相助啊 “呵呵,以后不能叫定边将军了,得叫安西将军。” 冯德全靠在椅背上,两鬓的白发自然下垂,轻笑道: “十九岁的正三品武将,我大乾国开国数百年,将军当属独一份。上一次见面杂家就觉得您前途不可限量,没想到眨眼间又连升两阶,持节阙州,如此快的升官速度当真让老奴汗颜。 佩服佩服。” 此前已经相熟,这位司礼监的老太监言辞间颇为熟络。 “不敢当,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只不过这次又劳烦公公来一趟西境,车马劳顿,在下已经备了一份厚礼,公公例行时记得带上。” 洛羽对其的态度还算恭敬,毕竟冯德全是自己唯一认识的宫里人,鬼知道这个老太监在皇宫有多大能量,能结交就结交,肯定错不了。 “哈哈哈,洛将军真是太客气了,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 冯德全脸上挂满了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脸关切: “上次洛将军突然晕倒是怎么回事?当时宫里有事,杂家走得匆忙,还望将军见谅。” “没事没事,武人嘛,战场厮杀多多少少有些旧伤,如今已然恢复,有劳公公挂念。” 洛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了开去,不想让冯德全联想到武城梁的事,这家伙可是老狐狸,鬼精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将军可是我大乾国的栋梁之材啊,千万注意身体。” 冯德全轻咳了几声: “圣旨嘛自然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有几句话要私底下跟将军交代。” 洛羽心领神会地屏退下人,关紧屋门,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冯德全这才开口道: “洛将军啊,你我早已相熟,杂家就开门见山了。您这次不经朝廷同意就灭了李家,杀了阙州持节令,说好听点是替天行道,说难听点可就有点大不敬了。朝中许多重臣对你极为不满,弹劾的奏折一道接着一道,陛下为此可是发了几通火的。 我知道你与李家有怨,但此事做得还是鲁莽了些。” 陛下发火?洛羽心头微颤: “既然朝中有这么多人上奏弹劾,怎么还是下了加官进爵的圣旨呢?” “呵呵。” 冯德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自然是有贵人相助。” 又是贵人相助? 洛羽眉宇微皱,好奇得很,上一次加封正四品将军时就说有贵人相助,当时他猜测是自己的便宜老爹,但他找常氏问过,武家并未出手相助,再加上武城梁战死沙场,这次就更不可能是武家了。 如果不是武家,还有谁会帮自己?满朝文武自己可是一个都不认识。 “公公可否直言,到底是何人助我?” “哎,这个可不能说。” 冯德全神秘兮兮地说道:“杂家只能说,有此贵人,将军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洛羽的目光越发好奇,但冯德全不想讲,他也不好多问。 冯德全轻声道: “除了刚才那道封官圣旨,还有一道旨意,将军不用下跪接旨,听着便好。” 还有圣旨?洛羽愕然,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 “公公请讲。” “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兴兵三万犯我边境,当为近年来西境规模最大的战事,定州寒山关已经被攻破,游骑屠杀百姓,为祸不浅。 陛下有旨,令将军您率兵御敌,三州这次会共同派兵迎战,给君家王家的旨意也已经在路上了,所有兵马皆归你节制!” “我?” 洛羽愕然,比起君家王家自己顶多算个后起之秀,怎么莫名其妙的当了主帅? “没错,就是你!” 冯德全沉声道:“跟将军说一句私底下的话,此事对您来讲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但机遇中也藏着风险。” “何意?还请公公明示。” “所谓机遇,将军乃领兵帅才,此次若是能大胜羌敌,一来能助我边军之威,二来也能让陛下赏识、群臣拜伏,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但若是打输了,那可就危险了。 背后的贵人力排众议,将将军扶上阙州持节令的位置,还让你当了统兵主帅。如果输了,不仅你会被满朝文武弹劾,就连那位贵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可以说再无升官的可能。” 冯德全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洛将军,你我有交情杂家才愿意讲这么多,此战您可不能丢人啊。” “明白了。” 洛羽恍然大悟,感情这一战决定了自己的前途! 冯德全起身行礼: “杂家言尽于此,剩下的全靠将军自己了,老奴在京城等着将军的捷报,日后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杂家。” “公公说笑了,晚辈可是个记恩的人。” 洛羽客客气气的弯下腰肢: “公公慢走!” 一直等到冯德全离开将军府,洛羽才从偏屋来到了正厅,萧少游、梅雪崖这些阙州文武都侯在这里,他们知道冯德全私底下一定交代了什么。 “怎么说,咱们杀了李松年难道惹麻烦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凝重的表情让萧少游心头微紧: “李家父子作恶多端,本就该杀!朝廷该不会连这点是非都不分吧。” “不,与此事无关。” 洛羽将另一道旨意说了出来,众人都愣了一下: “您当主帅?还要节制另外两家的兵马?” “没错,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萧少游最先开口道: “从旨意上来看,此次抗击羌贼,朝廷不会再派一兵一卒了,顶多供应些钱粮军饷,得靠咱们三州自己出兵御敌。 就任主帅,听起来威风八面,却是最吃亏的一方。 打赢了,不一定有重赏,但是打输了,责任全都在我们。 以君家王家这些大世家的性子,保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绝无可能全力迎战,也就是说咱们阙州反倒成了迎敌的主力。” “嗯?这么说咱们不是被当枪使了?” 蒙虎一下子就听懂了萧少游的意思,这份差事可谈不上美差啊。 “算是吧。” 萧少游苦笑一声:“君家王家可以保存实力,但咱们不行啊,要想打赢,就得尽全力。” “那怎么办?还打不打?”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这个决定只能由他来下。 洛羽环视全场,平静的说道: “听起来我们是被当枪使了,但你们忘了那些被屠杀的村民吗?保家卫国,护卫山河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此战无关朝廷圣旨,因为陇西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守,没人会替我们去守。 今日定州遇险,我们袖手旁观,那他日阙州遇险,别人也不会帮我们。三州本是一体,如今却只顾私利,这种局面该结束了。 在我看来,这次反而是天大的机遇。 打赢了,我们可以俘获三州民心,日后将大有作为!” 洛羽的眼神无比坚决,阙州入手,难道自己就此止步吗?不,就像常氏所言,要想替武家平冤昭雪,自身的实力必须强大,强大到令所有敌人畏惧! 一个阙州不够,他要整个陇西! 俘获三州民心就是第一步! 在场众人已经听懂了洛羽的意思,战! 一个个昂首挺胸,并未有任何异议,自从跟了洛羽,从未有人想过退缩。 洛羽冷声喝道: “全军集结!十天后,发兵定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幽静的房屋内,沈漓正弯着腰收拾行囊,大包小包塞满了好几个包袱,忙得脚不离地。 “嘎吱~” 房门突然推开,洛羽抬头进来就是一愣: “你怎么又在我这?” 说来也是奇怪,沈漓老喜欢往洛羽的房间里钻,尤其是洛羽每次领兵外出,沈漓一定会替他多收拾几件衣服,回来以后还要缝缝补补,细心得很。洛羽总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大半夜的往自己房里钻不好,可沈漓就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萧少游他们会打趣,说有个女人帮你顾家挺好的,弄得洛羽很是尴尬。 “这不是又要出征了吗。” 沈漓的额头上都忙出了些许汗水:“喏,这些衣服肯定够你穿了,没事多换换,如今天热,闷久了都臭了……” 沈漓唠唠叨叨地叮嘱着,洛羽翻了个白眼: “的的的,这些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腻我都腻了。我是去打仗,又不是踏青,换洗衣服有什么好主意的,能穿不就行了。 你个小丫头,管好苍岐城就行,我这不用你担心。” “什么小丫头!” 沈漓挥舞着小拳头:“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洛羽愣了一下,沈漓确实比他大两岁,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拿她当小丫头看,关键是这个丫头很坚强也很努力,从当初那个挥舞小破斧的毛贼摇身一变成了苍岐城的顶梁柱。 从酿酒到织布、从建城到入主天阙城,洛羽的每一步都有她的身影存在。 “行吧,你比我大行了吧?” 洛羽莫名地嬉笑一声:“叫你一声姐姐?” “姐姐?” 沈漓的脸颊莫名一红,嗔怒一声: “闭嘴!” “哈哈哈。” 洛羽笑得前仰后合,沈漓却默默开口道: “明日就要出征了,听说这次西羌有皇子坐镇,兵力雄壮,战事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是吗?凶险吗?我不觉得。” 洛羽浑然不以为意:“跟他们打就完了。” 沈漓喃喃道: “第一次云阳关之战,我看着你带三百骑出城,负伤而归;第二次血战云阳关,你又以身犯险,董大哥死了、陈大桩也死了;这一次去定州,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你如今是阙州持节令了,千万记得,少去前线。” “怕啥。” 洛羽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没事的。再说了,一死又有何妨?战争嘛,总会死人的。” “你当然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沈漓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简单啊。” 洛羽笑道:“我死了你还管着苍岐,找个好男子嫁了。” “不要!”沈漓瞪着眼:“我只想嫁一个人!” “谁啊?” 洛羽好奇道:“你想嫁谁?告诉我,我去帮你提亲!” “你!你个混蛋!” “让你去死好了!” 沈漓气呼呼地一甩门框就跑走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 “天底下就你最没良心!记得活着回来,我还要骂你!” “砰!” 随着门框重重合上,洛羽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哀叹: “唉。” “自古多情伤离别啊。” 洛羽并不知道,沈漓跑出几步之后就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小房间,失神许久,眼眶泛红: “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 日初清晨,初秋的微风席卷大地,天地间的燥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痛快。 苍岐城外黑甲茫茫,玄旗高举,骑步军卒泾渭分明,长枪弯刀寒光闪闪,肃杀之气凛然。 大军以营为单位,分成一座座小阵,从北向南列阵关前。 从与李家开战至今,洛家军一直是以战养战,此次为了出征定州,各营兵马皆扩充至两千,兵力比此前多了一倍不止。 不管是苍岐城头还是远处山道,数以千计的老百姓翘首以望,目光怅然,甚至有的人眼中还含着泪水,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送大军出征了,此战将要比以往更为凶险。 但全军上下皆面色悍然,毫无畏惧之意,一场场战事的磨炼下,洛家军早已成为一支铁血雄师。 “安西将军到!” “擂鼓!” “咚咚咚!” 鼓声震天,回荡不绝。 洛羽带着亲兵从城内疾驰而出,马蹄不停,检阅全军,一道道怒吼声接连响起: “阙州第一营,校尉蒙虎!” “阙州第二营,校尉曹殇!” “阙州第三营,校尉吕青云!” “阙州第四营,校尉余寒弓!” “阙州第五营,校尉霍连城!” “阙州第六营,校尉徐松!” “阙州第七营,校尉石敢!” 七道怒吼声先后响彻全城,一道道炙热的目光随着洛羽的战马不断移动。 七营检阅完毕,洛羽策马握缰,横于军阵前方,麾下一千亲兵同时勒住缰绳,轰然停马。小伍手掌一扬,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迎风高举,猎猎作响,朗声怒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亲兵营校尉,岳伍!” 军中所有人都习惯于叫他小伍,仿佛他没有姓,但他有名有姓!当初那个在鸡鸣寨吓得尿裤子的新兵今日当着全军上下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岳伍! 现场七营精锐,还有已经去了云阳关的第八营陆铁山,再加上亲兵营,总计九营。 第一至五营为骑兵营、第六第七营为步兵营,每营两千人,第八营是骑步混合,三千人,亲兵营一千人,总计一万八千兵马,这就是洛羽整合阙州全境后能拿出来的所有精锐。 多年以后,他们被称之为老九营,当数十万黑甲悍卒披坚执锐、横扫七国的时候,很多将校会傲然挺胸,说一句: “老子可是老九营出来的!” 羡煞无数人。 萧少游与韩朔领兵阵前,朗声高喝: “参见安西将军!” “全军行礼!” “轰!” 全场将士都用一种狂热的目光看向洛羽,是这个人让阙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这个人让自己的家人丰衣足食,是这个人带着他们抗击外敌! 在一万八千将士的眼里,洛羽无所不能,是全军上下的魂! 洛羽只觉得豪情冲天,拔刀前举,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全军怒吼,数不清的刀锋举起: “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出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7章 初入定州遇溃兵 “吁吁~” 大批骑军顺着官道奔驰,马蹄踩得尘土飞扬,然后停在了一个岔路口,洛羽和蒙虎两人停马在最前方。 徐徐秋风吹拂,倍感清凉,但自从入了定州之后大家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许多百姓都在拖家带口的逃难,看来前线战局不容乐观。 一万八千军卒出征,总不能一窝蜂地涌入定州,所以洛羽的亲兵营和蒙虎的第一营就充当前锋,萧少游与韩硕指挥大军、携带粮草辎重徐徐推进。苍岐距离定州并不算远,只需要绕道凤川,再转道向北便可进入定州境内。 为了提前了解军情,洛羽和蒙虎选了五百精骑先行一步,岳伍和许韦两人带兵跟在身后二十里的位置,遇到险情也能随时支援。 蒙虎从马背上踮起身子朝远处望了望: “进入定州境内应该有七八十里了,距离寒山关还剩百里的路程。君家王家的兵马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到现在没个准信。” “一头雾水啊。” 洛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军进入定州之后就成了睁眼瞎,羌兵占据寒山关下一步做了什么一概不知。君家、王家的兵马在哪他也不知道,他这个大军主帅甚至不清楚己方军营的位置。 这就是三州各自为政的缺点,连最起码的军情通报都做不到。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咱们随时会遭遇羌兵!” “驾!” “哒哒哒!”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马背上挂着的弓弩就知道是前出侦查的游弩手。 游弩手听起来只是斥候,但在洛羽和萧少游看来游弩手十分重要,不仅需要提前侦查军情,还需要防患危机,必要时还得替大军断后。所以各营游弩手皆由军中精锐组成,出任务不配长枪,只带弯刀和弓弩,便于行动。 “将军!” 肤色黝黑的中年大汉一抱拳: “前方发现了一伙溃兵,正在向此地逃来,好像是君家的兵马。” “溃兵?身后有羌人的追兵?” “是,但我们只看到了一队羌兵斥候,顺手就宰了,更后方应该还有大队羌骑。” “知道了。” 蒙虎摆了摆手:“全军备战!” “轰!” 五百骑军持枪策马,杀气腾腾。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官道上就出现了一群丢盔弃甲的君家军卒,撒丫子狂奔,那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什么玩意?” 蒙虎眉头紧皱:“哪有一点军卒的样子。” 瞅着溃兵一路狂奔到眼前,蒙虎冷喝一声: “都给我站住!” 一名溃兵赶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军,军爷,敢问您是?” “我们是阙州兵马,你们跑什么呢?” “羌兵,身后有羌兵!”满脸慌乱的溃兵急赤白脸的说道:“军爷,你们也快跑吧,这群羌兵杀人不眨眼啊。” 足足有上百号残兵败将从身边一涌而过,手中早就没了兵器,一个个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他们看到骑兵的时候还乐了一下,心想这支兵马怎么着也能替自己拦一栏羌兵。 蒙虎怒喝一声: “妈的,都给老子站住,不准跑!” “拦下他们!” “蹭蹭蹭!” 数百骑兵瞬间举起长枪,杀气腾腾地指向这群溃兵。溃兵被吓得一动都不翻动,手足无措,一名百户模样的将校急了: “这位将军,您干嘛拦着我们,按理说咱们是定州军卒,不归你管。” “我乃安西将军洛羽。” 洛羽策马向前,面无表情地喝道:“依朝廷圣旨,从现在起陇西三州抵御羌兵的所有军卒归我节制! 我能管你们吗?” “洛,洛将军。” 领头的百户哆嗦了一下,后脑勺冷汗直流,哪敢顶嘴啊。陇西三州谁不知道他是新任的阙州持节令,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轰隆隆!” “呦呵呵!” “喔喔喔!” 远处传来熟悉的鬼叫声,一队三四百人的羌兵游骑真的追了过来,一路上疯狂地挥舞弯刀,那些逃得慢的君家兵丁几乎都是被一刀砍去脑袋,下手极为凶残。 羌兵也发现了这支骑兵,眼中凶光大盛,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在他们眼里蒙虎就是送上门的军功啊! 百户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在打颤: “洛,洛将军,咱们,咱们还是快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跑什么!” 洛羽瞪了他们一眼:“看看你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哪还像是个军人!” “蒙虎!” “明白!” 蒙虎狞笑一声,不退反进,手掌一挥,麾下五百悍卒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完了完了,今天得死在这了。” 君家的溃兵一脸沮丧与绝望,本以为撞见一支骑兵能护着他们逃命呢,结果这群家伙竟然选择了主动迎战,那些羌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一路追来的羌兵见这队人不仅没跑,竟然还敢反击,乐得合不拢嘴,前冲速度不断提高,领头的都尉狞笑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送上门来的军功啊,哈哈!” “兄弟们给我杀!” “喝!” 话音未落,蒙虎的长枪已经飘然而至,羌兵都尉也顺势出枪。 “铛!”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等撞上蒙虎的枪杆时他的手臂陡然一颤,强劲的力道直接震得他手臂脱臼,然后厚重的枪杆就在他绝望的眼神中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噗嗤!” 死尸像断了线的风筝砰地往地上一砸,摔成一团肉泥。 所有羌兵都愣住了,茫然无措,怎么一枪就被砸死了?五百精骑紧随其后,凶悍凿阵,等交手的时候羌兵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一杆杆长矛袭来,又快又准,杀意凛然,枪尖不停地洞穿羌兵的胸膛,道道血光飞溅,嚣张的嘶吼声全都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高兴得太早了。 仅仅一轮冲阵罢了,三四百羌骑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幸存的军卒哪还有抵抗的心思,掉头就跑,蒙虎往后驱赶了三里地才策马回转,麾下骑兵个个呼吸悠长、面不改色,一场小小的接触战罢了,丝毫没放在眼里。 君家牙兵全都愣在了当场,仗还能这么打?阙州来的兵马也太强了吧! 洛羽冷声问道: “说说吧,你们是从哪溃退下来的。” 君家百户立马点头哈腰: “回将军话,小的们是从前锋营军卒,昨夜前锋营被羌兵偷袭,主将战死,大军已然溃散。” “又打输了?” 洛羽眉头微皱:“你们的中军大帐在哪?领兵的是何人?” “中军大帐在此的东北方三十里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在军中。” “噢?都在?” 洛羽一挥缰绳: “带路!”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8章 战书到了 平原上立着一座大营,密密麻麻的军帐星罗棋布,游骑四出,一面面君字、王字旗高高飘扬。 时而有一队队吃了败仗的军卒撤回营中,丢盔弃甲、面色沮丧,一股低迷的氛围弥漫在营地中。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大批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轻装疾进。不速之客的出现令营中一片混乱,有军卒慌乱地喝道: “敌袭,敌袭!准备迎战!” “弓箭手呢,快上营墙,准备防御!” 嘈杂声不断,手忙脚乱的守卒正准备关闭营门,一道轻喝声就响了起来: “慌什么,这是阙州军,自己人!” 君墨竹走出了营门,独自候着骑军到来,营中的骚乱令他很是不满。 “咦,洛字军旗,还真是阙州军。” “吓死老子,还以为是羌兵又打过来了。” 被羌兵打怕了的定州军总算看清了来骑全都打着洛字旗号,这才松了口气。旋即一个个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着,近期阙州易主的消息可是传遍了陇西三州,所有人都对新任阙州持节令极为好奇,更听说洛家军骁勇善战,屡败羌兵,谁不想见一见所谓的精锐长什么模样。 “轰隆隆~” 营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两州军卒,轰鸣的马蹄声踏得人心颤动,披甲持枪,这模样真帅啊。 “骑军停马!” “轰!” 整整三千骑同时勒住缰绳,所有人皆驻马而立,阵中鸦雀无声,只有军旗在猎猎作响。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扫视四周,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往这里一杵就有一股杀气隐隐弥漫。 “咕噜” 两州军卒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这气势真是唬人,甚至比羌兵带来的压迫感还要可怕。 “你总算来了。” 君墨竹迎了上去:“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大营的位置呢。” 洛羽略有些不满: “费了我半天劲才找到,怎么着也得派人把大营的驻地告诉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领军主帅,连自己的营地都找不到岂不是贻笑大方?” 若不是遇到那队溃兵,洛羽都快在定州境内迷路了。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一直在吃败仗,军营隔三岔五就得换个地方,根本就给不了你准信。若不是你到了,只怕过两天又得拔营后撤。” 两人言辞间很是熟络,这与洛羽升官无关,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随意,虽说君墨竹一开始给自己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后来也屡屡出手相助,洛羽很清楚君墨竹对自己并无恶意,要招揽你就明说,明着跟你斗,比李玄冰那些人坦率得多。 “行了,入营吧。” 君墨竹做出个请的手势:“大哥和王兄都到了,在等你。”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三千骑兵自有人去安排驻地。 营中的景象让洛羽微微皱眉,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毫无生气,压根就见不到有人在操练,还有不少伤兵拄着木棍艰难地挪动,一股颓败之象。 “君兄,我说句心里话,这样子成何体统?” 洛羽无奈:“这样的军卒怎么可能是羌兵的对手?” 君墨竹苦笑一声: “从寒山关破之后,我们君家出动了近万兵马御敌,连战连败,一路退到此地,士卒折损过半,营中哪儿还会有什么士气? 这次领兵的九皇子耶律乌戈据说用兵如神,很不好对付。我君家又没什么将才,这仗打得糟心。” 洛羽了然,怪不得以前君墨竹一心要拉拢自己,合着定州军如此疲软,看起来还不如李家。唯一有头脑的君墨竹还因为君天啸的原因不好染指兵权,这个二公子当得真是憋屈。 刚刚步入帅帐,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就传入了耳中: “洛兄总算是到了,咱们三可是苦等多时啊。不对,现在该叫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了,哈哈! 李家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擅自撕毁盟约,干出滔天恶行,洛兄为民除害,我等敬佩!” 王彦之很客气的作揖行礼,开口就喷了李家一顿,君天啸的态度就一般,只是随意的抱了个拳。 你陇西四公子再有傲气又怎么样,若论官位,洛羽现在可是四人之首,该行礼还是得行礼。 洛羽回了个礼: “若不是半路遇到溃兵,我还真找不到大营的位置,战局看起来似乎不太妙啊。” “从寒山关到此地近百里疆域已经全部落入羌兵之手。” 君天啸直截了当的说道: “若是再败下去,咱们定州就得沦为一片废土。” “自然不会再败,洛兄这不是来了吗?” 王彦之轻笑道: “谁不知道洛兄此前连杀完颜康、完颜昌两员大将,乃是羌人的克星,战局必定会扭转!” 他的神情比君家两兄弟轻松很多,毕竟丢的是定州地盘,而不是他并州。 “不敢当,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 洛羽好奇地问道: “我想知道羌兵现在在哪?” 在来大营之前随军游弩手已经外出探过,方圆十里之内并未看见羌兵的营寨,按理说两军不应该结寨对峙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君墨竹默然解释道: “羌兵主力集中在寒山关周边,分兵多路袭扰内地,一边屠杀村落一边掳掠百姓,像是要带回草原做奴隶,这次遭殃的百姓只怕数以万计啊。” “该死的羌贼!” 君天啸冷着脸攥紧拳头:“欺我太甚!” “君兄先息怒,百姓蒙难,我们这些当父母官的心中自然不好受。” 王彦之沉声道: “为今之计还是该先稳住战局,稳扎稳打,一步步向前推进,继而收复寒山关,等恢复了边防再和羌兵决战于关外。” 洛羽诧异地挑了下眉头,这个王彦之倒是思维缜密啊,所说之策与自己不谋而合,年纪轻轻就代领并州持节令,确实有两把刷子。 “洛将军,此次我王家出兵五千,君家收容溃兵之后亦有五千兵马,奉朝廷圣旨,从现在起就全归你指挥了。” 王彦之面色凝重的说道: “我已经对军中武将下了严令,谁敢不遵从你的军令,定斩不饶!” “君家也是。” “我定会尽力!”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各怀异心,两家不从号令,毕竟自己人钩心斗角的事他经历得太多,但这次君家王家怎么这么痛快,将军权完全交给了自己。 “报!” 突然有一名卫兵步履匆匆地走入帐内,沉声道: “营外出现了一队羌人游骑,送来了一份战书。” “战书?” 君墨竹好奇地接过信纸,摊开一看,只有一行小字: 久闻阙州军骁勇无双,三日后,阵前一战! 几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古怪,战书分明就是朝着洛羽来的。 洛羽嘴角微翘,冷笑一声: “刚到大营战书就来了,看来羌兵等我很久了啊。” “回信,阙州应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9章 九皇子亲临 “呜呜!” 秋风吹拂、旌旗招展、角声嘹亮。 三天之约如期而至,乾羌双方一大早便各自列阵,隔着三箭之地遥遥相望。 阙州主力尚未抵达,但洛羽带来的三千精骑依旧摆在了大阵中央,君家王家总计近万兵马列阵两侧,长枪弓弩盾牌应有尽有。 两州军卒看起来声势浩大、乌泱泱的一群,实际上在洛羽看来他们毫无战斗力,早就被羌兵打垮了精气神,只是被拉出来凑人数的罢了。 与之对阵的羌兵并不多,约莫三千骑左右,军中高高飘扬着一面军旗,大书“赤那”二字。 三千骑兵对阵乾军上万人丝毫不慌,部分军卒的脸上甚至还挂着轻蔑的笑容,时而吹出一声口哨,像是在挑衅。在羌兵眼里乾军都是乌合之众,早晚会变成自己的刀下军功,只有所谓的阙州军能令他们重视几分。 “羌兵还真是来去如风啊。” 洛羽有些感慨: “昨天斥候还外出侦查过,方圆十里之内没有敌军出没,三千羌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王彦之唏嘘道: “草原民族全民皆兵,自幼擅长弓马,精通骑射,这一点我乾人比不上啊,边关交战,骑兵乃重中之重,也不怪我边军屡战屡败。” 赤那军旗让洛羽感觉有些陌生,好奇道:“领军主将是谁?” “西羌猛安,赤那台。” 君墨竹开口解释道: “此次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领兵三万而来,众多猛将随行,光是猛安、勇安就来了十几位,谋克更是多如牛毛。 赤那台就是此次的前锋主将,近日在定州境内四处劫掠、屠杀百姓的全都是其麾下,为祸不浅。” 所谓的猛安、勇安、谋克乃是西羌的军职称谓,猛安谋克制算是西羌特有的军事制度: 西羌实际上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男子上马皆兵,军卒之间大多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小部落以千户为一单位,主将称谋克,亦称之为千夫长,往上便是万户,由大部落单独组成或者由几个小部落拼凑而成,主将称猛安,亦称万夫长,麾下大将皆称勇安,比谋克高一级。 但由于各部落实力不一,所以组成的万户下辖兵力也各不相等,实力强劲的猛安麾下兵力过万,弱小的只有三四千人。 此前死在洛羽手里的完颜昌完颜康两兄弟也就是个勇安,麾下兵马都是好几名千户拼凑起来的,论官职远比不上对面的赤那台。 洛羽冷笑一声: “到底是皇子出征啊,排场就是大。但为何我总觉得对面主帅并非是赤那台,而是耶律乌戈亲至呢。” “不至于吧?” 君天啸满腹狐疑: “皇子亲至军中应该竖起皇旗才对,再说了,如果是耶律乌戈来就不可能只带这么点兵马了,三千骑兵还没资格在定州境内横行,他也怕死。” “或许吧。” 洛羽也不确定,但他总觉得对面阵中有一道目光犹如鹰隼般在盯着自己。 视线越过战场,羌兵阵中有一名男子策马而停,面容极为清秀,既没有穿甲胄也没穿官袍,反而穿着一件类似于中原人的锦衣长袍,细细看去衣袍表面还绣着一头冲天怒吼的孤狼。 西羌图腾乃孤狼逐日,唯有皇族才可在衣袍上绣孤狼! 所谓的万户猛安赤那台恭恭敬敬地立在边上,轻声道: “殿下,此地太过危险,要不您先回营吧? 虽说没有竖起皇旗,乾人并不知道您来前线。但您乃是千金之躯,万一伤到分毫末将可担不起啊。” “危险?饿狼面对群羊,有什么危险的。” 耶律乌戈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对面的就是新任阙州持节令洛羽了吧,此人这两年声名鹊起啊,麾下骑兵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气势。 派人去试试,我想看看他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诺!” 赤那台冷声喝道: “贡布!” “末将在!” “你领千骑出战,殿下在这,别给我丢人!” “将军放心!” 一名体壮如牛的武将站了出来,挺着个将军肚,面色悍然,脸颊上的一道刀疤让整长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漫天号角声中,一千羌骑缓缓行出军阵,贡布手握一双板斧耀武扬威地在阵前游弋,厉喝道: “本将贡布,阙州小儿可敢一战!” 他没说乾人或者陇西,而是直接点了阙州洛家军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吼声如雷,滚滚回荡。 定州并州的近万兵马脸色微变,有些胆子小的脸都白了几分。君墨竹表情凝重: “勇安贡布,赤那台麾下的头号悍将,当初就是此人第一个带兵攻入寒山关,杀了守城主将,而后又带兵袭扰内地,四处烧杀抢掠,凶名赫赫。” “羌兵连战连捷,士气旺盛啊。” 王彦之犹犹豫豫地说道: “洛将军,阙州军刚刚抵达前线尚未休整,要不今天先罢战吧,等全军休整完毕再出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王兄说得有理啊。” 君天啸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人一双板斧出入战阵如有神助,大杀四方,我君家多名将军都奈何不了他,麾下一千骑兵更是号称精锐中的精锐,骁勇异常。 洛将军若是怕了,咱们今日就撤兵吧,不丢人。” 凡是听到这句话的阙州武将都眉头一皱,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怒意。王彦之的语气那是真替你担心,可君天啸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洛羽倒是面不改色,很随意地说道: “本将奉朝廷圣旨,节制三州兵马抗敌。两军对垒,士气为先,哪有第一战就后撤的道理。” “听洛将军的意思是想要迎战了?” 君天啸笑呵呵的说道: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了,早就想看看阙州军伍是何等雄壮,今日想必也能大杀四方、振奋军威吧。 万一打输了可就丢人咯。” 兄长的激将法让君墨竹很是无奈,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但蒙虎却气不打一处来,那眼神能吃人。 “君兄就看好吧,能不能打,待会儿便见分晓。” 洛羽轻轻一挥手: “蒙虎。” “在!” 早就憋了一股劲的蒙虎怒吼一声,震得君天啸一缩头,耳膜发颤,完全就是故意的,气得君天啸牙痒痒。 “骑兵出阵!” 羌兵出了一千骑,阙州同样是千人出阵,一排排精良黑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蒙虎有样学样,也吼了一声: “阙州第一营,校尉蒙虎!” 吼声之洪亮犹胜贡布,全场皆闻。 “校尉?好小的官啊。” 耶律乌戈饶有兴致地笑道: “看起来倒像是员悍将,今日有好戏看了。洛羽啊洛羽,本殿特地来一趟,总不能让我太失望吧?” 两座骑阵遥遥相对,无数战马蓄势待发,一股杀意在无形中弥漫。 隔着三箭之地,洛羽和耶律乌戈同时冷喝一声: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0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轰隆隆!” 两座骑阵展开了对冲,马蹄声渐渐回荡于天地之间。 一千骑的规模并不算大,但一边是阙州军赶赴前线的第一战,一边是皇子亲临前线,所以双方憋足了劲,军心士气都处于巅峰状态,恨不得一鼓作气打垮对面,声势浩大。 羌兵身着灰黄相间的胡服,毕竟甲胄在西羌是个稀罕物,寻常骑兵真不配拥有,但阙州军清一色的精良黑甲,宛如黑云压城,坚不可摧。 “哼,乌合之众也配穿甲,待会儿都是老子的战利品!” 贡布的嘴角挂着轻蔑,手掌轻轻一抬,半数羌兵就举起了弯弓,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骑兵交战弓弩先行,羌兵的惯用手段。 到底号称精锐,看一名名羌兵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样子极为流畅,丝毫没有影响骑阵的推进。 “哼,老子可不吃这一套!” “驾!” 蒙虎不屑一笑,全军上下猛地一夹马腹,不避箭矢,骤然加速,直接将速度提升的极致。 与其为了避箭弄得己方阵型大乱,倒不如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贴上去近身肉搏,最多就是挨你一轮箭雨。果然,陡然加速的骑兵让羌兵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收起弓弩准备冲阵。 就在两军相隔十步之遥时,一声怒吼震慑云霄: “杀!” 锋利的凉矛笔直前举,第一排百人精骑同时撞阵! “砰砰砰!” “噗嗤噗嗤!” 杆杆长枪迭出,血肉纷飞,枪尖捅穿身躯的低沉声不断响起。双方军阵不断往敌军阵中凿入,没有愤怒的嘶吼,有的只是一张张凶悍的面庞。 蒙虎手起枪落接连捅死两名羌骑,就在他准备刺出第三枪的时候一双板斧从侧面砸了过来: “吃老子一斧!” “喝!” 贡布满脸狰狞,志在必得,边境开战这么久,还没人能在他手中撑过一斧头。 “吃你个头!” “铛!” 蒙虎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枪格挡,凶悍的一记对拼让贡布脸色微变,自己的手臂竟然往后颤了一下,这就意味着蒙虎的臂力要胜过自己! “看枪!” 蒙虎狞笑一声,转守为攻,枪尖从下往上一记斜挑,拨开板斧,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了他的咽喉。 贡布收起了轻视的目光,紧急一扭身形,枪尖堪堪擦着胸前滑了过去,很是狼狈地才躲开这一枪。 “算你命大!”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错马而过,一人一招,蒙虎略占上风。两员悍将恶狠狠的瞪着对面,恨不得活剥了对方。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一千人的阵型算不得宽厚,双方很快就凿阵而出,各自拉开一段距离调整阵型,战场中央遗留下大批死尸和战马,看尸体的数量隐隐是阙州军更胜一筹。 乾军阵前鸦雀无声,定州并州的军卒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可不是什么羌兵游骑,而是实打实的一千野战精骑,竟然被蒙虎力压一头。 他们总算见识到了阙州军的骁勇。 洛羽微微点头,上次云阳关之战结束后蒙虎麾下差不多有六百老卒,半年时间内扩充至两千人,成为阙州第一营。虽说经历过阙州战事,但与羌兵进行大规模骑战还是头一回,甚至很多骑兵是第一次与羌人交手。 能打出如此战绩已经十分不易。 “呸!” 调转马头的蒙虎却显得有些不满,啐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再次策马前冲,同时手掌还在空中打了个手势。 一千骑兵迅速开始变阵,骑阵一分为三,蒙虎亲率百骑居中冲阵,其余人兵分两路,从侧面兜出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居中的骑兵速度奇慢无比,战马都快停下来了,每个人都在调整自己的坐姿,努力平复第一轮凿阵造成的呼吸不顺。两侧主力却纵马狂奔,很快便将速度提到了最快。 突然来这么一手让贡布有些蒙圈,当两侧骑兵马快,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指挥骑兵先迎战两面之敌,骑阵呼啦啦从中间分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凿阵,两翼阙州军就像疯了一般,拼了命往纵深凿入,逼得羌兵没办法,只能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在两侧。 就在羌骑分兵的这一刻,蒙虎终于动了,一百骑几息之间便将速度拉升到极致,人人面色悍然。 一直观战的耶律乌戈眉宇微皱: “中计了。” “杀!” 几乎没有给羌骑任何反应的时间,一百骑便狠狠撞入阵中。 别看只有一百骑,这可是第一营最精锐的百骑老卒,入阵之后便大开杀戒,可怜羌兵刚刚侧身迎敌就遭遇猛烈攻击,来不及调转身形就被凉矛一枪捅落马背。 一百骑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撕裂羌兵骑阵,羌兵莫名其妙的就陷入了一种前后夹击的态势,伤亡在这一刻陡增。 洛羽笑了起来,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 “啧啧,一点两面,蒙虎打仗也会动脑子了,看来玄岐军校没有白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砰砰砰!” “啊啊!” 四周军卒的不断哀嚎令贡布牙呲欲裂,没想到仅仅一个变阵就让己方尽显颓势,怒目圆睁的他盯上了迎面冲来的蒙虎: “乾军小儿,竟敢使诈!” “诈你个头,自己菜就菜!” 蒙虎讥讽一笑,手中长枪横挥而出:“轮到你了!” “喝!” “铛!” 势大力沉的一枪震得贡布肩膀发颤,左手的斧头差点脱手而出。他目光大骇,原先的对拼中蒙虎竟然没有使出全力。 哪知一记对拼之后蒙虎竟然没有收枪而回,手腕一抖,枪尖绕着斧柄直接刺向贡布的手掌,迅捷如雷。 贡布目光陡变,被逼得只能弃斧收手,眨眼间就成了赤手空拳,一股恐惧感直冲天灵感。 “死吧!” 蒙虎狞笑一声,枪尖顺势向上,贡布变得无比绝望,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袭来。 “噗嗤!” 一枪正中贡布的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所有羌兵心头咯噔一下,主将竟然被阵斩! 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蒙虎硬生生挑起了近三百斤重的尸体,重重往远处一抛,溅起一片混杂着鲜血的沙土。 战场陷入了瞬间的安静,何等的神力啊。 连洛羽都被这一手惊到了: “当真是虎痴啊,用得着这么狠吗。” 贡布一死,羌兵军心涣散,再也无力抗衡阙州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惨叫连连。 “当真是悍将啊。” 耶律乌戈总算收起了那份轻视的笑容,平静地说道: “撤兵吧。” 这位九皇子平静的表情下隐隐有杀意涌动。 “叮叮叮~” 悠扬刺耳的鸣金声响起,羌兵残部在两千精骑的策应下逃离战场,扬长而去,蒙虎也没追,毕竟一地的死尸已经证明了阙州军的强悍。 千骑归阵,迎接他们的无数崇拜又敬畏的目光。 杀气腾腾的蒙虎还拖回了贡布的尸体,顺带着瞄了一眼君天啸。君天啸的面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咳咳,洛将军麾下当真是猛将如云啊,大败羌兵精锐,佩服。” 蒙虎歪着头,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什么他娘的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1章 君墨竹,你跟我吧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阙州军伍之骁勇当为陇西之首啊,多年来我们去西羌战事不断,何曾如此干脆利落地击败过他们?有如此铁血雄师,何愁羌人不退?” “仅仅千骑便能击溃羌兵,还阵斩敌方勇安大将,听说此次洛将军总计出兵近两万,看来收复寒山关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 帐中回荡着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君天啸的神情也还算欣喜。虽说他本来是想看阙州军吃瘪的,但寒山关毕竟是君家的地盘,若是能击退羌兵,最大的受益方肯定是君家。 洛羽极为谦虚的说道: “两位过奖了,一场小胜而已,岂能自满?三万羌兵主力尚未出动,九皇子亲自坐镇前线,咱们万不可大意啊。 洛某只想着早日击退羌敌,护我陇西不受战火袭扰。” “洛兄说得好啊,不是阙州也不是定州并州,而是陇西!” 王彦之神情恍惚,很是感慨: “这些年来面对羌敌入侵,我三州大多是各自为战,偶尔合兵一处也是号令不明、军令不严,做不到一帅号令全军。说难听点就是各怀异心,都想着保存实力。 这么打仗,能赢才怪! 现在我们有了洛将军此等帅才,就应该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让羌兵明白,我陇西不惧他们的战马弯刀!” 突然间的慷慨激昂让三人一阵恍惚,是啊,陇西三州各自为战的时间太久了,如此怎么能打败羌人? 洛羽目光微凝,沉声道: “此战我洛某别无异心,定会奋全力而一战!” “王家亦然!” “君家亦然!” 帐中突然豪情冲天,四人相视一笑,是真是假先不提,起码明面上和睦了许多。 王彦之抱拳道: “定州并州境内还有不少政务等着处理,我和君兄今天就得起程返回境内,前线战事就仰仗洛将军了。 还是那句话,两州兵马全部归将军指挥,上至武将下至军卒,谁敢抗命将军可直接斩首示众!” 君天啸也很认真地说道:“陇西安危就靠将军了,咱们在境内等着边关捷报!” 洛羽有些愣神,原来他们两不会在前线待着,这对自己来说可是好事啊,毕竟没了两人的掣肘,指挥作战会轻松很多。 君天啸甚至还拍了拍君墨竹的肩膀: “二弟,你就跟在洛将军身边,一来这里是定州,你在这肯定能帮上忙,二来嘛跟着洛将军历练历练,说不定也能成为领兵良将。” 这句话让洛羽更蒙了,君天啸不是一直忌惮君墨竹染指兵权吗,怎么变性子了。 “呵呵,想必洛兄还不知道吧。” 王彦之笑道: “墨竹已经与舍妹订婚,待此次边境大战结束便会成婚,届时就是双喜临门,哈哈哈。” “成婚?” 君家王家联姻倒是他没想到的,洛羽隐晦地看了一眼君墨竹,发现其表情略显僵硬,其中定有隐情! “那我二人就先告辞了。” 王彦之与君天啸弯腰行礼:“我等静候洛将军的捷报!” “祝二位一路风顺!” 两人大步离去,只剩洛羽和君墨竹相对而坐。 “怎么突然就要成婚了,之前没听你说过啊?”洛羽打趣道:“看来君兄还是没拿我当朋友啊。” “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是一个月前才得知消息,然后立刻就去王家下了聘礼。” 君墨竹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今天为止,他妹妹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 “啊,一面都没见过?诓我呢吧?” “没有,天地良心。” “这世上还有如此蹊跷之事。” 洛羽翻了个白眼:“且不说有没有情愫,见都没见过就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你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那是你见得太少。” 君墨竹不以为然,神色平静:“世家联姻,岂容小辈自己决定?难不成还像中让你选个心爱之人,白头到老?双宿双飞?那你就太天真了。 生在大族,这一辈子每一件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洛羽目光闪烁,心生感慨,别看君墨竹说得很轻松,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分自嘲。就像当初他和萧少游说的那样,君墨竹也有自己的悲哀之处,所谓的陇西四公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超脱世俗。 洛羽话锋一转,若有深意地说道: “君天啸突然放任你染指兵权,想必与此事有关吧?否则他的性子不会让你留在前线。” “你啊你,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君墨竹苦笑一声: “你猜对了,那位女子名义上是王家唯一一女,受老家主爱护,实际上却是庶出之女,母亲只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婢女,身份低微。一个庶出之女、一个私生子,倒是配得很。 呵呵。” 洛羽瞬间了然,大世家最看重脸面,一家之主绝不可能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君墨竹与其成婚,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成为君家家主,君天啸的威胁一扫而空,所以才放任君墨竹插手兵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门婚事看来是你大哥的主意吧?” “当然是他,所谓长兄如父,他向父亲谏言,再加上族人一帮人煽风点火,父亲自然应了这门亲事。” 君墨竹微微摇头:“其实我那位大哥人不错的,小时候从未介意过我私生子的身份,带着我到处玩耍,童年时我们很要好,长大后才渐渐变了。 虽说有时候他会明里暗里地针对我,但从未对我下过死手,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家主之位。” 这句话洛羽倒是认同,君天啸只是心胸狭隘了些,但绝不是恶人,否则世家子弟争权夺利,谁不是下死手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此事王家也有份。” 洛羽眉头一挑: “陇西三州三大世家,互相之间也有斗争。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所有人都忌惮的地步,对王彦之而言,君天啸当家主更有利。 对吧?” “嗯。” 君墨竹并未否认,连洛羽都看出来的事他岂会想不明白: “我与王彦之算半个朋友吧,此人对我的态度一直不错,但不管是不是真心相交,大家都是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罢了,没有谁对谁错。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羡慕你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丝毫顾忌。” “唉~” 一声长叹,似是道尽了君墨竹心中的不甘。 “人生苦短啊,你就别为难自己了,既然你不想争,那就不争。” “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干,别当什么君家二公子了。” 洛羽嬉笑一声: “你不是说了吗,跟着我自由,我给你重新找个媳妇!” 君墨竹愕然,随即仰天大笑,像是想开了很多: “好一个安西将军啊,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哈哈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送上门的皇子 “嘎吱嘎吱~” “嗯~啊~” “呼!” 西羌猛安赤那台毕恭毕敬地站在军帐中,后帐里清晰的传来女子的娇喘与男子卖力的喘息,床板嘎吱摇晃。 十息之后,伴随着一阵畅快的长啸,一切都归于平静。 九皇子耶律乌戈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怀中还搂着一名美姬,长衫微搭在身上,春光乍现,胸口处露出大片雪白,看得人小腹冒火。 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会去玩弄寻常民女,随军携带的多名美姬哪一个不是身姿婀娜、风情万种。 耶律乌戈狠狠地在美姬胸口捏了一把,又是一阵娇喘: “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您让末将打听的消息已经查清楚了。” “噢?” 耶律乌戈拍了拍女子的翘臀,美姬很识相地走回后帐,赤那台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没看女子一眼。 “说。” 赤那台躬身道: “此次阙州总计出兵一万八千人,洛羽麾下亲兵以及所谓的阙州第一营乃是前锋,几天前刚刚抵达定州,主力兵马还在路上,预估三五天之内就能到。 第一营校尉蒙虎,自洛羽从云阳关起家时就随其征战,堪称心腹中的心腹,麾下军卒皆乃敢战之卒,骁勇异常,乃阙州头号猛将。” “唔,能阵斩贡布,称之为头号猛将也不为过。” 耶律乌戈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漫不经心地说道: “敌军主力未到,若是我们能吃掉这支精锐,甚至说杀了洛羽,那陇西三州岂不尽入我手?” 赤那台眉头微挑:“殿下的意思是?” “我有一计。” 耶律乌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 “挥刀!” “一二三!” “出枪!”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营地中有许多士卒在挥枪操练,大多数人都苦着脸,丝毫打不起精神,有的人甚至连握枪放箭的姿势都不对。 在旁观望的洛羽眉头微皱: “这些兵怎么看起来像新兵啊?你们并州定州该不会派了一群新兵蛋子来前线吧?” 洛羽的眼光何等毒辣,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绝大部分士卒都是新兵,别说听懂战鼓号令了,就连站个队列都歪歪扭扭。 “没错,几乎都是近两个月征召的新兵,还有一些是强拉过来的民夫。” 君墨竹无奈一笑:“难不成你以为君家王家会派出自己的家底倾力一战吗?不到生死存亡之际,家族精锐是不会动的。” 洛羽叹了口气,跟他当初预想的差不多,既然他是领军主将,那王君两家就不可能出死力,能派出近万军卒助战已经殊为不易。 当初的李家何尝不是如此?面对羌兵入侵藏着掖着,嫡系精锐全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 “把这些兵送上战场与送死何异?我会从阙州抽调一些精干将校带着他们操练,短期内他们不会有军务。” 洛羽很清楚,眼下的战事只能靠阙州军打头阵了。 “你是主帅你说了算,我也帮不上忙。” “对了,你有没有感觉前天那场战事很蹊跷?”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战书是羌人下的,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想要提振军心士气,可只打了一仗他们便主动后撤,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特地来试试我阙州军伍,并不关注胜负。 我总觉得那日耶律乌戈就在阵中!只有皇子才能对一名勇安的战死视而不见。” “我也觉得蹊跷,羌兵撤得太果断了。” 君墨竹满腹狐疑: “但耶律乌戈在不在阵中很难说啊,据我搜集到的情报,耶律乌戈自幼行事乖张、放荡不羁、心狠手辣、残忍异常,在朝内颇有凶名。但再怎么说他也是西羌九皇子,亲临一线太危险了。” 洛羽皱眉苦思:“听起来倒是个狠角色啊。” “将军!将军!” 蒙虎突然急吼吼地走过来:“营外来了一个老汉,说村子被羌兵给占了,求我们出兵相救,你要不要见见?” “村子被羌兵占了?” 洛羽好奇道:“那你直接派兵不就好了,我见什么?” “原本我是想直接派兵的,但老汉说的话让我觉得事有蹊跷,便带来让将军看看。” “事有蹊跷?”洛羽只好挥挥手:“把人带过来吧。” “人呢,过来!” 蒙虎一声吼,一名衣衫褴褛的老汉便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倒头往地上一跪: “军爷,将军,求求你可怜可怜咱们这些老百姓吧,把那些该死的羌人赶走,要不然,要不然草民的村子就没了。” 老人操着一股浓重的定州口音,泣不成声,上来就磕了七八个响头。 洛羽赶忙将老人扶了起来: “老人家不急,到底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老人哽咽一声: “草民姓张,家住二十里外的张家屯,前天夜里突然有一队羌兵闯入村子,将全村人都抓了起来,说是要把青壮男子送去草原当奴隶,女子,女子全都被他们玷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草民在外放羊才侥幸逃过一劫,听说这里有军营,便来找人相助。将军啊,求求您伸出贵手帮帮忙,不然村子里的人就要死绝了,呜呜。” 张老汉一边哭一边说,老泪纵横,模样甚是凄惨。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很是心痛,自羌兵入境之后定州被屠杀的村子多如牛毛,这又是一个可怜人。 “哎,老头,捡要紧的说啊。”蒙虎戳了他一下:“你说那群羌兵什么打扮。” “噢噢。” 张老汉这才反应过来,比划着说道:“那伙羌兵约莫有三四百人,都披着甲,个个杀气腾腾的,骇人的紧。” “披甲?”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亮,平时劫掠村子的游骑可都是穿布衣的啊,披甲骑兵定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支骑军什么来头? 君墨竹很耐心地扶住老人: “老人家,您先别急,好好想想羌兵中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比如穿着、打扮异于常人的。” “可疑的人?” 张老汉茫然许久,绞尽脑汁,最后一拍脑门: “对了,骑队中有个年轻人,没穿甲,看起来是个领头的,羌兵都对他很恭敬,草民远远地看了一眼,好似穿着一身长袍,衣服上像是有头狼。” 几人面色同时一变。 张老汉接着哭: “将军,求求你们,救救咱们这些可怜人吧,全村上下有几百条人命啊。 小人的孙女也落在他们手里,求将军救命啊!” 洛羽耐心的劝着:“老人家,您先下去休息,放心,保护百姓是咱们边军的职责,我们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谢,谢军爷!” 张老汉又磕了好几个头,蒙虎费劲巴拉才把他给请走。 洛羽的脸上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怎么看?” “骑军披甲,必是一等一的精锐,年轻人,衣袍绣狼纹。” 君墨竹眉头紧凝:“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耶律乌戈!” “我也是这么想的。” 洛羽皱眉看向老人远去的方向:“但堂堂皇子为何要冒险来到前沿?不合理啊。这个老头有没有可能在说谎? 蒙虎,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查过!就是附近本地人,有个儿子当兵,还是个标长!” “噢?在哪儿当兵?” “此前驻守寒山关,城破之后就战死了。” 蒙虎有些同情:“刚才老头提到的孙女就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了。” “这么说的话老人与羌兵有血海深仇,不会撒谎的。” 洛羽冷笑一声: “还真是行为乖张、胆大包天啊,区区几百骑就敢在定州境内横行。 落到我手里,算他倒霉!” 君墨竹愕然:“你该不会是想去宰了他吧?” “为什么不呢?” 君墨竹犹犹豫豫地说道:“我觉得有些冒险,如今咱们处于劣势,每走一步都应该小心谨慎。” “险中求胜嘛。” 洛羽微微一笑: “送上门来的九皇子,不杀白不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追杀九皇子 夜幕昏昏,月暗星稀。 不起眼的张家屯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有两百多户人家,远远望去是一排低洼的草房土房。村子东面有一片小树林,紧挨着村口。夜风一吹,树梢便咿呀咿呀地晃,远远看去阴森可怖。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下,有大批黑影掠入密林,一点点向村口摸去,洛羽和蒙虎两人的面庞豁然浮现。 村中亮着团团火光,几名持刃羌兵在村口巡逻,果然人人披甲,面色凶悍。村子里隐约传来羌兵的狞笑声与女子的哀嚎,让黑夜变得更加恐怖。 “果然是精锐,深更半夜丝毫不见守卫松懈。” 蒙虎眉头紧凝: “披甲羌兵真不多见,以往也就是那些大将的亲兵会披甲。” 洛羽冷声道:“就算不是耶律乌戈,肯定也是某个大人物。” “啊~啊!” 女子的哀嚎声穿透虚空落入众人耳中,越发凄惨、悲悯。难以想象她们正在遭受何等折磨,一旁的张老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眼中满是泪花: “将军,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村民啊,我,我孙女还在村子里,她才十几岁啊。” 老汉的眼眸中带着些许绝望,面对这些羌兵畜生,清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总得留一条命吧。 “放心吧老人家,我们定会尽力相救。” 洛羽耐心地安抚着,同时看向蒙虎: “耶律乌戈的画像发下去了吗?” “放心吧将军,兄弟们都看了,就算耶律乌戈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别看只是袭击一个小小村落,但洛羽将三千精骑全都带了出来。五百人下马步战,秘密潜入丛林准备袭击村落,主力骑兵避免打草惊蛇,埋伏在数里之外,只等号令一起便会杀出。 洛羽从羌兵下战书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直觉,耶律乌戈一定在前线军中!所以君墨竹找来了他的画像,让所有军卒都记清这张脸。 险中求胜不是没脑子硬拼,洛羽也在思索这次是不是羌兵的诱敌之计。所以见不到耶律乌戈他不会无脑冲杀,但如果真见到九皇子,就算有埋伏他也会豁出去闯一闯!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蒙虎皱眉扫过四面的平原: “村子四周太空旷了,村中岔路又多,根本无法对这里形成合围。一旦开打,羌骑跑起来很快,拦都拦不住。” “那就先尽可能地摸进去,离羌兵越近,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洛羽手掌轻挥: “行动吧!” 等待许久的许韦带着十几名精锐匍匐在地,悄悄摸向村口,脚步极轻,没发出半点声响。 村口的羌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凌厉的眼神一直盯着远处的黑幕,独独没发现身侧的灌木丛里趴着十几个人,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灯下黑啊。 许韦停住了,似乎连呼吸都消失了,这个距离再动弹一下很可能便会被羌兵发现。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石头,憋足劲,突然往远处一掷,刚好撞在了石墙上,只听见嘎达一声脆响。 “蹭蹭蹭!” 几名羌兵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墙角,人人拔刀而出,反应快得吓人。 “咦,什么都没有?” 领头的羌兵嘟囔了一句,滚落的碎石令其眉头微皱,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个石块掉在地上呢?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什么,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猛地转身。 不等他开口说话,粗糙有力的手掌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寒光闪过,刀锋直接割开了他的咽喉。 几名阙州军卒抓住羌兵转身的间隙纵身一跃,一人一刀便解决了哨兵,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倒在地,血腥味开始在夜色中弥漫。 杀人的动作很轻,村内并未有任何异样,洛羽和蒙虎有些欣喜,村口这道难关算是过去了。 确定羌兵没有察觉之后许韦一行人便迈开脚步,悄悄摸向村口的巷道,按张老汉所说,穿过村口的民房后村内有一大片的打谷场,羌兵大多都聚在那里。 就在走进一栋民房的后墙时,许韦突然发现地面有一根细细的黑线,悬在半空一掌的位置,刚好拦住了整条路。 许韦的目光顺着黑线扫过,竟然看到两头悬挂了一排铃铛,上面覆着些许杂草。 “不要动!” 许韦急的低喝一声,怎奈一名军卒的脚掌已经撞了上去。 “叮当当叮当当!” 清脆的响声瞬间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村内响起了羌兵接二连三的怒喝: “村口有动静,戒备!” “什么人!有人夜袭!准备迎战!” 许韦气得直跺脚,踩中黑线的军卒满脸通红,很是内疚,鬼知道羌兵会在村口埋下这么个玩意儿。 “别管了,直接杀进去!” 洛羽的喝声在耳畔响起,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响箭,骑兵突进!” “立刻围住所有出入口!” “咻!” 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彻,划破夜空,孤零零的村落陷入躁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许韦第一批杀进了村子,迎面就遇到一批羌兵拦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随即越来越多的阙州军涌入村落,激烈的刀剑对撞回荡在每一栋民房内。 两军一交手就发现这伙羌兵个个悍勇异常,突然遇袭也没有丝毫混乱,各自迎战,这下更坚定了洛羽的念头: 耶律乌戈就在这! “是乾军主力!外围还有骑兵!” “妈的,保护殿下后撤!” “快!” “给我拦住乾军!” 慌乱中的羌兵喊出了殿下二字,洛羽的眼眸陡然明亮,朝着人多的地方一路冲杀,越往村子里冲越能感受到羌兵反抗的激烈。 远远他就看到打谷场中大批羌兵正在翻身上马,人群中真有一位并未披甲的长袍男子,被重重护卫在中央。 洛羽想也不想,怒声一吼: “耶律乌戈!” 那人本能地转过头来,虽然隔着老远,但能依稀看见面庞轮廓,与画像极为吻合,更重要的是此人自带一股傲气,给人一种目空一切的感觉。 洛羽无比确定,此人一定是耶律乌戈! 四目相对,两人遥遥相望,没有任何言语,但双眸中都升起了一股类似于宿敌的杀意。 “走!” 耶律乌戈没有逗留,在一众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往外突围,来不及上马的羌兵并不怯懦,反而死死拖住阙州军伍,尽可能地给耶律乌戈争取时间。 皇子亲兵,果然勇猛。 正如先前所说,张家屯的地势不适合打围歼战,还不等大队骑兵整个围住村子,羌兵就一路突出了村口,眨眼间就钻进了夜色。 蒙虎气的破口大骂: “妈的,耶律乌戈属兔子的吧,跑这么快!将军,怎么办!” “当然得追啊!”许韦拎着一把刀气势汹汹的说道: “既然被咱们撞见了,就不能轻易让他逃了!” “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众人杀气腾腾,可洛羽却眉头紧皱,心中有疑问在一瞬间闪过,堂堂九皇子为何要如此孤军深入险地? 会不会真的有诈?是撤还是追?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狰狞起来: “逮到个皇子不容易,富贵险中求!给我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两支箭、两条命 “驾!” “轰隆隆!” 几百骑在前狂奔,三千黑甲紧追不舍,洛羽死死咬住耶律乌戈,一口气追出了十几里,天都亮了。 初阳渐渐跃出云层,东方泛白,树叶枝丫上挂满了晨霜。 追着追着双方就进入了一处山谷,两侧皆是密林土坡,中间的山道弯弯扭扭,并不宽阔,三千人的庞大骑阵被迫改成了一字长蛇阵涌入谷道。 在进入山谷的那一刻洛羽莫名觉得一阵恍惚,皱着眉头观察四周的环境,山林中静悄悄的,大批骑军涌入却不见有飞鸟惊起,而远处的羌兵依旧在策马狂奔,总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不太对劲。” 出于军人对危险的敏锐嗅觉,洛羽猛然一扯缰绳,手掌一抬: “全军停马!” “嘶嘶嘶!” 虽然不明就里,但令行禁止的军规早已刻在了骨子里,大批骑军急速停马,山谷中回荡着阵阵战马的嘶鸣,前锋刚刚停稳,对面山谷迎风射来一波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嗤嗤嗤!” 上百支箭矢稳稳地插入地面,裸露在沙土之外的箭尾高速抖动,让最前面的骑兵面色微变。 但凡他们的动作慢一拍,现在这些箭矢就插在自己身上了。 真有埋伏!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轰!” 长途奔驰之后略显混乱的骑阵迅速汇集在一起,马背上的精悍军卒们努力调整呼吸,目光凌厉地注意周围,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回荡,前后山谷皆有大队羌骑奔涌而出,一眼望去人山人海,绝不下五千之众,将阙州三千骑兵牢牢困在谷中。 洛羽和蒙虎的面色铁青,目光冰寒。 中计了! 正前方竖起了一面硕大的将旗,大书“赤那”二字,迎风飘扬,万户猛安赤那台领兵亲至,但洛羽很清楚,指挥此战的乃是西羌九皇子! 耶律乌戈策马阵前,讥讽一笑: “洛将军追得可爽?” 洛羽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愧是西羌九皇子啊,胆魄过人,竟然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引我上钩。” 洛羽考虑过这次情报可能是羌兵的圈套,又或者羌兵会派人伪装成九皇子,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耶律乌戈带着区区几百骑就敢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若不是亲眼见到耶律乌戈,洛羽怎么可能一路穷追不舍。 西羌的皇子都这么不怕死吗? 看来险中的富贵不好求啊。 “我大羌以武立国,怕死的皇子可活不到成年。” 耶律乌戈微微一笑: “其实我本来只想引出你麾下的阙州第一营,杀你一员悍将助助兴。没想到洛将军也一起来了,倒真是意外之喜啊,哈哈!” 洛羽终于明白了,蒙虎那日的强悍表现让羌兵心生忌惮,所以耶律乌戈才想出此计,打算吃掉第一营。 耶律乌戈语气轻挑: “只用一个糟老头子就围住了三千悍卒,轻松得超乎想象。啧啧,洛将军也太信任这些老百姓了。” “妈的!原来是那个老东西!” 蒙虎瞬间明白是张老汉骗了他们,怒从心生:“把那个老家伙给我拉出来!” 张老汉一路都被骑军带着,浑身发抖的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从头到尾就是一句小人该死。 “为什么!你可是乾人,你的儿子也死在他们手里!杀子之仇啊! 为何要帮这些羌贼害我们!老子是来救你们的!” 被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给骗了,蒙虎不仅愤怒,更多的是想不通,定州百姓为何要帮助滥杀无辜的羌人?要知道对面那些羌兵亲手毁了他们的家园,与陇西百姓有血海深仇! 得亏是个老头,不然蒙虎现在就得一枪捅死他。 “小人该死,小人真的该死!” 张老汉的额头都磕出了血,痛哭流涕,眼眸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哀嚎道: “小人没办法啊,我都是被逼的!小人的孙女被他们抓了,如果我不按羌人说的做,他们就要将我孙女砍成八块挂在村口。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不要紧,可我的孙女才十四岁,十四岁啊军爷!儿子已经死了,孙女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只想让她活下去!” “各位军爷,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该死,可我孙女不该死啊!” 老人朝着身边的每一名骑兵磕头,磕得脑门全是血,一声声地念叨着只想让孙女活下去。 将士们愤怒吗?自己的同胞帮助羌贼、还得三千精骑被包围他们当然愤怒。 可对于张老汉而言,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保境安民都不如自己的孙女重要,那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是老人这辈子仅存的希望。 阵前死一般的寂静,极度压抑。 “老头,你的孙女我放了,本殿从不食言!” 羌兵阵前多了一名小女孩,穿着极为朴素的麻衣,瘦瘦巴巴的脸上带着惶恐。 耶律乌戈轻笑着推了推女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去吧,去找你爷爷。” 小女孩瞪大了眼眸,远远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迈开脚丫跑了出去: “爷爷!爷爷我怕!” “小花别怕,爷爷来了!” 老人心神一颤,见没人管他,踉踉跄跄的迈开双腿,苍老的双腿每迈出一步都要抽空浑身的力气。 “爷爷!” “小花!” 数千骑军肃穆不动,山谷中只有一老一小的呼声回荡,两道人影越跑越近,即将的团聚终于让张老汉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凄惨的笑容。 这是他用背叛换来的团聚。 “不要怕,让爷爷抱抱。” 老人张开了双臂,期待着孙女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嗖!” “噗嗤!” 就在女孩即将扑进老人怀里的一刹那,一支利箭从天而降,贯穿后背,鲜血飞溅。 “爷,爷爷。” 女孩瞳孔骤缩,一个踉跄栽进了爷爷的怀中,眼眸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吐出几口鲜血后便没了呼吸。 这一刻,所有阙州骑兵都觉得胸口被人拿刀狠狠得扎了一下,心痛如绞。 “小,小花,爷爷来晚了,来晚了。” 老人抱着孙女的尸体瘫倒在地,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凄惨的哭声,只有无穷的绝望。 苍老的手掌沾满了血迹,原本还带着希望、喜悦的眼眸迅速被麻木和茫然填满。 唯一的亲人死在面前,这种痛苦谁人能懂?往后的日子再无盼头。 “唔,我只说了放人,可没说不杀人。” 耶律乌戈笑眯眯地放下手中弓弩,满心舒畅,他特别喜欢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沉默。 山谷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之而来的便是老人悲愤欲绝的嘶吼: “洛将军,我对不起兄弟们,下辈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遭天杀的羌贼!我草你十八代祖宗!你们不得好死!” “嗖!” 又是一支箭。 又是一条命。 一直到死,老人都紧紧抱着孙女,从未松开手臂。 “呼。” 洛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轻提长枪: “该我们了。” 秋风吹过,杀意四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随我陷阵! 一老一少的尸体逐渐变得冰冷,山谷中的杀意却越发浓郁。 双方各自列阵,摩拳擦掌,战意在士卒的胸膛中燃烧。 羌兵足有五千之众,两千人堵在身后,三千人挡在前方,阙州军深陷死地。 但死地不意味着绝境,在洛羽看来羌兵选择的伏击地点并不好。山谷狭窄,双方骑兵都不可能完全铺开锋线,只能以长蛇阵互相对冲,西羌的兵力优势无形中会被削弱。 五千骑罢了!三千悍勇未必不能一战! 洛家军之勇,谁人可挡! 耶律乌戈立马阵前,朗声喝道: “洛羽,本殿喜欢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降,今日可免一死! 入我麾下,我保你日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洛羽根本不屑于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竖旗!” “呼啦啦!” 硕大的洛字玄旗高举空中,在秋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帅旗立起的这一刻,所有将士的眼中只剩杀意,再无半点慌乱。 耶律乌戈嘴角微翘: “不知死活。” 赤那台心领神会,策马向前,讥讽道: “什么阙州第一营,什么洛家精锐,今日就让你们变成森森白骨!” 蒙虎咬牙切齿地握紧枪杆: “将军,赤那台交给我,您率兵拦住身后之敌。人家指名道姓的点我第一营,我总不能当个缩头乌龟吧?” “好,你自己小心。” 洛羽没有拒绝,带着一千亲兵去了山后,他很清楚蒙虎的性子,这种时候若是不让他上,他能懊悔一辈子。 两千悍卒缓缓铺开锋线,堪堪二三十骑一排,略显拥挤,他们还是头一次在这种地势下展开骑战。 蒙虎怒喝一声: “将军曾经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今日咱们就要和羌人比比,谁才是勇者!” “杀,杀,杀!” 全场怒声嘶吼,人人不惧。 本以为接下来便是两军对冲,互相凿阵,可紧跟着的一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羌兵将数以百计的定州难民推到了军阵前方,人人衣衫褴褛、惶恐不安,老弱妇孺都有。 “羌兵想干什么?” 蒙虎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安。 马背上的赤那台一挥马鞭: “算你们这些贱民命大,今日殿下心情好,愿意放了你们。对面就是阙州军,去吧,去找你们的同胞!” 百姓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羌兵会这么好心放了他们? “走!谁不走就是死!” 赤那台冷喝一声,一名羌兵直接拔刀砍死了马旁的难民,鲜血淋漓的尸体让老百姓们慌了神,接二连三地迈动脚步向对面走去,有些胆子小的双腿都在打哆嗦。 几百号难民刚走出几十步,赤那台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阴笑的笑容,手掌轻抬: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一波箭雨迎风射出,当场就射杀了十几名老百姓,有的正中额头、有的射中腰腹,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突然的杀戮让老百姓们瑟瑟发抖,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跑,快跑啊!” 难民不再慢吞吞的走,而是玩命的跑,他们知道只有跑得快才能躲开箭雨,博一条活路! 箭矢宛如死神的丧钟,不断有难民被一箭贯穿头颅,血花四溅。 有老人不甚摔倒,被后方人群活生生踩死;有母亲怀抱婴儿,无力狂奔,只能踉跄着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这场面,悲惨至极! “妈的,奸贼!卑鄙无耻下流!” 蒙虎只一瞬间就明白了赤那台的用意: 山谷狭窄,老百姓们在中间乱跑,己方骑兵根本就冲不起来,除非你踩着老百姓的尸体杀过去; 而羌兵肯定不会管难民的死活,等难民逼近阵前时他们一定会开始冲锋。 骑兵凿阵,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枪法不是阵型,第一要紧的是战马的冲击力!那是骑兵最大的倚仗! 待会儿羌兵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乾军却与老百姓混在一起,这仗怎么打? 后方的洛羽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终于知道耶律乌戈为何选择此地伏击了!他要用老百姓冲散己方军阵! “蒙虎,只能靠你了!” 洛羽悍然杀入敌阵,此刻他只想着尽快打垮羌兵,转身增援蒙虎。 “啧啧,好壮观的场面啊!” 耶律乌戈漫不经心的捋着衣袍:“本殿出手,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真被蒙虎猜中了,老百姓狂奔的同时,羌兵也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战马逐渐提速。 阙州第一营的骑兵们全都面色铁青,如此卑鄙的打法他们倒是头一回见! 怎么办? 冲锋?冲锋就只能踏着老百姓的尸体冲过去,羌兵可以不顾定州百姓的生死,但他们真的做不到。 不冲?那待会儿百姓扑过来的时候就会扰乱己方阵型,羌兵再紧跟着一冲,大家都得死! 进退两难。 身为主将的蒙虎仅仅迟疑片刻便喝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先派百骑出战!谁敢随我走一趟!” 所有人都猜到了蒙虎想干什么: 大队骑阵无法冲锋,但百十号散骑还是可以穿过人群的。所谓的百骑先战,就是先用一百人拖住羌兵,坚持到老百姓退到骑阵后方,主力再开始结阵前冲。 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代价就是先行百骑将会陷入羌兵的人海中,几乎必死无疑! “隆隆。” “轰隆隆。” 羌马轰鸣,难民越发惊慌失措,人人撒开脚丫子狂奔,互相践踏,场面极为混乱、残忍。 蒙虎怒喝一声: “百骑!谁敢!” “轰!” 全军上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皆愿一战!一死何惧! “哈哈,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蒙虎仰天大笑,随即喝道: “最前方百骑随我出战!剩下的让开道路,放百姓过去,而后结阵冲锋!” “诺!” 话音刚落,蒙虎就瞄到了侧边一名壮硕的男子,犹豫了一下: “魏野,你留下。” 魏野,蒙虎手下的第一都尉,同时也是当初鸡鸣寨出来的老兄弟,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了。 男子板着脸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让你留下你就留下!” 蒙虎急了,两个月前魏野的儿子刚刚出生,他这个当爹的只见了儿子一面便出征定州。 蒙虎不想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 魏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刚刚您下过军令,前方百骑出战,卑职正在此列。 军令既出,便不可更改! 我阙州男儿何惧一死!” “你!” “轰隆隆!” 马蹄声越发响亮,羌兵已经冲过了小一半的路程,而乾军还没动弹,情况越发危急。 “妈的!那你就多长点心!” 蒙虎顾不得多想,挺枪向前: “出战!” 百骑出阵,呈散兵线好不容易穿过逃难的人群。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令他们心痛如绞,满腔怒火都化成了熊熊战意。 区区百人面对数以千计的敌军犹如大江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却又显得锐不可当。 蒙虎冲锋在前,满脸狰狞,怒吼一声: “将士们,随我陷阵!” 百骑同时抬枪,震天一吼: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百骑当关,万夫莫开 百骑硬撼三千敌! 任你大浪滔天,一叶扁舟也敢勇往直前。 蒙虎浑身上下杀气毕露,率先凿阵: “喝!” “噗嗤!” 一杆长矛斜刺,犹如蛟龙出水,瞬间洞穿对面羌骑的胸口。羌兵眼眶一突就死了,临死前的眼神无比震惊,为何此人的枪会这么快? 枪尖入体,蒙虎浑然没有收手的意思,手臂再度加力,挑着死尸狠狠往后一捅,长枪破体而出,又捅死了身后一骑。 两具尸体就像是糖葫芦,被血淋淋的枪杆串成串,轰然掉落地面。 周遭三四名羌兵见蒙虎如此凶猛,联手攻来,枪尖排成一串刺向心窝。蒙虎浑然不惧,眼眸中杀意大涨,横握长枪一记秋风扫落叶挥了出去,几杆长枪同时发力竟然直接被蒙虎砸断,几名骑兵齐刷刷吐血倒飞,场面一片混乱。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百骑紧随蒙虎身后凿阵,二十骑一排,刚刚好封死整条山谷,人人奋勇,眼神无比坚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这一次蒙虎没有不断往敌阵深处冲杀,而是直接挡在了骑阵前方,就地展开混战,坚决不放一名羌骑过去。 他们要做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用自己的命来拖延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有十息。 从高空俯视,羌军骑阵就像是大江滚滚撞在了岸堤,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这一幕让耶律乌戈略显诧异: “勇气倒是可嘉,但想凭借一百骑拦住我三千悍卒,无异于痴人说梦!” 金戈铁马的碰撞、愤怒滔天的嘶吼、血肉纷飞的可怖交织出一幕血腥的战场场面,整个山谷都被瘆人的杀意所笼罩。 两军交锋的同时,第一营主力在拼命地招呼百姓躲到身后,一些骑兵直接下马,扶着老人抱着小孩就往山谷中间跑。他们每争取一息时间前方就能少死一个人。 身前是赤那台,背后还有来两千敌军堵截,山谷中间成了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逃难中的百姓被漫天嘶吼声所吸引,纷纷扭头回望,惨烈的厮杀让很多人热泪盈眶,身形止不住地颤抖。难民们很清楚,这支百人骑兵是替他们去死的。 “杀!” “噗嗤!” 一边是拼死拦截的陷阵悍卒、一边是急着屠杀乾军的羌兵,双方一交手便杀红了眼,几乎每一刻都有骑军被捅落下马、血溅当场。 身为万户猛安,赤那台自然也是西羌悍将,一枪捅死阙州军卒之后还狞声喝道: “给我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一百人阻击三千骑,堪称惨烈。 只见蒙虎身侧一骑在阵斩三名羌兵之后被一枪捅穿胸膛,连惨叫都没有就直接毙命。 还有一人,正拼杀在前,与羌兵近身肉搏,还不等下一刀挥出就有一支流失射进了他的脑袋,血浆迸射而出,惨不忍睹。 “石头!” 蒙虎牙呲欲裂,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手下在肉搏激战中被撞下马背。 石头和其他士卒有些不同,因为他和蒙虎是同乡,关系很好。第二次云阳关之战后石头才投入军中,但在与李家的战事中表现神勇,一路升任标长,蒙虎十分看好他。 栽落在地,长枪脱手,石头依旧没有放弃,抽出苍刀拼命地朝羌兵的马蹄砍去,嘶吼道: “虎哥,我娘就拜托你了!” “砰!” 下一刻,马蹄就撞在了他的头上,鲜血不断往下流,当场往后一倒,眼神迅速昏暗。 “石头!石头!” 蒙虎青筋暴涨,拼了命地往这里冲杀,别看只有几步之遥,可却挡着数不清的敌军。 眼帘已经被鲜血糊得看不见了,石头颤抖着手臂挥出了最后一刀,怒声嘶吼: “该死的羌贼!洛字旗下没有孬种!” 数不清的马蹄一踏而过,将石头踩得血肉模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所有阙州军卒都像疯了一般,再也不顾及什么阵型,只是不停地砍,长枪崩断了就换弯刀,苍刀砍卷了就用拳头。 在外人看来两军交锋的时间很短,但对拼死拒敌的第一营军卒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极为漫长。 一百骑,二十人一排,第一排打光了第二排补上,一个接着一个,明知是死也前赴后继地杀进敌阵,奋力挥枪,直到战死的那一刻。 伤亡早已过半,全军上下始终无一人退缩,全都朝前战死。 自始至终,蒙虎与魏野二人都顶在最前方,杀得浑身血污,马蹄下躺满了死尸。 二人算是第一营军衔最高的了,没有像李家将校那样躲在最后面,而是冲杀在前,为全军陷阵! 蒙虎如有神助,大杀四方,但凡敢靠近身侧的羌兵尽数被一枪捅死,魏野的武功要差些,在接连阵斩七八名敌骑之后终于力竭,被羌骑戳中大腿,一头栽下马去。 蒙虎双眼血红,破口大骂:“魏野!你他妈的别死了!你死了谁陪我喝酒!” 栽落下马的魏野没有放弃,左手抓住枪杆一扯,直接将羌兵拽了下来,右手顺势拔刀,狠狠在脖颈处一割,鲜血喷射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呼呼。” 精疲力竭的魏野不停地喘着粗气,中枪的右腿不停发抖: “虎哥,我,我儿子也得拜托你照顾了!” “去他娘的,我不照顾!都他妈让我照顾,我哪儿忙得过来!” 蒙虎的眼中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花: “是男人就自己养活娘儿两!” 魏野没有吭声,只是双手握刀,恶狠狠的瞪着前方,一名羌骑已经策马冲来,目光狰狞,枪尖夹杂着必杀之意。 他知道自己挡不下这一枪,只能用最后的力量跟羌兵同归于尽。 枪尖袭来的那一刻,魏野咬牙切齿的嘶吼道: “死又何妨!” “喝!” “砰!” “噗嗤!” 预想中的同归于尽并未出现,一名披着黑甲的骑兵猛然从身后杀出,一枪捅死了羌骑,连人带马撞飞出老远。 紧跟着就是数不清的黑甲骑军冲入战场,狠狠地凿进羌兵阵中。 魏野愕然,想明白之后朝蒙虎咧嘴一笑: “没,没死。” 蒙虎心头大定,主力终于到了! 别看他们拖住羌兵的时间不长,实际上就这么片刻的功夫足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羌兵利用地利和数百难民制造出来的巨大优势硬生生被拖垮了。 “杀!” 每一名骑卒的眼中都带着滔天杀意,犹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刚才还嚣张不已的羌军愣是被打得抬不起头。 一直以为胜券在握的耶律乌戈终于冷了脸,脸皮发紧: “好啊,好一个蒙虎,好一个阙州第一营!” “该死的!” 他很清楚接下来就算能赢,己方也会损失惨重,辛苦筹谋的计策变成了无用功。 “报!” “殿下,紧急军情!” 正当耶律乌戈脸色阴沉的时候,一骑快马飞驰来报: “五里外发现阙州骑军,数千之众,尽悬洛字军旗,正朝此地急速行军!” “唉,他们的主力援兵到了。” 耶律乌戈自嘲一笑: “功亏一篑啊,罢了。” “传令,撤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羌兵撤了,山谷中重归宁静。 横七竖八的死尸随处可见,沙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瑟瑟不安的百姓们蜷缩在角落里,目光中的惊恐始终没有散去。 激战许久的将士们在打扫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悲愤与低沉。 你要说输,这一仗似乎也没输,羌兵并没有讨到大便宜,只因为有了一百骑的拼死血战。 没有他们拒敌,那赤那台便会轻而易举地击垮第一营主力,继而前后夹击,围歼洛羽所部。 就算不是全军覆没,也定会损失惨重。亲兵营和第一营三千人都是洛羽的精锐家底,一战尽丧将会对军心士气带来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影响整个战局。 破了危局,代价是一百骑几乎死绝。 除了蒙虎、魏野,还能喘息的军卒只剩十七人,人人负伤,浑身血污。 战死军卒的尸体已经被收容到一起,刀伤、箭伤、枪伤什么死法都有。有些尸体手中还紧握着卷刃的钢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匹战马跪卧在主人身旁,发出低沉的哀鸣。 战死的军卒几乎都是年轻人,大多被马蹄践踏得面目全非,只有腰间残缺的腰牌还能证明身份。 蒙虎一直瘫坐在尸体旁,像是在发愣,久久不语。 不远处的百姓鸦雀无声,一名小女孩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角,她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但刚刚军卒们视死如归的样子让她觉得是天神下凡来救他们了。 洛羽守在身边,在他看来蒙虎的表现堪称完美,短时间内就做出了最佳决定,扭转了必败之局,就算换他来指挥第一营也无法做得更好。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大批黑甲骑军涌入山谷,看旗号乃是曹殇与吕青云两营。 两营军卒见到如此场景同样感到悲伤,没有嘈杂,只有愤怒,很自觉地下马帮忙打扫战场。 萧少游一路疾驰来到洛羽身边,浑身风尘仆仆,苦笑一声: “我刚率军抵达大营君墨竹就拿出了你的军令,我便立刻率军赶来支援。 还是晚了一步啊。” 其实从一开始发现耶律乌戈的行踪洛羽就有一种直觉,此战有鬼,处处透着一股诡异。但他手中无兵可用,只能留下军令让阙州骑兵一到就赶赴战场支援,这样就算突围不成也有援军相救。 “此战责任在我,怪我太冲动了。” 洛羽默然道: “九皇子啊,能宰了他就是一场大捷,机不可失。” 其实洛羽已经加了几分小心,先是提前准备了耶律乌戈的画像,而后又留下军令让萧少游第一时间驰援。 但架不住耶律乌戈真敢以自己的命为诱饵,还用难民制造出骑兵冲阵的优势。 这位九皇子不可小觑啊。 萧少游轻声劝慰道: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哪能考虑那么多? 拼一把杀了耶律乌戈确实没错,将军不用自责。 比如这位老人,他儿子死在羌兵手里,谁能想到他会反过来帮助羌人。可他有错吗?他也是迫于无奈,为了救孙女的命。 战场之上,没有十拿九稳的胜仗。” “唉。” 洛羽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蒙虎的身上。 粗狂的汉子在哭泣,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地往下流: “羽哥,我难受。” “是我让他们去死的,我明知道一百骑阻敌会死很多人,九死一生,可我只能下令冲锋,别无选择。 明知是死还要让他们去,是我,是我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我真的好难受。” 粗狂的汉子泣不成声,这不是蒙虎第一次见到死人,但这是唯一一次明知必死还要率军出战。 两千人必须要死一百人那是形势所迫,但选哪一百人去死由蒙虎决定,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谁没有父母妻儿?凭什么就是我死? 这种抉择刺痛了他的心。 “这是边关,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洛羽扶住蒙虎的肩膀:“以前你是标长、是百户,是都尉,现在你是校尉,以后你会是将军,领兵千万的大将军。 一将功成万骨枯! 历朝历代,每一位名将都是踩着森森白骨杀出来的。 你要记住,为将者只要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就够了,死百人,活千人,那就必须死百人! 以战止战,方为正途!” 洛羽的话虽然残忍,却不得不说,蒙虎乃大将之才,悍勇够了,但他的心性还需要历练,需要血与火的浇灌,今日这场恶战过后,他会逐渐蜕变! 蒙虎怔怔然: “羽哥,那,那这些兄弟会恨我吗?” 洛羽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明日大军深陷危局,需要有人去死才能拯救全军将士,我派你去打这一场必死之战,你会恨羽哥吗?” “不会!” 蒙虎毫不犹豫地喝道:“羽哥只要发话,我一定去!” “那不就得了。你不会恨我,你手底下的兄弟同样不会恨你。 这么多年,陇西三州饱受羌兵袭扰,屠刀举起之时人命如草芥。与其死得默默无闻,倒不如死得壮烈,死得值得!上了战场,这条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们不恨你,你也不会恨我。 我们该恨的是羌人!” “没错,该恨的是羌人!” 蒙虎擦去眼角的泪水,鼓足精神,踉跄着站起身,朝着战死的兄弟砸胸行礼: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远方数百难民哗啦啦的全跪了下来,一名老者颤颤巍巍地喊道: “愿将士们安息!” 数不清的人头磕在地面,百姓们泣不成声,以前他们的命贱如刍狗,头一回见到有当兵的愿意救自己而死。 救命之恩,再造之情! 两千悍卒齐齐行礼,苍刀直指半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羌军临时建起的营地中,耶律乌戈有些闷闷不乐,只觉得胸中憋了一肚子火,刚回来就找美姬泄了泄火。 自己以性命为诱饵引三千骑深入重围,没杀了洛羽不说,竟然连重创都没做到,几乎是无功而返。 回想着山谷之战的一幕幕,耶律乌戈唏嘘道: “洛羽能一统阙州,连杀完颜康完颜昌不是没有道理的,麾下军卒确实骁勇善战,连我都觉得心惊。” 赤那台觉得有些丢人,愤愤不平: “这次算他们命大,下次再被末将撞见,定要教他们好看!” “罢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耶律乌戈的目光一直盯着地图: “阙州军的主力都到了?” “到了,汇合前锋之后总计一万五千兵马,殿下,我们是不是让各路兵马撤回寒山关?” 入关的羌兵很多,但一直以几百上千人的规模四处劫掠,大肆屠杀百姓、抓捕难民,运回草原当做奴隶,实际上耶律乌戈身边只带了几千人。 “为什么要撤回寒山关?” 耶律乌戈冷笑一声: “我草原精锐以骑兵为主,在城内怎么发挥自己的优势?关外野战才是正途! 召集各路兵马,在敌营二十里外扎寨!咱们好好较量一番!” “诺!” 耶律乌戈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洛羽,战争才刚刚开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求洛将军做主 中军大帐里站着两排武将,个个挺胸抬头,身披甲胄。 这是洛羽就任安西将军、指挥陇西战事以来第一次聚众议事,毕竟阙州的主力前天才抵达前线。 左侧萧少游、右侧君墨竹,其余大多是阙州各营校尉,只有两张生面庞: 一位老人满头白发,苍老的面庞上布满了皱纹,君家君沉,算是君墨竹的叔叔辈了,虽说是旁系,但据说老人行伍一生,在君家颇有威望,连君家家主在私底下都得称呼他一声兄长。 另外一位中年男子不姓王,而姓凌,名桐,王家家将,性子随和,很是健谈,每次遇到洛羽都能聊上一阵。 “诸位,这是本将领兵以来第一次升帐议事,议事开始之前有一句话送给大家。” 洛羽环视全场: “陇西乃西境边关,羌贼屡次进犯,百姓深受其扰、生活困苦。咱们都是陇西人,谁不盼着陇西好?此次西羌九皇子亲自领兵,气势汹汹,咱们若是打输了,陇西三州定会烽火连天,受苦遭殃的不还是咱们自己? 我说得再直白点,为何我们与羌人开战总是输多胜少?真是因为我陇西男儿不如草原蛮族吗? 不! 因为每一次发生战事,陇西三州都是各自为战,号令不明、军卒难归一统,这样的现状必须改变! 此次我与君公子、王公子达成了共识,三州兵马定要齐心协力、并肩杀敌,让羌人明白,陇西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冷喝声让众人心头一颤,齐齐抱拳喝道: “诺!” “接下来便请君公子先讲讲定州的情况。” 君墨竹应声而出,面色凝重: “自寒山关被破以来,上万羌兵涌入定州境内,兵分多路袭扰内地,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根据斥候最新探报,各路羌兵已经开始集结,在咱们正前方二十里处安营扎寨,军中更是竖起了耶律乌戈的皇旗。 看眼下局面,他们似乎不想退回寒山关,而是想和我们在关外野战。” “很正常。” 君沉微微点头:“羌兵精通骑射天下皆知,野战方能发挥骑兵的最大威力,据城坚守并非上上策。” “但咱们的目的可是收复寒山关啊,力保边关不失。” 洛羽接过话道: “所以接下来咱们分三步走: 先击溃当面之敌,迫使羌兵后撤;再进军各地,驱散羌兵游骑;最后会师寒山关外,收复边关!” “洛将军的安排甚是妥当啊。” 凌桐轻笑道:“只要收复寒山关,咱们便能拒敌于国门之外,打起仗来心里也踏实,百姓们也可免遭羌兵袭扰。” “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啊,三万羌军可不是小数目,我等必须全力以赴!” 洛羽意有所指地说道: “近日我在营中转了转,觉得定州、并州军卒还需要加以操练方能上战场,所以近期两州兵马就负责练兵,若有战事自会有阙州军出战。” 君沉垂眼抚须,凌桐则低头整理甲胄,显得很是尴尬。两州兵马羸弱他们心知肚明,可兵马是两家家主派的,自己有什么办法? “那就先这样。”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最后我多说一句,这里是战场、是军营,咱们都是军人,所以就该讲军规军纪,不管是哪一州的兵马,入了我的麾下就归我管。 谁敢触犯军规,定依律严惩,决不轻饶!” 众将齐声喝道: “谨遵将军军令!” 嘴上虽然在附和,但君沉与凌桐二人似乎并不在意,就像是在听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口号。 这一幕被洛羽尽收眼底,虽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隐约夹杂着怒吼和骂声,众人齐齐皱眉,怎么了这是? 岳伍掀帘冲入,甲胄上沾着尘土,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将军!定州军卒哗变!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 众将大惊失色,大敌当前之际,竟然己方军卒哗变了! 洛羽迈步而出: “走!去看看!” …… “兄弟!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滚开!你们都不要过来!老子今天就要杀了这个狗官!” “别!擅杀军中同袍可是大罪!” “我呸!这种奸贼还配称为同袍?不杀他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定州军的驻地中一片混乱,乌泱泱两拨人在持刀对峙: 一方是许韦率领的亲兵营悍卒,另一方则是几百名定州军卒。 炸营哗变的就是这群人,个个眼中充斥着怒火,感觉就像一堆干柴,随时会被引燃。 还有一个文吏模样的家伙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吓得魂都没了。 许韦尽可能地劝着: “兄弟你先把刀放下!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什么冤屈洛将军一定会替你们做主的!” “拉倒吧!高高在上的将军怎么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领头的黑脸汉子红着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兄弟们,就是这个狗官吞了咱们的粮!你们说该不该杀!” “杀!” “那就杀!” 黑脸汉子越想越气,手中大刀已经举起,不过这家伙应该没杀过人,半空中的手一直在抖。 “洛将军到!” “都住手!” 突然一声冷喝响起,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举刀的黑脸汉子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中动作。 人群呼啦啦往两边散开,洛羽走在最前方,萧少游等一众将军都跟着,君墨竹与君沉的脸色很难看。 刚刚在帅帐中还说军规军纪要严,眨眼间定州军卒就哗变了。 这可是定州境内啊!丢人丢大发了。 洛羽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黑脸汉子的身上: “你叫什么?为何聚众哗变?” 嗓音虽轻,却自带一股威严。 “我叫林戈!”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说道: “我们不是要哗变,是被逼到了绝路,没办法! 我们要粮!要吃饭! 他们不给粮我们就得饿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这个狗官一起上路!” 洛羽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小吏,明显是个军需官,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定州军卒,最后耐着性子说道: “先请兄弟们把刀放下,军营哗变是杀头的大罪! 朝廷若是追究起来,不仅你们的人头落地,就连家人都要受牵连,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考虑吧?” 此话一出,确实有人冷静下来,自己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可谁愿意连累家人? 洛羽看着林戈: “我是安西将军,是阙州持节令! 今天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保证,不管你们有何等冤情,我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现在,把刀放下。 否则我只能把你们当叛军处置,杀无赦!” 林戈犹豫许久,最后把弯刀一扔,扑通一跪: “洛将军!求您为我们做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为何哗变 军卒弃刀之后营中的氛围依旧很紧张,因为有越来越多的定州军卒围了过来,场面随时可能再次混乱。 洛羽没有把林戈带去私下询问,而是当着所有军卒的面问道: “说吧,你到底有何冤屈,要走到聚众哗变这一步。” “因为我们没饭吃,要饿死了!” 林戈攥紧拳头,红着眼: “不怕跟洛将军说,两个月前我们还是老实种地的庄稼汉,突然就被官府抓过来当兵了。 羌兵入侵,烧我们的家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当兵就当兵了,跟他们拼了,没什么好说的。 可让我们去跟羌人拼命,总得给我们饭吃吧? 自从进了军营,兄弟天天饿肚子,别说吃饱饭了,半夜都能给饿醒。就这样还得天天操练,上战场打羌贼。 就在前天,营中活生生饿死了两个人! 洛将军,我们没啥别的想法,就想吃口饭填饱肚子,有错吗!” “胡说!” 不等洛羽开口,身为君家二公子的君墨竹就板着脸: “各营军粮皆有定数,每隔五日由军需官发到每一尉,从未缺漏,虽说不能让你们顿顿吃饱饭,但绝不可能饿肚子! 洛将军在前,三州将士齐聚,你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果是胡搅蛮缠,肆意妄言,那本公子定要治你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 “我没有胡说!” 林戈毫不畏惧: “如果不是快饿死了,谁愿意担着杀头的风险聚众闹事?几百号兄弟在这,将军和公子可以挨个问,如果我撒谎现在就可以砍了我的脑袋!” “他没有说谎!我们确实天天饿着肚子在操练!” “没错,前天饿死的兄弟就是我村里人,今年才十九岁,家中独子,就这么白白死了!他家中的爹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吃饭,我们要吃饭!” 接二连三的吼声响起,有了林戈带头,很多军汉都壮着胆子在附和,群情激奋,看神情不是作伪。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羽的表情很是难看: “难道定州连将士们最基本的口粮都供应不了吗?君兄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不可能,从内地运过来多少军粮我很清楚。” 君墨竹一口否认:“肯定是够吃的!” “把粮袋拿过来给将军们看看!” 几名军卒扛过一包粮袋往地上一扔,林戈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就是今天军需官送到营中的粮食,分量是够了,但压根就不能吃!” “不能吃?” 萧少游好奇地走上前,抄起一把看了看,目露震惊。 一口袋粮食能有三分之一是粟米就不错了,剩下的全是陈年旧米甚至是沙石,压根就不能吃。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伙夫动了手脚,抓了人差点要打,结果伙夫说军粮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煮饭都要挑上半天才能淘出粟米,再混杂着野菜根喝汤。 一天两天就算了,天天这么吃谁受得了?” 林戈抓起一把混着沙土的粮食往地上一摔: “诸位将军,小人斗胆问一句,这样的粮你们愿不愿意吃,吃完了能不能上阵打仗! 如果你们每天吃的也是这个,小人绝无二话!” 一众将校都黑着脸,吃这种东西别说打仗了,饿也给你饿死。 洛羽像是在强忍心中怒火: “君兄,这就是定州供应前线的军粮?” “不应该啊,送过来的军粮我都会检查一遍,绝不是这样的!” 君墨竹的眉头深深皱起,林戈则指着地上的军需官破口大骂: “既然运来的粮没问题,那就一定是这个狗官吞了咱们的粮!让我们饿肚子,自己赚个盆满钵满! 今天他来送粮卑职就把他扣了,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拉着他垫背!” “打死他!” “打死这个狗官!” 军卒们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这么多将军在场,光用唾沫就能淹死他。 洛羽怒目圆睁: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肥头大耳的军需官早就吓尿了,一身骚味,面无人色地哆嗦道: “都是两位督粮官干的,与我无关啊。小人只不过分了一点点银子,真的只有一点点! 将军饶命,饶命啊!” 一看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不用拷打就把实情全都交代了: 营中有正副两位督粮官,负责定州、并州军卒的军粮分派,阙州则是自己管自己的。 军粮从后方运到前线,两位督粮官转手就扣下一部分卖了,再换成沙石和陈年旧米补足重量,看不出破绽。负责具体分发粮草的军需官们多多少少都收了好处,简单来讲就是有银子大家一起挣。 骇人听闻。 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克扣军粮! “我,我们的粮也是这样。” 在死寂的氛围中,突然有一群并州军卒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洛将军,送往我们营中的军粮都混了旧米和沙石,我们也饿肚子,求将军替我们主持公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心头一颤,高声喝道: “还有哪一营的军粮混了砂石!” 片刻的沉默之后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定州并州皆有。 众将怒从心生,合着两州兵马都被克扣了军粮,只不过他们都不敢闹事,只有林戈胆子大,带着军卒闹事。 “该死的!” 洛羽面色铁青: “去!” “把督粮官给我抓过来,击鼓,两州军卒校场集结!” …… 两名督粮官被五花大绑地架上高台,底下乌泱泱站满了两州军卒。 更外围则是看热闹的阙州兵丁,他们很庆幸从未被克扣过一粒米,但心中更多的是同情。 “放开我,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们胆大包天,竟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两人竟然丝毫不觉恐惧,反而在愤怒大骂。 为何?因为他们一个叫君康,一个叫王保。 掌管粮草军需可是肥缺,正副两位督粮官怎么可能落入外人之手?所以君王二家各出一个,二人在家族内部多多少少都有关系。 比如这个君康,二十出头的模样,算起来还是君墨竹的堂弟。 如果不是君家王家的人,早就有人捅出这件事了,还不是因为背景太深。 两人被押上来的那一刻台下的军卒就开始骂骂咧咧,放在平日里他们真不敢骂,但今天人多,洛羽又答应为他们主持公道,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 君沉与凌桐两位将军的脸色有些僵硬,好歹是两家族人,丢的是两家的脸面啊。 “都静一静!” 止住暴躁的军卒,洛羽冷脸看向二人: “你们手底下的军需官已经招供,说你们私卖军粮,混杂砂石,以次充好,害得各营将士饿肚子。 可愿认罪?” “我,我无罪!贪墨军粮乃是大罪,下官岂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举!” 君康咬了咬牙,站在那儿矢口否认: “都是他们胡乱攀咬,我完全不知情!” “噢?这么说你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军需官就能换掉全军的军粮?看来你这个督粮官没什么用啊。” “洛将军!他们如何换粮我不得而知,但君家王家的名声可容不得这些小吏污蔑,还望您好好查,还两家一个公道!” 君康和王保估摸着是横行霸道惯了,直接扯起两家做大旗,一口一个君家王家,根本不带怕的。 下一刻,岳伍和许韦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两人后腿处: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跟安西将军说话不知道该跪着吗?”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脚实则角度刁钻、力道十足,两人瞬间惨叫出声,扑通往地上一跪,疼得满头冒汗。 两人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慌乱,他们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位乃是正三品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是与两家家主齐名的人物。 完了,遇到铁板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你在演戏 洛羽微凝眼眸,讥讽道: “你们下面的军需官都已经招供,是你们二人联手贩卖军粮,贪了银子。掺杂旧米沙石的粮袋也在这,人证物证都有。 你们不认罪我就不能治你们的罪了?” “我,我认罪。” 身为正督粮官的君康咽了口唾沫,瑟瑟发抖: “是卑职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做出如此蠢事,求洛将军网开一面,饶了卑职。” 全场哗然,果然是他们二人所为! 这下众人眼中的愤怒更浓郁了,不过随即又担心起来,这两货可是君家王家的人啊,洛羽真会治他们的罪吗?还是不痛不痒地骂几句了事。 “呵呵,认罪就好。” 见洛羽脸上多出了笑容,君康赶忙谄媚着说道: “求洛将军看在两家的面子上饶卑职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定会本本分分按规矩做事,恪尽职守!” “放你一马?” 洛羽脸上的笑容更甚了,继而变成一股冰寒: “今日你们私吞军粮,饿死了两个人,明日呢? 明日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就会打败仗,会死百人,死千人!到时候战场失利、边关不保,羌兵入境,被屠杀的百姓何止千万! 就因你二人,陇西三州会死无数人! 你们轻飘飘的一句两家颜面就想让我放了你们?他日陇西三州尸骸遍野,谁放过那些冤死的百姓!” “告诉我,谁放过百姓的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洛羽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名军卒的耳中,铿锵有力。 两人傻眼了,只觉得耳膜发颤。 洛羽朗声喝道: “贪污军粮、以次充好,造成军卒哗变,该当何罪!” 萧少游迈前一步: “按律当斩!” 一个斩字令二人脸色煞白,全场皆惊。 洛羽杀意森冷,一看就是要来真的。 君沉与凌桐二人也怔住了,洛羽该不会真要杀了这两个人吧?若是寻常人杀了也就杀了,可他们是两家的本姓子弟啊! “饶命,饶命啊洛将军,我们真的知错了!” 感受到杀意近在咫尺,两人疯了一样地磕头:“求将军看在两家的面子上放小人一马,咱们再也不敢了!” “不要扯君家王家!自己触犯了军规就得自己担责!” 洛羽怒喝一声:“难道是两位持节令大人让你们贪墨军粮的?” 两人哑口无言,先别不是,就算真是他们敢说吗? 洛羽面无表情: “军规当斩,那就斩吧!” 二人浑身战栗,再无此前的嚣张跋扈。 君老将军犹豫半天,终于压低着声音求起情来: “洛将军,此人毕竟是君家同宗,爹娘与持节令大人算是近亲,如果就这么杀了只怕…… 不如令其交出所有贪污的军粮,再杖责三十、逐出军伍,死罪就免了吧。” 凌桐倒是没有开口,毕竟他一不姓王,二也没有老将军那么重的威望。 “老将军此言差矣。” 哪知洛羽并没有给君沉面子: “此次西羌进犯、寒山关失守,战事危急,稍有不慎便会丧土失地,容不得任何疏忽! 贪墨军粮是何等重罪?刚刚我们在帅帐议事中还说过,全军上下只要有人胆敢触犯军规,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难道本将军说的话是耳旁风吗?” 被洛羽不轻不重地驳斥了几句,君沉老脸一红,咬咬牙不再说话。 君康面如死灰,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君墨竹身上: “堂哥,堂哥救我啊!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君墨竹,堂堂君家二公子若是求情,洛羽总该卖个面子吧? 洛羽也在盯着君墨竹,眼眸中闪烁着寒芒。 沉默许久,在二人绝望的目光中君墨竹转过身去,袍袖一挥: “军令如山,没听到洛将军的话吗!” “杀!” 两位公子哥面如死灰地往地上一瘫,身体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杀!” 洛羽怒喝一声: “就地处斩,以正军纪!” 岳伍和许韦狞笑一声,一人一刀,干脆利落的就砍下了两人的脑袋。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全场雅雀无声,两州军卒觉得心中无比解气,同时还有一股震惊。 这可是两家本性子弟啊,洛羽竟然敢直接杀了!不管犯了什么罪,总归是在两家脸上扇了一巴掌。 洛羽迈前一步,环视全场: “民以食为天,当兵打仗吃饱肚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饿着肚子,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得闹! 从今天起,每人每日增米半斤,确保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再有人敢克扣军粮,或者贪墨军饷,你们可以直接禀报帅帐。 哪怕只是一粒米,一分银,本将军都要砍了他的头!” 林戈涨红着脸,怒声嘶吼: “洛将军威武!” “洛将军威武!” 所有士卒神情亢奋,当兵打仗不就图个有饭吃有银子拿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 “但本将军也要告诉你们,吃了饭拿了饷,都得给我认真操练,积极备战! 谁若是敢偷奸耍滑、贪生怕死,同样严惩不贷!” “轰!” 全场抱拳怒喝: “谨遵军令!” …… 帅帐中只有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三人。 刚刚洛羽才砍了君墨竹的堂弟,帐中的气氛略显尴尬。 还是君墨竹打破了沉寂,苦笑一声: “洛将军,您今日倒是出了风头,先是整顿军纪,而后又给每人每日加半斤口粮,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我实话跟你说吧,营中粮草已经短缺,能维持现状就很不容易了,想要增米半斤无异于痴人说梦。” “营中无粮可以从内地调。” 洛羽若有所指地说道: “定州并州这么大的家底,总不至于连一万军卒的军粮都拿不出来吧?” “行吧,此事我来解决。” 君墨竹无奈地摇了摇头: “君家应该没问题,王家那边我亲自写一封信送过去,想必王彦之不会抠抠搜搜。” “哈哈哈,那就行。” 洛羽笑了笑:“有了军粮才可以安安心心与羌兵对战嘛。” “洛将军,我有一事想问。” 笑声还未落下,君墨竹的眉头突然一挑: “昨日你麾下亲兵许韦去了一趟定州军驻地,似乎是去见今天带头闹事的林戈。 我很好奇啊,他们不是应该今天才认识吗?” 洛羽的表情瞬间僵硬,讪讪一笑: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呵呵。”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炸营哗变应该是洛将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眸中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洛羽饶有兴趣地问道: “演戏?你凭什么这么说?” 君墨竹单手拖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 “军中士卒因为吃不饱饭,大多饿得面黄肌瘦,操练时经常有人饿晕,你到军中虽然时间不长,但肯定能看出端倪。 前些天你对军粮军需不闻不问,今日一出手就杀了两名督粮官,出手又准又快,更是不顾及君家、王家的颜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蓄谋已久。 昨天许韦去见林戈时我就很好奇你要干什么,今日帅帐议事刚刚结束就发生了哗变,成了你整顿军需的借口,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敢打赌,这出戏一定是你故意安排的,就是要借军卒哗变的机会惩治贪官、整肃军纪!” “哈哈,到底是君家二公子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洛羽大笑出声,缓缓道来: “其实到军中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存在军粮贪墨的问题,说实话,以前阙州军伍也是如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之所以没有整治,一来是因为一直有战事,我腾不出手;二来我不可能直截了当的抓人杀人,得等一个契机再动手。 直到前天少游抵达军中给我出了个主意,没有契机为何不制造一个契机?” 萧少游接过话道: “如果正大光明的在军中查谁贪墨了军粮,以君康和王保二人的性子定会连夜逃回家中,有了家族庇护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我们不可能带兵去家族把人抓出来宰了。 但是如果军卒哗变,此事就闹大了,两家就算想维护也维护不了,更可以激起军卒们的愤慨,这时候将两人斩首,刚好可以整肃军纪军规。 要想做成此事就需要一颗棋子,一颗敢于带头闹事、挑动军卒怒火的棋子。 许韦曾经跟着商队来定州送过货物,与林戈相识,据他说林戈是个秉性纯良之辈,十分可靠,此人对军粮被贪早就怀恨在心,正好为我所用。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处杀贪官的好戏。” “妙啊,真妙。” 君墨竹频频点头:“早就听说萧将军足智多谋,乃苍岐城主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费吹灰之力便杀了两个督粮官,还借此激发了将士们的斗志。 一箭双雕。” “再妙的计策不还是被君公子看出来了吗?” 萧少游抱着膀子问道: “我很好奇,既然君公子看出来了,为何还要顺从我们的意思杀了君康,此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弟啊。 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帐中略显沉寂,当时杀人的时候洛羽就在想君墨竹会作何反应,如果君墨竹要力保君康,那就说明他是非不分,不足以深交。 君墨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缓缓踱步: “陇西边军从朝廷官军到各家牙兵,军粮军饷被克扣是常有的事,积病已久,你们见怪不怪我又何尝不是心知肚明?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非刮骨不可疗毒。 如何刮骨?无非就是杀人罢了,需要铁血手段将所有贪墨之人全都杀了,就算是两家族人也得杀! 我很清楚哪些人贪污了军粮军饷,我甚至知道他们贪了多少,把粮食卖到哪里去了,但我不能杀。 原因很简单,我姓君,我杀了家族之人无法对内交代。 但是洛将军可以。” 洛羽目光一愣,愕然道: “借刀杀人,合着我还被你利用了?” “怎么能说是利用,最多算是默契的合作罢了,哈哈。” 君墨竹轻笑一声: “今日跟两位说句心里话,军中你们杀多少人都行,姓君也好、姓王也罢,我不在乎,我还会替你们挡一挡两家内部的不满。我只想要一支和洛家军一样精锐的铁血雄师,我只想要一个固若金汤的边关!” 二人目光怔怔,看来这位君家二公子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明辨是非啊。 君墨竹转过身来: “羌兵主力正在西面的黑岩山口安营扎寨,各路兵马不断汇集,接下来便是一场又一场大战,或许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峙。 后勤军需我会统筹,定州并州内部的流言蜚语我会帮你们解决,确保你们无后顾之忧,战场就交给两位将军了。 两位都是帅才,能在阙州打赢羌兵,总不至于在定州打输吧?” 最后一句话隐隐带着几分激将的意思。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一眼,嘴角微翘: “玄旗所至,从无败绩。” …… 黑岩山口 此地距离乾军大营约二三十里,是耶律乌戈选中的安营位置。 听起来是山口,实际上周围地势大多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唯有两座小小土山算是要地。所以耶律乌戈便将前锋营摆在了山口,主力布置在后方。乾军若是要偷袭,必须先越过山口。 短短七八天的时间,羌兵各路兵马便云集此地,近两万之众,每到晚间黑岩山口便会亮起无数火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声势雄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九皇子耶律乌戈很惬意地坐在帅帐中,一手搂着春光乍现的美姬,一手端着精美的酒壶细细品尝: “唔,这就是所谓的凤仙醉吗?果然是世间极品啊,这个洛羽不仅会打仗,竟然还会酿酒,真乃天下奇闻。” “来,美人,本殿喂你一口。” “嘿嘿。” 两人打情骂俏,笑意盎然,浑然感受不到半点肃杀之气。 现在的耶律乌戈宛如一个纨绔子弟,但就在几天前,他杀起老百姓来可是毫不手软。 “殿下。末将有军情禀报。” 赤那台恭恭敬敬地走入帐中,还是和以前一样低着头,目不斜视。 “怎么了?” 耶律乌戈的手掌顺着美姬的领口深入,不断揉捏:“乾军出来叫阵了?” “没有,乾军每日都在营中练兵,并无任何异动。” 赤那台轻声道: “不过斥候发现定州内地正在大举筹措军粮运往前线,前几日乾军营中的两名督粮官都被杀了,据说贪污了大批军粮,导致乾军营中粮草不足。” “噢?竟有此事?” 耶律乌戈饶有兴致地坐直身子: “乾军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啊,大战在即,连粮草都筹不够。” “没错,与如此敌人交手,我大羌岂能不胜?” 耶律乌戈凝着眼神想了一会儿问道:“斥候有没有打探到后方的军粮何时送到军前?” “也就五六天吧,据说是君家二公子亲自写信去催粮的,后方那些官吏不敢怠慢。” “呵呵,五六天吗?” 耶律乌戈诡异一笑: “再派人去给洛羽下战书,就说五天后两军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阵前赐名,虎豹骑! “战书,又是战书。” 洛羽把玩着手中薄薄的信纸,冷声一笑: “耶律乌戈还真是狂妄,大军刚刚集结完毕,还没休整些时日便想和我军开战,看来是急着想要深入定州腹地啊。” “这些年边军孱弱,与西羌交战一直是败多胜少,羌兵可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再加上前几日没能吃掉阙州第一营,耶律乌戈必会怀恨在心,这不急着想找回场子吗?” 君沉老将军面色凝重,开口道: “洛将军,定州并州的军卒尚在操练备战,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很难形成战斗力,能直接参战的只有阙州的一万五千兵马,而羌兵近两万,兵力胜过我方。 此次我们是否闭营不战,为练兵争取时间?” 凌桐也点头赞成老将军的意思,倒不是他二人轻视阙州军,实在是两万羌兵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当属近年来西羌入侵规模之最。 说白了,这些年陇西边军被草原给打怕了,数百上千骑便可压得他们抬不起来,遑论上万悍卒。 “阙州主力刚到,一兵一卒未发就避战,对军心士气来说可不好啊。” 萧少游轻声道: “将军,末将的意思是迎战。” “没错,要战便战!有何惧哉!” 蒙虎握紧拳头冷喝道: “我第一营上百兄弟的仇还没报呢,这次定要赤那台血债血偿!” 蒙虎目光冰寒,这些天他拼了命地练兵,全营上下摩拳擦掌,他忘不了一个个兄弟倒在自己身边的场面。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打赢第一仗?” 君墨竹目露好奇地看向萧少游:“此战若是输了,对士气的打击更甚。不战,起码能保证不败。” 萧少游微微一笑: “为将者讲究一个士气为先,君公子,未战先怯可不好噢。一个九皇子罢了,又没长三头六臂,羌兵嘛,我们在云阳关杀的多了,能耐我何?” 君墨竹连同君沉、凌桐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他们不知道萧少游的自信从何而来。一直以来名动三州的都是洛羽,他们对萧少游的了解并不多,只是隐隐听闻此人在洛羽手下总领军务,有大帅之才,能以这么快的速度灭了李家、横扫阙州,此人功不可没。 但羌兵可不是区区李家能比的。 “说得好,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洛羽面如深水: “那就应战!传我军令,阙州各营整军备战。此战由萧少游全权指挥!”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遵命!” ……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顺着秋风飘向四面八方。 乾羌双方开战的地点选在了两军大营中间的位置,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很适合大队军马展开阵型,西面隐约浮现的黑土便是所谓的黑岩山口。 两座军阵犹如巨兽般匍匐大地,旌旗蔽野,长枪林立。 乾军一方高举“洛”字帅旗,大阵中央立起了一座将台,足以俯瞰战场全貌。 洛羽身穿玄色战甲,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安西将军甲胄。左侧萧少游却穿了一身白甲,与阙州军的制式黑甲风格迥异。 洛羽升官之后就封了萧少游正四品定边将军,白甲是他亲自为萧少游选的。因为他总觉得萧少游自幼读书,有一股儒将气质,黑甲看起来太过深沉,便选了白甲白袍。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总该有些年轻人的样子才对。 君墨竹未穿甲胄,还是那一身墨色长衫,袍尾随着秋风缓缓飘动,表面绣着的竹纹栩栩如生,像是在蓬勃生长。 一玄一白一墨。 看起来竟然很是般配。 将台周围便是一架架蒙皮战鼓和手握令旗的传令兵,待会儿萧少游的军令会从这些人手中传向每一营、每一尉。 大阵前方矗立着三座骑阵,分别是蒙虎、曹殇、霍连城三营,整整六千骑兵,气势雄壮,甲胄茫茫。后面乃是徐松、石敢的两营步卒,盾牌在前,长枪在后。 此前洛羽定下的军制是一营千人,下属三尉,现在军力扩充,每营便增加至六尉。 大阵左右两翼是定州并州的军卒,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阵仗,许多新兵军卒的脸上都带着不安。当然了,他们用不着出战,列阵在此完全是为了助长军威。 羌军大阵中竖起了皇旗,众所周知,西羌军旗乃是孤狼逐日的图案,所谓的孤狼是一头黑狼,但耶律乌戈的皇旗乃是用银线绣出来的,看起来更加威武、更加尊贵。 银狼逐日,这在草原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耶律乌戈的身边站着三位悍将: 万户赤那台、万户蒙格苏、万户阿史那铁勒。 此次西羌发兵三万,总计有五名万户猛安随行,也就是说由五路兵马组成,剩下的两位万户率兵驻扎在寒山关,为大军后援。 一万羌兵,清一色的骑兵悍勇,前方同样是三座骑阵,中间兵力最多,足足三千人,恰好是那日在山谷伏击蒙虎的兵马,左右两翼各两千人,剩下的三千骑兵拱卫在耶律乌戈的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耶律乌戈注目远眺,语气中带着些许莫名: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陇西看到如此多的披甲骑军,放在几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啊,我总有一种预感,洛羽会成为我大羌的心腹之患。” 万户蒙格苏抱拳喝道: “请殿下勿忧,我草原儿郎骁勇善战,岂是这些乾人宵小可比?区区洛羽罢了,在末将看来无非是乳臭未干的小儿,我等必会为殿下踏平陇西,为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诸位有此战心便足够了。” 耶律乌戈很是满意,轻笑一声: “赤那台,看到了吗,对面中央骑军竖着第一营的旗号,看起来是要充当先锋啊,校尉蒙虎可是员悍将啊。” 赤那台心领神会: “末将请战,为殿下取其首级!夺其将旗!” “准!” “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赤那台亲领三千骑兵缓缓出阵,极为嚣张地铺开锋线,挥舞着弯刀准备冲锋,挑衅之味甚浓。 “呸!” 蒙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第一营两千悍卒人人目露凶光,眼神中杀意涌动,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百精骑惨死山谷,那么多百姓枉死在马蹄之下,他们忘不了山谷一战的耻辱,赤那台就是他们的头号仇人! 两千骑扯动缰绳,同样往前行了几步,与羌兵遥遥相对,虽然兵力略少,可气势丝毫不弱。 蒙虎目光狰狞: “将士们,替同袍报仇、替第一营雪耻的时候到了,可敢随我一战!” “杀,杀,杀!” 回营他的是三声冲天怒吼。 “哒哒哒~” 马蹄声突兀响起,大军阵中那面“洛”字帅旗竟然动了,洛羽亲领骑兵疾驰而来,在军前游弋,朗声怒喝: “阙州第一营征战四方、屡立战功,全军如猛虎、满营似猎豹,为大军前锋,陷阵无双,战无不胜! 今日阵前赐名: 虎豹骑!” “轰!” 全营齐行军礼,傲气夹杂着杀意冲天而起。 蒙虎提枪怒吼: “虎豹骑!” “在!” “起矛!雪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成军之战 “开战!”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隆隆战鼓声回荡,双方骑阵不约而同地策马前行,马蹄踩踏得尘土飞扬,犹如浪潮席卷,滚滚向前。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战场中央,屏气凝神,等待着大军凿阵的那一刻。君沉和凌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蒙虎带兵出战了,但今日的虎豹骑似乎与当初那个第一营截然不同,杀气更甚。 “轰隆隆!” 随着锋线的逼近,两军骑阵前冲的速度越来越快,精通骑战的老兵们微伏身形,紧紧夹住马腹,长枪向前,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杀入敌阵。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临阵之际,蒙虎举枪怒吼: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杀!” “砰砰砰!” 铁蹄如雷,大地震颤。两股洪流在烟尘中轰然相撞,刹那间刀光如雪、长枪如林。 虎豹骑的披甲悍卒们凶悍递出手中长矛,战马前奔,人立而起,长矛在阳光下划出森冷弧线。鲜血混着沙尘溅起,杀戮在顷刻间爆发。 前排骑兵在撞击瞬间便连人带马翻滚倒地,后续铁骑却踏着同袍的尸骸继续突进,不断有人坠马被踏成肉泥。 双方皆是如此,这就是骑战的残酷,军卒坠马绝无生还的可能! 蒙虎一马当先,如猛虎出闸,铁蹄踏处,敌阵如波开浪裂。手中一杆浑铁长矛舞得如狂风骤雨,矛尖过处,血肉横飞。敌骑挺枪来刺,被他反手一枪横扫,连人带马劈作两段。 三名羌兵合围而上,直取蒙虎要害。他却枪杆抡圆,先是将左侧羌兵连盔带头砸得粉碎,再回马一挑,正中另一敌人的咽喉,鲜血喷溅三尺。最后一名羌兵彻底慌了神,手中的刀都快拿不稳了,拨马欲逃,蒙虎暴喝如雷,催马赶上,单手将其提起,活生生甩进敌阵之众,继而被数不清的马蹄踩成肉泥。 魏野紧随蒙虎身后,身形矫健,在乱军中穿梭如猎豹奔腾,枪尖过处必有人头滚落。其实前些日子他受的伤还没好,铠甲之下裹着厚厚的纱带,蒙虎本不想让他出战,但他死活也要上战场,否则就撂挑子不干,蒙虎没奈何,只能从了他。 敌骑挺矛刺来,他侧身一让,左手枪格开长矛,右手刀顺势劈下,那敌骑半边肩膀连着臂膀被齐根卸下,惨嚎坠马。 几名羌兵齐齐围了过来,长矛突刺。魏野冷笑一声,猛然伏身冲刺,一手刀一手枪,杀得羌兵哭爹喊娘,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热血,眼中凶光更盛: “该死的羌贼,今日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杀!” “砰砰砰!” 两军骑兵往敌阵中疯狂凿入,别看羌兵人多势众,可虎豹骑上下被一股愤怒和杀意所笼罩,人人奋勇厮杀,硬是在气势上力压羌兵一头。 一轮、两轮,整整三轮凿阵。 对观战的双方士兵来讲时间仿佛凝固了,耳中只有愤怒的嘶吼与刀枪相撞的清脆声在回荡,五千骑兵就这么枪对枪、刀对刀地冲杀了一个时辰。 第三轮凿阵之后双方都勒住了缰绳,各自调整阵型,骑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刀锋枪尖早已变得鲜血淋漓。 战场中央躺着数不清的死尸,残肢断臂随处可见,血腥不已。 细细看去你竟然会发现羌兵的尸体远多于虎豹骑,兵力稍弱一头的虎豹骑竟然硬生生打出了优势。 赤那台的表情彻底变了,握枪的手臂不断发抖,刚刚他与蒙虎交锋了两次,强劲的臂力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不仅是蒙虎、就连寻常军卒都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对面的骑兵就像是疯了一般玩命冲杀,他亲眼见到一名重伤的乾军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抱着羌兵一起滚落地面,然后被战马活生生踩死。 怎么回事?以前乾兵不是最怕死的吗? “轰隆隆!” 不等他多喘几口气,对面的虎豹骑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一排排血淋淋的枪尖高高举起,阵型稳固如初。 “妈的,本将乃大羌猛安,难道怕你不成!” 赤那台怒从心生,阵型已经有些松散的三千羌骑再度跟着他冲向战场,但气势早已不如刚开始那么凶悍。 耶律乌戈眉头微皱,如此战况可不能让他满意,冷冷地说了一句: “两翼出战,围歼乾军!” “两翼出战!” “轰隆隆!” 号角一响,两侧羌兵便气势汹汹地涌了出去,不断提速想要从战场两翼包抄虎豹骑。 萧少游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令旗挥动,等待许久的曹殇、霍连城两营骑兵当即策马前行,目标直指两翼羌兵。 整座战场同时有六座骑阵展开冲锋,上万战马一起踏动马蹄,声势惊天动地。 “我的个乖乖,这才叫打仗嘛,咱们以前只能算小打小闹。” 曹殇心中那叫一个痛快啊,跟这样的战事一比,以前在饮马镇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下就觉得跟着洛羽干准没错。 四千生力军策马狂奔,一排排黑甲精光闪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曹殇与霍连城同时朗声怒喝,挺枪向前: “将士们,虎豹骑成军之战,咱们也该帮帮场子!”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铛铛铛!” 六支骑军捉对厮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这是勇士之间的对决,胆小鬼和懦夫只会在交战的第一刻死在敌骑枪下。 别人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虎豹骑上下却越战越勇,所有人都鼓足了劲,拼死打垮羌骑,隐隐可见赤那台的三千骑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尽落下风。 谁更悍勇? 当属我虎豹骑! 望着数以千计的战马相撞,老将军君沉喃喃道: “壮观啊,老夫这辈子都没想到陇西能有一支和羌贼对冲的骑军,不仅能战,还能战而胜之。 难以想象。” 凌桐观望许久,苦笑一声: “老将军有没有发现阙州兵的身上比定州、并州的军卒多了点东西?” “嗯。” 君沉微微点头: “他们身上有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想赢,而且每一名军卒都坚信自己能赢。 想赢,能赢,可惜我两州没有啊。” 两位将军莫名的自嘲,同样是陇西三州,为何阙州军能做到的事他们却做不到?更要命的是仅仅半年之前,阙州的李家兵还和他们是一路货色,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什么? 二人下意识地看向高居将台的洛羽,此人就是那个答案。 “杀!” “砰砰!” “铛铛铛!” 又是一轮凿阵而出,六支骑阵几乎没有停留,不约而同地重新转向冲锋,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但所有观战的人都知道,赤那台的三千骑已经损失近半,气势低迷,现在全靠一口气在撑着,再冲几轮就会被虎豹骑打垮。 万户阿史那铁勒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只怕这么打下去不妙啊,要不先把赤那台撤下休整?” 耶律乌戈的神情十分冷漠,并没有让赤那台撤军的意思,冷冷地说了一句: “与其撤回来打击士气,倒不如用三千骑拼掉乾军两千人,哪怕全军覆没、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 什么虎豹骑,本殿要让你们成军即覆灭!” 一众武将心头微颤,不再多言。 广袤无垠的平原上,六支骑军展开了新一轮的对冲,就在所有人以为又是捉对厮杀的时候,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击鼓,变阵!” 轰鸣的鼓声中,曹殇与霍连城两营竟然同时分兵,各出一千精骑脱离本阵,从斜刺里冲向中间,兵锋直指赤那台! 这一刻,风云突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耶律乌戈的后手 依旧是六座骑阵对冲,但是两支千人精骑成了战场中的搅屎棍,直插赤那台侧翼,曹殇与霍连城依旧笔直向前,接下来他们需要靠一千人迎战两千敌兵。 突然的变阵让羌兵猝不及防,各座骑阵之间本来就隔得不远,眨眼间三座骑阵便同时撞向了居中的羌兵。 正前方依旧是两千虎豹骑,一轮轮冲杀之后,大多军卒手中的长矛已经崩断,全都换刀而战,锋利的苍刀不断滑过,收割着羌兵的人头。 鏖战许久,其实双方军卒早已力竭,可虎豹骑上下全无惧意,眼眸中杀意比开战前还要浓郁。尤其是冲锋在前的蒙虎、魏野,两人杀得浑身是血,死在枪下的敌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那日山谷中的场面: 近百兄弟惨死疆场,血肉模糊,张老汉抱着孙女一动不动,两支利箭就插在他们身上。 仇恨,滔天的仇恨在此刻化做杀意。 如果说赤那台所部还能靠最后一口气迎战虎豹骑的话,那两侧的骑兵他们再也无力抵抗。千人精骑犹如离弦的利箭,从侧面切开羌兵阵型,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一匹匹雄壮大马撞入阵中,长枪从侧面捅向了羌军的腰腹,被一枪贯穿躯体,横尸当场。 羌兵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面朝哪边迎战。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伤亡在这一刻陡增,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战场上空,一股不安迅速在羌兵阵中弥漫,精疲力竭的他们哪有本事同时应对三路敌军的冲杀。 “该死的!” 万户蒙格苏气得破口大骂,怒喝道: “快,快让两侧骑兵增援!” 他很清楚如果任由乾军杀下去,赤那台必将落败,弄不好直接全军覆没! “呜呜呜!” 两侧的羌骑见势不妙,也准备分兵增援,可当面的阙州骑兵杀意鼓胀,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拖住他们,谁敢调转马头就先杀谁,拼着一条命也得把羌骑留在阵中,就是不给你分兵的机会。 曹殇身形壮硕、生得虎背熊腰,枪法和蒙虎是一个路数,就喜欢大开大合地冲杀。只见他抿着唇,眼中冷光如铁。敌阵中三名精骑迎面撞来,他却不闪不避,枪尖自下而上斜撩,竟将最前一骑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落后的两名羌骑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得嘴角一抽,同时出招,左右夹击。 曹殇猛地一勒马缰,两条马蹄高高跃起,双蹄重重踏在敌方战马身侧,同时反手抽刀,苍刀顺势一劈,当场砍掉了羌兵的半个脑袋,猩红的鲜血沾满了整个刀背。 曹殇狞声怒吼: “将士们,一兵一卒也别让他们跑了!” “杀!” 霍连城不同,枪法比起两人要飘逸许多,枪出如龙,专挑咽喉、腰窝等致命之处。冲阵时嘴角带笑,枪尖点出朵朵血花,血腥中竟然带着几分优雅。 数名敌骑围上,他长啸一声,枪杆横扫,先抽碎一人喉骨,回马一刺,又贯穿另一人胸膛。剩余几名羌骑也杀红了眼,扑身而来,枪尖纷飞,他猛地伏身马侧,长枪贴地疾扫,几匹战马前蹄齐断,战马一声嘶鸣便栽倒在地,几名羌兵目光绝望地栽落下马,然后被数不清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两人一左一右,就像是虎豹骑的左右护法,为中央战场争取了巨大的优势。 不管是兵力还是气势,乾军都更胜一筹! 当然了,分兵冲杀只是一时之举,两支千人精骑在一次冲阵之后便重新回归两翼战场,只不过换了个方向,曹殇的兵跑到了霍连城那边,霍连城的兵却和曹殇在一起并肩厮杀。 整个变阵过程酣畅淋漓,全军上下丝毫不见混乱。 傻眼了,君沉与凌桐二人傻眼了,阙州骑兵骁勇善战也就罢了,竟然阵型如此顺畅就能完成转换,这可不是操练个两天就能做到的,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以及各军之间的默契配合。 好可怕的阙州军! 就这么一次变阵,三千羌骑的最后一口气彻底被打垮了,骑阵崩塌,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是虎豹骑的血腥屠杀。 所有羌兵武将的脸都黑了,他们很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赤那台就算是想撤也撤不出来了,除非他们把最后三千骑也压上去,可三千骑是保护皇子的啊,谁敢动。 耶律乌戈面色铁青,拳头微微攥紧: “别高兴得太早,谁胜谁败还不一定!真当本殿是随随便便选了个日子开战吗?” …… 战场以东约莫二三十里,一支宛如长龙般的辎重车队正在蜿蜒而行,足有上百辆马车、驴车,满满当当放的全是粮食。经过几天的紧急筹措,定州内地总算是弄来了第一批军粮发往前线,足可供大军一月之需。 实际上自洛羽给每一名军卒加了半斤米的口粮后,每天消耗的粮食急剧增加,眼下营中已经缺粮,这一百多车粮草堪称大军的命根子,至关重要。 随行押送粮车的除了两百军卒之外其他的全都是民夫,看得出他们的神色有些紧张,毕竟这里离前线越来越近,随时可能遇到羌兵。 就凭他们这些人遇到羌骑只能等死,不紧张才怪呢。 带队的都尉不停的催促着: “动作再快点,咱们抓紧时间把粮草运回大营,只要交了差就算安心了。” “快点,都给我快点!别撞见羌兵,那可就倒大霉了!” “小心车上的粮食,谁敢弄洒了粮袋就得挨鞭子!” “轰隆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领军都尉的嗓音刚刚落下,天边就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颤动。 所有民夫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瞬间脸色苍白: “羌,羌骑!” 数以千计的羌兵跃出地平线,挥舞着弯刀尖叫嘶吼,嘴角带着狞笑,民夫再加上区区两百随行军卒,在他们眼中连待宰的羔羊都算不上。 耶律乌戈为何选择在今日开战?因为他知道乾军的粮草今天要到!开战就是为了吸引乾军的注意力,实则他的真正目标是粮食! 没了粮食,饿也把你饿死,阙州军再能打又有何用? 领军都尉面如死灰,恐惧令他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发抖: “完,完蛋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虎痴震三军 “铛铛铛!” “砰砰砰!” 战场局面急转直下,两侧羌兵还能与阙州军战成平手,可中央战场的羌骑尽落下风,不断溃败。 一柄柄苍刀滑过,道道鲜血飞溅,精疲力尽的羌兵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走,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羌兵最后三千骑始终未动,耶律乌戈很清楚自己增兵洛羽同样会增兵,看起来似乎己方的兵力还不如对面。 眼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另外两名万户犹豫半天问道: “殿下,真的不撤兵吗?再打下去只怕局势大不妙啊。” “等!还有机会!” 耶律乌戈面色冰冷:“只要能成功歼灭敌方辎重队,将粮草全都抢了,敌方士气必溃!” 他很清楚,捷报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 “都稳住!跟他们拼了!” “难道我大羌的铁骑还斗不过乾军小二吗?给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响起了赤那台的怒吼声,这位万户猛安浑身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突围无望的他很清楚,唯有奋力一搏才能拼一条活路。 “赤那台!老子找你很久了!” 蒙虎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赤那台耳膜生疼。 这位新任虎豹骑主将拎着一杆血淋淋的长枪,枪尖滴落的鲜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胯下战马喷着白气,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仿佛也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战意。 赤那台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狞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山谷中让你逃了一命,今日定要取你首级!” 场面上虽然尽落下风,但赤那台的嘴巴可是硬得很。 “卑鄙小人,你也有脸提山谷之战!” 蒙虎怒目圆睁: “用无辜百姓做要挟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咱们就堂堂正正一战!” “本将军乃大羌万户猛安!难道怕你一个小小校尉?” 赤那台咬牙切齿,挺枪刺来: “吃我一枪!” “什么狗屁猛安!马上就是无头冤魂!” 蒙虎浑然不惧,正面迎战! 战马四蹄如飞,眨眼间便杀到近前,一枪势大力沉的劈了出去。 一记对拼之后两人手臂发麻,紧跟着蒙虎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取咽喉。赤那台的反应同样迅速,仰身贴在马背上,枪尖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面皮生疼。 “好快的枪法!” 赤那台心中暗惊,蒙虎这么大块头怎会如此敏捷?但他手中弯刀却不停歇,借着起身之势横扫蒙虎腰间。 蒙虎不躲不闪,长枪向下一压,“铛”的一声巨响,刀枪相撞火花四溅。赤那台只觉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勒转马头。 蒙虎讥讽一笑: “堂堂猛安就这点本事?我呸!” 他单手抡枪,枪杆在空中划出呼啸的弧线,再次冲杀过来。赤那台咬紧牙关,知道力量不及对方,便催动战马绕起圈子,试图以骑术取胜。 两骑在战场上飞驰追逐,扬起漫天尘土。蒙虎几次刺击都被赤那台灵巧躲过,气得骂骂咧咧。 “无脑的莽夫!” 赤那台冷笑一声,突然勒马急停。蒙虎收势不及,战马从赤那台身侧冲过。他抓住机会,弯刀狠狠劈向蒙虎后背。 眼看刀锋及体,蒙虎却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俯身贴在马颈上,同时反手一枪向后刺去。 “噗嗤!” 一记漂亮的回马枪! 枪尖刺入赤那台坐骑的脖颈,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地,将赤那台甩下马背。 蒙虎岂能放过如此良机,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长枪当空刺落,准备扎他一个透心凉,心飞扬。赤那台有些慌了,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避开必杀的一击。 蒙虎提着长枪步步紧逼,杀意森然: “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赤那台持刀起身,弯刀横在胸前,眼中凶光毕露。蒙虎也不废话,长枪如暴雨般刺来。 两人从骑战变成了步战,近身肉搏。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手握长矛的蒙虎自然占尽了上风,而赤那台却显得左支右绌,刀光织成一片银网,却仍被枪尖划破肩甲,鲜血顿时浸透战袍。 “死吧!” 蒙虎抓住破绽,一枪直刺赤那台心窝。生死关头,赤那台怒吼一声,竟不闪避,任由长枪贯穿左肩,同时右手弯刀狠劈枪杆。 “咔擦”一声,精铁打造的枪杆应声而断。 赤那台的凶悍让蒙虎愣了一下,狞笑道: “好,这样才痛快!” 蒙虎弃枪换刀,赤那台也从靴筒拔出匕首。两人如同困兽般绕着圈子,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肩膀处的疼痛袭遍全身,赤那台心知自己不能拖,率先发难,匕首直取蒙虎咽喉。蒙虎侧头避过,苍刀横扫对方腰腹。赤那台扭身闪躲,匕首顺势划向蒙虎手腕。蒙虎吃痛却不退缩,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赤那台持刀的手腕,右手刀柄狠狠砸在对方肘关节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啊!” 赤那台惨叫一声,小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白骨刺破皮肉,面庞极度扭曲。蒙虎趁机一个头槌撞在赤那台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接连遭受重击,赤那台终于顶不住了,砰得往后一倒,不等他挣扎着起身,蒙虎的铁拳就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赤那台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没有还击的力气。 蒙虎骑坐在赤那台的身上,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这一拳是替山谷内战死的兄弟打的!” “这一拳是替无辜百姓打的!” “这一拳是替张老汉和他的孙女打的!” …… 一拳接着一拳,蒙虎发泄着满心愤怒,砸得赤那台满脸鲜血,早已神志不清。整片战场为之一静,只有蒙虎的怒吼声在回荡,如此血腥的场面令两军士卒鸦雀无声。 杀神,此人宛如从地域爬出来的杀神! “呼。” 蒙虎收了拳,提起刀,长出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赤那台,目光狰狞,厉声挥刀: “万户又如何!” “给我死!” “噗嗤!” 凶残的一刀将赤那台的脖颈直接砍断,鲜血飞溅。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耶律乌戈的心脏骤然一缩,面色铁青地说了一句: “让将士们撤回来吧。” 一直在两侧战场鏖战的羌兵回归本阵,因为中路三千骑基本上损失殆尽,他们已经没有继续坚持的必要了。 尸横遍野的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曹殇与霍连城两营兵马一左一右,护卫中军,血战半日的虎豹骑军卒端坐马背,人人昂首挺胸,哪怕浑身鲜血、身负重伤依旧带着一股杀意。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你再来千军万马,他们也敢一战! 蒙虎单枪匹马冲出军阵,在距离敌阵一箭之地时停了下来,将手中枪杆狠狠往沙土中一戳,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插在上面,血腥无比。 蒙虎策马横刀,仰天怒吼: “谁敢与我虎豹骑一战!” 吼声如雷,滚滚轰鸣。 羌兵阵中鸦雀无声,就连耶律乌戈都感觉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何为万人敌? 蒙虎也! 将台之上的洛羽喃喃道: “真乃虎痴啊。” 景丰十年秋,虎豹骑成军之战,主将蒙虎阵斩西羌万户赤那台! 威震三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两千骑是不是少了点? 赤那台被斩,三千羌骑几乎全军覆没,这一战可以说乾军已经赢了,而且是大胜! 可诡异的是羌兵并未退走,剩下的骑兵呈防守态势原地结阵,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很是诡异。 将台上的君墨竹微微皱起眉头: “不撤也不战,好生奇怪,耶律乌戈想干嘛?” 虽说羌兵败了,但依旧有六七千骑兵,想走就能走,乾军根本无力阻拦。 萧少游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 “他在等。” “等?”君墨竹有些疑惑:“等什么?等援兵吗?” “不,等另外一处战场的捷报!” “另外一处战场?” 君墨竹愕然,哪还有另外一处战场?两军不是约定好在这里一决胜负吗? 萧少游的脸上多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君兄有没有想过,羌兵在黑岩山口集结后为啥不多加休整,反而急着开战?到底是轻视我军还是另有所图? 或者说,耶律乌戈想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他还能进攻何处?” 君墨竹先是深深困惑,然后猛然抬头,瞳孔骤缩: “粮草!今天正好是军粮要抵前线的日子!正面开战是在故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耶律乌戈的真正目的是抢我们的军粮!” 君墨竹很聪明,萧少游点了一句他就想明白了羌军的目的,只觉得后背发凉,那可是前线大军一个月的口粮啊!若是被劫,接下来一个月他们就得饿着肚子打仗! “呵呵,君兄猜对了,这位九皇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萧少游冷笑一声,随即招呼岳伍过来在耳边低语几句: “我有一句话,你帮我去阵前喊一嗓子。” 大阵对面,数千羌骑严阵以待,长矛弯刀尽数出鞘,随时备战。 赤那台的战死虽然打击了军心士气,但毕竟有皇子亲临前线,还不至于到军心崩溃的地步。 蒙格苏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咱们不撤军回营吗?” “不撤!等,等那边的捷报!” 耶律乌戈咽不下这口气,他在等,也是在赌。 他派了两千骑去抢劫乾军的粮草,等粮食被劫的消息传过来乾军一定会士气低落,介时自己再全面反击,两千骑再从背后偷袭洛羽,说不定能够转败为胜! “驾!” “哒哒哒!” 岳伍一骑快马飞奔阵前,高举一面洛字军旗,朗声高喝: “阙州定边将军萧少游有一句话要送给九皇子殿下!” 喝声滚滚如雷,顿时吸引了耶律乌戈的目光,萧少游?这家伙他隐约有所耳闻,但为何会有话带给自己? “萧将军说,两千骑就想劫走我们的军粮,少了点吧?” 一骑绝尘而去,耶律乌戈的瞳孔却骤然一缩,不可置信。 洛羽和萧少游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切尽在掌控。 “这,这不可能!” 蒙格苏有些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派兵去劫粮食,难道说骑军出动被敌方的斥候发现了?不应该啊,咱们的行踪很隐蔽!” “妈的!”耶律乌戈攥紧拳头,脸色极为难看。 阿史那铁勒赶忙劝慰道: “殿下勿忧,就算被他们看出来又何妨?敌军主力云集于此,咱们两千骑足以全歼敌军辎重队,依末将看对面只是故弄玄虚罢了,想要诈我们一手,骗我们撤兵,好腾出手去救粮车。” “对对对,一定是在诈我们,殿下,咱们可千万不能中计啊。” “诈我们?会吗?” 耶律乌戈阴沉着脸,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军阵,突然眉头一皱: “上次说阙州主力骑军总共几营来着?” “五营。” 蒙格苏赶忙答道: “据情报显示,五营校尉分别是蒙虎、曹殇、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几人都深受洛羽信任,麾下骑兵战力强悍。” “刚刚与我们对阵的似乎只有三营骑兵啊。” 耶律乌戈猛然抬头: “还有两营去哪儿了?” 几人再度瞪着眼睛看向对面,又回忆了一番刚才的战事,乾军确实只出动了三营骑兵,顿时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浮现。 “该死的,被耍了!” 耶律乌戈第一次露出一种恨恨的目光,咬牙切齿的说道: “传兵,撤军回营!” “殿下,要不要派兵去看看?” “不用了。” 耶律乌戈的表情冷漠无比: “估计已经死光了。” …… 广袤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兵器散落一地。 羌兵躺在血泊中绝望的哀嚎着,时不时便有骑兵策马而来,在胸口补上一刀,送他们去见阎王。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仗会打成这样。 本以为能轻轻松松屠杀民夫和护卫军卒,将上百辆粮车统统拉走,结果还没等他们挥起屠刀,四千黑甲骑兵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被屠杀的成了自己。 战斗结束的很快,抢劫粮车嘛,派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精锐,可他们面对的是吕青云、余寒弓两营阙州军的老底子,怎么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大败亏输,全军覆没。 “唔,这一仗打得爽啊。” 吕青云与余寒弓并肩而立,随手擦去刀锋上的血迹,一脸舒畅。 二人脚下还有一名重伤的羌将,绝望而又无助的向前爬行。他就是此次领兵的主将,千户谋克达答,在刚才的骑战中被吕青云三刀砍中腰腹,一枪捅在大腿上,重伤坠马。 鲜血在地上拖出了两条长长的血痕,二人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聊天。 吕青云啧啧称奇: “佩服啊,你说萧将军是怎么猜到耶律乌戈要袭击咱们的粮草呢?” “萧将军的脑子哪儿是我们的能比的。”余寒弓笑道:“咱们都以为羌兵会在正前方与我军决战,谁知道会在背后来这么一下。” “哈哈哈。” 吕青云大笑出声: “任他耶律乌戈诡计多端,不还是栽了跟头吗?两千羌骑全军覆没,这场败仗有的他肉疼了。” 两人笑谈许久,吕青云突然一瞅脚旁,愕然道: “咦,那个千户爬哪儿去了?” 两人顺着地上长长的血痕向远处望去,发现达答已经爬出了老远,甚至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伤腿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想跑?” 余寒弓冷笑一声,弯弓搭箭: “嗖!” 一支利箭飚射而出,当空贯穿了达答的后背,砰得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老子的箭是白给的?” “好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这不是庆功酒,是壮行酒 羌兵帅帐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帐外呼啸的北风卷着砂砾拍打毡布,侍卫们屏息凝神站在三丈开外,连战马都识趣地停止了嘶鸣。 斜坐在主位上的耶律乌戈面色阴沉,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位万户也不敢吱声。 刚刚败报已经传回来了,偷袭粮草的两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只有百十号残兵拼死逃了回来。 此战一粒粮食都没抢到,白白折损了五千兵马,还死了一个万户,要知道羌兵在这里的总兵力只有两万人,四停中去了一停,损失惨重。 耶律乌戈愤愤不平地骂道: “那个萧少游到底是什么来路,敌军营中何时多出这么个怪胎!” “咳咳。” 蒙格苏小心翼翼地说道: “据说此人与洛羽早就相识,从第一场云阳关战事之后就跟着洛羽,一直在洛羽手下总管军务,练兵打仗无所不精,堪称将才。 洛羽和李家开战也是此人在背后指挥,短短一个月便横扫阙州,确实有些才能。” “看来洛羽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耶律乌戈的拳头嘎吱作响: “先是一个蒙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萧少游,妈的!” 阿史那铁勒轻声道: “殿下还请放宽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待我们收容溃兵、重新整军之后与敌再战,定能一举击溃陇西边军!” “眼下只能这样了,先让将士们松口气吧。” 耶律乌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退下吧,本殿得以泄火!” “末将告退!” 两人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果然帐中传出了嘎吱嘎吱的床板声还有女子的娇喘: “嘎吱嘎吱。” 二人苦笑一声,大白天的耶律乌戈都要泄火,精力真是旺盛啊。 十息后,天地安宁。 真快啊。 …… 各路兵马陆续回营,与羌兵不同,乾军营中一片振奋,一场大胜酣畅淋漓,到处弥漫着一股喜悦。 帅帐中的诸位武将满脸笑意,君沉更是感叹道: “萧将军的排兵布阵果然绝妙啊,老将佩服。” “是啊。” 凌桐也附和道:“如果粮草被劫那咱们就被动了,只能全军退守定州内地,再也无力与羌兵野战僵持。” 他们总算是明白萧少游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阙州武将之首,不管是从骑战的变阵还是猜中耶律乌戈会偷袭粮草,这番心智和计谋都远非常人可比。 一开始洛羽将此战交给萧少游指挥的时候他们还心有疑虑,毕竟是第一场大战,任用年轻将军万一打输了可不是小事,现在心头的疑惑一扫而空。 果然是将才! 萧少游极为谦虚的抱拳道: “两位将军过奖了,为将者自当筹谋全局,而不能只盯一处。耶律乌戈不做休整便立刻开战,超出常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时候自然要加万分小心。 所以在开战前夜我便出动游弩手在敌营附近蹲守,果然见到了两千骑兵偷偷出营,岂会这么轻松就让他得逞?” 经萧少游这么一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合着耶律乌戈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端坐主位的洛羽朗声道: “蒙虎、魏野出列!” “轰!” 两位悍将重重迈前一步,神情肃穆,虽说已经将满是鲜血的甲胄换下,但两人身上依旧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杀意。 “今日乃虎豹骑成军之战,两位阵斩万户赤那台、全歼敌骑三千,替山谷中战死的同袍百姓报了仇,打出了我陇西军威! 有功则赏,有过必罚! 加蒙虎正五品游击将军,领虎豹骑主将,加魏野从五品偏将,领虎豹骑副将,还是那句胡,从今以后虎豹骑就是我边军的一把尖刀。 陷阵无双,所向披靡!” “诺!” 二人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厚望!” 其实洛羽很清楚,就算战场上没有曹殇、霍连城两营助力,第一营也能正面打垮三千羌骑,甚至将其全部歼灭,但那样伤亡就会增加不少,没必要死拼。 其他校尉们那叫一个羡慕啊,这就成将军了?不过这份荣耀是他们应得的。 “来人,上酒!” 随着洛羽一声轻喝,亲兵捧着一坛酒走了进来,摆下一排大碗,斟得满满当当,营中顿时被酒香填满。 “凤仙醉吗?” 君墨竹当先嗅了嗅,随即目露疑惑: “不是凤仙醉啊,倒有一些桂花的清香。” “哈哈,君公子的鼻子就是灵。” 萧少游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确实不是凤仙醉。 洛将军送了我一句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所以从那之后我就比较喜爱桂花酒,这是特地请沈姑娘用桂花酿造出来的米酒,用了最新的酿酒工艺,口味和凤仙醉有异曲同工之妙。 今日拿出来请大家一起尝尝。” “这么说是庆功酒了?” 蒙虎张望了一眼人群,好奇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既然是庆功酒应该大家一起喝啊,徐松和石敢怎么不在,我让人去找。” 众人左看右看,这才发现两人不在帐中,刚打完仗怎么人就跑没影了。 “不用找了,两人不在营中。” 洛羽诡异一笑:“徐松石敢已经率兵出营,往黑岩山口去了。” “什么,往黑岩山口去了!” 大家目光一震,那不是羌兵的前锋驻地吗,去那儿干什么,君墨竹的脑子转得最快,愕然道: “你们该不会是想夜袭敌营吧?” “哈哈,没错!” 萧少游缓缓起身,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按: “今日刚刚大战一场,羌兵必定疏于防范,再加上赤那台的战死令敌方士气低落,此刻乃绝佳的偷袭时机。 现在我就要告诉大家,我们不会与羌兵陷入长久的对峙,而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黑岩山口,进而击溃耶律乌戈,迫使敌军回撤寒山关! 一战,定胜负!” 众人心头一惊,君沉与凌桐更是目瞪口呆,完全被洛羽和萧少游的果断所折服。别的不说,如果是他二人领兵,今夜绝不会多加防范,因为你本能会觉得刚打完仗,得让将士们休息休息。 现在偷袭,出其不意,正中要害! 洛羽端起酒碗,朗声喝道: “这不是庆功酒,而是壮行酒。喝完这碗酒,各营出兵,直扑羌军大营!” “我祝各位,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诺!” 众人举碗,一饮而尽,齐齐怒喝: “凯旋而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兵败如山倒 月黑风高,晚风呼啸 寥寥火光闪耀在黑岩山口,微微隆起的土坡上矗立着不少军帐,隐约能听到些许呼喝声在夜风中飘散。 此次西羌进犯号称是三万精骑,自然不可能全是骑兵,随军也有不少步卒,例如驻扎在黑岩山口的两千前锋营就全是步兵。 山坡脚下有大片大片的树林和灌木丛,夜风一吹便呼啦啦地响,大批黑影在林中闪掠而过,隐约能看见甲胄上泛起的寒光。 徐松与石敢二人探出了脑袋,凌厉的目光直射前方军营。 徐松冷笑一声:“萧将军果然神机妙算啊,一场大战之后羌兵确实疏于防备,外围巡逻的哨兵并不多,天赐良机。” 石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干吧,我带人偷袭打开寨门,徐大哥带兵冲杀,如何?”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 “好!” 石敢手掌轻挥,数十号精锐汉子手持苍刀跟着他涌了出去,身形紧贴地面,小心翼翼地摸向军营哨卡。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晃动的树梢为石敢等人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弓着身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数十人手握苍刀,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营门口的哨兵不多,区区十几人,一场大败令羌兵军心不振,一个个无精打采地拄着长枪,神色慵懒。 “左边五个,右边六个。” 石敢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身后悍卒立刻会意,如鬼魅般分散开来。石敢自己则盯上了辕门处那个身材魁梧的羌兵哨长,那人正抱着长矛打盹。 十几人悄无声息地举起了一把短弩,一人盯着一个,石敢的手臂狠狠一挥,利箭齐齐飚射而出;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如此近的距离,箭头极准,十几名羌兵应声而倒,还剩的几名羌兵看着同袍的死尸一脸茫然,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还不等他们出声示警,石敢就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手中苍刀狠狠挥了出去。 寒光闪过,那哨长喉咙上顿时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几乎同时,左右两侧也传来轻微的“噗嗤”声,一排哨兵被解决得干净利落。 小队没有停留,迅速向营门靠近,动作麻利地搬开了挡在门口的鹿角,还推开了营门,到此时偷袭已经算成功了大半。 好巧不巧,刚好撞见一队巡逻到营门的羌兵。 两拨人就呆呆地在夜空中对视,相遇就是如此凑巧。 石敢知道无法再隐藏,猛地跃起: “杀!” 苍刀出鞘的铮鸣声划破夜空,石敢如猛虎般扑向巡逻队。领头的羌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开胸膛,鲜血喷溅在石敢脸上,温热腥咸。其余士卒也纷纷杀出,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敌袭敌袭!” “乾军偷袭了!” 营内终于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原本寂静的军营顿时骚动起来。 但现在发现已经晚了,石敢他们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门口哨兵,寨门大开,草丛中的徐松拔刀怒喝: “全军进攻!” “给我杀!” “杀!” 数以千计的悍卒从林中冲出,蜂拥而入,激战骤起。 “石敢,小心冷箭!” 不等石敢高兴,徐松的厉喝声就响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就是一个侧身,刚刚好有一支利箭贴着自己的脸颊滑了过去,惊出他一身冷汗。 原来是高处哨楼上藏了一个羌兵,鬼鬼祟祟的来了个偷袭,石敢怒气冲冲地爬上哨楼,在羌兵绝望的眼神中挥出了苍刀: “噗嗤!” “妈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夜空中,整座军营都骚动起来,不少羌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出军帐,等待他们的是阙州军迎面一刀。 确实如洛羽、萧少游预料的一般,羌兵属于防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完全占领了黑岩山口,大批大批的羌军成了地上的死尸。 兵败如山倒。 不过羌兵的反应也算迅速,离山口最近的两座军营迅速动员,已经有几百骑兵迅速赶来,徐松和石敢面色凌厉: “拦住他们,说什么也要守住营门!” 此次偷袭的关键就是步卒先拿下山口,等候骑兵到来。 “轰隆隆!” 马蹄声骤响,大批骑军从夜色中涌出,一头冲进军营,曹殇策马在前,手起枪落就将一名敌骑刺穿下马,朗声大笑: “哈哈哈,两位辛苦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给我杀!” 曹殇、霍连城、吕青云、余寒弓四营精锐陆续杀入战场,犹如猛虎下山,瞬间将敌骑冲得七零八落。 徐松和石敢终于松了口气,对视一笑: “胜券在握!” …… “殿下,殿下!” “快醒醒!” 漫天的怒吼声中,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急得团团转,叫了好一会儿耶律乌戈才疾步匆匆地从帐内走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怎么回事!妈的,大半夜吵吵囔囔!” 这位九皇子披着一件长衫,眼皮红肿,看起来有些虚弱,估计这一晚上没少折腾美姬。 “殿下,出事了。” 蒙格苏急声道:“乾军夜袭军营,已经攻入了黑岩山口,大批骑军正在向中军杀来。” “什么!偷袭!” 耶律乌戈气急败坏:“这些卑鄙小人,竟然趁夜偷袭,无耻至极!” 他完全没想到白天刚打完,晚上乾军就偷袭了,黑岩山口的失守更让他心乱,因为山口一丢就无险可守,乾军大批骑军可以蜂拥而入。 “立刻组织兵力夺回山口,快!” “殿下,来不及了。” 阿史那铁勒苦着脸道: “前锋营已经溃败,夺回山口无望,眼下各营都在交战,将士们突然迎战,很难组织兵力反击啊。” “混账,难道我大羌的男儿还不如乾军吗!” “拼了,跟他们鱼死网破!” 耶律乌戈估摸着有起床气,今夜的情绪明显很暴躁,其实他是从另一场激战中被叫出来的,泄火到一半被打断,不暴躁才怪。 蒙格苏赶忙劝道: “末将建议,组织部分兵力断后挡住敌军,大军主力先撤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反正寒山关还握在咱们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是啊殿下,先撤吧。” 阿史那同样是这个意思: “大军溃败不要紧,可殿下的安危乃是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请殿下先撤!” 面对两位万户的苦苦相劝,耶律乌戈最终还是同意了撤兵,无比怨毒地看向乾军大营方向: “洛羽,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两百壮士入险关 黑岩山口一战,羌兵溃败,虽然折损的兵马不多,但气势垮了。 先是虎豹骑阵斩万户猛安赤那台、后是吕青云、余寒弓围歼两千骑粉碎耶律乌戈的诡计、紧跟着趁夜偷袭黑岩山口、全军出击,一套连招打得羌兵措手不及,一败再败。 耶律乌戈深知已经无法维持战线,只好下令全线收缩、撤回寒山关。倒不是说被打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而是他们需要一个落脚点重新集结兵力,稳一稳接连战败的局面。 乾军帅帐 洛羽抱着膀子看向地图,萧少游的目光兜兜转转,君墨竹黑着脸在一旁说道: “羌兵还真是歹毒至极,撤兵就撤兵吧,竟然还兵分多路沿途劫掠村庄,裹挟了大量百姓,我看他们是打算一路抢一路撤回寒山关。 妈的!” 堂堂君家二公子罕见的爆了粗口,都这时候了羌兵还在祸害百姓,简直坏到了骨子里。 从游弩手传回来的情报看,短短一天羌兵就劫掠了七八个村落,所过之处要么抢光要么杀光,凶残无比。 萧少游接过话道: “既然羌兵兵分多路,那咱们也分兵追击,将他们全都赶回寒山关。不过阙州军连日激战,士卒们人困马乏,不宜再战。 我的意思是此次追击主力就交给定州、并州军,请君、凌二位将军率兵追击,阙州会派出部分精骑配合。” 不是萧少游怯战,而是阙州各营打不动了,两天之内打了三场硬仗,必须要休整。 “就按你说的办。” 洛羽目光微凝: “两州军卒也操练了一些时日,该上战场磨炼一下了,君兄,你去传令吧,告诉两位将军要稳扎稳打,不要轻敌冒进。” “好,我这就去。” 君墨竹步履匆匆地走了,他比任何人都担忧定州百姓的生死。 “拿下黑岩山口的大营,接下来就是攻城战了啊。” 萧少游看着地图喃喃道: “寒山关乃定州边关重镇,城高墙坚、地势险要,攻城难度比云阳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强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依我看,强攻不如智取。” “智取?” 萧少游古怪的神情让洛羽眉头微挑,轻笑一声: “你好像已经有主意了,说说看。” “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攻克云阳关吗?精锐从地道入城,里应外合,这次我们可以故技重施,只不过不挖地道了。” 萧少游刚说到这就被洛羽打断了: “羌兵撤兵途中一路裹挟百姓,队伍十分混乱。我猜你想派兵伪装成难民混在人群里,故意被羌兵劫走,然后一道进入寒山关,再里应外合,破城而入?” “哈哈哈。” 萧少游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看来将军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啊,在我看来这是拿下寒山关最好的办法!” “此计听起来虽好,但实际做起来难度很大。” 洛羽并没有那么乐观,而是带着面带忧虑: “羌兵数万兵马,防卫一定十分森严。潜入城中的军卒少了不济事,可人多了又容易被发现,难啊。” “所以不能只靠咱们的人,得借助城内难民的力量。” 萧少游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收到一条军报,说寒山关有大批奴庭百姓被羌兵抓了,充作奴隶民夫在修城墙,其中有不少青壮年。” “噢?” 洛羽目光一亮: “小伍,把吕青云叫过来!” …… “卑职参见两位将军!是不是有任务?阙州第三营随时待命!” 吕青云挺胸抬头地站在军帐内,一脸杀气腾腾。洛羽手下悍将不少,但一众校尉里面杀气最重的就是吕青云,包括他手下那帮奴庭军卒也是,好像是奴庭人的特色。 “确实有军务。” 洛羽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听说了,此次羌兵回撤寒山关,一路掳掠了不少百姓,定州境内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该死的羌贼,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有种地和咱们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我要说的是,据可靠消息,他们掳掠了三千余奴庭百姓,全都关在寒山关充作民夫。” “这么多!” 吕青云瞳孔一缩,随即眼神中带着悲戚,他很清楚这些百姓将会面临何等苦难,等大战过后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抬起头来。” 洛羽目光凌厉: “告诉我,你想不想救他们!” “想!” 吕青云毫不犹豫地喝道:“做梦都想!” 但他深知要救出百姓只能攻克寒山关,可寒山关哪儿是那么好打的? “很好。” 萧少游接过话道:“洛将军已经和我商议了一条破城之策,打算从你营中抽调一员精干都尉、两百悍卒装作难民混入寒山关,然后将奴庭百姓联合起来,形成一股潜藏在城中的力量。 待时机成熟,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寒山关,如此坚城可破!” “妙计啊!” 吕青云的眼神陡然振奋起来:“这样咱们就用不着辛辛苦苦地攻城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将军,末将请求带队入城!” “你要亲自去?” 洛羽和萧少游有些意外,他们本意选一名精干都尉领兵就够了: “你想清楚了?计策虽好,可一旦进了寒山关便是四面皆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堪称九死一生。” “将军,奴庭人不怕死,我吕青云更不怕!”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 “百姓们从奴庭一路逃到陇西,一条腿已经爬出了鬼门关,距离生的希望只有一步之遥,他们不该死在这。 如果用第三营两百将士的命可以换几千老百姓活下来,那一死何惧!” 洛羽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去选人吧,今夜就出发!” …… 夜色昏昏,一处封闭的营地内站着整整两百号悍卒,他们全都来自第三营,也全是奴庭百姓。 吕青云的第三营是阙州军比较特殊的存在,逃难到阙州继而投入军伍的奴庭青壮绝大部分都编入了第三营,吕青云麾下两千人尽是奴庭百姓。 今天他们没有穿甲胄,而是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麻衣,脸上抹得脏兮兮,看起来与逃难的百姓无异。为了防止羌兵搜身,他们更没带苍刀,人手一柄短小的匕首。 待会儿他们就要化整为零,几人一组,随着羌兵一道混入寒山关。 全军上下都不知道第三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出了两百人,但在场的每一名军卒都清楚自己要干什么、要面临何等危险。 无人畏惧,唯有战意! 队伍前排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吕青云,另一个是都尉柳青。 洛羽记得他,当初吕青云刚加入自己麾下时带了十个人,柳青就是其中之一。 “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将军,没问题!” 洛羽沉吸一口气,猛然抱拳: “将士们,寒山城头见!” “轰!” 两百人齐齐行礼,怒喝一声: “定不辱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陇西三州,何分彼此? “哈哈,总算被老子逮住了。” “兄弟们给我杀,宰了这帮杂碎!为定州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广袤的平原上有一支四五十人的羌骑在流窜,三四百号定州军卒在后面紧追不舍,为首的都尉叫张七蛋,马背上的他满脸亢奋。 这几日他们奉命外出驱散羌兵、保护百姓,或许是阙州军接连大败敌军的缘故,羌兵在两州军卒眼里已经变得不再可怕,仿佛不堪一击,谁上都能行。 张七蛋带着几百人兜兜转转,总算是撞见了一支游骑,区区四五十人在他看来就是送上门的军功,毕竟己方兵力十倍于敌。 “乾军来了,撤,快撤!” “想跑?给我追,泼天军功近在眼前!” 羌兵丢盔弃甲般的逃窜让张七蛋眼中凶光大盛,以前撞见羌兵都是自己跑,今天总算是换过来了!几十颗人头的军功可不是小数目,所以他拼了命地催动军卒追击。 他麾下骑兵只有三四十骑,大多都是步卒,骑兵自然要比步卒快得多,追得越急队伍就越拖拉得不像样子。 “都尉,咱们还是别追了,步兵跟不上啊!别再中了埋伏,还是等附近的阙州骑兵过来一起追吧。” 边上说话的是百户林戈,没错,正是上次军官贪墨粮草、带头哗变的定州汉子、许韦的熟人。 “埋伏?你看看羌兵抱头鼠窜的样子,有个屁的埋伏!给我追!再说了,咱们也得捞点军功!凭什么好事都让阙州军占了!”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这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你留下来指挥步卒,我先追,看我怎么把这伙羌贼大卸七块!” 张七蛋浑然不顾林戈的劝阻,带着几十骑绝尘而去,杀气腾腾。林戈那叫一个急啊,没办法,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步卒汇合。 一边跑一边追,眨眼就奔出去两三里地,远远望去就是两团黑点在奔驰,眼瞅着越追越近,张七蛋兴奋地挥舞弯刀: “兄弟们,谁砍了羌贼的脑袋,本头重重有赏!好让阙州军知道,咱们定州军不是吃素的!” “喔喔喔!” “嗖!” “噗嗤!” 吼叫声刚刚响起,就有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当场贯穿了张七蛋的透露,堂堂都尉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死了,脑浆溅了一地。 一左一右同时有两队羌兵杀出,人数不多,各四五十骑,三路羌兵同时冲锋,箭雨一波波地泼射出来,孤军追击的几十号定州骑兵当场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玩命奔逃。 “头!” 林戈牙呲欲裂,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真中了羌兵的埋伏。 “轰隆隆!” 上百号羌兵在屠杀完骑兵之后迅速调转马头,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定州步卒脸色苍白,都是新兵,哪见过这种阵仗啊,胆子小的已经准备撒腿跑路。 “不要跑!逃跑必死无疑!” 林戈怒喝道: “都尉战死,现在我来指挥,所有人原地结阵迎敌!盾牌向前,长枪在后,弓弩手给我放箭,一刻都不要停!” “不要怕,阙州骑军就在附近,很快便会赶来支援,坚持下去就能活!” 惶惶不安的军卒,杀气凛然的羌骑,这一幕正在多处战场持续上演。 没错,羌兵的反击开始了! …… 乾军帅帐中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君沉与凌桐两位武将的表情很是僵硬。 短短五天之内,多支追击羌兵的队伍遭到了伏击,羌兵的战术很简单: 先用小分队引诱你孤军深入,再集中游骑打你一个反击,能杀多少人就杀多少人,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定州并州愣是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吃了好几场败仗,如果不是阙州骑军在旁策应,只怕要死很多人。 羌兵也不恋战,拿下几场小胜之后继续撤兵回寒山关,但乾军全线追击的势头硬生生被止住了。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位将军,开战之前我就下过命令,一定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为何还会打成这样?” 凌桐努了努嘴,小心翼翼地说道: “洛将军,羌兵游骑的动作太快,咱们的步卒难以招架啊。” “是难以招架还是贪功冒进?我怎么听说是你们二位放任军卒全速追击的?” 洛羽冷声道: “怎么,觉得前面的战功都是阙州军的,面子上挂不住,现在羌兵溃退,出来捞军功了?” 洛羽如此直接地戳穿真相另两人无比尴尬,一声不吭。 “二位都是领军之将,不知道士卒的命更重要吗?” 洛羽强行压住心中火气: “都是陇西边军,何必分阙州定州还是并州?如果你们这么想要军功,本将军可以送给你们,没必要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 陇西死的百姓还不够多吗!” 君墨竹耷拉着脑袋,很是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 “两位将军,大敌当前,万不能有任何疏忽,此战你们确实做得不对。” 两人被训斥了一通,满脸羞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末将知错!请洛将军责罚。” “责罚就免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君沉与凌桐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本以为能轻轻松松捞点军功,结果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帐中的气氛有些沉闷,萧少游轻声岔开话题: “将军,近期有不少附近村落的青壮年来投军,说是要替家人报仇,不过他们都要求加入阙州军。 末将请示,是否需要招他们入军。” 话音一落,君沉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瞄向身侧的君墨竹,可君墨竹不仅没有异议,还说了一句: “阙州各营征战多日,皆有损失,确实需要补充兵源,就让这些青壮入阙州军吧。” “君兄说得有理。” 洛羽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说道: “那就告诉各营,可以吸纳定州青壮补充兵力! 另外据游弩手探报,羌兵正在急速撤回寒山关,我骑军也休整完毕,可以出动。 传令,全军开拔,稳步向寒山关推进!” “诺!” 众将鱼贯而出,君沉却落后一步拦住了君墨竹,在角落里轻声道: “公子,老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叔父请讲。” 按辈分君沉和君家家主平辈,所以君墨竹对其态度很客气。 君沉犹犹豫豫地说道: “末将以为征兵一事不妥,再怎么说那些人也是我定州百姓,投入阙州军算怎么回事?传出去我定州的颜面何在?” 似乎早就料到老人会这么说,君墨竹轻叹一口气: “我不知道丢人吗?可你有什么办法阻拦百姓入军? 您老或许应该想想,为何百姓们宁愿投入阙州军也不愿意加入定州军? 如果我们也能打赢这么多仗,何至于如此丢人现眼!” 君沉老脸一红,羞愧无比。 “叔父,一些观念是时候该变一变了。” 君墨竹语气怅然: “借用刚刚洛将军的一句话,都是陇西边军,何分你我? 陇西三州本就是一体,这些年因为各自为战受的苦难还不够多吗?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大敌当前,同仇敌忾方为上策!” “唉。” 君墨竹留下一声长叹,自顾自地走了。 老将军则愣在了原地,喃喃地念叨了一句: “陇西,陇西,何分彼此?”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开战寒山关 寒山关,定州门户。 因关隘周边有一座寒山山脉而得名,寒山巍峨高耸、山势连绵数十里不绝,横亘于天地之间,山头常年被冰雪笼罩、山脚却是四季分明,倒算是定州一处奇观。 寒山关就建于山谷之间,南北两面依山而建,乃天然屏障,唯有东西两面可供军卒百姓出入,地形比阙州云阳关还要险要。 灰黑色的城墙如巨斧劈凿而成,与两翼铁青色的寒山绝壁连成一体,远远望去就像是天地被阻隔,同时也是定州百姓的安全保证。 其实在此地驻扎一支精锐,据险而守,任由羌兵千军万马也进不来,但寒山关就是被羌兵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了,数千守卒全军覆没,城头遍插孤狼逐日旗。 令人又羞又怒! “呜!” “呜呜!” 日初清晨,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城头,数以千计的羌兵上城防守,长枪森然、弓弩齐备。 三天前乾军抵达寒山关外,一批批攻城器械堂而皇之地从后方运往营中,拉开架势要打攻城战。大军休整数日后今天第一次出营攻城,黑压压的军阵令羌兵如临大敌。 换做以前陇西边军在他们眼里就是乌合之众,但吃了几场败仗之后羌兵就老实多了,再不敢有分毫的轻视。 时值秋末初冬之际,风中已然多出几分凉意,“洛”字军旗漫天飞舞,茫茫黑甲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军威甚是雄壮啊,能多次击败咱们不是没有道理的。” 城头上两名羌将并肩而立,分别是万户蒙格苏、万户阿史那铁勒。 估计是黑岩山口一战受了惊吓,大军撤回寒山关之后耶律乌戈并未留在城内,而是一路撤到了关外扎营,命他们两领兵一万守城,自己带剩下的兵马作为后援。 “只不过是咱们前面轻敌罢了。” 蒙格苏冷声道:“如今城中五千步卒、五千骑兵,再凭借寒山天险,任他乾军再多也攻不下城关。 先让他们攻上两个月,消耗一下兵力,等到了深冬他们定然粮草不济,到时候就该咱们反击了。” 两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阴笑,他们对坚守寒山关有足够的自信。 除了羌兵之外,城头上还有许许多多手无寸铁的民夫,穿得衣衫褴褛,正搬运着石块、檑木往城头上堆。羌兵自然不可能用这些人守城,但可以强迫他们干大量的体力活来减轻守军的压力。 人群中赫然可见吕青云和柳青的身影,第三营两百精锐已经顺利的混入城内,蛰伏在各处,两人隔着老远来了一个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吕大哥,这就是名震陇西的阙州军吗,看起来好威武啊,你看这甲胄,真霸气。” 耳旁传来一声惊叹,吕青云身旁站着个年轻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模样倒是挺清秀。 楚澜,奴庭人,吕青云被抓的时候认识的,因为两人都出自奴庭,所以很快便混熟了。他家在奴庭本来算是大户,一个庄子几百户全都姓楚,他爹就是族长。 可惜后来遭到羌人迫害,所有人家的粮食都被抢了,连他爹也被羌人所杀,被逼无奈的他只好带着全族逃难,从奴庭出发的时候有近千人,一路逃一路死,到了陇西边关就只剩下三四百人族人,转头就被羌兵抓进了寒山关充作民夫,也是可怜。 “羡慕吧?” 吕青云目光闪烁:“听说他们在阙州多次斩杀羌兵大将,厉害得很啊。” “唉,如果我们也能披上甲胄杀羌人该多好。”楚澜握紧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正好替我爹还有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你倒是胆子大,就不怕被羌人听到砍了你的头?” “怕个球!横竖都是一死,妈的,这群杂碎!” “行了,别说狠话了。” 吕青云拍了拍楚澜的肩膀:“待会儿打起来小心点,刀剑无眼,咱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嗯!” 一边点头,楚澜一边看向城外,目光中满是艳羡。 此次攻城大军由三州步卒组成,各出两千人,韩朔统一指挥攻城战事,君沉、凌桐二人配合。 韩朔冷喝一声: “擂鼓!” “弓弩手准备!” “投石车准备!” “嚯!”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起,庞大的弓弩手方阵开始弯弓搭箭,清一色的强弓硬弩,还有长达一丈的破城弩,后方更有一架架大型投石车,从寒山开凿下来的山石被放置于竹篓,全军严阵以待。 君沉与凌桐有些疑惑,这个距离投石车没问题,但对弓弩来说貌似有点远了,韩朔难道看不出来吗? “放!” “砰砰砰!” “嗖嗖嗖!” 箭雨腾空的一刹那两人就惊到了,为何阙州军的弓弩射程如此之远,竟然能从这里直接射入城内?殊不知这些弩箭全都出自匠造司之后,乃是公输白精心改良过的弩箭。 “砰砰砰!” 投石和弩箭组成的雨幕落下的那一刻,城头上血花飞溅,尘土四起,不少守卒被巨石正中脑门,砸的脑浆迸射而出;还有人先是被箭矢射中大腿,栽倒在地,紧跟着就被蝗虫般密集的箭矢射成了马蜂窝,满城都充斥着一股混乱与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大军攻城!”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远程攻击之后,步卒方阵终于开始向前推进,每一座方阵都配备了一架攻城云车,声势骇人。 蒙格苏目光狠厉,毫不示弱地喝道: “反击!” “弓弩手给我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嗖嗖嗖!”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汇,宛如一张蛛网、遮天蔽日,此刻人命如草芥般流逝,哀嚎声不绝于耳。 当然了,被箭雨射杀的不止是羌兵守卒,还有许多是难民青壮,毕竟刀剑无眼,不可能躲着你走。有些胆子小的抱头缩在墙角,哭爹喊娘: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妈的,都给老子动起来!谁敢龟缩不出就得死!” “快,去搬箭!” 守城的羌兵破口大骂,用长矛逼着民夫搬运石块,谁敢不听话就一枪捅死,反正这些人早晚是要死的。 “妈呀,这也太可怕了。” 楚澜抱着一筐箭跑来跑去,神色慌乱,不断落下的箭矢就像是催命的阎王,随时会要了他的命。 “小心!躲开!” 吕青云突然一个飞扑将其扑倒在地,一支箭矢刚刚好从他站立的地方射了过去,迎面正中一名羌兵,当场毙命。 楚澜吓了一大跳,后脑勺只冒冷汗,哆哆嗦嗦的说道: “谢,谢吕大哥。” “别他妈跑来跑去的!” 吕青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喝道: “这里是战场,想活下去一定要加倍小心!” “听到了吗!” “明白!” 楚澜重重点头,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怎么觉得吕青云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敢不敢拼一条活路? “近半个月投军青壮不少,咱们陆陆续续扩充了两千多军卒,从羌兵那儿也缴获了不少战马,正好编练了一千骑兵。不过眼下没时间练兵了,只能直接补入各营,以战代练。” “定州内地又筹措了一批军粮过来,短时间内军中的粮草足够征战所需。” “不过这几天的攻城效果不大,毕竟寒山关太过险要,徐松、石敢两营轮番冲击城头,始终没有太大进展。”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着营中近况,洛羽的表情很平静: “攻城受阻是预料之中,羌兵接连吃了几场败仗,此刻再不打起精神就不像话了。寒山关的地形我仔细看了,如果真要强攻,咱们崩碎门牙也不一定啃得下。 对了,定州并州的兵马攻城表现如何?” “只能说勉勉强强吧。” 萧少游无奈地说道: “都是一群新兵,虽说已经训练了一阵子,但前些天吃了败仗,军中明显存在着一股畏战惧敌的情绪,不打几场硬仗很难改变。” 两人都是从新兵过来的,甚至陇西人的骨子里有一股对羌兵的恐惧,不敢与之正面交战,但恐惧与仇恨一旦积累到极致便会转化为勇气,新兵便会彻底蜕变成悍卒! “吕青云呢?有消息吗?” “有,昨天夜里有军卒溜出了城,说是两百人已经全部混入城中,分散蛰伏,羌兵毫无察觉。吕青云和柳青正在抓紧时间拉拢奴庭的青壮,让咱们等消息。 目前来看进展顺利。” “很好,能不能拿下寒山关就看他们两了。”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凌厉: “告诉韩朔,接下来每隔一天攻城一次,对城中羌兵保持压力,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诺!” …… “军爷,军爷求求你给口吃的吧,我孙子就要饿死了,求你了。” “滚开!糟老头你找死不成,每天就这些粮食,多一口都没有!” “啪啪!” “求你了,哪怕给口米粥也行啊,我给你们磕头了,磕头了!” 关押难民奴隶的营地中聚起了很多人,围成一个大圈,人群中央是一个老头,跪在地上对着羌兵砰砰磕头,脑门上磕得满是鲜血,而他所求的只不过是给小孙子求一口吃的。 这些天羌兵无所不用其极的逼迫难民为他们干活:修缮城墙、搬运石块、养马喂马,全都是重体力活,但饭食却少得可怜,大家每天都饿得饥肠辘辘。青壮男子还能咬咬牙抗一抗,可老人小孩哪儿顶得住? “给你一口饭吃?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羌兵伍长凶神恶煞扼杀地拽住老人的头发,狠狠往旁边一甩: “饿死了就饿死了,正好省一口饭,老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得着你讨价还价?我呸!” 围观的奴庭难民心生悲悯、同时又怒从心生,这些羌兵几时拿他们当人看过? “军爷,就一口饭,求你了!” 老人像疯了一般抱住羌兵的腿不肯撒手,伍长气急败坏,抽起鞭子就往老人身上打,没几下就打得老人皮开肉绽,而且丝毫没有停手的迹象,像是要把老人活活打死。 “啪啪啪!” “啊啊!” “老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你找死!” 一声声哀嚎痛彻心扉,人群中的楚澜看不下去了,一握拳头就准备走出去,可吕青云一把就给他拽住了: “别动,去了你也得死!”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 楚澜气得直跺脚,可吕青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果然,十几鞭子下去老人就断了气,尸体往地上一趟,本就瘦骨嶙峋的身躯上满是血痕,模样极为凄惨。 “老不死的,找死!” 伍长啐了口唾沫,怒着眼朝四周一瞪: “你们这些该死的贱民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谁再敢偷懒懈怠,这就是下场!老子告诉你们,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名羌兵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气不过的楚澜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吕大哥,你为什么不让我救人!四五名羌贼罢了,我带几个兄弟就能把他们打死,没什么好怕的!” “打死了然后呢?城中守军一万,你能全都打死?” 吕青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杀了这几个羌兵容易,可你想过楚家的族人吗?你打死他们,楚家几百人全都得死!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可为了救一个人搭上几百条命,值吗!” 吕青云的眼神无比冰寒,在瞳孔深处还藏着一抹悲戚。 楚澜死死攥紧拳头,他意识到吕青云说得对,但眼神中依旧带着滔天的怒火:“从奴庭逃到陇西,一路死了多少人?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奴庭人的命就这么贱!难道我们生下来就该死吗!” “想活命,得靠自己争取!” 吕青云冷冷的说道:“帮助大军攻克寒山关咱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否则大家迟早会被羌兵折磨致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帮助大军攻克寒山关?” 楚澜目光一怔,随即用一抹古怪的眼神重新审视吕青云,压低着声音道: “吕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总感觉你神神秘秘的,深不可测。” 吕青云无比凝重的看着他: “我问你,你想不想带着族人活下去?” “想!” “做什么都愿意?” “对!” “好,跟我来!” …… 吕青云带着楚澜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柳青和几个兄弟在外放风。 “你,你是阙州第三营的校尉!” 楚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比震惊,怪不得他觉得吕青云在战场上如鱼得水,半点也不慌,合着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此前他就听说过,不少奴庭百姓都在阙州定居,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更是有一支精锐全都由奴庭青壮组成,没想到今日见到真人了。 “实话跟你说吧,咱们潜入城中的兄弟不少,为的就是和城外大军里应外合,攻破寒山关!” 吕青云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楚澜的为人,忠勇可靠,值得信任,也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大助力。 “太,太好了!” 楚澜激动不已,手掌都在打颤:“有救了,乡亲们都有救了!” “别高兴得太早。” 吕青云微微摇头:“城中羌兵足有一万,光靠我带进来的人远远不够,还需要有人帮忙。你楚家族人有两百多青壮,敢不敢跟着我一起干! 丑话我说在前头,跟着我很可能会死。” 楚澜的脸皮僵了僵,本能的有些畏惧,但很快眼眸就被仇恨充斥: “与其像个蝼蚁般死在羌人手里,倒不如殊死一搏,拼一条活路!” “干!” 吕青云十分欣慰,沉声道: “那我们分头去联络值得信任的人,尽可能多些助力,具体的行动时间等我通知!” “没问题!” 楚澜咬牙切齿地说道: “该死的羌贼,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难民有鬼 帐篷里坐着六七个汉子,静悄悄的,楚澜也在场。 这是吕青云、柳青花了好几天联络起来的奴庭青壮,还暗中观察了各自的品行、为人,个个都值得信任。 他们每人都还有几十上百号兄弟、同乡、族人,在寒山关数以千计的难民中并不起眼,但凝聚在一起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众人全都用一种炙热又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吕青云。 从奴庭一路逃难,无时无刻不在死人,为了活下去要拼劲一切,希望对他们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却近在咫尺。 打赢这场仗,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楚澜推了一把身边的年轻人: “赶紧的,跟吕大哥讲讲现在的情况。” 楚阳,楚澜的亲弟弟,今年才十九岁,一听说要跟羌人干便自告奋勇的出来帮忙,四处联系族人。如果没有这场变故,他们兄弟两本应该衣食无忧,现在却是丧家之犬。 “我清点了一下楚家能打仗的男丁,足有两百人,再加上在场几位兄弟的人手,差不多有五百人! 只不过咱们没有趁手的兵器,最多能找到些木棍之类的农具。” “够了。” 吕青云微微点头,五百人再加上自己带进来的两百精锐,足够干一场大的! 现在他不敢纠集太多人,因为知情者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到时候有他们带头,其余难民指不定也会揭竿而起。 吕青云环视全场: “都想好了吗?咱们几百人,羌兵上万!一旦起事,生死可就听天由命了! 怕不怕!” “不怕!”楚澜握紧拳头:“吕大哥你就说吧,咱们怎么干!” “没错!我们都听你的!与其窝窝囊囊的死去,倒不如拼一把!能杀一个羌贼杀一个! 死了也值!” “对!横竖都是一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在场之人个个义愤填膺,委曲求全、忍辱偷生的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如今有人带头反抗,谁不愿意拼死一搏? “好!那我们就一起赌一把!” 吕青云有条不紊地说道: “就像楚阳小兄弟刚才说的,咱们有人了,但是没兵器,所以我会带人先行夺取军械库!给大家分发兵器!而后一边在城中制造混乱,一边强攻城门,策应大军攻城! 行动时间宜早不宜迟,就定在三天后!” 众人齐齐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吕青云伸出拳头,目光凝重: “此一战就是为了给所有百姓博一条活路! 虽说是萍水相逢,但我们奴庭人自幼苦难重重,能在这里重逢也是缘分,一起拼命就是兄弟。 咱兄弟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七八只铁拳狠狠撞在一起!一股杀意在帐中弥漫。 …… 帅帐中 洛羽正在翻阅近期的军报,萧少游突然疾步匆匆地冲了进来,沉声道: “柳青,柳青回来了!” “柳青?人呢!”洛羽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快,叫进来!” 难民装扮的柳青出现在洛羽面前,脸上涂满了血污,破烂的衣服上也抹着鲜血,往地上一趟都可以直接演死人了。 “怎么弄成这般模样?”洛羽十分担心:“受伤了?” “没事,伪装罢了。” 柳青咧嘴一笑: “我顺着麻绳从绳头上吊下来,然后混在死人堆里一路摸回大营,不装得像点怎么行?” 虽说羌兵驻守城头,但不可能每一寸城墙都派人防守,总有疏忽的地方,一两个人悄摸摸地溜出来问题不大。 “没被发现吧?” “没有。” “那就好,赶紧说说,城中什么情况!” “我和吕校尉已经拉拢了不少人手,三天后就可以行动……” 柳青将入城之后的所有事都讲了一遍,事无巨细,包括楚澜等人的性格、城内守军的大概情况、以及此次的战事谋划。 “听起来一切顺利啊,羌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洛羽松了口气:“你们做得很好,兄弟们辛苦了。” “只要能救出老百姓,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柳青沉声道:“吕大哥说了,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半夜,到时候以响箭为号,城外大军强攻,我们在内制造混乱,进攻城门。 里应外合!” “好,就按计划行动!” “那属下就先回了,趁着天还没亮摸进城去。” 柳青猛然抱拳: “头托我带句话,第三营两百将士上下一心,定不辱使命!如果卑职等战死沙场,奴庭百姓就托付给将军了! 旁人咱们信不过,只信将军您!” 肃然而起的杀意让洛羽目光怔怔,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都活着回来,待此战结束,我亲自给你们倒上庆功酒!” …… 柳青走了,继而便是各营校尉以及君墨竹出现在了帅帐中。众人睡眼惺忪,满脸疑惑,大半夜的怎么还升帐议事了? 君墨竹的心思最重,从洛羽、萧少游凝重的表情中隐约看出了端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将军,是不是有重要军务宣布?” “嗯。” 洛羽环视全场: “各营从现在开始备战,随时要有一半军卒待命,三天后的晚间,拿下寒山关!” 不是洛羽心急,而是此战事关重大,城内又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出变故,所以他要未雨绸缪,提前备战。 “三天后攻克寒山关?” 众人都蒙了,君沉老将军愕然道: “阙州军卒确实骁勇善战,攻城战法也井井有条,配合默契。可是寒山关城高墙坚,攻城难度极大,还要夜袭。 是不是太冒险了?” “若是单凭我们强攻自然是不可能一战破城,但如果里应外合,此战把握极大!” 洛羽终于将实情和盘托出: “不瞒大家,吕青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率两百精锐扮成难民混入城中,这些天拉拢了不少奴庭青壮作为咱们的内应。 届时战事一起,咱们便可里应外合,齐攻城门!” 众将目光一震,怪不得这几天没见到吕青云,随即眼中露出一抹狂喜,如果有内应的话,拿下寒山关就简单多了! “各营从即刻起备战!所有步卒归韩将军统一指挥,攻克城门后骑兵依次入城!” 洛羽握紧拳头往地图上一砸: “纵有寒山天险又何妨?我们就是要一战拿下寒山关!” “诺!” …… “你说什么?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眉头紧皱,面前站着个黑脸百户,此人负责看守全城的难民。 黑脸百户沉声道: “两位将军,卑职发现今日有不少难民在互相串营来往,鬼鬼祟祟,像是在私底下密谋什么。” “一群难民罢了,能密谋什么事?” 阿史那铁勒讥讽道: “估计又想着去偷点粮食之类的。” 这么多难民饿肚子,总有胆大的敢去偷军粮,不过被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条。 “偷粮食吗一个两个的就好了,何至于串营勾结?” 蒙格苏背着手来回踱步,目光微凝: “大战之际,咱们还是得步步谨慎啊,马虎不得。 有没有盯上哪个可疑人?” “有,有一个年轻人多次出入各营,卑职怀疑他在搞鬼。” 黑脸汉子皱眉沉思: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楚,对,楚阳!奴庭人。” “原来是奴庭的贱民!” 蒙格苏讥讽道: “去,给我抓过来,本将要亲自拷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你们不得好死! “啪,啪啪!” “杂种,说!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老子看你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 昏暗的牢房里,楚阳被四仰八叉地绑着,两名凶神恶煞的羌兵左一鞭右一鞭地抽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打得皮开肉绽。 “将,将军。” 楚阳痛苦中带着茫然: “小人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求将军明示啊。” “不知道?” 蒙格苏一把揪住楚阳的头发: “这两天你不在自己的营地待着,却频繁出入各营,鬼鬼祟祟,是不是在密谋些什么?难道你是想组织难民造反? 说!” “小人只是省了点粮食,去送给几名同村的几名孩子吃啊。” 楚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丧着脸不停求饶: “粮食都是我自己一点点省下来的,绝不是偷的,饶命啊将军,小人下次不敢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楚阳声泪俱下,浑身颤抖,看起来胆子很小。 “送粮食给同村的孩子?就这么简单?” 蒙格苏满腹狐疑,然后怒骂一声: “想骗我?来人,给我接着打!打到他说为止!” 其实蒙格苏已经派人去查过了,楚阳确实藏了些粮食去送给几个孩子,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啪啪啪!” “小人说的真是实情啊,饶命啊!” “刺啦!” “啊!” 用鞭子打、用火钳烫、用夹子夹,羌人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酷刑都上了,将楚阳折磨得不成人样,但自始至终他只是在求饶,最多说些谁打架斗殴了、谁偷窃粮食了,啥有用的话都没说。 阿史那铁勒眉宇微皱: “都快打死了,看他的样子不是在说谎,会不会是咱们多虑了?”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蒙格苏冷笑一声:“把人给我带进来!” 羌兵押着几名男童走了进来,都是七八岁的年纪,小脸饿得面黄肌瘦,牢房内的血腥直接吓得他们哭了起来: “楚阳哥哥,你怎么了。” “怕,我们怕。” 没错,他们三个就是楚阳一直尽心照顾的孩子,爹妈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年纪轻轻就成了孤儿。 慌乱的哭声让楚阳急了,开始挣扎,扭动身躯去挣脱手腕处的镣铐: “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 “放了他们,他们还是孩子!” “呵呵,你急了。” 蒙格苏竟然笑出了声,随手将一名男孩拉到怀里: “想放了他们?简单啊,你只要说出来在密谋什么,我就放了他们,还能给你一笔赏银。 不然嘛,只怕他们不能活着走出牢房了。” “小人真的不知道将军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啊!” 楚阳拼了命地扭动身躯,嗓音中带着战栗:“他们还是孩子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放了他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们是孩子,但也是奴庭的贱民。” 蒙格苏抽出一把匕首,慢悠悠地贴在小孩的脖颈处: “瞧瞧,多么嫩的小脸啊,这么小的年纪就死了,真是让人不忍心。现在他们的命就握在你手里。 说,他们活,不说,他们死! 你可得好好想清楚,如果他们死了,那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楚阳哥哥,哥哥!” “呜呜!” 楚阳悲愤欲绝的怒吼与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牢房内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悲情。 “本将军没空跟你闲扯。” 蒙格苏终于冷下了脸:“说不说?” 楚阳怔怔然,眼眸中闪过一抹绝望与悲戚,颓废的耷拉下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噗嗤!” 蒙格苏手起刀落,一名孩童便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让其他两个孩子哭得更惨了,拼了命的哀嚎,一声声叫着楚阳哥哥。 “你还有机会。”蒙格苏面无表情地提起匕首:“最后问你一遍,说不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 楚阳绝望地摇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求求你,别杀了,别杀他们。杀了我,你杀了我!” “噗嗤噗嗤!” 蒙格苏没再多言,手起刀落割破了另外两名孩子的咽喉,神情极度冷漠。 楚阳傻了,望着三具尸体先是沉默,直到蒙格苏与阿史那走出牢房、重重关上牢门之后才疯狂地嘶吼起来: “该死的羌贼,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吼叫声回荡在整座牢房里,那么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牢房外的阿史那铁勒撇撇嘴: “你没杀他是心中还有疑虑?是不是太小心了些,几个贱民罢了,用得着如此紧张?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真要闹事又如何?无关痛痒。” 蒙格苏凝神看向远方,喃喃道: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不应该啊。”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四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楚阳!” “营中没有,城头也没有,不知道去哪儿了。” 吕青云这里已经陷入了骚乱,羌兵是趁着楚阳落单时把人给抓走了,谁也不知其去向。 楚澜更是急得团团转: “我弟弟虽然年纪小,可明事理,如此重要的关头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一定遇到了意外!” “该不会,该不会是羌人发现了什么吧?被抓了?”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毕竟楚阳这些天东奔西走,指不定就被羌兵盯上了呢? 全场一片沉默,楚澜的脸色也白了不少。 “我回来了!” 外出打探消息的柳青疾步匆匆地走进帐内: “刚得到消息,楚阳一直照顾的几个孩子在一个时辰前被羌兵抓走了,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出事了。” 吕青云心头咯噔一下,确信无比:“楚阳一定是被羌兵抓了。” 楚澜浑身一颤,脸色苍白无比,落在羌人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还有一个消息。” 柳青急声道:“羌兵加强了城头的防守,城中的巡逻队也多了不少,像是在防备什么。” “该死的。” 吕青云扭头看向楚澜:“楚阳兄弟靠得住吗?” 楚澜很明白他的意思,重重点头: “绝对靠得住,他自幼就讲义气。我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泄密!” “蒙格苏应该还不知情。” 柳青沉声道:“如果消息真的泄露,羌兵现在就该来把咱们一锅端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有所怀疑!” “怎么办?” “吕大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一双双焦急的目光看向吕青云,所有人都知道危机近在眼前,眼下这种关头,稍有不慎大家就会死无全尸。 沉默许久,吕青云缓缓抬头,目光无比坚定: “等不到约定的时间了。” “今夜就行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抱歉,只能带你们去死 黑夜缓缓降临,初冬的寒风吹遍城头,一面面军旗在风中招展。 今天的寒山关很安静,因为乾军采取了隔日攻城的战术,守军难得休息了一天。 城外倒塌着些许被烧毁的攻城器械,还有数不清的尸体堆在那腐烂发臭,战争的残骸在夜幕笼罩下更加可怖。 难民营中漆黑一片,几十人蜷缩在一顶顶军帐中,吃喝拉撒都在这里面,羌兵宛如在圈养牲畜。 油灯他们是不配拥有的,唯一能照明的就是插在外面的几支火把,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守在营门口的羌兵不多,只有十几人。没错,十几名持枪军卒就足以看守几千难民。在羌兵看来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毫无威胁。 羌兵打着哈欠,眼皮子都快耷拉到地上了,突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影在黑暗中走来。 “站住,干什么的!” 十夫长当即怒喝,十几名羌兵一下子就清醒了,全都举着长矛虎视眈眈。 吕青云和柳青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楚澜走出夜色,身边还簇拥着几名汉子,楚澜嘴里被塞了块布条,一直在奋力的哼哼,表情似乎很愤怒。 “都给我站住!谁再敢往前一步就是死!”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十夫长的骂声刚响,吕青云就一脸谄媚的迎了上去,一指楚澜: “别别别军爷,我们是好人,来给您报信的。” “报信?” “对!就是这小子听说自己弟弟被抓,心怀不轨,挑拨百姓想要炸营哗变,竟然还想撺掇我们。 坏得很! 小人和几个兄弟趁他熟睡将其绑了,特来送给军爷!” “弟弟被抓?炸营哗变?这家伙该不会是姓楚吧?” “确实姓楚。” “呦呵,怪不得今早听说头抓了个姓楚的。” 十夫长听到这里就放松了警惕,缓步上前,讥讽着拍了拍楚澜的脸颊: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啊,弟弟被抓不想着逃命,还敢炸营哗变。” “唔,唔!” 楚澜瞪着眼,拼命地嘶吼着,但却说不出话来。 “来,给我把布条扯了,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十夫长面带讥笑,扯开布条后的楚澜质问道: “我弟弟人呢!我要见他!” “你还想见他?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十夫长快被逗笑了:“待会儿各种酷刑在你身上用个遍,你就知道怕了!” “是吗?” 楚澜突然嘴角微翘:“要死的不是我,是你!” “噗嗤!” 吕青云手中寒芒一闪,一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四周几人同时动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栽倒,丝丝血腥味开始在夜空中弥漫。 柳青手掌一招,大批黑影从营中闪掠而出,小心翼翼地簇拥在营门口,足有数百人。 前面两百人面色凌厉,目如鹰隼,人手一把匕首,他们就是第三营潜入城中的精锐。身后四五百人全是奴庭难民,放眼望去清一色的青壮年,但没有兵器,最多拎着木棍板凳之类的家伙。 吕青云努了努嘴,心生同情: “你弟弟真被抓了,但从羌兵的反应来看他们还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只是你弟弟是生是死……” “不管了。” 楚澜的眼神先是悲伤,然后变得决然: “先救全城百姓!” “那就按最新计划行动。” 吕青云看向柳青:“辎重营那边就交给你了,战斗开始后就放响箭,洛将军听到信号后一定会率兵攻城!” 按照最初的计划应该是大家一起攻打军械库,分发兵器之后再攻打城门。 但现在情况变了,城内羌兵加强了戒备,巡逻队随处可见,直接去军械库很容易早早惊动羌兵,所以计划随之改变: 柳青带一百人摸去辎重营焚烧粮草,吸引羌兵注意,吕青云顺势拿下军械库,然后两路兵马再合力进攻城门。 “放心吧,没问题!” 吕青云环视全场: “开战前我只说一句话,城中数千奴庭百姓的生死都担在我们身上,咱们只能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 “行动!” 吕青云和楚澜带人先走一步,几百道人影呼啦啦地钻进夜色不知所踪。 望着远去的身影,柳青的眼神中好似有一道狠辣闪过。 …… 很快柳青就带人来到了地方,但不是辎重营,而是城门口附近。 街巷尽头火把明亮,那就是驻守城门的羌兵,距离他们不足百步。 麾下百户张涛错愕不已: “头,不是去辎重营吗,怎么来城门口了。” 面对一众军卒疑惑茫然的目光,柳青冷声道: “实话跟兄弟们讲,今天我要阵前抗命了。” 众人心头一颤。 柳青目光怅然: “咱们历经磨难才逃到陇西,在阙州安了家,过上了踏实日子。我家分了二十多亩地,足够养活我爹娘和儿子,逢年过节还能吃上一口肉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说实话,这种日子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知足了。 城内数千奴庭百姓跟我们一样,一路逃一路死才到了寒山关,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活下去,我们有饭吃了,他们呢? 那么多老人妇孺,他们不该死在这!拿下寒山关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大家都知道,要想里应外合攻破寒山关,吕校尉那边才是主力,咱们只不过是佯攻。我们弄出的动静越大,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辎重营虽然重要,但远没有城防重要,吕大哥让我们攻打辎重营是为了减少咱们的伤亡,但我不怕死!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直接进攻城门,拼尽一切吸引羌兵的注意力,给校尉争取时间!给城内的老百姓拼一条活路!” 全场沉默,他们深知柳青说的有道理,攻打城门才是正中羌兵要害。 “张涛,还有你们都跟着我很久了。” 柳青眼眶微红,有些疯狂: “进攻一旦开始,我们将会深陷羌兵的包围,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现在谁要是怕了,调头去找吕校尉,我绝不怪罪!想活着并没有错!”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只是默默地迈前一步,目光坚定。 “不愧是我的兵。” 柳青很是欣慰,同时鞠躬抱拳: “抱歉了,只能带兄弟们去死。” “洛字旗下,何人惧死!” 压抑到极致的低喝声,肃杀之气陡然升腾! 再度挺起胸膛的柳青不再掩藏身形,而是带兵踏足街巷中央,目光决然,仰天怒吼: “响箭!” “随我杀敌!” “咻!” 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划破云霄,在夜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光。 满城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初冬夜半,满城开战! “咻!” 一声响箭不仅震动了安静一天的寒山关,更惊动了城外的乾军大营。 洛羽和一众武将全都从睡梦中惊醒,冲到营门口遥望城头,空中的烟火已经散去,寒山关似乎也重归宁静,但众人确信刚刚那是约定好的开战信号。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三天后吗,这才过了一天。” 蒙虎急吼吼地说道:“难道是柳青说错了时间?还是响箭放错了?” “不,一定是出什么变故了!” 萧少游沉声道: “吕青云和柳青两人做事缜密,绝不可能胡来,响箭一起就意味着开战!我猜城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开战。 将军,怎么办?” 所有人都僵住了,意外来得太突然了。 “我赞成萧少游的意思,一定是出了变故!弄不好吕青云他们已经身陷危局。” 洛羽毫不犹豫地怒吼道: “各营立刻出动,攻城!” “告诉诸位将士,今夜誓破寒山关!” …… 埋伏在军械库附近的吕青云同样被响箭惊到了,望着半空中的火花呆若木鸡。 楚澜愕然不已:“吕大哥,好像不对啊,响箭不是应该从辎重营的方向射出吗?怎么成了城门口?难道是羌兵放的响箭?” “不,是我们的。” “怎么可能,不是说好了柳大哥带兵进攻辎重营地吗?” 吕青云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面色深沉: “因为攻打城门口能吸引更多的羌兵,为我们争取时间。” 果然,在城门口骚动的同时满城的巡逻队都朝着那边涌去,原本徘徊在军械库附近的羌兵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守卒。 楚澜沉默了,吸引更多的羌兵就意味着柳青要面对更凶险的境地,堪称必死之局。 “呼。” 吕青云攥紧手中匕首,咬牙前冲: “杀!以尽快速度占领军械库,支援城门!” …… “杀啊!” “铛铛铛!” 火光撕裂夜空,城门口处激战骤起。 柳青率领的一百悍卒凭借一把短小的匕首就突破了两道羌兵哨卡,兵器也全都换成了弯刀,但越往城门冲杀羌兵便越围越多,四面八方全都是敌人。 “喝!” 一名羌兵挺枪刺来,目光狰狞,柳青一扭腰身,宛如柳叶飞舞,轻飘飘地躲开枪尖,手中弯刀顺势砍在了敌人的咽喉处,鲜血飚射而出。 紧跟着他就看到前面有三名羌兵持盾而来,步步紧逼。只见他一个箭步前冲,脚掌在侧面的木墙上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用后背撞向了盾牌。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三名羌兵踉跄着往后退去,柳青瞅准时机,先是一拳头砸得左侧之敌满脸喷血,接着夺过他手中的长枪狠狠往右侧一捅,枪尖顺势贯穿了敌兵的胸膛。 一个照面就杀敌两名,仅剩的羌兵嘴角一抽,扭头要跑,柳青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两步追了上去,刀锋顺势砍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横着一划拉,肩膀连带着脑袋被削去一大半,红白相间的脑浆溅了他一身。 “用着没有苍刀顺手啊。” 柳青撇了撇嘴,对手中的兵器很不满意,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眼战场,将士们已经被羌兵团团围住,每一处战圈都在激烈肉搏。 “何方宵小,竟敢犯我城防!” “嚯!” 城头上陡然亮起数不清的火把,光看守卒人数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居高临下: “我就猜到有人要袭击城门,你们这帮难民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柳青手中刀锋一转,再度砍翻一名逼近身前的羌兵,朗声怒喝: “该死的羌贼,今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如此凌厉的刀法让蒙格苏眉宇一凝,目光冰寒: “不对,你们不是难民,是乾军!” “哈哈哈,你总算是认出来了,怕了吧!” 柳青仰天长笑,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意。 两位羌兵主将黑了脸,乾军竟然潜入了城中,太不可思议了,怎么混进来的? “妈的,肯定是跟着那群难民混进来的!” 蒙格苏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冷喝一声: “区区百人而已,何必苦苦挣扎?降了吧!” “我呸!” 柳青怒吼一声:“将士们,可敢一战!” 上百精锐齐声高喝: “洛字旗下,何人惧死!” “有胆魄。”蒙格苏的眼神彻底冰冷:“乌木罕,去杀了他。” 一名千户谋克领命而去,狞笑道: “将军放心,末将定取其首级!” 城内厮杀不断,城外又有数不清的火光亮起,巨型投石车从远处的夜色中抛射出一块块山石,早就待命备战的乾军已经开始攻城了,更出乎羌兵预料的是城内深处同样有喊杀声响起,火光冲天。 “报,将军!” 一名军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急声道:“军械库遭遇袭击,是一群奴庭的难民,守军快顶不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啊,看来乾军是蓄谋已久。” 蒙格苏不仅不乱,反而有一股杀意在胸膛中燃烧,大步离去: “城防交给你,我去收拾那些杂碎。” “好!” 阿史那铁勒冷声道:“就让咱们看看,乾军有何本事攻破寒山天险!” “杀啊!” 刀剑长枪的清脆撞击与愤怒的嘶吼声充斥着城墙内外,城门口、城防、军械库,到处都在厮杀,突如其来的杀戮让寒山关被一股血腥味所笼罩。 当然了,战事最激烈的地方依旧是城门口。 第三营一百悍卒要面对的是十倍于敌的羌兵,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犹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不断有士卒被砍得血肉模糊,横尸当场。 挥刀,中刀,战死。 数不清的第三营军卒在激战中被乱刀砍死,自始至终无一人退出战斗,全都死在冲锋的路上。 激战许久的柳青同样身负重伤,肩膀、大腿多处中刀,浑身血流不止,饶是如此他还是劈死了两名羌兵。可他没有高兴,而是牙呲欲裂地吼道: “张涛,小心!” “噗嗤!” 几步外正在奋战的百户张涛被羌兵从背后偷袭,一枪贯穿后背,在柳青绝望的目光中砰得一声栽倒。 柳青目光茫然,似乎有泪水在闪烁。 明知是死,可亲眼看着一名名同袍倒下是何等的痛苦啊。 “乾军小儿,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千户谋克乌木罕面无表情地冲入战场,手中举着一把长枪,朝着柳青笔直刺来。 “想杀我?那也得崩碎你两颗牙!” 柳青踉踉跄跄地迎了上去,一刀劈出,刚好与枪尖撞在一起: “铛!” 一记对拼令两人手臂发麻,乌木罕略显惊讶: “啧啧,刀法尚可嘛。不过你身负重伤,怎么跟我斗!” “喝!” 趁你病要你命,乌木罕杀气暴涨,仗着长枪的长度优势不断出招,逼得柳青左支右绌,接连过了十几招后柳青终于力竭,被长枪戳中肩膀。 “给我死!” 乌木罕死顶着枪杆,剧痛袭遍全身,柳青一手抓住枪杆,不让其深入分毫,另一手挥刀俯劈,拦腰将枪杆砍断。 可乌木罕岂会放过如此好机会,转身一脚狠狠踢中了柳青的胸膛: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柳青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好几步然后往地上一栽。 半截断枪插在肩膀上,满脸血污,柳青的目光一点点昏暗,再也没有了起身还击的力气。 “能坚持这么久,倒有些本事。” 乌木罕拎着一把刀走了过来,满脸讥讽: “你说你们这些奴庭的贱民,哪来的胆子与我大羌为敌?老老实实当条狗不好吗?” “噗嗤!” 柳青又吐出一口鲜血,说不出话,但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怒火。 乌木罕举起弯刀,破口大骂: “贱民就是贱民,你们全都得死!” “喝!” 刀锋笔直挥落,直接砍向柳青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青脑袋一歪,刀锋偏了几寸,没砍中脑袋反而砍中了肩膀。柳青强忍剧痛,顺势拔出肩膀处的断枪,用尽浑身力气刺了出去。 “噗嗤!” 断枪横着插进了乌木罕的咽喉,鲜血溅了柳青一脸。 乌木罕瞳孔骤缩,无比绝望,柳青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们不是贱民!该死的是你们!” “嗖!” “噗嗤!” 一支利箭当空而落,正中柳青的胸口。 呼吸骤停,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寒风吹过,奄奄一息的柳青躺在血泊中,凄惨一笑: “好想,好想带兄弟们回家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今夜,屠尽羌贼! 靠着一百悍卒的拼死搏杀,吕青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军械库,百十号羌兵被杀得干干净净。 吕青云一边带兵直奔城门,一边派人搬运军械回难民营,号召全城百姓奋起杀贼。 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夜彻底爆发,数不清的汉子抄起兵器冲向战场,满城沸腾。 就连老弱妇孺也在帮忙,到处放火制造混乱,反正所有羌兵都往城防去了,没人管得了他们。 渐渐地,吕青云身后已经跟了近两千人,绝大多数都是奴庭青壮,声势浩大。 在接连杀翻两队羌兵之后,难民们终于被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给挡住了。 蒙格苏策马持枪,目光不善,咬着牙道: “好啊,一群难民竟然把本将军逼到这个份上,当真有本事。 何人领军!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吧!” 城内总计只有五千骑兵,还要防守城墙,眼下满城火起、混乱不堪,三千骑已经是蒙格苏能动用的所有兵力。 这一场变故已经远超他的预料,弄不好真有兵败丢城的可能。 吕青云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弯刀迈前一步,朗声怒喝: “阙州第三营,校尉吕青云!” “你们阙州军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先是蒙虎,现在又冒出来你,堂堂校尉竟敢冒着性命之忧深入寒山关。 鼓动百姓反抗、里应外合攻城,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可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攻破城墙?” 蒙格苏讥笑一声: “把人给我带上来!” 凶神恶煞的羌兵押着一名男子走出人群,这家伙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血污,几乎辨认不出面庞。 楚澜瞳孔骤缩,别人不认得,可他认得!颤抖着嗓音吼道: “阳弟!阳弟!” “哥,哥哥。” 早已神志不清的楚阳艰难地抬起头,竟然咧嘴一笑: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 楚澜撕心裂肺的喊着,身后那些楚家族人同样眼眶通红。 “哥!我没给你丢人!没给奴庭丢脸!” 为了保住秘密,楚阳承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更亲眼看着三名男孩死在自己面前,其中悲痛只有他自己懂。 “唔,好一幕兄弟情深啊。” 蒙格苏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骨头很硬,我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撬开他的嘴。” 吕青云死死攥紧拳头,楚澜怒火中烧,参与暴动的青壮们敬佩不已。如果楚阳没抗住招了,那就没有今夜之乱了,他们全都得死。 楚澜急声喝道:“坚持住!哥哥这就来救你!” 蒙格苏轻笑一声: “想救你弟弟是吧?简单。 现在就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饶你弟弟不死。当然了,如果你能杀了吕青云,本将军还可以赏你一官半职,让你兄弟俩享受荣华富贵。 如何?” 吕青云目光冰冷,此人的心计当真歹毒,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挑拨离间。 “我呸!” 楚澜破口大骂: “只有杀了你才能救我弟弟!” “你可想清楚了。” 蒙格苏提刀搭在楚阳的脖颈处: “这是你唯一的弟弟,他若是死了,可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这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自责中!永世不得安宁!” “你卑鄙!无耻!有种的出来一战!” 楚澜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和羌兵鱼死网破。 “给你三息时间考虑,降!就能兄弟团聚!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二!” 正当蒙格苏准备喊三的时候,楚阳陡然嘶吼出声: “哥!弟弟走了!记得替我报仇!替爹娘报仇!” 一语言罢,楚阳用尽全身力气往刀锋上一撞,刀破咽喉,血溅当场。 “阳弟!” 楚澜牙呲欲裂,双眼喷火,要不是吕青云一把拦着他,他独自一人就敢冲进千军万马。 “唉,没意思。” 蒙格苏愣了一下,随手推倒尸体,望向乌泱泱的人群: “现在轮到你们了,一群贱民!” 杀意在他身上涌动: “我草原的铁蹄终将会成为你们的噩梦!一群奴隶罢了,也妄想螳臂当车? 今日在场之人!一个不留!” “轰!” 数以千计的骑兵同时举起长矛,寒光闪闪,一张张狰狞而又不屑的面庞宛如在看待羔羊。 贱民罢了,拿起武器也是奴庭的贱民! 雄壮的战马、锋利的长矛真让一些人眼中出现了恐惧,这是奴庭百姓骨子里带着的恐惧。 怕了,很多人怕了。 毕竟他们被奴役太久,见过太多残忍的屠杀。 “怕什么!” 吕青云的怒喝声陡然响彻全场: “想想你们的惨死的父母妻儿、骨肉亲朋!难道被肆意残杀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苟且偷生吗! 我呸!” “咱们奴庭人生下来就是奴隶,凭什么!我们也是人!也该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是这些羌贼毁我家园,杀我亲人,奴我同胞!是他们让奴庭暗无天日! 只有杀了他们才能重获新生!” 吼声铿锵有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恐惧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尽的愤怒。 没错! 奴庭沦落到如此局面,罪魁祸首就是羌人! “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就能活下去吗?能,但是得像狗一样活着!” 吕青云咬牙切齿: “可我宁愿战死!也不想当狗!” “我奴庭男儿从小历经磨难,我们该是世间最坚强的汉子!都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杀了这群羌贼就能活下去!就能踏踏实实过上安稳日子,就能让妻儿老小吃上一口饱饭。 你们敢不敢随我一战!” “敢!” 楚澜怒吼出声: “我奴庭男儿!顶天立地!” “敢战!” 吼声四起! 纵然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握刀、第一次上战场,可现在他们胸中的怒火足以毁灭一切敌人! 无所畏惧! “我告诉你们!” 吕青云环视全场: “我们不仅能宰了这群狗贼,不仅能好好活下去。 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回到奴庭,赶走所有敌人!重建家园! 我会带着你们回家!回到真正的故土!” “轰!” 上千青壮愤怒吼道: “回家!回家!” “如果你们问我何时才能回家。” 吕青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提刀前举: “等羌贼的血染红我们的衣袍,便是归乡之日!” “蹭蹭蹭!” 数不清的刀锋高举,无尽的怒火、怨恨、屈辱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冲天杀意! “今夜!” “屠尽羌贼!”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战鼓声中先登卒 “大军攻城!” “给我杀!” 自南向北连山而建的寒山关城头箭雨飞舞、投石满天,两军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犹如两条火龙在天地间纠缠争斗。 因为战况紧急,乾军的攻城云车一时半会拉不出来,大批步卒只能依靠寻常的竹梯依附攀城,数不清的箭矢、投石往下砸,鲜血飞溅,满城充斥着杀戮之景。 韩朔面色铁青地在前方指挥战斗,一道道军令不断从其口中下达,在尽可能寻找薄弱处进攻。 攻城器械不行、有所防备的羌兵又增加了守城兵力,攻城进度大大受阻。 徐松、石敢两营步卒还好,全军上下能奋力攀城,但定州、并州的士卒头一次参加如此激烈的攻城战,第一波攻城就死了上百人,墙角下堆积的死尸令很多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一众将军急得团团转,他们很清楚城内正在血战,晚一刻破城就得多死很多人,可大型攻城车运抵城外还需要很久,总不能白白呆坐着吧? “城外的乾军,你们看看这是谁!” 城头上陡然传出一声狞笑,近百具尸体被绳索吊在墙边,鲜血淋漓的死尸在风中晃啊晃,遍体鳞伤,十分凄惨。 战场为之一静,阙州军卒的表情瞬间僵硬,双眼冒火。 没错,这是柳青还有一百悍卒的尸体。 全部战死! 阿史那铁勒站在城头上喝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冒犯我大羌兵威的下场!有种的你们就来攻城,今夜的城墙脚下就是你们的墓地!” “嗖!” 只见他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射中柳青的胸口,溅起一团血花。 “哈哈哈!” 寂静的墙头传来一片狰狞而又讥讽的笑声,羌兵是在嘲笑、是在挑衅,更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摧垮乾军的斗志。 确实,如此凄惨的场面让定州、并州的军阵出现了骚动,很多人心生退意,在他们看来想用一晚上攻破固若金汤的寒山关是不可能的事。 但中间的阙州军则不然,人人暴怒,羌兵这些杂碎竟然连死人都不愿意放过,这是对军卒莫大的侮辱! “驾!”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骤然回响,洛羽身披玄甲、策马持缰游弋阵前,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在夜空中猎猎招展。 除了帅旗,身后的岳伍还举着一面军旗,上面绣着“先登”二字,陌生的旗号令不少人目光疑惑。 洛羽环视全场,冷冷的问了一句: “这是哪儿!” 全场鸦雀无声,这是哪儿?好突然的问题,怎么回答? 寒山关?战场? “回答我,这是哪儿!” 韩朔率先怒喝: “陇西!” “说得好!这里是陇西!不是阙州、定州、并州,而是陇西! 陇西三州本就是一体!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家园!” 洛羽抬起马鞭指向茫茫军阵: “你们是谁!” 又是韩朔率先怒吼: “陇西边军!” “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中央军阵的阙州军卒不约而同地喊道: “陇西边军!” “听不见!” “陇西边军!” 阙州军卒的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响彻云霄。 另外两州的兵都怔怔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陇西边军四个字的时候心中有一股躁动,似乎浑身发烫,有一股热血在翻滚。 “这里是陇西,而你们是陇西边军!” 洛羽策马扬鞭: “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百姓安康之屏障!边防失守,是边军的耻辱! 你们甘心看着家园毁于战火、同袍死于敌手吗!” “不甘心!” “那你们敢不敢一战,攻破寒山关!” “杀,杀,杀!” “坚城在前,家人在后!” 洛羽终于弃鞭拔刀,指向身后的先登军旗: “都说寒山关有天险,固若金汤,羌兵仗势欺人,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我不信区区一堆破石头能挡住我陇西边军的步伐! 今日谁愿为我大军先登城头,踏破城墙,屠尽羌贼!” “阙州第六营,愿为大军前锋,先登城头!” 徐松重重地迈前一步,神情无比坚定: “校尉徐松愿立军令状,不破城墙,提头来见!” “轰!” 全营两千余步卒迈前一步,齐声怒喝: “愿为大军先登!” “准!” 洛羽沉声喝道: “阙州第六营,勇敢无畏,全军死战,战前赐名先登! 此战先登城头者,赏银百两,战死之卒加倍抚恤,家人由官府赡养! 本将亲自为你们擂鼓助威!” “赐旗!” 岳伍策马向前,将崭新的军旗交到了徐松手里。 “轰!” 满营齐行军礼,洛字帅旗飘然远去。 徐松站在大阵最前方,军旗插入黄沙,先登二字迎风而立,威武不凡: “先登营!” “在!” “所有人放弃长枪弓弩,佩刀持盾,上至主将校尉、下至伙夫,全部参加攻城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鼓响之时全军攀城! 全营自我以下,所有都尉、副尉、百户、标长一律领军冲锋。我战死,各都尉依次接替指挥战斗,都尉战死、百户替之;百户战死、标长替之!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攻城的路上! 任何人胆敢后退半步,格杀勿论!” “死战!” 满营上下目光坚定而又绝然,毫无惧意。 粗狂的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中,两翼的定州军、并州军被这股勇气所折服,就连君沉、凌桐二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为将者说一句谁敢后退、格杀勿论很简单,很多军卒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最烦这种无脑的军令。 可现如今领军之将站在最前方,参加最危险的攻城战!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洛羽手握双槌,站在蒙皮大鼓的前方,狠狠一砸: “咚!” “咚咚咚!”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同时擂鼓,鼓声响彻云霄。 鼓响! 开战! “杀!” 两千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锋线铺开,整面城墙都被纳入攻击范围。 一架架竹梯云梯搭在城墙边缘,密密麻麻的军卒开始攀城,冲在第一个的一定是都尉、百户、标长这些军官,所有人的眼中都带着滔天杀意。 铺天盖地的箭矢滚石倾斜而下,无比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徐松一手持盾、一手扶梯,弯刀别在腰后,身形矫健。 盾牌横在头顶,几乎遮蔽了上方的视线,箭矢不断钉在盾牌表面,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一支利箭几乎射穿盾牌,箭头距离徐松的眼眶只有咫尺之遥。 但他没有怕!而是不断地向上,向上! 攻城战堪称惨烈。 一名百户爬到城腰处被巨石正中头顶,脑浆迸射而出; 一名标长被一箭射穿肩膀,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摇摇欲坠的挂在梯子上,为了不挡住后方军卒的攻城速度,毅然决然跳下了城头; 更有火油从城头上倾洒,浇在了先登步卒的身上,随着一支支火箭射来,整个竹梯从上到下被点燃,七八名军卒就这么葬身火海,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全场。 绝望吗? 不,羌兵更绝望。 一开始他们洋洋自得,骂这些步卒不知死活,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逼近墙头的乾军越来越多,这些人好像不怕死,你打得越狠他们冲得越猛。 而且他们不光有悍勇,也有战术的,各队之间互相掩护,前赴后继。作为阙州第一的步兵营,有大批参加过云阳关战斗的老兵,人人身手不凡。 面对如此不要命的攻势,羌兵打着打着就慌了,一股不安开始在墙头上蔓延。 “疯子,全都是疯子!” 阿史那铁勒目瞪口呆,他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他也慌了,因为城内同样在激烈搏杀,揭竿而起的百姓牵扯了他们太多的兵力,隐约间竟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有一种预感,照这么打下去城防会被攻破! “杀,杀了他,快!” 羌兵慌乱不安的吼声传入徐松的耳中,近在咫尺,他知道自己已经靠近墙头了! 眼角的余光瞄见一杆长枪当头捅落,徐松一挥盾牌挡开枪尖,手掌往石墙上一搭,纵身一跃便翻入墙头。 飞跃的瞬间徐松猛然挥出盾牌,厚重的牌角狠狠砸在一名羌兵的头顶,当场给他开了瓢。 紧跟着他落地一个翻滚,顺势抽刀,刀锋贴着地面一滑,接连砍中两名羌兵的脚腕,随即一边补一刀,捅出两道血箭。 徐松面目狰狞: “该你们了,给我杀!” 随着徐松落地,不停地有先登死士跃入城头大杀四方,眨眼的功夫两翼就聚集了几十人,三人一组、三组一队,很自然开始打配合,进可攻退可守,搅得守军一团大乱,防线从此刻开始松动。 城头上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城外的乾军大阵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定州并州的军卒,一个个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 震撼。 如此悍勇攻城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 先登营拼死一战,石敢指挥第七营在城下一边放箭掩护一边用攻城锤狠砸城门。 随着越来越多的步卒爬入城墙开始近身肉搏,羌兵的主力全都集中在了城头上,城门口的防守越发力不从心。 终于在某一刻,城门轰然告破: “砰!” “轰!” 木屑飞溅,大门倒塌,城门背后的羌兵个个面色惶惶,脸色发白。 城门攻破的那一刻,城外的骑军大阵杀气凛然。 终于轮到他们出战了! 岳伍手执令旗飞奔阵前,朗声怒吼: “将军令!” “屠城!筑京观!”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血衣之下皆人屠! 城内的战斗同样惨烈无比。 两千多难民对阵三千羌骑,甚至有很多从未打过仗的农民,不用想就知道战斗会很惨烈。 战场已经从空旷的广场扩散到了周围大大小小的街巷中,狭窄的地形逼得羌兵只能下马步战,随处可见打成一团的人影。 的亏是在城内,骑兵铺不开锋线,战马的速度也提不起来,若是在平原,两千多难民就算再增加一倍也只能被屠杀。 羌兵原本以为对付一群难民是狼入羊群、随手收割人头,但真打起来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一名年轻的难民被羌兵逼到了墙角,握着弯刀的手不断颤抖,脸色发白。 羌兵讥讽一笑:“呦,这么点胆色也敢造反闹事?奴庭的废物终究是废物!” “我,我不是废物!” 年轻汉子涨红着脸反驳道:“奴庭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就你?哈哈哈。” 羌兵差点笑掉大牙,轻飘飘地一刀挥了出去:“先送你去见阎王!” 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年轻汉子使出全力挥出了一刀,同时嘶吼道: “我不是废物!将军说了要带我们回家!” “铛!” 两刀狠狠地撞在一起,响声清脆,出人意料的是被弹开的是羌兵手中的刀,因为他太轻敌了,以为随手一挥就能砍死年轻人,只用了一半的力道。 “砰!” 手臂发麻的感觉让羌兵有些错愕,转而变得气急败坏:“贱民,你……” “噗嗤!” 狠话还没说出口,第二刀迎面而来,正中胸口,羌兵只觉得胸口一闷、直直地倒在了地上,目光惊恐无比。 年轻汉子疯狂地挥刀,毫无章法,但是每一刀都使出了全力: “我们不是贱民,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该死的是你们!” 就这么一刀又一刀,羌兵被砍得血肉模糊,早就断了气。 鲜血溅了年轻人一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死尸、杀人复仇的快感让他不再畏惧,义无反顾地持刀冲向其他战圈。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条街巷中上演,恐惧是本能,可奴庭人有奋起反抗的勇气!见过血、杀过人之后,他们会变成真正的铁血男儿!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就是两军遭遇的广场,吕青云和楚澜带着最勇敢的一批人顶在这,死死拖住上千羌兵主力。 “杀,杀了你们!” “给我弟弟报仇!” “你们都该死!没有人性的家伙!” 楚澜拼命地挥舞着弯刀在战场中冲杀,这位曾经的少族长一看就练过武,刀法虽然显得生涩,但力道十足,步伐稳健,颇有虎将之风。 弟弟死在面前已经让楚澜丧失了理智,眼眶猩红,只要被他盯上的羌兵都被砍得血肉模糊。 几百悍勇与羌兵混战在一起,在血水中厮杀争斗,刀砍卷了就赤手空拳互砸,人人衣袍染血。 蒙格苏从一开始就找上了吕青云,同样从骑战打成了步战,两人已经来回过了几十招。 吕青云手中的刀就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边军弯刀,而身形壮硕的蒙格苏使的是一柄重斧,一般在军中敢用这种兵器的都是万人敌。 “铛铛铛!” 一连串的交锋中吕青云脚步踉跄,明显被蒙格苏压了一头、尽落下风。因为刚才吕青云豁出命以步对骑,硬生生用大腿接了一枪,一招换一招才把蒙格苏逼下战马。 污秽的鲜血早已湿透了吕青云的衣衫,弯刀与蒙格苏的重斧再次相撞,点点火花在夜色中绽放。这位万户猛安的臂力惊人,招式大开大合,每次劈砍都震得吕青云虎口发麻。 “铛!”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吕青云侧身闪避,趁机旋身,弯刀划向蒙格苏的腰腹,却被对方用斧柄格挡。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蒙格苏突然肘击,肩肘重重砸在吕青云后背。 “咳咳!” 吕青云踉跄前扑,喉头涌上腥甜,同时还感觉到背后一股寒风袭来,赶忙向前翻滚,躲过追劈而来的斧头。青石板在斧刃的重击下碎裂,石子飞溅。 握刀的手在发抖,吕青云很清楚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他战斗到现在的无非是要活着、要回家的执念罢了。 蒙格苏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阙州校尉又如何?不还是奴庭逃出来的贱民?啧啧,今日你就会成为本将军的斧下亡魂!” “呸!” 吕青云啐出一口混杂鲜血的唾沫:“凭你也配?” “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喝!” 蒙格苏再度甩动重斧,这一击势大力沉,吕青云仓促抬刀,精铁交鸣声中,弯刀被震得嗡嗡作响,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奋力往前一抬,堪堪躲开了这一击。 “来啊,让我堪堪奴庭的贱民到底有几分本事!” “喝!” 吕青云吐掉嘴里的血沫,暴起前冲。蒙格苏狞笑着抡圆重斧,却在斧刃即将斩中目标的刹那瞳孔骤缩。吕青云竟然双腿一弯,跪地出招!弯刀自下而上撩向他的腋下,那是锁子甲最薄弱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刺啦!” 腋下的皮甲被划开,血线顺着刀痕渗出。蒙格苏暴怒无比,怒吼着汇集全身力量往下一劈: “死吧!” 吼声震得吕青云耳膜生疼,重斧改劈为砸,斧背重重磕在他左肩,吕青云被砸得单膝跪地,刀尖撑地才没倒下。 “这就跪了?” 蒙格苏狞笑一声,抬脚踹向他的面门,一脚将吕青云踢翻在地,满脸血迹。 “噗嗤!”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躺倒在血泊中的吕青云感觉脑袋嗡嗡直转,神志一点点模糊,长久的厮杀令他精疲力尽,再也无力提刀还击。 “结束了!” 蒙格苏高举重斧,杀气在斧刃上凝聚,生死一瞬。 远处的楚澜见到这一幕牙呲欲裂,嘶吼道: “吕大哥,你不是说好带我们回家的吗!” “啊!” 吕青云突然狂怒一声,抓起地上的沙石往前一洒,蒙格苏本能地偏头闪避,斧势随之一滞。 电光火石间,吕青云用尽全身力气坐了起来,不对,准确的说是甩出了自己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 “噗嗤!” 刀锋精准刺入蒙格苏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蒙格苏的咆哮变成了凄惨的嗤嗤声。 重斧脱手,蒙格苏跪倒在地,双手徒劳地抓着没入咽喉的短匕,瞳孔中带着无穷的绝望。吕青云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捡起一把弯刀,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刀锋搭在蒙格苏的脖颈处。 “我说了,今夜该死的是你!” “噗嗤!” 染血的手握住刀柄狠狠一拧,蒙格苏的脑袋被整个砍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整座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的羌兵都傻了,万户,蒙格苏可是万户猛安啊,号称悍勇无敌,竟然成了无头之鬼。反观奴庭青壮,人人亢奋。 吕青云被鲜血染成了一个血人,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目光所及之处羌兵无不后退,吓得惨无人色。 其实还在厮杀的奴庭青壮和他一样,鲜血早就染红了衣袍,人人血衣。虽说打得精疲力尽,可每个人都高昂着头颅,士气不断拔升! 一场大战让他们明白,羌兵也是人,不是神,挨了一刀同样的死,没什么好怕的! 吕青云一手握刀,一手高举人头,咬牙切齿地喝道: “用羌人的血,染红我们的衣袍!”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寒山城外筑京观 初冬的清晨冰寒刺骨,朔云挡在半空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些许阳光轻洒在天地之间。 寒山关城头硝烟弥漫,嘶吼声在城中回荡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渐渐消散,战局自然是羌兵大败亏输! 城门攻破之后便是大队骑兵涌入城内,各营骑兵四处出击,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羌兵一触即溃,根本无力还击,顷刻间兵败如山倒。 一名壮硕的汉子靠在墙角处,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身上的甲胄早已碎成了稀巴烂,手中握着的弯刀也砍出了缺口,神情悲惨。 西羌万户猛安:阿史那铁勒。 阿史那的眼神绝望无比,麾下士卒早已战死,四面八方围着的全都是陇西边军,一柄柄苍刀在晨光的照耀下寒光闪闪。自己也身负重伤,左肩、大腿、后背多了好几道刀伤,虽然还没死,但也就差一口气了。 而这些伤都是拜新任先登营主将所赐! 徐松拎着刀,面目狰狞地走来,杀气毕露。 阿史那铁勒咬着牙,用尽浑身力气挥出了弯刀,却被徐松随手一刀给挡开,弯刀砰的一声坠地,阿史那也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再也无力还击。 徐松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军相斗,生死天定,我阙州将士战死城头没什么好说的,沙场本就如此残酷。但你为何要侮辱他们的尸体!为什么! 啊!” 不仅徐松红着眼,四周的乾军将士也双眼喷火,他们可以接受同袍战死,但绝不接受此等侮辱! 阿史那铁勒死到临头还在讥笑: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这一战是你们赢了,但我草原的铁蹄终将会再次踏进陇西,将你们这些人全都斩于马下!将陇西的土地化作一片焦土! 等着吧,终有一日你们会感受到恐惧!” “是吗?” 徐松缓缓举起弯刀,狞声怒喝: “那你就在地狱等着,看会有多少羌人去陪你!” “噗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全场军卒只觉得满心舒畅。 “呸!” 徐松一脚踹翻了插在城头的孤狼逐日旗,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染血军旗,龙飞凤舞地绣着两个大字: 先登! …… “驾!” “轰隆隆!” 黄沙之中有数不清的骑兵在极速狂奔,尽打羌兵旗号,为首之人正是九皇子耶律乌戈。 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因为半夜时分斥候来报,说寒山关满城起火,还有嘶吼声传来,一看就知道是乾军攻城了。 但诡异的是寒山关并未从来任何战报,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就得怪蒙格苏与阿史那两位主将了,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觉得乾军有本事攻破城关,只觉得是一场小小的变故,等到先登营登上城头之后再想求援已经来不及了。 耶律乌戈因为拿不准情况,接连派了好几拨斥候来打探消息,全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要出事,当即集结兵马赶来增援。 “快,再快一点!” “轰隆隆!” 耶律乌戈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寒山关乃是天险,要是丢了再想夺回来谈何容易? “殿下您看!” 身侧武将一声急喝,远远地就看见一座骑阵矗立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大军止步!” “吁吁!” 狂奔中的羌兵紧急勒住缰绳,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也就两三千上下,但往这里一摆就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耶律乌戈太熟悉这支骑军了: 阙州虎豹骑! “总算是来了,老子等半天了。” 蒙虎策马向前,随手将两面血污不堪的军旗往地上一丢。耶律乌戈瞳孔骤缩,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那是蒙格苏与阿史那铁勒两人的帅旗。 帅旗被夺,说明主将已经战死! 羌军阵中鸦雀无声,惊骇无比,寒山关不是天险吗?乾军攻了这么久一直固若金汤,这回怎么一夜就被攻破了? 蒙虎持枪策马,朗声喝道: “虎豹骑在此,有种地上来一战!” “轰!” 全军怒吼出声: “谁敢一战!” 杀气滔天!如虎似豹! 耶律乌戈死死攥紧拳头,关节发白,憋了半天就说了一个字: “走!” …… 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半坐着许多奴庭青壮,激战一夜他们早已力竭,许多人都在干呕,既是饿了也是场面太过血腥。 别看他们昨天还是老百姓,但今天全都杀得浑身是血,血污凝固在衣袍上,宛如血人,悍勇程度不输阙州精锐。 吕青云麾下的第三营军卒守护在他们身边,分发干粮饮水,还在替伤兵包扎伤口。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一种奴庭特有的悲情弥漫在空气中。 柳青等一百兄弟的尸体送了过来,吕青云、楚澜踉踉跄跄地替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盖上白布,眼眶中满是泪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若不是一百号精锐舍命攻门,今夜之战的难度还会增加许多,能不能赢都另说。 马蹄声骤然回荡,洛羽、萧少游等一众将军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看到满场血衣的人影时众人心头一颤。 在场的几乎都是百姓啊,是他们死死拖住了三千羌骑,甚至打崩了对面。 吕青云单膝跪地,将一颗人头高高举过头顶: “阙州第三营,献羌兵万户猛安,蒙格苏首级!” “起来吧。” 洛羽亲手扶起了吕青云,嗓音略带沙哑: “你做得很好,寒山关一战,第三营当居首功!” 洛羽环视全场: “奴庭的百姓们,我叫洛羽,大乾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 很多人都挣扎着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好奇,他们在定州的时候就听过洛羽的名声,说这位是大善人,让阙州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不管是乾人还是奴庭人都一视同仁,不少人好打算接着逃难去阙州。 “今天有很多人为了保护家人战死沙场,他们是英雄,你们都是英雄!” 洛羽的声音铿锵有力: “以后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想投军的就跟着吕青云,不想入军的我会让官府给你们分田、分地,让你们在陇西踏实安家,吃饱穿暖! 还有,吕青云对你们说过,有朝一日会带你们回家,重建家园。 今日我洛羽在此立誓,终有一日我陇西的铁蹄会踏进奴庭,帮你们杀尽羌贼,夺回故土!” 此话说出口的时候,君墨竹和萧少游两人的眼眸好像都闪烁了几分。 奴庭的汉子们热泪盈眶,安居乐业、吃饱穿暖,这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当然,最让他们兴奋的是有了希望: 回家! 洛羽翻身上马,沉声怒喝: “阙州第三营,死战寒山关,人人血衣归,战功卓着!扩营成军,吕青云任新军主将,楚澜为副将! 新军赐名,血归军!” 吕青云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嘶吼一声: “何日归故土!” 满营怒吼: “今朝血衣屠!” …… 景丰十年冬,陇西边军一战拿下寒山关,杀万户蒙格苏、阿史那铁勒,歼敌近万。 城外高筑京观,人头滚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迟早成荒地 寒山城头高悬“洛”字旗,失散半年之久的边关重镇总算是回到了陇西边军的手中。 虽然血归军和先登营在攻城战中折损了小部分悍卒,但相比于战死万户两名、损兵近万的羌兵来说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收复失地、大败羌军,城内军心振奋! 前线战场进入了长达月余的寂静,除了双方斥候各自前出打探军情之外,主力皆按兵不动,再也没有发生过百人规模以上的战事。 就像是两头刚刚争斗过的巨兽在默默舔舐伤口,等着下一次战机的到来。 这一个月洛羽也没闲着,不停地扩军练兵,奴庭青壮入军者上千人,全部划入吕青云麾下,血归军兵力多达三千余人,一跃成为兵力最雄厚的一营; 定州、并州两地也招募了近三千新兵送往前线,洛羽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全部划入麾下各营。君沉与凌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硬仗恶战都是人家打的,补充兵源是应该的。 洛羽挑选精壮之人入骑兵营,虎豹骑优先吸纳精锐,余者分别补入余寒弓、曹殇、霍连城三人麾下。 内地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军粮,毕竟连战连捷,君家掏钱出粮还是乐意的。至于扩充骑兵所需要的战马就更不用担心了,前后多次大战,缴获的战马多达数千匹,马厩里都快塞不下了。 洛羽几人驻足城头,遥望关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黄沙,尘土飞扬,凛冬的朔风呼啸于天地之间,令人遍体生寒。 这是西境边关特有的萧瑟、凄凉,苦难之地磨人心性。 远方有一座高山连绵起伏,山势高耸、直插云霄,那就是寒山主峰,山势一直绵延的寒山关两侧,与城墙连城一体。 寒山山脚下是黄沙山石,树木不多,山顶隐约可见皑皑白雪,截然不同的景象交相辉映,蔚为壮观。 “确实是天险啊。” 萧少游感叹道: “南北山脉与城墙连成一体,隔绝东西,为定州屏障。如果真是硬碰硬的打攻城战,咱们死万把人也不一定能拿下寒山关。 如此险隘当初都能丢了,不应该啊。” 换做阙州军来守,羌兵想要攻克寒山关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君墨竹苦笑一声: “真以为人人都像阙州军骁勇善战吗?当初几百羌兵精锐趁夜攀城,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敌军一入城士气就垮了,人人惊恐万分,根本不敢还击,只知道跑。 畏战的情绪不止定州军有、并州军也是如此啊。 唉。” 站在边上的君沉与凌桐很是尴尬,攻城战中两州军卒畏战情绪严重,几乎没帮上忙,说实话很丢人。 “阙州军不是天生就能打的,大家都是陇西青壮,谁也没多个脑袋多条肩膀。多少阙州新兵一开始上战场也会吓得尿裤子,不都是一场场硬仗中磨炼出来的?” 洛羽回头看向君沉与凌桐: “寒山关一战两州军卒的表现我不想多说,但我有一句私底下的话要讲。” 君沉与凌桐竖起了耳朵:“洛将军请讲!” “这次靠阙州军夺回了寒山关,以后呢?下一场战事呢?西羌年年进犯,年年有战事。终有一天你们会独自面对羌兵,到时候怎么办?等死吗?”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场硬仗苦战都不敢打,手下的兵只会越来越孬。尸体与鲜血是唯一磨炼他们的办法,希望两位将军心里有数。 陇西是我们的陇西,没人会帮我们守,只能靠自己!” “末将谨遵教诲!” 两人面带愧疚,心服口服地低下了头。 陇西是我们的陇西,只能靠自己。 “嗖嗖嗖!” “彩!” “哈哈哈!” 城内校场陡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众人满脸好奇地望了过去。 只见大队骑兵汇聚成阵,在校场中来回奔驰,阵型转换间很是流畅丝滑。但他们操练的不是骑枪术,而是人手一把弯弓,一囊箭矢,不停地朝远方靶场泼射箭雨。 “呵呵,一看就是余寒弓的兵啊。” 洛羽笑了笑,余寒弓自己是神箭手,平日里自然会更多地操练麾下士卒的骑射之术。 阙州九营,论冲锋陷阵、沙场血战谁也不敢说最强,但余寒弓敢拍着胸脯说第四营的骑射最强! 战马奔驰间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精准无误地落入靶场,稻草人身上扎满了箭头,准度极高,不停地引来围观士卒的满堂喝彩。 马背上的骑卒看起来很轻松,闲庭信步般一拉一放,几乎没有瞄准,全营上下的动作如出一辙,浑然天成。 因为他们曾经一次次的弯弓搭箭,射出数以千计的箭矢,在校场中挥洒了无数汗水,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不要以为练箭很简单,第四营很多军卒晚上睡觉都得在胳膊上绑着纱布,来舒缓肌肉的疲劳。 “骑射很重要啊。” 萧少游饶有兴致地说道:“骑兵交战,弓弩为先,早晚有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几人看了会儿热闹,洛羽振作了下精神: “大军休整了一个月,各营兵马足备,也该想想如何击退羌兵了,这些天耶律乌戈在做什么?” 寒山关虽然收复,但战事远没有结束,羌兵虎视眈眈地驻扎在关外,丝毫没有撤兵的迹象,不击败他们边关将永无宁日。 “他们一直在修筑营寨,收容溃兵,听说还从草原调来了几千援兵补充军力。” 萧少游皱眉道: “不过听外出巡查的游弩手回报,羌兵似乎征用了大量百姓给他们修筑营寨。” “大量百姓?”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关外不是荒无人烟吗,羌兵从哪抓来的百姓。” “当然是从境内裹挟出去的百姓,抓去草原做奴隶。” 君老将军默然道: “近期我们统计了一下寒山关原有的居民,少了很多,再加上境内村落的百姓,起码有上千人不止。这些人去了草原,十死无生。 这些年边关人口不断流失,唉,这么下去陇西三州真要变成荒地了。” “都是我陇西的百姓,岂容羌人掳走?” 洛羽目光微凝: “把游弩手撒出去好好查查,看老百姓被关在哪儿。” “洛将军难道要救这些百姓?” 君沉与凌桐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被掳走的百姓数以万计,从未有人说过要出关救人。 “如果可以,当然要救!” 洛羽冷声道: “陇西的百姓,我们不救,谁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游弩探营 寒风瑟瑟,地表上的沙砾翩翩起舞,糊得人睁不开眼。 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中有一团团灌木丛,干枯的草根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你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片草丛竟然在移动!整个平移! 几张冷漠的面庞从草下探了出来,凌厉的目光直射前方。这哪儿是灌木丛啊,分明就是一群人趴在地上! 阙州游弩手! 地上一撮一撮的根本不是自然生长的杂草,而是一块毯子,上面铺着许多枯草。 这是洛羽给游弩手量身定做的毯子,作为斥候他们经常需要外出打探敌情,必要时还得潜入敌营附近,躲在羌兵眼皮子下做事,那就需要伪装! 关外大多是黄沙地,乾军的黑甲看起来太显眼了,所以洛羽就琢磨出来这么个东西,往身上一盖几乎与黄沙融为一体,敌军远远一看只会觉得是草丛。 他简称为“吉利服”。 领头的是游弩手百户沐峰,乃是阙州军第一批游弩手老兵。除了各营标配的一旗游弩手外,他麾下一百人是直接听命于帅帐的。 丘陵下方就是一片军营,准确的说是难民营,沐峰带着一标三十骑游弩手兜兜转转两天才找到此地。 很多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劳作,开凿山石、填运沙袋,远远望去人影犹如蝼蚁般密集。 单薄的衣衫根本就不足以御寒,很多人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手脚上满是冻疮。可监工的羌兵哪管这些?但凡你手上的动作慢一点就是一鞭子抽在身上,很多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还得接着干活。 营房外的景象更恐怖,挂着十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估计是擅自逃跑被羌兵抓住了,直接丢了命。 “妈的,就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 游弩手们义愤填膺,沐峰皱着眉头说道: “看架势羌兵抓了很多百姓啊,光我们能看见的就得有几百人。” 身侧一名汉子探头探脑的说道: “可洛将军让我们打听清楚百姓的确切人数,还有驻防羌兵的兵力。咱们就这么看也看不出来啊。” “得抓个俘虏问问。” 沐峰凝眼看向营门口,那儿时不时就有羌兵哨骑外出,不过想在敌军腹地抓俘虏可不是容易事,一着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跟我来!” 沐峰决心虎口拔牙,当即撤去伪装,带着人撤到林中,跨上战马。他们的兵器很简单,一把弓一柄刀,马背上放着干粮饮水,一切从简,斥候外出讲究的就是一个轻装简行。 三十骑游弩手一分为二,沐峰带着十名好手四处游弋,另外二十人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一连串的黑甲在黄沙中确实很显眼,此地离羌兵军营又近,没一会儿的功夫沐峰就被羌兵发现了,一标斥候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风紧,扯呼!” 沐峰慌乱地叫了一声,扭头就跑,游弩手仅十骑,羌兵足有五十人,简直是送上门的军功啊。羌兵岂会放过如此机会,穷追不舍。 其实像这样的斥候接触战在近一个月内不断发生,双方早就习以为常。 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沐峰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紧盯着逐渐逼近的羌兵斥候。五十骑羌兵正呈扇形展开,马蹄踏得黄沙飞溅。 沐峰冷笑一声:“追吧,待会儿有你们好看!” “嗖嗖嗖!” 气势汹汹的羌兵发出阵阵怪叫,率先射出一波箭雨,斥候交战定是以弓弩为先! 可惜两拨骑军的距离刚好卡在射程边缘,羌兵的箭全都落在了地上。正当一名羌骑咂嘴惋惜的时候,一支利箭陡然飚射而来,正中他的额头: “噗嗤!” 炸开的脑浆让四周羌骑都愣住了,乾军的弓弩竟然比他们要强!怪不得近期都传闻乾军游弩手厉害得紧,合着有如此神兵利器。 “都小心点!” “嗖嗖嗖!”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相放箭,零零星星的箭矢不断在空中飞舞,这种小规模的骑战特别讲究放箭的准星,在射程上吃亏的羌骑眨眼间就死了不少人。 “妈的,全速追击!区区十骑还能翻天不成!” 被十骑戏耍,为首的黑脸标长破口大骂: “今天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羌兵将战马的速度拉升到极致,闷头猛追,游弩手看似不敢放箭了,扭头就朝前方一座沙丘奔去。 羌兵紧追不舍,杀气腾腾,可当他们越过沙丘时却发现乾军游弩手已经调转了马头,正对他们,人人将弓弦拉满,面带冷笑,同时两侧陡然响起弓弦震动之声。 三面合围! “中计了!” 羌兵标长浑身一哆嗦:“小心!” “嗖嗖嗖!” “噗嗤!” 早就埋伏在此的另外二十号游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羌兵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 “杀!” 两轮箭雨之后沐峰悍然拔刀,率先冲入混乱的羌兵阵中,这里是敌军腹地,一定要速战速决! 手中刀锋划过一名羌兵的脖颈,鲜血喷溅在冰冷的胸甲上。那羌兵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想要堵住喷血的伤口,最终无力地倒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三十骑游弩手兵分三路,狠狠杀入战场,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几乎是一个交锋就斩杀了半数羌兵。 敌军标长终于慌了,声嘶力竭地喝道: “撤,先撤!” 但为时已晚。游弩手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光剑影中羌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羌兵挥舞着弯刀,嘶吼连连,看起来是个悍卒。沐峰见状策马冲去,两马交错之际他身子一矮,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出,那羌兵的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顿时流了出来。 一声凄惨的哀嚎,羌兵绝望地栽倒在地,紧跟身后的一名游弩手顺势在咽喉处补了一刀,当场送他去见了阎王。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三十骑游弩手以摧枯拉朽之势头将羌兵杀得干干净净,只剩那个领头的标长身负重伤瘫倒在地。 黑脸标长目光绝望,他是第一次对战游弩手,怎么这么强? 其实洛羽和萧少游对游弩手极为看重,能入选阙州游弩手的可不是什么新兵蛋子,都得是一等一的老兵精锐。 沐峰蹲下身,拔出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死得痛快点还是陪你玩玩?” 黑脸标长没吭声,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沐峰一眼。 “哼。” 沐峰冷笑一声,匕首直接刺入大腿,横着这么一拉便是血肉外翻,剧痛令羌兵标长惨叫连连,额头冒出冷汗。 下一刻沐峰就把匕首抵在了他的眼角,目光森冷: “你说我挖你的左眼还是右眼?听说附近还有狼群啊,你说它们会不会闻着血腥味过来? 啧啧。” “咕噜。” 恐惧中的标长咽了口唾沫:“你,你想问什么?” 两边斥候一旦遭遇就是死战,他被俘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下去,但死得痛快点总比遭受折磨要好吧。 “你们营地里关了多少百姓?” “大概,大概三千多吧。”这家伙畏畏缩缩地说道:“半数是青壮,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这个人数远超想象,沐峰板着脸问道:“驻军呢?” “五百。” “这么少?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沐峰手掌微微用力,刺得他眼角全是血,羌兵哭丧着脸道: “都是手无寸铁的民夫,哪需要那么多人看守,我骗你干嘛。” “那就好。” 沐峰微微一笑:“我说话算话,给你个痛快。”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了羌兵的咽喉,鲜血飞溅。 沐峰冷声道: “把尸体都藏起来,别让羌兵发现咱们的踪迹。” “回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别冷了人心 屋中挂起了一幅巨大的陇西边关地图,上面标注着羌兵扎营的大概位置,这都是游弩手日日外出、辛苦侦查的收获。 洛羽、萧少游几人端坐在旁,韩朔拿着一根狭长的木棍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寒山关往西八十里处有一条曳落河,自东北流向西南,乃是定州关外为数不多的水源地之一。耶律乌戈的中军大营就扎在曳落河西岸,观军帐规模,预估兵力在万人上下。 除了中军大营,羌军在曳落河两岸还扎下了多座军营,遥相呼应,各营兵力不等,但从他们近期不断加固营墙的举动来看,这个冬天是不打算撤兵了。 他们一日不撤,寒山关就一日不得安宁。” “耶律乌戈聪明得很啊。” 洛羽冷笑一声:“在曳落河两岸扎营,进可攻退可守。难民营呢,在哪里?” “在这。” 韩朔用木棍轻轻一点: “难民营位于曳落河东岸,距离寒山关六十里,位置颇为靠前,游弩手已经多次前出侦查,营中有三千多百姓,驻军在五百人上下。” “曳落河东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萧少游微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三千多百姓,若是任由羌兵把他们掳回草原,注定是十死无生。” 洛羽看向几位将军: “都说说吧,我们救还是不救?” 屋中略显安静,无人开口。 君沉与凌桐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他们始终觉得出城救人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原因很简单,这么多年来面对羌兵犯境,陇西边军能做到据城坚守就不错了,从未主动出击过。 关外可是羌骑的主战场,在空旷的平原上面对数以千计的战马冲锋,他们不敢想。 还是萧少游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诚然,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对羌兵构不成威胁,但寒山关刚丢,他们应该加强戒备才对,五百人的驻军太少了。 而且你们看看地图,难民营的位置太靠前了,四周也无其他军营布防,总给人一种故意送给我们打的感觉。” 君沉愕然道:“萧将军认为难民营是羌兵抛出的诱饵?” “没错!” 萧少游重重点头: “咱们一夜攻克寒山关,用近万羌兵的人头筑起一座京观,相当于一巴掌打在了西羌皇子的脸上。以耶律乌戈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白白咽下这口气。 敌军兵力在我们面前已无优势,不可能通过攻打寒山关报仇,他们要想赢就只有一条路,引诱我军出城野战! 你们再看,从寒山关到难民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从寒山脚下穿过去,寒山天险足以供羌兵设伏,不觉得这个位置太巧了吗? 我若是耶律乌戈,定会在此地设伏,重创我军!” 众将目光凝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萧少游的分析很有道理。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难民营很可能是耶律乌戈的诱饵,想逼我大军出城野战。” 洛羽讥笑一声: “我有一种感觉,这甚至算不上阴谋,而是羌兵逼我们出战的阳谋。” 他继而看向萧少游: “所以你的意思是?” 萧少游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 “不救!” 众人心头一颤,洛羽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救不了。咱们不该随便抛弃百姓,但用数千将士的命去冒险,不值得。” 萧少游冷声道: “别怪我心狠。说句难听点的话,三千多百姓就算是全部死了,陇西依然是陇西,寒山关固若金汤,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但数千将士要是命丧疆场,边关很可能会守不住,丢城失地、丧权辱国,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众人沉默。 他说得对。 “我赞成,不救!” 短短的五个字,君墨竹的嗓音却在微微发抖,墨色长衫下的手死死地攥住椅把: “为了夺回寒山关已经死了不少兄弟,好不容易稳住边防,不该再冒险。” 屋中死一般的压抑。 以前被羌兵劫掠出关的百姓很多,似乎从未有人在意,可这次亲耳听到不救两个字却心如刀绞。 “没错,三千多百姓死了,陇西还是陇西,羌兵越不过寒山关。” 洛羽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陇西的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没了。” “假如这些百姓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怎么办?救不救?今日三千人我们不救,下次两千人我们还是不救,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会被掳走的会是我们的亲人。 我们是谁?我们是陇西边军! 为何羌兵视我边军于无物?因为他们知道,陇西的兵卒都是孬种,不敢跟他们一战! 为何百姓也对边军嗤之以鼻?就是因为人心散了!是我们这些边军一次又一次地寒了百姓的心! 我知道,以前百姓被掳走从未提过救援二字,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打不过羌兵,不去营救视作理所当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真的理所当然吗?” 洛羽拍着胸口的甲胄: “我们现在穿得每一片甲胄,吃得每一口粮食是从哪儿来的?那都是百姓交上来的税赋,是老百姓在养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对得起边军这两个字吗!” 一声声质问让大家的脸上多出了些许羞愧。 “洛将军,你说的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我还是觉得不该冒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绝非明智之举!” 君墨竹反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能攻克难民营、救出老百姓,怎么把他们接回寒山关?数十里的路啊,要走上一天一夜!到时候羌兵派大队骑军追击,我们怎么保护难民? 会死很多人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边军岂惧羌人!” “洛羽!你不能拿将士们的命去冒险!” 君墨竹有些急了,直呼其名: “万一战败,多少将士会死!你想过他们的家人吗!我知道,阙州各营的将士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怕死。 但不怕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该死!” “可我们是军人,他们是百姓!” 洛羽的嗓门也越来越大: “保护百姓本就是边军之责!边军颓废多年,该让老百姓们知道,我们有能力保护他们!” 洛羽和君墨竹大眼瞪小眼,激烈的争执令众人不敢接话。 沉默许久,洛羽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更没有所谓的圣母心,如果是一条命十条命,死了就死了,因为这是乱世,人命本就如草芥。 可现在是三千多条命!有多少妻子、儿子在盼着他们的丈夫、父亲回家! 我是安西将军,我是领军主将,我做不到一句话就放弃数千人的命!我,还有你们,凭什么决定他人的生死!” 众人面色怔怔,是啊,凭什么他们几个坐在这聊聊天就决定了那些百姓的生死。 “少游,你说得没错,不救百姓我们可以保证寒山关安然无恙。” 君墨竹沉默了,一言不发。 “君兄刚才说得很对,将士们不惧一死,但决不能白白去送死!我说救人,并不是冲昏头脑地去冒险,去死拼,自然得想一个尽可能安全的方法。 少游,你说的也没错,不救百姓我们可以保证寒山关安然无恙,冒险可能会死很多人。但你忘了吗,以前你说过期待边军成为一支铁血雄师,现在我们就有一支铁血雄师! 今非昔比了!” 洛羽的嗓音铿锵有力: “我向你保证,向诸位保证!我们不仅能救回百姓,也能让寒山关屹立不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家犹豫不决的目光似乎变得坚定。 洛羽看向众人: “我最后问一遍,愿不愿意陪我试一试!” “那就试试!” 萧少游握了握拳头,朝洛羽投去一抹歉意的笑容:“总不能一直冷血吧。” “你呢?” 洛羽看向了君墨竹,君墨竹虽然已经被说服,但还是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吵不过你,你说了算!” 这两人同意,另外三名武将自然没有异议,齐声喝道: “听凭将军吩咐!” 其实刚刚洛羽说那一番话的时候几人就觉得心中热血翻滚,心底有一股冲动在告诉他们: 去救! “很好。” 洛羽欣慰一笑,转身看向地图: “那就让我们与耶律乌戈斗一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就是诱饵 羌军帅帐 耶律乌戈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近期军报,帐中站着两位身材壮硕的武将:万户猛安兀良平、万户猛安骨力台。 此行羌军兵犯陇西,总计有五名猛安随行,结果打到现在只剩他们两还活着,开战之前没人想过战事会发展到这一步。 兀良平躬身道: “殿下,从草原调来的五千军卒已经补入各军,在曳落河一线我军总计有两万兵马,营中粮草充足,唯一缺少的就是被褥、棉服,末将已经派人回去催了。” “很好。” 耶律乌戈微微抬头: “天寒地冻的时节,本该带着兄弟们回草原避寒,可在寒山关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本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传我军令,今夜各营分酒、杀羊、玩女人,犒赏三军!等打赢了仗,本殿还有重赏!” “谢殿下!” 兀良平与骨力台面带喜悦,别看耶律乌戈平日里放荡不羁、荒淫暴虐,但对手下的军卒没得说,该赏就赏,绝不吝啬。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小事。” 兀良平轻声道:“昨日营中发生一件怪事,有一队斥候失踪了。” “失踪了?” 耶律乌戈毫不在意地说道:“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如此小事何须汇报。” 这些天双方斥候交战频繁,失踪是常有的事,鬼知道尸体被扔到哪儿去了。 “咳咳。” 兀良平犹犹豫豫地说道: “这标斥候隶属于难民营,按理说乾军游弩手侦查应该盯着中军大营方向,不该往难民营去啊。 殿下,末将觉得难民营的位置太靠前了,现在又被敌军游弩手发现,更加危险。 要不还是撤到曳落河以西吧,咱们还指望那群贱民替我们修筑营寨呢,可别被乾军小儿劫走了。” “噢?难民营?哈哈。” 耶律乌戈突然笑出了声: “啧啧,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他们了。” 两位猛安错愕: “殿下何意?” “实话告诉你们吧,难民靠前安营是我故意的。” 耶律乌戈转身面对地图,冷笑道: “那个洛羽看起来道貌岸然,若是得知我们抓了这么多难民出来定会出兵相救,只要他敢出关,就是咱们的机会!” “诱敌出击。” 骨力台瞬间会意,但又有些不屑: “可是乾军有胆子出关吗?这么多年来可没人敢在关外与我大羌铁骑硬碰硬。” “旁人不会,但他一定会!” 耶律乌戈讥讽一笑: “等着吧,鱼儿很快就要咬钩了。” …… 寒山关的将军府里坐满了各营将军、校尉,人人神情肃穆。 洛羽面对众人: “情况已经跟你们讲清楚了,数千百姓蒙难,咱们身为边军不能坐视不理。但羌兵很可能设下重重埋伏,凶险万分。 所以此战是虎口拔牙!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救回百姓” “诺!” 在场武将几乎都是阙州军的悍将,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凶险不凶险,洛羽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萧少游起身站在地图前,用木棍轻轻一指: “据游弩手探明,敌中军大帐的东南方有一座辎重营,囤积着大量粮草,对羌兵来讲十分重要。所以此战虎豹骑先行,越过曳落河,夜袭辎重营! 记住,不要死拼,能打就打,有危险就撤!” “末将领命!” 蒙虎大咧咧地站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听明白了,这是声东击西之计,虎豹骑虚晃一枪进攻辎重营,然后再派一支精锐进攻难民营。 对不对!” “呵呵,长本事了嘛,脑子转得很快。” 洛羽笑了笑: “但你错了!虎豹骑发起进攻之后,由曹殇的第二营长途奔袭,直取敌中军帅帐!” 蒙虎一看自己猜错了立马闭上嘴巴,吃瘪的样子差点令众人笑出声。但他很不解,不是要救老百姓吗?跑去攻打中军干什么? 面的众人疑惑的目光,萧少游轻笑一声: “声东击西之计太浅显了,容易被耶律乌戈看出来。 但曹殇的第二营奇袭中军大营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时候他就会慌了,会思考我们到底要进攻何处。 曹殇攻得越猛,耶律乌戈就越慌。只要他一乱,咱们就有可趁之机!” “明白!” 曹殇狞笑一声:“那就看我把中军搅个天翻地覆!” “最后由余寒弓、霍连城穿过寒山山脉,进攻难民营。说白了,蒙虎与曹殇两路兵马都是疑兵!” 洛羽的表情逐渐凝重: “既然是诱饵,那肯定得让我们咬住鱼饵羌兵才会动手,所以拿下难民营会很简单,几百羌兵不足为惧。 难的是怎么把三四千老弱妇孺带回来。 从寒山关到难民营,六十里路,地形我看过,寒山谷口那一段山路最难走、也最容易设伏,这段路要命啊。” 此战洛羽并不打算动用血归军,毕竟他们刚刚大战一场,又补充了那么多新兵,还得休整一段日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萧少游戳了戳地图: “如果是我领兵,伏兵不会一开始就进入寒山山脉,可以避免被敌军斥候发现。等两营骑兵成功拿下难民营的时候再占领两侧山口,到时候将山口一堵,后方精锐趁势追击。 两营骑兵外加数千百姓会被活活困死在山谷内!” 众将肃穆,此战听起来十分凶险。 洛羽沉声道: “所以救出百姓后由霍连城护送百姓先回,余寒弓领兵断后。 再派两营步卒占领寒山两翼山脉,掩护百姓与大军后撤。这两营就由先……” 先登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君沉打断了,老将军郑重抱拳: “洛将军,定州军请战,掩护大军!” 凌桐同样迈步而出: “并州军也请战!” 两人的主动请战让众人错愕,就连君墨竹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要知道自从开战以来,两州军卒是能避战就避战啊。 洛羽眉头微挑,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两位将军可曾考虑清楚了,如果难民真是羌兵的诱饵,那羌兵势必会猛攻寒山山脉,到时候你们两支兵马将会陷入一场苦战啊。”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和洛羽的反问,君沉老将军坦然一笑: “洛将军自己都说了,咱们是陇西边军,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前面几场战事阙州军都是主力,咱们看得心痒痒,硬仗苦战也该轮到我们来打了!” 看似轻松的话语中却带着坚定,君墨竹十分欣慰,这才像他认识的老将军嘛。 “好!” 洛羽不再犹豫,点头同意: “那就由两位将军各带两千步卒扼守山脉,挡住来袭羌兵,替骑兵守住退路。 记住,必须死守一天一夜,直到所有百姓和军卒安然撤回寒山关!” “诺!” 洛羽环视全场: “都回去准备吧,明晚各营出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洛羽,我来和你斗一斗 曳落河西岸亮着团团火光,高高的粮仓遍布营中。 这就是羌兵的辎重营,绝大部分粮草都是从定州关内抢来的,草原人可没本事种出这么多粮食。 屯粮重地,守卫森严,前沿布下了三道哨卡,每一道都是鹿角拒马、长枪盾牌林立。自从打了几场败仗,羌兵再也不敢小觑乾军,大半夜的还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排军卒守在营外,如临大敌,领头的百户眉头紧皱,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夜色,耳中隐约传来些许轰鸣声。 “妈的,什么动静。” 百户怒喝一声: “火箭照明,放!” “嗖嗖嗖!” 一批闪烁着火点的羽箭腾空而起,刹那间照亮夜空,面前的景象令羌兵惊恐万分。 数以千计的战马不知何时逼近到了营前,正在逐渐提速冲锋,战马在黑暗中奔腾的样子甚是可怖。 “乾,乾军。” 百户哆嗦了一下,破口大骂: “妈的,外围巡逻的斥候为何不示警!” 其实外围的几标斥候早就被游弩手杀得干干净净,除非鬼能飘回来报信。 “轰隆隆!” 火箭一亮就意味着暴露,前排骑军不再隐藏身形,而是策马狂奔,声势浩大,眨眼间就逼近阵前。 一排排悍卒低伏身形,锋利的长矛已然高举空中。 “好快的马。” 羌兵百户满脸惊惧,声嘶力竭地吼道: “击鼓示警!准备迎战!” “砰!” “噗嗤!” 就喊了这么一句话,冲在最前方的雄壮大马便凌空而起、越过鹿角,一枪捅穿了他的胸口。 蒙虎轻轻一用力便将死尸甩飞出老远,砸得羌兵人仰马翻,狞笑一声: “给我杀!” …… 不止是辎重营,在蒙虎开战仅仅半个时辰之后,曹殇的第二营就抵达了中军战场。 两千多人极为蛮横地杀穿了一座前哨军营,朝着帅帐一路杀去。这还了得?数不清的羌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两军展开了混战。 “哈哈哈,痛快!” 曹殇朗笑出声,一枪将正前方的敌骑刺落马背,随即血淋淋的枪杆横着一扫,便击退多名想要逼近身前的敌军。 曹殇大开大合的招式与蒙虎不相上下,凶悍的攻势在羌兵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嘴上还在怒声嘶吼: “给我杀!” “将军说了,取耶律乌戈首级者,赏金千两!” 第二营将士人人奋勇,大杀四方,两千多人愣是打出了五千精锐的气势,一时间羌兵竟然拿他们毫无办法。 随着辎重营、中军大营先后起火,曳落河两岸的羌兵军营全都陷入了躁动,战鼓声号角声此起彼伏,数不清的哨骑往来各营传递军令。 从睡梦中惊醒的耶律乌戈已经登上了一座土坡,注目远眺,连天一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尤其是曹殇那支兵马,距离中军大营只有咫尺之遥,随时可能突进帅帐。 “查清楚了吗,进攻辎重营的分别哪路兵马?” “阙州虎豹骑!” “中军呢?” “还不确定,没有看到营旗,但看交战的激烈程度一定是敌军主力。” “到处都在打仗,动静闹得真大啊。” 耶律乌戈目光微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兀良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辎重营那边营墙坚固,尚且还能顶一会儿,但中军大营面临的压力太大了。要不,要不还是把那支六千人的精骑调过来吧?” “不行,这六千骑是给难民营准备的,绝不能动!” 为什么曹殇凭着两千多人就能在羌兵腹地横冲直撞?因为耶律乌戈准备了一支精锐,打算一口吃掉被鱼饵引出来的乾军,这就导致守卫中军的兵力变得薄弱。 “殿下,只怕乾军不会攻打难民营了吧?” 骨力台苦笑一声: “敌军主力已经出现在辎重营和中军大营,哪来的兵力去攻打难民营?咱们会不会猜错了?” “猜错了?不应该啊。” 耶律稳乌戈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一开始虎豹骑进攻辎重营的时候他肯定是声东击西之计,可当黑甲骑兵进攻中军大营后他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难道两路都是疑兵?还是说洛羽根本没想着救百姓? 耶律乌戈目光远望,他能清晰地看见大营前方火光四起,数不清的军卒正在交战,战场已经十分靠近中军。 如果猜错了乾军的进攻意图,中军帅帐可就有危险了。 “殿下?六千骑到底动不动?” 看到耶律乌戈陷入沉默,兀良平和骨力台有些焦急,毕竟皇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原计划不变!我坚信乾军的目标是难民营!” 耶律乌戈目光冰冷,终于下定了决心: “告诉各营主将,只守不攻,死死挡住乾军就行,谁丢了阵地我砍谁的脑袋! 骨力台,你带兵出发吧,只要乾军敢出兵,就让他们尸骨无存!” 耶律乌戈袍袖一挥,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今日我就要和洛羽斗一斗,谁能笑到最后!” …… 这里是难民营,随着羌兵都尉被霍连城一枪捅死,五百守军全军覆没。 鲜血淋漓的尸体随处可见,还有许多惶惶不安的百姓被乾军召集起来,开始向东撤退。 “该死的羌贼,真是不把百姓当人看啊。” 望着衣衫褴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霍连城气愤不已,严寒深冬竟然只能靠一件单衣御寒,早晚要冻死。 余寒弓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脸色忧愁: “将军说得对,救出人很简单,难的是怎么把百姓安全送回寒山关。” 数以千计的难民,老弱妇孺皆有。霍连城的第五颖带了很多马车、骡车,老人小孩优先坐车,剩下的青壮跟着军卒徒步回城。 饶是有大批士兵在旁指挥,整座军营还是显得乱糟糟的,他们可不是训练有素的边军,而是互不相识的老百姓,毫无纪律可言。 “蒙虎和曹殇应该已经进攻了,但愿他们能吸引耶律乌戈的注意力吧。” “驾!” “哒哒哒!”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游弩手百户沐峰。 霍连城急忙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羌兵的动向?” 沐峰急声道: “有一支六千人的轻骑正在越过曳落河,朝此地赶来。” “六千人!这么多!” 两人被这个兵力惊到了,如果六千骑追上来,两营兵马还得保护数千百姓,只能被屠杀,毫无还手之力。 “辎重营和中军大营都遇袭,羌兵竟然还敢派六千骑出来,看来难民营真是诱饵啊。” 余寒弓面色冰寒: “霍将军,咱们还按计划行事,你护送百姓先走,我来断后!” “好!” 沐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了余寒弓: “余校尉!这是出发前萧将军让我交给您的,说是撤至寒山谷口时打开,按囊中计行事。” “噢?”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好奇,锦囊中写了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6章 四军合围 寒山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山谷,仅有四五里长,出了山谷两侧便皆是茫茫黄沙,一望无际。 这里是百姓回撤寒山关的必经之地,也是洛羽和萧少游认为最有可能遭遇的伏击地点,所以君沉、凌桐二人就守在两侧山坡,用数以千计的军卒为百姓们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整场战事的发展和战前预料的一模一样,羌兵为了躲避游弩手的侦查,一开始并未在两侧山坡藏伏兵,而是等乾军回撤后才冒头,结果迎面撞上了君沉、凌桐二人的兵马。 耶律乌戈为了围歼乾军可不止准备了六千骑兵,还准备了四千精悍步卒! 激战骤起! “嗖嗖嗖!” “杀啊,攻上去,给我攻上去!” 羌兵攻,乾军守。 山坡并不算高耸,两州军卒就依靠弓弩盾牌在半山腰严防死守。 羌兵的攻势极其猛烈,一批批精悍步卒犹如潮水般往上冲。只有击溃山坡上的守军他们才能扼守山谷,从而堵死两营骑兵和难民撤回寒山关的路。 箭矢漫天飞舞,石块和擂木顺着山坡不断滚落,一些羌兵被石块正中额头,砸得脑浆飞溅,还有人被射成了马蜂窝,横尸当场。 可鲜血没有让羌兵产生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戾气,一个个健步如飞,不避箭矢奋力前冲,眨眼间就有悍卒逼近阵前。 “喝!” 只见一名羌兵高高跃起,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盾牌,砰的一声盾阵便被撞开,此人横手一刀就砍死了一名定州步卒,刀法极为凌厉。 “一群乾狗,也敢与我大羌作对!” 羌兵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环视全场: “有胆子的上来,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这股悍勇之气还真镇住了不少军卒,前面几场大战他们都是跟在阙州军后面打打杂,头一回独自面对羌兵精锐,绝大多数的新兵都有些惊惧。 瞧得自己虎躯一震便镇住了敌军,羌兵越发嚣张: “哈哈哈,果然啊,阙州军能打,但另外两州都是怂包!” 就连羌兵都知道,一场场胜仗都是靠阙州军打出来的,另外两州军卒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老子跟你过过招!” 已经升任定州军都尉的林戈站了出来,手中拎着一把制式苍刀,这是许韦送给他的。 “就凭你?乳臭未干的小儿!” 羌兵狞笑一声,单手握刀肩膀抡圆,横着就扫了过来。 林戈不闪不避,硬碰硬与其对了一刀,两人同时手臂一麻,强劲的臂力令羌兵目光微惊,顿时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还不等他有所防备,林戈先一步动了,没有收刀而回,而是刀锋一转,从上往下这么一挑就用一股巧劲挡开羌兵的刀锋,然后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笔直砍向咽喉。 “噗嗤!” 刀锋滑过,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瞬间断气的尸体直愣愣地往地上一栽。 “看到了吗,羌贼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会死!” 林戈当着全场军卒的面一刀砍下人头,怒喝道: “怕什么!跟他们干!” 有了林戈带头,新兵蛋子们总算是鼓足了勇气,拎起弯刀与羌兵冲杀在一起,整座山谷间都回荡着两军的嘶吼声。 山坡高处,君沉在默默注视这一切,略带欣慰: “林戈倒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怕是能成为一员悍将啊。” 站在一旁的副将苦笑道: “但军中惧敌的情绪依旧存在啊,若是人人都能像林戈一样骁勇善战就好了。” 君沉眉宇微皱,确如副将所言,不少士卒在对战羌兵时表现得很畏惧,明明己方处于守势,占着地利之优,却被羌兵压着打。 “将军您看!难民来了!” 副将一声惊呼,君沉扭头看向山中谷道,霍连城终于护着难民出现了。 前方是上百辆马车、骡车,全都坐满了老弱妇孺,后面是数不清的青壮男子徒步前行。 第五营骑卒一分为二,一半混在人群中搀扶老人、小孩,另一半则警戒两翼,随时应付突发的变故。 喊杀声回荡在山谷中,令百姓们面色惶惶,不停地加快脚步,只想早点回到寒山关。 “这,这队伍也太长了吧。” 副将目瞪口呆,顺着山路远眺,队伍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咕噜。” 副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如果我们没能挡住羌兵,这后果……” “阵地不会丢!” 君沉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带着亲兵直接来到了两军交战的前沿。 己方士卒愕然,老将军怎么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了? 头顶飞舞着箭矢、四周回荡着凄厉的厮杀声,君沉持刀而立,怒喝道: “此前洛将军说过,我们是陇西边军!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 黑岩山口一战,阙州军大捷,我们却被打得落花流水!寒山关一战,我们又畏战不前! 看看人家阙州军!同样是陇西男儿,凭什么人家就比我们强!就连羌贼都看不起我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怕再怕,一败再败,我们究竟要怕到什么时候,败到什么时候!” 老将军的嗓音无比雄厚,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令他们面色羞愧。 “阙州军敢打硬仗,我们也敢!” 君沉怒喝道: “今日我两千军卒就钉在此地,一步也不得后退!都给我拿出男人的血性! 如果要死,本将军陪你们一起死!” 众将士目光猩红,咬牙切齿。 “杀!” 林戈率先怒吼: “坚守阵地!挡住羌贼!” “杀!” 一声声冲天怒吼响彻云霄,在心头积攒多年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战意! 对面山坡的凌桐也亲临一线指挥战斗,两州军卒的怒喝声此起彼伏,回荡山谷。 全军上下士气大增,原本脆弱的防线一下子牢固了许多,羌兵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全都被打退了。 一名羌兵千户骂骂咧咧: “定州并州的兵不是一向胆小如鼠吗?今天怎么突然不怕死了?” “嗖!” “噗嗤!” 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就从远处飚射而来,当场射穿了他的头颅。 四周羌兵目瞪口呆,随即他们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云霄: “咻!” 响箭之下,徐松、石敢两营兵马从山坡背后大军杀出,与君沉、凌桐对羌兵形成了合围之势。 这一刻所有羌兵面色煞白。 韩朔慢悠悠地登上高处,讥讽一笑: “为了引你们上钩,真不容易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7章 逗猫遛狗 “驾!驾驾!” 负责断后的余寒弓总算是率军来到了寒山脚下,虽说六千羌骑就追在身后数里处,但起码霍连城已经护送百姓安全通过了山谷,此行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不少将士的甲胄上都沾着血迹,刚才羌兵一路追击,余寒弓回头打了两次小小的反击,也不恋战,打完就走,硬生生遏止了羌兵追击的步伐。 两侧山坡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回荡在山谷之间,令人毛骨悚然,山坡上还能看到先登营与第七营的旗号,余寒弓愕然道: “咦,怎么徐松和石敢也来了,他们俩不是应该留守寒山关吗?” 余寒弓有些懵了,这似乎和一开始的计划不一样啊。 身侧的汉子赶忙说道:“萧将军不是给了锦囊吗?想必与此事有关!” 万纲,余寒弓麾下排名第一的都尉,当初在二道岗当土匪的时候他就跟在其麾下,一手箭法深得余寒弓真传。 “对对对,锦囊!” 余寒弓一拍脑门,赶忙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封萧少游的亲笔信: 既已打开锦囊,想必第四营已经抵达寒山脚下,追兵近在咫尺。请余校尉转身迎敌,拖住身后追兵至日落时分,为我大军围歼敌军伏兵争取时间! “乖乖,萧将军真是妙计啊。” 余寒弓愕然道: “我一直以为救出百姓才是此战的目的,合着他还想顺手吃掉前来伏击的羌兵。” “哈哈,这才叫痛快嘛!” 万纲朗笑一声,杀气腾腾地说道:“那咱们就回身一战,看看六千羌骑能耐我何!” “不要胡闹。” 余寒弓白了他一眼:“两千对六千,决不能蛮干,咱们得动动脑子!” “动动脑子?”万纲摸了摸脑袋,茫然无比:“何意?” 余寒弓嘿嘿一笑:“咱们的马快、弓强,今日就好好陪羌兵玩一玩!” “跟我来!” 大批骑军迅速掉头,没有进入狭窄的山谷,而是在空旷的平原中列阵,一人一柄刀、一张弓。 “轰隆隆!” 没一会儿轰鸣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大批羌骑跃出地平线,气势汹汹地杀来,当他们看到乾军列阵的时候也下意识的勒住了缰绳。 领兵而来的万户猛安骨力台眉头微皱: “奇了怪了,乾军怎么不跑了。” 身侧将领讥笑一声:“一定是山谷被咱们的兵马堵住了,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哈哈哈!” “有道理。” 骨力台掂了掂手中弯刀: “都看到了吗!前面就是你们的军功,砍下他们的人头,为寒山关战死的兄弟报仇!” “杀!” “轰隆隆!” 羌兵呼啸而出,手中弯刀飞舞,区区两千余骑在他们眼中不堪一击! 余寒弓手持弓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猛地一扯缰绳: “驾!” “轰隆隆!” 两座骑阵在平原上纵马狂奔,随着余寒弓手臂轻抬,数以千计的骑兵同时弯弓搭箭,抬臂上举。 “放!” “嗖嗖嗖!” 箭矢腾空而起,蔚为壮观,迎面朝着羌兵骑阵一砸。 “噗嗤噗嗤!” “啊啊啊!” 骑阵中哀嚎连连,坠马者不计其数。 “哼,雕虫小技。” 骨力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加速前冲,骑射这一套羌兵台熟悉了,只有冲过去近身肉搏,才能让箭矢无用武之地! 眼瞅着敌军近在眼前,羌军怒吼出声,人人气势鼓胀: “杀!” 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凿阵,结果两千阙州骑并未迎战,而是在泼射出最后一波箭矢之后全军转向右侧,余寒弓还不忘回头嘲讽了一句: “一群蠢货,谁要和你凿阵!” “王八蛋!想跑!” 骨力台长枪一横:“给我追!” 两座骑阵一前一后,纵马狂奔,两千轻骑时不时地回头放箭,一波波箭矢不断落入羌兵阵中。 两千阙州最精锐的弓弩手,他们曾经在校场上一次次练习箭术、骑射,直到臂力枯竭,如今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动作无比娴熟,整齐划一,一名名羌兵在锋利的箭矢下炸成一团血花。 追着追着骨力台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乾军似乎总与他们保持着一箭之地,既追不上又能控制在弓弩的射程之内,看似对面在落荒而逃,实则死人的一直是己方。 “妈的,敢耍我!” 骨力台气急败坏,只能催促骑兵不断加速。 “哈哈哈,蠢蛋!” 万纲大笑着又射出一箭,正中一名羌族百夫长的咽喉:“这群蠢货连我们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余寒弓啧啧称奇:“怪不得在洛将军给我们换了马,原来是早知道我有用武之地。” 出关之前,洛羽给第四营全军换上了城内最快的马,当时他以为是方便断后,现在余寒弓才明白洛羽的用意,原来是要让他发挥出战马和弓弩的优势拖住敌骑。 “再放!” “嗖嗖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又是一轮箭雨,羌骑再次倒下数十人。骨力台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奈何。这次他们没带弓弩,战马又不及敌军,只能被动挨打。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名千夫长焦急道:“再跑下去咱们的马就废了。” 骨力台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游刃有余的乾军,手掌一挥:“分兵!左右包抄!我看他们怎么躲!” 羌族骑兵立刻分成三股,试图从两侧包抄,骨力台亲领中军紧追不舍。余寒弓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万纲,咱们打个配合,集中突破中路!” “好嘞!” 乾军骑兵瞬间变换队形,两千骑兵分两路,余寒弓与万纲各领一队,不再前冲,而是掉头转向,从三支羌骑的缝隙中游走,犹如一把尖刀直插羌骑中军,箭矢从仰射变成了平射,射得羌骑人仰马翻。 骨力台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余寒弓会直接放弃两翼的防守直取中军,连忙调兵回防,但为时已晚,两队骑军从羌骑缝隙中冲过,绝尘而去。 一追一赶,逗猫遛狗。 太阳渐渐西斜,战场上的形势却始终没有改变。羌族骑兵徒劳的追逐,却连乾军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他们的战马已经气喘吁吁,速度越来越慢。 “混账!” 骨力台那叫一个气啊,万万没想到一场骑战连敌军的手都没摸到,白白被射死了近千人。 不过也有好消息,乾军的箭用完了。 “没箭了吧?这下看你们怎么办!” 骨力台浑身舒畅,提着长枪破口大骂: “一群缩头乌龟,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死期!” 余寒弓讥讽一笑: “骨力台,你猜猜我为何要陪你兜这么久的圈子?整整半天时间过去了,你们的伏兵吗?” 骨力台皱了下眉头,陡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山脉,只见满山飘扬的全是乾军旗号。 “中计了。” 骨力台心中咯噔一下,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乾军早已看透他们的伏击计划,派出重兵围歼山谷中的四千步卒;余寒弓根本不是无路可逃、被迫迎战,而是故意要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支援山谷战事。 “混账!你们这群懦夫,奸贼!” 骨力台咬牙切齿: “什么阙州第四营,分明只是一群胆小鬼罢了!我呸!连正面迎战都不敢!” 骨力台一顿痛骂,发泄着心中的憋屈,第四营将士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和羌兵硬碰硬地打一场。 余寒弓策马向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种激将法对我没用,今日老子没空陪你玩了。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我们走!” 两千余骑缓缓撤入山谷,眨眼间就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名羌兵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我们不追吗?” “啪!” 气急败坏的骨力台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破口大骂: “追个屁!鬼知道山里藏着多少人,我们再被伏击怎么办!” “回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还有后手! 日初清晨,寒山关城门大开,三三两两的百姓在士卒的搀扶下回到了关内。 百姓们衣衫褴褛、面色惶惶,不过在看到城头高高飘扬的洛字玄旗时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名老人扑通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谢洛将军的救命之恩啊!本以为被羌兵掳走就得死在草原当个孤魂野鬼,再也见不到家人,是洛将军,是各位军爷救了我。 老头子给你们磕头了!” “砰砰砰!” 不止是他,不停地有百姓跪下磕头,眼中满含泪水。城内也冲出了很多百姓,去寻找失散多日的家人,众人相拥而抱,泣不成声。 “起来,老人家快快请起!” 洛羽忙不迭地扶起老人: “你们是陇西的子民,而我们是陇西边军,保护你们是分内之责,岂需要谢?” “可,可你们是豁出命去救我们啊。” 老人家红着眼:“那些军卒都是年轻人,都有大好年华等着他们,如果为了救我们死在沙场上太可惜了。” 百姓们眼眶通红,穿过寒山谷口的时候他们亲眼见到了两侧军卒在奋战,羌兵的嘶吼声近在咫尺,令他们胆战心惊,是三州军卒用血肉之躯为他们开辟出一条生命通道。 这么多年来他们可曾见过有人愿意出关救百姓? 没有,从未有过!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一道道壮硕的将士身影就矗立在他们身旁,让他们很是安心,所有人都觉得,如今这支边军不一样了。 洛羽朝着所有百姓朗声喝道: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边军无能,才害得你们被羌兵掳走。今天我洛羽,还有万千边军将士向你们承诺,从今往后羌兵休想再踏进边关一步。 我保证,你们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谢洛将军!” 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脸上写着喜悦。 这番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会觉得是放屁,但洛羽说的话他们信!因为他真的愿意出兵相救! 望着打起精神走入城内的百姓队列,君墨竹沉默许久,突然说了一句: “你比我强。” “我比你强?” 洛羽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官位比你高,武功也比你好,当然比你强!” “你!” 短短几句话气得君墨竹哑口无言,缓了半天才瞪着眼道:“我指的不是官位和武功!” “那是什么?” “是性格!” “性格?何解?” 君墨竹这才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我年纪相仿,但性格却完全不同。 你从边军小卒起家,一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身上带着一股锋锐、冒险、拼命。而我命好,世家大公子出生,自幼饱读诗书、精通谋略,心思深重,导致我的性格偏向沉稳。 那天对于救不救百姓我们发生了争执,当时我很讨厌你身上冒险的性格,认为你太过固执,要拿上千将士的命去冒险,但今天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安西将军、是眼下的战场主将,你身上的担子比我们都要重得多。我们是提建议的人,而你需要去做决定。 没有你身上这股拼劲,三千多百姓就会成为森森白骨,再无活路。 你说得很对,不救百姓,民心尽丧,救了百姓,边军也能挺起脊梁骨!” 君墨竹望向远方的茫茫黄沙: “如今是乱世,本就会把人逼疯,你的性格比我更适合乱世。” “赞成。” 萧少游突然插了一句嘴: “君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当初云阳关一战,他疯到用三百骑去闯三千骑,我也认为他是疯子。 事实证明他赢了。” 两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洛羽,洛羽一开始被人夸得挺高兴的,但逐渐有点不自然: “咳咳,你们俩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瘆得慌。” “哈哈哈!” 两人大笑一声,君墨竹很识相地岔开了话题: “虎豹骑和曹殇先后回营了,韩将军也派人回报,说羌兵基本上歼灭殆尽,眼下只剩余寒弓的第四营还没有消息。 两千人拖住六千骑,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真的没问题吗?” 萧少游笑呵呵的说道: “放心吧,没问题的,如果余寒弓没能拖住羌兵,此刻西羌的战马就该出现在城门外了。” 洛羽接过话道: “阙州骑军五名校尉,蒙虎、曹殇、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论勇武,蒙虎是第一,但要是比谁的心思更细腻,那肯定是余寒弓。 换做曹殇或者霍连城他们几个去定然是举全营之力与羌兵死拼,也能完成任务,只不过会死很多人,但以余寒弓的性格,他会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骑射优势,尽量避免伤亡。 我有一种预感,第四营会干得很漂亮。” “隆隆!” “轰隆隆!” 天边逐渐有马蹄声轰鸣,数以千计的披甲骑军跃出地平线,第四营的军旗率先映入眼帘。 “回来了,呵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光看整齐的骑军队列就知道第四营几乎毫发未伤,足以证明他们十分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随骑军一起回来的还有近万步卒,声势雄壮,一望无际的军旗迎风招展。 天上突然飘下了些许雪花,飞舞旋转着飘落人间。 大军在城前止步,整齐划一地行礼怒喝: “参见将军!” “三州步卒联手,全歼羌兵四千!” “阙州第四营,退羌敌六千!” 三州军卒皆高昂着头颅,尤其是定州并州那些经过鲜血洗礼的新兵,此战他们明白了一件事,羌兵也是人,一刀下去照样死,没什么好怕的! 君墨竹目光怔怔,他能感受到两州军卒发生了蜕变。 洛羽环视全场,只说了四个字: “陇西必胜!” 全军怒吼: “陇西必胜!” …… “败了,又败了!” 羌军帅帐内,耶律乌戈气得面色铁青,紧握拳头。 他已经猜中了洛羽的目标是难民营,蒙虎与曹殇两路兵马皆是疑兵,但他万万没料到洛羽不仅要救走难民,还想着一口吃掉他设下的伏兵。 也就是说洛羽几乎出动了城内大部分精锐,寒山关近乎是一座空城。疯狂,太疯狂了。 骨力台被整得灰头土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殿下,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定要将这些乾狗杀得片甲不留!” 他到现在都气不过,怎么能被余寒弓如此戏耍! “放心吧,会有机会的。” 耶律乌戈面色阴沉,缓缓抬头: “真以为救走难民你就算是赢了?本殿岂会这么容易就认输?” 兀良平和骨力台两位万户一愣,莫非他还有后手? 耶律乌戈冷笑道: “你会派精锐伪装成难民混进寒山关,我就不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雪下了两天都没停,定州边关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白茫茫一片。 雪虽然在下,但城内校场依旧有骑兵在来回奔驰,操练骑术,人人弯弓搭箭,泼射出一波波箭矢,看架势就知道是余寒弓的第四营。 几名将军高居将台,表情精彩,君沉老将军感叹道:“两千骑阻敌六千,几乎一兵一卒未丧,简直匪夷所思。余校尉这些兵仿佛已经与手中弓弩融为一体,抬臂一挥便是漫天箭矢。” 这两天余寒弓的第四营名声大噪,倒不是说杀敌多少多少,立功如何如何,而是如此骑战打法在军中算是独树一帜! “老将军过奖了。” 余寒弓沉声道:“精通骑射是一方面,但战马同样关键,如果战马的速度不及敌人,再好的骑射也不顶用。马越快,优势越大!” “说得好,马越快优势越大!” 洛羽大手一挥:“从今天起,军中最快的马都给你,凿阵无双、陷阵悍勇咱们不缺,缺的就是以速度制胜的轻骑!” 一听最快的马都归自己,余寒弓喜出望外: “哈哈,谢将军!” 箭矢腾空,翎毛在空中不断抖动,雪花织成的天幕被箭雨拦腰截断。洛羽突然说道: “如果将箭矢的翎毛都换成白色,是不是就像雪花从天而降,遮天蔽日。” “那估计就更壮观了。” 萧少游轻笑一声: “箭雨如雪,正好余校尉名字带着一个寒字,到时候全军骑射一轮,敌人望之莫不胆寒啊。” “哈哈哈,说得好,寒弓寒羽。” 洛羽神采飞扬: “就这么定了,以后第四营骑卒所用箭矢皆配白色翎毛,箭雨未至,寒意先临!” “嘿嘿,可以。” 余寒弓挠了挠脑袋: “不过将军,咱说句心里话,这次虽然戏耍骨力台,策应各营步卒全歼了羌兵。但是没能与羌兵正面交战,兄弟们心里憋屈啊,骨力台那个王八蛋还敢骂第四营都是缩头乌龟。 末将别无他求,只希望下次开战时让我对付这狗贼,亲手剁了他的脑袋!” “好,没问题!一定给你这个机会!” 洛羽大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入城的百姓都安置好了吗?” “都安置妥当了,临时搭建了一片军帐供他们休息,尽可能地凑了些被褥、棉服给他们御寒,等雪停了就送他们回家。” 君墨竹轻声道: “不过眼下遇到个麻烦事,大雪封路,天气严寒,粮草转运困难,城中的军粮还得分给难民一部分,只怕撑不了几天了。” 洛羽目光闪烁: “民以食为天啊,吃不饱肚子怎么打仗?这样吧,调曹殇、霍连城两营骑兵回内地,帮助转运粮草,再派三千步卒出城清理积雪,开辟运粮道路。” “好!那我这就去传令。” 洛羽环视全场,高喝一声: “各营士卒先休整数日,等雪停了,我们再和羌兵大战!” “诺!” …… “来来来,喝粥咯!” “热乎乎的粥,一人半块馕饼,人人有份,不要抢!” “记得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孩子,千万别冻着!” 这里是守军为难民百姓临时搭建的庇护所,一群军卒拎着粥桶挨家挨户地分粥,老百姓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啊。 大冷天的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是何等美妙,得亏被救回来了,如果还在羌兵手里,一场大雪就得冻死无数人。 某顶帐篷里凑着十几二十号汉子,看起来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可他们的眼眸中却带着寻常百姓不曾有的凌厉,身材也壮硕很多。 他们可不是什么被掳走的难民百姓,而是精锐羌兵!居中默默喝粥的中年男子明面上的身份是定州山村农户,实则却是西羌千户谋克,图泰! 图泰的嘴角挂着一抹阴险的笑意,一个月前,耶律乌戈命他率三百死士混在了难民群中,一起干活一起修筑寨墙,有时候还会帮助那些身体单薄的老人妇孺,浑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这次难民被乾军劫走,他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寒山关。 任务嘛也很简单,里应外合攻破城门! 为了这一局,耶律乌戈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图泰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手中馕饼,望着碗里飘着些许米花的粥水眉头微微一皱:“这两天粥里的米是越来越少了,怎么回事?就这么点哪够填饱肚子的?” 寻常百姓能喝到一碗热乎乎的米粥已经笑开花了,也就是这群羌兵,一万个不情愿,还是怀念一起大口吃肉的日子啊。 身边一人低声道: “听说近日城中缺粮,各营分发的粮食都减少了。” “缺粮?” “对,大雪封路,后方的粮草运不进来。乾军只好派了数千军卒去后方帮着一起运粮,估摸着城中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 “噢?大军出城运粮?” 图泰的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精瘦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说道: “昨日小的摸到城门附近看了看,亲眼见到几千骑军疾驰而出,到今天都没回来。” “哈哈,天赐良机啊。” 图泰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大雪封路,骑兵出城运粮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今夜找机会溜出城去传消息,告诉殿下,五日后咱们就夜袭寒山关!” “诺!” …… 羌军帅帐 兀良平和骨力台两位万户毕恭毕敬地站在帐内,刚刚从温柔乡里钻出来的耶律乌戈精神振奋,嘴角带笑: “图泰已经传消息回来了,五天后便是开战之际!而且他还打探到一则情报,乾军粮草短缺,出动了数千军卒回后方运粮,其中还有不少精锐骑兵,眼下正是寒山关守备最薄弱的时候!” “哈哈,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兀良平大笑一声:“乾狗一定想不到,咱们会用他们的套路派兵混入城中,这次就让我们以牙还牙,一举夺下寒山关!” “说得没错!哼!” 耶律乌戈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眼下只有一件麻烦事,从曳落河到寒山关近百里,路途颇为遥远,如今大雪封山,步卒的行军速度十分缓慢,等步兵赶到寒山关定然为时已晚,只能派一支轻骑先行一步,与图泰里应外合攻占城防。 二位将军谁愿意为先锋,杀入寒山关,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末将愿往!” 骨力台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上一战末将打得憋屈,这一次定要雪耻!” 骨力台到今天都记得被余寒弓戏耍的样子,恨不得生食其肉! “好!将军果然勇武!” 耶律乌戈豁然起身: “将军领六千精骑先行一步,本殿率大军在后策应!记住,只要死守城防一天,我大军定然杀到!” 按照他的预估,前锋骑兵会比主力快出一天的路程,耶律乌戈不指望光靠六千骑就能彻底占领寒山关,但里应外合攻占城门,拖住一天应该没问题! “诺!” 耶律乌戈目光冰冷: “上一次乾军筑京观,辱我大羌,此次破城之后,满城老小皆屠,一个不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满城皆屠! “驾!” “轰隆隆!” 雪停了,但大地披上了一层皑皑银装,什么黄沙、什么枯木全都不见,映入眼帘的尽是白茫茫一片。 骨力台率领的六千精骑策马奔腾,在雪地中踩出一串长长的马蹄印,两座不算高耸的山峰映入了他的眼帘。 “骑军止步!” “吁吁!” 大批骑军勒马而停,骨力台环视四周,目光中隐隐闪过一抹恨意,阳光反衬下的雪光令的眯了眯眼眸。 寒山谷口,几天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乾军两千骑戏耍,毛都没摸到一根,己方将士的尸体还在大雪下面盖着,他总觉得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 堂堂万户猛安,竟然被乾军一个小小校尉耍得灰头土脸,骨力台已经把余寒弓和第四营牢牢记在了心里,发誓要将第四营杀得片甲不留。 此地虽然险要,但却是从曳落河偷袭寒山关最近的一条路,所以骨力台选择了从此地进兵,同时洒出了十几波斥候侦察两侧山脉,生怕再被乾军来一场伏击。 天地间唯有白雪,听不见一声兽鸣鸟叫,也看不见一只飞禽腾空,寒意刺骨。 一队哨骑飞奔而来,抱拳沉喝: “将军,两侧都查过了,并未发现乾军踪迹!” “确定吗?可曾看仔细了!此战事关重大,若是敢疏忽大意,小心本将要了你的脑袋!” 骨力台面色冰冷,乾军的诡计多端他可是领教了,不敢轻易进兵。 “千真万确!” 斥候标长嘴角一抽,躬着身子老实回话: “若是有乾军埋伏定会留下踪迹,但雪地中并未发现马蹄印,再说了,乾军的黑甲在雪地里很显眼,确信无人!” “很好,那咱们就加快速度,入夜时分定要赶到寒山关外!” “诺!” “出发!” “轰隆隆!” 大批骑军再度踏上征程,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 寒风呼啸,雪是那么的静。 天地静谧!杀气凛然。 …… 夜幕笼罩着寒山关,寒意弥漫在天地间。 城内的难民营由大大小小上百顶军帐组成,挨着西城墙没多远。乾军可不是羌兵,百姓更不是奴隶,洛羽并未派兵驻守此地,只是每天安排人来分发粮食、照顾伤员。 静悄悄的夜色中突然有一顶帐篷的帘布被掀开,图泰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确定四周无人后才迈出脚步,然后便是一道道黑影从帐内行出,十几人犹如鬼魅在夜色中穿行。 众人的脚步极轻,踩在厚厚的积雪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撞见一名出来解手的老人: “咦,你们是谁?” 十几名羌兵全都愣住了,手足无措。图泰心头一颤,赶忙说了一句:“老李头,是我啊,阿泰!” 睡眼惺忪的老人揉了揉眼眶,这才认出是此前经常帮自己干活的图泰,好奇道: “原来是你啊,大半夜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咳咳。” 图泰眼珠子咕噜直转,尴尬地说道:“不瞒您讲,咱哥几个饿得睡不着,出来找找看有什么吃的。” “害,谁肚子不饿啊,这年头能不饿死就知足吧。” 老李头摆了摆手: “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这几天城中缺粮,听说连军营的粮食都不够了,大半夜能上哪儿找吃的去?别被当兵的看到了把你们当成贼抓起来。 回吧回吧,老头子明天去挖点野菜,你们混着米粥一起喝,顶饱。” “那就太谢谢您老了!” 图泰笑了笑,突然指向他的身后:“咦,那是谁?” 老李头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却连鬼影都没看到,愕然道:“哪儿有人……” “砰!” 图泰一记手刀就劈在他后脑勺,直接将他给打晕了,骂骂咧咧了一句: “老不死的,差点坏了我们好事。” “蹭!” 身侧悍卒掏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准备一刀将其捅死。 “干什么!攻打城门要紧,别浪费时间。” 图泰轻吹了两声口哨,接二连三的黑影从帐中窜出,多达三百人,潜入城中的羌兵汇聚一处,悄无声息地向城门口摸了过去。 这一幕是似曾相识啊。 一个多月前血归军夜袭寒山关也是这般场景,一战破关而入! 估计是天气严寒,连半夜巡逻的守卒都变少了,仅有的几支巡逻队也是在打马虎眼,随便转悠一圈就回营,三百羌兵十分顺利地来到了城门口附近。 城门口的守卫同样松懈,两排鹿角的后面只有区区百十号守军,一大半都耷拉着眼皮在打盹,架在旁边的弓弩无人过问,城头上闪烁着火光,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晃动。 “乾军小儿还真是不把我大羌放在眼里啊。” 图泰目光狰狞:“打了几场胜仗罢了,就敢如此骄狂懈怠,哼!” “都给我听着,殿下说了,只要我们能拿下城门,接应大军入城,便是大功一件,人人官升三级,赏金百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诺!” 一众羌兵的目光都变得贪婪起来,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吗! “蹭!” 图泰短匕在手,怒喝一声: “给我杀!” “放信号!” “咻!” 凄厉的破空声陡然划破夜空,打破了寒山关的宁静,密密麻麻的羌兵健步如飞,扑向城门,嘶吼声瞬间响起: “羌兵,羌兵偷袭!” “迎战,快迎战啊!” 响箭在半空中炸开,早就抵达城外的骨力台目光一震,精神抖擞: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全军备战,准备入城!” 六千骑不再掩藏身形,骑着高头大马抵近城门,一杆杆长矛在手,吞吐着瘆人的寒芒。 “杀啊!” “铛铛铛!” “敌袭敌袭,羌兵来袭了,快挡住他们!” 城内的战斗似乎格外激烈,乾军惊慌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很快战事就蔓延到了城墙上头,骨力台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有尸体冲城头坠落,在雪地中摔得血肉模糊。 “快,快啊!” 骨力台牢牢攥住缰绳,焦急万分。他麾下清一色的骑兵,攻城战自然是帮不上忙的,只能寄希望于图泰占领城门。 “嘎吱!”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寒山关的城门豁然大开,几名难民模样的男子冲了出来,手执血淋淋的弯刀拼命挥舞手臂: “将军,快入城!” “哈哈哈!成了!” 骨力台大笑一声,浑身杀气毕露,提枪前举: “入城!” “满城皆屠,老少不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天罗地网 “全军入城,给我杀!” “轰隆隆!” 六千铁骑如怒涛般冲向洞开的寒山关城门,马蹄将城外的积雪踩成一滩滩污水,怒吼声回荡全城。 骨力台一马当先,冲入城门甬道,迎面扑来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穿着难民衣袍的很明显是自己人,当然,也有披甲的乾军倒在血泊中,显然双方已经激战一场。 远处的火光中还有不少人混战在一起,清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乾狗!本将军今日就要让寒山关血流成河!” 骨力台目光狰狞,用枪尖戳中地上的一具死尸高高挑起,狠狠往前一砸: “砰!” 畅快啊,虐待死尸令他无比痛快,可下一刻骨力台就愣住了,因为尸体坠地之后震散了身上的胸甲,甲胄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乾军军服,而是难民的粗布麻衣。 “这是……” 骨力台茫然无比,下意识地向远处的战场看去,混战中的人群似乎只是在单纯的挥刀,不见有人中刀倒地,怎么看都像是演戏! “不好,中计了!” 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骨力台厉喝出声: “快,全军撤出寒山关,快撤!”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甬道上方落下一面沉重的木闸,拦腰将后续骑兵截断,两个倒霉蛋正好被砸中额头,脑袋炸成一团血花。 城内城外两批羌骑都蒙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 骨力台破口大骂:“图泰,图泰呢!” “怎么,你在找他吗?” 城墙上陡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黑夜如昼。黑压压的弓弩手从垛口探出身子,冰冷的箭簇对准了城下的羌骑,还有一具血淋淋的死尸被吊在半空中。 骨力台瞳孔骤缩,图泰已经死了! 萧少游高居墙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怎么,真当我不知道有羌兵混入人群?若不是想引你上钩,三百羌兵早就被我杀光了。” “奸诈小人!卑鄙无耻!” 骨力台那个气啊,如此精妙绝伦的计策怎么会被乾军看出来? “骂?死到临头还敢骂?” 萧少游冷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嗖嗖嗖!” 箭雨如瀑,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瞬间人仰马翻,战马哀鸣着栽倒,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羌兵被射成刺猬,鲜血在雪地上肆意流淌。 四面街巷中都有乾军步卒涌出,盾牌在前长枪在后,阵型严密,逼得羌兵战马毫无用武之地,更有不少兵马互相践踏,场面一片混乱。 在狭窄的地形中,骑兵还真不是步卒的对手。 “杀!” “今日敢入城者,一个不留!”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骨力台猛地侧身,箭锋擦着他的铁盔划过,在胸甲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他怒吼一声,长枪横扫,将两名逼近身前的乾军砸飞出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退,快退!” 别看他大杀四方,但骨力台很清楚冲不出城门只有死路一条,可惜那道厚重的木闸令将士们束手无策,隔绝了他们的生路。 “妈的,一群废物,滚开!” 他双眼赤红,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木闸。城墙上箭雨再至,数支利箭钉入他的肩甲,却未能穿透铁甲。骨力台长枪高举,一枪稳稳地戳中木闸下方的铁皮。 “给我开!” “喝!” 他暴喝一声,浑身肌肉鼓胀!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重达上百斤的木闸剧烈震颤,竟被这一枪生生砸地松动!骨力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但他丝毫不顾,反手又是一枪横扫,枪锋劈在木闸与铁链的连接处。 “铛!” “咔擦!” 木闸在无数将士错愕的目光中炸裂成一团,轰然倒地。 “冲出去!” 骨力台厉声嘶吼,已经死伤大半的羌骑拼命催动战马,落荒而逃,必死的局面竟然被骨力台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到底是万户猛安啊,好强悍的身手。” 萧少游目光微凝,移步墙头看向了城外,难道冲出城门就能活命吗? “咻!” 一支凄厉的响箭腾空而起,一左一右两座骑阵陡然从羌兵背后杀出,呈扇形围住了羌兵骑阵。 “曹殇,霍连城!” 骨力台一眼就认出了两营的旗号,那叫一个气啊,不是说这两营兵马出城运粮去了吗?怎得从自己身后冒出来了? 骗局,全都是骗局! 两营从背后偷袭,城门内还杀出了一支血归军,三路兵马正在铺开锋线,宛如一张天罗地网,打算将六千骑一口吃掉!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数以千计的战马在夜色中狠狠撞在一起,血肉飞溅,厮杀惨烈。三支精锐犹如虎入羊群,将羌兵骑阵冲得四分五裂。 但骨力台也不是庸手,集中所有精锐朝正前方突进,毫无恋战之意,一心只想着突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哪里跑!给我留下!” 曹殇一袭黑甲,手持长矛,拦腰挡在了骨力台身前,两拨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骨力台横枪格挡,两柄铁兵相撞,火花四溅。二人错马而过,又对拼了好几招,招招凶悍,直取要害,不管是谁,只要松懈半分就会毙命当场。 骨力台心中骂骂咧咧: “这些阙州军怎么猛将辈出,妈的。” 刚刚奔出两步,曹殇反手一记回马枪,笔直刺向他的后背,骨力台浑身汗毛竖起,猛地一扭身子,有枪柄狠狠往下一压,险之又险的挡开这必杀一击。 “好快的枪!” 骨力台心头一凛,知道遇上了劲敌。 “再来!” “怕你不成!” 曹殇调转马头,还不觉得过瘾,长矛舞出漫天寒光。骨力台也不露怯,两人缠斗在一起,但他的眼角一直瞄向战场,局面正在急转直下。 “妈的,拼了!” 他暴喝一声,枪势陡然凌厉,逼退曹殇半步,随即猛地掷出长枪! 突如其来的杀招让曹殇愣了一下,打得好好的你扔掉兵器干嘛?急忙侧身闪避,长矛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骨力台趁机拔出腰间弯刀,狠狠刺入马臀!战马吃痛,发狂般冲向包围圈薄弱处,拦路的几名骑卒接连被撞翻。 曹殇目瞪口呆,如此逃命的方式他还是头一回见。 “跟我杀出去!” “拼了!” 数以千计的羌兵几乎同时跟上骨力台的脚步,拼命向西冲杀,更有几百死士被留下来断后,尚未合拢的包围圈还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踏着茫茫白雪纵马狂奔,眨眼间就消失在夜幕中。 “妈的,还真被这家伙逃了。” 霍连城愤愤不平地提起长矛:“追不追?” “追!” 曹殇也没打过瘾,一提长矛就准备冲杀,可还没等他两催动战马,萧少游的军令就到了: “将军有令,穷寇莫追,全军回城!” 两人很是无奈,只好掉头去收拾那些被拦住的羌兵残余。 火光缭绕的城头上,萧少游负手而立,嘴角微微翘起: “自有人会收拾你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寒山脚下寒羽惊 “驾!” “轰隆隆!” 从寒山城外狂奔一夜的羌兵再一次来到了寒山谷口,气喘吁吁的他们驻马而停,人人衣袍染血、面色惶惶。 昨夜他们从这里过去时还杀气腾腾,誓要踏平寒山关,结果一天之后他们就惶惶如丧家之犬。 骨力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乾军没追上来吧?” “没有。”副将嘴角苦涩:“只是咱们的伤亡有些大啊。” 六千精骑出击,别说拿下寒山关了,城墙都没摸到一下,打了一仗回来就只剩四千余众,军心士气极度萎靡。 “妈的,竟然又中了乾军的奸计!” 骨力台骂骂咧咧:“唉,白白折损了如此多的弟兄。” 天色清明,寒风呼啸,寒山谷口依旧被皑皑白雪所笼罩,寒气逼人。 骨力台突然嘴角一翘,鄙夷道: “不过乾军也是一群蠢货,若是在此地放置一队伏兵,那咱们今日就是插翅也难逃。” 副将嘴角一抽,这话也太不吉利了,苦笑道:“将军,咱们还是快些与殿下汇合吧,否则心里总觉得不安生。” “你们看,那是什么!” 军阵中突然传出一阵惊呼,不少人愕然抬头远望,发现远处似乎有一团白雪正在滚滚而来。 没错,是一团白雪!贴着地面急速滚动! 骨力台瞳孔骤缩,惊骇欲绝地喝道: “小心,是骑兵!” “嘶嘶嘶!” 一片拉动弓弦的声音响起,余寒弓冰冷的眼眸出现在骑阵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洛羽和萧少游已经看破了乾军的计策,怎么会放过如此险地呢?其实第四营两千余骑早早就出城了,一直藏在山里,只不过人人披上了白袍,就连箭矢的翎毛都换成了白色,与白雪融为一体,羌兵的斥候能发现就怪了。 昨天羌兵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去的!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破风声撕裂云霄,夹杂着雪白翎毛的羽箭腾空而起,宛如大雪降世,令人遍体生寒,蔚为壮观! 羌兵措手不及,骑阵被射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混蛋,又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骨力台挺枪策马,笔直前冲: “区区两千余骑也敢拦我?今日就用你的首级祭奠我战死的将士!” “杀!” “轰隆隆!” 两军骑兵不约而同地拉开架势,展开对冲,骨力台原本是吓了一跳,但他发现只有两千余敌军时就心安了不少,麾下兵马足以一战! “放!” 余寒弓的喝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随着他手臂挥下,两千白袍骑兵同时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雪般倾泻而下。 骨力台目光猩红,拼命的挥舞枪杆去击落迎风射来的箭矢,他武功好还能挡一挡,可身侧那些精疲力尽的士卒不停地被箭矢捅穿胸膛,哀嚎不断。 “散!” 余寒弓一勒马缰,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陡然转向右侧,万纲心领神会,领兵向左,战马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两千骑兵如臂使指,瞬间分成两股,向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妈的,又来这套!” 骨力台气得双目赤红,长枪直指余寒弓:“全军加速,给我杀了他!” 羌兵骑兵拼命地催动战马,可奔驰一夜的战马哪可能追得上乾军的快马?两股白袍骑兵拉开距离,始终与羌兵保持着一箭之地,改仰射为平射,不断射杀羌骑。 羌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咬着牙同样兵分两路,从斜刺里逼近乾军骑阵。余寒弓冷笑一声,双腿狠狠一加马腹,麾下千骑骤然加速,让羌骑扑了一个空。 余寒弓与万纲二人从两侧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在谷尾的位置重新合并一处,然后再度冲锋。 “三箭齐发,抛射!” 随着余寒弓一声令下,两千精骑同时张弓搭箭,这一次每一根箭弦上都搭上了三根箭矢。 “放!” 他们并不瞄准,只是将箭矢抛射向天空,形成一幕幕交错的箭雨。这种战术算是第四营苦练的绝活,堪称杀招,两千骑愣是一波射出了六千支羽箭。 “小心,小心啊!” 骨力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遮天蔽日的雪白大雪连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嗖嗖嗖!” 箭矢落下,羌兵根本无从防御,又一片人马倒地,鲜血染红了白雪。 骨力台气疯了,领兵狂追,可余寒弓就是不接战,靠着战马的体力、速度优势四处转悠,让羌兵无可奈何。 追着追着就有羌兵掉队,落单等同于送命,第四营的神箭手们抬手一箭就送这些家伙见了阎王。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军卒咬着牙拼死追击,任凭他们怎么追击也摸不到第四营一根毛。 好几次骨力台都是突然变阵,想要拦腰截断的乾军,可次次扑空,将士们的体力一点点消磨殆尽。 戏耍,与那日一模一样的戏耍! 所有的羌兵脸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绝望与无助,这种不能反击、只能挨打的战局会成为很多人生前的最后一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骨力台咬牙切齿地骂道: “懦夫,你们都是一群懦夫!有种正面一战!” “什么狗屁的第四营,都是一群缩头乌龟!” 简简单单的两句怒骂让第四营上下杀气腾腾,他们绝不是懦夫! 再度汇聚的白羽轻骑出人意料的没有兜圈子,而是笔直朝羌兵大阵撞了过来,看架势像是要凿阵。 “来得好!” 骨力台长枪在手:“给我杀光这群懦夫!” 余寒弓仰天怒吼: “听到了吗,羌贼说我们是懦夫,不敢与之一战!可我陇西边军何人不是铮铮铁骨!凿阵又有何妨!” “轰!” 主将手臂轻抬,两千步卒同时弯弓搭箭,差不多是箭囊中最后一支箭了。 “嗖嗖嗖!” 当最后一波箭矢射出的时候,余寒弓弃弓拔刀,厉喝一声: “抽刀!” “蹭蹭蹭!” 两千精锐骑兵同时抽出了苍刀,面色狠辣,全军上下的杀意凝聚到极致。 骨力台见乾军玩真的,赶忙集结所有主力与余寒弓展开了对冲。 “竖旗!” “刺拉拉!” 一面威武不凡的军旗迎风而立,高举在骑阵最前方,大书两个字: 寒羽! 余寒弓仰天怒吼: “将军令,第四营赐名寒羽骑!全军配白甲,箭矢镶白翎!” “白羽所至,天地冰寒!” 两千人目光猩红,整齐嘶吼: “杀!” …… 寒山城外寒风啸,寒风脚下寒羽惊! 漫天白羽出寒弓,大雪降世天地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寒弓之下万户亡 白袍笼罩着黑甲,贴着地面翻滚向前,犹如雪崩天地,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 雪花在颤栗,寒风在呼啸。 山谷震动,两军凿阵!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数以千计的战马狠狠撞在一起,低沉的碰撞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令人胆寒。 马蹄翻折、血肉横飞。 两千寒羽骑因为多配了一把弓弩,所以全军上下未配长矛,只带苍刀,一柄柄刀锋滑过,不断割破羌骑的胸膛腰腹。 “喝!” 余寒弓一马当先,手掌轻轻一翻便挡开了迎面刺来的长枪,刀锋贴着枪杆顺势上滑,稳准狠地没入敌骑咽喉: “嗤!” 鲜血飞溅,羌骑应声落马。 万纲冲锋在侧,刀法之凌厉与余寒弓如出一辙,两名羌骑从左右同时逼近身侧,枪尖直奔胸膛。 只见他身形往后一仰,后背紧贴战马,长枪几乎是贴着胸口擦了过去。还不等羌骑收枪而回,万纲手中的刀锋就猛地向上一劈,枪杆齐齐劈断,紧跟着刀锋就滑向了两人的腰腹,两道血箭乍现。 肠子流了一地,模样极为凄惨,两名羌骑哀嚎着倒地,继而被数不清的马蹄踩成肉泥。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座骑阵急速对凿,别看羌骑约四千骑,两倍于阙州军,可你是败兵疲师,两千以逸待劳的生力军足够与你一战! 而且羌骑错愕无比地发现手中长矛并未帮他们取得优势,反而是乾军手中的苍刀不停地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劈向自己的要害,战场中惨叫声不断。 “谁说苍刀不如矛!” 余寒弓面带冷笑。 你只知道一寸长、一寸强,可曾闻一寸短,一寸险! 第一轮凿阵又猛又快,眨眼间两军就越阵而出,各自向对面疾驰,拉开一段距离。 白茫茫的雪地中躺着鲜血淋漓的死尸,猩红刺眼,骨力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带着些震惊,没想到己方的伤亡竟然比乾军还大。 但他二话没说就带着骑兵在雪地中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准备再度凿阵。 “嗖嗖嗖!” 哪知骑阵刚刚转向到一半,一轮泼天箭雨便迎风射来,数不清的羌骑应声栽落马背。 骨力台愕然发现自己的阵型刚刚转到一半,可乾军已经转身完毕,开始第二轮冲锋,同时全军弃刀换弓,不停地靠箭矢杀伤己方。 “好快的马!” 侧身转向的羌骑被一轮又一轮的箭矢射蒙了,阵型顿时有些松散,而乾军已经冲到眼前。 “换刀!” 余寒弓目光狰狞,两千骑在骨力台绝望的目光中从侧面狠狠切入战场,惊慌失措中的羌骑只能硬着头皮原地转向,再也顾不得阵型,各自迎敌。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这一轮凿阵可算是打在了羌兵的七寸,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眨眼间被冲得四分五裂。对骑军来说失去阵型厚度是极为致命的事,一股恐慌与不安迅速在军中蔓延。 寒羽骑全军上下只是默默地出刀、收刀,将一名名敌骑斩于马下,神情无比冷漠,人人化身成杀戮的机器。 等第二轮凿阵结束时羌兵已经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可寒羽骑没有收手的架势,越阵而出之后迅速兵分两路,呈雁形阵铺开锋线,人人弯弓搭箭,甚至还没等到骑军转向就再一次泼射出箭雨。 全军上下如臂挥使,配合默契。 “嗖嗖嗖!” “嗤嗤嗤!”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压垮了羌骑心中的最后一口气,很多骑卒被还没冲到敌军面前就被射成了马蜂窝。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等寒羽骑从两翼对凿军阵的时候羌兵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完全是在被屠杀。 “稳住,稳住啊,全军迎战!” 骨力台无比绝望,任凭他如何嘶吼,军阵也是七零八碎,一柄柄苍刀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手下军卒的人头。 “轮到你了!” 余寒弓的冷喝声在他耳边炸响: “不是想和我正面凿阵吗?怎么,这就打不过了?” 真跟你凿阵,你又不乐意了。 “该死的!卑鄙无耻!” 骨力台暴怒无比,挥枪而来: “老子杀了你!” 一记劈枪势大力沉地砸落头顶,余寒弓举刀一挡,沉重的力道竟然震得他手臂发颤,此将之勇武果然骇人。 “我还没有输!先杀了你!” 一枪之后又是一枪,枪杆拦腰砸向余寒弓的腰腹,余寒弓从侧面一记,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挡开了长枪,同时刀锋贴着枪杆急速上滑,转守为攻,掠向骨力台的咽喉。 “哼,雕虫小技!” 本以为骨力台会被这一招逼得后退,哪知此人不仅不避,反而脑袋一歪用肩膀迎向刀锋,同时手中长枪再度用力,劈向余寒弓的腰腹。 “妈的,这个疯子!” 余寒弓目光陡变,退无可退,只能一招换一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铛!” “噗嗤!” 刀锋入体,长枪砸胸,两位主将在这一记凶悍的对拼下同时坠马。 但骨力台的力道太大了,余寒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腹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 骨力台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处被刀锋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血肉外翻。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一脚踢在了余寒弓的手腕上,苍刀飞出老远。 接连重击之下,余寒弓满嘴血末,被骨力台一脚踩住了胸口。 “呸!” 赤手空拳的余寒弓在骨力台眼中宛如死人,恶狠狠的抬刀高举: “本将乃是万户猛安,岂会败在你这种宵小手里!” “死吧!” 眼看着刀锋即将挥落,面色冰冷的余寒弓从地上摸到了一把弯弓,顺势横挥,猛地击在刀背上,一个侧击让骨力台踉踉跄跄地往地上一栽。 不等他起身,余寒弓就一手弯弓,一手搭箭,狞笑道: “万户猛安又如何!” 寒芒毕露的箭头令骨力台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嗖!” 箭弦一松。 如此近的距离,强劲无比的力道,带着雪白翎毛的箭矢瞬间洞穿了骨力台的咽喉。 骨力台捂着狂喷鲜血的咽喉绝望的往后一倒,浑身抽搐。 余寒弓搭起第二支箭,狞笑一声: “老子杀的就是万户!” …… 寒山谷口的另一边,两座军阵遥遥对峙,杀气在空中弥漫。 为什么耶律乌戈的主力迟迟不能前出救援?因为他被挡住了,当他看到那面“洛”字帅旗的时候他就知道骨力台凶多吉少。 洛羽率军亲至,一千亲兵、两千虎豹骑列阵身后,比起近万羌兵看起来兵力稀少,可寒山谷口十分狭窄,容不得你铺开锋线,想要撞开三千精骑谈何容易? 洛羽十分平静地驻马而停,并无开战的意思,只要羌兵不动他就不动。 兀良平黑着脸问道: “殿下,要不杀过去吧!” “只怕为时已晚啊。” 耶律乌戈面带苦涩,其实寒羽骑和骨力台交战的战场就在山谷另一侧,嘶吼声顺着山谷传了过来,但现在吼声越来越小,明显已经分出了胜负。 谁赢谁输?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回荡,上千精骑从谷中疾驰而来,与洛羽合兵一处,军中高举着一面“寒羽”大旗。 全军悍卒昂首挺胸,杀气腾腾,原本人人白袍,一场激战已经将衣袍染成了红色。 “败了。” 耶律乌戈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洛羽,我誓杀汝!” 一场志在必得的胜利变成了惨败,耶律乌戈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吼声回荡,穿透虚空。 洛羽策马向前,神色平静,提枪一指: “下次再见,死的就是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来,给我泄泄火 “寒羽骑回城!” “阵斩万户猛安骨力台,献敌将首级!” “轰隆隆!” 大批浑身染血的白袍骑军纵马入城,阵斩万户、歼敌数千的喝声不绝于耳,虽然激战许久,但所有骑卒的脸上都带着一抹骄傲,浑然不觉疲惫。 鲜血是荣耀! 万户的人头更是寒羽骑成军的傲然战绩! 各营士卒都投来了充满敬意的目光,这是百战精锐们应得的。 不管是阙州军还是定州、并州的新兵蛋子,敬佩强者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甚至恨不得自己也成为精锐骑卒的一员。 要知道短短几个月前,两州很多军卒、将校都觉得打硬仗的是傻子,缩在后面保存实力不好吗?乐呵呵地活着不好吗? 但现在所有人都以畏战不前为耻,敢打敢拼为荣!军中风气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凌桐目光怔怔: “老将军,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的兵变了?” “是啊,以前打个仗扭扭捏捏,见到羌兵就跑,可此次城内战斗,个个吼着往前冲。” 君沉苦笑一声: “老夫在定州带兵也有几十年了,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兵,头一次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真是稀奇啊。” “或许他真的不一样吧。” 凌桐没说是谁,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城头,一道坚毅的背影矗立在风中,玄色的甲胄在寒风中铛铛作响。 “帅,真帅啊。” 曹殇与霍连城站在城门边上,脸上那叫一个羡慕,尤其是“寒羽”军旗让两人直流哈喇子。 “唉,霍兄,你说咱们咋就没捞到硬仗打呢。” 曹殇愁容满面: “开战之前骑军五营,人家成了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咱们两还顶着个校尉的名头苦哈哈地带兵。 倒不是老子想要升官发财,实在是捞不到硬仗打,脸上无光啊。” “谁说不是呢。” 霍连城也撇撇嘴:“我营中那几个都尉都闹翻天了,说别人打仗喝酒吃肉,咱们只能跟着喝汤。” “妈的,下次,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两人恶狠狠地握紧拳头: “谁也别想抢!” 这一幕被城头上的洛羽看了个正着,笑呵呵地说道: “瞅瞅,曹殇和霍连城两个家伙坐不住了,现在让他们带兵冲去羌兵帅帐他们都敢。” “想打仗是好事啊。”萧少游也满脸笑容:“耶律乌戈还没退,有的是仗打,军心士气嘛,就是这么来的。” “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将计就计把羌兵引入城中,再接连布置伏兵截击,六千精骑就这么全军覆没。” 君墨竹饶有兴致地问道: “但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百姓中混着羌兵细作的?” 当夜羌兵入关,君墨竹真的以为寒山关被攻破了,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洛羽和萧少游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站在耶律乌戈的角度去看问题就好了。” 洛羽平静地说道: “他把难民营摆在最前沿引诱我们上钩,战局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我们败了,另一种就是百姓被我们救走。 他们赢了自然好说,可要是输了呢?以耶律乌戈的性子自然地留下后手。 把死士混入百姓中就是一招后手,潜入寒山关,学我们套路里应外合,转输为赢!不管营救百姓的结果如何,耶律乌戈的赢面都会增加。” 萧少游接过话道: “所以难民入城之后我们就暗中派人监视,果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男子,个个身材魁梧,眼神中没有寻常百姓的那种麻木、颓废,反而带着一股狠劲。 就算他们与百姓混得很熟,也盖不住身上那股子杀气!” “料敌从宽,未卜先知,厉害啊。” 君墨竹佩服不已,从开战到现在,二人一连串的部署已经让他心服口服,确实是领兵帅才: “下一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大雪封山,先让将士们休整些时日吧,等雪化了再开战。” 洛羽遥遥望向曳落河的方向: “下一战就该解决边关战事了,跟他斗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 …… “妈的,该死的洛羽!” “砰砰砰!” “一介乳臭小儿、军伍发家的破落户罢了,岂敢于本殿争锋!” “若是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耶律乌戈刚回到帅帐就把桌椅砸成了稀巴烂,见到什么砸什么,兀良平战战兢兢地杵在边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吃了这么大的亏,心情能好就怪了。 细细盘算,自从洛羽到了前线之后耶律乌戈一败再败,堂堂大羌九皇子被整得颜面全无。 “哎呦,殿下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一名美姬赶忙从帐后走了出来,用胸脯贴着耶律乌戈的手臂来回磨蹭,还娇滴滴地说道: “殿下消消气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在意?” “区区乾狗罢了,以殿下的英明神武,下一战定能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婀娜的身姿、雪白的春光,任谁看了不迷糊? “该死的娘儿们,本殿现在火气很大!” 耶律乌戈可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揪住美姬的头发往身边一拽: “来,给本殿泄泄火!” 兀良平的眼皮子轱辘直转,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立在帐外纹丝不动,周围的卫兵心领神会,同时往外迈了一步。 十息后,帐内终于传出一声畅快的长呼,兀良平迈动脚步再次走了进去,四周甲士齐齐叹了口气: “唉。” 美姬已经消失不见,耶律乌戈正在整理着衣袍,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很多。 “殿下。” 兀良平开口说话: “经此一败,我军兵力折损严重,只怕短时间内无法进攻寒山关了。要不暂时退兵回草原,等来年开春再战?” “开春再战?那我大羌的兵威何在?” 耶律乌戈冷冷的说道: “数十年来,你可曾见过有皇子领兵不胜而回?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本殿的脸还要不要了?” “殿下,不是末将怯战,可如今敌我局面已不利于我。” 兀良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乾军兵力、士气皆优于我军,再驻扎此地,恐有风险啊。末将一命死不足惜,可殿下千金之躯,怎能有危险?” “我还是那句话,大羌没有怕死的皇子!” 耶律乌戈冷冷地看着地图,沉思半天: “将所有兵马收缩于曳落河西岸,据险而守。另外我会写一封信,立刻派人送回草原。” “诺!” 耶律乌戈攥紧拳头: “洛羽,我们就看看,谁有本事笑到最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分胜负,决生死 大乾历 景丰十年渐渐来到了尾声,要不了几天就是新年了。 大地上盖着的银装素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黄沙寂寥、寒风满天。 前线战场再一次进入偃旗息鼓的状态,唯有双方斥候日夜不停地在黄沙中游弋,每每遭遇便是一场死战。 边关见不到半点新年将至的喜悦,唯有一股肃杀之意笼罩在所有边军将士的心头。 帅帐鼓响,众将齐至。 两排武将齐刷刷地坐在屋中,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盎然,注视着主位上那道玄色甲胄。 现在三州军卒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服洛羽的,他用一场场胜仗告诉所有人,陇西边军足以和羌人一战,且战而能胜! 君沉、凌桐皆如此,心甘情愿服从其号令,正如洛羽之前说的,陇西三州,何分彼此! 萧少游当先开口,手指地图: “上一战西羌损兵折将,敌兵力仅剩万人出头,目前全军都撤到了曳落河西岸,以帅帐所在的断戈川为中心,深挖壕沟、据险而守。 据斥候探报,现在羌兵龟缩不出,但也没有撤军的打算,每日就是不断地加固营房,似乎想钉死在断戈川。” “好奇怪。” 君沉眉头微皱,苍老的皱纹挤成一团: “耶律乌戈兵力不足又士气低落,凭这么点兵马想要进攻寒山关毫无可能,天寒地冻的,赖在这里干嘛?” “现在应该不止万余人了,半个月里陆续有几支游骑汇入军中,耶律乌戈手中应该有一万五千兵马左右。” “那也不够对寒山关发起进攻啊。” 凌桐皱眉道:“不打不撤,他把这里当成草原腹地了?” “他当然是在等,等大队援兵抵达。” 洛羽平心静气地说道: “他是西羌九皇子,这些年来西羌皇子领兵征战从无败绩,皇族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 他想赢,而且必须赢! 但兵力不够怎么办?所以得调援兵。” “又调援兵?” 君墨竹皱了皱眉头:“从开战到现在羌兵已经增兵多次,添油加醋,照这么打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解决边关战事?半年?一年? 我们的后勤军粮可撑不了那么久。” 此次大战朝廷几乎一两银子都没拿出来,所有军粮军饷全靠三州自己供应,陇西本就贫瘠,这么打下去迟早被拖垮。 “君兄说得没错,我们拖不起。” 洛羽目光冷厉: “要想速战速决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在援兵抵达之前彻底击败羌兵,杀了耶律乌戈!” 杀了耶律乌戈,铿锵有力的话语令众将心头一震,这可是皇子啊,要是把人杀了,一定会引来西羌的血腥报复。 “怎么了,皇子就杀不得吗?” 洛羽似乎看出了众人的心思: “只要杀了耶律乌戈,不管敌人来多少援兵必会胆寒,只能撤军回草原。 我知道你们在想会不会引起西羌的疯狂报复。 放了耶律乌戈,羌兵就不会再犯境了吗?不,他们只会认为我们软弱,只会变本加厉地犯我边关! 再多说一句,此次耶律乌戈残害了数以千计的老百姓,你们忘了那些村落被屠杀的凄惨景象了吗? 这个仇就不报了? 要想保边关和平,就得用羌人的血告诉他们!陇西绝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以战止战,方为上策!” “轰!” “以战止战,方为上策!” 一番话令众将的眼中再无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没错,宰了耶律乌戈才能平息战事! 洛羽转身看向地图: “要想吸引羌兵再次出击是不可能了,想赢只能主动出击。寒山关距断戈川百里之遥,大军出征毫无隐蔽可言,所以这次我们堂堂正正地下战书,告诉耶律乌戈,我们要和他在断戈川决战!” “他会迎战吗?” “当然会。” 洛羽讥讽一笑: “此人心高气傲、极为自负,如果咱们偷偷行动,他可能会跑,但光明正大的下战书他就绝不会走,一定会迎战! 断戈川的地形近乎于一马平川,只有些许丘陵起伏,所以此战没什么谋略,最好的办法就是正面开战,引敌主力倾巢而出,再派一支奇兵绕道身后,前后夹击,一战功成!” 众人微微点头,断戈川的地形确实想不出什么奇招。 “不过羌人斥候一直在正面游弋,大队骑兵出动一定会被发现,所以这支骑兵得绕道而行,避敌耳目。 我和萧将军已经研究过了,可以向西北方行军,绕过寒山山脉,从曳落河涉水而过,再急行军八十里直插断戈川背后。 长途行军,抵达战场之后还得有一战之力,这支奇兵任务艰巨,事关此战成败!” 洛羽环视全场: “不知哪位将军愿意领兵?” “末将愿往!” 曹殇与霍连城两人就像是约好的一般,重重往前一踏。 “你们两人要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抱着膀子,有些为难: “哎啊,你们两营兵马我还打算用作正面的主力呢,要不还是让血归军去吧,再说了,奴庭军卒对羌兵有滔天之恨,士气旺盛,用他们作奇兵的效果最好。” “不行!” 曹殇急了: “将军,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这几个家伙捞走吧?这次说什么也得让我两去! 第二营第五营定能完成任务,从背后痛击羌贼!” “果真吗?” 洛羽反问道: “长途奔袭近两百里,还得战而胜之,难度不小啊。” “我二人愿立军令状!” 霍连城怒喝一声: “完不成任务,末将提头来见!” “对,提头来见!” 曹殇还瞪了一眼四周的同袍武将:“都给我坐着,谁也不许抢!” 两人杀气腾腾的模样,这时候如果有人跳出来抢任务肯定得翻脸。他们眼巴巴等这一天太久了,就指着一场硬仗让两营将士扬眉吐气。 萧少游与君墨竹贱兮兮的笑着,这激将法用得也太直白了。 “好!那奇兵就是你们两了!” 洛羽终于拍板,环视全场: “军令!” “此战本将与萧少游亲自率兵前往断戈川,君沉、凌桐、石敢各点三千步卒随行,虎豹骑、血归军、寒羽骑一并出征!曹殇、霍连城两营为奇兵,绕行曳落河上游,直插断戈川背后。 韩朔率先登营留守寒山关,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务必确保边关安全。 各营兵马三天后拔营出关,五天后的大年三十便是开战之日!” “遵命!” 洛羽的拳头狠狠往地图上一砸: “此战务必全歼羌敌,杀耶律乌戈!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羌人,我陇西边军不惧任何敌人!” 众将齐声怒喝: “全歼羌敌,杀耶律乌戈!” “陇西必胜!” …… 羌军帅帐 耶律乌戈斜靠在椅背上,眼眸中涌动着怒意。 他手中握着一封乾军刚刚送来的战书,乃是洛羽亲笔所写,只有一句话: 五天后,取你首级! “是时候了。” 耶律乌戈面无表情,用烛火将战书焚为灰烬,呢喃一声: “此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哪来的八千骑 刺骨的寒风拍在脸上犹如刀刻斧凿,钻得人心疼,西境的严寒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寒山关城门大开,气势雄壮的大军迈步而出,向西行军,至岔路口时兵分两路,一路向西直扑断戈川、另一路绕过山脉,转向曳落河的上游。 正面主力一万六千之众,与羌兵正好持平,曹殇与霍连城的奇兵总计五千精骑,只要能顺利抵达战场,定然能一战功成!或许有人会问,五千骑为何不直接汇入正面主力? 五千骑在明还是在暗,那效果可是天壤之别。 岔路口,洛羽、萧少游等一众武将驻马而立,就连君墨竹也混在人群里。洛羽本意是不想带着文人出征的,怎奈君墨竹苦苦相求,拗不过他。 洛羽望向远去的庞大骑队略带忧心: “五千骑啊,两天要赶近两百里的路,这一仗你二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可以看见骑队中混杂着不少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妇女,他们驾着马车、驴车随行,上面满满当当装载着甲胄军械。 因为长途奔袭对战马的体力消耗极大,但城中又无法给五千骑配足一人两马,只好征召一些民夫帮着驮运甲胄、兵器、干粮,等过了曳落河就全靠他们自己了,听闻大军要出城打羌人,很多百姓自告奋勇地要帮着运输物资,就连妇人也不例外。 当时君墨竹还感叹了一句民心所向。 两人齐齐抱拳:“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能完成任务,按时抵达断戈川!” “有你二人在我自然放心。” 洛羽重重一拍曹殇的肩膀: “此战你为主将,霍连城副之,沐峰那队精锐游弩手我也配给你,途中遇事可临机决断!” “卑职领命!” 曹殇一开始很严肃,然后咧着嘴笑了一句: “当初从饮马镇跟着将军,你答应过我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大将军。这一战要是打赢了,您可得给我二人封个将军当当!” “哈哈,没问题。” 洛羽大笑一声,手掌轻挥: “出发吧!” “驾!” 两人纵马疾驰,绝尘而去,庞大的骑阵眨眼间就消失在山脉的尽头。 “我们也该走了。” 洛羽遥望前方: “耶律乌戈的脑袋还等着我们去砍呢。” …… “驾!” “哒哒哒!”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身披轻甲、马负弓弩的游弩手穿行于茫茫黄沙之中,雄壮的马蹄在地面留下长串的马蹄印,眨眼间又被黄沙重新掩盖。 领头的正是百户沐峰,他提前一天就带着一百精骑越过了曳落河,为曹殇的大军开路。百人轻骑一路上隐藏踪迹,压根没撞见羌兵斥候。 “停!” “吁吁!” 疾驰中的沐峰突然抬手一挥,大队骑军迅速止步,半数游骑迅速向四面散开,警戒周围,井然有序。 副百户齐田凑了过来: “头,怎么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沐峰紧盯地面,翻身下马,从地上抄起一把黄沙碾碎,顿时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马粪!” 齐田的目光陡然一寒,沐峰蹲下身,指尖碾开沙土下的马粪。尚未完全风干的粪块黏在手上,散发出一丝腥膻,里面还裹挟着精饲料的残渣。 只有战马才需要用精饲料喂养! 沐峰的神色彻底凝重:“马粪还未干,看来骑兵过去的时间还不久。” “搜索四周!”齐田低喝一声:“看看有多少马粪!” “难道是羌人的斥候跑到这里来了?” 一众游弩手纷纷下马,在茫茫黄沙中仔细搜寻,挖出了越来越多的马粪。马蹄印可以被风沙掩盖,但马粪不会。 马粪的数量超乎了两人的想象,绝不会是小队斥候留下来的,而是大队骑军! “好生奇怪。” 沐峰的眉头挤成了一团:“这里不是正面战场,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队骑兵?羌兵的主力应该全在断戈川才对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全都上马!” 沐峰翻身上马,冷喝一声: “沿着马粪的痕迹给我找,看看是哪儿来的牛鬼蛇神!” …… 夜幕漆黑,晚风呼啸。 沐峰与齐田带着十几名精锐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往山坡顶端爬去,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虽然还看不清山坡下面的景象,但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嘈杂声,能出现在关外的肯定不是自己人,只会是羌兵! “窸窸窣窣。” 爬啊爬,寒风顺着领口灌进几人的衣袍,浑身冻得冰寒,十几人顶着瑟瑟冷风总算爬到了山坡最高处,当他们探出脑袋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三三两两的篝火堆宛如长龙横亘在山坡之下,密密麻麻的羌兵围坐在火堆旁休息,还有数不清的战马拴在一旁,低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 沐峰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甚至说是惊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里离断戈川还有八十里,不应该出现如此多的羌兵才对。 “太多了,太多人了。” 齐田脸色铁青,顺着火光一点点向远处望去,最后说了一句:“看架势至少得七八千骑。” 都是游弩手的老兵,光从队伍的规模就能大致判断出敌军的人数。 “不应该啊,哪来的羌兵!” 沐峰攥紧拳头,脑海中思索了许久: “看他们行军的方向也是往断戈川去的,肯定不是从羌军大营出来的兵马。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草原来的援兵,只不过为了躲避我军斥候的侦查也选择了绕道而行!” 巧啊,这么一支骑军竟然被几名游弩手发现了! “一定是了。” 齐田满脸的愁容: “那等曹将军率军渡河不就会迎面撞上吗?或者说两军正在大战之际,这支精骑突然杀入战场,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两人不敢再往下想了,这不是八百骑,而是八千骑! 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 “不行,必须要将消息传给曹将军。” 沐峰当机立断: “走!” “嗖!” 两人刚要有所动作,一阵急速的破风声就在耳边炸响。 沐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狠狠一脚将齐田踢开: “小心!” “嗖!” “嗤!” 一支利箭当空而落,刚刚好射在齐田刚刚藏身的位置,惊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远处的夜色中已经有怒喝声响起: “有人!” “给我追!” “妈的,被发现了!” 沐峰破口大骂,几人一溜烟地滑下山坡与游弩手汇合一处,山坡侧面正有上百羌骑呼啸而来,厉喝声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可怖,另一个方向隐约也有马蹄声传来,显然是四周警戒的羌兵斥候。 整旗游弩手汇聚在一起,人人目光狠厉,这种危局之下也无半点慌乱。 “蹭!” 沐峰抽刀而出,面无表情地说道: “杀出去,就算是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将消息传给曹将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肉身之桥,此战必胜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日出清晨,两队斥候正在激烈搏杀,一柄柄弯刀挥舞,不断有血花溅落黄沙。 从半夜被发现到天明时分,他们已经第三次被羌兵围住了,且围过来的敌军越来越多,数倍于己,游弩手面临的情形越发危急。 “喝!” 沐峰怒目圆睁,迎面挥刀砍向敌骑,锋利的苍刀竟然当空劈断敌刃,继而在羌兵惊恐的眼神中笔直挥落,一刀破其咽喉。 死尸坠地,马蹄践踏。 四周刀光剑影、血肉纷飞,斥候间的遭遇战毫无战术可言,见面就是近身肉搏,比的就是谁更狠!谁的刀更快! 望着不断落马的同袍,沐峰心急如焚,军情若是传不出去那他们就是此战的罪人! “啊!” 陡然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沐峰牙呲欲裂: “老齐!” 只见齐田以一敌三,在奋力斩杀两人之后却不幸被第三名羌骑一刀砍中腰腹,拉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血流如注。 “给我死!” 齐田脸色一白,强忍剧痛横挥一刀,将最后一名羌骑斩于马下。 “老齐!” 沐峰心如刀绞,眼眶猩红,齐田则嘶吼出声: “头,杀出去!” “妈的,跟你们拼了!” 沐峰青筋暴涨,整个人陷入癫狂,手起刀落将逼近身前的敌兵杀得鲜血飞溅。 以他为尖头,一众游弩手隐约形成一个锥形锋线,齐齐向外冲杀,一时间羌兵阵型骚乱,愣是被他们杀出了重围。 “驾!” 战马狂奔,整整一旗游弩手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四五十人也浑身是血,齐田更是面色惨白,强行撕开衣袍往腰腹处一裹,摇摇欲坠。 那是致命的一刀! “追!” “一兵一卒也不要放过!” 羌兵丝毫没有放他们离去的意思,近两百精骑紧追不舍,怒喝声此起彼伏。 马蹄声回荡在耳旁,沐峰不停回头张望,一众将士接连鏖战,战马的体力早就耗尽,眼瞅着羌兵就要追上来了。 “头,你先走!” 齐田一咬牙:“我带人断后!” “不行,你走,我来断后! 你不是说了吗,等打完这场仗就回家娶媳妇!人姑娘在等你!” 沐峰很清楚,这种局面谁断后谁必死! “这时候还争什么!” 齐田惨然一笑: “反正老子活不长了,何必再白白搭上一条命!总得给咱们旗留个种吧?”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迅速流散,鲜血已经将马背染得通红,就算没有追兵他也是死路一条。 不等沐峰回话,齐田怒喝一声: “伤兵转身,随我断后!” “嘶嘶嘶!” 顿时有半数骑兵勒住缰绳,毫不犹豫地跟着齐田转身迎敌。 伤兵断后,听起来十分残忍,可却能保证剩下来的人尽可能活下去。 “兄弟们,保重!” 沐峰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拍马远行,眼眶中闪烁着泪花: “我定会替你们报仇!” “驾!” 后方是渐行渐远的同袍,前方是十倍于己的追兵,二十来号游弩手神情漠然,视死如归。 齐田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悲戚,脑海中闪过一张娇羞的脸颊,那是他同村的姑娘。 出征之前她对他说,等回了家就成亲,她要嫁给边军的大英雄! “唉。” 齐田喃喃道:“下辈子再娶你吧。” 下一刻,他的目光彻底冰冷,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提刀怒吼: “呸!” “该死的羌贼!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陇西男儿!” “死战!” …… 曳落河畔,曹殇与霍连城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河水怎么不结冰的!这么冷的天竟然不结冰!” “他妈的!见鬼了不成!” 两人率军一路绕行,紧赶慢赶总算来到了曳落河上游,却被滔滔不绝的河水给拦住了。 如此严寒河水竟然没有结冰,而且水流湍急,哗啦啦的水声令人头疼不已。 要知道下游的河水早就冻起来了,冰面严严实实,战马都可以踩过去,而且下游水浅,就算不结冰也可以涉水而过,毫无压力。 所有人都傻眼了,周围的百姓更是鸦雀无声,目光茫然。 这种情况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毕竟是关外,很少会有人到这里来,鬼知道上游不会结冰。 霍连城满脸焦急,攥紧拳头: “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涉水而过!” “只怕不行啊。” 曹殇眉头紧拧: “这里的水没过胸口,水流又急,战马压根不敢下水。” “那就全军下马,拖着战马过去!” “不行!太冷了!河水浸透衣服,过一会儿就得结冰,到不了断戈川就得全冻死,还怎么打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告诉我怎么办!” 霍连城急得团团转: “你忘了将军交待我们两的话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战胜负皆在奇兵,我们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就算是爬也得爬到断戈川!” 曹殇默然不语,彻底没了主意。 人算不如天算啊。 “搭桥,我们可以搭桥!” 百姓人群中突然有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们把马车全都拆了,下水搭桥,战马不久可以过去了?” 两位武将的眼神猛然一亮,这还真是个办法! 可霍连城紧跟着摇了摇头: “太冷了,你们不能下水,会冻僵的,我们抽几百军卒下水搭桥。” “那怎么行!” 又有百姓提出了异议: “你们要去杀羌贼!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 “对!我们来搭桥!” 人群中不断响起附和的声音,一位农家妇人二话不说,推翻马车就开始拆车板: “乡亲们!下水!搭桥!” “都动起来!帮将士们过河!” 不管是青壮男子还是农家妇人,全都忙碌起来。 他们拆开木板,肩扛手提,接二连三地跳入冰冷的河水,用肩膀顶着木板,硬生生在河面上搭起了好几座浮桥。 所有军卒都愣住了,这么冷的天,如此寒的水,这些百姓却毫不畏惧地跳了下去。 曹殇怔怔然,他突然明白了洛羽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要民心! 要让三州百姓知道,如今的边军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民心所向,百姓们凭什么冒着生命之危下水搭桥? 因为他们想赢!也知道这些将士不会让他们失望! 刺骨的河水冻得他们直哆嗦,手脚僵硬,可在湍急的水流中一座座木桥纹丝不动,看起来牢固无比。 第一个跳入水中的妇人喊道: “将军!过桥啊!” “我丈夫,我儿子都死在羌人手里!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羌贼屠了我们村子!上百口人只活了我一个!将士们!杀尽羌狗!” 愤怒的咒骂,坚定的眼神! 这是陇西人的仇!滔天血仇! “谢父老乡亲!” 曹殇眼眶通红,扑通往地上一跪,全军下马,人人跪地。 曹殇咬牙切齿地喝道: “此战若是不胜,就让我五千骑埋骨黄沙!” “过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我要战场抗命 断戈川 大年三十,一万六千乾军精锐越过曳落河,抵达了战书中约好的战场。 一座座骑步军阵矗立黄沙,漫天飞舞的“洛”字军旗迎风而立,数以万计的将士高昂着头颅,目光中满是战意。 数十年来陇西边军第一次出现在这里,虽然才出关百里,但足以见得如今的边军已不再是曾经的孱弱之师。 其实大军越过曳落河之后已经攻陷了两座前哨军营,千余守军在雄壮的马蹄下灰飞烟飞。 自始至终耶律乌戈都没有出兵相救,给守军下达的军令就是死守,死守到底。 他显然是打算在断戈川与乾军决战。 遥望对面,同样是长枪林立,旌旗蔽野。 羌兵善战,草原人天生凶狠,虽然屡战屡败,但军心士气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萎靡,尤其是那面逐日皇旗,威武不凡。 羌军在阵前摆下了层层鹿角,甚至提前用木桩石块垒起了一道道低墙,战马在这种防御之下的冲击力会大大减弱。 而且羌军以步阵为先,千人一营,盾牌长枪结阵;各营之间拉开距离,互相呼应,弓弩手居中策应,骑兵在后压阵。 整体呈现出一种守势,并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说白了,你乾军想赢就来攻! “好硬的乌龟阵啊。” 萧少游目光紧凝: “一时半会儿估计啃不下来。” 众将神情凝重,他们很清楚这种大规模交战一天是打不完的,战事只怕要持续到第二天。 “既然来了,总要分出个胜负的。 开战之后战事就由你来指挥吧,我们一营一营的啃,就算赢不了也得消耗敌方的战力。 等奇兵一到,自然能赢!” 洛羽抬头远望,只见敌阵中那面绣着银色狼纹的皇旗越阵前出,直奔战场中央,队伍中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去会会他。” 洛羽冷笑一声,领着一队亲兵飞奔阵前。 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洛羽和耶律乌戈二人再次于阵前相会。 耶律乌戈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想到当初边军一小卒,今日竟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真是让本殿意外啊。 陇西边军确实比以前厉害了许多。” “让你意外的事情还有很多。” 洛羽喃喃道: “其实我本来想说,你退兵,两朝罢战,但我知道你绝不会退的。” “退?我凭什么退?” 耶律乌戈讥讽一笑: “真以为自己打赢了几场仗,我大羌就拿你没办法了?这里是关外,是我草原男儿的主场! 想赢,就拿命来啃!” 冰冷的话语早在洛羽预料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黄沙: “断戈川还真是块好地方啊,埋在这也不错。” “凭你也想杀我?” “怎么,不能杀吗?你们羌人屠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百姓,总得血债血偿吧?” “笑话!一群蝼蚁罢了!” 耶律乌戈笑了: “本殿乃大羌九皇子!你一个区区持节令,说白了军中暴发户罢了,凭什么跟我斗! 此战,定是你死!” “能不能杀你,一战便知!” “好,本殿就等着你,看你陇西边军有多少人可以死!” 两面帅旗各自归阵,一股杀意陡然在天地间升腾。 寒风呼啸,黄沙呜咽。 狂风卷起漫天灰尘,糊得人睁不开眼。 两位主帅遥遥相望,同时说了一句: “开战吧!” …… “轰隆隆!” 大批骑军在黄沙中急速奔驰,马蹄印踩出一条长龙,翱翔天地。 踏着百姓们的肩膀,怀揣陇西百姓的仇,五千精骑越过了曳落河,开始抄近路直插断戈川。 全军上下依旧只穿布衣,轻装简行,所有战甲、军械都靠仅有的几百匹辅马驮运,马背都被压弯了。 这样能尽可能地节省坐下战马的体力,确保抵达战场后有一战之力。 “哒哒哒!” 前方出现了一连串的小黑点,曹殇定睛一看: “游弩手?” “不太对劲啊。” 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霍连城皱眉看了一会:“怎么就十几个人?” 游弩手越来越近,两人已经能清晰地看看到一群人浑身鲜血,曹殇目光微变,抬手怒喝: “停!” “嘶嘶嘶!” 战马一阵嘶鸣,沐峰疾驰而来,马未停声先至: “将军,出事了!敌军!有敌军!” 沐峰甲胄破碎,浑身血污的模样吓了两人一跳: “怎么了!慢慢说。” “羌骑,前方发现了大队羌骑,足有近万兵马!” “什么!” 开头一句话就让两人面色大变,随即沐峰就把侦查到的军情详细说了一遍,曹殇和霍连城的脸色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已经是铁青。 堪称惊天变故啊。 沐峰红着眼: “为了,为了把军情传出来,齐田带着伤兵断后,都,都……” “辛苦兄弟们了。” 曹殇轻轻地安抚着沐峰,眼神冰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们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应对这支羌骑了,召集所有都尉以上军官!” 呼啦啦几十号汉子围了过来,众人围坐成一圈,曹殇用几块石子摆出了敌我双方的态势。 得知消息的众人神情凝重,甚至可以说焦急。 霍连城沉声道: “沐峰的推测没错,八千之众的敌军只可能是草原来的援兵,行军方向也是断戈川,想从背后偷袭我军,凑巧被我们撞见了。” 一名老资历的都尉黑着脸: “八千骑啊,如果让他们抵达断戈川,对我大军主力将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哪怕现在派斥候去传信也来不及了,上万步卒随行,不可能这么快撤出战场。” 众人面色阴沉,这一战若是打不好,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又有人说道: “或者我们急速行军,先羌骑一步抵达战场,然后掩护主力徐徐后撤,或许能避免一场大败。” “难。” 霍连城眉头紧皱: “游弩手的踪迹已经被发现,羌兵一定会急行军,能不能比他们快很难说。 就算真比他们快一点,羌军会让我们安心后撤吗?这里是关外,随军只带了三天的干粮,拖他们也会把我们拖死。” “所以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沉默许久的曹殇终于说话了: “我们不去断戈川,全军改道,半路截住这支羌骑!” 曹殇用枯树枝在黄沙中一划拉: “他们无非是想从背后奇袭我军,他们想去,我们就一兵一卒不让他们过! 咱们不一定能比他们先一步到达断戈川,但超近路,从山谷中斜插,能在二十里外把他们堵在曳落河畔! 两方的奇兵都没能到战场,有洛将军在,大军就算不能大胜也可以小胜。 优势依然在我!” 曹殇的想法让众人面色一边,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按时抵达断戈川可是军令啊,您和霍将军都是立了军令状的。 中途改变行军方向可是战场抗命,这,这……” 战场抗命可是杀头的大罪! 曹殇冷声道: “只要不让羌骑过去,我军至少不败!但八千骑杀入战场,胜负就不知道了。 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我是主将,我说了算! 战后就算要杀头,我曹殇一人承担!” “还有我!” 霍连城目光坚定: “听你的!要杀头就一起杀!” 曹殇环视一众都尉: “五千骑要截住八千骑,是一场硬仗,按照沐峰所言,这一支羌骑乃是精锐。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这一仗会死很多人,甚至全军覆没。 你们去不去?” “轰!” 几十号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怒喝一声: “愿随将军一战!” “很好,不愧是陇西男儿!” 曹殇攥紧拳头,怒喝一声: “全军披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曳落河畔闻死战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大军进攻!杀!” 双方在断戈川打了整整一天,从早到晚,喊杀声终日不绝。 羌兵摆出来的乌龟阵确实硬,以木墙、石碓、鹿角、铁蒺藜为屏障,层层拒马;后面还有长枪盾牌弓弩,节节抵抗。 如此严密的阵型,骑军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所以第一天的战斗基本上是步卒出战,骑军策应。 君沉、凌桐、石敢的三军步卒轮番出击,在萧少游的排兵布阵下不断攻敌弱点,一会儿两点一面攻其要害,一会儿声东击西、虚张声势,各种战术都用遍了,一天激战下来勉强攻克几座军阵。 天色渐黑,双方十分默契地选择了停战。 停战不意味着撤军,双方就隔着战场原地休息,密密麻麻的篝火照亮了夜空,宛如两头巨兽匍匐在地,狰狞凶残。 晚风呼啸,战场中央躺着许多冻僵的死尸,乾军羌兵都有,他们已经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一杆长枪斜插在地,枪头贯穿了羌兵的胸膛,边上还有一名被箭矢射成马蜂窝的定州步卒,血污不堪。 沙场就是如此残酷、无情。 众将齐聚在篝火旁,寒风拍打在脸上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胸中充斥着战意。 萧少游刚刚汇报完一天的战况,最后说道: “咱们虽然攻下了几座方阵,但羌军的六千主力骑军并未出动,明天只怕还有一场恶战啊。” “咱们的目的反正是吸引羌兵的注意力,没必要死磕。” 凌桐沉声道:“算算时间,明天一早曹将军与霍将军就会抵达战场,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定能一战功成!” “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啊。” 洛羽的眉梢间带着些许疑惑: “我们一直说耶律乌戈想赢,一万五千兵马不算少了,有能力与我军一战。但从早到晚他们都采取守势,防守怎么能赢? 不觉得奇怪吗?” “我也觉得不对劲。” 萧少游抱着膀子嘟囔着: “今天羌兵给我的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在指挥,完全没有耶律乌戈此前带兵的那种拼劲、凶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君墨竹犹犹豫豫地问道: “耶律乌戈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后手?不应该啊。” 萧少游沉思许久: “一万五千兵力都摆在正前方,哪来的后手?游弩手已经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二十里,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还能有什么后手?” “难道说?” 洛羽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耶律乌戈和我们打着同样的主意!” 萧少游目光微变,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派军绕行,奇袭我军腹背!” 众人豁然抬头,如果耶律乌戈真有后手,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唯有绕过正面战场才会摆脱斥候的探查。 “将军,沐峰回来了!” 岳伍的惊呼打断了众人的沉思,当甲胄破碎,浑身血污的沐峰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 曹殇转道截击羌骑,总该派人来报信,沐峰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任务,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他满眼血丝,咬牙抱拳: “卑职有重要军情汇报!” …… 乾军营中惊觉大变,而耶律乌戈却悠哉悠哉地回到了帅帐,帐内还有火炉烘烤。 刚和美姬厮杀了一场,九皇子浑身舒畅,只有双腿略微发软。 兀良平早早地候在这里,耶律乌戈并不关心白天的战况,随口问了一句: “拔都鲁的兵到哪儿了?” “回殿下,骑军一直在急行军,一天都没军报传回来了。但是按照计划,八千骑应该已经绕行曳落河畔,预计明天一早就能抵达乾军腹背。” “啧啧,好啊,哈哈。” 耶律乌戈十分舒畅地笑了: “区区一个武夫,也妄想于本殿争锋!” 耶律乌戈为什么敢毫不犹豫地迎战?为什么敢以弱势兵力驻军关外不走? 因为他有底气! 整个乾军都觉得草原的援兵不会那么快到来,起码要等开了春才会增兵。 但实际上耶律乌戈的亲笔信刚送回草原,八千精骑就踏上了征程,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抵达前线。 不过就在援兵即将抵达断戈川之际,洛羽的战书送到了耶律乌戈手中,他当即手掌一挥,让八千精骑绕道而行,直插乾军腹背。 和洛羽一模一样的战术! 但他的兵力更胜一筹! “殿下真是智谋无双啊。” 兀良平冷笑道: “明天大军一到,乾军只有覆灭一途!” “没错!” 耶律乌戈满脸恨意,攥紧拳头: “本殿要让乾军的死尸,铺满断戈川!” …… 日初东方 景丰十一年的第一天缓缓到来。 数以千计的雄壮战马在黄沙中狂奔,土黄色的胡服弯刀一看就是羌兵打扮,骑队朝着断戈川一线笔直前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领军之将拔都鲁,西羌万户猛安!身后八千精骑皆乃敢战之卒! 拔都鲁心中默默算了一下,此地距离断戈川只剩三十里,要不了两个时辰就能抵达战场。 “将军你看!” 刚刚越过一片黄沙丘陵,远远就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骑阵,就像一头拦路虎彻底挡住了羌骑前进的道路。 “大军停马!” “嘶嘶嘶!” 随着一声怒吼,大军渐次停马。 “这就是现在的陇西边军吗,确有几分气势。” 拔都鲁目光冷厉,作为沙场悍将,他能明显感受到这支骑军与以往边军的不同。 不对,准确来说他以前就没见过敢出关作战的陇西边军。 身侧的副将眉头紧皱: “夜里那队斥候虽说逃走了十几人,可乾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派出数千兵马拦路?” “我觉得不是他们动作快,而是凑巧了。” 作为沙场老手,拔都鲁的脑子转得很快: “乾军大概率也想着从背后偷袭,结果半路发现了我们,就转道来拦截。 一场遭遇战啊。” “哼哼,区区四五千兵马也想拦住我们?” 副将讥讽一声:“找死!” “不要掉以轻心,开战以来死在他们手里的万户猛安还少吗?朝野震动!” 拔都鲁目光凝重,手掌轻挥: “不想死在就得拼尽全力,尽快打垮他们,然后驰援断戈川。” “备战吧!” “诺!” 一声声凄厉的号角之下,羌兵迅速铺开进攻锋线,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发起进攻。 “八千羌骑,好大的阵仗啊。” 霍连城轻声呢喃,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长矛,两军加起来一万三千骑兵,算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骑战了。 “驾!” 曹殇策马回转,望向全军将士: “将士们!你们大多是我和霍将军的老部下,以前都是干的佣兵勾当,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恶事没少干。 说出来没什么好丢人的,因为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只是被这肮脏的世道逼得身不由己。 可如今我们跨上了战马、披上了铁甲,成了边军将士,以前那些恶事就不能干了。 边军将士该做什么? 洛将军说过,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护我山河!” “轰!” 全军齐行军礼,人人目光炙热。 没错,曹殇与霍连城的老部下占了两营的大多数,以前就是佣兵,甚至不少人还为了银子欺负过老百姓。 一开始他们不懂什么是边军,但这次征战边关,亲眼目睹了一场场大战,目睹了无数次生离死别,百姓蒙难,他们越发明白边军这两个字的含义。 曹殇继续策马,语调不断拔高: “还记得陇西百姓被羌人残杀的惨状吗!” “嚯!” “还记得屠刀之下的森森白骨吗!” “嚯!” “还记得在寒风中跳入河水,用肩膀托着我们渡过曳落河的父老乡亲吗!” “嚯!” 一声声怒吼,全军的士气在不断拔升,怒意充斥着每个人的眼眸。 “我不懂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我只知道陇西是我们的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想要践踏我们的家园,就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杀,杀,杀!” 三声嘶吼冲天而起,士气暴涨。 曹殇咬牙切齿地指向对面: “五千骑对八千骑又如何?我陇西人人是男儿,铁骨铮铮,何惧敌寇! 今日我不仅要拦住羌骑,还要吃掉他们,屠尽八千羌骑! 我们能赢,而且一定赢! 就让曳落河畔成为他们的坟墓!” 曹殇怒问全军: “怎么赢?” 霍连城率先厉喝: “唯死战耳!” “轰!” 全军怒吼: “死战!” 寒风裹挟着细小的沙砾拍打在脸上,曹殇长出一口气,缓缓提枪前举,用尽浑身力气怒吼一声: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帅旗前压三军动! 一声鹰啼撕裂云霄,寒风凌冽。 两座骑阵同时展开对冲,马蹄声逐渐轰鸣,一波波锋线犹如浪潮滚滚。 羌骑嘶吼狂叫,全军杀气凛然,战意旺盛,甚至说带着一股蔑视。不管前线的军报说边军如何如何,在他们眼里陇西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乌合之众。 茫茫黑甲在无声中前冲,马背上冰冷的面庞让第一次与边军交手的拔都鲁眉宇微皱,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警惕。 这支骑军不对劲! 锋线逼近,两军临阵,一声冲天怒喝响彻曳落河畔: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长矛高举,悍然凿阵! 前排冲阵的悍卒皆是两营精锐,早就将身姿调整到了最适合凿阵的状态,一杆杆长矛笔直刺出,稳准狠地没入羌兵胸膛。 曹殇手起枪落将正面之敌捅飞出老远,强劲的力道使得整截枪尖破体而出,继而贯穿了下一名敌骑的胸膛。 一枪两命,死尸砰然坠地,四周羌兵皆惊。 一名千户谋克被曹殇的枪法惊到了,但眼中更多的是一抹凶悍,挺强怒喝而来: “乾军小儿,可敢通报姓名!” 曹殇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将死之人,也配问本将姓名!”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战马,枪出如龙,笔直突刺。 “好快的枪!” 千户谋克一愣,仓促横枪格挡,却见曹殇手腕一抖,枪尖骤然变向,自下而上斜挑而入,“噗嗤”一声贯穿其咽喉。 鲜血喷溅间,曹殇单臂发力,竟将血淋淋的尸体高高挑起,甩向敌阵,砸得身后羌骑人仰马翻。 “哈哈,曹兄好俊的枪法,看我的!” 并排前冲的霍连城朗笑一声,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反而有一股豪情升起,持枪纵马突入敌阵,一柄凉矛横挥,抡出漫天寒光,枪尖过处血肉横飞。 “挡我者死!” 三四名羌骑联手逼近身侧,霍连城怒喝一声,一招秋风扫落叶势大力沉,三名羌骑应声而倒,一人咽喉直接被割出血痕,当场毙命;另外两骑被枪杆狠狠砸中胸口,胸骨尽碎,翻身坠马。 人虽未死,可坠马羌骑的目光中满是绝望,因为数不清的马蹄即将踏碎他们的躯体。 一名百夫长见状顺势摘下了马背上的弯弓,目光诡谲,引弓搭箭,一支利箭破空袭来。霍连城不闪不避,右手长矛一抬,“叮叮”两声磕飞箭矢,紧跟着左手顺势抽刀,那百夫长尚未反应,便被刀刃劈开面门,凄惨无比地栽落马下。 “杀!” 两名悍将领衔冲锋,三百悍卒一字排开,狠狠杀入敌阵,人人悍不畏死,长枪出手必有鲜血飞溅。 如此凶悍的打法令本有些轻敌的羌兵错愕不已,一时间前排骑卒坠马者无数,紧跟着便是一波又一波锋线杀入阵中,犹如江涛拍岸,滔滔不绝。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杀意,一股恨意! 这是陇西人与羌人的世代血仇! “好强!” 拔都鲁的表情已经不是郑重了,而是惊愕,敌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心中甚至泛起一股不安。 一轮凿阵很快,转身就是第二轮冲锋,毫无间隙可言。 双方军卒都在竭力调整呼吸,羌骑已经不敢有丝毫轻视了,因为遗留在战场中的尸体告诉他们,己方没有任何优势! “杀!” 乾军在阵中疯狂凿进,一如既往的凶悍。 但刚冲到一半,曹殇与霍连城隔着遥遥战场一个对视,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冷笑: “分!” “轰隆隆!” 原本笔直凿阵的骑军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以两位主将为尖头,呈锥形锋线往两翼斜刺杀去。 陡然的变阵让羌兵有些蒙了,这种打法超乎常理啊,因为在密集的骑阵中改变前冲方向会面临极大的阻力,尤其是前排骑卒,不仅要迎战正面之敌,还得担心被侧面之敌撞翻。 羌军愕然无比,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继续前冲。 两座锥形阵不断冲杀,所有百战老卒自发来到了骑阵最外侧,去迎接最猛烈的冲击,确实压力极大,伤亡也比刚刚要大。 但这种压力是短暂的,眨眼间曹殇与霍连城就已经跃阵而出,两人片刻不停,领着骑队急速转向。若是从高空俯视你就会发现,两支骑军正好从骑阵中央杀出,一个转身之后咬住了羌军的后背。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羌兵只能用后背迎敌了。 你用后背去接长矛弯刀吗? 这一刻拔都鲁的脸色豁然大变。 曹殇狞笑一声: “谁说五千骑打不过八千骑!” “杀!” …… 曳落河畔开战的同时,断戈川的两军主力再次列阵,遥遥相对。 战场中央的尸体早已冻得僵硬,几面残破的军旗孤零零地在风中飘散,所有人的鼻腔中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出人意料的是两军并未立刻开战,只因两位主将又一次在阵前相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耶律乌戈望着黑压压的军阵以及四周的死尸: “打了一天,洛将军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当然。” 洛羽微微一笑:“你必败无疑!” “噢?洛将军很有自信啊。” 耶律乌戈讥笑一声: “如果我说,必败的是你呢?” “凭什么?凭你从草原调来的八千援兵吗?”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依仗,那我只能说你还没资格赢!” 九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怎会知道?” 别看耶律乌戈的表情还算镇定,可心中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洛羽知道有援兵还敢出战,那就说明他胸有成竹! 洛羽笑了笑:“你怕了?” 只是微微顿了片刻,耶律乌戈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八千骑秘密调动,连草原内部都鲜有人知,你不可能提前知道我军的部署。我猜,洛将军也派了一支骑兵想从背后偷袭断戈川吧?两军迎面撞上了,所以你才会知道。” 洛羽还是没吭声。 “果然被我猜中了。” 耶律乌戈也笑了: “你麾下主力齐至,能用的骑兵应该只有曹殇和霍连城两营,加在一起区区四五千兵马,呵呵,难道还敌得过八千骑! 洛羽,你输定了!” “现在就谈胜负,为时尚早。” 洛羽策马回转,冷冷丢下一句话: “今日死的一定是你!” 洛羽刚回到己方阵前,耶律乌戈陡然高喝了一句: “待我八千铁骑杀到,定教你们有来无回!” “此战我大羌必胜!” 萧少游和君墨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卑鄙!” 他为何要喊这句话?仅仅是喊给洛羽听的吗? 不,他是喊给数以万计的乾军士卒听的,是想打击己方的军心士气! 果然,吼声传向四面八方,不少军卒的脸色都变了,八千骑这几个字不断在他们耳中回荡。 八千骑啊,足以奠定这场战事的胜负,足以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彻云霄,乌龟壳一般的羌兵大阵缓缓分开,五千精骑策马行出,至中央列阵。 今天的羌兵不会再守了,而是要正大光明地与乾军开战。 耶律乌戈坚信拔都鲁一定能打垮曹殇,驰援断戈川,他要做的就是在援军抵达之前彻底搅乱乾军的阵势!然后等拔都鲁到来,一锤定音! 阵中军心浮动,一众武将面色阴沉,毕竟这是边军第一次出关百里作战,很多人心中还是带着疑虑的。 洛羽翻身上马,朗喝一声: “将士们!” “轰!” “二十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抵达断戈川与羌人交战的边军,我知道很多人心中会怕、会慌,因为二十年来边军孱弱,屡败屡战!这是我陇西的耻辱!” 洛羽环视全场: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刀下杀过数以万计的羌贼!你们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精锐军卒!能站在此处的都是勇士!” “关外又如何?” “寇可往,吾亦可往!” 短短几句话,所有将士的眼神再度炙热。 没错,他们已经赢下了一场场战事,断戈川同样会赢! 一众武将神色恍惚,满腔热血沸腾: 寇可往,吾亦可往! 洛羽策马军前,横枪一握: “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很多人会死,但我告诉你们,胜利一定属于陇西边军! 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前冲!前冲!哪怕本将战死,你们也得继续前冲,直到打垮敌军的那一刻! 陇西的大好河山,岂容羌贼染指!” “陇西必胜!” “必胜!” 一声声震天怒吼令人心潮澎湃,所有人的眼中再无慌乱,因为他们的主帅会冲锋在前! 他是边军的魂! 玄甲在身,孤影独立。 洛羽抬枪高举,怒喝一声: “帅旗前压!”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谁说我只有一支奇兵! 玄甲持枪,帅旗前压! 一千亲卫呼啸而出,洛羽居中,帅旗立于身后,岳伍、许韦一左一右,三人无形中组成了一把尖刀。 五千羌骑滚滚而来,呼喝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两军大战,一触即发! 主帅都出战了,其余各营岂能白白看着?一道道军令从萧少游的口中传向四面八方: “寒羽骑先行,跟上中军!” “虎豹骑、血归军出战,攻敌两翼,破开拒马阵!” “三军步卒,大阵前移……” “嚯嚯!” 各营军卒紧急调动,一队队骑军先后涌出大阵,寒羽骑动作最快,两千悍卒纵马而出,跟在了一千亲兵身后,虎豹骑与血归军直插左右两翼,马蹄声震耳欲聋。 洛羽一马当先,浑身杀意毕露。 其实此次乾羌开战,他亲自领军冲锋的次数极少,但今日不一样了。 两军决战,自当主将先行。 “洛”字玄旗迎风而立,千万将士在冲锋途中都会不由自主的看一眼最前方的帅旗。 一句帅旗前压,振奋人心! 主帅陷阵,三军敢不效死命? 一千骑对五千敌,人人面色悍然,一杆杆长枪斜举冲前,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整个阙州军伍最精锐的是虎豹骑吗?是血归军吗? 不,是洛羽麾下的一千亲卫!谁手里不攒着几颗人头的军功?他们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 “寒羽骑!” “嘶嘶嘶!” 落后一步的两千精骑同时弯弓搭箭,箭弦拉满,直冲云霄。 “放!” “嗖嗖嗖!” 漫天箭雨当头砸落,羌军前锋顿时有上百骑中箭毙命,一片哀嚎。 领军冲阵的兀良平一枪击落几支箭矢,怒目圆睁: “不要乱,杀!” 骑阵陡然加速,羌军同样老练,很清楚面对泼天箭矢决不能躲,只能不断前冲! 数以千计的战马狂奔,溅起尘土飞扬,蔚为壮观。 两军临战,洛羽持枪怒喝: “犯我陇西者!” 全军气势暴涨: “死!” 千骑犹如猛虎下山,极为凶悍地凿入敌阵,低沉的碰撞声中夹杂着飞溅的血花。 长枪在洛羽手中飞舞,上下迭出,既带着杀伐又让人觉得分外飘逸,枪法极为精湛,枪尖所过之处羌骑纷纷坠马,大杀四方。 几名羌军悍卒联手逼近身前,还未出招便觉得眼前寒芒闪过,枪尖已然划破了自己的胸口,当场毙命。 岳伍和许韦两人也凶悍无比,任何敢靠近帅旗的敌军都被一枪捅穿下马,一千亲兵营杀入敌阵浑然不惧。 纵使千军万马又如何? 谁敢与我争锋芒! 千骑凿阵,寒羽骑在后不停地放箭,箭雨始终落在锋线前端三十步的位置,也就是说羌军刚遭受一轮箭矢打击就得迎接精骑的凿阵。 前后呼应,配合极为默契。 “陇西边军确实骁勇啊,长此以往必将是我大羌的腹心之患。” 耶律乌戈目光微凝,他已经不敢再轻视洛羽分毫。 这位大羌九皇子脱去了华丽的锦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甲,威风凛凛,整个人的气质也从纨绔子弟变成一员沙场悍将。 草原男子,何人不会弓马刀枪? 他们这些皇子虽说含着金钥匙出身,可不经历血与火的拼杀又怎么从残酷的斗争中活下来! 耶律乌戈身后有两千骑驻足,这是他手中仅剩的一支骑军,平日里一直充当中军护卫。 漫天喊杀声中,两千骑面无表情,纹丝不动,能被耶律乌戈留到最后出场的自然是精锐。 耶律乌戈在等,在等一个绝佳的出战机会。 “骑军出击!破其步阵!” “杀!” 中央战场在交战,两侧同样吼声震天。 虎豹骑蒙虎、魏野,血归军吕青云、楚澜,四员悍将各领一军,分头突击。 一波波骑兵如潮水般撞在羌兵阵前,人人悍不畏死,雄壮的马蹄将一面面盾牌撞得四分五裂,继而一枪捅穿盾牌背后的羌兵。 面对密集的枪阵,骑兵同样有伤亡,羌军红着眼狠狠捅出长枪,不断有精骑人马挂尸而亡,鲜血四溅。 战争就是如此恐怖,人命如草芥般流逝。 一众将军里最显眼的就是蒙虎了,单枪匹马冲锋在前,面对坚固的盾阵纵马一跃,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精铁长枪横挥而出,重重砸在盾牌表面: “砰砰砰!” 强劲的力道直接将几名步卒砸飞出老远,阵前人仰马翻,一群羌兵惊骇不已,这是何等神力啊! 蒙虎狞笑一声: “你们可闻虎痴之名!” “给我杀!” 在战马一轮轮的冲击之下,乌龟壳终于露出缝隙,被强行撕开一道道缺口,紧跟着就是三军步卒出战、杀入敌阵,不断扩大优势。 无数箭矢在头顶飞舞、愤怒的吼声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从清晨打到正午,乾羌两军三万兵马已经完全混在了一起,几乎快演变成一场大混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该我们了。” 耶律乌戈手掌轻挥,身后两千精骑终于越阵而出,犹如一支利箭杀入战场。 “洛羽,今日就跟你分个胜负!” “给我杀!” 耶律乌戈仰天长啸,浑身舒畅,仿佛胜券在握。 两军所有士卒都投入了战场,无非就是不停地拼人命罢了,等拔都鲁击败曹殇,援兵抵达断戈川,这一场胜利自然会被他收入囊中。 乾军将台 君墨竹忧心忡忡: “这一场仗不好打啊,咱们手里已经没有一兵一卒。虽说我军现在略占上风,可羌兵战意旺盛,一时半会绝不会溃败。 就算我们能赢,将士们也会战至力竭,如果,如果曹将军输了,八千羌骑来袭,我们怎么办?” “输?我们不会输的。” 萧少游显得十分镇定: “谁说我们一兵一卒都没有了?” “我们哪还有兵?” 君墨竹茫然无比,将台四周除了上百号卫兵和传令兵已经空空荡荡。 “我说有就有!” 萧少游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抬手怒喝: “响箭!” “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寒风,响彻云霄。 战场为之一静,所有人愕然抬头,不管是羌兵还是乾军都不明白响箭的意义何在。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突兀响起,黄沙震颤,茫茫黑甲陡然跃出地平线,天地变色! 一面“陆”字将旗迎风而立,陆铁山苍老中带着不满的骂声响起: “妈的,为何每次都让老夫最后抵达战场!” “陆老将军?你们竟然从云阳关调兵!” 君墨竹目瞪口呆,萧少游则讥讽一笑: “谁说我们只有一路奇兵!” 云阳关守军开拔,全军上下只有洛羽和萧少游知情! 两千精骑渐次铺开进攻锋线,陆铁山长枪向前,怒吼出声: “在云阳关看戏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第八营了!谁敢给老夫丢人,我第一个剁了他! 给我杀!” “死战!” 这一刻,耶律乌戈脸色煞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曳落河,骑战第一! 曳落河畔 曹殇与霍连城躺倒在血泊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目怔怔地看向天空,眼眸中夹杂着深深的疲惫。 二人甲胄破碎,肩膀上和大腿处都有伤口,随意用破布一缠,血污不堪,压根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精疲力竭,两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累啊。” 曹殇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总算摸到一个水囊,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明明是躺着也不怕呛到。 喝了一半他就扔给霍连城,霍连城猛喝几口,然后将最后一点水往脸上一浇,一把摸去脸上的血污,骂骂咧咧: “妈的,差点就死这了。” 他的胸甲上插着一支短箭,箭头正对心脏中央,若不是铁甲防护,霍连城已经去见阎王了。 “没事,这不是没死吗。” 曹殇咧嘴一笑,拄着一把苍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目光狰狞: “能杀老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羌军主将,万户猛安拔都鲁就跪在两人身前,耷拉着脑袋,鲜血顺着嘴角拉出长丝,一直滴到地面,悬在半空的手臂不断发抖,大腿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森森白骨都被捅了出来。 凄惨无比。 放眼整座战场,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些许黑甲骑兵正在四处游荡,发现还活着的羌兵立马就补上一刀,送他转世投胎。 羌兵大败! “嘶,嘶~” 拔都鲁没死,还能喘气,但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昏暗的眼眸中满是绝望与窒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八千悍卒敌不过五千陇西边军,要知道以前的陇西边军在他们眼里犹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可今日他对上的每一名骑卒都凶悍异常,几次凿阵打得他全军溃散。 “为什么,为什么?” 拔都鲁茫然地摇着头,心知必死的他连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曹殇冷笑一声: “很简单,陇西边军今非昔比了!” “噗嗤!” 冰冷的刀锋割开了他的咽喉,所有骑卒都望向了两位主将,目光那叫一个炙热啊,哪怕人人负伤,依旧藏不住眼眸中的自豪! 曹殇没有骗他们,他们不仅能挡住八千敌骑,更能战而胜之,将敌军全都吃掉! “众将士!” 曹殇翻身上马,怒喝一声: “咱们去断戈川再战一场!”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正月初一 五千陇西边军于曳落河畔全歼八千羌骑,曹殇、霍连城一战成名,震动三州。 多年后史家定论: 曳落河血战乃陇西一统前骑战第一! ……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断戈川成了一座血肉磨坊,双方数万军卒涌入这片平原争斗厮杀,刀对刀、枪对枪,没有黄沙漫漫的寂寥,只有血与火的残酷! 从清晨到黄昏,战斗一刻不止。 一开始洛羽率亲兵开阵,全军猛攻的时候,羌兵略显颓势,但依旧有一战之力,起码能勉强结阵对战,但当陆铁山的两千骑杀入战场之后他们再也无力抵抗。 别看战场乱成了一锅粥,可高居将台的萧少游依旧在下达一道道军令,确保每一处兵力都能得到充分使用,优势被不断放大,直到最后将羌兵各营一一击破,战心全无! 连君墨竹都佩服起来,如此大战也只有萧少游能掌控全局。 所有人都知道,再这么打下去羌兵必败,而且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喝!” 沙场中央,身披甲胄的耶律乌戈正在拼命出枪,接连将两名敌军斩于马下,这位西羌九皇子的枪术确实了得。 “耶律乌戈,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洛羽冰冷的喝声在耳畔响起,耶律乌戈回头一看,咬牙切齿: “我还没有输!等援兵一到,死的一定是你!” “还在做白日梦,若援兵真的能到,早就该到了!” 洛羽面目表情,长枪一指: “可敢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 耶律乌戈浑身杀气暴涨,纵马而来:“吃我一枪!” 两匹战马踩着尸山血海展开了对冲,雄壮的马蹄每次踩踏都能溅起一片鲜血。 “死!” 两支长矛几乎同时刺出,在半空中狠狠一撞,震得二人手臂发麻。洛羽不仅没有收枪,而是又加了几分力,矛尖精准地刺向耶律乌戈的咽喉,却被对方长枪横挡,接下了这凶悍的一招。 精铁碰撞的火星在空中四溅,两人各出杀招,耶律乌戈左手一压枪杆,借着马势直取洛羽腰腹: “本殿乃大羌九皇子,就凭你一介寒门出身的武夫,怎敢与我争锋!” 洛羽左手猛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长矛顺势一挥,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 “铛!” “就凭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凭你杀了这么多陇西百姓,今日你必将死于我枪下!” “狂妄!” 耶律乌戈怒吼着后仰,接连此处两枪,第一枪直逼洛羽的咽喉,未中被挡,第二枪顺势下滑,直接砸中肩膀,在洛羽的肩甲上刮出一串火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枪法不错,但还是差了点!” 肩膀上传来的痛意并未迟滞洛羽的枪法,趁着耶律乌戈收枪之际猛地一夹马腹,借力前扑,长矛如毒龙般从马颈侧方刺出,快如迅雷,耶律乌戈目光一变,急忙勒马闪避,人虽然躲开了杀招,马背却被捅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战马一声嘶鸣,拼命挣扎,差点将耶律乌戈甩下去。好在这是草原一等一的良马,浑身剧痛也没倒地。 洛羽岂会放过如此良机,一枪横挥而出: “给我死!” “砰!” “噗嗤!” 枪杆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耶律乌戈只觉得喉咙一甜,些许血腥气翻涌而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你敢伤我!你竟敢伤我!” 耶律乌戈几近癫狂,刚欲策马再战,浑身是血的兀良平就挡在了他身前,急喝一声: “殿下,撤军吧!末将护着你先走!” 近百亲兵扑了过来,牢牢护在两人周围。 “不走,我们能赢!” 耶律乌戈目光猩红,怒吼大骂: “给我杀了他,待援兵一到,我们一定能赢!” “殿下,走吧!” 兀良平苦苦相劝,他比耶律乌戈更清楚战场的局势,不管拔都鲁的援兵能不能到,断戈川战局已经溃败,绝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隆隆!”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边尽头终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声势比刚才陆铁山的两千骑还要浩大。 “来了,来了!” 耶律乌戈喜出望外:“援兵到了!哈哈哈,援兵到了!” “洛羽,断戈川就是你的坟墓!” 无比的畅快,耶律乌戈甚至已经想好了洛羽的死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天际,表情凝重,边军将士的脸上甚至有一抹悲戚,难道五千精骑已经全部死于羌兵之手吗?难道即将到手的胜利眨眼间就要烟消云散了吗? 两道响彻云霄的怒吼声让耶律乌戈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阙州第二营,曹殇杀到!” “阙州第五营,霍连城杀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陇西铁骑甲天下 两营骑兵,一战之后还剩三千余众,哪怕人人精疲力竭、哪怕人人浑身带伤,可也挡不住那滔天杀意。 曹殇、霍连城出现的意义并不是说能为大军增添多少战力,精疲力尽的他们连出枪都很艰难,可三千黑甲彻底压垮了羌兵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军心涣散、战意全无,兵败如山倒! 屠杀,一场屠杀拉开帷幕。 “不可能,不可能。” 耶律乌戈呆若木鸡:“我怎么会输?我怎么会输!” “殿下,走啊!” 兀良平拼命地推动耶律乌戈,可这位九皇子就像是傻了,听不见任何言语,呆呆不动。 “你们,保护殿下突围!” 兀良平顾不得许多,直接让亲兵把耶律乌戈架走,自己转身面向洛羽: “乾军小儿,本将来会会你!” 两百亲卫杀红了眼,护着皇子一路向外冲杀。 “喝!” 兀良平纵马疾驰,一杆长枪斜刺而出,可枪势早就没了开战之前的迅猛、凌厉,鏖战大半日,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洛羽冷眼相看,手中长矛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落着未干的血珠。他并未催马迎击,只是静静立于原地,仿佛一尊杀神雕像。 “混蛋!” 毫无动作的洛羽在兀良平看来就是蔑视、是挑衅,眼中杀意大涨: “死吧!” 洛羽手臂轻抬,“铛”的一声就用长矛挑开了兀良平手中的枪杆,右手顺势拔刀,反手一撩,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寒芒。兀良平慌忙后仰,刀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惊出一身冷汗。 不等他调整姿势,洛羽已纵马突进,一记苍刀再度劈来,兀良平越发惊慌,咬着牙砸出了手中枪杆: “铛!” 又是一记对拼,体力耗尽的兀良平猛地一颤,双臂都在发抖,战马交错的瞬间,他陡然感觉背后有一股凉意袭来,浑身寒毛刹那间竖起,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佩刀。 “噗嗤!” 一记干脆利落的回马枪捅进了他的后背,兀良平绝望的低下头,破体而出的枪尖满是鲜血,手掌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了两下,尸体就这么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一枪,一枪阵斩万户猛安! 洛羽头也不回地抽枪而回,目光紧盯拼命奔逃的耶律乌戈,冷喝一声: “追!” …… 他终究是没有逃掉。 耶律乌戈茫然地站在场中央,数以百计的黑甲铁骑围拢过来,冰冷的面庞在配上凌厉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两百亲兵尽数战死,也没能护着他杀出重围,这位九皇子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甲胄被血污染红,耶律乌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死亡的恐惧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够镇定自若? 骑军从中央缓缓分开,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乃至一众武将策马行入包围圈。 举目皆敌,这应该是耶律乌戈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你输了。” 冰冷的三个字从洛羽口中吐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为什么,我不该输的?” 直到现在耶律乌戈也没从失神中走出来: “我明明抽调了上万的援兵!我明明布下了最坚固的拒马阵!甚至连战场我都选在了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我为什么会输!” 他想不通,寒山脚下一场大败之后他陆续从草原抽调了上万兵马,明面上五千人抵达断戈川,背地里八千骑绕行曳落河,奇袭敌军腹背。前后夹击,此战本该是必胜之局,乾军的兵力他很清楚,就算是输也不可能输得这么惨,至少能安然无恙地撤回草原。 但他就是败了。 洛羽冷冷的解释道: “我知道你自大、自负,但绝不傻,不可能靠着一万五千人就敢与我倾力死拼。所以从一开始下战书的时候,我就已经快马传信云阳关,调两千精骑驰援断戈川,我为你准备的奇兵本来就是两路。 昨日一战,你全力防守,摆明了是想消耗我军兵力,从那时起我就断定,你一定还有一支援兵! 所以今日我全军压上,不给你任何翻盘的机会! 你觉得八千精骑能够抵达战场,给予我军致命一击,但我相信曹殇,霍连城,相信我陇西的五千健儿,他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放一名羌骑过境。 好在我边军将士没有让我失望,他们不仅挡住了援军,还将八千敌骑全歼于曳落河畔,此战不赢,天理难容!” 确实,五千骑全歼八千敌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一举扭转了战局。 耶律乌戈神色颓然,再无心气。 “你知道我五千悍卒为什么能全歼你八千援兵吗?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输得这么惨吗?” 洛羽神情冷漠,语气中夹杂着怒意: “你们杀我同胞、毁我家园、夺我田地,你们欺压陇西太久了! 多年来羌兵屡屡犯境,视我边军于无物,但陇西人并不懦弱,这些仇恨一直埋藏在所有人的心底,当仇恨爆发的那一刻,无人敢挡我兵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缓缓拔出腰中苍刀: “该说的都说完了,轮到你了,血债只能血偿!” 耶律乌戈怔怔望向手中长剑: “你想杀我?你就这么想杀我?” “你凭什么杀我!” 耶律乌戈长发披肩,表情逐渐狰狞: “你不过是军中一武夫,小小的阙州持节令罢了,我乃是大羌九皇子!在我眼中你就是一个蝼蚁,蝼蚁!” “我八岁骑马、十岁练刀练箭,十五岁上阵杀敌,十八岁率军平叛,阵斩叛军一十三人,我不是锦衣玉食的皇亲贵胄,我是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皇子!” 耶律乌戈抬起长剑,指向四周: “你们,你们都是一群蝼蚁!你们没资格杀我!” “我乃大羌皇子!” 一声声狰狞的嘶吼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好像疯了,又好像没疯。 “我恨啊,恨自己败在一群蝼蚁手中!” “但我不会给你机会杀我的,绝不会!” 耶律乌戈神情凄惨,长剑搭上脖颈: “你们等着吧,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他日我大羌的铁骑一定会踏进陇西边关,让陇西三州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到时候你们都会给我陪葬,洛羽,我在地底下等着你!” “嗤!” 剑锋滑过咽喉,鲜血溅满衣袍。 耶律乌戈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自裁了。 天地为之一静,屠害千万百姓的九皇子死得凄惨无比。 残阳如血,轻洒在黄沙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死尸,无数汉子傲然而立,今日他们都是战场上的英雄! “呼。” 洛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面向全军将士: “阙州第二营、第五营,以五千之卒在曳落河畔全歼八千敌骑,当居此战首功! 今日两营合并,曹殇为主将,霍连城为副将,赐名: 曳落军!” “轰!” 三千曳落军同时抽刀,怒吼一声: “死战!” 三千血红黑甲,三千铮铮铁骨! 洛羽朗声怒喝: “从今往后,陇西三州再也不会任由外敌践踏,陇西的铁蹄会让所有敌人胆寒!” “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护我山河!” “轰!” 全军齐行军礼,怒声嘶吼: “将军威武!” 洛羽策马阵前,砸胸还礼: “边军威武!” …… 大乾历 景风十一年正月初一 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死于断戈川,数万羌骑全军覆没,一战黄沙尽白骨! 断戈川上起矛戈。 断戈川下埋乌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黄沙百战埋忠骨 大乾历 景丰十一年初 正三品安西将军、领阙州持节令洛羽,于西境外断戈川、曳落河一战全歼两万余羌兵,杀九皇子耶律乌戈。 朝野皆惊,两朝震动。 一月之后,西羌遣使议和,纳牛羊万头、战马三千匹,大乾送还九皇子遗体。 两朝停战! “哈哈哈,洛将军此战震动朝野,三州瞩目。西羌主动遣使求和,数十年来从未有过,扬眉吐气,扬眉吐气啊!” “哈哈哈!” 王彦之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屋内,君天啸的性子更加耿直,直截了当地来了一句: “洛将军,以前我君某确实看你不太顺眼,没啥好说的,但这一仗我真服了,心服口服!” 陇西大捷,西羌退兵,两人自当来寒山关庆贺。望着君天啸竖起的大拇指,洛羽哭笑不得,这家伙还真是耿直啊,正如君墨竹所言: 有点心计,但是不多。 看似屋中是四位年轻人,但他们四人就是未来陇西的主宰,跺跺脚陇西都得抖三抖。 “洛某可不敢贪天之功。” 洛羽微微摇头: “若不是三军效命,将士死战,岂能有今日大捷?可惜啊,多少陇西男儿战死沙场,他们本该是陇西的希望。” 洛羽是亲眼见到一条条生命从眼前流逝的,自然不会有两人那种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打赢了,就算没有辜负战死的英灵。 “哎,洛兄太谦虚了。” 王彦之的称呼逐渐亲切起来:“你是帅才,手下又是猛将如云,有洛将军在,日后陇西边关定然固若金汤!” “没错,近年来羌贼欺我太甚,此战总算是一雪前耻!” 君天啸骂骂咧咧: “料想他们日后不敢再来!以后能踏踏实实过安稳日子了。” “咳咳,王兄,君兄。” 洛羽轻声道: “今日是在寒山关,没有外人,我说一句私底下的话,两位若是愿意听,就记在心里。” 见洛羽表情凝重,王彦之与君天啸也收起了笑容: “洛兄请讲。”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西羌疆域辽阔,雄踞草原,多年来整合了大大小小上百部落,草原男子人人皆兵,西羌号称百万之卒。 以他们的狭隘心性,杀子之仇本不该如此轻松略过。根据情报,西羌境内不稳,些许部落起兵反叛,耶律皇族无暇顾及边关战事,这才主动遣使求和,集中全力对付内部的叛军。 等他们平息内乱定会兴兵来犯,届时陇西边关将有一场惊天大战啊。 所以此战虽胜,但我三州决不能掉以轻心,应当抓紧一切时间整军备战、囤积粮草、静待强敌。” “洛兄说的是,骄兵必败!” 王彦之神色凝重: “待我回去之后定会征兵备战,防患于未然,洛将军乃帅才,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多指教练兵之法啊。” “这是自然。”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洛羽起身抱拳: “既然两朝已经罢兵言和,那阙州兵马也该返程了。三天后我大军班师,咱们日后再见!” …… 清晨阳光初照,寒风习习。 寒山关东门外停着一支雄师,全军清一色黑甲在身,神情肃穆,军中尽悬“洛”字军旗。 官道两侧各有一座军阵,乃定州、并州军卒。 虽说分属不同三州,但跟在洛羽手下这么久,很多人已经将阙州军视为同袍兄弟,给兄弟送行那是应该的。 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扶老携幼,驻足路旁,人人翘首以望,他们的脸上有喜悦、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悲戚。 只因阙州军伍中央举着无数白旗,一车车棺椁排成一条长龙,那都是战死将士的遗体。 此战阙州九营尽出,总计兵力一万八千余众,返程时总兵力已达两万多人。 看起来是越打越多,实际上是因为多次补充兵源,一场场恶战下来,有四千三百余将士埋骨黄沙,伤者不计。 漫天寒风,黄沙寂寥,四千多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 黄沙之下,埋尽忠骨! 城门口处,洛羽驻马而立,君墨竹、王彦之等人都出来送行。 或许是场面太过严肃,王彦之提了个轻松愉快的话题: “洛兄,三月之后墨竹便会和舍妹成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咱们就喝凤川城的凤仙醉!” 提到婚事,君墨竹的表情僵了僵,但他没办法,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向洛羽: “洛兄会来吧?” “放心,君兄与我也算是患难之交。” 洛羽笑了笑:“一定到!” 听到患难之交四个字,君墨竹心头莫名一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们俩之间的情感其实很复杂: 一开始君墨竹为了扩充君家的实力、稳住边防,很想招揽洛羽这样的将才,后来洛羽在阙州一步步崛起,实力壮大,君家已经失去了招揽他的资格,君墨竹也意识到洛羽绝非屈居人下之辈。 直到此次边关战事,两人朝夕相处,洛羽在一场场战事中展现出来的个人魅力深深折服了君墨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与他共事,君墨竹根本不用考虑什么家族内部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只需要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即可。 若不是姓君,他一定会跟着洛羽回阙州! “哈哈,二弟的婚事自然是三州的喜事。” 君天啸哈哈大笑: “到时候我们兄弟四人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三人齐齐朝洛羽抱拳: “那就祝洛兄一路风顺!” “告辞,我们后会有期!” 洛羽望向黑压压的军阵,朗声怒喝: “全军开拔!” “回家!” “轰!” “呜呜呜!” 雄壮的号角声中,各营军卒依次开拔,旌旗蔽野: 主将亲卫、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 四千余英灵的棺椁被将士们牢牢护在当中,漫天飞舞的雪白旗帜在长龙般的队列中极为显眼。 “定州军,送英灵归乡!” “并州军,送英灵归乡!” “轰!” 两州军卒齐声怒吼: “壮哉边军!” 许多人泪花闪烁,咬紧牙关,这一刻同袍间的生死情格外浓厚。 相比军卒,百姓们则泣不成声,一位老人拎着竹篓,洒出一把纸钱,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年轻的儿郎们,一路走好!” “恭送阙州将士!” 乌泱泱的百姓纷纷跪下,他们不会忘记自己的命是边军救的,更不会忘记这些为了保家卫国而死的年轻人。 纸钱被狂风卷起,在空中飘舞,仿佛是英灵们的回应。 君墨竹目光怔然: “人心所向啊。” “确实人心所向。” 上了年纪的君沉竟然擦了一把眼角,有些哽咽: “数十年了,我陇西边军总算得了民心,日后我陇西边军定会牢牢护住家园!” “陇西边军么。” 君墨竹怅然许久,自顾自地喃喃了一句: “大乾十三道,十二道皆有节度使,唯有陇西例外。君家是君家、王家是王家,洛家是洛家。 三州不一统,何来的陇西边军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大赏文武,扩充三军 苍岐,安西将军府 按理说阙州的首府该是天阙城,但洛羽从苍岐起家,根基班底全都在这,苍岐自然而然就成了阙州的军政中心。 大厅内阙州文武齐聚一堂: 文有梅雪崖、江殊、陆怀舟、公输白,武有萧少游、韩朔、蒙虎、曹殇等一众悍将,群英荟萃。 大军回境之后朝廷封赏的圣旨同步到达,虽然没有给洛羽加官进爵,但赏赐了大量金银珠宝、丝绸锦缎,给了洛羽封官阙州文武的独断之权。 正如当初冯德全说的那样,此战一是为了保境安民、二是为了堵住满朝大臣的嘴、坐稳阙州持节令的位置。 一颗九皇子的人头,谁敢撼动洛羽在陇西的地位? 梅雪崖与江殊先后汇报了阙州的近况: 官场:阙州全境都已恢复吏治,小城设县令、大城设知府,以前大大小小的城主彻底不复存在; 军伍:前线征战后方也没闲着,陆续招募新兵近万人,由留在境内的将校练兵,同时清剿土匪,以战代练,将阙州境内的山贼流寇一扫而空; 财政:官作司的规模空前壮大,织机的数量增加了好几倍,由阙州官府作背书、借用听雨楼的销售渠道,酒水、棉布源源不断的卖往陇西各地,甚至已经有一些中原商贾慕名前来求购,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库房; 土地:官府吸纳了数万流民,在全境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同时还因地制宜,大力种植各种农作物,如茶叶棉花等等,什么能让老百姓赚钱就种什么,去年秋收的田赋比李家时期多了数成; 教育:武有玄岐军校、文有陆怀舟在各地推行的三年制义务教育,不管你是想从文还是习武,官府都能让你入学。 再加上此次边关大捷,洛羽之名响彻三州,人心民心空前团结,乾人奴庭人和睦相处,整个阙州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前线忙着打仗、后方忙着理政,个个忙得脚不离地。” 洛羽难得开起了玩笑: “大家跟着我干总不能靠一腔热血吧?谁不想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所以今日的议事很简单,那就是升官!” “哈哈哈!” 满屋哄笑,人人脸上挂着喜意。 洛羽开口说道: “陇西三州主官皆为持节令,依我乾朝官制,持节令之下还应该有刺史、将军分管军政。以前李家主事,高官要职皆乃李家族人,刺史将军形同虚设。 我不一样,讲究一个选贤任能,无才岂可身居高位? 从今天起,萧少游升任正四品阙州将军、梅雪崖升任正四品阙州刺史、韩朔任从四品阙州副将、陆怀舟任从四品阙州别驾。阙州军政就靠你们四位多费心了。 将军府、刺史府以后就设在凤川城吧,离苍岐近些,天阙城城高墙坚,就作为屯粮驻军之地,与凤川城遥相呼应。 江殊任从四品官作司司丞,阙州财权、粮草供应、后勤军需皆由你负责; 公输白任从四品匠造司司丞,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帮我边军打造出世上最好的弓、最好的刀!” “诺!” 六人同时起身应喝,军政财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安排完几位主官,洛羽转头看向剩下的一帮武将: “接下来该你们了,你看把蒙虎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 “我们宰了一个西羌皇子,这可是深仇大恨。虽然两朝停战,但这只是暂时的,日后的战事规模只会越来越大,我们得未雨绸缪。” 洛羽环视全场: “官作司挣了大笔的银子,境内粮食产粮也大增,有银有粮能做什么?能养兵!咱们生逢乱世,又地处边关,没兵是不行的。 此次从寒山关带回来的老兵有两万余人,境内新兵一万,这还远远不够! 我计划在全境内继续吸纳青壮入军,以两万多精锐老卒和玄岐军校新一批毕业的将校为班底,扩军至五万,编练各军!” 众人昂首挺胸,目光振奋,五万人啊!这可不是李家那样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而是能如臂挥使的精锐边军! 洛羽朗声道: 新军五万,编额如下! 骑军: 亲兵营两千骑,岳伍任从五品游击将军! 虎豹骑三千骑,蒙虎任正五品主将,魏野任从五品副将! 曳落军五千骑,曹殇任正五品主将! 血归军五千骑,吕青云任正五品主将、楚澜任从五品副将! 寒羽骑五千骑,余寒弓任正五品主将、万纲任从五品副将! 除以上各野战边骑外,再编一支主力骑军,平时镇守境内,战事亦可野战出击,称阙州卫!暂定兵员五千骑,由霍连城出任阙州卫正五品主将! 步卒: 先登营五千人,徐松任正五品主将! 一万步卒驻扎天阙城,负责境内各城安定,囤积军粮,归韩朔将军指挥。 一万步卒驻守云阳关,镇守边境,防敌来袭,陆铁山任从四品云阳关主将,石敢任正五品云阳关副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综上,骑兵步卒各两万五千人,总计五万边军! 众将怒喝: “末将领命!” 洛羽神情肃穆: “正如我之前所言,战争还没有结束,接下来练兵备战就靠你们了。 我希望阙州五万精锐,有能力击败一切来犯之敌!” “诺!” 文臣武将们鱼贯而出,脸上既有加官进爵的振奋,也有整军备战、安抚民生的迫切。 “哈哈哈,洛将军麾下果然都是能臣猛将啊,看着真让人羡慕。” 文臣武将们刚出门,一道苍老的笑声就飘了进来,司礼监太监冯德全迈步而入。 前两次洛羽升官都是他来传旨,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别看陇西乃苦寒之地,冯德全很乐意过来,因为洛羽出手大方,每次都把他的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呵呵,冯公公这几天休息得如何?抽空我派人带您出去转转,也见识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 洛羽笑着寒暄几句,这次冯德全没有急吼吼地离开边关,反而留了下来,短时间看没有想走的意思。 “咳咳。” 两人聊着聊着耳边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洛羽这才发现冯德全身后还站着位面生的年轻太监,像是染了风寒。 洛羽随意地扫了两眼,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古怪,年轻太监竟然给他一种文弱书生的感觉,少了几分内侍该有的阴柔气。 “洛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啊,堵住了满朝悠悠众口。” 冯德全的话拉回了洛羽的视线: “歼敌数万,斩杀敌国皇子可是滔天之功啊,但陛下只给了赏赐,没有加官进爵,洛将军心中该不会有怨言吧?” “岂敢岂敢。陇西三州持节令都是正三品,洛某年纪最轻,如果再加品级,另外两州就该不满了。” 洛羽眉头微挑,还有旁人在侧,冯德全怎么如此直接?除非这家伙是心腹。 “哈哈哈,洛将军果然识大体。” 冯德全轻笑一声,转而问道: “听说洛将军明天一早要去岐连峰的英雄冢?” “嗯。” 洛羽默然道:“战死将士的新碑已经立好了,我去看看。” 冯德全的表情出奇凝重: “洛将军,杂家虽然是个阉人,但对保家卫国的英雄亦心怀敬意。能否与洛将军同行,也好祭奠我大乾男儿的英灵!” 洛羽难不成还能拒绝?痛快答应: “公公有心了,明日一早,我们同去!” “好!那杂家告辞!” “公公慢走!” 冯德全带着年轻太监缓缓退出房门,一前一后。 洛羽抱着膀子,看着年轻背影,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五千块墓碑 三岐山主峰,岐连峰 半山腰处立起了数千块墓碑,放眼望去皆是青石砖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上一次云阳关之战战死的同袍都埋在这里,一开始只有几百块石碑,此次寒山关战事又战死四千余人,如今这里整整齐齐立着五千块墓碑。 沙场惨烈、血腥残忍,很多战死士卒的遗体都找不到,所以一部分石碑下面埋着的根本就不是遗体,而是简简单单的一块身份牌,标着士卒的姓名、军职,战死日期。 百姓们称呼这里为英雄冢,有家人埋在此地的逢年过节便会来祭奠,用青石板平整出来的山路上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焚烧纸钱的百姓。 洛羽和冯德全在山路中穿行,年轻的小太监依旧跟在后面,形影不离,三人打扮得与寻常百姓无异,洛羽手中还拎着一个竹篓,里面放着一壶壶酒,都是官作司酿造出来的凤仙醉。 初春时节,山中冒出了点点新绿,百花待放,树梢渐满,英雄冢内感受不到半点死亡的阴霾,反倒是生机勃发之景。 “真是片好地方,景色宜人。” 冯德全毕竟年纪大了,走了一段山路便有些气喘,停下脚步感叹道: “洛将军眼光独到啊,将英雄冢选在这,坐拥好山好水、还能俯瞰阙州大地,战死的将士们也算是能常伴阙州百姓,得以安息。” “师父,您慢着点,山路陡。” 年轻太监轻轻迈前一步扶住了老人的肩膀,冯德全轻笑道: “洛将军,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老奴在宫中收的徒弟,平日一直伺候在身边。” 年轻太监顺势作揖: “见过洛将军,叫我小淮子便好。” “小淮子?” 略显拗口的名字让洛羽眉头微挑,不过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 “看起来倒是眉清目秀,能被冯公公收为徒弟,想必一定聪明伶俐得很。” “呵呵,洛将军过奖了。” 冯德全振作精神,理了下衣袍:“走吧,杂家咬咬牙,还能坚持,哈哈!” 三人再度起程,最终停在了一片崭新的墓碑前,洛羽从竹篓里拿出一壶酒,倒满一小盅摆在墓碑前: “喝吧,知道你以前爱喝酒,不过凤仙醉太贵,自己舍不得买,今天可以喝个够了。” 冯德全看了一眼墓碑:“阙州第三营,都尉柳青。” 洛羽轻声呢喃: “冯公公应该知道洛某是从云阳关前线的鸡鸣寨起家,柳青从那时起就跟着我了,从一名普通军卒靠军功一步步升任第三营都尉。 攻克寒山关一战,血战力竭,战死城门,麾下一百军卒,无一生还。” 冯德全与小淮子都沉默了,他们不懂沙场的血腥,但他们明白无一生还四个字的含义,他们还能从洛羽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情感。 洛羽继续往前走,每路过一块石碑都会倒上一盅酒: “张铁头,阙州第一营百户,家里以前是打铁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惜后来羌贼游骑犯境,杀了他爹娘,烧了整个村子,没活路了才投军。 虎豹骑成军之战,阵斩敌骑六名,血战而亡,临死还砍断了一条马蹄。” “楚阳,严格意义上来讲他还不算是阙州边军,只是奴庭逃来的难民,血归军副将楚澜的亲弟弟。 寒山关一战他被羌人所抓,羌人为了从他嘴里撬开秘密,用遍了酷刑,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肤,但他是条汉子,一个字也没说,最后自刎于亲哥哥面前。” “周芒,阙州第二营都尉,阙州普通农户,被抓了壮丁去前线当兵,后来到了我手下,一步步拼杀出头,成了阙州第二营都尉。 曳落河骑战,五千骑死战八千羌骑,周芒一战阵斩敌骑九名,最后死于乱军围困之中,找到尸体的时候满脸血肉模糊,是靠着身上的身份牌才辨认出身份。 战死的那一天,他儿子刚刚出生。” “刘经,阙州第四营标长……” 洛羽说了很多很多,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说这些一来是想念那些兄弟,二来是想借冯德全之口让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明白,陇西边关有多苦,沙场拼杀有多壮烈,哪怕朝廷能多拨一些钱粮也是好事。 冯德全和小淮子二人确实大有感触,同时还很震惊。 洛羽可是堂堂安西将军啊,竟然能说出每一名普通将校的出身、籍贯,事迹! “英雄,这都是我大乾的英雄啊。” 冯德全老眼颤抖,略带泪花: “没想到一场大战竟然死了如此多的陇西男儿,这可都是我大乾的脊梁啊,该死的羌人。” 小淮子突然开口了: “洛将军,小奴斗胆,有一言相问。” “请讲。” 洛羽目光微挑,他总觉得这个小太监古怪得很。 小淮子沉声道: “战死的将士们大多都有家人,想必他们都是各自家中的顶梁柱,敢问洛将军,他们战死了可有抚恤?” “有。” 洛羽平静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阙州官府有明文条令,战死抚恤多少,杀敌战功奖赏多少,银子会一分不少地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真的吗?万一有贪官污吏私吞了抚恤银呢?” 话音刚落,小淮子好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妥,弯腰行礼: “小奴也是穷苦人出身,深知成年男丁对一个家庭的重要,他们死得英勇,可家人的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若是没有抚恤银,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还望洛将军恕罪。” 洛羽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来: “贪官污吏确实会有,但我阙州有军律,任何人敢贪一个铜板就是死罪,为此已经杀过一些人了,官府会派吏员随机抽查战死士卒的遗孀,若是少了一分银,便会将发银主官就地处斩,绝不姑息! 另外除了抚恤银,阙州官府还会优先安排战死军卒的家人去官作司务工,织布、当差、运货,尽可能给他们找一份活干,让他们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在我看来,这些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丢了命,那他们的家人就该官府来养。虽然阙州官府没能力帮到每一个人,但一定会尽力。” “受教了。” 小淮子沉默半晌,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洛将军心怀百姓,小奴敬佩。” 洛羽饶有兴趣地说了一句: “冯公公,您老这位徒弟谈吐不凡啊,好眼光。” “哪里哪里,晚辈后生信口胡说罢了。” 冯德全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洛将军见谅。” 洛羽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再度迈步前行: “走吧,再陪我看看陇西的将士们。” “整整五千块石碑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我要战马! “将军,你要的人我给你找来了!” 曹殇火急火燎地走入屋内,身后跟着个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 “赶紧的,还不快来拜见将军。” 中年男子显得有些拘谨,倒头往地上一跪: “草民苏兰真,叩见将军!” “呵呵,不用如此拘礼,起来吧。” 洛羽笑了笑: “曹将军可是多次跟我提起你啊,说你是了不得的能人。” 边上还坐着萧少游与梅雪崖,三人的眼中都带着浓浓的好奇。 苏兰真,原来跟着曹殇,不是当兵的,在饮马镇专门负责帮曹殇养马,家里祖祖辈辈都靠养马为生。 曹殇在阙州为什么强?连李家都不愿意染指饮马镇?不就是靠手下那批骑军吗? 骑军靠的是什么? 马啊! 饮马镇战马之精良阙州皆知,全都出自此人之手。 苏兰真赶忙说道: “当不得能人二字,草民别的不会,只会养马。” “哈哈哈,会养马就行!” 洛羽笑道: “饮马镇出产的战马我看过,军中也有不少,确实优于阙州其他马场出产的战马。 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养马他就没那么拘谨了,娓娓道来: “其实要想培育出精良的战马无非注意三点:马种,饲养方法,操练。 饮马镇的战马乃是草民引进了羌人战马与阙州马杂交培育出来的良种,羌马速度快,阙州马体力好,力量足,新马种兼顾了两种战马的优点,草民称之为陇马。 其次就是饲养,战马可不是用草料随便喂的,一年四季分别用何种饲料都有讲究,还得注意分群饲养,避免争斗,平时用一些中药混入饮水之中,还可以减少马疾的发生; 最后就是操练,草民觉得战马和军卒一样都需要操练,自幼就让他们熟悉战鼓、号角、甲胄碰撞的声音;还可以让战马负重奔跑,增强耐力。 经此培养出来的战马上了战场的表现自然要优于其他马。” 苏兰真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表情很认真,给人的感觉很纯粹,就是喜欢养马!同时也精通养马! “说得不错!” 洛羽的兴致越发浓厚,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将阙州境内的所有马场交给你打理,你能不能全都养成饮马镇那样的新种陇马?” 苏兰真呆住了,阙州所有马场都给他管? “哎!将军问你话呢!” 曹殇推了他一把:“说话!” “可以!” 苏兰真猛然回过神来,重重点头: “一定可以!” “好!” 洛羽大手一挥: “从今天开始,阙州设立牧马司,你来当司丞!封正五品!境内所有马场都归你管! 马养好了,本将军重重有赏!但如果你掉链子,那就休怪本将无情!” “掉链子?”苏兰真一脸茫然:“什么是掉链子?” “额。”洛羽尴尬了,换了种说法:“简单来讲,你要是养不好马,本将得治你的罪!” “行!草民一定行!” “不对,下官,下官一定行!” 苏兰真只知道拼命点头,脑袋还是懵的,自己怎么摇身一变就当官了,还是正五品!在阙州算是高官了。 “但除了培养优良战马之外,我还想增加战马的数量。” 洛羽沉声道: “阙州境内大小马场有十几座,满打满算一年只能出产马匹五千余,能用作战马的不足四千。 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产出更多的战马?” 洛羽目前手里的战马够用,毕竟此次战事从羌人手里缴获了大量战马,但以后呢? 眼下阙州要扩充至两万五千骑兵,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多!战争对战马的消耗极大,所以洛羽对战马的需求极为迫切。 以阙州每年产出的战马数量远不足以支撑边军的需求。 “额。” 苏兰真多了许久,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哎,我说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曹殇又急了: “有什么好主意就赶紧说出来,老子脸上也有光。” “洛将军,请赐地图一用!” “来人,地图!” 苏兰真站在地图前圈出了一个个小点,洛羽和萧少游错愕地发现这些小点全都是阙州境内马场的位置。 这家伙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烂熟于心!看来找他当牧马司的司丞是找对人了。 “不瞒将军,下官真有个好法子,能大大提高阙州的战马数量。” 苏兰真指了指地图: “诸位大人请看,阙州大半马场实际上都离饮马镇不远,近的十几里,远的也就五六十里。 因为这一片区域是境内难得的牧场,有上好的草料与饮水,地势又平坦。 养马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上好的牧场!” 众人大眼瞪小眼,这些道理他们都明白,可这和提高战马产量有何关系? “简单来讲,牧场越大,战马产出的数量越多!” 苏兰真接着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下官祖辈就是养马的牧民,我爷爷从小就说过,数十年前这一片区域全都是平原牧场,名为陇右牧场。 后来渐渐才有百姓定居,开垦田地,将陇右牧场隔成了几个碎片,成了今天大大小小的马场。 卑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苏兰真的手掌在地图上一合: “将这些区域内的百姓全部迁走!还田为草! 此地水土丰美,要不了一两年就能变成草原,到时候陇右牧场便能重现天地!横亘境内长达上百里! 卑职不敢夸口,但战马产量翻上两番绝无问题!” 众人目瞪口呆,曹殇更是像看傻子般看着苏兰真,这家伙也太大胆了。 “异想天开,异想天开啊。” 梅雪崖愕然道: “这片区域起码有几十个村落,上万百姓,怎么能全都迁走?” “迁!” 洛羽一锤定音: “为了牧场,为了战马!迁!” “什么?真迁?”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苏兰真都被洛羽的魄力惊到了,因为他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洛羽不可能同意。 “没有马,战场上就打不赢,战场上打不赢,再多的土地也会被羌人践踏。” 洛羽环视全场: “为了战马,迁走百姓,值! 刺史府立刻着手去办,迁走的百姓由官府给予补偿,划分新田,让他们安安心心地离开。 工程浩大,此事梅雪崖多费心,所需银两由官作司提供,不计成本! 三个月内,所有百姓都要迁走!” “诺!” 梅雪崖应声而起,他很清楚洛羽的性格,平时什么事都好商量,但只要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干下去,谁都拦不住! 洛羽看向苏兰真: “你要的牧场我可给你了,日后拿不出战马,怎么办?” 苏兰真一咬牙,抱拳道: “下官愿立军令状,拿不出战马,砍我的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8章 我姓景,讨杯酒喝? 洛羽呆若木鸡的站在赤岐山脚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赤岐山整个变了样,堪称天翻地覆,从当初用简陋木棚搭起来的铁匠铺子变成了规模庞大、占地极广的铁匠作坊。 一座座炼铁高炉拔地而起,黑烟滚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着火了;山脚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矿洞,人影进进出出。 从半山腰到山脚建起了几条索道,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轻而易举地运到山脚炼制,这还是洛羽出的主意,大大节省了人力。 据公输白说,匠造司的工匠多达上千人,全都是青壮男子,家人定居于苍岐城内。 长矛、苍刀、甲胄、马蹄铁,一应军械源源不断地被打造出来,仓库堆积如山,然后再运送到各军各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作坊了,洛羽愿意称其为炼铁厂。 洛家军强在哪里? 强在勇敢、强在战术、强在军规,也强在兵器! 一柄柄苍刀、苍矛积攒起来的优势正是洛家军战无不胜的利器! 洛羽的表情让公输白很满意,得意洋洋地说道: “咋样,壮观吧?我老白可没闲着,拼了命的帮你干活,也不说给我点赏赐,传出去别人可得说洛将军压榨民夫,心黑咯。” “赏,赏你个头!” 洛羽一个板栗弹在公输白的脑门上: “我没给你俸禄吗?没给你酒吗?整个阙州你打听打听,有谁每天都能喝上凤仙醉! 一坛二三十两银子,就连老子都舍不得喝,你还天天当漱口水!” “砰!” 公输白很是尴尬地挠了挠脑门,讪讪笑道: “开玩笑,开个玩笑嘛。将军看看,你让我打造的甲胄都准备好了!” 两人前方就是挖出来的山洞,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甲胄军械,但这不是阙州军制式的黑甲,而是分为红甲和白甲两种颜色,分外亮眼。 “这才像样,哼。” 洛羽瞪了他一眼,大喝一声: “吕青云,余寒弓!” 一直缩在身后不吱声的两人迈前一步: “末将在!” “从今日起,血归军全军配红甲,寒羽骑全军配白甲,明日起换装!” 血归军由奴庭难民组成,吕青云的一句何日归故土、今朝血衣屠,振奋军心。那就给全军配上红甲,象征着鲜血染红甲胄,总有一天会杀回故土。 寒羽骑成军之战,漫天白羽犹如大雪降世,寒意笼罩天地,全军白甲白袍白羽,刚刚好应了一个“寒”字。 “诺!” 两位悍将昂首挺胸,这甲胄,真帅啊! “行了,就这样吧。” 洛羽这才笑眯眯地拍了拍公输白的肩膀: “干得不错,好好干,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你。你想想,有俸禄有酒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公输白点头哈腰,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是是是,将军说的是,将军乃天底下第一大气!” “说得好!哈哈,走了!” 洛羽带着吕青云、余寒弓大摇大摆地走了,公输白的笑容眨眼间就没了,朝着后背小声蛐蛐: “黑啊,真黑!” “嗯?” 没想到这么轻的声音都被洛羽听到了,板着脸回过头: “什么黑?” “啊,黑?” 公输白吓得一哆嗦: “甲胄,这甲胄真黑啊,好黑!” …… 苍岐城内有一家学堂,乃是官府开办,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童都可以进学堂读书三年,三年后可以参加阙州科举,如果金榜题名便可以当官。 以前对穷苦人来说读书识字是一种奢望,但在阙州不一样,大大小小的私塾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短短半年,陆怀舟就在阙州全面推开了三年制义务教育。 何为三年制义务教育? 学堂不收学费,每天还供应一顿饭,提供笔墨纸砚,古籍书册可以免费借阅。 天大的好事!利民利国! 学堂内有一大片草地,左右各立着一座球门,十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在蹴鞠,洛羽也混在人群里。 “大哥哥,传球啊!给我!” “来了!接好喽!” 洛羽抬腿一脚将皮球踢飞在半空中,直飞到一个男孩头顶,男孩顺势往前一顶,皮球便飞入了球门。 “砰!” “欧耶!进了进了,哈哈哈!” 男孩高兴地手舞足蹈。 “看我的!” 洛羽重新挑起皮球,在孩子群里四处穿梭,十几个人都拦不住他,滑溜得很,皮球就像是长在了身上,如影随形。 最后洛羽凌空一脚就将皮球踢入球门,博来了满堂彩: “洛哥哥太棒啦!” “帅帅!” “哈哈哈。” 洛羽笑得合不拢嘴,瞄到沈漓站在场面,便摆摆手跑下场: “你们玩吧,大哥哥得歇会儿了。” 一身青衣的沈漓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洛羽额头上的汗水,嗔怪道: “真的是,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们闹腾,这个时辰他们应该去读书了,回头讲课的先生要被你气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哎,劳逸结合嘛。” 洛羽毫不介意的说道: “天天读书迟早都成书呆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是释放天性的时候,蹴鞠还可以强身健体,多好。” “就你道理多,读书也是你让读,玩也是你带着玩!” 两人有说有笑。 其实沈漓只比洛羽矮了半头,配上一身轻纱青衫,更显高挑,两人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白皙姣好的面容、盈盈一握的腰肢,鼓鼓囊囊的胸口让洛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一个孩童突然窜了出来,笑嘻嘻地问道: “洛哥哥,你什么时候和沈姐姐成亲哇?” 沈漓瞬间脸颊通红,洛羽更是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一群孩子全都围过来起哄: “爹娘说你早晚得和沈姐姐成亲,满城人都这么说。” “对啊对啊,他们说成亲了就有糖吃,我们要吃糖!” “吃糖吃糖!” 虽说童言无忌,可如此场面洛羽和沈漓都遭不住啊,两人手足无措,甚至不敢对视。 “孩子们,这里有糖吃,来,一人一个,不急,哈哈。” “哇,糖葫芦!” 一名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场中,手里抓着一大把糖葫芦,笑脸盈盈地分给孩子们。 拿了糖葫芦,嘴巴里满是甘甜,孩子们才放过洛羽二人,蹦蹦跳跳地散开了。 “是你?”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发糖葫芦的不是旁人,正是跟在冯德全身边的太监小淮子。 这些天两人说是去阙州各城转转,见识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已经好些天没看到人了,今天却突然冒了出来。 但今天小淮子没有穿太监的官服,还是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雪白长衫,直起腰后身姿也算挺拔,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他笑了笑: “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洛将军竟然能和一群孩童玩得不亦乐乎。 真是让我意外。” 他没有自称小奴、杂家,而是我! 洛羽若有深意: “你应该不是冯公公的徒弟吧,甚至说你都不是太监。” “你是谁?来阙州做什么?” 沈漓眨巴着眼睛,不自觉地往洛羽身边靠了靠,她感觉气氛有点古怪。 “呵呵,我从京城来,姓景。” 男子轻笑一声: “找个地方聊聊吧,顺便向洛将军讨一杯酒喝。”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 景姓平时并不多见,但大乾皇族,姓景!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章 你来当这个节度使 暮春三月,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云头落下,滋润着大地万物,好让它们勃勃生长。 苍岐城内有一家听雨楼的分号,飞檐斗拱的朱漆楼阁依山而建,足有四层高,装饰的古色古香,风格与凤川城的总号别无二致。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与雨声相和,宛如天籁。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听雨楼”三字,乃洛羽亲手所写。 “客官里面请!” 门口的青衣小厮拖着长调,将撑着油纸伞的宾客迎入酒楼。 顶楼包房内早已摆下一张酒桌,两把木椅,包房虽然是排名第一的天字号,但桌上只有六道家常小菜,一壶凤仙醉。 “景致不错啊。” 景姓白衣男子随意地看了一眼窗外,郁郁葱葱,绿茵环绕,再配上细雨蒙蒙,有一股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我以为洛将军会带我去将军府,没想到来了听雨楼。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十年卖酒花,如今的听雨楼已经是陇西第一大酒楼了吧? 洛将军太客气了。” “来者是客,阙州虽然贫瘠,一桌酒菜还是有的。” 洛羽亲自斟满酒杯,轻轻往前一推: “请。” 洛羽不确定此人是不是自己猜测的身份,但光从气质、谈吐来看,身份绝对不凡。 “唔,确实是好酒啊。” 年轻人将酒杯凑到鼻前嗅了嗅,轻抿了一口: “上次冯公公给我带回去几坛凤仙醉,第一次喝就觉得乃世间佳酿,今日再品似乎又更上一层楼。 听雨楼或者说苍岐城的酿酒工艺当真是一绝啊。” 洛羽并未接话,只是平静注视,听其话语好像对阙州的情况很了解。 他在等答案。 白衣男子顿了一下: “我姓景,景淮,洛将军也可以叫我大乾六皇子。” 果然! 洛羽的表情凝重起来,脑海一蒙,大乾朝的皇子,如此尊贵的人物竟然伪装成太监来到了阙州。 他想干什么? “不用紧张,也不用拘礼,我来见你并无恶意,你我年纪相仿,平辈论交即可。 若是不介意,我称呼你一声洛兄。” “咳咳。” 景淮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捂着嘴咳了几声,像是被呛到了,又像是病的,因为洛羽每次见他都会听见几声咳嗽。 “你这是病了?陇西比京城冷,该不会染了风寒吧?苍岐城内有医师,我找人帮你看看。” 洛羽并没有尊称一声殿下,是你自己说的平辈论交,再加上他以皇子之尊敢假扮太监,想必也不是拘礼之人。 “不劳洛兄费心了。” 景淮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自幼体弱,这是老毛病了,无妨。” 洛羽眉头微挑,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柔弱,以皇室的能力都治不好景淮的病,那定然是先天之疾,神仙来了也没辙。 四目相对,屋中莫名陷入一种安静,二人相视无言。 洛羽率先打破沉寂: “冯公公之前说过,朝中有贵人助我,应该是你吧?” 景淮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 “为何这么说?” “云阳关之战结束后,我与李家差点火拼,是加封正四品定边将军的圣旨扼杀了李家动手的借口。 我知道是陆铁山老将军快马加鞭把军报送往京城,为我请赏,但他自己也不过从四品,哪来的本事帮我求正四品官位? 区区边军小卒而已,京城的达官显贵们都没听过我的名字,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封我为正四品的将军? 所以定然有人出手相助。”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他此前以为是武家相助,但后来证明并不是。 “再者就是我灭了李家,朝廷一旨诏书封我为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算得上封疆大吏了。李家主政阙州多年,我只是个毛头小子,若不是身份显赫之人相助,我绝不会如此轻松当上持节令。 此事我问过冯公公,他承认有贵人相助。 但我真的想不出是谁,因为偌大一座京城我谁也不认识。” 洛羽缓缓抬头: “直到刚刚你表露身份,再加上与冯公公关系亲近,我才确定所谓的贵人就是你!” 知道现在洛羽都觉得难以置信,从未谋面的尊贵皇子为什么要帮自己? “冯公公说得不假啊,洛兄聪明得很。” 景淮笑了笑:“这才说明我没有帮错人。” 洛羽眉头紧皱:“你我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为什么帮我?” 景淮倒了一杯酒,开始讲故事: “其实云阳关战报送到京城的时候并无人在意,乾国太大了,疆域数千里,又不止有陇西一处边关在打仗。 说句不中听的,死个千把人,杀个把敌将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兵部的大员们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我看到了军报,不到二十岁就能阵斩西羌领兵大将,还是两次,你引起我的兴趣。 从军报里我看出了你和李家的矛盾,我料定你回境之后李家很快就会上门找麻烦,所以我第一时间举荐你为正四品定边将军,让冯公公快马加鞭赶往阙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再后来我就开始观察你,搜集你的情报,从你第一次云阳关战事起家、苍岐建城、卖酒织布,一直到横扫阙州、灭掉李家我全都知道。 带兵有方、用兵如神,在我看来你是难得一遇的帅才,放眼陇西三州,唯有你能够带兵抵抗羌人。 所以在羌兵犯境之际,我顶着群臣的弹劾奏折力荐你为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指挥此次战事。” “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帮我?” 洛羽眉头紧皱,他和景淮从未谋面,难道就因为自己能打仗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帮自己上位?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很看好你。” 景淮面色古怪: “云阳关一战你阵斩敌将,收复失地,理应封赏。阙州李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理应满门抄斩。 论功劳论实力,你都该当阙州持节令。 怎么,什么时候我大乾朝赏罚分明也要被问什么了?”、 这位六皇子的语气中带着一分自嘲,如今的大乾是什么样子他岂能不知? “赏罚分明,就这么简单?” 洛羽眉头微挑: “该不是你想拉拢我吧?” “拉拢吗?” 景淮微微向椅背上一靠,神情自若: “洛兄如果这么想也可以,但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什么,相反我还会再帮你一次。” “再帮我一次,你是指什么?” 洛羽还是疑惑,如今两朝停战、外无敌人,阙州并未近忧,还有什么值得他相助? 景淮嘴角微翘: “洛兄虽然起于边军小卒,可一步步走来目的明确,吞并地盘、扩充实力,不停地往上爬,你胸中有大志啊。区区一个阙州持节令难道就满足了? 我猜洛兄下一步是想统一陇西三州吧?” 洛羽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这家伙还真是聪明,一语中的! 没错,他就是想统一陇西三州,因为武家的仇还等着他去报,父兄的死还等着他去查明真相。 正如当初常如霜所言,阙州持节令不够,远远不够! 景淮并没有等洛羽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大乾十三道,其中十二道皆有节度使掌管全境,唯有陇西道没有,三州一直是各自为政。 这些年来羌兵屡屡犯境,都是靠朝廷和三州共同出兵抵抗,拼凑出一支乌合之众,各个将领各怀异心、貌合神离,屡战屡败,这一点想必洛兄深有体会。” 洛羽没有否认,从一开始入军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不断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这么打仗谁吃得消? “打不赢仗,王、君、李三家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 次次败、年年败,终有一日会陇西失陷,到那时便会国将不国。” 景淮平静地说道: “所以朝廷有意在陇西道设一节度使,掌管全境军政大权,统筹对外战事。 朝廷指派了一位巡阅使来陇西,已经起程上路,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考察三州持节令,看看谁有资格当这个节度使。” “噢?要设置节度使?” 洛羽对这个消息倒是很感兴趣。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景淮轻笑一声: “你不要以为节度使一定会是你们三家之一,这位巡阅使也是有力的竞争人选,陇西三州对朝廷的命令一向阳奉阴违,不少朝臣都建议由此人担任节度使,制衡三州。 王家、君家在陇西多年,根基深厚,朝中也有人脉,他们两家同样有人支持。 唯独你,后起之秀,毫无人脉,朝中并无一人替你说话。 也就是说你最不可能当上这个陇西节度使。” 景淮抬头直视洛羽: “但我会帮你!” “呵呵,这不是你帮不帮我的问题。” 洛羽冷笑了一声,陇西三家谁也不服谁,别管是巡阅使还是君家王家,谁都没本事全盘掌握陇西三州。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景淮目光微凝: “如果陇西一直是三足鼎立的局面,那谁当这个节度使都没用,照样管不了陇西军政,无非是一个空头衔罢了。要想结束这个局面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三州归一、只剩一家! 你如果有本事让君家王家彻底臣服,甚至说灭了两家,我就能帮你扫清朝堂上的障碍,堵住朝臣的嘴巴。 确保你踏踏实实坐稳陇西节度使的位置!” 洛羽目光一震,柔弱的景淮身上突然给他一种狠厉、坚决的感觉,而且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景淮平整了一下雪白长衫: “明日我就起程回京,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军粮已经在秘密运往阙州,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我不是太子,也不是排名靠前的皇子,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多,能不能当上陇西节度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洛羽被他的大手笔惊到了,沉默许久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选我?”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以前陇西百姓活得太苦了。 这些天我在阙州转了转,你做得很好。” 景淮目光怅然,透过窗口望向阙州大地: “你当这个节度使,三州会少死很多人,起码百姓能活得像个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0章 你要当上门女婿? 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西羌果然未起兵马报复,边境相安无事。 阙州境内忙着征兵、垦荒、迁移百姓、平整陇右牧场,所有事都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紧跟着就有一道消息令陇西官场产生了骚动: 正如景淮说的那样,朝廷往陇西道派了一名巡阅使,名为上官熙,对外的说法是作为朝廷钦差巡视陇西三州,考察合适的陇西道节度使人选。 不过这家伙也没考察三州,到了陇西之后就入住了并州王家,根本没有踏足定州阙州两地。 其实这也正常,因为定州阙州地处前沿,刚杀了一个西羌皇子,鬼知道西羌会不会突然出兵报复?为了自己的安全,很多朝廷官吏来陇西都会选择在内地并州落脚。 三岐山内 “驾!” “轰隆隆!” “听着鼓声,前进!” “嚯嚯嚯!” “骑军变阵!” 校场上有大批骑军往来奔驰,时而单独成列操练刺杀之术,时而汇聚成阵,闻鼓而进、鸣金而止,习练军阵变化。还有一队队步卒方阵挥舞刀枪盾牌,喝声不绝。 放眼望去黑甲茫茫,玄旗高举。唯有血归军的赤色甲胄与寒羽骑的雪白战袍分外两眼,时不时就有漫天箭雨在空中弥漫。 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场中军卒大部分都是青涩的年轻面庞,没错,他们是阙州新兵! 洛羽驻足将台看了许久,颇为满意的点头: “新兵的气势不错啊,五万兵马扩充齐了吗?” “各军各营皆已满编,如今我阙州有整整五万大军。” 萧少游轻笑道:“寒山关一场大捷歼敌数万、杀西羌九皇子,阙州军名震三州,如今青壮百姓的从军意愿高涨,不满将军说啊,就算再征召一两万新兵也行。” “暂时五万就够了,两万多老兵两万多新兵,新老混合可以迅速形成战斗力,再多就不行了。” 洛羽微微一笑: “陆老将军与石敢驻守云阳关、韩朔将军驻防天阙城,各野战边骑的主力驻扎于苍岐,三足鼎立,遥相呼应,任他西羌诡计多端我阙州也是固若金汤!” 如今的阙州已经不是李家统治时期了,任由羌兵游骑肆虐,现在的洛羽有信心与西羌进行大规模的野战,且战而能胜! “对了。” 萧少游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日军粮和军饷已经秘密运入苍岐,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军粮,这位六皇子好大的手笔啊。” 洛羽目光一亮,有了这笔钱粮暂时就不需要担心后勤了: “我让你去查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打听到个大概吧。我朝皇子众多,除了一位太子之外底下还有好几位强势的皇子,据说私底下一直在暗中争夺太子之位,六皇子景淮一向名声不显,再加之自幼体弱多病,从不为朝臣们所重视。 但这次他力荐将军出任阙州持节令、指挥陇西战事选对了人,将一众朝臣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也算出了些风头。 至于那位巡阅使上官熙,并不是出自大世家大门阀,而是靠自己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算是个能人了。” “好像也没太多有用的消息啊。” 洛羽皱眉道: “只能大概推断出景淮和咱们一样,在朝中并无太多根基,如此一来变说得通了,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子自然需要些助力,说不定他就是在拉拢我们。” 当然了,景淮所谓的没有根基是和其他几位强势皇子、太子比较,可不是和自己这种边关小将比较,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大手一挥运这么多钱粮到陇西呢。 洛羽突然想到那天景淮说的话: 你当节度使,或许能拿让三州百姓少死一些吧。 光听这句话,景淮似乎不像个恶人。 萧少游苦笑一声: “陇西三州的事咱们还能打听打听,京城方面消息闭塞,想打听点消息不容易啊。” 洛羽心中暗自琢磨,看来是时候组建个情报机构之类的了,以后去京城查武家的案子早晚用得上: “不过上官熙倒是出人意料啊,背后没有家族支撑能走到如此高位,想必有些手段,咱们得多留心。” “明白!” “少游,景淮说的事你怎么看?” “要想查清武家的冤案、报仇雪恨,单靠一个阙州是肯定不够的,唯有将陇西三州全都握在手里才能在乱世中有自保之力,所以这个节度使我们说什么都要争一争。” 萧少游踌躇片刻后反问了一句: “可若是为了节度使一职要与定州、并州开战,恐怕不合适吧?” “这也正是我犹豫的地方。” 洛羽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与君墨竹交情不错,君天啸虽然心胸狭隘了些,可没有像李玄冰那样坏到骨子里。还有王彦之,对我们态度恭敬,注重礼节。 此次边关战事,两家出兵出粮绝无二话,君沉、凌桐那些将军们也在战场上奋力死战。让我突然对两家开战,是真下不了这个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我不想看到三州内战、生灵涂炭。” 挣扎、纠结。 三州不一统,日后百姓遭殃,可是强行开启战端,也会死很多的人。 萧少游很理解洛羽的心情,苦笑一声: “如果能用和平的方法让三州一统就最好不过了,如果我们阙州贸然开启战端,害得三州生灵涂炭,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此事急不得。” 洛羽冷笑一声: “朝廷不是还派了上官熙这位巡阅使来吗,分明就是想把陇西的水搅得更浑,咱们且看他能折腾出多少花样! 咱们该练兵练兵,该屯粮屯粮,先发展自己的实力!” “好!” 岳伍突然站在了二人身后,轻声道: “将军,君公子到了。” …… “我说你这个家伙,不是都快要成亲了吗,不好好在定州待着、筹备婚事,怎么跑到苍岐来了?” 洛羽和萧少游大踏步走进屋中,君墨竹正悠哉悠哉地品茶,十分惬意,就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君墨竹随手将一封请柬扔在桌上: “当然是来送请柬了,两个月后便是我成亲的日子。” “送请柬?这么点小事让下人来不就好了,何劳新郎官亲自跑一趟?” 洛羽拍着胸脯道: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正好见识一下定州君家的大宅何等气派!” “哈哈哈哈。”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 “谁说婚礼在君家了?是去并州,王家!” “什么,婚礼在王家办!” 洛羽和萧少游目瞪口呆,婚事不是应该在男方办吗? 难道堂堂君家二公子要去当上门女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1章 两颗种子,两种人生 两人震惊的目光让君墨竹再次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是去当上门女婿!” “那怎么在王家办婚礼?” 君墨竹耐心地解释起来: “其实一开始婚礼是放在君家的,各项事宜也在筹备之中,怎奈王彦之的父亲、阙州持节令王蒙的身体每况愈下、病入膏肓,实在无法长途颠簸赶往定州,可唯一一个女儿出嫁,当爹的总不能不在场吧。 所以最后两家商议,将婚事放在王家举办。” “原来如此。” 二人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就情有可原了,不仅能彰显两家的和睦友好,还能体现晚辈的孝心,百善孝为先嘛。 “这是第一封请柬,其他请柬很快就会送到定州、并州大大小小的城主、达官显贵手中,届时三州的军政官员会齐聚并州首府并州城。” 君墨竹嘟囔道: “你们阙州又没有城主,所以请柬只能送给你这个持节令,少游,你也一起去。” “哎,我就不去了。” 萧少游无奈一笑: “洛将军不在,君家的人也都去并州参加婚礼,边防谁来管?我留在阙州坐镇,万一羌兵突然来袭呢。 先提前给君兄道喜,等日后咱们再一醉方休!” “好吧,也有理。” 君墨竹点了点头,两州边关无人坐镇他可放心不下。 洛羽笑呵呵地打趣道: “只怕这是陇西三州今年来最大的盛事了,君公子的排场就是大啊,真令人羡慕。” “得了,你就别嘲讽我了。赶紧把婚事办了,省得我再操心,早办早安生。” 君墨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于这门婚事他早已认命,出生世家大族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世人皆如此,不止他一人。 “请柬也送了,你是现在回去还是管你一顿饭?咱苍岐没有美酒佳肴噢。只有粗茶淡饭。” “回去?我才不回去。” 君墨竹死皮赖脸地往椅子上一趟: “我在苍岐住半个月,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并州城,我实在懒得去应付那些城主、客人,这些事就让我哥操心去吧。” “在我这住半个月?” 洛羽目瞪口呆: “合着你不是来送请柬的,是躲灾来了。” …… 春风穿过白纸糊起来的窗棂,将几片竹叶吹进私塾。君墨竹拾起一片青翠的竹叶,屋内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孩子瞪大着眼睛,炯炯有神,年纪最大的一名男孩兴奋地问道: “先生,咱们今天学什么?” 君墨竹在苍岐城也没什么事,每日便跑到私塾讲课。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饱读诗书、号称陇西才华之最的君家二公子,有才华又风趣,没两天就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 君墨竹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今天我们对比两首诗,一首写富贵、一首写贫寒。” 他展开第一张纸,朗声念道: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这句诗写的是富贵人家的庭院景致。” 君墨竹指着窗外:“此诗写富贵,只字不提金银珠宝,只说月光如水洒在梨花院落,春风轻拂柳絮飘过池塘。这才是真正的富贵气象,从容、优雅,不需要炫耀。”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人挠了挠头: “先生,富贵人家真的只看月亮和柳絮吗?他们不数钱吗?我爹娘每天晚上回家都得数一数今日挣了几个铜板,明日吃饭要花几个铜板。” “哈哈哈!”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君墨竹也笑了,随即展开第二张纸,声音低沉下来: “不爨井晨冻,无衣床夜寒。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 “这首诗说的是早晨没米下锅,井水都冻住了,夜里没有厚衣,冻得发抖。钱袋空空如也,却还要留一文钱充门面,怕人笑话。”君墨竹环视孩子们, “这就是贫穷,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就像苍岐城的家家户户,也就这两年才能吃上饱饭,以前都是饿肚子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都有些萎靡,没错,他们小时候天天饿肚子,哪怕能喝一口米汤也觉得是上天恩赐。 站在门外的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今日这位君公子讲的课有些沉重啊。 一名男孩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掌,脆生生地问道: “先生,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能有大院子、不需要为钱烦恼,但有的人生下来就得天天饿肚子,公平吗?” 满屋的孩子都睁大了眼睛,他们虽然年纪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这样不公平。 “问得好!” 君墨竹放下手中的卷纸走到孩子们中间坐下,让自己与他们平视: “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好耶好耶!” 孩子嘛,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从前有两颗种子,一颗落在肥沃的花田里,一颗落在石缝中。花田里的种子得到充足的阳光雨露,很快长成美丽的花朵;石缝中的种子却要拼命扎根,才能吸收到一点点养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同样一颗种子,只因为落的地方不同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也不公平。” “但是。” 君墨竹的声音变得有力:“当暴风雨来临时,花田里的花朵被连根拔起,而石缝中的那株植物却屹立不倒。因为它历经磨难、饱经风霜,所以更加坚强。” 他环视着孩子们: “你们就是石缝中的种子,你们是陇西这片贫瘠之地的种子。现在的处境确实艰难,但这些艰难会让你们变得更强。 古人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你们要相信自己,一定会拥有更加广阔的人生!” 孩子们目光怔怔,眼神中多了许多以前不曾有的希望。 洛羽和萧少游也认真听完了这个故事,相视一笑。 …… 苍岐城外 三百披甲骑军驻足,中间护着几辆马车。 今日洛羽和君墨竹就要起程前往并州城,等待成婚之日的来临,毕竟是内地,岳伍和许韦令三百亲军护卫就足够了,哪个不开眼的土匪流寇敢袭击阙州精锐? 沈漓、萧少游、梅雪崖三人送行,洛羽轻笑道: “我得喝君公子的喜酒去了,阙州军政就交给你们两了。” “放心去吧,回来之后阙州一定比现在更加好,哈哈。” 君墨竹抱了抱拳: “两位,成婚之日我定会请你们喝顿酒,不醉不归!” “好!” 沈漓轻轻迈前一步: “你的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放在马车上,并州城据此几百里,一路上颠簸得很,你就不要骑马了,坐马车舒服些。 还有……” 旁边几人眼观鼻、鼻观心,沈漓这口吻哪像是洛羽的下属啊,分明就是自己的小媳妇送丈夫远行。 “知道了,那我走了。” 洛羽觉得有些尴尬,逃也似的挥挥手:“都回吧,两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祝将军一帆风顺!” “嘎吱嘎吱~” 骑队缓缓远行,马车内的君墨竹讥笑一声: “沈姑娘对你情谊深重啊,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该喝你的喜酒了?” “呸!” 洛羽红了脸、瞪着眼: “再唠叨给你丢出去,自己去并州!” “哈哈哈!” 城门口,沈漓一直在目送车驾远去,刚准备回城,莫名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沈漓一边捂着发紧的胸口,一边怔怔望向车队: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2章 我有情报网 三岐山本就卡在定州、阙州的连接处,骑队出苍岐城,转道凤川,很快便进入定州境内,然后走大路直奔并州。 君墨竹说的果然不假,他的婚事已经成了百姓们议论的焦点,各地城主陆续启程赶往并州城,路上偶尔撞见几队都拉着好几马车的礼物。 开玩笑,君家王家联姻,谁敢怠慢?脑袋不要了? 洛羽坐在马车里,身形摇摇晃晃: “哎,我说你见过你未来的妻子没啊?” “没有。” 君墨竹低着个头:“只知道叫王青青,王家独女,据说长得很文静,有大家闺秀之风。” “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洛羽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过一辈子。 “罢了,我无所谓。” 君墨竹坦然一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能让父亲开心,让君家安定,这点事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嘛,眼中岂能只有儿女情长?当然得胸怀大志!” “大志?” 洛羽眉头一挑:“我很好奇,君兄的志向为何?” 君墨竹嬉笑一声,就像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我可有鸿鹄之志!只不过说出来怕洛兄笑话,就先不说了。” 洛羽白了他一眼,在自己面前还整得神神秘秘。 “不过我觉得眼下最迫切的事情还是该让三州一统,军政大权集于一人。” 君墨竹沉声道: “此次大战让我明白一件事,陇西三州的边军是有能力与羌人一战的,但三州合则胜、分则败。” “朝廷不是已经指派了一位巡阅使来考察节度使的人选了吗。” 洛羽饶有兴趣的笑道:“此事你怎么看?” “哼,朝廷想的哪里是三州一统,而是想彻底控制陇西罢了!” 君墨竹缓缓道来: “各地节度使都手握重兵、实力雄厚,大多对朝廷的命令阳奉阴违,但陇西三州一直处于分裂状态,各自为政,并无主事之人,意味着三州不能拧成一股绳,这岂不是朝廷掌控陇西的好机会?” “你是这么看的?” 洛羽大为惊讶,君墨竹的看法倒是很独到。 “京城方面对上官熙就任节度使的呼声最高,我查过他的背景,出自底层,先是在别家当幕僚而后获得提拔当官,一路摸爬滚打数十年步入朝堂中枢,颇有手段,心计狠厉。” 君墨竹接着说道: “为何朝堂中意让他当节度使?很简单,因为他没有背景! 君、洛、王三家不管谁当这个节度使都是地头蛇,难道朝廷会指望陇西本地士族乖乖听他们的话吗?扶植三家当节度使有何好处? 但是上官熙不一样,他没有背景、没有根基、没有属于自己的兵权,他就算当了节度使也得依靠朝廷的力量稳住陇西各方势力,他自然而谈会听朝廷的话。 所以明面上朝廷是为了统筹对外战事才设立陇西节度使一职,实际上是想借这个幌子彻底将陇西的军政大权收回去!” “有道理。” 洛羽的表情很凝重,照君墨竹这么说的话上官熙出任节度使的可能性最大啊。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饶有趣味地说道:“君兄的消息似乎一直很灵通啊?” 不管是之前的云阳关战事还是与李家开战,君墨竹都精准的提供了各地城主的情报,帮了自己大忙。现在他连朝堂上的消息都能打听到,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情报来源! 君墨竹顿了一下,抬头轻笑: “告诉洛兄一个秘密,这些年我在君家不能染指兵权、也不好过多插手官场,做生意我又没兴趣,所以我培养了很多谍子,蛰伏在各地,专门帮我打探消息。 世家大族的婢女、酒楼客栈的小厮、街头巷尾卖货的商贩都可能是我的谍子。 不管是战争还是官场,我认为情报都很重要,以前我帮着君家解决过不少敌人,靠的是什么?靠的正是这些情报!” 果然! 洛羽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他就说嘛,君墨竹这些年待在君家总不至于一事无成吧。 “洛兄,此事是我最大的秘密。” 君墨竹沉声道: “除了你,再无旁人知晓,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洛羽愕然无比,随即面色凝重地表示: “放心,如此机密我绝不会外传!” “不,我并非此意。” 君墨竹沉声道: “将秘密告诉洛兄是因为我想告诉你,墨竹和你诚心相交,洛兄是我唯一的朋友! 节度使一职或许会让三家发生纠纷、斗争,但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君墨竹始终都视洛兄为知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洛羽竟然有些感动,同时又有些同情他。 生于大世家,到处都是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朋友二字对他是何其难啊。 洛羽坦然一笑,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和君兄成为知己,此生一大幸事!” …… 众人慢悠悠地赶路,足足花了小半个月才进入并州境内,实际上骑兵若是纵马疾驰,数天就能到并州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君墨竹偏要慢慢走,就像是在游山玩水,其实洛羽明白,君墨竹这是在麻痹自己,不去想成亲这件事,所以他也耐心陪着。 骑队停在一个岔路口,这里有座三层高的阁楼,挑着个布帘在风中晃啊晃,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三岔客栈。 岳伍环视周围,荒郊野岭的,除了这家客栈外也见不到其他村落: “眼看天就要黑了,今日就在这歇了吧。” “好。”许韦大咧咧地招呼众人下马:“原地休息!今夜就住这!” 店里的掌柜听到马蹄声赶忙迎了出来,见到这么多披甲军卒的时候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问道: “军,军爷,小店是犯什么事了吗?” 身形略显肥胖的掌柜一直在发抖,后面几个店小二也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许韦皱着眉头: “我说你个大老爷们怎么吓成这样,我们像是坏人吗?住店,我们住店!” “原来是住店啊。” 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但面色有些为难: “军爷,小店粗陋,无甚好酒菜,恐怕招待不了众位军爷,要不你们换别家?” 岳伍随手扔出一小包银子: “放心吧,不会缺你银子,客栈我们包了,不要再让旁人住店。” 岳伍太了解他在想什么了,许多当兵的住店都不给钱,还大吵大闹坏了酒楼的生意,他们一向是避之不及。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掌柜的立马振奋起来,欢呼道: “来啊,快帮军爷们牵马!” “记得要用上好的精饲料!饿着战马你就倒大霉了!” “放心放心,小人一定有最好的饲料!” “来人,快上好酒好菜,快点!” 上至掌柜下至店小二个个乐得合不拢嘴,只有肯付银子,那他们自然乐得招待,一出手就包了整家客栈可是大手笔啊! 日落西山,并州大地渐渐被黑夜所笼罩。 客栈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远处的树丛沙沙作响,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晚风拂拂,丛林里树梢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陡然探出头来,人人目如鹰隼,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为首一人目光凌厉,冷冷问了一句: “确定是他们吗?” “一定是!小人看得真切!” 黑纱蒙着的面庞似乎勾起了一抹阴笑: “总算是等到你们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3章 深夜刺杀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岔客栈的外围是一道用黄土、木板夯筑起来的围墙,毕竟陇西之地流寇众多,打家劫舍的事情时有发生,一道土墙勉强能防些小毛贼。 近百道黑影在夜色中穿行,迅速贴近墙面,几名好手跃出人群,三下五除二就翻过了低矮的院墙继而从里面打开了院门,看守在门口的店小二还在打呼噜,突然就感觉有一只粗糙的手掌按住了自己的嘴巴: “唔!” 从睡梦中惊醒的店小二瞳孔一缩,犹如见了鬼一般。 “我问你答,如果敢乱喊乱叫老子就宰了你!听到了吗!” 冷厉的眼眸外加冰冷的刀锋吓得店小二魂不附体,拼了命地点头。 “今天有一批当兵的入住客栈,领头的几个人住在哪儿?” “住,住在三楼最里面的厢房。” “其他那些兵呢?” “二楼三楼所有房间都是他们的兵,一楼有几名军卒看守,说是不需要我们照看。” “你没有撒谎吧?若是敢骗我,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绝无半字谎言!” “很好。” “嗤!” 黑衣人冷笑一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刀割开了他的咽喉,下手极为狠辣。 领头模样的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先解决一楼的人,然后直接去三楼,都给我记住,今夜的目标就是杀了洛羽和君墨竹,绝对不能失手!” “诺!” 夜色中传来了低沉的喝声,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朝店里摸去。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四五名值夜的军卒正四仰八叉地靠在墙角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脸。其中有一人便是许韦,他和岳伍身为亲兵营的正副将军,每天都要轮番守夜。 桌上还散落着一些酒瓶子,缕缕酒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这群人看起来像是喝多了酒,睡过去了。 领头的黑衣人讥讽一笑,手掌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还以为名震三州的阙州有何了不得之处,原来也是一群酒囊饭袋。” “去,宰了他们!” 一名黑衣人拎着刀蹑手蹑脚地朝许韦走了过去,那呼噜声和打雷一样,感觉连耳膜都在发颤。这家伙伸手朝许韦的嘴巴捂过去、一手握刀贴向他的咽喉。 就在手掌即将捂住许韦嘴巴的那一刻,呼噜声突然停了,许韦就这么睁开了眼,冷冷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冰冷的眼神让黑衣人如坠冰窖,一股危险的感觉在心底翻滚,还不等他挥刀,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肚皮,噗嗤一声鲜血飞溅。 “噗嗤!” 鲜血堵住了黑衣人的咽喉,目光是那么的绝望。 许韦鄙夷道: “还真以为老子睡着了?不装睡还真怕你们不敢进来!” “动手!” “铛铛铛!” “嗤嗤嗤!” 其他几名熟睡中的亲兵也陡然暴起,将逼近身前的黑衣人尽数斩杀,刀法无比凌厉。 其实院门口的动静他们听到了,但许韦不明敌情没有贸然外出,就想出了装睡这一招拖延时间,同时派人去叫醒楼上的同袍。 突然倒地毙命的同伴令黑衣头领怒目圆睁: “妈的,敢骗我们,杀,一个不留!” “就凭你们?” 许韦一脚踢翻了桌椅,满脸讥讽:“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袭击阙州持节令的车驾!” “你找死!” 领头黑衣人的身手也异常凶悍,脚掌一跺、身形前冲,径直扑向许韦,一柄大刀在空中急速飞舞,甚至带出了阵阵破风声。 “铛!” 许韦反手拔出腰刀,刀锋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芒,一刀与此人对拼在一起,巨大的反震力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整条手臂都麻了,黑衣人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接着许韦转身又是一刀,将侧面扑来的杀手瞬间劈成两截: “什么货色,也敢来袭击我们!” “杀!” 二楼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划拉”一声巨响,数十名亲兵涌入战场,别看他们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不少人还盯着惺忪的睡眼,可刀法一如既往的狠辣。 为首的岳伍手持苍刀,如猛虎下山般跃入战圈。一刀精准地刺入一名黑衣人的咽喉,然后横挥砸出,势大力沉的一刀径直逼退三名企图靠近身侧的刺客。 “这群家伙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 “那就杀了吧,记得留个活口。” “好!” 许韦咧嘴一笑,手中苍刀如臂使指,一个斜劈便将面前的黑衣人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整座客栈顿时变成了充斥着刀光剑影的战场,杀声震天。 黑衣刺客虽然人数众多,但阙州亲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黑衣人杀得节节败退。木桌被劈成碎片,酒坛碎裂,酒水混合着鲜血在地板上流淌。 当然了,黑衣人的人数优势只是暂时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亲兵从睡梦中醒来,战场形势急转直下,甚至有亲兵直接从二楼窗台跳下,反过来堵住了黑衣人的退路,来了个反包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妈的,怎么打成这样!” 糟糕的局面令领头的黑衣人面色铁青,怒吼一声: “分兵拖住他们,其他人跟我往三楼冲!先完成任务!” 这群杀手虽然打不过阙州亲兵,但号令极为严明,一路阻敌一路往三楼冲去。在同伴们的拼死阻击之下,十几人总算顺着楼梯冲上了三楼。 一名身形壮硕的黑衣人刚刚冒头,陡然就有一支箭矢划破夜色: “嗖!” “噗嗤!” 锋利的箭头毫无迟滞地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尸体重重地往地上一栽,三楼的景象更是让一众黑衣人目瞪口呆。 狭长的走廊里站满了披甲亲卫,一张张冷漠的面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泛着寒芒的弯刀待会儿就要砍在他们的身上。 黑衣杀手们绝望了。 洛羽和君墨竹的房间在最里面,也就是说他们得把这么多披甲士卒全杀掉才能找到此行的刺杀目标。 怎么可能? 岳伍冰冷的喝声回荡在客栈上空: “杀!” …… 最深处的厢房里,洛羽和君墨竹相对而坐,耳中回荡着激烈的兵器碰撞声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 君墨竹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 “你该不会怕了吧?” 洛羽轻笑一声,泰然自若: “好歹你也是跟着我上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的场面你都见过,区区一次截杀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吧,有小伍他们在,没有人能过得来。” “不是怕,而是我在想何人会刺杀你我。” 君墨竹喃喃道: “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刚进入并州地界的时候动手。这时机,耐人寻味啊。” 洛羽默然不语,但眼眸中闪过一道寒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4章 神秘的幕后主使 “将军,人抓住了,就剩了这么一个活口!” 一名浑身血污的黑衣人被扔在了屋子里,嘴巴上满是血迹,此人正是带队的杀手头领,岳伍骂骂咧咧: “这狗东西嘴里还藏了毒药,得亏被我一拳打烂了嘴,否则就便宜他了。” “藏毒吗,看来是死士啊。” 洛羽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冲着我和君公子来的?” 黑衣人虽然没吭声,但恶狠狠地瞪着眼睛,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吧,你是谁,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刺杀我和君公子。” 洛羽冷笑道:“刺杀一州持节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白!” 黑衣人讥讽道:“其他的事你一个字也别想从我嘴里问出来!要杀便杀!” “有骨气,真有骨气。” 洛羽朝岳伍使了个眼神,岳伍一脚就踩在了他小腿的伤口处,使劲揉捏,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剧痛令姜白的面庞极度扭曲。 “来,再来!” 姜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咬着牙喝道: “既然失手我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有本事就杀了我!” 洛羽二人微微皱眉,一个字都不肯说,看来还真是硬骨头。光知道一个名字屁用没有,你也不知道姓名的真假。 “先带下去吧,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诺!” 岳伍凶神恶煞地把人拎了下去,洛羽挑眉看向君墨竹:“你觉得是谁?” “不好说啊。” 君墨竹陷入沉思: “能出动上百死士,并且知道咱们的行踪,幕后之人的身份一定不凡。但咱们可以做个猜测,朝廷刚刚派人过来考察陇西节度使的人选,我和你若是都死了,何人获益?” “你是说,王家?” 洛羽表情凝重,洛家、君家如果都出事,自然是王家当选节度使的概率最大。 “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君墨竹背着手分析道: “按常理推断,获益最大的自然是王家,可若是反过来想,旁人这么做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栽赃王家?” “说得也有道理。” “嘶嘶嘶!” “骑军停马,快,围住客栈,保护洛将军!” 两人还没商量完,客栈外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似乎有大批军卒在呼喝,很快就有一名中年武将蹬蹬蹬走上三楼,单膝跪地,沉喝一声: “卑职奉王大人之命护送洛将军、君公子去并州城,不想却遇到的歹人袭击,敢问两位大人可曾受伤?” “无碍,些许毛贼罢了。” 洛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并州的歹人胆子很大啊,还敢袭击一州持节令。” 中年武将苦笑一声: “让洛将军受惊了,属下罪该万死,请将军放心,此事绝不会再发生!从现在将军的安全由末将负责!” “那就有劳将军了。” 洛羽轻轻一挥手: “收拾一下吧,明日启程,直接去并州城!” …… 并州首府并州城到了 高大宽厚的城墙、车水马龙的人流、进进出出的商贾百姓,并州城的繁华要胜过天阙城许多。 陇西三州,定州、阙州两地紧邻边关、并州地处内陆,连接广袤的中原大地,所以并州受战火的毒害最少,相对而言要比另外两州富足得多。 所有进出陇西的中原商贾基本上都要从此地经过,进而将货物卖往三州各地。你还可以看到大批大批的马车拉着棉布、酒水往东行去。这些全都是从凤川城买来的货物,经并州运往中原贩卖。 如今凤川布、三锅头、凤仙醉已经在中原打开了销路,前来进货者不计其数,阙州官作司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啧啧,好地方啊。” 洛羽充满了艳羡,光人流就比天阙、凤川城多了数倍。 君墨竹轻声道: “陇西三州,并州不管是商贾还是人口都居三州之首,战火基本上都被西面的定州阙州挡住了,这里百姓的日子能稍微安生点。” “王家真是占了个好地方啊,人比人气死人。” 洛羽苦笑一声,想到了自己刚建城苍岐的时候,称之为鸟不拉屎都不为过。 “哈哈,你有什么好羡慕的。” 君墨竹大笑一声:“凤川城蒸蒸日上,早有一天会成为陇西第一大城。走吧,我估计此时此刻上官大人和我父亲已经在等我们了。” “上官大人吗?” 洛羽眼眸闪烁,他对那位陇西道巡阅使颇感兴趣。 …… 偌大的会客厅内坐着寥寥几道身影,这些人就是整个陇西的主宰! 主位上正襟危坐,身穿官府的男子正是从二品陇西道巡阅使上官熙,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两鬓已经生出些许白发,名义上的官位比三州持节令都要大。 右首位的中年人面貌与君墨竹有几分相似,乃是定州持节令、君家家主君世雍。 洛羽大概了解过三州的情况,君世雍在三家家主里面算是性格最稳重、家教最严的那一位,否则不会培养出君天啸、君墨竹这样的儿子。你别看君天啸心胸狭隘了些,但绝对没像当初李玄冰那样屠害百姓,肆意妄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至于王家家主王蒙重病缠身,自然不会出来会客,并州军政大权皆是王彦之代为掌管。 几人寒暄了一番,上官熙呵呵笑道: “此次陇西边军力退外敌、杀敌国皇子,逼迫羌人议和,大展我国威,陛下对诸位大人的忠勇是赞不绝口啊。 尤其是洛将军,年少有为,治军有方,真乃年轻俊杰啊!” “哪里那里,大人过奖了。” 洛羽客气道:“击败羌贼乃三州合力之功,绝非洛羽一人所为。” 上官熙一个字都没提陇西道节度使的事,反正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不需要摆在明面上。 “哈哈哈,如此谦逊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咯。” 上官熙大笑一声,目光很是欣赏洛羽,接着话锋一转: “本官刚到陇西就碰上君、王两家联姻,好事啊,正好三州同庆。 只是我怎么听说,君公子与洛将军来的路上遭遇了刺客截杀呢?光天化日之才敢暗杀一州持节令,简直是胆大妄为!” 上官熙的语气中隐隐带着怒意,王彦之立马开口道: “在我并州境内发生如此恶行乃我王家之过,请上官大人、请君叔父放心,我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绳之以法!” 王彦之还朝洛羽、君墨竹二人投去了一抹歉意的目光。 “自然是要查的,此事王家得多费心。你们想想,刚刚击败羌贼就遇到了刺客截杀,会不会是有羌人潜入内地?甚至说有人私通羌贼、欲图不轨! 所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上官熙转头看向洛羽和君墨竹: “不知两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刺客有没有露出马脚,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指使?” “咳咳。” 洛羽轻声答话: “我们抓住了一个活口,只不过嘴巴很紧,不肯交代幕后主使。” “噢?” “竟然有活口?” 上官熙的目光瞬间一亮: “有活口就好办了,走,我们一起去审审,看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5章 撒谎,我在撒谎啊! “你就是姜白?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当朝持节令,正三品的朝廷重臣。 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简陋的厢房临时变成了囚牢,姜白呈大字型被绑在木桩上,岳伍和许韦两人把他打得皮开肉绽,愣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呸。” 姜白啐了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唾沫,艰难地抬头瞄了一眼: “你又是谁?怎么,他们两拿我没辙,请帮手来了?看你这文绉绉的样子,见过血吗?” “混账!” 鄙夷的神情令上官熙怒目圆睁: “本官乃陇西道巡阅使,安敢如此放肆。来啊,给我打!” “啪啪!” 岳伍二话不说又抽了几鞭子,姜白的眼神更加昏暗,疼得龇牙咧嘴,丝丝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 “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刺杀洛将军与君公子的。” 上官熙冷声问道: “总不至于你与他们素不相识,见人就杀吧?” “呵呵,我就是单纯的痛恨达官显贵不行吗?” 姜白讥讽一声: “手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杀谁就杀谁!” “那么多杀手你如何解释?上百好手的刺客普通人可没本事豢养,你幕后定然还有旁人! 说,是谁!” “不过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侠客罢了,就是愿意跟着我干,没办法。” 一问一答,姜白明显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每一句话都敷衍至极。 “真如洛将军所说是块硬骨头啊。” 上官熙贴近了几分,冷冷的盯着姜白的眼眸: “不怕死是吧?可你总有家人吧?那些死掉的刺客也会有家人吧?本官迟早会把你们的家人全都找出来,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 一个一个,千刀万剐! 放心,到时候你就算是想说也救不了他们了。” 冰冷的嗓音在房中回荡,君世雍、洛羽几人都愣了一下。上官熙一个文官,行事作风竟然如此狠辣,果然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人物,就是不简单! 姜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脸色微僵,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在王彦之的身上停了一下。 王彦之的表情瞬间一寒,眉宇微皱。 “来,我告诉你。”姜白咽了口唾沫:“离我近点,我怕被报复。” 上官熙将信将疑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我好怕啊。” 姜白讥讽出声: “有本事你就去找,老子既然敢做此事就无所顾忌!区区文人也想吓我?老子是被吓大的! 我好怕,哈哈哈!” “混账!” 猖狂的笑声令上官熙恼羞成怒,气得直哆嗦: “来人,打,给我接着打!上酷刑!” “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看他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大人,大人息怒!” 眼瞅着巡阅使大人即将暴走,君墨竹赶忙上前拦住: “没必要与区区奸贼置气,再说了,若是把此人打死,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还是先查明案情要紧。” “可此人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怎么办?” “大人放心,我有办法。” 君墨竹朝着姜白冷笑道: “我手下有人精通刑讯,自幼习得一独门绝技,名为凌迟。 可以将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足足三千六百片,却不会让他断气。每一刀割下去都会痛彻心扉,想死都死不了。 想象一下,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他们听说过凌迟,乃十大酷刑之首,不过现在已经失传了,没想到君墨竹竟有这样的下属。 姜白第一次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没吱声。 上官熙愕然发问:“君公子手下竟有如此能人?” “呵呵,当然。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他敲不开的嘴,多硬的骨头也会在他手下求饶。” 君墨竹自信满满: “我已经派人回定州传信,三日内此人必到!” “好,太好了!哈哈!” 上官熙畅快大笑: “嘴硬是吧,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过有件事你们得注意,既然杀手行刺失败,被抓了活口,弄不好同伴会来劫狱,此地略显简陋,人犯关押在这里是不是太危险了些?” “大人提醒的是。”君墨竹略加思索:“倒不如关在并州牢房吧,有众多狱卒看守,安全些。” 洛羽眉头微皱,并州监牢哪儿有自己这安全,不过当他看到君墨竹隐晦的眼神时就咽下了吐到嘴边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王大人,你可得好好看守人犯。” 上官熙袍袖一挥,大步离去: “三天后本官就要看看,是何人在背后密谋此事!” …… 上官熙几人陆续离去,人犯也被官兵带走了,临走前王彦之的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最后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悦来酒楼,并州城内颇有名气的一家酒楼,眼下整座酒楼都被包下来了,作为洛羽的临时驻地,酒楼内除了三百亲卫再无其他客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和君墨竹站在酒楼顶端,目送一行人远去: “刚刚姜白的眼神在王彦之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注意到了吗?” “当然。” 君墨竹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这个停顿有意思啊,耐人寻味,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你觉得是谁?王彦之吗?” “暂时还不清楚。” 君墨竹负手而立: “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在陇西能组织这么多精锐死士,还想杀我们两地只有两个人选。 要么是王家,要么是上官熙。 洛家君家死了人,一心忙着报仇,当然不会去争夺节度使之位,王家获益。 但上官熙也有理由出手,他想当节度使就不希望看见铁板一块的陇西。截杀失败,我们两方自然会把矛头对准王家,陇西三州就会自相残杀。” “从目前来看,王家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是上官熙那就太可怕了。” 洛羽回想了一下审问的整个经过,上官熙与姜白从头到尾的表现都不像是认识,甚至说是十分陌生。 会是他吗?怎么看都是王彦之最可疑。 “哎,不猜了。” 洛羽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反正你君家的刑讯高手很快就能到,希望他能撬开姜白的嘴吧。” “刑讯高手?”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我君家哪有什么刑讯高手。” 洛羽瞬间傻眼:“你,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说什么凌迟,说什么没他敲不开的嘴。” “撒谎啊,撒谎!” 君墨竹振振有词: “不管是王家还是上官熙,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无非是姜白嘴巴很严,不会泄露幕后之人罢了。 但你猜猜他们得知君家有如此刑讯高手之后会做什么?” 洛羽陡然醒悟: “灭口,他们会派人灭口!因为他们赌不起姜白的骨头有多硬。所以你故意将人犯交给王家,关进并州监牢,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手!” “没错!” 君墨竹轻笑一声: “你洛将军的三百亲兵太能打了,人犯关在这他们还真不一定敢动手,但关在并州监牢就不一样了,嘿嘿。 今晚,最迟明晚,幕后之人一定会动手!” “妙啊,引蛇出洞的妙计!” 洛羽冷笑一声: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这条毒蛇会是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6章 监牢火起杀人夜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偌大的并州城被重重黑幕笼罩,为了迎接王家、君家的大婚,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不少红灯笼,张灯结彩,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晃来晃去。 对于生活在贫困中的百姓而言,有时候需要一些热闹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让他们短暂的麻痹神经。 坐落在城中一角的监牢更是灯火通明,巡夜值守的狱卒比往常多了一倍! 七八名狱卒守在监牢门口,人人腰间挎着一把朴刀,深更半夜强撑着眼皮巡夜,时不时就打哈欠,看得出他们快熬不住了。 一名年轻狱卒苦着脸道: “牢里关的到底是什么人啊,还得巡夜站岗,咱们啥时候受过这种罪?头,实在不行咱们回去眯会儿吧。” “对啊,我就不信有不开眼的敢来监牢闹事。” 一群人叫苦不迭,以往这时候他们早就睡了,最多留几个人看大门。 “闭嘴,脑袋不想要了!” 上了年纪的狱头瞪了他一眼:“你没看派了官军驻扎在牢房里吗?上头发话了,谁敢玩忽职守就得处斩! 你要是不怕死就回家睡觉,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 狱卒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吱声,个个战战兢兢。虽然不知道昨天押入牢房的家伙是什么人,但这么多年来头一回有官军进驻牢房,阵仗吓到了他们。 “轰!” “起火,起火啦!” “快来救火啊,妈呀,要烧死人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当众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前方街巷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隐隐有火光升腾,而且火势越烧越旺,连着一排民房都被点着了。 “怎么回事,咋就突然着火了?” “哎啊,到处都挂着灯笼,风一刮不起火才怪。” “那个位置好像是军营草料场啊,所有战马需要的草料都囤积在那,万一被一把大火烧了那不是完蛋?” “咋办,咱们要不要去救火?” “救火?不行啊,咱们得守着监牢。” 就在狱卒们犹豫不决之时,守在牢房内的百十号披甲士卒全都涌了出来,领头的中年武将拎着一把大刀冷喝道: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劫狱!” “启禀将军,不是劫狱,是失火了!”狱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指向夜空中的火光: “您看,起火的位置离草料场很近,咱们要不要去救火?” “竟然是草料场失火!” 中年武将面色一惊,他深知草料场对驻军有多么重要,但沉思片刻之后还是冷喝一声: “王大人严令,咱们守在监狱一步也不得离开!就算大火将满城都烧了咱们也不能动!” 众人面面相觑,既然是王彦之的命令他们也不好违抗。 “驾!” “哒哒哒!” 一骑快马突然从黑暗中疾驰而出,众人定睛一看,乃是持节令府的一位小吏,平日里经常帮王彦之干些传信的活,官阶虽然不高,可毕竟是王彦之府中的人啊,一个个全都挺直了腰板。 来人策马急停,厉喝一声: “大人军令,让你们速速前去救火!快!” “啊,救火?” 中年武将面色一变,愕然问道:“大人,会不会搞错了,大人昨日还给我下令守在监狱,一步不得离开。” “此一时彼一时,这都什么时候了!” 来人怒目圆睁:“ 你们离草料场最近,你们不救谁救?若是草料场被烧为灰烬,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赶紧去救火,本官还得去他处传令!” 小吏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风风火火。 中年武将一哆嗦,哪还敢怠慢,赶忙喝道: “所有军卒随本将外出救火,狱卒继续守着牢门,不得外出!” “诺!” 呼啦啦上百道身影涌出了监牢,顺着狭窄的街巷往起火点赶去,城内慌乱的喊声越发响亮,感觉哪哪都乱糟糟的。 仅剩的狱卒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一名胆子小的忧心忡忡:“头,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救火,万一草料场真被烧得干干净净,该不会把责任怪到咱们头上来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哪有这么倒霉!” 狱头再度瞪了他一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嗖!” “噗嗤!” 话音未落,黑暗中陡然射出一支利箭,稳稳地洞穿了他的头颅,鲜血中带着腥白的脑浆瞬间四溅。 所有狱卒都傻眼了,如此恐怖的场面吓得他们脸色惨白。 “嗖嗖嗖!” “嗤嗤嗤!” 紧跟着便是密集的箭雨飞出,十几人全都应声而倒,连一丝惨叫都没发出,最惨的一个胸口中了四五支箭,死样惨不忍睹。 在漫天火光和满城的喧嚣声中,数十道黑衣人从夜色中涌出,一窝蜂地冲入监牢,随即便有一阵阵慌乱的吼叫在夜空中响起: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并州监牢!” “胆你个头,给我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个不留!” “啊啊啊~” 牢房中刀光剑影纷飞,一道道血箭不断飞溅,平日只会欺压良善的狱卒哪会儿是精锐杀手的对手,被杀得溃不成军。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让满监牢的犯人瑟瑟发抖,全都蜷缩在角落里,生怕这些恶魔般的黑衣人将刀锋对准自己,唯有监牢最深处的姜白露出了笑容,一抹畅快无比的笑容。 “砰!” 很快就有三名黑衣人一脚踹开了牢房的大门,拎着刀冲了进来。 “你们总算是来了。” 姜白长出了一口气:“快,快救我出去!” 为首一人手忙脚乱地去解姜白身上的镣铐: “姜兄应该没有出卖我们吧?大人可是十分担心你啊。” “当然没有了,我一直守口如瓶!” 姜白急了:“我家人尚在大人手中,岂会泄密?” “那就好,呵呵。” 黑衣人的喉咙眼中发出了一丝怪异的冷笑。 姜白的表情瞬间一滞:“你们该不会是想卸磨杀驴吧?” “猜对了!” “噗嗤!” 一柄短小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姜白的咽喉,黑衣人贴在姜白耳边讥讽道: “放心,大人说了,会送你的家人去和你团聚!” “扑通!” 鲜血淋漓的死尸缓缓栽倒在地,姜白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后悔。 “我们走!” 黑衣人一哄而散,很快便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只不过监牢中已经多出了几丝血腥味。 …… 悦来酒楼 洛羽和君墨竹站在阁楼便凭栏而望,正好可以看到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君墨竹轻笑一声: “今夜就动手了,他们还真是心急啊。”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 “放心吧,岳伍和许韦早就盯在那儿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7章 你王家想杀人? 两家婚礼临近之日,并州城本该是喜气洋洋,可一场意外突然让满城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起因只是一场普通火起,差点烧了并州驻军的草料场,可在大火背后却是监牢遇袭,大批神秘刺客涌入监牢,将狱卒杀得干干净净,听说还死了个犯人,但外界百姓并不知道什么犯人能引来如此多的杀手。 然后便是大批官军出动,满城戒严,手持利刃的军卒在城内四处搜捕刺客,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百姓战战兢兢,丝毫不敢议论此事,生怕被当成坏人给抓起来。 官府衙门,新上任的陇西道巡阅使上官熙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谁,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袭击监牢,好啊,本官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如此狂悖无道的贼子了! 本想着撬开贼人的嘴,没想到一眨眼人就死了,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查,给本官好好的查,刺客一定还躲在并州城内,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屋内众人全都低着头,任由他唾沫横飞,其中当属王彦之的脸色最难看。 果然,下一刻上官熙就看向了他: “王大人,不是本官有意落你的面子,可前次是洛将军、君公子在并州境内被刺杀,这一次又是监牢遇袭,诸位大人在并州的安全你到底能不能保证?” 坐在对面的君世雍目光微凝,眼神在王彦之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次,君天啸更是面色不善。 “下官无能,请大人恕罪!” 虽说王彦之是地头蛇,但姿态放得很低:“此事确实是下官疏忽,让贼子多次得逞。请大人放心,此等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本官不是要治你的罪,只是想问问清楚。” 上官熙皱着眉头: “刺杀案的唯一活口姜白在悦来酒楼关了那么久都没出事,怎么一到并州监牢就死了?君家的刑讯高手已经在路上,眼瞅着就要真相大白,此事是不是太过蹊跷?” 王彦之面色一僵: “人犯一到监牢下官就加派了两倍的狱卒巡夜,还派了武将领官军守在牢房中,本想着万无一失,没想到……” “官军,你还派了官军驻扎?” 上官熙反问道:“那杀手袭击的时候官军人呢?本官怎么听说现场只有狱卒的尸体。” “那个,据说有本官府中的一名吏员去传令,让官军赶往草料场救火,这才被刺客钻了空子。仵作查验了狱卒身上的伤口,都是一刀毙命,刺客全都是身手过人之辈。” 王彦之艰难地解释了一句: “可本官从未下令让官军离开监狱去救火,请大人明察!” “噢?那就是你府中的吏员擅自去传令?” “没错,下官确实不知情!” 上官熙背着手来回踱步,然后猛然一顿: “调虎离山,是调虎离山之计,此吏员定然是刺客的同谋!去,立刻将此人捉拿归案,严加审问!” “那个。” 王彦之很是尴尬地回答道: “今天一早下官就派人前去缉拿了,可发现此人已经自尽。” “什么?这么说是死无对证了?” 上官熙的眉头陡然凝了起来: “王大人,你府中出了奸贼,您代掌并州持节令,责任不小啊。若是消息传出去,满城百姓会这么说? 只怕会说是你王大人有意要行刺洛将军与君公子吧?” “我与洛兄、君兄乃是好友,绝不会行此大逆不道、背弃亲朋之举!” 王彦之的脸色陡然一变: “还请大人明察!” 君天啸冷冷的插了一句嘴: “那我二弟遇刺又该如何解释?万一真被歹人得手,王兄可得负最大的责任!” “哎,王大人不要急嘛,君公子也稍安勿躁。” 眼瞅着场面不太和谐,上官熙的语气突然一松,轻声道: “本官只是随口一说,我只不过是在担心王家的名声,绝非怀疑你。 罢了,如今所有受牵连的人犯都死了,线索全断,接下来的头等大事还是先维持城内治安、安抚民心,先确保两家婚事顺利完成。 王大人,此事你总该能办妥吧?” “请大人放心!” 王彦之恶狠狠地说道: “明日下官便调五千兵马入城,维持城中治安,一定要将贼人揪出来,确保婚事顺顺利利。” “嗯,那就好。” 上官熙一挥手: “那就散了吧,呵呵,本官就等着喝两家的喜酒了。” 众人鱼贯而出,脾气略显火爆的君天啸瞪了王彦之一眼: “王兄,我希望你能给我君家一个交代,哼,我可不想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王彦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拦住了身后的洛羽和君墨竹: “两位,能否卖我一个面子,去王府一叙?” 洛羽和君墨竹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趣味: “王兄相邀,岂能拒绝?” …… 偌大的会客厅里,王彦之亲手给两人斟满茶水,苦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们三人早已相熟,彦之就直言不讳了,你们不会也以为是我派人行刺的吧?” “是与不是,只有王兄自己知道。” 君墨竹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 “那日在监牢里,贼首姜白似乎多看了王兄一眼啊,而且人犯刚刚转移到并州监牢,怎么说死就死了? 这其中若是没有隐情,只怕谁也不信。” 屋中的表情略有些沉闷,每个人好像都藏着心思。 “我知道种种矛头都指向王家,但请两位相信我,我王彦之绝不会行此龌龊之举!” 王彦之明显急了,脸色泛红: “我与洛兄虽然相识不久,但引为好友,洛兄之忠勇王某敬佩!我此前就说了,日后陇西边关的安危还得靠洛兄多多出力。王家与君家更是即将联姻,我与君兄很快就是亲人,我为何要行刺二位?难道我愿意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未成亲就成了寡妇? 我王彦之以王家名誉担保,刺杀一事绝非我所为! 两位兄台,此乃王某肺腑之言啊!” “哈哈哈哈!” 在王彦之错愕的眼神中两人朗笑出声,洛羽呵呵笑道: “王兄不必如此紧张,我们知道不是你干的。” 君墨竹嘴角微翘,缓缓道来: “其实将人犯转移到并州监牢,乃是我引蛇出洞之计!我们早就猜到幕后之人会暗中刺杀姜白,杀人灭口,你的官军虽然被骗走了,但洛将军的人一直藏在暗处。 刺客得手之后便一哄而散,而洛将军的人暗中跟上,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 “引蛇出洞?妙计啊!” 王彦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想栽赃王家!挑拨我三人内乱!” 洛羽和君墨竹的目光同时一寒: “上官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章 三州共进退 洛羽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讲了出来: 自从姜白转移到并州监狱之后岳伍就带着军中好手蛰伏在四周,静待时机。 城中火起、官兵调离、刺客袭击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但始终没有插手。 杀手得逞之后便四散离去,但全被盯上了,岳伍他们犹如鬼魅般跟着刺客,最后发现其中一人直接去了上官熙的住所! 至于杀手去说了什么还重要吗?不重要! “是他,果然是他!” 王彦之似乎也早有推测,愤然怒骂: “此子就没安好心!亏他抵达并州之后我王家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人前冠冕堂皇,背地里却无耻至极!” “现在骂人已经无用。” 洛羽眉头轻挑: “我们该好好想想,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还不简单吗,挑拨陇西三州内乱罢了!” 王彦之何等聪明?瞬间就想通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巡阅使是来考察陇西节度使人选的,可实际上他也想染指节度使之位。 陇西三州如果是铁板一块,他自然无法得逞。 可借用一次行刺,就能将君家、洛家的矛头对准王家,简直赚大发了! 只要我们三家不和,他行事就方便了许多。” “没错。” 洛羽冷声道: “事后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随行三百亲卫皆是沙场百战之卒,区区百十号刺客怎么敢动手? 答案就只有一个!从始至终上官熙就没想过要成功,他想做的无非是让三家心生隔阂,行刺只不过是个幌子!” 君墨竹接着补充道: “那一夜我们抓获姜白的时候,此人嘴里含着毒药,也就是说他们没想过活着回去,我们将其生擒出乎了上官熙的预料。 从他们的对话可知,姜白的家人大概是被上官熙抓住了,以此为要挟,他笃定姜白不敢供出他,看向王兄的眼神应该就是姜白听懂暗示之后的又一次栽赃! 不过我随意编造出一个刑讯高手让他措手不及,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做出杀人灭口之举。 王府小吏只怕也是近期被上官熙收买,成了指向你王家的另一个证据!” 如果上官熙听到这番话一定会震惊!因为洛羽和君墨竹二人的推测几乎与真相一模一样! “环环相扣,心思叵测啊!” 王彦之的拳头已经攥紧: “为了挑拨三家的关系不择手段,实在卑鄙!而且他竟然带了如此多的死士前来陇西,想必早就盘算好了怎么对付咱们!” 三人面色凝重,上官熙来者不善啊! 王彦之疑惑道: “我很好奇,既然已经发现了上官熙下手的证据,咱们为何不直接捅出来? 想必那些杀手全都在洛兄掌控之中,为何不抓?” “捅出来,然后呢?” 洛羽反问了一句: “以此为证据,杀了他?” 王彦之僵住了,好像这样并不妥。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说白了,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我手下跟踪发现的,不可能作为呈堂证供,朝廷更不会相信这个证据。 难道我们能平白无故杀了一个从二品大员?那陇西三州就真的背上一个造反的名头了。 我的建议是两家联姻在即,君兄的婚事最重要,先等婚礼结束咱们再来对付上官熙。” 君墨竹轻笑一声: “以前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处处得小心,可如今是我们在暗处,自然可以牢牢盯紧他! 这么想,优势在我们!” 这么一解释,王彦之恍然大悟,释然一笑: “还是你们两考虑周到啊,我不如也。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王某有几句心里话想说,二位可愿一听?” 突然认真的神情令洛羽和君墨竹下意识坐直了腰板: “王兄请讲!” “上官熙也好,还是谁也罢,朝廷想要设立陇西节度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王彦之沉声道: “如果不想陇西道被他人染指,咱们三家或许该思考对策了。” 两人目光微凝,王彦之则接着说: “这些年来西羌屡屡进犯,朝廷除了象征性派点兵马、发点军饷之外再也没有为我们做过任何事。 此次边关大战,朝廷更是一兵一卒未出,都是我陇西三州死了千万将士才守住边关。 说白了,陇西是我们的家,咱们保护家园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说的。 但现在战事平息,朝廷想染指三州军政大权,这怎么行? 三家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王彦之说着说着眉宇间就充斥着怒气,明显对朝廷极为不满。 君墨竹微微抬头: “那王兄的意思是?” “很简单!” 王彦之冷笑一声: “朝廷不是想设置节度使吗?没问题,我们三家就共同推举出一位,主管三州军政! 不管朝廷派谁来,咱们三家都拧成一股绳,把他挤走! 比如上官熙,他若是老老实实离开,咱们就既往不咎,如果他贼心不死,那我们就把这些龌龊事捅出来,让他声名狼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如此一来,朝廷只能由着我们来。” “主意是好主意,道理也没问题。” 洛羽平静地问道: “可我们三家,谁来当这个节度使呢?” 屋中略显沉寂,三人很清楚,对外他们是陇西,可对内三家都有各自利益,谁愿意吃亏? 王彦之努了努嘴: “我有个想法,我爹病入膏肓,命在垂危,自然不可能当节度使。 放眼三州,唯有君叔父资历最老,又老成持重,堪当大任!就由叔父出任陇西道节度使!” 洛羽和君墨竹愕然,没想到王彦之竟然主动放弃了官位,争都不争直接让给了君世雍。 “当然,君叔父当节度使是明面上的。” 王彦之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陇西三州可以结盟,平时各自管境内政务,一旦遇到大事,便由三州持节令共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如果有谁违反盟约,那另外两州便可共伐之! 如何?” 洛羽饶有兴趣地思索起来,听起来像是眼下最合适的方法,至少这几天接触下来君世雍的品行不错,绝非李家那种小人。 君墨竹苦笑一声: “我觉得可行,可惜我既不是持节令,也不是未来君家的继承人,我说了也不算,稍后我会回去禀告父亲。 主要还是看洛兄的意思。” 其实君墨竹是在刻意避嫌,不给洛羽压力,节度使的位置都给君家了,难道君家还能拒绝? 洛羽沉默许久,最后微微点头: “我同意!” 至少从目前来看,三州最大的危机是先应付朝廷的染指,至于以后就再说吧,起码王彦之的提议还算可以接受。 “好!” 王彦之伸出手掌: “那我三兄弟便击掌为盟!三州共进退!” 三只手掌重重撞在一起: “共进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9章 陇西第一剑 并州城内披甲巡逻的士卒比以前多了很多,半夜还经常宵禁,百姓们都知道这是在搜寻袭击监牢的杀手。 但这些刺客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挨家挨户、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任何踪迹,毕竟并州城从中原往来的商贾太多了,出入的陌生人数不胜数,刺客混在人群中很难分辨。 渐渐的此事就被百姓们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喜庆的氛围洋溢全城。 君墨竹大婚的日子到了! 在婚礼开始的前三天,城中搭起了一座演武台。 陇西三州地处边关,习武之人颇多,所以王家特地搞了比武大会为婚礼助兴,并且开出了优厚的奖赏,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参加。 毕竟是陇西三大世家之二,婚礼怎么着不得热热闹闹? 前两天便有许多人登台比武,使刀的、用剑的、还有大斧头、小锤子,十八般武器样样皆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百姓们看得喝彩声不断。 第三天便是重头戏了,因为今日上场的都是经历过一轮淘汰赛的选手,不说人人武艺高强吧,起码都有两把刷子。 “咚咚咚!” “比武开始!” 王彦之、君天啸、君墨竹以及洛羽等人全都来到了现场助兴,四周还坐着定州、并州大大小小的城主,百姓更是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好热闹啊。” 洛羽唏嘘不已,他在阙州可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王彦之呵呵笑道: “与民同乐嘛,百姓们天天只知道耕地种田,总得找点乐子解解乏。” “还是王兄心思活泛啊,哈哈。” 君天啸满面春风,前阵子他还朝王彦之翻白眼,现在却笑语不断,自然是知道了三州结盟,推举他爹当节度使的事。 王彦之轻笑一声: “今日有好戏噢,大家仔细看。” 最先登场的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斧,使刀那人张牙舞爪,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甚是骇人。用斧头的家伙身材壮硕,看起来很笨重,不断后退躲刀。 王彦之啧啧称奇: “此人身手不错啊。” “未必啊。” 洛羽轻笑一声:“此人刀法看似不错,但都是花架子,脚步虚浮,根基不稳,反观用斧主人虽然被逼得不断后退,实则一直在积攒体力、寻找机会。 一旦出手,刀客必败!” 几人目露犹疑,并未提出反对意见,毕竟在场的只有洛羽会武功,自然是内行看门道。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连斗了十几个回合,刀客看似占尽上风,可体力渐渐耗尽,果然被斧手抓住机会,一斧柄狠狠砸在了胸口上,刀客当场飞出去老远,砰得往地上一栽,疼得直咧咧。 “彩!” “喔喔!” 全场喝彩,斧手兴奋地高高举起双臂,迎接众人的喝彩。 王彦之佩服不已: “还是洛兄眼光毒辣啊,哈哈,咱们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打打打!” “谁再来!” 陆续有人登台比试,斧手接连击败了好几名对手,整个人得意扬扬,朝着台下候场的选手高喝一声: “来,再来!” 恍惚间有种睥睨群雄的感觉。 “蹬,蹬,蹬!”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缓步登上演武台,一袭黑衣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斜跨一把长剑。 男子登台的一瞬间,四周围观的百姓就安静了下来,洛羽目光微凝,此人的气势让他很是好奇。 一眼高手。 斧手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周围的百姓怎么安静了下来,皱眉问道: “你是谁?为何前两日没见过你?” 黑衣剑客笑而不语,连剑都没拔,只是轻侧手掌: “请。” “狂妄!” 斧手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找死不成!” “喝!” 连着几场胜利让他积攒了自信,三步前冲,率先发动进攻,双手握斧猛然往下一砸: “小子,吃我一斧!” 强劲的力道甚至带起了阵阵破风声,很是唬人。 可黑衣剑客不紧不慢地一侧身形,斧锋几乎是贴着前胸滑了过去,紧跟着他右脚掌往前一伸,绊住了斧手的左腿,左肩顺势一转,狠狠顶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飘飘的一顶,可力道十足,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嘶!” “扑通!” 斧手猝不及防,当场摔了个大马趴,引得全场哄笑。 “哈哈哈!” 被人一招轻飘飘的制服,斧手气得火冒三丈,一擦鼻尖流出来的血迹愤然转身,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你找死!” 这一斧使出了全力,凶悍至极,此次比武本是点到为止,但急火攻心的斧手明显是带着杀意而来。 “蹭!” 一声嗡嗡作响的剑鸣,粗狂的斧手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下半身便陡然一凉。 掉了,裤子拦腰被剑锋撕裂,斧手的下半身只剩一条裤衩,满腿的腿毛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长剑依旧在剑鞘之中。 “好快的剑。” 洛羽陡然坐直了身子,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意,他甚至在此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危险。 全场百姓鸦雀无声,个个张大了嘴巴,他们甚至没看清此人出剑的动作。 黑衣剑客笑眯眯地看着对手: “还打吗?” 斧手吓得面色煞白,不停地哆嗦: “不,不打了,我认输!” 刚刚长剑只要再多一点点,自己的命根子可就没了。 风吹裤裆微凉,两眼直冒金光。 “彩!” 漫天欢呼声中,斧手逃也似的跑下演武台,还未出场的选手面面相觑,妈呀,这么快的剑,谁敢与之对阵? 场面很是沉寂,无人敢上台。 黑衣剑客负手而立,嘴角带笑: “一起吧,我赶时间。” “好狂的口气!” 全场哗然,此人竟然让剩下的十几人一起打他一个! 哗啦啦十几名选手全都涌上台前,一场以一敌多的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洛羽望着场中人影,十分好奇: “此人是谁?” “哈哈哈!” 王彦之没有回答,反而是爽朗一笑: “这可是我并州的能人啊,洛将军觉得此人剑法如何?” 君天啸和君墨竹同样目露好奇,洛羽微微点头: “快,好快的剑!” 其实从上场到现在此人就出了一剑,哪怕是现在面对十几人围攻也只是用剑鞘迎敌,剑法如何洛羽没法评价,只能从那一剑中看出奇快无比。 绝顶高手! “呵呵,名字我暂且保密。” 王彦之卖了个关子: “不过此人可是号称陇西第一剑噢。” “陇西第一剑?竟然是他!” 君家两兄弟齐齐错愕,明显听过此人的名头。 洛羽则有点懵,他从小在阙州长大,其他两州的消息知之甚少。 “砰砰砰!” “铛铛铛!” “啊啊~” 场中灰尘四起,黑衣剑客以一敌多,身形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十几人愣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不停有人飞出战圈。 当最后一人被剑客一脚踢出场外的时候全场沸腾: “彩!” 百姓们奋力地拍手相庆,此次比武大会的冠军还能谁? 自然是他! 全场瞩目之下,黑衣剑客朝着观礼台抱拳作揖,屏气沉喝: “龙泉山顾剑,请洛将军赐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0章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 朗喝声回荡全场,百姓们先是一愣,然后便群情沸腾,声声高呼洛将军! 断戈川一战杀西羌皇子,洛羽名震三州,民间传言洛羽生了三头六臂,武功高强,一人可以抵挡千军万马;也有人说洛羽乃天神下凡,勇不可当,总而言之就是天下最强。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亲眼见到洛羽出手,谁不兴奋? 洛羽目瞪口呆: “怎么还有我的事,不是比武大会吗?” “哎啊,洛将军,这不是以武会友吗。” 王彦之呵呵笑道: “咱们这位陇西第一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今日转为你而来,你看看百姓们迫切的目光,不出手恐怕说不过去了吧?” 洛羽这下明白了,原来王彦之说的好戏是自己! “上吧洛兄。” 君天啸在一旁起哄: “也让咱们见识见识你的身手。” “哈哈哈!” 洛羽无奈地站起身: “只求别丢人现眼。” “洛兄加油,干翻陇西第一剑,哈哈!”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走上演武台,与顾剑相对而立。走近了才看清此人的面庞,竟然十分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身形瘦削如刃,裹在黑色劲装下的躯体透着一股嶙峋的锐气。束发的银绳被风吹起三寸,末端系着的纹铃叮当作响。最扎眼的是那双手,十指修长苍白,骨节处泛着练剑人才有的淡青色,给人的感觉他就是一把剑,而不是剑客,仿佛随时要割破虚空。 锋芒毕露,洛羽第一次用肉眼感受到了锋芒毕露四字的含义。 “龙泉山顾剑,久闻洛将军大名,幸会。” 黑衣男子微微欠身: “贸然挑战,还请洛将军恕罪。” “无妨。” 洛羽还礼:“以武会友嘛,本就是喜事。” “得罪了!” 顾剑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闪电欺近,长剑铮然出鞘,整个人的气势几乎是骤然一变,杀伐之意笼罩全身。 寒光如雪,剑锋直刺洛羽咽喉。这一剑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台下百姓惊呼出声,剑锋已至! 洛羽眼神一凛,苍刀未拔,刀鞘横挡。 “铛!” 一声锐响,火花迸溅。 顾剑的剑尖抵在刀鞘上,劲力未消,竟推得洛羽后退半步。 全场惊骇,显然第一轮交锋洛羽被压了一头。 “好快的剑,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同时手腕一翻,刀鞘旋开,苍刀终于出刃!刀身乌黑如墨,唯有刃口一线银光撕裂虚空。 顾剑见一击未果,剑势骤变,手腕微抖,剑锋瞬间化作三道残影,舞得密不透风,将洛羽尽数笼罩,一手剑术博得满堂彩! 洛羽不退反进,苍刀横斩,刀风呼啸,硬生生将三道剑影尽数劈散。 两人错身而过,顾剑剑锋回转,反手一削,直取洛羽后颈。洛羽就像是背后生眼,苍刀倒提,刀背格挡。 “锵!” 金铁交鸣,震得两人手臂皆是一麻。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精彩,太精彩了! 顾剑眼中战意更盛,低喝一声,剑招越发凌厉,剑锋如暴雨倾泻,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洛羽刀势沉稳,苍刀挥舞间密不透风,将剑招一一化解。 刀剑相击之声如骤雨降世,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剑的剑越来越快,几乎化作一片银色光幕,而洛羽的刀却稳如磐石,每一刀都精准地截住剑锋的去路。 突然,顾剑剑势一滞,身形骤退三步,随即猛然前冲,长剑直刺,剑尖竟隐隐给人一种龙吟出鞘之感: “洛将军,小心了!” 洛羽瞳孔微缩,这是全力一击啊!立马苍刀横握,刀身一震,浑身豪情弥漫: “放马过来!” “轰!” 刀剑相撞,气浪翻涌,演武台上的尘土被激得飞扬而起。两人同时后退数步,站稳身形时,刀剑已各自归鞘。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两人这是打了个平手! 良久,顾剑缓缓吐出一口气,抱拳道: “洛将军刀法如神,顾某佩服。” 洛羽亦拱手一笑:“不愧是陇西第一剑,今日算是领教了。” 顾剑看向洛羽,眼中锋芒未减:“他日若有机会,再向洛将军讨教。” 洛羽爽朗一笑:“随时恭候!” 王彦之适时走上台,朗声笑道: “精彩!二位皆是当世英杰,此战不分胜负,实乃我陇西之幸!” 台下百姓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喝彩。 王彦之环视全场,抱拳高喝: “明日王家君家大婚,家家赏酒一壶,满城共庆!” …… “这个顾剑到底是何许人也?我看你们的反应好像都听说过此人?” 洛羽很是好奇,能被陇西四公子记得的人一定不凡。 君墨竹斜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此人算是并州的一个奇人,很久之前并州曾经有三大家族,分别是王家、唐家、顾家,三家鼎立,顾家祖居龙泉山,家族繁衍多年、人口庞大,方圆数十里的村落几乎全都姓顾,且历代顾家家主都练剑,剑法超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顾家一直与世无争,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所以并州的争端都发生在王家唐家,后来王家灭掉唐家,成为并州持节令,与顾家井水不犯河水,并州由此安定。 在并州大大小小十几位城主里,顾家的实力当居翘楚,因为龙泉山附近有马场,乃顾家祖产,再加上族人一心,积攒多年有四千余骑兵,敢打敢拼,只听顾剑一人号令。” “怪不得能与王家并存,原来实力如此雄厚。” 洛羽面色微惊,他本以为顾剑只是个侠客,没想到还坐拥如此大的一股势力,四五千骑,在陇西三州称得上一方豪强了。 “此人自幼练剑,天赋惊艳,曾一人一剑屠尽数十号土匪,更有一次羌人游骑入境,杀了顾家主人,此人领心腹族兵与羌人正面对战,一战杀光五百羌骑,名震并州,由此得名陇西第一剑。 十六岁时他父亲病逝,年少的他一跃成为家主,顾家上下皆唯他马首是瞻。” 君墨竹接着解释道: “顾剑讲信誉、重名节,从不做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的勾当,在民间风评极好,而且他轻易不会对人许诺,但只要说出口的话就一定做到! 在并州有一句话说的就是他。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 “噢?听起来倒是个有趣的人物。” 要知道在陇西三州境内大多势力都对羌人畏之如虎,敢正面与其一战的屈指可数。 洛羽饶有兴趣地问道: “王家对龙泉山就没有想法?任由这么大一股势力盘踞在并州境内?” “巧了,两家一直和睦共处,并无纠葛。” 君墨竹轻笑道: “早年间顾剑的娘亲身患重病,是王家出手相救,好不容易才治好了他娘的病。顾剑曾经对天起誓,会帮王家做三件事。 你想想,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王家何必自找麻烦去与顾家为敌?倒不如和平共处,必要时还可以找顾家出手相助。” “明白了。” 洛羽缓缓点头,以王彦之的性格,定然会与顾剑结交为好友,何必刀兵相见呢? 君墨竹嘟嘟囔囔又扯了一些家常,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洛羽好奇道: “你明天都成婚了,这个时候还赖在我这干嘛?走走走,赶紧走,别在我这找潇洒! 人呐,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 “唉,走了。” 君墨竹长叹一口气,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成亲就成亲,怕个球!” …… 王府 王彦之负手而立,墙面上挂着一幅地图,将陇西三州的疆域尽数囊括在内。 一名中年武将站在身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家主,五千兵马已调入城中,加上原有驻军,城内总计有一万精锐。” “知道了,下去吧。” “诺!” 王彦之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眼眸中带着一股怅然: “陇西啊,陇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大婚之日异变生 大婚之日,满城相庆! 陇西两大世家的联姻堪称近年来一大盛事,城内张灯结彩,街道上爆竹声不断,虽说与百姓无关,怎奈谁都爱凑个热闹。 大批甲士在街道上维持治安,确保婚礼圆满。 并州王家的祖宅今日朱门洞开,九重庭院尽数披红。自三进大门起,每道门楣都悬着鎏金喜匾,两侧廊柱缠绕着朱绫,金丝绣成的“喜”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晕。 院内主道,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对青铜仙鹤灯盏,鹤嘴衔着赤纱宫灯,灯下垂着十二串珠帘。 什么叫富贵,什么叫底蕴? 这就是陇西世家的底蕴! 黄昏时分,王府大管家的喝声响彻府内: “吉时将至,速速查看各处香案!” 古语有云,婚者、昏也,所以按大乾风俗,拜堂成亲自当是黄昏时分。 上了年纪的大管家手持礼单,在回廊间疾步穿行。丫鬟们捧着鎏金托盘往来如蝶,盘中的香块在青铜香炉中化作袅袅青烟,与庭院中争奇斗艳的百花交融,织成一张无形的富贵罗网。 正堂前,石阶全部覆着红毯,门外街巷立着一排排甲士防止有人捣乱。院内还有乐师们轻奏琴瑟,乐音绕梁不绝。 “陇西巡阅使上官大人到!贺两家大婚!” “阙州持节令洛将军到!” “并州龙泉山顾城主到!” “定州乐山城主……” 唱名声此起彼伏,各色车驾在府门外排出老远,来者皆是三州权贵、城主,准确的说是两州,因为阙州已经没有城主了,只有洛羽一人来参加婚事。 四周百姓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今日能迈进王府大门的人物哪一个不是鼎鼎有名? 洛羽刚迈进府门两步就愣住了,犹如乡巴佬进城: “好大的排场啊。” 同为阙州持节令,洛羽可没有这样的祖宅、更没有这么多银子来办一场婚事。 “洛将军说笑了,您位高权重,只要想,也能这么办。” 顾剑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以他在并州的地位自然够资格赴宴。与以往一样,他腰中照例配着一把长剑,今日所有宾客就他带了兵刃,没办法,顾家家主剑不离身,这是多年祖训。 洛羽摇了摇头: “我可舍不得,有这么多银子不如给我的军卒多添一副甲、给阙州的百姓多发一斗米。” 洛羽自嘲一笑,迈步走入院内,反正是王家君家的银子,怎么花他说了也不算。 顾剑表现出一丝诧异,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像是个有趣的人,可惜啊……” 进入院内的宾客越来越多,院内摆着十几张桌子,用来招待来往城主、富商,屋内只有寥寥两三张桌案,能入座的无一不是陇西显赫。 “新郎到!” 一声高喝,只见君墨竹缓步从连廊右侧走出,一身正红锦缎婚服,腰间玉带上悬着双鱼玉佩,行动间环佩轻响如清泉漱玉。 “好个俊俏的二公子啊。” 上官熙满脸笑意:“洛将军,陇西之地的年轻俊杰果然不凡,风度翩翩。” “大人说笑了,陇西毕竟粗鄙之地,怎么比得上京城呢。” 洛羽随意寒暄了几句,虽然脸上挂着笑意但心中暗自鄙夷,此人还真是冠冕堂皇,若不是因为君墨竹的婚礼,这次一定好好跟他算账! “新娘到!” 忽闻鼓乐大作,只见连廊另一头走出八名红衣婢女开道,人群后方身着霞帔的便是新娘子了: 王家独女,王青青。 只见新娘通身大红嫁衣,金丝牡丹从裙裾一路绽放至腰际,云肩上的珍珠串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一截凝霜皓腕裸露,分外雪白,缀满东珠的绣鞋点在猩红地毯上,竟未激起半分尘土,观其身形就知道气度不凡,果然是大家闺秀。 “呵呵,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满场宾客无不交口称赞,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王青青乃庶出之女,但君墨竹也不过是私生子罢了,两人倒是相配。 喜娘引着新人踏过三道火盆,寓意“蒸蒸日上”。正堂内早已设好天地桌,鎏金香炉中三柱龙涎香青烟笔直,散发着缕缕清香。 洛羽左看右看,百无聊赖,大世家啊,仪典就是繁琐。 “吉时到!” 司仪官声如洪钟。 三通鼓响,乐师们齐奏喜乐。 “一拜天地!” 新人朝门外苍穹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正中,一左一右端坐着的分别是并州持节令王蒙、定州持节令君世雍。身患重病的王大人面色苍白、十分虚弱,不过看得出他脸上带着喜意。 “夫妻对拜!” 两人衣袂相触的刹那,就算是圆满礼成了。 “彩!” 满座宾客轰然叫好,唯有巡阅使上官熙的眼眸中闪过些许怪异的目光。 表面看起来是一桩婚事,背后却是陇西最大的两个门阀结盟在一起,日后他这位巡阅使再想做点什么可就难了啊。 礼成之后便是酒宴,新娘由婢女护送回房,等着洞房花烛夜,君墨竹自然是要留下来喝酒的,君天啸一直说要把弟弟灌个烂醉如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奏乐!” 年轻貌美的红衣女婢们将一盘盘佳肴呈上,凤仙醉的酒香弥漫全场,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 酒过三巡,王彦之突然举杯起身: “诸位!” 场面迅速安静下来。 “我父亲身体抱恙,暂且回房休养,在下代父亲感谢诸位的到来,王府若是有待客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今夜别无二事,唯有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 “不过咱们还得感谢上官大人,从京城远来祝贺,巡阅陇西三州,一心为国分忧,为民谋福,劳苦功高!乃我辈楷模!” 王彦之朗笑一声: “王某有个提议,咱们请君大公子为首,众人一起敬上官大人一杯如何!” “甚好!” 所有人都在起哄,王彦之请君天啸为首敬酒十分合理,他毕竟是主家,不能抢太多风头,君天啸既是新郎的哥哥,又是未来的君家家主,身份正好合适。 言语间一名红衣女婢已经端着一盏金杯走来,身形婀娜,步履轻移间散发着阵阵女子的清香。 君天啸端起酒杯捧到上官熙身前: “谢大人为国分忧,照拂陇西!” “敬大人!” 全场齐齐举杯: “敬大人!” 这种场面上官熙岂能推辞?接过君天啸手中的金杯朗笑道: “都说陇西好客,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杯酒也不用敬我了,就敬陇西三州!望我大乾西境也如新人,蒸蒸日上!” “敬陇西!” 上官熙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春风满面。 “噗嗤!” 下一刻,上官熙浑身一颤,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溅了君天啸一身。 “扑通!” 这位巡阅使大人跌坐椅背,捂着一手的黑血,目光绝望地看向酒杯: “有,有毒!” 尸体倒地,全场死寂。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2章 血色婚礼血映红 乌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躯体在迅速僵硬,堂堂从二品陇西道巡阅使以一种非常突然、极其凄惨的方式死了。 中毒,酒里有毒!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洛羽也目瞪口呆,宴席一片死寂,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这……” “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被喷了一身血的君天啸不仅是慌乱,更感受到了一种恐惧,因为他觉得很多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难道自己还敢大庭广众之下毒杀上官熙不成? “嗤!” 刚刚送酒的红衣婢女猛然抬头,眼神中那种柔弱陡然被一股凌厉所取代,从托盘之下翻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君天啸的胸口。 “噗嗤!” 一道血箭狂喷而出,君天啸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丝丝鲜血顺着刀口不断溢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君天啸只看见王彦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你……” 又死一个! 从上官熙中毒毙命到君天啸被婢女所杀,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在场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啸儿!” 君世雍浑身战栗,扑通一声跌倒在儿子身边:“啸儿!” 洛羽终于反应过来了,愤然转身怒喝: “王彦之!是你!” “恭喜你,猜对了。” 王彦之缓缓起身,袍袖一挥,冰冷的嗓音回荡全场: “君家君天啸,刺杀陇西道巡阅使,谋逆叛国,罪大恶极!” “王家遵大乾律法,诛杀叛逆!君家九族尽杀!” “王彦之,你卑鄙无耻!” 还处在失神中的君墨竹眼眶血红,厉喝出声: “杀我兄长,此仇不共戴天!” 一向沉稳的君墨竹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唯有愤怒。兄长死在自己面前,换谁能保持冷静? 王彦之森然一笑: “我知道你君墨竹耳目众多,为了今天,我可是慎之又慎啊,呵呵。 所以,你也死吧!” 就在君墨竹怒喝出声的同时,候在他身边伺候的红衣婢女也掏出了一把匕首,稳准狠地扎向其胸口。 “小心!” 洛羽眼疾手快,一脚踢中椅背,君墨竹踉跄着往前一栽,匕首避开了心口要害,扎进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 “墨竹!小心啊!” 君世雍尖声嘶吼,还不等洛羽去拉他,一左一右两名红衣婢女全都扑了过来,两道寒光一闪齐齐刺向洛羽的心窝。 “该死的。” 洛羽脚掌一跺,椅子倾倒,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险之又险的避开杀招,再度起身时手掌中多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破晓! 这把短匕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了,殊不知洛羽一直是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给我死!” 短匕在手,洛羽岂惧女子?身形前冲,浑身杀气缭绕,左右横挥,强劲的力道瞬间挡开了婢女的攻势,轻松两刀就要了女婢的命。 “唔,竟然还藏了刀。” 王彦之嘴角微翘:“可惜啊,终究还是得死在这。” “杀!” 整个宴席所有的红衣婢女都出手了,一柄柄短匕不断插入赴宴宾客的胸口,道道鲜血飞溅。 偌大的庭院中摆下了数十桌宴席,宾客何止百计?其中一大部分是君家族人还有定州的城主、富商,这些人全都成了红衣女子刺杀的目标。 她们哪里是婢女丫鬟,分明就是精心训练许久的杀手! 动手的不只是她们,还有不少王家嫡系族人,直到现在他们才暴露出真面孔,袖中藏着短刀、衣袍内里还套着软甲,显然此事已经蓄谋已久! “嗤嗤嗤!” “啊啊!” “饶命,饶命啊。” 有些人反应快,一脚踢翻桌子竭力反抗;还有的人不明就里,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但更多的是被匕首一刀毙命,不断有死尸倒地。 君家人绝望的倒在血泊中,临死前都想不通为何王家会对他们出手,还选在婚礼之夜动手! 凄厉的惨叫声回响在整座宅院,随处可见的红灯笼、红地毯在鲜血的混杂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更显嘲讽。 谁能想到一场婚礼会变成这样? 今夜的王家祖宅,宛如人间炼狱。 “啸儿!天啸!” 定州持节令、君家家主君世雍抱着儿子的尸体泣不成声,老泪纵横,撕心裂肺的哀嚎令闻者无不悲痛。 长子死于眼前,族人惨遭屠杀,老人心中该是多么悲痛? 就在半柱香前,他还是定州持节令,陇西的主宰之一,可现在却是待宰的羔羊。 “王彦之,你不得好死!” 洛羽暴怒无比,连着斩杀了好几名逼近身前的杀手,这一刻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何从一开始王彦之就坚持要把婚礼放在并州;借口上官熙的刺客作乱,堂而皇之的调集五千兵马入城;还诚恳的提议让君世雍出任节度使,迷惑君家洛家;最后借口婚礼的安全,卸去了所有人的军械,还不给护卫进入府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场屠杀! 惊天阴谋! 重重护卫之中的王彦之轻声一笑: “洛将军,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吧,呵呵。” “锵!” 一声清脆陡然在耳边响起,洛羽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忙不迭地一扭身形,一柄长剑贴着自己的腰身刺了过去,顺势割开了衣袍。 如果动作再慢一点,洛羽当场就会毙命。 洛羽转身的刹那对上了顾剑冰冷的眼眸: “顾家也要掺和此事?” 不是说龙泉山顾家与世无争吗?他为何要出手相助王家! 顾剑冷冰冰的回道: “我欠王家三件事,第一件,今夜杀了你!” 洛羽猛然想起君墨竹说的,王家救了顾剑的母亲,欠他们人情!怪不得王彦之要安排自己与顾剑交手,原来是在提前试探身手!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看来王家是把顾剑的承诺用在了刀刃上。 “对不住了,洛将军!” 冷喝声下,剑锋斜刺而来,仅有一柄短匕的洛羽被逼得连连后退,外加还得保护君墨竹的安全,一连串的过招下来洛羽只有防守之力,压根无法反击。 正当洛羽被逼到墙角之时,顾剑只觉得侧面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砸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砰!” 一张木椅砰然撞落,木屑飞溅。 君世雍踉踉跄跄地跑来,同时还有七八名君家嫡系围拢在周围,人人衣袍染血,手中抓着一柄夺来的匕首。 君家这么多族人,总有几个习武能打的。 其中一人嘴里含着竹哨拼命地吹,尖锐又刺耳的哨声划破云霄,在夜色中悠悠回荡,随即城中便传出了阵阵尖锐的响箭,像是在回应哨声。 “咻!咻咻!” 洛羽茫然,干啥呢这是? 两鬓微白的君世雍紧紧握住洛羽的手掌: “君家在城中有一千五百军卒,响箭一起,他们自会来救。王家筹谋多时,一千五百军卒也回天无力,但能拖住并州军片刻。 洛将军,老夫此生从不求人,今日求你带着墨竹逃出城去,我来挡住并州军。” 总算是听到了一点点好消息,洛羽那叫一个佩服啊,姜还是老的辣。 “爹!我不走!” 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君墨竹顾不得肩膀上的剧痛,竭力嘶吼: “拼了,跟王家拼了!” 哪怕平日里的君墨竹再沉稳、再冷静,他也没有遭遇过如此惨烈的场面,理智全无。 “啪!” 君世雍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脸上,破口大骂: “拼有什么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天啸已经死了,难道你想看着君家满门覆灭吗! 从现在起你就是君家家主,给我记住,君家以后就靠你了! 爹可以死,你不行!” 君墨竹怔怔然,目光无比凄惨。 “轰!” 只听一声剧烈的炸响,王府的侧面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数不清的军卒在往里冲吗,喊杀声大作! 君家的援兵到了,可王家的兵马更多,双方重重叠叠地冲杀在一起,场面越发混乱。 “洛将军,老夫求你了!” 君世雍满脸急色,苍老的眼眸中已经有泪花闪烁: “我可以死,但墨竹不能死,君家不能亡!只要能让君墨竹活下去,日后君家就奉你为主!” 洛羽长出一口气,沉声道: “只要我活着,墨竹就不会死!” “君大人,您自己保重!” “走!” 洛羽没有片刻犹豫,抓着君墨竹就往外冲,直到人影远去还能听到君墨竹的哀嚎: “爹,爹!” 目送着儿子远去,文人出身的君世雍目露疯狂,仰天长啸: “为了君家,拼了!”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章 惊魂一夜满城尸 整座并州城都乱成了一锅粥,火光冲天而起,嘶吼声响彻云霄。 一万并州军在城内大开杀戒,目标明确地清除异己,与之相对的便是君家兵马、定州各城主的随行护卫,甚至连上官熙残存的杀手都投入了战斗。 其实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为何突然开战,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只是被动的反击,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不反抗就只能被屠杀! 洛羽拽着君墨竹,身侧跟着数十名定州军卒,刚走出王府半条街就被黑压压的并州军堵住了,一排排长枪盾牌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森冷。 领头的中年都尉持刀大喝: “奉王大人诏,诛杀叛逆!一个贼人也不得放走!” “轰隆隆!”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下意识地转身回头。 “噗嗤!” 身子刚转到一半,一杆长枪便狠狠捅穿了他的胸膛,战马猛冲而来,将其尸体撞飞出老远,摔成一滩肉泥。 三百黑甲精骑以一种极为蛮横的姿态杀穿了并州军阵,几百步卒仅一个交锋就被打得溃不成军,阙州骑军之骁勇可见一斑。 岳伍许韦两人急急忙忙地勒住缰绳: “属下来晚了,将军没事吧?” 三百亲卫的甲胄上沾满了血迹,明显经过一场激战,不用想就知道并州军已经袭击过悦来酒楼了。 洛羽没有废话,翻身上马,握上长矛悬配苍刀之后心里踏实了很多,冷喝一声: “护着君公子,杀出城去!” 别看区区三百骑,可他们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铁血精锐,金戈铁马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一路上的景象让洛羽满心愤慨: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混战在一起的各方军卒,当然了,早有准备的并州军稳占上风,其他各方军卒要么惨遭屠杀、要么丧胆投降。 更恐慌的就是城内百姓了,不是婚礼吗?不是陇西盛典、满城同庆吗?怎么突然就演变成一场惊天杀戮? 王彦之的歹毒、狠辣、阴险颠覆了以前所有的形象。 君墨竹的神情依旧呆滞,嘴里喃喃念叨着父亲与兄长,哪还有半点陇西四公子的气度。 “唉。” 洛羽轻叹了一口气,眼下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只能先逃出城去再说。 “杀!” “铛铛铛!” “拦住他们!” 三百精骑动作神速,在击溃多支并州军后终于来到了城门口,但洛羽没有感觉开心,反而是面色凝重的一抬手: “停!” 三百骑骤然停马,战意汹汹。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整整八百骑兵,虽然大多人没有甲胄在身,可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冷漠,与寻常并州军的气势截然不同。 顾剑一人一马一剑,独立阵前。 八百顾家精骑! 据君墨竹所言,顾家数千骑兵可不是花架子,月月操练、年年剿匪,大多数人都见过血,战斗力要超过寻常城主的兵马。 长剑出鞘,顾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又见面了,洛城主。” 洛羽紧握长枪,眼中杀意森然: “你是真想与我为敌?” “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 顾剑缓缓提剑:“想出城也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呸!” 洛羽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再也不废话,挺枪前冲: “前日没打够,再来!” “让我领教一下洛将军真正的本事!” 两马相交,骑兵对冲! 火把的光影在顾剑脸上跳动,表情极为冷漠。洛羽的枪尖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三百黑甲亲卫同时压低长矛,战马嘶鸣。 “杀!” 精铁长枪笔直刺出,直取顾剑咽喉。他却像早预判了轨迹,长剑上挑时手腕微旋,剑锋“铛”的一声撞开枪杆,震得洛羽手掌发麻。 一击未中,洛羽横枪一扫再度袭来,顾剑长剑上翻,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撞: “铛!” 两匹战马错身刹那,顾剑的剑锋突然贴着枪杆削来。洛羽猛地后仰,剑尖擦着鼻尖掠过,削断几缕飞扬的黑发。看似惊险无比,可洛羽丝毫不乱,顺势抡圆长枪横扫,顾剑俯身马背,剑身负于身后,同样避开了杀招。 “杀!” “砰砰砰!” 三百黑甲精骑已经与顾家轻骑撞在一起。岳伍一杆长枪先行,一枪捅死敌骑,许韦不甘示弱,枪出如龙,反手就将一名顾家骑卒挑落马背。 人人争先,杀气腾腾。 三百亲兵悍勇,可顾家军同样不弱,又仗着人多,硬生生阻住了骑兵前冲的势头,近千悍卒就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了混战。 刀光剑影,血肉搏杀! 而洛羽和顾剑始终在捉对厮杀,各出狠招,一人枪影纷飞、一人剑法超群,始终分不出胜负。 “铛!” 又一次凶悍的对拼之后,顾剑冷笑一声: “看来那日洛将军并未使出全力啊。” “你又何尝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再来!” 两人同时出招,狠厉果断。 洛羽的枪尖终于擦过顾剑左肩,一身黑色劲衣瞬间绽开血花,可他的长剑也同时刺穿洛羽右腿皮甲。两人同时闷哼,不约而同地后退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各有损伤,半斤八两。 别看只是电光火石的交锋,可激烈无比,对体力消耗极大。 街巷尽头已经传来了阵阵怒吼,火把连天一色,照亮了半边天,并州的追兵到了! 再冲不出去就得全死在这! 洛羽面色狰狞,提枪一指: “滚开!”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 顾剑长出一口气,再度握剑: “我说了,想出城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轰!” “咚!” “咚咚!” 两人刚欲再战,一决生死,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声巨响,宛如雷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双方悍卒同时一愣,齐刷刷地看向城门口,只见厚重的城门在不断颤动,像是遭受了撞击。 洛羽和顾剑全都傻眼了,这架势,是有人在攻城! 谁在攻城? “轰!” 在众人震惊又错愕的目光中,城门轰然倒塌,木屑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一道极为熟悉的嗓音传入了洛羽耳中: “洛将军,我来助你!” 凌桐,是凌桐!当初在边关战事中结识的并州武将! 灰尘散去之际,呼啦啦近千号骑步军卒涌入城门,牢牢护在洛羽周围,挡住了顾家军的截杀。 岳伍和许韦眼眶泛红,许多军卒他们很面熟,显然是当初在边关一起厮杀的同袍兄弟! 他们看向洛羽的眼神还是那么炙热,一如既往! 凌桐策马持枪来到洛羽身前,抱拳拱手: “洛将军先走,我来拦住顾家军!” “你……” 洛羽怔怔然,凌桐可是王家的家臣啊,为何要助自己?而且城内有上万兵马,凌桐留下阻敌乃九死一生。 “我是王家臣,但更是陇西人。只恨我瞎了眼,效忠贼子多年!” 凌桐的眼神无比坚定: “边关一战,凌某对洛将军钦佩不已,如此惊天之变,凌某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舍命替洛将军搏一条活路!” 他的驻地就在城外不远,当听说城内剧变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反王家,救洛羽! 追兵将至,凌桐嘶吼出声: “走!” “谢了!” 洛羽咬牙切齿,纵马出城,回头怒吼: “若未死,来阙州!” 三百精骑绝尘而去,一头扎进夜色。 “该死的凌桐,你们竟然当叛徒!” “杀了他们!” 望着蜂拥而至的追兵以及一声声怒骂,凌桐仰天长啸: “将士们,可还记得洛将军教过我们什么!” 千人齐声怒吼: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章 弑父 “大人,洛羽带着君墨竹跑了!” 一名武将急急忙忙地来到王彦之身后,声音异常的小,战战兢兢。 “什么,这怎么可能跑了?” 王彦之大为不解,满城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怎么会让人跑了: “顾剑呢?龙泉山的兵马没把人拦住?不应该啊,八百骑拦住他们绰绰有余,城门不是关起来了吗?” “本来是拦住了,可是那个凌桐带着兵马从外面攻破了城门,把洛羽给放走了。” 武将满脸苦涩: “到现在凌桐还在阻拦追兵,死死挡在城门口。” “什么?凌桐!” “混账,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枉我如此信任他!” 王彦之目光阴寒,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没想到跟了王家多年的家臣会毫无征兆地反水相助洛羽,他们俩不是只在前线认识了半年吗? “大人,大人。” 老管家突然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轻声道: “老家主让你过去。” “知道了。” 王彦之面色微僵,袍袖一挥: “记得把城内余孽全都给我铲除干净,尤其是君家那些杂碎!我去去就回!” …… 王彦之匆匆忙忙地来到主屋,他的亲生父亲、并州持节令王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太师椅上,疲倦的老人像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爹,您怎么起来了,彦儿扶您回房休息。” “混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哐啷!” 老人面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抄起桌上的水杯就砸了出去,恰好砸在了王彦之的头上。 砰的一声水花四溅,王彦之被浇了个落汤鸡,茶叶糊了一脸,青红色的紫斑迅速在额头浮现,甚至有丝丝血迹渗出。 “爹!” “别叫我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儿子!” “咳咳,咳咳咳!” 王彦之擦去脸上的茶水,红着眼,愤怒、不甘、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汇聚在脸上。 王蒙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为何,你为何要干出如此龌龊的勾当!” 从老人暴怒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今夜之变他浑然不知情: “这两年你代掌并州持节令,长本事了是吧?如此大事都不跟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两年,整个并州文武皆以王彦之马首是瞻,谁还记得这位老家主? “爹!” 王彦之不甘低吼,死死攥紧拳头: “君家嫡系子弟、定州各路豪强还有那个洛羽全都在城内,我们可以将其一网打尽!杀了他们,陇西就是我们王家的! 您不是一直想让王家成为陇西的主宰吗!” “那是以前!我如今只想让家人平安,让并州安定!” “这么多年来陇西三州争斗,各凭本事抢地盘,战场厮杀也好、阴谋诡计也罢,从未有人用过如此奸计! 婚礼之上动手,王家会背负万年骂名!纵使成为陇西的主宰,也会被万千百姓唾骂! 你良心何在!” “成王败寇!” 王彦之怒吼出声: “只要赢了,王家就是陇西的主宰!手段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况且是君家毒杀了上官熙,谋逆叛国,我王家维护大乾律法,一切都是名正言顺! 何来骂名!” 王彦之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上官熙的死完全可以推在君家身上,再借机连洛羽一起杀,三州境内还有何方势力能够与王家为敌? “如此卑鄙的手段,真当世人看不出吗!” “咳咳,咳咳!” 老人接连咳出了好几滩黑血: “此事你早有预谋对不对?从你把妹妹许配给君墨竹的时候你就在策划这一切对不对!她可是你妹妹啊,婚礼已成,你就杀了她夫君满门!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嫁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亲情!” 老人泪眼昏花,破口大骂,虽是庶出,可王青青却是老人独女,王蒙一向对其疼爱有加,本以为嫁给君墨竹会是一桩美事,何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亲情不重要,权力,权力才重要!” 王彦之目光血红的喝道: “等王家成了陇西的主宰、等我成为陇西节度使,所有人都得跪伏在我的脚下!到时候谁敢指责我王家半句! 王家会在我的代领下走向辉煌!” “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野心,野心已经吞噬了你!” 悲愤欲绝中的老人竟然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王彦之,挥拳欲砸。 王彦之十分不耐烦的一推: “爹,你何时变得如此软弱!我是为了王家,我有什么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家!” “砰!” 上了年纪又病重垂危的老人哪里经得住王彦之一推,一个踉跄,脑袋在桌角重重一磕,当场往地上一倒。 “爹!” 王彦之惊呼出声,瘫倒在地的老人拉着儿子的衣角,不断闷哼,却说不出一句话,脑门上鲜血横流,浑身抽搐,眼皮都快翻过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在片刻的惊慌之后,王彦之突然平静下来,冷冷地站起身,既不找医官也不上前搀扶。 老人的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扒拉着,想去拉儿子,可他在王彦之的眼眸中看到的只有冷漠。 绝望、后悔、无助,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浮现在苍老的面庞上,王蒙从未想过自己会教出这么一个儿子。 “爹,你老了。” 王彦之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知道趴在地上的老人再无呼吸。 “呼。” 王彦之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门口的几名贴身丫鬟,几名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刚刚屋内发生的一切她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王彦之没管她们,冷冷地喝了一句: “来人,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名中年武将疾步向前: “回大人,君家逆贼基本上已斩杀殆尽,那些城主要么死要么降,各路兵马已经出动,接管各处地盘。” 王彦之杀的可不止是定州的权贵城主,并州一些与王家不对付的人他今天顺手一起杀了,他要像洛羽一样,彻底整合境内的所有势力! “很好。” 王彦之微微点头:“派兵追杀洛羽和君墨竹,决不能让他们逃出并州!” “诺!” “两件事,立刻传檄三州。” 王彦之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原并州持节令病故,从现在起本官接任官位,敢不服号令者,杀无赦! 第二,君家洛家联手刺杀陇西道巡阅使上官大人,密谋叛国,罪大恶极,召三州义士共诛之!” “明白!” 最后王彦之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地发抖的婢女: “全都杀了吧。” …… 并州城外十几里处的一座山坡,洛羽驻马而立,麾下三百亲卫已经折损过半,人人浑身鲜血。 从这里遥望,依稀可见并州城内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任谁也想不到,一场婚礼会充满血色。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斥着滔天怒意,那么多同袍将士,没死在关外战场,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血仇啊,天大的血仇! “爹,爹!” 曾经风度翩翩的定州君墨竹凄惨无比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眸中布满血丝,一身鲜红的新郎袍服格外刺眼、讥讽。 除了他以外,君家族人一个也没逃出来。 婚礼? 直到现在君墨竹都没能见到新娘的真容。 “爹!兄长!” 君墨竹哭声凄惨,声嘶力竭地吼道: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走吧!” 岳伍和许韦强行拉起君墨竹,再不走王家的追兵就该来了,他们能逃出来可是靠凌桐舍命相救。 洛羽望着并州城郭,咬牙切齿: “待我阙州兵锋入境,定杀尽王家满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5章 我是你爷爷! 洛羽和君墨竹离了并州城就一路狂奔,昼夜不停的往定州赶。 陇西三州的地势很古怪,并州只与定州接壤,想回阙州就必须经过定州。一路上各城都在通缉他们两,所以只能从野外赶路,马不停蹄。 二人的计划很明确,先回定州将真相昭告天下,然后以君墨竹的威望号召君家势力,集结定州军;洛羽再起阙州军,两家合力击败王家! 只要离开并州就算是逃出了鬼门关!以两州的兵力,定能一举灭掉王家。 可真当二人抵达两州交界处时却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里是一处山口,算是勾连两州的要道之一,平日里经常有商贾穿行。 夜色漆黑,晚风一吹山林间便树影晃动,窸窸窣窣,分外可怖。 洛羽等人从密林中探出脑袋,目光凌厉,只有君墨竹格外虚弱。 他肩膀处挨了一刀,一路上根本不敢找医者买药治伤,只能简单的包扎一下伤口。再加上昼夜不停的赶路,吃不好也睡不了,文弱的君墨竹哪吃得了这种苦,面无血色。 可你不能停啊,一旦停下就有可能被并州军追上,到时候便是九死一生! 众人目光凝重,因为山坡之下设有一处哨卡,约摸上百军卒,皆穿定州军服。 他们用层层鹿角拦住了山口,两侧还架着弓弩,锋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一行人从黄昏时分就趴在这里了,发现哨卡在对照两张画像盘查过往的百姓,遇到马车之类的更要严加查看,里里外外搜个遍。 “看起来不妙啊。” 洛羽眉头紧皱: “好端端的一条山路,为何突然多了哨卡?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在找人。” “在我的印象中,定州从不会在两州交界处设卡。” 君墨竹嗓音冰冷,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里已经是定州境内了,定州的情况还有人比他更清楚吗? “君家的嫡系族人都去参加婚礼了,留在家族内的人信得过吗?有没有把握控制住境内兵权?” 洛羽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该可以。” 君墨竹不假思索的说道: “定州境内的情况和之前李家差不多,一半地盘归大小城主所有,剩下的才是君家实际掌控。 此行我爹留下了几名心腹族人外加一众家将,君家的兵权都归他们管,至于其他城主靠不靠得住就说不准了。” “信得过吗?” 洛羽冷冷的问道:“有没有可能被王家策反?王彦之密谋多时,不可能放任定州不管的,一定有后手!” 君墨竹沉默了,这些年他为了避嫌,几乎不插手君家兵权,自己的情报网也主要是盯着三州大大小小的城主,那些家将和族人靠不靠得住他真不确定。 洛羽目光紧凝地看向山下: “如果我猜得没错,定州境内应该出事了,否则不会在这里安排哨卡。” 君墨竹心头咯噔一下,如果定州都出事那麻烦就大了。 “将军,我回来了!” 岳伍鬼鬼祟祟地从林中摸了过来,低声道: “看清楚了,那些士卒是在对照将军您和君公子的画像!” “该死的,一定出事了!” 君墨竹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为何要对照自己的画像?还不是要抓住自己! “将军,现在怎么办?” 许韦握着一把弯刀: “咱们已经在这耽搁一下午了,接着耗下去只怕会被追兵赶上啊,要不要绕路?” “绕路太远了,要多走一夜,咱们耗不起,直接杀过去!” 洛羽满脸杀意: “许韦,你带一半人从山坡上摸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带人从正面强攻! 速战速决!” 月黑风高,杀意再起! ……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定州兵大眼瞪小眼地守在山口,三三两两的火把插在树干上,火光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一群军卒明明困得要死却不敢瞌睡打盹,其中一人更是苦着脸道: “头,画像上这两人到底是谁啊,江洋大盗还是采花奸贼?害得我们大半夜都没个消停,妈的!” 这些大头兵压根不认识画像上的人,只知道听命行事。 “脑袋不想要了?不该问的别问!” 黑脸都尉冷着脸: “反正对着画像找就行了,其他一概不管!” “唉!” 一众军卒唉声叹气,只能强行打起精神站岗巡逻。 就在他们叽叽喳喳的片刻,许韦已经带着数十号精锐好手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哨卡,全身都藏在灌木丛中,精黑又带着些许血迹的黑甲与草叶摩擦的沙沙声转瞬被风声吞没。 这个位置已经很近了,许韦甚至能清晰看见军卒的面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总算有一个眼尖的军卒察觉到背后有人,本能地拔刀怒喝: “谁!” “你爷爷!” 许韦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面目狰狞,苍刀横挥而出,军卒被吓了一跳,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死!” 刀锋顺势削去了他半个脑袋,鲜血飞溅,数十号精锐同时持刀跃出,嘶吼一声: “杀!” “敌袭!敌袭啊!” 场面瞬间混乱,黑脸都尉拔刀乱喊: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 “迎敌!” 道路两侧的弓弩手忙不迭地转动长弩,手忙脚乱,鬼知道会有人从两侧杀出来。 “死吧!” 许韦他们也是聪明,专挑弓弩手杀,七八十号精锐亲卫在人群中四处冲杀,打得定州军卒抬不起头,山口处乱成了一团。 “轰隆隆!” 定州军好不容易转身迎敌,背后又传来了马蹄声,数十号披甲精骑从夜色中杀出,坚毅的身影如利剑般刺向哨卡正面。 “骑兵,竟然还有骑兵。” 领头的百户吓得魂不附体,手足无措: “快,快一半人拦住骑兵,快啊!!” 洛羽冲在最前,刀光划出半月弧线,笔直掠过了黑脸百户的咽喉: “嗤!” 紧跟着雄壮的战马就撞在了他的身上,鲜血淋漓的尸体飞出老远,摔成了一滩肉泥。 “杀!” “铛铛铛!” “嗤嗤!” 区区百十号步卒罢了,如何挡得住洛羽亲卫的冲杀,只是一轮交锋便被杀得溃不成军,满山谷都回荡着凄惨的哀嚎声,有胆子小的已经撒丫子跑路。 许韦他们已经跨上了战马,人人策马持枪,面色悍然,冲杀一阵之后洛羽厉喝道: “不要恋战,走!” 杀人不是目的,他只想着快点赶路。 上百骑兵同时策马,拼命地扯动缰绳,将君墨竹牢牢护在骑队中央,顺着山谷笔直前插。也就刚往前走了两里地,两侧山坡突然滚落无数石块,漫天灰尘骤起。 “轰隆隆!” 碎石拦路,异变横生! “停马!” 洛羽神情骤变,长枪一横: “有埋伏!准备迎战!” “咻!” 尖锐的破风声瞬间划破云霄,响彻山谷。 山中火光四起,喊声大作,像是有数不清的兵马埋伏在丛林之中。 一道雄浑又带着阴险的笑声响起: “本将等了一天一夜,总算是等到你们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6章 定州亦是重重危 数不清的火光将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刀剑四起,吼声震天。 仅剩的一百五十号骑兵团团簇拥在一起,杀气腾腾的看着四周,洛羽紧握长枪,其实从发现哨卡开始他就估计会有危险,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强冲。 伏兵分成两拨,一拨并州军一拨定州军,看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定州已经失控! 半山腰处站着两名中年武将,其中一人的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在下王承虎,见过洛将军和君公子。啧啧,你们还真是命大啊,真从并州城逃出来了。” 王家的人! 看清另一人的面庞时君墨竹陡然暴怒: “宋骨,你这个卑鄙小人,这些年我君家对你不薄,为何要反!” 宋骨,君家三位手握兵权的家将之一,右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早年间乃是定州的悍匪,后被君天啸收入君家麾下,统兵一方。 这些年在君家他很是老实,从未有过任何逾距,突然的背叛令君墨竹十分震惊。 宋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我终究是姓宋,不姓君,王家给我的比你们给的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混账!无耻!” 君墨竹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朗声怒喝: “定州的将士们,我乃君家君墨竹!王家设宴伏击,杀我定州城主官吏,罪大恶极,你们千万不要被其蒙骗! 跟着我反戈一击,护我定州!” 吼声还真有几分作用,不少军卒听说是君墨竹就傻眼了,不对啊,他们不是君家的兵吗,怎么反过来要杀君家二公子? 宋骨冷声喝道: “君家君天啸行刺陇西道巡阅使,密谋造反,他已经不是定州持节令了! 依大乾律令,当诛九族! 谁若是敢助纣为虐,视同谋逆,一并诛杀!” 大头兵都蒙了,这是哪跟哪啊,君家怎么成反贼了?不过宋骨在军中这么多年,基层将校有不少是他的人,很快就喝止了躁动的军心。 “哪儿那么多废话,杀了就行。” 王承虎手持大刀,狠狠一挥:“给我杀,一个不留!” “放箭!” “嗖嗖嗖!” 箭矢从头顶倾斜而下,众人挥舞长枪拼命遮挡,时不时就有亲卫中箭坠马。随即近千伏兵蜂拥而出,夹击山谷中的骑兵,更有手持盾牌的拒马阵将前方山路挡得严严实实。 堪称绝境! 王承虎满脸笑意,很是轻蔑: “哎啊,都说洛羽杀西羌皇子、威震陇西、乃天降英豪,一想到如此英雄人物今日的死在我们手中心里就开心啊。 什么英雄,一朝得势的破落户罢了! 宋兄,洛羽一死,以后定州一半地盘就归你了,哈哈哈!” 宋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贪婪: “如此绝境,他插翅难逃!” “杀啊!” “铛铛铛!” 两军激战,刀光剑影充斥山谷。 混战中有一支冷箭正中洛羽的左臂,鲜血飞溅,岳伍惊呼一声: “将军小心!” “没事!” 洛羽一手掰断木杆,只剩小半截箭头没入血肉,持枪向前,怒喝一声: “锥形阵,杀出去!” “嚯!”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两侧皆是伏兵,从正前方杀出山谷是唯一选择!总不能被耗死在这吧。 随着洛羽一身暴喝,近一百五十骑迅速在狭窄的山谷中排成一个尖刀阵,洛羽打头、岳伍许韦一左一右,人人长枪向前,满脸肃杀之意。 一杆杆长矛斜刺而出,道路两侧的伏兵不断被捅杀,鲜血飞溅。当然了,也有不少亲兵中箭坠马,而后陷入敌军的重重围困之中。 有一名老卒不慎坠马,十几名并州军将其团团围住,老兵弃枪抽刀,在人群中奋力拼杀,愣是阵斩三人,可最后寡不敌众,数不清的长枪弯刀往他身上招呼,被砍得血肉模糊。 岳伍和许韦牙呲欲裂,满脸悲愤,眼睁睁地看着同袍坠马却不能救,因为骑阵不能停! 杀出去才有活路! 火光映衬在他们的脸上,狭长的骑阵宛如一柄染血的匕首,狠狠刺向山谷。 这支曾经在关外杀得羌人不敢往前一步的阙州精骑,今日却深陷自己人的埋伏。 “敌军来了,准备拒马!” “嚯!” “所有人不得后退,坚守阵地!” 一名马脸都尉领着三百步卒横在山谷前方,三百人听起来不多,可已经是骑兵的数倍。要知道洛羽他们狂奔两昼夜,几乎未曾休息,不管是战马还是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呸!” 洛羽浑身杀意暴涨,仰天怒吼: “杀!” 面对重重盾牌长枪,洛羽一扯缰绳,雄壮的陇西战马腾空一跃,狠狠踩在盾牌表面,强劲的冲击力让背后步卒当场手臂尽碎,哀嚎倒地。 同时长枪横扫秋风,重重一砸,前方几名步卒只觉得手臂一麻,剧痛袭遍全身,踉跄着往后退去,眼中多出了惊骇。 这位爷是谁啊,竟然如此厉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马蹄落地的同时,洛羽已经挥出了第二枪,几名逼近身前的敌军恰好被枪尖掠过咽喉,鲜血飞溅。 “我乃安西将军洛羽,挡我者死!” “洛羽,竟然是洛将军!” 伏兵终于慌了,他们今夜要杀的竟然是名震三州的安西将军!这可是杀人如麻的主啊! 一百五十骑紧随洛羽撞进敌阵,最前排的几名悍卒纷纷挺枪,借着马速将拦路之敌串成了血葫芦。一排又一排的骑军顶着长枪盾牌拼命往前冲,不管是骑术、枪法还是悍勇都超出了伏兵的认知。 这还是人吗? 从洛羽撕裂包围圈到一百五十骑悍然凿阵,三百人组成的拒马阵犹如江岸决堤般迅速崩溃,一股恐惧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统兵的马脸都尉拼命的怒吼: “不要跑,不要跑!” “谁敢跑杀无赦!” “噗嗤!” 狠话还没说完,洛羽手中的枪尖就狠狠洞穿了他的胸口,厚重的死尸被挑飞出老远。 领军主将被一枪斩杀,剩下的兵哪儿还敢迎敌啊,顿时作鸟兽散,溃不成军。 狭长的骑队笔直杀出山口,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一路向前奔逃。 “妈的,竟然被他们逃了!” 王承虎气得面色铁青: “大人可是交代过,绝不能让洛羽逃回阙州,否则必成大患!” “区区百人残兵罢了,怎么可能逃得了。” 宋骨已经翻身上马: “我带兵去追!” 既然已经走上了反叛这条路,宋骨就知道没有退路可言,必须杀了洛羽和君墨竹! “驾!” “轰隆隆!” 两队骑兵在山谷中你追我赶,杀气滔天。 洛羽回头望了一眼骑队,心头在滴血,跟着他一起来并州的三百亲卫只剩百人,损失惨重。 “该死的王家!” 岳伍急声喝道: “将军,他们的马快,您先走,末将带兵断后!” 宋骨带着几百骑汹汹而来,越追越近,己方的马都快累坏了,哪儿还能跑得快。 “轰隆隆!” 还不等洛羽决断,山谷前方竟然也传来了马蹄声。 “妈的,难道还有伏兵。” 许韦气得破口大骂:“这帮杂碎到底出动了多少兵马!” 果真有数百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人人策马持枪,杀意冲天而起。 洛羽咬牙切齿,狞声怒喝: “拼了!” “杀!” “洛将军,是我!” 一道熟悉的吼声传入耳中,借着闪烁的火光,洛羽看清了来者的面庞,竟然是林戈,当初他在定州军中提拔的新兵。 只不过林戈已经不是新兵蛋子了,而是历经磨炼,靠战功升起来的定州军校尉! 两支骑兵错身而过,林戈的目光无比坚定,长枪向前: “洛将军先走,我断后!” “宰了这帮叛徒!”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身陷死地奋力搏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有两三百残兵在纵马狂奔,扬起漫天尘土。 每个人的眼中都布满了血丝,衣袍、枪尖上沾染的血迹早已凝固,变得冰冷腥臭,你说他们是残兵败将也好、血战悍卒也罢,但他们正在鬼门关的边缘挣扎。 洛羽的左肩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箭头取出之后带出一大块血肉,差点伤及骨头。现在整条左臂都是麻麻的,隐隐散发痛感,感觉使不上力。 林戈在激战一场之后带兵跟了上来,双方合兵一处,满打满算不到三百骑。 残兵没有在定州停留,而是抄近路直插阙州,此地距离阙州边境仅剩四五十里,因为他们从林戈口中得知了定州的情况: 王家早就秘密安插人手进入定州首府定襄城,就等着君家族人离境,手握兵权的三名外姓武将更是有两人背叛了王家。 在并州城举行婚礼的当天晚上,定襄城内也举办了酒宴,文武官员齐聚一堂,一醉方休。结果叛徒联手王家同时发难,夜袭君家祖宅,定襄城由此失陷,君家满门上下惨遭屠杀,就连军中忠于君家的大部分将校也遭到了血一般的清洗。 如此乱世,斩草除根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君家都没了,兵权自然旁落,那些城主要么投降王家、要么被王家杀戮一空,王家的举动出奇的快,四五天内几乎就掌控了定州全境。 跟在人群中的君墨竹面如死灰,眼眸中再无往日的光芒,本想着回到定州之后起兵复仇,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加凄惨的噩耗。 “再坚持一下就能进入阙州境内了。” 许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略带忧心:“只希望王家的追兵慢一点啊。” 他们知道宋骨的追兵不远,所以才日夜兼程地赶路,除非战马实在累得跑不动了才会停下来休息。 进一步生,退一步死。 “只怕阙州没那么好回啊。” 在越过一道土坡之后,洛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抬臂怒喝: “停马!备战!” “嘶嘶嘶!” 骑兵在一连串战马的嘶鸣声中停了下来,队伍松散不堪,再也没有往日的严整。没办法,不管是人还是战马的体力都消耗到了极致,一路逃亡活生生累死了上百匹马。 平原正前方摆下了一座军阵,骑步混合,约莫八百人,军中高高飘扬着一面“崔”字旗号。 “崔牛吗?” 君墨竹眼眸黯淡,崔牛乃是方圆数十里内势力最大的城主,看情形也已经投降王家,成了最后一只拦路虎。 大军阵中行出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朗声喝道: “洛将军、君公子,本不想和你们刀兵相见,奈何你们真的逃到了这里。” 听其话语,似乎王家早就安排他守在这,看来王彦之真是步步筹谋,不愿给两人一丝生机。 君墨竹扫了一眼周遭疲惫不堪的军卒,咬着牙喝道: “崔将军,能否念及往日旧情,放阙州兵马过去,我留下!要杀要剐,听凭处置!” 君墨竹清楚阙州军的战力,放在之前,三百骑杀穿对面军阵突围不成问题。可现在不一样啊,这是一支疲师,全靠胸中一口气撑着。 “你在放什么屁!” 洛羽瞪了君墨竹一眼:“你我是兄弟,岂会让你送死的道理!” “为了救我,你们已经死很多人了,不该再死。” 君墨竹面色颓然,他很清楚自己是个累赘,所谓的满腹才华在绝对武力面前不值一提。既然是废物,那就让自己去死,换洛羽一命。 “抱歉。” 崔牛缓缓摇头,手中握着一把三环大刀: “不杀了你们,我就得死。君家已亡,你们束手就擒吧!” “呸!” 洛羽冷声喝道: “林戈,君公子就交给你了,决不能伤到分毫!” “诺!” 林戈应声领命,完全是一副下属的模样。其实从洛羽杀死那些贪官污吏的时候他就认定,这辈子跟定洛羽了! “洛将军,何必呢!” 崔牛很是不解: “我知道阙州军骁勇善战,但此刻的你们已无一战之力,降了吧!降了,我保证不杀随行军卒!放他们回阙州! 都是爹生娘养的,何必白白送死。” 洛羽未曾说话,反而是岳伍怒喝道: “洛字旗下,何人惧死!” “杀,杀,杀!” 区区两三百人却爆发出惊天怒吼,一股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 “不知死活。” 崔牛骂骂咧咧:“那今日就只能借洛将军人头一用了!” “给我杀!” 崔牛并没有结阵拒马的打算,而是率兵前冲,他知道此刻的阙州军已毫无威胁。 洛羽咬牙切齿,振臂怒喝: “踩着他们的尸体,回阙州!” “回阙州!” “杀!”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鲜血瞬间染红了初春的荒原。 这次没有一轮接着一轮的凿阵,因为洛家军的战马实在是冲不动,战事从一开始就成了大混战,上千军卒在广袤的平原上厮杀肉搏,吼声震天不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铛铛铛!” “嗤嗤嗤!” 洛羽的左臂已经麻木,但右手紧握的长矛却稳如磐石。两骑敌军迎面杀来,洛羽猛然一扭身,一枪刺穿右侧骑兵的咽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紧跟着枪尖一挑,那具尸体便飞了出去,刚好砸到另一名骑兵。 “杀,杀了他!” 战场中回荡着崔牛的怒吼声: “王大人有令,得洛羽、君墨竹首级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有勇夫啊,一波又一波敌骑杀来,一杆长枪被洛羽舞的虎虎生风,可依旧挡不住潮水般的进攻,终于有几名步卒联手逼近身前,三枪同时捅进了战马的腰腹: “嘶嘶嘶!” 一声凄惨无比的哀嚎,护着洛羽一路逃亡的战马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混账!” 浑身是血的战马让洛羽暴怒无比,目光猩红,身子贴着地面一滚,单手握枪横扫,将三名敌兵的脚踝齐齐割破,下一刻洛羽弃枪换刀,飞身上前,在每个人的胸口补了一刀,毫不留情,飞溅的鲜血再度染红了他的衣袍。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洛羽咬紧牙关,感受着每一次挥刀时撕裂般的疼痛。 杀,只有杀! 陷入激战的不止是他,还有一名跟着他从阙州、入并州的悍卒。 不远处,岳伍的战马同样力竭而死,只能徒步作战,手中的苍刀已经化作旋风,在千百敌军中左冲右杀,曾经看到敌人就瑟瑟发抖的怂包此刻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来啊,杂种们!” 岳伍狂啸不断,一刀格开长戟,顺势劈下,将那名敌兵从肩膀到腰腹斩成两半,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血腥不已。 三名敌兵同时刺来长矛,岳伍侧身闪避,被逼得连连后退,瞅准时机好不容易反杀一人,但其他两杆长枪已经从侧面刺来,躲无可躲。 “拼了!” 岳伍目光狰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哪知突然有人扑过来狠狠一撞: “伍哥,闪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岳伍撞翻在地,岳伍茫然起身,只见两杆长枪已经捅进了一名年轻人的胸膛。 “小阳!” 岳伍牙呲欲裂,目光猩红,奋不顾身的冲入战圈,拼了命将两名敌兵砍杀,哆哆嗦嗦地抱起浑身鲜血的小阳: “别,别死。” 泪水顺着岳伍的脸颊不断流淌,这是打入伍第一天起就跟在手下的兄弟,普普通通的阙州农户,一场场征伐中俨然成了铁血军卒。 “伍哥,活,活下去。” 小阳紧紧抓住岳伍的手臂,脑袋往边上一歪,彻底没了气。 “啊!” “我杀了你们!” 岳伍疯了一般地冲入战场,见人就砍,刀刃都砍出了缺口。 陷入疯狂的不止是岳伍,还有许韦,还有一名名亲兵精锐,包括林戈带来的士卒也杀红了眼。 三百对八百,势必是一场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三百悍卒全军没 两军从正午一直厮杀到黄昏,嘶吼声响彻云霄,洛羽麾下的三百骑杀红了眼,从骑兵打成步战,刀砍卷了就换成拳头、换成牙齿,血肉相搏。 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流逝,战死的尸体互相堆积,垒成了一座座小坡。 崔牛的八百军卒竟然越打越怕,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杀!” “铛铛铛!” 洛羽依旧冲杀在人群中,浑身早就被鲜血染红,多处负伤。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包围,就算是神也难当。 “噗嗤!” 又有一名敌军趁洛羽不备,狠狠在小腿上捅了一枪,枪尖刺破血肉,剧痛袭遍全身。 “哈哈,黄金千两啊!” 粗狂军卒的眼中充斥着贪婪,杀了洛羽,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他甚至已经能想象花坊头牌在身下搔首弄姿的场面。 洛羽强忍剧痛,弯刀一压就将枪杆劈成两截,顺手拔出断枪,顾不得鲜血喷溅,半截枪尖狠狠扎进了敌卒的胸口: “噗嗤!” 鲜血飞溅,粗狂军卒绝望地栽倒在血泊中。 “哈哈,人头是我的!” 还来不及喘口气,侧面又是一人挺枪刺来,狰狞凶残。右腿的剧痛让洛羽的动作慢了很多,一时间竟然站不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刺来。 千钧一发! “噗嗤!” 一柄刀锋突然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敌军望着破体而出的刀锋面如死灰,软软地栽倒在地,连洛羽也蒙了。 持刀杀人的竟然是君墨竹! 虽然见过无数鲜血,可第一次杀人的君墨竹浑身都在发抖,只是在咬牙切齿地嘶吼: “杀,杀,全都杀了!” “报仇!” “洛将军果然命大啊,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 崔牛的冷喝声响起,拎着三环大刀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看刀锋上的血迹就知道,他已经杀了不少人。 洛羽拄着刀,艰难地站起身: “林戈!” “明白!” 林戈心领神会地拉着君墨竹撤到一旁,崔牛并没管君墨竹,目光始终落在洛羽身上: “阙州精锐果然骁勇啊,没想到这一仗会打得这么惨。”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可没想到三百人真的能拼掉己方八百军卒,眼下场中还能站立的双方士卒不足百人,全都在血水中摔打。 他知道,今天就算赢了,自己多年积攒的家底也没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王家会补偿我今日的所有损失。” 崔牛狞笑着抬起刀锋: “忘了告诉洛将军,鄙人在定州有个外号,就崔一刀。厮杀多年,能接得住我一刀的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都去见了阎王。” “哈哈。” 洛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定州还有如此悍将,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洛羽的讥讽让崔牛恼羞成怒,刀柄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你若是全盛时期,本将还真的惧你三分,可现在,你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崔牛迈步前冲,壮硕的身材宛如一头小山撞了过来,三步一踩,纵身一跃,浑身力气都集中在了双臂: “接我一刀!” 声势确实骇人。 可洛羽却面不改色,眼中寒光一闪,苍刀骤然上划,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崔牛势若千钧的一刀竟被稳稳架住。 崔牛愕然无比,看似单薄的苍刀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就这?” 洛羽冷笑一声,手腕猛然发力,刀锋再度上挑,崔牛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还未及反应,洛羽握刀转身,使出全力横挥刀锋: “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刀杀敌!” “噗嗤!” 刀光掠过脖颈,崔牛瞪圆双眼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如雨。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洛羽甩去刀上血珠,望着滚落泥尘的头颅: “吹,你再吹?” 夕阳西下,余晖倾洒 一场激战终于落下帷幕。 这一战没有赢家,崔牛带来的八百兵卒全军覆没,被杀得心胆俱裂。洛羽这边同样凄惨无比,只剩下岳伍、许韦、林戈、君墨竹四个喘气地。 血流成河,尸体成堆。 精疲力尽的五人躺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身边倒着数不清的同袍将士,几人眼中都闪烁着泪花。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动,数以百计的骑兵跃出地平线,军中还高举着一面“宋”字将旗。 宋骨的追兵到了,又是八百骑。 岳伍惨然一笑: “看来今天真得死在这了啊。” “也好。” 许韦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站起来:“死就死吧,陪着兄弟们一起走。” “唉,没死在羌人手里,却被这帮叛徒所杀,不甘心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林戈艰难地摇了摇头: “下辈子吧,下辈子再跟随洛将军征战天下。” 君墨竹目光猩红的看向洛羽: “洛兄,走吧,你们还能走,没必要再白白搭上几条命。” “求你了,算我求你了。” 君墨竹苦苦哀求: “回了阙州,替我报仇,我君墨竹九泉之下替君家全族谢过洛将军!” 君墨竹知道,如果大战一开始洛羽选择逃离,说不定真能走,可带上自己这个累赘,想走都走不成。 “你曾经不是说过吗,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是兄弟。” 洛羽喃喃道: “我从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我救你不是应该你父亲的托付,而是因为我认你这个兄弟!” “不止是你,岳伍、许韦、林戈,还有我万千将士,只要还剩一兵一卒,我就不会孤身逃离!” 君墨竹目光怔怔,泪水喷涌而出。 “轰隆隆!” 八百骑连天一线,策马前冲,一杆杆长枪高举,杀气冲天。 洛羽竟然踉跄着站了起来,挡在几人身前,一柄苍刀在手,血衣随风飘动,面对一排排骑军锋线仰天长啸: “这世上,无人能杀我!” 夕阳悬空,背影孤立。 一人一刀,独面千军万马。 马蹄声似乎更加轰鸣,响彻云霄。 洛羽横刀怒吼: “来战!” 眼看骑军临阵,一道粗狂的嗓音陡然回荡: “谁敢杀我羽哥!” “虎豹骑!” “陷阵之士,有死无生!” “杀!” 蒙虎一马当先,嘶吼出声: “老子来了!” 五百黑甲精骑竟然从背后涌出,狠狠凿入敌阵,将追兵尽数拦在身前。 “虎,虎痴来了,呵呵。” 洛羽欣慰一笑,强撑着他站立的那口气彻底消散,整个人直直地往后栽倒。 在神志昏迷的最后一刻,洛羽只看到一名柔弱的女子抱着小小破斧,穿过尸山血海,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扑来。 带着哭腔的嗓音一字不落地飘入耳中: “别死,你别死啊!” “我还想和你成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臣下献,平天策!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 春末夏初之际,王家传檄三州,君家长子君天啸当众毒杀陇西道巡阅使上官熙,阙州持节令洛羽为从犯,两家谋逆作乱,视朝廷律法于无物,罪大恶极!九族当诛! 王家取消两家婚约,举义旗,除叛逆,征讨君家、洛家! 消息一出,陇西惊变,朝堂震动! 一场喜事变成血色婚礼,君家族人惨遭屠戮,事情之突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家的动作非常之快,一面发兵定州,一面借机剿灭并州境内的反对势力,反正不听话的城主已经被他们杀了。 他要像洛羽一样,不再设城主,各城皆由王家直接管辖! 短短一个月,并州定州皆入王家之手,遍地“王”字军旗,敢有不从者满门抄斩!杀得人头滚滚。 三州惊骇,人心惶惶! 全面接管定州之后,王家派重兵驻守在阙州边境,暂时并未对阙州用兵。 原因很简单,阙州军骁勇善战,哪怕手握两州军力,王彦之也没把握击败洛羽,所以他在抓紧一切时间征兵备战,整合两州军伍。 对于陇西的惊天之变,朝廷始终没有任何表态,连一道圣旨都没有。 他们是在等,等三州自己决出胜负。 大乾乱了这么多年,王家耍的是什么把戏满朝大臣看不出来吗?君家是真刺杀了上官熙还是被栽赃,朝廷不知道吗? 所有人都知道! 但陇西天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只能等,等王家洛家自己决出胜负! 王家赢,君家洛家就是谋逆的反贼,洛羽赢,王家自然万劫不复。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 “慢点,你慢点!伤还没好利索呢!” “哎啊,好了啊,真的,你看我都能走路了。” “那也不行!医师说了,你得静养!” “静养什么,你看岳伍许韦两个家伙,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能一样吗,你受的伤最重!” 苍岐城的将军府里,洛羽丢掉拐杖,正一步步往前走,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实则要很用力,额头上都渗出了些许汗水。 因为他小腿的伤口刚刚愈合,行走间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疼痛。 沈漓在边上扶着他,唠叨个不停,恨不得让洛羽一直躺在床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你才躺了多久?一个月都没!” “姑奶奶,我的好姑奶奶。” 洛羽苦着脸说道:“躺了一个月都快憋死我了,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呢,哪能接着躺?” “有萧少游和梅雪崖他们顶着,天塌不下来!” 沈漓气呼呼地说道: “你给了俸禄,他们帮你干活天经地义!你是安西将军没错,可没必要事事亲为!” 两人来回争论,整个阙州敢这么跟洛羽说话的也就她一个了。 岳伍和许韦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望地,就像什么都听不见,实则他们的表情在强行憋笑。 乖乖,很少看到洛将军吃瘪啊。 正吵着,萧少游走了过来,沈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令这位阙州将军脑袋一缩。 洛羽一边活动腰肢一边问道:“王家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和此前一样在大肆扩充兵力,到处抓壮丁,抓捕君家幸存的族人,沿两州交界处重点布防。” 萧少游冷笑一声: “说到底王家还是怕啊,不敢轻易用兵。” 君家住在定襄城的族人基本被杀戮一空,王家连散落在各城的残余也不想放过。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凌桐、君沉两位将军命大,都逃过了一劫,活着撤入阙州。 “君墨竹呢,好点了吗?” 遭逢大难,这位君公子整日失魂落魄、浑浑噩噩,洛羽最担心的就是他。 “他,今天好点了。” 萧少游轻声道: “人在正厅,想见你。” …… 将军府正堂 洛羽和萧少游推门而入时愣了一下,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陇西边关地形图,而是囊括了天下七国所有的疆域。 更让他们诧异的是君墨竹,依旧是那身墨黑色的长衫,和初见面时一模一样,没有失魂落魄,而是一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变了,一场大难好像让他的气质都变了。 “你……” “我没事,不用担心。” 洛羽的话还没问出口,君墨竹就平静地说道: “浩瀚史书,世家千万,起起落落本就是逃脱不了的宿命。 君家没有亡,只要我在,君家就没有亡!”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一眼,十分欣慰,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君墨竹! 君墨竹看向辽阔的地图,喃喃道: “此前洛兄问我,胸中可有大志向,今天我就告诉你。”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竖耳倾听。 “天下七国,纷争数百年,战火连天,百姓民不聊生,命如刍狗,低贱无比。 世间之苦,人人皆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君墨竹喃喃道: “我虽姓君,可自幼生于荒野,见过民间疾苦,也见过世家大族的飞扬跋扈、草菅人命。这些年我饱读诗书、攻心权谋之术。 越学越迷茫,看着一个个家族覆灭、百姓死于荒野,我总是在想,学这些有什么用? 后来我想通了,人活一世,总该做点什么。 我想让百姓不再蒙难,不再饱受战火的袭扰,让人人有衣可穿、有田可耕,每逢佳节,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顿肉,家人团团圆圆!要让全天下的百姓活出个人样来! 怎样才能让百姓活得像个人?” “世家千万,草菅人命,那就打烂他们,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 君墨竹缓缓竖起一根手中,吐出四个字: “平定七国,天下归一!” 洛羽和萧少游心中一颤,天下归一,好霸气的四个字啊。他们两没想到生自大世家的君墨竹会把百姓看得如此重要。 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和谋士般的沉稳同时在君墨竹身上出现: “陇西三州疆域辽阔,堪称大乾十三道之最,虽然土地贫瘠,可人口亦有上百万户。 蒙难百年,穷困、战火、杀伐磨炼出了陇西人坚韧的性格。看似年年败于羌人之手,可那是上位者不思进取,非战之过。陇西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陇西的兵,亦可与西羌正面一战! 阙州军就是证明! 从阙州起兵,横扫三州,以陇西为根基,征兵、养马、屯粮,可聚兵十五到二十万! 陇西的土地,养兵二十万已经是极限了,可二十万兵马不足以争霸天下。 怎么办?” “奴庭!” 君墨竹往地图上一指: “陇西西面是羌人,奴庭在我们西北方,地域之辽阔不亚于陇西三州。如今他们饱受苦难,世代为奴,可数十年前奴庭乃天府之国,有良田万顷! 整合陇西三州军力,挥师北伐,杀进羌贼,可尽得奴庭民心,要兵有兵,要粮有粮! 从陇西到奴庭,中间隔着两三百里的草原,一直是羌人放牧养马之地,也就是说我们还可以拿下一大片的马场! 奴庭并入陇西,疆域辽阔长达千里,拥兵四十万至五十万,战马数十万匹,屯粮不计其数,如此可攻略中原! 下一步,挥师东进,灭乾国皇室! 五十万从战火中磨炼出来的铁血雄师,兵锋所指,定能所向披靡!” 说到这里,君墨竹的嗓音陡然拔高,双手在地图上重重一合: “而后兵分四路,攻取六国。” “天下归一!” 洛羽和萧少游目瞪口呆,只觉得胸中有一股热血在翻涌。 好一番雄图伟业! “此策我称之为平天策,可平天下纷乱,一统七国!” “我君墨竹非人主之才,但洛将军是!洛兄在阙州的所作所为,正是我想要看到的天下,黎民安康!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碌碌无为?当名垂青史,开疆拓土!” 君墨竹双手作揖,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从今往后,君墨竹愿为将军帐下一谋士,助你横扫七国,平定天下! 虽万死,亦不辞!” 萧少游竟然也弯下了腰,沉声喝道: “征途漫漫,一路荆棘。末将也追随主公,平定天下。 九死无悔!” 两人坚定的嗓音在屋内缓缓回荡,绕梁不绝。 洛羽沉默许久,轻轻扶起二人,目光如炬: “那就让我们携手,开古今之先河,创万世伟业!” “待到山花烂漫时,黑甲玄旗满天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出兵灭王,一统三州 大乾国都,天启 作为七国都城之一,天启城之辽阔称得上世间罕见,青石砖瓦筑起的城墙长达数十里,高大坚固,堪称固若金汤。 来往穿梭于城门的百姓宛如蝼蚁,在巍峨的城墙下是那么的渺小。 位于城中央的那座皇城更是大乾十三道的权力中心,能踏足宫门的官员无一不是显赫之辈,跺跺脚整个大乾都得抖三抖。 皇城如一头盘踞天启中央的玄色巨龙,九重朱漆宫门洞开,每道门钉皆以鎏金铸就,在朝阳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威严。 十二丈高的城阙上,蟠龙纹样的琉璃滴水瓦列阵如鳞,每当雨落便激起千条金线,恍若真龙腾云。 中轴线上,一座座大殿的屋顶都压着十二颗夜明珠,夜幕降临时光华流转,与北斗七星遥相呼应。殿前广场铺着青金石砖,每一块砖石表面都带有纹路,万块方砖从高空俯视,便能清晰地看见一幅大乾江山图!象征着大乾的山河社稷被宫殿群镇压。 什么叫奢华?什么叫至高无上的皇家威严? 这就是! 当然了,以前的大乾景氏真的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皇召所至,莫敢不从,十三道疆域上下一心,闻令而行。只可惜随着一场大乱,皇权衰落,各路枭雄并起,所谓的大乾十三道还有多少官员对皇族俯首帖耳呢? 不多了。 庞大的宫殿群中有一座偏殿,门口悬挂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弈心殿。 这是六皇子景淮的住所,宫殿的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 看其规模和气派程度就知道景淮不甚得宠,因为其他几位皇子的宫殿个顶个的气派,唯独奕心殿看起来平平无奇,门可罗雀,不知道的还以为景淮被打入冷宫了呢。 幽静的书房里,景淮一人趴在棋盘上,左手执白、右手执黑,独自一人下棋。在旁人看来十分无聊的事情他却津津有味、目不转睛。 这位六皇子在京城内最出名的有两件事: 一个是自幼体弱多病、第二就是棋艺,据说是下遍京城无敌手。 “哒,哒,哒!” 幽静的书房内只有黑白棋子不断落下的清脆声响,景淮曾经说过一句话: 弈棋也是弈心。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监冯德全缓步走了进来,躬身道: “殿下,打听清楚了,王家攻占定州之后并未出兵阙州,两军沿着边防部署重兵,都在整军备战,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战事。” 景淮轻轻落下白子: “洛羽呢,有什么动作吗?” “暂时还没有,听说洛羽是重伤而回,差点就死了,一个月来一直在养伤。” “一个月了,伤好得也差不多了。朝中那些老狐狸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观望呗。” 冯德全无奈一笑: “都说陇西蛮荒,没必要多管,就让三家狗咬狗,看谁能赢。” “呵呵,这些人啊,目光短浅。” “咳咳。” 景淮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嘴角微翘: “如今的陇西,今非昔比了。” 景淮又落下一枚黑子: “短则三天,长则十天,陇西战事必起!” “殿下,您真觉得洛羽能赢?” 冯德全微皱眉头: “陇西三州,以王家的根基最深,并州也最富饶、人口最多、聚兵最多,如今还吞并了定州,携两州之力,单单一个阙州,敌得过吗? 殿下送给阙州的银粮可是多年来辛苦积攒下来的,可别打了水漂。” “当然能赢。” 景淮微微抬头,轻笑一声: “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的。” …… 苍岐城,安西将军府内 阙州文武齐聚一堂,分列两侧,屋中的气氛格外肃穆,甚至令人感到一丝压抑。尤其是那一排武将,全都穿上了战甲,浑身杀气缭绕。 人群中有三张生面孔:君沉、凌桐、林戈。 君老将军命大,一直驻军在外,定襄城大乱之后他愤然起兵,率军回援,怎奈王家兵力雄厚,叛军又两面夹击,老将军力战不敌,最后带着一千多残部撤入了阙州; 凌桐在并州城断后,掩护洛羽突围,挨了顾剑一剑没死只身逃离。 三人的脸色很是悲戚,就像是丧家之犬。几个月前,谁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苍岐城。 世事变幻莫测啊。 “洛将军到!” 岳伍一声怒吼。 身披玄甲的洛羽走入屋中,脸色虽然还带着些许苍白,但是步履沉稳,显然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两侧文武同时弯腰行礼: “参见将军!” 吼声如雷,目光中满是敬意和炙热。 “免礼!” 洛羽大手一挥:“少游,你先说。” 萧少游沉声道: “一个月来,王家整合定州军力、强征兵丁、聚兵五万之众,分驻定州各城,其中边境一线更是部署了重兵,严防死守。” “好一个王家啊,动作神速。” 洛羽冷笑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征召新兵,以图于我军一战。” 阙州军的战力人尽皆知,王彦之可没把握能轻而易举地击败洛羽,所以在拼命地征兵、整合大小城主麾下的兵马。此前定州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人,短短一个月,王彦之就在定州扩军到了五万,若是再加上并州的兵马,王家麾下足有十余万大军。 阙州呢? 五万。 在场文武面色冰寒,眼眸中充斥着怒火,死了这么多的人,岂能不恨? 洛羽环视全场,嗓音冰冷: “诸位,可准备好了?” “轰!” 全场齐齐抱拳,猛然怒喝: “请将军下令!” 王家在备战,阙州何尝没有备战?五万兵马早已在边境一线集结,严阵以待。 洛羽冷声道: “陇西三州本为一体,我本不愿看到同胞相残、陇西战火连天。 可王家卑鄙无耻、设计陷害,以婚礼为名残杀我阙州、定州将士,更是覆灭君家满门,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今时今日,我阙州当举义旗,伐无道,匡扶正义! 雪崖,檄文写好了吗?” 阙州刺史梅雪崖迈前一步,手捧轴册,朗声高喝: 陇西三州,血脉同根,山河共济。 吾本怀仁,不忍兵戈相向,使黎庶蒙难。 然王氏豺狼成性,蛇蝎为心,欺天罔地,残害忠良,罪恶滔天,神人共愤! 王氏暴虐,苛政如虎,横征暴敛,民不聊生;构陷良善,冤狱遍野,老弱填沟壑,壮者鬻子女。其恶贯盈,天怒人怨,不诛此贼,陇西无宁! 昔以婚约为饵,设伏行诈,刺杀巡阅使上官熙,以此栽赃,屠我阙、定将士,血染喜堂;更灭君氏满门,老幼不留,此恨刻骨,此仇不共戴天! 其行悖逆人伦,其罪罄竹难书! 上干天怒,下招民怨,陇西膏腴之地,岂容此獠肆虐! 今安西将军洛羽奉天伐罪,举义旗以清妖氛。王氏无道,虐民逞凶,吾辈当替天行道,拯百姓于水火。凡我陇西义士,当执戈而起,共诛国贼;州县豪杰,亦应奋臂一呼,助顺讨逆。 檄文所至,如律令行,誓斩奸佞! 慰亡魂,以正乾坤! “轰!” 所有人齐声怒喝: “吾等愿随洛将军,伐无道,除奸佞!以正乾坤!” 洛羽披甲起身,喝声如雷: “出兵!” “灭王家,统一陇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阙州先登,幸会 青岚关 原本是定州境内平平无奇的一座城关,但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这里便聚集了重兵,大将宋骨,也就是追杀洛羽的那位亲自驻守于此的。 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看得出王家洛家即将开战,定州阙州之间相通的道路很多,但唯有青岚关道路平坦,可以容纳大军和大型攻城器械过境。 阙州军若是开战,首选青岚关! 骄阳当空,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再加上西境气候干燥,站在太阳底下总给人一种不得劲的感觉。 但青岚关城头有数不清的民夫在劳作,挥舞着镐锤、搬运着沙包加固城头,人人挥汗如雨,骄阳晒得他们皮肤发红。 身穿甲胄的宋骨站在城头,目光远望,城门前是一片坦途,更远处则是山峦起伏,黑压压的山峰连天一线,那里便是阙州境内。 那一日追杀洛羽功败垂成,蒙虎带着五百精骑入境相救,差点一枪要了自己的命,直到现在宋骨都心有余悸,久闻阙州虎痴的威名,自己竟然连其一招都接不住,若不是跑得快早就变成一具死尸了。 “阙州方面有什么动静吗?” “和以前一样,整军备战,囤积粮草,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身边的副将嘴角苦涩: “咱们的斥候现在都出不去,无法打探到详细的军情。” “一群废物!” 宋骨恨得牙痒痒,一开始城内还经常派斥候外出,潜入阙州境内查探军情,结果被游弩手杀得干干净净,到现在已经无人敢外出深入敌境,换句话说他们连城门都不敢出。 因为远处的山脉看起来安宁静谧,实则却杀机四伏,鬼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游弩手。 “将军,他们估计不敢从青岚关过吧?”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城中有六千驻军,城墙也经过多次加固,粮草足备,死磕城墙对他们来说并无益处,末将觉得阙州军大概率会从小路偷过。” “其他几处道路都封锁了吗?” “已经用巨石和檑木把路给拦起来了,沿途皆有岗哨巡逻,阙州军绝无可能悄悄入境。” “那就好,任他们从小路还是青岚关过,只要有本将在,阙州一兵一卒都休想过去!” 宋骨对青岚关的防线很有信心,虽然你阙州精骑能够与羌兵正面野战,可我六千人龟缩城内不出,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王彦之对青岚关的要求很简单,坚守三个月,等定州并州境内的新兵整训完毕,再反击阙州,一统陇西! 宋骨跑袖一挥: “好好守着城防,别出纰漏!谁敢麻痹懈怠,杀无赦!” “诺!” …… 夜幕缓缓降临,天地间漆黑一片。 微弱的晚风徐徐吹拂,怎么也吹不走空气中那股闷热。 青岚关城头亮起了团团火光,守城军卒要么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聊,要么来回巡逻,。总之没一个敢打盹瞌睡。 今夜负责值守的黑脸都尉站在城头朗喝一声: “火箭!” 一排几十号弓弩手弯弓搭箭,将裹着的油布的箭头用火把点燃,然后一轮轮泼射出去,瞬间照亮了城外大地。 这是宋骨交代的,每隔一个时辰就得火箭照明,放着阙州军偷袭。 都尉瞪着眼仔细看了半天,城外毫无动静,直到火箭接二连三地熄灭他才松了口气。 “头,别看了,大半夜的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哪会儿有人。” 一名满脸胡渣的老兵油子嘟囔道: “阙州军就算再强,他们也没长翅膀,难不成还能飞上天?” “你以为老子想大半夜守在这吗?热死了,蚊子又多。” 黑脸都尉啪的一声拍死一只蚊子,弹飞尸体,愤愤不平的说道: “若不是上峰有令,老子早就回房睡觉了。” 老兵油子挤眉弄眼: “回房睡觉还是去花坊搂着那个小娘皮睡觉?前几天都尉可是彻夜未归,是不是爽翻了?” “哈哈哈哈!” 一圈军卒齐齐哄笑,荤段子可是他们的最爱。 黑脸都尉浑然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色眯眯的目光: “你还别说,上次我在花坊见到一个头牌,乖乖,那个身段,那张小脸,尤其是胸前那团高耸,让人着迷啊。 若是能让我爽一夜,死了都值!” “那头怎么不上,好好爽一把?” “唉,老子哪有那么多钱,玩不起。” 都尉砸吧着,摇摇头: “宋将军说,这次只要击败阙州军自会有大把大把的赏银,到时候老子一定要去花坊,换十八种武艺好好玩弄她一番。” “头发达了可别忘记咱兄弟们,咱们也想尝尝青楼花魁是什么滋味。” “好说好说,哈哈哈!” 一片哄笑声中,胡渣脸的老兵油子递过水囊: “头,来一口。” “水有啥好喝的,不对,这是,酒!” 都尉鼻子一嗅就知道不对劲,压低着声音怒斥道: “你不要命了!宋将军下了严令,这阵子要严守军规军纪,军中饮酒可是死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哎啊,头就放心吧。” 老兵油子挤眉弄眼: “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咱们喝酒了?这么热的天,不来口烈酒解解乏怎么行? 喝吧,没事的。” 嘴上说着军规军纪,都尉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眼珠子左右一转,确定无人之后便咕噜咕噜就往喉咙里灌了几口: “嘿嘿,还是你鬼点子多。” 黑脸都尉十分舒坦,感觉灵魂都通透了,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放心吧,等老子发达了,绝不会亏待你们!” “哈哈,谢谢头!” 老兵嬉笑一声,揉了揉肚皮: “喝多了,我去解个手。” 当兵的嘛,怎么可能去找茅厕,直接跑到墙头,一拉裤子开闸防水: “嘘嘘。” 鞋子很快就湿了,老兵很不爽地抖了抖: “唉,到底是老了啊。” “铛,铛,铛。” 刚准备拎起裤子,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异样的响动,皱眉四顾: “见鬼了,什么声音?” 四周分明漆黑一片,可细微的清脆响声依旧回荡在耳畔,甚至越来越近。 “该不会是……” 老兵下意识的探出脑袋看向城外,当他低下头的那一刻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一股恐惧直冲天灵感。 因为沿着这一片城墙悬挂着无数钩锁,铁质的勾爪牢牢嵌入墙砖,密密麻麻的身影犹如鬼魅般往上爬,最近的那人已经爬到了城头边!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你!” “噗嗤!” 老兵油子连半个字都没喊出,锋利的弯刀就已经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低沉的响声总算是引起了其他守军的注意,在他们的视角里老兵油子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很是古怪。 黑脸都尉骂骂咧咧: “杵在那儿干嘛呢,赶紧回来,咱再闹两口。” “扑通~” 话音刚落,老兵的尸体就一头栽倒在地,淡淡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全场皆惊! 徐松的面庞豁然浮现,手握苍刀,嘴角挂笑: “阙州先登,幸会。” “从现在起,青岚关姓洛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五万铁甲出阙州 倒在地上的死尸逐渐冰冷,鲜血顺着砖石往四处流淌。 四周守军全都傻眼了,一道又一道黑甲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跃过墙头、稳稳落地,一柄柄明晃晃的大刀在月色之下散发着寒光。 黑夜昏昏,毛骨悚然。 死亡的味道令人窒息! “敌袭,敌袭啊!” 黑脸都尉率先回过神来,尖叫嘶吼: “击鼓,阙州军偷袭了!” “所有人拔刀,随我迎战!” 只见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抄起一柄朴刀冲向了徐松,纵身一跃: “吃老子一刀!” 苍刀在徐松手中轻颤,刀尖斜指地面,面无表情。 黑脸都尉的朴刀挟着风声劈头斩下,威势确实不凡,宋骨本人是悍匪出身,麾下将校大多也是从各地招揽来的土匪强盗,个个都是滚刀肉。 徐松却不退反进,身形一矮,苍刀自下而上一滑: “铛!” 两刀相撞,火花迸溅,强劲的反震力逼得黑脸都尉身形一颤,双臂发麻。 徐松手腕一翻,苍刀如顺着朴刀刀背滑下,直削都尉握刀的手指。黑脸都尉大惊,急忙撤步后仰,却见徐松突然变招,刀势一转,横斩向他的腰腹。 “这,好快的刀!” 黑脸都尉仓促间将朴刀竖挡,又是一声金铁交鸣,虎口瞬间崩裂,心中骇然,徐松之强悍远超想象。 徐松脚步忽变,整个人如鬼魅般绕到都尉左侧。苍刀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直取都尉脖颈,一连串的招式逼得黑脸都尉手足无措,忙不迭想要躲,可寒芒已至! “咔擦!” 一声脆响,手中朴刀应声而断,苍刀在他绝望的目光中狠狠砍中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黑脸都尉瞪大眼睛,半截朴刀当啷落地。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锋,喉间发出咯咯声响。 徐松手腕一拧,刀刃在血肉中转了半圈,随即果断抽出。鲜血喷溅在黑色甲胄上,死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电光火石的交锋,血腥惨烈的死尸让敌军鸦雀无声,眼神中只剩恐惧。 徐松甩去刀上血珠,抬眼望向剩余守军,声音平静却令人胆寒: “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死!” “咻!” 尖锐的破风声瞬间划破云霄,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光,随即便是战鼓声与嘶吼声在夜空中交织: “阙州军,阙州军进来了!” “迎战,快迎战啊!” “咚咚咚!” “杀啊!” 今夜的青岚关注定不再平静! …… 震天的喊杀声惊醒了无数军卒,更惊醒了睡梦中的宋骨。 他腾地一下就从床上跃起,身边躺着一名肤白貌美的青楼女子,春光乍现,只不过女子被外面的喊杀声吓得花容失色: “将,将军,怎么了这是。” “你在这待着,老子出去看看。” 宋骨心知不妙,急急忙忙地披上衣袍走了出去,将军府内已经乱成一团,卫兵们正在集结,人人神色慌乱。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骨怒喝一声: “是不是有人袭击城防!” “将,将军!” 副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阙州,阙州军入城了!” “什么!” 宋骨的表情豁然大变,一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破口大骂: “怎么可能,不是安排了数百守军值夜吗?为何城门这么快就被攻破了!一群废物!” “先登营,是先登营!他们悄无声息地就爬上了城头,守军根本没有防备。” 副将哭丧着脸道: “城门已经失守,大批骑军涌入城中,咱们的兵马根本就不是阙州军的对手,一触即溃,许多军卒当场就跪地投降了。” 宋骨蒙了,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青岚关不是可以守三个月的吗?怎么三个时辰都没守住? 阙州军真的是神兵天降?勇不可当?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啊!” 副将急赤白脸地哀求道: “实在不行就撤吧,先撤出去再说,青岚关肯定是守不住了。” “可守不住也得守啊。” 宋骨进退两难:“一天就丢了青岚关,王家怎么会放过我们?” “铛铛铛!” “砰砰砰!” 还不等宋骨做出决定,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府内卫兵心知有敌来袭,嘶吼着冲了出去,转而便是哀嚎四起、鲜血飞溅。 刀光剑影之中,岳伍和许韦二人带着数百精兵强行冲入府内,刀锋上已然沾满血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宋骨身上,狞声怒喝: “该死的叛徒,可还记得我们!” 宋骨眼眶一突,这不是追杀洛羽之时仅剩的活口吗? “怎么,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杀本将军?” 宋骨心中虽然慌乱,但嘴上一点也不服输,讥讽道: “真当你阙州军天下无敌不成!” “王家我们自会找他算账。” 岳伍满脸杀意: “先拿你的人头,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喝!” 岳伍如离弦之箭暴射而来,苍刀横握手中,雪亮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受死吧!” “本将军怕你不成!” 宋骨狞笑抽剑,剑锋贴着刀背逆流而上,直取岳伍咽喉。 “铛!” 一记对拼令二人同时倒退了一步,感受到剑锋传来的力道,宋骨不敢再轻视半分,岳伍的战力远超他的想象。 不等脚步站稳,岳伍再度挥刀而出: “喝!” 这一刀几乎使出了浑身之力,岳伍的脑海中全是同袍战死的样子,漫天恨意全都化作刀锋上的力道,狠狠劈向宋骨的胸膛。 “铛!” “噗嗤!” 宋骨愣是没接住这一刀,苍刀推着剑锋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喉咙口一甜,血气在胸腔中翻滚。 就在宋骨踉跄后退的刹那,岳伍健步前冲、逼近身前,丝毫不给他还手的余地,刀锋从天而降: “死吧!” 宋骨目露惊骇,忙不迭地抬剑一挡,可剑锋竟然被苍刀拦腰劈断,紧跟着刀锋顺着肩膀没入血肉,将宋骨的整条左肩卸了下来。 断臂落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瞬间响彻: “啊!” 全场敌军都愣住了,堂堂主将竟然被岳伍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击败,简直骇人。 重伤倒地的宋骨浑身都在颤抖,鲜血横流,眼神一点点昏暗。临死前他有些后悔了,为何,为何要投靠王家? 岳伍缓缓提刀,冷声道: “君公子让我带话,你满门老小,全都会下去陪你的。” 宋骨瞳孔皱缩: “求……” “噗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 被鲜血染红的“王”字军旗坠落城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洛”字玄旗。 青岚关城门大开,数不清的披甲精骑横穿城内,并没有停留的意思,顺着官道疾驰出城,高举的火光宛如长龙,照亮夜空。 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三人登上城头,目送大军远行。 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阙州卫等等相继出城,茫茫黑甲、漫天玄旗,天地间仿佛都充斥着一股杀意。 蒙虎、曹殇、吕青云等一众悍将昂首挺胸,立于主帅身后。 整个阙州除了陆老将军驻守云阳关外,精锐尽出! 洛羽负手而立: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轰!” 众将抱拳齐喝: “清楚!” “很好,出发吧。” 洛羽注目远望,嗓音冰冷: “一个月内,我要横扫定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有伏兵我就吃马粪 这里是一片军营,数以千计的军卒正顶着炎炎烈日在操练,一面面“王”字军旗高举,无风的夏日,旗帜全都耷拉着脑袋,毫无精气。 王承虎,那日与宋骨一道伏击洛羽的王家将领就是此座军营的主将。 此地离青岚关也就八十里,足足驻扎着八千军卒,只不过有半数都是近期强抓来的新兵,还需要操练。 在王彦之的设想中,青岚关一线的几处隘口乃是阻拦洛家军的第一线,王承虎的八千兵马就是后援。如果青岚关遭到进攻,此地的八千兵马随时可以前出增援,确保边防固若金汤。 “一,二,三!” “杀杀杀!” “他娘的,没吃饭啊,都给我使点劲,挥刀!” “尼玛得敢偷懒,老子打死你!” 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众都尉百户们拎着鞭子,看到不顺眼的新兵立马就是一顿胖揍,打得皮开肉绽。新兵们是叫苦连天,但又敢怒而不敢言。 王家可信不过定州这些兵,大部分军中将校都是从并州调过来的,两州合兵一处,不分定州并州,全都称之为王家军。 新兵们在操练,王承虎则十分惬意地躺在帐中,搂着两名青楼女子喜笑颜开: “来,美人,再陪本将军喝一杯。” “奴家可不敢再喝了。” 女子娇滴滴的一戳王承虎胸口: “将军海量,奴家怎么能比?再喝下去可就要醉了。” “嘿嘿,醉了好啊。” 王承虎淫笑一声:“本将军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将军的厉害早就见识过了,奴家可承受不住。” “哈哈哈!” 王承虎仰天大笑,乐得合不拢嘴,自信心在此刻爆棚,单手扯开女子胸前的衣衫: “来,本将军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 “将军你坏!”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名斥候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扑通往地上一跪: “出事,出事了!” 青楼女子尖叫一声,慌慌张张地抓住衣袍捂住胸前的春光,可还是有一团高耸被斥候看个真切,又羞又怒。 好端端兴致突然被搅了,王承虎气得破口大骂: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给我滚出去,没看本将军正忙着吗!” “将,将军。” 斥候哆哆嗦嗦地说道: “青岚关失守,阙州军入境了。” “什么!” 王承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阙州军入境了?怎么可能,没听说青岚关有战事啊,敢谎报军情,老子砍了你!” 宋骨曾经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就算阙州主动进攻,青岚关也能守住三个月,怎么一下子就丢了? “千真万确。” 斥候哭丧着脸:“已经有溃兵逃回来了,小人亲眼见到黑甲骑兵正在急行军。” “出事了。” 王承虎心头一颤,怒骂道: “升帐议事,立刻!” 军中七八名武将闻讯而至,人人神色慌乱,好端端一座青岚关怎么说没就没了? “将军,这下可怎么办啊。” 一名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传闻阙州军骁勇善战,麾下骑兵能与羌骑正面野战,勇不可当,此地已经不安全了。要么,要么咱们先后撤吧,撤至城内固守。” “放你娘的屁!” 王承虎怒目圆睁: “仗还没打就想着后撤,本将要你何用!饭桶!再敢扰乱军心,本将先那你祭旗!” 偏将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王承虎这才走到地图旁,冷声道: “据斥候探报,攻如青岚关的兵马不算多,也就万人上下,后续主力应该还没来得及入境。 万余前锋入境之后转道向北,一路直插,从行军路线上看他们应该是要进攻白杨县。” “白杨县?那里可囤积着大批军粮啊,看来敌军是想断了咱们的粮草!” 众将心头一紧,整个前线守军的粮草都是从白杨县运出来的,白杨县一丢,此地八千军卒的口粮就没了。 “没错,所以白杨县决不能丢!” 王承虎环视全场: “本将决意,全军出击,驰援白杨县!如果阙州军未到,我们就固守白杨县与其相持,等待援军;如果阙州军正在攻城,那咱们就从背后偷袭,大败敌军!” 众将面面相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呢。 “瞧瞧你们的样子,一群孬种!” 王承虎十分不满: “区区万余兵马罢了,又在青岚关激战一场,已经是疲惫之师,为何不敢与其一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人的血性呢!都是陇西男儿,难道咱们就比阙州军差吗!” 你别说,到底是王彦之用的人,激励军心确实有一套,几句话一骂,众将齐声怒喝: “谨遵将军军令!” “这才像样。” 王承虎朗声喝道: “传令,全军出击,驰援白杨县!” …… 艳阳高悬,定州大地出现了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旌旗蔽野,一眼望不到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王承虎倾巢而出,将麾下八千军卒全都带出来了,少部分骑军,以步卒为主,还携带了大批弓弩和盾牌。他虽然性格暴躁,但是也懂兵,很清楚对付骑兵必须要靠这些军械。 一路上接连收到斥候探报,阙州军确实赶往了白杨县,已经在攻城了,不过城内守军奋起抵抗,攻城战陷入了僵持。 听到此消息的王承虎情绪亢奋,若是趁阙州军力竭之际从背后袭击,岂不是能将一场大胜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天赐良机啊! “快,再快点!” 王承虎厉声喝道: “行军速度再给我快,越早赶到白杨县我们的赢面就越大。” 在一声声催促之下,队伍行进的速度真快了起来,但阵型也越发松散,渐渐有首尾不相连的迹象。毕竟有不少新兵啊,哪能这么快就操练成步调一致的精锐。 “将军,如此行军怕是要出事啊。” 一名副将忧心忡忡: “若是,若是半路遭遇伏击,咱们可就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哪来的伏兵!” 王承虎瞪了他一眼: “阙州军现在全在围攻白杨县,哪来的兵力伏击我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兵贵神速的道理你不懂吗!” “可……” 副将刚想说点什么,王承虎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给老子闭嘴!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还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 “要是真有伏兵,老子就把地上这坨马粪吃了!” “隆隆!” 骂声还未落下,远处就惊起一大片飞鸟,轰鸣声渐渐作响。 行进中的军卒全都停下了脚步,目光茫然,举头四顾,为何他们觉得脚下的地面在颤动呢? “你们看,那是什么!” 王承虎循声望去,脸色瞬间煞白。 颤动的不止是地面沙粒,还有那坨马粪。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雄壮大马陡然跃出地平线,马蹄声响彻云霄。 白甲白袍,白马白羽! 连天一色,蔚为壮观!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盛夏时节天地寒 寒意。 盛夏时节,八千骑步军卒竟然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白甲茫茫、白袍翩翩,宛如大雪纷飞! 片刻的失神后,王承虎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全军备战,准备拒马!” “快!拿起武器!迎战!” 副将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拒马?如此狭长、混乱的行军队列拒个屁的马!他恨不得抄起马粪拍在王承虎的脸上。 五千精骑宛如浪潮般前滚,余寒弓一马当先,朗声怒喝: “寒羽骑!” “嘶嘶嘶!” 密集的弓弦拉动声,沉闷又可怖。 五千寒羽精骑,人人弯弓如满月,箭矢冲天。 “放!” “嗖嗖嗖!” 夹杂着雪白翎毛的箭矢腾空而起,宛如一场大雪降世,天地冰寒。 可还记得那首诗? 寒山城外寒风啸,寒风脚下寒羽惊! 漫天白羽出寒弓,大雪降世天地寒! “嗤嗤嗤!” 在无数军卒骇然又绝望的目光中,漫天寒羽当头砸落、淹没人群,军阵中瞬间哀嚎四起,血花飞溅。 刚刚入伍的新兵们哪儿见过这个架势,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哪儿还记得什么鼓点号令、结阵拒马。 “放!” “嗖嗖嗖!” 一轮接着一轮,箭雨丝毫不停,寒羽骑出手岂会给你喘息之机? 而且寒羽骑所配轻弓皆由匠造司改良,射程远力道足,杀伤力极强,射得敌军人仰马翻。 人群中的王承虎拼了命挥动长枪,遮挡迎风落下的雪白箭矢,朝着副将怒吼: “我带着骑兵先拦一拦,你组织步卒结阵!动作要快!” “诺!” “跟着本将军,杀!” 王承虎也算是有点本事,危局之下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骑兵先行,为步卒结阵争取时间,如果寒羽骑冲入军阵,势必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杀!” “轰隆隆。” 不到两千骑兵,几乎都是从并州带过来的王家军,还算服从号令,随着王承虎冲了出去,只不过绝大部分军卒的脸上都写着慌乱与畏惧。 能不怕吗! 对面可是寒羽骑啊,曾经阵斩西羌万户! “妈的,拼了!” 王承虎面目狰狞,已经做好了死拼的准备。 “嗖嗖嗖!” 可寒羽骑压根没有与他正面撞阵的打算,在放出两波箭雨之后,五千白甲骑兵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五千精骑同时加速,骑阵如浪潮般分开。 这可是阙州速度最快的五千白马,几乎是瞬间与王家骑兵错身而过,然后迅速拉开距离。 王承虎愣愣地看着寒羽骑绝尘而去,然后排成两条狭长的骑阵,几乎与己方的步卒方阵平行。 “完了。” 王承虎面如死灰。 两翼的寒羽骑弯弓搭箭,朝着中央步阵不停地放箭,毫无防御手段的步卒刹那间陷入混乱,除了逃就是躲,根本没人想着迎敌。 不过你细看就会发现,寒羽骑并没有奔着杀人出手,绝大部分箭矢都落在军阵周围,单纯的是恐吓。 因为开战之前洛羽说过,陇西三州本是一家,再加上很多士卒都是王家强抓来的壮丁,尽量不要杀戮过重。 对于穷凶极恶之徒绝不手软,但对于无辜士卒能放过就放过。 “打,打不过,快跑啊!” “快跑啊!” “脑子坏了才跟洛家军打仗,兄弟们快跑啊!” 一名新兵丢下长矛,发疯似的往后逃,哭爹喊娘。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狭长的行军队列还没来得及结阵便土崩瓦解,这支仓促成军的队伍,终究在死亡面前现了原形。 什么王家君家洛家的,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妈的!不准跑!全军结阵迎敌” 王家副将气得破口大骂,手中长剑不停地挥舞: “不准跑!谁再敢后撤一步,杀无赦!” 不管他如何呵斥都挡不住迅速蔓延的恐慌,气急败坏的他提起长剑就朝着附近一名新兵砍去: “让你跑!” 剑锋高举,寒光毕露,新兵吓得愣在当场。 “嗖!” 眼瞅着剑锋即将落下,一支箭矢突然撕裂虚空,正中副将面门: “噗嗤!” 鲜血喷射,脑浆飞溅,惨不忍睹。 不远处的寒羽骑副将万纲还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本将军面前可没有你杀人的份!” “将军,将军死了!” “跑啊!” 副将毙命,仅存的士气彻底垮了,五六千步卒四散而逃,各奔活路。 这一幕让王承虎怒火攻心,跳脚大骂: “该死的!不是说洛家军骑战无敌吗,有种与老子硬碰硬的打一场!” 余寒弓讥讽一笑: “本将军成全你!” “轰隆隆!” 五千精骑兵分三路,左右两翼依旧游离于战场之外,靠弓弩驱散步卒,正中央的两千骑紧随余寒弓身后,笔直前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余寒弓怒喝一声: “抽刀!” “蹭蹭蹭!” 两千精骑弃弓换刀,一柄柄苍刀在手,全军上下杀气腾腾: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寒羽骑犹如一柄雪白的利刃,从当中瞬间撕裂了敌军锋线,一波波浪潮狠狠撞入敌阵。 苍刀出鞘,无数血花飞溅,摧枯拉朽般打垮了王家军,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王承虎蒙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 这可是关外沙场磨炼出来的铁血悍卒,岂是你王家的乌合之众能比? “狗贼,把命留在这里吧!” 余寒弓冰冷的嗓音响起,刀锋直朝他的咽喉劈来。 王承虎强忍住心中的不安,怒喝一声: “怕你不成!” “铛!” 长枪斜刺,狠狠与苍刀撞在一起,巨大的反震力让王承虎浑身一颤,枪杆差点脱手而出,目露震惊。 余寒弓不给他喘息之机,刀锋顺势上挑,一刀挑飞枪杆,而后猛然向下劈落,又狠又快。 一套连招让王承虎躲之不及,目光大骇,忙不迭地扭转身形。 “噗嗤!” “啊!” 刀锋在他的左肩划过,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王承虎脸色一白,再也不敢迎战,拼了命地扯动缰绳,往战场之外逃窜: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身侧四五名亲卫一拥而上,拼了命地阻拦余寒弓,王承虎则一骑绝尘而去。 等余寒弓干脆利落地解决几名亲卫之后,王承虎已经逃出了老远。 “想逃?” 余寒弓弯弓搭箭,弓弦一松: “嗖!”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正中王承虎的后背。 “噗嗤!” 王承虎当场摔落马背,连滚带爬地飞出老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只觉得胸骨尽碎。 “不,我不想死!” 浑身血迹的王承虎无比不甘,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没爬出多远他就不动了,因为一匹战马拦在了前方。 王承虎绝望抬头,一支上弦的箭矢居高临下地对准了自己。 “死吧。” “嗖!” 羽箭离弦,洞穿头颅! 雪白的翎毛被鲜血映红,余寒弓收弓挂马,面无表情的说道: “放心,还会有无数王家人去陪你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八战八捷扫定州 大乾历,景丰十一年夏 阙州洛家军挥师出境,破青岚关、攻入定州,一战杀宋骨、二战杀王承虎。 各主力精骑兵分多路、攻取各城,半个月内八战八捷,横扫定州大半疆域,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无人敢当阙州兵锋! 手握两州兵力的王家竟然被打成这样,令人大跌眼镜。 三州震动,陇西震动! 遥远的并州城 血色婚礼造成的阴霾似乎还笼罩在城池上空,城内百姓从那一夜开始便人心惶惶,再也不能安心的睡个好觉,鬼知道惊天之灾何时会降落在自己头上? 王家大宅,议事厅 王彦之端坐主位,麾下文武官吏分坐两侧,厅中的气氛很压抑,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当初洛羽从并州城逃离时王彦之就有一种放虎归山的感觉,竭力派兵追杀,奈何还是被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王彦之在寒山关亲眼见识过阙州军的强悍,所以才没有立刻进攻阙州,而是选择了固守边防,尽可能地征募新兵,扩充军力,想要以兵多钱多的优势压垮洛羽。 没想到战端一开,半个月内定州都快丢光了,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什么拖延时间,不存在的。 知道阙州军强,没想到这么强! “大人。” 一名文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眼下战局不利于我军啊,定州那边来信询问,该如何应对。” “打不过就守,守城总会吧?” 王彦之面无表情地说道: “阙州铁骑的威名人尽皆知,打不过我们还躲不起了?定襄城乃陇西出了名的坚城,粮草足备,城高墙坚,只要闭门不出,阙州的战马还能生出翅膀不成? 传信定州,将所有兵力收缩于定襄城,严防死守,守他个一年半载! 只要能守住,并州就能大肆扩军,待我军力充实之际再进攻阙州军!前后夹击,大败洛羽!” “诺!” 王彦之看到众人情绪不振,竖起一根手指冷喝道: “诸位,战端一开,我等便再无退路,只能携手向前,共败强敌! 放心,待陇西一统之日,在座的都是功臣,人人加官进爵!” “谢大人!” 一众文臣武将鱼贯而出,只有一名中年男子留了下来。 王风赞,王家嫡系族人,王彦之的死忠,王家手握最高兵权的武将,论辈分应该算是王彦之的叔叔,也是此次血色婚礼的幕后操盘者之一。 “叔父,还有事吗?” “阙州精骑骁勇善战,单靠定州军力恐怕无法应对。” 王风赞轻声道: “顾剑不是还欠王家两个人情吗,要不命他率顾家骑兵前往定州,从背后捅洛羽一刀?哪怕打不赢,也能与阙州军拼个两败俱伤吧?” “龙泉山的骑兵确实能打,可顾家军不是我们想动就能动的啊。” 王彦之轻叹一口气: “顾剑有言在先,不太想掺和陇西内战,他的人情用一个就少一个,我是打算用在刀刃处的。” 王风赞顿了一下,苦笑道: “那么多骑兵放着不用,着实可惜啊,若是能让顾家和洛羽举族死拼,对我们而言可是好事。” “罢了,此事我再想想吧。” 王彦之轻声道: “这几个月叔父先整合并州境内的兵马,趁着这个机会将并州不听话的人全都杀掉。操练新兵,积蓄实力,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一举灭掉阙州军!” “诺!” 王风赞缓步退出屋中,独剩王彦之一人斜靠椅背,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顾剑,龙泉山。” …… 定襄城,将军府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将负手而立站在地图前,眉宇紧皱。 梁肃,曾经是君家最信任的外姓家臣,如今却率军反叛,倒向了王家。 “这一仗不好打啊。” 梁肃喃喃道:“这么快的时间就横扫定州半数疆域,阙州军之骁勇我算是见识到了。” “怎么,梁兄怕了?” 边上有一名年轻男子微微一笑:“都说梁兄曾经率兵战于寒山关,力退羌人,是定州成名已久的悍将,总不至于怕洛羽这个后起之秀吧?” 王星,王风赞之子,并州派入定州的全部兵马皆由此人指挥。 别看他年纪轻轻,也是个狠角色,就是他率兵潜入定襄城,与梁肃里应外合,将君家满门杀得干干净净。 “倒不是怕,只是惊讶。” 梁肃微微摇头:“这么多年了,陇西竟然出了一支如此精锐,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呵呵,精锐又如何?洛羽不也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才逃回阙州吗?我们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他第二次!。” 王星冷声道: “并州已经传信过来了,让我们先收缩兵力于定襄城,依靠高城坚墙与敌军对峙,耗也把他耗死! 只能坚守一段时间,并州就会尽起三军,前来增援。” “眼下只能这么办了。” 梁肃反问一句: “要守多久,并州才能派兵驰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三个月,三个月足矣!” 王星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我王家倾巢而出,与将军里应外合,灭阙州军于定襄城外!” …… 官道上有一支大军正在行进,旌旗蔽野、甲胄森然,骑步军卒混合,游弩手警戒四周,军威甚是严整。 洛羽和萧少游、君墨竹三人站在一旁的山坡上,目送大军远行。 萧少游沉声道: “各军已经按计划攻破定州各城,大军所到之处很多人都是望风而降,兵不血刃,偶尔遇到反抗的也会被我军一战击溃。 梅雪崖那边也会陆续派遣官吏进入定州,恢复各城吏治。” “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 “只要放下兵器,我们可以不杀,愿意入军者择其青壮留之,余者遣散回乡。 至于定州政务,暂时就交给陆怀舟吧,跟在雪崖身边历练了这么久,也该到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诺!” 其实对于大部分寻常军卒而言,根本不知道陇西怎么会突然之间乱成这样,都是稀里糊涂的被上峰指挥投入战斗。等阙州兵马一到,再加上以前君墨竹在家族的威望,大多士卒当然望风而降。 “接下来就是定襄城了啊。” 君墨竹注目远眺,就像是能看到百里之外的定州首府,拳头微微握紧: “梁肃,这个该死的叛徒!” 梁肃手中的兵权远胜于宋骨,更是当初君天啸赖以信任的心腹,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在背叛时对君家下手最狠。 有时候君墨竹在想,当初自己应该插手兵权的,这样就不会让定州军内部发展到这一步。 君天啸看人的眼光确实是太差。 “放心吧,一定会给你报仇的机会。” 洛羽冷声道: “传令三军,各自开拔,会师定襄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风起陇西 “呜!” “呜呜!” 日初清晨,当盛夏的第一缕阳关倾洒在定襄城头时,嘹亮的号角声随之响彻云霄。 凄厉的号声中夹杂着杀意,云霄静默。城头布满了守军,人人神情紧张,持弓握枪,只因为城外出现了数以万计的黑甲军卒。 一座座骑步军阵泾渭分明,漫天飞舞的“洛”字玄旗令人望而生畏,各座方阵间隔数百大步将定襄城团团围住,还有传令兵往来游弋,号声不绝。步卒之后更是数以千计的披甲铁骑,一柄柄长矛弯刀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寒光。 攻城车、投石车、强弩、床弩,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看得人头皮发麻。 定襄城攻防战,一触即发! 其实阙州军五天前就陆续在城外扎营,然后兵马越聚越多,将定襄城彻底围住。说是五万兵马出阙州,可攻入定州之后一路不停地吸纳降卒,现在到底有多少兵马连洛羽自己都不知道。 这几天虽未攻城,但阙州军也没闲着,每天都会向城内喊话,或者射入夹杂劝降信的羽箭,让城内将士放弃抵抗,引得城中人心惶惶。 “看这架势,今天是打算攻城了啊。” 茫茫黑甲令梁肃胸口发闷,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到底是攻下过云阳关与寒山关的劲旅,如此军威,陇西罕见。” 梁肃可不是靠着阿谀奉承爬上来的将军,而是正儿八经在边关厮杀过的,要不然也不会被君天啸看中,一路提拔,就连持节令君世雍也认为他是领兵之才,在定州军中的话语权极重,所以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出精锐与乌合之众。 “确实是精锐,不可轻敌啊。” 此前一直轻视阙州军的王星也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城外的洛家军让他感受到一种压抑、窒息感,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坚固的城墙,城内守军定会在阙州马蹄下灰飞烟灭。 两位主将都是如此,寻常军卒就更不用说了,只觉得喉咙口发紧,面对骁勇善战的洛家军,他们真的能活下来吗? 没有人去想怎么击败洛家军,他们最大的奢望就是守住定襄城,坚持到并州援军抵达。 “城中守军两万,粮草足够支用一年。” 梁肃盘算了一下: “再强征一些民夫、衙役、捕快,坚守三个月应该不是问题。但三个月后并州的援兵不到,我和王兄就生死难料了啊。” “放心吧梁兄。” 王星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想死在这,我更不想。” “呜!” “呜呜!” 又是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大军阵中有十余骑战马疾驰而出,飞奔城下,其中有一袭墨色长衫,分外引人注目。 君墨竹,君家仅剩的独子! 君墨竹策马城前,冷声怒喝: “梁肃可在!” 梁肃面无表情地喝道: “本将在此,君公子有何话说!” 君墨竹抬鞭轻指: “你初入军伍时不过寻常一边军,一步步升任阙州参将,我君家待你不薄!为何叛我君家!” “君公子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不是我梁肃背叛,是君家刺杀巡阅使上官熙,密谋造反,罪不容诛!本将乃弃暗投明,何来反叛一说?” 梁肃讥讽道: “你们才是反贼!本将劝你们速速下马就擒!” “好说辞啊,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有如此伶牙俐齿。” 君墨竹的眼眸中带着些许怒意: “真相终究会大白于天下,你欠我君家的血债,早晚要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驳,王星却悄悄招来一名神箭手,暗中打了一个手势。 神箭手心领神会,鬼鬼祟祟的弯弓搭箭,顺势一松弓弦: “嗖!” 箭矢撕裂虚空,直指君墨竹的胸口,快如迅雷,眼瞅着箭矢即将穿胸而过,护在君墨竹身侧的岳伍手起刀落,铛的一声将箭矢拦腰斩断,箭杆应声而落。 “唉。” 王星和神箭手同时叹了口气,功亏一篑。 “嗖!” 恰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陡然在耳边炸响,神箭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嗤!”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夹杂着雪白翎毛的箭矢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脑浆飞溅,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当场毙命。 王星瞳孔骤缩,好快的箭。 君墨竹身侧,余寒弓赫然在列,冷笑着弯弓搭箭: “卑鄙小人,还敢放冷箭!再接本将一箭!” “小心!” 梁肃的表情豁然大变,猛然将王星往边上一推,果然又是一支利箭飚射而来,刚好从他刚才站的地方穿过,狠狠钉在了背后的木墙上,高速摆动的雪白箭尾惊得王星直冒冷汗。 好险!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神离自己这么近。 君墨竹遥指城头,冷喝道: “城破之日,必须你二人狗命,祭奠我君家族人!” “走!” 一语言罢,众人疾驰而去,唯有余寒弓一人一马独立城外,朗声怒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定州的将士们!陇西三州本为一体,大家同气连枝,都是同胞兄弟,洛将军不愿意看到你们被梁肃王家欺骗,枉死城头,希望你们能早早弃暗投明!” “战端一开,降者可活,负隅顽抗者皆杀!” “你们好自为之!” 朗喝声在缓缓回荡在每一名守军耳中,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目光犹疑。 真的能守住吗? “全军听令!” 梁肃持刀而立,朗声高喝: “洛家、君家刺杀巡阅使、密谋造反、大逆不道,人神共愤!战事一起,谁敢畏战不前,杀无赦!” “轰!” 梁肃的喝声勉强稳住了军心,毕竟他带兵多年,军中不少中坚将校都是他的心腹。 “准备防守!” 两军对垒,杀气陡然升腾。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中,攻城大军缓缓布开阵型,先登营列阵于前,投石车稳居阵后,大型石块至于竹篓,随时会呼啸着砸向城头。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弓弩大阵了,近万军卒列阵以待,前排是单人轻弓、中间是脚踏弓、臂张弩,需要有两人合力施放;最后则是射程最远的床弩,长达一丈的大型弩箭锋芒毕露。 层层布阵,万弓待发! 这是自阙州成军以来第一次布开如此大型的弓弩阵,全都是匠造司最新打造的强弓硬弩,不管是射程还是力道,都远胜之前。 “好壮观啊。” 萧少游与君墨竹都很是震惊,就连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军阵。 “两位,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吗?” 两人齐齐躬身抱拳: “一切就绪。” “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高居将台之上,朗声怒喝: “将士们!” “轰!” 全军齐行注目礼,挺胸抬头,士气鼎盛。 “都说定襄城城高墙坚,固若金汤,城内那些宵小指望能死守一年半载,拦住我阙州兵锋! 可我洛家铁骑的脚步,岂能被这群卑劣之徒拦住!” 洛羽环视全场: “定襄攻城战,不会打上一年半载,一堆青石砖块罢了,更不可能拦住我军兵锋! 一战,今日一战我们就要拿下定襄城!收复定州全境!” “轰!” “杀,杀,杀!” 漫天嘶吼声回荡云霄,全军上下的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极致。 忽有一阵疾风起,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沉闷,卷得军旗飘扬,烈烈作响。 洛羽拔刀冲前,怒声嘶吼: “风起陇西!”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震撼攻防 “弓弩营,放!” 洛羽苍刀一指,各阵传令兵狠狠挥动令旗: “放箭!” “嗡嗡!” 不是嗖嗖嗖,而是极度低沉压抑的嗡鸣声。 前排轻弓手率先松弦,箭雨如蝗,破空声尖锐刺耳;中阵脚踏弓随即发力,弓弦震颤如雷,箭矢裹挟着更强的力道冲天而起;最后方的床弩阵在同一时刻崩弦,丈余长的巨弩撕裂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宛如黑龙掠空。 万箭齐发,遮天蔽日! 真正意义上的遮天蔽日,因为阙州军制式弓弩皆是黑羽翎毛,给人一种厚重压抑感,乌云蔽日。 刹那间,天地为之一暗。 城头守军目光惊骇,无数军卒都傻眼了,空中密集的雨幕让他们呆若木鸡,一瞬间都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尚未回过神,便见黑压压的箭云已至头顶。 梁肃心头一颤,嘶声怒吼: “防御啊,全军举盾!” 吼声总算叫醒了失神中的军卒,忙不迭地用盾牌遮挡身形,还有的缩在城垛背后。 箭雨轰然砸落! “笃笃笃!” “噔噔噔!” 箭矢钉入木盾的闷响连成一片,可仍有无数箭簇从缝隙中穿透,惨叫声顷刻炸开。 一名士卒死死握紧盾牌,却被一支床弩巨箭当胸贯穿,盾牌裂成一地的碎屑,整个人被带飞数步,重重钉在城楼木柱上,鲜血顺着箭杆汩汩而下; 还有人士卒出于好奇心,想张望一眼,刚从盾牌背后探出头来就被一箭正中额头,当场毙命; 更多的士卒是在胡乱奔跑中被箭矢射成了马蜂窝,在血泊中哀嚎。 “上弦,再放!” “嗡嗡嗡!” 阙州军阵中令旗再挥,弓手后撤,弩手踏步上前,新一轮箭雨更为密集。这一次竟夹杂着火箭,箭簇燃着油布,如流星般砸向城头。 “投石车,放!” 与之呼应的还有漫天飞舞的巨大石块,巨石掺杂着箭矢当空砸落,杀气笼罩全城。 “嗖嗖嗖!” “砰砰砰!” 满城守军都被这惊天攻势打蒙了,城头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更有不少火苗逐渐跃动,守军只能拼命扑打火焰,乱成一团。 “该死的,不要乱,稳住阵型!” 梁肃破口大骂: “投石车呢,反击!给我反击!” 躲在砖墙之后的王星也在拼命嘶吼: “任何人不得后退,稳住城防,不要乱!” 两位主将的心底都用一抹不安涌现,刚刚洛羽说一战攻克定襄城,他们嗤之以鼻,认为只不过在大放厥词,可现在他们真有些怕了。 “咚咚咚!” 箭雨未歇,阙州军阵中已响起震天战鼓。 “先登营,出阵攻城!” “弓弩压阵!” “嚯嚯!” 五千先登营分兵一半前出,披甲步卒犹如黑潮般涌向城墙,随军推出的还有攻城云车与大型攻城锤,包铁木轮碾过地面,顶端悬着的撞锤泛着冷光,直指城门。 令人胆寒! 前排铁盾为墙,后排人人持刀,互为呼应。 作为阙州军中最擅攻城战的精锐步卒,方阵刚刚抵达城墙脚下便开始了攀城。一名名青壮军卒面色悍然,一手持盾一手握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攻城车顶端更是有弓弩手游弋,不停地放箭射杀城头守军。 “放滚木!倒火油!” “弓弩手给我放箭!不要让敌军靠近城头!” 守军勉强组织起反击,滚石檑木从城头砸落,偶然有先登步卒被石块砸中、箭矢射中,血花四溅。可这些精锐竟无一人后退! 中箭者闷哼一声便继续冲锋,被滚木砸断腿的士卒竟爬着向前,以血肉之躯为同袍垫梯。每一架攻城云梯上都攀附着密密麻麻的骁勇悍卒,健步如飞,如巨蟒缠城。 他们有的不仅是悍勇,还精通攻城战术,看似是全军一拥而上,蚁附攻城,实则确实攻守有度,哪些人是佯攻、哪些人是强攻主次分明,逼得守军来回变阵,越发混乱。 守军蒙了,他们哪儿见过如此攻城阵仗,这些阙州军还是人吗?不怕死? “王兄,今日一战恐怕不能善了啊。” 梁肃已经握紧了手中弯刀,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我各守一面城墙,起码要挡住最猛烈的一轮进攻,撑过今天才能守住定襄城,否则咱们都得死!” “好!” 王星咽了口唾沫,恶狠狠地拔刀而出: “拼了!” …… 漫天的喊杀声与投石箭雨飞舞的声响互相交织,令整座定襄城都笼罩在一股绝望、恐怖的氛围中。 “快,给老子把这些石头都搬上去!” “粪便,我要粪便!赶紧用粪便灭火!” “妈的,没看到房子都烧起来了吗!” 城头激战,城门口处也乱成了一团,大头兵拉来了一批批民夫,差使着他们打杂,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们干。很多民夫受不了箭雨的威压,更是被不断运下城头的尸体吓破了但,许多人扭头就跑,领头的一名马脸都尉气得脸色雀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妈的,不准跑,谁再敢跑老子剁了他!” 喝声虽然吓人,可逃跑的民夫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些许当兵的跟着跑,谁不想活命? 就在这时,一行几十名民夫推着四五辆平板车靠了过来,上面还放着一排排木桶,民夫的面孔很陌生,好像不是军中强抓来的壮丁。 “站住,干什么的!” 马脸都尉本来就在气头上,见到这群陌生人更来气了: “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军爷,小的们是来送粪便的,不是说要灭火吗?”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咱们听说城头激战,特来襄助军爷,您看,这都是小人收集起来的粪便,扑灭大火用得上。” “呦呵,觉悟不错。” 一听此话马脸都尉就乐了,很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你这么忠心为国的人不多了啊,放心,等打赢了仗,老子一定会重重赏你!” “谢将军!” 马脸都尉嗅了嗅鼻子,突然皱眉道: “怎么闻不到臭味?” 按理说这么多桶粪便应该恶臭无比才对,可他却闻不到臭味,反而嗅到一丝刺鼻的味道。 “嗅嗅。” 马脸都尉嗅了嗅鼻子,目光陡然一变: “这是,火油!” “你们……” “嗤!” 话音未落,一柄短小的匕首就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马脸都尉在无比绝望中栽倒在地,直到临死前他都没想明白这群人是谁。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几十号民夫同时暴起,将守在城门口的一小队卫兵统统斩杀,或许是因为场面太乱了,城头守军压根就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变故。 中年汉子目光狰狞,一指马车: “炸开城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老子就喜欢杀万人敌! “轰!” 一声惊天炸响陡然冲破云霄,城门口出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天地都为之一颤! 火油木桶被点燃的瞬间,气浪撕碎了厚重的木制城门,包铁城门在爆炸中剧烈震颤,门闩断裂,碎木四溅。守在附近的十几名守军当场被掀飞,残肢断臂混着烟尘泼洒半空,哀嚎一片。 “怎么,怎么可能。” 正在指挥攻城战的梁肃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城内竟然有细作,哪来的细作!这不可能!” 那一夜定襄城大乱,他可是将君家嫡系杀得干干净净,就连军中也清理了一番,怎么还有人在城内作乱? “起火,起火了!” “城门破了!” 守军慌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而城外大阵中已然响起了萧少游的厉声嘶吼: “骑军入城,给我杀!” “轰隆隆!” 城外早已蓄势待发的虎豹骑骤然爆发出一阵狂吼,蒙虎狞笑着挺枪向前: “入城首功就归我了,哈哈!” 你会发现洛羽和君墨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们知道是何人攻破了城门。 三千披甲铁骑如洪流般碾过护城河的浮桥,马蹄飞溅,尘土四起,守军的反应也还算快,一队两三百步卒组成的拒马阵已然呼啸而至。 “给我滚开!” 蒙虎怒吼一声,长枪突刺,将一名仓皇迎战的守军捅穿,借马力一挑,尸体横飞数丈,砸翻后方步卒。紧跟着便是长枪一扫,将一排七八面盾牌尽数杂碎,哀嚎声不断。 “杀!” 拒马阵轰然告破,三千精骑奔涌入城,势如破竹。 “拦住他们,堵住缺口!不要让骑军入城!” 城楼上的梁肃目眦欲裂,他很清楚城内虽然两万大军,可绝不是阙州军的对手,城墙是他们唯一的依仗,守不住城门此战必败无疑! 可他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铁蹄声中,谁能听得见? 他眼睁睁地看着虎豹骑顺着城门甬道蜂拥而入,长枪斜举,将试图拦阻的步卒串成血葫芦,大杀四方,成片成片的军卒栽倒在血泊中。 摧枯拉朽! “完,完了。” 王星面如死灰,他亲眼看见一支百人骑队斜插向主街,长矛挥砍间将一座近千人的步卒方阵狠狠击溃,杀得血肉横飞。 真被洛羽说中了,定襄城的攻防战根本用不了一年半载,只需要一天就能破城!至于城内那些细作是什么人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败了。 “王兄,王兄!” 梁肃疾步走来,抓着他的肩膀怒声嘶吼: “我们还没有输,入城的骑军堪堪两三千人,只要把他们杀出去,定襄城就能守住!” “杀,杀出去?” 王星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凭虎豹骑如狼似虎的样子,像是能打得过的吗? “不搏一把怎么知道!” 梁肃怒喝道:“我手下有三千精骑,或许可与其一战,我与拦住虎豹骑,你稳住城防,说不定还有机会!” 梁肃面目狰狞,已经有些疯狂了。 他不能输,因为他是君家的叛徒,自己输了,一定会死得很惨! “好!” 王星咬着牙重重点头: “梁兄去拒敌,城防交给我!” ……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虎豹骑突入城中,随即兵分多路在城内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骁勇异常。 说句实话,寻常步卒根本不可能拦住他们,除了些许王家死忠或者梁肃嫡系之外,大多兵马都是一触即溃,跪地乞降,战斗进展得异常顺利。 “唉,没劲。” 蒙虎撇了撇嘴: “都是这些货色,还以为多能打。” “阙州小儿,本将来会会你!” 梁肃的喝声陡然响起,披挂着一身土黄色战甲,手中兵器竟然是一柄长斧,这可是军中悍将才会使用的武器。 “梁肃是吧?” 蒙虎见过他的画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老子听说你是定州战力第一的悍将,号称万人敌?正好试试你的身手。” 没错,梁肃乃是定州出了名的陷阵悍将,据说当初在寒山关从军时曾攒下十六颗羌兵蛮子的人头,号称定州第一虎将。 “过奖了,区区薄名,不足挂齿,虎痴之名本将军也是久仰多时。” 梁肃目光凝重,长斧斜举: “若是将你斩于马下,我也能名动三州!” 梁肃话音未落,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长斧借着马势横扫,斧刃带出的破空声宛如惊雷,直取蒙虎腰腹!这一斧若中,足以将人拦腰斩断。 “果然有点本事。” 蒙虎嘴角微翘,不避不让,长枪陡然一抖,枪尖精准点向斧柄七寸处,正是长斧发力最薄弱的位置,面带狞笑: “可你不知道吧,老子就喜欢杀万人敌!” “铛!” 一声沉闷厚重的交鸣声回荡,梁肃只觉得手臂一麻,斧势竟被硬生生荡偏三寸,擦着蒙虎的甲胄掠过,刮出一串火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梁肃的眼神越发凝重,换做以往可没什么人能接得住自己一斧,可蒙虎竟然游刃有余。 二人错马而过的刹那,蒙虎反手一枪回刺,枪杆如毒蛇吐信,直扎梁肃后心: “接我一枪试试!” “好快,可是还不够!” 梁肃俯身贴鞍,枪尖擦着背甲划过,刮出一道深痕,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枪,下一刻他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转守为攻,长斧借势劈下,似要将蒙虎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蒙虎冷笑一声,长枪横举格挡。斧刃砍在枪杆上,竟压得精铁枪杆微微弯曲。梁肃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布满额头,欲以蛮力压垮对手: “给我死!” “雕虫小技!” 僵持仅一瞬,蒙虎突然撤力侧身。梁肃斧势失控前倾,整个人险些栽落马背。电光石火间,蒙虎左手已抽出腰间苍刀,刀光如雪,横抹梁肃咽喉! “刺啦!” 梁肃脸色大变,拼命后仰,刀尖仍在他颈甲上刮出一道血痕,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一连串的激烈交锋,二人拉开距离,梁肃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一番激战堪称步步杀机,令他心惊肉跳,可蒙虎给他的感觉却是还未用处全力。 好强,真的好强。 强的不止是蒙虎一人,双方数千骑卒在街巷中展开混战,虎豹精骑竟然稳占上风,长枪突刺间不断有人头落地。 梁肃的心又沉了几分,隐隐生出一种无力感。 “杀啊!” “大军入城!攻占四门!” 远处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天怒吼,马蹄声回荡云霄,似乎有无数阙州主力涌入城中,梁肃心头咯噔一下,难道王星没有守住城防吗? “将军,将军!” 一名心腹下属疾驰而来,梁肃急声问道: “怎么回事,城防被攻破了吗!” “不,不是。” 心腹面如死灰地说道: “王,王星带着千余军卒弃城而逃,跑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惶惶丧家犬 “什么,弃城而逃!王八蛋!杂碎!” “这么大一座定襄城,说不要就不要了!” 梁肃那叫一个气啊,怒火攻心之下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定州是他的根基,家人家产皆在这里,所以他必须死守到底,可对于王星而言定襄城无关紧要,反正他的家在并州,区区一座城池远不如自己的命重要,当然得跑。 怪不得王星答应自己要稳住城防,合着是把自己当成诱饵了,趁着自己带兵拦住虎豹骑的机会跑了。 王家之人,果然一个都信不得! “哼,自作孽,不可活啊。” 蒙虎讥讽大笑: “再来,该你受死了!” 梁肃虽然满心悔恨,但依旧咬牙切齿:“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跟你拼了!” 战马奔腾,两人再度交锋。 “喝!” 板斧长矛同时挥出,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然后狠狠相撞: “铛!” “嘶!” 梁肃倒抽了一口凉气,手臂猛然一颤,虎口被震得撕裂,他感受到蒙虎开始出全力了。 “哼,瞧好了!” 蒙虎突然变招,长枪不再硬碰,而是如游龙般专挑梁肃的关节、甲缝处突刺,角度极为刁钻。梁肃的长斧远没有长枪那么灵活,被一连串的杀招逼得左支右绌,体力也在极速消耗。 “嗤!” 果然,他一个不慎被枪尖点中右肩胛,挑飞一片甲叶,钻心的痛感袭遍全身。梁肃嘴角一抽,还没来得稳住身形,蒙虎回马再刺,又扎穿了大腿护甲。 梁肃的斧势越发凌乱,鲜血顺着腿甲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片鲜红,眼神也越发绝望。 “你输了!” 蒙虎陡然暴喝,长枪直攻面门,梁肃急忙举斧格挡,却见枪尖陡然下沉,狠狠扎入战马前胸! “嘶嘶嘶!” 他没想到这一击杀招是冲着战马去的,坐下战马一阵嘶鸣,双腿弯折,腾地一下便将梁肃甩飞出老远,胸口剧痛无比,鼻梁骨都被撞断,鲜血喷射而出。 不等他起身,冰冷的枪尖便已抵住喉结,吓得他不敢再动弹半分。 蒙虎单手持枪,苍刀归鞘,咧嘴一笑: “定州第一?不过如此。” …… “驾!” “驾驾!” “快点,再快点!” 一队身披甲胄的骑兵正在纵马狂奔,人人面色慌乱,衣袍带血。 王星时不时地扭头回望,又急又乱,千余骑兵护着他一路拼死杀出重围,眼下身边只剩三四百骑了。 十几里外的定襄城浓烟滚滚,震天的嘶吼声隔着老远依旧飘入王星的耳中: “梁兄对不住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王星面色悲戚,偌大一个定州,开战前号称拥兵五万,能挡住阙州军一年,可战端一开,短短二十天,五万兵马便全军覆没。 何其可笑。 “轰隆隆!”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精骑越过一座土坡,紧追而来。他们穿的不是黑甲,而是血红甲胄,乍一看就像是滚滚红流在地上翻滚,杀意扑面而来! “血归军!” 王星嘴角一哆嗦,这些家伙怎么阴魂不散,逃出定襄城这么远还穷追不舍! 吕青云一马当先,怒目圆睁: “洛将军有令,得王星首级者,赏金百两!” “杀!” 血归军马快,眨眼间便冲到跟前,人人怒吼着要取王星的首级,落在身后的十几名王家军全都被一枪捅杀。 王星吓得魂不附体,尖叫出声: “拦住他们!快给本将军拦住他们!” 一众护卫面面相觑,厮杀一路,哪还有力气与血归军精锐厮杀?找死吗不是。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他们!” “谁敢不听军令,临阵处斩!” 在王星不停的怒骂声中,卫兵们总算是勒马回转,将血归军尽数拦下。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可他们又岂会是血归军的对手?一杆杆长枪斜刺,精疲力竭的王家军纷纷倒地,一触即溃,温热的鲜血击垮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斗志,本就吓破了胆的王家军一哄而散,再无抵抗之心。 “妈的,一群废物!不准跑!” 王星牙呲欲裂,愤怒至极: “谁敢跑老子杀了他!不准跑!” 大部分人充耳不闻,四散溃逃,这时候谁还在乎你是不是将军啊,自己的小命要紧。 吕青云一骑已经逼至身前,挺枪刺来: “死吧!” 王星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想要抽剑去挡,可由于太过惊慌,长剑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绝望了,闭目等死。 “铛!” 就在枪尖即将洞穿他的胸口时,一杆长矛从侧面斜刺而来,直接拨开了吕青云的杀招: “将军快走,我来断后!” 王星茫然睁眼,一张年轻的面庞映入眼帘。面熟,此人好像是自己麾下一名百户,刚刚突围战中就表现神勇,一路护着自己逃出城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杂碎,竟敢阻拦本将军!” 吕青云怒骂一声,又是两枪刺来,皆被此人拦下,年轻百户又急喝了几句: “快走啊将军,快!” 王星顾不得多想,策马狂奔,一溜烟跑出了老远,还回头望了一眼,那骑正与吕青云杀得难解难分: “好身手啊。” 王星啧啧称奇,没想到自己麾下竟然有如此悍将,但又有点惋惜,留下断后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了。 “铛铛铛!” 两人捉对厮杀,长枪迭出,对拼数十招竟然也没分出胜负。又是一记对拼,两人同时稳住了身形,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四目相对,眼眸中似乎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吕青云嘴角微翘: “好小子,竟然能与本将拼个不相上下。” “哼!” 年轻人虚晃一枪,直刺吕青云的面庞,趁着吕青云闪避之际掉头就跑,朗笑高呼: “吕将军,在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 枯树林里,王星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抄起水囊大口大口的喉咙里灌,浑身再无半点力气。 他狂奔一天,好不容易才甩开了敌方追兵。身边就只剩下十几名嫡系亲卫,人人甲胄破碎,惶惶如丧家之犬。 “哒哒哒!” 突兀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十几人一慌,赶忙拔刀,面色悲戚,这时候若是再遇到追兵,那就真的死定了。 “将军,是我!不要拔刀!” 主动替王星断后的年轻人纵马入林,滚鞍下马,跪地抱拳: “让将军受惊了,卑职罪该万死!” “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王星大喜过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叫什么名字?” 此人浑身甲胄破碎,被鲜血染得透红,肩膀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污秽不堪,显然是经过一番惨烈的激战才杀出重围。 “卑职军中百户,常遇山!” “常遇山?哪里人士?何时入军?” 年轻男子沉声喝道: “卑职乃并州人,去年寒山关一战时才被征入军中。” “原来是去年才入军。” 王星恍然大悟,怪不得才是个百户,否则凭此人的身手早该在军中冒头了。 “此次你率兵断后,忠勇不屈,甚好!” 王星满眼欣赏,重重一拍常遇山的肩膀: “从今日起你升任军中校尉,就跟在本将军身边!只要好好替本将效命,我保你平步青云! 本将最爱人才!” 常遇山面色一喜,跪地磕头: “谢将军提拔之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墨冰台 一面面“洛”字玄旗高高飘扬在定襄城头,滚滚浓烟尚未消散,但城中激战已经结束。 两万守军全军覆没,除数千顽固分子被杀之外,大部分军卒都跪地求降,老老实实当了俘虏。 甚至有的军卒投降时满脸笑意,因为一些人曾经在寒山关跟着洛羽打过仗,谁愿意给你王家、梁肃卖命? 呸! “大军入城!” “将军令!” “不得擅闯民宅,不得掠夺私产、不得欺辱百姓!” “违令者,立斩不赦!” 数以万计的黑甲军卒迈步入城,军威严整,军纪严明,与城内百姓秋毫无犯。 街道上看似只有军卒行进,实则两侧民房中有无数道好奇的目光从窗缝间探出,小心张望,目露诧异: 这就是阙州军吗? 好威风啊! 定襄城正中央有一片废墟: 焦黑的梁木支离突兀、曾经华丽的飞檐轰然倒塌、就连烫金的匾额也被大火烧得只剩半块。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君家祖宅,定州最显赫的地方,现如今已经是残垣断壁、满目荒凉。 君墨竹站在废墟中,一言不发,眼中没有泪水,只是眼眶微微泛红,墨色长衫下的身躯似乎在隐隐发抖。 “节哀。” 洛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满门被杀,还活着的君家人寥寥无几,如此剧变又有何人能接受? “呼。” 君墨竹长出一口气,自嘲一笑: “其实君家也有许多恶人,哪怕有父亲在上面管着,依旧有人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在他们眼里,平民百姓与蝼蚁无异。 说起来君家与王家、李家并无什么不同,传承近百年,骨子里也烂得差不多了。” 洛羽默然不语,君世雍的为人他知道,可家主秉性纯良,并不意味着家族中所有人都是好人,只能说比李家王家强一些。 “要想统一三州,重建一个新的陇西,就得打烂根深蒂固多年的世家大族。” 君墨竹目光怅然: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从君家开始。” “都死了,或许是一件好事吧~” 洛羽和萧少游都沉默了,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敬佩。 “将军!人我抓来了!” 蒙虎大步走来,将梁肃往地上一扔。 号称定州第一悍将的他此刻像是个血人,甲胄尽碎,几处伤口渗出的血迹将衣袍染得污秽不堪,门牙也摔掉了两颗。 君墨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父亲和大哥这些年待你不薄,王家到底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做出叛变投敌之举?” 其实被抓的叛徒不止梁肃一个,所有跟着他反叛的家臣、城主要么被杀、要么被抓,而他就是贼首! 梁肃恶狠狠地说道: “他们答应让我当定州持节令!” “明白了,你不愿意一直当君家的家将是吧?” “没错!” 梁肃的目光中满是怨毒: “仗是我打的,血是我流的,凭什么姓君的一生下来就可以做人上人,而我流血流汗只能当一条狗! 你们能当持节令,我也能!” “我也能!” 梁肃嘶吼不断,目光猩红。 洛羽和萧少游微皱眉头,他的神智已经彻底被野心占据了,毫无理智可言。 骂了半天,梁肃仿佛认命一般: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你!” 他也是个狠人,从当初背叛君家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有这一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不怕死,我知道。” 君墨竹漫不经心的说道: “所以你满门上下近百口已经被我抓了,他们会陪你一起死。” “要杀便杀!” 梁肃的眼神中满是怒火,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呵呵,我知道你有恃无恐。” 君墨竹突然轻笑了一声: “因为在你背叛君家的时候就担心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将妻子和两个儿子藏起来了,他们并不在定襄城内。 对不对?” 梁肃浑身一僵,脸上的狰狞突然消失,取代而之的是一股不安。 “把人带上来!” 君墨竹一声冷喝,几名军卒远远地将两个少年提了过来,嘴里塞满破布,正在拼命地挣扎。 “儿,儿子!” 梁肃呆若木鸡,终于慌了: “你,你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凭什么?” 君墨竹的眼眸逐渐变得冰冷: “君家上下几百口,那么多老人小孩,你放过他们了吗!” “君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梁肃像疯了一般拼命磕头: “求你,求你放了我儿子!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求君公子开恩,饶了我儿子!” “现在后悔,晚了!” 君墨竹冷喝一声: “带下去,杀!” “诺!” “饶命,饶命啊!” 梁肃悲痛欲绝,可依旧被几名军卒蛮横拽走,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后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寒意消散,君墨竹怔怔然: “杀孩子,真的对吗?” 洛羽微微摇头: “这一路会死很多人的,心善,走不到最后。” “懂了。” 这一刻君墨竹解开了心结,如此乱世,斩草必须除根! “这一次破城可都靠你了啊。” 洛羽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你留在城中的下属,今日想要攻破定襄城怕是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用火油炸开城门的那些人是谁? 自然是君墨竹培养多年的情报人员,那些人不仅精通打探消息,其中也不乏身手顶尖的杀手! 但他们只听命于君墨竹一人,君家上下无人知晓。所以定襄城大乱的那一夜这些人并没有任何举动。 没有君墨竹的命令,他们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 阙州军围城五天,日日往城内射箭,射的只有劝降信吗? 不! 还有君墨竹让他们里应外合、攻破城门的命令! 君墨竹苦笑一声: “积攒多年的人手总得派上点用场吧,否则显得我像个废物。” “哈哈哈,你若是废物,天底下还有聪明人吗?” 洛羽眉头轻挑: “我有个想法,能不能以你原有的情报人员为基础,再抽调部分精锐军卒转入暗处,组建一个机构,集刺探消息、暗杀、防卫与一体? 这些人不仅要打探陇西三州的消息,以后发展壮大,全天下的情报也能源源不断地汇集过来!” “可行,当然可行!” 君墨竹目光振奋: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惜以我在君家的能力,还做不到如此布局。” “哈哈哈。那你就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 洛羽微微一笑,在他看来君墨竹很适合干这个,集情报、谋略于一身,必会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那属下就当仁不让了!” 君墨竹躬身行礼,一袭墨色长衫随风轻动: “请洛将军为暗探机构赐名!” 洛羽目光微凝: “就叫,墨冰台!” …… 景丰十一年夏 阙州军一战破定襄,横扫定州全境。 梁肃等多名叛贼,满门上下总计八百余口,尽杀于城门外,暴尸三日!祭奠君家亡灵! 陇西震动!敌人胆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阙州军真会飞? “两万守军,一年的屯粮,城高墙坚,易守难攻,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手中。” 王彦之十分不满地问道: “定襄城竟然连一天都没守住?我还真不信了,阙州军难道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天神下凡?” 不仅是王彦之感到震惊,满屋子的文臣武将们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固若金汤的定襄城会丢得这么快。 王星战战兢兢的站在台下,满脸苦涩: “大人,实在是梁肃这个家伙不顶用,手下军卒竟然有敌军的细作,攻城战刚开始就从城内打开了城门,导致阙州骑兵蜂拥而入,城防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为了守住定襄城,末将率兵奋战至最后一刻,上千亲兵死伤殆尽,眼见守城无望才率军突围的。 请大人赐罪!” 王星那叫一个涕泪横流啊,大说特说自己是如何英勇奋战、梁肃是如何不顶用,王彦之虽然气愤不已,但毕竟他是王风赞的儿子也不好多说,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起来吧,此前你剿灭君家有功,这次就功过相抵了。” “谢大人!” “说到底还是定州军不济事啊。” 王彦之长叹一声:“看来还是得靠咱们自己的兵马才能击败洛羽。” “咳咳,大人,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一直候在旁边未曾说话的王风赞开口了: “定州失守,以君墨竹的威望能拉起不少兵马,到时候两家合力,单靠我并州一方只怕无法应对。” 屋中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明白战局已经不利于王家,可就在一个多月前,王家还差点一统陇西三州。 世事难料啊。 “打不过就守,跟他们耗!” 王彦之转身看向地图,手掌一指: “定州、阙州两地贫瘠,没多少粮草支撑他们长久征战,而我并州富饶,耗他一个一年半载也无所谓! 等敌方粮草耗尽、军心不稳之际就是咱们的机会!我们要做的就是积蓄实力,等待反击时刻的到来! 接下来重兵布防两地! 第一,与定州交界的川庆城一定要严防死守,扼守并州门户,阙州军一兵一卒也不能放过来!第二,观南城囤积了不少粮草,对我军来说至关重要,王星,这里就交给你去守。” “诺!” 一道道军令从王彦之口中说出,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并州要采取守势了。 最后王彦之环视全场,朗声喝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扎根并州多年,难道还敌不过阙州一个暴发户吗? 诸位,吾等齐心协力,定能大败洛羽,一统三州!” “臣等遵命!” “都退下吧,叔父留一下。” 文臣武将们鱼贯而出,只有王风赞躬身侍立在屋内,神色有些不自然。 王彦之看着地图,良久未曾说话。 王风赞轻声问了一句: “大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王彦之喃喃道: “叔父,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单靠并州眼下的军力,有希望击败洛羽吗?” 王风赞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 “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在秘密征兵,最近两个月更是整合了并州全境的势力,拥兵七万,但这里面能打仗的老兵不过半数。阙州军虽然只有五万,可却是与羌人正面厮杀过的边关精锐,战力骁勇。 咱们守城或许尚可,但若是野战,只怕……” “野战必输是吧。” 王彦之自嘲一笑,难道他不知道王家军打不过洛家军吗?只不过刚刚那么多文武在场,他岂能说出如此泄气的话。 “如果只是守,王家最多不败,想要统一陇西绝无可能。” 王彦之目光怅然: “可我想要的是整个陇西啊,区区一个并州,不够!” 王风赞苦涩一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雄心壮志是好事,可沙场上打不赢,说什么都是徒劳。 王彦之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拂过,良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叔父,想请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 王彦之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洛羽杀了一个九皇子,想必西羌对他恨之入骨吧?” …… 川庆城 定州、并州的交界处,地势与定州青岚关同样重要,四周群山起伏,连绵不绝。 虽然有不少山路小路勾连两州,但是大型攻城器械外加粮草运输必须走大路,也就是说阙州精锐想要入境就得先拿下川庆城! 眼下整个并州军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洛家军一战攻破青岚关,难道还能一战攻破川庆城不成? 将军府里站着一排武将,人人面色凝重。负责守城的主将曾康、副将彭安皆是外姓将领,地位等同于当初的凌桐。 曾康面无表情地站在地图前: “对面的阙州军有什么动静吗?” 彭安沉声道: “回将军话,数万阙州军一直停留在六十里外扎营,并无任何攻城的迹象,想来是因为刚刚拿下定州,需要休整些时日,一时半会不会攻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切莫掉以轻心。” 曾康冷声道: “当初我们都以为阙州军会整军三四个月再进攻定州,可结果呢?先登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青岚关,一夜,一夜便攻破城防。 难道你们也想白白死在先登营的苍刀之下?” 众人的脸色又凝重了许多,从开战至今,阙州军的每一次行动都大大出乎预料,神出鬼没。所以现在每夜都有武将在城头值守,丝毫不敢松懈。 “大人的军令已经下来了,坚守边境半年。” 曾康手指地图: “川庆城内有八千驻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作为临敌的第一线。咱们的身后有桐乡,河乡两城,各驻军两千余人,作为援手。 这一仗会打得很苦,诸位心里要早做准备。” 众人面色发紧,一想到名震三州的洛家军即将杀到眼前,谁能不怕? “你们都知道,凌桐的背叛让大人不再信任我们这些外姓武将,想要重获信任,就只能立功!” 曾康冷声喝道: “守住边防就是立功的机会!咱们就龟缩不出,日夜严加防范,我就不信洛家军真能插上翅膀飞过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将军,将军不好了!” 粗狂的喝声刚刚落下,就有一名军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哀嚎道: “敌军,敌军来了!” 曾康眉头紧皱,呵斥一声: “来了就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慌什么!” “击鼓聚兵,上西城墙防守!” “不,不是。” 军卒像是见了鬼一般,面色煞白: “敌军不是从城西而来,而是从城东来的!” “什么,城东!” 众人面色剧变,城东不是他们的背后吗? 阙州军真飞过去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派人劝降 川庆城城东 曾康、彭安等一众武将急急忙忙地登上了城头,城外果然出现了一支骑军,黑甲茫茫,足有数千之众,四处游弋,浑然没有将城内守军放在眼里。 “这是,曳落军!” 认清了旗号,众人面色陡变,当初曳落河一战,曹殇、霍连城五千兵马拼掉西羌八千骑,以少胜多名震三州,何人不怕? “他们怎么会从川庆城背后出现?” 彭安满脸震惊: “难道,难道说他们是从山路中偷过的?不可能啊,山路中有咱们提前设下的哨卡,若是阙州军入境,一定会发信号示警的。” “只有一种可能。” 曾康的拳头微微攥紧: “他们悄无声息地拔掉了哨卡,而后轻骑突进绕到了川庆城背后。” “妈的,没想到被他们钻了空子。” 彭安略加思索,急声道: “将军,是不是立刻发信号示警,让桐乡、河乡两地的驻军前来救援?咱们前后夹击,或许可以先吃掉曳落军,重创敌方士气。” “嗯,倒是个好主意。” “呜!” “呜呜!” 就在众人疑虑之间,曳落军中响起了漫天号角声,一队精骑飞奔出阵,直抵川庆城外,为首一名黑甲武将朗声喝道: “我是曹殇,城头上的诸位将军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朗喝声滚滚如雷,守军面色皆变,他就是曹殇啊,名动边关的狠角色。 曹殇轻轻一挥手,身披骑卒就扔出了一个包袱,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 “这是桐乡、河乡两城主将的首级,从现在开始川庆城就是一座孤城了!” “怎么可能!” 曾康眼眶一突,曳落军不仅从小路悄无声息地绕道己方身后,竟然还不费吹灰之力攻克了桐乡、河乡两城,动作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曹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谁说一定要休整数月才出兵的?早在定襄城收复的当天,曳落军就已经全军开拔,从山路中穿行,直插并州境内,横扫两城! 守军隐隐开始骚乱,不少人都有些怕了,曾康见状不妙,赶忙喝道: “何人敢出战,灭一灭敌军的风头!” “末将愿往!” 偏将李六蛋迈步而出,杀气腾腾:“正好让我领教一下曹殇有何了不得之处!” “好气魄,不愧是本将麾下。” 曾康大手一挥: “击鼓,为李将军助威!” “咚咚!” “咚咚咚!” 战鼓如雷,城门洞开。 李六蛋骑着一匹黄骠马嘶鸣着冲出,他手中长矛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弧,直指曹殇咽喉: “曹贼受死!” “呦呵,竟然还敢出战。” 曹殇讥讽一笑,不避不闪,黑色铁枪横架胸前,枪矛相击迸出火星。李六蛋只觉虎口发麻,面色凝重了许多,心中诧异,曹殇的臂力竟如此惊人。 “你啊,功夫不太行。” 曹殇嘴角噙着冷笑,突然催动战马加速,长矛化作数道残影,快如迅雷地刺向对面。李六蛋慌忙格挡,枪杆相撞的闷响接连不断,手臂越发麻木。当第三记长矛当头劈落时,李六蛋手中的长枪竟被震得脱手飞出,在黄土中激起一蓬烟尘。 “坏了!” 曾康面色抖变,扶着墙垛的手掌布满青筋,眼睁睁看着曹殇枪势突变,自下而上斜挑,李六蛋的皮甲在枪尖前如同薄纸,矛尖穿透肋骨的闷响过后,黄骠马上只剩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扑通!” 死尸倒地,满城皆惊。 “身手也太差了。” 曹殇很是无趣地撇撇嘴,冷喝一声: “还有谁敢与本将军对阵!” 两三枪便斩杀了一员大将,这场仗还怎么打?尤其是曾康,面色阴沉到了极点,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出城与曹殇大战一场: “嚣张,此人嚣张至极,妈的!” “将军,不能出击啊!” 彭安一把按住要拔剑的曾康:“敌军巴不得我们出城!” 曾康终于止步了内心的躁动,面色铁青地喝道: “曹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可我川庆城也不是泥捏的,你阙州军若是有本事,放手来攻,本将奉陪到底!” “驾!” “我有一言,请满城将士倾听!” 曹殇单枪匹马,策马前行,朗声怒喝: “陇西三州本为一体,不该自相残杀。三州之乱,罪魁祸首乃是王家,是王彦之刺杀巡阅使上官熙,栽赃陷害,趁机屠灭君家,罪大恶极! 我阙州兵锋已至,桐乡河乡失守,川庆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困守何用? 奉劝诸位一句! 趁早开城献降,洛将军必优待诸位,若是冥顽不灵、助纣为虐,城破之日必玉石俱焚!” …… 两天,短短两天时间川庆城就被围住了,东面是曹殇的曳落军、西面是阙州军数万主力,彻底切断了城内军卒与并州城的联系。 天色渐黑,星罗棋布的军帐中亮起了团团火光,宛如巨龙盘旋在川庆城外,令守军心惊胆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负手而立,站在地图前: “川庆城内的守军有什么动作吗?” “还是老样子,在抓紧时间修缮城防,看似是想顽抗到底,但实则军心骚乱,这两天已经有不少守卒悄悄溜出城投降。” “将军,打吧!” 徐松面色坚毅,迈前一步: “先登营全军备战,随时可以猛攻城头,区区一座川庆城末将可没放在眼里。” “我知道先登营出手一定能攻克川庆城,但城内好歹有七八千守军,强攻的话多少会有伤亡。” 洛羽抱着膀子喃喃道: “曾康、彭安二人皆是外姓武将,没必要替王家卖命,如今川庆城已经是绝境,若是能劝他们归降,咱们也省事了。” “将军是想派人劝降?” 君墨竹微皱眉头: “怕是有些难啊,能被王彦之放在川庆城,那定然是心腹武将,城中粮草足备,想要轻易劝其投降只怕不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 洛羽嘴角微挑:“派人去劝降!” “将军,末将愿往!” 人群中的凌桐突然站了起来:“曾康与我乃是军中同袍,平日里有些私交,我可以去试一试。” “你?不妥吧。” 萧少游有些不同意,摇了摇头: “你背叛了王家,王彦之对你恨之入骨,万一曾康把你扣住了怎么办?” “将军放心,末将自有分寸!” 凌桐有些急了: “就让我去吧,城内不少军卒都是我的老部下,我可不想看着他们和阙州军自相残杀。” “行,那就让你去试试!” 洛羽大手一挥: “许韦会带两百精锐护送你入城,记住,万事小心!”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天大的秘密 川庆城将军府 凌桐和许韦带着十名精锐甲士缓步走入府中,其余两百卫兵皆被留在将军府之外。府中正厅坐着两排将校,目光纷纷射来,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复杂。 曾康面色平静:“凌兄,别来无恙啊。” “曾兄,好久不见。” 凌桐客气地一抱拳: “一别数月,没想到你我兄弟会走到兵戎相见这一步。” 并州这么多武将,大部分都是王家人,还有一部分是外姓,在外姓武将之中,凌桐与曾康算是官阶最高的一批人了。 “呵呵,不是凌兄自己选的路吗?” 曾康嘴角微翘,大手一挥: “就不用绕弯子了,今日凌兄此来何意,不妨明言!” “好,那我就直说了。” 凌桐环视全场: “诸位兄弟、诸位昔日同袍,川庆城东有五千曳落军、西有五万阙州主力,这里已经是孤城,是绝地!负隅顽抗没有意义,只会白白送命。 今日我此行是劝你们投降,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凌桐!” 曾康冷声喝道: “自己当了叛徒,不要牵连我们!今日能见你一面已经是念在往日旧情,休得胡言乱语!” “曾康,你身为主将,可得替兄弟们的性命考虑!” 凌桐怒目圆睁:“先登营就在城外,一声令下即将攻城,你守得住吗!” “守不守得住不用你管!” 曾康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 “我早就知道你是来劝降的,没想到吧,我是故意让你入城的。王大人点名要你的人头,今日我就杀了你,回并州城请赏!” “咣当!” 只见曾康将手中茶碗狠狠一砸,茶碗破碎,茶水四溅,府中两侧厢房陡然涌出数不清的刀斧手,将凌桐等人团团围住。 异变骤起! “蹭蹭蹭!” “保护将军!” 许韦悍然拔刀,牢牢护在凌桐身侧,凌桐怒喝出声: “还请赏,睁眼看看川庆城四周,你还出得去吗!休要冥顽不灵!” “这你就管不着了。” 曾康大手一挥:“给我杀!” “杀啊!” 数百刀斧手怒吼着扑了过来,层层刀枪林立,将十几人团团包围,同时府外也传来了喊杀声,显然曾康是蓄谋已久要取凌桐的性命。 “宵小之徒,想杀我们还嫩了点!” 许韦怒骂一声,腰间苍刀已然出鞘,刀锋横扫,最先扑来的三名刀斧手同时胸口一闷,血箭飚射而出,踉跄倒地。 “曾康,你这是自寻死路!” 凌桐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拔刀而出,身形未动已有三名敌军挡在他身前,长矛交错,笔直刺向他的胸口。凌桐反应极快,贴着地面一个翻滚,刀锋直接砍向了三人的下三路,将三人脚腕齐齐割裂。 “先想想你自己吧。” 曾康站在厅堂高阶之上,狞笑着挥手:“杀了他,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刀斧手们更加疯狂地扑来。许韦领着十余名亲兵左冲右杀,牢牢护在凌桐四周,好在大厅内空间狭窄,看似敌方有人数优势,实则根本容不得铺开阵型。府门之外的两百军卒凶悍异常,很快就撞破大门冲进来营救,场面越发混乱。 但这里毕竟是川庆城内,敌军越聚越多,层层叠叠,两百人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形势危急,凌桐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脚掌一蹬直扑曾康。 擒贼先擒王! “拦住他,保护将军!” “滚开!” 四周卫兵目光一变,转瞬间便有四人从两侧扑来,凌桐浑身杀意暴涨,苍刀横挥,接连斩杀四人,身形如虎,一步跃上高阶,直取曾康咽喉! “好胆魄,竟然想杀我?” 曾康狞笑一声,顺势拔出长剑,正面迎战: “正好,早就想与你过招了!” “铛!”的一声,刀剑相撞,火星迸溅。两人同时被震退半步,但凌桐反应,刀锋一转,斜劈曾康左肩! 曾康侧身格挡,剑刃贴着刀锋滑下,顺势刺向凌桐心口!凌桐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抓住曾康持剑的手腕,右手苍刀狠狠一压,刀锋几乎贴着曾康的脖颈划过,逼得他不得不后仰闪避。 就趁着曾康后退的间隙,凌桐抬脚一踹,狠狠踢在了他的腹部,曾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栽飞出老远,几张桌椅被撞得木屑飞溅。 “将军,保护将军!” 四周军卒目光抖变,想要来救,可许韦却如虎入羊群,一人横刀在前,将援兵尽数挡下: “想去救人,先过我这关!” 许韦何等凶悍,短短几息之间便杀得浑身鲜血,往这里一站颇有万夫莫开的架势。 凌桐没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再度挥刀下劈,曾康仓促举剑格挡,但这一刀势大力沉,竟压得他单膝跪地,剑刃被震得嗡嗡作响,此刻曾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几抹惧意: “凌兄,有话我们好好商量!”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 凌桐怒喝,刀锋再起,如狂风骤雨般连劈三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曾康咬牙硬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左手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猛地刺向凌桐腰腹! 凌桐眼角余光扫到寒芒,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让,匕首擦着他的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他怒极反笑: “好一个阴险的小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欺身而进,左手成爪,狠狠扣住曾康持匕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擦!” “啊!” 骨裂声清晰可闻,曾康尖叫出声,匕首脱手,剧痛令他的面部表情变得极为狰狞。凌桐毫不留情,苍刀顺势一记横斩: “死吧!” “噗嗤!” 刀锋入肉,鲜血喷溅! 曾康踉跄后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道狰狞刀痕从左肩斜贯至右腹,甲胄破碎,血肉翻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大股鲜血: “你,你……” 凌桐眼神冰冷,一步踏前,苍刀顺势割下了曾康的人头。 全场瞬间死寂,正在打斗中的双方军卒全都停了下来,厮杀声骤然一滞,只看见凌桐高高举起血淋淋的人头,怒喝出声: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声如雷霆,震彻府邸! 一众军卒面面相觑,其中有不少人本就是凌桐的手下,如今更是不敢有丝毫异动。别看凌桐只有孤身两百人,可城外有数以万计的阙州精锐啊。 “愣着干什么,杀,杀了他们!” 副将彭安尖叫出声,嗓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慌。 “都是同胞兄弟,我不想看你们白白送死!” 凌桐将硕大的人头往地上一扔,面色冰寒: “放下武器,本将绝不杀一人!” “降者不杀!” 两百亲兵同时怒吼,人人杀气缭绕,身处敌军从中他们竟然丝毫不惧。 “咣当!” 一名校尉率先丢掉了手中兵器,跪地乞降。有了第一个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眨眼间所有人都丢掉了手中兵器,匍匐在地。 凌桐眼眸微转,最后落在了彭安身上: “你呢。” 彭安面色惨白,扑通往地上一跪: “别,别杀我,我有天大的秘密要说!” “噢?” 凌桐目光微挑,刀锋往彭安的脖子上一架,耳朵贴了过去: “说来听听,是何秘密?” “君,君大人没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君大人没死! 夜色昏昏,营地中火光缭绕,照亮了半边天。 帅帐中洛羽斜靠在椅背上,萧少游和凌桐端坐两侧,中间跪着刚刚抓获的降将彭安,身体在微微发抖。 靠着凌桐一手擒贼先勤王,阙州军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川庆城,如今并州边防已经门户洞开。 片刻之后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君墨竹和君沉二人疾步匆匆的冲了进来,一向沉稳的君墨竹第一眼就盯上了彭安: “就是你?” “是,是我。”彭安瑟瑟发抖地回道:“小人是川庆城副将,王家的家臣。” 洛羽冷声道: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彭安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说道: “原定州持节令,君世雍君大人没死,而是被关起来了。” “全并州都知道君大人在婚礼当夜被杀,怎么可能还活着!小子,你可不要为了活命就胡言乱语。” 君老将军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拔刀出鞘抵在他的咽喉处: “若是敢有半字虚言,老夫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墨竹的表情极为复杂,一是不信,二是想信!逃回阙州之后他打听过,传言君世雍已经死了,有人亲眼见到他身中两刀,倒在了血泊中。 “真的,真的没死。”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凉,彭安哭丧着脸道: “君大人确实挨了两刀,但并不致命,只是重伤晕厥,被王家的医师给救活了,而后就被转移关押到玉屏山,被一起关着的还有几名定州并州的城主,此事在王家内部乃是绝密,知情者甚少。” 君沉怒目圆睁:“既然是绝密,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主要是凑巧了。” 彭安忙不迭地解释道: “当时负责押送君大人的武将与小人有些旧交,一天喝多了酒他说漏嘴了,此事小人一直藏在心里,未对旁人讲过。” “当真?” “千真万确,我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彭安连连磕头: “君公子,洛将军,求你们饶我一命,末将以后再也不给王家效命了。” “押下去。” 洛羽挥了挥手,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立马将彭安给拖了出去。 帐中重回宁静,洛羽看向君墨竹:“你怎么想?” 君墨竹皱眉沉思: “玉屏山我知道,地势颇为险要,王家在那儿有一处牢房,专门用来关押死刑犯。并州城人多眼杂,如果我父亲真的活着,确实有可能会被转移到玉屏山,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说到底他并没有亲眼见到我父亲,只是道听途说。 消息不确定的情况下,我不建议出兵救人,王彦之诡计多端,万一这是一个圈套呢?” “那就派人去核实消息,如果君大人还活着,一定要救出来!” 洛羽的语气极为坚定,不仅仅因为君世雍是君墨竹的父亲,更是因为他舍命断后才换回洛羽一条活路,说有救命之恩都不为过。 君墨竹心头一暖,也不犹豫: “我手下有暗探去过玉屏山,事不宜迟,我让人立刻出发!” …… 玉屏山 并州境内有名的一处山脉,绿树成荫、风景宜人,但好山好水却被王家给圈了起来,在此地建起了一座监牢,从此禁止猎户、农户进山。 当然了,王家可不止是把这里作为监牢,每到盛秋时节王家子弟还会来此狩猎,甚至将监牢里的死刑犯放出来作为诱饵,帮他们去吸引老虎狮子等猎物,等猎物出来吃人时再将其射杀,手段异常残忍。 郁郁葱葱的草地突然传出一阵窸窣的声响,几张冰冷的面庞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其中就有阙州游弩手都尉沐峰,探营摸哨对游弩手来说是家常便饭,洛羽自然要把他派出来。 他身旁趴着的就是君墨竹的心腹手下、墨冰台的头号暗探: 荆无命。 别看他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据君墨竹介绍此人不仅是刺探情报的好手,同时精通刺杀,一身武艺极为高强,专门擅使短匕。 两人的眼珠提溜直转,就在山坡远处有一座牢房,木制的营墙拦住了山口,还有一面面“王”字军旗在风中飘扬,营墙背后就是所谓的玉屏山囚牢了。 他们身上披着用树叶缝制的绿色披风,这是改良版的绿色吉利服,披着它往地上一趴仿佛与草丛融为一体,不走到近前压根看不出这里藏着人。 “驾!” “哒哒哒!” 突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沐峰与荆无命心头一紧,当即就将脑袋埋入草丛,一动不动。 “吁吁!” 十几名斥候策马停在了七八步之外,目光四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哎,我说你是不是看花眼了,这儿哪有人。” “不应该啊,我刚刚真看到这一片有人影晃动。” 一名胡渣脸大汉策马向前几步,环视四周,手中弯刀都拔了出来,冷喝一声: “出来,我看见你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微风吹得树叶飘动,再无其他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妈的,真没人,难不成真是我看走眼了?” 胡渣脸大汉骂骂咧咧,感情他刚才在耍诈。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搜的。” 看似领头模样的人喝道: “都给我把眼睛瞪大点,监牢中关着重要人犯,上峰说了,出了纰漏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么唬人?头,一个多月前拉来了一批犯人,还是精锐骑兵送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闭嘴,不该问的不要问!脑袋不想要了!” “我们走!” 斥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过了很久沐峰与荆无命才抬起头来,长出一口气,刚才斥候离他们就三五步的距离,得亏是吉利服啊,不然肯定被发现了。 “沐兄,你怎么看?”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可以听出,确实有重要人犯被关了进来。” 沐峰眉头紧皱:“但不确定是不是有君大人啊,而且洛将军交代了,最好摸清这里有多少守军,别落入王家的圈套。 咱们还是眼见为实。” “有理。” 荆无命微微点头:“君公子也说了,务必亲眼见到君大人!” “所以得想个法子混进去啊。” 沐峰眉头紧皱: “可他们把整座山口都拦起来了,不好进去,光凭咱们这些人总不能杀进去吧。” “呵呵,想混进去自然有办法。” 荆无命突然冷笑起来,嘴唇朝山坡另一侧轻轻努动:“你看。” 沐峰循声望去,刚好看见有一支运粮队正咿咿呀呀地往这里赶,队伍中有好几十号衣衫褴褛的民夫。 “好机会。” 沐峰嘴角一翘: “走吧,你去找君大人,我去探探守军的虚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一箭双雕 玉屏山的牢房很大,依山而建,用青石黄土夯筑而成,建得像一座堡垒,牢房门口站着一排披甲士卒,持枪佩刀,守卫森严。 四五名伙夫挑着扁担走了过来,里面放着发黄干裂的馒头,还有两大桶看不到半点菜花的汤汁,这就是死刑犯们一天的伙食。 人群中竟然混着荆无命,领头的老伙夫小声道: “你待会儿可得老老实实的,老头子我见你聪明伶俐才带你来的,可别给我惹出祸事来。差事办好了待会儿给你两个窝头吃。” “一定一定。” 荆无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珠子则四处打量,袖口中还藏着一柄短小的匕首以防不测。 “站住,我要检查!” 负责值守的百户冷着脸拦住了送饭的伙夫,按照惯例将每一个木桶打开,检查里面有无私藏利器或者什么纸条之类的东西。 带头送饭的老伙夫满脸赔笑道: “军爷,今日饭食与往常一样,绝无问题。” “嗯,那就好。” “牢里的犯人也是贱啊,这些东西狗都不吃,他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百夫长嘲笑了两句,目光突然落在了荆无命的身上,皱眉道: “小子,你有些面生啊,以前没见过你。” 荆无命战战兢兢地答道: “军爷,我是今日送粮的民夫,临时被拉过来送饭了。” “临时送粮的民夫?我看未必吧。” 百夫长冷笑一声,轻喝道: “我看你是混进牢房的奸贼,意图不轨!” “军爷,军爷您莫要吓唬小人。” 荆无命一哆嗦,扭头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小人真的只是个送粮的,军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求您饶小人一命。” 百夫长目光微凝,荆无命的表现令他十分满意,他哪儿知道荆无命是什么人,随口吓唬一声罢了,就这胆小如鼠的模样,能闹事就怪了。 边上的老伙夫也求起情来: “军爷,牢房的犯人多,分发粮食的伙夫不够用了,小人见他聪明伶俐才他把带在身边,绝无问题。” “谅你们也没胆子闹事。” 百夫长心满意足地挥挥手:“行了,进去吧,别把犯人给饿死了,老子还得跟着倒霉。” “得嘞!” 当荆无命跟随伙夫们深入牢房甬道时,潮湿的霉味混着排泄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光线十分昏暗,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里面是一个个小隔间,光线十分昏暗,关着的人犯全都面如死灰,但凡进到这里的犯人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名持矛卫兵,冷着眼瞪了瞪伙夫,像是在警告他们别乱来。 荆无命就跟着人群往里走,将馒头与菜汤放在木栅栏边上,他隐晦的眼神一直在仔细观察犯人的面庞,没有一个是君世雍。 直到他走到牢房最深处,发现里面有一个犯人背对着房门,两鬓的白发能看出这是一个老人。 荆无命假模假样地拿起破碗敲了敲木门: “哎,吃饭了!” “知道了,放下吧。” 牢房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犯人扭过了半边头,露出满是皱纹的脸颊。 荆无命在一瞬间就确定了此人是君世雍!他跟在君墨竹身边这么久,见过君世雍无数次,绝对错不了。 荆无命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 “公子说,莫怕。” 老人的背影一僵,下意识的回过头来,可惜荆无命已经走远了。 真的是他!定州持节令,君世雍君大人! 老人用干枯的手掌抓起馒头,艰难的咬了一口,浑浊的老眼中依然闪烁着些许泪花。 …… 大军帅帐 洛羽几人干坐在屋中,一言不发,帐中的气氛有些沉寂,看得出君墨竹的眉宇间带着丝丝焦虑。 “将军,人回来了!” 帐外传来岳伍的惊呼声,沐峰与荆无命两人大步走入帐中,躬身抱拳: “参见将军!” “怎么样!确定吗?” 君墨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希冀。 “活着,家主还活着!” 荆无命兴奋的说道:“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太好了,太好了!” 君沉激动的老泪纵横:“家主还活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君墨竹也长出了一口气,只感觉浑身气势一松,爹还活着! 洛羽看向沐峰:“守军情况如何?” “防卫森严。” 沐峰沉声道:“卑职在牢房中转悠了一圈,发现此地起码驻守了三千军卒,山前山后皆立起了营墙,架设强弓硬弩,易守难攻。” “看来王彦之也担心玉屏山被袭击啊。” 萧少游目光微凝: “周围有无异常,会不会藏着伏兵?” “没有。” 沐峰接着说道:“卑职出了监牢后在山中兜了两圈,并未发现有伏兵的迹象。” “很好。” 洛羽缓缓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出兵救人吧!君大人在三州威望深重,救出他也能一举戳穿王家虚伪的面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转身看向地图: “不过咱们不能直愣愣地去救人,王家一定会紧盯着玉屏山,所以还得来一手声东击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 君沉老将军好奇道:“将军还打算进攻何处?” “这里!观南城!” 洛羽往地图上一指: “此地乃并州屯粮重地,数万石军粮囤积于此,从定襄城逃走的王星驻守在这。拿下观南城不仅可以策应玉屏山战事,还可以为我军提供大批军粮,一箭双雕! 让血归军和先登营出动,直奔观南城,至于玉屏山嘛,就……” “我去!” 不等洛羽开口,君墨竹就站了出来: “我亲自去!” 君沉随即附和道: “我随公子一同前去!” 两人的目光那叫一个殷切啊,洛羽苦笑一声: “行,那就你们二人同去,从定州编练的八千军卒你们全都带走,一定要救出君大人!” “诺!” 望着君墨竹与君沉兴奋地走出军帐,萧少游苦笑一声: “你不是打算让曹殇去的吗,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 “唉,没办法啊,毕竟是亲儿子。” 洛羽摇了摇头: “家族遭逢大难,如今君世雍已经是他唯一的寄托了,就让他去吧。” 萧少游翘起了二郎腿,轻笑一声: “拿下玉屏山和观南城,并州境内再无险地,咱们就可以会师并州城外,与王家决战了。” “哼,王彦之。”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 “血债,得让你血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6章 原来是你! 夜幕缓缓降临,绿树成荫的玉屏山在晚风的吹拂下分外诡异。树影晃动、枝丫颤颤,宛如有鬼魅穿行。 一队十余人的军卒举着火把,照例在林间巡逻,一道道目光来回扫视,林间稍有异动便会引来他们注目。 “娘的,怎么感觉今晚瘆得慌。” 胡渣脸大汉嘟囔着:“后背直发凉啊。” “哎,我也有这种感觉。” 领头的标长挠了挠头:“一晚上眼皮都在跳,不对劲。” “头,我胆子小,你们别吓我啊。” 一名年轻军卒嘴角抽抽:“玉屏山该不会闹鬼吧?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瞅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标长瞪了他一眼:“听说你上次去青楼,人家花娘要扯你裤子,你当场就吓跑了,就这么点胆子?” “哈哈哈!” 众人哄笑一片,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窸窸窣窣。” 可侧面的丛林陡然传出一阵异响,本就紧张的军卒们吓了一跳,纷纷抽刀: “谁!出来!” 林间毫无动静,粗壮的树干背后是幽深的黑,黑得让人发慌。 标长咽了口唾沫:“去看看!” 胆子最大的胡渣脸一手握刀,一手举火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然后猛地看向树干背后,什么也没有。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同袍咧嘴一笑: “啥都没有,别自己吓自己了。” 可同袍们的眼神却变得惊惧起来,一个个像是见了鬼,标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后,后,后面。” 胡渣脸愣住了,紧跟着就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荆无命略显白皙的面庞蓦然从夜色中浮现,手握短匕,轻笑一声: “你是在找我吗?” 胡渣脸吓得魂不附体,裤裆瞬间就湿了,浑身发抖: “饶……” “嗤!” 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匕首就狠狠割开了他的脖颈,鲜血染红了晃动的树叶。 “杀,杀了他!” 标长尖叫一声,可荆无命身形一闪,眨眼就冲到其面前,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窝,同时还朝着其他军卒一笑: “再见。” “嗖嗖嗖!”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四周夜幕中陡然射出一波密集的箭矢,将十几名军卒全都射成了马蜂窝,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林戈的身影从密林中走出,面带冷笑: “该死的王家,我们来了!” 晚风拂过,无数黑影在林间穿行,一股杀意笼罩玉屏山! …… “敌袭,敌袭!” “全军戒备!” 安静无比的山脉陡然被一阵喧嚣打破,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夜空中。 据沐峰之前踩点探查到的情况,玉屏山的营墙总计有两道,前后呼应,要想入寨救人就必须接连攻破两道营墙。 营墙前空空荡荡,还架着数十座火盆,根本没有隐藏身形的可能,所以林戈率兵直接发起了强攻,随军携带的数十架竹梯搭上营墙,身披黑甲的步卒开始健步登墙! “全军登墙,给我杀!” 林戈的吼声撕裂夜空,他第一个跃上竹梯,苍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数以百计的黑甲步卒如潮水般涌向营墙,竹梯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墙头上箭如雨下,不断有步卒中箭,坠落墙头。 靠后指挥的君沉老将军也没闲着,迅速指挥弓弩手摆开阵型,策应林戈的进攻。君墨竹微微握紧拳头,目光满是焦急,拿下玉屏山就能救出父亲! 此次他们率军八千而来,全都是收复定州后整编的军卒,玉屏山守军三千,君墨竹志在必得! “放箭放箭!” 营墙上的守军校尉声如洪钟,黑炭般的脸颊就差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刹那间,箭雨倾泻而下。林戈侧身避过一支直奔面门的箭矢,箭头擦着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林戈骂咧了一声,握住盾牌,稳住身形,接着往上冲,不过两三丈的距离罢了,眨眼间就靠近了墙头,一名守卒忙不迭地刺出长枪,直指他的面庞。 林戈顺势横挥盾牌,一下子砸飞枪尖,只见他单手抓住墙垛边缘,肌肉绷紧,一个翻身跃上营墙。苍刀横扫,两名持弓的守军咽喉喷血,踉跄后退。 “拦住他,妈的!竟然偷袭玉屏山!” 黑脸校尉抽出腰间厚背砍刀,大步冲来。 林戈冷笑一声,不退反进。两人刀锋相撞,火花四溅。此人力大无穷,每次劈砍都震得林戈手臂发麻。但林戈身形灵活,刀法刁钻,专攻校尉防守空档。 墙头上已陷入混战。越来越多的黑甲士卒突破箭雨封锁登上营墙,与守军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墙下。 激战骤起! “洛家军的杂碎,受死吧!” 校尉怒吼,一刀劈向林戈肩膀。 林戈侧身闪避,刀锋擦着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痕。紧跟着反手一刀,直取校尉咽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校尉仓促后仰,刀尖在他下巴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暴怒地一脚踹向林戈腹部,将林戈逼退数步。 林戈见其凶悍,苍刀不再与校尉硬碰硬,而是向下斜挑,专攻下三路。这家伙块头太大了,行动不便,几次险些被砍中膝盖。 “尼玛的卑鄙!” “战场上只分生死,没有卑鄙可言!” 林戈冷笑,突然一个滑步贴近校尉身侧,刀锋上挑,直刺腋下甲胄连接处的缝隙。 校尉大惊,急忙回刀格挡。林戈却虚晃一招,刀锋陡然转向,自下而上划过校尉持刀的手腕。 “嗤!” 校尉惨叫一声,砍刀当啷落地。在他惊恐又绝望的眼神中,一柄苍刀已经狠狠挥了过来: “死吧!” “嗤!” 一道血箭顺着咽喉喷出,黑脸校尉软软地栽倒在血泊中。 “校尉死了,死了!快跑啊!” 这一喊如同瘟疫般蔓延,守军士气瞬间崩溃,纷纷向第二道营墙撤去,防线顿时一松。 君沉怒声喝道: “全军进攻,速战速决!” 密密麻麻的黑甲军卒涌入营寨,直逼第二道营墙,林戈冲得最快,苍刀在手连着砍翻了好几名敌军。 “架梯,登墙!” 就在一众军卒将竹梯搭上墙头的时候,陡然有一阵弓弦拉动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低沉无比。 林戈心头一颤,怒吼一声: “小心!都趴下!”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密集的箭雨当空砸落,前排步卒顿时倒下一大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妈的,竟然有埋伏!” “盾牌手,稳住阵型!” “快!” 墙头上亮起了无数火光,攻势瞬间被迟滞,一排排巨盾立在军前,两军隔着寨墙遥遥对峙,战场为之一静。 君墨竹和君沉的眼中生出一抹凝重,怎么回事?守军怎么会有所准备! 难道中计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一张极为熟悉、令人恨之入骨的面庞竟然出现在了墙头: “君兄,我等你多时了。” “王彦之!” 君墨竹心头一沉,咬牙切齿: “原来是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7章 让你父子死在一起! 玉屏山中火光缭绕,照亮了半边天。 墙头上弓弩密布、旌旗摇曳,军卒何止数千?两侧山峰中更有冲天吼声撕裂虚空,让安静许久的深山老林充斥着一股杀意。 前后左右皆有火光涌现,很明显,大军被包围了。 君墨竹与王彦之隔空对望,曾经称兄道弟的陇西四公子此刻却是生死血仇、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王彦之面带微笑,轻轻一招手,两名军卒便押着一名老人走上墙头: “你想救他?” “爹!爹!” 再见父亲,君墨竹牙呲欲裂: “王彦之,我与你不共戴天!” 老人形容枯槁、脸上毫无血色,显然遭受了不少折磨。 “呵呵,你看看自己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吗?” 王彦之轻笑一声: “我承认,洛家军很能打,我不是对手,可你同样是腹心之患!所以我特地在这等你,先杀你,再杀洛羽!” “这一切都是圈套?” 君墨竹咬牙切齿: “彭安是你提前设下的钉子,故意引我上钩?” “也不算吧,我只是让人故意泄露了消息给他。” 王彦之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川庆城守不住,所以从未想过将你们拦在并州之外。彭安是贪生怕死之徒,我赌他会将消息泄露给你们。 而你君墨竹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定会来救你爹。 呵呵,果然被我猜中。” 火光映衬着王彦之的脸颊,透露着些许阴谋的味道。 “好一番谋划啊。” 君墨竹死死攥紧拳头,这就是一场阳谋,有谁会不救自己的亲爹? “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彦之面带讥讽: “就让你和你爹埋在一起吧,玉屏山风景不错,死在这挺好的。” “墨竹,走!” 君世雍眼眶血红,满头白发纷飞: “不要管我!你活着,君家就没亡!” “走!” 老人的嘶吼声在夜色中回荡着,深深刺痛了君墨竹的心,泪眼昏花。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王彦之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取君墨竹首级者,赏千金!” “撤兵!” 君墨竹攥紧拳头:“杀出去!” 君沉目光一颤:“不救君大人了吗?” “救什么!白白搭上八千条命,值吗!” 君墨竹的目光在这一刻无比冷酷:“如果用我的命能换回爹一条命,我可以死,但定州八千健儿不该死! 传兵,撤军!” 君沉一咬牙,不再犹豫: “全军突围!” 临走之前君墨竹朝着墙头怒吼: “爹,你放心,墨竹一定会救你出来,等我!” 全军转向,拼命向外突围。 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君世雍没有感到绝望,而是一股欣慰,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山谷中激战骤起,四面八方皆有伏兵杀出,将玉屏山团团围住。 “盾阵护卫两翼,骑兵前出,随本将突围!” 林戈已经翻身上马,手握长枪,充当突围前锋: “区区一座玉屏山,岂能拦我,给我杀出去!” 千余精骑紧随其后,一杆杆长枪斜刺而出,将山谷两侧涌来的伏兵不断捅杀,头顶掉落的箭矢滚石成了大杀器,不断有骑兵被砸的脑浆迸射而出。 林戈在前,君沉居中指挥大军,荆无命贴身保护君墨竹,八千健儿排成一道锥形锋线往山谷之外冲杀,吼声震天。 凭着一股凶悍之气,前锋终于杀到了山口处,千余骑兵已然杀得浑身鲜血,但这里早已立起一座拒马阵,彻底封死出路。 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矗立在军阵前方,长枪探出、寒芒毕露,密密麻麻的枪尖令人望而生畏。 “呸!” 林戈狠狠吐了口唾沫,并没停马,而是夹紧马腹骤然前冲,怒声一吼: “都说洛家铁骑悍不畏死,如今我们也姓洛!” “可敢随我一战!” “蹭蹭蹭!” 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前,火光照亮了无数坚毅疯狂的脸颊,上千骑卒怒吼一声: “死战!” “喝!” 临阵之际,林戈猛然一扯缰绳,战马腾空而起,飞跃盾阵,同时手中长矛凶悍刺出: “死!” “嗤!” 枪尖先是砸裂了巨大的铁盾,随即洞穿背后步卒的胸口,借着强劲的冲击力林戈单手握枪,挑着尸体往人群中一砸,后方步阵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可密集的拒马阵岂容他放肆?刚刚入阵,周围便有好几杆长枪斜刺而来,直接扎进战马的胸膛。战马一声嘶鸣,鲜血喷洒而出,直接将林戈掀飞了出去: “扑通!” 后背重重坠地传来一阵剧痛,已经陷入疯狂的林戈不管不顾,还没起身就将长矛贴着地面横挥而出,当场就扫倒了几名逼近身前的军卒,紧跟着他一人一枪,在乱军丛中横冲直撞,宛如杀神附体。 林戈身先士卒,身后骑兵当然是士气大振,人人悍不畏死,拼命冲击盾阵,坚固的拒马阵就这样被撕开一道道细小的缺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吼声不绝,鲜血飞溅,并州步卒都蒙了,这群人真的不怕死吗? 随着领军校尉被林戈一枪捅了个透心凉,拒马阵彻底崩溃,数千军卒就这么冲破重围,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哈哈,逃出去了!” 君世雍仰天长啸: “王彦之,你的奸计落空了,天不亡我君家!” 望着敌军逃窜,王彦之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寒光: “真以为轻轻松松就能逃离玉屏山?君大人,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 “驾,驾!” “轰隆隆!” 玉屏山不小,杀出重围之后大军沿着山路拼命行军,一直到天明时分才离开山脉进入平原。 好在有林戈的拼死陷阵,八千军卒只折损了千余人,不过大军阵型已经十分混乱,骑步军卒都混在一起,场面乱糟糟的。 毕竟是从定州募集起来的兵马,还没有经过操练整训,战斗力确实比阙州军卒差了一些。 君沉回头望了一眼,略微松了口气: “王家的追兵好像没有跟上来啊,咱们要不喘口气,将士们都太累了。” 厮杀半夜,来回急行军,大部分军卒的体力已经耗尽,有的人已经累得瘫倒在地。 “可他们应该穷追不舍的。” 君墨竹并未感到半分欣喜,反而是忧心忡忡: “这是杀了我的天赐良机,王彦之岂会白白放弃?没有追兵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君墨竹的心头一沉: “还有伏兵!” “隆隆。” “轰隆隆!” 风沙作响,大地开始震颤,一股极具压迫的轰鸣声在天地间回荡着。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苍白了许多。 一望无际的战马跃出地平线,漫天旌旗飞舞,杀气凛然。 硕大的将旗迎风而立,大书一个字: 顾!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8章 顾家军出世 整整六千骑,列阵平原,满目尽悬顾字旗。 骑军清一色穿黑色劲衣、束身长袍、手中拎着一杆长枪,只有极少部分精锐胸口配穿胸甲。甲胄这东西除了阙州,在其他地方都是稀罕物。 “顾家军,竟然是顾家军。” 君墨竹心头一沉,胸口发紧,二十年来顾家军极少参与陇西内斗,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今天竟然出手襄助王家! 不出世不代表他们不能打,顾家骑兵每次出手定会引起一番血雨腥风,整个并州无人敢小觑这股势力。 “顾家军!” 君沉老将军怒目圆睁,雪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抖动: “林戈,你护送公子突围,我来阻敌!”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顾家军的厉害,因为他早年间曾见过顾剑的父亲,因为羌兵入侵还与其并肩战斗过,深知顾家精骑绝非乌合之众。 “还是末将断后吧!老将军和公子先走!” 林戈攥紧长枪,不断调整呼吸,神情凝重。其实大家都清楚,六千顾家军足以全歼他们八千残兵,谁留下断后都是死路一条。 “别争了!” 君墨竹策马向前,朗声高喝: “顾将军,并州百姓盛传你识大体、讲忠义、存良善,龙泉山顾家军亦多次与羌贼交战,护卫境内百姓,声名显赫。 如今王家作恶多端、屠害生灵,你何必助纣为虐!三州内战的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难道你想看着顾家多年英名毁于一旦吗!” 君墨竹言辞恳切,他不想打这一仗,不管输与赢,他都不想看到两方自相残杀,顾家与王家并不同。 顾剑身穿黑色劲衣,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回话: “君公子,说这些没用,我欠王家人情,得还!” 并州人尽皆知,王家救过顾剑的母亲,所以顾剑答应为王家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婚礼当夜杀了洛羽,可惜功败垂成,但失败的责任是凌桐突然攻破城门,赖不到顾剑头上; 这次便是顾剑帮王家做的第二件事,杀了君墨竹! “顾剑!” 君墨竹有些急了:“你当真要替王家卖命吗!难道你一点是非曲直都不分!” 顾剑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隐晦的低沉,然后便是决然,朗声高喝: “君墨竹,你自裁吧,只要你死,我放你手下军卒离开!我以顾家之名起誓,不伤一人!” “狂妄!” 君沉怒目圆睁,提枪怒喝: “公子,我们杀出去!” 事已至此,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六七千残兵簇拥在一起,骑兵靠前,步卒在后列阵,人人眼中都带着一股疯狂。 只有冲破顾家军的骑阵才能活!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顾剑策马前行,一整排骑军锋线同时涌出,茫茫黑衣宛如乌云压城,六千骑的大阵蔚为壮观,而君墨竹这边只有不到两千骑兵,兵力差距极大。 铁蹄踏碎平原的宁静,马蹄声响彻云霄,六千黑袍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顾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君沉老将军银须飘扬,一马当先,仰天怒吼: “将士们,杀出去!” “砰砰砰!” “嗤嗤嗤!” 两股铁流轰然相撞,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彻战场。 顾家精骑长枪如林,人人争先,前排锋线刚刚杀入战场就捅杀了近百骑兵,战力极为强悍。当然了,不是因为定州骑兵太弱,而是因为他们鏖战一昼夜,已经精疲力尽。 两千骑眨眼就被六千顾家军吞没,双方都是黑衣,混在一起杂乱不堪,但明显看出顾家军稳占上风。 君沉亲眼看见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胸膛,坠马而死,眨眼间就被无数马蹄踩成了肉泥,牙呲目裂: “混账!” 老将军挥枪而出,一枪正中敌骑胸口,极为蛮横的将尸体甩飞出老远。 “君老将军,冒昧了!” “喝!” 顾剑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君沉,轻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长剑铮然出鞘! “好好好,就让老夫领教一下陇西第一剑!” 老将军大笑,说罢策马迎上,长枪如龙,直取顾剑咽喉。 “铛!” 两马交错,枪剑相击火花四溅。 一记对拼势均力敌,但老将军的眼神凝重了许多,他是出了全力的,可他能感觉到顾剑有所保留。 “老将军,再接我一剑!” 顾剑剑走偏锋,一招回马剑直削君沉手腕,老将军枪杆一横,格挡的同时瞬间变招,枪尖直刺顾剑心窝。 “好枪法!” 顾剑侧身避过,剑锋突然下压,快如迅雷,君沉的面色陡然一变,忙不迭地想要躲,可剑锋已至! 只听“刺啦”一声,剑锋在君沉左肩胛处划开一道血口。 君沉闷哼一声,狞声道:“顾家的小子,果然有些本事!” 他全然不顾肩上血流如注,长枪舞出漫天枪影,硬是将顾剑逼退三步,但越打身形越晃,横流的鲜血令老将军的面色惨白了许多,手掌已经快握不住枪杆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老将军,小心啊!” 林戈突然大喊,君墨竹转头望去,只见顾剑与君沉战至酣处,老将军虽然勇猛,但毕竟年迈,动作已见迟缓。顾剑抓住一个破绽,长剑直刺君沉胸口。 “叔父!” 君墨竹肝胆俱裂,却见在千钧一发之际顾剑突然手臂抖了一下,剑锋偏开两寸避开心脏要害,剑锋穿透肩甲,带出一蓬鲜血。 “妈的,给我滚开!” 林戈目光猩红,率领十余亲兵杀向顾剑,硬生生在顾家军的防线中撕开一道口子。 “老将军,走!” 林戈一把抓住君沉战马的缰绳,掩护其向外冲杀。 “护着公子走,不用管我!” 老将军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肩口,一边嘶吼出声: “你先撤!” 转身之际,君沉看向顾剑的眼神中多出一分疑惑,刚刚那一剑本该是必杀的,为何顾剑自己偏了剑锋? 战场的情形急转直下,六千生力骑军对付同等军力的残兵,还是平原地形,这场仗顾剑想输都难。 双方激战半日,战场上血流成河,数不清的死尸栽倒在血泊中,君墨竹这边已经折损过半,伤亡惨重,仅剩的三四千人被团团围住,毫无逃生的可能。 望着遍地死尸,顾剑的眼神似乎很不自然,但最终他还是将目光锁定在君墨竹身上: “早点结束吧,免得再有无辜之人丧命。” 战马前冲,长剑锋芒毕露,一路斩杀了好几名拦路军卒,最后剑锋直刺君墨竹的心窝: “死吧!” “喝!” “铛!” 侧面人影一闪,陡然有一道寒光乍现,硬生生将剑锋给弹开。 荆无命手握短匕,挡在君墨竹身前,冷冷的看着顾剑: “想杀公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你是何人?” 顾剑愣住了,他惊讶于此人竟然用一柄短匕就挡开了自己的剑锋! “呸,不告诉你!” 看似气定神闲,实则荆无命的手掌都在发抖,他娘的,这一剑力道真大! “你找死!” 顾剑怒目圆睁,带血的长剑刚刚提起,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战马嘶鸣: “轰隆隆!” 马蹄声震耳欲聋,天地颤动。 数以千计的披甲精骑跃出地平线,目光所及之处军旗招展,“曳落”二字漫天飞舞。 曹殇策马持枪,面带狞笑: “让我来会会陇西第一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9章 好一个常遇山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天色清明,盛夏的骄阳下有数不清的血光飞溅。 玉屏山开战的同时,屯粮重地观南城同样展开了激战! 其实观南城并不大,城内甚至没有多少百姓,全是一座座粮仓。王彦之给了王星四千兵马,驻守此地本是绰绰有余。 王星在定襄城吃了亏,丢了人,所谓知耻而后勇,他一到观南城就开始整顿防备,分派校尉驻守各面城墙,每天夜里都安排人巡逻,还下了死命令,谁丢了城门就杀头!城内驻军个个打起精神,丝毫不敢懈怠。 勇气是有了,可先登营的动作太快了,王星抵达观南城的第三天他们就到了。半夜发起突袭,靠着钩爪绳索强行攀城,短短半个时辰就占领了西城墙,守城校尉被徐松一刀劈成了两截。 紧跟着就是打开城门,血归军蜂拥而入,满城都是双方军卒厮杀混战的身影。 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待在将军府里的王星急的团团转,耳中充斥着双方兵马厮杀的喧嚣,不停有军卒进来汇报战况: “启禀将军,东门失守,敌军已突入城门,请增派援兵!” “报,南门守将被杀,军卒已经溃退!” “将军,北门防线岌岌可危,守将不敌,请您增派援兵!” “援兵援兵,踏马的,我手里哪还有援兵!” 王星破口大骂,面色铁青,整个将军府里就只剩下五百亲卫了,连烧饭的伙夫都被他派上了战场。 屋子里还站着个神色坚毅的年轻人:常遇山。 自从常遇山在定襄城救了他一命之后,王星就视其为心腹干将,手下五百亲兵统统交给此人指挥。 几名偏将面色悲戚,神色惶惶,其中一人咬着牙说道: “将军,实在不行就撤吧,观南城已经守不住了。” “撤?不能撤!” 王星面色铁青:“定襄城已经逃过一次,再逃我的脸就丢干净了!” “将军,三面城防皆失,只剩北门还握在咱们手里,坚守下去毫无意义,何必白白送死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是啊,撤吧将军,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众将苦苦相劝,王星面露犹疑,直到将军府外的街道上响起喊杀声时他才意识到,死亡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妈的,走!” 王星一咬牙:“遇山,护着本将突围!” “诺!” 五百骑兵翻身上马,一路横冲直撞往北门杀去。 城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守军大部溃散,只剩小部分人还在苦苦支撑,一路上五百精骑遭遇了多次拦截,好在兵力不多,都顺利冲了过去,常遇山牢牢守在王星身边,寸步不离。 历经艰险,死了半数亲兵,骑队好不容易才冲出了北城门,可也就能冲到这里了,一众骑兵纷纷勒马,神情无比凝重。 三百身披血红甲胄的精骑驻马平原,血归军主帅吕青云面带微笑,横枪阵前: “就知道你会从北门突围,王星,上一次你命大逃了,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风沙寥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杀意。 “阴魂不散!” 王星目露凶光: “遇山,杀了他!” “诺!” 常遇山毫无表情地策马出阵,一杆长枪已经微微抬起。 “又是你?”吕青云眉头微皱:“报上名来,本将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常遇山!” 他并未多言,直接一夹马腹冲向吕青云,怒喝出声: “请吕将军赐教!” “杀!” 两匹战马同时启动,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全场只剩马蹄声在回荡,四目相对,两杆长矛在阳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常遇山在最后关头微微偏转矛杆,让吕青云的矛尖擦着自己的护心镜划过,而他的矛尖则直取吕青云咽喉。 “好身手!” 吕青云反应极快,一个后仰险险避开,紧跟着就是一记回马枪直刺常遇山的后背。哪知常遇山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两人的枪尖再次撞在了一起: “铛!” 两马交错而过,常遇山立刻勒转马头,右臂隐隐作痛。吕青云也露出一抹吃惊的表情,他甩了甩手腕,眼中轻蔑之色稍减: “有点意思,没想到王家族内还有如此高手!” “再来!” “怕你不成!” 两人捉对厮杀,长枪迭出,不停刺往对方要害,甚至舞出了些许残影,两边士卒都看呆了。精彩啊,太精彩了,或作在场任何人一个人上去只怕都走不过三招,必死无疑。 王星频频点头,略带得意: “怎么样,本将的眼光不错吧,寻得如此将才,哈哈哈!” “将军威武,宰了他!” “遇山,给我杀,杀了他本将军重有赏!” 两边亲兵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两人已经连过了数十招,常遇山的动作终于开始放缓,隐隐有陷入劣势的迹象。吕青云见状立马紧追不舍,长矛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常遇山面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千钧一发之际,常遇山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双蹄并起,吕青云的矛尖堪堪从马颈下方掠过,目光一变: “不好,中计了!” 这反映哪里像是陷入劣势的样子,分明游刃有余! 就是现在! 常遇山借着战马下落的势头,长矛狠狠往下一劈,吕青云仓促横矛格挡,却低估了这一击的力量。只听“咔擦”一声,吕青云的矛杆出现裂痕,他本人也被震得身形一晃。 常遇山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左手持矛绕着吕青云的手臂一转,枪尖直刺心窝,吕青云面色抖变,被迫松开枪杆,急转扭身。 “嗤!” 矛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很是沉闷,只见吕青云的右臂已经被枪尖拉出一道血痕,鲜血淋漓。 “唉,差一点!” 王星那叫一个叹息啊,枪尖但凡再偏一点点,就能将吕青云斩于马下! “将军,将军小心!” 一众血归军卒满脸焦急,蜂拥而上,包围阵型顿时一松,常遇山丝毫不恋战,勒马转身,怒吼:“将军快走!” 早就等着这一刻的王星二话不说,领着数百亲卫纵马狂奔,一队骑兵绝尘而去,再次从血归军手下逃遁。 随行军卒气得面色铁青,两名都尉一扯缰绳: “将军,我们去追!” “不必了!穷寇莫追,免生变故!” 吕青云的右肩有丝丝血迹滴落,望向远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好一个常遇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0章 笑到最后才是陇西之主 “啊!” “疼,疼啊!” “兄弟忍住啊,伤口已经腐烂,这条胳膊必须要据掉,否则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不,不要!” “啊!” 营地中弥漫着一股哀嚎声,血迹斑斑的伤兵随处可见,几乎都是新编入军中的定州军卒,整片营地中都充斥着一股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味道。 洛羽、萧少游几人的脸色很是难看,玉屏山一战堪称大败啊,虽说最后时刻曳落军赶到,将残兵救了回来,可伤亡依旧惨重。 肩上带伤的君老将军默然道: “此战八千骑外出,只回来了四千人,大军折损过半。” 王彦之设下的埋伏还好,一场厮杀只折损了千余人,剩下的将士全都死在顾家军手中。平原之上以步对骑,又没有携带拒马军械,这一场仗确实不好打。 “此战之责主要在我。” 君墨竹的拳头微微攥紧: “是我太想救父亲了,如果我能冷静一点,就不会吃上一场大败。” “不怪你,只能说王彦之布局太深,你我都未曾预料到。” 洛羽摇了摇头,假借彭安之手传递消息、斥候探营、声东击西、重兵出击,甚至还派了曳落军接应,能做的都做了,没有轻敌,事事防备,只是顾家军的战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那个彭安在得知大军兵败之后惶惶不安,昨天夜里上吊自杀了。 “六千顾家军真的这么强吗?” 洛羽反问道:“曹殇,你交手下来感觉如何?” “很强,起码远胜寻常并州骑兵。” 曹殇略显凝重:“虽然甲胄、军械谈不上精良,但骑卒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个人武艺也不错,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的在操练。 曳落军拉开架势或许能正面击败顾家军,但赢得不会很轻松。” “竟然如此骁勇。” 洛羽喃喃道:“并州身处内地,龙泉山顾家竟然能拉出如此精锐,匪夷所思啊。” 曳落军可是从关外沙场正儿八经拼杀出来的,能与其一战已经称得上精锐了。 君沉接过话道: “顾家前两任家主其实都是武将出身,自有一套练兵的法子。别看并州处于境内,但顾家军时时会外出剿匪、遇到羌骑入境他们也会出动迎战,月月操练、年年备战,练出如此精锐不算稀奇。 我与上一任顾家家主有些交情,此人精通兵法,绝非庸碌之辈。” “原来如此,那得想个法子对付他们了。” 洛羽微凝眼眸: “顾家军若是铁了心要替王家卖命,那并州之战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啊。” 君墨竹努了努嘴,欲言又止,细微的表情被洛羽尽收眼底,心领神会地说了一句: “行了各位将军,玉屏山虽然败了,可观南城一战我军大胜,缴获军粮无数,就算是与王家打了个平手,无需泄气。 各自回营休息吧,尽力治好伤兵,下面还有很多仗等着我们打。” “诺!” 众将依次离去,洛羽这才看向君墨竹: “你有话要说?” 君墨竹平静的说道: “今日交战之中,他本有机会一剑刺死老将军,但最后时刻他收手了,放了老将军一马。” “噢?竟有此事?” 洛羽和萧少游很是诧异,君老将军在定州军卒中威望深重,若是杀了老将军对顾剑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为何要手下留情? 君墨竹接着说道: “所以我觉得顾剑与王彦之不同,起码此人心存良善。若是有机会把他争取过来,对陇西三州来说是一桩幸事,也免得更多人殒命沙场。” “顾剑在并州的名声我知道,不是个恶人,可别忘了那句话,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 洛羽无奈说道: “王家救了他娘亲,顾家答应为其做三件事,现在已经做了两件事,只要王彦之不傻,一定会把最后一个人情用在双方决战的战事中,以顾剑的性格,绝无拒绝的可能。 对阵六千骑,咱们可得分出不少精锐啊。” “未必。” 君墨竹眉头微挑: “当年王家救母一事,似乎另有隐情。” “噢?” 洛羽目光一亮: “何意?” “暂时还不能说。” 君墨竹挑眉远望:“我已经让墨冰台的人去查了,等真相大白,咱们再商议!” …… “观南城丢了?” “我给了你四千兵马,竟然没守住观南城!” 并州城内,王彦之的脸色极差,本以为玉屏山一场大胜可以扼杀一下洛家军的士气,哪知道他刚回来,王星的败报就到了。 四千兵马回来三百! 王星面色悲戚,死死磕头伏地: “大人,末将已经尽力了,四千守军奋战至最后一刻,怎奈敌军数倍于我,末将拼死杀敌也守不住城防。 请大人赐罪!” 屋内众将面面相觑,观南城四千多兵力,要面对先登营和血归军一万人,确实不好打,换谁去都是输,只能说没人想到洛羽用兵如此巧妙,同时进攻玉屏山和观南城两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王风赞看着自己的儿子,想要求情但最终没好意思开口,连续吃了两场败仗,实在说不过去。 “罢了,此次你好歹重伤血归军主将,也算立下些许功劳,就当是功过相抵了。” 王彦之轻叹了口气,城池都丢了他还能怎么办,难道杀了王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族弟啊。 “谢大人!” 王星大喜过望: “下次大战,末将一定戴罪立功,大败洛羽!” “起来吧,别跪着了。” 王彦之感觉有些烦躁:“大家都说说,接下来该当如何。” 王风赞小心翼翼地说道: “玉屏山一战虽然赢了,可观南城对咱们来说极为重要,此地失守,附近县城就缺少军粮,无力拦住洛家军的马蹄。 若是一城一城地与洛家军鏖战,只怕对我军大大不利啊。” “那就弃守全境!” 短短四个字在所有人耳边炸响,目光呆滞,没听错吧,弃守全境? “既然外围城郭守不住,那就没必要白白浪费兵力。” 王彦之冷声道: “收缩兵力,重兵囤积于并州城,咱们就在并州城等着洛羽,和他决战!只要决战能赢,其他城池暂且放弃又如何?” “就这么定了,立刻去办!” “诺!” 众将心中虽有迟疑,但王彦之的威严无人敢质疑,齐齐应喝一声之后便鱼贯而出。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正厅只剩下王风赞一人静静站立。 王彦之转身面向地图: “叔父,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再过一阵子就会有消息。” “很好。” 王彦之的嘴角微微上扬: “胜败乃兵家常事,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陇西之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1章 七皇子犯境 大军帅帐,洛羽几人眉宇微皱地站在地图前,上面标注着敌我双方眼下的兵力态势。 短短半个月,王家就弃守了并州绝大部分地盘,眼下只剩并州城等寥寥几座关隘掌握在他们手里。看似洛家军节节胜利,但战事进展这么快反而令人不安。 萧少游沉声道: “近日来我军四处出击,敌军撤得干干净净,咱们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并州绝大部分地盘。梅雪崖和陆怀舟两人储备的官吏都快不够用了,还好君墨竹举荐了一些定州籍官员,这才能勉强稳住各地吏治。” “王彦之这是想干什么,聚兵固守坚城?” 君墨竹眉头微皱: “几场战事下来互有胜负,王家嫡系兵马并未受损,他手里应该还有五六万人,这就不敢打了?”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我军主力皆是精锐骑兵,王家无力与我们野战不假,可收缩兵力回并州城有何意义? 若换做我用兵,宁愿将兵力分散在各险要关口,囤积军粮、据险固守,让我们一座城一座城的攻打,耗到我们粮草不济再行反击。 他想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少游冷冷的说道: “王彦之此人野心极大,区区一座并州城可不容不下他,他一定想赢!” “怎么才能赢呢?除非他还有强力援兵!可三州大半地盘皆入我手,他哪来的援兵?” 洛羽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三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西羌!” 朝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绝不可能插手陇西战事,而陇西境内除了顾家军相助王彦之,再无其他援手,细细想来,能对洛羽造成威胁的只有西羌! 别忘了,杀皇子的仇他们还没报! “将军,将军!” 就在这时,岳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神色焦急: “云阳关陆老将军急报!” 洛羽心头一沉,一把夺过军报匆匆扫视,眨眼间脸色便阴沉无比。 “怎么了?” 萧少游和君墨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云阳关若无战事,陆老将军绝不会传来急报。 洛羽冷冷抬头: “西羌七皇子耶律昭夜领兵犯境,眼下已陈兵云阳关外!具体兵力不详,但至少已有数万之众在阙州关外扎营,敌我双方的斥候已经交手多次,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被猜中! “七皇子?” 君墨竹皱眉道: “我听说过此人,乃是九皇子耶律乌戈的亲哥哥,这是替弟弟报仇来了。西羌言而无信,卑鄙无耻啊,两国订立盟约、罢兵休战不到半年,就又起兵来袭!” “陇西内乱,三州打成一团,对他们来讲这是出兵的最好机会。” 萧少游沉声道: “石敢正在率兵收复并州各城,云阳关只剩陆老将军带数千兵马防守,兵力太少,应该立刻派兵驰援!” “那就增兵云阳关。” 洛羽回头望向地图: “韩朔不是还留在阙州境内吗,让他带领步卒先去,曳落军和寒羽骑尽快开拔,至云阳关待命,若是羌兵发起进攻,前线战事就由韩将军指挥。 至于寒山关就让林戈去吧,他熟悉定州的地形,而且磨炼这么久已经能独当一面。” “诺!” “怪不得王彦之会收缩兵力啊,原来他是在等西羌出兵,分散我军的注意力。” 洛羽神色凝重: “西羌出兵该不会是与王彦之串通好的吧?” 帐内气氛一片低沉,如果王彦之为了解决陇西战事通敌叛国,那真是罪大恶极,不顾陇西三州军民的性命。 “不管王彦之有没有与西羌串通,并州战事都必须尽快结束了。” 萧少游冷声道: “一旦云阳关开战,我军主力势必要开赴边关,这里的战事不能拖!” “攘外必先安内!咱们先解决王家,再对付羌贼!” 洛羽沉声喝道:: “传令各军,向并州城开拔,陇西之战也该分出胜负了!” “诺!” …… 云阳关外百里处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军帐,夜幕降临,火光四起,宛如一条火龙盘踞在关外。 去年寒山关大战,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战死,两朝罢兵议和,陇西百姓本以为能过几年安生日子,鬼知道这么快羌贼就来了,而且陇西内地又乱成一团。 烽火连天啊。 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站在地图前,目光一点点扫过陇西疆域。 冷峻如刀削的面容,肤色偏白却透着塞外风霜磨砺出的凌厉,眉峰如刃,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眸中带着难以看透的城府。帐中火光摇曳,衣袍微微晃动,映出了一副孤狼逐日的图腾。 耶律昭夜,西羌七皇子,此前死于边关的耶律乌戈是他的亲弟弟,细看面庞还真与耶律乌戈有几分相似之处。 两兄弟间感情很好,自幼一起长大,但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耶律乌戈放荡不羁,时而在军中与美姬纵情声色,但耶律昭夜处事沉稳,帮西羌皇帝处理了不少军政大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陇西的战事怎么样了?” “回殿下!” 站于身后的魁梧将军迈前一步,躬身抱拳: “据最新情报,王家已经将所有兵力收缩回并州城,看模样是打算在并州首府与洛羽决战,三州绝大部分地盘已经落入洛羽手中。 洛羽分兵驻守各城,麾下主力正在向并州城行进。” “动作真快啊。” 耶律昭夜喃喃道: “从阙州起兵到今天才两个月,此人便横扫陇西全境,打得王家节节败退,不愧是名动西境的领兵帅才。 倒是我们失策了。” 帐中诸将沉默不语,时至今日已经无人敢小觑这位从边军小卒起家的安西将军,能杀西羌九皇子的人,绝对不是庸才。 “唉,可惜。” 耶律昭夜没来由地轻叹一声: “本来还指望看着他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翁之利,现在看来光靠王家是没法拼掉阙州精锐的,还得咱们自己来。 营中兵马到了多少?” “整整两万骑,战马军械干粮已经分发到位,随时可以出动。” “两万骑吗,也够了。” 耶律昭夜背对众将,轻轻一挥手: “去吧,按计划行事!” “末将领命!” 耶律昭夜转过身来,平静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寒光: “再重复一遍此行的任务!” 众将齐齐抱拳,朗声怒喝: “杀洛羽,屠陇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2章 五天之后,一决生死 “战书?王彦之也有胆子下战书了。”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封王家刚刚从来的信件,内容很简单: 五日之后,并州城外,一决生死! 洛羽见过王彦之的字迹,这是他的亲笔信。 不到三个月内就丢掉了并州、定州全境,被打得缩头不出的王家哪来的胆子主动下战书? “还不是因为西羌压境吗。” 萧少游讥讽一声: “曳落军与寒羽骑已经回援云阳关,王家定然得知我军兵力分散的消息,心想着可以一战了。” 洛羽随手将信纸捏碎: “我们手中有多少兵力可以赶赴并州城下?” 萧少游随即答道: “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先登营等阙州带过来的老兵有三万,君沉老将军麾下还有差不多一万多定州军卒,凌桐将军麾下有七千余众,总计五万兵马吧。” 别看洛羽一路上整编了大批定州并州的军卒,可占了那么多地盘总得留兵维持治安吧,寒山关和云阳关都要分兵固守,实际上能参与并州决战的主力并不多。 君墨竹挑眉道: “王彦之手里撑死五万人,就算加上六千顾家军也就不到六万,若是坚守城内不出,并州城还真不好啃,但若是城外野战,我军能赢!” 两军开战数月,大大小小数十战已经证明了一件事,王家军在野外很难应对洛家军。 萧少游接过话道: “并州一向是陇西最为富庶的一州,王家多年来积蓄了不少战马,骑兵规模多达一万五千之众,再加上六千顾家军,两万余骑兵,这应该就是王彦之的底气。 将军,您看我们是否应战?” 虽说洛羽连战连捷,但歼灭的都是王家从各城主麾下整编的兵马,王家的真正嫡系并未伤筋动骨。 “当然要战!” 洛羽冷声道: “耶律昭夜率兵犯境,边防决不能失守,并州战事必须速战速决! 五日后,并州城外,一决生死!” …… 议事结束,君墨竹略显疲惫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别看他在他人面前气定神闲、风度翩翩,实则内心里深藏痛苦。 父亲若是死了,那没什么好说的,找王家报仇雪恨,以牙还牙便好。可如今父亲活着,还被王家从玉屏山转移到了并州城。 怎么办?想救却不能救。 他不愿主动在洛羽、萧少游面前提及此事,因为他害怕此事影响两人的判断,玉屏山吃的亏还不够大吗?说到底这是君家的家事。 刚走到营门口,守在门口的下人就轻声说了一句: “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帐中有客人等您许久了。” “客人,什么客人?” “说是您的旧相识。” “噢?旧相识?” 自己也是陇西四公子之一,认识自己的人多了,可谁会在这个节骨眼来军营找自己? 带着满心的疑惑,君墨竹迈步走进了军帐,看见一名身穿棉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自己饮茶。换做以前,能穿得起棉衣的至少是个小富小贵,可随着凤川棉布畅销,现在什么人都可以穿棉衣了,很难推测出此人的身份。 “敢问你是?” 男子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呵呵,君公子,好久不见,在下等你多时了。” “王风赞!” 君墨竹的表情瞬间一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深入我方军营,不怕死吗!”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并州将军,王家主掌兵权的嫡系族人,王风赞!谁能想到两家在沙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王风赞却孤身一人来到了洛家军的营地。 “若是怕死,我就不会来了。” 王风赞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君公子先坐吧,王某此行与你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 君墨竹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我猜与我父亲有关吧?” “哈哈哈,君公子就是君公子,聪明。” 王风赞轻笑一声: “那王某就直言了,想必你也知道,两家决战的战书已经送到了洛羽手中,五天之后,两家一决生死。 王大人托我带话,只要两家开战之际,君家不掺和此事,那我们便会将君大人送回来。” “不掺和此事?笑话!” 君墨竹怀疑自己听错了,讥讽道: “王家杀了这么多君家人,现在洛家军打得你们落花流水、兵锋压境知道怕了?难道送还我父亲,一场屠杀就能当做没发生吗?难道君家上下近千条人命的血债就算了? 做梦!” “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该为活着的人好好考虑。” 王风赞并没管君墨竹的愤怒,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管怎么样,君大人还活着,你还活着,君家就不算亡。我王家给了你爹活下去的机会,你若是不珍惜,那你爹可就是被你害死的。 若真是如此,恐怕君公子这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与内疚中吧?” “或许还有一种方法。” 君墨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我扣了你,用你的命去换回我爹!” “哈哈哈哈。” 王风赞大笑一声: “难道君公子觉得我会比你爹还重要?我敢打赌,你今天扣了我,明天你爹的人头就会送过来。 要不你试试?” 君墨竹沉默了,帐中一片死寂。 以王彦之的性子,既然让王风赞来了就绝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王风赞缓缓起身: “我知道洛羽军中有万余定州军卒,眼下全归君沉老将军指挥,以君公子的能力,应该有方法将一万多人带走吧? 我们没有要求你反戈一击,只是希望定州的兵马不出现在并州城外,这一点肯定不难做到。 至于决战之后,君家与王家的恩怨如何解决,那就是我们两家的事了。” 平静的嗓音在屋中缓缓回荡,君墨竹眉头紧凝,仿佛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 拒绝,那自己的父亲必死无疑。接受,洛羽怎么办?阙州军怎么办? 进退两难。 王风赞走到营门口,最后留下一句: “你是出了名的孝子,为了你爹连定州持节令的官位都可以不要,想必更不想亲手害死自己的父亲吧?君大人在狱中可是日日夜夜念叨着你的名字,甚是想念啊。 我相信君公子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呵呵。” 人影消失不见,独坐帐中的君墨竹缓缓攥紧拳头,面露苦涩,最后眼眸中出现一抹坚定与疯狂: “爹,儿子一定会救你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3章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大批军卒迈步远行,骑军步卒泾渭分明,黑甲茫茫,旌旗蔽野。 洛羽麾下主力今日开始向并州城开拔,等待五天后的决战。 营门口处,一众将领驻足,但他们的神情中都带着些许忧虑。 只因为昨天传来消息,说定州还残留一部分王家余孽,四处纵火捣乱,搅得境内不得安宁。 此次挥师平定陇西,进展神速,动作虽然快但步子太大也扯着蛋了,没空去收拾小股余孽,算是留下了些隐患。 “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啊。” 凌桐皱着眉头: “大战之际后方不稳,此乃兵家大忌啊,眼下西羌还陈兵关外,若是处置不当,只怕要出大麻烦。” “还是我和君老将军带兵回定州吧。” 君墨竹踌躇半响,最后沉声道: “我们熟悉定州的情况,一万兵马回援,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扫清王家余孽,还可以作为寒山关的后援。 并州决战若胜,自然最好,若是战事陷入僵局,咱们就回头增兵支援。 进可攻退可守!” “一万兵马回援是不是太多了些?” 凌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咱们对王家兵力谈不上优势,再分兵一万就有点伤筋动骨了,依我看派两三千人回去便好。” “凌将军,诺大一个定州,两三千兵马可不够。” 君墨竹轻笑一声: “王家虽然有五六万兵马,可他们还要驻守并州城,能出动的兵马顶多与我方持平。 况且城外野战,骑兵最重要,君老将军麾下大多都是步卒,在与不在都不是胜负手。 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皆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骑兵精锐,有他们在,此战定能战而胜之。 洛将军,就让我带兵回援吧。” “也行,定州安危同样重要。” 洛羽最终同意了君墨竹的请求: “那你和君老将军就改道去定州,扫清境内骚乱之后可以增兵寒山关,襄助林戈。” “微臣遵命!” 君墨竹神色凝重,深深弯下腰肢: “那就祝将军大胜,一统陇西!” 凌桐目光闪烁,总感觉君墨竹的神情不太自然。 “大军分兵,转道定州!” “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声中,正在行进中的大军一分为二,君墨竹与君沉带着一万兵马转向了岔路,回援定州。 凌桐驻足遥望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洛羽笑了笑:“大可畅所欲言。” 凌桐苦笑一声: “末将还是觉得分兵不妥,而且君公子的态度有些古怪,总感觉他一心要带兵离去。” 洛羽眉头微挑: “你似乎话里有话啊?” “那我就直言了!” 凌桐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 “洛将军、萧将军,你们别忘了君大人还在王彦之手里,若是他以此为要挟,暗中让君公子做些什么事,或许会影响整个战局啊。” 风沙吹拂,凌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怀疑君墨竹有问题! 萧少游瞅了瞅洛羽,没吱声。 沉默许久,洛羽目光遥望,喃喃道: “我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如果真如将军所言,那也是墨竹自己的选择,我们改变不了。 走吧,去并州城! 一决生死的时候到了!” …… 并州城内 王彦之面带微笑,志得意满,因为他已经接到了军报,曳落军和寒羽骑先后离去,现在君墨竹又带走了一万兵马,洛羽麾下兵力大减。 今日议事厅中多了一个人,龙泉山顾剑。 王彦之的笑容终于让顾剑忍不住发问了了: “王大人,定州军卒离开一事该不会是你的手段吧?” 顾剑可不是傻子,君世雍还在王彦之手里,好端端的君墨竹就带兵走了,没鬼才怪。 “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啊。” 王彦之朗声大笑: “咱们还是来谈谈战事,眼下洛家军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处安营,离决战之日仅剩三天了。 今日请顾兄来,是有一事相求!” 顾剑默然问道: “王大人是想让我参与此次决战?” “对!” 王彦之沉声道: “眼下敌军兵力分散,洛羽手下的主力精骑只剩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 我想请顾兄出手,在大战之际帮我拖住其中两支精骑,剩下的交给我! 阙州军骁勇善战,陇西闻名,但顾家军同样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锐,以一敌二想要赢很难,但拖住半日应该不成问题。 如何?” 顾剑沉默了,王彦之耐着性子问道: “顾兄若是觉得困难,届时我会划归三千骑兵给你,助你一臂之力! 顾家军六千骑,再加我的三千骑,拖住血归军和阙州卫足够了!” “倒不是觉得难。” 顾剑终于开口了,语气中隐隐带着些不满: “王大人,你了解我,也了解顾家,我龙泉山一向不参与陇西内斗,现在我多次针对洛羽出手,已经有违祖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再说一句题外话,西羌七皇子陈兵阙州关外,两朝大战在即,这时候我们还忙着内斗,不妥吧? 依我之见,现在陇西三州应该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顾兄,不是我想和洛羽开战啊。” 王彦之面露难色: “你也看到了,是洛羽先出兵进攻定州,而后攻入并州,步步紧逼,这是铁了心要灭掉我王家。 此子野心太大!现在就算我王家想议和,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王彦之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只要顾兄帮我拖住两支主力精骑,不论胜败,顾家欠王家的情都算还完了! 此战若胜,我王家定举全境之兵,抗击羌贼,誓死守卫边关!”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屋中缓缓回荡,王彦之的表情是那么的大义凛然! 听到这句话,顾剑努了努嘴,最终抬起抬头: “王家救了我母亲,我答应过替你们做三件事,此前两件事都是功败垂成,这次你开口,我一定帮。 就像你说的,此战不论胜败,王家的情我都还了! 大战之时,顾家军必到!” “一言为定!” 顾剑走了,王彦之往椅背上一趟,表情十分舒畅。 万事皆定! 王风赞紧跟着走了进来,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大人,顾剑只怕对我们已经心生不满了啊。” 显然他刚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我知道,他一向讨厌内斗,不过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他肯定会来的。” 王彦之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洛羽手中兵力大减,而我方嫡系精锐皆在,此战必胜! 待击败洛羽,咱们顺手再把他给收拾了,龙泉山该消失了。 呵呵。” 阴险的笑声在屋中缓缓回荡,王风赞心领神会,弯腰轻笑: “末将再给大人送上一个好消息。” “讲!” “边关事成,寒山关已经被羌人攻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4章 灭顶之灾,谁敢战! “寒山关失守了?怎么可能!” “前几天游弩手探报,羌兵还驻扎在云阳关外啊,怎么眨眼间就去了寒山关!” “林戈不是带着两千步卒去了吗,再加上收编的降卒有近四千兵马,凭险要地势固守不可能这么快失守啊!” 大军帅帐,众将闻讯而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震惊二字。 全军刚刚抵达并州城外扎营,上下一心准备决战,突然传来了寒山关失守的噩耗,所有人始料未及! 从寒山关逃回来的沐峰瘫在椅子上,浑身血污,甲胄尽碎,大腿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感觉就只剩一口气了。 “内奸,有内奸!收编的降卒里有王家提前埋下的暗桩!” 沐峰捂着胸口,目光猩红: “我和林将军刚到寒山关没几天,尚且在整顿城内军卒、加固城防。 两万羌骑突然在深夜抵达寒山关外,王家埋下的奸细杀了守门军卒,打开城门,放羌军入关。 我军奋战一昼夜,守卒战至全军覆没也挡不住两万羌骑的强攻,最后时刻林将军率兵断后,让卑职拼死赶回来报信,他说寒山关可以丢,但一定要把军情送回来! 几千人,几千人就这么没了。” 沐峰的眼眶中有泪花在打转,那一夜的激战想必格外惨烈,堪称尸山血海。 主位上的洛羽拳头攥紧,面色铁青: “林戈呢?”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洛羽胸中压着极致的怒火。 沐峰擦了一把眼角流出的泪花: “直到我突围之前,林将军还在率残部奋战,生死不明。” “羌骑呢?破关之后有何举动!” 洛羽拳头攥紧: “可有屠杀城内百姓?” “他们没有在寒山关逗留,而是轻装极进,一路绕过坚城,正往并州赶来。 我留了一队游弩手在后观察,现在他们应该抵达并州边境了。” “没有停留?直奔并州!” 众人面色抖变,羌兵这是奔着并州战场来了,是要在决战之际狠狠捅洛家军一刀! “妈的,王彦之!” 一向沉稳的萧少游破口大骂: “阴谋,这才是最大的阴谋!他们收缩兵力回并州城等地不是羌兵犯境,而是他早与西羌串通,想在并州城外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我军主力!” 所有人都想明白了,王彦之早就知道单凭自己敌不过洛家军,所以主动联系了西羌助阵,自己退守并州城。 因为西羌与洛羽之间有杀子之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卑鄙无耻的小人!” 蒙虎攥紧拳头: “陇西内战本是我们自己的事,可他竟然为了对付我们主动放开边防让羌骑入境,置三州百姓安危于不顾。 叛国的奸贼!陇西的败类!”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骂声不绝,王彦之为了赢还真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好了,骂又什么用,能击退羌人吗!” 洛羽一声冷喝止住了众人的暴躁: “两万羌骑一路轻装急进,推算一下路程,刚好可以在我们与王家决战之际抵达并州城外,介时和王家军联手,单靠我们的兵力怕是难以抵挡。 诸位,灭顶之危啊! 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应对!” 众将沉默,洛羽说得对,灭顶之灾! 萧少游最先冷静下来,手指地图: “君墨竹与君沉老将军虽然已经返回定州,但他们带走的兵马以步兵为主,根本不是两万羌骑的对手。 而且羌人的目标是我们,一定会避而不战,直插并州。 两州交界处的川庆城确实险要,但这不是勾连两州的唯一道路,羌骑完全可以学曳落军从山路进军,绕过川庆城。 我军想要赢就只有一个办法,分兵阻击羌骑,先将两万骑拦在并州城外,主力与王家决战。 力争在羌兵到来之前灭掉王家,再回头与羌兵一决生死!” 洛羽微微点头: “少游说得没错,我们只准备了一桌菜,可现在来了两桌客人,怎么办?那就先吃王家,再灭羌贼! 险中求胜,这是唯一的办法!” 众人心头一沉,这可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啊,两万羌骑什么概念?就算没有王家,两万羌骑都得全力应对。 凌桐面露苦涩: “可是川庆城既然无法挡住羌人,我们还能在哪里拒敌?并州境内以平原地形为主,没有险要之处了啊。” “有!” “玉屏山!” 洛羽早就想好了,指着地图上的山脉冷声道: “羌兵若是想抵达并州城外,玉屏山是必经之路!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众人细看地图,还真是,如果羌兵不从玉屏山过,就得多绕上百里的路,对战马来说负担太大了,但凡长脑子就不可能绕路而行。 “眼下还有一桩难事。” 萧少游目光凝重: “曳落军寒羽骑已经去了云阳关,我们手中的主力骑兵只剩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 与王家决战骑兵是主力,决不能再分兵,只能靠步卒阻击,这一场仗,很难很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帐中一片死寂,在场的将军都知道萧少游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步卒也分不出多少人,否则与王家的决战就毫无胜算。 阻击的兵力少了,难以挡住羌人;分兵多了,决战就会输。 左右为难。 “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方法。” 洛羽环视众将: “此战凶险至极,谁愿阻敌?” “末将愿往!” 人群中走出一道壮硕的身影,原阙州第七营校尉、现任云阳关副将、玄岐军校第一届武状元: 石敢! 洛羽紧盯着他的眼眸,只问了一句话: “你要多少人?” “末将麾下三千人,足矣!” 众人面色一惊,调走三千步卒对决战影响不大,可三千人挡两万骑? 怎么可能。 “三千人,够吗?” 洛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很清楚军中挤不出再多的兵给他。 三千人,极限了。 “三千人足矣!” 石敢沉声道: “但我要最好的盾、最好的甲、最好的矛!” “给你!”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内心十分挣扎地下达军令: “半日,必须挡住羌兵半天时间!” 半天,听起来很短,可对三千步卒来说注定会无比漫长。到时候两万战马会像洪流一样吞没他们,一轮一轮的凿阵注定会让玉屏山下尸山血海。 三千人,有人能回来吗? 石敢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坚定的嗓音在帐内回荡: “末将不敢保证能挡住羌兵多久。” “但玄岐军校的校训末将始终铭记于心,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三千将士定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后退一步!羌兵想越过玉屏山,只能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石敢长出一口气,屏气怒喝: “末将石敢,请战玉屏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三州尽悬洛字旗 龙泉山 并州地势要比定州、阙州平坦得多,细细数来境内只有玉屏山和龙泉山两座山脉称得上险峻。 山中绿树成荫,风景宜人,还有几条小溪流穿山而过,好山好水好风光。 从数十年前开始这里就是顾家的祖居之地,传闻顾家先祖曾经是边关大将,在龙泉山打过一场恶战,战死同袍无数。 后来顾家就将家族迁到了这里,护卫那些亡灵,顺带着也照顾附近的百姓。顾家家教很好,历代家主都讲忠义、知礼节,宽厚待民,引来不少百姓在此定居。 久而久之以龙泉山为中心,附近那些村落城池都成了顾家的地盘,成了并州数一数二的大世家。 也就是说所谓的顾家军并不都姓顾,但所有人都心向顾家,凝聚力很强。 山顶祠堂。 顾剑默默跪在地上,屋内放着许多牌位,有他爷爷、有他父亲,都是顾家先祖的灵位。 但灵堂正中央摆放的不是灵位,而是一把长剑。 古朴的长剑置于剑架之上,剑身通体青锋,阳光倾洒在表面甚至给人一种青光闪闪的感觉。 剑柄之上绑着一根青色的丝带,微风顺着纱窗吹过,青丝缕缕飘动,分外飘逸。 青锋剑,顾家祖传之剑,也是家主身份的象征。 此剑曾随顾家先祖征战边关,饮过无数羌人的血,乃是顾家的荣耀! “剑儿,你当真要去吗?” 一名老妇缓步迈入屋中,满脸皱纹、老态龙钟,望着儿子坚毅的背影分外不舍。 顾剑的母亲,当初王家救活的就是她。 “娘,我答应过为王家做三件事,这是最后一次了。” 曾经重病一场的顾母身形佝偻,目光中带着一抹怅然: “你爷爷曾经立下祖训,顾家不得参与陇西内斗,只要守自家平安即可,顾家的剑也决不能刺向自己人。 血色婚礼,你出手截杀安西将军;玉屏山一战,三千定州军卒死在顾家手里,说起来你已经违背了祖训。 这次两家决战并州城外,你还要举全族之力去掺和吗?” “娘,王家救了你的命,我曾经许下过诺言,做人岂能言而无信?” “可讲信义也要明辨是非!” 顾母面带愠怒: “王家以婚礼为饵,灭君家全族,丧尽天良,我顾家岂能与这样的人为伍!” “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顾剑艰难的说道: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不论胜负,以后咱们就在龙泉山安安心心过日子。” “安安心心过日子?” 顾母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既然已经插手陇西内乱,就无法再抽身而出了。 此战不论是王家赢还是洛家赢,他们都不可能允许顾家继续存在,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看不明白吗? 族中有不少人心有怨言,他们不敢对你讲,只能我来讲!” “我知道很多人不想打这一仗,但我别无选择。” 顾剑轻轻抚摸着剑锋: “爷爷曾经说过,顾家危难之际可持此剑号令全族,所以今日我来请青锋剑出山。 此战之后,不管何人想对顾家出手,我定会率军拼死一战! 王家也好、洛家也好、羌兵也罢,我会持此剑,杀尽来犯之敌!” “唉,糊涂啊!” 顾母眼中闪烁着泪花,不再多劝,世上没人比母亲更了解儿子的心思了。 顾剑决定的事,绝无改变的可能。 顾剑取下青锋长剑,跪伏于地: “子孙不孝,跪别先祖!” …… 并州城 十几位家族将领齐聚一堂,甲胄在身,神情肃穆。 王彦之负手而立,朗声喝道: “明日便是决战,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轰!” 众将单膝跪地,齐声喝道: “愿为家主一战,歼灭洛家军,万死不辞!” “很好。” 王彦之面露微笑: “洛羽现在是势单力孤,等两万羌骑从背后杀到,焉能不败? 待事成之后,我王家就是陇西之主,届时诸位都是功臣,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人人有赏!” “谢家主!” “退下吧,明日全军出城,倾力一战!” “诺!” 众将领鱼贯而出,王风赞犹豫片刻道: “家主,此战优势虽然在我,但我总有点不放心,君墨竹真的会老老实实按兵不动吗?此人一向诡计多端,万一使诈该如何是好?” “他父亲在我们手上,怕什么?到时候让王星带两千兵马留守城内,君墨竹若是敢耍花样,我们就拿他父亲的人头祭旗!” 王彦之面带微笑: “再说了,区区万余步卒派不上什么大用场的。两万羌骑足以打垮洛家军主力,此战洛羽必败无疑!” “那战胜洛羽之后呢?两万羌骑如何解决?” 王风赞略显忧心: “羌人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啊,咱们与虎谋皮是不是太危险了?” “呵呵,羌骑用不着担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王彦之早就考虑过这件事: “耶律乌戈死在洛羽手里,耶律昭夜铁了心地想报仇,洛羽又是安西将军,视羌人为死敌。 等羌兵一到我们就撤出战场,让他们狗咬狗! 与洛羽死拼之后,两万骑还能剩下多少?咱们顺手一起灭了。 到时候陇西皆入我手,携击败羌兵之威号令三州,民心归附,谁敢不从?” “家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哈哈。” 王彦之朗笑一声: “我要亲眼看着洛羽惨死在乱军丛中,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 夜幕缓缓降临,军营中火光缭绕,宛如巨兽盘旋在陇西大地。 明日便是决战,今夜只怕有无数军卒彻夜难眠。 洛羽也没有睡,登上了一座小土坡,就这么往地上一躺,仰望星空。但今夜没有星光,月色全无,总感觉有一层乌云笼罩天穹。 “无月无星,只怕明天要下雨啊。” 萧少游从黑暗中走出,学着洛羽的样子躺下,浑然不顾一身白甲被灰尘弄脏。 “下吧。” 洛羽喃喃道: “用一场暴风雨洗刷陇西的污泥肮脏,挺好。” 萧少游低声汇报军情: “据游弩手探报,羌兵果然绕过了川庆城,正在急速行军。 石敢已经到玉屏山了,随军所需的铁盾、长枪皆用马车运载,三千将士都留下了遗书。 各军也准备完毕,只待明日开战。” “嗯。” 洛羽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躺在草地上,感受着晚风轻轻拂过脸颊。 许久之后,萧少游嘴唇轻努: “能赢吗?” “当然。” 洛羽伸手在虚空中一握,像是要把星空抓住: “此战之后,三州尽悬洛字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决战陇西(十二点还有!!) 景丰十一年,初秋 并州城外,陇西决战! 乌云像打翻的墨汁在空中翻涌碰撞,将清晨的阳光吞噬得所剩无几,天地间都蒙着一层阴霾,秋风卷过平原,满目青草在风中伏低身躯。 隐隐有雷鸣在云层中酝酿,大雨将至! 三座军阵矗立风中,漫天旌旗飞舞,无数将士列阵,任你风起云涌,也吹不散充斥天地的肃杀之气。 东墙之外,王家军阵。 整整五万余兵马倾巢而出,一万五千精骑摆在正当中,两侧步阵层层递进,长枪林立、盾牌高举,王家积攒多年的家底全拿了出来。 西侧土坡,洛家军阵。 三千虎豹骑居中,血归军、阙州卫一万精骑列阵两侧,后方便是数以万计的步卒,强弓硬弩蓄势待发,两千亲兵营拱卫中军,一面“洛”字军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黑甲茫茫,铁骨铮铮! 两军之间隔着广阔的平原,侧面乃六千顾家精骑,与并州军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顾剑用剑,但六千将士可不用剑,人人手握长矛,依旧是一袭黑色劲衣,不同的是所有人的矛尖之上都绑着一根青色丝带。 相传顾家先祖率军征战沙场时就喜欢青丝,久而久之变成了习惯。 放眼望去,近十万兵马汇聚此地,堪称陇西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场战事,杀意弥漫天际。 一骑飞奔而出,高举白旗,至洛家军阵前怒喝: “你们兵少势危,败局已显!何必苦苦挣扎,负隅顽抗?劝你早降,可留尔等一条活路。 否则战端一开,全军尽屠!” “嗖!” “嗤!”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陡然从天而降,稳稳没入此人头颅,脑浆迸射,当场坠马身死。 “杀!” 洛家军齐齐一声怒吼,他们用行动宣示,投降绝无可能! “好一个洛羽,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王彦之冷笑一声,亲帅卫队策马前行,王风赞随行护卫,至战场中央等候,洛羽心领神会,同样带队前出。 四目相对,恨意滔天。 这是自血色婚礼之后二人第一次相见! “好久不见了洛兄。” 王彦之轻笑一声:“真没想到啊,你不仅能逃出并州,还能将我王家逼到这一步,倒是我小觑你了。” 洛羽面无表情: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是吗?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洛兄射杀我方军卒,无礼了些吧。” 王彦之一身长袍飘飘,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翩翩佳公子,浑然看不出他是一个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无耻之徒。 “无礼?呵呵。” 洛羽讥讽一笑: “对你这样背弃祖宗、叛国通敌的人来说还要讲究礼数?笑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牙尖嘴利。” 王彦之并不恼怒,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明说了吧,君墨竹带兵离去可不是为了清除定州余孽,而是与我王家议和,罢兵休战。他父亲在我手上,难道还敢与我为敌不成? 洛兄,你拼死拼活救他逃出并州,如今落得此等结局,后悔吗?” “卑鄙小人!” 洛羽面色铁青,拳头微微攥紧,恨不得一刀活劈了王彦之: “以婚礼为饵,诱杀盟友,更引羌贼入境,致使生灵涂炭,你就不怕背上千古骂名吗!” “哈哈哈,哪来的骂名?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只要打赢了这场仗,史书自然会说是我英明神武、一统三州。 至于你,呵呵,协助君家刺杀朝廷命官的反贼罢了!” “你就这么有自信能赢?” 洛羽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军阵: “说句实话,你王家五六万兵马我还真看看不眼!至于两万羌骑,呵呵,败在我手上的羌兵可不止两万人。” “洛将军真是嘴硬啊,那咱们就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死!” 王彦之轻笑一声,刚想策马离去却突然被洛羽叫住: “等等!” “洛兄还有何话说?” 洛羽突然诡异一笑,转向顾家军阵朗声高喝: “顾将军,请阵前一见!” 吼声滚滚如雷,顾剑与王彦之齐齐皱起了眉头,洛羽见他干嘛?顾剑并没有行出军阵的打算,在他看来要战便战,没什么好说的。 洛羽又高呼一声: “事关你娘的病!” 话音一落,王彦之的表情就僵住了,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顾剑果然是孝子,听到这话立马疾驰而出,飞奔洛羽面前,眉头紧皱: “为何无缘无故提到我娘的病?” “给你讲个故事吧。” 洛羽先是看了一眼王彦之,然后眉头微挑: “多年前龙泉山有两个丫鬟,一个叫彩云、一个叫红芳,二人做事聪明伶俐、心灵手巧,很快便赢得了你母亲的喜爱,招在身边当作贴身丫鬟,伺候日常起居。 从那之后,你娘亲便开始感染怪病,身子骨越发的差,到最后几乎无法下床,眼看性命垂危之际王家突然出现,送来良药,很快便治好顾母的怪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 顾剑愣住了,这两个丫鬟可是顾家府内人,别说洛羽了,就连顾家本族人都不一定认识这两人。 洛羽接着说道: “顾母的病治好之后,彩云和红芳先后离开顾家,说是要回老家伺候双亲,你娘准了。可惜二人在回乡的途中遭遇马匪截杀,彩云当场惨死,红芳却不见踪影。 是吗?” “没错,当初我娘还派人去找红芳,可惜始终寻不见其踪迹,后来便觉得她也死在马匪手中了,尸骨无存。” 顾剑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说,彩云和红芳乃是王家派过来的人,故意给你娘下毒,你信吗?” “怎么可能!” 顾剑的瞳孔骤然一缩: “绝不可能!我娘亲待她们如同亲生母亲,照顾有加,她们怎么可能给我娘亲下毒!” “卑鄙!” 王彦之罕见暴怒,破口大骂: “洛羽,你竟敢构陷王家!” 场面陡然混乱起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阴谋的味道。 “带上来!” 洛羽冷喝一声,岳伍将早就藏在人群中的红芳提了出来,当初聪明淋漓、娇艳欲滴的小丫鬟如今已成了满脸风霜的黄脸婆,再无往日嫩气,眼神中还带着一股恐惧。 “红芳,你竟然还活着!” 顾剑惊到了,这不是当初服侍娘亲的丫鬟吗!怎么从洛羽手里冒出来了。 “公,公子。” 红芳红着眼: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顾夫人,我和彩云是受王家胁迫,才不得不做此事。 奴婢罪该万死!” “轰!” 顾剑浑身一颤,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娘亲中毒是王家所为! “不可能,绝不可能。” 顾剑的脸色刹那间白了许多,他不敢相信自己将仇人视作恩人这么久,还倾尽顾家之力为他效命! 洛羽冷冷地盯着王彦之: “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王彦之!” 顾剑怒吼出声: “红芳所言是真是假!” 王彦之心头一颤,脸上出现了一抹气急败坏,怒斥道: “你休要听他胡言!谎言,这都是他编造的谎言!王家与顾家相交多年,我何尝欺瞒过你半分,区区一个丫鬟的话,不足为信!” “谎言?直到五天前你王家的杀手还在苦苦搜寻红芳的下落,将她家所在的小山村杀了个干干净净,生怕她突然出现坏了你王家的好事。” 洛羽冷喝一声: “那队杀手已经被我抓了,你还想抵赖!” “放屁!他们早已服毒自尽,你怎么……” 王彦之下意识地怒骂出声,话才说到一半就僵住了。 完了。说漏嘴了! “果然是你!” “蹭!” 顾剑积攒多时的愤怒在顷刻间爆发,青锋剑铮然出鞘: “死吧,杂碎!” 剑锋直指王彦之的咽喉,吓得他魂不附体。 “铛!” 危急时刻,王风赞一刀挡开了长剑,怒喝一声: “大人,走!” “给我拦住他!” 王彦之虽然没练过武,可死亡的恐惧吓得他掉头就跑,王风赞紧随其后,数十号亲兵一拥而上,挡在两人身前。 “给我站住!” 暴怒中的顾剑长剑一横,三名亲兵的咽喉齐齐被割开一条血痕,当场毙命,紧跟着便是一阵刀光剑影,场面无比混乱。 可他区区一人,如何能在重重护卫之下杀了王彦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逃回军阵。 “混账,无耻至极的小人!” 顾剑仰天怒吼: “我誓杀汝!” 吼声滚滚,如雷鸣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三名主帅会面,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仓促逃回阵中的王彦之脸都气黑了: “妈的,功亏一篑,为何洛羽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他想不通,此事堪称绝密,怎么会走漏风声! “大人,现在怎么办。” 王风赞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刚刚那一剑差点就没接住,手臂被震得发麻。 “怎么办?当然是一起杀了。” 王彦之的目光无比怨毒: “无非多杀六千人罢了,难道我们还会输?全军备战!” “诺!” “全军备战!” “轰!” 杀起陡然升腾。 顾剑咬牙切齿的拎着长剑,浑身杀意翻滚,又羞又怒。 自己竟然被骗了这么多年!还替王家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耻辱,天大的耻辱!就在昨天顾母还劝他不要再帮助王家,他非要信守诺言、率军前来。 得人千金不如顾剑一诺,这句话在此刻看来无比讥讽! 洛羽看了一眼对面军阵,直视着顾剑眼眸: “两军决战,羌兵压境,如今顾家要作何决定?” “呼。” 长剑入鞘,顾剑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肢: “是我顾剑瞎了眼,不辨是非、不明事理,给洛兄、给君家死去的族人、给无辜被杀的军卒赔礼了。” 洛羽目光闪烁,其实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决战之际,如果能争取到顾剑相助自然多一层胜算,可说到底他手上沾着己方同袍的血啊。 “我知道你派了三千兵马去玉屏山阻击羌贼,可三千人远远不够。我会替你守住玉屏山,只要我还活着,西羌一兵一卒都别想出现在并州城外。” 顾剑策马转身,咬牙切齿: “当初我在玉屏山杀了你们三千人,今日顾家还你六千条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千骑万骑战并州 天空中依旧是阴云密布,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六千顾家军走了,驰援玉屏山。 如此变化令王彦之始料未及,但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依旧胜过洛家军!顾剑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拦住两万羌骑吧? 最多拖延些时间罢了。 王风赞低声说道: “大人,顾剑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六千骑而已,又没长三头六臂,慌什么! 洛羽四万人,我们近六万之众,想输都难!” 王彦之笃定自己一定能赢! 洛羽已经返回己方将台,决战之际,他的神色格外平静,只是轻轻一挥手: “开战吧。” 萧少游手中令旗一挥,环绕将台四周的传令兵疾驰而出,飞奔各军阵前,怒声嘶吼: “将军令!开战!” “全军布阵!” “轰!” 数以万计的军卒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斥着一股炙热,胸腔中有滚滚战意在燃烧。 兵力劣势又何妨? 洛家军大小上百战,打过的逆风仗还少吗! “骑军列阵!步卒压住两翼!” “弓弩手预备!” “嘶嘶嘶!” 密集的弓弦拉动声回荡全场,强弓硬弩层层递进,锋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 “稳住弓弦!” “将台军令!虎豹骑出战!” “呸!” 等待多时的蒙虎啐了口唾沫,一握长枪,策马前行。三千黑甲精骑随之出阵,一排排锋线笔直前涌,滚滚如雷。 “久闻虎豹骑的大名了,今日终得一见。” 王彦之面无表情: “分兵五千,探探他们的底细!” “诺!” 王风赞同样抬臂高呼: “骑军出战!” “轰隆隆!” 居中五千骑缓缓前行,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王家一万五千骑兵竟然人人配穿胸甲,在陇西三州中乃是绝对的大手笔。 果然并州最富啊! 领军之将段方,并州外姓武将第一人!使一手长枪,精通骑战,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 近万骑兵在平原上展开对冲,马蹄声逐渐回荡云霄,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虎豹骑三千悍卒,人人长枪向前,身形低伏,神色悍然,全军上下寂静无声,唯有战马轰鸣。 一股极致的压抑,引来狂风大作! “风起陇西!” “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矢腾空而起,夹杂着尖锐的破风声撕裂云霄,狠狠砸落在王家骑兵的头顶。 一支长达丈余的床弩瞬间洞穿了骑卒的胸口,强劲的冲击力带飞尸体,硬生生砸倒了后方两名骑卒,鲜血飞溅。 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在骑阵中不断上演,哀嚎声此起彼伏,在密集的箭雨攻势下,王家骑兵的锋线顿时变得松散。 王彦之目光一沉,他早就听说阙州有强弓硬弩,射程远杀伤力强,没想到如此厉害!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段方伏在马背上,耳边尽是箭矢破空的尖啸。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铁盔飞过,在面甲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火星,身后不断传来骑兵坠马的闷响与惨叫。 但段方知道此刻绝不能停,骑兵冲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见他挺枪向前,高声怒吼: “贴上去!肉搏!” “给我杀!” 蒙虎的怒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 数不清的战马狠狠撞在一起,一杆杆长枪笔直刺出,带起团团血花。 金戈铁马、血肉纷飞,战场的血腥与恐怖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蒙虎的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两名敌骑的咽喉。紧跟着手腕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弧光,第三名骑兵的胸甲应声碎裂,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宛如杀神! 段方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铁塔般的身影,厉声怒吼: “鼠辈休狂!” 一杆长枪直取蒙虎前胸! “敢叫我鼠辈?老子今日倒是长见识了。” 蒙虎狞笑一声,手中长枪狠狠砸出: “铛!” 清脆巨响,段方的双臂猛地一颤,手中兵器差点脱手而出,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但毕竟是王家数一数二的精锐悍将,段方稳住身形,左手一压枪杆,枪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钻蒙虎咽喉。 “倒有点本事。” 蒙虎讥讽一笑,脑袋微微一歪便躲开杀招,顺势转守为攻,枪尖反刺向其腋下。 段方面色微变,忙不迭地一扯缰绳,硬生生地改变战马前冲的方向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枪,狼狈不堪。 两马交错而过,两人四目相对,都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锋线犹如大江浪潮,迎风相撞,不断往敌方阵中凿入,战场中吼声震天。 别看虎豹骑只有三千人,可他们的骁勇远胜王家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蒙虎率领千骑先冲,凭借百战老卒的悍勇一点点撕开了王家骑兵的锋线; 而后便是副将魏野再领千骑杀入战场,扩大优势; 等最后一千骑冲锋的时候已经将敌军前排锋线砸成了稀巴烂。 哀嚎声响彻寰宇,并州军阵中鸦雀无声。 三千骑对五千骑,竟然稳占上风!虎豹骑已经打破了他们对寻常骑兵的认知。 什么叫精锐?这就是精锐! 端坐马背上的王彦之面不改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家军的强悍,就没指望段方能赢。 他要的是拖住局面,一点点耗尽洛家军的体力,等羌兵来袭时再坐山观虎斗! “杀!” “砰砰砰!” 惨烈的战斗还在继续,并州城头也有人在观战。 屡屡败于洛羽手中的王星靠在城墙边,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虽说战场上己方暂时落入下方,可作为王风赞的儿子他很清楚王家的布局,在他看来此战必胜! “啧啧,壮观啊。虎豹骑主将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如此强悍。” 王星砸吧着嘴: “遇山,若是让你对阵蒙虎,能赢吗?” 常遇山望了一眼战场,苦笑着摇摇头: “能不输就是极限了。” “唔,那他真的好强。” 王星唏嘘一声,转而讥讽道: “再强又能如何?此战过后,几万洛家军就会变成皑皑白骨! 什么洛家军、什么阙州铁骑,昙花一现罢了!” “将军,我们真的能赢吗?” 常遇山略显忧心: “我军兵力虽多,可洛家军战力强悍,单从战场局势来看想赢很难啊。” “你就放心吧,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王星满脸笑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的任务很简单,看住君世雍这个老东西,再守住城防。 遇山,我很看好你,好好替本将效命,我保证你官运亨通!” “谢将军抬举!” 常遇山躬身抱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末将必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三千重甲当万骑 玉屏山下 三千步卒静坐在地,双腿盘膝,闭目养神。 这是阙州第七营的老底子,石敢一手带出来的悍卒。随着各营陆续改编,陆铁山麾下第八营也转成云阳关驻军,还保留当初老营号的军伍仅此一支。 盾牌、长枪包括甲胄全都放在一旁,每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衣。精黑色的甲胄仔细看上去与阙州军的制式甲胄略有不同,更厚实、更坚固,铁片包裹的面积也更大。 这是公输白的匠造司打造的一些拒马战甲,也可称之为重甲,防御力要比寻常甲胄强上许多。不过此等战甲打造起来十分麻烦,耗时耗力耗铁,截止现在军中只有一千余副,全都被石敢带出来了。 石敢坐在军阵最前方,目光远望。他们不是在打坐入定,而是在大战开始前尽可能地保留体力。重甲上身,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两万羌骑将至,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硬仗,可三千张坚毅的面庞格外平静,唯有杀意一点点在积聚。 遗书已经留好,一死何惧?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一标游弩手从远方疾驰而来,喝声滚滚: “羌骑距此还有十里!” “呼。” 石敢沉吸一口气,凝神怒喝: “全军披甲!” “布阵!” 秋风呼啸,阴云笼罩。 云层似乎感受到了弥漫天地的杀意,不断翻滚奔腾,给人一种极致的压抑感。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颤动,杂草低伏着脑袋,好似预感到了什么危险,轰鸣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天地变色。 数以万计的胡服骑军跃出地平线,苍狼逐日旗漫天飞舞,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沉闷的马蹄声仿佛踏在每一名步卒的胸口,倍感压抑。 不是两千骑,五千骑,而是整整两万骑! “停马!” “嘶嘶嘶!” 突然出现的军阵让羌兵止住了前冲的势头,而后迅速铺开战斗队形,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卒。 一高一瘦两名武将越阵而出,驻马远望。 万户猛安帖木察、万户猛安乃蛮台,皆是草原悍将,也是此次领兵奔袭并州城的羌兵主帅。 “唔,有人拦路啊。” 帖木察轻笑一声: “敌军的反应挺快,地形也选得不错,将阻击兵力放在这里咱们还真绕不过去。” “区区三四千人,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乃蛮台讥讽道:“算算时间,此刻两家快决战了,看来洛羽手中已经无兵可调,否则不会只派三千人拦路。” “垂死挣扎罢了。” 帖木察面无表情地说道: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踩着三千人的死尸去并州城。” “哪位将军前去破阵,为我大羌铁骑扬威!” “末将塔塔尔,愿领兵冲阵,为全军开路!” 一名光头将领越阵而出,乃是军中千户谋克。 “准!” 帖木察轻轻一挥手: “一个时辰内攻破拒马阵,你就是此战首功,本将亲自为你向殿下请赏!” “谢将军!” 光头千户狞笑一声,策马向前,麾下一千余骑兵尽出。 塔塔尔挥舞着手中弯刀在阵前怒喝: “草原的儿郎们,我们已经踏足陇西的土地,击败面前这支步卒,胜利就会属于我们!到时候你们皆是草原头等功臣。 良田美女奴隶,要什么有什么!” “嚯!” “给我杀!” “杀!” 上千精骑呼啸而出,一柄柄泛着寒光的弯刀在空中飞舞,嘶吼鬼叫声响彻云霄,杀气腾腾。 他们从未与阙州军交过手,只听说现在的阙州军厉害得紧,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不会把对面的步卒放在眼里,在所有羌兵眼中,这座不算厚实的拒马阵定会一触即溃。 三千人的拒马阵依旧平静如常,石敢沉喝一声: “准备拒马,起阵!” “轰!” 一面面盾牌斜举,第一排拒马步卒无一不是虎背熊腰之辈,人人肌肉鼓胀,用整条肩膀牢牢抵住盾牌。 “弓弩预备!” 羌骑极为熟练地弯弓搭箭,临战之前靠弓弩杀伤是老手段了。 “嗖嗖嗖!” 还不等他们放箭,耳边突然有一阵低沉的嘶鸣声炸响,塔塔尔望向天空,脸色豁然一变。 一支支狭长的床弩从天而降,不停洞穿羌骑的胸口,巨大的贯穿力将死尸牢牢钉在地上,鲜血飞溅。 “妈的,竟然带了强弩!卑鄙无耻!” 塔塔尔骂骂咧咧: “杀!” 锋线逼近,骑军凿阵! 羌骑扯缰握鞭,狠狠往前撞去,真当马蹄踏上盾牌表面的那一刻他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战马仿佛撞在了山石之上,坚不可摧,数不清的马蹄瞬间弯折,骨骼尽碎,紧跟着便有无数枪尖从盾牌上方探出,寒芒毕露。 一名羌骑从马背上被掀飞,身躯还在空中飞舞就有一杆长枪刺来,狠狠捅入他的胸口,空中炸出一团血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啊!” 一波波骑军锋线撞在盾阵前方,却发现拒马阵坚不可摧,枪尖更是锋利无比,他们赖以仰仗的冲击力好像完全失效了,无数人马挂尸而亡,放眼望去皆是鲜血飞溅。 “怎么可能。” 居中冲阵的塔塔尔瞳孔一缩,心底泛起一股不安,可骑军一旦冲起来就别想在停下,他只能咬牙凿阵。 到底是千户谋克,武艺不错,猛地一夹马腹,战马腾空而起,竟然直接越过最前方的盾牌,手中弯刀顺势往下一劈,刚好砸在一名步卒的胸口。 “铛!” 预想中的一刀毙命并未出现,反而是一声脆响,手臂被反震得发麻。 塔塔尔目瞪口呆,这甲胄的防御力也太惊人了吧! 失神间马蹄落地,不等他停稳就有一柄长枪从侧面斜刺而来,角度刁钻地逼向其咽喉。塔塔尔目光陡变,下意识地一扯缰绳,受惊的战马当场立起,砰的一声将其掀翻在地,灰尘四溅。 “扑通!” 倒地的那一刻,塔塔尔终于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因为他看到灰尘中有一柄寒芒袭来,忙不迭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强劲的力道竟然直接砍断了他的弯刀,黑色刀锋势如破竹地劈在他胸口处。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塔塔尔踉跄倒地,剧痛袭遍全身,紧跟着石敢就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处。 塔塔尔的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震惊: 好强,好强的步卒! 石敢面无表情地抬起刀锋: “死吧!” “噗嗤!” 刀锋滑落,光头落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场上就恢复了平静,两万羌骑鸦雀无声,甚至有不少人张大了嘴巴,喉咙苦涩。 一千骑几乎全军覆没,阙州拒马阵前垒起了一座小小的尸堆,残肢断臂铺满草地,惨不忍睹。 三千拒马阵的威力远超他们想象! 阵中立起一面硕大的军旗,乃是第七营的营旗。 主将石敢站在大军最前方,朗声喝道: “开战之前,洛将军问我三千人能不能拦住两万骑,我说不知道。但我觉得能不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敢不敢! 你们可敢随本将一战!” “敢!” “哈哈,羌人小儿,竖起你们的耳朵好好听着!” 石敢单手持刀,仰天长啸: “我三千悍卒,敢当两万兵锋!” “第七营上下,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想越过玉屏山,就拿千万条命来换!” 全军拔刀,怒声嘶吼: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六千青丝束黑发 从日初清晨到日落黄昏,玉屏山下的喊杀声始终未曾停过。 万骑冲锋,悍卒拒马! 这一场以步对骑的阻击战终将会载入史册,后世史书记载,若无此战,陇西已亡。 两万羌兵轮番出动,千骑打残了,撤下来换一支千户队再上,确保始终是生力军在交战。可石敢只有三千人,换不了,只能尽可能让体力完好的将士站在军阵最前方拒马。 九轮凿阵,整整九轮凿阵!杀得昏天黑地。 羌兵打光了三个千户队,还有几个打残,也就是说他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对面的步卒。 战场上一片尸山血海,骑兵、步卒、战马的尸体残骸一层摞一层,筑起了一座座尸堆,鲜血的腥臭令人作呕,恐怖如地狱之景。 很多羌骑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一股恐惧,每次冲锋前他们都觉得这一次能破阵,可冲了一次又一次,拒马阵前的尸体依旧在不断增加。 下一次冲锋,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拒马阵也不是固若金汤,从第六次凿阵开始拒马阵就松动不堪,歪歪斜斜的防线上已经凑不出一排精壮骁勇的汉子了,后面几轮交战都是勉强抵抗。 第七营的伤亡同样巨大! 第九次冲阵是最猛烈的一次,两个千户队同时凿阵,激战大半个时辰,两千人虽然因伤亡惨重而后退,可拒马阵也彻底破了。 “杀!” “噗嗤噗嗤!” 尸堆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失去战马无法撤退的百十名羌骑绝望地在血泊中摔打,没有半点逃生的可能。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石敢奋力挥刀砍向对面的黑脸千夫长,从出刀的速度和力道就能看出他的体力已经耗尽,站都站不稳了。 黑脸千户也好不到哪儿去,大腿处被砍出一道豁大的伤口,鲜血横流,面对石敢的强力一击只能勉强提刀格挡: “铛!” 沉重的力道将其震翻在地,手中弯刀砰然掉落。石敢岂会放过如此良机?用尽浑身力气纵身一跃,刀锋当空劈下: “死吧!” 黑脸千户吐出一口鲜血,目光惊恐无比: “不,不要!” “嗤!” 苍刀贯穿胸口,千夫长脑袋一歪,当场毙命。 精疲力竭的石敢跪倒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滴落,不知道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鏖战一天,浑身甲胄早已破碎,手中苍刀已经换了三把,胸口隐隐作痛。 刚刚一轮冲阵,羌骑的战马直接撞在了他的胸膛,足足飞出去两步远,若不是战马冲击力已经减弱,再加上甲胄防身,此刻石敢已经死了。 真的没力气了。 凄厉的哀嚎声渐渐平息,羌兵尽数毙命,战场重回宁静。 石敢目光怅然地望向四周,第七营军卒已经伤亡过半,活着的最多千余人,几乎人人身负重伤,很难再与羌兵厮杀一场。 弓弩耗尽、拒马用的铁盾全部撞烂、长枪也在战马一轮轮冲锋中崩断,大家能用的兵器只剩苍刀。 接下来他们不存在任何列阵的可能了,只能用血肉之躯去迎接马蹄的践踏。换句话说,下一次进攻所有人都将战死沙场。 石敢踉跄着竖起第七营营旗,被鲜血染红的旗面迎风招展。还活着的将士很自然地聚集到营旗四周,有力气的就站着,没力气的就坐着,乌泱泱千人凑成一团,浑身甲胄污秽不堪,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可他们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双眸中写满了坚定! “呜!” “呜呜!” 羌兵阵中再次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更大规模的骑兵开始汇聚。其实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完全可以从战场两翼绕过去。 可两位万户猛安不甘心,死了这么骑兵精锐,他们誓死要将所谓的第七营统统踩成肉泥。如果此战绕阵而过,将会成为他们永远的心魔。 “好累啊。” 石敢惨然一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躺在尸堆中呢喃着: “它娘的,两万人真多,怎么杀都杀不完。” “哈哈哈!” 横七竖八躺着的汉子们轰然大笑,完全感受不到死亡来临前的悲伤。 “第七营的将士们,你们都是陇西最勇敢的男儿!” 石敢面朝苍穹,振臂怒喝: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我等战死沙场,为的是陇西安宁!为的是三州百姓。 值!” “陇西边军,岂惧一死!” 千柄苍刀高悬空中,怒吼声震天动地: “杀!” 三千悍卒,敢当万骑! 还未等羌骑发动最后一次冲锋,后方陡然传出隆隆的马蹄声,引得全场注目。 茫茫黑袍跃出地平线,数以千计的战马滚滚而来,当看到那面“顾”字军旗时石敢愣住了,怎么是顾家军? 顾家军经过尸山血海时无不面露震撼,看向千余残兵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敬意。 洛家军死战之名陇西皆知,可真的亲眼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何人不心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是一支何等勇敢不屈的军伍啊。 不仅是勇敢,还有强悍! 三千当两万,厮杀一天,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 强悍如斯! 顾剑路过石敢身侧时,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微点额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六千精骑绕过尸山血海,至空旷处列阵以待。顾家以剑术闻名,但骑军依旧是清一色长矛弯刀,矛尖之上绑缚着的青色随风飘动,蔚为壮观。 这一幕被羌兵尽收眼底,刚想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止住了。 帖木察的表情无比凝重: “看来今日想要越过玉屏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啊,若是再不赶到并州城,只怕陇西决战已经要结束了。” “那就来多少杀多少!” 乃蛮台目光冰冷,紧握长枪: “不要与他们打消耗战了,一鼓作气,踏平玉屏山!” “全军备战!” 上万精骑汇聚,两位万户打算倾力一搏,彻底打通奔袭并州城的通道。 顾剑策马阵前,面朝全局将士: “陇西之乱,历时数月,三州烽火连天,罪魁祸首便是王家!我顾剑瞎了眼,带着兄弟们助纣为虐、与奸贼为伍,有违历代先祖之训!愧对全族,愧对诸位将士! 从此刻起,我便不再是顾家家主了,日后你们当另选贤能担之。” 全军鸦雀无声,一些性格粗狂的汉子更是目光涨红,王家之险恶已经被所有人看穿,谁愿意与他为伍! “一个月前就在这里,就在玉屏山脚下,我带着你们杀了数千边军将士,是非不分,忠奸不辩,杀同胞而助奸贼。 我本该自裁以谢亡灵!” 顾剑的嗓音不断拔高,眼中有无尽杀的悔恨与意涌动: “可羌兵入境,国难当头,生灵涂炭,身为陇西男儿自当为家园而战,护卫三州百姓! 自裁是懦夫,唯有战死疆场才是男儿本色! 我曾听闻洛将军说过这么一句话,陇西三州本为一体,何分你我?阙州的将士们打光了,该我们了! 顾剑恳求诸位,随我再战玉屏山!纵使敌骑两万又有何惧! 用我们的长矛弯刀,屠尽羌贼!” “轰!” 全军抱拳怒喝: “愿随将军一战!” 顾剑的眼眶中泛出两滴热泪,六千道坚毅的身影,哪怕明知是一场绝户仗也无一人怯战。 不愧是陇西儿郎! “呼。” 他长出一口气,解开剑锋之上的青丝系在头顶,束起满头黑发。六千将士的动作如出一辙,人人取青丝,束黑发,全军鸦雀无声,唯有冲天杀意在凝聚。 “就让我顾剑死在马背上吧。” 青锋出鞘,顾剑面目狰狞,仰天怒喝: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群英皆至并州城 并州城外厮杀了一整天,双方十万军卒从清晨打到黄昏,吼声震天不绝。 不过双方的阵型依旧稳固如初,因为他们没有展开全军混战,而是各军轮番出手,互相试探,撕扯阵型。 大规模交锋就是这样,阵型远比兵力要重要得多。 虎豹骑先战,阵斩敌骑两千,而后回阵休息;接着便是阙州卫、血归军左右出击,王家骑兵倾巢而出,好不容易挡住了两军的攻势;再然后是双方步卒出马,依靠长枪弓弩层层推进,对峙半天并未分出胜负。 但王家众将已经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洛家军之骁勇令他们心惊胆战,每一次交战都陷入劣势,如果不是己方兵力占优,只怕大军已经落败。 “轰隆隆!” “砰砰砰!” 战场上有两支骑军在交战,又是虎豹骑与并州外姓武将第一人段方,不过段方手里的五千骑已经变成了三千骑。 都休息了半日,但双方的气势却截然不同。虎豹骑一如既往的气势如虹,一杆杆长枪刺穿敌骑胸膛,凶悍往敌阵深处凿入;可王家军已经有些胆寒,阵型松散,隐隐有避战的趋势。 如果不是开战之前王彦之下过死命令,怯战者杀无赦,只怕这些数千骑军早已溃败。 蒙虎还是那尊杀神,枪尖横挥间已经将数骑斩于马下,周遭愣是空出一个大圈,无人敢靠近一步。 “段方,该你受死了!” 蒙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段方的背影,策马前冲,长枪斜刺: “敢说老子是鼠辈,你还真是天底下独一份!” “妈的,阴魂不散!” 段方面色铁青,此前交手几轮他已经见识了蒙虎的强悍,哪还有当初的嚣张,可你总不能逃吧?只能接招。 只见他回身横刀,长枪已如毒蛇般刺近身前,“铛”的一声巨响,枪尖正中刀身,震得段方虎口发麻。 “鼠辈?” 蒙虎狞笑,枪势不停,借着马势又是一记横扫: “今日就让你看看,谁才是鼠辈!” 这一枪势大力沉,甚至有破风声呼啸。 段方慌忙俯身,枪尖擦着他的铁盔掠过,带起一串火星,战马都受惊嘶吼。他心中大骇,蒙虎的力道竟然比清晨交手时更盛三分,这家伙怎么越打越勇? 两骑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后同时拨转马头。蒙虎的动作行云流水,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着不知哪个王家骑兵的血: “三招之内,要你的狗命!” “狂妄!” 段方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身为并州外姓武将第一人,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竟然催马前冲,主动进攻,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蒙虎咽喉。 蒙虎不避不闪,长枪如蛟龙出海,精准地击中马刀侧面,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段方只觉手臂一麻,马刀险些脱手。 “一招!” 蒙虎的枪势却未受阻,顺势一挑,枪尖直奔段方面门,逼得他猛地后仰,枪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差点刺入咽喉,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两骑再次交错,蒙虎忽然变招,长枪回扫,重重拍在段方战马的后腿上。战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段方掀下马背。 “两招!” 蒙虎突然暴喝,长枪化作一道黑影直刺而来。段方紧咬牙关举刀格挡,却见那枪尖在半空诡异地划了个弧线,改刺为扫,重重砸在他的左肩上。 一声闷响,肩甲凹陷。段方痛呼一声,左臂顿时使不上力气,蒙虎狞声怒喝: “死吧!” 话音未落,蒙虎的长枪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穿过段方胸甲的缝隙,透背而出。段方双眼圆睁,鲜血狂喷,瞬间咽气。 三招阵斩敌将! 蒙虎单臂发力,竟将死尸挑离马背,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甩,砸飞出老远。 死尸坠地的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这是何等神力啊。 “撤,快撤啊!” 主将战死吓破了仅剩骑军的胆子,顾不得王彦之的军令,纷纷溃退,仓皇逃回军阵,遗留下一地死尸。 蒙虎仰天长啸: “何人敢与虎豹骑一战!” “杀!” 数千悍卒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对面王家军阵愣是被震得鸦雀无声,他们总感觉只要洛羽一声令下,三千虎豹骑就敢硬冲六万人的大阵。 “该死的,羌兵怎么还没到!” 蒙虎的嚣张令王彦之愤怒无比: “总不至于六千顾家军就能拦住两万人吧,难道羌骑都是吃屎长大的?” “隆隆!” “轰隆隆!” 骂声刚刚落下,天边还真传出了轰鸣的马蹄声,王彦之面色一喜: “来了!” 久候多时的两万羌兵终于到了!洛羽终于要惨死在乱军之中! 可等数以千计的战马跃出地平线,看到一面面“洛”字军旗迎风飘扬的时候王彦之彻底傻眼了: “怎么可能!”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阵前的墨色身影,除了君墨竹还能有谁?君沉老将军目光冰冷,策马向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王彦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当初两人带走的是一万步卒,现在竟然变成了五千精骑五千步卒! 洛羽和君墨竹的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笑容,君家哪里是被迫停战啊,分明是去定州境内接受阙州运来的战马!再回师并州城参与决战。 从侧面涌现的一万悍卒与洛羽形成了夹角之势,隐约间围住了王家军,仅有的兵力优势在顷刻间荡然无存,阵中一片骚乱,很多将领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要是开打,己方必败无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么好的一场算盘全都落空,王彦之牙呲欲裂,咬牙切齿的吼道: “君墨竹,难道你不顾你爹的命了吗!” 顾剑叛变是意外,可君墨竹凭什么出现?君世雍还在王家手里! 沉默,君墨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冷地注目远眺。 “妈的,这是你自找的!” 王彦之朝城头上怒吼:“给我把君世雍的人头砍下来,祭旗!” 同样处在茫然的王星瞬间回神,骂骂咧咧: “来人,把那个老东西拉过来!” 常遇山将五花八门的老人推上城头,手中弯刀就架在他脖颈处。 老人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欣慰一笑: “墨竹,你做得对!切莫与如此奸贼为伍,要替全族报仇雪恨!” “君墨竹,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王彦之依旧不死心: “只要你现在进攻洛家军,我就饶你爹一命!” 这次君墨竹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 “随便你。” “无君无父的败类奸贼!” 王彦之都快气疯了,手掌一挥: “杀!” “噗嗤!” 刀锋捅入身体,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常遇山手中的刀没有砍向君世雍,反而捅入了王星的后背。 “你,你……” 鲜血喷涌而出,王星看着破体而出的刀尖,绝望又凄惨,带着数不清的疑问瘫倒在地。 全场死寂,三军愕然。 常遇山负手而立,嘴角上扬,朗声高喝: “玄岐军校常遇山,问候王大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雨落三州定陇西 鲜血缓缓流淌,王星的尸体逐渐冰冷。 其他几名亲信校尉在片刻的震惊后终于回过神来,拔刀怒斥: “常遇山,你这个叛徒!给我杀了他!” “嗤嗤嗤!” 几人话音刚落,几柄弯刀便捅进了他们的后背,一众军卒冷冷地看着他们,无一人上前围杀。 常遇山面带微笑,王星可是把亲兵军权都交给他了,军中早就被他安插了自己人。 从此刻开始,并州城姓洛了,彻底切断了王彦之的退路! 乌云翻滚了一天,空中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蒙蒙雨珠在努力冲刷着大地上的血迹,好似要换一个新的人间。 “玄岐军校,玄岐军校。” 王彦之的表情茫然又绝望。 他听王星提起过此人,说是武功高强,曾与血归军主将吕青云大战数十合不分胜负。 本以为王家又得一员悍将,没想到竟然是洛羽安插进来的钉子! 为了这一战他准备了太多太多,先是联络羌人,前后夹击;而后请顾家军出马,为己方助力;最后以君世雍胁迫君墨竹背叛洛羽,削减其军力。 直到现在,三招皆被洛羽一一化解。 浓浓不安从心底涌现,他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星儿!星儿!” 最悲痛欲绝的莫过于王风赞了,牙呲欲裂,亲眼看着儿子惨死在面前,撕心裂肺的喊声回荡天际,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可嘶吼声不会引来任何的同情,因为三个多月前他们杀死过无数君家族人,动手之时就该想过会有今天。 血债,终究要血偿! 洛羽与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常遇山真的是并州人,可自幼父母双亡,流亡到了阙州,而后成为边军的一员。 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就是被一个王家族人迫害致死,家产皆被侵吞! 常遇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玄岐军校第二届武状元! 去年寒山关之战尚未结束,洛羽和萧少游就从军中挑选精锐将校,秘密插入并州、定州军中。 本意是让他们在两州军中攀爬、掌握兵权,必备不时之需。哪知道还没等这些人升官,王家便突然发难,三州开战! 所以从常遇山第一次与吕青云交手便是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帮他迅速获取王星的信任,成为安插在并州核心的一颗钉子! 否则王星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洛家军手中逃脱,真当自己是福将? 凌桐目瞪口呆: “所以君公子假装离开是早就设计好的,君大人的安危根本用不着担心?” “没错。” 洛羽讥讽一笑: “王彦之如果没有绝对答案,又怎么敢率领全军主力出城决战呢? 相比于强攻并州城,我更愿意他出城野战!” 顾剑娘亲中毒的背后隐秘也是墨冰台查出来的,环环相扣! “妙,妙计啊!” 凌桐再一次被洛羽和萧少游的智谋震惊了,合着两人早就洞察了一切! 萧少游目光冰冷: “我们唯一没料到的就是王彦之会与羌人私通,放开寒山关让两万羌骑入境。 没有石敢和顾剑,此战咱们必输无疑。” “自作孽不可活。” 洛羽策马前行,朗声怒喝: “王彦之!并州城陷,你军根基尽毁!降了吧!降了还可以给将士们留条活路!” “降?” “怎么可能!” 王彦之怒目圆睁,死死攥紧拳头: “我军尚有五万之众!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今日我们就在并州城外一决生死!” 王彦之的眼神中充斥着一抹疯狂,他知道任何人降都有可能活,唯独自己必死无疑!他手上沾了太多的血! 既然降也是死,为何不放手一搏呢? “死到临头还冥顽不灵,真是该死!” 洛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军阵前,玄甲在身,朗声高喝当初梅雪崖写的讨贼檄文: 陇西三州,血脉同根,山河共济。 吾本怀仁,不忍兵戈相向,使黎庶蒙难。 然王氏豺狼成性,蛇蝎为心,欺天罔地,残害忠良,罪恶滔天,神人共愤!更是苛政如虎,横征暴敛,致使并州民不聊生; 构陷良善,冤狱遍野,老弱填沟壑,壮者鬻子女。其恶贯盈,天怒人怨,不诛此贼,陇西无宁! 昔以婚约为饵,设伏行诈,刺杀巡阅使上官熙,以此栽赃,屠我阙、定将士,血染喜堂;更灭君氏满门,老幼不留,此恨刻骨,此仇不共戴天! 今本将军奉天伐罪,举义旗以清妖氛。王氏无道,虐民逞凶,吾辈当替天行道,拯百姓于水火。 凡我陇西义士,当执戈而起,共诛国贼! 檄文念完,洛羽怒喝道: “并州的将士们!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莫要再助纣为虐! 战端一开,自行离去者本将军承诺不伤一人!若是冥顽不灵,必成荒野枯骨!”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震得王家军心惊胆战,军中果然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王彦之暴怒无比: “大战之际,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洛羽屏气凝神,抬枪向前: “起矛!” 数万精骑,长矛如林! “帅旗前压!” “全军开战!”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兵马展开了对冲,这次不再是一军一军轮番出战,双方一出手便是全力。 马蹄滚滚,血水飞溅。 长枪向前,杀意冲天! 一面“洛”字帅旗高悬当空,两千亲兵营居中冲阵,再后方便是数以万计的洛家悍卒。 帅旗所至,所向披靡!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啊!” 两军凶悍对撞,骑兵锋线就像浪潮汇聚,刹那间便有无数战马嘶鸣,血肉横飞。 洛羽一人一枪,率先杀入阵中,眨眼间便有三骑毙命枪下。岳伍许韦护卫左右,一杆杆长矛出手,必有人头滚落! 两千精骑就像是一柄尖刀,迅速撕裂敌方骑阵,无人可当兵锋。 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四处出击,不断切割敌阵,搅得王家军混乱不堪。 别看大家都是倾巢而出,可萧少游还在将台指挥!他根据战场的态势不断下达变阵的号令,骑兵步卒总是能精准地打垮敌军薄弱处,一点点积累优势。 白衣之强,可顶万骑! “还我儿命来!” 洛羽刚冲杀到阵中深处,王风赞的怒吼声便回荡在耳畔。 双目猩红的他已经疯了,毫无理智可言,长枪横挥: “替我儿偿命!” “铛!” 两枪对拼,撞击出的火星在雨幕中炸开,王风赞的手臂猛然一颤,虎口被震出血花。 他怎么可能是洛羽的对手? “还你儿子的命?那君家上下上千条人命谁来还!” 洛羽怒目圆睁,单手抡出长枪,直钻王风赞的心窝,速度奇快无比。王风赞躲之不及,只能奋力扭身,枪尖依旧在腰腹处刺出一道血痕。 “自作孽,不可活!” 洛羽并没有罢手的意思,枪尖刚刚飘过便顺势一横,直接砸在王风赞的胸口。 “噗嗤!” 王风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握长枪,不管不顾地刺出: “我跟你拼了!” “铛!” 洛羽右手持枪一挡,两人僵持,左手顺势抽出苍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他的咽喉。 “嗤!” 一道血箭飙射而出,王风赞绝望地捂住咽喉,颓然坠马。 电光火石的交手,高下立判! “将军,将军死了!” “王将军战死了!” 王风赞可是并州将军!王家武将之首,他的死引发了大范围的骚乱,本就在苦苦支撑的并州军人心惶惶,逐渐溃散。 一人拖枪跑路终将会演变成全军丢盔弃甲。 王彦之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 他知道,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雨势越来越大,打湿了所有人的脸颊,也在一遍遍冲刷着满地鲜血,血腥味冲天而起。 洛羽的目光穿透重重战场,紧盯王彦之,提枪怒吼: “雨落三州之时,便是陇西一统之日!” “你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头落方知谁是谁 又是一天清晨。 雨停了。 夏末初秋的暴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哭泣,在为陇西的将士们哀鸣。 玉屏山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六千顾家军对阵上万羌骑,在广阔的平原上展开了惨烈的厮杀。从一开始的来回凿阵到后面打成了步战,双方数以万计的将士握着长矛弯刀在血水中摸爬滚打,肉搏激战。 哪怕兵力明显处于劣势,顾家精骑也从未后退一步,两万羌骑真的一兵一卒也没能越过玉屏山。 不过代价是惨痛的,厮杀一夜,顾家军早已伤亡过半,阵型全无,幸存的顾家将士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与羌兵混战。 “喝!” “铛铛!” 顾剑身处重重乱军之中,奋力搏杀,战马早已力竭而亡,身边三百顾家亲卫死的只剩几十人了。他一直冲杀在最危险的地方,毫不畏死,甚至说是在求死。 因为他羞啊,愧对顾家先祖、愧对洛家将士、更愧对陇西的百姓! 一名羌骑策马而来,面目狰狞: “乾人小儿,死吧!” 长枪斜刺,势大力沉,顾剑手执青锋剑,奋力一劈,枪杆应声而落。羌兵愕然,好锋利的剑!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剑已经迎面刺来: “嗤!” 胸甲尽碎,血肉横飞。 何为青锋?削铁如泥! “呼,呼。” 顾剑半跪在地,拄着长剑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诸多刀伤枪伤撕开的小口正在不断往外溢出鲜血,模样极为凄惨。 “杀,杀了此人!” 又有百十号羌兵挺枪而来,怒目圆睁,誓要将顾剑斩杀。 “家主小心!” “保护家主!” 几十名亲卫扑身跃上,横挡在自己身前,其中一名粗狂的汉子刚砍翻两名羌兵就被一枪捅入胸口。 “顾勇!” 顾剑牙呲欲裂,此人乃是自己的族兄,自幼带着自己一起练武骑马。这一场血战,顾勇阵斩敌骑一十三,悍勇无比,可却为了自己挡枪而死。 “给我死!” 羌兵面目狰狞,拼命转动枪杆,顾勇死死握住,不然枪尖再没入躯体,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家主,我顾家男儿,生于陇西长于陇西,誓死扞卫陇西的土地!” “兄弟们,一死又有何惧!” “跟羌贼拼了!” “啊!” 顾勇一手抓枪,一手握刀狠狠往前一劈,刚好没入羌兵的咽喉,血箭飚射,羌兵应声而倒。可又有一杆长枪刺来,再度捅穿他的左腹。 “兄长!不要!” “拼了!” 顾勇眼眸昏暗,还在一声声的嘶吼挥刀,用血肉之躯挡住羌人,吼声震天。 “杀!” 一杆杆长枪捅穿血肉之躯,仅剩的几十号亲卫被上百羌兵尽数吞没,接二连三的倒在血泊中,杀红了眼的羌兵压根不想停手,一枪一枪地刺在尸体上。 “死,给我死!” “全都滚开!” 本已力竭的顾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手持青峰长剑跃入战场,左冲右突,剑锋所到之处羌贼尽数毙命,宛如杀神附体,密密麻麻的羌贼愣是被他一人逼得后退连连。 “扑通。” “兄,兄长。” 顾剑跪倒在血泊中,哆哆嗦嗦地抱住满是鲜血的躯体,瞳孔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 是他,为了所谓的诺言掺和到三州之乱中,是他,带着六千顾家军赶赴玉屏山,是他,带着全族将士来到如此绝境。 顾勇满脸鲜血,用仅存的一丝丝力气抓住顾剑的手掌: “其实,其实哥哥早就想对你说。陇西人不该自相残杀,更不该给王家这种奸贼卖命。我们,我们应该像洛家军一样,死战羌贼,护我,护我山河。 先祖曾经说过,顾家男儿,自当死国!” “我知道,我知道。” 热泪喷涌而出,顾剑浑身都在颤抖:“顾家男儿,自当死国!” “我,我没给顾家丢人。” “保住,陇西。” 顾勇彻底没了呼吸,顾剑痛不欲生,怀抱尸体痛哭哀嚎,哭声响彻天地。 他怔怔抬眸四顾,多少熟悉的面庞倒在了尸堆中,自始至终,无一人撤出战场,顾家男儿从不退缩! 六千条命。 他要还洛羽、还陇西六千条命! “哒哒哒。”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有一股寒风袭来。 “顾将军小心!” “铛!” 只听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顾剑猛然回头,竟然是羌兵万户乃蛮台想从背后偷袭,但石敢奋不顾身的替自己挡下了这一击。 本就力竭的石敢这下更虚弱了,砰地往血泊中一栽,惨然一笑: “没,没力了。” “羌贼!” 顾剑持剑起身,束发青丝飘飘,眼神中的杀意积聚到了极致: “今日我誓杀汝!” “就凭你?” 手握板斧,高居马背的乃蛮台讥讽一笑,狼狈不堪的顾剑在他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不堪一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恨啊,恨这些杂碎拦住了己方的马蹄,现在驰援并州城已经成了虚妄之谈,羌人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将六千顾家军三千洛家军杀干净。 一个不留! “驾!” 拉开一段距离的乃蛮台策马前冲,马蹄每一次落地都会溅起一团血水,厚重的板斧顺势挥出,强劲的力道带出一阵破风声。 “喝!” 别看顾剑踉踉跄跄,动作竟然一点不慢,脑袋一歪躲开斧头,手中长剑直奔下三路砍向马蹄。 乃蛮台心头一惊,他的目标原来是战马!好阴险!他心知已经躲无可躲,只能反手一斧砸向顾剑的额头。 “噗嗤!” “砰!” 青锋剑锋利无比,马蹄被齐刷刷砍断,乃蛮台直接被掀飞了出去,可那一斧也刚刚好拍在了顾剑的后脑勺,虽然已经被卸力不少,但依旧是一记重击。 鲜血从顾剑口中狂喷而出,直愣愣地往地上一栽。 半躺在血泊中观战的石敢瞳孔一缩: “顾将军,顾将军!” “没,我没死。” “娘的,吓死我了。” 血泊中竖起一只手掌,顾剑拄着青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模样无比凄惨。 束在头顶的青丝已经飞落一旁,黑发披散,在风中微微舞动,鲜血顺着脑勺一点点滴落,整个人晃晃悠悠,神志都不清楚了。 被一斧头给拍晕了。 紧握板斧的乃蛮台狞笑一声: “这都没死,你小子还真是命大,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呵呵。” 顾剑摇摇晃晃地站着,青锋剑尖垂地,在血泥中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他的视野模糊不清,耳中嗡嗡作响,但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 乃蛮台被这笑容激怒了,死到临头竟敢嘲讽他。只见他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双手握斧大步冲来: “找死!本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斧刃破空,带起刺耳的尖啸。 顾剑却在这生死关头闭上了眼睛,耳边回荡起幼时父亲教他剑法时说的话: “剑者,心之刃也,心若明镜,人剑合一,剑自通神!” 风声骤近。 就在斧刃即将劈开头颅的刹那,顾剑动了。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折的芦苇般向后仰倒,斧刃擦着鼻尖掠过。与此同时,垂地的青锋突然如上挑,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撞开斧柄,斜刺前胸。 快,没有任何花哨之处,就是快! “嗤!” 剑锋划过皮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乃蛮台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斧头“当啷”一声掉在血泊里。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甲上出现一道细线,随后甲胄尽碎,鲜血如泉涌出。 “这,这不可能。” 乃蛮台跪倒在地,呼吸骤然急促,庞大的身躯砸起一片血花,袭遍全身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知觉,想要去握斧却提不起半点力气。 一股冰凉已经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将军,将军!” “谁敢上前!” 四周有数不清的羌兵围来,却被杀神一般的顾剑给震住了,无人敢上前一步。 顾剑左手扶住乃蛮台的人头,右手持剑,当着无数羌兵的面嗤的一声划破咽喉,将整颗头颅齐齐砍下。 披肩散发的顾剑拎着血淋淋的人头,仰天嘶吼: “青丝飞,剑影追。” “头落方知谁是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血肉筑边城 一柄长剑,一袭劲衣。 拎着人头的顾剑就这么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石敢也踉跄着起身,与其并肩而立,还活着的将士都自发地汇聚在两位主将身边,或持刀、或握枪、或赤手。 寥寥数千残军,拼到了最后一刻。 四面八方的羌军围拢过来,一排排长枪高举,战场中莫名陷入了一股安静。 羌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万精骑同样折损过半,战马消耗殆尽,就算吃掉顾家军和石敢他们也无力再驰援并州城了,本该是杀洛羽、屠陇西,结果却陷在玉屏山脚下寸步难行。 很多羌兵的瞳孔中已然多出一分敬畏,不管今日此战是胜是败,与他们交手的都堪称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包围圈从中间呼啦啦分开,仅剩的万户猛安帖木察策马行出,面色阴沉。 乃蛮台的无头身躯跪倒在血泊中,分外可怖,血腥残忍,不免让帖木察心中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但更多的是愤怒: “没想到啊,顾家竟然会与阙州军并肩作战,看来陇西内部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在此前羌人得到的情报中,顾家是站在王彦之一边的,他们盘算打得很清楚,等王家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再杀入战场,这样就可以将陇西有生战力一举歼灭。 介时三州境内再无可战之兵,羌兵的马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横扫三州。 可惜事与愿违,至今他们都没能看到并州城头。 “呵呵,我陇西男儿自当一致对外,可不是你们这种奸诈无信之徒!” 顾剑狞声道: “一次次犯我边疆,不顾两国盟约,你们眼中还有丝毫信义可言吗?” “这次可不是我们要兵犯陇西,是王家请我们来的。” 帖木察讥讽道: “我承认,你们很能打,但你们还有一战之力吗?本将麾下可还有三千精骑!今日我就要将你们踩成肉泥!” 战场中矗立着三千羌骑,这是帖木察手里最后的力量,虽然也冲杀了几次,但阵型还算完整。三千精骑,足以彻底屠灭顾家、洛家两支兵马。 顾剑缓缓提起青锋剑,剑锋之上满是鲜血: “你可以试试!就算我们战死沙场,我也保证你的三千精骑不可能活着离开陇西!” 帖木察脸皮一抖,并州城外的胜负尚未可知,他能不能活下去还是未知数,但现在他顾不得许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将面前两支兵马杀得干干净净! “羌贼小儿。” 石敢同样提刀,面目狰狞: “犯我陇西者,死!” 不管是顾家军还是洛家军,都在这一刻齐声嘶吼: “犯我陇西者,死!” 吼声震天,人人心颤。 哪有什么往日恩怨,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同样的念头:杀尽羌贼,护卫陇西! “大不了鱼死网破!” 早已陷入疯狂的帖木察嘶吼提枪: “踏平陇西,给我杀!” “隆隆!” “轰隆隆!” 吼声刚落,马蹄已响。 可不是羌骑在冲锋,而是四周大地同时开始颤动。 战场正后方与左右两翼同时有无数骑军涌出地平线,马蹄踩得泥水飞溅,骑卒人人甲胄染血,眼眶中带着血丝。 一面硕大的“洛”字军旗率先映入眼帘,亲兵营与虎豹骑紧随其后,茫茫黑甲骑兵连天一色,蔚为壮观。左边阙州卫、右边血归军,遥相呼应,将羌兵团团围住。 并州城外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洛羽就抽调主力骑兵紧急赶赴玉屏山,因为他知道这里的战斗会相当惨烈,全军上下都是强撑着一口气在作战。 三路夹击! 洛字军旗出现的那一刻,所有残兵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仰! 帖木察的脸色瞬间煞白。 已经鏖战一昼夜的洛羽冲锋在前,嘶吼出声: “边关已破,陇西危难!” “那就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新的边城!” “死战!” …… 雨后的夕阳格外艳红,倾洒在玉屏山脚下,让残肢断臂的战场看起来更加可怖。 大战落幕,尸骸遍野。 从昨天早上第七营率先拒马,到顾剑率兵抵达,再到洛羽带着激战一场的阙州精骑驰援战场,玉屏山一战整整打了两天一夜,双方数万精骑前赴后继,死战至最后一刻。 随着万户猛安帖木察被洛羽一枪捅死,这一仗大战终于以陇西边军的胜利而告终。 血泊中倒着无数羌人的尸体,两万精骑奔袭并州,死伤殆尽;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夕阳的余晖中孤零零的奔跑,悲戚中带着萧瑟;一名名洛家精骑在战场中穿梭,搜寻着重伤未死得同袍,若发现羌兵的活口则会在胸口补上一刀。 一座座尸堆高高耸立,双方将士的尸体重重叠叠,秋风一吹,血腥味弥漫全场。这是尸堆,也是陇西英灵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长城。 第七营三千拒马悍卒,战至最后不足千人,顾家六千骑,幸存者不到两千,整整四千条命没了。两军的残兵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再也没有持刀作战的力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策马而来,立足阵前,不管是第七营还是顾家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一张张污秽而又坚毅的面庞,若是没有他们拼死阻击,今日洛羽必败,陇西必亡,三州将生灵涂炭。 洛羽朗声怒喝: “阙州第七营,三千重甲当万骑,死战玉屏山,一步未退,战功卓着。 从今日起,第七营另立营号,扩编至五千人,石敢为新军主将。全军皆配重甲,巨盾,当天下兵锋! 新军赐名,敢当营!” 双目猩红的石敢怒吼出声: “敢当营!” 千余残兵冲天一吼: “全军死战,敢当天下兵锋!” “轰!” 万千精骑拔刀而出,直指苍穹,为新军助威。 洛羽的目光移向了顾剑,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要知道顾剑曾与洛羽站在对立面,顾剑还差点杀了洛羽,两方是有血仇的。可今日两军并肩作战,共同为了陇西的命运而战。 以后是敌是友? 下一刻,顾剑手执青锋剑,单膝跪地: “罪将顾剑,请入陇西边军!从今往后,将军军令所至,莫不遵从。 此生唯有一愿,追随将军,杀尽羌贼!” 数以千计的顾家残兵全都跪下,沉声一喝: “请入陇西边军,为洛将军效命!” “准!” 洛羽翻身下马,解开佩刀递了出去: “顾将军为国一战,陇西百姓定会铭记于心,今日本将赠刀,敬顾家四千亡灵!” 顾剑眼眶通红,两行热泪奔涌而出,紧紧接住苍刀: “敬顾家,四千亡灵!” 洛羽望向全军将士,朗声怒喝: “身为边军,自当为陇西流尽最后一滴血!边关失守又何妨,万千铁骨铮铮,岂惧羌人马蹄! 男儿铁骨,才是陇西最后一座边城! 边军在,陇西在!” 所有人都感觉到胸腔中有一股热血在翻滚,声嘶力竭: “边军在,陇西在!” …… 景丰十一年,初秋雨后 陇西边军于玉屏山全歼两万羌骑,一战震动天下。 山河稳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大局定 并州城外 数不清的军卒正在打扫战场,用许多平板车将城外死尸拉走,集中焚烧掩埋,空中残留的血腥味散了两天都散不去。 数万阙州精锐,外加君墨竹所带来的兵马前后夹击,王彦之怎么可能赢? 王家六万兵马全军覆没! 当然了,并不是六万人全部被杀。除了少部分王家的死忠战死沙场外,绝大部分兵马皆是望风而降,战事并没有玉屏山那么惨烈。都是陇西同胞,绝大部分人是不愿意同胞相残的,只有王彦之那种穷凶极恶之徒才会做出此等恶贯满盈之举。 大批骑军顺着城门疾驰而入,城头飘扬着的皆是洛字军旗。 街道两侧有无数百姓出门观望,目露好奇,还有人心中带着些许憧憬。 并州虽然是陇西最为富饶的一州,可这些年来王家主政,并未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钱财粮食皆入王家之手,还有许多王家族人到处为非作歹,迫害百姓,早就引得人们不满。此次三州大战,王家为了征召军卒更是到处抓捕壮丁,惹得民间怨声载道。 而洛羽在阙州宽厚待民的名声早就传遍三州,谁不愿意跟着一个贤主呢? 此战之后,三州全都姓洛了。 城外一座土坡上,君世雍与君墨竹两人在等洛羽归来。玉屏山一战结束后大军并未立刻返回,而是就近休整了一天才赶赴并州城,数万精骑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骑马都成了奢望。 时隔数月,父子俩死里逃生,再度重逢,可君家早已不在,陇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驾!” “哒哒哒!” 一连串的黑点从天边浮现,引得两人注目。 君世雍老眼微凝,苦笑道: “墨竹,还是你的眼光好啊,早早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物。” “有手段,有能力,有野心,更有纯良之心,胸怀百姓,这样的人主去哪里找?” 君墨竹轻声道: “父亲,陇西三州乱了这么久,面对羌兵的进犯屡战屡败,难道陇西百姓的苦日子还没过够吗? 三州该一统了,我坚信以后的陇西会无比强盛!” “你是对的。” 老人抬眸远望,那道坚毅的身影正越来越近: “不用你说,光看那些阙州将士的神情就知道,他会成为一代雄主。陇西乱了这么久,百姓受了太多苦难。 是该有人站出来一统三州了。” “吁吁!” 一排战马齐齐停下,洛羽勒住缰绳抱拳行礼: “君大人,身体可还安好?” “洛将军,老臣谢过洛将军!” 君世雍捋正衣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君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洛羽面色一变,滚鞍下马去扶: “老大人,快快请起,您是陇西的老人,晚辈当不得如此大礼!” “墨竹的命是您救的,老夫的命也是您救的,若无洛将军死命相救,我父子二人早已天人永隔!这一跪是应该的。” 君世雍神情凝重: “墨竹如今已是您麾下之臣,老夫也愿意为洛将军效命,若是将军不弃,老臣愿为麾下一县令,也可为三州百姓做些实事!” “君大人仁善之名三州皆知,能得老大人襄助实乃三州之幸。” 洛羽大喜过望,原先三州家主之中唯有君世雍的才名最广、性格最为温和,将定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比李家主政的阙州好上太多太多。自己手下武将众多,缺的就是这种能治理政务的得力文官! 众人寒暄一番,只见顾剑从人群中走出,双膝跪地,重重磕头: “君大人,君兄,顾剑犯下大错,对不起二位,对不起君家!” 一众大将面露苦涩,刚刚君世雍才跪完洛羽,现在顾剑又跪君家,这恩怨重重纠葛,真是乱啊。 “顾家军,快快请起。” 君世雍死死拽住顾剑的肩膀,费了好大的劲也无法拉动顾剑分毫: “是我顾剑瞎了眼,跟着王家作恶,害死了君家满门,还使数千定州将士殒命沙场,我顾剑该死! 今日洛将军在此,诸位共同作证。 顾剑犯下大错,要杀要剐,听凭君大人吩咐,但恳请大人罚我一人,莫要为难顾家族人。” “顾将军,我君世雍岂是不明是非之人?” 老人义正言辞,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也是被王家蒙蔽的无辜之人,血色婚礼皆是王家一手主导,袭击定襄城也是王家提前布下的阴谋,与你何干? 玉屏山一战,顾将军挽江山于危难,护陇西三州安定,乃百姓之福,老夫敬佩不已,陇西有将军这样的大才乃百姓之幸! 从今往后,我们都是洛将军麾下之臣,绝无半点仇怨! 若是顾将军再提此事,那就是不愿与我君世雍当同僚了。” “晚辈岂敢!” 顾剑眼眶泛红,抱拳行礼: “谢君大人宽宏大量!” “顾将军请起!” 所有恩怨在这一刻都一笔勾销,众人脸上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终于不用再钩心斗角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恩怨解开便好,哈哈。” 洛羽朗笑一声,心情分外舒畅,手掌轻轻一招: “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新人。” 身披甲胄的年轻汉子迈步而出,沉声喝道: “末将常遇山,见过诸位将军!” 众人都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若不是他潜入王家做暗桩,君老大人此刻就是一具冰冷的死尸了。玄岐军校第一届武状元大家都知道,新任敢当营主将石敢,可第二届武状元的身份一直无人知晓,原来早就被洛羽和萧少游派做他用。 “咱两总算是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了,哈哈。” 与其交手两次的吕青云放声大笑: “一场戏演得不错嘛。” 常遇山咧嘴一笑,面带歉意:“抱歉,还刺了吕将军一枪。” “哈哈哈,无妨,不过你小子枪法是真不赖。” 两人第二次交手中吕青云挨了一枪,自然是蒙骗王星的苦肉计,但常遇山的枪术确实不差,就算真放开手脚打,吕青云也无必胜的把握。 蒙虎瞪着眼,十分好奇: “你以前是哪一营的,怎么没见过你?” 因为玄岐军校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各军抽调过去的基层军官,按理来说总该有人认识才对,可常遇山的面孔大家格外陌生。 “呵呵,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在进入玄岐军校之前并未入军。” 洛羽呵呵笑道: “遇山是并州人,父母双亡后逃亡到阙州,而后就在苍岐城住了下来,是沈姑娘发现了他,觉得他聪明伶俐,身手又好,然后就召入军中,负责苍岐城内的治安。后来直接进入玄岐军校,一举成为第二届武状元。” 众人面色微惊,没有带兵打过仗竟然能成为武状元,看来此人在领兵打仗方面有天赋过人之处。 萧少游嘴角上扬: “当初选人潜入并州军伍,常遇山可是我第一个看中的人,果然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哈哈哈!” 众人放声大笑,大战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不少。 “好了,接下来该收拾并州残局了。” 洛羽目光冰冷: “王彦之呢?” “羁押在牢房里。” “走吧,去见见这个畜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黑甲玄旗满陇西 昏暗幽森的牢房中,王彦之瘫倒在腐烂的草堆里,面如死灰,还有几只蟑螂跳蚤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麻木地任由这些虫豸在身上肆虐,仿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痒。 缕缕阳光顺着头顶的窗栏照射进来,倒映在他的脸上,污秽不堪,头发上满是泥垢,眼窝凹陷,面无血色,哪还能看出半点陇西四公子的风采? 死气沉沉,绝望至极。 就在三个月前,他离陇西道节度使就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任人宰割。 “嘎吱。”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木制的牢门缓缓推开,三道人影迈步入内。 一玄一白一墨。 王彦之怔怔的转过头来,并未表现出太多愤怒,只是自嘲一笑: “你们终于来了,是来耀武扬威?” “不。” 洛羽微微点头: “只是有些话想问问你。” “问吧。” 王彦之似乎早已看开了,脑袋往墙上一靠:“知无不答。” “数月之前,我与墨竹进入并州境内遭遇了一场截杀,那些杀手是你安排的还是上官熙?” “当然是上官熙了,你不是早查出了证据吗?” 王彦之自嘲一笑: “并州乃是我王家的地盘,你们遭遇截杀,我当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我就算再蠢也做不出这种事。 但我知道,上官熙一定会这么做,呵呵。” “所以你早就知道杀手是上官熙派出来的,并且任由他们来刺杀我们?” “我当然知道,上官熙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王彦之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的笑容: “刺杀若是成功,我就把此事捅出来,势必引得两州震动,君家洛家不可能任由他活着离开陇西,我王家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他若是没刺杀成功,那我就见机行事,骗取你们的信任。 这个傻子,第一次截杀失败也就罢了,第二次还派人相救,白白被你们抓住把柄,蠢啊。不过也好,刚好成为我的棋子,呵呵。” “好手段。” 君墨竹面无表情的问道: “其实从联姻一开始,你就想好了怎么灭掉君家吧?血色婚礼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没错。” 王彦之毫不否认: “君家嫡系族人皆至,洛羽也会前来,并州城还是我王家的地盘,如此天赐良机我岂会放过? 君墨竹,你也不能完全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兄长,上赶着要促成这桩婚事。” 可怜君天啸,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促成的这桩婚事会把整个君家拖进地狱。 “卑鄙无耻。” 君墨竹面色冰寒:“以自己亲妹妹为诱饵,你还有没有半点人性!” 在大军破城的那一刻,王家妹妹王青青就在府中上吊自尽了。此女子同样是可怜人,自始至终都是家族的棋子,没有半点自由可言。 “人性?人性能当饭吃吗!” 王彦之挣扎着从草堆中站了起来: “我们都清楚,陇西三州早就该一统了,只不过三家都无力一统陇西。 我王家立足最久,并州财力雄厚,乃最强的一州,我又是陇西四公子之首,凭什么不能当这个节度使! 什么良知,什么人性,这些东西统统都要扔掉!” “权力,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渴望的东西!” “你们懂个屁!” 王彦之越说越起劲,甚至还爆了几句粗口,整个人陷入癫狂。 三人就这么看着他,此人已经被野心和权力冲昏了头脑,不可理喻。 “你,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王彦之恶狠狠地盯着洛羽: “是我错了,当初就不应该让你逃出并州城,早知今日我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你!” 王彦之恨啊,血色婚礼他筹谋了很久,环环相扣,步步缜密,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洛羽带着君墨竹活着逃走了,接下来就是阙州起兵,横扫陇西。 洛家军的战力让所有人惊叹,确实打遍陇西无敌手。 “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洛羽冷声道: “陇西内斗说到底是咱们自己的事,可你却为了胜利放开边防,让两万羌骑入境。 你有没有想过会有多少百姓死于羌贼的屠刀之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陇西失陷,会有多少人被羌贼奴役!让你这样的人当上陇西节度使,陇西百姓还有未来吗! 王家终将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区区蝼蚁之命罢了,死多少人与我何干!天下大乱,百姓如刍狗!” 王彦之咬牙切齿: “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成王败寇,只要赢,便无人敢骂我王家半个字!” “疯子。” 洛羽摇了摇头: “像你这样的疯子,还是早点下地狱吧。”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遗言吗?” 王彦之的身体终于颤抖了几分,沉默许久问了一句话: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王家的族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静静地看着他: “逃离并州城的那一天我就发过誓,城破之日,屠尽你王家满门。” “砰!” 三人先后离去,待牢房大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王彦之的人生也就此结束。 …… 牢房之外便是艳阳高照,几天前的大雨真的扫清了天地间的阴霾,徐徐秋风拍打在脸上格外清爽。 “好天气啊。” 君墨竹轻轻伸了个懒腰: “以后的陇西,会不一样。” 三人会心一笑,信心十足。 岳伍疾步从旁边走来,沉声道: “将军,前线战报,林戈将军已经夺回了寒山关。” “很好。” 洛羽笑了一声,林戈命大,没死在寒山关。这家伙伤还没好就在定州集结兵力,反攻了寒山关。其实两万羌骑入境之后寒山关几乎是一座空城,轻而易举就被拿下了。 “寒山关虽然夺回来了,可战事还未结束啊。” 萧少游神情凝重: “韩朔将军来信,七皇子耶律昭夜始终扎营关外,西羌国内也一直在往前线增兵。” 君墨竹沉声道: “三州大乱,不管谁赢谁输,陇西边军的兵力必会大打折扣,西羌不可能放过如此机会的,更何况还有杀子之仇。” “看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我们打啊。” 洛羽脸色肃穆: “让大军先休整一下,召集文武诸臣,三天后,将军府议事!” …… 景丰十一年秋 三州决战落下帷幕,洛家军入主并州城。 王家灭族、随其作乱者同样满门抄斩,并州城外杀得人头滚滚,不服洛家号令者皆杀! 至此,三州一统。 黑甲玄旗满陇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三军尽出 大乾国都,天启城 弈心殿 “咳咳。” 殿内回荡着轻微的咳嗽声,六皇子景淮依旧和以前一样,跑腿而坐,自己与自己下棋。 棋盘上满满当当都是黑白两子,纵横捭阖,攻守相交,只见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轻笑不语,自得其乐。 没一会儿老太监冯德全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捧着一道奏折,轻声道: “殿下,陇西的军报送来了。” “噢?让我猜猜。” 景淮饶有兴趣地抬起头: “洛羽赢了,三州一统?” “殿下英明。” 老太监大概描述了战事经过: “王家派遣奸细打开寒山关,两万羌骑入境,直插并州城,意欲和王家联手灭掉阙州军。但事与愿违,羌兵被拦在了战场之外。 玉屏山一战,全歼两万羌骑;并州城一战,王家五六万兵马全军覆没,洛羽大胜。 现在陇西三州尽归洛羽。” “我看看。” 景淮拆开军报,细细端详,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好,好啊,本殿看人没错吧?” “老奴佩服至极。” 冯德全苦笑一声: “满朝大臣都没想到洛羽能以一州之力横扫两州,更没想到短短三个月便会结束战事,洛家军之强令人匪夷所思。 只有殿下您,早早就看出洛羽必胜,还助其军资军粮。” “哈哈哈,雪中送炭的效果才好嘛。” 景淮轻笑道: “洛羽乃天降大才,陇西有此人坐镇是我大乾的幸事,至于王家,呵呵,狼子野心罢了,陇西节度使他还不够格。” “照殿下这么说,陛下定会加封洛羽为陇西节度使了?” “还说不准。” 景淮随手放下军报: “西羌可还没有退兵,杀子之仇岂能不报?以洛羽的性子定会率军出战,击退羌人。 如果赢,他自然是陇西道节度使,三州上下对他唯命是从,朝廷不给也得给;但如果这一仗打输了,甚至洛羽战死沙场,那就什么都没了。” “应该能赢吧。” 冯德全犹犹豫豫地说道: “洛将军对战羌人可从未败过,想必此次也不例外。”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陇西战事大乾屡战屡败,可自从洛羽之后前面便再未吃过大败。 “还真不一定啊。” 景淮长叹一口气,缓步走到地图前扫过西羌疆域: “听说近年来草原出了一位天纵之才,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露面。 我也想见识一下,此人是否有传闻中那样厉害。” …… 并州城外矗立着无数军帐,洛字军旗漫天飞舞,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 洛家军横扫三州之后并未返回阙州,大军一直在这里休整,毕竟还需要清扫境内的王家余孽,以防生变。 大军帅帐,文武齐聚。 萧少游、蒙虎、吕青云等一排武将铁甲铮铮,君世雍,梅雪崖、陆怀舟等诸多文官长袍翩翩。 别以为只有武将在前线领兵打仗,一众文官照样忙得脚不离地: 一面要统计各城各县的人口、田地、税赋,一面还要抓紧时间恢复各地吏治。 定州、并州以前也是由大大小小的城主掌控,如今一下子恢复吏治,诸事繁杂。 “安西将军到!” 洛羽从帐外大步走入,众人齐齐弯腰行礼: “参见将军!” 众人目光炙热,虽说朝廷还没有任何旨意下来,但不管有没有加封节度使,洛羽都是名副其实的陇西之主! “我就不寒暄了,直奔主题。” 洛羽环视全场,神情肃穆: “前线军报,林戈已经率兵收复寒山关,但西羌兵马正在源源不断地汇聚在云阳关外。 据游弩手探报,至少已有五万兵马集结,西羌号称出动了十万大军。” “十万!” 众人面色一惊,这么多年来西羌犯境也就一两万兵马,上次九皇子耶律乌戈领兵五万已经很多了,这次竟然十万! “号称十万,或有些许夸张,但敌军兵力一定十分雄厚。” 萧少游满脸凝重: “若是边关被破,必将会生灵涂炭!” “那就与其一战!”蒙虎握紧拳头,怒目圆睁: “此次趁我内乱,犯我边关的账还没找他们算呢。” “我意已决。” 洛羽朗声喝道: “集三州之力,迎战羌贼!此次我们要拒敌于国门之外!绝不让羌贼入境一步!” “诺!” “三州初定,诸事繁杂,后方若是不宁,前线征战必败无疑。” 洛羽开口道: “所以得先指派官吏,主政三州,梅雪崖依旧是阙州刺史、君大人暂代定州刺史、陆怀舟暂代并州刺史。 三位各司……” “将军,老臣斗胆。” 洛羽的话还没说完,君世雍突然站了出来,躬身行礼: “微臣想主政并州,至于定州,就由陆怀舟陆大人管吧。” “噢?为什么?” 不仅是洛羽,在场众人都感到好奇,以前君世雍就是定州持节令,对定州军政十分熟悉,好端端为何要去并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君世雍苦涩道: “人老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会心生懈怠,老臣想趁着身子骨还健壮,换个地方待着。 正好陆大人最近数月一直在管定州政务,各县县令、知府已经熟悉,总不能让人家在并州从头开始吧? 还望将军允准!”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微微点头: “那就依老大人之言!” “即日起,陇西三州全力应对关外战事,三位大人立刻筹措军粮军资运往前线,不得懈怠。” 洛羽沉声道: “君沉老将军驻定州,组建定州卫,配五千骑兵,常遇山调至定州卫担任副将。凌桐驻并州,组建并州卫,配五千骑兵。 两卫留守境内,一面练兵备战,一面清剿境内山贼、土匪、王家余孽。 其余各军即刻起程,赶赴云阳关参战!” “轰!” 众人齐声应喝: “谨遵将军之命!” 文武大员们鱼贯而出,人人步履匆匆,接下来有的忙了。 萧少游却留了一步: “君老大人故意要去并州任职,有深意啊。” “我明白。” 洛羽唏嘘道: “君家主政定州多年,虽然家族已亡,但多少有些根基。 陇西今非昔比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君家王家李家,只有洛家。 老大人离开定州,这是为了避嫌啊。” “老大人心胸坦荡。” 萧少游笑了一声:“佩服。” “就这样吧,梅雪崖陆怀舟皆有大才,如今又有君大人老沉持重,三人坐镇内地,我很放心。” 洛羽轻挥衣袖,视线落在地图上: “咱们就着眼关外战场吧,还有一场大仗等着我们呢。 这一仗若是打不赢,刚刚到手的陇西三州只会是一场梦。”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天纵之才 云阳关城头,洛羽注目西望。 短短半个月,陇西三州参战精锐已经尽数抵达前线,境内各条官道上皆是运载军粮军械的车辆。三州齐心协力迎战西羌,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大战之象笼罩全境。 关外丘陵起伏、黄沙连绵,沙粒随着秋风的吹拂漫天飞舞,远处更是重峦叠嶂、高山险峻。一如既往的萧瑟、凄凉。 他已经是第三次因为战事来到云阳关了。 第一次时他是鸡鸣寨戍卒,孑然一身、身负五年之约;第二次是苍岐城主,麾下有了一千五百兄弟,一场恶战让他成了定边将军;再至云阳关,他已经是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陇西三州实际上的主宰。 “少游,当初我说过,咱们会有一支铁血雄师,今日如何?” “陇西三州尽入我手,边军亦是百战精锐。” 身穿白袍的萧少游微微一笑: “从今以后,羌人再也别想踏进陇西一步!” 两人会心一笑,放在三年前说这句话乃是笑谈,可现如今还有谁敢质疑陇西边军的实力? 一步步走来,多少兄弟倒在了战场上,但麾下将士的凝聚力也越来越强,兵锋鼎盛,如今洛字军旗所至,三州谁敢不从? 萧少游轻声道: “墨竹传来消息,说京城始终没有任何旨意传出,也并未有加封你为节度使的意思。” 此次大战君墨竹并未随军行动,而是留在境内统筹各方情报,并且开始着手打造墨冰台的情报系统。洛羽有一种预感,以后墨冰台会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一则关键情报甚至要胜过数万铁骑的作用。 “他们是在等,等边关大战的结果。” 洛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万一我战死了,节度使只能另选他人。所以只有打赢了,才能占稳陇西。 说说吧,现在羌兵什么情况,可有动向?” “羌兵大营建在云阳关西北方一百五十里处,那儿有一座落鹰坡,敌军以此为中心,连营数十里。据游弩手探报,敌军总兵力已达八万之众。” “八万人吗?那加上被咱们吃掉的两万骑,这次西羌真的动用了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啊。” 洛羽目光遥望西北方: “落鹰坡进可以攻云阳关、寒山关,退可以一路撤往草原深处,进可攻退可守,地势倒是选得不错。 大营距离边关一百五十里,看样子是不打算攻城了,耶律昭夜是想逼迫我军出关野战,尽可能发挥骑兵的优势啊。” “貌似咱们只能出关迎战。” 萧少游平静地说道: “三州刚定,内部不稳,咱们不可能与羌兵僵持个一年半载,数万大军驻扎边关,日用耗费巨大,拖久了恐会生变。” “现在咱们手中有多少兵力?” “半个月来各军已经陆续补充军卒,亲兵营扩充至三千骑、虎豹骑三千骑、曳落军五千骑、血归军五千骑、寒羽骑五千骑、阙州卫五千骑,另外从三州抽调了三千骑兵划归顾剑指挥,再加上他的老底子,也有五千骑,总计骑兵三万。 先登营五千人、敢当营五千人,韩朔、陆铁山、林戈三人麾下步卒加起来差不多三万余众。 合计骑步军卒七万。” 数月来洛羽以战养战,从并州定州的军卒中选拔青壮者入边军,麾下兵马大大扩充,再加上凌桐、君沉等几位将军还在境内练兵,若是倾力一战,陇西也能拉出十万兵马。 “七万兵马,不少了。” 洛羽微微一笑: “既然耶律昭夜想引我们出关,那我们就遂了他的愿,云阳关、寒山关各留五千兵马驻守,其余六万大军尽数启程,至落鹰坡与羌兵对峙。 还是那句话,寇可往,吾亦可往!” …… 落鹰坡 西羌大军驻地。 此地实际上就是一大片平原丘陵,地形连绵起伏,放眼望去皆是黄沙荒土,中央略微高出地平线的就是落鹰坡,也是羌军帅帐所在。 八万兵马汇聚,军帐星罗棋布,旌旗蔽野,数不清的斥候探马四处游弋,警戒着周围的动向,肃杀之气凛然。 三天前陇西边军主力已经出关扎营,与羌兵对峙,双方十几万大军云集关外,恐怕现在两朝的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此地。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耶律昭夜站在营门口,绣着孤狼图案的锦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尽显皇家威仪。前方正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数十名精骑护卫,看得出耶律昭夜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迫切与喜悦。 是谁能让堂堂皇子亲自出迎? “嘎吱。” 马车缓缓停下,随行护卫很识相地退远了,车帘掀开,一名长发飘飘的白衣男子探出了脑袋,相貌甚是年轻、儒雅,半点没有草原人的粗狂豪迈,反倒像是个中原文弱书生。 最关键的,此人的眼眸竟然不是黑白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暗蓝色。 异瞳! 天生异瞳! “百里兄,你总算是来了,我可是恭候多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耶律昭夜十分热络地迎了上去,一手扶住他的肩膀: “马车坐久了吧?咱们走走。” “微臣何德何能,敢劳殿下相迎?” 白衣男子欠身行礼: “百里天纵,见过七殿下!” 百里天纵,天纵之才,好霸气的名字。 景淮口中的草原大才,正是此人!官任西羌昭平令。 “哈哈哈,旁人我还真不会相迎,但你不一样。” 耶律昭夜乐呵呵的,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父皇都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我要是端着皇子架子,回了草原可得挨板子。 百里兄请!” “哈哈哈,殿下太谦逊了些。” 百里天纵轻轻一侧身: “殿下请!” 两人肩并肩,一直走到土坡最高处才停了下来。 百里天纵率先开口: “我在来的路上听说殿下派了两万骑深入陇西,驰援并州城?” “嗯。” 耶律昭夜脸皮一僵: “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吃了个大亏啊。” “呵呵,殿下想赌一战定陇西,只不过赌输了。” 百里天纵负手而立: “三州内乱,两家决战,两万骑足以改变战争的胜负,换做我来也要赌一次,此战之败不在殿下,在洛家军太强。” “噢?” 耶律昭夜眉头微挑,打趣道: “尚未开战先助长敌人士气,这可不像是昭平令大人的风格啊。” “已经死了这么多将士,再轻视陇西边军就太蠢了。”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敌军出关扎营了?” “是的,差不多五六万兵马,正陆续在落鹰坡以东五十里处扎营。如今的陇西边军还真是今非昔比了,敢堂而皇之地出关作战。” 耶律昭夜轻声道: “百里兄远道而来,车马劳烦,先休息数日,咱们再想破敌之策。” “不用了,我对这位安西将军可是好奇得很。” 暗蓝色的异瞳中闪过一抹精光,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下战书吧,咱们先见见此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我不介意再杀一位皇子 九曲川,陇西边军安营之地 所谓九曲,实际上就是丘陵起伏,形成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山坡谷道,九曲十八弯,互相勾连。一道道黄土沙丘在秋风中裸露着脊梁,枯黄的野草在沟壑间瑟瑟发抖,蜿蜒的谷道像被天神用巨斧劈砍出的裂痕,深浅不一地交错在大地上。 六万大军就在谷道口安营扎寨,扼守险要,丘陵之内屯兵聚粮,与羌兵对峙。 “驾!” “轰隆隆!” “注意队形,鼓声一响就变阵!” “两翼散开,中军向前突击,要快,快!” 军营中有大批骑军纵马狂奔,随着急促的鼓点声往来操练阵型,甚是壮观。但各骑各尉间的配合略显生疏,不如虎豹骑、血归军那几支精锐。 因为这是顾剑麾下的兵马,其余几支主力骑军早就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各校尉都尉甚至不用号令,只需要主将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 唯有他手下五千人是刚刚组建起来的,两千人是顾家军的老底子,另外三千是从三州征召的新锐骑兵,洛羽额外抽调了近百名都尉、百户,助他尽快成军。 洛羽驻足高处:“怎么样,手下兄弟们还待得惯吗?” 以前这些人是牙兵,现如今是正儿八经的边军,还是有区别的。 “待得惯。” 顾剑平静点头: “以往顾家就是一直按军规军纪约束族内牙兵,缺少的就是各军之间的磨合,还有对鼓点号令的熟悉程度。将军调过来的军官们帮了大忙,骑军阵型肉眼可见变得纯熟,就算现在拉上战场,也足以与羌骑一战。” 从一家之主变成军中武将,顾剑转换得很快,实际上他就不是个当家主的料子,沙场才是最适合他的。 “那就好。” 洛羽微微点头,到底是将门世家,顾剑虽然性子过于耿直,但带兵打仗绝对是一把好手,否则不可能凭借六千骑硬抗上万羌军。 “其实爷爷、父亲都曾在边关与羌人交手,他们毕生之愿就是能在战场上正面击败羌兵,护卫陇西安宁。但后来边军腐烂不堪、各个势力钩心斗角、只顾私利,毫无抗敌之心。爷爷和父亲心灰意冷,这才选择了退出军伍。” 顾剑望向茫茫军营: “如果他们见到今时今日的陇西边军,定会倍感欣慰吧。” 这些天在军中见多了、看多了,顾剑才知道洛家军为什么强。别的不说,光是足粮足饷、军规军纪这两点就鲜有人能做到,更别提众将上下一心,唯有杀敌之心了。 如此军伍,怎是那些门阀世家的乌合之众可以媲美? “将军。” 萧少游缓步走来:“君墨竹刚刚送来一则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噢?说说看。” “此次西羌犯境,领兵的不止有七皇子耶律昭夜,还有一位谋士,名为百里天纵。” “百里天纵?好霸气的名字啊。” 洛羽略显诧异:“此人又是何方神圣?” “据说是近年来西羌国内最耀眼的明珠,自幼随其师父游历七国,遍览群书,谋略、手段、性格都是年轻人中一等一的,有经天纬地之才。” 萧少游将墨冰台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此人官封西羌昭平令,虽然是个虚职,可却威望极高,据说就连一众皇子都对其客气有加。” “听起来倒是有些唬人。” 洛羽的眼中闪过些许凝重之意,他见过耶律乌戈,清楚西羌的皇子是什么德行,一个个要高于顶,若是没有真本事,很难让他们客客气气。 “还有这个。” 萧少游递过一封书信:“羌人刚刚送来的战书。” “这么快就下战书了?” 洛羽拆开密信,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大羌七皇子,恭候洛将军! …… 沙场肃穆,秋风呼啸。 九曲川与落鹰坡之间刚好有一片大型平原,用来作为战场再合适不过了。 两座军阵矗立,漫天旌旗飞扬,杀气在空中一点点汇聚。双方出动的兵马都不多,两三万人,毕竟是此次乾羌战事的首战,不可能打成决战,此战更多的是互相摸底的试探。 “大羌七皇子,请安西将军洛羽,阵前答话!” 喝声滚滚,传彻战场。 一袭锦衣狼袍越阵而出,单人独骑行至战场中央,停马静候。 蒙虎撇了撇嘴: “这些西羌皇子真勇啊,单枪匹马就敢出阵,不怕咱们直接冲过去宰了他?” 蒙虎攥紧枪杆,颇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你啊你,真是虎痴。” 洛羽笑着摇了摇头: “两军交战,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他单骑出阵,浑然不惧,自会提振己方的军心士气。再说了,你战马刚动人家就撤回去了,岂会给你杀皇子的机会?” “我去会会他!” “驾!” 洛羽同样单骑出阵,一路疾驰,最终停马战场中央。 四目相对,古怪的是没有杀意涌动,两人嘴角都勾起了一抹轻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耶律昭夜先开口: “洛将军果然如传言一般,年轻悍勇,胆魄过人。陇西能出你这样的人物,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你和耶律乌戈长得很像。” 洛羽很随意地回了一句: “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比他稳重多了。” 两人闲谈,只字不提战事,就像是在聊家常。 “哈哈,我就当洛将军是在夸我。” 耶律昭夜啧啧称奇: “陇西三州各自为政近百年,大小世家争权夺利,斗了上百年,如今你能将其一统,我很佩服。玉屏山一战,歼灭我两万精骑,我更佩服。” 洛羽目光闪烁,这家伙做什么,上来先是一顿猛夸,冷声道: “七皇子也是好计谋,两万羌骑直插并州城,意欲一举歼灭我军,战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可惜啊,你棋差一着。” “哈哈哈,洛将军,骄兵必败噢。” 耶律昭夜接着说道: “我弟弟战死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说你有大才,更有野心,若是不杀你恐会成为我大羌的腹心之患。以前我还不信,可直到你兵锋横扫陇西的时候我才真的信了。 所以我得试试啊,看能不能借着陇西内乱让你人头落地。” 对羌人来说,一个混乱的陇西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洛羽嘴角微翘: “听这口气,是替耶律乌戈报仇来了。” 耶律昭夜顿了一下,注目远眺: “草原盛传我们兄弟俩感情极好,实际上他死了,我并不在意。我大羌尚武,战死沙场的武将皇子不知有多少,为大羌战死,是乌戈的荣耀。” 洛羽目光闪烁,他能感受到耶律昭夜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说假话。弟弟的仇都不在意,这些个皇子真是怪胎。 “他可以战死,但陇西不该出现你这样的人。” 耶律昭夜的眼神终于冷漠起来: “所以还是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弟弟的亡灵。我知道你想当陇西节度使,我保证,你必死无疑。” 鹰隼般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好自信啊,和耶律乌戈的口吻一模一样。” 洛羽不仅不怕,甚至还带着些许嘲讽: “我也送你一句话,本将军不介意再杀一位西羌皇子!” 风沙寂寥,四目相对: “那就沙场上见真章!” 大战将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今非昔比的边军 “击鼓,骑军出战!” “咚咚咚!” 鼓声响彻,黄沙震颤,两军大阵中各行出一支五千人的精骑。 陇西这边一改往常虎豹骑先行的惯例,而是阙州卫跃阵而出,五千黑甲面色悍然。相比于其他几支老字号骑军,阙州卫算是成军最晚的,但成军最晚不代表战力最低,因为军中有上千号精锐是原先第五营的老底子。 三州之乱中他们已经多次磨炼,只不过是第一次与西羌精骑野战交锋。 五千羌骑照样是土黄色胡服,人人一柄刀,一杆枪,领军之将乃是万户猛安答木察,身材壮硕,鼓胀的肌肉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轰隆隆!” 缓缓前行的两座骑阵不约而同地开始加速,地面的沙粒被震得不断跃动,些许枯草更是被踩得埋入黄沙,天地间只闻马蹄,不闻两军的嘶吼声。 所有骑兵都在无声中前冲,尽可能地将入阵姿态调整到最佳,紧夹马腹,压抑又窒息的感觉令人胸口发闷。 洛羽目光微凝,一言不发,他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羌兵出动的乃是精锐,这股子气势要胜过此前遭遇的羌骑。 “轰隆隆!” 锋线临近之时,两军悍卒猛地一夹马腹,骤然提速,万人齐齐怒吼: “杀!” 两股浪潮犹如大江决堤,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两军凿阵,金铁交鸣之声不断炸响,一杆杆长枪斜刺而出,精准地捅进对面骑卒的胸口,鲜血飞溅。 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老卒,自然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他们只知道入阵之际士气为先,拼的就是一口气,长枪出手要么杀敌,要么被杀! 蓄力、出枪、杀敌,收枪,一气呵成! “喝!” 霍连城一马当先,枪尖极为飘逸地从羌骑咽喉处飘过,只轻轻一擦便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紧跟着便是两骑夹击,目光狰狞,两杆长枪封锁左右。 只见他腰肢一扭,整个人斜着从枪尖之间滑了过去,两名羌骑一愣,霍连城右手的长矛顺势往前一砸,正中胸口,右侧羌兵吐血倒飞,还不得左侧敌人回过神来,霍连城握掌变拳,狠狠锤其面门: “噗嗤!” 鼻梁塌陷,门牙掉光,鲜血飞溅,羌骑哀嚎着坠落马背,随后便是无数马蹄从他身上一踩而过,活生生变成一滩肉泥。 “好枪法,本将军来会你!” 答木察的冷喝声在耳边炸响,手中长枪已然沾染着点点血迹,明显已经有阙州精骑毙命在他手中。 “来得好!” 霍连城猛勒缰绳,战马陡然跃起,前蹄重重踏下时长枪顺势刺出。答木察不闪不避,手中长枪横架,“铛”的一声震响,两人臂膀同时一颤,目光也由此变得凝重: 高手! 答木察突然俯身,枪杆横扫霍连城腰腹。霍连城嘴角微翘,翻腕下压,两杆铁枪相撞迸出火星,一记杀招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化解。 “有点本事。” 答木察狞笑一声,忽然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而来,长枪在阳光下划出刺目寒光。霍连城沉腰坐马,枪尖斜指地面,手臂不断蓄力,待长枪刺进身前的一刹那突然暴起发难,枪尖自下而上撩向对手咽喉,完全没有去防答木察的攻势,分明就是想一枪换一枪。 “放弃防守?” 答木察咬了咬牙,长枪继续前刺,眼瞅着枪尖即将入体,霍连城浑然没有收招的意思,眼神中带着一股疯狂与决然。 “妈的,疯子!” 答木察怕了,急仰身避让,枪尖擦着铁盔掠过,刮出一串火花。 能不怕吗,自己最多捅霍连城胸口一枪,但霍连城能瞬间要了自己的命,他可不敢赌。 “给我死!” 略有些气急的答木察用尽全身力气拎枪一甩,枪杆势大力沉地从头顶砸落,刚刚收枪而回的霍连城只能横枪格挡: “铛!” 力道之沉让霍连城的手臂猛然一颤,但也仅限于此,再也不能下压分毫。 两人同时收枪,错马而过的瞬间瞪了对面一眼,恨不得活吞了对方。电光火石的瞬间已经使出多次杀招,但两人堪堪战了个平手。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军骑阵已经凿进对方深处,数不清的战马在嘶鸣,更有士卒坠马惨死的哀嚎声接连响起。 无人畏惧,唯有前冲! 霍连城与答木察几乎是同时杀出骑阵,甲胄之上已然沾染了不少血迹。 两座骑阵迅速拉开距离,然后一左一右各自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扭头回转,准备第二次凿阵。 空旷的战场中央已经遗留下上百具死尸,几名没死透的军卒倒在血泊中哀嚎,希望有人能救他们一命,可他们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被数以千计的马蹄活生生踩死。 所有骑军都面无表情,只是简单的提枪,策马,前冲,每个人的神情都极度冷漠,甚至不去看地上的伤兵一眼,不是无情,是沙场之上本就如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杀!” “砰砰砰!” 又是一轮凿阵,嘶吼声充斥云霄,一场堂堂正正的骑战,这是勇者之战! 顾剑看得有些失神,如此酣畅淋漓的骑战正是他所向往的,看来跟着洛羽来边关真是英明无比的决定! 洛羽神色平静: “看来此次羌兵是出动了精锐啊,打到现在依旧不分胜负。” “这两年西羌多次在边关栽跟头,再不掏出精锐就说不过去了。” 萧少游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 “咱们不急,就当是给阙州卫练兵了。” “我倒是很好奇那位天纵之才来没来。” 洛羽目光远眺,似乎能穿透虚空看见对面的大阵: “今日之战,会不会是他居中指挥?” 在洛羽望向羌军的同时,真的有一双异瞳看向了“洛”字玄旗,百里天纵略显惊讶: “怪不得多次大战都输了,原来如今的陇西边军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啧啧,洛羽真乃奇人啊。不对,除了洛羽应该还有一人,叫什么萧少游?” “对,萧少游。” 耶律昭夜微微点头: “据说此人乃是洛羽的左膀右臂,不管是之前横扫阙州还是此次统一陇西,此人都是军中主帅,一场场大战几乎都出自他手。 据说陇西境内有不少人称其为白衣兵仙。” “群英荟萃嘛,这才有意思。”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看来这场骑战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了,不过我也不在意,胜负手并不在此地。七殿下,那支骑军派出去了吗?”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 “当然,想来快到地方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神秘弩车 九曲川,边军大营 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中隐约可见一面面“洛”字军旗招展,前方几座营寨都是由精锐驻扎,拱卫中军帅帐,后方则是辎重营,守军不多,约莫三千步卒。 此刻前线正在开战,但辎重营中却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 “呜,呜呜!” “羌骑,有羌骑偷袭!” “全军备战,保护粮草!快!” 这是羌兵来袭的信号,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守军纷纷上墙防守,神情肃穆。 远处果然有一支羌骑在汇聚,战马越聚越多,足足五千骑,人人手握长枪,马挂弓弩,正在肆意叫嚣。 谁能想到会有一支骑兵绕过正面战场,直奔九曲川的背后呢? 领头的乃是西羌勇安那日松,正面带讥讽地笑道: “昭平令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料定敌军皆在正面战场,后方必然空虚,瞅瞅他们这样子,慌乱不已,军不成军,简直是乌合之众!” “将军,这里真的是辎重营吗?” 一名千户谋克从马背上微微踮起身子,皱眉道: “我看乾军营寨都扎得一样,咱们别找错了。” “放心吧,一定是。” 那日松十分自信: “就在前两天,斥候还探查到有一大批马车进入此营,用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很是谨慎。如此严密防守,不是粮草是什么?殿下说了,别管马车里拉的是什么,就算是一坨屎咱们都得给他烧了! 都给我挺清楚,此战乃是两军首战,谁都不能给本将军丢人!” “诺!” 众人齐齐怒喝一声,还不等那日松下达进攻的命令,对面的营门竟然自己开了,一辆辆马车缓缓行出,四周还有步卒守卫,人人手持盾牌长枪。 最终这些马车在营前的空地上列成了一排,足有二三十辆。 蒙了,羌兵蒙了。 干嘛?主动送上门? 辎重营墙上,韩朔与曹殇二人并肩而立,神色很是轻松,他们俩可不该出现在此处啊。 韩朔笑脸盈盈:“还真被萧将军说中了,会有羌兵绕后偷袭,啧啧。” 曹殇嘟囔了一句: “哎啊,不就五千骑吗,咱们费什么事,我直接带曳落军出战,给他杀个精光就完事了。” “哎,别急嘛。” 韩朔乐呵呵地笑道: “将军说了,借此机会正好试试此物的威力,且耐着性子看看。” “行吧,不知道公输白又捣鼓出什么玩意了。” 曹殇撇了撇嘴,目光中满是好奇。因为那些马车全都用篷布给盖住了,根本看不清里面藏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公输白的匠造司最新打造出来的军械。 曹殇不知道,对面的羌兵就更不知道了,那日松眉头紧锁: “乾军在玩什么花样?” “将军,总感觉有点诡异啊。” 黑脸谋克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陇西边军诡计多端,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吧,实在不行先撤回去。” “来都来了,不打一场怎么行。” 仅仅片刻的犹豫,那日松就下定了决心,冷声喝道: “给我杀!先烧了那些马车!速战速决!” 这里毕竟是乾军腹地,根据羌人战前的预估,那日松最多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攻不破辎重营,乾军援兵必至! “杀!” “轰隆隆!” 羌骑呼啸而出,吼声震天。就在他们发起冲锋之际,马车上的篷布终于扯下,露出阵容。 每辆马车之上都架着四把弓弩,从上到下依次排列,侧面放着两口狭长的木箱子,不知何物。辅兵登上马车,人人手握弓弩,不对,准确地说不是握着弓弩,而是紧紧抓住一个缠绕着细线的绞盘。 “什么鬼东西。” 前冲中的那日松远远看了看,脸上写满了疑惑,隐约只能看出是些弓弩,当下便撇了撇嘴: “不就是些弓箭吗,装神弄鬼。” 骑兵交战,面对箭雨倾斜再正常不过了,不算什么大事。 “将士们,拉弓!” “嘶嘶嘶!” 那日松决定先发制人,手掌轻抬,上千骑兵便弯弓搭箭,泼射出一波波箭雨,可立在营门前的步卒皆有盾牌护体,箭雨根本不能对其造成杀伤。 韩朔嘴角轻佻,手掌高高抬起: “弩车预备!” “放!” “嗡嗡嗡!” 一阵极为低沉的嗡声陡然响起,一片密集的箭雨迎风而出,那日松的目光陡然一变: “小心!” “嗖嗖嗖!” “嗤嗤嗤!” 箭雨已至,强劲的力道陡然将数十骑射落马背,更有几支狭长的弓弩迎面贯穿羌骑的胸膛,穿透力直接将尸体带飞而出,连带着砸倒一片骑兵,阵中人仰马翻。 “哼!” “果然有两把刷子,接着冲!” 那日松并不慌乱,紧夹马腹骤然前冲,五千悍卒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将速度提到极致。羌兵最擅骑射,很清楚弓弩射完一轮之后需要重新上箭,两轮箭雨的空档就是他们冲锋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只要抓住机会扑过去,捣毁车阵,接下来不就是一场屠杀? “嗡嗡嗡!” “嗖嗖嗖!” 可现实却让他目瞪口呆,数十辆弩车竟然一刻不停地在施放箭雨,根本没有所谓搭箭上弦的空档,站在马车上的弓弩手只是在不停的转动绞盘,一支支箭矢便从侧面的木箱中不断滚落,自动上弦。 “嗖嗖嗖!” “嗤嗤嗤!” 一轮轮箭雨毫不停歇,密不透风,数不清的羌骑在惨叫声中坠马,骑军阵中一片慌乱,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何放箭的速度这么快,一刻不停! “这,这……” 曹殇同样目瞪口呆,这样连续放箭的弓弩超出了他的想象,试想一下什么骑军能在如此密集的箭阵中活下来。 眼瞅着箭弩即将射完,韩朔终于轻轻一挥手: “曹将军,该你出马了。” …… 大战沙场已经回归宁静,从上午到黄昏,两军骑兵接连交手,霍连城、顾剑两人先后出战,羌兵也是精锐频出,战斗虽然激烈,但总体来说不分上下。 两军驻马不动,遥遥相对,人人面带杀气,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会开始新一轮凿阵。 洛羽眉头轻挑: “耶律昭夜已经在这和我们耗了大白天,看来确实另有所图啊。” “呵呵,早就料到了。” 萧少游讥讽一笑: “估计韩将军那边已经打完了吧。” 相比于二人的淡定自若,对面的耶律昭夜刚刚接到战报便已经皱起了眉头: “什么,你说那日松败了?怎么可能,辎重营不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吗?五千精骑连一座辎重营都攻不下来?” 前来报信的斥候战战兢兢,低着个头道: “殿下,那日松将军说敌军早有防备,先是用一种奇怪的连弩射杀我方骑兵,而后曳落军又从左右两翼杀出,将军见势不妙,只能先行后撤。 所以,所以失败了。” “竟然早有准备。” 耶律昭夜目光冰冷: “没想到今日首战竟然还吃亏了,看来洛羽和萧少游不是庸碌之辈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场小败有什么要紧的,若是今天真的攻下辎重营,我反而觉得没趣了。” 百里天纵的表情十分平静,只是轻声一笑: “回营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神机连弩 营地中摆放着一架弩车,一众将军们围在四周叽叽喳喳,谁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蒙虎拍了拍侧面的木板,露出一抹惊讶: “嚯,还包着铁皮,寻常箭矢可射不穿啊。” “就这玩意能杀敌?” 精通弓弩的余寒弓转来转去,眼神中带着质疑: “我看不出此物蹊跷在何处。” “哎啊,你看你们这没见识的样子,一群乡巴佬。” 曹殇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可别小看这玩意,强得一!只要有军卒在上面转动绞盘,箭矢就会不停射出,速度快、力道足! 我亲眼看着那些羌骑被射了个人仰马翻!” 辎重营一战,羌骑遗尸近千,基本上都是被弓弩射杀,曳落军刚出战那日松就带着人跑了,打了个寂寞。 “这么强?” 陆铁山老将军抱着膀子,又惊又好奇: “老夫从军数十年,可从未见过此物。” “将军,这到底是啥啊。” 蒙虎眼珠子瞪得滚圆: “赶紧跟咱们说说。” “哈哈哈,这叫神机连弩!” 洛羽得意扬扬地介绍起来: “你们看,连弩车身通体用硬木与精铁打造,四周竖起木板,包裹铁皮,可以防御一些简单的攻击,宛如一座小房子,保护弓弩手。 上置强弩四架,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弩臂采用复合结构,以牛筋、兽角与坚韧的柘木叠合而成,绷紧时犹如满月,力道十足。 弩弦由数股浸油马尾与蚕丝绞合而成,坚韧无比,可承受极强的拉力。 最主要的就是两侧的四个木盒,实际上是箭匣!木槽斜置,可以容纳二十五支箭矢。 通过精巧的机关与绞盘联动,每当弩手扳动下方的杠杆,箭匣内的箭矢便会自动落至发射槽,弩弦随即回弹,将箭矢激射而出,从而形成连续不断的箭雨。 简而言之,连弩连弩,就是可以连续发射,根本不需要一遍遍地重复搭箭上弦的动作。 弩车后方设有摇柄,由两名弓弩手协同操作,一人负责瞄准,另一人转动绞盘上弦,确保射击节奏稳定。射程可达三百步! 一架两架神机连弩拉上战场看不出什么,但数量一多,箭矢就会十分密集,足以压制冲锋的骑兵。” 洛羽面带微笑,这玩意是他提供图纸思路,公叔白负责选用上好材质打造。 此次大战他和萧少游猜出来羌兵可能偷袭,所以特地拉出来试试水,事实证明很强! “神机连弩?”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洛羽说出的很多词汇他们都听不懂,貌似很牛的样子。 “眼见为实啊。” 蒙虎迫不及待地说道:“将军,赶紧给咱们看看它的威力!” “也罢,就给你们演示一下!” 洛羽爬上弩车,转动摇杆,将弓弩对准校场正前方的箭靶,轻轻一转绞盘,一支利箭便飙射而出: “嗖!” “噔!” 箭矢稳稳命中箭靶,众人心头一惊。 光听箭矢射穿木板的声响就知道此弓力道十足! “嗖嗖嗖!” “噔噔噔!” 随着洛羽不断转动绞盘,箭雨倾泻而出,四架强弓,四个箭匣,足足一百支箭矢,没一会儿便全部射出。 而且他们发现绞盘转动越快,箭矢射得越快,反之则慢,也就是说出箭的速度是可以控制的。 一百支箭矢并未全部命中箭靶,只因为木质的箭靶已经被射得稀巴烂。 “好,好强!” 强悍的表现令众将目瞪口呆,直感觉后背发凉,如果神机连弩对准己方骑兵,那杀伤力也太惊人了! 余寒弓愕然道: “四个箭匣,一百支弓弩,顷刻间射出,只此一架弩车便抵得上数十名弓弩手啊!” 众将越发惊骇,一辆车是如此,十辆呢?一百辆齐射呢?岂不是抵得上近万弓弩手! 那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哎,你说得对,此物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替代大规模的弓弩手,尽可能射杀敌军。 但神机连弩很难打造,所选材质皆是上上之品,匠造司总共才制作了四十辆,而且它有缺点。” 洛羽竖起手指,缓缓道来: “首先它移动不便,虽然是装在马车上,可速度比起战马慢多了,敌军要跑你拦都拦不住,除非敌军硬着头皮往前冲才能射杀他们。 另外,装卸箭匣十分麻烦,随军可以携带多余的箭匣,但装卸一次要小半个时辰,对骑兵冲锋来说根本等不到你换第二轮箭匣。 换句话说一百支箭射完,此物就是一堆破木头,毫无用处。” “唔。” 萧少游若有所思: “所以要想最大程度发挥此物的优势,还得因地制宜,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效果最好!” “没错!哈哈哈!” 洛羽朗笑一声: “总之此乃利器,可大涨我军战力!” 众将面露喜色,没错,就算有缺点那也是神兵利器! “将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岳伍疾步匆匆地从一旁走来,递过一封书信: “羌兵送来的。” “噢?” 洛羽好奇地插开密信,嘴角顿时勾起一抹轻笑: “又是战书,邀我军五日后再战!” “还打?” 萧少游皱眉道:“刚刚吃了一场亏,不休整军卒就开战?” 洛羽饶有兴趣地望向远方: “看来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风沙滚滚,漫天杀意。 两军大阵再一次于阵前对垒,茫茫黑甲、胡服精骑,蔚为壮观。 就在五天之前,两军刚刚大战一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羌兵出动的兵马依旧不多,也就两三万人,骑步军卒混合,大阵中央还矗立着一面孤狼逐日的皇旗。 洛羽眉头轻挑: “这一次该不会又想玩什么偷袭的花样吧?” “各营皆留精锐驻守,绝无问题。” 萧少游平静的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就等着他出招。” “呜!” “呜呜!” 两人话音刚落,羌兵阵中再一次响起了号角声。 诡异的是今日并非骑军出战,而是三千步卒缓缓向前推进,人人手握盾牌长枪,列成一座拒马阵,前出两百大步,然后矗立不动。 一众武将纷纷错愕,拒马阵? 以前可都是羌骑出战,乾军拒马,现在敌军怎么主动派出了步卒? 见鬼了。 而且这并非普通的拒马阵,阵中皆有令旗号角,隐隐间形成一个阵势。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疑惑与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骑从羌军阵中疾驰而出,朗声怒喝: “我大羌昭平令久闻阙州白衣萧将军熟读兵书,精通阵法,有兵仙之名。 今日特来讨教!” “大阵在此,可敢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白衣斗阵 秋风微微吹拂,三千人的拒马阵摆在黄沙之中,层层盾牌长枪结阵,阵型不算厚实,但又带着些许诡异。 “斗阵吗?” 突如其来的邀战让洛羽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抱着膀子: “少游啊,你瞅瞅,人家都点你名了,赶紧想个法子破阵。” 萧少游翻了个白眼,冷喝一声: “蒙虎,你先带千骑去试试水,记住,遇到变故就撤,不要恋战。” “诺!” 蒙虎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出,千骑黑甲策马向前,长枪斜指地面。 千骑对阵三千步卒,在蒙虎看来足够了,再多带兵反倒有些丢人。 现在的虎豹骑比一个月前更加强悍,因为匠造司特地帮他们打造了一层皮质软甲,中间用铁片相连,穿在原先的黑甲里面,将大片铁甲护不到的位置包裹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虎豹骑人人身披双层甲,防御力极强。 “唔,我就知道是虎豹骑。”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陷阵之士,有死无生,确实悍勇异常,令人敬佩。 可我的阵法光靠悍勇可破不了啊。” 耶律昭夜努了努嘴,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问题?” 异瞳子袍袖轻挥,神情自若: “请殿下静观。” “隆隆!” “轰隆隆!” 虎豹骑已经开始提速,沉闷厚重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大地震颤,黄沙滚滚,区区千人却踏出了上万骑兵的架势。 黑甲茫茫,扑而来的窒息感令羌兵步卒咽了口唾沫,浑身紧绷。 “起阵,拒马!” “轰!” “弓弩先行,放箭!” 拒马阵中同时响起三道怒喝,三千步卒由左中右三名千户领兵。吼声一起,盾牌高举长枪林立,阵中弓弩手已然泼射出一波波箭雨: “嗖嗖嗖!” 箭雨看起来密集,但箭头射在两层铁甲之上就像是在挠痒痒,根本破不开骑兵的防御。除非正中骑兵面门或者甲胄连接处,否则很难造成杀伤。 “驾!” 箭雨刚刚放了一轮,蒙虎就夹紧马腹,全军骤然提速,以蒙虎为尖刀在前冲途中渐渐铺开锥形阵,笔直杀向拒马阵中央。 千骑不算多,集中力量攻其一点方为上策。 “杀!” “分!” 正当千骑猛冲,准备凿阵之际,拒马阵陡然从战场中央分开,步卒拎着盾牌如潮水一般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不算宽阔的通道。 虎豹骑冲得太快,刚好钻了进去,扑了个空。 骑兵都愣了,拒马啊,你不是要拒马吗? “防御!” “出击!” 侧面同样是盾牌林立,两边步阵都摆成了乌龟壳子,从骑兵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一面面高大的铁盾,一杆杆长枪从盾牌背后不断捅出,也不杀人,专刺战马。 “小心!” “铛铛铛!” “嗤嗤嗤!” 近距离刺杀果然奏效,不少战马都腰腹中枪,嘶鸣着往地上一倒,落地的精甲骑兵只能仓促起身,持刀步战。 萧少游的眼中总算多出一抹凝重: “一字长蛇变二龙出水吗?” “十大古阵,一个草原谋士竟然会。” 洛羽冷声道: “看来百里天纵在中原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啊。” “再看看,再让我看看。” 萧少游眼皮都不眨一下,脑筋急速运转,思考应对之策,而阵中战斗已经越发激烈。 马背上的骑兵无路进攻,只好不断向两侧出枪,但羌兵步卒死死顶住盾牌,攻击效果并不大。 “妈的,什么鬼东西。” 蒙虎骂骂咧咧,眼珠子咕噜一转,陡然策马直撞侧面,手中长矛狠狠递出: “给我死!” “砰!” 一声巨响,当面盾牌直接被捅了个稀巴烂,枪尖狠狠贯穿了步卒的胸膛,鲜血飞溅。怒气冲冲的蒙虎没有停手,单臂挑着尸体往后方一抛,砸翻了一片人。 “跟着我,杀!” 身后千骑心领神会,齐齐转变进攻方向,从右侧拒马阵的中段凿了进去。有凶悍无比的蒙虎打头,两翼更是数十骑百战老卒猛冲猛打,拒马阵在顶了片刻之后就撑不住了,只见羌兵右千户怒喝一声: “再分!” “轰!” 右侧方阵再度从中间散开,一分为二,任由虎豹骑从中间穿过,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但一架架弓弩早已架起: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嗤嗤嗤!” 密集的破风声骤然作响,射不死你的人,总能射你的马吧?如此近的距离,弓弩的穿透力极强,密密麻麻的箭矢射穿战马胸膛,鲜血飞溅,接二连三有骑兵坠马,然后深陷重重包围。 不过骑兵落马并未战死,毕竟地方都是步卒,还能勉强迎战。 蒙虎那叫一个气啊,杀出敌阵之后带着骑兵调转方向,再度择其一点攻之,憋着一肚子火的铁甲精骑人人手握长枪,拼命冲阵。 可羌兵步阵在三名千户的指挥下不断变阵,号角吹响、令旗挥动。三座拒马阵各拥兵千人,分分合合,不管精骑冲向哪里,哪里的阵型就会顺势散开,让出道路,然后三座方阵一攻一守一射箭,不断迟滞骑军前冲的速度,再用长枪杀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冲任你冲,我自不动稳如钟。 “哈哈哈,好阵法!” 望着狼狈不堪的虎豹骑,耶律昭夜笑得合不拢嘴,要知道百里天纵仅是从军中挑选了三个千户队,操练五天,就达到如此效果。 何等大才? 相比于羌兵的气势振奋,陇西边军则鸦雀无声,众将面色凝重。虽然虎豹骑伤亡不大,可三座拒马阵互为呼应,根本就破不开他的防御,骑兵只能疲于奔命。 像是被戏耍。 “二龙出水变天地三才,好灵活的阵法。” 萧少游嘴角轻挑: “将军,你看出什么了吗?” “变幻自如,攻守有度,不管骑军攻向哪里他们都可以选择避其锋芒,从侧翼防守,同时用弓弩反击杀伤。 三座大阵遥相呼应,互为犄角。” 洛羽已经看出了其中门道: “细细看去,号令一统才是最重要的,三名领军千户就是阵眼,他们三人互相配合才能让三千步卒调配自如。” “没错,若是配合失误,此阵就破了。” 萧少游负手而立,白袍飘飘: “换人吧,再打下去蒙虎就得暴走了。余寒弓,你来一下。” “鸣金!” “叮叮叮~” 嘹亮的金鸣传遍战场,正准备下一次冲阵的虎豹精骑纷纷勒马,蒙虎咬牙切齿: “妈的,今天先放过你们,撤!” 虎豹骑征战许久,何曾被如此戏耍过?伤亡不大,但是火大! 蒙虎虽然气不过,但军令如山,千骑精锐如潮水一般撤回大阵,骑兵中间还护着一些失去战马的步卒,得亏拒马阵不算灵活,想走他们也拦不住。 大军归阵,战场寂静。 萧少游高居将台,轻轻一挥手: “寒羽骑出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一箭一千户 三千羌兵重新合拢在一起,依靠重重盾牌结阵防御,和开战之前一样稳固,士气正盛! 三名千户目光振奋,妈呀,这么打简直太爽了! “骑军出战!击鼓!” “咚咚咚!” 又是一支千人精骑行出大阵,但这次不是黑甲了,而是清一色白马白甲白袍,连马背上挂着的羽箭有镶嵌着雪白的翎毛。 “驾!” 主将余寒弓亲自领军冲阵,茫茫白甲呼啸而出,比黑甲冲锋更多了一份飘逸。同样是锥形阵,不同的是出阵百步之后千骑便弯弓如满月,箭头冲天斜举: “放!” “嗖嗖嗖!” 雪白箭矢腾空而起,密集的嗡鸣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宛如大雪降世,蔚为壮观。三千羌军没来由地感受到一股寒意,浑身一哆嗦。 寒羽出,天地寒! “举盾防御,列阵!” “蹬蹬蹬!” 密密麻麻的盾牌高举,白羽飞落,盾牌表面被砸得砰砰直响,强劲的力道把羌兵手臂都震麻了,可谁也不敢松懈半分。 这时候手臂一松,自己就得被射成马蜂窝。 一轮轮箭雨不停泼射,白甲精骑似乎达到了人箭合一的地步,骑兵随手一搭箭、一松弦,一气呵成,根本不用瞄准便能确保箭头落在羌兵的头顶。 漫天白羽飞,人人神箭手! 如此壮阔的景象让百里天纵目光轻挑,轻声念出一首诗: “寒山城外寒风啸,寒山脚下寒羽惊。漫天白羽出寒弓,大雪降世天地寒! 早就听说洛家军有一支白甲精骑,今日一见果然军威鼎盛。又是虎豹骑又是寒羽骑,还有曳落军、血归军,啧啧当初羸弱不堪的陇西边军竟涌现出如此多的精锐,令人匪夷所思啊。” “确实壮观。” 耶律昭夜目光闪烁: “也不知道寒羽骑能不能破开阵型。” “第一次是咱们趁其不备,让虎豹骑吃了个闷亏,第二次让寒羽骑出动,想必萧少游已经有了一些谋划。” 百里天纵抱着膀子,好像不怎么在意战场胜负: “我倒想看看,一千寒羽骑怎么破阵。” “杀!” 数轮箭雨之后,一千寒羽骑收弓换刀,杀入敌阵。羌兵还是如之前一样,没有正面迎敌,而是让开防线将寒羽骑引了进来,让骑兵扑空。然后寒羽骑同样从斜刺里进攻,羌兵再分。 一字长蛇变二龙出水、二龙出水变天地三才。 三千羌兵凭借鼓点号令,在三名千户的指挥下变换自如,寒羽骑一直在三座步阵之间转悠,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和虎豹骑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有弓弩,攻不破前排的盾阵还能用弓弩射杀后方步卒,勉强能造成些许杀伤。 就这么寒羽骑攻,羌兵步卒变阵防守,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三座千人拒马阵摆成品字形,将寒羽骑围在当中,看似被围,实则进攻的主动权掌握在寒羽骑手中。 就在某一刻,寒羽骑突然不进攻了,而是在三座拒马阵之间兜圈子,就像是猎人在挑选自己的猎物。骑兵转阿转,马蹄踩得尘土四起,令战场上的视线极为模糊。 寒羽骑诡异的动作令三名千户满脸戒备,他们很清楚寒羽骑是在挑选合适的进攻对象: “全军戒备,防守!” “嚯!” “轰隆隆!” 动了,随着余寒弓勒转缰绳,寒羽骑终于动了!千骑同时策马,他们的目标豁然是左侧拒马阵。 左千户心头一紧,怒喝道: “分阵,小心应对!” 羌兵握紧盾牌长枪,顺着寒羽骑进攻的方位开始如浪潮般散开。同时另外两座拒马阵也举起了弓弩,准备呼应左阵防守。 “驾!” 就在寒羽骑前锋刚刚冲入左阵通道的刹那,落于后方的五百骑陡然一扯缰绳,锋线笔直转向,直奔右侧军阵。 右阵羌兵正搁那儿弯弓搭箭呢,眼瞅着灰尘里钻出一支骑兵,领军千户顿时吓得一哆嗦,嘶吼道: “分阵迎敌,快!” “轰隆隆!” 可寒羽骑的马快啊,五百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眨眼便至阵前,羌兵还拎着盾牌跑步呢,压根没有时间变阵。 “杀!” 余寒弓早已弃弓换刀,纵马一撞,手中苍刀狠狠挥了出去。 “砰!” “噗嗤!” 借助强劲的冲击力,雄厚的马蹄瞬间撞飞了一名步卒,同时苍刀也稳准狠的割破一名敌兵的咽喉,鲜血飞溅。 五百寒羽骑呈楔形阵狠狠凿入战场,还没来得及变阵的羌兵被撞得人仰马翻,不断有步卒被战马活生生踩死,哀嚎不断。 居中指挥的右千户牙呲欲裂,急声喝道: “结阵啊,快!” “嗖!”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利箭撕裂虚空,划出一道圆弧,稳稳射穿了他的头颅,脑浆像雪花般绽放。 余寒弓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面色冰冷: “分尼玛!” 死尸坠马,主将战死,右阵一下子就陷入了崩溃,握着长枪盾牌的羌兵没了号令不知道该如何行事,只能被动迎战,任由寒羽骑的弯刀不断收割人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好快的速度啊。”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寒羽骑的策略很简单,声东击西罢了,可战马的速度才是制胜关键。 五百精骑很快杀出右阵,战马所过之处遗留下一片死尸。越阵而出的余寒弓并未恋战,而是一扯缰绳继续加速前冲,五百骑紧随身后,阵头直指中央步阵。 于此同时,从通道中越过左阵的五百骑也调转方向,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绕向中央步阵的后方。 也就是说寒羽骑通过不断的疾驰机动,硬生生对中央步阵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面。 中军千户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朝我来的。” 羌兵目瞪口呆,这该怎么办,还分不分阵了?可人家前后夹击,你往哪边分阵?一分为四的话那兵力也太单薄了!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昭平令大人也没教啊! 领军千户没办法,只能怒吼一声: “全军结阵,准备拒马!”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硬碰硬! “嗖嗖嗖!” 吼声刚落就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落下,犹豫不前的羌兵纷纷中间,倒下了一大片,领军千户愤怒地挥舞弯刀: “稳住,给我稳住,不要乱!” “嗖!” “噗嗤!” 又是一箭飞落,当空贯穿他的胸口。千夫长的瞳孔骤然一缩,绝望的看着胸口白羽,死死血迹渗出,直至坠马。 “杀!” 一箭射杀主将,寒羽骑士气大阵,从前后两边猛然撞入阵中,人人杀气腾腾,一柄柄弯刀宛如夺命的钩锁,本就心慌不已的羌兵一击即溃,大阵一片混乱。 等寒羽骑再次杀出战阵时,西羌三座拒马阵已经被捣毁了两座,仅剩的左阵羌兵瑟瑟发抖。 娘啊,怎么办? “轰隆隆!” 当然了,寒羽骑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一千骑合并一处汹汹而来,连破军阵两座,寒羽骑的士气已经拔升到极致! “怎么办?怎么办?” 领军的左千户彻底蒙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两名千户被射死,血洒当场,那自己呢? 隐约间他就看到寒羽骑阵前有一白袍搭箭上弦,弯弓如满月,他当场就吓得跳下马背,尖叫嘶吼: “盾牌,盾牌呢!” “快他妈过来保护老子!” 两名羌兵眼疾手快,赶忙高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 “嗖!” 一支利箭刚好从两面盾牌没有合拢的缝隙中穿过,擦出一串火花,在左千户绝望的眼神中精准没入他的脑袋: “噗嗤!” 脑浆四溅,又是一名千户横尸当场。 周围的羌兵全都傻眼了: 好箭! 余寒弓嘴角微翘,振振有词: “一箭一千户,来串糖葫芦!” “杀!” 紧跟着便是千骑入阵,几乎片刻就撕裂了前排防线,将最后一支拒马阵撞成稀巴烂,恐慌的惨叫声回荡全场。 败了,大阵已破! 耶律昭夜面色微青,脸上闪过愠怒,寒羽骑还真是强悍,竟然靠着速度与弓弩的优势连破三阵! “撤兵吧。” 百里天纵却心如止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白衣兵仙果然名不虚传,可这一招你接住了,下一招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一招又一招 夜幕缓缓降临,九曲山大营中火光摇曳,照亮了半边天,帅帐内的笑声此起彼伏。 “好箭!” 吕青云数着大拇指振振有词: “一箭一千户,串个糖葫芦,你真是好箭啊!” “踏马的,要夸就好好夸!” 戏谑的笑容让余寒弓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箭术,是好箭术!” “好好好!” 吕青云假模假样的点头,故意拖长音节: “好箭~术!” “老子跟你拼了!” “哈哈哈!” 满帐的将军们放声大笑,一个个前仰后合,性子一向冷漠的顾剑有些怔怔然,他一直以为军营是严肃的,死板的。 洛家军平日军规军纪甚严,从将军到军卒一视同仁,很符合严肃的形象,但他没想到这些将军们私底下能这么欢快。 余寒弓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挠头: “主意都是萧将军出的,我就是奉命行事,不要只夸我啊。” “说的没错,咱们的白衣兵仙也算是露了一手,哈哈。” 洛羽呵呵笑道: “也好让什么天纵之才明白,咱陇西边军有的是能人!” 其实洛羽手下将领大多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像萧少游这样熟读兵书、精通阵法的还是少数,他们最多在玄岐军校学过一些简单的阵法号令。 “不过咱们也不能麻痹大意。” 洛羽的神情逐渐平静: “从两场战事可以看出,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绝非庸碌之辈,咱们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诺!” “将军,游弩手沐峰紧急求见!” 岳伍的喝声刚好从帐外飘入,洛羽眉头微皱,心中浮现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进!” 已经升任游弩手校尉的沐峰大步入内,面色焦急: “将军!卑职奉命游弋九曲川、落鹰坡四周,昨日在东北方发现了大规模羌兵调动的迹象!特来回禀!” “东北方?” 帐内迅速安静了下来,洛羽疾步走到地图前,眼神中满是疑惑: “不是今天两军交战吗,昨日为何会有军队调动?东北方,东北方,羌兵有多少人?” “至少在万人以上,不止有骑兵,还有马车的车辙印,随军应该有步卒!” “这么多?东北方没有我军扎营啊,羌兵想干什么?” 众将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视线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变: “寒山关!是寒山关! 东北方只有寒山关值得羌骑兴师动众!被骗了,今日斗阵分明就是个谎言!羌兵的真正目标是寒山关!” 洛羽面色铁青,所有人都以为是两军在前线对峙,实则羌兵已经将云阳关、寒山关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萧少游也看出了羌兵的谋划,眉头紧锁: “刚接完一招,又来一招,他们好快的速度!” 欢声笑语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人人神情肃穆,嗅到一抹大战将至的味道。 这位天纵之才用兵让所有人感受到一种压迫感,一环扣一环,丝毫没有休整的意思。 韩朔忧心忡忡: “寒山关只有林戈五千兵马,大多是从定州并州拼凑起来的步卒,战力不强。而且羌骑是秘密行军,寒山关指不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若是一着不慎,寒山关还真一定守得住。” “林戈性子沉稳,不管有没有发现羌兵行踪,一定会小心防备。” 洛羽冷声道: “但寒山关仅有五千步卒,羌兵上万,兵力差距悬殊,为保边关万无一失,咱们得立刻出兵驰援。 哪位将军愿意走一趟?” “我我我!”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顾剑,曹殇和吕青云两人话刚升到嘴边就被抢先了。 “你想去?” 洛羽还真有些犹豫,顾剑麾下五千骑刚刚成军,寒山关的地势也不甚熟悉,似乎其他几军都比顾剑要合适。 “末将去吧。” 曹殇沉声道: “从九曲川驰援寒山关,必经曳落河,地势我熟!” “不行,谁先开口就是谁的!” 顾剑急了:“洛将军总不至于信不过末将吧?难道麾下五千骑兵不是陇西边军?岂能厚此薄彼! 末将可立军令状,就算寒山关已经失陷,末将也会将其夺回来!” 顾剑的眼神无比坚定,自从入了洛家军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想要赢得尊重都是在战场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否则很难融入到这个群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不可能再拒绝,大手一挥: “立刻整军出发,驰援寒山关,其余各营紧盯对面羌军,防止他们再耍什么花样!” “诺!” …… 寒山关城头,已经升任游击将军的林戈负手而立,目光远望。 城外是无尽的黑,黑得深不见底,黑得令人心生恐惧,他知道,那里藏着无数危机。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标在外警戒的游弩手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只回来了一个人。整标人突然遭遇羌骑截杀,拼死掩护一人回来报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整整一万五千羌兵已经抵近寒山关城外三十里处。 林戈很清楚城内有多少兵马,也知道境内不会有援军驰援,所以此战定然是一场苦战。 但他的目光中看不出半点慌乱,从当初那个被抓入军中的壮丁,到今日一场场战事中磨炼出来的游击将军,林戈已经成了定州军方的一面旗帜,就连君沉老将军都夸他是定州年轻一辈第一人! 城头人还站着数十号披甲汉子,人人身材魁梧,腰悬苍刀,目光如炬。清一色是军中的校尉、都尉,中坚将校。 虽说城中五千兵马有不少新兵或者混编的军卒,但将校大多是阙州军调过来的老兵,见惯了尸横遍野的场面。 林戈背对众人: “情况都清楚了吧?” “清楚!” “别的话我不想多说,只说一件事。” 林戈面色冰冷: “去年寒山关失陷,七皇子耶律乌戈领兵入境,大肆屠杀百姓,数十村落被夷为平地,死尸数以千计; 两个月前,王家细作打开城门,接应羌兵入境,寒山关再次告破,两万羌骑直插并州境内,妄图一举亡我陇西,差点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林戈终于转过身来: “一而再,再而三,难道寒山关还想被攻破第三次吗? 告诉我,你们是谁!” “轰!” 数十名军汉齐齐抱拳: “陇西边军!” “听不见!” “陇西边军!” 吼声直冲云霄,满城军卒注目,胸腔中有热血翻滚。 “洛将军说过,边军血肉,就是边城!边军在,边关在!” 林戈环视全场,目露凶光: “传令全军,此战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众人齐声怒吼: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百里出手 夜幕昏昏,今夜无月。 寒山关城头插着数不清的火把,点点火光在城头上摇曳,还有一面面洛字玄旗迎风飘动。可却看不见有守卒巡逻,静悄悄的,宛如一座空城。 城墙数里之外已经有庞大的军阵汇集,一万五千羌兵终于到了! 领军主将万户猛安答木察、副将勇安那日松,恰是在第一次战事中与乾军交手的两位大将。身后便是密密麻麻的骑步军卒,还携带了大量的竹梯箭弩。 盛秋时节,晚风拍打在脸上已经有些寒意。战马吭哧吭哧地点着头颅,士卒的口中哈出热气,一股杀意在城外弥漫。 那日松努力踮起身子望了望,皱眉道: “看不清城头的情况啊,总感觉有一丝古怪。斥候回禀说有一名游弩手跑了,弄不好敌军已经得知了消息。” “得知消息又何妨?敌军只有五千守军,咱们一轮强攻,必能破城,再说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内应,嘿嘿。” 答木察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轻轻一挥手: “行动吧!” 数不清的黑影从阵中掠出,皆是精锐步卒,扛着数十架竹梯直扑城角,然后架起梯子开始攀城,从头到尾城头上都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一根箭矢都未射下。 火光摇曳,寒风呼啸。 羌兵悍卒健步如飞、如履平地,已经快攀登至城头,人人脸上写满了杀气,只要破城而入,他们就是此战首功,金银财宝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就在排头兵靠近城头之时,林戈的怒吼声陡然响起: “火油!” “刺啦!” 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倾斜而下,处于排头的步卒被当头一浇,火油顺着竹梯往下蔓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回荡。 “火箭预备!” “嘶嘶嘶!” 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头凭空冒出了数以千计的边军,人人弯弓搭箭,对准城下,箭头处还飘摇着细小的火星。这一幕让还在攀城的羌兵目露绝望,甚至连逃生的心思都没有了。 林戈的手掌重重往下一劈: “放!” “嗖嗖嗖!” “轰!” 火油一点就着,一阵阵剧烈地炸响,火势从上到下急速蔓延,将竹梯上的羌兵尽数吞没,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就像是有一条条火龙攀岩在墙壁上,蔚为壮观,又极为恐怖。 “果然早有准备。” 答木察的表情并未有任何波动: “响箭,全军攻城!” “咻!” 凄厉的破风声撕裂夜空,满城震动。城外的羌兵终于不再隐藏身形,火光四起,吼声震天: “将军令,全军攻城!” 那日松挥刀怒吼: “杀,给我杀!” “弓弩手预备,放!” 羌兵远道而来,自然不会携带投石车攻城云车这等攻城利器,但箭矢他们不缺,密集的箭雨就像是蝗虫入境,铺天盖地地砸向城头,顺势掩护步卒发起进攻。 “将士们,保家卫国的时候到了!” 林戈持刀怒喝: “死守寒山关,一步不退!” “不退!” “杀!” 接下来就是一场惨烈的激战,数不清的投石箭雨在空中飞舞,还有火油烧毁竹梯,喊杀声震动全城。 羌兵虽然没有大型攻城器械,但是胜在人多啊,西城墙都是羌兵蚁附攻城的身影,寒山关五千守军几乎全都上墙参与防守,时不时就有人被羌兵的箭雨射中脑袋,鲜血飞溅。 惨烈的场面让部分新兵瑟瑟发抖,一名士卒瘫倒在地,白天还和他有说有笑的家乡同袍此刻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头颅,飞溅的脑浆吓得他裤裆尽湿。 “妈的,给老子滚到耳洞里去!” 林戈怒目圆睁,一脚踹在了新兵的屁股上,同时怒喝道: “避箭,注意避箭!” “怕什么!羌兵是人,我们也是人,谁都没长三头六臂,想想寒山关背后就是你们的亲人同胞,难道你们想看着父母妻儿惨死在羌人刀下吗! 给我杀!” 愤怒的吼声激起了无数人心头的怒吼,红着眼冲向战场: “杀!” 正当战事激烈之时,寒山关城内突然传出几声惊天炸响,随即便有好几处火起,林戈的目光瞬间一寒: “怎么回事!” “将军,细作,是羌人的细作!” 一名校尉疾步匆匆地跑来,急声道: “城内有羌人的细作在纵火,差不多两三百人,眼下正在往城门口汇集,一看就是要配合城外的羌兵里应外合。”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妈的。” 林戈目光阴沉,前些日子他率军收复寒山关的时候就考虑过城内会不会留下羌兵的细作,当时派兵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真的抓捕了上百羌人,没想到还藏着这么多! 这也难怪,寒山关这么大,随便找个地窖甚至往小树林里一躲就很难查出来。 “你带五百人,去把细作清剿干净,城头上的战事交给我!” “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跟我来!” 数百军卒蜂拥下城,很快就传来了两方军卒激战的声响,城内城外彻底乱成了一团。 林戈咬牙切齿,目光狰狞: “来吧,今日就让本将军看看,你们有何本事破城而入!” …… 落鹰坡,羌军帅帐 七皇子耶律昭夜一脸兴奋地站在地图前,搓搓手: “算算时间,此刻寒山关应该开战了。虽说寒山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咱们毕竟有五百内应在城内,里应外合,拿下城墙的可能极大! 只要寒山关一破,敌军必军心震动,士气萎靡,我军便可趁势杀入陇西! 还是你聪明啊,哈哈哈,提前让我留下一步暗棋。” 早在耶律昭夜遣两万精骑杀入寒山关、直插并州境内时百里天纵就飞书传信,让他不管胜败都要在寒山关留下五百人。 当时看来莫名其妙,今时今日却成了一步妙棋。 “为将者,自当未雨绸缪。” 百里天纵轻声道: “洛羽和萧少游皆不是庸碌之辈,两万精骑深入敌境是一步险棋,咱们可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王家身上,还是要留后手的。” “妙,实在是妙!哈哈。” 耶律昭夜仰天大笑: “五百死士在内,两万五千精锐在外,寒山关区区五千守军,如何挡得住?” “额,殿下说错了。”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城外不是两万五千人,而是一万五千人。” “什么,一万五千人?” 耶律昭夜有些茫然,他清楚记得百里天纵调了两万五千兵马出营啊,还有一万人呢? 百里天纵漫不经心地望向地图,嘴角微翘: “殿下试想,若是敌军发现我军进攻寒山关,会作何举动?” 耶律昭夜略加思索,沉声道:“会派兵驰援寒山关!” “没错。”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两军大营周围皆有游弩手游弋,如此大规模的调兵绝对会被发现。以洛羽的聪明,岂会猜不到我军的目标是寒山关?他定会出兵相救!听说这位安西将军最擅长声东击西之计,今天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战我不仅要拿下寒山关,还要一举吃掉他们的援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总得打一场漂亮仗吧 夜色笼罩着西境大地,九曲川的帅帐内依旧灯火通明。 洛羽睡不着,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萧少游也在帐中来回踱步,看得出两位主帅的心绪不宁。 明明顾剑已经率军外出,对面羌人也再无动静,可他们还是静不下心来。 “算算时间,寒山关已经开战了吧?” “嗯。” 萧少游应了一声:“派出去好几拨游弩手了,暂时还未归营,沐峰亲自带队,一有消息就会立刻传回来。” “从这里到寒山关,来回三百里,战马就算累死也不可能及时传回消息的。” 洛羽伸手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如果是夜里开战,五千步卒至少可以坚守一天一夜,顾剑的五千骑兵应该能在明日正午抵达战场,只要骑兵抵达,羌兵自会知难而退。” 萧少游的眉头突然一挑,眉宇紧皱: “如果,如果顾剑到不了呢?”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难道百里天纵的目标不是寒山关?而是援兵!” “很有可能!” 萧少游的思维像是突然间被打通了: “我军骑兵外出,羌兵定会知情,可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怕! 为何不怕?因为他等的就是援兵!” “中计了!” 洛羽的表情陡然一变: “声东击西,一箭双雕!我们比百里天纵少算了一步!” “如果五千骑真的遇袭就糟糕了啊。”萧少游沉声道:“这支骑军是刚刚组建的,虽说大多是老卒,可各营之间的磨合时间太短,战力如何谁也不知道。 万一,万一被全歼……” 洛羽冷喝一声: “立刻把曹殇给我叫过来!” …… 日初清晨,空气中带着徐徐凉意。 风沙呼啸,一支五千人的黑甲骑兵正在平原上策马狂奔,数以千计的马蹄踏得黄沙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细细看去你会发现所有骑兵的枪杆上都绑着一根青色丝带,这是洛羽的意思,一根根青丝束带是在纪念玉屏山战死的四千顾家军。 顾剑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眉头微皱,眼眸不断扫过四周,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总觉得四周太过安静: “停马!” “嘶嘶嘶!” 五千精骑迅速勒住缰绳,许多将士的眼神中都带着一股疑惑,不是说好了驰援寒山关吗,怎么半路就停下了? 一名相貌粗狂的中年武将策马而来:“顾将军,怎么了?” 裴辽,祖籍并州人士,但自幼就随父母移居阙州,而后去云阳关当兵,乃是萧少游麾下骑兵,雨夜杀完颜一战他就在场,从那时起就跟着洛羽。 苍岐建城,他就是洛羽起家三百兵丁中的一员,资历极老,历任第一都尉董川手下百户、第一营蒙虎麾下都尉、虎豹骑校尉,靠着战功步步攀升,一等一的悍将。 虎豹骑成军之战,一人阵斩敌骑六名,坠马之后愣是持刀步战又砍翻了两人,浑身血迹,一战成名。 此次划归顾剑五千兵马,裴辽奉军令带着上百阙州将校并入军中,成了顾剑的副手,帮助其操练军卒,磨合各营间的配合。 “有埋伏。” 顾剑眼神锐利,直射前方,剑客的直觉是最敏锐的。 裴辽目光微变,虽然视野所及之处不见一兵一卒,但他相信顾剑的直觉,立马一抬手: “全军备战!” “轰隆隆!” 果然,吼声刚落,前方就传出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数以千计的胡服骑兵跃出地平线,列阵黄沙,规模异常庞大,只见漫天军旗飞舞,遮天蔽日。 五千将士心头一紧,此处怎会有一支伏兵? “被我不幸言中啊。” “妈的,寒山关难道是诱饵?” 久经战阵的裴辽第一时间就想通了:“羌兵的真正意图是吃掉援兵!” “或许吧,看来寒山关今日是去不成了。” 顾剑摸了一把腰中剑柄,讥讽一笑:“上万精骑,羌兵为了此战还真是花了血本。” 一股肃杀之意笼罩全场。 羌兵阵中有一光头武将策马前行: “乾军小儿,等你们多时了!直觉倒是不错,还能提前察觉到危机,山谷中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陷坑,可惜了。” 顾剑冷声喝道: “来将何人!” “大羌万户,赤罕骨!” 光头武将撇了撇嘴: “本以为能截住虎豹骑、曳落军这种精锐,没想到啊,只逮住一支杂牌军。唉,枉费本将军在此等候这么久。” 在羌军那儿,陇西边军被他们划分成三等,第一等就是有单独营号的精锐;第二等是阙州军老卒;第三等便是像顾剑这种刚刚加入边军的定州、并州兵马。 此话一出,五千精骑人人目露凶光,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何人受得了? 赤罕骨极度轻蔑地抬着眼皮: “还是赶紧下马受缚吧,省得本将军费事!” “嚣张至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裴辽面带怒色,手中长矛早已攥紧。 顾剑却心平气和地问道: “裴将军是沙场老将了,听说浑身是胆,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一场硬仗?” 裴辽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当然,洛字旗下可从无怯战懦夫!” “驾!” 顾剑策马转身,面向全军将士: “诸位,羌贼说得对,咱们还真是杂牌军。一个多月前刚刚拼凑在一起,连个营号的都没有。如果要问我们是谁,那我只能说一句。” “我们乃陇西边军!西境铁骨!” “轰!” 顾剑缓缓策马,边行边说: “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一面面军旗是何等雄壮,就连战马人家都挑好的拿。你们看着眼红,我看着也眼红!没办法,谁让咱们刚刚加入边军,身无尺寸之功! 陇西皆知,今时今日的边军以战功论成败,没有战功你就是抬不起头来!没有战功,我们就是不配有自己的军旗!” 一声声怒喝让五千将士的眼眸中充斥着一抹赤红。 顾剑说得没错,战功卓着自然高人一等!看着虎豹骑、曳落军他们威风凛凛的样子,谁不羡慕?可人家是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人家当得起精锐二字! “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有自己的营号军旗!” “想!” “大点声!” 无数汉子嘶吼出声: “想!” “很好。” “我看了一眼,对面骑阵刚好一万骑,咱们呢?五千骑。 谁说五千骑就敌不过一万骑了?当初在玉屏山脚下,咱们不是靠六千骑拦住了两万羌兵吗?在我看来,区区万骑如土鸡瓦狗!” 顾剑的嗓音逐渐拔高: “听闻去年此时,曳落军五千兵马在此地全歼八千羌骑,他们能,我们为什么不能! 打垮羌贼,打赢这场仗,我顾剑厚着脸皮去跟洛将军要营号! 诸位陇西男儿,敢不敢随我一战!” “轰!” 此刻不管是原先的两千顾家军,亦或是定州、并州整合的骑军新锐,所有人都嘶吼出声: “愿随将军一战!” 全军士气拔升到极致,空中有杀气升腾,对面的一万羌骑看起来并无半点可怕之处。 五千骑皆配长矛,唯有顾剑一人是仗剑佩刀,祖传青锋剑,洛羽亲赠苍刀,剑柄之上依旧系着一根青丝。 顾剑默不作声,只是轻取束带,青丝束黑发,五千将士的动作如出一辙,人人束青丝,全军皆着甲! “呼!” “好歹也是边军了,总得打一场漂亮仗吧。” 顾剑的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轻笑,青锋出鞘,直指敌阵,怒吼出声: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连弩现世,骑军显威 五千长矛斜举、五千青丝纷飞。 全军黑甲,青丝束发。 一张张坚毅的面庞纵马前行,纵使敌军两倍于己亦浑然不惧。 唯死战耳! “轰隆隆!” 双方一万五千精骑同时涌出军阵,马蹄前迈,黄沙颤动,轰鸣声回荡于天地之间。 前冲中的顾剑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大阵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眨眼间消失不见。 茫茫骑军锋线犹如大江浪潮,滚滚向前,声势骇人。 “蹭!” 青锋出鞘,剑鸣刺耳。 顾剑神色坚毅,三州皆知他是陇西第一剑,可谁知顾家乃将门之家,历代男儿皆征战沙场,保卫家园! 虽说五千骑兵组建才一个多月,可军中将校皆出自阙州老卒,各营各尉之间的配合日趋成熟,两侧锋线犹如潮水般铺开,锋芒毕露的矛尖斜举冲前,蔚为壮观。 “装神弄鬼。” 赤罕骨讥讽一笑:“也罢,先杀敌五千打打牙祭!” 两军临阵,一股怒喝声直冲云霄: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无数雄壮的战马撞在一起,金铁交鸣、血肉纷飞。 上万骑军冲阵,前排之卒尤其骁勇,稍有不慎连三息都活不下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沙场中极速流逝。 青锋剑滑过一道弧线,对面羌骑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脖颈处便被割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喷射。随即顾剑顺势一劈,剑锋斩断了左侧骑兵的肩膀,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回荡全场。 一息两命! “好快的剑!” 一名黑脸千夫长怒目圆睁,挺枪刺来:“吃我一枪!” 顾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剑锋轻提,拦腰劈向枪杆,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力道十足。 “咔擦!” 在黑脸千户惊愕的眼神中,枪杆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紧跟着剑锋便滑向了他的咽喉: “嗤!” 不等羌骑错身躲避,一道血箭就飚射而出,死尸砰然坠地,毙命前的一刻,此人眼神惊骇无比,自己竟然连一剑都挡不住。 青锋剑削铁如泥,岂是区区一千户可挡? 二十步开外便是副将裴辽,中年武将的脸上带着沙场汉子特有的风霜,皮肤黝黑,鼓胀的双臂充满了力量。 不像顾剑有祖传剑法可学,裴辽一身武艺全都是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枪法看起来并不飘逸美观,但极为实用,一招一式都奔着要人命去的。 “砰砰砰!” “嗤嗤嗤!” 一杆长矛在其手中上下纷飞,所过之处羌骑尽数毙命,眨眼间枪尖就被鲜血染得透红。 “杀!” 两位主帅悍勇异常,领军冲阵,麾下骑卒自然也不会丢脸,人人奋勇争先,拼死冲杀。 没错,他们确实是刚组建起来的骑兵,没有营号、没有称谓,但他们可不是新兵蛋子,而是陇西边军,面对侵犯家园的羌骑岂能畏惧不前? 一名名骑卒目光猩红,出枪收枪的同时一直用眼角余光瞄着两侧的同袍,努力保持阵型的齐整。这是阙州军调来的校尉百户们一遍遍强调的: 骑军冲阵,士气阵型缺一不可! “砰砰砰!” “嗤嗤嗤!” “杀!” 第一轮凿阵很快便进入尾声,万户猛安赤罕骨终于收起了眼中那份轻视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因为五千陇西边军竟然与一万羌骑打成了平手,丝毫未落下风,令人震惊! 不过他并不慌张,他很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第一轮冲阵你可以保持鼎盛气势,那接下来呢? 骑阵对面,顾剑已经越阵而出,青锋剑杀得鲜血淋漓,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远方,那儿有两座高高的沙丘,居中是一条狭长的谷道。 “裴将军!” 顾剑冷喝一声,使了个眼神,裴辽心领神会,一扯缰绳: “走!” 五千精骑策马奔腾,几乎是瞬间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朝沙丘谷道疾驰而去。 “妈的,原来想跑!” 这一幕被赤罕骨尽收眼皮,骂骂咧咧地指挥骑军兜出弧线转身追击,上万战马踩得漫天黄沙飞舞。 骑军转向毕竟需要时间,哪儿有陇西军一路疾驰来得快。等一万精骑回过神来时敌军已经尽数涌过沙丘。 “给我追,一兵一卒也不能放跑!” “杀!” “轰隆隆!” 沙丘谷道并不宽阔,上万羌骑不知不觉间行成一条狭长的骑阵,呼啸而入,嘶吼声漫天回响,一匹匹战马肆意狂奔。 赤罕骨急啊,急着追上去将边军杀光,可顾剑已经跑没影了。 人呢? 忽然间他的视线注意到地面上有密密麻麻黑色的东西,在黄沙中十分显眼,可阳光刺眼,又看不清是什么。 就在恍惚的瞬间,骑军又往前疾驰了一段距离,赤罕骨终于看清了地面上的东西: 铁蒺藜,是拒马用的铁蒺藜! 赤罕骨瞬间直冒冷汗,下意识的嘶吼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全军停马!” “快!” 可冲起来的骑军哪能说停就停,话音刚落前排骑军就踩了上去,布满铁刺的蒺藜扎的马蹄不断冒血,嘶鸣声骤起,战马痛苦地扑腾,将马背上的骑卒掀飞而出,一时间惨叫连连。 这还没完,前方骑军受阻,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啊,还在加速前冲,硬生生推着骑兵往前走,前排落马的骑卒本来还有活命的机会,硬生生被己方马蹄给踩死了。 很快怒骂声就响了起来: “减速,踏马得快停下!” “耳朵聋了吗!将军让全军停马!” “别他妈再往前了,死人了!” 骂声四起,山谷中乱成了一团,赤罕骨到底是领军万户,面对如此场面心一横一咬牙: “前锋先冲过去,清理出一条路!快!” 一万骑兵堵在狭窄的山谷中乃兵家大忌,不管陇西军在玩什么花样,先去到平原再说! 可下一刻他又看到两侧沙丘上出现了十几辆古怪的马车,上面架着弓弩,箭头正朝谷道之中。 “这,这该不会是?” 赤罕骨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安,之前战败回营的那日松说过,乾军营中有一种奇怪的弩车,可以连续击发强弩。 “嗖嗖嗖!”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密集的破风声已经响起,一支支狭长的弩箭从头顶倾斜而下,不断洞穿羌骑的胸膛: “嗤嗤嗤!” 十几辆弩车,上千支弩箭,听起来虽然不多,可现在山谷下面是人挨人,想不中都难,再加上射速极快,根本不给你闪躲的时间。 眨眼间便惨叫声四起,密集的箭雨让羌骑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前方的开始往前跑,后面的冲不过去,只能后退,中段的倒了大霉,进退不得。 人马互相踩踏,整片山谷中都回荡着哀嚎声,赤罕骨牙呲欲裂,嘶吼出声: “不要乱,稳住阵型!” “轰隆隆!” 同一时间,沙丘两侧涌现出茫茫黑甲,刚刚消失不见的五千敌军兵分两路,矗立在沙丘顶端,杀气腾腾。 顾剑的嘴角带着一抹讥讽,五千骑硬拼一万骑,就算能赢也会死伤惨重,地势当然要利用起来了。 这次从九曲川出来,洛羽特地让他带了十几辆神机连弩,接着山谷地势,刚刚好可以将威力发挥到最大。 赤罕骨瞬间脸色煞白。 完了,骑军已经乱成一团,首尾不能相顾,乾军再居高临下往下一冲,这仗还怎么打? 顾剑嘴角微翘,剑锋高举: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不退,不退! 寒山关 从半夜到清晨,羌兵已经持续猛攻城头一整夜,激战一刻未停、嘶吼声彻夜不绝,战事无比惨烈。 箭矢投石满天飞舞,每时每刻都有士卒倒在血泊中。 城内的几百细作见攻破城门无望,便用火把点燃了墙角囤积火油的营房,巨大的爆炸让城墙塌了一小块,露出一道巨大的豁口,羌兵主力便顺着倾斜的碎石拼命进攻。 一百人战死再上一百,一千人战死再上一千,失去城墙的防护,林戈只能带人徒步作战,用肉身之躯挡住缺口,拼死力战。 双方无数人命填在此地,层层叠叠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坡,血腥恐怖。 “喝,喝!” 浑身血污的林戈冲杀在第一线,密密麻麻的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手持盾牌的他纵身往前一扑,用自己的躯体撞倒了一排人,然后手中苍刀顺势往下一劈,当场就捅穿了两名敌军的胸膛,鲜血四溅。 负责指挥此次进攻的千户拎着一柄三环大刀扑了过来,怒目圆睁: “乾军小儿,受死吧!”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林戈面目狰狞,挥刀一挡: “铛!” 一记重重的对拼,沉闷的冲击力震得两人同时往后一倒,可林戈更加敏捷,倒地的瞬间抬腿就是一脚踹了出去。 “噗嗤!” 脚尖正中胸口,千夫长只觉得心窝一阵剧痛,摔飞出老远,浑身都在抽搐,嘴角还有鲜血溢出。 林戈强忍着体内传来的虚弱,三两步前冲,纵身一跃,手中苍刀笔直向下: “死吧!” 羌兵千户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抬刀去挡,“铛”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竟然压着三环大刀撞在了胸口处,骨骼尽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脑袋往边上一歪就没了气。 “呼。” “呼呼!” 精疲力尽的林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杀神般的目光扫向四周,愣着镇住了周围敌军,不知是谁哆嗦着喊了一声: “千户死了,撤,快撤啊!” 一人退人人退,刚刚冲到城头上的羌兵又像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外大阵,领军主将答木察气得满脸铁青: “退,又退了,我早已下过严令,此战不得后退一步!去,把领军的几个百户全都砍了,人头插在阵前!” 身侧一众武将全都一哆嗦,主将的怒火可千万别烧到他们身上。 “就这么一座破城,区区五千弱旅,咱们还有内应!竟然攻了一整夜也拿不下来!” 答木察怒斥道: “摸着你们的良心问问,对得起大羌铁骑这四个字吗,你们还是战无不胜的草原儿郎吗! 一群废物!” 答木察骂骂咧咧,唾沫横飞,一群武将面色羞红,个个低着个脑袋不敢吭声。 他们已经玩命去攻了,可乾军就像是疯了一样,怎么打都打不退,哪怕是重伤倒地的步卒还要用弯刀砍你的下三路,一波波冲锋,已经有数千条人命留在了城脚下。 勇安大将那日松迈前一步,怒喝道: “末将请战!” “好!” 答木察十分欣慰,朗喝道: “击鼓,为我壮士助威!” 那日松带着麾下千骑翻身下马,人人弃枪换刀,目光狰狞。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陡然回荡云霄,那日松将弯刀咬在口中,双手将皮甲束带勒紧三分,眼神中杀气凝聚。上次偷袭辎重营失败,自己沦为笑柄,这次就是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身后千名精锐齐齐拔出弯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草原的儿郎们!” 那日松抬起弯刀,刀尖直指那道被尸体堆满的城墙缺口: “杀光乾狗!” “杀!” 千人怒吼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精锐悍卒们踩着重重尸堆呼啸而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城头缺口处,林戈拄着苍刀单膝跪地,左肩还在渗血。他眯起眼睛望向冲锋而来的羌兵,踉踉跄跄地重新起身,仰天怒吼: “边军不退!” “来战!” 满城守卒在尸山血海中怒吼出声: “死战!” 羌兵已经冲上尸堆顶端,两军轰然相撞的瞬间,断肢与鲜血同时飞溅而起。 林戈侧身避过一记劈砍,苍刀顺势上撩,将一名羌兵开膛破肚。热腾腾的肠子淋了他一身,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又砍断另一名敌军的膝盖。 “好强悍的身手,是个硬骨头。” 那日松面色冰冷的出现在正前方: “报上名来,本将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陇西边军,林戈!”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今日我必杀你!” 那日松踏着尸体大步而来,一手盾一手刀,圆盾轻轻一挡便撞开两名守卒,弯刀带着破空声直取林戈咽喉。 普普通通的一刀却蕴含杀机,林戈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放在此前他定能与那日松一战,可现在他早已力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有点意思。” 那日松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他甩了甩手腕,再度健步上前,弯刀化作一片银光罩向林戈。 林戈沉腰固身,苍刀来回飞舞,愣是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断响起,两人眨眼间已交手十余招,可以看出林戈渐落下风,出刀的动作越来越慢。 “喝!” 那日松突然变招,弯刀贴着苍刀刀身滑下,直削林戈手掌。好在他反应快,猛地一躲,刀锋偏开两寸在肩膀上擦过,拉出一道血痕。 “嘶!” 林戈倒吸冷气,不过痛感反而激发出他的凶性,他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向那日松面门。 “砰!” 两人同时踉跄后退。那日松鼻梁断裂,鲜血糊了满脸,气得破口大骂: “你个疯子!” 林戈额头也撞开一道口子,鲜血流入眼睛让视线一片血红,狞笑不语。 “好好!” 那日松狂笑着抹了把脸:“今天定要分个生死!”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那日松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林戈越战越弱,脚步越发不稳,好似每一次接招都极为勉强。 混战中,那日松突然一个假动作骗过林戈,弯刀变劈为扫,刀锋笔直的滑过林戈左脸,刺啦一下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鲜血顿时模糊了林戈半边视野,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一具尸体,扑通往地上一栽。 剧痛袭遍全身,力竭瘫软。 “打,打不过啊。” 林戈惨然一笑,目光逐渐昏暗,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那日松满脸讥讽: “不得不承认,你们很强,也不怕死。可是我大羌的兵威,岂是你们这些乾狗可以阻拦!” 林戈努努手掌,艰难握刀,却站不起来: “想攻破寒山关,就从我五千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结束了!” 那日松狞笑着高举弯刀。 千钧一发之际,林戈突然抓住脚边一具尸体挡在身前。弯刀深深嵌入尸体胸膛,那日松攻势迟滞,一时竟然拔不出来。 林戈趁机暴起,调动全身仅有的力气狠狠挥出苍刀,直刺那日松心窝: “死吧!” “噗嗤!” 刀尖穿透皮甲,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那日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锋。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不断涌出鲜血。 林戈喘着粗气,拔刀而出,那日松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剧烈抽搐,跪倒在地,鲜血如泉涌出。 那日松跪在血泊中,眼神开始涣散: “不,不可能。” 冰凉的刀锋缓缓搭在他的咽喉,林戈目露狰狞: “该死的是你!” “刺啦!”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羌兵全都愣住了,堂堂勇安大将,竟然被当场斩杀。他们怕了,这些乾人真的不怕死。 相反,满城守军士气大涨,人人目光血红。 “用我们血肉,筑起边城!” “边军在,边关在!” 持刀而立,浑身血污的林戈仰天怒吼: “誓死不退!” 无数柄带血苍刀高举半空,吼声直冲云霄: “不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新军赐名,剑翎军 沙丘谷道,死气缭绕。 一万五千精骑在广阔的战场中真刀真枪,当面搏杀,滚滚黄沙卷起漫天嘶吼,刀光剑影不断纷飞。 羌军本以为会是一场大胜,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结果却出人意料。 顾剑、裴辽靠着两座沙丘的地形,通过铁蒺藜拒马、神机连弩射杀、骑兵巨高俯冲三步环环相扣,一举打蒙了羌兵,彻底从劣势扭转为优势,大杀四方! 羌兵先是自相踩踏,然后被神机连弩射死数百骑,恐慌的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最后又被两支精骑截断军阵,首尾不能相顾,士气大跌。 一场干脆利落的击溃战。 茫茫黄沙中羌兵已经溃散,要么三三两两的被黑甲骑兵分割包围,苟延残喘;要么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兵败如山倒。 这种平原地形,五千精骑可以击败羌兵,但想要打一场围歼战是不可能的。 残兵败将可以逃,但是领军主帅赤罕骨却被堵住了,正在满地死尸中与顾剑近身肉搏。 剑锋枪尖来回对拼,两人捉对厮杀,杀招频出。 黄沙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赤罕骨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长矛横握,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右臂的锁子甲已经破裂,露出几道血痕,目光狰狞,但已经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刚刚几十招交手他已经领教了青锋剑的厉害,很清楚对面这个年轻人真有实力斩杀自己。 但最让他绝望的是己方竟然败了,败了就意味着百里天纵一箭双雕的计谋落空,自己就算活着回到军营也难免被重责。 顾剑勒住缰绳,剑锋斜指地面,滴落一串血珠: “自裁,还是我来?” 赤罕骨狂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咳喘: “我大羌战将,哪有束手就擒的道理,本将未必不能赢!临死前拼掉你一条命还是可以的!” “看招!” 他突然催马前冲,枪出如龙,直取顾剑咽喉。 “哼!” 顾剑早有防备,侧身避过矛尖,青锋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斩向赤罕骨持矛的右手。 剑锋还是那么的快。 赤罕骨目光微变,只能收招,矛杆横扫,枪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两匹战马错身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调转马头。 赤罕骨的手臂不断发抖,明显他已经不是顾剑的对手。 第二次交锋来得更快。 赤罕骨以矛杆为棍,挟着风声横扫顾剑腰部。这一击若中,足以将人拦腰打断。顾剑猛地后仰,束发青丝飘飘,几乎平躺在马背上,矛尖擦着胸甲划过,刮出一串火星。 两马相错的瞬间,顾剑突然从马背上弹起,青锋剑如闪电般刺向赤罕骨后背: “嗤!” 剑锋划破软甲,血箭飚射,赤罕骨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好一个陇西第一剑!” 交战许久,他身上不知被剑锋割出多少伤口,浑身血流不止。 “还来?” “来!” 赤罕骨眼中凶光大盛,暴喝一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时,长矛已如雷霆般刺出,这一招抽空了他浑身的力气。 不管生死,就这一枪了! 顾剑瞳孔紧缩,轻轻松开缰绳,整个人向右倾斜,几乎滑落马背。长矛擦着左肩甲胄刺空,而他的青锋剑却借着下坠之势,自下而上斜撩赤罕骨肋部。 “刺啦”一声,赤罕骨的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浸透了内衬。接着赤罕骨身形踉跄之际,顾剑趁势挥剑,剑锋奇快无比。 但这一剑不冲人,只冲马。 “嗤!” 剑身毫无迟滞的没入战马后臀,那马吃痛,猛地蹿出,将硕大的身影掀落马背。 赤罕骨重重摔在沙地上,光头往黄沙里一戳,甲胄尽碎,鲜血淋漓,还未起身,冰冷的剑尖已抵在他喉结处。 风沙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赤罕骨仰望着持剑而立的年轻人,模样极为狼狈,凄惨一笑: “动手吧,我输了。” “陇西顾剑,送你上路!” 顾剑面无表情,剑锋轻轻一滑便是人头落地。 全场死寂。 羌兵呆滞,边军振奋! 裴辽更是朗声怒喝: “将军威武!” 顾剑仰天长啸: “边军威武!” 或许是激战力猛,头顶青丝恰在这一刻飘落,随着瑟瑟秋风在空中打转,分外飘逸。 所有骑卒没来由地响起玉屏山下那声怒吼: 青丝飞,剑影追,头落方知谁是谁! 陇西第一剑,黄泉路上见! “隆隆!” “轰隆隆!” 陡然有马蹄声回荡云霄,无数黑甲骑军涌出地平线,一面“洛”字帅旗迎风而立。 所有将士目光一震,是洛将军来救他们了! 三千亲兵营,五千曳落军,洛羽心知顾剑遇险,亲率八千精骑,奔驰近百里驰援战场。 “吁吁。” 洛羽策马而停,目光怔怔,预想中的大败亏输并未出现,反而是羌兵的死尸铺满全场,五千悍卒依旧有近四千人端坐马背,人人甲胄染血,面色悍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曹殇更是愕然无比,然后痛快直爽的朝顾剑竖起个大拇指。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打赢了。 顾剑单膝跪地,高举人头,朗声怒喝: “末将率部,阵斩敌骑五千,残部溃逃,献西羌万户,赤罕骨首级!” “轰!” 全军抱拳行礼,目光昂然。 两倍的兵力差距,以己方伤亡千人的代价阵斩五千敌兵,还斩杀主将,何等傲人的战绩啊。 洛羽没来由地轻笑一声: “看来我是白跑一趟啊。” “咳咳。” 顾剑努了努嘴:“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 所有骑卒都瞪大了眼睛,满心炙热。 刚刚开战前顾剑说什么来着,只要打赢了就帮他们求一个营号军旗!以后他们也是边军骁勇,三州头等精锐! “驾。” 洛羽好像知道顾剑要说什么,策马向前,环视全场: “百姓盛传,陇西边军以阙州军卒战力最强,依我之见,定州并州亦骁勇善战,铁骨铮铮。 三州本为一体,我陇西的铁骑足以踏碎一切来犯之敌! 我闻武功之盛,系于将帅之能;军威之振,赖乎士卒之勇。 五千精骑,沙丘一战,摧羌虏之锋,斩敌将之首,扬我陇西军威,慑服边夷! 铁骑所向,贼寇胆寒;青锋所指,胡马溃奔。 全军如剑锋出鞘,威震四方!” 数千铁甲红着眼,攥着拳,三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杀!杀!” 洛羽顿了一下,屏气怒喝: “今日起,五千精骑沙场成军,准许竖营旗而战!” “新军赐名,剑翎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新军赐名,定关营! 寒山关 洛羽顺着被炸塌的豁口一步步走向城头,脚下是成堆的沙袋、碎石、死尸,残肢断臂、刀枪剑戟散落一地,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臭不可挡。 难以想象攻城一昼夜,战事何等惨烈。 秋风呼啸,无形中卷起一股肃杀之气,城墙内外鸦雀无声。 上万黑甲精骑列阵城外,人人目光赤红、青筋暴涨,得亏答木察跑得快,在骑军抵达之间就撤军了,否则上万羌兵已经成了满地骷髅。 五千守军,奋战一昼夜,伤亡过半。 但那面“洛”字玄旗依旧高高飘扬,屹立不倒! 浓烟滚滚的城头上站着数不清的边军士卒,或甲胄破碎、或浑身鲜血、或身负重伤…… 一个月前,在场的大多数还是新兵,或者说没上过战场的定州军卒。说白了,他们和顾剑一样,是羌兵眼里战力最低下的陇西边军,远逊于那些早已独立成军的阙州精锐。 但此时此刻他们脊梁挺直、目光昂然,充满着铁血与杀伐。在鬼门关上打一场苦战,足以让一支军伍发生蜕变。 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同袍倒在自己身边,与万千羌兵血战,懦夫和胆小鬼是活不下来的。 “嘎吱嘎吱。”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洛羽脚踩碎石的声响回荡,守军的目光全都在跟着主帅缓缓转动。 踏足城头之时,林戈的喝声率先炸响: “寒山关守将林戈,参见洛将军,我军坚守寒山关,一步未退! 末将献西羌勇安那日松首级!” “轰!” 全军握拳砸胸,怒喝一声: “寒山关守军,参见洛将军!” 林戈的右脸有一条狰狞的刀疤,此刻用纱布裹住,只露出半张脸,一只眼,但眼眸中满是坚决与悍然。给人的感觉是他往这里一站,寒山关就破不了。 这条刀疤,也是荣耀,将跟随他一生。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洛羽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戈目光坚定: “将军说过,边军的血肉就是陇西最后一座边城,末将一刻也不敢忘!” 从当初那个吃不饱饭的新兵蛋子,到定州危难之际毅然决然率亲兵追随洛羽,一场场大战苦战,寒山关失而复得,直到今日,他已经浑身铁骨。 任你千军万马,休想踏足边关一步! 洛羽漫步城头,在一众铁血士卒身前穿行,时不时会停下脚步,轻声念出将校的名字: “杜云,阙州步卒百户,玄岐军校第一届学生,后调任寒山关都尉。” “我记得你,你叫唐海,定州人士,去年边关战事你就在林戈手里当什长,说是为了挣军饷给娘亲治病才投军的。断戈川决战,你拼死砍下两颗蛮子的人头,挣了十两赏银。 现在已经是百户了,不错嘛。” “李立,并州人是吧,此前是凌桐将军麾下,而后率部驻防寒山关,你曾经对麾下军卒说,陇西人不打陇西人,要杀就杀羌人蛮子。” …… 洛羽的嗓音回荡在每一名军卒的耳畔,很多人的眼眶中含着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有的人甚至浑身发抖。 主帅竟然记得他们的名字,哪怕只是看过一眼,说过一句话,洛羽都牢牢记住了他们的姓名、籍贯、战功! 足粮足饷,心系将士,跟着这样的主帅,还有何不知足? “寒山关的将士们!” “轰!”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高喝: “你们用血肉定边关,镇边疆,你们的脊梁筑起了陇西边城,三州百姓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功劳! 我替三州百姓,拜谢各位!” 洛羽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肢,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寒山关破,陇西三州将会生灵涂炭。 数千悍卒齐声怒吼: “死战!” “今日起,寒山关立新军,林戈升任主将,简拔三州五千青壮入军! 新军赐名,定关营!” 驻马城外的上万精骑同时震天一吼: “定关营威武!” 林戈拔刀怒喝: “定我边关,镇我边疆!” 无数苍刀出鞘,嘶吼声响彻云霄: “定关,不退!” …… 落鹰坡 羌军大营 耶律昭夜与百里天纵驻足坡顶,俯视整座军营。 八万精兵强将,连营数十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大羌骁勇,草原悍卒,光是饲养战马的马厩就一眼望不到;漫天旌旗飞舞,还有数不清的斥候四处游弋,蔚为壮观。 可如此雄壮的军威,七皇子依旧轻叹了口气: “步步筹谋,明明敌方已经落入圈套,可惜还是功亏一篑。唉,此战若胜,陇西边防就会顷刻间崩塌。 错失良机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不真刀真枪地交手几次,怎么能摸清对面的实力?” 百里天纵倒是毫不在意: “寒山关一战,我军差点破城而入,敌方守军的损失也不小。赤罕骨虽然战死,但好歹撤回来四千军卒。 我们是功亏一篑不假,但他们也是险中求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战,就算是平手吧。” 耶律昭夜苦笑不语,一场十拿九稳的大胜仗变成了平手,这个结果他可不满意。 但此次他是见识到了百里天纵的统兵之才,步步筹谋,只可惜前线将士没打过罢了。 鬼知道寒山关与顾剑两支弱旅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百里兄,你说三州军卒此前都是乌合之众,怎么到了洛羽手下就像是换了个人,成了悍不畏死的精锐?” 耶律昭夜望向茫茫军帐,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唏嘘道: “实话跟你说,出兵之前我还觉得陇西是以前那个陇西,边军孱弱,认为此战志在必得,定会马踏三州全境。 但几场战事下来,陇西边军之强、将星之多远超我的想象。 我现在觉得,想赢很难。” “殿下不用太过忧心,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 百里天纵轻挥衣袖: “我大羌一统草原,灭族数十,疆域数千里,拥兵百万,这些年来打的胜仗太多了,军中将校志得意满,有时候吃几场败仗未尝不可。 朝中皆知陛下有一统七国的雄心壮志,若是军中骄狂之意日盛,又如何横扫天下呢? 陇西边军的崛起确实令人意外,但我觉得还不至于成为腹心之患,相反,刚好可以成为我练兵的磨刀石。 百炼成钢嘛。” “说得好。” 耶律昭夜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还是昭平令大人心思沉稳啊,我不如也。” “不敢!” 百里天纵欠身行礼:“微臣戏言耳。” “哈哈哈,不用如此拘礼。” 耶律昭夜大笑一声: “营中军务暂时就请百里兄代管了,本殿要外出一趟。” “殿下要外出?去哪儿?” “断戈川。”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 “来都来了,总该去祭奠一下我弟弟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祭祀断戈川 九曲川,大军帅帐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视地图,脑筋不停转动。 从开战至今,对面的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断出招,双方是一战接着一战,基本上从未停过。 问题来了,对面的下一招何时出手? “将军!” 萧少游突然走进军帐,轻声道:“耶律昭夜离开军营了。” “离开?去哪儿了?” 洛羽眉头微挑,有些诧异,大战之际皇子竟然离开了中军帅帐。 “断戈川!” 萧少游沉声道: “斥候亲眼看见耶律昭夜的皇旗出营,带着大量仪仗祭祀之物,随行有五千精锐护卫。” “这架势,是去祭奠耶律乌戈了啊。” 洛羽嘴角上扬,微笑不语。 这表情被萧少游看到了,轻笑道: “你该不会是想出兵杀了耶律昭夜吧?” 他太了解洛羽了,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我可没这么说噢。” 洛羽诡异一笑: “让沐峰带队外出一趟,给我仔细查查,耶律昭夜是不是真的出营了,还是个幌子。” 哪知萧少游不仅没有出去传令,竟然还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干嘛呢。” 洛羽疑惑道:“传令去啊。” “不用。” 萧少游同样一笑: “半个时辰前,沐峰已经出发了。” …… 断戈川 上次乾羌大战的决战之地,时过境迁,黄沙早已将战争的痕迹尽数掩埋,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黄土飞扬、秋风瑟瑟。 从昨天晚间开始,就有一座座军营立在此处,孤狼逐日旗随处可见,游骑斥候更是警戒周围数十里之地。 军营中央更是插着一面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皇子亲临的象征。 所有羌兵望向皇旗的目光都是无比炙热,唯有一支斥候除外。 一名黑脸军卒鄙夷道: “有什么好神气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皇旗,皇子又怎么样,不是照样死在咱们边军手里。” “闭嘴,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边上的汉子瞪了他一眼,坚毅的面庞豁然便是游弩手校尉沐峰! 从昨夜开始沐峰就带人混进了西羌军营附近,换上羌人服饰,伪装成敌方斥候在外围游弋。 反正是斥候嘛,到处溜达,只要不进军营就没有危险,偶尔与羌骑斥候擦肩而过沐峰就点头示意,实在不行就大吼一声大羌必胜,自然无人怀疑其真实身份。 黑脸汉子嘟囔着: “头,你说这个七皇子到底在不在营中啊,咱们光看到皇旗,鬼影也没见一个,中央的帅帐也毫无动静,没看见有人出现啊。” 这一夜他们多次潜入军营,尽可能摸到帅帐周围,但始终一无所获。 “说不好,羌人一向诡计多端。” 沐峰冷声道:“洛将军说了,一定要见到耶律昭夜的真人,画像都看过了吗?别见到人也认不出来。” “放心吧头。” 一众军汉拍着胸脯保证道:“这杂碎就算是化成灰我们都认识!” “呜!” “呜呜!”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断戈川,将这片古战场的肃杀之气吹得愈发浓烈,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回荡在天地之间。 沐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羌族大营中升起的狼烟,对身旁的将士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脸汉子压低着声音道: “头,他们开始了。” 沐峰嘴角微翘:“祭祀亲弟弟,你总该现身了吧?” “我们摸近点看看!” …… 羌族大营中央的空地上,九面孤狼逐日旗呈环形排列,在风中猎猎作响,九旗中央便是祭祀高台,足足搭建了九层。 旗杆下站着九名赤裸上身的祭司,他们脸上涂着赭红色的图腾,脖颈间挂着狼牙项链。为首的祭司手持一柄骨制权杖,杖头雕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孤狼。 孤狼冲天,大羌皇族图腾!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羌兵都神情凝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营门处缓缓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男子身披银白色狼裘,尊贵中又彰显着威严。 男子行出的那一刻,满营羌兵皆跪伏在地,肃然不语。 “果然是你,耶律昭夜!” 已经混入营中深处的沐峰瞳孔微缩,仔细辨认着那张与画像上一般无二的面孔——高颧骨,鹰钩鼻,一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是春风和煦,实则却充斥着阴险与狡诈。 耶律昭夜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着铁甲的护卫,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青铜托盘。 托盘上覆盖着黑布,隐约可见凸起的形状。当队伍行至祭坛中央时,祭司们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语,声音嘶哑如同狼嚎。 沐峰与黑脸汉子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这种嘶哑的叫声听起来真是让人厌恶。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高亢,耶律昭夜缓步登上高台,最终站在最高处。 同时护卫们掀开黑布,露出托盘上的物件:那是九块形状不规则的骨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人骨?” 黑脸汉子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恶心了吧。 沐峰眯起眼睛望了许久才微微摇头: “不,是狼骨。孤狼是耶律一族的象征,传闻皇族死后灵魂都会附在一头狼身上,所以狼骨便是祭祀之物。” 祭司们接过托盘,将狼骨摆放在祭坛上,围成一个圆圈。耶律昭夜从怀中取出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落在狼骨上。 “以血饲狼。”沐峰喃喃道: “这是最高规格的祭祀啊。” 祭坛中央的火盆被点燃,青紫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祭司们开始绕着火焰跳起诡异的舞蹈,他们的动作模仿着狼的扑击、撕咬,充满原始的野性力量。 许久之后,祭司们的吟诵声戛然而止,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似乎静止了。 耶律昭夜缓缓抬头,捧起一杯草原烈酒望向天空,嗓音喃喃: “弟弟,我知道你战死的那一刻一定特别英勇,我大羌皇族,可以战死,绝不可受辱!” 下一刻,耶律昭夜将烈酒倾洒于地,咬牙切齿: “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祭司们齐声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如同群狼啸月。耶律昭夜猛地举起染血的匕首,高喊道: “大羌永昌!” “大羌永昌!” 五千羌兵同时呼应,声浪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沐峰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悄悄撤出营地: “走吧,回去报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决胜关外 军帐里很安静,洛羽和萧少游两人盯着地图,凝神沉思。 沐峰已经带回了消息,确定耶律昭夜真的在断戈川,他拍着胸口保证亲眼见到了这位七皇子出现在祭祀仪典上,但仪典结束之后五千骑兵没有立马返回,而是在原地稍加休整。 洛羽背着手喃喃道: “据沐峰所言,随行队伍中有许多仪仗队和侍从婢女,从断戈川到落鹰坡,他们起码得走上三四天,再休息个一两天,也就是说五天内耶律昭夜都回不来。” “五天,足够出动精锐骑军奔袭断戈川,将其截杀在关外。” 萧少游眉头微挑: “但你真想出兵?说句心里话,我并不赞成。” “呵呵。” 洛羽笑了笑: “还记得上一次边疆大战时,耶律乌戈也孤军深入定州境内,我率兵截杀,结果中了埋伏,这次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从开战至今,羌兵的动作都是一环扣一环,激战从未停止,这次耶律昭夜祭奠弟弟的亡魂算是情有可原,可细细想来却又疑点重重! 其一,两军对垒,皇子外出祭祀本该快去快回,但耶律昭夜的动作太拖沓了。 其二,百里天纵何等之才,难道看不出此乃截杀七皇子的大好机会?以他的性子,必有后手! 光凭这两个原因,我就敢肯定耶律昭夜外出祭奠是个阴谋!” “我也这么想,定是一个陷阱!” 萧少游目光紧凝: “大羌异瞳,天纵之才,此人绝非庸碌之辈。几次出招都给我一种变幻莫测的感觉,与其对阵,我们必须慎之又慎,甚至得反其道而行之方能收获奇效。” “没错,反其道而行之!” 洛羽嘴角微翘: “那我们就假设这是一场阴谋,敌军会怎么打?” “自然是伏击了,我们发现耶律昭夜的行踪,自然会派兵截杀,而羌兵大可以调动数万精锐,守株待兔。 只要咱们出手截杀耶律昭夜,那他们就会伏兵尽出,一举围歼我奔袭精锐。” “没错!” 洛羽冷笑道: “他的目标是咱们的援军,那咱们的目标为何不换成他们的伏兵?说简单点,耶律昭夜可以不杀,只要吃掉敌方数万精锐就足够了!” “哈哈,不谋而合啊。” 萧少游往椅背上一靠,面带轻笑: “总是百里天纵出招,此次也该轮到我们出招了!” 洛羽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话: “营中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唔。” 萧少游略微思索: “本来带了六万兵马出关,但几次大战多有伤亡,再加上又分了数千步卒去寒山关驻守,此刻营中能调动的也就五万人上下。” “五万吗,够了!” 洛羽目露精光,大手一挥: “两个时辰后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 军帐中众将齐聚,铁甲铮铮,人人脸上写着一抹兴奋,他们已经得知了耶律昭夜前往断戈川的消息,皇子擅离大营,兵家大忌! 天赐良机! 曹殇率先开口: “将军,是不是要截杀耶律昭夜?咱们曳落军上下摩拳擦掌、枕戈待旦许久,随时可以出战!要不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血归军也想出战!将军,让我去吧!” 一众武将叽叽喳喳,洛羽还没开口就争了起来。 “堂堂皇子,只带着几千兵马就敢离开大营,此举格外冒险啊。将军,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奸计。” 说话的不是萧少游也不是韩朔,而是蒙虎! 众人目瞪口呆,这番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们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这是蒙虎能说出来的话吗?就像换了一个人。 蒙虎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撇撇嘴: “挡住截杀耶律乌戈的时候虎豹骑中计被围,差点没能逃出来,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现在可得多留几个心眼。” “哈哈哈!” 帐中悍将们笑成一团,怪不得蒙虎如此谨慎。 “你们一个个的别笑,都该跟蒙虎学学,吃一堑长一智!” 就连洛羽都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接着说道: “我和少游笃定此乃羌兵奸计,就是为了引诱我军出兵截杀,而后吃掉我军精锐!羌兵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要阴险得多。” “将军,你就说怎么打吧。” 得到认同的蒙虎很兴奋,挥舞着拳头: “凭我三州边军如今的实力,定能一战而胜!” 众将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总不至于洛羽找他们来就是为了闲聊吧?定有军务! “议事之前,我想对诸位说。” 洛羽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从咱们起兵剿灭王家、陆续统一陇西三州、直到现在出关迎战已经快半年了,三州刚定,境内不稳,粮草供应也捉襟见肘。跟你们说句实话,军中粮草只够半月之需,眼看着天气越发寒冷,战事越往后拖对咱们越不利。 所以此战不会是小打小闹,而是倾力一击,与西羌决战,一举解决边关战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众将神情同时一寒,怒喝道: “愿随将军一战!” “接下来再看战事。” 洛羽这才回头望向地图: “断戈川若是敌人的陷阱,那敌军自会派大队兵力守护在断戈川四周,等着围歼我军。那咱们就偏偏不去断戈川,而是转头进攻落鹰坡的敌军大营!” 众将脸色振奋,妙啊,断戈川不管了,直奔敌军帅帐! 萧少游接着补充道: “耶律昭夜随行护卫五千人,我军若是派兵截杀,出动兵力绝不会少于万骑,所以西羌的伏兵至少得有两三万人。 落鹰坡一旦遇险,这支伏兵定会回师驰援,这时候我们遣一支精锐,扼守龙脊口!从落鹰坡到断戈川,龙脊口乃必经之路,咱们放一支精锐在这里,敌军会怎么办? 会拼命强攻! 数万骑军被堵在龙脊口,我军大可分兵包围! 换句话说,此战我们不仅要灭掉敌方伏兵,还要一举攻破落鹰坡的帅帐!” 众将恍然大悟,所谓的决战就是在龙脊口吃掉羌兵数万兵马,一路直奔落鹰坡,破其大营! “众将听令!” “轰!” 满帐武将纷纷起身,目光盎然。 洛羽的手掌在地图上不断指点: “我军总兵力约五万之众,兵分三路行动。 第一路本将亲自领兵,三千亲兵营,三千虎豹骑,外加五千先登营,奇袭落鹰坡羌军大营,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羌军主力,而是要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杀了百里天纵、烧毁敌军所有屯粮! 第二路萧少游为帅,石敢率领敢当营携带重甲巨盾,率先前往龙脊口扼守险要、拒马阻击,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阙州卫、剑翎军五支主力全军出动,待羌兵主力被吸引至龙脊口后五军齐出,围歼羌兵主力! 第三路,剩下的万余军卒归韩朔将军指挥,留守大营看护粮草,以备不测!” “末将等谨遵军令!” “战事部署就是这样,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喝道: “三州已经一统,陇西百姓的好日子近在眼前。可羌贼狼子野心,不想看着我们过上好日子,还把我们当成曾经的孱弱之师,妄图肆意践踏陇西的土地。 怎么办? 那就用我们手中的长矛苍刀,杀到敌人胆寒,让他们不敢再踏足边关一步!” “轰!” 所有将领纷纷抱拳,怒喝一声: “边军必胜,陇西必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倾巢而出 晚风呜咽,卷起沙砾在夜空中飞舞,天地间一片安宁。 九曲川,落鹰坡。 两地相隔七八十里,十几万大军连营数十里,火光冲天,宛如两头巨兽匍匐在地。 不止是陇西,恐怕整个朝堂的目光都集中在这,此战若败,边关防线将荡然无存,三州生灵涂炭! 短短一个月,双方已经交战多次,次次惊险,而现在更有一股大战将至的气氛笼罩关外黄沙。 洛羽和萧少游站在一处土坡上,目光所及之处是茫茫黑甲正在汇聚,偶尔能听见阵阵战马的嘶鸣声。 没有火把照明,只有月光倾洒在甲胄上衬出点点寒芒,放眼望去波光粼粼,庞大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 洛羽轻声道: “在外游弋的游弩手已经传回消息了,从昨天起落鹰坡周围的斥候增加了一倍,无法深入探查敌情,但隐约发现了大规模骑军调动的迹象。” 萧少游嘴角微翘: “突然增加斥候巡逻,严防死守,本身就不正常。 看来我们猜得不错,对面也动了。” “决战将至啊。” 洛羽目光远望: “你这边的战事乃是重中之重,准备好了吗?” “敢当营五千精锐携带三千重甲已经出发,沐峰亲自带着五百游弩手随军护卫,确保羌兵斥候发现不了行踪。” 萧少游神色平静: “我会带着五支骑兵转战百里,绕行到龙脊口背后,等羌兵出战再一举动围歼。” “龙脊口那边就交给你了,落鹰坡这边会率先开战。” 洛羽冷声道: “我亲自去会会那位天纵之才,在我看来,杀一个皇子不如杀了此人!” 洛羽有一种预感,此人日后必定是陇西的腹心之患,若是能除掉自然最好。 就算杀不死百里天纵,起码也要把他们的辎重尽数摧毁,这样羌兵便会不战自退! “难啊。” 萧少游微微摇头: “如此人物,杀之难如登天。” “总归要试一试嘛。”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 “尽人事,听天命!” “那我们就各奔东西。” 萧少游咧嘴一笑: “你去你的落鹰坡,我打我的龙脊口,咱们两不相干。” “哈哈哈!” 大战之前,两人竟然还有心情玩笑一句。 不知不觉间五支主力骑军已经集结完毕,萧少游翻身上马,一身雪白的甲胄格外显眼。 身后便是五位悍将: 曹殇、吕青云、余寒弓、霍连城、顾剑! 血归军上下尽披红甲,就像一团血色云朵盘旋在夜空中;白甲白袍的寒羽骑则更显飘逸,寒意四起。 一红一白,交相辉映。 剩下三支主力皆是黑甲,全军肃穆! 五支主力骑军,两万五千精锐,这几乎是洛羽手中的全部底牌,每一支拎出来都锐不可当,五军齐出,自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洛羽的目光在一张纸坚毅的面庞上扫过,最后轻声发问: “都准备好了吗!”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准备好了!” “出发!” 随着洛羽大手一挥,数以千计的悍卒悄无声息间涌出军营,往龙脊口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洛羽瞩目远眺,眼眸中似乎有一抹古怪的光芒闪过。 蒙虎和岳伍探头探脑的从两边冒了出来,蒙虎叽叽喳喳个不停: “哎啊,羽哥你也太偏心了,明明龙脊口的战事规模更大,打起来更带劲,偏偏让我虎豹骑偷袭大营。 咱们虎豹骑是什么人?陷阵之士啊!要的就是真刀真枪的对拼!偷袭实在不是我的风格。 羽哥偏心眼!” “哎,虎哥你这就说得不对了。” 岳伍嘟囔着反驳道: “你瞅瞅军中这么多精锐,有几个能跟着将军一起出战? 咱们将军英明神武、骁勇善战、名震陇西!三州军卒谁不想与将军并肩作战? 我看啊,将军最宠着你了,你就偷着乐吧!” 蒙虎翻了个白眼: “哎,我说你这个家伙,看着不太聪明,拍起马屁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羽哥,他学坏了!” “哈哈哈!” 两人嬉皮笑脸,有说有笑,在洛羽面前毫无避讳。 别看现在洛羽麾下猛将如云,可真要说起来,他们两才是嫡系中的嫡系,那可是从鸡鸣寨就跟着洛羽征战的老兵。 洛羽抬腿就在蒙虎屁股上来了一脚: “我看不是岳伍拍马屁,是你这家伙胆子太大! 怎么,跟在我手下打仗丢人了?不爽了?不尽兴? 不乐意就去后营养马!那儿正缺人呢!以后虎豹骑给岳伍带!” “哎哎,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蒙虎满脸陪笑,谄媚至极地给洛羽锤肩捏腿: “羽哥您消消气,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落鹰坡是吧?百里天纵是吧? 开战的时候您老就在后面看戏,看我不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羽哥当夜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哈哈哈!” 一会您老一会儿羽哥,完全差了辈,岳伍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滚蛋!老子用不着这么大的夜壶!” 洛羽瞪了他一眼,甩手离去: “反正这次大战你要是敢掉链子,就等着喂马去吧!” “放心!绝对不会!” 已经走远的洛羽挥挥手: “对了,记得让徐松多带一些神机连弩! 我有用!” …… 落鹰坡 灯火通明的帅帐里站着数十位虎背熊腰、神色坚毅的西羌悍将,全都是军中猛安、勇安一级的高级武将。 耶律昭夜不在,营中统兵的自然便是百里天纵,正背对众人,凝望地图。 他最爱青色长衫,一袭长袍在身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文质彬彬,哪儿有半点草原人的样子,分明就是中原书生。 烛火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晃动,满帐的将校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杂音。 别看这位昭平令大人柔柔弱弱,可在场的都知道此人的能力,他一句话就能让万户猛安人头落地。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青衫转身,一双异瞳波澜不惊,深邃无比,满帐悍将下意识地低下头,静静等候他的军令。 “出发吧。” 百里天纵轻挥衣袖:“我等诸位凯旋而归。” “诺!” 眨眼间众将便消失在夜幕中。 百里天纵步履轻移,走到帐外,仰望满天繁星: “前几次是小试牛刀,胜负无关紧要。 但这次不一样,我倒想看看洛大将军能不能接住我一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晚风呼啸先登出 落鹰坡 朦胧的夜色笼罩黄沙,黑暗中有不少火光闪烁,晃晃悠悠。 这里是西羌大军的前哨军营,用木制的营墙和拒马鹿角将丘陵谷道连成一线,扎营固守。 像这样的前哨军营有很多,基本上都布置在落鹰坡外围,他们的作用很简单,拱卫中军大营。 “都给老子瞪大眼睛,别打瞌睡!谁要是偷懒就得掉脑袋!” 众多持枪军卒在营前来回走动,领军百户更是骂声不绝,火把通明,守卫森严。 七皇子耶律昭夜治军严明,曾经两次夜巡军营,当场斩了几个玩忽职守的都尉千户,现在谁也不敢偷奸耍滑。 一标五十人的巡逻队大摇大摆地走出营门,带队的黑脸标长还与百夫长相熟,两人打着招呼: “出去巡逻啊?” “哎,可不是嘛,今夜轮到我这一标,难啊,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谁不是呢,最近一场大战接着一场,都没时间喘口气。” “罢了罢了,我还是巡逻去吧,晚了可得挨军棍。” “早些回来,我藏了一只羊腿。” 守门百夫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还有酒噢。” “好,哈哈哈!等我!” 走出营门,十几支火把就在黄沙丘陵中穿梭,按照惯例他们要巡视周围五里的区域,更远的地方则交给骑兵斥候。 越往外走越发漆黑,十几步开外便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闻晚风在呼啸,四周安静得可怕。 “妈的,好冷。” 有人缩了缩脖子,初冬的夜风顺着衣领飕飕往脖子灌,冰寒刺骨,冻得人直哆嗦。 “头,要不咱们随便溜达一圈就算了,赶紧回营吧。” 这家伙眼珠子轱辘直转:“又冷又饿,还瘆得慌,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哪来的乾军。” “闭嘴,玩忽职守的后果不知道吗?” 黑脸标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死自己去,别拉着老子,我可不想被剁了头挂在营门口。” 众人脑袋一缩,谁还敢吭声。 “窸窸窣窣。” 骂声刚落,一旁的沙丘中就传出了古怪的声响,似乎有黑影在晃动。 “谁!” “蹭蹭蹭!” 羌兵瞬间紧张起来,人人拔刀而出,黑脸标长更是大喝一声: “出来!” 寂静,无比的寂静。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所有人都浑身绷直,紧张无比,都知道陇西边军神出鬼没,这要是在野外撞见了,还能有活路吗? “咕噜。” 黑脸标长也咽了口唾沫,呼吸逐渐急促,他可是和乾军交过手的,深知其厉害。 “去两个人看看!” “妈的,怕什么啊,咱们这么多人呢,去啊!” 一声声催促中,总算有几名军卒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火把一探,却发现沙丘旁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些许枯草被卷到空中翩翩起舞。 “没人,呼。” 黑脸标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脑门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合着自己吓自己了。” “嗖嗖嗖!”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弯刀下垂的一刹那,密集的破风声骤然作响,撕裂夜空,羌兵中箭倒地的沉闷声不断回荡,鲜血飞溅。 “嗖嗖嗖!” “嗤嗤嗤。” 箭头精准无比,一整百五十人几乎是顷刻间死了个干干净净,最惨的一个身上插了十几支箭。 黑脸标长还活着,所有箭矢就像是躲着他走,茫然无比的站在场中,周围满是死尸,浑身瑟瑟发抖,连逃命的力气都没有。 傻了,他傻了。 瞬间的失神之后,他一把掏出怀中的响箭,准备信号示警,一柄弯刀就搭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 刀锋冰凉,寒过晚风。 …… 前哨军营的守卒还在持枪站岗,不过不少人的眼皮都耷拉下来,脑袋颤颤点点,强行打起精神值夜。 已经是后半夜,该困了。 脚步声响起,黑暗中隐约走出一群军卒,大摇大摆地朝着营门口来了。 守门的百户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刚率队出营的黑脸标长嘛,老远就打起了招呼: “呦呵,这么快就巡逻回来啦!” 走在人群前方的黑脸标长没吭声,就是挥了挥手。 “没啥问题吧?咱们的安全可就都靠你了。” “没,没啥问题。” 黑脸标长的嗓音有些沙哑,越走越近,脚步看起来很是僵硬,有些奇怪。 直到此刻守门的百户都没发现异常,只是凑近了些,用你懂我也懂的语气说道: “还有半个时辰我就换防了,你直接去营中等我,一壶好酒,一只羊腿,咱们好好快活一下。 好好快活一下!” “好,好。” 黑脸标长点头的样子已经不是愁眉苦脸了,堪称是死人脸,失魂落魄,脸色苍白无比。 “你怎么了?” 百夫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然后他就发现这一队巡逻士卒很面生,个个目光如炬,眼神中充斥着杀意。尤其是站在标长后面那人,似乎在用刀顶着黑脸标长的后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股恐惧直冲天灵感,百夫长忙不迭地怒喝一声: “小心……” “噗嗤!” 那人骤然跃出,一刀就捅进了百夫长的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百夫长软软地倒在地上,失去束缚的黑脸标长瞬间尖叫: “乾军,是乾军!” “噗嗤!” 先登营精锐转身挥刀,一刀封喉,黑脸标长在无比绝望中倒地毙命,两人的尸体瘫在一起,想快活只能去地下了。 “杀!” 数十号精悍军卒同时暴起,将守门的羌兵斩杀一空,不太合身的羌军军服之下隐约露出了陇西边军的制式黑甲。 更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人影涌动,犹如潮水一般杀进了前哨军营,顿时吼声大作。 “敌袭,敌袭!” “有人偷袭军营,号角示警!” “呜呜呜!” 嘈杂的声响逐渐响彻夜空,睡梦中的羌兵慌慌张张地拎着长枪弯刀往外跑,脑子都还是猛的,等待他们的却是先登营冰冷的刀锋。 火光四起,激战骤生。 先登营主将徐松一步步登上山坡,扶刀而立,目送茫茫黑甲涌入军营,面色冰冷: “传令各营,给我放开手脚杀,一个时辰内,我要横扫外围哨营!” “诺!” “咻!” 一支响箭撕裂虚空,尖锐的破风声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一场十余万人的大型会战彻底拉开帷幕!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三千玄甲奔落鹰 “杀!” 响箭之后,大战开始。 先登营五千悍卒兵分五路,同时攻击羌兵正前方和左右两翼的哨营。先登营一向是披坚执锐、攻城略地,就连云阳关、寒山关都不放在眼里,区区几座沙丘又岂会挡住他们的攻势? 五千人大杀四方,连克军营数座,杀得羌人溃不成军。 好在羌兵的反应也算可以,在经过初期的慌乱之后勉强稳住了阵脚,后方两座大营有大批步卒结阵涌出,和边军厮杀在一起。 其实落鹰坡是羌兵帅帐所在地,外围军营全都是以此为中心安扎,所以现在的战斗全都发生在落鹰坡外围。 先登营在进攻的同时还到处纵火,将那些粮草、军资、帐篷全都给点着了,很快熊熊大火便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箭雨石块漫天飞舞,双方大军混战,区区五千先登营愣是打出了上万人的气势,吼声震天。 混乱、激战、死亡开始在数十里的军营中快速蔓延。 终于,左翼军营中有一支千人羌骑整军完毕,迅速向前冲击,准备拦截先登营。 领头的方脸千户怒目圆睁,策马向前: “这些乾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袭击我大军营地。都给我记住,待会儿见人就杀,一定要将敌军拦在大营之外!” “诺!” “轰隆隆!” 千人纵马狂奔,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军营只有四五里路,震天喊杀声顺着夜风飘入耳中,战事十分激烈。 可还没等他们冲到营前,夜色中便有一阵急促而又低沉的马蹄声轰隆作响,甚至连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有骑军?” 方脸千户扯着嗓子吼道: “准备凿阵!” “嚯!” “轰隆隆!” 吼声刚落,马蹄声骤然作响,数不清的黑甲精骑从夜色中猛然冲出,锋线滚滚,长矛斜举,齐声怒吼: “杀!” 一面虎豹营旗迎风招展,前排五百精锐同时刺枪而出,从侧面看过去,枪尖几乎举在同一条线,力道十足,角度刁钻! 陷阵悍卒,深知入阵第一枪极为重要,蒙虎给他们的军令很简单,一枪出手,必须杀敌建功! “杀!” 吼声如雷,羌骑胆寒。 “砰砰砰!” “嗤嗤嗤!” 枪尖不断刺出,道道鲜血飞溅,哀嚎声瞬间回荡在战场中,羌骑赫然发现这些乾军的战斗力极为强悍,根本就招架不住。 方脸千户有些慌了,硬着头皮往前冲: “不要乱,随我杀出去,援兵很快就到!” 他心里想着这里可是己方大营,你们再强也不过是孤军深入,拖住就是胜利! 可迎面他就看见一道壮硕的身影扑向自己,面色冰冷的蒙虎轻抬长枪,讥讽一笑: “老子来了!” “喝!” 看似轻飘飘的一枪,却带起了破风声,速度奇快。方脸千户瞳孔一缩,慌慌忙忙地抬枪去挡。 “铛!” 两枪相撞的刹那,羌兵只觉得自己一枪戳在了巨大且坚硬的山石上,反震力令他手臂脱臼,骨骼尽碎,紧跟着枪尖就顺势捅入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千户眼眶一突,满带着绝望与震惊当场毙命。 壮硕的死尸倒飞而出,连着砸倒了一排骑军,区区千人骑阵几乎是顷刻间就被虎豹骑撕裂,羌骑的尸体像割麦子一般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蒙虎挺枪向前,枪尖染血: “踏平落鹰坡!” “杀!” …… 战场五里之外,还有三千精骑矗立风中,驻足不动。 三千骑卒的脸色无比平静,任你战场多么惨烈他们始终纹丝不动,三千精甲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支骑军的甲胄与边军制式黑甲有些许区别,样式虽然相同,可颜色却是玄色。 玄色乍一看与黑色差不多,但数以千计的骑兵汇聚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强的窒息感、压迫感。 这是直属洛羽的三千亲兵营! 三州之乱结束后亲兵营扩军至三千,并且全军换装玄甲玄袍,严格意义上来说此次边关之战,他们还没有过出战的机会。 洛羽驻足山坡,目光平静,岳伍、许韦一左一右,挺拔的身姿纹丝不动。 漫天火起,箭雨纷飞,人命流逝。但洛羽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也就是说此刻战场上满打满算只有八千己方军卒,愣是将羌军大营搅成了一锅粥。 他在等,等出手的时机。 过了很久,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飞奔土坡,沉声回禀: “将军,先登营与虎豹骑已经按计划攻击至指定位置,敌军左右大营完全混乱。” “知道了。” 洛羽轻轻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走吧,我们去落鹰坡!” …… 落鹰坡的帅帐依旧灯火通明,四周有披甲执锐的甲士重重护卫。远处杀声震天,似乎与他们浑无关系。 耶律昭夜在立营之前就说过,百里天纵但凡少了一根毛,帅帐亲兵尽数处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帐内只有一袭青衫,百里天纵斜靠在椅背上翻阅着一本从中原觅来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已经快翻到最后了。 “大人,大人!” 一名猛安大将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急声道: “乾军,乾军偷袭了!他们……” “急什么,我耳朵没聋,听得见。” 百里天纵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 “慢慢说,敌军攻到哪里了。” 猛安这才喘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沉声道: “前方几座前哨军营已经被攻破,似乎是先登营出马,还有虎豹骑在营中肆意冲撞,接连击溃我两支千户队,现在各营乱成了一团。” “先登营,虎豹骑,都是精锐啊。” 百里天纵眉头轻挑: “没有兵马来落鹰坡吗?” “有!有一支玄甲骑兵半个时辰前突然杀入战场,趁着大营混乱之际直奔落鹰坡而来。” “唔,玄甲骑军,那不是安西将军的亲兵营吗。” 百里天纵嘴角微翘: “看来洛将军想要在万军从中取我的首级啊。” “大人,他们很强,要不末将先护送您后撤?避敌锋芒?” “我说了,遇事不要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退下吧。” “诺!” 帐中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将最后两页翻完百里天纵才站起来,漫步走到帐外,隐约能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声势骇人。 一袭青衫驻足,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龙脊山口立敢当 龙脊山 关外雄山中毫不起眼的一座,两山夹道,山口狭窄,唯一不同的是此地勾连断戈川与落鹰坡,若是绕路而行得多走上百里。 平日里此地荒芜人烟,偶尔会有两军斥候穿行,但今日山谷中杀气凛然。 日初清晨,寒霜刺骨 龙脊山口摆下了一座军阵,一面硕大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龙飞凤舞地绣着两个大字: 敢当! 陇西敢当营!三州内战中唯一赐名的新军,但他们的战功不是靠斩杀同袍来的,而是三千悍卒敢当两万羌骑! 玉屏山下的尸山血海,写着他们的赫赫战功。 短短两个月,敢当营就扩充至五千兵马,精选三州步卒,要求就两个: 第一要有熊心豹子胆,敢正面迎击战马的冲锋;其二要身材健壮,否则你穿着重甲动都动不了。 军卒还好招募,但重甲就没那么好锻造了,匠造司没日没夜地赶造才让敢当营半数军卒披上了重甲,不过拒马所用的长枪倒是备了不少,足够。 这两个月敢当营并无战事,一直在操练。而且洛羽对他们格外重视,其他各军每天三顿饭,但他们有四顿,毕竟身披重甲操练负担太大,吃得饱才有力气杀敌。 五千人盘膝而坐,两人一组,身边放着一具重甲,几杆混铁长枪,身上还套着布甲,内里是一件贴身软甲,防御力同样不弱。 敢当步卒,身披三层甲! 石敢坐在大阵中央,轻声呢喃: “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啊。” 前往断戈川的五千羌骑不管有没有接到落鹰坡的战报,按照正常速度赶路也应该出现在龙脊山下了。 果然,片刻之后远处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竹哨声,一队游弩手从山口处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哨声便是信号,说明羌兵已至。 “来了。” 石敢神色平静,沉喝一声: “全军披甲!” “嚯!” 重甲步阵,敢当拒马! 最精锐骁勇的步卒肩顶举盾、列阵在前,其后便是三排软甲步卒斜举长枪,紧跟着又是一排重甲,循环往复,重重叠叠,将整座山口拦了起来。 全军肃穆,纹丝不动。 羌军想要过山很简单,踏着五千悍卒的尸体过去。 敢当营刚刚列阵完毕,山口外就有大批骑军疾驰而来,军中还牢牢护卫着一架马车,四周依仗重重,一看就是七皇子耶律昭夜的驾乘。 数千骑军看到山口架势,立马勒住了缰绳,领军主将怒喝一声: “有敌人!骑军列阵!” “嚯!” 答木察,也就是此前率兵进攻寒山关失利的那位万户,据游弩手探查,此次护送耶律昭夜前往断戈川的就是他。 “竟然有乾军拦路,重甲在身,长枪拒马。” 身侧副将皱眉道: “听说当初玉屏山一战,也有一支重甲步卒列阵山脚,整整挡住我方两万精骑大半日,一支拖到六千顾家军抵达战场,这才使得奔袭失败。 看来就是此军了。” “陇西敢当营。” 答木察的神色略显凝重: “别看只有五千人,但万万不可小觑啊。” 此前寒山关一战,答木察彻底见识了如今的陇西边军是何等骁勇,哪还敢有半点轻视之心。 “将军,怎么办?杀过去还是绕路而行?” “只能杀过去,绕路太远了,得多三四天才能回到落鹰坡。” 答木察环视身边众将: “哪位千户敢率先出战,攻破拒马阵!” 之所以让千户出战,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龙脊山口地势狭窄,最多也就能容纳千骑冲锋,再多就得马挨马了。 “末将愿往!” “很好,凿碎拒马阵,本将军给你记头功!” 一名身材壮硕的千户谋克越众而出,一千羌骑紧随其后,逐渐提速。 千骑奔腾,卷起漫天尘土。羌骑的弯刀映着晨光,像一道银色浪涛向山口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 “呵呵,区区千骑,也敢冲我敢当营军阵。” 石敢讥讽一笑,朗声怒喝: “起阵,迎战!” “轰!”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将巨盾重重砸入冻土,盾底尖刺深入半尺。第二排士兵将浑铁长枪架在盾牌缺口,枪尾抵住地面。第三排则高举长枪,寒光森然。 领军千夫长望着密密麻麻的枪尖只觉得头皮发麻,可骑军冲阵哪有退缩之理?挺枪怒吼: “给我杀!” 骑兵冲撞拒马阵他们经历的太多了,马蹄一踏盾牌还不得碎?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一匹匹雄壮的大马狠狠撞在铁盾表面,预想中盾牌破碎的场面并未出现,反而是无数马蹄弯折,战马凄惨的嘶鸣声不断响起。马背上的骑兵要么被甩飞出去摔成一滩肉泥、要么被长枪当空捅死,哀嚎声响彻山谷。 如此惨烈的场面让千夫长愣住了,浑身杀气暴涨,他的骑术还算精湛,纵马越过盾墙,手冲长枪顺势捅向了一名步卒的胸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给我死!” “铛!” 枪尖是捅中了,可没有破甲而入,巨大的反震力竟然震得他浑身一颤。千夫长目瞪口呆,这踏马身上穿的是什么? 当然了,他没有机会去想了。 因为下一刻三杆长枪同时袭来,在其绝望的目光中狠狠捅穿了他的身体,鲜血飞溅,当空毙命。 冲击、拒马。 撞阵、战死。 留守阵中的四千羌骑看呆了,无数悍卒皆是人马挂尸而亡,恐惧慌乱的哀嚎声一刻不停地回荡在他们耳边。 不到一个时辰,千骑精锐几乎尽数战死,只剩寥寥百骑残留一命,逃回军阵。 近千具死尸就这么堆积在阵前,可由铁盾、长矛、悍卒组成的拒马阵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仅仅一轮冲阵数千羌骑就看明白一件事,光靠他们这些人绝无可能冲破敢当营的拒马阵。 “妈的,真当我没有后手吗?” 答木察面色铁青,手掌轻挥,一名轻骑立马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尖锐的号角声中,战场东面陡然出现一支羌骑,同样是五千人,迅速与答木察合兵一处,领军主将忽图刺与答木察寒暄几句之后便看向了前方拒马阵,目光凝重: “此阵不好破啊,想杀过去只能拿命来堆。” “也不尽然。” 答木察到底是万户猛安,冷声道: “重甲虽强,可也有弊端,那就是穿戴在身上对体力消耗极大,咱们只需要轮番冲击,定能耗死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 忽图刺振作精神,大手一挥: “千骑出战,给我杀!” …… 不到半日,龙脊山口就恢复了宁静。 原因很简单,羌骑冲不动了。 近万骑军轮番冲击了四五次,再度遗留下上千具死尸,重甲方阵始终不动如山。说是要耗死重甲步卒,可没看出来他们疲惫啊?自己反倒是被打怕了。 很多参与冲锋的羌兵眼神惊恐,这阵怎么冲?冲过去就是一个死! 答木察的心底终于生出一股退缩之意,他很清楚单靠一万骑是冲不过去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路而行,避开敌军锋芒。 可石敢并没有让他走的意思,反而是讥讽一笑: “你会叫帮手,难道我就不会?”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破风声顺着山谷悠悠传向四面八方。 答木察与忽图刺愣了一下,茫然抬头看向空中响箭,随即便听到背后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 “轰隆隆。” 茫茫黑甲陡然跃出地平线,当看到曳落军旗的那一刻,两位主将脸色煞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七皇子现身 天色微微明亮,一支玄甲骑军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将拦路羌兵尽数斩于马下,人人枪尖带血。 靠着先登营与虎豹骑四处吸引敌方注意力,洛羽带着三千精骑穿插二十里,终于来到了落鹰坡脚下。 远远他就看到一面孤狼逐日旗迎风招展,耶律昭夜虽然立营而去,但是皇族大纛他没带走。 他要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岳伍许韦对视了一眼,面露喜色,只要冲上落鹰坡、宰了百里天纵,今日一战就算是大胜了! 不过想杀人可没那么容易,隔着老远他们就看到一座拒马阵横亘在黄沙之中: 清一色虎背熊腰的壮汉,盾牌在前、步卒居中,后方还有一排排弓弩手弯弓搭箭。 玄甲骑军一出现,阵中便响起勇安大将阿特尔的一声粗狂怒喝: “起阵,准备迎战!” “嚯!” 前冲中的洛羽凝神远望,约莫五千步卒,看起来是守卫落鹰坡帅帐的最后一支底牌了。 如此阵仗,百里天纵定然在帅帐之中,就算是跑也没能跑出多远! “呸!” 洛羽浑然没有停马的意思,反而是忒了口唾沫,猛然一夹马腹: “驾!” 洛羽加速前冲的一瞬间,三千玄甲心领神会,全军提速。 “洛”字玄旗居中冲阵,岳伍许韦一左一右,五百最精锐的悍卒铺成一条笔直的锋线,长枪斜举,杀气凛然。 马蹄声宛如雷鸣滚滚,踏得人心颤。 “全军拒马,不得后退!” 五千羌兵面色悍然,紧咬牙关,虽说三千玄甲带给他们极强的压迫感,可并无一人后退。 谁说只有边军敢战?草原男儿也不是孬种! 临阵三十步,五百骑纵马狂奔,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 洛羽领军凿阵,纵马一跃,雄壮的马蹄狠狠往盾牌上一踏,牌面瞬间破碎,背后步卒被撞飞出老远,胸骨尽碎。同时手中长枪横挥,一记秋风扫落叶砸飞了一排步卒,阵前一片哀嚎。 四周羌兵就洛羽如此凶悍,纷纷挺枪刺来,可身经百战的洛羽在阵中横冲直撞,看似步步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玄旗大纛冲在最前方,还有谁敢不拼命? 岳伍、许韦乃至五百悍卒人人奋勇,战马高高跃起,长枪叠出。 寒光闪烁,玄甲凿阵! “砰砰砰!” “嗤嗤嗤!” 无数鲜血飞溅,有精悍骑卒人马挂尸而亡,但更多的是拒马步卒惨死当场,血肉横飞,惨叫声瞬间响彻。 三千玄甲,清一色是阙州百战老卒,出入战阵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们很清楚面对密集的拒马阵如何最大程度保命杀敌,身形敏捷,出枪狠辣。 五百骑之后再跟五百骑,一波又一波,骑军锋线犹如浪潮滚滚,不断撞击拒马阵。 一匹匹雄壮战马撞阵而入,前排防线顷刻间就出现了松动的迹象。无数身影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断。 阿特尔怒目圆睁: “稳住阵型,不得后退!” 羌兵虽然悍勇,但架不住三千玄甲太能打了,更何况他们又没有敢当营的三层重甲,纯粹是靠血肉之躯迎战。 下一刻,洛羽已经冲至阵中,枪尖笔直刺向阿特尔: “死吧!” 步战对骑,阿特尔浑然不惧,挥刀劈出: “喝!” “铛!” 一记凶悍对拼,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洛羽这一枪力道十足,震得阿特尔手臂发麻,连退了好几步。 马速不停,攻势不止。 洛羽反手一枪,自下而上斜劈,阿特尔猝不及防之下被枪杆正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稳住阵型!” 脸色苍白的勇安大将咬牙切齿,目光猩红: “拦住他们!” 望着洛羽再度纵马,阿特尔疯狂的调动全身力量,挥出了自认为的最强一击: “跟你拼了!” 厚重的刀锋带出轻微的破风声,势大力沉。 “铛!” 悍勇是悍勇,但他终究没有挡住洛羽的第二枪,手中大刀被跳开之后,枪尖顺势刺入了他的胸膛,将其挑飞出老远,重重往地上一砸,当场毙命。 “将军,将军战死了。” “撤,快后撤!” 主将战死,军心士气瞬间跌落谷底,终于有人失神惊恐,抱头鼠窜,数以千计的军卒犹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溃退。 “给我杀!” 三千精骑横扫战场,短短半个时辰的奋战就杀敌过千,落鹰坡脚下尸横遍野。 “呼。” 洛羽调整了一下呼吸,调转马头指向山坡皇旗: “众将士,随我杀草原天纵!” “杀!” 三千骑重新汇聚,纵马狂奔。他们离山脚也就数里地,转瞬即至。 但战马刚刚跃上山坡的一刹那,洛羽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半山腰的位置好像被挖出一条宽阔的沟壑,横亘整座山坡,有点类似于护城河,又宽又长。 “什么东西。” 洛羽心底生出一股警惕与不安,手掌轻轻一挥,全军自然放缓了冲锋的速度,人人戒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忽有秋风席卷,漫天黄沙飞舞,一阵刺鼻的气味飘入了鼻腔中。 “这是,火油!” 洛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隐约间他看到山头出现了一排排弓弩手。 “小心!” 洛羽猛地一扯缰绳,怒吼出声: “全军停马!” “嘶嘶嘶!” “嗖嗖嗖!” 战马被强行扯住的嘶鸣几乎与箭矢的破风声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冲天而降,箭头还闪烁着火花。 但这些箭并未射向玄甲骑阵,而是尽数落入了前方的沟壑之中。 沟中是什么?是数不清的火油罐! “轰!” 火箭落下的那一刻,一声巨响震动天地。 “轰轰轰!” 沟壑中有无数火焰喷射而出,大火冲天,宛如一条火龙从地底钻出,盘旋在半山坡。 热浪扑面而来,三千玄甲骑兵都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燥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战马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到,嘶鸣声不断。 众将士后脑勺发凉,得亏是早一点发现,距离还远,否则数千骑兵就得被火海吞没。 洛羽冰冷的双眸直射山头,有火海拦路,看似帅帐近在咫尺,可骑兵再也无法前冲一步了。 一袭青衫竟然踏足山头,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拂袖朗笑: “百里天纵久闻洛将军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幸会!” 三千将士最想杀的人就这么施施然走了出来,他没有逃,反倒像是特地在等洛羽。 “看来落鹰坡是陷阱啊。” 洛羽紧握长枪,目光如炬: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若不是陷阱,又怎能让洛将军中招呢?” 又是一袭锦衣驻足,与百里天纵并肩而立。 秋风拂,男子衣袍上的狼纹栩栩如生,尽显皇族威严。 洛羽的表情彻底冰寒,一字一顿: “耶律昭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 大羌皇旗矗立在落鹰坡的最顶端,军旗飞舞、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孤狼图案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似乎要将来犯之敌撕得粉碎。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在此刻显得分外阴险。 岳伍和许韦两人目光凝重,他不是应该被敢当营堵在龙脊口吗,怎么会在这? 战事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 “原来七皇子也在。” 面对突然的变故,洛羽没有慌乱,反而越发沉稳,冷笑一声: “这么说去断戈川的不是你?” “当然是我。” 耶律昭夜嘴角微翘: “那可是我弟弟,自然要亲自去祭奠一番。 洛将军的游弩手很厉害,从头到尾都没被发现,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营地周围。所以我正大光明地在祭祀典礼上露面,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我七皇子在断戈川! 听说洛将军一向敢于冒险、擅长险中求胜,岂会放过皇子离营的大好时机? 我猜洛将军一定很想杀了我。” “所以这一切都是阴谋?” 洛羽面不改色,心态沉稳: “照七皇子这么说我应该派兵奔袭断戈川才对,你们的主力不在断戈川等我,为何两位全在落鹰坡?” “呵呵,问得好!” 耶律昭夜轻声一笑: “接下来就请我草原天纵,为洛将军答疑解惑!” 青衫漫步前行,异瞳中闪烁着些许精光,在万千将士的注目之下百里天纵缓缓道来: “皇子离营乃天赐良机,派兵截杀自然是上上之策,可所有人都看得出的计谋,洛将军会用吗? 你一定会想,这是阴谋,说不定我大羌主力就在断戈川。既然断戈川有危险,那么进攻何处才是最佳选择? 自然是这,落鹰坡!” 百里天纵的声音逐渐加重: “此前我们接连交手,想必洛将军杀我之心甚是迫切,与其赌断戈川有没有伏兵,倒不如进攻落鹰坡,搏一把杀了我。 天气渐寒,陇西三州初定,洛将军绝不愿意看到战事迁延日久,速战速决方为上策。所以在你看来,此战完全可以演化成两军决战! 决战就要有决战的样子,只进攻落鹰坡怎么行?你一定还想吃掉咱们埋伏在断戈川的兵马。 帅帐遇袭,在外精锐必然会回师驰援。以洛将军的性子,岂会放过如此机会。 从断戈川到落鹰坡,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龙脊口,我料定你方精锐必然云集此地,准备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围歼战! 我说得对吗?” 异瞳微凝,一袭青衫在秋风中微微晃动,分外飘逸。 此人竟然猜出了己方的所有部署!他甚至没有证据、没有情报,完全靠着对人性的猜测! 可怕至极。 “好一个天纵之才啊。” 洛羽眉头微挑,满眼凝重: “既然你知道我要在龙脊口设伏,为何还要派兵出营?” 开战之前游弩手深入敌后去探查过,羌兵确实有大队骑军出动赶往断戈川、龙脊口一线。 百里天纵既然猜出了己方部署,为何还要派兵?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很简单,我们要在落鹰坡杀了洛将军,自然不想看到这支兵马回来救你。”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我派了近万兵马去龙脊口,他们的作用就只有一个,将你军主力死死拖在那儿!领军主将答木察,前次进攻寒山关失利,这次就当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换句话说,这一万骑算是我送给洛将军的。” 耶律昭夜顺势附和了一句: “我的仪仗车驾确实留在军中,但我轻装简行,带着亲兵连夜赶回落鹰坡。 就是想看着你身陷绝境!” 洛羽面色微僵,心中警惕之意大涨。此人好狠辣的手段,为了胜利,一万条人命外加一名万户猛安,说不要就不要了。 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 而阴谋的开始就是从耶律昭夜离开军营、前往断戈川!七皇子不动,这一仗就打不起来。 “想杀我,或许有点难吧?”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凶光: “从军多年,我从小卒厮杀、步步攀爬、直至今日掌握陇西全境,想杀我的人数不胜数,鬼门关上走了多少次,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你们,凭什么杀我?” “轰!” 三千玄甲同时怒喝一声,持枪策马,浑无畏惧之色。 正如洛羽所言,他们本就是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人,难道还怕死? “是吗?我还真想试试!” 耶律昭夜沉声怒喝: “这么多年来,可从未有人敢挑衅我大羌军威!今日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弟弟以及断戈川战死的亡灵!” “咻!” 一支响箭陡然划破云霄,尖锐刺耳,震撼天地。 这是开战的信号! 以落鹰坡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火光四起、吼声震天、西羌伏兵在这一刻尽数涌现。 耶律昭夜讥讽一笑: “这里有三万人,一万五千兵马依靠火沟、弓弩、地势拦住先登营与虎豹骑,剩下一万五千最精锐的骑兵是为洛将军准备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久闻洛将军麾下亲兵营骁勇善战,今日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活!” “隆隆!” “轰隆隆!” 四面八方有无数骑兵涌现,将三千玄甲牢牢围在落鹰坡脚下。 身陷重围! 正如他所言,先登营与虎豹骑已经被羌兵牢牢挡在战场外围,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相救。 洛羽没有乱,没有怕,平静的扫了一眼战场,问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你们手里应该有六七万人,一万去了龙脊口,三万在落鹰坡,还有两三万人呢?” “哈哈,洛将军果然心思缜密,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百里天纵嘴角上扬: “你亲自带兵偷袭落鹰坡,野战骑兵主力又全去了龙脊口,想必九曲川的大营剩不了多少兵马了。 我又岂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后手,又是后手! 环环相扣! 龙脊口、九曲川、落鹰坡,三处战场,双方十几万精锐同时开战! 局面似乎大大不利于洛羽!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一万西羌精骑缓缓汇聚,锋线成型。 这一万精骑明显与此前的羌兵不同,人人皆配一片铁质胸甲,装备精良,有浓浓杀意在空中凝聚,大阵前方立着一面硕大的将旗,大书二字: 拓跋! 一名身形壮硕的中年武将驻马阵前,朗声高喝: “大羌万户拓跋颜,特来取洛将军首级!” “拓跋颜。” 洛羽眉宇紧凝,拓跋可是西羌大族啊,怪不得麾下兵马如此精锐。 “哈哈哈。” 耶律昭夜的笑声顺着秋风漫天回荡: “洛将军,好好享受血与火交织的战场吧! 落鹰坡就是本殿为你挑选的墓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玄甲在身,武镇边疆 九曲川 羌军大营战火连天,这里同样硝烟滚滚! 天刚蒙蒙亮,在外巡查的游弩手就发现有羌兵在包抄大营。 可发现了也没用,九曲川留守军卒不过万余人,三万羌兵直接兵分多路,猛攻猛打,靠着绝大的兵力优势很快就攻陷了外围军营。 空中箭雨四射,投石飞舞,地面层层拒马,节节抗击。 边军已经用上了一切手段,但依旧挡不住三万敌军的围攻。 留守大营指挥的韩朔登上了九曲川的最高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两军厮杀的身影,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三万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韩朔目光微凝: “咱们偷袭落鹰坡,你们反过来打九曲川,这是要互换大营吗。” 身后一排校尉驻足而立,虽然一言不发,可人人眼中带着一抹忧虑, 很快,一名偏将步履匆匆地走来,躬身汇报: “将军,外围军营已经尽数陷落,各营军卒正在节节抵抗。好在各营工事完备、弓弩充足,还能勉强挡住敌军的进攻。” “知道了。” 韩朔驻足远望,眼神四处转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群中有一位壮硕的校尉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 “将军,这仗打得不对吧。 按理说羌兵主力应该在落鹰坡和龙脊口,为何会有数万精锐围攻九曲川,难道说他们暗中增兵了? 而且游弩手往外冲了几次都没冲出去,其他战场的情况咱们一概不知,落鹰坡那边该不会出问题了吧? 洛将军可还在那儿呢。” 众将齐刷刷地看向韩朔,洛羽可是陇西边军的魂啊,主帅若是遇险,后果不堪设想。 “变故是肯定出变故了,但为将者应该处变不惊。” 韩朔面无表情地说道: “留守营中的皆是步卒,我们就算有心想救落鹰坡也无能为力,既然如此便无需多想。 将军临行前交代过,不管出现任何情况,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军粮军资,其他一概不管。 至于其他地方……” 韩朔顿了一下: “要相信,我陇西边军战无不胜!” 一众将校心头一凛,齐声喝道: “陇西必胜!” 韩朔凝望战场: “从现在起,将所有兵力收缩至中军和辎重营,不是有神机连弩吗?全拿出来用上!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诸位拼命一战的时候! 你们都是各营校尉、军中老卒,应当明白洛字旗下无人惧死!守住辎重营和中军就是胜利。 记住! 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战战场上!”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洛字旗下,无人惧死!” …… 落鹰坡脚下,两座骑阵遥遥相对,肃杀之意笼罩全场。 三千玄甲,一万羌骑。 四周吼声震天,近在咫尺的先登营与虎豹骑被大火、地形所困,短时间内难以赶来相救。 也就是说三千亲兵营只能靠自己。 全场一片肃穆,远处的喊杀声似乎被隔绝在外,这是精锐与精锐间的对决。 “呜!” 凄厉的号角声就是开战的信号,猛安大将拓拔颜领军冲阵,一排排骑军锋线缓缓推移。 三千玄甲未发一言,同样越阵而出,人人面色狠厉,长枪向前。 “轰隆隆!” 马蹄滚滚,黄沙震颤,战场四周便是火海。 何等壮阔的场面啊。 耶律昭夜嘴角微翘: “三千激战一夜的疲惫之师,怎么敌得过一万养精蓄锐的精锐呢? 今日洛羽插翅难逃!” “不敢说必杀,但他一定九死一生。” 百里天纵并没有把话说满,因为他很清楚洛羽身上出现过太多太多的意外。 骑军对冲,万马奔腾。 “殿下有令!得洛羽首级者,赏金千两!” “给我杀!” 拓拔颜眼中的杀气逐渐凝聚,在他看来一万骑足以淹没三千敌军! 可就在两军临阵之际,洛羽却陡然策马右转,怒吼一声: “分!” “嚯!” 刚刚还笔直前行的三千精骑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各自向左右两翼绕行,完全让出了正中央的战场。 尚未凿阵便分兵,亲兵营征战多年还是头一遭。 不管是拓拔颜还是耶律昭夜都眉头一皱: 洛羽想干什么? 待三千骑军彻底分开的时候,十驾列成一排的马车豁然浮现。马车之上是四架强弩,布满箭矢! “弩车!” 拓拔颜自然听过此物的存在,锋芒毕露的箭矢令他浑身一哆嗦,声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快散开!” “放!” “嗡嗡嗡!” 话音刚落,低沉而又密集的嗡鸣声骤然响起,蝗虫般的箭矢笔直平射: “嗖嗖嗖!” “嗤嗤嗤!” 一支狭长的弩箭飙射而出,正对拓拔颜的面门,恐惧直冲天灵盖。 毕竟是万户猛安,反应极快,猛得一扭身形,箭矢几乎是擦着前胸飞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嗖!” “噗嗤!” 他身手好,躲过去了,可身后的骑兵哪有这本事,弩箭瞬间洞穿了此人的胸口,蛮横的冲击力将尸体带飞老远,鲜血喷洒。 “小心!” “嗖嗖嗖!” “嗤嗤嗤!” 十驾神机连弩,满打满算一千支箭,听起来虽然不多,可这是面对密集的骑阵近距离连射。 谁能躲?又往哪里躲? 惨叫声顷刻间响彻战场,中箭者无一不是当场毙命、被砸飞的也会被身后万千马蹄活活踩死,整座骑阵无比混乱。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让你们尝尝连弩之威!” “妈的!稳住阵型!” 拓拔颜睚呲欲裂:“冲过去,毁了弩车!” “杀!” 不等羌兵有所动作,三千玄甲精骑怒吼一声,竟然从左右两翼杀进了羌兵骑阵。 分散在两翼的骑卒本就没有居中冲阵的强悍,再加上连弩乱了军心,哪还挡得住三千玄甲的一轮冲锋,骑阵瞬间便被撕裂,凿穿! 两面受敌、中央遇箭,战局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耶律昭夜更是面前铁青: “好好好! 洛大将军果然不同凡响,竟敢玩这一手! 我看你有多少弩箭可以用!” 相比于耶律昭夜的暴躁,百里天纵则沉稳太多。正如他所言,战场上本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 第一轮交锋转瞬即过,两军互换阵位,战场中央尸横遍野、鲜血淋漓,无数羌骑被长弩贯穿胸膛,命丧当场。 “好狠的手段!” 拓拔颜望了一眼己方骑阵,强弩外加两翼冲杀,竟然一下子折损了两千骑,而乾军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十辆弩车! “下一次冲阵,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三千玄甲重新临阵,一面“洛”字帅旗迎风而立,所有将士目光昂然。 他们很清楚,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洛羽策马阵前,朗声怒喝: “将士们!” “轰!” “羌贼屡屡犯境,戮我同胞、毁我天地,暴若豺狼! 今玄甲列阵,旌旗蔽空,正是男儿报国、杀敌复仇之时! 我等皆陇西健儿,沙场百战,岂容胡马踏我山河? 只有打赢这场仗!我们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同胞、土地!才能力争陇西安宁! 想要太平安生的日子,只有杀!杀到敌人胆寒!纵使万骑又有何惧! 亲兵营将士,可敢随本将军一战!”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全军皆敢战! “今日起!亲兵营更名玄武军!” 洛羽环视全场,杀意凛然: “玄甲在身,武镇边疆!” “死战!” 洛羽目露凶光,抬枪向前,仰天怒吼: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糟糕,中计了 马蹄踏得黄沙滚滚,尘土飞扬,上万精骑对冲的场面极为壮观。 一边玄甲,一边胡服。 两军凿阵! 都是悍卒骁勇,都是骑兵精锐,两军相隔仅一箭之地时同时加速前冲,一杆杆长枪斜举冲前,每个人都已经将凿阵之姿调整到了最佳。 两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 “砰砰砰!” “嗤嗤!” 无数血花绽放,血肉之躯与战马的撞击声响彻环宇。 前排五百玄甲皆乃百战老卒,凶悍出枪,力争一枪出手必能杀敌建功。羌兵同样不甘示弱,各出杀招,交锋的第一刻就有无数人命在战场中流逝。 玄旗大纛下,洛羽一人一枪,领军冲阵,迎面就捅死了两名妄图夹击自己的羌骑,随即他就看到了拓跋颜冰冷的面庞。 “洛将军好身手啊,让本将来会会你!” 拓跋颜手腕一抖,长矛陡然刺出,由下往上直奔洛羽面门,快如迅雷。洛羽轻轻一歪头,枪尖刚好擦着自己脸颊飞了过去,同时手腕下压,长矛狠狠撞向他的胸口。 拓跋颜的反应也快,身形往后一仰,收枪而归,往侧面拨开了洛羽的攻势。 一回交手之后,拓跋颜狞笑一声,双臂齐齐用力,抡圆臂膀: “接我一枪试试!” 枪势迅猛,夹杂着必杀之势。拓跋颜对自己的枪法极为自信,曾经有好几个部落都灭亡在自己手中,鲜有人能在自己的枪下活下来。 “喝!” 洛羽讥讽一笑: “接你十枪都可以!” 两杆长枪在空中急速滑动,带起阵阵破风声,然后猛然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火光乍现。 洛羽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但拓跋颜的身形却微微往后颤动了一下,目光陡然凝重了许多。他此次出征前就听说洛羽马上枪法极好,没想到强悍至此,甚至能压自己一头。 自己征战沙场多年,洛羽才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啊! “现在轮到你接我一枪了!” 心神未稳,洛羽的喝声已经在耳边炸响,刚刚弹开的枪杆变幻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直刺拓跋颜坐下战马。 “妈的。” 拓跋颜目光陡变,他能躲得开这一枪,可战马躲不开啊,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猛地一扯缰绳,连人带马往侧面疾驰一步,好不容易才避开杀招,身形略显狼狈。 “拓跋将军还得好好练练啊。” 两马交错而过,洛羽讥讽的笑声回荡在耳旁,拓跋颜气的鼻子都歪了: “待会儿本将必取你首级!” “杀啊!” “当当当!” “嗤嗤嗤!” 洛羽打头,岳伍、许韦一左一右,五百悍卒一字排开,三千玄武军恍如杀神,硬生生凿进了羌兵大阵,并且一刻不停地往阵中猛冲,人人奋勇,枪法凌厉无比。 岳伍的身材算不得壮硕,但枪法精湛又刁钻,每一枪出手必有羌骑横尸当场。至于虎背熊腰的许韦更讲究一个大开大合,时而突刺时而横劈,遇到正面对拼的羌骑不停地被砸飞而出。 “杀!” 这一万羌骑本以为自己就是百战精锐了,没想到对面三千骑这么能打,一时间怒吼声响彻云霄,战斗极为激烈。 约莫半个时辰,洛羽总算凿阵而出,三千玄武军紧随其后,人人枪尖染血,杀气缭绕全身。羌兵也往对向疾驰,两军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一轮交锋下来羌兵并未占得任何上风。 许韦大笑一声: “痛快!哈哈哈!” “平日里总是看其他各军大杀四方,咱们只能守护帅帐,今日我们也杀个痛快!” 岳伍附和一笑: “没办法啊,跟着咱洛将军,打硬仗死战的机会可不多,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自然得大杀一场!” “哈哈。” 洛羽仰天大笑: “敢不敢再随本将军杀一轮!” “敢!” “轰隆隆!” 三千精骑没有丝毫迟滞,在不算广阔的战场中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调转锋线对准羌骑,再度纵马奔驰。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冲几轮!” 拓跋颜咬着牙,身后七八千精骑再度挺枪前冲,脸上杀气腾腾。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新一轮凿阵开始! 一轮又一轮,一场激烈的骑战就这么在落鹰坡脚下拉开帷幕,双方愣是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三千玄武军堪称骁勇无比,面对八千羌骑始终未落下风。 落鹰坡上方,一直在观战的耶律昭夜目光凝重,嗓音冷漠: “若是抛开敌我立场不谈,三千玄武军真乃世间精锐啊,每一人的枪法都极为精湛,一出手便能看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之卒,互相之间的配合也极为默契,骑阵转换间浑然天成。 就算是在我大羌朝内也堪称精锐中的精锐了。” 耶律昭夜莫名觉得有一种荒诞的感觉,仅仅数年之前,陇西边军还是任人蹂躏的孱弱之师,洛羽横空出世之后愣是在陇西拉起了一支足以他大羌铁骑正面野战的精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此人当真可怕! 他突然发现身边的百里天纵一直没说话,甚至还皱了皱眉头,好奇道: “怎么了,看你的神色不太对劲啊。” 百里天纵望向战场: “殿下没觉得这场大战打得不对吗?” “不对,哪里不对?洛羽如今身陷绝境,插翅难逃啊。” 耶律昭夜有些愣神,敌军不是被围住了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没错,被围住了是在我们计划之中,可是围住了之后呢?” 百里天纵指了指战场: “我军一万五千精骑围住他,主帅被围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率军突围吗?刚刚他们三千精骑体力充沛,还有弩车助威,为何不突围,反而选择和我们一轮又一轮地凿阵?” 耶律昭夜愣住了,哑口无言。 对啊,洛羽为什么不逃? “不对,真的不对啊。为什么不逃呢?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在拖延时间。” 百里天纵的目光四处张望,眉宇紧凝,他甚至连洛羽突围的路线都想好了,还在那儿埋伏了大量的火油桶,可洛羽偏偏没走,而是和他血拼到底。 “不好,中计了!” 百里天纵的目光陡然一变,抬头怒喝: “鸣金,停战!” “叮~” “叮叮!” 嘹亮的鸣金之声顷刻间传遍战场,正在交战中的拓跋颜愕然无比,怎么不打了?但军令如山,数千羌骑只好策马回转,回归本阵。 玄甲精骑也迅速合拢在一起,虎视眈眈地瞪着羌兵。 截止现在他们已经对冲了三轮,靠着强悍的战斗力以及默契的配合暂时伤亡不大,但只要战事拖下去,对他们来说就会越发不利。 人力总有耗尽时。 岳伍拎着一杆长枪,嘟嘟囔囔: “正打得兴起呢,怎么突然停战了。” 洛羽持枪策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唔,发现了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1章 最后的赢家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九曲川的战场陷入了僵持,数万羌兵将边军围在辎重营与中军大营,而后便寸步不得前进。 陇西的强弓硬弩他们早有耳闻,再加上还有神机连弩助威,漫天箭雨在空中飞舞,不停地穿透进攻步卒的胸膛,给羌兵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进攻这里的大多是步卒,只能依靠盾牌一点点向前推进。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九曲川同样成了人间炼狱。 两军鏖战,僵持不下。 坐镇中军指挥的韩朔立于中央高台,眉宇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为了一句: “军中箭矢还有多少?” “回将军话,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一名校尉抱拳低头:“最多再坚持半个时辰,咱们就得与羌兵近身肉搏。” 韩朔的嘴角挂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负手而立: “半个时辰?足够了。” 羌军大阵的后方,两名领军猛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高个那人冷声道:“神机连弩确实厉害啊,寻常的竹盾都挡不住强弩连射,只能依靠少数铁盾向前进攻,激战半日,咱们的伤亡不小。”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矮个武将嘴角微翘: “连弩厉害是厉害,但你没发现吗,敌军的箭雨攻势越发减弱,想来是营中到了弩箭已经消耗殆尽,再拖下去便是近身肉搏,到时候乾军必败无疑!” “你说得对。” 高个将领讥讽道: “我大羌三万悍卒,难道还啃不下一个小小的九曲川?等攻破了大营,老子一定要将守军尽数坑杀,看以后陇西边军还敢不敢挑衅我大羌军威!” “说到底还是昭平令大人厉害,早早就看出敌人的谋划。” 矮个子的家伙放声大笑:“都说洛羽乃边军新星、大将之才,那个萧少游还号称什么白衣兵仙,依我看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只要落鹰坡能顺利斩杀洛羽,付出多大的大家都值!” “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胜利近在咫尺! “隆隆。” “轰隆隆!” 笑声未止,就有一阵轻微的轰鸣声飘入两人耳中。 高个武将眉头微皱,回头遥望:“什么动静?” “轰隆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战场背后同时有三股骑军跃出地平线,马蹄踏得大地震颤,雷声滚滚。 正在交战的羌兵蒙了,哪来的骑军?乾军的主力不都去龙脊口了吗! 战场东侧,白袍白甲,茫茫白马恍如与天地苍穹融为一体。 陇西寒羽骑! 战场西侧,红衣红甲,血红精骑一出现,就有一股冲天杀意弥漫。 陇西血归军! 战场中央,黑甲精骑,青丝束发,青色的丝带随着战马的奔驰上下起伏,飘逸如仙。 陇西剑翎军! 三支骑军同时前冲,声势震天动地。 “这,这怎么可能!” 两名武将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高个武将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骑来袭,全军转身迎战,快啊!” “所有人,转身拒马!快啊!” “嗡嗡嗡!” “嗖嗖嗖!” 寒羽骑战马未至,箭雨已到。全军上下弯弓搭箭,漫天白羽腾空而起,宛如大雪降世,天地间充斥着刺骨的冰寒。 箭雨落下的那一刻,羌兵死伤无数,战场中哀嚎声四起。 与此同时,三支精骑策马狂奔,陡然提速,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杀!” …… 落鹰坡的战场已经回归平静,两支骑军隔着血流成河的尸体遥遥相对,每个人的眼眸中都有凶光闪烁。 光看地上的死尸,历经三轮凿阵的玄甲军毫无败军之相,反而和八千羌骑打了个平手。 百里天纵死死地盯着洛羽: “洛将军,你的目标压根就不是在龙脊口附近我军!” “噢,为何这么讲?” 洛羽嘴角微翘,饶有兴致地问道:“七殿下与你不是猜中了我的计谋吗?” “因为你没有逃!” 百里天纵眉头紧凝: “你若真是被围,第一反应应该是率军突围,绝不是与我军在此地硬耗!你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你在拖延时间!” 百里天纵的眼眸中隐约闪过一抹怒意,看得出他有些急了。 “哈哈哈,果然是天纵之才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洛羽终于将实情和盘托出: “你猜对了!龙脊口撑死了只有一支敢当营和曳落军,寥寥万人而已。不过光靠万人,也足以击败你们派去的一万骑!” “那其他士卒去了哪?你手中该有五支精锐骑军外出才对!” 百里天纵刚刚问出口,自己就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颤: “难不成去了九曲川?” “哈哈哈,聪明。” 洛羽脸上的笑容越发洋溢: “我是故意让五军出营给你们看的,否则你们怎么会断定大营空虚,出兵袭营呢?实际上除了曳落军,其他几支精锐外出五十里后就转身折返,赶往九曲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时此刻,血归军等多支精锐应该已经抵达九曲川,发起进攻了。” 百里天纵身形微颤,果然!全被自己猜中了! “妈的。怎么可能!” 耶律昭夜隐隐有些暴躁,本来是他们戏耍洛羽,没想到成了洛羽戏耍他们: “你还真是好手段!但今日我必杀你!” “噢?杀我?” 洛羽讥讽一笑: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是你西羌的骑兵貌似不抵事啊,一万骑都吃不了三千骑,你凭什么杀我?” “就凭你现在身陷战场,插翅难逃!三轮凿阵你是没有输,可是再冲三轮,你的骑兵还能保持最佳状态吗?” 耶律昭夜紧握拳头,咬牙切齿: “就算九曲川大战失利,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杀了你,损失几万兵马也值!” 在耶律昭夜看来,洛羽这是牺牲自己引诱己方上钩、为九曲川战场围歼己方精锐争取时间。 “我说了,你杀不了我。” 洛羽的笑容越发灿烂:“我能猜中你们袭击九曲川,就能猜中你们会在落鹰坡给我下套,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后手,你还有后手?” 百里天纵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疑惑: “曳落河在龙脊口、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全去了九曲战场,虎豹骑先登营被切割在他处战场,你身边早已无兵可用!” “虚张声势罢了!” 耶律昭夜的怒气已经压抑到极致,怒吼出声: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呵呵,是吗?” 洛羽手掌轻挥,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咻!” 尖锐刺耳的破风声传遍天地,让所有人都愕然抬头。 “轰隆隆!” 响箭绽放的那一刻,战场周围有三支骑兵同时涌现,人人身披战甲、手握凉矛,漫无边际的黑甲精骑宛如乌云腾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声声怒吼接连响起: “阙州卫霍连城,奉命杀到!” “定州卫君沉,奉命杀到!” “并州卫凌桐,奉命杀到!” 三支黑甲骑军,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杀入战场,凶悍无比。 “竟然是陇西三卫。”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同时愕然,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定州、并州两支骑军会抵达战场,他们不是一直在境内操练吗? “将士们!” “嚯!” 洛羽环视全场,提矛向前,朗声怒吼: “犯我边疆者,死!” “陇西必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2章 落鹰坡大捷 三支黑甲骑兵涌现的那一刻,耶律昭夜与百里天纵的脸色都变了,竟然是定州卫与并州卫!鬼知道洛羽什么时候将这两支骑军调往边境的。 “骗了,被骗了!” 百里天纵罕见地目露阴沉,紧握拳头: “他们压根就没想在龙脊口围歼我军,从一开始定下的决战之地就是落鹰坡与九曲川。洛羽身陷重围就是个幌子,为的就是拖住我军主力!” “好歹毒的计策!” 耶律昭夜咬牙切齿,振臂高呼: “击鼓,全军出击,决战!”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刚刚响起,三支黑甲骑军就从不同的方向杀入战场,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 “快,结阵向外迎敌!” “骑兵分开,迎战,准备迎战!” 羌兵紧急调动,乱作一团。 远处高坡,一袭白甲驻马而立: “费了这么大的劲,总算是把你们围在落鹰坡了。” 陇西白衣,萧少游!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确实带着五支主力骑军外出了,可行军至半途就立刻兵锋三路,一路曹殇直奔龙脊口、一路寒羽骑、血归军、剑翎军回援九曲川、自己则汇合三州骑兵卫赶赴落鹰坡! 别说羌兵了,就算是己方将领也一直以为主战场是龙脊口,从头到尾知道真正战事部署的只有洛羽和萧少游! “萧少游!” 耶律昭夜气得面色铁青: “给本殿拦住他们,分兵迎敌!” “杀!” 留守落鹰坡的羌兵已然算是精锐,可依然架不住三支生力军的冲杀,阙州卫霍连城率先杀入战场,迎面而来的是拓跋颜麾下三千骑。 两军对冲,马蹄踩得黄沙滚滚。 霍连城狞笑着挥枪而出: “死吧!” “喝!” 拦路的羌骑被一枪捅穿胸膛,尸体倒飞而出,狠狠往地上一栽。麾下五千黑甲宛如杀神,在战场中横冲直撞。 一名羌兵千户见霍连城如此凶悍,怒吼着冲杀过来: “乾狗小儿,吃爷爷一枪!” “喝!” “就凭你?” 两杆长枪在空中极速滑动,然后狠狠撞在一起: “铛!” 一记强悍的对拼,羌兵千户浑身一颤,只觉得手臂发麻。紧跟着霍连城的第二枪就飘然而至,由下至上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奔心窝。 “噗嗤!” 在羌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长枪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鲜血飞溅。 “呸!” 霍连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挺枪怒吼: “杀!” 左翼战场带兵冲锋的不是君沉老将军,而是定州卫副将常遇山,一杆长矛在手,舞得虎虎生风,战马所过之处无人能当其锋。 两名羌骑从左右逼近身前,只见常遇山手中长枪一挑,先是将右侧敌骑捅落马背,然后枪杆顺势往左边一砸,左侧羌骑只觉得胸骨尽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位在三州战事中立下大功的玄岐军校武状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四处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再看右翼,并州卫凌桐带着数千悍勇直奔敌方步阵,层层拒马盾牌也挡不住数千骑兵的锋芒,被五千精骑如摧枯拉朽般杀穿。 与此同时,先登营与虎豹骑也在发力,数万精锐将羌兵分割包围,然后一点点蚕食。鏖战一昼夜的羌兵如何能挡得住三支生力骑军的冲杀,阵型隐约间开始崩溃。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给我杀!” 耶律昭夜声嘶力竭地吼着,他不甘心啊,如此巧妙的布局竟然还输了! 本以为此战能斩杀洛羽,围歼陇西边军主力,没曾想在胜利即将到手之际却落得一场大败。 “殿下,不能再打了!” 百里天纵比他要冷静得多,沉声道: “应该立刻撤军!” “撤军?我们怎么能撤军!” 耶律昭夜怒目圆睁: “八万,我们有整整八万精锐啊,难道还敌不过五六万所谓的陇西边军!跟他们拼了!” “殿下!此战已败!” 百里天纵很直接的说道: “九曲川至今没有战报传来,一定是被地方寒羽骑、血归军和剑翎军围住了,那儿大多是步卒,绝对挡不住三支主力精骑的围攻。 再不撤军我们就得全军覆没。 殿下千金之躯,岂能身处险境! 撤吧!” “不,不撤!” 耶律昭夜隐隐有些癫狂,怒喝道:“我就不信我草原男儿敌不过乾狗!”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落鹰坡脚下,洛羽正带着三千玄甲横冲直撞,拓跋颜率军苦苦支撑,他手下骑兵已经兵分多路迎敌去了,能用来阻拦洛羽的只有两三千骑,眼瞅着尽入劣势。 “撤吧殿下。” 百里天纵最后劝了一句: “胜败乃兵家常事,日后我们再来报仇!您若是死在落鹰坡,谈何为九殿下报仇雪恨?” “妈的,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耶律昭夜终于点头同意,怒喝道: “全军向外突围,杀!” …… 日暮黄昏,落鹰坡终于回归平静,浓烟滚滚,尸横遍野,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一匹匹雄壮的大马在战场中穿行,搜寻着幸存的羌兵余孽,阵阵哀嚎传出,重伤未死的敌军正在血泊中挣扎着,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大胜,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洛羽和萧少游登上了落鹰坡的最高处,这里本是耶律昭夜的帅帐所在地。 萧少游轻笑一声: “还真被我们猜中了,百里天纵要在落鹰坡与九曲川同时开战。” “呵呵,不是你说的吗,与百里天纵对阵得想奇招险招。” 洛羽负手而立,略带惋惜: “可惜啊,还是让他们两跑了。” “毕竟有上万精骑护卫,想要杀了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难度太大。” 萧少游沉声道: “龙脊口来信,敢当营配合曳落军,全歼敌上万精锐,杀万户答木察。寒羽骑、血归军和剑翎军在九曲川也围歼了羌兵主力,歼敌两万余人。” 霍连城几位骑将在边上呵呵笑道: “还是将军神机妙算啊,三处战场皆大获全胜,七皇子仓皇而逃,数万精锐折戟黄沙,这次他们可是伤筋动骨咯。” “哈哈哈哈!” “很好。” 洛羽嘴角微翘: “此战之后,短时间内羌兵绝不敢再犯我边境!” …… 景丰十一年,冬 陇西边军于龙脊口、九曲川、落鹰坡三处同时开战,击溃八万羌兵主力,歼敌六万,杀万户猛安四人,西羌胆寒! 史称,落鹰坡大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3章 唔,六皇子来了 夜幕昏昏,火光缭绕 这是距离落鹰坡上百里的一处荒郊野岭,从各处溃退下来的羌兵尽数汇集于此。 一堆堆篝火在寒风中摇曳,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疲惫不堪的面容。败兵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仰面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夜空。身上沾满血污的皮甲早已残破不堪,腰间的弯刀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偶尔传来几声伤兵的呻吟。 堂堂大羌铁骑,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些曾经纵横草原的勇士,此刻脸上写满了沮丧,士气低落到极点。 整整八万兵马,一战打完仅剩万余人,堪称史无前例的大败。 耶律昭夜坐在篝火旁,目光阴沉无比: “没想到当初一个不起眼的边军小卒,如今竟然会给我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失算了啊。” 百里天纵心静如水,轻轻拨动着嘎吱作响的火苗: “以前陇西三州各自为政,我大羌的铁骑轻而易举便能扣关而入,可此战之后,陇西三州将会紧紧团结在洛羽身边。 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一支支精锐足以和我大羌骑兵正面野战,萧少游、蒙虎、曹殇、顾剑等等,皆是将才。 此人算是我大羌的腹心之患啊。” “实在不行就趁其立足未稳,出动大军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耶律昭夜心一横,一咬牙: “我回去禀奏父皇,集结我大羌主力再攻陇西!” 在他看来,陇西三州刚刚一统,洛羽还需要时间整顿境内秩序,此刻出兵应该是最好的机会。 “怕是难啊。” 百里天纵苦笑一声: “草原内部不稳,多有部落起兵反叛,境内必须留重兵驻守。以洛羽现在的实力,不出动十几万大军很难胜之,朝中一时抽不出如此多的精锐。 况且殿下经此大败,回朝之后还会面临圣上责怪,再想调兵难如登天。” “唉,失策啊。” 耶律昭夜长叹一声: “罢了,先回草原吧。” “终有一天,我大羌的铁蹄会攻破陇西边境,横扫三州!” 百里天纵微微抬头,望向陇西方向: “宿敌啊。” …… “将军,羌兵退了!” 沐峰步履匆匆走进帅帐,兴奋地说道: “方圆百里之内已经无羌兵斥候的踪迹,敌军已经全部退回草原!” “哈哈,这群羌贼,总算被我们打怕了!” 蒙虎挥舞着拳头十分兴奋: “也好教他们知道,如今的陇西边关已经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了!” 众将领面露喜色,心情无比舒畅。 放在三年前,几百羌骑就敢深入陇西境内,四处烧杀劫掠,但今时今日,就算十万铁骑也无力踏足陇西一步。 何等雄壮的兵威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洛羽的出现,陇西边军的魂! “既然羌兵已退,那大军就没必要留守边境了。” 洛羽朗声道: “传令三军,陆铁山老将军驻云阳关、林戈驻寒山关,其余各部陆续撤回境内。 回家!” “诺!” 众将鱼贯而出,洛羽却一直站在地图前怔怔出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地图上标注的各个关隘,脑海中闪过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从一个小小的边军士卒,到如今的陇西之主,这一路走来,多少生死考验,多少艰难抉择。 幸好,每一仗他们都赢了。 身披白甲的萧少游没走,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 此一战,萧少游让八万羌兵折戟黄沙,白衣兵仙之名响彻边关。 “在想我们当初说的话。” 洛羽目光怅然: “此前我们说,会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现在的陇西边军,该是世间一等一的精锐了吧。” “当然。” 萧少游轻声道:“三州一统,我们该想想下一步如何走了。” “下一步。” 洛羽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自然是要查我父亲一案。” 当初常如霜说过,朝中的敌人很可怕,绝不是他区区一个苍岐城主能够得罪的。 但现在不同了,他一步步成为阙州持节令,又征服陇西三州,他相信以陇西三州的实力,任何敌人都足以应对! 父亲的冤屈,是时候讨个说法了。 景丰十一年,冬 乾羌战事结束,两朝停战,三军班师回朝。 …… 日初清晨,苍岐城外人山人海,无数老百姓扶老携幼守候在城外官道的两侧,个个翘首以望。 他们在等,等外出征战的亲人回家。哪怕冬风瑟瑟,吹得人浑身发抖,也盖不住他们心中的那股思念之情。 苍岐城头,阙州刺史梅雪崖带着一帮文官候着,城门两侧早已立起了无数蒙皮大鼓。 沈漓站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袭水红色的衣裙,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醒目。寒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踮起脚尖向远处张望,眼眸中异彩闪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终于有无数黑甲从官道尽头浮现,蜿蜒的行军队列宛如一条长龙,逶迤不绝。 梅雪崖朗声高喝: “击鼓!” “迎我大军凯旋!” 上百号虎背熊腰的汉子同时挥动鼓槌: “咚!” “咚咚!” 漫天战鼓声中,大军缓缓行至城门外,黑甲凛凛、铁骨铮铮,军威甚是雄壮。更有一面面“洛”字玄旗在风中高高飘扬,烈烈作响。 洛字军旗,陇西边军! 百姓人群中不知是哪位老人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声: “迎我边军凯旋!” “迎我边军凯旋!” 乌泱泱的人影跪伏在地,很多人都泪眼昏花,泣不成声。 曾几何时陇西三州饱受羌兵马蹄肆虐,边军孱弱不堪,可今时今日,洛羽有能力带领边军击退一切来犯之敌。而且洛羽还让他们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至少今日的阙州已经鲜有人饿死街头。 对寻常百姓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老人家,快快请起!” 洛羽翻身下马,扶起那些老人,朗声道: “父老乡亲们,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践踏你们的土地、掠夺你们的家产。陇西三州,会过上踏踏实实的和平日子!” “洛将军威武!” “边军威武!” 一道道朗喝声此起彼伏,在城墙间回荡。有人高举着自家酿的酒,有人捧着刚出锅的热饼,都想献给这些保家卫国的勇士。孩子们挤到最前面,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这些铠甲鲜明的将士。 洛羽很是欣慰地望向城头,他能看到沈漓正兴奋地朝自己挥手,水红色的衣袖在风中飞舞,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这个画面让他心头一暖。 有人在家中等自己,很好。 下一刻,洛羽就看到人群中有一道身影翩翩而立,正朝自己投来一抹轻笑: “唔,六皇子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4章 制三州 苍岐城,听雨楼。 “咳咳。” 景淮的咳嗽声回荡在最顶层的包房里,这位六皇子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袄,不停地呼出热气,好似十分怕冷。 洛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总是在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出现在苍岐城内。 很快仆人就端进来两个火盆,火苗悦动下散发着阵阵热浪,这才让他舒服了一些。 “喝口热茶吧。” 洛羽亲手斟了杯茶: “或者你要喝酒也行,你知道听雨楼的酒可是陇西一绝。” “喝茶就好,我这身子骨,还是少饮酒的好。” 景淮抿了口茶,暖流涌遍全身,打趣道: “就当是以茶代酒,为洛兄庆功了。” 洛羽眉头微挑: “六殿下来得很快嘛,算算时间,捷报应该刚传到京城没多久才对。” “哈哈哈,消息一到,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赴陇西。” 景淮放下茶杯,神采飞扬: “洛将军这场大捷振奋人心啊,八万羌兵几乎全军覆没,七皇子仓促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如今满朝都在称颂将军的英明神武。 与那位草原天纵交手的感觉如何?” “用兵如神,变化莫测。” 洛羽有些诧异:“殿下也知道他?” “略有耳闻。” 景淮翘起二郎腿: “毕竟是敌对国家,西羌国内的消息我们总有关注。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日后必是我朝大敌啊。” “确实啊,天纵之才。” 洛羽轻叹了口气: “可惜,这次没能杀了他。” “陇西边军刚刚经历内乱,能大败十万敌军已经是殊为不易,日后还有交手的机会,我相信以洛兄之才,定能将什么草原天纵斩于马下。” 景淮轻笑道: “洛兄,你我平辈论交,以后你称呼我一声景兄便好,也显得亲近些。” “好吧。” 洛羽无奈一笑: “景兄千里迢迢赶到西境,该不会只是夸我几句吧?” “哈哈哈,自然不是。” 景淮大笑一声: “圣上口谕,从现在起洛将军暂代陇西节度使,节制三州军政大权。 新年之后入京受封!” 洛羽刚刚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陇西道节度使乃囊中之物,可真听到口谕时依旧免不了心神荡漾! 从鸡鸣寨一小卒到如今的陇西道节度使,其中吃了多少苦只有洛羽自己知道。 景淮背着手站了起来,唏嘘一声: “三州各自为政数十年,谁也不服谁,可洛兄只用数月时间便横扫三州,一统陇西全境。 若是我没记错,洛兄今年才二十岁吧? 二十岁的节度使,堪称我朝独一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羡慕嫉妒啊。” “若无景兄相助,我也没本事这么快一统三州。” 洛羽很诚恳地说道: “你送来的军粮军饷解了阙州燃眉之急,在此谢过景兄。” “区区银粮而已,何足道哉。” 景淮自嘲一笑: “这些东西给洛兄,能够整顿边军、保境安民,如果落在贪官污吏手中,无非又变成他们口袋中的私产罢了。” 这位六皇子似乎毫不避讳朝中的阴暗,直来直去。 洛羽缓缓抬头: “我有一问,还请景兄实言相告。” “洛兄请讲。” 洛羽眉头微挑: “你是堂堂皇子,京城离陇西又是千里之遥,你为何要插手陇西事务?” 这是洛羽最疑惑的问题,景淮当初说看到边关战报才注意到自己,可你总不至于看到谁打了胜仗就出手拉拢吧? 除非你这个六皇子闲得蛋疼。 “很简单,我大乾亡国之象已显。” 短短一句话就让洛羽瞳孔一缩,这话也是能说的? 你可是皇子啊!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景淮踱步窗边,喃喃道: “我大乾乃四战之地,东南西北都有敌人,多年来战乱不断,烽火连天。 这些年朝中百官皆言,既然陇西三州不奉皇命、各自为政,那就让陇西自己迎战羌人,自生自灭好了。 完全是鼠目寸光! 在我看来,四面皆敌也不如西羌的威胁大!他们才是大乾的腹心之患! 耶律一族花了数十年一统草原,诛灭大小部落上百,野心极大,终有一日他们会挥师东进,倾国之力犯我大乾。 陇西乃西境屏障,若是放任三州不管,各自为政,届时必被羌兵一举攻破。 西境门户洞开,中原大地如何拦得住数十万西羌铁蹄肆虐! 岂不就是亡国之象?” 看起来病殃殃的景淮此刻却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不是我想插手陇西事务,而是于国于民,陇西军政都该一统!只有三州合力,方有机会挡住西羌的马蹄。 换句话说,陇西道节度使的职责不仅是治理三州,更要守住西境门户! 而你!便是我看中的最佳人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四目相对,屋内寂静无声。 沉默片刻之后,景淮轻声说了一句: “你不要多想,我帮你不是有所图,更不是想让你日后为我做些什么。 只不过我是皇子,我姓景,该为大乾的百姓考虑。我不想看到羌兵入境,生灵涂炭的那一天。 洛兄麾下猛将如云,一统三州后可得精兵十余万,如果连你都挡不住羌人,那还有谁能与羌兵一战? 以后陇西道可就靠你了。” “明白了。” 洛羽心中默然,至少景淮看起来不是奸诈之徒,愿意为百姓做些实事。 “咳咳,想让我守住陇西,没问题。可你知道三州贫瘠,多年来朝廷从未下拨钱粮军饷资助陇西。 没钱,可没法打仗啊。”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可不会让陇西三州白白当别人手中的刀,该要的钱粮可不能少。 养十几二十万兵马,吃喝拉撒都要钱啊!光靠陇西三州,很难养得起。 “洛兄啊洛兄,别人都说你是领兵帅才,可我看你也是做生意的好手。 放心,等你入京,我会想办法帮你争取一些漕粮运入陇西。” 景淮一眼就看出了洛羽心中所想,苦笑一声: “但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六皇子,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说尽力。” “尽力,便是最好。” 洛羽微微一笑: “我也会尽力保住陇西不失。” “哈哈哈,洛兄的性子,我喜欢!” 景淮大笑起身: “我该回京了,等过完新年,咱们京城再见!” “京城再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陇西带甲十五万 “代领陇西道节度使,节制三州,哈哈,等入京受了封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主公率兵横扫三州,又领陇西边军击败西羌七皇子的十万大军,节度使的位置朝廷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萧少游与君墨竹翘着个二郎腿,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叨着,脸上满是笑容,更有一种大事已定的悠闲。 从今天开始,陇西三州只认洛字军旗! “官位越大,身上的责任就越大啊。”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望着陇西三州疆域图: “三州数百万百姓的担子压在我们肩上,我们做不好,他们就得忍饥挨饿,民不聊生。有句古话,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啊。 依我大乾律令,节度使之下可设经略使、都护使各一人,经略使的人选我还没想好,都护使嘛,少游自然是名副其实。”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哈哈。” 萧少游坦然一笑,当仁不让。 陇西边军能有今时今日的战斗力,萧少游功不可没,再加上一场场边关战事,白衣兵仙之名名震三州,就连西羌朝内也对其十分忌惮,都护使的位子除了他可没人能坐。 “经略使一职暂时空悬吧。” 洛羽思量一番: “以后三州就不设持节令了,分派三位刺史,主管三州政务。阙州梅雪崖,定州陆怀舟,并州君世雍。 陇西刚刚一统,三位刺史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境内吏治,以前什么城主、牙兵要全部清除,确保刺史府的政令能顺畅传递到每一村、每一乡。 垦荒开田、流民归乡、繁衍人口、休养生息,这些倒是当务之急,接下来三位刺史大人得辛苦一些了。” 萧少游笑道: “君大人老成持重,雪崖与怀舟年轻锋锐、干劲十足,三位刺史大人倒是老少结合、搭配合理,哈哈。” “有他们三位坐镇三州,政务方面的事就不需要我担心了,军伍方面才是重中之重。” 洛羽抱着膀子问道: “现在三州总共有多少兵马?” 萧少游略加思索: “五万阙州老卒,统一三州过程中吸纳定州、并州降卒四万,陆续又有两三万青壮投军,眼下三州有十几万兵马。” 这一次乾羌战事洛羽只出动了五六万人,那是因为三州刚刚一统,要留大量兵马在境内驻防、维持秩序,实际上统一陇西之后洛羽麾下的兵力在急剧扩增。 “未来陇西要面临的战事规模只会越来越大,正如景淮所言,西羌狼子野心,终有一天会倾国之力犯我边疆,所以咱们手里得有一支规模庞大、骁勇善战的边军精锐。” 洛羽沉声道: “与西羌交战,骑兵为先,必须要组建一支足够规模的野战骑兵!接下来各野战精骑要扩编。 玄武军、虎豹骑扩军至五千人,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以及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皆扩军至一万人。 总计八万骑兵!” “八万骑兵吗。” 萧少游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陇右马场已经初见成效,可以源源不断为边军提供大批战马,此次边关战事我们又缴获西羌战马数万匹,扩充八万骑军绰绰有余。” “先登营五千人,简拔三州身手矫健、擅攻擅登者入军。 敢当营五千人,简拔三州身强体壮、臂力惊人者入军。 定关营改称定关军,扩编至一万人,简拔三州悍不畏死,擅守坚城者入军。” 洛羽缓缓道来: “以上各独立成军的精锐,总计骑步军卒十万,以各军老卒为底子训练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 “诺!” 萧少游应了一声: “十万兵马,还是少了点吧,剩下的怎么安排?”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重点。” 洛羽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三州再扩编五万骑步军卒,五千人为一军,我要在境内组建十支合成军!” “合成军?” 陌生的称谓让萧少游与君墨竹同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是合成军?” “一军五千人。” 洛羽摊开手掌: “配备五百骑兵,五百弓弩手,十五到二十辆神机连弩,再配四营步卒,每营千人,总计五千人,称之为合成军!” “妙啊!” 萧少游目光一亮: “骑兵可以冲锋、掩护、勘察敌情,弓弩手负责远程打击、策应四方,步卒四千人可以列阵拒马、也可以前出进攻。 五千人的合成军可攻可守,只要配合得当,战力一定不凡!” “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 洛羽笑道: “五万人,编练成十支合成军,由韩将军负责整编训练,简称第一到第十军。每军设牙将一员,下设骑兵校尉一人、弓弩校尉一人,步卒校尉四人。 再加上主力骑步军卒十万,以后我陇西拥兵十五万!” “十五万铁甲啊。” 萧少游冷笑一声: “就算是西羌大举来犯,我们也能应对,他们想破关而入,只能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以后的陇西边关,他们可没本事轻易进攻了。” 洛羽望着三州地图,手掌轻轻一指: “林戈的一万定关军常驻寒山关,敢当营移师云阳关,再配两个合成军,归陆老将军统一指挥。其余合成军分驻三州,扼守要害。 以阙州三岐山、并州玉屏山、定州定襄城为中心,建立苍岐大营、玉屏大营、定襄大营,各主力骑军平日皆驻扎于此,战事依令而动。三州新兵也在三座大营中操练,操练完成后分派各军。” “诺!” “拥兵十五万,陇西的军力应该是我大乾十三道翘楚了。” 君墨竹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但陇西三州唯有并州算是富庶,即使三州垦荒开田,吸纳流民归乡,想养十五万铁甲雄师、十余万战马还是太难。” “所以漕粮很重要。” 洛羽背着手道: “此次入京,除了要查我父亲的案子,跟朝廷要钱要粮也是头等大事,想让我们在西境挡住西羌举国之力,不给钱粮怎么行?” 萧少游与君墨竹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清楚洛羽的身世,镇东大将军战死沙场,五万精锐全军覆没,看起来是战之过,可背后到底有没有人祸谁也说不好。 以洛羽的性子,定要将他查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 “以后我们的兵马只会越来越多,就算朝廷愿意给我们漕粮,也不能一直靠他们啊。” 君墨竹若有所思的说道: “奴庭之事,或许可以开始布局了。” 屋内一静,三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寒光。 按照当初君墨竹的平天策,拿下陇西之后洛羽就算是在大乾有了一席之地,但还不够争霸天下。 奴庭有人口、有兵源、有马场更有千里沃土,拿下奴庭就有了粮仓,方可以自给自足地养兵,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奴庭之事,确实干系重大啊。” 洛羽目光微凝: “让吕青云和楚澜来一趟,我有事找他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6章 布局奴庭 “血归军主将吕青云,参见洛将军!” “血归军副将楚澜,参见洛将军!” 两位壮硕的汉子腰板挺得笔直,精气神十足。 萧少游与君墨竹对视一笑,这些奴庭出来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气,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还不等洛羽开口,吕青云就沉声道: “敢问将军可有军务?血归军全军待命,随时可以出战!” “哎哎,别搞得这么紧张。” 洛羽挥挥手笑道: “仗已经打完了,如今三州安定,咱们马放南山,休息休息,哈哈哈。 不要总是绷着一根弦,坐吧。” 两人这才坐了下来,不过还是瞪着斗大的眼珠,很是疑惑,没军务找他们来干嘛? 洛羽冷不丁地聊起了家常: “你们俩跟着我很久了吧,我刚在云阳关当百户的时候,青云就带着十个奴庭汉子跟了我,当时你才是个什长。后来从百户、都尉,校尉一步步升官,直至血归军主帅。 楚澜要晚一些,收复寒山关的时候参加了血归军成军之战,那一战数千奴庭的汉子浴血奋战,打得很惨。” 洛羽娓娓道来,吕青云和楚澜只觉得一阵恍惚,当初他们还只是占据阙州一隅,而现在已经跟着洛羽征服整个陇西,击退十万羌贼,拥兵十五万。 血归军也成了洛字旗下最骁勇善战的精锐之一,全军上下都是奴庭青壮。与其他军伍不同,这些人都是无家可归、流落他乡的可怜人。 或许正是这种悲惨的命运,造就了奴庭军卒坚韧不屈、悍不畏死的性格。 闲聊一会儿之后,洛羽突然来了一句: “离开奴庭这么多年,想家吗?想不想回去看看?” 吕青云一愣,然后就急了: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该不会想赶我们走吧?” 楚澜也咋咋呼呼:“将军,我们生是洛家军的人,死是洛家军的鬼,绝不可能离开您! 我们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将军大可以惩治我们!” 两人的反应令洛羽哭笑不得,萧少游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将军是在问,你们想不想击退羌贼,收复自己的家园!” 两人瞬间呆若木鸡,支支吾吾: “收复,收复奴庭?将军要出兵奴庭?” 洛羽微微一笑: “怎么,不行吗?” “行,行!” 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激动。驱逐羌贼,收复奴庭,乃是每一位奴庭百姓毕生之愿! “我明确地告诉两位,我们终有一日会对奴庭用兵,但不是现在,毕竟时机尚未成熟。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牢牢记在心里。”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两人回去,从军中挑选五百人,秘密潜回奴庭,散到各地,耐心蛰伏,发展各自的势力,待我大军挥师奴庭之日,这些人便可成为大军臂助!” “明白!” 二人心领神会,这是在为日后出兵安排后手,就像当初安插常遇山进入并州军一样,会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洛羽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此次任务事关重大,挑选之人务必忠勇可靠、头脑敏捷! 吕青云是血归军主帅,不便离开,这次就由楚澜带队,墨冰台的人会和你们一起进入奴庭,日后所有消息都通过墨冰台传回来。” “哈哈,末将领命!” 一听到自己带队,楚澜那叫一个神采飞扬,吕青云则苦着脸,无可奈何。 “回去挑选人手吧,秘密出发。” 洛羽沉声道: “记住,此乃绝密,万不可走漏任何风声!” “诺!” …… “哒哒哒!” “吁吁!” 十几匹高头大马在大草原上狂奔,最后停在了土坡之上。 岳伍和许韦翻身下马,爱不释手地拍打着战马的马蹄: “好马啊,爆发力强,持久力也好,跑了一个时辰也不见累,绝对是上等战马!” “苏大人培育出来的新马果然是上上之品,哈哈。” 两位汉子笑得合不拢嘴,以他们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战马的优劣。 洛羽身边是一位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中年汉子: 牧马司司丞,苏兰真。 当初他只是跟着曹殇在饮马镇养马的小吏,后来洛羽提拔他当了阙州牧马司主官,而现在,整个陇西的马政都归他管。 从众人所处之地放眼远望,目光所及之处是广阔无边的草原,三三两两的马群在四处游荡,或疾驰、或小憩、或吃草,倒是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感觉。 这就是如今陇西道最大的马场: 陇右马场! 刚刚众人从马厩里随便拉了一批今年的新马,兜兜转转了半天,甚至都没逛完马场的一角。 “壮观呐。” 就连洛羽都觉得心神恍惚,仅仅两年之前,此地还有百姓定居、村落聚集,而现在全都变成了牧马草场。 正如当场苏兰真建议的那样,只要咬咬牙将百姓全部迁移走,再退耕还草,阙州境内便能拥有一处纵横百里的大型草场,足以大规模出产战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苏兰真唏嘘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马场的规模能这么大,当初若不是将军有魄力将百姓尽数迁移,哪来今日的陇右牧场。” 苏大人眼中精光闪烁,他替洛羽养马,可洛羽何尝不是帮他完成了心中梦想。 “我只是为你扫清障碍罢了,养马的事还得靠你。” 洛羽笑道: “说说吧,如今陇右一年能产多少马。” 苏兰真早就知道这是洛羽最关心的,赶忙如数家珍: “两年来下官一边培育马种,在陇右牧场饲养战马,一边鼓励百姓养马,官府出钱收购。 去年一整年,陇右牧场出产战马八千余匹,从百姓手中收购马匹千余,总计战马万匹。” “很好。” 洛羽极为满意,这几乎是此前阙州全境年产战马的两倍了,仅仅不到两年便有如此成效,足见苏兰真养马之功。 苏兰真接着说道: “请将军放心,这才是第一年,随着马种的改良、繁衍,日后陇右牧场出产的战马只会越来越多! 据下官初步预估,两到三年内,陇右马场出产的战马数量应该能再翻一番。” “哈哈,好,很好!” 洛羽大笑一声: “看来让苏大人主管马政真是选对人了,以后陇西三州的马场都归你管,我陇西十万铁骑的战马可就都靠你了啊。” 苏兰真躬身行礼: “将军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驾!” 洛羽猛的一挥马鞭: “走,咱们再驰骋几圈,看看我陇西最大的马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7章 佳人一扑 赤岐山脚已经彻底变成了匠造司的地盘,炼铁高炉随处可见、赤裸双臂的铁匠汉子正卖力地打造军械,哪怕寒冬时节也个个挥汗如雨。 外界盛传洛家铁骑骁勇无双,可谁知道洛家铁骑的背后有这么一群铁匠在默默付出? 没有匠造司打造出来的苍刀长矛、甲胄弓弩,洛家军的战力不会强悍至此,他们是洛家军战无不胜的底气之一! 身为匠造司司丞的公输白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喝着凤仙醉,逍遥自在: “叮叮当,叮叮当。 我是苍岐的打铁匠, 天天蹲在火炉旁, 从早到晚胳膊酸, 闲来无事把酒欢。 叮叮当,叮叮当……” “砰!” “哎呦!” 歌谣还没唱到一半,一只脚就踹了过来,公输白差点摔了个大马趴,恼羞成怒地骂道: “谁啊!老子……” “我!” 洛羽插着腰瞪着眼,左右两侧还站着沈漓和江殊。 “哎呦,原来是洛将军。” 一看这场面,公输白立马嬉皮笑脸,谄媚上前: “洛将军日理万机,今日怎得有空来匠造司了,快快请坐!” “听说你公输白私底下骂我是抠门的地主老财啊。” 洛羽板着脸,左看右看: “我看你才像是地主老财,日子比我还悠闲。” “谁,谁乱造谣!” 公输白怒目圆睁: “洛大将军英明神武、体恤下情,分明是我公输白最敬爱的人,将军休要听他人胡言! 毁谤,是毁谤啊!” “噗嗤!” “哈哈哈!” 沈漓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江殊也跟着大笑起来。 “哼,马屁拍得还算中听。” 洛羽老神在在地往椅子上一坐: “接下来陇西三州要大规模扩军,弯刀、长矛、甲胄要全军配备,尤其是神机连弩还有敢当营的重甲乃重中之重,你匠造司有的忙了。 人手不够去找沈姑娘、梅大人要,若是敢掉链子,以后别说凤仙醉了,就连凉水都别想喝!” “放心吧将军。” 公输白一如既往地拍着胸脯: “我匠造司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军中甲胄军械一定及时供应,绝不会出纰漏。您就放一万个心!咱还指望着喝凤仙醉呢。 嘿嘿。” “嗯,不错,觉悟很高。” 洛羽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好好干,本将军亏待不了你!咱们走!” 江殊挤眉弄眼、沈漓咯咯直笑,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到望不见洛羽的背影,公输白才重新坐了下来,一边哼曲一边喝酒: 叮叮当,叮叮当! 黑心的将军郎! 刀要快、甲要亮。 白天催、夜里囔。 工钱不给半文洋, 活像阎王来要账! …… 洛羽三人缓缓而行,来到了岐连峰脚下,巍峨高耸的山峰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 三人七拐八绕地走进了山里,时值寒冬,林中树叶早已凋零,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等待着盛春的来临。 越往山中走道路反而变得越发宽敞,像是被人为平整过一般,远远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入口处守着一排排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极为森严。 此乃三岐山禁地之一,闲杂人等不可靠近一步! 三人缓步走入山洞,四周甲士就像是没看见,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照常值守。 走入洞口才发现此地别有一番洞天,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空间极大,一座座粮仓拔地而起,堆积成山的粮食令人叹为观止。 江殊有条不紊地介绍着: “这两年通过听雨楼的经商渠道从中原之地购买了大批粮草,在阙州境内建起了好几座储量大仓。光是苍岐城内的这座山洞就有不下十万石军粮,再加上其他几处粮仓,足可供应十五万大军数月之需。” “哈哈,好啊。” 洛羽大笑出声: “这些粮仓中的粮食轻易不能动用,是我们陇西的底牌。” 养兵最重要的是什么?钱粮! 靠着酿酒秘法和棉布,洛羽手中积攒了大量的财富,发发军饷是够了,可银子不能当饭吃啊,最重要的便是粮草! 所以洛羽早早便让听雨楼在暗中囤积粮草,万一日后开启大战,陇西三州存粮告急、朝廷又无粒米支援,那这些提前建好的粮仓便是陇西边军最后的储粮! “十六万石。” 沈漓轻笑一声:“准确的说是十六万石,并且还有粮草在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江殊佩服不已:“还是沈姑娘做事仔细啊,江某不如。” “谦虚了不是。”沈漓莞尔一笑: “你一边要顾着官作司、一边要顾着听雨楼的生意,哪能面面俱到,而我就守着苍岐城这块巴掌大小的地,当然比你更清楚粮食数量。” “哈哈哈。” 洛羽笑意盎然:“不错,苍岐城的当家人果然名不虚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江殊不知道脑袋发热还是怎的,突然来了一句: “洛将军找了位贤内助啊。” 刹那间两人的脸颊便红扑扑的,尤其是洛羽,眼神像是要吃人,江殊拔腿就跑: “羽哥,实在不行就成亲吧,兄弟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给老子站住!” 洛羽破口大骂: “你看我不揍死你!” …… 新年在悄无声息中过去,景丰十二年缓缓到来。 洛羽难得过上安逸的日子,三州政务有三位刺史操心,军伍方面一帮子武将顶着,他这位代节度使理所当然地做起了甩手掌柜。 没事就去学堂教孩子们读书,时而去军中转转,看看新军编练的情况,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 静谧的房间里,沈漓正在麻利地帮洛羽收拾衣服行囊,左一件长衫右一件锦袍,甚至还拿了贴身软甲。 “哎哎,拿衣服就拿衣服,带软甲干什么。” 洛羽嘟嘟囔囔:“这东西也太多了。” 好几大包袱的衣物,洛羽看得头大。不过他好像早已习惯每次出征前沈漓替他收拾行囊,自己这间屋子她想进就进。 “当然要带软甲了,而且你得一直穿着!” 沈漓瞪了他一眼: “少游和墨竹都跟我说了,你此行赴京不仅是受封,还要去查你爹的案子,京城里肯定是步步凶险,千万不能马虎。 不记得血色婚礼了?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次洛羽历经艰难险阻才逃回阙州边境,差点死在王家军的手里,至今沈漓想起来都后怕。 “好吧好吧,我带,我带还不行吗。” 洛羽乐呵呵的:“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沈漓又开始唠叨: “到了京城就没人照顾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外面人心险恶……” 轻声细语在屋内回荡,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望着沈漓的背影,柔弱娇嫩的身段没来由让他浮想联翩,完全听不见沈漓在说什么。 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当属世间难得的佳人。 殊不知沈漓已经转过身来,脸色羞红: “你,你看什么呢!” 哪知这次洛羽没有躲闪,反而突然一身手,毫无征兆地将沈漓揽入怀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沈漓浑身都僵住了,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本能的想去推,可酥酥麻麻的感觉令她浑身无力。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屋内多了一份浓浓的旖旎。 “兄弟们都说,等着喝我们两的喜酒。” 洛羽轻声问道: “可我常年征战、时常不在家,你愿意?” “嗯。” 这一声细若游丝,却又格外坚定。 “再过几年,我会出兵收复奴庭,拿下奴庭之后,我们就成亲。” 洛羽喃喃道: “如果在收复奴庭之前,我死在了战场上,那就……”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漓就猛地往前一扑,热辣滚烫袭遍全身。 红唇轻点,满屋娇羞!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夜遇诡谲 景丰十二年刚刚开春,一则消息就从京城传出,随之成了国内热议的焦点。 阙州持节令洛羽即将入京受封,加陇西道节度使! 过完年之后的洛羽才二十一岁啊,多少人二十一岁还是个半大小伙,而他已经是一方封疆大吏,令人汗颜! 几年来洛羽在边关声名鹊起,屡退羌贼,如今的陇西更是带甲十五万,天下闻名,不服都不行! 就在这种热议之下,几辆马车、三百玄甲组成的骑队缓缓驶出了陇西边境,朝京城方向赶去。 陇西到京城近千里之遥,慢悠悠地得走上一个多月,算算时间洛羽也该启程入京受封了。他着急的倒不是节度使官位,而是查清父兄战死沙场的背后真相!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洛羽和君墨竹同车而乘,一袭墨色长衫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只不过家族遭逢大难之后,君墨竹身上那股锐气和自傲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成熟稳重。 此次他跟着一起入京,一来是帮洛羽出出主意,二来墨冰台也要开始在京城布局。在他看来墨冰台绝不仅仅是刺探陇西三州的情报,而是整个大乾,甚至天下七国! 君墨竹拿着一沓情报递给洛羽: “这上面是一些京城权贵世家的来历、背景、官位,互相之间的关系。 有些起码明面上效忠皇族,还有一些家主在京城为官,实际上家族子弟担任着某一道节度使,乃地方门阀,这些人是不是真心效忠皇族就不知道了。 我大乾十三道,除了京城周边的几道疆域,其他地方就算尊奉皇命,但很多事也是各道节度使自己说了算,税赋财政一律收归己用,从不上缴朝廷。” “所以称之为乱世啊。” 洛羽撇了撇嘴: “有钱有粮就可以养兵,有了兵就连朝廷都拿你没办法,地方与中央互相制衡,呵呵。” 其实陇西道何尝不是如此?以前三州各自为政,实力算不得强大,多多少少还得听一些朝廷诏命。但现在三州一统,陇西披甲十五万之众,朝廷的政令洛羽就算不听你有什么办法? 举兵来伐? 先不谈打不打的过,就算你能打败十五万陇西边军,朝廷本就不算强大的实力必将大大受损,介时那些个暗怀异心的节度使起兵造反你怎么办? 所以宁愿不动,安于现状。 至少现在的大乾朝维持着明面上的和平,但这种和平十分脆弱,鬼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打破。 君墨竹接着说道: “景淮我也查了,此人确实毫无背景,母亲只是侧妃,地位并不尊崇,而且早丧,景淮从小寄养在三皇子母妃的宫内,所以他与三皇子景霸关系很好。 朝中还有好几位皇子,因陛下尚未确立太子,所以一众皇子一直以来都是明争暗斗,争夺储君之位,只不过没有景淮地份。” “噢?没有他的份?” 洛羽颇为诧异:“他可是大才,竟然无心皇子之争?” “还不是没有背景吗,再加上身体孱弱吗。” 君墨竹无奈一笑: “像他这样的皇子在朝臣眼里根本没有争储的希望,谁会赌上全族的性命去辅佐一个毫无希望的皇子上位呢?三皇子景霸倒是争储的热门人选之一,景淮在京城势力中被自动划分到三皇子一派。 但这两年他举荐你上位阙州持节令、安西将军,算是帮助朝廷安定了西境,皇帝包括些许朝臣已经对他另眼相看。” “唔,看来京城也是够乱的。” 洛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从一沓情报中抽出两张,没来由地念了一句: “岭东道崔家、阆东道南宫家。” 岭东道与阆东道乃是大乾东境,与陇西遥遥相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当初武成梁率军与郢国交战,最终全军覆没,战场就挨着岭东道与阆东道。 君墨竹瞬间就明白了洛羽的心思: “你是觉得,这两家有问题?” “或许吧。” 洛羽目光微凝: “我现在毫无头绪,只能先盯着这两家,你要多注意一下这两家。” “呵呵。” 君墨竹微微一笑: “墨冰台的人两个月前就已经前往岭东道、阆东道,蛰伏待命。” “哈哈,还是你懂我啊。” 洛羽大笑一声,有君墨竹跟在身边,自己会省事很多。 “总感觉此行入京会发生不少事啊。” 君墨竹唏嘘一声: “二十一岁的陇西道节度使,啧啧,想必会成为京城最耀眼的新星吧。” “任他风起云涌,我也不惧。” 洛羽轻轻掀开车帘,随意的望向窗外春景: “好久没见到娘亲了。” …… 车队一路走走停停,就当是游山玩水了,终于在一个月后进入京畿周边。 天色见黑,日暮昏暗,车队急着赶路错过了客栈酒肆,只好露宿野外。好在大家都是军伍出身,风餐露宿早已是家常便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夜色中亮起了团团篝火,火苗跃动、嘎吱作响。晚风呼啸间四周树林哗啦啦作响,透露着些许诡谲。 值夜的两标玄武军早已散开数里远,警戒四周,剩下的则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互相说笑打诨。为了防止引来百姓们异样的目光,众人早就卸去了甲胄,穿着一身玄色劲衣。 岳伍带人搬着几大坛酒走了出来,洛羽大手一挥: “近日来兄弟们辛苦了,今天一人三碗凤仙醉解解乏,点到为止,不能喝多。” “喔喔!” “谢将军!” 汉子们兴奋的挥舞手臂,凤仙醉可是陇西一等一的美酒啊,他们平日里的军饷都得留给家人,能喝上一壶三锅头已经算是天大的美事,哪有口福去喝凤仙醉。 君墨竹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呵呵笑道: “拿这么贵的凤仙醉赏赐军卒,将军真是大手笔啊,哈哈。” “那是。” 洛羽得意的挑了挑眉: “公输白这个臭小子,总是说我抠门,一毛不拔,咱也得大方一回不是。” “哈哈哈。” “将军大气!” 将士们哄笑出声,别看上了战场洛羽杀气凛然、治军严明,但私底下还是平易近人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负责值夜的许韦突然从夜色中闪掠而出,低声道: “将军,五里之外发现一群神秘黑衣人,鬼鬼祟祟,不像是好人。” “黑衣人?” 洛羽眉头微皱: “在跟踪我们?” 该不会这么巧吧,自己的行踪虽然没有刻意保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难道还没入京就被人盯上了。 “好像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许韦犹犹豫豫地说道: “看起来像是盯着另外一伙人,有动手杀人的迹象。” “噢?皇城脚下还有这种事,真是稀奇。” 洛羽来了兴致,略加思索之后轻声道: “闲来无事,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五万孤魂野鬼罢了 夜色昏沉,树影缭绕。 密林中亮着篝火,五六名汉子围坐在一起,架着几块梆硬的馕饼在烤。靠着重重叠叠的树干,不走近看还真难以发现林中有人藏身。 几人的脸色十分憔悴,嘴唇干裂,像是累得不轻。每人腰间还挂着弯刀,鼓鼓囊囊。 大乾朝世道混乱,匪患横行,出门在外带兵刃的人不少,光靠一柄刀也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拨拉着火苗,愤愤不平: “总算是走到京城附近了,两年了,兄弟们的仇一定要报!” “没错,等入了京咱们就去陛下面前告御状!一定要惩治幕后那帮奸贼!” “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五万条人命啊,兄弟们不能白死!”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愤怒,唯有一名最为瘦小的汉子显得冷静: “哥几个还是小心点好,那些人追杀了我们一年多,怕不会如此轻易让我们进入京城的。 别在最后关头栽了。” 瘦弱汉子的右肩裹着厚厚的纱布,污秽的血迹早已干裂,像是有些日子的旧伤。 几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面色也凝重了不少,但身后的丛林中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异响: “咔哒。” 像是有石块滑落在地。 “蹭蹭蹭!” 几名壮汉同时拔刀,怒目圆睁: “谁!滚出来!” 略微的寂静之后,林中响起了一阵轻蔑的笑声: “啧啧,到底是行伍出身啊,好敏锐的反应,佩服!” 一名黑衣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出夜色,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与此同时四周有数十名黑衣人走出,人人手握弯刀,恰好将几人团团围在当中。 “妈的,又是你们,真是阴魂不散!” 两拨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领头的粗狂汉子咬牙切齿: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听命于谁?南宫家?还是另有其人?” “桀桀,这可不能告诉你。” 黑衣人怪笑一声: “哪怕你们马上就是死人了,还是别知道的好。说说吧,想怎么个死法?大爷我今天心情好,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哼,谁死还不一定!” 几名汉子拉开架势,脚步错移间隐隐形成一个小阵,互相策应,刀锋横于身前,寒芒毕露。 “等着吧,肮脏的阴谋早晚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都得死!”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黑衣人讥讽道: “我知道,你们从阆东道逃出来的时候有几十号人,分成三路赶往京城,想着蒙混过关。 可惜啊,另外两路人都已经死绝了,只剩你们这一支独苗。” “不可能!” 粗狂汉子面色一颤:“想骗老子!”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们待会儿就能在地底下见面。” 黑衣人手掌轻挥: “动手吧,不留活口!” “喝!” 数十名黑衣人同时提刀前冲,杀意笼罩夜色。 “一群杂碎!跟他们拼了!” 粗狂汉子满脸杀气,极为隐晦地朝瘦弱的男子低声一句: “王刺,你身手最好,待会儿我们拼死阻敌,你找机会杀出去!” 王刺没有应声,只是牢牢握紧手中弯刀。 “各自小心!” “杀!” 几十人狠狠对撞在一起,激战骤生! 林中刀光剑影,清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看得出他们几个身手不错,而且配合默契,背靠背在人群中左冲右杀,刀锋挥舞间时而能砍死一名黑衣杀手。 不过黑衣人实在是太多了,占尽上风,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名汉子就人人负伤,最惨的一个已经被砍翻在地,血肉模糊。 就在这一刻,粗狂汉子浑身杀意暴涨,弯刀不要命的连续挥出,彻底放弃防守,一味地进攻。当场就拦腰劈开一名黑衣人的腰腹,鲜血淋漓的肚肠留了一地,场面极为恐怖。 “走!” 怒吼之下,王刺没有丝毫犹豫,犹如猎豹一般窜了出去,身影极快,刀锋左右一挥,瞬间划破了两名黑衣人的咽喉。 仅剩的两人拼死冲杀,硬生生帮他拖住了一群人,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还真就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粗狂的汉子身中数刀,临死前嘶吼出声: “兄弟们的冤屈就靠你了!一定要活着!” “嗤嗤嗤!” 紧跟着数柄弯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胸膛,惨死当场。 悲惨的一幕被王刺尽收眼底,目光血红,但他没有时间哀伤,因为所有黑衣人都已经转身追击,只有先钻进密林才有活命的希望。 “想跑?做梦!” 还不等他冲入林中,一道黑影就从侧面袭来,乍现的寒光令王刺浑身毫毛竖起,被迫止住身形,抬刀格挡: “铛!” 一记强悍的对拼令本就受伤的王刺浑身一颤,右肩处的伤口直接崩裂,鲜血不断往外渗。 黑衣首领也被逼得倒退两步,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抹诧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呦呵,还有高手。” “妈的。” 眼瞅着左右已经有无数黑衣人扑过来,将他逃生的路尽数封锁。 逃生无望,王刺一咬牙心一横: “就算走不掉,也要换你一条命!” “喝!” 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弧,空气仿佛都被撕裂,王刺这一刀确实不凡。黑衣首领冷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半步,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好快的刀,真是精锐啊。” 黑衣首领诧异中带着讥讽:“难怪能活到现在。” 王刺并未答话,手腕一翻,刀势由劈转削,直取对方咽喉。黑衣首领却似早有预料,弯刀横挡,“铛”的一声震响,火花四溅。 本就带伤,又久战力竭,王刺终于是没抗住,刀身被震得脱手飞出。黑衣首领厉喝一声,刀锋直取王刺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王刺的身体突然极速扭动,左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三寸匕首,寒光乍现,惊得黑衣首领心头一晃,忙不跌地往后一仰。 说时迟那时快,“嗤”的一声,匕首划过黑衣首领右肩,衣袍碎裂,鲜血飞溅。 “你真是找死!” 黑衣首领没来由吃了个闷亏,怒极反笑,抬腿一记重踹正中王刺胸口。王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松上: “噗嗤!” 王刺口中鲜血狂喷,剧痛瞬间袭遍全身,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无力反抗。 四周的黑衣人已围拢过来,一柄柄刀锋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寒光。 “武家精锐果然名不虚传啊,五万人若都像你这般,天下只怕无人能挡。” 黑衣首领捂着肩膀走近,声音阴冷: “可惜,都进了地狱。” 王刺艰难抬头,咬牙切齿: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这可不能说噢。” 黑衣首领依旧面带讥讽: “放心吧,早点去和兄弟们团聚也好。” 王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表情逐渐狰狞: “武家五万将士惨死疆场,都是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害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黑衣人猛然挥刀,疯狂笑道: “什么五万精锐,如今只不过是五万孤魂野鬼!” “死吧!” “嗖嗖!” 就在刀锋即将劈落之际,一道道破风声骤然划破夜色,强劲的弩箭瞬间洞穿了无数黑衣人的胸口。 异变骤生。 一支利箭极为精准地奔着黑衣首领射来,他被吓得魂不附体,赶忙侧身闪避,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没入树干的箭矢依旧在高速抖动,他的眼神陡然一变: “军弩!什么人!” 一道冰冷的嗓音陡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宛如地狱传出的丧钟: “今日此地,谁都别想离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非战之过,而是人祸 “嗖嗖嗖!” 冰冷的喝声与箭矢的破风声在夜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蛛网,密集的弩箭顷刻间就射杀了半数黑衣人。 月光下,寒芒毕露的箭矢穿透血肉之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鲜血在黑暗中绽放,染红了初春刚刚冒出新绿的枝叶。 剩下的杀手终于有所反应,纷纷闪避,或躲藏到树干背后、或借着死尸遮掩身形,场面混乱无比。 半躺在地的王刺有些愕然,荒郊野岭的,什么人会出手救自己?而且刚刚那一声冷喝明显带着滔天怒意。 在怒什么? “何方宵小,滚出来!” 黑衣首领怒骂出声:“谁敢多管闲事!” 如他所愿,大批身影从林中闪掠而出,人人身穿玄色劲装,步伐稳健。黑衣杀手不甘示弱,迎面撞上,两拨人未发一言,直接大打出手。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激战一触即发,但并未出现僵持混战的局面,不速之客的身手好得出奇,刀锋专挑要害下手,黑衣杀手几乎是摧枯拉朽般被击溃,尽落下风,不断被砍倒在血泊中。 惨叫,哀嚎更为密林增添了一分阴森。 王刺目瞪口呆,这帮人好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首领的嗓音中已然出现了惊慌,可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刀锋和残酷的杀戮。 “喝!” 岳伍从人群中一闪而出,苍刀顺势横砸,黑衣人连忙抬刀一挡: “铛!” “噗嗤!” 这一刀的力道超乎了他的想象,蛮横的冲击力当场震得他吐血到退。 “妈的,点子太硬!” 这家伙说走就走,脚掌在地面猛地一跺,往密林中爆冲,就这么丢下自己的手下跑了。 “想跑?” 岳伍狞笑一声,紧追不舍,洛羽可是交代了,尽可能抓个活口。 黑衣人边跑还边往身后撒了一把白烟,熟练得很,岳伍愣是被逼得慢了几步。 “嗖!” 还没等他高兴,一支短弩当空飚射,稳稳没入他的小腿,黑衣首领一个踉跄就往地上一栽,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想抓活的! “碰见你们算老子倒霉。” 望着爆冲而来的岳伍,黑衣首领狰狞一喝: “但想抓我,不可能!” 只见他手掌一翻,刀锋竟然对准自己的心窝,毫不犹豫的就扎了下去,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毙命。 岳伍傻眼了,场中黑衣人已经被斩杀殆尽,这家伙又如此干脆利落的自杀,去哪儿弄活口? “罢了,一群死士,抓住了也不一定有用,死就死了吧。” 洛羽缓步从林中走出,面无表情地走到王刺身前,没有说话,但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个透彻。 王刺只觉得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们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是谁很重要。” 洛羽冷声道: “刚刚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你是镇东大将军武成梁麾下?” 王刺当场一瞪眼: “放肆!怎敢直呼大将军名讳!” 岳伍和许韦愕然无比,这小子脾气真臭啊,刚救了他的命反过来还敢呵斥洛羽。 洛羽并未恼怒,而是手掌摊开,露出一块青铜色的古朴令牌,中间刻着一个正正方方的“武”字。 王刺如遭雷击,脑袋一空: “怎么,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这是武成梁的随身令牌,军中一共就没几块,只有武成梁的儿子和几名心腹悍将有此令牌,见令牌如见大将军本人! “安西将军,陇西道代节度使,洛羽。” 洛羽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反正王刺在他手里,不可能将消息泄露出去。至于这块令牌,乃是与武成梁相认的那一天,父亲亲手赠送的信物。 “陇西洛羽!你是陇西洛羽!” 王刺明显听过洛羽的名头,瞳孔骤缩,已经被这一连串的事情震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 …… 洛羽和王刺坐在篝火旁,君墨竹也在侧,其他军卒已经外出数里警戒,确保无一人能够偷听他们谈话。 火苗悦动,刺啦作响,映衬着三人神色不一的面庞。 王刺隐晦地看了一眼墨色长衫,欲言又止。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得像一根青竹,裹在染血的粗布麻衣中更显单薄。脸庞轮廓柔和,下巴尖细,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没有沙场军卒的粗狂,总给人一种略显阴柔的感觉。 “自己人,不用担心。如果你信得过令牌,就应该信得过我。” 洛羽的一句话总算打消了王刺眼中的疑虑: “洛将军想问什么?” 王刺显得有些局促,哪怕远在乾朝东境,他也听过近两年声名鹊起的陇西洛羽,多次正面击败羌贼,还杀过一个西羌皇子。 堪称战功赫赫! “身份,军职。” “大将军麾下亲兵营,十夫长王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哪里人士?” “阆东道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刚刚被杀的几个人是谁?” “都是大将军麾下军卒,最壮实的那位是百夫长,我们一起结伴从阆东道去京城。” “你从军几年了?” “三年。” “三年?不对吧。”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两年前大将军战死沙场,你若是三年前投军,也就是说刚跟了大将军一年。 听闻大将军麾下一千亲兵营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百战老卒,刚入军仅仅一年的新兵,怎么可能进入亲兵营当十夫长?” 洛羽一字字推敲王刺所言的真实性,想深入交谈,必须先确定他的身份。 “三年前,东境郢国出兵犯境、劫掠边关、屠害百姓。我家所在的村落被郢军屠杀一空,上百村民只活下我一个,是大将军凑巧路过救了我一条命,将我带入军中。 后来大将军见我会使刀,功夫不错,学东西也快,便直接招入了亲兵营。 若有半句虚言,就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刺默然答话,还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递给了洛羽,上面真的写着亲兵营十夫长王刺。 洛羽目光微凝,君墨竹隐晦地点了点头。光从此人的语气、神态还有掏出的令牌来看不像是说谎。 “我记得当时朝廷接到的战报,说是边境一战大将军麾下五万兵马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你们为什么活下来了?” “战场那么大,怎么可能全死光。” 王刺惨然一笑,脑海中似乎又回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大战: “那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力战晕厥,被好几具尸体压在了下面,直到第三天下了一场大雨才把我浇醒。” 洛羽沉默不语,他是从战场中杀出来的陇西节度使,自然知道战场的残酷,光凭这一句话就能想象那场大战的惨烈。 “那场大败已经过去两年了,这两年你们在哪?” “藏在阆东道的山野乡间。” “那你们入京干什么?” “伸冤。” “伸冤?” 区区两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洛羽心头,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你们,有何冤屈?” 王刺死死攥紧拳头,关节发白: “东境一败,非战之过,而是人祸! 有大乾军卒冒充郢军,从背后截断了我军退路,这才致使大军惨败,五万将士血洒疆场,全军覆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葬天涧之败 夜色下寂静无声,只有火苗燃烧枯枝,刺啦作响。 洛羽沉默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但不管是君墨竹还是初次见面的王刺,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冲天怒气与杀意在涌动。 王刺暗暗错愕,此人到底是谁,怎么感觉这股恨意比自己还要强烈。 “能不能,再说清楚些。” 洛羽嗓音冰冷,令人发颤:“最后一场决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刺有些哽咽,强打精神说道: “大将军率部抵御郢军,双方在边境对峙近一年,交手多次,互有胜负,但总体一直处于上风。而后大将军筹谋布局,七战七捷,一举击退郢军上百里,我大军前出追击,只差一战便可将郢军彻底赶回国内。” 君墨竹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这么说,是最后一战输了?” “不,我们依旧赢了!” 王刺沉声道: “那一战我军歼敌两万,郢军元气大伤,全军拔营后撤。实际上当时军中已经无粮,大将军便带着我们撤回国内,为了尽快撤到安全地带,可撤到葬天涧的时候就出事了。 此地地势极为险要,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大军突然遭到十万郢军伏击,本就人困马乏、又久战力竭,将士们早已力竭,从开战之初便尽落下风。 原本葬天涧口是留了八百兵马驻守的,可突然有数千敌军从背后袭击了守军,攻占葬天涧口,彻底封死了我军的退路。 打又打不过,撤又撤不走。五万将士拼死血战一昼夜,终究不敌。 五万人,整整五万人,就这么没了。” “也就是说袭击涧口的兵马是从背后出现的?” 君墨竹眉头紧皱,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不对劲: “不应该啊,郢军连战连败,绝不可能在背后预留下一支数千人的奇兵。” “对,当时大将军也说了这句话。而且班师回国的行军路线有很多,葬天涧虽然险要,可路程短,大将军让全军秘密行军从此地回撤,郢军不该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才对,但还是泄密了。” 王刺红着眼: “然后我们才知道,偷袭涧口的郢军乃是我朝军卒假扮,是自己人要坑害我们!” 洛羽眉宇紧凝: “你们怎么确定是己方军卒假扮郢军?” “因为他们虽然穿着郢军军服,可使用的兵器、弓弩,甚至连战马都是我乾朝的。” 王刺咬着牙说道: “不仅如此,还有人在战场上认出了这支兵马中的部分将校,分明就是阆东道的驻军!” “阆东道!” 洛羽眼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子就冲了上来,目光猩红。 没想到这场大败竟然是己方军卒与郢军联手所为!叛国,这是赤裸裸的通敌叛国! “冷静,冷静一些。” 君墨竹急声道: “此时绝不可乱!” 王刺红着眼:“将士们精疲力尽,退路断绝,可五万将士无一人投降,皆血战到了最后一刻,或许有极少部分人从山涧中逃出,但绝大部分都成了葬天涧下的皑皑白骨。 五万人啊! 呜呜!” 他哭了,行伍出身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 难以想象,一位仅仅入军一年的新兵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同袍之谊。 “我有个疑问。” 在君墨竹的劝说下,洛羽终于恢复了冷静: “既然你们知道此事,为何活着回来之后不去通报官府?阆东道的官府如果信不过,大可以前往其他地方的官府报案。 如此惊天大案,想必地方官员不敢坐视不理吧?” “当然想过,一开始有几个兄弟去官府首告,可当地官衙却直接给我们扣了一顶郢军细作的帽子,当场斩杀,而后就有神秘杀手四处搜捕我们,将我们逼进了深山老林。 一开始我们聚起了两三百号幸存的兄弟,可后来大多被刺客所杀,最后只剩下几十人。 我们被迫在深山老林中蛰伏躲藏,惶惶如丧家之犬,想着等风头过去再行动,这一等便是近两年。此次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几十号兄弟主动暴露,吸引了杀手的注意力,剩下的人分成三路暗中潜出阆东道,直奔京城。 我们为的就是去陛下驾前告御状,让大军惨败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将幕后那些奸贼杀得寸草不留! 哪曾想,还是没逃过他们的追杀。” 王刺红着眼,若是洛羽能早点赶到,或许还能多活几个人。 洛羽总算理清了事情的经过,只要王刺说的是真话,那葬天涧之败定然是一场天大的阴谋! 王刺犹犹豫豫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洛将军,您为何会有大将军的令牌?” 他很疑惑,洛羽身处陇西,而武成梁常年征战东境,武字令牌为何会出现在他手里? “此事,暂时我还不能说。” 洛羽看着他:“接下来你也不用去京城告御状了,就跟着我,我一定会让武家冤案沉冤昭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真的吗!太好了!” 王刺大喜过望,其实本来去京城告御状他们也没底,只是走投无路的选择,但洛羽可是陇西节度使啊,有他出面,成功的可能自然会大! “但你记住。” 洛羽冷声道: “日后若是被我发现你说的话有半句虚言,我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 王刺目光猩红: “大将军收留我之后待我不薄,平日里更是爱兵如子。 我生是武家军的人,死是武家军的鬼!” …… 一整夜洛羽都没有睡,独自一人靠在树干下怔怔望着天空。 君墨竹悄无声息地从夜色中走出,坐在他身旁: “你在想凶手是谁?” “嗯。” 洛羽应了一声: “从表面看,既然是阆东道军卒出动,那阆东道南宫家的嫌疑就最大,他家是阆东节度使,没有他们的命令,只怕很难调动数千军卒吧?” “但事无绝对,咱们总得查清楚真想再下结论。” 君墨竹轻声道: “主公,等我们入了京城,自然会见到南宫家的人,到时候你可不能乱了分寸。” “呵呵,我知道,岂能让这些贼子逍遥法外?” 洛羽竟然笑了一声,只不过是冷笑: “此行入京,一是要给陇西要来朝廷的漕粮,二就是要查清父亲的案子,如今碰巧遇见了王刺,那就是上天不想让武家五万将士蒙冤而死。 我自然会查出元凶! 立刻传信墨冰台前往阆东道的密探,顺着这条线索好好查。” “明白!” 洛羽望向星空,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诛其满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你还有个妹妹? 三百人的骑队在官道上缓缓而行,此地距离京城不到百里。 周围行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往来商队不绝,规模大的能有上百辆马车排成长龙,满载货物。 还离京城这么远就能看到车水马龙之景,已经可以想象大乾国都天启城的繁华。 清一色的玄色劲衣,人人马背挂刀,这般阵容足以引来四周百姓的侧目,百姓们不傻,一看就知道是当兵的,来头定然不小。 不过这里可是京城,往来达官显贵多了去了,百姓们也没太在意,只是好奇又是何方人物来了京城。 骑队中唯有王刺一人面色苍白,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边上的荆无命一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咳咳。” 王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荆大哥,你看什么呢?” “洛将军说你也是当兵的?” 荆无命砸吧着嘴: “兄弟,你这身子骨不行啊,瘦瘦巴巴的,你看咱陇西边军,个个虎背熊腰,看着多有气势!” 如此直白的话语令王刺一阵气急: “荆大哥,我只是看着瘦,身手好着呢!” “噢?吹牛。” 荆无命抱着膀子: “我听说你被黑衣杀手一脚踢飞了,这叫身手好?” “我,我那是本就有伤,行动不便!” 王刺那个急啊,急赤白脸: “我要是没伤,十个杀手都近不了我的身,一刀一个。” “哎啊,你急什么。” 荆无命乐呵呵地笑道: “身手差也不丢人,放心,大哥我教你一阵子,保证你成为高手!” “蹭!” 话音刚落,王刺手掌一翻竟然多出把匕首: “想当我师傅,那就先击败我再说!” 话音未落,手中匕首已然化作一道银光,荆无命只觉腰间一凉,劲风袭来时他猛地后仰,匕首擦着衣袍划过,饶是荆无命也不禁暗赞一声好。 “呦呵,好快的刀!” “那就切磋一下也无妨!” 荆无命大笑间腰身如灵蛇般扭动,右手同样多出一把短匕: “试试我的!” “铛!” 两柄短兵相接的刹那,王刺手腕突然一翻,匕首顺势滑下,直削对方手指。 荆无命不得不松开短匕,任其坠落。可下落到半空时又被荆无命左膝一顶,竟如活物般弹回手中。 “彩!” 周围骑卒齐声喝彩。 只见二人马背上的身影随着战马起伏,时而交错时而分离,连续出招,没什么套路,就主打一个又快又刁钻! 四周骑卒乐呵呵地看着,就当无聊途中有个消遣。 两人你来我往,他们都擅长这种近距离贴身肉搏,出手奇快无比,眼力差点的甚至看不到他们出刀的动作。 但两人都是点到为止,看似招招惊险,实则都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你别说,王刺的身手真不错,哪怕带伤也没让荆无命占到太多便宜。 “铛!” 在又一次凶悍的对拼之后,两人同时挥刀而出,直奔对方咽喉,然后又齐刷刷停住。 刀锋都只离肌肤两寸,再差点就能一刀毙命。 两人古怪地对视一番,然后同时大笑: “哈哈哈!果然好身手!” 荆无命撇撇嘴: “得了,不能收你当徒弟了,只能当兄弟。” “哈哈哈。” 王刺莫名觉得此人很豪爽:“荆大哥留手了啊,若是出全力,只怕我早就落败。” “你都受伤了我还出全力,丢不丢人!” “哈哈哈!” 这一幕被车驾中的两人尽收眼底,君墨竹无奈一笑: “这个荆无命真是没规矩,受伤了还欺负人家。” “随便过过招,无妨。” 洛羽略显诧异: “王刺的身手倒是真不错,用匕首比用刀还顺手,怪不得能被我爹收为亲兵。” “武大将军的眼光,又岂会差了?” 两人正闲聊着,窗外突然响起了岳伍的低喝: “将军!君公子!京城墨冰台急信!” “噢?” 君墨竹一听是墨冰台的消息,赶忙从岳伍手中接过密信,匆匆扫视了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脸色就古怪了起来。 洛羽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咳咳。” 君墨竹抬头反问:“你还有个妹妹?” “妹妹?” 洛羽被问蒙了: “我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不是亲妹妹!” 君墨竹白了他一眼: “武家!常氏主母所生,有个女儿叫武轻影!这你都不知道?” “啊,我不知道啊!” 洛羽愕然无比,此事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啊。他猛然想起当初常氏说的一句话: 武家男丁,独剩你一人。 男丁剩他自己,可没说女眷啊! 一时间洛羽竟然十分开心!爹还有个闺女!自己还有个妹妹! 武家不是只剩自己一人! “额。” 君墨竹开口打断了洛羽的兴奋: “城内探子来报,说岭东道崔家要求娶你妹妹,你妹妹坚决不从,常氏主母也屡屡拒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可崔家仗着自家势大、强行想要上门提亲,并且放出话来,说武家若是不同意这桩婚事,就别想再在京城立足!” “妈的!竟有此事!” 洛羽陡然一怒,虽然从未与这个妹妹谋面,可却实打实有骨肉亲情。 武家的独女,岂容他人欺负! “京城比任何地方都残酷,人走茶凉啊。” 君墨竹轻叹了一口气,武成梁若在,谁敢逼迫武家? 可如今镇东大将军已经战死两年之久,旧部尽数战死沙场,谁又会怕只剩孤女寡母的武家呢? “崔家何日上门提亲?” “明天!” 洛羽眼神冰冷: “今夜就不要歇了,明天一定要赶到京城!” …… 天色初明,京城外十里处早就有一支仪仗队侯着,领头的乃是司礼监老太监冯德全。 今日就是洛羽抵达京城的日子,按规矩朝廷要派人接待,与洛羽相熟的冯公公自然是不二人选。 身后仪仗队也个个注目远望,很好奇近日名动京城的洛将军到底是何等英雄豪杰。 “驾!” “哒哒哒!” 没等一会儿,三百玄甲就跃出了地平线,纵马疾驰而来。 “咦,好早。” 冯德全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要下午才能到。 待骑队停在眼前,冯德全赶忙躬身行礼: “洛将军来得早啊,想来一路上车马劳顿,杂家奉命先送你去驿馆休息。” “不必了。” 洛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甚至连寒暄都免了: “冯公公可认识去武家的路?” “额,武家?认识,当然认识。” 冯德全很是错愕,好端端地问武家地址干嘛,而且洛羽的表情很凶! “很好,我要先去武家。” 洛羽策马扬鞭: “请冯公公带路!” “驾” “哒哒哒!” 骑队再次迈动马蹄,三百人气势汹汹的就走了。 冯德全目瞪口呆: “咋了这是,要吃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大乾国都,天启城 京师自有京师的气派,大街宽得能让八驾马车并行,一条条街坊纵横排列,井然有序。青石板缝隙里嵌着防止积雪的铜条,马路牙子边还有疏通积水的沟渠,建造布局极为合理。 两侧店铺飞檐上悬挂着琉璃风铃,随着晨风叮当作响;绸缎庄前,蜀锦与粟特金线绣堆成色彩斑斓的小山;香料铺里,安息茴香与岭南沉水香在青铜秤盘上跳跃…… 车水马龙,繁花似锦! 身处京城,你完全感受不到天下大乱之象,所有人都会被眼前的繁华蒙蔽双眼。 镇东大将军府矗立于天启城东的武德坊,黑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悬着一块玄铁匾额,上书“镇东大将军府”六个鎏金大字。 笔力雄浑,如刀劈斧凿,据传是皇帝御笔亲题。 府前两尊石狻猊怒目圆睁,爪下按着狰狞的恶鬼头颅,象征着武成梁征伐四方的赫赫战功。 朱红院墙高逾三丈,墙头插满黑底金边的三角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整座府邸不饰奢华,却处处透着杀伐之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放在几年前,武府在京城确实是地位超然般的存在,武成梁从寒门武夫征战数十年,官至镇东大将军,何等耀眼? 管你是朝廷新贵还是百年门阀,在武成梁面前都得客气有加,麾下五万精甲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全军上下只听其一人号令! 换做其他朝代,皇室容不得这种人存在,可大乾本就是藩镇割据,皇室对这种现象早就习以为常。最起码武成梁真的听话,而且没有自己的封地,威胁远不如各道节度使。 但自从两年前武家父子战死沙场,五万悍卒全军覆没之后,一切都变了。 乱世之下,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狗屁不是。 尤其是武成梁起家的过程中得罪过不少老牌世家,如今武家地位一落千丈,无兵无权,光凭常如霜一品诰命夫人的虚名可没资格让满朝权贵敬畏了。 一些人暗中找武家的麻烦,但都是鬼鬼祟祟,毕竟皇帝还念一些往日旧情,不能做得太过分。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在武家头上狠狠踩上一脚。 今天,总算有人起这个头了。 事情很简单: 岭东道节度使崔钧之子、户部左侍郎崔清早就对武家独女武轻影心怀爱慕,屡屡追求。但这家伙是个纨绔子,放荡好色之名谁人不知? 武轻影对其别说好感了,可以说厌恶至极。 崔清多次死缠烂打,都没能如愿,这次终于放出话来,要去武家下聘,请皇上赐婚,迎娶武轻影! 不对,准确地说是纳武轻影为妾,因为他已经有了一妻三妾。 堂堂镇东大将军、一品诰命夫人的独女竟然嫁给你做妾,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此事像雪花一般飞遍京城,老百姓们听起来宛如天方夜谭,但满京城的权贵都知道,崔家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脸打武家一耳光! 因为早年间武成梁与岭东道节度使崔钧有些许嫌隙,崔家在武家身上吃过亏,这是赤裸裸的来报复了! 今日将军府门口阵仗不小,红绸铺地,朱漆描金的聘礼箱笼迤逦半条长街,压得乌木扁担咯吱作响。 十六名绛衣仆役踏着规矩的四方步,当先一对鎏金雁翎在朝阳下灼灼生辉,活禽翅羽皆用金粉描过,颈系五色丝绦。 檀香木打造的礼匣次第揭开:缠枝牡丹纹的玉带钩下压着田契红纸、错金博山炉旁排着十二对马蹄金…… 毕竟是岭东道节度使,朝中大世家之一,出手确实不凡。 管家捧着礼单高声喝礼,每念一桩,远处围观的人群便掀起一阵嗡嗡议论。 “南阳郡上等水田三百亩!” “南海珊瑚树两尺有余!” “错刀书帖真迹一卷!” …… 大气,阔绰,有钱! 诡异的是将军府的大门却紧紧关闭,就连往日值守的甲士都不见了踪影,男方下聘,女家却闭门不出。 好生奇怪的场面。 聘礼之前站着一位锦衣公子,皮肤白皙、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一看就贵气十足。 此人正是今日的主角: 户部侍郎崔清! 三十岁就能当上户部侍郎,靠的自然不是能力,而是家世! 面对紧闭的武家大门,崔清丝毫不以为意,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知道武家主母常如霜要脸,绝对不会任由崔家在外胡闹,早晚得开门。 热闹的可不仅是府门外,街对面的几座酒楼都被包了,沿着窗台坐满了人,全都是身穿锦衣的男男女女,非富即贵,甚至一些人跺跺脚,整个大乾朝都得抖三抖。 他们干嘛来了? 看热闹啊。 戏谑的笑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啧啧,崔清真是不要脸啊,堂堂武家独女,名动京城的美人胚子,他竟然想纳回家做妾。 若是武成梁还在,肯定得大耳刮子抽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家伙,迟早得死在女人肚皮上,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武家可不是三年前的武家了。男丁死绝,靠着一个常氏苦苦支撑,陛下都快把武家给忘了。” “呵呵,武家战功赫赫是不假,可崔家怎么说也在岭东道屹立数十年,位高权重。 要我说啊,诰命夫人不如把女儿嫁入崔家,以后也有个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以过。” “哈哈哈,说的也有理……” 讥讽带着嘲弄的嗓音中可以听出武家如今尴尬的处境,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正中央最豪华的酒楼十分安静,不像其他地方吵吵闹闹,因为顶楼就只有三位客人: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 景霸身后还坐着一位年轻公子哥,一身黑色长衫,腰悬玉佩: 关中道节度使之子:夜辞修。 与边疆节度使不同,关中道紧邻京城,夜家世代都忠于皇室,夜辞修自然也不例外,多年前就跟着成了三皇子手下的幕僚。 景霸与文文弱弱的景淮不同,身材魁梧,一张正正方方的脸颊,平日里喜欢舞枪弄棒。 街面上的场面令景霸不屑地撇了撇嘴: “崔清真不是个东西,欺负人家孤女寡母,青楼那么多女子还不够他祸害的?” 景淮轻声道: “皇兄,武家好歹也为朝廷立下过赫赫战功,不看僧面看佛面,难道我们就任由崔清这么闹下去?” “罢了,还是别管的好。” 景霸摇了摇头: “武成梁已经死了,帮了这一次,下次还帮不帮?武成梁没了,武家就算再念皇室的情也做不了什么。 而且崔清他爹崔钧这些日子就在京城,昨日已经上折子请陛下赐婚,父皇正左右为难呢。 崔家好歹镇守东境,手握六万精兵,为了一个日暮西山的武家得罪崔家,不值啊。” “唉。” 景淮轻叹一声: “堂堂武家沦落至此,只怕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两位皇子一问一答,夜辞修很识趣,基本上不插嘴,偶尔才会附和两句。 “六弟,你就是性子太温和了。” 景霸毫不避讳地说道: “该心狠的时候要心狠,父皇对武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对了,你举荐的那位陇西洛羽今天是不是入京?” “算算时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冯公公已经出城去迎了。” “唔,不错,本殿早就想见见这位英雄人物了,哈哈。” 景霸与夜辞修都露出一抹好奇的目光,二十出头便有如此才华,即使在京城也是顶尖的青年才俊。 景淮遥望城门方向,嗓音细若游丝,眉宇微凝: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此行会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逼婚 “琅琊郡百年陈酿十坛!” “西域汗血宝马十匹!” …… 崔福老管家拖长的尾音在武府门前回荡,描金礼单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围观的百姓中发出阵阵惊叹: “崔家好大的手笔啊,到底是岭东道节度使,家底就是殷实。” “这么多宝贝,随便拿出一件就够咱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呐。” “切,这些宝贝怎么得来的大家心里门清,他这些年当户部侍郎不知道捞了多少,崔家在岭东道更是大肆搜刮民财,谁人不知?” “闭嘴,不要命了你,什么话都敢说!” 人群中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仆人却小心翼翼地凑到崔清跟前: “大人,武家闭门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肯定会开门的。” 崔清嘴角微翘: “再念大点声,让满京城都见识见识我崔家的财力!也让他们看看,如今的武家还有没有一点礼数!” “琼州珍珠帘一挂,颗颗如龙眼,共九十九粒!” 管家刚念了一句,武府厚重的大门真的开了: “嘎吱~” 身穿丝绸长衫的常如霜终于迈出了府门,两侧还跟了十几名府中护卫,毕竟是将门之家,哪怕是妇人眉宇间都带着一抹英气,与旁家主母的气势截然不同。 崔清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下官户部侍郎崔清,见过夫人!” 他就知道常如霜会出来,崔家声势浩大地来下聘礼,若是武府一直闭门,明天满京城都会传武家不懂礼数。 常如霜面无表情,淡淡的扫了一眼乌泱泱的礼箱: “崔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崔清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再度合手作揖: “晚辈爱慕轻影许久,今日特来下聘礼,求娶轻影!永结百年之好! 还望夫人允准!” 还不等常如霜开口,一道娇柔中又带着讥讽的骂声就响了起来: “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色狼之名满城皆知,就凭你也敢求娶本小姐?赶紧滚蛋!” 武家唯一的女儿武轻影气呼呼的站在母亲身侧,十八岁的她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身紫色长衫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彰显的淋漓极致,再配上一张清秀中带着灵动的脸颊,实乃是美人胚子。 骂声让周围的邻里街坊噤若寒蝉,这位武家大小姐真是彪悍啊。早在当初京城就盛传,武轻影的相貌随了娘亲,但是脾气和武成梁如出一辙。 被当街骂了一通,崔清的脸色僵硬了几分,但还是耐着性子挤出笑容: “轻影,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没有日久生情,多少也是熟人。嫁入崔家,我亏待不了你。” “我呸!” 武轻影怒目圆睁: “整日出入青楼花坊的货色,姑奶奶我这辈子就算不嫁人也轮不到你,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你!” 虽然早就知道武轻影是什么性子,但崔清还是被气得面色铁青。 “好了!” 常如霜喝止了两人的争吵,冷冷地一挥衣袖: “崔家高宅大院,我武家高攀不起,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的,崔大人请回吧。” “呵呵,那不行。” 崔清一抄手,浑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常如霜眉头微皱: “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崔家还想强娶?” “夫人说笑了不是。” 崔清自信满满: “忘了跟夫人说,我爹已经入宫,向陛下求一道赐婚圣旨,等圣旨到了,想必没人敢抗旨不遵吧!” 酒楼上的公子哥们纷纷错愕,没想到岭东道节度使崔钧竟然亲自入宫求圣旨,看来崔家不仅是要打武家的脸,而且还真想把武轻影娶回府中。 “笑话,陛下赐不赐婚还不一定呢。” 常如霜心头泛起一股不安,但还是强作镇定:“你再胡搅蛮缠,休怪本夫人不客气!” “我乃当朝户部侍郎,我还真不信有人敢对我动手。” 崔清终于撕开了脸上的伪装,负手而立: “跟夫人明说了吧,这次也好下次也罢,武轻影除了嫁给我之外别无选择。” “口气还真不小。” 常如霜面色冰冷,已经打算下令让人将其乱棍打走。 “娘亲,不要。” 武轻影极为隐晦地拉了下娘的衣角,压低着声音: “崔家势大,可不能随意动手。” 别看她表面上咋咋呼呼,可她深知如今武家的局面,真要和崔家干起来讨不到任何便宜。 崔清阴笑一声,用极低的嗓音说道: “常夫人,我劝你还是同意这门婚事吧,否则等圣旨一到,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总不至于你觉得现在陛下还会照拂武家吧? 这么多百姓看着,武家的脸面不要了?” 常如霜气得浑身发抖,她早就知道崔清爱慕轻影,可没想到会去求陛下赐婚!武家与崔家在陛下心里孰轻孰重还用问吗? 万一真有圣旨来了,怎么办?难道真让轻影落入虎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可若是武家抗旨不遵,那些个早年与武家有嫌隙的仇人只怕会群起而攻之,给武家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到时候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可能。 “呼。” 常如霜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艰难地说了一句: “明说吧,如何才能让你罢手。” 听到常如霜的口气软了,崔清那叫一个开心啊: “罢手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现在你主动同意婚事,轻影到了崔家还能过过好日子,等到圣旨下来,那以后她过得如何就不得而知咯。” 崔清的眼眸扫过一身紫衫的武轻影,顿时便生出些许贪婪的目光。 常如霜所在袍袖中的手不断发抖: “大将军当初与你父亲不过有些许不合罢了,何必逼迫如此?此事就此揭过,改日本夫人登门向你父亲赔罪。 如何?” “哈哈哈,没想到常夫人也有服软的时候。” 崔清放声大笑,心情舒畅无比,但最后他还是渐渐冷下了脸: “我还是那句话,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常如霜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看来崔家摆明了是要把武家逼上绝路! “我就在这等夫人的答复。” 崔清讥讽一笑: “等圣旨到了,我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满街百姓都看得出武家没有退路了,崔钧亲自出马,圣旨赐婚是明摆着的事。 想不到当初威震京城的镇东大将军府,到头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不住。 可悲可叹啊。 武轻影眼眶泛红,握紧了拳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与其被扣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倒不如只牺牲自己一人! “哒哒哒!” 正当常如霜思考应对之策时,街道尽头有马蹄声骤然而起。 整整三百精骑,人人身披玄甲,腰悬利刃,骑队之中更是高举一面“洛”字旗,雄壮的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又低沉的轰鸣。 不管是看热闹的百姓还是酒楼中的富家公子哥都极为好奇,看这模样也不是宫城禁军或者官府巡哨啊,谁敢在京城重地披甲疾驰? 洛字旗出现的那一刻,常如霜呆若木鸡,忍不住红了眼。 酒肆高楼,三皇子景霸同样不解: “什么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披甲纵马?” 身后的夜辞修皱眉道:“洛字旗,该不会是陇西那位洛将军吧?” 景淮的眼神分外疑惑: “你来干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迎武家独子,入府! 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三百人的骑队迎面冲散了送聘礼的人群,十分蛮横地拦在了武家大门外。 “停马!” “轰!” 三百玄甲整齐划一的停下,一声怒喝震得满街人群耳膜发颤,崔家那些拉聘礼的家马更是受了惊,嗷嗷呜呜地乱扑腾,场面一片混乱。 故意的,分明是故意的! 三百悍卒恶狠狠地盯着崔家那些人,冷酷又充满杀意的目光令他们浑身发毛。 崔清差点被洛羽的战马撞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灰头土脸,气得破口大骂: “何方宵小!京城重地竟敢纵马行凶! 你可知罪!” 翻身下马的洛羽理都没理他,而是与常如霜对视了一眼: “都好吗?” “都,都好。” 常如霜甚至带着些许哭腔,她知道洛羽在问洛云舒。 洛羽这才安心,转而看向了瞪大眼眸的武轻影: “知道我是谁吗?” “洛,洛羽。” 她的声音很小,旁人听不见。 “呵呵,个头真高啊,大姑娘了。” 洛羽轻笑一声: “别人可以叫我洛羽,你似乎不该这么叫吧?” 武轻影瞬间明白了洛羽的意思,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喊道: “哥!” “哎!很乖!” 洛羽笑着摸了摸姑娘的头: “放心,今天有哥在,什么事都没有。” 武轻影眨巴着眼睛,她听爹娘还有洛姨娘多次提起洛羽,京城也经常有他的传闻,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哥哥有着极大的好奇。 哪怕今日只是第一次见面,她也打心底感受到一种亲切,或许这就是血脉亲情吧。 更多的是一种信任!洛羽给她的感觉和几位亲哥哥一模一样! “混蛋!你,你到底是谁!” 眼睁睁看着洛羽摸了武轻影的脑袋,崔清鼻子都快气歪了: “小子!说话!” 他可一向把武轻影视作禁脔,容不得任何男子染指!更何况是如此亲密的举动。 洛羽依旧没搭理他,反问武轻影: “是不是不想嫁给他?” “是!” “是不是很讨厌他?” “是!” 武轻影重重点头:“厌恶至极!” “好!你往后退些,剩下的事交给我!” 洛羽这才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崔清: “叫够了吗?” “放肆!混账!” 崔清破口大骂: “本官乃岭东道节度使之子!户部侍郎!你到底是谁,敢如此对本官说话!” “陇西,洛羽!” 雄浑的喝声陡然在崔清乃至所有人耳边炸响,一道道错愕的目光投了过来。 此人竟然是近年来名动京城的洛羽! 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便从边军小伍一步步登上高位,杀西羌皇子、横扫陇西三州,即将加封节度使! 他的名字很多人都快听得耳朵生茧了! 可他怎么会来这? “好奇怪啊。” 高楼酒肆中,三皇子景霸越发好奇: “他刚刚入京,不去驿馆待着,跑这来干嘛?” “事情不太对。” 景淮第一时间就说道: “皇兄!应该立刻派人入宫禀奏此事,绝不能同意崔家的婚事!” “啊?为什么?” 景霸大为不解,景淮急着解释: “看他的样子是想插手此事,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若是赐婚圣旨真的下来,此事就不好收拾了。相反,若是皇兄派人阻止了此事,岂不相当于洛羽欠了你一份情? 武家不如崔家重要,但多了一个洛羽就不一样了。 值!” “可,可……” 景霸犹豫不决,景淮越发焦急: “皇兄!一定要信我!” “行吧,信你!” 景霸大手一挥:“辞修,你立刻进宫!” “诺!” 夜辞修疾步匆匆的离开,景淮这才将视线投向武府门外,皱眉沉思: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就是洛羽?” 崔清眉头紧皱,隐隐有些不安,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洛将军该不会是想插手武家崔家的事吧?” “没错,我管定了。” 洛羽负手而立,玄衣飘飘: “带着你的人滚吧,我不想大动干戈。” “滚?你让我滚?” 崔清都快气笑了: “洛将军好大的威风啊,这里是京城,可不是陇西!不是你逞能的地方! 武轻影一定要嫁入崔家,本官今日还真就不走了,看你能那我怎么办,我岭东崔家可不是你这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脆响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洛羽在干什么?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崔清一巴掌! 五道鲜红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崔清捂着逐渐肿起来的脸颊,震惊又愤怒: “你,你竟敢打我!我可是岭东道节度使的儿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更大,直接将崔清扇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只觉得脑袋一涨一涨的,这位洛将军也太凶残了吧! 说一句话给一巴掌。 他的可是当朝户部侍郎啊!背后乃是大乾最尊贵的世家之一! “到底怎么回事?武家和洛羽难道有关系?值得他下如此重手维护?” 景淮眉头紧皱,在他的认知中洛羽绝非行事冲动的人。 一定有原因! “你,你……” 懵逼中的崔清悲愤欲绝,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你竟敢……” 话音未落,洛羽就面色冰冷的说道: “我说了,武家的事我管定了! 今日别说是你!你爹来了都不管用。若是有胆,尽起岭东道兵马,我们比画比画!” 一句话震得崔清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错,崔家是老牌世家,可陇西带甲十五万!真和陇西道开战,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站在常如霜身侧的武轻影双眼直冒小星星: 妈呀,这位哥哥太帅了!这两巴掌扇得真解气! 洛羽紧紧盯着崔清: “再说一遍,滚! 十息之内谁还在,皆杀!” “蹭蹭蹭!” 三百精骑同时抽刀,刀锋在阳光的映衬下泛着点点寒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之卒,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冷酷的眼神,闪烁的刀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真会杀了崔家的人!哪怕是崔清! “公子,赶紧走吧!” “快走!” 老管家见情况不对,拉起崔清就跑,乌泱泱的崔家众人带着聘礼落荒而逃。 谁不怕死! 望着瞬间空旷的街巷,洛羽迈前一步,朝着一排排酒楼高喝: “从今日起!武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服!来找我!” 全场鸦雀无声。 这些话是说给那些对武家心怀不轨的人听的! 好一个霸气的洛将军! 做完这一切,洛羽这才回望向常如霜,朝着府门方向恭恭敬敬地跪下,屏气凝神,怒声喝道: “武成梁之子洛羽! 自陇西归,请入家门!” 吼声在街巷中缓缓回荡,坚定无比。 “卡擦卡擦!” 酒楼中响起了一连串酒杯碎裂的声音,所有人呆若木鸡。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武成梁之子? 常如霜眼中满是泪水,嗓音颤抖: “大开府门!” “迎武家独子,入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大乾皇帝 “娘,身体好些了吗?” “呵呵,好多了,你爹和常姨帮娘找了京城最好的医师,用了最好的药材。” 洛云舒半躺在床榻上,洛羽轻轻喂她喝着药汤。 她的脸色比起以前红润了许多,咳嗽声也少,躺在床上只不过是医师吩咐平日里要多静养,每天抽空下地走走就行。 母子两已经有数年未曾相见,一时间屋内亲情满满。 洛云舒欣慰地看着儿子,从十七岁的山村少年郎一步步走向陇西道节度使,儿子长大了,有本事了。 “这几年羽儿不在您身边,是儿子不孝。” 洛羽眼眶有些泛红,每次在鬼门关边缘挣扎,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娘亲的脸,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 “娘没事,不用你担心。倒是你,吃了太多的苦。” 洛云舒很清楚战场是何等凶险,心疼儿子的同时又觉得十分自豪、骄傲。 她是陇西人,知道陇西百姓这些年在羌贼的马蹄屠刀下是何等艰难困苦。而洛羽却凭借一己之力拉起十数万将士,一扫往日孱弱之师的印象,百战百胜!斩杀西羌皇子,屡退强敌! 陇西的英雄! 大乾的英雄! 有这样的儿子,此生足矣! 洛羽回头望向常如霜,深深弯腰作揖: “这些年,多谢姨娘照顾娘亲,洛羽拜谢。” 姨娘,而不是常夫人,说明洛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和尊敬她,他知道爹战死之后,武家内内外外全靠常如霜一人操持,这其中的艰难困苦只有她一人能体会。 其实洛羽走上这条路,与常如霜关系极大。 若不是五年之约逼着他投入军伍,今时今日的洛羽会是什么样?与父兄一起战死在葬天涧? “谢什么,快起来。” 常如霜红着眼扶起洛羽:“都是自家人,还说两家话?” “是的哥哥,都是一家人。” 武轻影探头探脑的从旁边钻了出来,嬉笑一声: “你今天好帅,好威猛,和爹爹一样霸气!” 一身紫衫分外灵动,再配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哪还有刚在府门外的刁蛮粗暴。 洛羽再度摸了摸她的头: “常姨也不跟我说家中有位赛似天仙的妹妹,我也好从陇西准备点礼物带回来。 当哥哥的空手而归,传出去让人笑话。” “不怕不怕,还有下次,以后哥哥就是陇西节度使了,还怕收不到礼物吗?” “哈哈哈。” 笑声中虽然带着一丝伤感,但武府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笑声了。武成梁战死两年,再难过也得从悲伤中走出来,日子毕竟还得过下去。 “崔家的事应该早些传信给我的,我也能快点赶回来。” 洛羽轻声道: “万一耽搁了,等到圣旨下来,此事转圜的余地就少了很多。” “我只是没想到崔家能舍得节度使一张脸,去找陛下赐婚。” 常如霜颇为无奈: “今天这事真的谢谢你了,差点酿成大祸。不过也害得你暴露了身份,唉。” 常如霜隐隐有些担心,她很清楚暗中有人在盯着武家,洛羽主动承认自己是武成梁的儿子,肯定会招来这些人的敌意。这对于刚刚入京的他来说,可谈不上什么好事。 “无妨,此事实际上是我深思熟虑,故意为之。” 洛羽冷笑一声: “一来父亲、兄长们不在了,武家必须要有男人站出来维持局面,我不出面谁出面? 我就是要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武家还有男人! 二来,我当着满京城权贵子弟的面说出身份,实则是警告小人们收起小心思,同时也让戕害武家的奸贼自乱阵脚!” “戕害武家的奸贼?” 常如霜的目光陡然一寒,面带深意: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是的。” 洛羽冷声道:“姨娘,我们得好好聊聊东境之战了。” …… 皇城大内,御书房 龙椅上坐着的便是当今大乾皇帝,景弘。 五十多岁的年纪,皇帝陛下的两鬓已有不少白丝,面带皱纹,乍一看有些老态,但眉宇间却自带一股威严。金黄绣着龙纹的便服套在身上,更显尊贵。 皇者之象! 他轻轻翻阅着桌上的奏折,时而批阅几个字,时而与坐在下位的老人闲谈几句: “岭东道还好吧?听说去年遭了旱灾,百姓们可安置妥当了?”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苦日子熬一熬总会过去的,今年风调雨顺,料想收成不会差。” “郢国呢,有没有派兵袭扰边关?” “这两年并未出兵,岭东道有老臣驻守,请陛下放心。” “呵呵,有老大人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东境有你在,朕心甚安啊。” 恭恭敬敬答话的老人就是岭东道节度使,崔家家主崔钧。像他这种地方节度使难得来一趟京城,既然回京了自然要找皇帝述职。 景弘随意问了几句之后便不再做声,一心看着手中奏折,这位大乾皇帝登基二十载,日日批阅奏折,从不懈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可以说大乾国乱,但绝不能说皇帝懒。 毕竟这是前面几代皇帝埋下的祸根,一朝一夕岂能改变? 御书房内安静了许久,崔钧一双老眼咕噜直转,似乎欲言又止。 “嗯?崔大人怎么还没走?” 景弘诧异地抬起头来:“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咳咳。” 崔钧假模假样的咳嗽几声: “陛下,老臣刚刚说的赐婚一事……” “噢,这事啊,你瞧瞧,朕都给忙忘了。” 景弘放下手中奏折,打趣似的说道: “据朕所知,户部侍郎崔大人早已娶妻,所谓的赐婚又是何意?” “已经娶妻,还可以纳妾嘛。犬子早就对武家独女爱慕有加,恰好曾经武大将军也与老臣有旧交。 两家共结好合,亲上加气,岂不美哉?” 崔钧的脸皮抖了抖,微微有些泛红,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武家毕竟于国有功,又是独女。” 景弘犹豫再三: “娶回家中做妾,传出去武家的脸面何在?朕觉得,此事不甚妥当。 或许崔大人可以换个人选?” “陛下所言不假,独女做妾是有些不好看,但武家男丁皆战死沙场,仅剩一名独女,早晚是要成婚的。 嫁入别家指不定还会被欺负,可老臣与大将军有旧交,自会多多照拂,亏待不了她。 体恤武家,赐婚成亲,传出去岂不是正彰显皇恩浩荡?” 崔钧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似是有些感伤,老眼泛红: “陛下知道,老臣总共就两个儿子,崔清乃是小儿子,微臣自幼对其疼爱有加,他若是婚事不定,老臣回了东境只怕寝食难安,耽误岭东军政事务。 老臣这才斗胆恳请陛下,降旨赐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弘的眉头微微一皱,犹豫再三: “既然老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朕就……” “陛下,陛下!” 一名近侍突然急匆匆地从殿外走了进来,凑着景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表情微变,错愕抬头: “当真?” “千真万确。” “知道了,退下吧。” 崔钧疑惑不解: “陛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确实有些事,而且与你家有关。” 皇帝展颜一笑: “赐婚的事容朕再想想,崔大人先回府吧,看看自己的儿子。” 崔钧一愣,回府看自己的儿子?崔清此刻不是应该堵在武家大门外吗?但看皇帝似乎并不想多言,老人只好躬身告退。 “哼!” 景弘挥袖起身,望着宫道上匆匆远行的背影,眼中的笑意转成一股寒意: “老东西,还敢威胁朕。” 不过他眼中更多的是好奇: “没想到啊,洛羽竟然是武成梁的儿子,希望此人比这些老狐狸听话些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我知道是谁出兵 书房内寂静无声,相对而坐的洛羽、常如霜久久不言。 从荒郊野岭救下来的王刺已经将葬天涧一战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五万将士乃是被己方背叛才惨遭屠杀。 走的时候王刺都傻了,他万万没想到洛羽竟然是武成梁的私生子。 一开始他还在想洛羽为何会有武家令牌、一个还未上任的陇西节度使为何要帮镇东大将军查明冤案,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洛羽瞄了一眼常如霜,年迈妇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冷,但内心深处一定是仇恨与愤怒! 他也愤怒,也恨,但是光靠愤怒是找不出仇人的。 “咳咳。” 洛羽轻声开口道: “依王刺所言,战败完全是因为有人泄露了大军撤退的路线、引来郢军伏击,再加上阆东道军卒伪装敌军,袭击葬天涧口,断绝了大军的退路。 但我现在拿不准此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他从军时间不久,又找不到其他人作证。” 虽说这些天王刺表现得相当正常,就是一个只想着查案复仇的武成梁亲兵,但这些年洛羽经历过太多的同袍相残、尔虞我诈,绝不会轻信任何人! “他没有说谎。” 沉默许久的常如霜终于开口了,神色阴沉: “说的都是实情。” 洛羽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姨娘早就知道?” “当然,这两年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常如霜冷笑一声: “当初刚接到战报,我第一反应是悲痛,然后就觉得有阴谋。 你爹虽然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权谋之道、待客礼节,可他带兵打仗的本事我再了解不过了,万事皆有筹谋。 不客气地说,他会吃败仗,但绝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局面。 如果说他是冲锋陷阵、被流矢正中胸口战死了,我常如霜信!而且很骄傲! 因为我的男人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可一开始连战连捷,大败郢军,突然就来了一场大败,五万将士全军覆没,我不信! 葬天涧的地形我大概知道,你爹既然选择从这里撤退,一定是有所准备的,比如涧口留下兵马驻守。 全军覆没的唯一可能就是涧口被封死了。 郢军可以从两翼伏击,但哪来的本事绕到背后堵住涧口? 所以我这两年秘密派人去岭东道、阆东道暗中查访,虽然能够查到的有用消息不多。 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决战之际,阆东道有数千精锐秘密调动,离开国境,未向朝廷有任何报备,甚至就连阆东道境内的官员百姓都不知情。” “噢?数千精锐秘密出境!” 洛羽目光一亮,这不就和王刺所言对上了吗,袭击葬天涧口、堵死退路的恰好就是几千阆东道军卒!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是何人调动的军卒。” “谁!” “阆东道东河郡主将,郭仓!” 常如霜冷声道: “我可以确定,他带着数千精锐离开了国境,秘密赶赴葬天涧一线!” “郭仓?他曾经与父亲有嫌隙?” “没有,几乎没有来往。” “那就有问题了。”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我立刻派人去阆东道详查此人,看看他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一郡主将而已,又未曾结仇,没理由冒着杀头的风险擅自对镇东大将军动手,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幕后定有主使! “不必了,此人去年就已经入京担任武官,眼下就在京城,担任左威卫中郎将。” “竟然来了京城?地方武官调往京城算是升官了啊。”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 “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丑事竟然还能升官,也好,方便咱们调查。 等我查出幕后元凶,郭仓就是第一个死的人!” 常如霜顿了一下,反问道: “查出来是谁,你会怎么做?” 洛羽缓缓抬头,眼眸冰冷: “血债,血偿!” …… “爹,你可得替我做主啊爹!” “您看看儿子这张脸,当着满街的人挨了两巴掌,我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爹啊!” 崔家大宅里,崔清哭哭啼啼,哪还有半点户部侍郎的威风,两个腮帮子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牙齿都掉了两颗。 这还是洛羽留手了,不然两巴掌就能要他一条命。 本来崔清是去让武家出丑的,结果现在自己却成了满京城的笑话,崔清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宰了洛羽以泄心头之恨! “嚎什么嚎!” 老人气不打一出来: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遇事就慌慌张张,哭哭啼啼的像个娘儿们!你是我岭东道节度使的儿子,是当朝户部侍郎! 拿出你的气势来!” 崔钧都快气疯了,他总算知道为啥皇帝不告诉他发生了何事,原来是自己儿子挨了两巴掌,说不出口。 一顿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崔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抽泣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爹,我好歹也是户部侍郎,他就这么当街打了我,您可得替我去讨个公道。” “讨个公道,怎么讨公道?难不成去找陛下告状?惩治洛羽? 陛下得知消息的时候我就在场,当时没开口的意思就是不想插手此事。再说了,洛羽此行是入京受封的,他是边关的英雄,这种关头陛下不可能惩治他。” 崔钧指着崔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不是你自找的,偏要娶什么武家独女,这下惹火烧身了吧?” 其实就连崔钧都不同意这桩婚事,武家如今无权无势,娶个独女回来做什么?但架不住他溺爱小儿子啊,这才入宫去求旨。 崔清苦着脸: “这不是武家日暮西山了吗,好好一朵花放着不采,多浪费。 鬼知道武成梁竟然有一个私生子,偏偏这个私生子还是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崔钧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扶着额头叹气: “陇西道势大,别看洛羽年纪轻轻,可行事作风极为狠辣,不好惹。婚事暂且放一放吧,别再招惹他。” “啊,轻影不娶了?儿子两巴掌就算是白挨了?” 崔清急了: “儿子挨两巴掌无所谓,可崔家的颜面不能受损啊!他这两巴掌分明是在打崔家的脸!” “日后若是有机会,爹自然会替你报仇,但不是在他风头最盛的时候!” 崔钧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回去好好休息,别再出来惹祸!” “好吧。” 见亲爹发威,崔清委屈巴巴地走了,脸上两个巴掌印依旧鲜红无比。 屋内只剩崔钧一人,安静无比。 两鬓发白的老人似乎有心事,皱眉许久叹了口气: “洛羽竟然是武成梁的儿子,麻烦啊。” “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洛将军胜过崔家,远甚! 御书房作为皇帝平日办公之所,分为内外两殿,中间用雕刻着龙纹的紫檀木隔开。 一名名近侍躬身候在大殿四角,连呼吸声都被放得极轻。 普通臣子连走入御书房的资格都没有,但凡能踏足内殿的官吏,无一不是朝中显赫权贵。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龙涎香与墨香交融的气息,彰显着皇城大内的奢华尊贵。 今日内殿站着兄弟俩: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 坐在龙椅上的自然是当朝皇帝景弘,身前一张鎏金御案,文房四宝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摞摞奏折堆积成山。 两兄弟恭恭敬敬地弯着腰,皇帝就像没看见他们,依旧埋头在书案中批阅奏折。 过了很久,皇帝才抬起头,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叫你们来是想问问,对于洛羽出身一事,朝中大臣这两天可有什么议论?” 景霸轻声答道: “堂堂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竟然是已故武大将军的私生子,此事确实出人意料。 这几天满城震动,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朝臣们也众说纷纭,有人说二十多年前武大将军还是边军一校尉时曾经在陇西带过兵,想来就是那时候留下了私生子。 推算洛将军的年纪也对得上,再加上诰命夫人亲口承认,所以身份一定不会假。” “假是不可能假的,当着满城百姓和世家子弟的面喊出那句武成梁之子,岂能有假? 诰命夫人更是把武家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连她都开口承认,洛将军定是武爱卿的儿子。” 景弘往龙椅上一靠,目光微挑: “洛将军当街给了崔清两巴掌,朝臣们就没什么说辞?” 两位皇子对视了一眼,皆未做声。 “说吧,朕很想听听。” “咳咳。” 景霸这才说道: “崔大人毕竟是户部侍郎,朝堂重臣,洛将军当街行凶、辱人颜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朝臣中指责洛将军的不在少数。 更有人言,洛将军粗鄙不堪、不懂礼数、无视法度,不应再加封陇西节度使,可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 洛羽打的是谁?户部侍郎啊! 若打的是旁人,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崔清背后站着一个崔家,这两巴掌可是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崔家脸上。 “功过相抵?” “哈哈哈。” 皇帝笑得前仰后合: “洛将军在西境退十万羌兵、杀敌国皇子,这么大的功劳,两巴掌就抵掉了? 有趣,当真是有趣。” “这两年明里暗里给武家使绊子的人不少,有些人啊这是怕了。” 两位皇子虽然面如止水,但他们如何听不出皇帝语气中的嘲讽之意? 看来父皇更偏向于洛羽。 “老三,你怎么看?” 景弘突然盯着景霸: “那天你和老六不是就在场吗。” 若不是景霸急忙派人来报信,景弘就真的答应崔钧赐婚的请求,到时候洛羽再想提武家出头都找不到借口。 没办法,崔家毕竟替朝廷镇守东境,若是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怎么让人家卖命? 身为皇帝,光念着旧情可没什么用。 景霸毫不犹豫的说道: “儿臣以为,洛将军为国镇守边疆,屡退强敌,该赏还是要赏的,否则会寒了陇西十五万将士的心。” “噢?你这么想?” 景弘饶有趣味地问道: “那崔家怎么办?白挨两巴掌?” “崔清本就有妻妾,还想着让武家独女嫁入崔家,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崔家还想着求父皇圣旨赐婚,分明就是想借父皇的手打压武家。以后若是民间议论,骂的可不是崔家,而是父皇您啊。 挨两巴掌是他们活该!” 皇帝目光微凝: “道理谁都懂,可崔家势大啊,以后还得靠他们守着东境,抵御郢国的兵马。”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霸破天荒的神神秘秘,令景弘十分好奇。 “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 景霸壮硕的身躯再度弯下: “恕儿臣直言,崔家在岭东道盘踞数十年,根深蒂固,拥兵自重,对朝廷的政令多次阳奉阴违。 像这等臣子,于国不利。 但洛将军则不同,自领兵以来,朝廷让他出兵就出兵,从未有过二心,更没有要过朝廷一兵一卒、一粮一饷。 论战功,洛将军退敌十万,杀西羌皇子,强过崔家数倍; 论实力,陇西道也超过岭东道远甚; 论忠心,武大将军的忠心世人皆知,其子定然不差。 所以儿臣觉得,当鼎力支持洛将军,一来可保西境平安,二来也可制衡崔家这等暗怀私心的臣子。” “好!” “说的太好了!” 景弘面带惊喜,赞不绝口: “没想到啊,你平日里看起来是个直性子,毛毛躁躁,竟然能看透这一点。 这些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甚好!” 景霸赶忙弯腰行礼: “谢父皇夸奖,儿臣能力浅薄,只想尽力替父皇分忧!” 虽说景霸低着头,但脸上已经涌现出欣喜之色。 景弘这才看向景淮: “当初洛羽可是你向朕推荐的人,你还与其有过接触。 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皇兄所言甚是合理。” “咳咳。” 景淮轻咳了几声答道: “从儿臣与其接触来看,洛将军至少不是奸诈无信之徒,平日里爱民爱兵,带兵有方。 正如皇兄所言,洛将军强过崔家太多。” “唔,看来你们两兄弟看法一致啊。” 景弘嘴角轻挑: “行,朕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儿臣告退?” 两兄弟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御书房,顺着殿外的大道渐行渐远。 偌大的皇城,两人在玉石铺成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渺小。 景霸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兴奋道: “你教我的说辞真的有用!哈哈哈,这次父皇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刚才那些话哪是他能想出来的,分明就是入宫之前景淮教他的,果然得到了圣上夸奖! “呵呵,能帮到皇兄就行。” 景淮微微一笑: “现在皇长兄不在京城,三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多在父皇面前建言献策。” “哈哈哈,说得对。” 景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霾: “只要父皇还没确立太子人选,我们就还有希望! 六弟,接下来还得靠你多帮忙了,你这脑子真是聪明。” “臣弟自幼在皇兄宫中养大,自然会竭力辅佐皇兄!” 兄弟俩走走停停,一路闲谈。 殊不知御书房内的皇帝陛下早已起身,望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略显伤感: “老六确实要比老三聪明啊,可惜了,身子骨太差。” 皇帝的眼眸不断闪烁,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很久,景弘才轻声道: “传旨,三日后召安西将军入朝受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9章 加镇西大将军! 皇城宫门,一排排甲士林立,守卫森严。 门外宫道上停着许多马车,或富丽堂皇、或平平无奇,这都是上朝官吏们的车驾,驾车的马夫们百无聊赖地闲坐着,却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嘎吱嘎吱。” 一驾马车顺着宫道缓缓驶来,随行并无军卒,只有三五名小太监。但守卫宫城的甲士们还有那些无聊的车夫第一时间就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满京城都知道今天是安西将军洛羽入朝受封的日子,眼下百官都已上朝,车驾内除了洛羽还能是谁? 没想到啊,皇帝还没见到洛将军,他们反而能先睹真容。 “嘎吱。”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车帘轻轻掀开,一张年轻的面庞探了出来。 洛羽身着绯红官袍,腰间束带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胸前补子上一头金线绣豹怒目腾跃,爪下云纹翻涌,威势逼人。乌纱帽两侧展翅平开,更添肃穆,袖口与袍裾随步伐翻动,隐约露出内衬的玄色暗纹。 他是正三品安西将军,按大乾律令,正三品武官的官服上就该绣豹纹。 “好年轻!” 所有人的脑海中第一反应一模一样,传说中屡屡击退西羌蛮贼的洛羽竟然如此年轻,看模样比他们还要年轻许多。 洛羽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虽然没有带杀意,但从战场中磨炼出来的铁血之气依然让众多甲士心头一颤,丝毫不敢与其对视。 那眼神,真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仅仅一扫就令人遍体生寒。 好强的气势! “呵呵,洛将军总算到了,陛下与百官可等候您多时了。” 一名老太监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其余几名小太监很识相的就退开了。 老人两鬓皆是白发,看似身形佝偻却步伐稳健,四周的近侍甲兵都对其恭敬有加。 洛羽眉头一挑,拱手作揖: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吕公公吧?” 这几天洛羽可没闲着,好好恶补了一下京城各方势力的根基底细,比如眼前这位吕方吕公公就是皇帝陛下身边的贴身近侍、伺候其日常饮食起居、领司礼监掌印太监,万千宦官之首! 别看老人佝偻着身形,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实际上已经服侍皇帝数十年,真正的心腹。 “呵呵,洛将军竟然知道老奴的名字,老奴真是受宠若惊。” 吕方呵呵一笑,侧身让路: “将军请!” 洛羽也不客气,在吕方的引领下走进了宫门。 宫道如刀,笔直地劈开重重殿宇。洛羽跟在吕方身后半步,乌靴踏在青金石铺就的御道上,脚步声轻微却又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似擂在心头。 两侧朱红宫墙高逾三丈,墙头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血色,每隔十步便立着金甲禁卫,一双双凌厉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深潭。 洛羽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抹肃穆庄严之感,这里可是整个大乾朝权势最重的地方!谁若是能踏足宫门,入殿面圣,便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洛羽怎么觉得前路漫漫深似海呢? 苍老中又带着一丝阴柔的声音响起: “十三年前,武大将军第一次入宫面圣时也是老奴领着他走过这条宫道,那年武将军三十有余。当时老奴就感叹,武将军真乃天降英杰,如此年轻便已经身居高位。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洛将军二十出头便已官至安西将军,阙州持节令,尤胜武大将军。 父子皆为将,满门皆英豪。 真是令人敬仰啊。” 洛羽并未接话,只是觉得心神怅然,自己已经走上了与父亲一样的路,从军入伍,征战四方。 那结局呢? 还会一样吗? 穿过长长的宫道,九十九级汉白玉阶陡然劈面压来,玉石阶顶端便是金銮殿,檐角镇殿的兽纹昂首向天,分外威武。 洛羽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登上玉石阶,最终在大殿门口站定,抬眼望去,殿内似乎站满了无数人影,可以说里面的人皆是大乾显赫权贵! “咳咳。” 吕方轻咳一声:“将军可准备好了?” “嗯。” 洛羽整理了一下衣衫朝服,昂首挺胸: “有劳公公了。” 吕方这才屏气凝神,用截然不同的语调高喝一声: “正三品安西将军,领阙州持节令洛羽,殿外求见!” 殿门口的一排近侍心领神会,同时高呼: “正三品安西将军,领阙州持节令洛羽,殿外求见!” 悠扬的喝声在殿内回荡不绝,传出一道回声: “宣!洛将军入殿!” 洛羽微微欠身,缓步而入,冰凉的玉石地板沁人心脾。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来,各种各样的眼神汇聚在洛羽身上: 或惊讶于洛羽的年轻;或好奇于这位年轻人的本事,到底凭什么屡屡击败西羌大军;或带着一丝怨毒与仇恨,例如岭东道节度使崔钧,他儿子的脸还肿着,至今不好意思上朝,一时间竟然沦为了京城的笑柄。 当然了,更多人想的是未来朝局的变化。多了一位如此年轻的节度使,会不会让大乾朝堂再起风波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人群前列,景霸景淮两位皇子都在场,尤其是景淮,嘴角带着一抹欣慰的笑容。 洛羽躬身站定,跪地行礼,朗喝一声: “微臣洛羽,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果然风度翩翩,乃我大乾朝的年轻俊杰啊。” 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微微一笑,手掌轻挥: “来人,宣旨。” 早就侯在玉石阶下的御史迈步而出,手捧金丝圣卷朗声高喝: 谨奉天敕,宣谕文武: 朕惟社稷之固,赖将帅之威;疆域之宁,仗虎臣之力。 咨尔安西将军洛羽,少从戎伍,夙怀忠勇,起于行阵之间,奋于锋镝之际。执锐披坚,屡摧强寇;安边定乱,功着旗常。 其初战云阳关,百骑出边城,雨夜杀敌将;再战断戈川,夜渡冰河,破营焚垒,杀西羌九皇子于马下。 李家、王氏,恃险构逆,尔提孤军,奋雷霆之威,一举而殄灭之,使西陲再安,黔黎复业。 羌戎犯塞,尔则摧其锋;陇右生变,尔则靖其乱。 羌笛不吹关月寒,玄旌长卷陇云开,扬我大乾军威! 朕心甚慰! 原安西将军洛羽,加食邑三千户,赏锦缎五千匹,黄金万两,汗血宝马五百匹! 领陇西道节度使,节制三州军政,加正一品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永镇西陲,使胡马不敢南牧,边民得安其生。 钦此! 满朝皆惊,文武变色! 什么?加镇西大将军! 洛羽目光昂然,再度伏地怒喝: “微臣,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我要钱,我要粮!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在御书房内,殿中寂静无声。 下了朝之后他就被叫到御书房单独面圣了,直到现在他心中还直嘀咕,不是说好的加封陇西道节度使吗,怎么又多了一个镇西大将军? 按大乾官制,一般节度使都是正二品,镇西大将军可是正一品!自己从正三品一跃上了正一品,连着迈了好几大步,只怕现在满京城都震动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扇了崔清两巴掌?那这两巴掌扇得可太值了!再给他两巴掌岂不是要封侯拜相? “呵呵,爱卿不用拘谨。” 皇帝陛下轻笑一声: “你虽然是初次入宫面圣,但朕与你父亲可是好友,你的几位兄长也经常出入宫门,老相识了。在这里可以自然些,不用像朝堂上那般拘礼。” 这一点洛羽知道,常如霜私下里对他说过,武成梁深受陛下赏识,两人虽是君臣,但私交甚厚。 景弘往龙椅上微微一靠: “四征四镇乃是武将之巅,你是不是在想朕为何如此重赏?” 皇帝发问,洛羽只能老实回答: “微臣年纪尚浅,资历不足,陛下如此封赏,臣只怕担不起重担,惹来朝臣们的非议。” “呵呵,你倒是个谦虚的性子,当初朕封赏你爹,他可是坦然受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怅然: “确实,单凭你现在的功劳,不足以加封镇西大将军,官居一品,位极人臣,二十一岁便身居如此高位,乃是我大乾开国以来独一份。 但武家满门忠烈,你父亲和兄长皆战死殉国,镇西大将军的官位就当是朕的一点心意吧,怎么说成梁也是朕的好友。” “那微臣就只能谢陛下隆恩了!”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如此受陛下重视。 “至于崔家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崔老大人的性子,绝不会再上门提亲,你也打了崔家两耳光,算是扯平了。” 景弘略带玩笑地说了一句: “不过你以后可得注意啊,正三品的户部侍郎说打就打,朕这里很难办。” 洛羽恭恭敬敬地回道: “陛下有旨,臣自然不会再行鲁莽之举,但如果有人再敢欺负舍妹和武家,微臣定不轻饶!” 边上的吕方老太监目光一愣,好家伙,在皇帝面前竟敢说这种话,难不成你还想去打崔钧两耳光? “还有一件小事,那日你当街打人,三皇子曾派人入宫觐见,力劝朕不能下旨赐婚,若不是景霸,只怕朕已经酿成大错啊。” 景弘呵呵一笑:“爱卿可别怪朕。” 这下轮到洛羽错愕了,皇帝说这话肯定不是在向自己认错,难道是点自己欠了景霸一份情?可自己与景霸素不相识,好端端的他帮自己干什么? “行了,此事就此作罢,说说正事。”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 “说说西羌的情况吧。” “回陛下,此次西羌虽然损兵折将,退兵回朝,但耶律一族统一草原后一直厉兵秣马,练兵备战,号称有百万雄师,其东犯中原的野心天下皆知。 而且此战逃走的七皇子耶律昭夜、昭平令百里天纵皆有大才,恐是我朝心腹之患。 只怕日后终有大战。” “西羌的野心朕何尝不知,陇西乃西境门户,羌兵犯境陇西首当其冲。” 景弘沉声问道: “以后你就是陇西道节度使,可得替朕好好镇守边关,有什么要求你现在可以提,能做的,朕一定会帮你。” “咳咳,那微臣就直言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客气什么,洛羽赶忙道: “若想抵御羌人犯境,非精兵强将不可,可养兵需要钱粮,陛下应该知道陇西土地贫瘠,产粮不丰。 微臣希望朝廷能下拨一些漕粮军饷,供养军卒,以备日后大战。” “唔,钱粮吗。” 景弘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朕听闻陇西带甲十五万,爱卿想要多少漕粮?” “微臣希望朝廷每年能向陇西供应一百万石军粮,两百万两白银!” “咳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边上的吕公公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表情震惊,似乎被洛羽的狮子大开口给震惊了,包括皇帝陛下都有些傻眼。 “那啥,微臣绝不是信口胡来。” 洛羽一本正经地算起账: “陇西十五万军卒,以成年男子每天两斤口粮计算,一年最少要吃七石粮,战时则更多。如此,养兵十五万,一年最少需要粮草一百万石。 这才仅仅是军卒所需要的口粮,至于民夫、战马的消耗陇西道能勉强自己供应。 还有军饷……” 洛羽唠唠叨叨地算了一大堆,听他这么一说,一百万石军粮外加两百万两白银好像还真不多。 “朕知道养兵糜耗巨大,可你陇西自己的赋税呢?” 景弘脸皮发僵: “总不至于十五万兵马全靠朝廷来养吧?” “陛下,陇西土地贫瘠,产出的粮食能养活老百姓已经十分不易,哪有多余的粮草养兵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开始哭穷: “不瞒陛下说,每次与羌兵开战,三个月内必须结束战事,否则军粮就会告急。现在战事规模不大,陇西三州还能顶一顶,可日后若是西羌举国来犯,战事迁延日久该当如何? 微臣也是没办法了才向陛下开口。” “好了好了。” 景弘瞪了他一眼: “别人说穷或许是真的,但你洛将军可不穷啊。陇西三州出产的棉布、美酒已经成了大乾朝的畅销货,比如凤仙醉,在京城已经要卖出一坛五十两的天价。 你洛将军难道口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咳咳,真没有。” 老底被揭穿,洛羽丝毫不觉得脸红,接着说道: “陛下,打仗是会死人的,死了人要发抚恤,打赢了要发赏金……” 洛羽掰着手指在那儿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咳咳,行了行了。” 景弘听不下去了,摆摆手: “爱卿的困难朕都知道了,漕粮一事容朕好好想想吧,过阵子再给爱卿答复,这些日子爱卿先在京城逛逛,多陪陪你娘亲吧。” 洛羽翻身便跪,朗声大喝: “久闻陛下体恤爱民,臣先替陇西三州的边军将士和万千百姓谢陛下圣恩!” “微臣告退!” 这话说的,好像景弘已经答应给漕粮了一样。 望着躬身退出大殿的背影,皇帝陛下哭笑不得: “这家伙,性子真随了武成梁。” 当初武成梁带兵打仗,也是这么跟他要钱要粮,脸皮极厚。 吕方轻声问道: “陛下,这可不是小数目,给吗?” “其实,朕知道西羌的危害,也知道没有钱粮,陇西一定守不住。” 景弘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抹自嘲: “可给不给,朕说了又岂能作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1章 漕粮想入陇,很难 洛羽刚回到武家府邸就撞见了两位贵客: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 虽然同为皇子,但二人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景霸身材魁梧,有武将之风;景淮则文文弱弱,更像是一介书生。 常如霜正在客厅中与两位皇子寒暄,毕竟是一品诰命夫人,两位皇子对其尊敬有加。 时而会问候几句府邸的近况,表示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尽力而为。 一看到洛羽回府,常如霜赶忙就走了,她很清楚两位皇子是来找洛羽的。 “微臣洛羽,见过三殿下、六殿下。” “呵呵,咱们的镇西大将军可算回来了,看来与父皇相谈甚欢啊。” 景霸率先起身,笑道: “今日在朝堂上匆匆一见,未曾看得真切,现在凑近了看,洛将军真乃英姿飒爽、一表人才啊。” “三殿下说笑了,快快请坐。” 洛羽很热络地邀请两人坐下,闲谈几句后便说道: “今日听陛下说,三殿下曾派人入宫,力劝陛下不要下旨赐婚,此事帮了武家大忙。 微臣在此谢过殿下!” 洛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景霸则连连摆手: “哎,洛将军客气了,本殿性子直,就说句心里话。 崔家崔清已有妻妾,沾花惹草之名京城皆知,堂堂武大将军的独女岂可嫁给这种人? 早年间还欺负过几个权贵人家的黄花大闺女,若不是仗着背后有崔家撑腰,他的腿早就被人打断了。 哼,洛将军那两巴掌,真他娘的解气!” 洛羽哭笑不得,这位三皇子当真是直性子,竟然还在臣下面前爆粗口。 “咳咳,皇兄,这些话还是少说几句。” 景淮在旁边轻声提醒,景霸这才一拍脑门: “哎呦,在洛将军面前失态了,对不住。 刚刚那些话就当是玩笑,玩笑耳!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洛将军在西境打的那些仗当真精彩,云阳关之战、寒山关之战、曳落河之战、落鹰坡之战…… 洛将军用兵如神,乃朝廷柱石啊! 听说洛将军还经常亲自领兵冲锋陷阵,武艺惊人。恰好本殿也学得些骑术枪法,日后找个时间,向洛将军讨教!” “不敢当不敢当。” 洛羽十分谦虚地说道 :“在下枪法粗鄙,只敢说与殿下切磋一二。” 他知道景霸的底子,以前在军中待过一些时间,再配上这体格,想必身手不错。 “哈哈哈。” 景霸仰天大笑: “果然如六弟所言,洛将军谦虚的很啊。” 景淮应声答道:“皇兄可得小心点,万一不敌洛将军,传出去让人笑话!” “哈哈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笑谈不断,最后景淮才问道: “我猜今日洛将军面见父皇,提了槽粮一事吧?” “嗯。” 说到正事,洛羽的表情才凝重起来: “西羌大军随时犯境,一个贫瘠的陇西道可养不起十五万兵马,所以漕粮对陇西来说很重要。” 他知道景淮相当于景霸的左膀右臂,既然当面发问,想必一些事已经跟景霸说了。 屋中略显安静,两位皇子对视了一眼,景霸这才开口道: “洛兄,只怕漕粮没那么容易入陇啊。” “噢?” 洛羽眉头轻挑,若有深意地反问了一句: “陇西十几万将士戍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难道朝廷连粮食都不愿意给?” “不不不,洛兄误会我的意思了。” 景霸解释道: “漕粮牵扯重大,想要入陇可不是父皇随口答应就能决定的。 必须经由户部审计国库、盘点存粮,若国库储粮足够,方可运往陇西。 但户部那边,未必过得了关啊。” “为什么?” 洛羽眉头微皱: “难道是因为崔清?可他也只是一个户部侍郎罢了,难不成户部由他说了算。” “你说得对,户部确实由崔家说了算。” 景淮平静地说道: “崔清只是侍郎不假,可户部尚书孟昌孟大人是岭东道出来的臣子,当初靠崔大人举荐才当上了尚书。 剩下的洛兄该明白。”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恍然大悟,合着自己刚刚打了崔家的脸,现在就落他们手里了。 到时候户部随便编几个借口,再找些由头应付,漕粮入陇一事就会变得遥遥无期。 “我们言尽于此,此事洛兄还得好好想想。” 景霸终于起身告辞,笑道: “今日与洛兄相谈甚欢,咱们改日再叙!” 景淮也轻声道: “既然已经来了京城,洛兄就多待一些时日,等漕粮一事有了定论,再走不迟。” “这是自然,那两位殿下慢走!” 两位皇子相继离去,君墨竹这才从屋内走出: “本来正想跟你说此事,反倒被他们抢先了。墨冰台刚刚查清楚,户部尚书与崔家关系好得很,几乎听凭崔钧的吩咐。 如果崔家真想使绊子,恐怕漕粮入陇,困难重重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陇西十五万兵马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漕粮我们先慢慢想办法,区区一个崔家,还能翻天不成!” “呵呵,镇西大将军,真是令人想不到啊。” 君墨竹嘴角微翘: “刚刚下朝,满京城就震动了,只怕谁也没想到陛下不仅给了节度使,还给了个镇西大将军的名号。” “听起来霸气,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咱们能控制的地盘依旧是陇西三州,但目前为止,一粒粮食的好处都没有。” 洛羽抱着膀子: “此事你怎么看?” 君墨竹步履轻移,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表面上看起来是皇恩浩荡,一来嘉奖将军的战功,二来也顾及了武家旧情; 但实际上来看,未必不是驱狼吞虎之计。 说白了,武家与崔家等不少老牌世家皆有恩怨,如今将军扛起了武家的大旗,那武家的恩怨自然而然落在了你身上。 陛下重赏于你,那些老狐狸怎么看? 只怕要视将军为眼中钉、肉中刺吧? 朝廷新贵与老牌节度使斗争,谁获益?当然是皇室获益!” “说得好!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冷笑道: “但即使不加赏,武家的恩怨就不算在我头上了?那些老狐狸就能平等待我? 他们当初容不下我爹,今日同样容不下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轻笑一声。 从洛羽当众披露身世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说白了,今日的陇西道不怕任何人! “行了,不想了,” 洛羽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轻影呢?崔家逼婚一事刚刚过去,我怕她心情不好,不是让你多陪她说说话吗?” “咳咳,在后院。” 提到武轻影,君墨竹的神情就有些古怪: “有别人陪着。” “噢?别人?” 洛羽大为疑惑: “府中有客人?谁?” “一个女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2章 阆东才女 “青凝姐,你赶紧跟我多说说,东境还有哪些好玩的。” “呵呵,东境好玩的可多了,有表演各种杂耍的街头艺人,还有各种戏曲唱腔,噢,对了,还有各种好吃,保管你看一眼就流口水。” “哇,哈哈,那我以后一定要去东境玩!” 将军府的后院里,武轻影趴在大石墩上,和一名青衫女子聊得热火朝天,银铃般的笑声时而响起。石墩上还放着许多书信,显然已经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细看这位女子,相貌极为年轻,约莫和洛羽同龄,一身青衫束带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再配上一张白皙美貌的容颜,与武轻影站在一起不遑多让。 要知道武轻影已经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了,此女子能和她相比,定然也是貌美如花。 “呵呵,没想到今日府中有客人,倒是我有失礼数了。” 洛羽缓步走了过来,面带轻笑地揉了揉轻影的额头: “聊得很开心嘛,这位是?” “哇,哥回来啦,咱们的镇西大将军回来了。” 武轻影蹦蹦跳跳地站了起来,拉着青衣女子介绍道: “这是我的好朋友,青凝姐姐,刚刚回京就来府中找我玩。” 青衣女子的目光在洛羽身上微微停留片刻,十分懂事地弯腰道了个万福: “阆东道叶青凝,见过镇西大将军。 这几年洛将军之名震动朝野,小女子耳朵听得都生茧子了,没想到您竟然是轻影的哥哥,倒是让小女子有幸一睹真容。” 阆东道? 这个地名让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地笑道: “既是轻影的朋友,那便不用拘礼,就当是自己家便好。” 叶青凝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些日子我一直不在京城,刚刚回京就听说了崔家逼婚一事,猜到轻影一定心情不好,便急忙赶来陪她聊聊天,没想到撞见三殿下和六殿下登门拜访,就只好从后院进来了。 没打扰洛将军与两位皇子吧?” “没有没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 洛羽眼中带着好奇,听此人的口气似乎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到底是谁?阆东道是南宫家的地盘,此人也不姓南宫啊。 “哥哥,我跟你说青凝姐姐可厉害了。” 武轻影得意地挑了挑眉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不仅如此,她还熟读兵书,像你在陇西打的那些仗,她都仔细地复盘过。” “噢?” 洛羽有些诧异: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叶姑娘竟有如此大才,倒是在下失敬了。” “不敢不敢,在洛将军面前小女子岂敢班门弄斧?” 叶青凝轻笑道: “不过此次落鹰坡之战确实相当精彩,洛将军与草原天纵互相出招,在龙脊口、九曲川、落鹰坡三处同时开战。 洛将军虚晃一枪,九曲川和落鹰坡都陷入劣势,让羌人以为自己计成,实则数万大军绕到外围,反过来中间开花,包围其主力,三处战场同时大胜! 将军更是以自己为诱饵,将西羌主力牢牢吸引在落鹰坡,差点将七皇子和百里天纵留下,此战若是能杀了他们俩,定然能引得西羌举国震动。” “叶姑娘看得十分透彻啊。” 洛羽眼中的惊讶越发浓厚,频频点头: “在大乾朝懂兵法的女子我倒是头一回见,有时间定要和姑娘好好畅聊一番。” “荣幸之至!” 叶青凝见兄妹俩肩并肩地站着,很识相的起身告辞: “既然洛将军已回,那小女子就不在多留了,先行告辞。轻影妹妹,我先回去了噢,改日再找你玩。” “好嘞,青凝姐姐慢走!” 武轻影奋力的挥舞着手臂,一直目送叶青凝远去才恋恋不舍的坐了下来。 洛羽抱着膀子,饶有兴致地问道:“看来轻影妹妹和她关系很好嘛?” “我在京城朋友不多,她算是独一个。” 武轻影兴致勃勃地说道: “娘亲整日把我困在府中,不能出门,但她却经常各地跑,时而往返京城和东境,我羡慕坏了。所以她经常写信给我讲外面的风土人情,你看,这些都是她给我写的信。” 武轻影指了指桌上一大堆信纸: “有时候我心情不好了,或者一个人无聊了,就会把这些书信翻出来看看。” “这些都是她写的?” 洛羽很是诧异地拿起书信: “好漂亮的字啊。” 信纸上的字体没有太多那种女人写字的柔弱无力,反而隐隐带着一股锋芒,但又比男子写的字更具观感。 “那是。” 武轻影似乎很喜欢这个人,赞不绝口:“青凝姐姐的字在京城可是独一份,第一书法大家!” “这么厉害?”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又懂兵法,还是书法大家,洛羽对此人越发好奇起来: “她到底是谁?” “她是镇国公府的幕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常如霜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中,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凝重之意。 “竟然是镇国公府的幕僚!” 洛羽大惊失色,怪不得她自己介绍只说了一句出自阆东道。 众所周知,阆东道是南宫家的地盘,南宫家老家主南宫烈戎马一生,征战四方,受封镇国公爵,现任阆东道节度使就是他的长子。 现如今镇国公南宫烈住在京城,长子留守阆东道,也就是说叶青凝是跟在南宫烈身边出谋划策的人! “此女子可不简单啊。” 常如霜喃喃道: “五年前她就进了镇国公府,帮着南宫家出谋划策,这些年帮南宫家立下了不少的功劳,据说南宫烈十分看好她,称其为阆东第一才女,府中上上下下对其敬佩有加。 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也颇有声望,俨然成了镇国公的得力臂助。” “给我的第一印象确实不同寻常。” 南宫家屹立这么多年,门下谋士幕僚定然不在少数,一名年轻女子能出头,定然有超乎常人的本事。 洛羽冷声道: “轻影,兄长想给你提个醒,你可不要嫌我啰嗦。” “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还不等洛羽开口,武轻影就默默说道: “爹的案子与阆东道关系匪浅,叶青凝与我接触,背后说不定另有缘由,武家机密绝对不能对其泄露。 我又不是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岂会看不明白?” “额。” 洛羽愕然,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到底是我妹妹,聪明得很啊!” “呵呵,武家小妹又岂能简单了?” 常如霜轻笑一声: “另外,我刚刚接到消息,陛下已经让户部尚书两天后入宫,估计是要谈漕粮一事,同时崔家也派人去找了孟昌,估计是要给我们使绊子了。”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小小一个崔家,我们不必放在眼里。” 洛羽讥讽一笑: “这次我就在京城好好陪他们玩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3章 举步维艰的皇室 “微臣户部尚书孟昌,参见陛下!” “陛下龙体圣安!” 御书房内跪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大人,两鬓微白,身穿正二品文官的朝服,颤颤巍巍地磕了一个头。 按照大乾官职,六部尚书皆乃正二品,这也是手握实权的最高文吏,再往上的一品官都是虚名,并无实权。就如同洛羽的正一品镇西大将军,听起来唬人,但他能掌握的地盘依旧是陇西三州。 边上还站着老三老六两位皇子,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孟昌。 “起来吧,不用拘礼。” 端坐龙椅的皇帝陛下随便挥了挥手,闲聊家常: “老大人近日来身体可好?听说你前阵子重病了一场,半个月未能下床,户部的事情还忙得过来吗?” “多谢陛下挂念,微臣的病已经好了。” 孟昌似是有些受宠若惊,但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掺杂着异样的光芒。 “那就好,爱卿可是国之栋梁啊,万万不能病倒。” 寒暄几句后景弘才说起正事: “这两日朕让你统计一下国库的存粮,可有眉目了?” “底下的官吏已经忙了两天未曾合眼,具体数字尚未出来,但国库之中的存粮所剩不多。” 孟昌赶忙答道: “上缴税赋的几道之地去年有的遭了蝗灾、有的遭了旱灾,此前还生了匪患,派兵镇压用了不少银两,再加上给东境运去了五十万石漕粮,眼下国库已然空虚。 不知陛下统计国库储粮是有何用处吗?” 景弘目光微凝: “陇西近年来战事频繁,眼下西羌咄咄逼人,西境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度掀起大战,朕打算往陇西送一些漕粮,户部能拨出多少来?” “原来是陇西要粮,这……” 孟昌犹豫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数字: “最多,最多五万石。” “孟大人,您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三皇子景霸眉头微皱: “陇西有十五万兵马,五万石漕粮才够吃几天?难道我大乾国的国库已经空虚至此吗?” “三殿下,非是老臣胡言乱语,实在是国库没有啊。” 孟昌叫苦连天,大倒苦水: “朝中的情况陛下和两位殿下都知道,好些地方的赋税都是各道节度使留归己用,每年收上来的赋税本就不多,眼下国库中虽然有些粮食,可这里要用那里也要用,短时间内实在挤不出给陇西道。 就这五万石漕粮还是老臣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咳咳。” “孟大人。” 景淮轻咳几声道: “能往东境送五十万石漕粮,西境却只有五万石,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吧?莫非老大人觉得陇西的兵打仗不需要粮食? 万一因为漕粮不足,西境兵败,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这东境的漕粮是去年朝会就议定好的,绝非下官自作主张,请陛下明察啊。” 孟昌急了,扑通往地上一跪: “两位殿下若是信不过微臣,可以让人去国库查,所剩银粮确实不多了。老臣这些年对陛下、对大乾朝忠心耿耿,陛下明鉴啊!” “哎,老大人这是做什么,怎么又跪下了?” 景弘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情况朕都清楚了,爱卿回去再凑凑吧,看能不能多挤出一些漕粮来,这两天爱卿辛苦些。” “微臣明白,那臣就先告退了!” 孟昌这才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景霸就愤愤不平的说道: “年前我还听说国库中攒了上百万石粮食,加上各地漕运的军粮,怎么着也能拿出四五十万石,孟大人怎地说只有五万石? 我看户部的账目一定被动了手脚!父皇,我们可得好好查一查!” “皇兄,孟大人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国库中的账目就只有这么多,不怕咱们查。他是户部尚书,难不成这一点还想不明白?” 景淮目光微挑,语气中似乎带着深意。 景霸义愤填膺: “妈的,这个老东西,仗着崔家撑腰,实在是太过放肆!” “户部,哼。” 皇帝陛下微微往龙椅上一靠,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户部被崔家把持得太久了啊。” …… “宫里来消息了。” 得到消息的常如霜第一时间找到了洛羽和君墨竹: “户部竟然说国库没粮,在皇帝陛下那儿解释半天,最后只能拿出五万石漕粮。” “五万石,哼哼。” 洛羽讥讽一笑:“这是把咱们当成叫花子了,随随便便就想打发了?” “这就是我大乾朝堂的尴尬之处啊。” 深知朝堂情况的常如霜冷声道: “看似上面有个皇帝,实则各大世家仗着手中的兵权对陛下的诏命总是阳奉阴违,不牵扯自身的时候还能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陛下,但一旦牵扯到自己的利益那办起事来就难了。 就比如这次,运往东境崔家的漕粮轻轻松松地就批了,早早起程上路,但陇西道兵力远胜岭东道,却只能分得五万石军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确实可悲啊。” 洛羽自嘲一笑,皇帝对付不了孟昌吗?想拿下孟昌轻轻松松,可户部被把持多年,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孟昌的人,难道全换了?再加上背后还有一个崔家撑腰,逼急眼了起兵造反怎么办? 当然了,这些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看破不说破,这才使得整个朝堂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平衡。 “漕粮的事我们慢慢来,不急,现在该聊聊父亲的案子了。” 洛羽眉头微挑: “这些天墨冰台盯着郭仓,有什么异样吗?” “并无任何异样。” 君墨竹沉声道: “郭仓每日除了待在府邸就是去军营练兵,并未与任何人有过接触。” “看来这么查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洛羽负手而立,在屋中来回踱步: “咱们倒不如来一手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常如霜与君墨竹对视了一眼:“你想做什么?” “不是已经确定了当初葬天涧一战,有郭仓手下的几名亲信校尉参与吗?这些人还留在阆东道,直接把他们抓起来!” 洛羽眼中精光闪烁: “等人一抓,京城这边就放出风声,说当初武家军全军覆没一事另有隐情,将京城这潭水搅浑。 如今有我在武家坐镇,风声一出,再配上几名校尉失踪,郭仓一定会慌! 只要他慌了,就是咱们的机会!” “好主意。” 常如霜目光一亮: “既然他一动不动,我们就逼他露出马脚!” “去阆东道抓人是这步棋的关键。” 洛羽笑着望向君墨竹: “你的墨冰台该出场了。” “呵呵,小事一桩。” 君墨竹微微一笑: “我让荆无命和王刺星夜兼程赶赴阆东道,一个月内,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4章 主动出手 阆东道,某座装饰奢华的青楼 “哎呦,宋爷来啦,今日这是怎得了,来这么晚?” 青楼老鸨正朝着一名粗狂的中年男子抛媚眼: “宋爷该不会是来找奴家的吧?奴家可想你得很呐。” 男子名为宋沛,阆东道军方的游击将军,算是这家酒楼的常客了,大把大把的花银子,所有青楼女子看到他都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往前凑。 “哎呦,嬷嬷想我?那还不跟我入房?” 宋沛笑嘻嘻地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你这大屁股我可是惦记多时了。” “哎啊我可不敢,宋爷如此魁梧,只怕要把人折腾死。” 嬷嬷假意惶恐害怕,装出一抹娇羞挥了挥手绢: “你还是找媚娘去吧。” “媚娘呢?” “自然在房中等你,老地方。” “好!嬷嬷若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噢,哈哈。” 宋沛临走前还不忘调侃一句,然后火急火燎地就冲到了三楼包房门口,轻轻一推房门: “媚娘,我来了。” 宋沛急不可耐地关上房门,眼中满是贪婪和欲望。 媚娘是这家青楼的头牌,同时也是他的老相好,宋沛不知道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屋中弥漫着一股女子的清香,让人有流连忘返的感觉,轻纱背后似乎有妙曼的女子在晃动身形,掩嘴轻笑: “宋爷今天来得晚啊,媚娘等你许久了。” “嘿嘿,这不是有事耽搁了吗。” “哼,我可不管,奴家生气了,有什么事能比媚娘还重要?说明将军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哪能啊,本将心中可全都是宝贝你啊。” 宋沛兴奋地搓搓手:“放心,待会儿我就好好让你舒坦舒坦。” 媚娘从轻纱缝隙间探出脑袋,还伸出一条光滑白皙的玉腿,刚刚好露到大腿跟,朝着宋沛挤了挤媚眼: “奴家都快等不及了,宋爷赶紧脱了衣服上床吧。” 一听这话宋沛哪还忍得住,只觉得小腹处邪火丛生,手忙脚乱将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赤条条地走过去,语气中满是淫荡: “我来了,今天定要让你知道宋爷我的厉害!” 宋沛一把掀开床帘,紧跟着就浑身呆滞,瞳孔骤缩。 因为有一把短小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冷的寒气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刀锋在往前半寸,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床帘背后不只有媚娘,还有一名陌生男子,眼神中满是嘲讽与戏弄: “宋爷真是好雅兴啊,大白天的就来青楼。” 媚娘显然受到了胁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被褥外露出的大片春光以及白皙的胸脯倒是一片好景象。 宋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是谁?我似乎没有得罪过你吧?”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往腰间摸去,却空无一物,宋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过猴急,已经把衣服全脱了,用来防身的匕首也顺带着一起扔在了地上。 “在下荆无命,特地从京城来找你。” “从京城来?” 宋沛越发疑惑:“找我何事?在下与京城从未有何交集。” “呵呵。” 荆无命诡异一笑:“想找你问问,两年前葬天涧口发生了什么事。” “葬天涧口!” 听到这句话,宋沛的表情豁然大变,顾不得多想,脚掌一跺地面就往后退,可他刚刚有所动作,荆无命也动了。 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了宋沛的脖颈间,当场让宋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哼哼,你果然知情。” 荆无命冷笑了一声,光看宋沛的反应就知道他一定是知情人! “大,大侠,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媚娘在旁边瑟瑟发抖: “能不能饶我一命,我一个字都不会……” “噗嗤!” 话音未落,刀锋就稳准狠地在她咽喉处割开一道血痕,猩红的鲜血瞬间打湿了床榻被褥,无比刺眼。 “啧啧,好狠呐,连女人都杀。” 王刺突然从房顶跳了下来,啧啧称奇:“竟然连女人都杀。” “一个青楼女子,杀了就杀了,难道听了我的名字还能活?” 荆无命讥讽道: “都说婊子只认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卖了。” “你那边已经得手了?” “当然,我可比你快多了。” 王刺洋洋得意地挥了挥手中匕首,轻笑道: “那家伙在酒楼里喝多了不省人事,我打翻了他两个随从,直接把人抗走了。” “还是你小子利索。” 荆无命嘴角微翘: “那就向京城传信吧,事情已经办妥,你我带着人立刻起程回京。” “好!” …… 大乾国都,天启城 一间平平无奇的酒肆中有几名汉子正在喝酒,闲聊着洛羽加封镇西大将军一事。 近日来洛羽已经成了京城中的风云人物,先是以武成梁之子的身份出现,打了崔家两记耳光,然后又被圣上加封为陇西道节度使、镇西大将军,一时间城中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啧啧,二十一岁就当了镇西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啊,依我看是天降帅才在我们大乾,国力强盛指日可待!” “谁说不是呢,看看前面几十年,陇西被西羌打成了什么样子,再看看现如今,只要有洛将军在,羌兵就不敢越过边关一步。 真让人解气!” “可惜的是武大将军已经战死殉国,要不然一门两镇将军,定然会流芳百世。” “唉,武大将军也是一代人杰,没想到却死在了战场上,五万武家军全军覆没,真是令人呜呼哀哉。” 众人长吁短叹,当年武成梁与洛羽一样,都是京城的焦点话题。本以为他会成为大乾朝的镇国柱石,没想到这么快就陨落了。 坐在角落里的汉子突然来了一句: “若是洛将军知道武将军战死背后的冤情,只怕京城要闹翻天啊。” “冤情?” 众人疑惑的目光纷纷望向他: “这位兄台在说什么?武大将军不是在葬天涧口遭遇伏击,这才导致全军覆没的吗,有何冤情?” “哼,糊弄人的说辞罢了。” 那家伙老神在在地说道: “其实那次葬天涧之战,乃是有己方人伪装成郢军,截断了武家军的退路,这才导致大军惨败。” 全场哗然! “呸!你可休要胡言!” 有人骂骂咧咧地质问着: “朝廷的圣旨都写着武将军力战殉国,哪有什么内奸伪装成敌军,再说了,大家都不知道的事,你区区一介百姓如何得知?” “我犯得着骗你们吗?我经常往来于阆东道经商,此事在东境可算不得秘密。听说还有一些武家军残部活了下来,一直在寻找奸贼复仇。” “竟然有此事!” 听到这里大家都蒙了,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顿时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讨好似地问道: “这位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给咱讲讲,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那行吧,我就好好讲讲。” 神秘男子撩起袖子,侃侃而谈: “两年前那一场大战可是阴谋重重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5章 草已打、蛇已动 短短三天时间,一道流言就轰动京师: 两年前葬天涧一战,五万武家军全军覆没并非是单纯的孤军深入、遭遇郢军伏击,而是有乾军冒充成敌军,切断了武家军的退路,这才害得五万将士血洒疆场。 也就是说有人通敌叛国,密谋陷害武家! 消息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武成梁是谁?乃是当朝镇东大将军,麾下五万悍卒为了大乾朝南征北战二十年,立下过赫赫战功,如今却被奸贼陷害致死。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消息! 而且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动手的是阆东道军卒啦,说什么有几千人包围葬天涧口啦…… 不管流言是真是假,京城的百姓们已经骂声一片!为国征战的大将军岂能冤死?一定要还武家一个清白! 有些心思聪明的人突然想到,武成梁的私生子洛羽可是刚刚加封为镇西大将军啊,这位爷在西境杀了那么多羌兵,手中沾染了无数敌人的血,难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陷害致死、不管不顾? 复仇,势必有一场复仇! 一场暴风骤雨似乎快要来了! 陷入震动的可不只是民间、还有官场,尤其那些老牌世家们纷纷惊掉了下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洛羽的狠辣,当然了,他们也比任何人都更喜欢看热闹。 有的人幸灾乐祸等着看戏、有的人则忧心忡忡…… “哈哈哈,没想到武成梁竟然是被害死的。” 崔家府宅里,户部侍郎崔清正笑得前仰后合: “该,他活该! 武成梁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小小武夫罢了,当年也敢爬到咱们崔家的头上,落得如此下场分明是他咎由自取!” 挨了两巴掌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脸上的巴掌印早已消散,可崔清心中的怨恨半点也没少。 崔钧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句: “给我住口!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流言罢了,当不得真。” “哎啊,爹,这是咱们家,你怕什么。” 崔清悠闲自得地翘起二郎腿: “不管他是被人害死的还是力战殉国,我都开心!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我还更高兴呢,这样洛羽的注意力就会放在所谓的奸贼身上,不是说动手的是阆东道驻军吗?那岂不是南宫家的兵马? 到时候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最好拼个你死我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哈哈哈哈!” 崔清那叫一个乐啊,陇西道的漕粮已经被他们卡住了,如今再冒出这么一档子事,想必洛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闭嘴!你,你个混账!” 崔老大人鼻子都气歪了: “你给我记住,武家的事是武家的事,咱们看着就不好,不要私下议论!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卡住陇西道的漕粮,一粒米都不能运给他! 你现在就去找孟大人商议商议,别留下什么把柄被陛下抓住,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赶紧给我滚!” “知道了知道了,我立刻就去。” 眼瞅着老爹要蹦起来打人,崔清这才匆匆忙忙的走开了,这家伙一脸疑惑,为何今日崔钧发了这么大的火? “唉,我怎么生了这么个饭桶。” 崔钧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 “要出事啊。” …… 武家会客厅 六皇子景淮正襟危坐,手边放着一杯下人刚刚端上来的茶水,眉宇间闪烁着丝丝忧愁。 “哎呦,景兄来了,今日怎么有雅兴到我镇东将军府来了。” 洛羽笑呵呵地从屋内行出,毕竟三皇子景霸不在,言辞间他也熟络了很多。 “再不来京城可就得翻天了。” 景淮苦笑一声: “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洛将军倒是沉得住气啊,像个没事人一样。” “噢?何事沸沸扬扬?” 洛羽一脸好奇的问道:“这两天京城出什么事了?” 见洛羽装疯卖傻,景淮只好说道: “当然是关于两年前葬天涧一战的流言了,难道洛兄没有听说?” “原来是此事啊,我已经有所耳闻。” 洛羽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不是流言吗?流言听听就好,算不得数。” “流言真假且不论,可却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啊。” “那就把制造流言的人抓起来,城内自然会清净。” “是吗?” 景淮嘴角微翘: “我看洛将军才是散布流言的那个人吧?难道抓你?” 屋中顿时一静,洛羽眉头微挑: “景兄,无凭无据,话可不能乱讲啊。” “哈哈,证据嘛,我确实没有。” 景淮大笑一声: “但葬天涧一战已经过去两年,两年了,京城一直是风平浪静,偏偏洛将军刚刚入京受封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不是你还能有谁?” 四目相对,一片安静。 洛羽并未否认,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反问了一句: “所以呢?景兄打算将我扭送官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不。” 景淮微微摇头,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我想问洛兄一句话,你手中是真有证据,而是单纯地要把京城这潭水搅浑?” “有!” “呼。” 景淮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袍袖中的手掌逐渐攥紧,咬牙切齿: “谁,到底是谁! 大将军以及五万精锐都是我大乾朝的忠臣,为了国家浴血奋战、力保东境不失,结果竟然被奸诈宵小迫害至死!到底是谁!” “咳咳。” “咳咳咳!” 景淮的身子骨本来就差,再加上急火攻心,连着咳嗽不断,甚至往手绢上吐出几口血丝。 “你先消消气,慢慢说。” 洛羽微微摇头: “具体是谁我还不确定,只能说,我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陛下口谕。” 景淮好不容易稳住呼吸,艰难地说道: “从现在起,洛将军可暗查武家冤案,若遇紧急情况可自行定夺,一定要还武家一个真相!” “臣,领旨!” 洛羽有些诧异,他想过流言散布之后皇室的各种反应,独独没想到会来这么一道口谕让自己查案。 “走了。” 景淮捂住胸口,站在房门口: “洛兄,我虽然不姓武,但甚是敬重大将军的为人。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 “告辞!” 房门合拢,景淮离去。 君墨竹从屋内缓步走出,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陛下对此事还是很重视的,否则不会这么快就下口谕。” “是啊,既然皇室对此事不排斥,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去查了。” 洛羽负手而立,嘴角上扬: “草我们已经打了,就看蛇什么时候受惊。” 算算时间,阆东道两位军中武将消失的事差不多已经传回京城了,再加上散出去的流言,真正动手的幕后黑手想必已经慌了。 君墨竹微微一笑: “刚刚传来消息,镇国公六十大寿,邀请一些京城权贵去府中赴宴,其中就有左威卫中郎将,郭仓!” “噢?这么快?” “没错。” 君墨竹递过一张请柬: “当然了,也请了你。” 望着烫金绣字的大红请柬,洛羽嘴角上扬: “那就去会会他们,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6章 镇国公大寿! 镇国公府坐落在京城一条繁华的街巷中,高门厚墙,庭院重重,门口立着的两尊石狮子比镇东将军府还要气派。 相比于寒门出身的武成梁,南宫家可是大乾的老牌世家了,从当初大乾内乱,军阀割据开始,南宫家就成了阆东道的主宰,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一直是朝中军方的一大派系。 天色见黑,镇国公府大门外张灯结彩,爆竹声不断,时不时有宾客入内。今日可是南宫烈六十大寿,府中自然热闹得很。 在府门口迎客的乃是南宫烈第四子,南宫羽,三十出头的年纪,并未在朝中担任任何实职,一心在府中操持家务,反正南宫家的子弟早晚都会回阆东道任职的。 大家的目光更多聚集在南宫羽身边那袭青衣身上,妙曼的身姿、姣好的面容,叶青凝在京城可是排得上号的美人啊,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惜他们知道这位不是花瓶,若是乱打她的主意,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府门外,洛羽刚从车内冒头,南宫羽就迎了上来: “洛将军,在下可等你多时了,今日镇西大将军能亲临镇国公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公子折煞洛某了。” 洛羽赶忙抱拳行礼: “镇国公才是朝廷砥柱,我一个晚辈何等何能敢当此大名?切莫再言,不然这宴席我可吃不得,只能掉头回府。” “哈哈哈,真如青凝所说,洛将军谦虚得很啊。” 叶青凝笑着附和道: “都说年轻人应该锋芒毕露,洛将军倒是不同,沉着冷静,胸怀城府,啧啧,怪不得能击败草原天纵之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吹捧的洛羽都不好意思了,他还顺带着朝四周瞄了一眼,却发现登门的客人并不是很多,远配不上南宫家的名声。 南宫羽似乎看出了洛羽的疑惑,轻声道: “家父叮嘱过,做寿归做寿,但不能铺张浪费,所以只请了一些好友与早年的旧部门生。 当然了,洛将军是例外,名震京城的年轻俊杰,自然得送一张请柬,哈哈哈! 洛将军请!” “公子请!” 两人并肩而入,院中早已摆下了十几张八仙桌,已经有不少客人落座,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笑谈,欢声笑语不断。 在大厅正中央,洛羽总算见到了大乾朝的成名已久的老将军,南宫烈。 老人身着绛紫色锦缎寿字纹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鎏金玉带,衣领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吉祥纹样。斑白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鎏金发冠中,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灰白短须,更添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眼角虽已生出细纹,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布满老茧的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节粗大突出,这是多年戎马生涯留下的痕迹。 不怒自威。 这是洛羽的第一印象。 墨冰台曾经送来过南宫家的情报,南宫烈二十岁不到就投入军中,戎马一生,整整在军中待了四十年,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其实洛羽太熟悉了。 望着老人走来,南宫羽连忙介绍道: “父亲大人,这位就是陛下刚刚加封的镇西大将军,洛将军。” “那日将军受封老夫并未上朝,未能一睹真容真是遗憾啊,所以今日特地给洛将军送去了一封请柬。” 南宫烈好好端详了一番,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唏嘘: “确实有几分当年武大将军的风采,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比老夫的儿子强太多了。” “国公说笑了。” 洛羽拱手作揖:“晚辈何等很能,敢于南宫家满门俊杰比肩。” “哈哈,在老夫这用不着谦虚。” 南宫烈倒也爽快,大手一挥: “洛将军先请入座,老夫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待,恕不能奉陪了。” “国公自便。” 洛羽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乃是极为靠前的主桌,顺带着打量满院的人影,绝大部分他都不认识,唯一的熟人或许就是叶青凝了。 最后洛羽的目光停留在一名中年男子身上,正正方方的国字脸,坐在那与几名武将闲聊。 郭仓!洛羽看过他的画像,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霾,不管葬天涧一战的幕后主使是南宫家还是另有其人,但郭仓一定逃不了干系! 郭仓似乎感受到了洛羽的注视,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可仅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哼。” 洛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此人心里有鬼! “洛将军,看什么呢。 那位是郭仓郭将军,去年刚刚从阆东道调往京城任职,现任左威卫中郎将,洛将军认识他?” 女子轻柔的嗓音突然在耳旁响起,叶青凝竟然施施然坐在了他身边。 “随便看看,初来乍到,人都认不全。” 洛羽随意的应付几句,好奇道:“叶姑娘这是,跟我坐一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怎么,将军嫌弃小女子身份低微?” 叶青凝古怪一笑: “那我走?” “别别别,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洛羽摆了摆手: “传出去的说我洛羽摆大将军的架子了,一介女子,总不至于还能吃了我吧?” “哈哈哈。” 叶青凝笑得前仰后合,媚眼轻眨两下: “没想到啊,出入战场的洛将军竟然如此风趣,今日小女子定要陪洛将军痛饮几杯!” “叮铃铃!” 一阵清脆欢快的鼓乐声突然响起,院内的嘈杂声逐渐安静下来。在全场注视之下,镇国公南宫烈高高端起酒杯: “欢迎诸位驾临镇国公府,老朽在此谢过了!” “今日我等畅饮,不醉不归!” “祝镇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醉不归!” …… 这一场酒整整喝了两个时辰,天色漆黑一片时宾客们才相继离去,洛羽更是被南宫羽和叶青凝亲自送出府的,足见南宫家给足了他的面子。 刚入马车,君墨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身上怎么除了酒味还有女子身上香囊的味道呢?该不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这要是被沈姑娘知道,怕是要找你算账了。” “呸!我可是正人君子!” 洛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今晚叶青凝一直跟在我身边,看似是闲聊,但总感觉像是在套我话,想问问我对京城流言的看法,都被我含糊其辞地挡过去了。” “哼,他们这是紧张了。” 君墨竹冷笑一声: “散布出去的流言可是点名了有阆东道军卒伪装成敌军,南宫家身为阆东道节度使,自然是首当其冲,不紧张才怪。 郭仓呢,怎么没见这家伙出来?” “被留下来了。” 洛羽目光微凝: “宴会最后,南宫烈说要和当初的旧部好好叙叙旧,郭仓和其他几名武将都被留在了府中。” “竟然还特地留了下来,看来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啊。” “说什么咱们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蛇已经动了。” 洛羽诡异一笑: “墨冰台的人手安排好了?” 君墨竹嘴角微翘: “放心吧,等郭仓出来,一定盯死他!看看他有无异样。都说狡兔三窟,这条蛇不知道有几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7章 崔家?南宫家? “哥几个,今夜喝得尽兴啊!改日咱们再聚!” “没问题!下次定要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夜幕昏昏,几名醉醺醺的武将走出了镇国公府的大门,他们都是曾经阆东道的旧部,今夜又被南宫烈留下来多喝了几杯。 众人互相道别后便各自坐车离去,其中就有那位左威卫中郎将郭仓。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五六名随行护卫在漆黑的街道中悠悠穿行,车队在转过一条街巷口时莫名少了一名护卫,夜色中悄然多出一丝诡异。 消失的人并不是护卫,而是郭仓本人!在马车内换上一身黑衣的郭仓步履轻便,丝毫没有醉酒的样子,在街巷中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直奔三楼的包房。 “咚,咚咚!” “进。” 郭仓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方才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然后小心翼翼的关进房门。 屋内坐着一名老者,头戴斗篷,黑纱蒙面,看不清真容。 郭仓面无表情地说道: “崔大人来见我,不必如此小心吧?” 老人不是旁人,正是岭东道节度使崔钧! 崔钧取下斗篷,眉宇微皱: “郭将军,如今乃非常之时,你我还是少见为妙。” “我看过了,无人跟踪,放宽心。” 郭仓满嘴酒气往椅子上一坐,神色低沉: “若非迫不得已,我又怎么会来见你?” “不就是些许流言吗,怕什么。那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料他查不出什么来。” “不止是流言。” 郭仓缓缓抬头,锐利的眼神直射崔钧: “阆东道的两名旧部神秘失踪,我已经被人盯上了!” …… “崔钧?竟然是崔钧?” 听闻消息的洛羽很是震惊:“也就是说郭仓在镇国公府待到了后半夜,离开后又去秘密见了崔钧? 确定吗?” “千真万确!” 君墨竹肯定地说道: “他们俩在酒楼中密会了半个时辰,聊了什么不得而知,而后郭仓先行离开。 崔钧虽然遮掩了身形,但墨冰台的人藏在四周,看清了他的面庞。 绝对错不了!” “这事就有点诡异了啊。” 洛羽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从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来看,郭仓身为阆东道武将,平日里与崔家基本上没有来往,如今却半夜密会崔钧,于情于理都讲不通。” “或许,崔家才是那个幕后黑手!” 君墨竹沉思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郭仓的两名下属失踪,他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他慌了,得找幕后之人商量。” “你说得对,崔家的嫌疑很大,但南宫家的嫌疑也不能排除!” 洛羽站定,冷声道: “南宫家坐镇阆东道这么久,对军中的控制力一定很强,郭仓或许能培养一些心腹,但调动四五千兵马出动而南宫家却毫不知情。 可能吗?” 君墨竹赞同的点了点头,换做在陇西,没有任何人可以瞒着洛羽调动四五千兵马,一两千人便是极限! 洛羽沉思许久,竖起一根手指: “接下来墨冰台要去做两件事,第一继续盯着郭仓,看他有无异动。第二查一查郭仓与崔家到底有何联系,就算是崔家指使郭仓做的,总得有理由吧?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没有足够的利益或者交情,郭仓不可能帮着崔家!” “明白!” …… 户部衙门 洛羽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闲来无事翻看着几册账目,这些便是户部的存粮账册。 他已经连着三天到户部官堂来了,目的无非就是一个,找尚书大人商议漕粮一事,可三天来洛羽连孟昌的影子都没见到。 “洛将军,您还是早些回吧,孟大人公务繁忙,确实没时间见你。” 屋中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户部右侍郎程砚之。 孟昌躲着他,左侍郎崔清也躲着他,应付洛羽的担子自然落在了程砚之头上。 洛羽不以为意,闲聊了起来: “听说程老大人在户部当了三十年的差了,孟大人还没进户部的时候您就是右侍郎,一干就是十五年。 依我看这尚书的位子该您来做才是。” 景淮跟他提过此人,整个户部数得上号的官员,只有程砚之不是孟昌、崔钧的人,换句话说,这位户部右侍郎早就被架空了,几乎没有任何实权,只能干些脏活累活。 “洛将军莫要开玩笑了。” 程砚之的脸皮一僵,微微摇头: “能当个侍郎已经是皇恩浩荡,老臣之才还不足以胜任尚书一职。” “是吗?” 洛羽眉头微挑: “照你这么说,孟大人很适合当户部尚书咯?看来国库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啊。” 程砚之努了努嘴,没在这个话题上接着纠缠: “洛将军,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孟大人不见您的原因,别说等三天了,哪怕是三个月他也不会见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呵呵,我自然知道原因。” 洛羽笑了一声: “这样吧,请老大人帮我去带个话,只要孟大人肯见我一面,以后我定不会再来。” “唉,行吧。” 程砚之略微犹豫,终于还是走出了屋子,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户部尚书就走了进来。 孟昌表面客客气气: “哎呦,让洛将军久等了,户部琐事繁杂,本官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抱歉抱歉。” “呵呵,孟大人真忙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主政六部呢,三天才见上你一面。” 洛羽阴阳怪气的言辞让孟昌脸皮一僵,但还是保持着尚书大人的风度: “洛将军说笑了不是,您是为了漕粮而来?” “对。” 洛羽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与陛下说了,陇西需要一百万石漕粮,还望户部尽力筹措。” “真没有这么多,五万石便是极限,而且还得到年底才能运往陇西。” 孟昌双手一摊: “桌上的账目想必洛将军已经看了,国库有多少存粮,要用在哪些地方皆有明文标注,又岂是我孟昌一人说了算的?” “账目我看了,漕粮确实没有富余。” 洛羽缓缓抬头,直视着孟昌的眼眸: “但我知道孟大人有办法能拿出粮草,我要的也不多,三十万石,两个月内运往陇西。” “真没有……” “孟大人听我说完。” 洛羽轻轻敲打着桌上的账目: “我与崔家有嫌隙不假,但您老可不姓崔,似乎没必要一直帮着崔家吧? 给我粮,你我可以交个朋友,若是帮着崔家对付我,呵呵,以后的事可就说不准了。” 孟昌万万没想到洛羽如此直接,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怎么,洛将军在威胁老夫?”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 洛羽嘴角上扬: “有些事,老大人还是少掺和得好,免得引火烧身。这些年孟大人在户部干了些什么事,想必你自己心里清楚。” “洛将军慎言!” 孟昌终于怒了,雪白的胡须不断发抖: “你只不过是一朝得势的武夫罢了,本官坐镇户部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凭你也想威胁老夫? 我孟昌行得正做得直,一心为朝廷、为陛下效命,岂容你污蔑! 跟你明说了吧,老夫不开口,一粒米也不可能运往陇西!” 一部尚书堪称是文官翘楚,背后还有崔家撑腰,别人怕洛羽,他还真不怕! 屋中寂静无声,四目相对,洛羽眼眸中的冰冷竟然让孟昌没来由的一哆嗦。 洛羽缓缓起身,只说了一句话: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给过你机会了。 老东西,两个月内我保证你从户部尚书变成阶下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8章 与我南宫家无关 后院的大石墩上摆下了一盘棋局,对弈之人竟然是君墨竹与武轻影,墨竹执白、轻影执黑。 两人眉头紧凝,沉思不语,黑白两色犬牙交错,摆满了整个棋盘,看样子棋局十分焦灼。 刚从外面回来的洛羽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背后。心想着自己的妹妹真是厉害啊,君墨竹的棋艺在陇西可是一等一的,武轻影竟然能与他下得有来有回。 可只打眼一看,洛羽就差点笑出声,下的什么玩意,光看棋局分明是两个臭棋篓子互啄。 只见武轻影手执棋子,思量了半天方才落下,君墨竹故弄玄虚: “确定了,不悔了噢?” “不悔了!” “确定?” “肯定!” “好!” 君墨竹当场就落下一颗白子,棋势如龙,将棋盘右上角的黑子尽数给吞进了肚子里。 “哎哎,错了错了,我看错了。”武轻影当场就急了,一把摁住棋盘: “悔一次,再让我悔一次,最后一次!” “哎,不是说好了不准悔棋的吗?” “哈哈哈哈。” 洛羽终于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轻影啊轻影,你还是别跟他下了,这家伙的棋术可不是你能比的。” “切,我知道他厉害,我这不是刚学没两天吗?” 武轻影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下地他满地找牙。” “哎呦,我还真怕了你。” 君墨竹挤出一张鬼脸:“略略略,怕死了怕死了。” “君墨竹!” 武轻影当场就怒了,挥舞着拳头就扑了过去: “你别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追不上追不上!” 两人一追一逃,绕着院中几颗粗壮的苍天古树不断转圈,欢笑不断,看得洛羽一愣一愣,君墨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活泼好动了?陇西四公子的城府呢,风范呢! “好久没见轻影这么开心了。” 常如霜不知何时站在了洛羽身边,很是欣慰。自从父兄战死沙场之后武轻影就变得沉默寡言,在府中也没人陪她玩耍,如今总算是能开开心心的笑了。 洛羽抱着膀子,眉头微皱: “我总感觉君墨竹这小子怪怪的,以前没见他这么跳脱啊。” 常如霜笑而不语,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南宫家的叶青凝来了。” “来找轻影的?” “不,找你的,正在前厅等你。” “噢?找我的?”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事?” …… 一袭青衫端坐在武家正厅,白皙的玉手捧着茶碗轻抿了几口,女子好像自带一股清香,走近身侧就能闻到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谁能想到如此美貌的女子竟然是一位心思深沉的幕僚呢? “叶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到武府来了。” “呵呵,这不是收了洛将军的贺礼嘛,国公爷托我来谢过洛将军。” 叶青凝欠身行礼:“洛将军出手便是好东西,太客气了。” “呵呵,去镇国公府祝寿,总不能寒碜了吧。” 洛羽手中可是有些好东西的,毕竟抄了王家、李家的家产,宝贝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叶青凝浑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洛羽随意抿了口茶水: “看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今日来武家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确实有。” 叶青凝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洛将军最近似乎对左威卫郭仓郭将军很感兴趣啊?” “噢?” 洛羽眉头微挑:“何出此言?” 叶青凝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日宴席洛将军的目光多次在他身上停留,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按理说洛将军应该与他素不相识才对。 而且宴席结束之后,洛将军的人似乎在镇国公府外逗留了很久,一直等郭仓出来才离去。” “南宫家的耳目还真多啊,不过府外的地盘似乎不归你们管吧?” 洛羽的眼神陡然一寒,精光直射叶青凝,没想到墨冰台做得如此隐蔽都被发现了。 “呵呵,洛将军无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叶青凝毫不介意地笑了一声: “京城各大世家,哪家没有暗桩密探?这一点各家都心知肚明。洛将军的人确实精锐,隐藏得很好,但在镇国公府附近,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洛羽目光闪烁,这句话他信,继而嘴角轻挑: “就算我对郭仓感兴趣,又如何?” “青凝知道洛将军为何会对郭仓感兴趣,近日京城流言四起,说是当初武将军战败,乃阆东道军卒伪装郢军切断了大军退路,而南宫家镇守阆东道,首当其冲,郭仓更是紧邻边关的东河郡主将,自然会被你盯上。” 叶青凝直视洛羽的眼眸: “今日我来就是想对洛将军说一句,葬天涧一败与南宫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宴席之后将郭仓留下来就是问问他,当初东河郡守军是否秘密调动,但郭仓矢口否认。” 洛羽双手放于胸前,饶有兴趣地问道: “南宫家似乎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吧?” “有必要。” 叶青凝的表情凝重了许多: “虽然与洛将军见面次数不多,但将军定然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武家若真遭受奸贼背叛、蒙受不白之冤,这个仇你一定会报。 南宫家可不希望洛将军将怒火对准我们。” “所以你们在撇清干系?” 洛羽微微一笑: “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刚刚说的是真的?阆东道的军卒若是真的动了,南宫家可是难逃其咎啊。” “青凝所说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洛将军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但今天我带来了南宫家的诚意。” 叶青凝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书信轻轻放在了桌上: “葬天涧大战前半个月,镇东大将军送给阆东道一封密信,言军中粮草短缺,希望阆东道支援些粮草。 当时镇国公就在东境,收到密信的第一时间就立马筹措了五万石军粮,可惜军粮还未送到前线,就已经传来了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洛羽眉头紧皱,拆开密信细看,确实是武成梁的字迹,而且信纸皱皱巴巴,像是多年前的纸张,信中内容很简单,就是请求阆东道支援些粮草。 这倒是和王刺所言对得上,因为王刺之前说过,葬天涧大战之前军中就已经断粮了,只能靠宰杀战马为食,最后被迫从葬天涧撤军就是因为将士们已经没东西吃了。 但洛羽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抹疑惑: “我不明白叶姑娘拿出这封信是何意?” 叶青凝缓缓道来: “信中言辞恳切,说明军中存粮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多年来镇国公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大败前两个月,户部还往前线送去了三十万石漕粮,按理说足够军中支用。 粮食呢? 所以镇国公推测,葬天涧大败或许与军粮不翼而飞也有关系。 我知道,洛将军一定在暗中查武家冤案,这点情报算是南宫家的心意,如果洛将军还怀疑我们,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洛羽明白了,这封密信算是南宫家自证的一个证据。虽然没有明说,但满京城都应该知道洛羽在查武家的案子。 杀父之仇,难道不报? 叶青凝很坦然地看着洛羽,眼神无比清澈: “小女子言尽于此,清者自清。 告辞!”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话,我暂且信了。但请叶姑娘还有镇国公记住,不管是谁,只要被我查出与此案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9章 当诛九族! 望着叶青凝送来的密信,君墨竹在屋中缓缓踱步: “南宫家这是什么意思,主动示好,撇清关系?” “应该是你入城当日扇的两巴掌震住这些老牌世家了。” 常如霜轻声道: “东境两大世家,岭东崔家、阆东南宫家,两家的地位差不多,你敢打崔家两巴掌,就意味着你也敢打南宫家两巴掌。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你在暗中查武家冤案,南宫家急于撇清干系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郭仓确实是他们手下的人。 这封信我自己看了,确实是你爹的字迹,以你爹的性子轻易不会求人,既然向南宫家开了这个口,那就说明军中几乎是断粮状态。” “那现在让我们捋一下。” 洛羽站在地图前沉声道: “父亲率军连战连捷,一路将郢军驱逐出国境百里,但因军中粮草告急、无法久战,被迫只能从葬天涧极速撤军回国,最终遭遇郢军伏击、内奸断绝涧口,致使大败。 如果说有一场针对武家军的阴谋,那这场阴谋从缺粮就开始了! 三十万石消失的军粮就是兵败的直接原因!” 洛羽弄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缺粮就不会撤军,不撤军就不会败! “那这一切不就连起来了?” 君墨竹来了精神: “三十万石军粮由户部负责转运,户部尚书孟昌是崔家的人,而郭仓恰恰又在此时密会崔家,种种矛头都指向了崔家! 只要我们弄清楚三十万石军粮去哪儿了,就能知道幕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有两条线可以查清此事!”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就是郭仓,等荆无命他们将那两个阆东道旧部押回来,严刑拷问,大概率可以顺藤摸瓜坐实郭仓的罪名。 第二便是孟昌,三十万石粮草同样可以作为突破口。” “荆无命他们怕是过阵子才能回来。” 君墨竹无奈道: “人好抓,但运回来有点难,郭仓的旧部反应极快,已经在四处抓捕他们,所以两人是绕路而行,需要耗费些时日。” 东境离京城这么远,带着人犯你可走不快。 洛羽抱着膀子冷声道: “那就先从粮草入手!” “但此事乃孟昌亲自经办,定然会做得滴水不漏。” 常如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况且此事已经过去好几年,想查清情况,太难了。” “谁说一定要查三十万粮草了,直接查孟昌本人不行吗?” 洛羽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墨冰台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君墨竹自信一笑: “这些年孟昌仗着崔家撑腰,干了太多的丑事,想查他太简单了。” “你,你想扳倒孟昌?” 常如霜有些震惊:“孟昌可是崔家的左膀右臂啊,你想扳倒他,崔家定会力保。” “力保?”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冰冷: “那就不给他力保的机会!” …… 皇城宫门 一辆辆华丽的车驾不时停下,走下一位位身着朱紫红袍的文武官员,互相打着招呼。 又是一天早朝,让人意外的是今天洛羽出现在了宫门口。按理说他是外藩节度使,可以不用上朝。 很多官吏撞见洛羽匆匆打个招呼便走开了,因为京中盛传这位洛大将军粗暴无比,一言不合就动手,谁也不想在宫城内被扇两个巴掌。 但凡事总有例外,户部尚书孟昌还就特地凑到了洛羽身前,面无表情地说道: “洛将军倒是朝会的稀客啊,怎么,今日又想提漕粮一事?” “不行吗?” 洛羽反问道: “陇西将士为国戍守边关,抵御百万西羌铁骑,十五万将士难道饿着肚子打仗?” 气氛隐隐有些不善,四周的官吏都投来隐晦的目光,他们都知道这些天洛羽在户部吃了不少闭门羹,漕粮一事陷入僵局。 “哼哼,十五万将士饿着肚子我户部管不着。” 孟昌近前一步,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但没有老夫发话,陇西道一粒米都别想有。” 洛羽的眼神瞬间冰寒,当着众人的面竟然猛地抬起了手臂,迎面往孟昌的脸颊扇了过去。 四周官吏眼眶子一突,不会吧,不会真要扇户部尚书一巴掌吧! 一巴掌速度极快,刚刚挥到老人面前洛羽就收手了,很随意地挠了挠头又放下,虚晃一枪。 但孟昌还是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往后一躲,毕竟是老人家嘛,脚步一个不稳就坐倒在地,乌纱帽往边上一歪,摔了一身灰。 “你,你放肆!” 孟昌丢了这么大的脸,鼻子都气歪了,户部侍郎崔清正好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扶起孟昌,朝着洛羽怒斥一声: “你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孟老大人乃是当朝户部尚书!难道洛将军眼中毫无法度吗!” “我做什么了?” 洛羽疑惑的摊摊手:“我挠挠头,老人家就自己摔倒了,难不成还赖在我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强词夺理!” 崔清气的伸手指向洛羽: “到底是西境来的蛮夷之徒,毫无礼数!” “你再指一下试试。” 洛羽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冰冷的目光盯得崔清直发毛,下意识地抽回手掌,他知道洛羽真敢在皇城扇他一巴掌。 四周官吏鸦雀无声,茫然四顾,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能一句话吓得崔清闭嘴的狠人,镇西大将军该是独一份。 洛羽迈步远行,丢下一句话: “我说过,漕粮一定要入陇!” “做梦!” 孟昌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 “老夫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得逞!” …… 金銮殿上文武分列两侧,一件件朱紫朝服乃是地位、权力的象征。朝堂上充斥着庄严、肃穆之气象。 因为刚刚宫门外的小插曲,殿中的气氛有些诡异。所有人都清楚,洛羽和孟昌、崔家的矛盾越发激化。 洛羽身为镇西大将军,官居正一品,自然站在朝班前列,孟昌与崔清两双怨毒的眼眸在背后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洛羽扒皮抽筋。 皇帝陛下随意地扫了一眼朝班,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殿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公公迈前一步,捏着嗓子喝道: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 洛羽当先走了出来,朗声道: “陛下,西羌虎视眈眈我陇西边境,微臣恳请陛下,下拨漕粮入陇,以备征战之需。” 景弘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户部怎么说?” 孟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走出班列: “陛下,微臣已经多次核实国库储粮、审议来年用度,账目也给洛将军看过了,眼下国库确实一粒米都拿不出来。 别说一百万石漕粮了,就连一万石都没有。” 群臣默不作声,此前不是还说有五万石吗,现在怎么一粒米都没了?显而易见,孟昌在报复洛羽。 景弘眉头微皱,无奈地看向洛羽: “爱卿你也听到了,国库中并无存粮。”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陛下,漕粮不一定要从国库出。” “噢?那从何而来?” “呵呵,孟大人不是户部尚书吗,孟家出就行了。” 群臣错愕,洛羽在说什么胡话?哪有孟家出漕粮支援西境的道理。 “笑话!” 孟昌气的胡须发颤: “洛将军把朝堂当成了什么地方?国之大事竟然也敢胡言乱语? 陛下,如此臣子,当立刻杖责出殿,以儆效尤!” 众臣色变,怎么觉得今天这场朝会有好戏看呢? “哼。” 洛羽再度迈前一步,屏气凝神,朗声高喝: “微臣陇西道节度使洛羽,具本弹劾户部尚书孟昌贪赃枉法、侵吞漕粮、草菅人命、无视朝纲! 当诛九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0章 老东西,你认不认罪!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无数人愕然抬头,洛羽的反击这就来了吗?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孟昌心头一颤,在片刻的失神后愤然怒斥: “老臣坐领户部尚书十年,勤勤恳恳为陛下、为朝廷效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洛羽血口喷人、大放厥词,分明就是挟私报复,陛下可要替老臣做主啊!” “没错,孟大人一向忠心耿耿,为陛下分忧,从未有过片刻懈怠!” 崔钧没有上朝,崔清自然要帮着孟昌说话,怒斥道: “洛将军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污蔑、栽赃孟大人,到底是何居心!我看你不仅是针对孟大人,还是针对整个户部!” 群臣鸦雀无声,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洛羽绝不会随口胡说。 皇帝一言未发,只是平静地看向洛羽,似乎在问,证据呢? 洛羽手捧一沓厚厚的奏折高声道: “历年漕粮入京,皆由户部指派吏员沿途看守,孟昌指使手下官吏,以鼠耗、水湿、霉变为由,虚报三成的损耗,实际将多报部分私吞。仅景丰八年到景丰十年的三年里,户部转运漕粮损耗的数目就多达一百三十万石。 据臣了解,朝廷对此有明文规定,转运漕粮损耗不得超过半成,否则负责的户部吏员就该杀头,照孟大人这般损耗法,只怕户部的吏员的早就被杀干净了吧? 此其罪一也! 各地上缴朝廷的新米,你多用陈粮、霉粮以次充好,换下新米私自售卖,牟取私利,侵吞国库为自家牟利。 此其罪二也! 偌大一个户部,上下官吏皆由孟昌一手人命,大肆安插亲信,排除异己,这两年有数十名官吏发现了你背后阴谋,皆遭你毒手,戕害人命。 此其罪三也! ……” “一派胡言!” 孟昌气的胡须发抖,哆嗦着说道: “律令是律令,实则转运途中有所损耗乃人之常理,微臣绝对没有贪朝廷一粒米!” 洛羽冷冷地看着他,甩出一沓信纸: “我手中有京畿道几大粮商的口供证词,每年孟大人都要给卖给他们二三十万石粮草,敢问孟大人家中有多少地?能种出这么多粮食! 这些都是你们往来交易的凭证,孟大人自己看看,是洛某栽赃还是你孟家利用国库赚了一座金山银山!” 望着散落一地的交易往来,孟昌浑身一颤,哑口无言。这可都是墨冰台去各大粮商手里查出来的,证据确凿! 洛羽接着说道: “还有你儿子孟洋还草菅人命,毫无人性! 三年前孟洋看中一茶商之女,当街抢人,其父阻拦,被孟洋亲手刺手,抛尸河中。女子被囚于孟府两年,最后被卖于青楼; 一个月前孟洋在京城纵马狂奔,撞死一对母子,时候不仅不赔,反而令家奴将苦主丈夫乱棍打死,扬言人命不如马! 桩桩件件,这些年你儿子害死了多少人,你这个当户部尚书的又帮他擦了多少屁股,你心知肚明! 此其罪九也!” 洛羽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殿内缓缓回荡,实际上孟家干的这些事隐蔽吗?不,不隐蔽,很多人光靠猜就知道他们在户部捞了多少银子。 可谁又会拿出来说呢?孟昌的后面可站着一个崔家啊! 人群中的崔清已经乱了方寸,事发突然、他爹又未上朝,自己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微臣所言字字属实、桩桩皆有实证!” 洛羽紧盯着浑身颤抖的孟昌: “最可恨的是此人竟敢伪造户部历年账目,欺瞒陛下、欺瞒满朝文武,将国库视作其私产! 此其罪十也! 如此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之徒,何德何能堪当户部尚书一职! 老贼,你可认罪!” 洛羽已经不称其为孟大人了,张口闭口就是老贼。 “污,污蔑!分明就是污蔑!” 孟昌的脸都吓白了,但依旧矢口否认: “户部乃国之重器,微臣岂敢擅专,哪来的假账!洛羽,你休要胡搅蛮缠,朝堂之上讲究一个证据,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 洛羽嘴角微翘: “死到临头还想抵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班列中走出一位老臣,跪地磕头,朗声怒喝: “微臣户部侍郎程砚之,首告户部尚书孟昌,伪造假账、欺瞒陛下,侵吞国库钱银! 这两本分别是去年户部开支的真实账目与孟昌所作的假账,每一笔假账皆乃孟昌亲笔手书,每一笔实际开支微臣都留有实证,陛下一对便知真假! 仅去年一年,孟大人便私自挪用国库白银多大四十余万两,其亲信官吏上下其手,亦贪墨白银十余万两。 老臣愿以性命担保,一字一句皆乃实情!” “轰!” 满朝哗然。 孟昌更是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会是程砚之这个不起眼的老人反戈一击,拿出了户部的真实账目。平日里自己做假账十分小心,完全是避着程砚之而为,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从程砚之手中接过账目,扔到孟昌面前: “老贼,你要不要翻一翻,看看是不是程大人冤枉了你?” “扑通。” 孟昌往地上一瘫,浑身发软,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拼命磕头: “陛下,老臣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如此恶事,求陛下饶命啊陛下! 请陛下念在微臣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国效命的份上,饶微臣一条活路吧陛下!” 全场震惊,孟昌这是认罪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贪腐案了,孟昌竟然连户部的账目都敢伪造,将皇帝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 历史历代,这都是死罪! “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命?” 洛羽讥讽一笑:“我看你这个老东西是兢兢业业往自己口袋里捞钱吧!” “陛下!” 洛羽这才面向皇帝,躬身行礼: “方才微臣所奏孟昌十桩罪,桩桩当诛、其罪罄竹难书,堪称恶贯满盈。如此乱成贼子、祸国殃民的败类,岂能留在朝堂上祸害大乾? 微臣恳请陛下,严惩孟昌!” 始终沉默的大乾皇帝景弘缓缓扫视全场,嗓音冰冷: “还有谁有话要说吗?” 全场雅雀无声,哪怕一些平日里与孟昌交好的人都不敢吱声,更多隐晦的目光瞄向了户部左侍郎崔清,你崔家不是孟昌的后台吗,这时候不站出来说话? 可崔清的头埋得比谁都低,就刚才洛羽所念罪状,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自己若是求情,指不定把崔家都得搭进去。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慌,生怕下一刻洛羽就咬上自己,好在洛羽刚刚列举的罪状中并无崔家的名字。 见无人说话,皇帝陛下这才冷声道: “立刻革除孟昌户部尚书一职,捉拿其全家,九族下狱! 责成大理寺、刑部、京兆尹府三司会审,严查孟昌贪墨案。所抄没家产尽数运往陇西道,充作军资!” 洛羽率先高呼: “陛下圣明!” 群臣心头一颤,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1章 皇室的意图 “爹,这可怎么办啊爹!孟昌全家都被抓了!户部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三司会审,大批官吏去了户部衙门,咱们和孟昌有那么多私下往来,迟早要被扒出来,得赶紧想个法子啊!” 崔清的脸都已经吓白了,急得团团转。 岭东道节度使崔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本以为这次朝会能让洛羽吃个闭门羹,结果却丢了一个户部尚书! 散朝仅仅半天,整个京城就轰动了,孟昌为非作歹、侵吞国库的行为闹得满城皆知,百姓骂不绝口。 更要命的是户部牵扯贪腐案的官吏太多了,有些胆子小的下了朝就上吊自杀了,还有一些人想来面见崔钧,全都被拒之门外。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崔家的举动,难不成你还有本事保住孟昌? “爹,您说陛下明知道孟昌是我们的人,还将其九族下狱,该不会是想对我们崔家动手吧?” 崔清想到一种可能,哆哆嗦嗦地说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找个借口跑吧,先回岭东道再说!” “跑什么跑!瞧瞧你这不成器的样子,哪儿比得上你哥半点!” 崔钧指着崔清的鼻子破口大骂: “洛羽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列出了孟昌的罪状,陛下能怎么办?只能依法严惩! 你大哥还在岭东道坐镇!皇室若想对我们动手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再者,如果陛下真相对崔家出手,今天你还能从朝会上下来吗! 愚蠢至极!” 崔清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反倒冷静了下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对对,爹说得对!陛下这是被逼急了,没办法!” “对我们正面宣战的是洛羽!妈的,早知如此还不如给他一些漕粮了。” 崔钧那个气啊,现在保住了芝麻丢了西瓜: “陛下是什么态度咱们还得再等等,先稳住气,不急! 孟昌已经身败名裂,只能任由他自生自灭了。 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与孟昌钱财往来的所有证据全部销毁;第二,洛羽提到的那些罪状但凡是牵扯到崔家的,立马把人证灭口! 不管怎么样,咱们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知道了爹!儿子立刻去办!” 崔清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独坐屋中的崔钧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岭东道的主宰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 皇城,御书房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以及几名心腹重臣全都到齐,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大世家的门生故吏,全都是皇室铁杆。 景霸最先发言道: “孟昌这个混账东西!这些年我知道他贪,没想到贪了这么多! 我大乾朝的国库就是被此等奸诈之徒给榨干了! 如此奸贼,确实该杀!” 几名重臣相视苦笑,孟昌这些年贪污受贿的情况很多人都知道,皇室只不过给崔家一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大乾朝国情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杀一个孟昌简单,可崔家怎么办?” 边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开口道: “明眼人都知道孟昌贪掉的那些银子、粮草一定有不少进了崔家的口袋。 眼下三司会审,要不要往崔家的头上查?如果查到了崔家头上,人杀不杀? 陛下,恕老臣斗胆,崔钧虽然在京城,可他的长子还在岭东道带兵,此事万一处理不慎,恐怕东境会有战乱啊。” 老臣乃礼部尚书黄恭,铁杆的皇室嫡系。 “咳咳。” “黄尚书说的是啊。” 景淮轻声道: “父皇,如何处置崔家,还得三思而后行。岭东道毕竟带甲八万……” 御书房中一片沉寂,说白了,你杀了崔钧父子,岭东道一定会造反!皇族有没有把握平定这场战乱,或者说大乾朝能否承受住惊天之变! 在群臣注视下,景弘缓缓起身看向墙上挂着的疆域图,沉思许久之后说道: “告诉刑部的人,如果案子牵扯到崔家就不要深究了。 传旨,加户部左侍郎崔清为户部尚书,尽快稳定户部吏治,确保官府平稳运行; 户部右侍郎程砚之,暂时调去礼部当侍郎。” “什么?还给崔清升官?” 景霸目瞪口呆: “父皇!就崔家勾结孟昌干出的这些丑事,杀了他们父子都不为过,为什么还要升官? 还有程砚之程大人,户部侍郎干得好好的怎么调到礼部去了,这岂不是寒了程大人的心! 难道这么做就是为了安抚崔家? 儿臣想不通!” 景霸怨气十足,可身侧的景淮却目光闪烁,悄悄拉了拉景霸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话。 “按朕吩咐的去做!” 景弘负手而立,龙袍拖地: “传旨去吧!” “臣等遵旨!” …… 武府 听闻朝中惊天之变的常如霜目瞪口呆,苦笑不语: “你啊你,手段比你爹狠太多了,入京还不到两个月就打了崔家两巴掌,还扳倒一个户部尚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只怕现在满朝大臣都怕了你了。 话说你这些怎么查出来的,程砚之老大人又为何帮你?” “程砚之老大人心存良善,早就见不得孟昌为非作歹了,现在我愿意带头,他自然会尽力相助。 至于扳倒孟昌的证据在我看来无关紧要,我相信不止我有,陛下难道就不知道?”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无非是皇室碍于岭东道镇守东境,不愿出手罢了。这次我当庭拿出罪状,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就是要给皇室一个由头,拿下孟昌! 这样一来崔家的怒火只会盯着我,而不是皇室。” “可孟昌背后有崔家啊。” 常如霜眉头紧皱: “你的目的是扳倒崔家,孟昌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难道你觉得皇室愿意为了你,拿下崔家父子。” “这就要看陛下的反应了。” 洛羽平静地靠在椅子上: “宫内只要有消息传出,我就能猜出陛下的意图!” “消息来了!来了!” 恰在此时,君墨竹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常如霜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怎么说?” 君墨竹稳住呼吸,沉声道: “陛下加崔清为户部尚书,执掌户部。程砚之程大人调去了礼部当侍郎。” “唉。” 常如霜长叹一口气: “陛下这是在安抚崔家啊,看来还是不愿意动岭东道。” “不!” “恰恰相反!” 洛羽陡然起身: “陛下在暗示我,可以对崔家动手!” “啊,为何?” 常如霜大为不解,洛羽是怎么推测出这一层意思的。 洛羽冷声道: “崔家现在一定很慌,在等陛下的态度。崔钧坐镇岭东道数十年,他在不在岭东道,崔家的军心士气截然不同。 如果陛下含糊其辞,装聋作哑,那崔家父子一定会连夜逃离京城,岭东道就算不造反,也不会再听朝廷的政令! 但加官进爵就可以稳住崔家父子!让他们误以为只有我在针对崔家,从而放心地在京城与我斗法! 陛下这道圣旨不是为了安抚崔家,而是让崔钧留在京城!等死! 我打赌!陛下有心对崔家出手了!” 常如霜怔怔然,她突然佩服起洛羽来,竟然能看到如此深的含义。 君墨竹当场点头: “没错!虚虚实实!先把崔家父子留在京城再说!” 洛羽一挥衣袖,冷笑道: “那接下来就该从这位孟大人身上打开突破口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2章 给你十息考虑 短短十天时间,京城官场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户部尚书孟昌九族下狱、家产被尽数抄没,所得宝贝、粮草、金银折合白银竟多达百万两,正如洛羽所言,孟大人从国库里偷走了一座金山银山! 除了孟昌,还有不少户部吏员、朝中大臣牵扯此案,被刑部逮捕下狱的多达上百人,官场震动! 按照陛下的旨意,所得财货尽数运往陇西,充作军粮军资,洛羽想要的漕粮算是解决了大半,剩下的由朝廷再慢慢想办法。 正应了洛羽那句话: 陇西的漕粮不需要国库出,你孟家出就行了。 不过在孟家倒台的背后,崔家却安然无恙。 朝臣们心知肚明,孟昌贪掉的这么多银子里面一定有崔家的份,可三司查了这么多天,没有半点证据牵扯到崔家。陛下竟然还升任崔清为户部尚书,首告孟昌的程砚之反而被调去了礼部。 明眼人稍微一琢磨就知道,这是陛下在安抚崔家,言下之意就是抄家孟昌实属无奈,户部还是归你崔家管。 朝堂最重要的什么?当然是平衡了。 可接下来呢? 面对洛羽的凌厉一击,崔家会不会报复?洛羽会不会有进一步的举动?还是说两家就此罢兵言和? 满京城的权贵都在看着,边军新贵与老牌世家的碰撞到底谁胜谁负! 就在京城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之际,洛羽却去了天牢,找上了孟昌。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腐臭与血腥气混作一团,还有蟑螂跳蚤在墙角处爬来爬去。 孟昌蜷缩在角落,身上那件曾经绣着孔雀补子的官袍早已被扒去,只剩一件泛黄的囚衣,沾满血痂与秽物。手腕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十指指甲尽数脱落,那是三司连夜审讯留下的印记。 户部尚书又如何?孟昌平日里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这种时候还不上来踩你一脚更待何时? 墙角油灯忽明忽暗,照出他苍老干枯的脸。往日的骄傲与贵气再也看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与麻木。 只怕孟昌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垂垂将死,九族尽诛! 脚步声作响,洛羽推开牢房门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孟昌,嘴角轻勾: “孟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孟昌瞥了他一眼: “真是讥讽啊,没想到入狱之后第一个来看我的竟然是洛将军,呵呵。” 曾经的户部尚书何等耀眼,谁见了孟昌不得客气三分,随便吱一声六部就有人替他做事?但自从下狱到现在,往日称兄道弟的同僚都不见了,就连崔家也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消息。 孟昌突然响起了此前洛羽对他说的话: 两个月之内,我保证你从户部尚书变成阶下囚! 孟昌竟然有些后悔了,当初洛羽给过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可他却坚定地站在了崔家一方。 洛羽目光平静: “你落得今日下场可怨不得别人,想想那些因为没粮而饿死的边军将士、想想那些被你父子凌辱致死的平民百姓,你耀武扬威地过了大半辈子,便宜你了。” “呵呵。” 孟昌扭了扭身子: “如果今日洛将军是来嘲笑我的,那就请便吧,成王败寇,自古朝堂皆如此。” “我还没心情特地来嘲笑你。” 洛羽目光深邃: “今日来是有一些事想问问孟大人。” “噢?问我?” 孟昌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何事?” “景丰九年,初冬之际,户部往东境运过三十万石军粮,孟大人还记得吗?” 话音刚落,孟昌的眼眸中就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随即撇撇嘴: “不记得有这回事。景丰九年都过去快三年了,户部这么多事情,老夫怎么会全都记得?” “是吗?” 孟昌眼神的细微变化被洛羽尽收眼底,冷笑道: “景丰九年是东境近年来战事最大的一年,镇东大将军率兵与郢国大战多场,这你也能忘了?” 孟昌不说话了。 洛羽接着说道: “我看过户部的账目,不管是你造假的还是真的,景丰九年初冬都有一笔三十万石的军粮运往东境前线,但就我所查到的情报,武家军在当时一直处于缺粮甚至断粮的状态。 我想问问孟大人,三十万石军粮呢? 你是户部尚书,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情况了吧?” 孟昌没来由地讥讽道: “看来洛将军确实如传言所说,在暗中密查那场战事。可老夫就算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孟家九族下狱、家产尽数抄没,只等着杀头问罪。 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孟昌的表情逐渐狰狞: “你猜对了,三十万石军粮背后确实有隐情!但老夫到死都不会告诉你! 武成梁是你爹,你肯定一心想查出实情吧?但我就是要让你带着疑惑和仇恨过完下半辈子! 让你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哈哈哈哈哈!” 孟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夹杂着仇恨与报复,反正他已经必死无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不如狠狠地在洛羽心头捅一刀,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无比舒畅。 面对癫狂甚至说有些疯狂的孟昌,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儿子孟洋已经在狱中,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但据我所知,孟大人似乎在外还有一房小妾吧,给你生了两个儿子,养在京畿道某个小县城里。你还给他们置办了田产地契,留下很多银子,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 这些年孟大人经常离京,假借办公之名去看望两个小儿子,感情似乎很好啊。” 笑声戛然而止,孟昌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洛羽微微一笑: “我对孟大人说过两句话:第一,两个月内你会从户部尚书变成阶下囚;第二,孟家的家产会充作陇西道的漕粮。 这两件事都应验了,现在我要说第三句话: 如果孟大人不肯说出三十万石军粮背后的隐情,三天后,两个小儿子的人头就会送到你面前。 信吗?” 微笑的表情,平缓轻松的嗓音让孟昌如坠冰窖,浑身发抖,绝望无比: “你,你是魔鬼,魔鬼!” 人总要有个念想的,而孟昌最后的念想就是两个藏在外面的小儿子,他已经活了大半辈子死就死了,九族下狱同样没有活路,可他两个小儿子本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就这么一点点念头,却被洛羽生生扼杀。 洛羽的眼眸中看不出半点波动,平静得可怕: “现在,你来决定两个儿子的生死,我只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老人最后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苍老的身躯往下一瘫: “说,我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3章 五万将士的命得有人偿 牢房内还是那么阴暗、潮湿、腐臭。 微微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孟昌苍老而又绝望的面庞,洛羽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三十万石军粮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这会不会是导致武家兵败的罪魁祸首?孟昌又是与谁合谋? 沉默片刻之后,苍老的嗓音终于响起: “景丰九年,郢国入侵东境,岭东道阆东道两路守军连战连败,战事危急。大将军武成梁奉命率军前出御敌,双方对峙、激战一年。 而后军粮告急,求粮的书信一送到京城陛下就责成户部立刻筹措军粮送至前线。 我身为户部尚书亲自督办此事,仅仅十天,三十万石军粮就准备就绪,起程送往东境。 但就在粮草上路之后,有人来找了我,让我在中途将军粮调包,全部换成沙石霉米。” “竟有此事!”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寒: “谁!” 孟昌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小儿子的身影,最终还是艰难的开口道: “岭东道节度使,崔钧。” “果然是他!”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 “你接着说。” “崔钧特地从岭东道赶到京城,告诉我绝对不能让武家军拿到这批军粮。 所以三十万石军粮出京的时候好好的,一路上不断调包,换米,运到前线的时候撑死了只有一万石米是能吃的,其他全是沙砾霉米。 而真正的粮草一部分被我卖了,一部分交给了崔家。” “该死的!一万石粮草,大军吃几天就没了!” 洛羽目光阴沉: “你知不知道这三十万石军粮意味着什么?这是五万大军的命脉!若不是军中缺粮,大军就不需要在击败郢军之后从葬天涧冒险回撤,更不会遭受全军覆没的惨败! 你一手葬送了五万条人命!” 大军兵败的直接原因是在葬天涧遭遇伏击,退路断绝,但真正的诱因却是缺粮!若三十万军粮抵达前线,粮草充沛,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当然知道调包粮草意味着什么!” 孟昌惨然一笑: “可我的户部尚书是崔家一力举荐的,没有崔家的鼎力支持,户部尚书的位置我就坐不下去。 我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从那以后,我就和崔家彻底绑在一根绳上了。” 这就是万丈深渊,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就不怕吗?” 洛羽眉头紧皱: “前线拿到军粮之后一眼就可以看出端倪,定然会八百里加急去京城报信,消息只要传到京城,有常夫人在,你户部尚书的脑袋一定保不住!” “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崔钧,他给我的答案是不用担心。” 孟昌艰难地说道: “彼时五万武家军已经前出国境百里征战,想要八百里传信京城,哨骑一定会经过岭东道或者阆东道东河郡。 崔钧向我保证,武家所有回京报信的哨骑都会被截杀,消息绝对不可能传回京城。 若非崔钧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又怎敢做这件事?” 站在孟昌的角度他还不知道洛羽已经盯上了郭仓,顺带着补充了一句:“对了,阆东道东河郡主将郭仓,现在是京城左威卫中郎将。” 洛羽面不改色地反问道: “郭仓既然是阆东道将领,应该听命于南宫家才是,为何要帮助崔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很简单,郭仓的小妾是崔钧的义女,严格意义上来说郭仓算是崔钧的半个女婿。” 孟昌解开了洛羽心中的疑惑: “这层关系很隐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洛羽满脸冰寒,这样就全都说得通了,为何东境之战的流言传出之后郭仓没去找镇国公南宫烈,反而去找了崔钧。 因为郭仓与崔钧才是自己人! 而且他很快就想通了崔钧为何让郭仓动手,一是因为葬天涧离阆东道更近,方便出兵;二来万一日后消息泄露,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定然是南宫家,而不是崔家。 “你刚刚说的这些事可有其他人证?比如说经办的官吏之类的?” “没了。” 孟昌苦笑道:“崔钧做事谨慎,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经办的户部吏员这两年都先后被灭口,你就算想查都查不出证据。” “那葬天涧一战你知情吗?” 洛羽接着问道: “京城传言,有大乾军卒伪装成乾军袭击了葬天涧口,此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负责粮草。” 孟昌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毕竟姓孟,不姓崔,崔钧不可能什么事都跟我讲,但我猜,大概率是郭仓动的手吧。” “那你知道崔家为何要针对武家军吗?大军兵败对他们来说到底有何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 孟昌再度摇头: “我只知道武成梁与崔钧曾有些许小矛盾,但应该还不足以到致人死地的地步。 洛将军,我能说的都说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经历过短暂的愤怒,洛羽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冷声道: “进来吧。” 在孟昌呆滞的眼神中,一袭墨色长衫的君墨竹从牢门外走了进来,将一卷证词放在了他面前,还有红泥印纸。 “签字画押吧,这就是你的口供。” 实则君墨竹一直待在隔壁牢房,孟昌一边说他一边写,一字不漏。 望着密密麻麻的状纸,孟昌在片刻的挣扎后艰难的摁下了自己的手印,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求洛将军言而有信,放了我两个儿子。” “求你了!” “砰!” 牢房门重重合拢,等待孟昌的将会是无尽的黑夜与刽子手的屠刀。 洛羽站在牢房外,阳光甚是刺眼,好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查了这么久,东境兵败一案的隐秘总算是缓缓浮出水面,幕后主使确定是崔家无疑。 可恨啊,崔家不仅害得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竟然还想将自己的妹妹纳入府中为妾,这是何等的羞辱! 如果不是洛羽及时回京,只怕已酿成大错! 君墨竹望着脸色阴沉的洛羽,轻声道: “案子总算是有眉目了,你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还有一件事,荆无命和王刺明天便能抵京。” “很好。” 洛羽平静的说道: “证词先收好,光凭孟昌一人的口供还不足以给崔家定罪,得先撬开这两名领军武将的嘴。” “明白。” 崔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武家冤案也非比寻常,不可能光靠孟昌一张嘴就给崔家定罪,洛羽还需要更充足的证据。 “那个。” 君墨竹回头看了一眼牢房: “孟昌的两个儿子,怎么处理?” “杀了吧。” 洛羽迈步远行,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五万将士的命得有人来偿,谁没有亲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4章 两路兵马出手 武家的一间草房里,洛羽见到了被绑来的两名阆东道武将: 宋沛、李虎。 他们两都是郭仓的旧部,常如霜暗查两年,确定了他们两参与过葬天涧一战。当时他们还是区区校尉,如今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游击将军了。 两人鼻青脸肿,在回京的路上已经挨了荆无命和王刺的几顿暴揍。 荆无命骂骂咧咧地说道: “将军,这两个贼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是吗?” 洛羽面色冰冷的盯着他们。直奔主题: “景丰九年末,葬天涧口,是你们两率兵袭击了驻守此地的八百武家军吧? 谁指使你们干的!” “你就是陇西洛羽?” 身材更为魁梧的宋沛用轻蔑的上下一扫:“看起来就是个毛头小子嘛,真有那么厉害?” “找死!” “啪!” 岳伍怒目圆睁,一巴掌就扇在了他脸上,力道之大直接给他扇得鼻腔喷血。 “呸!就这么点力气?” 哪知宋沛不仅不怕,还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来,再用大点力气,让爷瞧瞧你们的本事!” 宋沛心中满是火气,已经憋了一路,自己明明是去青楼找姑娘的,结果却被糙汉绑到了京城,谁能不气? “没错,不都说陇西军能打吗?” 边上的李虎也讥讽道: “有什么酷刑都给我们上一遍,但凡我们皱一下眉头就算我们是没蛋的怂包!” “唔,好硬的口气啊。” 洛羽略显诧异: “没想到郭仓带兵倒是有些手段,竟然有你们这样的死忠。” 说到这里洛羽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既然敢跟着郭仓做出诛九族的大案,肯定是心腹死忠了,这种人估摸着连死都不怕。 “呵呵,洛将军,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宋沛咧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直接给我们一刀痛快得了,但别想从我们嘴里问出一个字。” “是吗?我还真想试试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洛羽微微一笑: “王刺,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会些绝活?” “确实会些手段。” 王刺阴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宫刑和凌迟,我略有钻研。” 宋沛和李虎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两种刑法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十大酷刑之首。但他们还真不信如此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会这种酷刑。 荆无命目瞪口呆:“你小子还会这个?” “嘿嘿,我太爷爷原先就是刑部的,专门负责审讯死不松口的人犯,这手艺陆陆续续传给了我爷爷、我父亲,直到我。” 王刺咧嘴一笑: “要不然我怎么会从小就使刀呢。” 这算是王刺的家学了,否则一个出身山村的小伙子怎么会使得一手好刀?难道人人都像洛羽那样脑子里带着异世的记忆? “有这本事你不早说!” 荆无命瞪了他一眼:“早知道我们在半路就把他们的嘴给撬开,省得折腾了。” “这不是没功夫嘛。” 王刺抱怨道:“况且不管是凌迟还是宫刑,都需要安静的地方慢慢来。” 抓人容易,但是把人活着带回来难啊,宋沛和李虎的旧部一直在搜寻两人的踪迹,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人从东境带回来。 “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洛羽拍拍屁股走了:“你小子吹得神乎其神,可别让我失望!” “砰!” 房门重重关上,略显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王刺和被五花大绑的宋沛、李虎。 在两人疑惑又带着些紧张的目光中,王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摊开露出一排大小不一的匕首,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 “先给你们来个凌迟吧,我爷爷说,凌迟的最高境界可以割三千六百刀却不死人,但我只在郢军战俘身上试过几次,只能割一千多刀,不知道今天发挥得好不好。 如果疼,两位将军忍着点,我会尽可能轻一点。 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我是武将军的亲兵,九死一生才从葬天涧逃出来。” 轻声细语却让宋沛、李虎二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瘆人,对,王刺的表情和语气都极度瘆人! “先从谁开始呢?” 王刺挑选了一把趁手的短匕,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最终停在了李虎身上: “那就你吧。” …… “啊!” “啊啊!” 凄厉中带着颤抖的哀嚎不断从草房里传出,响彻整个武家的上空,令人不寒而栗。 屋外的荆无命瞪大双眼: “这家伙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叫得如此之惨。” 君墨竹挠了挠头:“不应该啊,刚才两人不是挺硬气的吗,说绝不皱一下眉头,现在怎么这样了?” 就连洛羽都很好奇,所谓的凌迟、宫刑这种刑法真的有传闻中那么恐怖吗? 过了很久,王刺才从屋子里走出来,身上的衣袍竟然没有沾上半点血,但房门一开就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好奇道: “如何?” “将军可以问话了。” 王刺很是无趣地摇摇头:“才割了几百刀就吓破了胆,没意思。” 众人大为好奇,走进屋子里一看,李虎像个死人一样瘫在地上,整条大腿被密密麻麻地割了很多刀,血肉外翻,令人作呕,人没死,但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令众人头皮发麻,其他人还好,文人出身的君墨竹当场就捂着嘴巴跑了出去,然后一阵呕吐。 宋沛更是直接扑了过来,跪在洛羽脚下不停地磕头: “洛将军您要问什么?我说,我全都说!” “求你,求你给我个痛快!” 没人知道在旁边观刑的宋沛经历了何等痛苦的心里折磨,刚刚的勇气全都消失不见,裤裆都已经湿透了。 受刑的不一定绝望,但观刑的一定很绝望! “哼,给老子过来!” 荆无命把宋沛拎到了另一间干净的草房,往地上一丢,洛羽神色平静道: “说吧,你只有一次机会,是谁下令伏击葬天涧口的。” “是郭仓,是郭将军!” 宋沛哆哆嗦嗦地说道: “景丰九年末,郭将军突然找到我和李虎,说要封锁东河郡所有出入口,截杀从前线回来的武家哨骑。 我们两是郭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对我们有知遇之恩,虽然不明缘由,但还是照做了。 后来前线打了一场胜仗,武将军大败郢军,我们接到消息,说武家军因为断粮正在向葬天涧撤军,郭将军便带着我们两人以及手下兵马伪装成郢军,袭击了葬天涧口的守军,而后火油炸塌山石,封住了谷口。 然后,然后武家军就被郢军尽数截杀于山谷之内。” 宋沛极度畏惧地瞄了一眼洛羽,他知道面前这位爷乃是武成梁的私生子,那自己不就是他的杀父仇人吗? “郭仓!果然是你!”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 “据我所知你们两手下加起来最多两千兵马,但袭击涧口的郢军多达三四千之众,剩下的人是哪儿来的?阆东道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不,不是阆东道的兵马。” 宋沛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岭东道崔家派来的人,我们与他们一起行动,双方各出两千兵马,一起伏击了武家守军!” 众人面色微变,没想到崔家也派人动手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5章 东境要乱了啊 “崔家,是崔家!” 洛羽怒目圆睁,崔家不仅断了前线兵马的粮草,竟然还出兵伏击葬天涧口!看样子真的是一心要置武家于死地啊。 “郭仓擅自调动军卒出境,南宫家就不知情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宋沛小心翼翼地说道: “郭将军没有调兵虎符,是直接给我们两下的密令,出动的军卒也都是军中亲信,嘴巴很严实,想来上头是不知情的。” “那岭东道军卒出动,有留下什么证据吗?或者说崔家与郭仓秘密沟通有无证据?” “证据?好像没有吧。” “想,给我好好想!天大的阴谋,怎会半点很久都没留下!” 宋沛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他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们喝酒,郭将军喝多了,说崔家给他写过一封密信,只要咱们按照密信所言行动,保证我们升官发财! 后来郭将军赴京之前就将我二人升成了游击将军,并且还答应我们过两年就调到京城当官。” “密信?密信在哪?”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洛羽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两三年前的事了,鬼知道那封信还在不在,就算在又在哪儿? “砰砰砰!” 宋沛不停地磕头求饶: “洛将军,小的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您给个痛快,千万,千万别让这家伙动手。” 王刺现在在宋沛眼里就是魔鬼,折磨人到极致的恶魔。 “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洛羽冷冷的说道: “待会儿会有人把你说的话整理成供词,签字画押,给我记住,正常大战从头到尾,要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若是敢有半句虚言,那就别怪我了。” “明白,小的明白!” 在宋沛绝望而又沮丧的目光中,几人离开了屋子,只剩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屋外气氛有些沉寂,当年葬天涧一案的背后隐情基本上都被挖出来了,王刺的眼中隐约闪烁着愤怒与泪光,那么多同袍将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自己人坑死了。 荆无命率先打破了趁机的氛围,朝着王刺竖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你这绝活真是厉害。” “害,这才哪到哪,我的落鸟绝技还没用呢。” 王刺甩去脑海中的烦恼,竟然兴奋的把玩了一下弯刀:“将军,要不您找几个人死囚给我练练手?” 落鸟。 两个字一出口众人就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裤裆,恨不得离这家伙远一点。 “咳咳,我觉得你是个人才。” 洛羽岔开了话题: “以后你就不要留在军中了,就跟着君先生吧,墨冰台比战场更适合你。” “卑职领命!” 王刺欣然同意,自从得知洛羽是武成梁的儿子之后王刺就对其心服口服,完全是死忠的姿态。 已经恢复些血色的君墨竹沉声道: “有了他们俩的供词,再加上孟昌的招供,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东境兵败非战之过,而是人祸。 幕后主使就是崔家和郭仓! 我们要不要直接上朝,禀奏陛下,扳倒崔家!” “光有这些证词还不够啊,最好还得有物证。” 洛羽目光凌厉:“单凭这些证据,我可以判崔家的死刑,但是对陛下来说还不够。崔家屹立朝堂多年,又有岭东道作为后援,陛下想杀了崔家父子,就必须要有拿得出的手证据,否则会引起朝中老牌世家的骚乱,最好是人证物证俱全! 对付崔家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一击不中,很有可能被崔家逃走,真被他们逃回岭东道,再想杀人就难办了。” 这里是京城,不是陇西道,洛羽还做不到想杀谁就杀谁,总不能无凭无据就把一道节度使给杀了吧? “可是,哪来的物证?” 君墨竹皱眉道:“你是指刚刚宋沛提到的密信?这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总不能郭仓还留着吧?” “还真不一定。” 洛羽嘴角勾起冷笑: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此前咱们不是已经来过一次打草惊蛇吗?可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对!” 洛羽冷声道: “满京城都知道我在暗查武家的案子,他们应该很好奇我查到哪一步了。那就放出风声,就说我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隐约知道凶手是谁。 从郭仓的角度来看,所谓的证据定然就是宋沛、李虎二人。他拿不准两人会不会泄密,定会慌乱。 只要他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好,此事我立刻去办!” “还有。”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从现在起,墨冰台要出动所有得力密探,严密监视郭仓与崔家的动向,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诺!” 吩咐完这一切,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崔钧、郭仓,这笔账该还了!” …… 镇国公府 阆东道的主宰,大乾镇国公南宫烈斜靠在椅背上,随手翻阅着一本兵书,苍老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波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虽然与崔家同样坐领一道,但在朝中的地位明显是南宫烈更高一些,这些年两道镇守东境,阆东道的战功就是要比岭东道多。 没过一会儿,身穿青色长衫的叶青凝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老人的屋子,弯腰欠身: “家主,京城又有流言传出来了。” 亭亭玉立的身姿、姣好的容颜,任谁也不会将其与阴谋算计的谋士联系到一起。 “什么流言值得来告诉我?” 南宫烈微微抬头,叶青凝做事一向有分寸,若非重要事情绝不可能来打搅自己。 “说是洛羽已经查到了一些证据,当年葬天涧一战确有隐情,武家兵败乃是有奸贼在背后捣乱。” “噢?”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趣味: “怎么觉得流言像是那位洛将军故意放出来的。” “青凝也是这么想的。” 叶青凝轻声道: “而且洛羽暗中派了不少人手,似乎在密切监视郭仓与崔家的动向。” “是吗?看来他是真的想对崔家下杀手。” 老人放下手中兵书,缓缓走到窗边望向繁华的大乾国都,一言未发。 南宫烈眯起眼睛,窗外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苍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惊起一片飞鸟,黑压压的鸟群掠过国公府的飞檐,在空中胡乱扑腾。 熟悉老人的叶青凝知道,南宫烈这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很久,南宫烈终于喃喃道: “东境要乱起来了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6章 你有多大把握 京城一家毫不起眼的酒肆中,左威卫中郎将郭仓正靠窗而坐,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夜已深,城已宁,心绪却不静。 一向以沉稳示人的郭仓眉头微皱,似是有些心神不宁。 很快一名瘦弱的店小二就推门而入,将一盏茶水摆在了他面前,十分客气地问道: “客官,菜什么时候上?您等的客人还没来吗?” “不急,过会儿再上,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下去吧。” “好嘞。” 店小二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声:“有任何吩咐您随时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 郭仓似乎有些烦躁,待房门紧闭之后还轻声叹了口气。 约摸过去小半个时辰,房门再度被推开,但走进来的不是店小二,而是身披黑袍、头戴斗篷的岭东道节度使崔钧。 “崔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急死我了。” 郭仓忙不迭地将崔钧迎入屋中,满脸急色: “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还沉得住气?” “急什么,天还没塌!” 崔钧四平八稳地坐下: “京城中耳目众多,如今崔家又在风口浪尖上,我让车夫在城中兜了好几圈才转到这儿,所以晚了些。” “哎啊,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只怕是我!” 郭仓急的团团转: “这两日京城的风声您老肯定听到了,说那个洛羽已经查出了些东境大战的幕后的真相。 我们做得如此隐蔽,怎么会被他轻轻松松查出来? 定是宋沛和李虎落入了他们手里!算算时间人应该到京城了,洛羽说不定从他们嘴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他们两不是你的死忠吗?” 崔钧皱了皱眉头:“难道你还担心他们出卖你?” “凡事就怕个万一,如果洛羽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呢?” “当初就让你杀了他们两灭口,你偏不听!” 崔钧隐隐有些不悦: “如今反而落下了把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郭仓的脸色很差: “我还听说,前几日洛羽去牢房中见了孟昌,案子都已经定了,他还去见孟昌做什么? 他该不会是询问那批军粮的事吧? 如果是这样,那洛羽一定知道了什么! 完了完了,这可是惊天大案啊,一旦被捅出来,我郭仓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崔钧板着脸,犹豫许久之后说道: “实在不行,你就出去避避风头吧,暂时不要待在京城了。” “什么,离开京城?” 郭仓愣住了:“此时离开京城岂不是不打自招?以后我只会面临洛羽的追杀,再无回京当官的可能!” “眼下保命要紧!就像你说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崔钧气急,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当官。 郭仓的眼神不断闪烁,咬着牙问道: “岳丈大人,您该不会是想卸磨杀驴吧?眼看着我落难,却不出手相助?” 直到此刻郭仓才叫了一声岳丈大人,足见这层关系藏得很深! 崔钧有些怒了: “胡闹!我怎么会卸磨杀驴!” “不是吗!” 郭仓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大难临头,你却只想着让我离开京城。一旦离了京城,以后荣华富贵就再也与我无缘,这辈子只能当朝廷通缉的人犯! 左威卫中郎将一位是您帮我走动的不假,可我也是在前线拼过命的人,如此官位岂能轻松舍弃? 当年若不是您一封密信,我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住口!” 崔钧瞪了他一眼:“老夫的女儿可嫁给你了!” “义女而已!又不是亲生的!” “我不管!您定要想个法子帮我!实在不行就杀了这个洛羽!” 郭仓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孟家的案子没有牵连到你,崔家这回算是置身事外了。 但如果我从家中拿出这封密信,交给陛下或者洛羽,岳丈大人想必也脱不了干系吧?” “不可能!密信怎么可能……” “嘎达。” 就在两人的争吵声愈演愈烈时,房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异响。 崔钧眉头一凝,低喝一声: “谁!” “客官,客官是我!” 店小二满脸陪笑的走了进来,手中端着好几盘菜肴,眼角的余光很自然地从两人脸上依次扫过: “小的给你们上菜来了。” “菜放下,赶紧出去!”郭仓正愁没地方发火呢,瞪了他一眼: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进来!” “小的明白!是小人冒失了,对不住对不住,那两位客官先用!” 店小二蹑手蹑脚地退出屋子,顺手将房门给关上。 木门紧闭的那一刻,店小二的眼眸中似乎有一道精光而过。 …… “咳咳。” “咳咳咳!” 咳嗽声回荡在武府的会客厅里,六皇子景淮正襟危坐,神色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抱歉,让景兄久等了。” 洛羽迈步走入屋中: “听说这阵子你身体不太好,好几次都咳出了血丝,调理得怎么样了?” “老毛病了,无妨。” 景淮摆了摆手: “父皇给我派来了几名御医,天天熬制草药,恢复得还行。” 洛羽施施然地坐下: “既然如此,景兄应该在家中养病才是,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两人谈不上是知己,但也算是朋友了,所以私底下说话很是热络。 景淮轻笑一声: “来跟洛兄打个招呼,孟昌满门已经抄斩。 抄没孟家家产所得的金银珠宝换成了三十万石军粮、三十万两白银,明天起程送往陇西道。 至于押送官吏皆是我精心安排的人,保证没有人敢贪你的漕粮。 至于剩下的,只能靠户部加紧筹措了。” “有劳景兄了。” 景淮身体不好还操心着陇西道漕粮,洛羽心头泛暖,很诚恳地谢了一声,然后才开口道: “至于剩下的漕粮我就不指望了,毕竟陛下已经升任崔清为户部尚书,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打了他两巴掌? 就他会给陇西筹措军粮?不给我断粮就不错了。 还有程砚之程大人,明明是帮了我一把,揭露户部背后的秘密,却被无缘无故调去了礼部。 唉,说起来是我害了他,我欠程大人一份人情啊。” “洛兄,这里并无外人,何必说这些虚话?” 景淮嘴角微翘,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 “陛下为什么给崔家升官,又为什么调走程大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噢?难道陛下另有深意?” 洛羽故作茫然,好奇道: “还请景兄赐教!” “洛兄啊洛兄,你的嘴巴真是紧得很。” 景淮轻笑一声,缓缓抬头: “今日此行,我代父皇前来问你一句话。” “陛下问话?请讲!” 景淮目光凝重,一字一顿: “陛下问,你有多大把握扳倒崔家父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7章 借刀杀人 会客厅中寂静无声,洛羽和景淮的眼眸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有多大把握扳倒崔家? 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洛羽的嘴角微微勾起: “扳倒崔家?我为何要扳倒崔家?总不至于因为些许矛盾就置人于死地吧?” “哈哈,在我这洛兄就别装了。” 景淮朗笑一声: “此前陛下有口谕,让你暗查东境兵败一案,一个月来京城中风平浪静,这两天却突然谣言满天飞,说是你洛将军已经找出凶手是谁了。 此事定然是你故意放出风声!想要逼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那你又为何断定我盯上的是崔家,而不是阆东道南宫家?” “很简单。” 景淮泰然自若:“你去狱中找了孟昌,户部贪腐案已结,你去找他定然是因为武家冤案。 孟昌与哪家走得最近?” “哈哈哈,景兄确实聪明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自然不会再隐瞒,坦然笑道: “没错,风声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而且我已经确定,东境兵败的背后主使是岭东道节度使崔钧、左威卫中郎将,原阆东道东河郡主将郭仓!” “果然是这两个奸贼!” 景淮丝毫没有怀疑洛羽说的话,犹豫片刻后很认真地提醒道: “洛兄,郭仓还好说,但崔家的地位你应该清楚,若是拿不出铁证,就算是陛下也无法轻易将其定罪。 你可明白?” “我自然明白。” 洛羽眼眸微凝: “我在意的是,如果我拿出铁证,陛下当真会诛杀崔家父子吗?如果还想着留他们一条活路,那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景淮平静地说道: “父皇说了,只要你拿得出证据,就杀!” 如此肯定的答复让洛羽有些诧异: “崔钧的长子可还在岭东道带兵,杀了崔钧和崔清,朝廷就不怕岭东道起兵造反?” “父皇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觉得,崔家起兵造反反而是好事。” 一向以柔弱示人的景淮面无表情地说道: “崔家占据岭东道多年,表面上是替朝廷镇守东境,实际上却挟兵权以自重、据户部为私器,侵吞国库金银,贻害极深! 在我看来,这样的人早就不该存在于朝堂了。 可我大乾的国情你知道,像崔家这样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有很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无凭无据地将崔家除掉,其他各道节度使会怎么想? 所以这次你若是能拿出铁一般的证据,让其他各大世家心服口服,我相信父皇定会趁此机会灭了崔家! 若他们真的走到造反这一步,那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单单对付一个崔家,我皇室还不惧!” 景淮点到为止,洛羽也心领神会。 皇室无缘无故除掉崔家,那其他各道节度使定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弄不好还得和崔家一道起兵造反,那景家的江山就危险了。 但如果你铁证如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那剿灭崔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其他人想帮忙都不占理,凡事总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吧?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饶有趣味地问了一句: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节度使,同样是拥兵自重,以后你们岂不是也要拿下我?” 四目相对,屋中陡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氛围。 “你不一样。” 景淮怅然一声: “各道节度使手握军政大权,大乾国情如此,没办法。 对我而言,拥兵自重没问题,但你起码得为老百姓做点事。 比如你,西羌来犯,你有本事击退外敌、有本事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你就可以当这个节度使,朝廷与你相安无事。 但崔家不同,这么多年崔家一边收着岭东道的税赋,一边面对郢国入侵啥都不干,一心只想保存实力,战事规模一旦扩大就放郢军入境,逼迫朝廷出兵支援。 若非如此,你爹又岂会三番五次地率兵征战东境? 这样的岭东道节度使,留着做什么?” 洛羽在细细品味景淮说的话,起码在他看来这是一位忧国忧民的皇子。 “好了,我言尽于此。” 景淮理了理衣袍站起身: “只要证据确凿,我保证,一定杀了崔家父子和郭仓替武大将军报仇! 我和陛下等着洛兄的好消息!” “告辞!” “景兄慢走!” 目送人影远去,君墨竹从屋内缓步行出,嘴角微翘: “看来陛下是真的想对崔家动手了啊,只不过想借我们的刀杀人。” “我何尝不知道皇室在借刀杀人?但武家的仇必须要崔家来还!” 洛羽冷声道: “只要查实证据,此贼我必杀之!” 皇室在借刀杀人,洛羽何尝不是在借刀杀人,他总不能自己暗杀一道节度使吧?这样陇西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现在机会来了。” 君墨竹轻声道: “刚刚收到消息,昨夜郭仓与崔钧在城中一家酒肆密会,咱们的人伪装成店小二,偷听了部分谈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噢?有何收获?” “崔钧与郭仓二人似乎发生了些许争执,交谈中隐约提到了密信、家中这些字眼。” 君墨竹无奈道: “毕竟是偷听,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听个大概。” “密信?” 洛羽目光一亮,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宋沛在供词中也提到过一封崔家写给郭仓的密信,这封密信被洛羽视为最有可能的实证。 “密信,家中,争执……” 洛羽来回踱步,眉头紧凝,沉思许久后猛然抬头: “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郭仓与崔家的关系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密切,毕竟郭仓娶的只是个义女。 当年崔家以一封密信通知郭仓动手,郭仓虽然按吩咐行事,但也怕崔家日后过河拆桥,所以防了一手,暗中留下密信作为证据,日后好拿捏崔家!” “很有可能!” 君墨竹神情凝重:“以郭仓的性格,敢做出如此惊天大案,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余地。” “如果这封密信真的被郭仓留下来了,那肯定不会留在阆东道,而是藏在家中!” 洛羽猛地抬头: “想个法子,派人潜入他府中仔细搜搜,如果能找到崔钧写给郭仓的亲笔信,罪证就算是坐实了。 足以堵住满朝文武的嘴!” 堂堂左威卫中郎将的府邸,别人进不去,但他知道墨冰台一定有办法! 君墨竹微微一笑: “放心,此事交给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深入虎穴! “咚咚!” “将军,将军!快醒醒!” 深更半夜,左威卫中郎将郭仓的房门被亲兵砰砰砰地给敲响了,敲了半天,本已入睡的郭仓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十分不耐烦: “怎么了,大半夜的来烦老子!” 亲兵哆嗦着说道:“将军,营中草料场失火了。” “什么?草料场失火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妈的,一群饭桶!” 郭仓目光陡变,睡意全无。 左威卫可是护卫京畿重地的京军,驻地就在京城郊外,草料场失火万一影响到京城安危,造成动乱,自己这个主将肯定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此事太过重大! “不,不知道啊,大半夜的突然就着火了,而且火势烧得很旺,营中军卒都去救火了,将军您要不要去看看?” “废话,当然得去!” 郭仓着急忙慌地套上衣服,破口大骂: “赶紧把卫兵都给我叫起来,全都去军营救火!谁敢懈怠老子第一个砍了他! 另外再派人去京兆尹府打个招呼,就说我们立刻去救火,这种小事就不要惊扰陛下了。” “诺!” 府中一片骚动,喝声不绝,百余名卫兵全都跟着郭仓出了城,直奔左威卫大营。留在府中的家丁丫鬟们更是忧心忡忡,军营失火可是大事,万一圣上降罪,他们这些人也跑不了。 就在郭府上下人心惶惶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郭仓的卧房,无人察觉。 荆无命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视昏暗的屋子,确定无人之后方才蹑手蹑脚地四处搜寻起来。 郭仓虽然有夫人,但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这就给了荆无命寻找密信的机会。 火起之前,荆无命已经搜过了郭仓的书房,细致到每一封书信都看了,却一无所获,没办法,只能来郭仓的卧房找找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为他的行动提供了些许光亮。 “一炷香的时间。” 荆无命低声自语,这是郭仓赶去军营再折返的大概时限。一个时辰内找不到密信,必须要离开郭府! 他首先来到床榻前,锦被凌乱地堆在一侧,郭仓被突然叫醒,哪有时间整理床褥。 床上还有郭仓残留的体温,荆无命的手掌仔细拂过被褥和床板,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夹层。枕下空空如也,床板下也未见异常。接着他俯身检查床下的地板,指甲轻轻叩击木质,听声辨位,防止木板下藏着暗格机关。 “不在床上?” 一无所获的荆无命皱眉,目光转向一旁的衣柜。 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的几件官服和常服,并无任何异常,最底层放着一个小木匣,荆无命的心跳加速了一瞬,但打开后却发现只是一些私人印章和官衙印信。 时间流逝,荆无命略微有些急了,地面、玉器摆件、房门天花板,房内的每一寸他都翻了一遍,所谓的密信依旧没有出现。 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靠在墙角边的妆台,虽然郭仓是武将,但房中却摆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梳妆台,显然是为偶尔留宿的夫人准备的。 铜镜、梳篦、胭脂盒...荆无命一一检查,连粉盒里的香粉都轻轻戳了戳,却一无所获。 “妈的,难不成不在卧房!那还能藏在哪儿?” 荆无命忍不住骂了一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梳妆台面。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敲击声有异! 荆无命立刻俯身,耳朵贴近台面,手指在不同位置轻叩: “咚咚。” “咚咚咚。” 右侧角落,声音明显空洞! “难道在这?”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检查台面边缘,果然发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缝。指甲插入缝隙,轻轻一掀,一块薄木板应声而起,露出下面的暗格。 然而里面不是密信,只是一大摞的契和银票,数目巨大,一看就知道是郭仓贪来的,光靠中郎将的俸禄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妈的,财迷!” 荆无命气得脸都青了,失望地合上暗格,折腾这么久,已经到离开的时间了。 “不在卧房,还能在哪儿?” 荆无命准备走了,最后一眼扫视全屋,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开始搜过的床榻上,准确的来说是紧盯着四支床脚红柱。 四根红木床柱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毫无特别。但他发现其中一根柱子明显更亮,更干净,而另外三根柱子满是灰尘。 同样都是床脚,为何会这样?总不至于仆人打扫房间是连擦床脚都要厚此薄彼吧? 荆无命的手指顺着云纹游走,在第三道纹路处感觉到微小的凸起。他屏住呼吸,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床柱上半截竟然弹出一个精巧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用红泥印章封起来的书信。 荆无命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从怀中取出特制的薄刃,沿着火漆边缘轻轻划开。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荆无命的精神亢奋到极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密信,这就是密信!看口吻正是崔钧写给郭仓的! “哒哒哒!” 正当他欣喜若狂之际,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似乎有大批战马停在府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 荆无命目光一寒,取出密信,转而将一张白纸塞了进去,再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预先准备的朱砂蜡,填补在原有火漆的缺口处,完美复原。 做完这一切,荆无命冷笑一声: “哼哼,小爷我走了!” …… “妈的,一群废物,看守草料场都能失火,若是惊扰到陛下,咱们人头都得落地! 给我吩咐下去,今夜负责值守的军官统统杖责三十军棍!看他们下次长不长记性!” 郭仓气呼呼地回到房间,好在火势被及时扑灭没有出大问题,不然用不着洛羽查出东境兵败的原因他就得被一撸到底,弄不好还会下狱问罪。 “真是见了鬼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失火呢?” 郭仓烦躁地揉了揉眉头,以往从没出过这样的事,他刚才在军营中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未有任何军卒打翻油灯之类的东西,大火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耷拉着脑袋的郭仓眼皮子直跳,心中越发不安,皱眉许久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该不会是……” 郭仓脸色陡变,疾步匆匆地走到床边,弯下腰肢一按床脚上的机关,“嘎达”一声弹出一个暗格。 当见到信封上的红泥完好无损时郭仓才松了口气: “娘的,吓死老子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自古慈不掌兵 日初清晨,整座京城还笼罩在蒙蒙昏暗之中,偶尔能听见几声鸡鸣,市井百姓已经陆陆续续走出家门,准备为一天的生计而劳作。 武家正厅依旧亮着烛火,屋内通明。洛羽斜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双眸中隐约带着些许血丝,这一夜他都没睡。 他在等,等荆无命的消息。 君墨竹轻声道:“京城外传来消息,左威卫大营的火被扑灭,算算时间,郭仓应该已经回府了。” “调虎离山的计策只能用一次。” 洛羽眉宇微凝:“机会已经争取到了,就看荆无命能不能从郭府找出密信!” 他有一种直觉,郭仓手里定然有密信,而且就藏在家里!所以墨冰台的人偷偷潜入军营纵火,为的就是让郭仓出府,给荆无命寻找密信争取时间。 “只要有这封信,就一定能找到。” 君墨竹极为自信:“荆无命从未让我失望过。” “将军,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荆无命便从屋外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君墨竹迫不及待地问道:“找到了吗?” 荆无命咧嘴一笑: “幸不辱命!” “呼。” 洛羽和君墨竹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成了! 荆无命很懂事地将密信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薄薄又有些陈旧泛黄的信纸上,他们知道,这封信或许就是给崔家定罪的最重要物证! 洛羽沉吸一口气,缓缓摊开信纸,一行工整的小字映入眼帘: 武成梁撤军路线我已泄露给郢军,三天后岭东道两千精锐将会秘密赶赴葬天涧,你率麾下亲信出动,你我联手袭击涧口,断其退路,大事可成! 事成之后,保你入京为官,平步青云! 落款处写着四个字: 岭东,崔钧! 短短一句话就道尽了两年前那场大败的背后隐情,几十个字就葬送了五万精锐将士的性命。 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洛羽没有暴怒,反而出奇的平静。崔钧和郭仓早就被他定性为幕后主使,眼下无非缺的是一个证据,彻底摁死崔家。 至于崔家将大军后撤路线泄露给郢军也在意料之中,不然十万郢军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葬天涧? 泄露己方机密军务,崔家的行为与叛国何异? 洛羽冷冷地说了一句: “崔钧的书信呢?” 君墨竹立马掏出了厚厚一沓书信,这都是崔钧的亲笔字迹。 他可是岭东道节度使,送往京城的亲笔信和奏折不在少数,这是托景淮从六部卷宗里找出来的。 两人对照字迹,逐一比对,君墨竹一握拳头: “字迹一模一样,确定是崔钧亲笔无疑!而且还有落款为证。再加上孟昌、宋沛、李虎三人的供词,铁证如山。 崔家这回是板上钉钉的跑不了,满朝大臣也无话可说!” 洛羽却不发一言,皱着眉头来来回回地对照书信。君墨竹好奇道: “有什么不对吗?” “字迹确实是崔钧的字迹,但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洛羽眉头紧凝,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眼熟?” 君墨竹琢磨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看了太多遍,恍惚了?” “或许吧。” 洛羽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紧握信纸: “凭这封信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口供,足以给崔家定罪了。今天休沐,群臣皆不上朝,等天明之后我就入宫面圣,一举扳倒崔家!”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常如霜的嗓音突兀响起,这位武家主母缓缓步入屋中,刚刚她就站在门口,已经知道了此案的所有真相,老妇人的表情格外凝重,还带着浓浓的仇恨。 “想清楚什么?” 洛羽眉头微皱:“既然真相大白自然该依法定罪,杀崔家父子报仇雪恨。” 常如霜在厅中站定,怅然道: “杀了崔钧、崔清父子两,岭东道的崔家旧部势必会造反,战乱一起,东境便再无宁日。 你父亲身为镇东大将军,这辈子最见不得的事就是百姓遭殃,民不聊生。如果东境沦为一片焦土,只怕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会不得安生吧?” “不然呢?” 洛羽不解其意:“难不成还放过崔家一马?” “或许,或许我们再等等?思考一个万全之策?” 常如霜犹犹豫豫地说道:“想个法子把崔钧的长子还有岭东道的实权官吏都骗到京城来,一网打尽,这样不就可以免除战乱之忧?” “我想过这个问题,可真做起来太难了。崔钧可是老狐狸,绝不可能让所有崔家人同时出现在京城。” 洛羽沉声道: “而且此案决不能拖,郭仓与崔钧早已心生警惕,稍有不对劲便会跑路。若是被他们跑了,再想替父兄报仇就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常如霜沉默不语,似乎还是在考虑要不要这么快动手。 “姨娘,现在可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冷冷地说道: “武家五万将士命丧葬天涧,成了流落他乡的孤魂野鬼,百姓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说句心里话,在我眼里复仇比任何事都重要,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武家的人,他们不该碰!谁敢害武家,我定会将其挫骨扬灰! 所以崔家父子我必杀!哪怕日后东境大战我也在所不惜,至于百姓的命,我放过崔家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吗?不可能! 复仇之路,本就该是血雨腥风!” “我意已决,姨娘不用再劝了。” 洛羽面无表情地迈步出门: “待天色一亮,我就入宫面圣。我要用崔家父子的人头,祭奠父兄和五万将士!” 常如霜目光闪烁,目送着坚毅的背影渐渐远行,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君墨竹迈前一步: “常夫人今日之言,像是在试探洛将军啊。” “噢?” 常如霜眉头微挑,嘴角挂着趣味:“何出此言?” 君墨竹平静地说道: “夫人平日里疾恶如仇、爱兵如子,五万将士全军覆没的仇你不可能不想报,大将军被贼人陷害至死定是您心中永远的痛。 可现在证据确凿、真相大白,您去却冷不丁地提出缓一缓。 不是试探,又是什么? 晚辈推测,夫人是担心将军最后时刻因为忧心东境战乱而心软吧?” “你确实很聪明,连这一点都看出来了。他自幼长于山村,见惯了民间疾苦,心中对百姓有一种天然的同情。” 常如霜喃喃道: “有同情是好事,会让他勤政爱民、体察民意,可有时候也会影响他的决定。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可自古以来慈不掌兵,如今天下大乱,太过仁慈并非好事,手段狠一点,方能令敌人畏惧。 想要在乱世博得一线生机,非杀得血流成河不可!” 说着说着,常夫人欣慰一笑: “幸好,他比我想象的要狠辣,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该狠的时候就狠! 成梁生了个好儿子啊。” 君墨竹轻笑一声: “若非雄主,晚辈又岂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左右。” “哈哈哈。你一个,萧少游一个,还有陇西许许多多的将士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他若是没点本事,岂能将你们都招至麾下?” 常如霜大笑一声: “放心吧,跟着小羽,不会错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郭仓出逃 今日休沐,百官居家。 趁着这个空隙,皇城宫门一开洛羽就入宫了,来到御书房求见陛下,结果这却发现皇帝不在。 留在御书房打点的吕方吕公公赔笑道: “洛将军,今日陛下去后宫看望太后去了,估计不会来御书房了,您要不先回府,有什么事情明日上朝再说?” “看望太后?” 洛羽有些忧虑,荆无命从郭仓府中偷走密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馅,拖下去只会生变,等到明天实在不妥: “吕公公,能不能劳烦您入宫通报一声,就说微臣有急事求见陛下。” “这个……” 吕方面露难色: “陛下若是去了其他地方还好说,老奴怎么着也得替洛将军传话。可如今太后病重,陛下日夜忧虑,难得休沐去看望一下,实在是不方便打搅。” “行吧。” 洛羽虽然急,但也没办法: “那我就在这等,等到陛下出来。” 吕方看洛羽的样子真是有大事,只好任由洛羽等在御书房门口。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从上午等到了下午,要命的是皇帝不仅没出来,还叫了好几名太医去太后寝宫,好像病情又恶化了。 洛羽已经有些急了,难不成只能等明天上朝再通报? “洛将军,洛将军!” 他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扭头一看是新任的礼部侍郎程砚之远远在朝他招手。 “程大人,您怎么来了?” 洛羽好奇地走过去:“今日不是休沐吗?” 虽说上次扳倒孟昌,害得程砚之丢了户部侍郎的官位,但这位老大人并未有半点介意,私下里和洛羽的交情反而更深了。 老大人看起来很急,匆匆忙忙地说道: “您府中那位君公子来找我了,他不方便入宫,托我给将军带话。” “什么话?” 洛羽眉头紧皱,若非天大的事,君墨竹不可能找上程砚之入宫传话。 “他说左威卫中郎将郭仓突然带兵出城了,还说您府中亲卫已经集合完毕。” “什么!” 洛羽心头一惊,瞬间明白了君墨竹的意思: 郭仓要跑! 密信是从郭仓家中搜出来的,带兵袭击葬天涧口他也有份,他是最重要的人证,岂能让他跑了! “妈的。” 久等皇帝不至,洛羽当机立断,告辞离去: “吕公公,请转告陛下,就说微臣来过!” …… 天色昏暗,京城郊外数十里外的一家客栈中亮着火光,在荒郊野岭中格外显眼。 客栈内隐约还有噪杂声传出,似乎有不少人在里面喝酒作乐。 三百玄甲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客栈外围,洛羽的面庞豁然浮现,岳伍在旁边沉声道: “郭仓出城后并未去左威卫大营,而是直接往东疾行,现在就住在这家客栈里。” “难道是想逃回岭东道?” 洛羽眉头微挑:“随行带了多少人?” “就府中的百十号亲兵,也没带什么行囊细软。” “带了行李反而引人注目,看来他是真要跑啊。” 洛羽冷笑道: “可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逃,哪有那么容易?” “将军,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等宫里的消息?” “不必了,迟则生变,别真被他跑了。” 洛羽轻轻一挥手: “动手吧,其他人无所谓,郭仓尽量留活口。” “诺!” 大批黑影从夜色中闪掠而出,一柄柄明晃晃的弯刀在夜色中泛着瘆人的寒光。 前行中的岳伍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数百玄甲军立刻分成两队,贴着斑驳的土墙向客栈两侧摸去,许韦则带着另一队人绕到了客栈后门。 前后夹击! 客栈院门口有两名军卒靠着门框边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咱们好端端地跑到这来干什么?将军要带我们去哪儿?” “管他呢,咱们反正是拿俸禄的,将军让咱干啥就干啥。” “窸窸窣窣。” 两人正闲聊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黑影从夜色中一闪而过,两柄弯刀就这么架在了他们的脖颈处。 冰冷的触感吓得他们一动都不敢动,望着眼前鬼魅般出现的人影,两人哆哆嗦嗦地问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岳伍面无表情地问道: “郭仓的亲兵?他在客栈里吗?” “你们找将军干什么?” 其中一人鬼鬼祟祟地伸手往腰间摸去,岳伍目光一寒: “找死!” “嗤嗤!” 刀锋滑过,两道血箭飚射而出,岳伍冷喝一声: “动手吧,一个都别放跑!” 对付区区百十号亲卫罢了,何需隐藏身形?光明正大地杀进去就好! 岳伍一脚踹开客栈的木板门,腐朽的门轴发出凄厉的呻吟,轰地往地上一栽。 几十名军汉正在屋内饮酒,被这一幕震住了,随即个个暴跳如雷: “妈的,何人敢袭击京军,活腻歪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哼,想造反的是你们吧!” “给我杀!” 屋内顿时炸开锅,人影交错,吼声不断,酒碗砸在地上碎成瓷片。最靠近门口的壮汉还没摸到刀柄,岳伍的苍刀就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温热的血喷在粗布衣料上,瞬间洇开一片暗红。 客栈大堂顿时乱作一团,长凳翻倒,桌子被撞得移位,激战一触即发。 一名悍卒握着刀,表情狰狞地扑向岳伍: “何方宵小,给我死!” 岳伍侧身避过横劈,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颈上,动脉血喷出三尺多远,溅在土墙上像泼墨画,来人像死狗一般栽倒在地。 后门方向传来更大的骚动,许韦带着人杀了进来。两支队伍前后夹击,狭窄的客栈大堂顿时成了修罗场。 客栈内确实只有百十人,虽说是郭仓亲兵,可又怎么敌得过三百玄武精锐? 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来袭之敌实在是太强了,几乎压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客栈就恢复了宁静。 横七竖八的死尸躺在地上,仅剩的二十名活口颤颤巍巍地跪着,要么挨了一刀要么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们已经猜到了来者的身份,满京城披挂玄甲的还能有谁?无非就是那位新晋镇西大将军的亲卫呗。 洛羽缓步走入客栈,面无表情地往人前一站,岳伍匆匆赶来,沉声道: “大将军,整个客栈都搜过了,未发现郭仓的身影。” 大将军三个字让所有人心头一颤,妈呀,这位就是在陇西杀得羌人胆寒的洛羽吗? 他们到底是干了啥事,惹得这位爷亲自出马。 带队的亲兵都尉浑身发抖: “洛,洛将军,您为何要袭击我们?” 这些亲兵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洛羽为何要带兵袭击他们? 洛羽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郭仓呢?” “不,不知道。快入夜的时候将军说外出半点事,一直未归。” “走了?” 洛羽心头一沉: “那你们跟着郭仓出城所为何事?左威卫军营也不在这个方向啊,京城武将擅自外出是大罪不知道吗?” “咱们只是个小卒,将军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亲兵统领苦着脸说道: “求洛将军手下留情,饶……” “嗖嗖嗖!” 求饶的话音还未落下,就有一阵密集的破风声陡然撕裂夜空。 “小心!” 洛羽反应极快,四周玄甲军卒纷纷闪掠身形,躲在了木板桌椅背后。 “嗖嗖嗖!” “蹬蹬蹬!” 密密麻麻的羽箭射破窗纸,当场就将仅存的几十号亲兵射成了马蜂窝,无数鲜血飞溅。 一道粗狂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响: “洛羽,本将军等你很久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凭你们两也想跟我斗? “轰轰轰!” “围住客栈,封锁退路,不准放走任何一人!” 客栈外围火光四起,吼声震天,夜色中竟然涌现出大队军卒,用盾牌、弓弩、长枪将客栈团团围住,足足八百精锐。 这些人身上赫然穿着左威卫军服! “郭仓,你好大的胆子!” 洛羽目光冷厉: “竟敢私自调动左威卫驻军!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长着一张方脸的郭仓从军阵中缓步行出,冷笑道: “洛将军说笑了,左威卫是出来剿匪的,可不是我私自调动。过了今夜,满京城都会知道洛将军死在土匪手里,而我左威卫就是替洛将军报仇的恩人!” “呵呵,好一个剿匪。” 洛羽目光远望,军卒背后似乎还有大片黑衣身影,人人手握利刃,看起来并不是左威卫军卒: “想杀我光靠左威卫八百军卒只怕不够啊,崔家应该也来人了吧?出来吧!” “哈哈哈,不愧是洛将军,果然聪明。” 一名中年男子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与郭仓并肩而立: “在下崔家崔宇!奉家主之命,特来取你首级!左威卫八百人不够,再加崔家五百人如何?” 洛羽知道这个人,崔钧的亲信,岭东道节度使府的护卫统领! 也就是说包围客栈的不止有左威卫八百悍卒,还有崔家出动的五百名护卫死士! “阵仗不小。” 洛羽已经想通了一切,冷笑道: “看你们这架势,郭仓外逃应该是诱饵吧,为了骗我出城?” “当然了,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左威卫中郎将的位置,难不成就因为你放弃一切? 与其当一个惶惶丧家犬,倒不如放手一搏!” 郭仓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你说你好好的查什么东境兵败案,都过去两年了,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五万人的血仇,难道我不管不问?” 洛羽的眼神中逐渐有杀意浮现: “你们两家还真是胆大包天,不仅害死了镇东大将军,现在还想杀镇西大将军? 诛九族的大罪,你们就不怕吗?” “大不了你死我活罢了。” 郭仓目露讥讽: “再说了,证据都在洛将军身上,只要杀了你,又有谁会知道这一切呢? 好好的陇西道节度使你不当,偏偏要来寻死,怨不得我们!” “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洛羽面带冷笑: “万千西羌铁骑都杀不了我,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想杀我?” “好大的口气。” 崔宇狞笑一声: “那就让我们看看,区区三百人如何保住你的命!” 郭仓怒声喝道: “全军听命,左威卫奉命剿匪!今夜客栈之人皆杀!一个不留!” “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入客栈,声势浩大,但三百玄甲精锐也不是泥捏的,虽然未带盾牌,但人人抄起桌椅板凳挡箭,时不时的还会用苍刀击落箭矢,一时间箭雨还真无法造成杀伤。 “肉搏吧。” 崔宇冷声道: “这里离京城太近,我们动作要快,否则就会走肉风声。” “嗯。” 郭仓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给我杀!” “杀啊!” 箭雨稍歇,客栈内弥漫着木屑与尘土的气息。还不待军卒们喘口气,八百悍卒就从客栈外蜂拥而至,吼声震天。 岳伍一脚踢开插满箭矢的桌板,露出那张被战火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庞,啐出一口血沫朝身后吼道: “咱们陇西的汉子,难道还惧怕这帮宵小?” “杀!” 一声整齐的怒吼震得客栈梁木簌簌作响,三百玄武军很自然地兵分三路,一路守前院、一路守后门、一路居中策应,井然有序。 许韦随手把玩了一下苍刀,抬头咧嘴一笑: “头,咱们就比比今天谁砍的脑袋多!” “哈哈,好!” 岳伍大笑一声,两人浑然不觉。 “轰!” 客栈大门被撞木生生砸开,敌军依靠重重盾牌和长枪列阵,企图一点点压迫玄武军的生存空间。 岳伍率先出手,一柄弯刀在昏暗火光中划出银弧,当先劈死了一名悍卒,顺势就将他手中长枪给夺了过来。 “喝!” 岳伍身形一转,反手就是一枪捅了出去,枪尖精准刺入两面盾牌间的缝隙,伴随着喉骨碎裂的脆响,紧跟着旋身抽枪,带出一蓬血雨,顺带着将一整排的盾阵给撕扯开来。 其他玄武军卒见缝插针,顺着缺口一拥而上,敌方顿时阵型大乱,双方开始近身肉搏。 “三三制!” 玄甲军迅速以三人一组,互相结阵,最前者持刀冲杀,左右二人横刀掠阵,这种在陇西道与羌人血战中磨炼出的战法,在狭窄空间里宛如绞肉机。 冲进来的左威卫军卒还没看清敌人面目,就被捅穿胸膛或削去半边脑袋。 谁说玄武军只会骑马凿阵?步战同样是一等一的精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后院的战斗同样激烈,瓦片碎裂之声不绝于耳,大批敌军翻过墙头冲杀进来。 许韦吹了声尖锐的口哨,百十名玄甲军随即涌出,人人横刀冲杀,崔家死士正从屋顶跃下,两军狠狠撞在一起。 “杀!” 许韦暴喝的同时已经翻滚到院中石磨后方,三支冷箭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许韦眼中杀意大涨,苍刀左右飞舞,当场将一名正在装箭的死士砍翻在血泊中。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夜幕昏暗,坐落在荒郊野岭的小客栈仿佛变成了血肉磨坊,上千精锐军卒在狭窄的空间内混战厮杀,火光映衬下是人命在不断流逝。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郭仓与崔宇的表情已经从狰狞讥讽变成了震惊与错愕,数倍于敌的兵马竟然无法击溃玄武军,甚至在场面上还被三百人压了一头。 好恐怖的战斗力! “该死的。” 郭仓的眼神阴沉无比,他没想到陇西军这么厉害。 崔宇同样眉头紧皱: “郭兄,还是全军压上吧,总不至于三百人能击败一千三百人吧?” 两人第一波冲锋只出动了八百人,还有五百人留在外围包围客栈,本以为八百人足以摁死洛羽,谁知道会打成这样。 “妈的,拼了!” 郭仓恶狠狠地拔出大刀: “我去杀洛羽,其他人交给你!” “好!” 两人目露疯狂,这是郭仓与崔家的奋力一搏,若是不杀了洛羽,两家的末日就到了! “嗖嗖嗖!” 还不等两人动手,又是一阵破风声陡然作响,只不过这一次箭雨是从他们背后射来的。 “嗖嗖嗖!” “嗤嗤嗤!”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从密林中飞出,瞬间洞穿了无数左威卫军卒和崔家死士的后背,要命的是箭雨很密,很急,根本来不及反应。 漆黑幽森的密林仿佛成了地狱,根本就看不清敌人在何处,只有持续不断的弓弩在索命。 郭仓与崔宇两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目光中透露着绝望与茫然: 洛羽入京不是只带了三百卫兵吗,哪来的援兵! 破风声一刻不停,鲜血让战场蒙上了一层恐怖的氛围,郭仓崔宇莫名其妙地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尴尬局面。 客栈顶楼,始终未曾出手的洛羽负手而立,面带讥讽: “就凭你们两个蠢货也想跟我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畏罪自杀 密集的箭雨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因为留守外围的五百军卒已经没几个人还站着了。要么被射成马蜂窝,要么重伤未死躺在血泊中哀嚎。 紧跟着便是数百黑衣身影从林中掠出,无声前冲,人手一柄明晃晃的弯刀,赫然是陇西边军的制式苍刀。 这些黑衣人同样骁勇精锐,一入战场就开始大杀四方,配合玄武军逐步撕裂敌方阵型。本来伏兵就没有占到上风,这下还被打了个反包围,军心士气一下子就崩溃了。 无力反抗,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沉闷、压抑、恐惧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完了,完了。” 郭仓瘫倒在地,满脸绝望: “为什么,到底是哪来的援兵?” 从志在必得到面如死灰,变化来得就是这么快。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崔宇心一横,纵身一跃便往林中冲去,他很清楚失败可以,但自己决不能死在这或者被活捉。 自己可是崔钧的贴身亲卫统领,自己被抓就意味着崔家走到了末路! “他想跑!” “拦住他,拦住他!” “都给老子滚开!” 到底是崔钧身边的护卫,身手确实矫健,接连挡开几人的阻拦,眨眼间就冲入了密林。 “喝!” 就在他以为能逃出绝境之时,一道寒光从侧面一闪而过,直刺其胸口,角度极为刁钻。崔宇目光微变,被迫停下脚步横刀挡去: “挡!” 大刀与寒光狠狠撞在了一起,清脆作响,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高手! 这是崔宇的第一反应。 荆无命把玩着一把短刀从林中走出,嬉笑一声: “不好意思,今日你走不掉,将军说了,得抓个活的。” “狂妄!区区无名之辈也敢与我交手!” 崔宇怒目圆睁,飞身前扑:“那就先杀了你再走!” “哼,小垃圾。” 荆无命狞笑一声,挥刀迎敌: “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手段!” …… 天色渐渐明亮,客栈内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打翻的桌椅门板上满是血迹。 除了被杀的,剩下的一百多号残兵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面无血色,瞳孔中更是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很能打,结果三百玄甲和神秘黑衣人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精锐,什么叫百战之卒! 神秘黑衣人是谁?自然是墨冰台潜入京畿周边的杀手。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悍卒,转入墨冰台效命,战力自然强悍。这也是洛羽的主意,毕竟墨冰台不能只打探情报,必要的武力还是得有。 若非有墨冰台这张底牌,洛羽怎么会只带三百人入京? 重重包围之下,贼首郭仓浑身鲜血地站在场中,刚刚一番激战,岳伍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这位一手造成五万精锐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彻底陷入了绝境。 君墨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栈中,与洛羽并肩而立,轻笑道: “得亏将军留了一手啊,不然今夜战事会如何发展还真说不好。” 洛羽听到郭仓出逃的第一反应就是追!然后就在想郭仓是不是想引诱自己出城,销毁证据后奋力一搏,所以他传信君墨竹,带着墨冰台所有精锐赶来支援。 幸好没有来晚! 洛羽眉头微挑:“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找你?” 望着缓步行出的洛羽,郭仓自嘲一笑: “洛将军果然好手段,竟然用军营失火将我骗出府邸,然后派人偷走密信,我藏得如此隐秘都能被找出来,输得不冤啊。” 洛羽目光冰寒: “当初你派兵截杀武家军求粮哨骑、率兵袭击葬天涧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 “若不是你,又有谁会知道真相!若不是你,我又岂会被逼到这一步!” 郭仓狰狞嘶吼: “我本该平步青云,一生享尽荣华富贵!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手上沾了那么多将士英灵的血,还想快活一生?” 其实截杀已经是郭仓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一步步筹谋也算是环环相扣,但他万万没想到陇西军卒如此厉害,更没想到洛羽背后还有一个墨冰台。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降了吧,你已经无路可逃。” “降?我为什么要降?” 郭仓讥讽道: “洛将军想让我帮忙指认崔家?哈哈哈,你是在做梦! 就算我出来作证,是崔家在幕后泄露军情、伏击武家军、断绝葬天涧口,你就能放了我?不可能的,我放下如此重罪,绝无活命的可能。 既然我活不下去,又凭什么助你一臂之力?” 洛羽默然不语,的确,就算郭仓站出来指认崔家,他也绝不会留郭仓活下去。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武家五万将士的性命得有人来还! “洛羽,你不就是想杀我吗!” 郭仓面露狰狞的横刀胸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今日这条命我就还给你,但你给我记住,崔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若是敢杀了崔钧,就等着东境战火连天吧! 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噗嗤!” 一语言罢,郭仓将刀锋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窝,整个人直愣愣地往血泊中一栽,再无半点呼吸。 洛羽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你拦不住一心求死之人,况且郭仓擅自调动左威卫兵马截杀镇西大将军已经是天大的死罪了。 至于指认崔家,呵呵,崔钧的亲卫统领在这,便是最好的人证! “将军,我来了。” 荆无命提溜着浑身是血的崔宇走了过来,骂骂咧咧地将其往地上一丢: “这家伙真有两把刷子,差点着了他的道!” 被五花大绑的崔宇极为凄惨,胳膊和腰腹处被荆无命割开了好多道伤口,浑身鲜血淋漓,可这些伤都不致命,死不了。 “呵呵,有你在手中,还怕定不了崔家的罪?” 洛羽轻轻一挥手: “押下去,好生看管!” 君墨竹缓步走来,轻声道: “武家冤案总算是查清楚了,有崔钧的亲笔手书、有孟昌、宋沛、李虎三人的证词,还有一个参与截杀的节度使府亲兵统领,铁证如山,料想满朝文武都挑不出刺来。” “没错。” 洛羽嘴角微翘: “接下来该轮到崔钧这个老贼了!” 自从入京以来洛羽就只干了一件事,查清武家兵败的幕后真相!差了好几个月,总算是真相大白。 “将军,数里外有兵马在极速赶来。” 许韦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沉声道:“看军服装扮,似乎是禁军。” “噢?禁军?他们怎么来了。” 洛羽面带疑惑,轻轻一挥手: “墨冰台的人先撤了吧,保密为先。” “好。” 君墨竹轻轻点头,手掌一挥便带着墨冰台的杀手钻入丛林,眨眼间便消失在战场中。 洛羽负手而立,遥望地平线上渐渐出现的骑步军卒,轻笑一声: “原来是景淮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老贼,血债血偿! 大批禁军将客栈团团围住,满地死尸令他们全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京城脚下、天子眼前会发生如此激烈的战斗?而且死的还是京畿驻军! 此事若是捅出去,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场中站着两三百号玄甲悍卒,难道就凭他们这么点人能斩杀近千人? 杀神般的眼神让他们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景淮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错愕问道: “洛兄光凭三百人就能对付左威卫和崔家上千人?” “怎么,不行吗?” 洛羽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随即景淮的眼中就闪过一抹趣味: “看来洛兄的底牌有很多啊,出乎了我的预料。” 他又不傻,洛羽一定另有人手,只是不想让他知道罢了。 洛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景兄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哈哈哈,洛兄无需紧张。” 景淮大笑一声: “放眼京城,哪家没有底牌?洛兄能赢便是最好,害得我担心了一路。” “景兄为何会出现在这?” “昨天洛兄匆匆离去,程大人放心不下便将消息告诉了我,我料定洛兄一定是掌握了实证,逼得郭仓出逃。 但我又担心郭仓和崔家会使诈,便连夜求见父皇,调动禁军前来支援。” 景淮大概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随即自嘲一笑: “看来还是我多虑了,洛兄久经沙场,这种小场面可难不倒你。”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过景兄相救之恩。” 洛羽拱手作揖,一个皇子能如此担忧他的安危,不容易。 景淮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郭仓的尸体,轻叹一声: “郭仓死了?本来还指望让他来指认崔家呢,这下东境的案子怕是不好办了啊。” “无妨。” 洛羽嘴角微翘: “郭仓是死了,但我抓住了崔钧的亲兵统领,崔宇。还俘虏了不少岭东道节度使府的护卫,足够了。” “太好了!” 景淮目光陡然一亮,大笑道: “人证物证都有,这下崔家插翅难逃!洛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现在就回京。” 洛羽冷声道: “我直接带兵围住崔府,景兄去找陛下讨要一封抓人的圣旨。 我们速战速决,不给崔家留有任何余地。 如何?” “好!” …… 日暮黄昏,京城一片安详。 劳作一天的百姓们陆续回家休息,有点闲钱的小商小贩们正在呼朋唤友,准备找个酒肆喝两盅,达官显贵们已经琢磨着去哪个青楼画舫快活一晚。 本该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三百玄甲精骑在城中策马狂奔,引得无数人注目,百姓们纷纷错愕: “这是哪来的军卒啊,怎么敢在京城纵马?” “你真是没见识,整个京城披挂玄甲的还有谁?唯有镇西大将军的亲兵! 玄武军! 听说他们在西境可是杀得羌人闻风丧胆,战功赫赫。” “原来是玄武军!怪不得如此威风。 可你看他们的甲胄上好像全是血啊,出啥事了,一个个杀气腾腾。” “不知道啊,哎,你们看马背上还有人被绑着,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这不是崔府的亲兵统领崔宇吗!仗着自己是崔家人,平日里嚣张得很,今天怎么被玄武军抓住了。” “一定是出事了!你们看,他们好像是朝崔府去了!” 在满城百姓震惊的目光中,三百玄甲真的停在了崔府大门外,而且极为蛮横的将府邸围了起来。 守在门口的一排卫兵想要阻拦,全都被打翻在地。 洛羽抵达崔家的同时,京城各大世家的耳目眼线也全都到了,这一幕吓了所有人一跳。 洛羽到底想干什么?这可是崔家啊,屹立大乾朝堂近百年的老牌世家! 上次你打崔清两个耳光情有可原,毕竟他逼婚的举动确实过分,可这次呢? 你这已经不是在打崔家的脸了,而是将崔家的脸扔到地上狠狠踩了踩。 府门大开,已是户部尚书的崔清愤然冲出,破口大骂: “洛羽!这里可是崔府!容不得你在这撒野! 你几次三番辱我崔家,欺人太甚!今日你若是不给崔家一个说法,本官定要拉着你去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呵呵,原来是户部尚书啊,看来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洛羽冷笑了一声,光看崔清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被蒙在了鼓里,甚至连东境一战他都不知道是自己老爹干的。 “就算天塌下来也容不得你如此欺辱崔家!” 崔清怒目圆睁:“我崔家跟你没完!” “砰!” “扑通!” 崔宇被扔在了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用一种绝望又无助的眼神看着崔清。 “看看这是谁!” “崔,崔宇!” 崔清气的直哆嗦: “洛羽!这可是我崔府的护卫!杀害同僚!聚兵围府!你是想要造反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呵呵,造反的是你们崔家吧!” 洛羽伸手一指,冷声高喝: “此人伙同左威卫中郎将郭仓截杀本将军,该当何罪?” 整条街寂静无声,他们没听错吧?崔家竟然出兵截杀洛羽! 有点脑子的人已经猜到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不,不可能!” “你休要血口喷人!” 崔清傻了,可他明显底气不足,因为崔宇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羽懒得再跟他掰扯,屏气凝神,怒喝一声: “崔钧老贼!给我滚出来!” 众人再度傻眼,放眼整个大乾朝,敢叫崔钧老贼的洛羽应该是独一份吧。 片刻之后,岭东道节度使,崔家家主崔钧终于从府门内走出,老人的面色无比阴沉: “洛将军,你如此行事,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老东西,死期将至还嘴硬。” 洛羽冷声道: “你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四目相对,街道上寂静无声。 崔钧死死攥紧拳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助。 从洛羽带兵围府的那一刻他就猜到,行动失败了。 不仅是吃瓜群众、各家耳目,就连崔清都处于懵逼中。 这位户部尚书哆哆嗦嗦地问道: “爹,到底怎么回事啊?” 崔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洛羽: “不管发生什么事,凭你一个陇西道节度使还没资格围住崔府! 立刻撤兵!” “不撤,又能如何?” “蹭蹭蹭!” 三百苍刀同时出鞘,杀意骤然升腾,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洛羽一声令下,这些玄武军真会冲进崔府大开杀戒。 洛羽轻抬刀锋,目光冰冷: “老东西,血债,血偿!” 崔钧悲愤欲绝,却又束手无策,府中护卫死士都没了,就算洛羽当着满街百姓扇他一巴掌他都没辙。 “圣旨到!” 一声高喝陡然作响,挂着宫里旗帜的马车疾驰而来,两侧还有一整队禁军护卫。 马车尚未停稳,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就从车内探出,高声怒喝: “陛下有旨! 岭东道节度使崔钧通敌叛国、残害忠良、致五万将士战死葬天涧!举国悲痛! 此贼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立刻革除所有官爵!满门下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沉冤昭雪 一整夜过去了。 待天色明亮、东方破晓之时,整个崔家府邸已经被禁军查封,满府的家眷、仆役尽数被抓尽了天牢。 对于大乾朝堂来说这是极其不平凡的一夜,京城众多世家大臣彻夜难眠,区区两句话的圣旨让整个官场陷入了震荡。 革除官职,满门下狱! 皇室对崔家出手了。 偌大一个世家,顷刻间崩塌。 为什么?是崔家真的私通郢国,害死了武家五万将士,还是说故意借洛羽之手想要除掉崔家? 许多大臣家主们秘密走通,交流情报,生怕崔家下狱的背后有什么隐情。万一陛下想要对权臣动手呢?那很多人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可他们交流来交流去也搞不清楚情况,谁也不知道皇室和洛羽手中到底有没有证据。 带着这种疑问,他们终于熬到了第二天朝会。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满是人影,朱紫红袍比比皆是,今日上朝的大臣比往日多得多,就连许久未曾上朝的镇国公南宫烈都站在了朝臣前方。 他们在等,等崔家下狱的证据。 在众目睽睽之下,洛羽将崔家罪证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罪证一:孟昌贪腐案中三司会审,密查得知多年来孟昌多次将国库银两运往岭东道,两人以权谋私,侵吞白银多达数百万两; 此罪不仅有孟昌的证词,还有两人往来交易的书信为证。 罪证二:景丰九年末东境之战,前线军粮告急,陛下明令户部紧急运输三十万石至前线,但崔钧却密会孟昌,故意调包军粮,致使前线大军无粮,难以久战,被迫回撤。 此罪有孟昌供词为证。 罪证三:阆东道武将宋沛、李虎受郭仓指使,截杀武家求粮哨骑、使得朝廷压根不知道军粮短缺的情况。 此罪有宋沛、李虎供词为证。 罪证四:郭仓、崔钧在无兵部调令的情况下,秘密出动四千精锐赶赴葬天涧,伪装成敌军伏击武家兵马,断绝涧口。致使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埋骨他乡。 此罪有崔钧写给郭仓的亲笔信以及宋沛、李虎二人的供词为证。 罪证五:事情败露之后,两人私自调动京城驻军、密谋杀害镇西大将军洛羽。 此罪有左威卫俘虏、崔府护卫统领崔宇为证。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不少人目光惊骇,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人证物证都有,铁证如山! 是崔家崔钧主谋、郭仓配合,两人联手害死了武成梁父子,更害死了五万大军! 惊天阴谋,骇人听闻! “诸位爱卿,证据都在这了。” 大乾皇帝景弘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 “还有谁有疑问?” 无人说话,寂静无声。 贪点捞点、培植亲信对于各大世家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他们真没想到崔家敢犯下通敌叛国、坑害五万将士这种滔天大罪。 这时候谁敢帮崔家求情说话,那不就是反贼吗? 所谓墙倒众人推,当即有臣子喝道: “崔钧卑鄙小人,奸诈无比,该杀!” “对,该将其九族尽诛,还武家公道,还天下一个公道!” …… 在一声声指责与骂声中,皇帝陛下罕见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步走下玉石阶,威严端庄的龙袍就这么拖在地上: “武成梁武大将军,当初只不过是边军一小卒,朕第一次见他,他尚且是小小的游击将军,但一身正气、刚直不阿! 武大将军为了大乾朝浴血奋战数十年,浑身伤痕,多次命悬一线,麾下精锐皆乃百战悍卒,都是为朝廷、为大乾拼过命的忠勇之臣! 朕曾经很庆幸,大乾朝有这样的臣子,乃百姓之幸、天下之幸! 可他们却被奸贼坑害致死!五万英灵的尸骨至今都没能运回来,流落他乡成了孤魂野鬼。 大乾痛失英才!朕心甚痛!” 带着颤抖的嗓音回荡在金銮殿中,甚至有人能看见皇帝陛下眼眶中闪烁的泪花。 满朝皆知,此前皇帝十分倚重武成梁。 “陛下节哀!” 文武群臣纷纷跪下,乌泱泱的人头跪伏在地,满殿肃穆。 景弘继而冷声道: “着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府立刻核查罪证,坐实罪名,刑部派人持圣旨前往岭东道,捉拿崔家余孽。 叛国之罪,人神共愤! 昭告天下,崔家九族尽诛!” 洛羽率先怒喝: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下了朝之后,几名重臣来到了御书房,他们还有一个小朝会。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镇西大将军洛羽、镇国公南宫烈等人尽数在列。 景霸率先开口道: “父皇,派去岭东道抓人的刑部吏员两天后便会出发,但崔钧的长子崔承肃只怕不会束手就擒啊。” 群臣心知肚明,崔家在岭东道主政多年,上至文官武将,下至小官小吏都是崔家的亲信,怎么可能等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沉声道: “最坏的情况,就是崔承肃起兵造反,东境生乱。陛下,朝廷应该早做防备。” 景淮接过话道: “岭东道拥兵八万,这些年仗着有孟昌在户部,只怕已经囤积了不少军粮,若是真的起兵造反,怕是没那么容易收拾。” “陛下,老臣回阆东道一趟吧。” 南宫烈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阆东道紧邻岭东道,崔家内部的情况老臣最熟悉,我回阆东道坐镇,监视崔家。 如果崔承肃老老实实认罪伏诛就罢了,但若是崔家起兵造反,老臣可以第一时间镇压叛军!” 众人目光微挑,阆东道的实力要超过岭东道,而且南宫烈征战多年,能力肯定要强过崔承肃,有他坐镇东境,就算崔承肃真的造反也生不出大乱。 “这,确实是个主意。” 景弘略显迟疑: “可老将军年事已高,这些年一直住在京城,如今却要紧急赶回东境坐镇,弄不好还得主持战事,爱卿的身子骨吃得消吗?” “多谢陛下挂念! 老臣虽已年迈,但依旧是大乾的臣子,陛下的臣子,自当为国分忧!” 南宫烈沉声道: “老臣生于东境,长于东境,见不得东境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恳请陛下允准,让老臣前往阆东道坐镇!” “好吧,既然老将军都这么说了,那就尽快起程返回阆东道。” 景弘沉声道: “诸位爱卿,即日起要彻底清查朝中崔家余孽,任何与此案有关的吏员当立刻捉拿下狱,绝不姑息! 另外,程砚之程大人调任户部尚书,立刻主掌户部大小事宜,同时抓紧时间筹措军粮军饷,以防东境生乱!” “臣等遵旨!” …… 景丰十二年夏 朝廷昭告百姓,东境兵败案查明,崔家通敌叛国,戕害五万将士性命。 天下震动,冤魂昭雪!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南宫离京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陷入了血雨腥风。 崔家满门、牵扯此案的官员、崔钧安插在户部的亲信,甚至是与崔家交情深厚的门生故吏皆遭到了血一般的清洗。 哪怕你与东境兵败案无关,可只要想查,总能查出罪名来。贪污受贿的罪名往脑袋上一扣,诛你三族没问题。 仅仅数天,受牵连者多达上千之众,刑场上杀得人头滚滚,小儿半夜啼哭。 当今陛下看起来仁厚心善,可真动起手来绝不心软。既然崔家已经倒台,该杀的杀,决不能留。 斩草不除根,贻害万年! 整座京城动荡无比,可身为当事人的武家却安静如常,没有半点风声传出。 武家祠堂里摆放着一排灵位: 镇东大将军武成梁、长子武如柏、次子武如樟、三子武如安、四子武如靖。 武成梁一生只有正妻,从未纳妾,所以四子皆是常如霜所生。即使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洛云舒的存在,但洛云舒也只是住在武家,并未索取名份。 洛云舒在洛羽光明正大地走进武家大门时说过,既然夫君已经不在了,那名份便没什么意义,安安静静守着武家便好。 长相厮守,好过一纸虚名。 在京城百姓乃至满朝文武眼中,武家真的称得上满门忠烈,四子全都战死沙场,放眼天下难有此勇。 所以当刑部将那些奸臣贪官抓出来杀头的时候,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还朝他们扔烂菜叶子、吐口水,大骂其祖宗十八代。 洛羽恭恭敬敬地给父兄上了三炷香,跪地三拜,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股惋惜与痛心。当初从军入伍,他无数次地幻想过和父兄并肩作战的场面。 可惜,随着葬天涧一战,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常如霜、洛云舒十分欣慰、自豪。 当初年仅十七岁的山村少年,如今已经是武家最坚实的后盾,甚至可以说是大乾朝的一根顶梁柱,镇守西境。 常如霜目光怅然: “宫里已经传出消息,十天后城外行刑,杀崔家满门。快三年了,你父兄还有五万将士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还没有。” 洛羽微微摇头: “崔钧父子被斩首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岭东道还有许多崔家余孽。而且……” “刑部的人已经起程去了东境,最坏的情况无非是崔承肃起兵造反,有南宫烈赶赴东境坐镇,崔承肃人头落地只是时间问题。” 常如霜好奇道: “而且什么?” “算了,先不说了。” 洛羽甩甩头,挤出一抹笑容: “总之崔家伏诛是喜事一桩,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好!” 几人相视一笑,自从东境兵败之后武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对了,南宫家叶青凝来了。” 常如霜轻声道: “说是要起程赶赴东境来和轻舞告别,顺便和你打声招呼。” “和我打声招呼?” 洛羽眉头微挑: “来者是客啊,去见见吧。” …… “青凝姐,这次去东境回来记得给我带些好玩的噢。还有,一定要想我,轻影在京城惦记着你呢。” “现在满城都在传东境要打仗了,你这次回阆东道就是因为崔家的事吧?刀枪无眼,你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当然啦,满京城我最挂念的就是轻舞妹妹。你不用担心,就算真打仗还轮不到我一介女流上战场,放心吧。” “那就好,等你回了京城我们再一起作伴。” “咯咯咯。”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个不停,时而忧愁时而欢喜。 别看她们两个关系很好,实际上两人的风格迥然不同: 武轻影喜欢穿一身紫衫,在人群中分外亮眼,性格中带着些顽皮、张扬、跳脱,时而还能给你展现出女汉子的一面; 但叶青凝不一样,青色薄纱衬得身姿极为苗条、亭亭玉立,性格温和,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两人往这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叶青凝才是武家大小姐。 “聊什么呢?” 两女笑谈间洛羽缓步走了过来:“我也来凑个热闹,叶姑娘不介意吧?” “洛将军真会说笑。” 叶青凝略微欠身,打趣道:“这里可是武家,我一个外人还敢对您介意?洛将军不赶我走就不错了。” 虽说两人见面次数不是很多,但莫名地很是熟络。 “哥哥。” 武轻影抱着叶青凝的胳膊: “青凝姐下午就要离京了,来和我们告别,她答应我回来时会给我带礼物的。” “今天下午就走。”洛羽略显惊讶:“太急了些吧。” “东境生变近在眼前,万一崔家真的铁了心要造反,用不了两个月就会战火连天,不急不行啊。” 叶青凝面露苦笑: “国公今天一早就出发了,我是为了来见轻影一面才晚了半日,下午还得追上大队车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镇国公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洛羽面露佩服之色: “此行叶姑娘跟着国公一起回东境,京城岂不是就只剩下四公子一人了,估摸着要无聊咯。” 洛羽口中的四公子自然是南宫烈最小的儿子南宫羽了,也是南宫家唯一留在京城的嫡系子弟,镇国公大寿时两人有过一些来往。 “那倒不会,四公子不在京城。” 叶青凝随意一笑: “昨天他已经和几位公子哥出城游山玩水去了,怕是要几个月才能回京。” “噢?四公子也走了?” 洛羽目光微挑:“这么说镇国公府要空置一段时间咯。” “还不都是因为洛将军智谋过人?” 叶青凝竖起大拇指: “两年了,都没人发现东境兵败的异常,致使幕后元凶一直逍遥法外。洛将军一入京,短短数月便将背后主使挖出,揭露惊天阴谋。 从孟昌、宋沛、李虎等人的证词到崔钧写给郭仓的密信,洛将军是用铁证坐实了崔家的罪名。 其实我很好奇,洛将军是怎么拿到那封亲笔密信的,如此隐秘的证据郭仓应该藏得极好才对。” “哈哈哈。” 洛羽装傻回话: “天机不可泄露,咱不能什么秘密都告诉你吧?” “哈哈,洛将军果然快人快语。” 叶青凝并未生气,反而笑得合不拢嘴,然后神色认真起来: “洛将军乃兵法天才,此次崔家若是真的造反作乱,东境的战事您怎么看?” “东境我也不熟啊,这我可帮不上忙。” 洛羽很是无奈地一摊手: “不过镇国公戎马一生,南宫家久镇东境,还有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出谋划策,想必镇压崔家易如反掌。 我就在陇西等着你们的捷报。” “哈哈哈,那就借洛将军吉言了。” 叶青凝展颜一笑,美眸转动: “该走了,若是有朝一日洛将军去东境,青凝定会好好款待!” “那就先谢过姑娘。” 洛羽轻笑一声: “祝你一路顺风。” “告辞,后会有期!” “我送青凝姐!” 武轻影挽着叶青凝的胳膊,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府门。 当两位女子消失的那一刻,洛羽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南宫家无人在京城了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密信不是我写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为什么要抓我!” “砰砰砰!” 幽深无比的天牢中回荡着崔清恐惧、慌乱的叫喊声,从世家大公子、户部尚书一下子成为阶下囚,崔清的心态彻底崩溃了,没日没夜地求饶。 他真不知道东境兵败案乃是自家谋划,他也清楚如此重罪谁都保不住崔家!哭喊声中再无半点世家大族的风度。 讥讽的是,这间牢房前段时间关押的是前任户部尚书孟昌,现在孟昌刚被问斩,又关进来一个新任户部尚书。 两任尚书一个月内接连下狱杀头,在大乾朝的历史上也算是独一份了。 但崔清不知道的是,当他穿上户部尚书官服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崔清蜷缩在潮湿的角落中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蟑螂跳蚤在身上爬来爬去,令他恶心无比,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 “放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妈的,给老子闭嘴!” 狱头不耐烦地用水火棍砸着牢门,怒目圆睁: “马上就要问斩地等死货,嚎什么嚎!老子告诉你,进了这个地方,还没有活着出去的! 再敢嚎一声,老子打断你的腿!” 崔清只觉得喉咙眼里卡了什么东西,又怕又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悲愤无比。 想自己堂堂户部尚书,竟然沦落到被狱卒大呼小叫的局面,何等讥讽啊。 “崔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玄衣身影蓦然出现在牢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洛羽。” 崔清目光一惊,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牢门边,涕泪横流: “洛大将军,求求你饶我一命,东境之战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啊。我给你磕头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砰砰砰!” 崔清拼命磕着头,脑门上不停地渗出血丝,再无往日风范。 活命,他的眼里只有活命! 面无表情的洛羽只说了一句话便迈步离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仗着崔家的名头作威作福这么久,也该还债了。 三天后,崔家满门抄斩!” 崔清像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彻底绝望,歇斯底里地哀嚎着: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洛羽走到牢房深处,这里是关押崔钧的地方。比起不成器的儿子,这位岭东道节度使平静得吓人,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苍老的嗓音缓缓回荡: “洛将军,老夫等你很久了。” “不愧是岭东道节度使啊,这种时候还能镇定自若。” 洛羽施施然走进牢房:“真是佩服。” “成王败寇罢了,老夫活了一辈子,见惯了世家大族起起落落,踏入朝堂想要全身而退,何其难啊。” 崔钧轻笑一声: “之前是武家,现在是我崔家,说不定你洛将军以后也会被关进这间牢房。 这天下事,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吧,但至少不是现在。” 洛羽毫不在意,神色平静: “今日来,是想问你些事。” “问吧,将死之人,知无不答。” 崔钧似乎认命了,他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洛羽冷声问道: “我爹与你确实因为战事有过一些嫌隙,但谈不上深仇大恨吧,你为什么要如此坑害武家? 都是大乾子民,害得五万将士惨死沙场、国力衰落,对你有什么好处?” 洛羽找常如霜问过,所谓崔家与武成梁的矛盾只不过是巴掌大点的小事,根本不至于下杀手。 “很简单,为了崔家。” 老人早就料到洛羽会问这个问题,缓缓道来: “武成梁早年间征战四方,后来逐渐稳定在东境带兵,加封镇东大将军,主要负责对付郢国。 说实话,武家军确实很强。这些年郢军入侵,你爹屡屡击败郢军,在岭东道、阆东道深得百姓爱戴。 三四年前,朝中隐隐有传言流出,说是陛下有意让武家取崔家代之,加封岭东道节度使,永镇东境。 武家可以在东境大胜仗,也可以俘获民心威望,但想要坐镇岭东道,这不是在挖我崔家的根基吗? 试问换做洛将军,朝廷想要派人去取代你当陇西道节度使,你会怎么做?” 洛羽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崔家对武家出手的最大原因就是威胁到了崔家对岭东道的统治,这是在掘崔家的老底! “就因为一道毫无来源的流言,你们就痛下杀手?” 洛羽的拳头微微握紧,目光阴寒: “那是五万条人命!那是守卫东境、为国奋战的将士! 据我所知,其中有不少就是岭东道人士!你这是在残害同胞!”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崔钧的表情狰狞起来: “天下大乱,多死几万人又如何? 崔家扎根岭东道近百年,百年基业,决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大乾朝姓景,但岭东道只能姓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疯子,真是疯子。”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对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因为他的眼中只有家族利益,至于人命,他在乎吗? “罢了,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崔钧缓缓闭眼: “若无他事,洛将军可以走了,临死前老夫还想休息休息。” “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洛羽眼眸微凝: “我从郭仓手中找到了你让他出兵葬天涧的亲笔信,依你谨慎的性子,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把柄留在他手上?” “亲笔信,什么亲笔信?” 崔钧明显愣了一下,他被抓进天牢之后便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了,压根不知道有一个重要的物证是自己的亲笔信。 洛羽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安,皱着眉头从袖中掏出密信递了出去: “就是这封信。” 老人用略带疑惑的眼神匆匆一扫,随即错愕无比: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震惊,愕然,甚至有一种见了鬼的惊讶。 洛羽眉头紧凝: “什么不可能?这上面可有你崔大人的落款。难不成不是你指使郭仓袭击葬天涧口?” “是我指使郭仓不假,我也确实写过这封信。” 崔钧的眉毛都快挤成一团了: “但此事之后我找到郭仓,让他当着我的面烧毁了密信,这封信早就该烟消云散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郭仓家中?” “崔大人,你可莫要说谎。” 洛羽的表情无比凝重: “我对照过你的字迹,这上面的字迹与你一模一样。” “字迹确实是我的字迹,内容也与我所写一致,但这封密信绝不是我写的!老夫已是将死之人,骗你做什么!” 浑浊的双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 “栽赃!一定有人在栽赃老夫!” 洛羽心头一沉,难道真被自己猜中了?崔钧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说谎! “谁!到底是谁!” 在崔钧疑惑又愤怒的目光中,洛羽急步离开了牢房,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 “不管这封信是不是你的亲笔,五万精锐的命得算在你头上! 从今天起,京城再无崔家!” 洛羽走出牢房大门,面色忧虑,早就侯在这里的君墨竹匆匆迎了上来: “怎么样?” “被我不幸言中。” 洛羽的眼底闪过一抹狰狞与狠毒: “崔家和郭仓确实是凶手,但他们的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凶手。 南宫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都是你,南宫烈! “嘎吱嘎吱。”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中快速穿梭,车轱辘压得沙石吱呀作响,两侧有整整一千披甲悍卒护卫,车顶悬挂着一面南宫家的旗帜。 如此阵仗让沿途百姓纷纷避让,南宫家的车驾你还敢挡着,找死不成? 南宫烈离京之后短短三四天就赶了几百里的路,昼夜不停,对外的说法自然是东境生变,镇国公急需回阆东道坐镇。 车驾内的南宫烈穿着一身锦衣,两鬓皆是白发,闭目小憩,身姿因为马车的颠簸上下起伏。其实坐马车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轻松,颠一路骨头都得散架。 老人戎马一生,哪怕满脸的皱纹依旧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同样镇守东境,南宫烈的地位可是比崔钧还要高。 令人意外的是一介女流叶青凝竟然与镇国公同乘一车,足见镇国公对其的信任与重视。 微闭眼眸的南宫烈轻声问道: “京城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刑部和大理寺还在抓捕崔家余孽,听说刑部的大牢都快塞不下犯人了。至于崔钧和崔清,这两天就是行刑杀头的日子。” “啧啧,偌大一个崔家,一夜之间就倒台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老人感叹了一声:“那位镇西大将军呢?” “不知道,似乎一切如常。” “老四呢?” “已经离京了,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在四处兜兜转转,这两天就会和那些世家公子分开,直奔阆东道。 公子的安全您放心,我派了几十名死士在暗中护卫。” “很好,但愿能平平安安回到阆东吧。” 苍老的嗓音中似乎带着些许忧愁,叶青凝轻声道: “国公就放宽心吧,此事我们做得滴水不漏,绝无任何人能察觉。” “或许吧。” 南宫烈微微摇头:“那位洛将军难以用常理推测啊。” “驾,哒哒哒!” 一名护卫亲兵疾驰到车驾旁,急声喝道: “家主,后方有一支披甲精骑正在快速赶来,军中打着洛字旗号。” 听到洛字,老人微闭的双眸终于缓缓睁开,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终究还是没有躲过。” …… “驾!” “哒哒哒!” 三百玄武军纵马狂奔,人人腰悬利刃,神情肃穆,处在队伍前方的洛羽更是面色冰冷,眼眸中隐隐有些许怒火闪过。 本以为凶手只有崔家与郭仓,没想到南宫家也牵连其中! 一众军卒的眼眶中布满血丝,从京城一路追到这里,他们同样是三天两夜不眠不休。 “将军你看!是南宫家的车队!” 岳伍惊呼一声,官道前方有一支骑队驻足,似乎在等洛羽。 “哼,发现了吗?” 洛羽冷笑一声,抬手怒喝: “全军停马!” “嘶嘶嘶!” 战马的嘶鸣声陡然响起,一匹匹雄壮大马停在了官道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一千骑。对面一千骑同样全副武装,甚至有人已经架起了弓弩。 两拨骑军对峙,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这场面可太诡异了,他们可是大乾同袍啊,本该是一伙的,但现在却有一股杀意在空中缓缓升腾。 “是精锐。” 许韦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他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对面千骑战力强悍,到底是镇国公麾下的亲兵啊。 “呼。” 洛羽单人匹马行出阵前,屏气怒喝: “镇西大将军洛羽,请镇国公一见!” 喝声在空中回荡着,时值盛夏,头顶的阳光很是热烈,闪得人睁不开眼。 南宫烈真的走出来了,在叶青凝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官道路旁的一座高坡,洛羽翻身下马,孤身一人上前。 土坡之上,三人驻足,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叶青凝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往后退了半步,将空间让给两位主子。 洛羽率先开口: “镇国公走得很急啊,三天赶了几百里路,您老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老人微微一笑: “呵呵,早一日回阆东,早一日便能扼杀崔家造反的念头。为了东境的安宁,老夫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是吗?真是为了东境的安宁?” 洛羽的语气中莫名多出一抹讥讽:“还是担心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南宫烈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洛将军这话老夫可就听不懂了,东境我想回就回,有谁能够拦我?” “我相信你听得懂。” 洛羽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东境战败,也有你南宫家的份吧?崔家只不过是你推出来的替死鬼!”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过了很久,南宫烈十分平静地问了一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孟昌的口供足以证明是崔家调包了前线军粮,宋沛、李虎二人的证词也指向崔家与郭仓,郭仓府中更是搜出了崔钧给他的亲笔信。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崔家,南宫家并未丝毫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为何会想到我?” 老人没有否认! “还真是你们。” 洛羽眼中杀意涌动: “其实在查案过程中我一直有些疑问: 首先:叶青凝曾给我送过一封我爹的亲笔信,内容就是求粮。户部下发的三十万石军粮被调包,郭仓派兵封锁了入境的所有通道,武家求粮的哨骑全部被截杀在东河郡境内,那当初南宫家又是如何收到我爹求粮书信的? 第二:郭仓的妻子是崔钧的义女,如此隐秘的事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你南宫家的耳目一定遍布阆东道全境,没什么事能满得过你们的眼睛。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将崔家的人放在东河郡主将这个位置上,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第三:同理,郭仓带着两千亲信死士前出葬天涧,如此大规模的兵马调动,不可能瞒得住你,可南宫家为何从未说过此事? 第四:我问了崔钧,给郭仓下令的那封密信早就烧毁了,也就是说我从郭府搜出来的密信是旁人栽赃! 崔家确实是害死我爹和武家五万将士的元凶,但这么多疑点放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此案背后还有人!” 洛羽目光冷厉,那日常如霜说武家大仇得报,他没有点头赞同,就是因为心中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直到在牢房中的崔钧说出密信一事,他才确定了幕后之人是谁! “原来有这么多疑点啊。” 南宫烈苍老的眼眸微凝:“那洛将军现在想明白了吗?” “当然。” 洛羽冷声道: “因为郭仓根本就不是崔家的人,而是你南宫家的死忠!所谓的密信也不是崔钧所写,而是叶青凝伪造! 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你!是南宫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东境战场见! 南宫烈笑而不语,叶青凝眉头微挑。 洛羽将心中猜想全部道出: “若是我猜得没错,南宫家很早就知道崔钧要对武家动手,但秘而不宣。崔家在明处做事,而你们就是幕后的黑手,暗暗推动此事! 郭仓是你们的人,所以才会一边听从崔家的命令截杀武家哨骑,一边将求粮的密信送给镇国公。 崔钧心思缜密,自然不会将亲笔密信留在郭仓手里,所以他逼着郭仓当面烧毁了密信,可所有人都忘了,南宫家有一位书法天才,叶青凝! 我在郭仓家中找到的密信实则是你仿照崔钧的笔迹所写!” 洛羽冷冷的盯着叶青凝,初回武家时,武轻影给他看过很多叶青凝写的信,当时洛羽就夸她字好,所以他看到那封密信的时候就觉得字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叶青凝可以模仿出崔钧的笔迹,但藏不住自己的笔锋! “哈哈哈,洛将军果然聪明无比啊。” 南宫烈大笑一声后露出一抹惋惜: “其实这些年常如霜一直在暗中查东境的案子,但我自信她查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但你回京的第一天就主动暴露了私生子的身份,当时老夫就知道,不查出凶手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其藏着掖着,倒不如把崔钧推出来当替死鬼,只要他死了,那武家的案子也就结了,你自然不会盯上我南宫家。 我让叶青凝拿出武成梁的求粮信,就是为了暗示你扳倒户部尚书孟昌,只要你顺藤摸瓜,一定会发现是崔家在对武家出手。再让叶青凝伪造崔钧的亲笔信,彻底坐实他的罪名。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崔家? 最后关头,郭仓与崔家联手杀你,如果成功,那此案自然无人会查下去,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失败,你洛将军就会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崔家身上。 其实一切都按照老夫预想的在走,只是没想到如此精妙的谋划依旧被你找出了破绽,可惜啊可惜。” 南宫烈终于亲口承认了此案的幕后黑手是他! “好歹毒的计策,好绝妙的布局。” “不不不,此计乃是青凝的主意,老夫可没如此绝妙的智谋。” 洛羽双眼生出凝重之意,在京城的时候她没怎么展现能力洛羽就觉得此女子不简单,现在越发觉得她可怕至极。 “看来叶姑娘是故意接近轻影啊。” 洛羽冷着脸:“枉轻影将你当成唯一的朋友!” 叶青凝眉头微挑,神色平静: “如果我说,与轻影是真心相交,洛将军信吗。” “哼!信与不信,又能如何?” “为什么,我想不通。” 洛羽狠狠瞪了叶青凝一眼,转而看向南宫烈:“崔家与南宫家坐镇东境,两家世代交好,为何你要坑害崔家?” “呵呵,世代交好?世家大族间哪有永恒的朋友?” 南宫烈微微一笑: “崔家灭了武家,我再借你的手杀了崔钧,留在岭东道的崔承肃定会起兵造反。老夫回东境击败崔家,自然可以顺势接管岭东道,一家独占两道,南宫家就会成为朝中第一世家!” 在我眼里,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洛羽冷声道: “难道你筹谋数年,只是为了接管岭东道?” “当然不是。” 南宫烈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从未有过的精光: “大乾传世数百年,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气数已尽,该换个皇帝了。” “你想造反!” “呵呵,为何不行?” 南宫烈微微一笑: “你爹忠于皇室,麾下五万精锐骁勇善战,若是起兵,武成梁便是我的心腹之患。所以我故意放出皇室要加封其为岭东道节度使的风声,引诱崔钧对武家出手,借刀杀人。 如今武家军已经覆灭,崔家又视朝廷为死仇,试问整个东境还有何人能挡南宫兵锋! 天下江山,姓景的能做,为何姓南宫的不能做? 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老人脸上写满了野心二字。 “卑鄙、无耻。”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镇国公好算盘啊。” “可惜啊,这不还是被洛将军识破了。” 南宫烈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不是被你看穿,我大可以先占据岭东道,整军数年再起兵,现在只能被迫出兵了。” “杀父之仇,血海滔天。” 洛羽咬牙切齿地说道: “难不成你以为今天能走?” “哈哈哈。” 南宫烈放声大笑,负手而立: “我知道玄武军强悍无比,但三百骑,绝不可能拦住老夫。况且我也知道,光靠一千骑也杀不了你。 所以洛将军还是请回吧,咱们两方没必要做无谓之争。” 洛羽微微攥紧拳头,南宫烈说得对,单靠麾下三百亲兵,确实无法击败南宫烈的一千亲卫。他要是想跑,南宫家也拦不住。 “该走了。” 南宫烈挥挥手,与叶青凝转身离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老人很清楚,洛羽绝不可能就带这么几百人追击自己,身后很可能还有大批皇室的援军。 “南宫烈,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洛羽高喝一声: “你看看这是谁!” 一语言罢,岳伍和许韦从阵中拖出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老人的眼神瞬间冰冷无比。 囚徒不是别人,正是借口游玩而逃离京城的南宫家第四子,南宫羽。 当叶青凝告诉洛羽此人离京之后,他便觉得有异样,抱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洛羽提前一步派人将南宫羽抓了起来,就等着逼迫南宫家认罪。 “爹,救我啊爹!” 南宫羽涕泪横流,无比绝望,他本来已经打算与世家公子们告别,秘密遣回东境了,哪知道一群神秘人突然出现,毫无理由就将自己给掳走了。 神秘杀手是谁?自然是墨冰台精锐! “爹,救我,救我啊!” “南宫烈,你儿子在我手中,想要他活命,就跟着我回京受审!” 洛羽在等南宫烈的选择,南宫羽哭丧着脸,想要换回一个活命的机会。 下一刻,南宫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出意外的决定。 老人手掌轻轻一挥,上千骑兵便举起了弓弩,一支支泛着寒光的利箭十分瘆人。只待南宫烈一声令下便会千箭齐发。 洛羽眼神冰寒,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竟然如此狠心。 “爹,爹……” 南宫羽也傻眼了,浑身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老夫有四个儿子,为了南宫家的百年霸业,死一个儿子又何妨!” 南宫烈努力平复胸中的躁动,怒吼一声: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四周骑兵纷纷躲避,可被五花大绑的南宫羽就没这么好运了,当场被射成了马蜂窝,鲜血横流。 死了,堂堂南宫家的四公子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家兵马的箭雨下。 “妈的,老东西也太狠了,虎毒尚不食子!” 洛羽眉头紧皱,本还想用南宫羽做要挟,没想到南宫烈竟然直接射杀了南宫羽,不给他任何威胁的机会。 老人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翻上一匹雄壮的战马,朗声怒喝: “吾儿之死,该算在你头上!” “洛羽,咱们东境战场再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9章 战争,这就开始了 武家正堂中寂静无声,常如霜、洛云舒、武轻影等人全都在场,厅中的气氛很是压抑。 崔家父子俩刚刚被斩首示众,本以为此案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这时候又跳出来一个幕后黑手,若非洛羽心思缜密,还真会被南宫家骗过去。 刚刚从宫里回来的洛羽沉声道: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陛下已经出动禁军去追杀南宫烈了,同时传旨各地郡县,沿途截杀镇国公府车驾。” “想杀南宫烈怕是何难。” 君墨竹眉宇微皱,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响桌面:“既然他早就想造反,只怕沿途会有人手接应。” “是啊,南宫烈何许人也。” 常如霜怅然一声: “此人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再加上一个智谋无双的叶青凝,想要追杀他们何其困难?看来东境之乱不仅仅是崔家了,连南宫家都会牵扯其中。” “可惜,功亏一篑。” 君墨竹苦笑一声: “明明我们已经猜中了南宫家是幕后主使,还派人将南宫羽给抓来要挟他,没想到这个老贼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其实在事前我就有一种预感,南宫烈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儿子的命。” 洛羽已经恢复了冷静,用一种鄙夷加讥讽的语气说道: “姨娘曾经无意间跟我提起过,当初南宫烈兄弟五人,个个都有大才,五人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南宫烈亲手杀了自己两位兄长。 在此人眼中,权力远比亲情更重要。” “没错。” 常如霜冷声道:“只是没想到这个老贼竟然还觊觎皇位,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想着造反。” “或许是龙椅太诱人了吧。” 洛羽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看向自己的妹妹: “轻影,你……” 武轻影视叶青凝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可她竟然是幕后对武家下手的那个人,他担心自己的妹妹一时间接受不了。 君墨竹也露出一抹担心,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我没事。” 武轻影平静的说道: “其实从叶青凝接近我开始我就在想,她会不会另有目的?这些年与其相交,我从不会透露任何武家秘密给她,甚至还会从她嘴里打听一些南宫家或者东境的消息。 父兄战死之后,我更是多次试探她,想确认此事与南宫家有无关系,但她始终未曾透过口风。 你们用不着担心我,我心态很好,并无半分波澜,最多,最多算是有些惋惜吧。”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洛羽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武轻影。 自己一路回京,最担心的就是轻影受不了,哪知道轻影平淡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妹妹吗? “干嘛,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紫色长衫在身,武轻影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我是武大将军的女儿!我是看着爹从小小武将一步步成为朝堂重臣的。 爹娘从小就教育我,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处处需要用心提防。一个镇国公府的谋士好端端地与我相交,我怎么可能不防着? 我寻思着自己不能像兄长那样上阵杀敌,起码得想法子打听些情报,多少也能帮帮家里,总不能只当个废物吧?” “好,不愧是武家的女儿!” 最欣慰的莫过于常如霜了,发自内心感到骄傲,武家满门全都是好样的! “那我就放心了。” 洛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目光冷厉: “现在就等宫里的消息了,能不能截住南宫烈,全凭天意啊。” …… 颍川道 大乾东境,位于岭东道、阆东道以西,换句话说,南宫烈的车驾只要通过此地,就算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驾!” “驾驾!” 华丽的马车在重重护卫之下疾驰,四周护卫军卒人数锐减。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皇室自然不会放过南宫烈,一面派精锐禁军尾随追击、一面传旨沿途郡县出兵截杀。南宫烈虽然隐藏踪迹、昼夜不停地赶路,但还是被追上了几次,几场激战下来随行卫兵战死大半,眼下只剩三四百人,而且人人负伤。 “轰隆隆!” 在车队身后还有更大的规模的骑兵,近千精骑,这是一路咬着他们从京城追来的禁军。 一追一逃,能不能斩杀南宫烈就看这次了。 其实双方军卒全都身心疲惫,不管是人还是战马的体力都消耗到了极致,此刻拼的是一股意志力。 为首的禁军武将满眼血丝,咬牙切齿地吼道: “兄弟们再加把劲,追上去把他们全都宰了!陛下有旨,得南宫烈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此事不拼,更待何时!” “诺!” 千金啊,足以让寻常百姓锦衣玉食的过几辈子!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上千骑卒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拼命地挥舞缰绳纵马疾驰,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去宰了南宫烈。 “轰隆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禁军士卒们面露喜色,一柄柄弯刀已经出鞘,只等着收割人头。 哪知对面山坡忽然传来一阵轰鸣的马蹄声,数以千计的青甲骑军跃出地平线,汹汹而来,军中高举着一面“南宫”大旗,霸气侧漏。 禁军武将的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怎么可能。” “轰隆隆!” 整整三千精骑绕过南宫烈的车驾,迎面与禁军撞在了一起,青甲骑军齐齐怒吼一声: “杀!” …… 一个时辰后,天地间已经恢复了平静,血淋淋的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微风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近千禁军,全军覆没。 青甲骑军驻足不动,不少士卒的甲胄已经被禁军的血迹染红,但他们依旧用盎然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车驾。 一名中年武将缓步走到马车边,弯腰沉喝: “父亲,渊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南宫渊,南宫家长子,现任阆东道节度使,今年正好四十岁,从军入伍二十年,那是南宫烈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车帘缓缓掀开,南宫烈在叶青凝的搀扶下走了出来,雪白的胡须随风飘动,沧桑的目光扫过全场: “将士们辛苦了。” “轰!” 数千精骑同时抱拳,怒吼一声: “参见镇国公!” 风沙滚滚,一股肃杀之意骤然升腾。 老人扶起了自己的儿子,喃喃道: “你四弟,死了。” 南宫渊的心脏狠狠一颤,咬牙切齿地说道: “请父亲放心,渊儿定报此仇!” 骑军挺枪怒吼: “复仇,复仇,复仇!” 一阵阵怒吼声中,南宫烈的视线顺着满地死尸望向京城方向,喃喃道: “战争,这就开始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0章 你在和朕谈条件? 御书房内,诸多皇子、重臣齐聚,气氛很是压抑。 景霸沉声道: “父皇,颍川道已经传回消息了,截杀南宫烈失败,负责追击的禁军士卒全军覆没。” 众臣心头一紧,南宫烈在东境多年,整个阆东道唯其马首是瞻,他活着和死了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景淮接过话道: “从他逃离京城开始禁军便尾随追杀,沿途好几次差点得手,但都被南宫烈提前安排的暗桩死士救下,看来他造反是早有预谋啊,否则岂会安排如此多的人手。” “居心叵测,祸国害民!” 礼部尚书黄恭愤然骂道: “陛下将东境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还拔擢其为镇国公,本指望他为国镇守边疆,没想到此贼却暗怀不臣之心!” “得亏了洛将军啊。” 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发酸的眼眸: “如果不是爱卿你查明真相,此贼不知道还要在朝堂上藏匿多久?假以时日,只怕会酿成大错。” 洛羽轻声回话: “臣是大乾的臣子,自当为陛下分忧,铲除宵小!” 所有人都清楚,南宫烈这次是被洛羽逼的现出原型,否则还得再积攒几年实力,弄不好会趁着外敌入侵之时突然造反,介时内忧外患,大乾朝还能保得住吗? 至少现在的大乾四边没有战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南宫一族。 “南宫烈回境,起兵造反是迟早的事。” 皇帝缓缓起身,站在地图前: “眼下最重要的是派兵赶赴东境,准备镇压反贼,可放眼朝堂,何人可以领军呢?” 众臣心头一沉,本来朝中最能打的就是武成梁了,可他已经被崔家、南宫家害死。南宫烈戎马一生,屡屡带兵与郢国交战,资历深厚、战功赫赫,寻常武将绝不是他的对手。 有好些大臣的眼神都在洛羽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爷不就是现成的将才吗?就连皇帝目光也扫过洛羽,但洛羽低着头,浑然没有接话的意思。 “大皇子殿下若是在就好了。” 礼部尚书黄恭苦笑一声: “可惜南境不稳,还需要大皇子坐镇,朝中剩下的武将要么未经战事、要么资历太浅,恐非南宫烈的对手啊。” “父皇!” 景霸中气十足的嗓音陡然在殿中回荡: “皇长兄不在,儿臣亦可领兵!” “你?” 景弘微皱眉头,有些犹疑: “你可从未单独带过兵啊。”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一众皇子中景霸自幼习武、满朝皆知,而且曾经去军中待过一些时间,但从未独立指挥过大军征战,如何敌得过堂堂镇国公? “父皇!” 景霸铿锵有力地说道: “儿臣虽未独立带过兵,可儿臣习得弓马、读过兵书,擅长军事。自古名将,没有人一出生就是兵法大家,都是在一场场战事中磨炼出来的。 如今国家为难,奸贼辈出,儿臣身为皇室子弟,自当为朝廷、为父皇效命。 儿臣恳请陛下,给我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景淮随之行出人群,躬身弯腰: “父皇,儿臣愿意辅佐皇兄,共同率军平叛!不灭南宫一族,誓不回师!” 几名大臣暗自点头,不管战事能不能赢,起码这两位皇子有忠勇报国之心,气势有了,没有愧对皇族的身份。 “既然你们两兄弟有报国之志,那朕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景弘犹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旨,封三皇子为征东大将军、六皇子为征东副将军,即日起抽调左右威卫四万军卒,颍川道、京畿道等各地驻军四万,共八万兵马,赶赴东境,准备平叛!” “儿臣遵旨!” 景霸面露喜色,两位皇子齐齐跪地行礼: “定为父皇扫清叛逆,守护山河!” “咳咳。” 户部尚书程砚之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反贼可不止一个南宫家啊,还有崔家。阆东道、岭东道皆乃边境,驻军甚多,两道加起来得有十几万兵马。 朝廷只派八万大军平叛,够吗?” 景霸沉声道:“程大人,莫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十几万兵马又如何?朝廷大军一到,自当踏平敌寇!” 程砚之苦笑道: “殿下有雄心壮志自然是好事,可毕竟事关国家安危,微臣建议还是稳妥些好。” “行了,别说了。” 皇帝轻轻一挥手: “你们先退下吧,洛将军留一下。” 众臣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刚走出御书房没多久,景霸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六弟,咱们的机会来了,哈哈,只要能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就能获得父皇青睐,说不定以后还能手握兵权!” 景霸的心思很明显,大皇子是唯一手握兵权的皇子,若是想和他争太子之位,手中无兵怎么行?此次东境战事就是天大的好机会! “三哥,南宫家可不好对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景淮苦笑一声:“让咱们带兵是一回事,能不能打赢就是另一回事了。” “哼,南宫烈那个老东西,我还没放在眼里。” 景霸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看这次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 随着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偌大的御书房就只剩下洛羽和皇帝两人,就连贴身伺候的吕公公也退了出去。 景弘用异样的目光看了洛羽很久,洛羽始终低着头,没有吭声。 “爱卿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朕为何单独把你留下。” 洛羽这才轻声道: “陛下是想让微臣率陇西边军平叛?” “没错。” 景弘站在地图前,目光怅然: “老三老六勇气可嘉,但八万兵马是敌不过十几万叛军的,必须再有一支大军与其配合作战。天下皆知陇西带甲十五万,想来能调动七八万大军挥师向东吧?” 景霸景淮有多大本事他知道,京城驻军是不是东境边军的对手他更是心里有数,这八万人绝非南宫烈对手。 皇帝需要陇西出兵相助! “陛下,非是臣不愿出兵东境。可从陇西到阆东,相隔千里之遥,横跨大乾,如此远征,只怕消耗民力物力甚多啊。 如此行事,岂非舍近求远?” 洛羽眼珠子轱辘直转,言辞间带着点拒绝的意思。 “朕也不想干这种蠢事,可放眼大乾十三道,朕实在是想不出还能从哪里调兵了。” 景弘回身看向洛羽: “洛将军,南宫家和崔家可都是害死你爹的凶手,难道你不想亲手报仇吗?” “想。” 洛羽依旧躬着身子: “陇西边军可以东进,但微臣斗胆,有几个小小的请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噢?”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 “你是在跟朕谈条件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1章 仇还是要报的 “微臣不敢。” 洛羽弯腰行礼,诚惶诚恐: “只是沙场凶险,容不得半点差错,微臣领兵多年,深知战端一开变数太多,任何不利于征战的因素都得提前排除,所提要求都是为了大乾,为了江山社稷!” “行吧。” 景弘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咳咳。” 洛羽一一道来: “第一:陇西出征大军,所有粮草都得由朝廷按需供应,绝不能有丝毫拖延、搪塞,若有户部工部官吏贪墨军粮军饷,微臣可就地处斩。 除此之外,陛下此前答应臣的一百万石漕粮、两百万两白银依旧得照常拨付。 第二:三皇子、六皇子皆在前线,身份尊贵。战场行事变幻莫测,或许会与两位殿下有意见不合之时,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陛下下一道圣旨,微臣出兵之后,陇西兵马只能由微臣调遣,两位殿下不能插手陇西军务。 第三:大军所过之处,当地官员皆需服从微臣军令,一切以战事为先,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之权,任何官吏敢不遵号令,臣可自行处置。” 说完条件后洛羽一言不发,眼珠子滴溜直转,因为他知道自己提的条件十分苛刻。说句不中听的,放在历朝历代,这三个条件说出来你都是拥兵自重了,当场杀头都有可能。 果然,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二条没问题,洛将军带兵朕是放心的,即使他们两是皇子,也没资格指挥你,朕会亲自叮嘱他们,不要插手陇西军务; 第三条也不是大事,国难当头,自然以战事为先,便宜之权不算过分,沿途官员若是不听号令,杀就杀了吧。 可第一条朕就不明白了,大军出征由朝廷供应军粮军需,为何还要再运一百万石军粮和军饷入陇?洛将军这不是要了两份军粮吗? 陇西要这么多粮饷,想干什么?” “陛下,微臣可不是信口胡来。” 洛羽苦笑道: “西境之外有羌人虎视眈眈,一旦听闻边军出动,指不定会挥师犯境,微臣地留下大军死守边防,到时候或许得征召更多的民夫百姓协助边军作战,自然需要更多的粮草。” 景弘眉头微挑: “这道理朕明白,但给陇西供应两份军需,只怕国库无力承担啊,你也知道,户部那边一时间筹措不出太多。 这一条洛将军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洛羽小心翼翼地说道: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陛下养着六部官吏,他们总得干点事吧?我大乾十三道疆域,想来可以凑出这些军粮军饷。若是连陇西自身的安危都得不到保证,十几万将士岂会放心离开家乡,随军东征? 咳咳,没有漕粮,只怕,只怕陇西边军无法东进……” 大殿中寂静无声,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景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走到洛羽身前,目光微凝: “爱卿该不会是在威胁朕吧?” “微臣不敢!” 洛羽陡然高喝: “微臣只是以国事为重、以边关安危为重!” “哈哈哈。” 刚刚还一脸严肃的景弘突然大笑: “你啊,胆子比你爹还要大!朕问你,给你漕粮军饷,东境战事你敢保证能赢吗?” 洛羽缓缓抬头,嗓音极为坚定: “陇西兵锋所指,战无不胜!” “很好,朕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皇帝陛下袍袖一挥: “尽快起程回陇西吧,等着圣旨出兵!” “微臣领旨!” 洛羽朗声喝道: “臣告退!” 望着徐徐退出殿门的洛羽,景弘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意,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武成梁啊武成梁,你真是有个好儿子。” …… “果然跟我们推测的一样,陛下有意让陇西边军挥师东进,平定叛军。” 虽然眼下南宫家还没有公然造反,但满朝上下都知道,南宫家唯有造反这一条路可以走。可岭东道、阆东道两地加起来十几万兵马,皇室想战而胜之谈何容易? 所以洛羽入宫之前常如霜和君墨竹就料定,陛下一定会让陇西边军出动。 武轻影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皇室能掌控的军队岂止这八万兵马?若真铁了心想要剿灭南宫家,凑一凑二十万人还是拿得出来的,无非是忌惮其他各道节度使趁机作乱罢了。 让哥哥率军平叛,更有一种驱狼吞虎的意思,皇室自己先保存实力。” “哈哈哈,轻影说得很对。” 洛羽大笑出声,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妹妹聪明绝顶: “南宫家、崔家都是地方节度使,又都地处边关,我也是节度使,同样统率边军,皇室对我难道就放心了? 而且我和南宫家、崔家有仇,让我去对付东境叛军最好不过了,借刀杀人罢了。 我想报仇不假,但我可不能白白当皇室的刀,所以我才要了两份军粮,不仅要大军征战的粮草,还得让一百万石漕粮和两百万两白银入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仗可不是白打的。” “你就不怕皇室因此心生不满或者忌惮?” 常如霜好奇道: “地方节度使向朝廷要这么大一笔军粮军饷,摆明了没安好心,消息传出去只怕会引来群臣非议,到时候那些言官肯定得给你扣上一个心怀不轨的帽子。” “难道我什么都不要,皇室就对我放心了?” 常如霜被问住了,确实,只要你有兵、有地盘,皇室就不可能放心。 “既然我怎么做都不会让他们放心,不如多要点粮草银子,不要白不要。” 洛羽平静地说道: “有时候无欲无求,反而让他们害怕。再说了,哪怕参我的奏折堆积成山,陛下该给的漕粮还是会给,没有我,东境他们一定打不过!” “哥哥说得对,皇室现在急需陇西助力。” 武轻影好奇道: “但是你要这么多军粮军饷做什么?” “呵呵,我自然有用。” 洛羽嘴角微翘: “日后出兵奴庭,这些粮饷不就派上用场了?” 洛羽早就盘算好了,未来征战奴庭定然要消耗大批军粮饷银,这时候不狠狠宰皇室一刀更待何时? “你真要出兵奴庭?” 常如霜十分惊讶,君墨竹写的那篇平天策她看过,确实极好,但想要付诸实践却是难上加难,她没想到洛羽真要攻打奴庭。 “奴庭百姓被羌人奴役太久了,我知道羌贼是何等暴虐,奴庭的百姓不该生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况且奴庭有兵源、有天府粮仓,拿下奴庭是陇西一大助力!” 洛羽平静地说道: “横扫七国、一统天下听起来太远了,但只要拿下奴庭,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挑衅陇西! 所以奴庭我志在必得!” 众人沉默不语,常如霜、洛云舒两位娘亲并无任何异议,因为洛羽现在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了,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她们去管。 “收拾一下吧,三天后回陇西。” 洛羽扭动着脖子,胸中隐隐有战意涌动: “父兄的仇、五万将士的仇,终归还是要靠自己去报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2章 离京,回陇 短短三天,京城风云骤变,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南宫家密谋造反、暗害武成梁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世家震惊无比。 虽说地方节度使个个手握重兵,对朝廷圣旨时常阳奉阴违,但真敢造反的他们还是独一份。 紧跟着皇帝明旨下诏,革除南宫家镇国公、阆东道节度使等职,同时命阆东道官员立刻捉拿贼首、明正典刑! 当然了,所有人知道最后一句话是放屁,南宫家若是这么容易就被铲除,又怎能盘踞阆东道数十年? 想要杀了南宫父子,只能靠战争! 满京城的老百姓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户部抓紧时间筹措粮草、被褥、军械;兵部作坊日夜不停地赶制甲胄弓弩;驻守京城郊外的左右威卫陆续开拔…… 大乱将至! 与此同时,洛羽的行囊也收拾好了,今天便会起程回京。 洛云舒紧紧抓着儿子的手掌,满脸不舍: “羽儿,娘是真舍不得你走啊,可娘知道你现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有许多的事要做。 西羌也好、奴庭也好、东境也罢。 娘只想告诉你,上了战场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千千万万的陇西男儿,他们的爹娘都盼着儿子回家呢……” 洛云舒说了很多很多,将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表达得淋漓尽致。 “娘,您就放心吧,羽儿肯定平平安安的回来,您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刚和娘亲相处几个月又要分开,洛羽同样不舍,看向常如霜: “姨娘,我娘又得麻烦您照顾了。” 这阵子洛羽在京城,洛云舒的心情好,病跟着也好了不少。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常如霜笑了笑: “早就是一家人了,客套的话不用说。” 这么多年相处,常如霜早就在心里接纳了洛氏母子,更别提如今洛羽是武家唯一的男丁。 常如霜叮嘱道: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东境的战事你自己要有分寸。崔家、南宫家还有三皇子六皇子通通汇合在一起,这场仗不好打。 武家现在帮不了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 “我知道。” 洛羽笑了笑: “出入战阵对我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无妨。” “哥,还有我呢!” 武轻影凑到洛羽身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有我在,京城谁也别想欺负两位娘亲!谁要是不开眼再敢惹我们武家,本小姐就揍他!” “哈哈。” 蛮横霸道的样子让洛羽笑得合不拢嘴,别人看了定会以为武轻影刁蛮任性,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她有多聪明。 “好好好,有你在我放心,墨冰台可是交到你手上了,得用心给我打理!” “明白!放心吧哥!” 墨冰台在京城的分部以后就归武轻影指挥了,京城朝堂方面的情报都会经由武轻影的手送往陇西。 一来洛羽觉得妹妹很适合干这个,二来墨冰台刚好也能在幕后保护武家。 经历过这次崔家的事,想必没什么不开眼的还敢招惹武家。 “该说的都说了,咱们得走了。” 还没等洛羽翻身上马,武轻影突然把君墨竹给叫住了: “喂!你这家伙就没什么话想说?” 一时间常如霜、洛云舒等人的目光全都投了过来,眼神异样。 一向言辞犀利的君墨竹竟然瞬间变得磕巴: “这个,那个,说什么?” 武轻影瞪了他一眼: “我在问你!” “说,说什么?” 君墨竹用绝望而又求救似的眼神看向洛羽,整张脸都涨红了。 武轻影急得直跺脚:“急死个人!说话啊!” “唉,真是个大蠢蛋啊。” 洛羽一头黑线,翻身上马: “娘亲,姨娘,羽儿走了,轻影,咱们下次再见!” 君墨竹幡然醒悟,咬了咬牙朝武轻影一挥手: “轻影!等我回来!” 短短六个字,却带着一种特殊的坚定。 “好!等你!” 武轻影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一抹笑容,目送骑队远去,奋力挥手: “哥!墨竹!一定要平平安安哇!” …… “咚咚咚!” “保持队列!不要掉队!” 距离京城数十里的三岔路口,大队军卒正顺着官道一路向东,军中尽举左右威卫军旗。 东境那边还没有传来南宫家要造反的消息,但官兵得提前出发,真等南宫家起兵了再出发那还来得及。 官道路旁,景霸、景淮、洛羽三人并肩停马,徐徐微风拍打在三人的脸颊上,没来由地升起一股肃杀之气。 “咳咳。” 景淮一如既往地咳嗽了几声,洛羽眉头微皱: “六殿下的身子骨,上前线不妥吧?” 洛羽很清楚行军打仗有多累,弄不好得天天风餐露宿,景淮如此柔弱的身体哪儿撑得住。 “不碍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景淮摆摆手: “父皇派了几名太医跟在军中,常用的药草也备齐了,我又不用带兵冲锋,没事的。” “六弟聪慧过人,跟在我身边出出主意多好。” 景霸朗笑一声,颇有些威风八面的意思: “头一次带这么多兵马出征,好生壮观的场面,大丈夫当如是啊!” 这种兵权在握的感觉太好了,一声令下,数万人依令而行! “微臣斗胆,还是给三殿下提个醒。” 洛羽沉声道: “南宫家、崔家麾下兵马毕竟都是边军,战力不比京畿驻军差,南宫烈更是戎马一生。 到了前线殿下可得慎之又慎。” “放心吧,本殿又不是头一次上战场。” 景霸大手一挥: “听父皇说,陇西边军也会东进平叛,到时候也能与洛兄并肩作战了,想想就痛快。” “微臣荣幸之至!” 洛羽笑着附和一声。 景霸猛的一抱拳: “那咱们东境见!” “好!” 洛羽沉声抱拳: “东境见!” …… 皇城 大乾皇帝景弘并没有出城给大军送行,而是驻足墙头,举目遥望。 “老三老六都走了吧?” “回陛下,都出发了。” 吕方恭恭敬敬的答话:“洛将军也于今日返回陇西,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城。” “同时对付南宫家,崔家,朕心里没底啊。” 景弘隐隐有些忧虑: “你说此战能赢吗?” “陛下洪福齐天、泽被万民,朝廷天兵所至,定能马到功成!” “若真如此就好了。” 一道寒光从皇帝的眼中一闪而过: “崔家,南宫家,这两颗毒瘤是该拔掉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3章 东王之乱 屋中亮着一盏盏明亮的油灯,烛火随着夜风的吹拂上下晃动,忽隐忽现。 这里是阆东道镇国公府邸,从京城逃回来的镇国公南宫烈端着一杯清茶轻抿了几口,侧面的位子上还坐着一位面色阴翳的中年男子,看面庞与崔钧有些相似。 他就是崔钧的长子,崔承肃,在崔钧赴京之后由他代领岭东道节度使。此人掌权已久,在崔家内部、岭东道官场的威望不比崔钧差多少。 “承肃,我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宫烈眉头微挑,崔家与南宫家共同镇守东境,本就是世交,所以崔承肃在他面前算是个晚辈。 “起兵一事还需要我再考虑考虑。” 崔承肃靠在椅背上,嗓音冰冷: “晚辈倒是想问问,武成梁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京城似乎有消息传出,是您老设计陷害,才使得我父亲暴露,最终惨遭朝廷的毒手啊。” 崔承肃身为长子,自然知道葬天涧口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知道幕后有南宫家动手脚,京城传来的流言令人倍感惊讶。 “哼,那只是皇室企图挑拨我们两家关系,故意制造出来的假消息。” 南宫烈冷哼一声: “我与你爹相识数十年,乃是至交,为何要害你爹?此次洛羽在京城详查东境兵败案,从户部尚书孟昌倒台到你爹下狱,不过短短月余,动作之快令人始料未及,就算是想做手脚又如何来得及? 你爹是栽在了洛羽手中,老夫就因为想要出手相救才被洛羽记恨在心,设计害我。” “是吗?” 崔承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京城有一套说法,叔父也有自己的说辞,你让侄儿相信谁?” 四目相对,屋中的气氛还是诡异。 侍奉在旁的叶青凝轻声道: “崔大人,东境崔家、南宫家世交多年,您难道宁愿相信朝廷也不愿意相信国公? 如今朝廷兵马已经从京畿道出发,正往东境赶来,岭东道、阆东道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如果咱们自己乱了阵脚,那两家败亡之日便近在眼前。 家族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你忍心吗? 崔大人可得考虑清楚啊。” “呵呵,久闻叶姑娘言辞犀利,今日一件果然名不虚传。” 崔承肃突然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碗: “我就直说吧,父亲、二弟皆已被朝廷杀害,武成梁之案的真相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正如叶姑娘所言,东境安危、家族存亡才是头等大事。 我想问问叔父,岭东道追随阆东道一起起兵,崔家能得到什么?” “你我两家联手,拥兵十余万,只要筹谋得当,推翻景家的江山并不难。” 南宫烈微微一笑: “事成之后,岭东、阆东、颍川三道,皆归崔家所有,以后你就是东境的主宰!” 崔承肃嘴角上扬: “成交!” …… 三天后,镇国公府内群臣齐聚,人满为患。 不仅有镇国公的三个儿子,就连崔家崔承肃也到了,岭东、阆东两道文武重臣全都在场。 屋中的气氛很是紧张,有些人的眼珠子提溜直转,各自打着小算盘。现在朝廷下旨,宣布崔家、南宫家为反贼,京城大军已经向东境开拔。 所有人都知道东境大战一触即发,这时候他们该考虑站在哪边了。 “诸位大人。” 阆东道节度使南宫渊率先开口,冷声喝道: “当今皇帝昏庸无道,听信小人谗言,残杀岭东道节度使崔大人、残杀我四弟南宫羽,还宣称我们两家为反贼。 我们两家是反贼,那诸位东境大人们又是什么?难道也是反贼吗! 这是想干什么?这是在把我东境百姓往死路上逼!” 全场鸦雀无声。 崔承肃接过话道: “这么多年来,我等一起镇守东境,抵御郢军,多少东境男儿抛头颅洒热血死在了战场上,可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局。 你们甘心吗? 朝廷大军压境,难不成我们还要坐在这里等死!” 一语言罢,厅中有不少面庞涨红的武将挥舞着手臂: “我等为国效命多年,朝廷如此作为岂不是寒了东境将士的心?实在不行就反了吧!” “对,反了他娘的!我东境十几万大军,难不成还惧怕朝廷?” “反了!” 大部分人都在挥拳怒吼,因为两道文武官员几乎都是崔家、南宫家的亲信。 “说得好,反了!” 南宫渊面无表情地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手掌轻挥,顿时从两侧厢房涌出数十名壮汉,将几名文官模样的人尽数拿下。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心头一惊,咋回事?被抓的官吏也目瞪口呆,奋力高呼: “为何要抓我等?我们无罪!” “对,我们无罪!请镇国公明鉴啊。” “呵呵,你们确实无罪。” 南宫渊讥讽一笑: “但你们却是朝廷早早插入东境的暗桩,真当本官不知道吗!今日起事,就要拿你们的脑袋祭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些年朝廷明里暗里地往东境安插了一些官吏,就是为了监视崔家、南宫家,没想到他们早就被南宫家给盯上了。 几名文官的脸色一下就白了,浑身发抖,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有两个人胆子大,竟然还破口大骂: “南宫烈,你们意图造反,罪该万死!” “反贼,你们不得好死。” “嗤嗤嗤!” 骂声未落,几人的人头就被齐刷刷砍下,大厅之外蒙上了一层血色。 众人心头一颤,这就祭旗了? 身为主角的南宫烈终于缓缓起身: “两道文武同僚,今日本公就要起兵讨伐昏庸之君,尔等可愿追随!” 南宫渊率先下跪,朗声喝道: “朝廷无道、皇帝昏庸,害我忠臣良将,自今日起,我等愿尊国公为阆东王,起兵讨逆,匡扶正义!” “轰!” 满场文武大员齐刷刷地跪下,高声喝道: “我等愿尊奉国公为阆东王,起兵讨逆,匡扶正义!” “很好。” 南宫烈手掌轻挥: “牧儿,念讨贼檄文!” 南宫烈的次子南宫牧缓步行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生气,文质彬彬。长子习武,次子自然学文,南宫牧在阆东道算是有名的才子。 南宫牧手捧一道卷轴,朗声喝道: 盖闻明主在位,赏罚以公;昏君临朝,诛戮无道。 今景氏嗣位,宠信奸佞,残害勋臣,屠戮忠良。赋役繁苛,百姓流离;刑戮妄加,四海怨嗟。 此诚乾坤倒悬,神人共愤之际也! 我南宫氏世代戍边,血战郢寇;崔门累镇东陲,肝脑涂地。而朝廷听谗构陷,先诛崔公于狱,复戕羽将于朝。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此乃天道所不容! 陛下昏聩,蔽于宵小;洛羽弄权,罗织冤狱。东境将士,骸骨未寒;两族子弟,冤魂何诉? 今我东境大军奉天靖难,起兵讨逆,誓清君侧,以正乾坤!凡我同袍,当共举义旗;天下志士,宜同诛国贼! 檄文所至,咸使闻知! “轰!” 全场文武伏地怒喝: “起兵讨逆,誓清君侧!” …… 景丰十二年夏末 阆东道、岭东道尊奉南宫烈为阆东王,两道起兵造反。 史称,东王之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4章 八万铁骑出陇西 “一二三!” “杀,杀,杀!” “保持阵型,盾牌手在前,全军推进!” “嚯嚯嚯!” “杀!” 这里是苍岐大营,洛羽昼夜不停地从京城赶回来,刚歇了两天就来到苍岐大营视察军务。 一座座骑步军卒组成的方阵正在鼓点声中变换阵型,时而前进、时而劈杀、时而后撤。 “还是回到陇西舒适啊。” 洛羽大口呼吸着夹杂风沙尘土的空气,浑身舒畅。比起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他还是更喜欢陇西的肃杀寂寥。 军营中的大部分士卒都很年轻,但挥刀出枪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气势,脸上也带着边关风沙吹出来的坚毅。 “去年招募的新兵训练得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 萧少游在一旁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军中情况: “去年战事结束之后,我们在三州建起了苍岐、玉屏、定襄三座大营,三州新兵青壮皆入三座大营操练。 操练新兵的军官都是从玄岐军校出来的老兵将校,新兵操练完成后编练至各军。 边军现有兵力如下: 玄武军、虎豹骑各五千人;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以及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各一万人,合计主力边骑八万; 先登营五千人、敢当营五千人、定关军一万人,合计精悍步卒两万; 外加第一到第十合成军,合计骑步军卒五万。 总计兵力十五万之众。 匠造司打造的甲胄、军械包括神机连弩都已分发各军,眼下十五万边军齐装满员。” 十五万人中虽然有不少新兵,但这些新兵不光光是训练,平时还多次拉出去剿匪。 现在陇西三州的匪患已经彻底清除,各郡各县恢复吏治,颇有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十五万啊。” 洛羽只觉得心潮澎湃: “你说当时我们在云阳关奋力一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麾下能有十五万铁血雄师?” “没想到。” 萧少游十分骄傲地说道: “整个陇西百姓都没有想过,短短数年,曾经孱弱无比的陇西边军会成为一支百战之师。 自从上一战击败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之后,西羌老实了很多,半年来连前出游弋的斥候都见不到了。 陇西百姓难得过上一阵太平日子。” “可和平的日子不会太久啊。” 洛羽遥望东方: “此时此刻,南宫家应该已经起兵造反了,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陇西,到时候咱们可得率军出陇征战。” “战又何妨。” 萧少游面带微笑,丝毫不惧: “咱们正好比比,是东境的老牌世家厉害,还是咱陇西的边军青壮厉害。” “将军!” 君墨竹步履匆匆地从一旁走来,沉声道: “京城的圣旨到了。” “噢?这么快?” 洛羽反问道:“南宫家已经反了?” “对!” 君墨竹重重点头: “半个月前,阆东、岭东两地尊奉南宫烈为阆东王,尽起三军攻入颍川道。短短数日颍川道便丢了好几座重要的关口。 叛军势大,连战连捷,已经有大量百姓开始逃亡,眼下朝中人心惶惶。” “动作好快。” 萧少游目光微凝: “阆东王,听起来倒是挺气派的。” 洛羽冷笑一声: “南宫烈筹谋多时,颍川道的驻军也没经历过战事,怎么可能是南宫家的对手。 圣旨怎么说?” “陛下让陇西边军即刻起程,赶赴东境参战。” 君墨竹诡异一笑: “答应拨付给我们的漕粮、军饷都已经上路了。” “很好。” 洛羽嘴角微翘,看来皇帝很清楚,不出动陇西边军,东境之战很难赢,这笔漕粮说什么也得给。 “那就召集三州文武,三天后大将军府议事!” …… 短短三天,陇西三州军政首脑统统到齐,大将军府的会客厅中人满为患。 阙州刺史梅雪崖、定州刺史陆怀舟、并州刺史君世雍等一众文官皆身穿官袍,文质彬彬; 岳伍、蒙虎、曹殇等一众悍将铁甲铮铮,杀气凛然。 所有人皆神情肃穆,目光盎然。 洛羽现在不单单是阙州持节令了,而是乾朝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二十一岁数正一品大将军,大乾朝开国以来当属独一份! 而且当初京城传来消息,说洛羽乃是武成梁私生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万万没想到洛羽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武成梁是何许人也? 乃是靠军功一步步杀出来的镇东大将军,父子五人全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放眼天下,何人不敬仰? 这使得众人对洛羽越发崇拜! 洛羽环视全场: “诸位,好久不见。” “轰!” 所有人都弯腰行礼,怒喝一声: “参见大将军!” “都是老熟人了,用不着客套。” 洛羽微微一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两天我在军营转了转,也看了各郡县呈上来的折子。 流民归家、休养生息、匪患尽除,陇西三州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啊。 各位大人,辛苦了!” “这都是臣等分内之职!岂敢言辛苦?” “反正大将军经常做甩手掌柜,底下的事交给咱们便好。” “哈哈哈!” 众人寒暄了几句,满堂哄笑。 洛羽这才说起正事: “东境的情况想必你们都听说了吧? 半个月前,阆东道、岭东道尊奉南宫烈为阆东王,起兵造反,眼下已经攻入颍川道境内。 陛下有旨,让我陇西大军出征平叛!” 全场鸦雀无声,并无任何异议。 所谓的南宫家、崔家乃是害死武成梁的凶手,他们很清楚按照洛羽的性子,哪怕没有朝廷圣旨也会出兵复仇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一定会打! 蒙虎朗笑道: “既然朝廷有旨,那咱们就去东境走一遭。听说中原百姓、朝廷官吏一直有人质疑咱们陇西边军的实力。 这次东征,咱们也让全天下瞧瞧,何为陇西铁骑!” “揍他娘的这帮杂碎!” 曹殇性子直,骂骂咧咧: “葬天涧害死了五万骁勇善战的将士,我等定要为武家军讨个公道!” “对!杀光这群奸贼!” 众人义愤填膺,不只是因为洛羽的关系,而是武成梁本就深受众人敬重。 陇西边军自洛羽带兵以来一直以抗击外敌为己任,武家五万将士做的是同样的事,可就是这么一群为国奋战的铁血军人却死于奸贼的坑害,谁人不气? “那就请诸位随我走一趟东境。” “军令!” 洛羽目光冷厉: “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先登营以及第一到第五合成军随军出征,总计兵力八万。 其余各部留守陇西,警惕西羌来袭。韩朔将军坐镇天阙城,大军离境之后陇西军务皆由你负责。” 众将齐声应喝: “末将等谨遵军令!”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道: “刚才蒙虎说得对,此战我们不仅是要复仇,更是要教全天下人知道。 我陇西铁骑,战无不胜!” “陇西必胜!” …… 景丰十二年夏末,八万陇西边军挥师向东,出征平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5章 雄心勃勃三皇子 景丰十二年夏末,战火终于烧遍了大乾东境。 阆东王起兵造反、奉天靖难的消息像雪花一般飞遍大乾南北,天下震动! 与东境交界的颍川道首当其冲,叛军想要深入中原腹地,颍川道便是必经之路。短短十来天,前线十几座城池便尽数失守。 东疆大军兵锋所指,要么望风而降、要么轻而易举地攻克城关,颍川道境内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正当颍川境内人心惶惶、百姓们拖家带口逃难之际,新任征东大将军、当朝三皇子景霸总算带着援军来了。 密密麻麻的军帐扎在平原上,一眼都望不到头,崭新的左右威卫军旗在空中飞舞,气势不凡。一队队游骑四处,不断将各方军情收入中军。 中军帅帐 景霸负手而立,眉头微皱地看向地图,敌我态势犬牙交错,前线的战况比他预想中还要差。 边上坐着的便是景淮了,长途行军、车马劳顿,这位六皇子的脸上明显带着疲惫,时而轻咳几声。 夜家长子夜辞修侍奉在侧,身为景霸身边的谋士,如此大战自然要跟着出谋划策。 偌大的帅帐中站着十几人,都是一些随军武将还有颍川道上的官吏。 这次景霸率军平叛,实际上从京城只带来了左右威卫四万兵马,然后沿途吸纳了两万多各地驻军,再加上颍川道的兵马,勉勉强强能凑个十来万人。看起来与叛军兵力差不多,可这战力如何就值得商榷了。 “张大人,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十几座城池,几天的时间就丢光了!” 景霸隐隐有些不满: “不是早就传旨让你们戒备了吗?前线怎么不布置重兵?” 一名中年文吏苦着脸站了出来: “殿下,非是臣不用心,实在是叛军的动作太快,臣这里还在调兵遣将他们就杀过来了,前线守备空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东境兵马皆是边军,常年与郢军交手,战力强悍,颍川兵马实在是不敌啊。” 张知信,颍川道节度使,与崔钧、南宫烈他们不同的是此人并非武将出身,而是正儿八经的文官,其父便是上一任颍川道节度使,也是老牌世家。 大乾十三道,大部分节度使都拥兵自重,颍川道也不例外。但是节度使与节度使之间是有区别的,实力各不相同。 第一档便是陇西道、阆东道这种边陲重镇,麾下兵马多,战力强,在朝中话语权极重,连皇室都得敬畏三分。但类似于张知信这种内地节度使的实力就一般了,平时对于朝廷的命令不敢太过违抗。 “是吗?” 景霸目光微凝: “是叛军太强,还是张大人舍不得手中的四五万兵马?” 张知信嘴角一抽,诚惶诚恐: “微臣冤枉啊,国难当头,微臣岂敢怠慢。接到圣旨的第一时间臣就下令驻军集结,确实是叛军动作太快,令人始料未及。” “呵呵,张大人不用紧张,三皇兄不过是忧心前线战事罢了。” 景淮轻笑着站出来打圆场: “张大人为了颍川道操心操力,陛下都看在眼里,只不过眼下战事危急,咱们还得齐心协力,共退叛军才是。 张大人久居颍川道,接下来的战事还得靠您多多出力啊。” 张知信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说道: “六殿下说的是,微臣岂敢不尽心竭力?” 瞧得景淮不断使眼色,景霸这才止住胸中不满,开口发问: “叛军进攻到哪里了?” “章城。” 张知信赶忙在地图上一指: “此地乃颍川道咽喉,扼守险要。章城一丢,后方十余座城池都将直面叛军兵锋。不仅如此,城内还囤积着不少粮草,现在正有四千守卒在城内坚守,叛军已经围城四五天了。 只怕,只怕战事不容乐观。” “既然如此险要,为何不派兵去救?” “这个,这个……” 张知信支支吾吾答不出话来,众人心领神会,这位张大人是被打怕了,压根不敢派兵去救,以颍川道兵马的战力,去多少都是送死。 景霸懒得再跟他掰扯,紧盯地图: “章城距此地不过八十里,精锐出动,一天便可抵达战场。现在叛军的注意力全在章城,咱们从背后偷袭,定能战而胜之!” 众人心头一紧,听三皇子这意思是要立刻出兵了。 右威卫主将元阳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大军昨日刚刚抵达前线,明日便出兵,是否太急促了些?要不让大军先休整几日?” “是啊殿下。” 深知东境叛军实力的张知信也劝谏道: “大军劳师袭远,未做休整便开战不太合适。” 边上的景淮同样皱了皱眉头,但犹豫片刻之后终究没有出声相劝。 “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景霸冷声道: “叛军虽强,可他们也已经连续作战多日,定然人困马乏,此乃偷袭他们的最好时机!我大军初到,正需要一场大胜提振士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本殿乃陛下亲封的征东大将军,更是大乾皇子!岂能刚到前线就畏战不前? 我意已决!此战由本殿亲自统兵,左威卫两万兵马全军出动,势必要一举挫败敌军的嚣张气焰!” 左威卫主将黄俊华迈步而出,沉喝一声: “左威卫两万将士,定拼死一战,为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好,哈哈。” 景霸十分满意的笑了: “看看,这才叫士气,打仗打的就是一股子气势!” 原先左威卫主将是郭仓,郭仓被杀之后军中基层将校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清洗,而后景霸便趁机安排自己的亲信黄俊华上位,全面接管左威卫。 也就是说黄俊华乃景霸一手提拔上来的,这种时候自然会站在景霸一边。 身为亲信谋士的夜辞修也沉喝一声: “殿下神勇,我大军必胜,朝廷必胜!” 有了他们两带头,其中文武大臣自然也不敢再提出异议,沉声喝道: “殿下神勇,大军必胜!” ……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点声中,左威卫两万兵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军营,朝着章城方向紧急行军。 到底是京军,甲胄严整、旗帜鲜明,比起颍川本地士卒看起来要威风很多。 景霸穿着一身亮丽的甲胄,目光盎然,跃跃欲试: “满朝大臣只知道老大会带兵打仗,难道我就比他差了?哼哼,这次我就要让父皇和满朝文武看看,大乾不止有一个会带兵的皇子!” 带兵上阵、驰骋疆场,这一天景霸已经等了很久。 景淮轻笑一声: “三哥有如此雄心壮志,那六弟就在营中等着三哥的捷报!” “哈哈哈,好。” 景霸仰天大笑,一挥缰绳: “走了,等我的好消息!” 目送着大军远去,年轻谋士夜辞修迈前一步,轻声道: “微臣看帐中议事时殿下欲言又止,是觉得此战不能赢?” “南宫家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啊,谁不希望能马到功成?” 夜辞修眉头轻挑: “既然殿下心有疑虑,为何不劝?” “三哥的性子我了解,劝不住的。” 景淮的目光很平静,喃喃说道: “况且不管输与赢,第一仗总归是要打的,谁都可以畏战,独独皇兄不能怕! 只因他是主帅!”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6章 神勇无比三皇子 “全军进攻!” “登城,给我登城!” “弓弩手放箭,压制守军!杀!” “嗖嗖嗖!” 漫天箭雨在章城上空飞舞,喊杀声震天不绝,叛军步卒蚁附攻城,战事激烈。 章城被围已经八天了,算是东疆叛军出境后第一次遇到强力抵抗。毕竟此乃颍川道要地,张知信摆在这里的守军多少有点战力,再加上城高墙坚,粮草充足,叛军一时半会儿还真攻不下来。 不过苦战数日,城内守军明显有点招架不住了,防线日趋松动,估计再有一两天就得城破人亡。 “各营强攻,不得怯战!” “今日必破章城,给我杀!” 居中指挥攻城战事的乃是南宫家麾下大将宋涛,一直充当叛军前锋,开战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次率军一万五千围攻章城也是志在必得。 边上几名副将神色轻松地说道: “听说朝廷兵马已经到颍川道境内了,估摸着会来驰援章城吧。” “哎啊,京军那群乌龟,慢吞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战场,咱们先拿下章城,然后携大胜之威迎战京军,一举将其击溃!” “就是,正好让那群京军见识一下东境悍卒的厉害,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 众将笑声不断,完全没把京城兵马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京军承平日久,怎么会是东境百战悍卒的对手? “驾!” “哒哒哒!” “急报!” 一骑斥候从远处飞奔而来,上接不接下气地喝道: “将军,数里之外发现有数千骑兵快速行军,看旗号乃是京军左威卫。” “左威卫?这么快!” 刚刚还在嘲笑京军动作慢的几名武将一愣,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京城兵马得休整些时日才会出战,没想到转瞬即至。 唯有主将宋涛面不改色,冷声发问: “领军之将是何人?左威卫黄俊华吗?” “不是,貌似是某位皇子,卑职见到军中竖着皇旗。” “皇子?” 宋涛总算露出了诧异的目光,饶有趣味地说道: “早就听闻三皇子景霸悍勇无比,没想到竟然以皇子之尊亲自上阵,有意思。” “传令!全军停止攻城,列阵以待,京军既然来了,咱们就与其较量一番!” “诺!” 章城之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东境叛军紧急收拢阵型,全军向西列阵,但还没等他们列阵完毕,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已经回荡在天地之间: “隆隆!” “轰隆隆!” 果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硕大的烫金龙旗,迎风招展,此乃皇族象征! 景霸身披精甲,手握一杆方天画戟,再配上壮硕的身形,确实给人一种万夫不当的悍勇之感。当今皇帝的一众皇子之中,只有景霸从小习武,就喜欢出入战阵。 他身后跟着五千骑兵,乃左威卫的全部家当,黄俊华率上万步卒在后行军,景霸带骑兵先行一步。 长途行军带来的疲惫已经让左威卫的队形松散不堪,人人面露苦涩,京军嘛,平日里安逸惯了,哪儿吃过这么大的苦。 但皇子冲在最前面,谁敢不拼命? “哼,气势倒是有了,可在本将看来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宋涛怒喝一声,挺枪向前: “骑兵出战,给我杀!” “杀啊!” “轰隆隆!” 数千骑军涌出大阵,东疆兵马皆穿青色军服,人人挥舞着长枪弯刀,吼叫不断,气势汹汹,最近半个月连战连捷已经让他们不把敌军放在眼里了。 这气势真让左威卫军卒有点慌,但景霸却一马当先,率先凿阵,仰天怒吼: “给我死!” 当面一名叛军被方天画戟轻轻一捅便飞出了老远,尸体重重往地上一栽,鲜血飞溅。 “倒是有两把刷子。” 宋涛怒喝一声: “久闻三皇子大名,本将军来会会你!” 一杆长枪横挥而出,笔直刺向景霸的咽喉。 景霸讥讽一笑:“无名小辈,也敢在本殿面前放肆!” “喝!” 只见景霸双臂肌肉鼓胀,带着血迹的方天画戟当头砸落,力道之重竟然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刚刚出枪的宋涛面色微变,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急忙收枪而回,横空一挡。 “铛!” “嘶!” 金铁交鸣,宋涛双臂狠狠一颤,差点没稳住枪杆,两条胳膊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令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强! 两马交错而过,宋涛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凝重,久居深宫的皇子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 景霸压根就没有正眼瞧他一下,冰冷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后方一名偏,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前冲,戟尖拖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血痕。 那名偏将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脸狞笑: “桀桀,竟然送上门来了,斩杀皇子那是何等泼天战功,老子升官发财的时候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吃我一枪!” 这家伙身手还行,枪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刺向了景霸的心窝,眼眸中闪烁着杀意和贪婪的目光,仿佛泼天军功就在眼前。 “找死!” “咔擦!” 景霸冷喝一声,方天画戟骤然横斩,戟刃寒光一闪,竟将那刺来的枪杆生生劈断!偏将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抽身,景霸已反手一戟,月牙刃如弯月划空,狠狠劈进他的肩胛! “噗嗤!” 戟尖没入血肉,血雾喷溅,偏将惨嚎一声,铠甲碎裂,肩膀处的森森白骨裸露在外,极为血腥。 他傻了,自己竟然不是景霸的一合之敌。 偏将强忍浑身剧痛,挣扎着想要拨马逃窜,景霸却已欺身而上,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他的后颈甲领,竟硬生生将他从马背上提起! 何等强悍的臂力啊。 “就这点本事,也配与本殿争锋!” 景霸怒喝一声,手臂肌肉虬结,猛地发力,将他的身躯狠狠砸向地面! “轰!” “咔擦!” 尘土飞扬,偏将脊骨寸断,口中鲜血狂喷、瞳孔中带着深深的绝望。景霸战马前蹄高扬,重重踏下,铁蹄“咔嚓”一声踏碎了他的胸骨,内脏瞬间爆裂! “呃啊!” 偏将双目圆睁,口中血沫翻涌,彻底死透。 景霸手中的方天画戟凌空一挑,将死尸高高抛起,顺势砸进叛军阵中,原先严整的骑阵一片骚乱,惊得四周东疆叛军骇然倒退。 这尼玛也太猛了! “还有谁!” 景霸横戟立马,甲胄染血,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迎战。 “大乾的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原本长途行军、很是疲累的左威卫军卒见到景霸如此凶悍,顿时士气大振,如狼似虎般杀进叛军阵中,还真就杀得东疆兵马一片溃散。 “妈的,好歹也是皇子,这么拼命干什么!” 战局大大超出了宋涛的预料,眼中闪过一抹怒气与诡异的精光,怒喝出声: “撤军,全军后撤!”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7章 身陷重围三皇子 赢了,左威卫真打赢了! 围住章城的上万叛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向东逃窜,景霸横戟策马,浑身杀气毕露。 被围多日的守军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黄俊华率先高呼: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殿下神勇!” 所有将士的眼中都带着异彩,如此凶猛的皇子足以博得人心,令人敬仰。一声声欢呼喝彩让景霸倍感舒适,神情那叫一个亢奋啊。 什么东境边军、什么老牌世家百战之卒,在他眼里统统都是狗屁!他要用叛军的人头告诉满朝文武和父皇,自己很能打! “黄俊华!” “末将在!” “你带着步卒打扫战场,入城整顿城防,收拾残局。” “额。” 黄俊华疑惑不解:“殿下要去哪儿?” “我?当然是追击敌军了。” 景霸冷笑一声:“敌军溃退,仓促逃窜,此乃绝佳机会。五千精骑尾随追击,必然是一场大胜! 来都来了,不砍了宋涛的脑袋怎么行?” 在他看来解救章城只能算初步达成目的,只有将一万五千敌军尽数歼灭才算是大胜! “啊,这,不妥吧。” 黄俊华愣住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军远道而来,又刚刚奔袭八十里,将士们已经人困马乏,再追只怕将士们吃不消啊。” “怕什么,叛军不也是精疲力竭吗?我军携大胜之威还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景霸一扯缰绳,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集结骑军,立刻出发!” …… “跑啊,快跑啊。乾军追过来了。” “噗嗤噗嗤。” “啊啊!” 阆军败兵沿着官道一路溃退,四处奔散,景霸带着五千骑在后面紧追不舍,慌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谁若是跑慢了半步,马刀就会狠狠捅入他的后背。 左威卫从昨天驰援章城到紧追叛军一夜,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人人眼中布满血丝,堪称强弩之末。 不过他们看起来很兴奋,每个人都在奋力挥刀,因为每砍下一颗叛军的人头都是军功啊,那可是能升官发财的! “鼠辈休走!有胆的就与本殿一战!” 景霸怒目圆睁,喝声如雷,远远的他就看到前方有宋涛的将旗,千余骑兵正在疯狂逃窜,两军相隔不过两箭之地,眼瞅着就快追上了。 骑兵前方便是成千上万溃败的步卒,只要追上去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没想到这么一嗓子吼下来,奔逃中的宋涛还真带着兵马转身了,千余骑紧随其后。 景霸略微诧异,随即恶狠狠地握紧兵刃: “好胆魄,给我杀!” “杀!” 两拨骑军狠狠撞在了一起,战马相撞,血肉纷飞。 宋涛一如既往地扑向了景霸,似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出枪: “三殿下还真是狗皮膏药啊,怎么甩都甩不掉!” “铛!” 长枪与方天画戟狠狠撞在一起,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不过宋涛晃动的幅度明显更大。 “今日必取你的狗命!” 景霸反手一压,拨开长枪,戟尖笔直刺向宋涛的咽喉,宋涛也不甘示弱,拼命闪躲防守。 两人在马背上连过十余招,招招惊险无比,看得出宋涛得使出全力才能在景霸手下保持不败。 战场上数千骑兵混战一团,你还别说,阆军到底是打过仗的老兵,虽说人数处于下风,但一轮反冲杀还真堪堪挡住了追兵的攻势。 眼看着步卒跑远了,宋涛虚晃一枪逼退景霸,扯起缰绳掉头就跑: “风紧扯呼,撤!” 混战中的阆军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强行摆脱追兵拼了命地跑,他们分明就是在给步卒逃命争取时间! 景霸气的大骂: “无胆鼠辈,给我接着追!今日本殿定要将你大卸八块!” 景霸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通,越发暴怒。 “哼。” 宋涛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追兵,冷笑一声,再度加速。 两军你追我逃,渐渐钻进了一片坡道之中,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寂静幽森,中间是一条宽阔的走马道,大批战马奔腾,踏得尘土飞扬。 大军冲入密林谷道的同时,景霸的眉头皱了一下,总觉得四周过于安静。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飞禽走兽被惊扰的嘈杂声? “刺刺。” “扑通扑通。” “啊啊!” 正当景霸疑惑之时,地面陡然塌陷出丈余宽的深坑,前排十几名骑兵避之不及,连人带马栽入坑中,紧跟着便有凄惨的哀嚎声传出。 坑底寒光闪烁,竟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落坑的骑兵被木刺扎了个透心凉! 如此惨状令景霸浑身一哆嗦,因为还差两步就轮到他栽进陷坑了,魂不附体的他一扯缰绳,战马竟然凌空一跃,就这么从坑道上方飞了过去。 但身边几十名亲兵就没那么好运了,绝大部分都跌入陷坑,被木桩戳了无数个血窟窿,惨不忍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小心!” 景霸声嘶力竭地吼道:“有埋伏!快停马!” “嘶嘶嘶!” 可急行军中的骑军哪儿能说停就停,前面的人好不容易勒住缰绳,可后方军卒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在往前冲,将前排骑兵全都挤进了坑道之中。 人挤人、马撞马,骂声不绝,鲜血四溅,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嗖嗖嗖!” 这还没完,两侧密林中骤然响起弓弦震鸣,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宛如索命的死神横空出世。 “嗤嗤嗤!” “啊啊!” 箭矢撕裂虚空,不停地射入骑兵的胸膛,毫无掩体的林中坡道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铺天盖地的羽箭让左威卫军卒成片成片地倒下。 追击中的左威卫本就精疲力尽,这下彻底崩了,夹杂着惊慌与恐惧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景霸气得牙呲欲裂,他亲眼看见身旁亲卫被三支羽箭同时贯穿胸膛,鲜血喷溅。 “注意避箭,防御,防御啊!” 景霸手中方天画戟一挑,接连拨开两支流矢,已经有些慌神了。他虽然以前多次上战场,但其实都被大军保护得好好的,谁敢让皇子以身犯险? 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身陷重围的局面。 “咻!” 随着尖锐的响箭声冲天而起,两侧伏兵终于尽数现身,重重高大的盾牌拦住坡道,箭矢居高临下地对准乾军,背后同样有一支步卒涌出,彻底截断了左威卫的退路。 刚刚还在拼命逃窜的宋涛勒马转身,用一种讥讽又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景霸,大队骑军源源不断地涌出,毫无此前的溃败之象。 假的!诈败! 四面被围! 身处绝境! 望着重重伏兵,景霸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此刻他要是还想不明白宋涛是故意诈败、诱使他孤军深入那就是傻子了。 一道朗喝声陡然响彻: “三殿下,你可还记得我?” 顺着吼声望去,有一名披甲悍将高居山头,景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南宫彻!” 南宫烈总共四个儿子,长子南宫渊乃阆东道节度使,总管军政大权;次子南宫牧,文官;四子南宫羽在京城闲居,已经死了,第三个儿子便是面前这位南宫彻,同样是武将出身。 以前他跟着南宫烈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与景霸有过几面之缘。此次东王之乱,第一批攻入颍川道的七万叛军便是他挂帅! 景霸怒骂出声: “卑鄙下流!竟然使出如此奸计!南宫家的人果然每一个好东西!” “哈哈哈,真是笑话!这里是战场,胜者为王!” 南宫彻朗笑一声,负手而立: “你三皇子的人头,刚好给我祭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死里逃生想报仇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箭雨纷飞,刀光剑影,谁也没想到最惨烈的一场战斗竟然会发生在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 五千左威卫军卒被数万叛军团团围住,前后退路堵死,再加之南宫彻带过来的人都是生力军,精疲力尽的京军自然尽落下风,战斗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本来还裹挟着大胜之威,想要砍了叛军的人头充作军功,哪知转眼便从天堂坠落地狱。短短大半个时辰,左威卫便溃不成军。 “别,别杀我!” “噗嗤!” 一些被吓破胆的京军跪地求饶,但回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长矛弯刀;还有一部分军卒不顾主将号令,往四面八方逃窜,照样逃不过叛军的追杀,凄惨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一具具死尸倒在血泊中,惨不忍睹。 “杀,杀,我杀!” 景霸满脸悲愤的在战场中冲杀着,一杆方天画戟在手,好几名逼近身前的阆军都被捅穿胸膛,血洒当场。他的战马已经在重重包围中被叛军捅死,现在是持刃步战,厮杀许久周围竟然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型尸堆。 少许左威卫悍卒护卫左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鬼知道一场唾手可得的胜仗会打成这样。 “确实勇猛无比啊。” 宋涛皱着眉头远远观战,刚刚他已经带兵冲过一轮了,却差点被景霸斩于马下,此刻已经有些不敢上前,犹豫片刻后冷喝道: “将军有令,何人敢取景霸首级,赏金千两,官升一级!” “卑职愿意出战,取敌将首级!” “好,去吧,本将为你助威!” 一名千夫长跃跃欲试地冲入战场,策马持枪,胸中杀意不断聚集,然后猛地一扯缰绳,笔直撞向景霸,短短片刻便将战马的冲击力提到极致,枪尖斜刺而出: “死吧!” 夹杂着战马的冲击力,长枪又快又沉,对于任何人来说几乎都是必杀一击。 这位千夫长信心十足,以骑对步,焉有不胜之理? “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景霸浑身杀意暴涨,浑然没有躲避的意思,竟然挥出方天画戟正面迎战。 “铛!” 两杆兵器狠狠撞在一起,火花飞溅。 方天画戟竟然压着枪杆重重撞在骑兵千户的胸口,强悍的力道当场将其撞飞出老远,往地上一栽便咽了气。但景霸也被强劲的反震力掀翻在地,喉咙口喷出一团血气。 以步对骑还能阵斩敌将,令人惊骇。 远远观战的南宫彻目露诧异: “没想到啊,堂堂皇子竟然如此悍勇,多年不见我还真是小觑他了,不过愣头青终归是愣头青。 不足为惧!” “传令下去,不要再留手了,全军压上,今日势要取景霸首级!” “诺!” “轰隆隆!” 南宫彻的军令还未下达,山道后方陡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数千精骑从背后笔直杀入战场,负责断后的阆军步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触即溃,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愣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首一员老将随手一枪就掀飞了几名拦路的叛军,怒声吼道: “三殿下,走!” 突然抵达的援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切入战场后没有丝毫恋战,救出景霸就走,阆军伏兵皆是步卒,一时间还真拦不住,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救兵绝尘而去。 “妈的。”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南宫彻脸色一黑: “竟然有援兵,你真是命大啊。” …… 章城议事厅 几员大将分坐两侧,个个默不作声,气氛很是压抑。 右侧坐着的老人乃是颍川道大将吴重峰,满脸皱纹,一头白发,眉宇间自带锋锐之气。老人从军多年,早年间也在东境迎战过郢军,算是颍川道上为数不多带过兵打过仗的武将,资历深重。 景霸击退章城叛军之后景淮就带着兵马来到了章城,结果就听说了景霸孤军深入、追击敌军的消息,顿觉不妙。 于是立刻让熟悉周围地形的吴老将军领轻骑驰援,若非景淮的军令和老将军拼死相救,现在三皇子已经变成无头之鬼了。 景霸的右肩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纱布,隐隐透着些暗红色,伤是小事,可大军首战便输得如此彻底,令他颜面何存? “左威卫撤回来多少人?” “仅剩,仅剩千余骑兵。” 黄俊华的回答让景霸心头一沉,左威卫两万人,总共就只能凑出五千骑兵,几乎一战就被他打光了,顿时脸色有些羞红。 “皇兄,胜败乃兵家常事,无妨。” 最后还是景淮轻声宽慰道: “虽说折损了数千兵马,但我们起码解了章城之围,算是迟滞了叛军进攻的势头。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能挡住叛军兵锋,稳住军心人心,战局迟早会一点点掰回来的。” “是啊殿下,我大军主力并未受损,依旧可以与叛军一战!” 众将的劝慰声让景霸的脸色好看了一些,轻叹一口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罢了,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吧,叛军呢,有何最新动向?” 黄俊华赶忙答道: “回殿下,叛军数万主力重新抵近至章城外十五里扎营。” “南宫彻贼心不死啊,还是想趁机攻破章程。” 景霸忍着隐隐作痛的肩膀走到地图前,眉宇深深皱起,思虑许久后问了一句话: “你们说敌军刚刚得胜,军中骄狂之气日盛,想必军营守备会十分松懈吧?” 景淮目光微变: “皇兄该不会是想夜袭敌营吧?” “为何不可?” 景霸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军跌了这么大的跟头,岂能不找回场子?既然是输在章城,那我们就在章城赢回来!” 众将面面相觑,这刚吃了一场败仗,立马就想杀个回马枪,太冒险了,景淮也眉头紧皱,思虑着此计的可能性。 右威卫主将元阳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大军出城夜袭,是否冒险了点?” “这里是战场,从无十拿九稳的事。” 景霸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富贵险中求!” “咳咳,殿下之计,并非不可行。” 夜辞修琢磨好久才说道: “从兵法常理推断,现在是敌强我弱,敌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军中必滋生骄狂之心。趁夜偷袭,或许能一战胜之!” “没错!” 景霸冷着脸分析道: “南宫彻手中的兵力最多四五万人,而左右威卫外加吴老将军麾下的五千兵马,同样是四五万,趁着敌军主力未到,这一场仗可以打! 只要筹谋得当,弄不好能直接杀了南宫彻,一举收复颍川道失地! 几位将军,敢不敢随本殿一战?” 左威卫主将黄俊华、右威卫主将元阳,外加一个颍川道的吴重峰老将军三人对视,最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战!” “好!诸位将军果然忠勇无双!” 景霸紧盯地图,拳头攥紧: “南宫彻,战败之耻,我定要找回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三殿下你好粗俗 漆黑的夜色中亮着团团火光,连绵十几里,这里便是东境叛军扎下的军营,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章城之外。 南宫家到底是将门之家,军营布地极为合理,前锋、左右护卫,重重军营拱卫中军。 前锋营外围有一队步卒斜靠着长枪,蔫头耷脑地打瞌睡,呼噜声震天响,还有人嘴角流着哈喇子。 正如景霸猜测的那样,刚刚大胜一场的阆军守卫松懈,甚至连最基本的巡夜斥候都没有。 “窸窸窣窣。” 一阵诡异的声响从黑暗中传出,似乎有不少黑影在晃动。 靠在墙角的守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一把嘴角晶莹剔透的口水: “什么人啊,大半夜的还……” “嗖!” “噗嗤!”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就从黑暗中飙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他的头颅,血花在夜色中绽放。 尸体倒地的声音总算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守卒,茫然睁开眼的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地上的死尸,吓得魂不附体,抄起长枪四处张望: “谁!什么人!” “嗖嗖嗖!” 一片密集的箭雨迎风飙射,将他们全射成了马蜂窝,往地上一栽,接着睡,睡不醒的那种。 随即便有无数黑影钻出夜色,顺着空空荡荡营门蜂拥而入,人手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全都穿着左威卫军服。 “敌袭!敌袭啊!” “快示警!” “呜!呜呜!” 待大军冲到营中深处时总算被阆军发现了,尖锐的号角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几百衣衫不整的步卒从军帐内涌出,面色慌乱,目露恐惧。 因为他们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敌军!正准备挥起屠刀! 一名都尉哆哆嗦嗦地喊道: “不要乱!迎战!随我迎战!” 几百步卒聚在一起,堪堪结成一个小阵,迎面便有一支骑军冲杀过来。 左威卫主将黄俊华大马横刀,怒目圆睁: “叛军小儿,吃本将一刀!” 厚重的马刀狠狠劈出,裹挟着战马的冲击力,当场就将拦路的都尉一刀劈成了两半,场面极度血腥。 “头死了!快跑,跑啊!” 带队的军官被杀,本就慌乱的阆军哪还有抵抗之心,纷纷抱头鼠窜。 “还是三殿下聪慧过人啊,今日咱们就踏平敌营!” 望着敌军溃不成军的场面,黄俊华杀气毕露,狞笑一声: “响箭!” “左威卫将士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给我杀!” “咻!” 尖锐刺耳的破风声撕裂夜空,然后在夜幕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闪耀无比。 “咻咻咻!” 紧跟着便有一支支响箭腾空而起,遥相呼应,前锋营两翼皆有喊杀声呼啸。 夜袭战正式打响! 距离战场仅仅五里之地,三皇子景霸驻马而立,身后是几千拼凑起来的骑军,右威卫中郎将元阳也侍立在侧。 肩膀还带伤的他不会景淮劝阻,执意要亲自出城指挥作战,南宫彻害得他颜面尽失,他当然想要亲手报仇! “驾!” “哒哒哒!” 一骑斥候从夜色中飞奔而来,急声喝道: “启禀殿下!黄将军已经攻克前锋营,两翼左右威卫也进展顺利,大军所过之处叛军纷纷溃退!” “哈哈哈,一切尽在掌握!” 景霸朗笑一声,神情无比舒畅。 “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末将佩服!” 元阳面露喜色,赶忙弯腰拍马屁: “我左右威卫三万余军卒兵分多路突进,定能将敌寇打得落花流水! 末将请命!率部直插敌中军帅帐!为殿下取南宫彻首级。” “嗯,不错,万军从军取敌将首级,元将军此计甚好。” 景霸嘴角微翘: “不过本殿要亲自去!你带兵留守此地,策应大军!” 元阳露出一抹惊讶与忧虑: “殿下要亲自去?您千金之躯,岂能身陷险境?” “怕什么,能杀本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景霸一提手中方天画戟,咬牙切齿: “南宫彻!今夜就要让你知道本殿的厉害!” …… “杀啊!” “铛铛铛!” “乾军偷袭!撤!快撤啊!” 战事的进展比景霸预想的还要顺利,各军同时进攻,阆军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过之处敌军皆望风而逃,震天嘶吼声回荡在战场每一个角落。 趁着战场混乱,景霸带着三千精骑一路突进,接连闯过好几道军营,一直杀到中军帅帐。 但闯到这里之后景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整座大营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正中央的帅帐中亮着灯光。 没有守卒、没有战斗,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难不成已经跑了?” 景霸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一挥手,带着精锐冲进了营地。 帅帐正前方立着一面高高的帅旗,大书“南宫”二字,正在夜风中缓缓飘动。 大批精锐骑军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战场中都打翻了天,这里却安静得瘆人,太诡异了。 “咕噜。” 一名千夫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该不会有诈吧?实在不行咱们先撤出去?” “撤?来都来了怎么可能空手而归!装神弄鬼罢了!” 景霸满脸戾气,直指南宫帅旗: “去,把他给我砍了!” 千夫长面庞一僵,但在景霸怒气冲冲的眼神中还是硬着头皮摸了过去。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一直来到旗杆之下周围还是没有异样。 “呼。” 千夫长总算松了口气,双手握刀,屏气凝神: “喝!” “嗡!” 刀锋还未落下,夜色中便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支长达丈余的强弩迎面射来,在千夫长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当场贯穿了他的胸膛,瞬间毙命。 强劲的冲击力带飞尸体,箭头倒着往地上一插,鲜血淋淋的死尸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晃啊晃。 如此骇人的场面让所有人心头一颤,中计了! “嗖嗖嗖!” 紧跟着他们就看到无数夹杂着火光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射入大营,当场就有无数骑兵中箭坠马,哀嚎声响彻夜空。 这还不止,那些漆黑的营房中囤放着大量的稻草干柴,一点就着,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受了惊的战马四处乱窜,场面混乱无比。 “嚯嚯嚯!” 沉闷的低吼声响起,营地四周有无数持盾步卒缓缓合拢,趁着骑兵混乱的间隙将他们围了起来。 “混账!” 再一次被埋伏,景霸气得七窍生烟,朝着帅帐怒吼一声: “南宫彻!你若还是站着撒尿的汉子,就滚出来与我一战!” 气疯了!接二连三的中计,景霸真的气疯了。 吼声如雷,震耳欲聋。 帅帐中真的有人行出,只不过是一名女子,身着青衫,窈窕玉立。 景霸呆住了,这位名动京城的大美女、南宫家顶级谋士他岂会不认识? 叶青凝轻挥衣袖,微微一笑: “三殿下好歹也是皇子,说话未免粗俗了些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你还得再练练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层层长枪盾牌列阵四周,杀意弥漫全场。 站在帅帐门口的叶青凝一身窈窕青衫,仿佛与血腥恐怖的战场格格不入。 短短两天,这位征东大将军、大乾三皇子再一次身陷绝境。 连绵十余里的战场中杀声大作,漫天箭雨在空中飞舞,各路乾军几乎同时遭到了猛烈反扑,措手不及,全军受挫。 很明显,一开始进攻顺利就是为了引诱景霸孤军深入! “叶青凝!” 景霸满脸气的铁青: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偷袭军营?” 景霸想不明白,自己的计策明明很妙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怎么会被叛军识破? “呵呵,多动脑就行了。大军刚胜,戒骄戒躁,严防死守乃兵家常理。” 火光照亮了叶青凝姣好白皙的面容,嘴角带笑: “三殿下确实神勇无比,但排兵布阵的本事还需要多练啊,次次大败亏输,有些丢皇族脸面。” “放肆!” 景霸恼羞成怒,第一次被一介女流如此羞辱。 “噢,对了,应该没机会了。” 叶青凝佯装大悟: “殿下今晚只怕得死在这。” “牙尖嘴利。” 景霸面色冷厉,紧握方天画戟: “本殿不与女子一般见识,你让南宫彻出来!是男人就一对一的与我较量一番,生死天定! 让女人出来算什么本事!” “呵呵,抱歉,南宫将军不在营中。” “不在?” 景霸眉头一皱,满脸不信: “不在营中他能去哪儿?只怕是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吧。” 叶青凝笑着摇了摇头: “左右威卫主力尽出,一座空虚的章城,你觉得我们会放过如此良机吗?” “妈的!!” 景霸心头一颤,脸色暴怒: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有胆地与我光明正大的较量一场!” “三殿下还是省点力气吧,想想自己怎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叶青凝手掌轻挥,娇喝声回荡全场: “三军听令,得景霸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阶!” “嚯!” 四周步卒同时举盾,长枪斜举,整齐划一地往前移动三步: “杀,杀,杀!” 泛着寒光的枪尖宛如刺猬般密集,被围在中间的三千骑兵只觉得头皮发麻,面色惨白。 “我大乾的将士们!” 景霸仰天怒吼: “叛军狡诈无比,我等不甚被围,此战是我景霸之责。 但请将士们相信我!本将军一定会带着你们杀出去,活下去! 拿起你们手中的刀枪,跟着本殿冲杀! 大乾必胜!” “驾!” 一语言罢,景霸猛地一夹马腹,冲着营门口笔直杀去。堂堂皇子亲身陷阵,其他士卒敢不用命?三千骑策动缰绳,直撞拦路拒马阵。 “全军防御,起阵!” “嚯!” “弓弩手放箭!迟滞敌军!” “嗖嗖嗖!” 拦在营门口的两千步卒肩顶举盾、手握长枪,面色悍然,阵型排得密不透风。 景霸身形低伏,战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对排排长枪拒马浑然不惧。空中箭雨纷飞,他也不带躲得,凭借一身精良的甲胄,寻常箭头还真难以伤到他。 临阵之际,雄壮的战马竟然腾空一跃,厚重的马蹄狠狠往盾牌表面一踏。 “砰!” “噗嗤!” 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将拦路的步卒撞飞出老远,铁盾碎成一团,同时景霸挥戟而出,正中侧面步卒的胸膛,轻轻一用力便将尸体高高挑起扔向人群,砸得后方阵型一片散乱。 “杀了他,快杀了他!” “稳住阵型,给我杀!” “重赏千金,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都给我拼命!” 负责指挥的牙将奋力嘶吼,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侧七八名步卒齐齐举枪刺来,想要将景霸捅成马蜂窝。 “喝!” 景霸不闪不避,单手握紧枪杆一记横扫,戟尖夹杂着蛮横的力道竟然将十几杆长枪齐齐劈断,反震力震得一排步卒纷纷吐血倒退。 如此不要命的冲杀导致肩膀处的旧伤再度崩裂,鲜血顺着纱布染红了半边身子,但景霸不顾浑身剧痛,依旧宛如杀神一般在阵中横冲直撞,愣是靠着一人之力将盾阵搅得四分五裂。 堂堂皇子尚且如此拼命,其他士卒岂敢不效命?人人奋勇,豁出命去跟着景霸冲杀。 随着领军牙将被景霸一戟捅死,堵截退路的拒马阵终于崩溃。 “走!” 景霸长出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骂道: “叶青凝,他日我再来寻仇!” …… 景霸在混乱的战场中一路穿行,沿途不断收拢败兵,黄俊华与云阳两人也陆续带兵汇集在一起。 “战场情形如何!” “殿下,各路兵马皆遭到了伏击,情况不妙啊。” 浑身是血的黄俊华面色惨白,急赤白脸的说道: “有两个千户队已经被叛军给包围了,估计是九死一生,四面八方皆有喊杀声传来,夜色又黑,咱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兵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殿下,要不先突围吧,此地不宜久留。” “是啊殿下,章城似乎也遭到了攻击。” 元阳满脸急声: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妈的,卑鄙无耻!” 听到的全是坏消息,景霸悲愤欲绝: “撤,立刻支援章城!” …… “驾!” “轰隆隆!” 从叛军大营溃退下来的左右威卫朝着章城拼命赶路,远远的就能看到章城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景霸又急又怒,看这样子南宫彻一定是带人偷袭章城了,城中只有景淮与吴重峰的五六千兵马啊,如何是叛军主力的对手? “殿下你看,有人!” 身侧的黄俊华突然惊呼一声,前方夜色中似是有无数黑影掠来,并未点亮火把,但能感觉到人数不少。 难道又是南宫家的伏兵? 景霸心头一紧,怒吼一声: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皇兄,莫慌,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出,景淮、夜辞修等人策马疾驰而来,景霸总算松了口气,随即立刻问道: “章城怎么样了?” 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似乎不敢回话。最后还是景淮开口: “丢了,是我下令弃守章城的。” “弃守?” 景霸既疑惑又不解: “章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还囤积着那么多粮草,为何要弃守!” “守不住的。” 景淮十分冷静地说道: “叛军大营的战斗刚刚打响,南宫彻就率军偷袭章城,我顿时明白中计了,皇兄一定身陷重围。 南宫彻率领的皆是精锐,守也不一定守得住,为何要白白浪费兵力? 况且与区区一座章城相比,皇兄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章城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但三哥决不能有任何危险!” 景霸听得目光怔怔,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暖意,这才是自己的的兄弟啊。 “罢了。” 景霸叹了一口气,随即皱眉道: “可既然是弃守,为何城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像是大战一场的样子?” 景淮微微一笑: “临走前我下令烧毁了粮仓,既然我们带不走粮食,叛军也别想得到!” “哈哈,干得好!” 景霸恶狠狠的骂道: “南宫彻,你给我等着!” “走!先撤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战还是逃! 清晨破晓,阳光初照 章城城头黑烟滚滚,一面面乾字军旗无力地从城墙坠落,然后被阆军的战马肆意践踏,取而代之的是威风不已的南宫将旗。 这座城池算是颍川道境内排得上号的坚城,而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开战近一个月,终于被叛军给啃下来了。 纵马入城的阆军将士昂首挺胸,士气正盛,因为开战至今,大军无一败绩!什么颍川道驻军、什么狗屁京军,统统不堪一击! 南宫彻驻足墙头,双手搭在冰凉的墙砖上,心情舒畅: “章城拿下,此去颍川道首府颍城便是一路坦途,再无险地可以阻拦我大军兵锋。 景霸真是个蠢货啊,他若是重兵固守章城,咱们还真没办法快速破城。可惜啊,他竟然主动率军外出,哈哈哈。” “这位三皇子立功心切,可以理解。” 叶青凝漫步城头,嘴角微翘: “皇长子常年在外带兵,战功赫赫,满朝大臣都觉得太子人选必是皇长子。论资历、论出身、论功劳、景霸没有一点比得过。 这两年他在京城想尽办法出头,想要博得皇帝的喜爱,但没有功劳,腰杆子始终挺不直。 此次东境之战是他获取战功的最好时机,岂会不用命?” 叶青凝在京城待了数年,对皇室内部的形势堪称了如指掌。 “这里是战场,可急不得。” 南宫彻讥讽道: “屡战屡败,只怕他的脸已经丢尽了,去哪儿挣军功?可惜啊,两次都被他死里逃生,命还真大。” “他活着未必是坏事,愚蠢的统率比一具冰冷的死尸对我们有用。还有,那位六皇子景淮看起来不声不响,却比景霸聪明得多。” 叶青凝的表情略显凝重: “此次大军攻城,他当机立断率军弃守,致使我军没能全歼敌有生战力,而且还烧毁了城内粮仓,咱们拿到的相当于是一座空城,并未占到太大便宜。 此人在景霸身边,想要势如破竹地攻占颍川道全境恐怕并非易事。” “景淮吗?” 南宫彻眉头微皱: “我听说过,但还真不知道他有啥本事,不是个病秧子吗?” 这些年来景淮在朝中声名不显,只有京城的一些官员知道他,对于南宫彻这种远在东境的人来说十分陌生。此次景淮被封为征东副将军,官位显赫,但在南宫彻看来只是因为皇子的身份给了个虚名而已。 “将军可莫要小觑此人,行事作风远比景霸要沉稳得多。” 叶青凝再度出声提醒:“骄兵必败的道理您应该明白。” 敢如此直接的提醒南宫彻,整个阆东道只怕叶青凝是独一份。 “那是自然,叶姑娘多虑了。” 南宫彻微微一笑:“他们两现在跑到哪儿了?” “据斥候探报,敌军战败后就一路向西逃窜、收拢溃兵,现在应该在章城以西四五十里的地方。” “逃?那就派兵去追!” 南宫彻面带冷笑: “从这里到颍城没有险要之地可以扼守,我要一路尾随追杀,一直将他们赶到颍城!” …… “妈的,该死的南宫彻,追了我们四五天,像是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空旷的原野中,连续行军的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横七竖八地往地上一趟,将本该秋收的庄稼全都压倒在地,此地的百姓今年要颗粒无收了。 景霸大口往喉咙里灌着冰凉的泉水,骂骂咧咧: “等我们缓过神来,非报此仇不可!” 自从兵败章城之后,东境兵马一直在后追杀乾军,没空整顿军卒的景霸只能带着大军一路逃,沿途县城全都弃守,几天下来已经丢了十几座城池,大片土地落到叛军手里。 老将军吴重峰黑着脸道: “这么逃下去可不行啊,弄不好得一路被追到颍城,其余各县都保不住。” “可是不逃又能怎么办?” 黄俊华垂头丧气:“敌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咱们的将士跑了四五天,早已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就算回身迎战也是叛军的对手。” “该死的!” 景霸将手中水囊狠狠往地上一摔: “逃一路憋了一肚子火,真是糟心!” 气归气,但是景霸已经意识到两军之间的差距了,不管是从智谋还是军卒战力,己方确实不是东境叛军的对手。 “吴老将军说得对,一直逃下去可不行。” 景淮默然开口道: “军中士气低落,只能靠一场胜仗去提振军心,否则只会一退再退!” “胜仗,现在还怎么打胜仗?” 景霸苦着脸:“咱们跑了一路,将士们只想着快点到安全地带休整,何来的战心?” “没错,叛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景淮的语调逐渐加重,捡起几块碎石和树枝摆出地形: “如果我没记错,再往西撤二十里应该会经过一片丘陵地形,山坡起伏,道路从丘陵中穿过,并且土坡上全是参天大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吴老将军,我说得对吗?” “殿下好记性。” 吴重峰略显惊讶,景淮竟然知道这么个小地方: “此地名为枫叶丘,土丘上长满了枫树,每到深秋时节枫叶就会铺满道路山坡,因此得名。 从这里撤回颍城,枫叶丘算是一条近路。” “那我们就在此地打南宫彻一个伏击!这里地形算不得险要,但丛林茂密,视野会很差,已经是能伏击的最佳地点。” 景淮蹲坐在地,手指在地上一划拉: “伤兵、士气低落的军卒沿着官道行军,将敌军引入枫叶丘。吴老将军麾下五千兵马并未受损,可在前拦住敌军追击路线,左威卫埋伏在两翼土丘,靠箭矢和擂木滚石大量杀伤敌军,最后右威卫堵住敌军退路。 根据斥候探报,宋涛率领的追兵也就一两万人,咱们好歹有数万兵马,再借助地势之优,只要筹谋得当,能赢!” 众将大眼瞪小眼,此计听起来貌似可行啊,但还是犹豫不决。 “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一输再输。” 景淮环视全场,冷声道: “都是征战沙场的军人,打输了不可怕,不敢打才最可怕!输了又如何?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路逃回颍城。 换个角度想想,连咱们自己都不敢回身迎战了,叛军又怎会料到咱们敢打伏击? 诸位将军,是逃,还是战!” “战!” 没人想到吴重峰老将军是第一个站出来应喝的,冷声道: “殿下说的是,逃也是输,战有可能赢,为何不放手一搏?” 几位武将群起响应,景淮的话让他们振作精神,目光中总算出现了浓浓的战意。 “好,那就战!” 景霸一锤定音,握紧拳头: “老子就不信了,难道一场仗都赢不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总算把你围住了 大批骑步军卒跃出地平线,气势汹汹,为首之人便是东疆前锋大将宋涛,他已经带兵追了景霸一路。 他在前面追,南宫彻在后面顺手接收城池,景霸也算留了个心眼,一边逃一边将沿途城池的驻军尽数撤走,反正每城千八百的守军也挡不住阆军的脚步。 叛军这些天打得十分舒坦,颍川道半数疆域都落在了他们手里,照这么打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颍川道便会失陷。 一队斥候从前方飞奔而来,沉声禀报: “启禀将军,前方发现敌军溃兵踪迹,距离此地不足十里,已经进入枫叶丘,看模样大多是伤兵老弱。” “知道了,再探再报!” 宋涛的目光随意一扫便能看见道路上有溃兵丢弃的甲胄军械甚至是军旗,冷笑道: “看来乾军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啊,什么京军精锐,名头响罢了,战力不过如此。” 身侧偏将轻笑道: “估计那位三皇子已经带着精锐跑了,将老弱病残统统抛弃,将军,咱们要不要追?” “追,当然追。” 宋涛笑眯眯地说道: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老弱病残也是军功啊,反正将军的命令是一路追到颍城。 传令,全军扑上去,吃掉这伙溃兵!” “诺!” 上万兵马加速行军,紧追慢赶,渐渐就来到了枫叶丘路口。 秋阳斜照,狭长的行军队伍在枫叶丘前掀起尘烟,虽是初秋,但已经有落叶纷飞,随风起舞。连绵起伏的丘陵曲线像翻滚的浪涛,秋风一吹,整片山丘都在簌簌低语。 “此地的景致真是不错。” 宋涛目露欣赏:“比边关相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副将踮起身子望了望从土丘中穿行的道路,皱眉道: “将军,此地树木茂密,视野不佳,道路也算不得宽阔,大军贸然进入丘陵,是否冒险了些?” “无需担心。” 宋涛面无表情地说道: “官军早就被我们给打怕了,难不成还敢回身反击?若他们真敢转身迎战,本将军还求之不得呢,正好将他们一举歼灭在此的!” “将军说的是!”副将点头应喝,跃跃欲试:“若真能宰了什么三皇子六皇子,定然是大功一件!” “全军入谷,保持戒备!” “前进!” 狭长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枫叶丘,林中道路蜿蜒曲折,但道路还算平坦,路上清晰可见有大量被遗弃的甲胄军械,想来京军已经顾不得其他事了,一心只有逃命。 追啊追,没一会儿前锋哨骑便发现了京军的逃兵,精神大振: “兄弟们给我杀,军功就在眼前!” “叛军追过来了,快逃啊!” “妈呀,快跑啊。” 与士气大振的阆军不同,道路前方的伤兵哭爹喊娘,撒丫子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百轻骑越众而出,气势汹汹地挥舞着马刀,面色狰狞无比,为首一人冲得极快,恰好逮住一名掉队的伤兵,当场狞笑挥刀: “死吧!” 冰凉的刀锋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笔直砍向逃兵的后脖颈。 “嗖!” “噗嗤!” 正当他以为能轻松收下这颗人头的时候,漆黑色的箭矢陡然从密林中飚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他的脑袋,猩红夹杂着白点的脑浆飞溅。 恐怖又惊悚的一幕让身后骑兵愣了一下,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密集的破风声便骤然作响: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顷刻间百十号骑兵便折损过半,哀嚎声接连响彻。 “竟然真敢还击!” 宋涛的表情豁然大变,怒吼一声: “有埋伏,寻找掩体,注意防备!” “嗖嗖嗖!” “嗤嗤嗤!” 几乎就在前锋遭遇的伏击的同时,林中好几处地方都射出了密集的箭矢,还有大量的山石松木从坡顶滚落,有些倒霉的军卒被巨石正中脑门,当场死了个透。 山道狭窄,上万阆军的队伍歪歪扭扭,官军伏击的地点也恰好是要害位置,一时间阆军阵型大乱,密林中到处都充斥着凄惨的喊叫,一具具死尸栽倒在地,将本就泛红的枫叶染得透红。 “妈的,全军迎战!” 宋涛脸色铁青,他真没想到屡战屡败的京军还敢打他们的伏击,当场就组织军卒就地结阵反抗。 “嚯嚯嚯!” 在连续几轮的箭雨打击之后,两侧密林中涌出了大批持盾军卒,将两翼的丘陵尽数封死,身后的山道路口也出现了大批右威卫精锐,依靠长枪盾牌结阵,堵住了阆军撤退的道路。 当然了,最强大的敌人来自阵前,颍川道老将吴重峰亲帅四千余精骑横在路上,跃跃欲试。 要知道这些骑兵可都是从全军中抽调出来的,算是眼下景霸手中最精锐的一批人了。 “宋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景霸的怒喝声从山坡之上传来,如惊雷滚滚,此战他总算没有亲自上战场,难得在旁观战。毕竟肩膀上的伤势太重,再不休整的话这条胳膊就得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三殿下好胆魄啊。” 宋涛铁青着脸:“逃亡的路上竟然还有胆子回身伏击,倒是我小瞧你了。”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殿争锋?” 景霸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啊,连败两场,今天总算是把阆军围住了,而且他已经派斥候探过了,方圆二三十里内皆没有敌军出没,此战板上钉钉能赢!只要杀了宋涛,全歼上万敌军,就算是报了此前两场大败的仇! “全军听令,今日要诛尽叛军!” “嚯!嚯嚯!” 不止是两翼军卒齐声怒吼,吴老将军麾下的数千骑兵同样摩拳擦掌,准备靠今日之战将此前丢掉的场子全找回来。 “我承认,殿下此计用得漂亮。” 宋涛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紧握长枪: “但光凭这些兵马,还没资格吃掉本将!” “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阆军前锋纷纷向两侧散开,一支主力精骑从大军阵中缓缓行出。你只需要打眼一瞧便能看出这支骑军与此前遇到的东境叛军截然不同。 骑军人数不多,也就三千人上下,但人人皆配铁质胸甲,手握冲阵长矛,下半边脸颊更是被一具青铜面甲遮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细细看去你便会发现面甲上雕刻着些许狼文,乍一看甚至诡异,恐怖。 阵中高举着一面硕大的军旗,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黑狼。 三千人的骑阵鸦雀无声,只有一股杀意在空中缓缓升腾。 景淮的眉头瞬间一皱: “这是,狼啸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阆东狼啸军 “狼啸军!” 短短三个字便让景霸的表情变得凝重。 南宫家坐镇阆东道,三州拥兵七八万之众,抵御郢国兵锋。阆东道比不得陇西,没有那么多草原、马场,所以自产战马不多,麾下大多是步卒。这么多年来南宫家日积月累,四处求购战马,好不容易攒出一支万人规模的精骑,号称: 狼啸军! 全军皆配铁甲,挑选三州精悍青壮入军,中坚将校要么是南宫子弟要么是南宫家死忠,军卒日日操练,每逢出战便会在脸上套上一具狼纹面甲,厮杀之时一声怒吼,宛如群狼啸天,震撼不已。 因此得名狼啸军。 狼啸军成军二十载,在对郢战事中屡立战功,曾多次击败郢军主力,确保边防不失,就连当初武成梁都说过,狼啸军堪称东境第一骑兵,战力强悍! “怕是有些不妙啊。” 景淮眉头微皱,计策虽然成了,可他没有料到宋涛军中竟然夹杂了三千狼啸军,看来是压阵的主力。 “怎么办,难道撤军?” 景霸冷声道:“畏战先怯,不战而撤,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太大了。” 景淮没有答话,只是望向了阵中领军的吴重峰,老将军也恰在此时投来目光,微微点头。 两位皇子心领神会,景霸挥拳怒吼: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咚!咚!” 雷鸣般的鼓声陡然响彻云霄,连满山谷的嘶吼喊杀声都被盖住了。 吴重峰手握一杆浑铁长枪,长出一口气,策马向前: “众将士,随本将出战!” “杀!” 两军骑阵几乎是同时涌出大阵,沿着不算宽阔的道路缓缓铺开锋线,然后逐渐加速,厚重沉闷的马蹄声在山丘间回荡着,令人倍感压抑,杀气凛然。 战鼓声穿透山谷,吴重峰能感觉到胯下战马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躁动不安,这是战马对于危险的天然嗅觉。 “稳住!” 他低声细语,不知是在安抚战马还是自己。 三百步外,狼啸军的铁甲反射着黄昏的余晖,那些戴着狼纹面甲的骑兵静默不语,只有偶尔响起的嘶鸣声打破沉寂。 大地震颤,两军临阵。 吴重峰看见敌阵最前排的骑兵同时起枪,寒芒毕露的枪尖裹胁着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吼声如啸,令人心惊胆战。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血肉相撞的沉闷声弥漫山谷,血气缭绕,双方枪杆不断洞穿对方骑卒的胸膛,如此狭窄的地形根本容不得什么阵型转换,只能依靠骑兵个人枪术搏杀。 很明显,交锋的一瞬间乾军就被力压一头,战死坠马的士卒远胜敌军。 吴重峰面色狠厉,伏低身子,浑铁长枪斜指地面,他看见对面一骑悍卒正朝着自己笔直杀来。老将军突然猛扯缰绳,战马心领神会地偏转方向,在即将相撞的瞬间,铁枪如毒蛇般从下往上刺出。 “铛!” 两杆长枪相撞,吴重峰虽然年迈,可手上功夫不差,强劲的力道当场撞开了对面兵刃,然后狠狠通入对方胸膛: “噗嗤!” “扑通!” 鲜血喷溅,死尸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阵一栽,摔得骨骼尽碎。 狭窄的山谷几乎眨眼间变成了血肉磨盘,官军的楔形阵像把钝刀,硬生生切进狼啸军的铁甲洪流,乾军气势虽足,但身手确实差了些。吴重峰听见四周都是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骑卒中枪的哀嚎,有次回头时,正好看见一名麾下亲兵被长枪捅穿胸膛,年轻的躯体像破布袋般挂在丈八长的兵器上。 老将军牙齿欲裂,手中长枪迭出,枪尖飞舞间又将一名敌骑活生生捅死,上身甲胄已然沾染上不少血迹。 “老将军好身手。” 一道冷喝声传入耳膜,一名壮硕的武将恰好从斜刺里杀来,嗓音冰冷: “狼啸军副将南宫焕,请赐教!” 一听姓南宫,吴重峰便知道此人乃是三千狼啸军的主将,当下策马横枪: “来,让我见识见识叛军的本事!” 两匹战马在乱军之中骤然相对,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南宫焕身披黑铁精甲,狼纹面甲下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手中长枪寒光闪烁,枪尖微颤,显然是个使枪的高手。吴重峰虽年迈,但战意不减,双手紧握浑铁长枪,枪杆沉稳如山,枪尖微微下压,蓄势待发。 “喝!” 南宫焕率先发难,战马骤然加速,长枪快如迅雷,直刺吴重峰咽喉。老将军不慌不忙,枪杆一横,硬生生架住这一击,火星迸溅,两马交错而过。 “好力道!” 吴重峰心中暗惊,这南宫焕的枪法刚猛迅捷,绝非寻常骑将可比。 两骑各自冲出数丈,随即勒马回身,再度冲锋。照例是南宫焕先手出击,这一次吴重峰不再硬接,而是侧身一让,枪尖贴着南宫焕的枪杆滑过,直取其手腕。南宫焕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枪杆猛地下压,两枪再度相撞,震得吴重峰虎口发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老家伙,你还能撑多久?” 南宫焕冷笑一声,枪势陡然加快,一连三枪,枪枪直取要害。 吴重峰沉着应对,枪杆翻飞,或格或挡,将攻势一一化解。然而,南宫焕的枪法确实凌厉,一枪快过一枪,逼得老将军连连后退,战马亦步步后撤。 “混账!” 吴重峰心知久战不利,浑身杀意暴涨,猛然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骤然前冲。他双手握枪,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南宫焕胸口。 南宫焕侧身避过,同时枪杆横扫,狠狠砸向吴重峰腰间。老将军身形一矮,枪杆擦着后背掠过,带起一阵劲风。他抓住机会,反手一枪直刺南宫焕肋下。 “嗤!” 枪尖刺入胸甲间隙,但却因为力道差了点没能破甲而入,南宫焕狞笑一声,长枪猛然回扫,枪杆重重砸在吴重峰肩头。 “砰!” 老将军肩膀剧痛,甲胄凹陷,一股热流顺着臂膀流下,点点猩红瞬间映出甲胄! 然而吴重峰并未退缩,反而怒吼一声,枪势更猛,一枪直刺南宫焕面门。南宫焕急忙仰头,枪尖擦着面甲划过,带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两骑再度分开,吴重峰肩膀染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处隐隐传来剧痛,令老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在刚刚一轮交锋中显然吃了亏。 更惨的是麾下四千余骑卒,竟然被兵力处于劣势的狼啸军硬生生冲垮,骑阵混乱不堪,大批大批的骑军惨死当场,鲜血林立的尸体被无数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 没怎么经历过战事的京军又岂会是东境百战老卒的对手? 在山坡观战的景霸景淮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们很清楚今日围歼叛军的计划只怕是要流产了。 吴重峰眼眶血红,那叫一个气啊,南宫焕一提长枪,狞笑道: “老将军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南宫将军,走!” 正当南宫焕准备再战一场时,远远就听到了宋涛的怒吼声,趁着狼啸军狙击吴重峰的功夫,他竟然率兵撕开了右威卫的拒马阵,大批阆军蜂拥而退。 “算你命大。” 南宫焕毫不犹豫地收枪而回,仰天长笑: “两位殿下,咱们后会有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陇西边军能打吗 颍城,颍川道首府 短短数天,前线的兵马就全都撤了回来,六七万兵马云集,日夜皆有粮草军资运往城中。 枫叶丘围歼叛军失败后让两位皇子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是颍川道本地驻军还是从京城带过来的左右威卫,都无法与叛军野战,稍有不慎便会吃一场全军覆没的惨败。 所以景淮当机立断,下令弃守周围城池,将士卒与军粮全部收缩回颍城,准备据险而守。 “快快快,赶紧加固城墙!谁都不准偷懒!” “这边再来几个人,多搬些沙袋来!” “乒铃乓啷!” “弓弩,这里再架一排弓弩,沙包给我垒结实点!” 数以千计的民夫被征召上城,挥舞着镐锤钉耙与军卒一起加固城墙,瘦骨嶙峋的百姓们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 数十年了,颍城百姓第一次觉得战火即将烧到自己的头上,已经有不少达官显贵、豪门富商拖家带口的逃难,满城都被一股恐慌的气息笼罩着。 有钱人逃得走,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两位皇子一大早就登上城头、巡视城防,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跟在身后,表情像吃了屎一般难看。 本以为朝廷大军抵达,就算无法击败叛军好歹能稳住局面吧,鬼知道才打了半个月,前线城池就全丢了,一直退到颍川道首府。 接下来呢?放弃颍城? 这些京城兵马打输了还可以接着往后撤,可颍川道是他张家的老底啊,没了颍川道,他还是一言九鼎的节度使吗? 他和那些平民百姓一样,走不了。 “张大人,眼下城中多出了五六万军卒,粮草军资够吗?” “够够。” 张知信的语气很是低沉: “城内囤积着不少粮草,满城将士吃上大半年绝对没有问题。” “那就好。” 景霸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张大人看起来好像很怕啊?怎么,几场败仗让您没底气了?” 张知信表情微僵,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线战事失利是本殿之责,怪我轻敌大意。” 景霸转过身来: “但眼下叛军压境、国难当头,我等身为大军主帅,岂能畏战怯战?我怕了,你怕了,那颍城还有希望守住吗? 此时此刻,满城文武将士应当齐心协力,共抗强敌! 我知道颍城是你张家的根基,放心,本殿不会放弃颍城的,大军退到这就绝不会再后退一步,哪怕是战死在城头,本殿也会和颍城共存亡!” 堂堂皇子能说出这番话,让张知信备受感动,更是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忙不迭的弯腰行礼: “殿下说的是,微臣身为颍川道节度使,自当尽心竭力为朝廷、为陛下效命。 誓死守护颍城!一步不退!” 一直沉默不语的景淮终于开口了: “我看近日来城中商贾官吏逃亡的不少,弄得人心惶惶,这样怎么行?岂不是叛军未到先自乱阵脚? 我和三殿下尚在城中,我们都没逃,他们逃什么? 从现在起封锁四门,严禁任何人外逃,敢私自出城者,杀无赦!家产全部充公!” 张知信心头一颤,平日里看似文文弱弱的六皇子,做起事来竟如此雷厉风行,立马沉声道: “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望着匆匆离去的张知信,景霸这才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 “六弟,你觉得颍城能守住吗?” “一定能!” 景淮沉声道: “城中六七万兵马,粮草军械充足,死守数月不成问题。 从时间推算,陇西大军已经在路上了,一个月左右定能抵达颍川道,届时颍城之危自解。” “陇西边军来了就能赢?” 景霸将信将疑: “你对他们的战力就如此有自信?” 此前景霸对叛军的战力不屑一顾,但现在他明白了,南宫家敢造反是有底气的。 “那是自然。” 景淮高居城头,遥望西方: “陇西边军一直是对西羌作战,兵马未曾出境,举国上下、满朝文武对他们的战力还有质疑。 但我觉得,如今大乾十三道,陇西战力当属第一!” …… 夜幕昏昏,密密麻麻的军营扎在平原上,火光宛如长龙,漫天飞舞的南宫军旗蔚为壮观。 自从东境起兵至今,阆军未尝一败,军心士气皆处于顶峰状态,现在只差一哆嗦就能占领整个颍川道。 南宫彻斜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斥候来报,敌军已经将全部兵力收缩到颍城,景霸看来是被打怕了,准备死守坚城。” “颍城城高墙坚,又被张知信经营多年,放眼整个颍川道也找不出比这里更适合坚守的地方了。” 叶青凝漫步帐中: “景霸景淮两人的目的很明确,靠自己肯定是打不赢了,他们在拖,拖到陇西边军抵达战场。” “陇西边军吗。” 南宫彻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两年陇西边军风头正盛,百姓们更是将那位镇西大将军视为天降之星镇守大乾边关。 我倒想看看,他们是否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不仅南宫彻有这样的想法,满帐的东境将领也是这么想。 对于远在东境的南宫家来说,他们哪儿知道羌人有多厉害,更不知道陇西边军的战力,一场场大战传到东境的时候早就变味了,连洛羽三头六臂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一听就知道是谣言。 陇西边军能不能打,有待考究。 “应该,很强。” 叶青凝美眸闪烁: “至少那位洛将军给我的感觉绝不是庸碌之辈。” 南宫彻缓缓起身,凝视地图: “陇西边军到哪儿了?” “这个不清楚,上一次收到西境的情报还是陇西刚刚出兵的时候,号称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呵呵,虚张声势罢了。” 南宫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拉: “陇西到颍川,数千里之遥,还要携带大量军粮辎重,算算时间,再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抵达颍川道。” “差不多。” 叶青凝点头赞同: “这一个多月就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趁敌军未到之前攻克颍城,然后全力迎战陇西边军。 以防不测,我建议先派一支兵马前出,扼守从陇西支援颍城的要道,确保攻城战万无一失。 如果能再杀两位皇子,那定会引起大乾震荡,满朝人心惶惶!介时我东境兵锋所指,定然战无不胜!”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南宫彻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陇西边军从西南方而来,遣一支精锐前出百里安营,据险而守,准备阻击陇西军。” “诺!” 南宫彻回身望向一众武将: “全军向颍城开拔,携带大型攻城器械,准备攻城战!此战万分重要,我们要携大胜之威,一鼓作气拿下颍城,攻占整个颍川道! 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景霸景淮两兄弟的人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左右威卫 “投石车预备!弓弩手预备!” “放!” “砰砰砰!” “嗖嗖嗖!” 投石纷飞、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地砸向颍城城头,连阳光都被遮蔽了几分。投石箭雨落下的那一刻,溅起漫天灰尘,更有无数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颍城的攻防战已经来到了第十天,战斗堪称激烈。 城外旷野,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动。数十架蒙着牛皮的投石车同时咆哮,扔出一块块巨石的同时还夹杂着装满火油的铜罐。 燃烧的油罐在天空中划出赤红的弧线,砸在城垛上炸开漫天火雨,倒霉的守军但凡沾着一点都会被大火烧成焦炭。强攻硬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丈余长的巨箭呼啸着撕裂虚空,强劲的冲击力在射裂砖石之后还能将守军连人带盾钉在身后的旗杆上。 战火之下,人命如草芥! 攻城大阵蔚为壮观,这已经是南宫彻手头能拿出来的所有攻城器械了,铁了心要在陇西大军抵达前啃下这块硬骨头。 在长达大半个时辰的远程攻击之后,阆军阵中鼓声如雷、震耳欲聋,一座座步卒方阵扛着竹梯如潮水般涌出,今日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 城头守军也不是在被动挨打,同样在拼命反击: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砸,给我狠狠的砸!” “任何人不得后退,违令者斩!” 箭矢、擂木、滚石从城头上倾斜而下,蚁附云梯攻城的叛军被砸得头破血流、脑浆飞溅。甚至还有一桶桶滚烫的火油从云梯顶端一浇到底,将木制的攻城器械吞噬在火海当中。 尸体被大火炙烤的烧焦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鲜血染红了冰凉的墙砖,滚滚硝烟冲天而起。 攻城十天,颍城脚下已经多出了一座由死尸垒成的小山坡,场面血腥恐怖,宛如地狱。 开战至今,阆军第一次遇到如此猛烈的抵抗,一时半会还真没法攻下颍城。 你问守军为何如此拼命? 很简单,一来这里是张家的老巢,张知信被逼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法保存实力了,只能拿出颍川道的精锐殊死一搏; 二来身为皇子的景霸竟然不畏艰险、日日上城督战,开战第一天亲手砍了两名畏战的千夫长,这下谁还敢不卖命? 皇子都不怕死,你怕什么? “杀啊!” “攻城!给我攻城!” “砰砰砰!” “嗖嗖嗖!” 漫天嘶吼声回荡,满城百姓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但帅帐中的景淮却十分平静,奋笔疾书地写下一道道军令,然后递给吴重峰: “这些军令立刻送到官府各衙门以及军中各营,麻烦老将军了。” 景霸在前督战,居中指挥的自然是他这位征东副将军。 吴重峰匆匆一瞥,发现军令布置得极为详细,目露惊讶: 从各衙门该征召多少民夫协防、组织多少工匠修缮城墙、如何分配全城粮食到各营军卒的出战、休整、换防,事无巨细、一一布置。 “怎么了?” 看吴重峰有些愣神,景淮好奇道: “军令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吴重峰苦笑一声:“只是殿下的军令越发有条理了,末将佩服。” 吴重峰毕竟年纪大了,没有上城指挥战斗,这几天一直跟在景淮的帐中打下手。从一开始的拘谨都现在的游刃有余,吴重峰是眼睁睁看着不怎么懂军务的景淮迅速成长,下达的军令严谨又合理,井井有条。 老人很震惊,久居深宫的六皇子竟然有如此本事。 “呵呵,干中学嘛。” 景淮轻笑一声: “还多亏了老将军替我出主意,不然我早就一团乱麻了。” “殿下说笑了,末将可没这个本事。” 吴重峰犹犹豫豫: “末将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淮缓缓抬头,笑道: “老将军是想问,为何握一直安排颍川道军卒上城坚守,而左右威卫却在营中休整?” 老将军愣住了,景淮竟然猜中了他的心思!然后尴尬点头: “没错,殿下此举未免有些偏袒京军了,万一引发军中士卒不满,那……” “老将军的意思我明白。” 景淮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左右威卫此前三战三败,损失不小,士气又跌落到谷底,这时候让他们上城防守,只怕战心不足啊,万一丢了城防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颍川兵马毕竟是本地人,比京军熟悉城防,又是在保卫自己的家乡,上下将士自然会死战到底。 所以在我看来,用颍川军防守比左右威卫要好,眼下战事危急,确保颍城不失才是第一要务,麻烦老将军尽力安抚守军将校。” 吴重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景淮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景淮接着补充一句: “不过一直让颍川兵马孤军作战也不妥,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左右威卫每日抽调一个千户队分守四门,协助颍川军作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额。” 吴重峰愕然道: “千余人分守四门?兵力太过分散了吧,倒不如让千户队集中防守一门。” “不用,就分开。” 景淮轻笑道:“按我吩咐的做就行了。” “末将领命!” 见景淮坚持,吴重峰也没说什么,领命而去。 老将军离开之后,景淮的眼神突然变得闪烁起来,从厚厚的军报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左右威卫千夫长以上将校的名字,包括每一个人的升迁履历。 景淮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桌面上,嘴唇轻努,嗓音诡异: “左右威卫。” …… 怀山 颍川道境内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口,在颍城西南方近百里。 颍城攻城战打响的同时就有一支五千人的阆军出现在了这里,依着山口建起了一座营寨,扼守险要。 从陇西进军颍川道有不少路可以走,但如果想驰援颍城,平平无奇的怀山反而成了陇军的必经之路。 此地五千驻军的任务很简单,陇西军不来就算了,如果来,就把他们牢牢挡在怀山脚下,确保大军顺利攻克颍城。 按照南宫彻的预估,陇西边军大概还有二十天才能抵达怀山,到时候再阻击个十天半个月,足够他拿下颍城! 漆黑的夜幕缓缓降临,漫山遍野的参天古树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飘动,树影纷飞。 山口处便是用粗壮木桩建起的营墙,架着一排排强弓硬弩,还有几面南宫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方黑暗中树影晃动,似是有鬼魅夜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定睛一看,竟然有一名名精装士卒蹲伏在地,借着树干遮掩身形,漆黑色的精甲在月光的照样下泛着点点寒光。 放眼望去,黑甲何止千计!寒光如繁星闪烁! 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武将负手而立,遥望敌营,嘴角微微上扬: “总算是到东境了啊。” 先登营主将,徐松!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方才谁在说话 营墙是依着山口建起来的,中间山道被阆军给截住了,两侧都是山坡密林,密密麻麻的枝叶让视野极为模糊,悬崖峭壁被他们视为天然屏障,如此险要的地势,阆军有信心坚守一个月! 难不成敌军还能飞过来? 墙头上满打满算也就百十号守卒,没有想象中的严防死守、军容严整,反而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饮酒作乐,几坛子烈酒已经被喝掉一大半了,有酒量差的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毕竟五千人马从颍城紧急赶到怀山,又花了几天功夫扎下这么一座军营,甚是疲惫,所以带兵的将军就下令赐酒赐肉,犒赏军卒。 “老赵,老赵,你他娘的醒醒。” 一名黑脸百户踹了踹身边的汉子,骂骂咧咧: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难得将军发下赏赐,让兄弟们喝一顿好酒,还没喝两杯就趴下了,废物!” “哎啊,头,咱们不管他,自己喝自己的。” 边上是一名刚入军没多久的新兵,已经喝得有些脸红,一脸满足: “将军对咱们是真好啊,还给酒喝,还有肉吃,我都好久没见过肉腥了。” “切,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两杯酒几块肉就乐呵成这样,将军们享的福你是没看见啊。” “享福?还有啥福比喝酒吃肉还要好?” 从山沟沟出来的新兵蛋子目光怔怔,从小到大都饿肚子的他觉得有肉吃有酒喝已经是顶幸福的日子了。 百夫长挤眉弄眼: “当然是玩娘儿们了,啧啧,小子,你还没碰过女人吧,知道那滋味吗?” 年纪十八岁的小伙子一听到女人就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摇摇头: “不,不知道。” “想不想试试?女人可是水做的噢,哪儿都软乎乎,那滋味,快活似神仙。” 百夫长越说,新兵的脸就越红,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四周的老兵油子顿时起哄: “头,他还是个雏儿,你就别逗他玩了。” “雏儿又怎么了,雏儿也是站着撒尿的汉子,好一杆钢枪放着不用等着烂?” “哈哈哈!” 哄笑不断,军卒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对他们这种军中兵痞来说,说些黄段子简直是家常便饭。别看新兵现在羞得面红耳赤,再过两年他的黄段子指不定比谁都多。 黑脸百夫长又将一碗酒灌进肚中,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行了,不逗你了,老子得去撒泡尿,顺便看看这杆枪坏没坏。” 已经有些许醉意的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解开裤子开闸泄洪。其实营墙脚边就是山石,崎岖的山坡向上蜿蜒,长满了古树灌木。 “嘘嘘。” 刚尿到一半,黑脸百户隐约看见石壁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垂了下来,在夜风中晃啊晃。百夫长以为自己是喝多了,使劲甩了甩头,但还是能看到个什么东西在风中飞舞。 “什么玩意。” 醉醺醺的他抄手一抓,愕然道: “绳子?见了鬼,怎么会有麻绳从头顶垂下来,我肯定是喝太多了,醉了。”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道黑影就从天而降,直接杵在他的侧边,冰冷的目光瞬间让黑脸百户的酒醒了,吓得魂不附体: “你!” “嗤!”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而过,鲜血飚射而出,满脸绝望的百夫长捂着咽喉,软软的栽倒在地,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动手的黑甲军卒随意一瞟,鄙夷道: “好小。” “头,你撒个尿怎么折腾到现在,赶紧来喝酒啊!” “就是,该不会家伙已经不中用了吧,哈哈哈!” 几十步开外的兵痞们依旧在玩笑打趣,浑然没有察觉此地的异样,唯有那个新兵蛋子本能的瞅了一眼,瞳孔一缩,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看,看。” “看?看什么看?头的鸟又不大,有啥好看的。” 其他老兵撇撇嘴,但还是扭头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们的百夫长露出小鸟倒在血泊中,一道黑影面带讥讽地看着他们。这还不止,更多的黑影正接二连三地从断崖上方跃下,人手握着一柄弯刀。 从天而降! “你们,你们是谁。” 为首之人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要你们命的人!” …… 营地中央的大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而耳,甚至还有阵阵酒香溢出。 帐中有几名武将正在饮酒作乐,中间那人便是驻守怀山的主将: 周荣。 官封正五品游击将军,平日里性格暴虐、贪财好色,但打起仗来是一把好手,使一手大砍刀曾经砍下过不少郢军的头颅,颇有虎将之风。 左右两人便是他最得力的副手,张七蛋和李六瓜。 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三人喝得不亦乐乎,怀里都搂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女人,相貌还算不错,这自然是他们从颍川道路来的良家女子。 张七蛋的胆子略小,犹犹豫豫地问道: “将军,咱们这么喝没事吗?上头可是发过话的,必须严防死守,不得松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没事,怕什么。” 周荣仰起脖子就把一碗烈酒全都灌进了嗓子眼,手在女人丰满的屁股上狠狠一抓: “将军只说要死守怀山,不让陇西军驰援颍城,又没说不能喝酒玩女人。 陇西兵马还在千里之外,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咱们先快活一阵子,哈哈哈!” “大哥说的是!” 李六瓜淫笑着将粗糙的手掌从女子的领口伸了进去: “就算陇西军到了又能如何?区区西境,什么蛮夷之地?当初说京军是百里挑一的悍卒,战力强悍,打起来不照样是一群乌合之众? 依我看啊,陇西边军也是一帮废物,也就只能欺负欺负羌人,对上咱东境大军,照样是怂包软蛋!” “哈哈哈!说得好!”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周荣的心坎里,放声大笑: “让他们来!不是号称十万雄师吗?老子就让他们在怀山脚下变成十万白骨!送上门的军功啊,不要白不要!” “头,他日要是平步青云,可千万别忘了咱哥俩。” “放心吧,有大哥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你们一口喝的!” “哈哈哈!” 三人哄笑出声,一手美酒、一手佳人,等酒足饭饱再好好折腾一番女子,这日子简直比神仙还舒坦! “啊!” “啊啊!” 几人的笑声还未落下,军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嘈杂,像是有不少人在打斗,又夹杂是惊恐的喊叫。 醉醺醺的李六瓜十分不满,拍桌子大骂: “来人,外面在吵什么!不知道将军在处理重要公务吗!谁敢扰了将军的雅兴就得掉脑袋!” “砰!” 军帐突然撕裂,一具尸体就这么直愣愣地飞了进来,扑通一声栽在帐篷中央。 三人全都愣住了,这尸体不是在外面站岗的亲兵吗? 身披黑甲的徐松缓步走入帐中,嘴角微翘: “刚刚谁说陇西边军是怂包来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我出招了,你接得住吗? “你,你是谁?” 周荣三人全都懵了,眼前这个男人犹如鬼魅般出现,烛火晃动,映衬出一张坚毅又冰冷的面庞,刚刚徐松那句话让他们酒醒了一大半。 陇西边军? 惊慌失措的张七蛋怒吼道: “来人,快来人啊!” “别喊了,没人能来救你们。” 徐松就是孤身一人,负手而立,平静地说道: “陇西先登营主将,徐松。” 三人瞳孔皱缩,怎么可能!陇西到颍川数千里之遥,陇西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而且营墙不是有士卒值守吗,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杀进来的? 望着几名衣衫不整、眼眶通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良家女子,徐松十分鄙夷地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真是该死啊。” “杀了他!” 身为主将的周荣率先回过神来,张七蛋与李六瓜二人既然能被他视为亲信,自然也不是庸手,两人同时暴起,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笔直扑向徐松: “给我死!” 长剑笔直刺来,徐松只是往侧边轻挪半步,张七蛋手中的长剑便贴着他的前胸滑了过去,还没等他收剑横挥,徐松右膝猛地一顶,狠狠撞在了他打裤裆处: “咔擦!” “啊!” 一声尖锐又带着无比悲痛的哀嚎声瞬间响彻云霄,张七蛋捂着裤裆扑通往地上一栽,面部表情极为扭曲,周荣和李六瓜下意识地捂住了裤裆。 完了。 七蛋变碎蛋。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李六瓜强忍住心头的慌乱,手中长剑迭出,左劈右刺,徐松只是单纯的躲闪,浑然没有拔刀反击的意思,看似招招惊险,却连徐松的衣角就没有碰到。 “出招啊,孬种!有本事与爷爷一战!” 李六瓜是又气又急,挥剑的步伐也越来越乱。 终于在某一刹那,慌乱中的李六瓜露出了一个破绽,徐松陡然稳住脚步,右掌握拳,狠狠砸向了他的太阳穴,不管是时机还是角度都拿捏得刚刚好。 “砰!” “噗嗤!” 这一拳力道十足,只听见一声脑骨碎裂的声响,李六瓜眼皮一翻,鲜血顺着脑门不断往下滴落,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后一倒,再无一丝动静。 六瓜脑开花。 握着一柄大刀的周荣傻眼了,自己两名最得意的属下电光火石之间就被徐松给解决了,最恐怖的是此人始终赤手空拳,浑然没有拔出腰间佩刀的意思。 “咕噜。” 周荣咽了口唾沫,帐中的美酒佳肴看来是无福消受了,浑身力气都在向双臂集中。 徐松冷冷地看着他: “该你了,自杀,还是我来?” “混账!” 徐松的蔑视让周荣暴虐无比,怒冲心生,一脚踹飞了身前木桌,厚重的木板笔直砸向徐松,徐松眉头微皱,向后连退两步,一记飞踹就将木桌踢成了两半。 趁着徐松被桌板逼退的间隙,他脚掌一蹬腾空而起,厚重的砍刀当空砸落: “自杀?哈哈,你还不配!” 周荣狂笑震得帐篷簌簌作响,手中重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弧光,从天而降,直劈徐松的脑门。虽说军营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但周荣对自己的刀法还是颇为自信的。 他浑身肌肉虬结,刀锋未至,劲风已掀得徐松衣袍猎猎作响。 徐松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飘逸如风,侧移三步,刚刚好避开刀锋,重刀劈空,恰好砍在了掉落在地的桌板上,一时间刀气木屑与尘土飞扬。 一击未中,周荣咬牙再出招,厚重的刀锋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徐松就在帐中与他转圈,时而闪避时而从腾挪,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陇西的软蛋就只会躲吗!” 周荣狞笑着反手横斩,刀势如怒涛拍岸,又猛又急。徐松突然俯身,刀锋擦着他后背掠过,刺啦”一声划破帐篷。 夜风灌入,火光四起,周荣总算是看清了帐外的场景,整个营地中全都是双方士卒交战的身影,不对,准确地说是己方士卒被杀的哭爹喊娘,身披黑甲的陇西边军犹如虎入狼群,大杀四方。 “妈的!” 心知局面已经不可逆转,周荣咬牙切齿: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换你一条命!” “喝!” 又是一刀劈来,徐松借势翻滚,靴尖勾起地上酒坛砸向周荣面门。周荣目光微变,被迫收刀而回,反手劈在了酒坛上。酒坛炸裂、酒水溅了周荣一脸,眼睛都下意识地闭了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徐松欺身而进,右手再度握拳,猛然砸向周荣的胸口。 周荣脸色微变,忙不迭地往后一仰,动作还是慢了半分,被一拳砸中,喉咙里有血腥气在翻滚。 周荣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再度前冲: “拼了!” 暴喝如雷,重刀变招,由下至上撩起,徐松却似早有预料,足尖在刀背轻点,直接将刀锋踢偏数寸,紧跟着右肘如铁锤般砸向周荣后背。 “砰!”的闷响中,周荣踉跄前扑,嘴角溢出血丝。前胸后背皆遭遇重击,令他眼前一黑,心底浮现出一股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人绝非自己能敌! 还不等让他稳住身形,徐松终于拔刀,一道寒光割裂黑暗,悍然下劈,周荣只觉手腕一凉,重刀连同右手齐齐坠落: “啊!” 凄惨的哀嚎瞬间回荡,血流满地。 “噗嗤!” 一刀刚收,一刀又至,这一刀直接割破了周荣的咽喉,鲜血狂喷而出。 苍刀归鞘的同时,周荣也刚好倒地,再无半点呼吸。 “唉,没劲。” 徐松无趣地扭动着胳膊,一脚踢开尸体: “什么东境边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 怀山之外的一座土坡上,洛羽与萧少游二人缓步登上到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山中火光冲天,隐约还有喊杀声传来。 不管是南宫彻还是景淮景霸,都觉得陇西边军得一个月左右才能抵达颍川前线,可事实证明,陇西大军已经到了。 只不过来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萧少游轻笑一声: “以先登营的速度,此刻估计已经结束战斗了。” “区区一座军营罢了,我还没放在眼中。” 洛羽举目遥望: “只是不知道颍城能守多久啊。” “难说。” 萧少游抱着膀子嘟囔道: “怎么说也有两位皇子坐镇,六七万军卒,一时半会儿颍城应该不会丢,但对面的南宫彻和叶青凝也不是庸碌之辈啊,颍城能守多久,就看哪边更玩命了。” “叶青凝吗,离京之前她对我说过一句话,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东境相见。” 洛羽嘴角微翘: “现在我来了,看看她有无本事接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陇西边军到了 “怎么可能,陇西军怎么可能这么快到前线!” 刚刚收到军报的南宫彻脸色铁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陇西边军不仅到了,更是一夜就攻破怀山,杀主将周荣,五千兵马只逃回来千把人。 “妈的,周荣这个饭桶!竟然连一天都没有守住!” 南宫彻愤然拍桌: “我知道这家伙爱喝酒还好色,但我没想到在前线还敢整日作乐,枉费我如此信任他!” 骂归骂,其实南宫彻也觉得后背发凉。 按理说大军连战连捷,还长途行军上百里,周荣犒赏一下底下军卒没多大问题,只不过全军上下没人想到陇军来得如此之快。 一声声怒骂让满帐武将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还是叶青凝轻声劝慰: “将军还请息怒,怀山已经丢了,再恼火也于事无补,眼下我们该思考陇军的下一步举动,早做应对。” “说得对啊。” 南宫彻眉头紧凝: “陇军到底来了多少人知道吗?” “暂时,暂时不清楚,只知道偷袭怀山的是陇西先登营。” “废物!仗都打起来了还不知道敌军兵力几何,难道不知道派斥候去探吗! 现在连这么事都要我交?” 答话的武将苦着脸道: “派了,派了七八队斥候出去,全都如泥牛入海,没有一队回来报信。” 众人心头一紧,目光惶惶,斥候出动都是有军律的,多久应该回营,违令者斩,一队都不回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全死了! 有人赶忙开口道: “将军,形势不明,咱们要不先撤了颍城之围,撤军扎营,以备与陇西军大战? 要是接着攻打颍城,恐有被敌军前后夹击的风险啊。” 很多人都点了点头,如此安排最为保险。 “诸位不用太过忧虑,局面还没有这么差。” 似乎看出了大家的担心,叶青凝缓缓道来: “陇西号称出兵十万,大量步卒、军粮、辎重随行,就算真的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这么快全飞到颍川。 怀山之战只有一种可能! 这位镇西大将军派出部分精锐充当前锋先行一步、轻装急进,毕竟陇西精锐以骑兵为主,长途奔袭还是有可能提前抵达战场的。 至于说来了一万人还是五万人,谁也说不准。 但我猜,前锋军不会很多。” “为什么?” 宋涛好奇道: “传闻陇西带甲十五万,一半都是骑军啊,万一来个五六万骑,还真不好对付。” “很简单。” 叶青凝微微一笑: “前线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三皇子六皇子被围了,颍城朝不保夕,洛羽出兵的首要任务就是解颍城之围。 如果真有五六万骑兵,他们拿下怀山后大可直奔此地,逼迫我军后撤。 但现在呢?敌军主力动向不明,只是不停截杀我军斥候,有没有觉得有种装神弄鬼、遮遮掩掩的感觉?” 南宫彻的目光陡然一亮: “他们在虚张声势!” “很有可能!” 叶青凝没有把话说得太满,竖起一根白皙的玉指: “如果我们受惊退兵,那就正中敌人下怀。 此时此刻我们不应该自乱阵脚,反而应该坚定不移地猛攻颍城! 反其道行之,或许会有出人意料的收获!” 经她这么一分析,在场将领冷静了许多,差点就被陇军给骗了! “叶姑娘之言甚是有理!” 南宫彻冷声喝道: “传令,让斥候前出五十里警戒,其余各部加紧猛攻颍城,不得懈怠!” “诺!” …… “杀啊!” “砰砰砰!” “嗖嗖嗖!” 喊杀声笼罩在颍城上空,让满城百姓倍感压抑。中军大帐内,景淮目视地图,眉宇微皱,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妈的。” 景霸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抄起桌上水囊大口大口的灌: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叛军就跟疯了一样,一刻不停地猛攻,一个百户队拼光了再上一个百户队,投石车砸得我脑瓜子疼! 妈的!” 他身上的鲜亮甲胄早已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虽说自开战以来景霸连吃了几场败仗,但以皇子之尊日日亲临城头督战,这份悍勇确实值得夸赞。 景淮目光微凝: “光听喊杀声我就知道敌军的进攻猛烈了许多,城防还稳得住吗?” “还行吧,再顶几天没问题。” 景霸往凳子上一坐,骂骂咧咧: “难不成敌军增兵了?好端端的抽什么风。” “不是增兵了。” 景淮回过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应该是陇西边军到了。” “啊?” 没头没脑的话让景霸愣住了: “真假的?为何这么说?” “很简单,颍城城高墙坚,不是块好啃的骨头,攻击越猛烈,敌军伤亡越多。南宫彻带兵多年,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景淮冷笑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突然加大进攻力度说明他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不得不为。细细想来就只有一种可能,陇西边军已经抵达颍川附近,甚至已经和叛军交过手了。 南宫彻想尽快拿下颍城,然后与陇西军决战!” 颍城被围这么久,内外消息全部断绝,景淮只能靠猜,但就凭借如此细微的变化,竟然将两军动向以及主将的心理全都猜中了。 实在骇人。 “太好了!” 景霸一拍桌子: “那只要我们坚定守住颍城,就有机会与洛将军里应外合,大败敌军!” “没错。” 景淮沉声道: “皇兄,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颍城不失!这个就得靠你了。” “放心吧。” 景霸抄起刀再度向外走去: “南宫彻想要啃下颍城,就得崩自己一身血!” …… 大乾国都,天启城 作为大乾国的皇帝,景弘这些天的日子并不好过,雪花一般的奏折飞向案头,让他彻夜难眠。 东境两道边陲重镇起兵造反,叛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颍川道大半疆域皆落入敌手,朝廷所谓的天兵刚到前线就吃了三场败仗,老三老六两位皇子直接被围在了颍城,生死不明。 没有好消息,全是败报,京城人心惶惶,天下震荡。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暗怀异心之辈开始为自己谋取退路了。 景弘站在御书房的窗口,眼眸中布满血丝,望向满天繁星就当是舒缓下紧绷的神经了。 “咳咳,咳咳。” 皇帝咳嗽了几声,吕方赶忙给皇帝披上一件薄毯: “陛下,深秋天凉,还是回寝宫休息吧。” 景弘早已不是壮年了,年过半百,面庞已显老态,身子骨自然大不如前。 景弘摆摆手示意没事,随意问道: “朝中大臣对近期的战局有什么看法吗?” “咳咳。” 吕方小心翼翼地说道: “有人说三皇子有勇无谋,不适合领兵打仗,再这么打下去这个大乾都被叛军给占了,最好还是让大皇子去主持战事。” “哼,他们懂什么啊。” 景弘冷笑一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一生下来就是名将的?老三的性子本就暴躁,朕其实知道他会输,多输几场才能成长。” 吕方略带疑惑: “陛下明知道会输为何还要派三皇子前去?岂不是会引来朝臣非议?” “很简单。” 景弘冰冷的嗓音中又带着几分无奈: “各地藩镇拥兵自重,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只能靠皇室子弟带兵,逐步掌握各地兵权。 可光有一个皇长子可不够啊,朕这么多儿子,也就老三有希望成为领军之才,此次战事我就是给他练手的。” 作为皇帝的心腹,吕方瞬间领悟了景弘的意思,小心翼翼道: “可叛军势大,万一,万一输得太惨……” “所以朕花了一百万石漕粮、两百万两白银让陇西军出动,就是去给老三老六兜底的。” 景弘目光远望,喃喃道: “洛羽该到前线了吧,就看他能不能替朕扭转败局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陇西先登,问候诸位 章城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官军与叛军激烈争夺的焦点,但现在已经成了阆军的后方,从阆东道、岭东道内运来的军粮军资皆集中于此地,然后统一运往前线。 夜幕缓缓降临,城头上除了飞舞的阆军大旗外还插着不少火把,团团火光在努力驱散夜色。 城头火把林立,但守卒却不多,唯有十几号新兵蔫头耷脑地靠在墙角边发愣,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向远处亮着灯光的房屋,里面隐约有嘈杂声传出。 现在官军全被围在颍城,章城成了大后方,这里的守卫自然很松懈,每到晚上就成了兵痞们娱乐的时间。 老兵们全都聚在屋子里赌博耍钱,守夜的差使自然落到了这群新兵蛋子的头上。 “妈的,欺负人吗这不是,凭什么他们在里面玩,咱们苦哈哈的蹲在这守夜?” 一个新兵骂骂咧咧,满脸不忿,时值深秋,越来越冷,尤其是晚风呼啦啦地吹在脸上,还真有点吃不消。 边上的同乡赶忙拉了他一把: “小点声,不要命了!要是被头听到,轻则两天没饭吃,重则打你一顿军棍,就你这小身板打完就只剩半条命了。”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新兵还是有点怕的,声音小了很多: “咱们吃的饭比他们差,干的活却比他们多,现在轮到他们守夜却得我们当差。 还有天理吗?老兵凭什么就高人一等?” “哎啊,再忍忍,等咱们成了老兵不就得了?” 另一人耐心地劝着: “咱们能守在章城已经算是好差事了,听说颍城那边打得可惨了,拉上去一百人,半天不到就全都死绝。 咋地,难道你想去前线? 听老哥一句劝,老老实实在这待着,起码有饭吃还不用上战场,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新兵脑袋缩了缩,不敢再吱声,同乡说得没错,这世道活着就不错了。 “叮。” “叮叮。” 刚安静下来,一阵清脆又细微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一个个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咦,什么动静?” “没啥异常啊,该不会闹鬼吧?” “你可别吓我,我胆小。”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昏暗的火光在闪烁,但诡异的声响却越来越近。 新兵目光一扫,发现城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钩爪,牢牢嵌在石头里: “什么玩意这是。” 新兵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钩爪下头是一根粗壮的麻绳,几道人影正顺着麻绳向上爬,而且不止一根绳,一整面城墙上起码悬挂着数十根绳索,密密麻麻攀附的人影让他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离他最近的人影已经爬到了墙头,四目相对,冰冷的眼眸令新兵不寒而栗,甚至连叫喊都忘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影就撑着墙砖纵身一跃飞进城内,同时一柄弯刀搭在了他的脖颈处。 其他守军一愣,什么玩意飞进来了?紧跟着便有数十道黑影纵身入城,一柄柄锋利的弯刀泛着寒光,当场就把他们给围住了。 “别动,谁动谁死!” 一群新兵而已,哪儿见过这种阵仗,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蹲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最先翻身入城的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先登营副将铁云! 徐松率主力四千人袭击怀山,铁云却带着剩下的一千人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敌军背后的章城。 陇军为何来这? 冰凉的刀锋就贴在皮肤表面,新兵被吓得浑身发抖,就差哭出来了。 铁云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城头,冷声问道: “怎么就这么点人,其他守军呢?” 新兵哭丧着脸指了指远处的房屋: “在,在那里面赌钱。” “赌钱?” 铁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 “大,大,大!” “小!给老子小!” 屋内空间不算大却挤满了人,人头攒动,一群兵痞围在桌旁奋力地吼叫着,桌面上摆满了铜钱碎银,人人面色涨红,眼珠子瞪地滚圆。 什么东西最容易让这群老兵油子兴奋? 鲜血、女人、赌博! 自古以来赌博最容易刺激神经! 眼下章城无战事,每天赌上几把已经成了守卒的常态,甚至连一些百夫长千户都参与了进来。运气好就能牛车变马车,运气不好连裤衩子都得输进去。 “大大大!小小小!” “开!” 两只破碗一开,五个骰子大大小小地排列着、点数不一,顿时有人欢呼兴奋、有人踹胸顿足。 赌博本就是如此,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中一名黑脸汉子输得脸都白了: “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一直输!它娘的!” “哈哈,老王啊老王,你还有钱吗?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下个月发饷再来。” “妈的,玩,为什么不玩!” 黑脸汉子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今天老子豁出去了,跟你们拼到底!” 其他兵痞目露精光,兴奋地搓着手: “哎呦,这不是你的老婆本嘛,输光了找不到媳妇可别赖我们。” “放屁!老子铁定能把本翻回来!” 黑脸汉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先去撒泡尿,去晦气!都给我等着!” “好,等你!今晚你可别光屁股出去!” “哈哈哈!” 在一片哄笑声中黑脸汉子打开了屋门,迎面就撞见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地把他吓了一跳。 “妈的,装鬼啊杵在这!” 黑脸汉子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皱眉问了一句: “咦,你是谁,咋没见过你?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赢……” “嗤!” 锋利的苍刀在下一秒就割破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而出,尸体砰地往地上一栽。 直到临死前黑脸汉子都没意识到敌人来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翻本,翻本。 赌博害人啊。 冰冷的死尸、猩红的鲜血瞬间让屋内安静了下来,上百号兵痞全都傻傻地看着门口的陌生男子,发生啥事了?这家伙是谁? 身披黑甲、手握利刃,面带狞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无比诡异。 总算有聪明人反应过来了,尖叫出声: “敌袭啊!” “真是一群废物。” 铁云轻轻一挥手,杀气腾腾的先登营悍卒便从门口蜂拥而入,苍刀挥舞,人头落地,朗喝声陡然响彻: “陇西先登,问候东境边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他想一口吃掉我们! “敌军,敌军入城了!” “呜,呜呜!” “迎战,快迎战啊!”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章城的宁静,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城内无比混乱。几座驻军大营不断有拎着长枪短刀的军卒涌出,开始向城门口聚集。 片刻的慌乱之后,守军突然发现入城的敌军也不多啊,不就千把人嘛,驻守在章城的足足有五千之众,怕你不成? 打! 先登营动作神速,第一时间攻占了城门,然后抢过阆军的长枪盾牌结阵御敌,阆军蜂拥而至,目的很简单:夺回城防! 两军混战,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身为先登营副将的铁云在战场中大杀四方,手中苍刀左右一挥,当场便有两颗人头飞起,脑腔中喷出一股热血。 其余先登营步卒同样凶悍,时而依靠三三制与敌军混战、时而百人汇集,列阵厮杀,愣是靠千余人挡住了数千敌军的猛攻,阆军连城门的边都摸不到。 “妈的,滚开,一群废物!” 章城主将李明从人群中行出,一身肌肉鼓胀,怒吼出声: “陇西的小儿,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与老子正面打一场!” “哼,怕你不成?” 刚刚砍翻一名叛军的铁云脚掌一蹬,转身扑来: “让你见识见识陇西刀法!” “什么陇西刀法,粗鄙不堪!” “喝!” 两人同时健步前冲,两柄弯刀在空中急速对撞: “铛!” 刀锋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三步,刀尖斜指地面,四目相对间杀气弥漫。 “陇西小儿,就这点本事?” 李明狞笑着甩了甩手中九环大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叮当作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铁云不语,只是微微压低身形,手中苍刀横于胸前,沉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喝!” 李明仗着自己兵器厚重,率先发难,九环大刀抡圆了劈下,刀风呼啸。铁云不退反进,苍刀自下而上斜撩,猛地砍中大刀侧面。 所谓四两拨千斤,别看只是轻轻一刀,却震得李明一个踉跄,紧跟着铁云借力转身,刀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李明咽喉。 李明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往后一仰,刀锋擦过铁甲带起一串火星,弄得他十分狼狈。 “哼。” 铁云不给喘息之机,苍刀频出,刀刀直取要害,李明一时间竟然无招架之力,连连后退,心神也越发慌乱。 忽然,李明一个不注意,踩中了脚下死尸,当场摔了一跤,铁云眼中精光一闪,趁势出招,苍刀直取心窝。 这一刀又快又猛,被逼无奈的李明只能尽力躲闪,但还是被一刀正中肩头,胸甲刺啦一下便被划开,鲜血涓涓外流: “嘶。” 一连串凶悍的进攻让李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捂着肩头龇牙咧嘴,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完全不是铁云的对手。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 “保护将军!” 四周阆军蜂拥而出,将李明团团护在当中,铁云则把玩着苍刀讥笑道: “刚刚不是说正面对战吗?怎么,怕了?” “忒!” 李明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骂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区区千人就想攻占章城?做梦!骑军出战,给我将他们全都踩成肉泥!” 阆军往两侧分开,大批骑军顺着街道疾驰而来,人手一杆长枪,战马奔驰的动静当真不小。 李明狞笑道: “好好的陇西不待,偏要来东境寻死,这就怪不得我了!” 城内骑兵虽然只有五六百骑,但对付激战许久的千余步卒来说足够了,李明只等着骑兵踩死铁云,以泄心头之恨。 “轰隆隆!” 还没等骑兵冲到城门口,先登营后方同样传来了轰鸣的马蹄声,声势比阆军要浩大得多,漆黑的夜色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战马奔腾,一股低沉压抑的杀气扑面而来。 李明的眼眶陡然一缩,不安的心绪直冲天灵盖。 铁云讥讽出声: “怎么,就你东境有骑兵?” “轰隆隆!” 在李明绝望的目光中,一骑快马骤然从夜色中冲出,锋芒毕露的长矛斜刺而来,快如迅雷。 李明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什么九环大刀,在战马的冲击力之下脆如薄纸,瞬间崩断。沉重的枪杆顺势砸在了李明的胸口上,宛如泰山压顶: “噗嗤!” “砰!” 胸骨尽碎,鲜血淋漓的死尸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砸落在地,当场摔成肉泥。 在场的阆军士卒目瞪口呆,鸦雀无声,胆子小的已经浑身发抖。 妈啊,这也太狠了吧。 策马持枪的悍将冷声喝道: “陇西曳落军,曹殇在此!” “从现在起,章城姓洛了!” …… 阆军帅帐 南宫彻眉头紧锁地盯着地图: “攻城战打得怎么样了,还有多久能破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负责指挥前线战事的宋涛支支吾吾的回道: “还需要一些时日,敌军的防守太过顽强,那个景霸,一直在城头督战,底下的士卒被逼疯了,死守不退,咱们的人攻上去三四次都被挡回来了。” “怎么搞的,难不成颍城是铁打的?” 南宫彻隐隐有些不悦: “我东疆将士难道连养尊处优的京军都对付不了吗?三天,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一定要拿下颍城!” 宋涛面色一僵,老老实实地应了声诺。 “陇军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额,没有,至少颍城方圆五十里内没有见到一名陇军。” “真是见鬼了。” 南宫彻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从怀山到颍城不过百里,敌军若是轻骑突进,早该出现在颍城之外了,怎么两天了都见不到人影?” 众将大眼瞪小眼,无人应答,他们又不是大仙,自然算不出陇军在哪。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叶青凝喃喃道:“总觉得这位洛将军在耍什么花样。” “报,报将军!”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帐,扑通往地上一摔: “大事,大事不好了。” 宋涛怒着一瞪眼: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难不成城内的官军突围了?” “不,章城,是章城!陇西军攻占了章城!” “什么!” 众将面色陡变,宋涛更是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你说什么!陇西军怎么可能攻占章城!若是敢谎报军情,老子定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斥候哭丧着脸: “千真万确,已经有溃兵逃回来了,守城的李将军已经战死,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曳落军,动手的是陇西曳落军!” “轰!” 所有人只觉得耳膜一颤,心惊胆寒。 怪不得陇西军拿下怀山之后就消失了,原来敌军的目的是章城! 南宫彻毕竟是主将,第一时间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地图: “放着颍城不救,转头去攻章城,这位镇西大将军想干什么?围章救颍,逼迫我们撤兵回援?” 众将下意识的点头,还真有此可能,毕竟章城是颍川要道,大军粮仓,十分重要! “不!” “错了,我们都错了!” 一直紧盯地图的叶青凝终于开口了,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羽根本就没想救颍城,他是想将我东境八万大军堵死在颍川道境内。 一口吃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不信,可以试试。 将阆军主力堵在颍川道内一口吃掉! 冰冷的话语让满帐将军陷入沉默,满脸怀疑,宋涛讪讪道: “叶姑娘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我两道精锐八万人,外加一路招揽的降卒,如今在颍川道境内起码有十万兵马。 章城和怀山虽然败了,但也只损失近万兵马罢了,又不是主力,远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莫说陇西军只来了数量不详的前锋,就算他大军皆至,想吃掉我军也难如登天。 大军连战连捷,几乎攻占颍川道全境,如今只差一座危在旦夕的颍城,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宋将军说得没错,我军确实兵力雄壮,若以常理度之,陇军很难将我军一举击溃。” 叶青凝挑眉反问: “那我问问诸位,颍城危在旦夕难道洛羽不知道吗?他为何还要攻打章城?” 宋涛沉声道: “刚刚将军说了,敌军在攻章救颍,迫使我们撤去对颍城的围困,从而救下两位皇子。” “谁说攻下章城就能救颍城?” 叶青凝步履轻移,缓缓道来: “章城是我军的屯粮重地不假,可我们随军也携带了近一个月的粮草,足够坚持到我军攻下颍城。 只要我军拿下颍城,不仅可以杀了敌方两位皇子,还能取颍城军粮为己用,再无后顾之忧。此时我们大可挥师转身,进攻章城,同时命内地大军出击,两面夹击陇军。 那攻占章城的陇军就会成为瓮中之鳖,必败无疑!” 众人心头一惊,对噢,还真是哎,这么一分析好像攻占章城屁用没有。 “我们可以自信,但决不能自大! 洛羽加封镇西大将军靠的可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战功,他总不至于看不出攻占章城可能成为一步死棋吧?” 叶青凝接着说道: “既然攻占章城救不了颍城,那就说明陇西军另有他图,请问大家,洛羽的目的是什么?” 众将面面相觑,目的是什么?鬼知道。 “青岚山!” 一直皱眉不语的南宫彻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地图旁,伸手一指: “章城以北百里的青岚山是我军另一处屯粮重地,章城与青岚山连成一线,恰好卡住了颍川道内的通往东境的咽喉要道。 如果同时拿下青岚山与章城,我近十万大军就会被完全封死在颍川道腹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时间一长,军心必乱! 叶姑娘说得没错,陇军不是想要救颍城,而是想先攻章城,再攻青岚山,而后围歼我大军主力!” 众人心头一颤,还真是!青岚山与章城连成一线刚好将颍川道一分为二,切断了大军与东境联系的交通要道。 陇军在下一盘大棋! 宋涛的脸色都变了: “虚虚实实,釜底抽薪,好歹毒的心思啊。” 虽然还未真正与陇军交手,但在场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小心,满心凝重。 “虽然不清楚陇军有什么底气敢吃掉我八万主力,但青岚山决不能丢!” 南宫彻冷声道: “宋涛!南宫焕!” 一位前锋主将,一位狼啸军副将同时迈步前出: “末将在!” “你二人率军两万,立刻回援青岚山!青岚山地势险要,还有五千兵马,陇军不一定能这么快破山而入,就算是青岚山丢了,你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夺回来!” “诺!” 二人心知情况危急,匆匆忙忙调兵遣将去了。 “都散了吧,攻城战事一刻都不能停。只要拿下颍城,那胜利必定是我们的!” “诺!” 布置完这一切,南宫彻才坐了下来,神色略显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 “还真是我小瞧他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 “我说过,此人不简单。” 叶青凝美眸闪烁: “陇西乱了数十年,此人横空出世,短短数年便从边军一小卒横扫三州,一统陇西。凭一道之力愣是和拥兵百万的西羌打得有来有回。 我们得小心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会会他了。” 南宫彻冷笑一声: “我南宫一族历代将门,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暴发户?他爹武成梁是土包子出身,他也是。 哼,凭什么跟我南宫家斗!” “报!” 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手中高捧书简: “敌军送信来了。” “敌军送信?” 叶青凝惊讶地接过书信,拆开一看,眼眸中顿时闪过几抹戏谑。 “谁的信?”南宫彻鄙夷道:“莫非是景霸景淮要投降?” “不,洛羽的。” 叶青凝轻笑一声: “邀我们明日一见。” …… 颍城西南方二十里 无名原野。 三千身披青色甲胄的精锐骑军驻足,阆军大旗漫天飞舞,南宫彻与叶青凝罕见地出现在了阵前,注目远望。 少倾,地面微颤,枯草低伏,一连串的黑点跃出地平线,当中高举一面硕大的帅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 镇西大将军帅旗大纛! 大乾开国数百年,封了不少四征四镇的大将军,除却那些给个虚名的皇亲贵胄之外,二十出头便获得如此殊荣,位极武将之勋,洛羽乃独一份。 “玄甲玄旗,陇西玄武。” 叶青凝青衫飘飘: “军威严整啊,确实是沙场杀出来的百战之卒。” 她是女流不假,但在南宫家这么多年,是不是精锐她一眼就能看出。 “就这么点人吗?” 南宫彻鄙夷的撇了撇嘴: “未免太小气了吧。”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骑军不多,撑死了八百骑,但就这八百骑隐约踏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骑军停马,单骑出阵。南宫彻与叶青凝心领神会,策马直奔战场中央。 两军气势汹汹,隔阵遥望,三人阵前相见。 南宫彻略有些惊讶,洛羽年轻得令他不敢相信,但眉宇间确实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之气,暗含锋芒。 南宫彻率先开口: “久闻洛将军大名了,今日终得一见,幸会。” 洛羽随意扫了一眼周围景致: “东境的景色确实与西境不同啊,可惜,没时间好好欣赏一下。” “洛将军刚到颍川就忙着调兵遣将、攻城略地,哪有时间赏景。” “呵呵,打完仗了,再赏景不迟。” “早就听说洛将军能征善战,这次我算见识到了。不过今天你只带这么点人,就不怕死在此地?” 南宫彻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威胁之意十足。 “少吗?八百骑够了吧。” 洛羽漫不经心地说道: “当初我带三百骑,镇国公便仓皇出逃、不敢一战,还亲手下令射杀了南宫羽。 今日八百骑,我有何惧?” “你找死!” 如果说刚才南宫彻只是威胁试探,那现在他是真被激怒了,动了杀心。 “不信可以试试。” 洛羽轻笑一声: “南宫兵马可以横扫颍川道,但在我眼里,土鸡瓦狗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2章 这就是洛将军的底气? “混账,你找死!” 南宫彻咬牙切齿: “真以为自己击败些蛮夷宵小就天下无敌了?这里是东境,不是陇西!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论官位,洛羽是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远比他要高,但在南宫彻这种世家贵族眼里,始终看不起这种底层出身的人。 “嚯!” 远处三千精骑似乎感受到了主将的怒意,同时高呼一声,杀气凛然。八百玄甲更是向前一步,长矛在手,丝毫不惧,目光中甚至带着一股轻蔑。 刹那间便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意思。 “呵呵,洛将军打仗厉不厉害暂且不提,言辞当真犀利啊。” 叶青凝的娇笑声打破了肃杀之气,嘴角微翘: “总不至于陇西边军是靠嘴巴打赢羌人的吧?若真是如此,小女子当真有点失望啊。” 有意无意的暗讽却让南宫彻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叶青凝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被言语激怒。自己可是一军主帅,易怒乃是大忌。 “叶姑娘的话语也甚是锋利啊。” 洛羽不以为意: “当初京城一别,你说他日东境相见还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请洛某见识一下阆东道的风土人情。 如今见是见了,没想到却是在战场上。” 当初南宫家离开京城,叶青凝特地找洛羽辞行,当时听起来是随意的客套,现在来看却是一种暗示、宣战。 “那不是正好吗。” 叶青凝美眸转动: “陇西边军在西境大放异彩、战无不胜,小女子早就想领教一下洛将军的用兵之道了。” “那你们可得小心了。” 洛羽的神情渐渐冰冷: “父兄以及五万武家将士的仇我一刻也不敢忘,崔家父子虽然毙命,但南宫一族却毫发未损。 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口气还真大啊。” 南宫彻讥讽道: “凭什么?就凭你带来的七八万军卒?我东境两道加起来十几万百战老卒,单靠一个陇西就想对付我们?” 洛羽神色轻松: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叶青凝突然来了一句: “洛将军,奉劝你一句,莫要成为景家的刀子,白白浪费陇西的兵力。 十五万兵马握在手里你是陇西道节度使、镇西大将军、满朝敬畏;十五万人打光了,这后果想必你清楚。” “怎么,这是在提醒我?” 洛羽笑呵呵道: “放心,对付东疆叛军还不至于让陇西伤筋动骨,顺带手的事罢了。” “洛将军是自信过头了还是真有底气?” 叶青凝面无表情的说道: “如果说进攻青岚山的兵马就是你的底气,那洛将军怕是高兴过早。” 洛羽的眼神瞬间一凝,一言未发,只是冷冷的看着叶青凝。 四目相对,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彻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希望几天之后战报传来,洛将军还能这么自信,想要吃掉我东境主力,得拿出点真本事来才行。” “哼。” 洛羽冷哼一声: “那我们就沙场上见真章!” “驾!” 策马远行的背影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南宫彻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猜中了,洛羽真想来一手釜底抽薪,若不是你心思聪慧,此战我们要吃大亏啊。” “现在就看宋涛与南宫焕能不能一战而胜了。” 叶青凝微微一笑: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吃掉陇西一两支精锐骑兵。” …… 青岚山 颍川道境内难得一见的雄山,山峰之上遍布苍天古树,每到春夏之际便是绿树成荫,景色宜人。 时值晚秋,树叶都已枯黄,飘飘下坠的落叶象征着又一次春去冬来,万物沉睡。 虽说是山,但其实山脚下有一片坦途,山道平整,刚好沟通颍川道东西两地。 阆军从此地运输军粮物资去前线可以节省近百里的路程,所以这里成了阆军重点防守的要地。 山口处立起了一道营墙,扼守山道,坚固的营墙上架起了无数弓弩,任何人胆敢靠近必会被射成血窟窿。 营内便是一座座军帐,囤积着大量粮草军资。 “轰隆隆!” 十几里外有上万兵马正在急行军,领头的宋涛和南宫焕神色紧张,青岚山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但愿还没被攻破。” 宋涛轻声祈祷着: “不然还得攻山,这仗可不好打啊。” 南宫焕冷声道:“听说陇西骑兵战无不胜,我倒真想会会他们!” 宋涛翻了个白眼,在他眼里南宫焕就是个战争狂魔,眼睛里只有杀戮。 过了一会儿,大军总算抵达了青岚山脚,军营一片祥和,完全不像是大战一场的样子,墙头飘扬的依旧是阆字军旗。 一队骑兵从寨内疾驰而出,为首之将姓蒋名波,南宫家麾下悍将之一。 此人性格稳重,带兵有方,所以被南宫彻放在了青岚山这种要地,光看军营的守备就知道比章城好很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战马还未停稳,蒋波就抱了抱拳: “宋将军,颍城不是正在激战吗,您怎么回来了?” “出事了。” 看到青岚山固若金汤,一路紧赶慢赶的宋涛这才松了口气: “陇西军到了,已经攻破章城。” “什么!章城丢了!” 章城距此地百里之遥,蒋波对那里的战况浑然不知,但他深知章城的重要性。 “没错,五千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李将军也战死了。” 宋涛沉声道: “南宫将军判断,敌军是想来一招釜底抽薪,拿下章城之后再攻青岚山,切断我军与内地的联系,让我们成为一支孤军,所以命我带兵驰援。 这两天青岚山附近有异样吗?” “异样?没什么异样啊。” 蒋波皱眉道: “从我军驻守此地以来就没有遇见一名敌军,更没有见过什么陇军。 探马按照惯例也是两天外出一次,皆未发现敌情。” “陇西军竟然没来?” 宋涛的两坨眉头拧到了一起: “不应该啊,从章城到这里不过百里,骑兵轻装疾行,三天的时间怎么着也该到了。 难道将军和叶姑娘猜错了?” 宋涛产生了自我怀疑,会不会是叶青凝想得太多了,陇西军的意图实际上就是攻章救颍,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心思。 南宫焕也皱眉不语,总不至于他们两万兵马白跑一趟吧。 “那个,两位将军。” 蒋波突然尴尬地说道: “营中地方不大,怕是不够容纳两万军卒,如此多的兵马只能在外围扎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南宫焕没来由的眼皮直跳,皱着眉望向身后大军。 两万骑步军卒就这么簇拥在青岚山下,狭长的行军队列歪歪扭扭,军中嘈杂声不断。 急行军两天一夜,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原本还绷着一根弦,准备与陇西兵马交手。结果到这一看并无敌人,顿时就松懈了下来,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放眼望去军阵混乱不堪。 如此景象南宫焕的心头越发不安。 “叽叽喳喳!” 远处丛林突然惊起一大片飞鸟,在空中疯狂煽动翅膀,像是受了惊。 “完了。” 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南宫焕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中计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3章 寒羽降世天地寒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脚下沙砾疯狂跳动,军中些许战马躁动不安地嘶鸣,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来临。 南宫焕几人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是大批战马狂奔造成的动静!此地哪还有己方兵马,来骑定然是陇军! 正在原地休息的军卒也发现了异样,有人茫然地站起身、有人面色惶然,不知所措,军中渐渐骚乱。 “被耍了。” 宋涛与南宫焕终于醒悟,陇军的目的既不是围章救颍、也不是奔袭青岚山,而是冲着两万援兵来的! 他们两才是最终攻击目标! 身为主将的宋涛率先回过神来,嘶声怒吼: “全军列阵,准备迎战,快! 蒋将军,你立刻回营,固守营门,不管发生任何事,决不能让陇军攻占青岚山!” “诺!” 巴掌大点的营门,两万兵马要想全部进山起码得花几个时辰,待会儿骑兵一冲,军卒受惊,两万兵马自相践踏,根本用不着开战就败了,顺带着还会连累青岚山失守。 所以,紧闭寨门,全军在山外迎战是唯一选择! 在宋涛的嘶吼声中,一名名军中将校策马疾驰,绕着己方军阵拼命高吼: “敌军来袭,全军备战!” “盾牌手向前,拿上你们的刀枪,弓弩手结阵!”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啊!” 大部分的军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将校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他们觉得不对劲。 动作快的已经拎着盾牌长枪往前跑,动作慢的还赖在地上休息不肯起来,军阵依旧一片混乱,一些将校的心拔凉拔凉,这可咋办啊。 下一刻,两万将士终于明白上头的将军们为何慌乱了。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震耳欲聋,最终响彻云霄! 地平线在震颤,雪白色的洪流自天边倾泻而下。数以千计的白鬃战马昂首嘶鸣,猛然跃出。 全军上下白袍白甲,就连战马都是雪白,连天一色,无数军旗高举,迎着秋风呼啸飞舞,蔚为壮观。 且看那马背之卒腰悬弯刀、手握弓弩,神色漠然,人人马背上挂着箭囊,满满当当塞着雪翎箭矢。 铁蹄翻卷间激起连绵雪浪,恍若塞外暴风裹着冰碴碾过东境大地。 陇西,寒羽骑! “妈的,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列阵迎敌!快啊!” 宋涛的表情已经不是慌乱了,而是惊恐! 他不知道所谓的寒羽骑有多厉害,但他深知上万骑军一旦冲破军阵,势必会演变成一场惨烈的屠杀。 这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起来,持盾的持盾、握枪的握枪、架弓的架弓,看似乱,但总算歪歪扭扭地有了点样子。 没办法,谁不想活命啊。 “轰隆隆!” “嘶嘶嘶!” 轰鸣的马蹄声中夹杂着一阵沉闷的拉弦声,一万白甲精骑同时抬臂上举,弯弓如满月。 “放!” “嗖嗖嗖!” 余寒弓仰天长啸: “寒羽降世,天地寒!” 数以千计的雪白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天色都为之一暗,密集的破风声几乎瞬间将马蹄声淹没。 阆军士卒呆若木鸡地望向天空,目光是那么的绝望与无助,这应该是很多人此生所见的最后一幕了。 “嗖嗖嗖!” “嗤嗤嗤!” “举盾,举盾啊!” 将校的嘶吼声此刻显得无比渺小! 箭雨倾泻而下,雪白的翎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在触及血肉的瞬间化作点点猩红。 第一波箭矢落下,前排的盾牌手如麦秆般倒下,竹盾也好、皮盾也罢,愣是被硬生生钉穿,铁盾也被箭簇凿出大大小小的孔洞。 “嗖嗖嗖!”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一箭穿喉,捂着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有人被数箭钉穿,像刺猬般蜷缩着咽气;还有人被箭矢贯穿大腿,拖着血痕在地上爬行,却被后续的箭雨钉死。 死神与冰寒同时降临! “放!” 战马奔腾,弓弦再震,第二波箭雨已至。 “嗖嗖嗖!” 这一次箭矢更加精准,直取阵型散乱处。箭簇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阆军的阵列就像被狂风席卷,破碎不堪。 有人试图用长枪格挡,却被箭矢连枪带手一同钉穿;有人蜷缩在尸体下躲避,却被斜射而来的箭矢贯穿后背;更有甚者,被数箭同时命中,整个人被冲击力带飞,重重砸进人堆…… “救救我!啊啊!” 哀嚎声、哭喊声、箭矢入体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一股绝望至极的情绪迅速蔓延全军。 “不要乱!不要乱!弓弩手还击啊!” 宋涛目眦欲裂,一支白羽箭在他的脸颊上拉出一道血痕,差点要了他的命,尤自在那儿怒吼: “稳住阵型!还击!还击!” 可回应他的只有寒羽骑连绵不绝的箭雨,宛如今冬初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青岚山军营 墙头站满了守军,远处惨烈的景象令他们不寒而栗,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更无一人开口说话。 他们很庆幸,自己是在寨墙内。 寒羽骑在接连放出几波箭雨后终于冲至阵前,却没有纵马冲阵的意思,众人一勒缰绳,全军转向,绕着四周疯狂放箭,看架势是想活活耗死阆军。 哀嚎声回荡全场,没人知道寒羽骑的箭射死了多少人,只知道地上的死尸在急剧增加。 “不行!这么打下去必败无疑!” 南宫焕紧咬牙关,目光中露出一抹狰狞: “狼啸军!随我出战!宋将军,你来重整队形!” “好!” “轰隆隆!” 随军总共只有三千狼啸军,一轮轮箭雨之下已经折损了不少,随着南宫焕一声怒吼,全军涌出。 狼啸军人人脸带青铜面颊,甚是可怖。 三千骑迎战万骑,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但南宫焕很清楚,这是唯一牵扯敌军的办法。 哪知寒羽骑并没有与其交手的意思,全军在平原上疾驰转向,向远处纵马狂奔。 “咦?为什么?” 南宫焕眉头紧皱,该不会这支骑军只会放箭,不会近战吧? “给我杀!追上去!” 他没有多想,三千狼啸军同时提速前冲,管他要耍什么花样,反正能给步卒争取结阵的时间便好! 两军你追我赶,眨眼间就奔出了六七里地。 “快!重新布阵!盾牌手集结!” “长枪手弓弩手,梯次布置!将马车全部拉到阵前,准备拒马!” 箭雨的压力刚刚消失,宋涛就忙不迭地下达军令,麾下将士麻木地集合,依令结阵,绝大部分人还未从死亡的恐惧中清醒过来。 “隆隆!” “轰隆隆!” 还未等拒马阵成型,战场另一边骤然有马蹄声轰鸣,大地震动,声势丝毫不落于刚才寒羽骑登场。 当数以千计的血红战甲跃出地平线时,宋涛面如死灰: “完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4章 血归临阵血满天 “轰隆隆!” 地平线突然被染成血色。 比寒羽骑更为沉闷、压抑的马蹄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地底岩浆冲破岩层,血色蒙蔽双眼,轰鸣声令人耳膜震颤。 无数血甲骑兵从丘陵背面涌出,一排排锋线笔直前冲,他们不像寒羽骑那样手握弓弩,而是清一色的冲阵长枪,枪尖处统一系着红色缨毛,在瑟瑟寒风中飞舞。甲片摩擦间发出沙哑的嘶鸣,仿佛冤魂在铠甲缝隙中哭嚎,赤红色的甲胄滚滚向前,宛如移动的血云。 骑阵中央,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二字: “血归” 陇西,血归军! “完了,血归军,是血归军。” 寨墙上观战的蒋波心脏骤缩,他现在明白为何寒羽骑不战而撤、一味地避战了,分明就是想把为数不多的狼啸军精锐引开,让血归军放开手脚冲击拒马阵!失去骑兵掩护,拒马阵又没有完全成型。 这仗怎么打? 宋涛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血色狂潮,作为久经沙场的悍将,他深知此战必败无疑,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在片刻的失神后竭力嘶吼: “结阵!弓弩手给我放箭!” “不想死的就给我顶住,一定要顶住!” “放箭!” “嗖嗖嗖!” 到底是东境的精锐啊,直到此时阆军依旧没有溃败,努力结阵想要一战,弓弩手拼命地放出一波波箭矢,青岚山墙头的守军也在放箭,尽可能的支援山脚战事。 前冲中的血归军渐次铺开凿阵锋线,一杆杆长枪斜举向前,密集的箭矢下骑阵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破风声弧线,眼前便是黑压压一片的拒马盾牌。 颤动的地面、轰鸣的马蹄声让拒马阵前方的步卒浑身战栗,甚至想掉头就跑。但无一人敢撤,因为老兵都很清楚,这时候逃跑只会死得更惨。 临阵二十步!全军骤然加速,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骑军凿阵,一排排雄壮大马高扬马蹄,狠狠踩踏在盾牌表面,继而将盾后步卒撞得胸骨尽碎,吐血而飞。人体被撞飞的闷响连成一片,鲜血在空中不断绽放,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声凄惨的哀嚎。 你看那血归精骑,铁蹄踏碎盾牌时溅起的不是泥浆而是血浪,出自匠造司的锋利长矛穿透敌军皮甲如撕薄绢,系着红缨的枪杆在骑兵腕间翻飞,每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前排盾手刚被战马撞得胸骨凹陷,后排同袍就被串在丈二长枪上挑飞,落地时已成了血肉模糊的死尸; 你看那血归精骑,有悍卒劈断枪杆后抽出弯刀,俯身时刀锋精准掠过盾牌后的弓手脖颈,马匹掠过瞬间,刀刃在皮甲表面蹭出火星,而后没入血肉,鲜血喷射,苍刀过处,尽成死尸! 你看那血归精骑,入阵之后便有无数长枪迎面刺来,枪法精湛的他们浑然不觉,长枪横扫而出,挡开枪杆数柄,继而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你看那血归精骑…… 一波波锋线杀入战场,宛如虎入羊群,战马所过之处皆是死尸,纵然是臂力最健壮的拒马步卒也无力再如此攻势下守住防线。 血归临阵,鲜血满天! 后方步卒能清晰的看见前方同袍被撞飞的尸体,惨不忍睹。深深的无力与绝望、恐惧在阵中迅速蔓延。终于有人被这样的攻势吓到了,一扔兵器掉头就跑,肝胆俱裂,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拒马阵几乎是在刹那间崩溃,防线稀碎。 一名黑脸千夫长尤自在那破口大骂: “不要乱,不准跑!迎战,给我迎战!” “谁敢跑老子就砍了谁的头!” “轰隆隆!” 话音未落,黑脸千夫长就瞄到正前方有一道壮硕身形正猛扑向自己,杀意扑面而来。 笼罩在血红战甲内的吕青云目光冷漠,长枪之尖鲜血淋漓,从凿阵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名叛军惨死在他手下。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黑脸千夫长也是个狠人,双手紧握刀柄,使出浑身力气将马刀挥了出去: “给我死!” “铛!” 金铁交鸣、清脆响亮,厚重的斩马刀几乎是在相撞的瞬间就裂成了两半,斜刺而来的矛尖在黑脸千户震惊而又绝望的眼神中狠狠刺穿胸膛: “噗嗤!” “扑通!” 长枪入体,吕青云没有收手,而是用力一挑,接近两百斤的身躯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了人群中,溅起一片灰尘,有个倒霉蛋直接被尸体给砸死了。 “杀!” 数以千计的血甲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战场,阆军拒马阵就像是决堤的江岸,一溃千里,毫无一战之力。 不管是战场中的宋涛还是青岚山头的阆军都傻眼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骑军冲阵,势不可当的悍然让他们升不起半点抵抗之心。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眼睁睁看着马蹄踏碎己方同袍的胸膛却无能为力。 屠杀,一场屠杀拉开帷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追出寒羽骑老远的南宫焕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幕,气急败坏: “该死的陇军,竟然耍诈!” “将军,怎么办?” 身侧的校尉回头望了一眼战场:“再不回去救人的话只怕步卒就得死光了。” 狼啸军追了好一会儿,愣是连寒羽骑的毛都没摸到一根,他们哪知道寒羽骑所配战马皆是脚力、速度一等一的陇西大马,往来奔驰,速度极快。 “妈的!” 南宫焕愤愤不平地一扯缰绳: “回身,救人!” 三千狼啸军迅速转向,在平原上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转身折返,直扑已经濒临溃败的战场。其实南宫焕很清楚,自己就算杀入战场也是输,可他现在没办法了,还能怎么办,逃吗? 狼啸军的尊严不允许他们逃! “轰隆隆!” “嗖嗖嗖!” 就在狼啸军刚刚完成转向之际,一阵密集的破风声陡然在耳边回荡,前冲中的狼啸军下意识地回身看向天空,然后便头皮发麻: 雪白的箭雨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寒羽骑竟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转向,已经对他们形成追杀之势。 “嗖嗖嗖!” “嗤嗤嗤!” 箭雨落下,无数狼啸军卒被强劲的弩箭洞穿后背,栽落下马,继而被数以千计的马蹄踩踏成一团肉泥。 南宫焕面色惨白,又被耍了! 如果是刚刚正面冲阵,不管输赢,狼啸军好歹能和寒羽骑堂堂正正厮杀一场,可现在,三千精骑只能用后背迎敌了。 “抽刀!” “蹭蹭蹭!” 近万柄苍刀同时出鞘,锋芒毕露,余寒弓狞笑一声: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5章 一战两将尽殒命 短短一个时辰,青岚山脚下便成了血肉磨坊。 从颍城浩浩荡荡赶来的两万骑步军卒彻底成了待宰的羔羊,他们面对的是整整两万陇西精骑,而且阵型还被拉扯得稀碎,毫无抵抗之力。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云霄,血花飞溅。数以千计的陇西战马横冲直撞,十分熟练地切割阵型,分而围之。一柄柄苍刀高高举起,继而轻松地收割下叛军的人头,犹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步卒对骑,一旦丧失阵型,面对的必将是一场屠杀。 寨墙内鸦雀无声,留守青岚山的五千军卒瑟瑟发抖,差一点,差一点他们也会成为山脚下的一具死尸。蒋波只觉得嘴角发涩,生不起半点战意。 边上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将军,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吗?要不要出去,出去救人?” “救人?在两万野战精骑的手下救人吗?” 蒋波的脸上闪过一抹自嘲: “寨中仅有五千人,出去也是死,何必白白搭上五千将士的性命?” 四周将校目光一颤,说得对,出去救人也是死。而且他们发现有几队陇军精骑一直在寨门附近游弋,但凡他们打开寨门,这些骑兵定然会趁势杀入,连青岚山一并拿下。 有寨墙为屏障他们还能有一些安全感,一旦敌军入城,他们甚至连抵抗的勇气都不会有。 “传我军令。” 蒋波咬牙切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绝不可打开寨门,我们的任务就是死守青岚山!只要青岚山还在,就不算输得太惨!” “诺!” 蒋波的心情无比苦涩,喃喃道:“两位将军,对不住了。” “喝!” “杀,我杀!” 混乱的战场中,前锋大将宋涛奋力冲杀,手中长枪不断飞舞,好不容易才捅死了一名红甲骑卒,青色甲胄早已被斑斑点点的血迹染红。 厮杀到现在,宋涛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似乎每一名与他交手的陇西军卒功夫都不错、能和他对上两枪,要知道此前那些京军、颍川军的寻常士卒遇到他就是老鹰捉小鸡,一枪一个。 难道说陇西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喝!” 就在他精神恍惚之际,侧面陡然有一股寒风袭来,宋涛浑身寒毛竖起,毫不犹豫地甩出一枪: “铛!” 两枪相撞,手臂发麻。 吕青云策马持枪,嘴角微翘: “哎呦,功夫不错啊,还能接住本将一枪。” “狂妄!” 宋涛怒目圆睁:“东境前锋大将宋涛在此,你是何人!本将不杀无名之辈!” “血归军主帅,吕青云。” 吕青云目光冰寒:“特来送你上路!” 血归军主帅吕青云! 这七个字如重锤般砸在宋涛心头,血归军,他知道是西境边军精锐,以前他对陇西军还有轻视之意,但今天一轮冲锋、一轮凿阵让他彻底认识到了陇西边军的恐怖,再无半点小觑。 宋涛握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枪杆上缠绕的布条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深吸一口气,挺枪前冲: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吕将军的枪法!” 宋涛率先发难,胯下战马前蹄扬起,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取吕青云咽喉。这一枪快若闪电,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铛!” 吕青云不躲不闪,长枪横挡,两杆铁枪相撞,火星四溅。宋涛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对方臂力之强。但生死之际容不得他分神,迅速变招,枪尖下压,改刺为扫,直取吕青云腰间。 吕青云冷笑一声,身体在马背上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过这一扫。同时手中长枪直刺宋涛心窝,快如迅雷。宋涛仓促回枪格挡,两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身形更是猛地往后一仰。 “铛铛铛!” “砰砰砰!” 枪影纷飞、两人连过了十几招,然后交错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后又同时调转马头。宋涛额头已见汗珠,双臂发麻,很明显在刚才一轮交手中尽落下风,吕青云每一枪都带着凌厉杀气,让他倍感压力,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就这么点本事?” 吕青云面无表情:“那可让我有点失望啊。” “混账,再来!” 被激怒的宋涛目光猩红,催马前冲,长枪在手中旋转,枪尖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让人难以判断真正的攻击方向。 吕青云眼睛微眯,突然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前冲。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他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长枪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管你枪法有多飘逸,老子就是一枪! 一力破十会! 宋涛大惊,没料到吕青云会来这么一手,仓促举枪格挡: “铛!” 这一击势大力沉,宋涛连人带马被震得后退数步,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吕青云稳稳落回马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最后一枪,送你上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宋涛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中翻滚的血气,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两匹战马再次对冲,两人眼中杀意凛然,枪尖颤动,让人难以捉摸。 两枪相交的瞬间,吕青云枪尖一抖,从侧面一撞枪杆,强劲的臂力让本就力竭的宋涛身形一颤,长枪差点脱手而出。 就这么一个晃身,宋涛眼中便闪过一抹深深的绝望,自己再也无力接招。 “死吧!” 果然,吕青云没给他喘息之机,双臂再度用力,飞舞在空中的枪杆夹杂着无穷的力道狠狠砸在了宋涛的胸口: “砰!”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宋涛眼前一暗,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而出。 “嗤!” 狠辣无比的吕青云竟然策马猛冲,枪出如龙,在半空中捅穿了宋涛的胸膛,血花刹那间绽放。 一杆长枪斜插在地,宋涛的尸体孤零零地挂在枪尖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将枪杆染成了血红色。 整片战场为之一静,四周阆军见到这一幕无不惊骇,浑身颤栗,心中仅存的一点点斗志刹那间被击垮。 接着就是兵败如山倒,全军溃败。 战场另一侧,正在拼命厮杀的南宫焕也傻眼了,露出一抹兔死狐悲的表情。 麾下三千狼啸军本该是征战四方的精锐,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战中被寒羽骑杀得溃不成军,仅剩的几百精骑全都身陷重围,十死无生。 片刻的失神后,南宫焕猛然掉头,拼了命地催动坐下战马,朝着青岚山口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不怕死,但他不想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 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一直在墙头观战的蒋波注意到了南宫焕的动向,怒喝一声: “快,放绳索,立刻!” 别人可以不救,但南宫焕不能不救啊,寨门虽然不敢开,但放一根绳子把人吊上来还是可以的。 眨眼间南宫焕便飞奔到寨墙之下,骑术精湛的他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半空中的绳索,依靠健壮的臂力向上攀爬,眼中精光大盛! 寨墙不算高,五六步就能跃上去。 “嗖!” 正当南宫焕觉得自己能死里逃生时,一支雪白的箭矢凌空飚射,撕裂虚空,一箭刚刚好钉在了绳索最上方。 粗壮的绳索瞬间绷断,南宫焕瞳孔一缩,就这么直愣愣地摔了下去。 满城守卒无不惊骇,绳索断口处,没入木桩的利箭依旧在告诉摆动。何人有如此箭法,竟然能百步穿绳! 余寒弓目光微凝,再次弯弓搭箭,轻轻一松弓弦,又是一支箭矢飞出。 余寒弓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是轻轻念道: “中!” 南宫焕摔得灰头土脸,强忍后背上的剧痛挣扎着起身,嘶吼道: “绳子,绳……” “嗖!” “嗤!” 箭矢当空而落,瞬间洞穿了他的额头,脑浆迸射而出,雪白的翎毛变成一团猩红。 满城鸦雀无声,目光骇然。 背对寨门的余寒弓嘴角微翘: “想在我手里逃生?做梦!”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6章 颍城解围 颍城外,阆军大营 帅帐中几名悍将齐聚,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异样,中间跪着一名瑟瑟发抖的传信斥候,从青岚山而来。 帐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南宫彻面色阴沉,拳头紧握:“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匍匐在地的斥候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说道: “蒋将军让小的来报,驰援青岚山的两万兵马在山脚下遭遇陇西血归军、寒羽骑的截杀,全军覆没,宋将军、南宫将军全都,全都战死了。” 南宫彻青筋暴涨,咬牙切齿: “青岚山呢?守住了吗?” “敌军击败我军后并未攻山,直接就撤走了,不知去往何方。蒋将军已经下令,全军死守营寨,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众将心头一沉,看来陇西军的目标压根就不是攻占青岚山、切断己方退路,分明就是围点打援、冲着两万援兵去的。 “混账!王八蛋!该死的洛羽!” 南宫彻终究是没有压住胸中的怒火,一脚踢翻身前桌椅,木屑飞溅,破口大骂: “竟然敢使出如此奸计,欺人太甚!可恶至极!本将军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从陇西军攻破怀山军营、到奔袭百里拿下章城,再到此次骗出两万大军,围歼于青岚山脚下。可以说一连串的战事下来,南宫彻完全是被洛羽牵着鼻子走,怎么打怎么输。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前些天的景霸,犹如新兵蛋子,被人甩得团团转。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在洛羽面前沾沾自喜,没想到小丑却是自己。 骂声不绝、唾沫横飞。 满帐将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吱声,被歼灭的可是两万主力啊,更有三千狼啸军精锐,这个损失太大了。 最终还是叶青凝轻轻一挥手,众人才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将军,此战之责在我。” 叶青凝深深弯下腰肢: “是我猜错了敌军的意图,误以为敌军是想切断我军退路,匆促出兵救援,这才致使两万大军全军覆没,请将军责罚!” “不怪你,都是此贼太过狡诈阴险。” 南宫彻面色铁青: “你说的没有错,章城失守,青岚山作为唯一运粮要道,肯定是要派兵回援的。我本以为宋涛、南宫焕的两万人就算无法击败敌军,好歹能坚守主青岚山,万万没想到陇西军能出动两万野战精骑。” “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这应该就是陇西边军的前锋了,剩下的兵马肯定还在路上。” 叶青凝目光冰冷,冷静的分析道: “否则洛羽就不会只攻青岚山,完全可以直扑我军腹背,与城内守军前后夹击我大营。” “唉,两万人啊。” 南宫彻狠狠地搓了搓脸颊: “军中还剩多少兵马?” “五万余众,其中还有不少攻城战中撤下来的伤兵。” 南宫彻很是心痛,原本参与颍城包围战的阆军有八万,在怀山折了五千、青岚山被围歼两万、再加上攻城战损地,兵力已然大大减弱。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陇西边军提前一步到了东境! “下一步你觉得该怎么办?接着攻城吗?” 哪怕吃了一场败仗,南宫彻依然想听叶青凝的看法,他很清楚这位女子有多聪明,起码看得每一步都比别人远。 “颍城不能再攻了。” 叶青凝神色凝重的说道:“眼下唯有撤军一途,全军撤往青岚山。” “不攻了?撤?” 南宫彻眉头紧皱: “为什么?颍城被围近一个月,城防多处倒塌,守军伤亡巨大,昨日已经有两支百户队攻上城头与敌军近身肉搏,再有一哆嗦就能破城。 破城在即,此时撤军岂不是功亏一篑?” “城内有两位皇子坐镇,就算再惨总能凑出几万兵马,几天之内攻不下怎么办?” 叶青凝反问道: “陇军为何不攻青岚山?是因为他们主力未到,兵马不够用。万一拖延个几天敌军主力入境,他们定会再度挥师青岚山。 介时青岚山失守,大军被截断退路,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那就真的会有灭顶之灾了。 这个险我们冒不起,还请将军三思!” 南宫彻的手指关节嘎吱作响,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斥着怒火。很显然他不甘心就这么撤军,在他看来明天就能破城而入,砍下景霸景淮两兄弟的人头。 “将军,五万多兵马可都是东境两道的精锐啊。” 叶青凝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有这支兵马,咱们稍作休整依旧可以卷土重来,但若是全部战损,王爷的大业可就……” “呼。” 南宫彻总算冷静了一下,长出一口气: “就听你的,撤军吧,全部撤往青岚山以东,整军待命!” …… 东方发白、天色微明。 颍城的守军从睡梦中醒来,人人面色沮丧。 攻城战打了快一个月,坚固的城墙几乎被砸成了废墟,碎石飞溅、残破的军械随处可见,城墙脚下更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有被箭矢射穿胸膛的乾军、也有被檑木滚石砸成烂泥的阆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第407章 各军云集 议事厅中,众人分列而坐。 两位皇子外加夜辞修早就与洛羽认识了,唯有张知信是初次相见,心中暗自感叹这位镇西大将军果然年轻,风采比起当年的武成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身白袍的萧少游同样引人注目,世人皆知陇西有白衣兵仙,用兵如神,乃洛羽的左膀右臂。 洛羽将近期的战况讲了一遍,众人惊讶不已,万没想到陇西边军来得快也就罢了,竟然还接连大战数场,逼得敌军后撤。 “洛将军用兵果然是神乎其神啊。” 景霸很是佩服: “怪不得敌军会如此仓促后撤,原来是怕退路被切断,惶惶而逃了。一战歼敌两万,精彩,太精彩了!” “殿下过奖了。” 洛羽很客气地说道: “若非两位殿下率军死守颍城,微臣哪有机会围歼数万叛军。” 夜辞修轻声问道: “敢问洛将军,您怎么就肯定敌军会派兵驰援青岚山呢?” “很简单,因为那位叶青凝太聪明了。” 洛羽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换做旁人,得知章城失陷的第一反应定是我们要攻章救颍,以解两位殿下之围。但她不一样,此女子乃奇人,凡事会比别人多看一步,她一定会注意到青岚山的重要性。 南宫彻同样带兵多年,心思缜密,只要被叶青凝一点,定会派兵驰援后方!” “咳咳。” 夜辞修轻咳两声: “洛将军,倘若敌军一门心思围攻颍城,不理睬您的计策,怎么办?万一颍城失陷……” 议事厅内突然寂静了许多,洛羽此计确实绝妙无比,但好像有点置两位皇子性命于不顾的意思。 坐在旁边的萧少游轻笑一声: “不救就更简单了,血归军与寒羽骑可以会同曳落军直扑颍城,与两位殿下里应外合,围攻叛军。 叛军八万之众,未必能一战胜之,但定能解颍城之围,无非伤亡大些罢了。” “好,好计!” 景霸性子直,只是单纯的钦佩,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既然陇西军已经歼灭了两万叛军,为何不一鼓作气拿下青岚山呢?这样岂不是可以切断敌军退路,将南宫彻堵死在颍川道境内。” 在他们看来青岚山驻军不过五千人,血归军与寒羽骑两万精锐,真要猛攻应该能拿下山头,这样岂不是一箭双雕,既歼敌两万,又切断了敌军退路。 “太冒险了。” 洛羽微微摇头: “陇西主力还在赶来的路上,此次是我担心战局有变,率领部分精锐轻装疾进。实际上手中兵马只有血归军、寒羽骑、玄武军、一半曳落军外加先登营,满打满算才三万五千兵马。 大军长途跋涉近千里,车马劳顿,到了颍川道后又接连大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 再说了,血归军和寒羽骑都是骑兵,并无大型攻山器械,敌军防守又甚是严密,强攻山头伤亡太大,得不偿失。万一南宫彻回过神来,紧急派兵支援,被叛军从背后袭击,岂不是酿成大祸? 所以我已下令,让血归军和寒羽骑先行撤往章城休整待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如此安排甚是合理,进可攻退可守。” 景淮频频点头,笑着称赞道: “洛将军这次算是让咱们开了眼啊,以前西境的战报送到京城,看起来总是虚无缥缈,今日总算让我们见识到陇西边军的骁勇了。” “哈哈,如今陇西军至,我等兵力已胜过敌军!” 景霸杀气腾腾地站了起来: “眼下南宫彻匆匆后撤,定然是顾头不顾腚,依我之见,此刻应该大举出兵,尾随追杀,一鼓作气将其击溃!” 听到这话,张知信张大人便头皮发麻,这位三殿下怎么又开始了。其余众将也不敢劝啊,皇子之尊,岂是谁都能质疑的? “咳咳。” 洛羽无奈劝道: “殿下,颍城之围刚解,城内守卒死战近一个月,早已兵疲马乏,陇西大军也长途行军,急需休整,立刻出兵追击实在是不妥。 依我之见,咱们还是先稍作休整、探清敌情后再做决定。” “皇兄,洛将军说的是啊。” 景淮也紧跟着说道: “南宫彻与叶青凝太过狡诈,咱们出兵还是得慎之又慎,先缓缓吧。” “行吧。” 眼看众人苦苦相劝,景霸只好作罢: “那就让大军休整数日,另外派探马游弋,密切监视叛军动向!” …… 夜幕昏暗,颍城内多出了几座新的军营,驻军此地的乃是陇西玄武军与先登营。 如今颍城之中有左右威卫、有各道征召的新兵、有颍川道本地驻军还有陇西边军,堪称各方势力云集。 名义上大家都是大乾官军,但能不能真的拧成一股绳还是未知数,所以各自驻地都是分开的。 洛羽很认真地盯着地图,手掌缓缓扫过羊皮纸面,唏嘘一声: “得亏我们来得快啊,叛军只用了一个月便横扫颍川道全境,如果按照正常速度行军,等我们抵达颍川道只怕颍城已经失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东境兵马好歹是边军,常年与郢军交手,战力自然要比京军强上一筹,打不过很正常。” 萧少游翘着个二郎腿: “再加上三皇子首次带兵出征,用兵莽撞,只知猛打猛冲,怎么可能敌得过南宫彻和叶青凝。” 这话也就是在洛羽面前说了,但凡被别人听到都得给他定个大不敬的罪名。 “前面几场战事的军报我都看过,景霸用兵完全靠一时脑热,他是皇子,其他人自然不好反驳。” 洛羽抱着膀子嘟囔道: “像他这样的性格,不吃几场大败是不会长记性的。” “将军,这样对咱们可不利啊。” 萧少游的表情略显凝重: “今天在议事厅上,他俨然以主帅的身份自居,接下来指不定会插手我陇西军务,照他这么带兵,仗可不好打啊。” “这就是我开战前最担心的。” 洛羽背着手喃喃道: “所以我才向陛下提了要求,两位皇子皆不得插手陇西军务,陛下应该已经下过口谕了。” 从苍岐城起兵,再到阙州持节令,一步步成为陇西节度使,洛羽很清楚令出多门的弊端。 “口谕归口谕,皇子终究是皇子。” 萧少游沉声道: “以景霸的性格,只怕真到了战时可不会管陛下的口谕,迟早会与我们发生争执。依我看,最好让各军都听咱们的命令,哪怕是皇子,上了战场也得听话!”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羽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想让他听我们的命令,只能让他心服口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两军相斗 “一群蛮荒之地来的土包子罢了,不就打了几场胜仗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就是,区区几匹战马罢了,扣扣索索,怪不得是土包子。” “妈的,有种的你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揍你!有本事你们也去打几场胜仗啊,一群败将!” “呦呵,怕你不成?咱也不是被吓大的,定要把你捶得鼻青脸肿。” 玄武军的营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一波自然是玄武军骑卒,另外一波乃是黄俊华的左威卫。 看得出两拨人都怒气冲冲,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听说陇西军进驻城内,久闻边军大名的左威卫自然要来看看,还说想试试陇西战马,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玄武军让他们试驾了战马,结果京军一试便爱不释手,说是要带两百匹回军中。 这哪行啊,每一匹战马都是宝贝,玄武军自然当场拒绝。 左威卫毕竟是京军,平日里就觉得高人一等,往常各道驻军对他们都是毕恭毕敬,要什么给什么,没想到今天遇上了硬茬子。 然后两边就起了争执,从口角之争逐渐演化为破口大骂,要不是黄俊华和岳伍二人紧急赶到,只怕这里已经变成竞技场了。 黄俊华身为左威卫中郎将,官居从三品,而岳伍只是地方武将,正四品,所以他自恃官阶高,冷冷地说道: “岳将军,不就是些许战马吗,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怎生如此小气。” “黄将军说笑了,战马是将士们的命,缺一不可。” 岳伍在洛羽身边跟久了,嘴皮子甚是滑溜: “毕竟是陇西战马,左威卫拿走了也骑不惯,没啥用,万一水土不服再影响了战事,这不是给黄将军添麻烦吗? 如果左威卫一定要马,得洛将军发话。” 听到这里黄俊华眉头一皱: “怎么,你这是拿洛将军压我?本将在京军数十年,还真没怕过谁!”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景霸的亲信啊,自恃有三皇子撑腰,还真不把洛羽放在眼里。 “将军,咱们不要跟他啰嗦,治他们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好教他们知道将军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挑衅!” “对!妈的,打他们三十军棍就老实了!” 一众玄武军卒攥紧了拳头,眼眶喷火,什么禁军武将,在他们眼里狗屁不是。 “岳将军,我劝你还是让让吧。” 黄俊华冷笑一声:“本将随随便便给你按个罪名就能让你掉层皮,识相点好。” “是吗?我不信。” 开口说话的并不是岳伍,而是洛羽! 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散开,两位皇子外加洛羽缓步行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没想到区区一件小事竟然将这几位都惊动了。 洛羽在黄俊华身前站定,目光微凝: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什么叫随随便便可以给本将军的人按个罪名?” 毫无波澜的眼神愣是让黄俊华后脑勺发凉,浑身发毛,哪还敢答话啊,当场朝景霸叫起屈来: “殿下,非是末将要找事,实在是这些陇西军卒欺人太甚,不给战马也就罢了,还出言不逊,挑衅我军,手下的兄弟们也是为了维护左威卫的声名才和他们起了争执。 请殿下明鉴啊!” 黄俊华毕竟是他的亲信,景霸自然心存偏袒,皱眉道: “洛将军,为了区区战马闹得双方不愉快,实在是不妥。要么让你手下的兄弟赔个礼道个歉,此事就此作罢。” 话音一落,玄武军便怒火中烧,黄俊华贼喊捉贼,景霸分明是在偏袒自己人!左威卫则得意扬扬,难不成连皇子的命令你们也敢违抗? “不行。” 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洛羽竟然缓缓摇头: “陇西军律,无故失马乃是重罪,玄武军卒并未做错,为何要道歉?” 景霸语气一滞,当场就觉得下不来台了,黄俊华趁机喝道: “放肆!洛将军难道连殿下的军令都敢违抗吗!” 景淮见状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双方都没错,武人嘛,偶尔有些火气很正常,大家各自约束手下将校,咱们和气为重!” 景霸皱眉不语,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这样吧。” 洛羽突然话锋一转: “想要战马也不是不可以,在我陇西军中,最骁勇善战的悍卒可以优先挑选精良战马,今日咱们倒不如比试一番,左威卫要是赢了,就可以从军中任选三百匹战马带走,若是输了。 呵呵,黄将军就给我的兄弟们道个歉。 当然了,如果左威卫不敢,就当我没说。” 这下玄武军全都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看着对面,火辣辣的目光让黄俊华倍感不自在,这种时候哪还能退缩: “洛将军说的是,军人么,自然要用军人的方式解决。您说怎么比。” “很简单。” 洛羽笑了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第409章 洛将军不服号令? 尘烟渐渐散去,校场周围一片沉寂,黄俊华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十名左威卫军卒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哀嚎,而十名玄武军卒依旧昂首而立,一个都没有倒下。 电光火石的交锋,玄武军三人一组、十人一队,铁拳横挥,攻守自如,用最快的速度打翻了左威卫,洛羽的三三制简直太适合这种近身肉搏了。 而且他们下手极狠,要么打断你的肋骨、要么砸断你一嘴门牙,没办法,谁让左威卫欺人太甚。 领队的什长望向左威卫人群,怒喝一声: “还有谁!再来!” 人群中鸦雀无声,许多军卒的目光变得畏惧、闪避,方才被打倒的十人已经算身手不错的了,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自己上去不是丢人现眼吗? 景霸努了努嘴,啥都没说,只是瞪了黄俊华一眼,像是骂了一声废物。 洛羽轻轻一挥手,十人应声而退: “呵呵,小小切磋而已,大家无需在意。军营操练甚是无聊,切磋一场就当是找些乐子了。” 岳伍轻声提醒道: “大将军,貌似黄将军与您还有赌约在身。” “哎,开个玩笑罢了。” 洛羽很随意地挥了挥手,看都没看黄俊华一眼: “难不成还真让堂堂中郎将给你们赔礼道歉?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嘛,这么多人呢。” 黄俊华都快气炸了,咬着牙一弯腰: “此事是左威卫军卒无礼在先,末将管教无方,还请洛将军恕罪。” “免礼。” 洛羽眉头微挑,顿了一下后语气逐渐冷漠: “黄将军,今日有两位殿下在场,所以我留了你一条命。 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陇西军卒都是为国征战的铁血之卒,每个人都在边关为大乾朝流过血,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能随随便便给他们定罪了? 下次再被本将军听到什么不敬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黄俊华心头一颤,再也不敢吭声半句,他终于想起了这位爷的恐怖,当初还未加封陇西节度使的时候就敢当着满京城的面打崔家一巴掌。 “三殿下,让您见笑了。” 洛羽展颜一笑:“如此小事还得惊扰殿下出面。” 景霸的脸皮僵了僵,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一刻也不想多待: “帅帐议事吧,前线有军报传来。” …… 帅帐中人头攒动,颍城中的高阶武将尽数到齐。 京军武将、颍川道武将、陇西武将,呼啦啦站了十余人,或许是因为刚才校场得争斗,帐中的气氛稍显不对劲。 六皇子景淮指着地图当先开口道: “据斥候探报,叛军从颍城外撤军之后一路退往了青岚山,原先占领城池尽数弃守,敌军主力云集青岚山以东,似乎还有继续东撤的趋势,因为斥候发现敌军正在将山中屯粮运走。” 众将眉宇间露出一抹喜色,尤其是张知信都快乐坏了,敌军撤到青岚山就意味着收复了颍川道半数疆域,情况比起十天前已经大为改善。 夜辞修接过话道: “敌军还在继续东撤,难不成他们想一路撤往东境?” “并非没有可能。” 景霸盯着地图琢磨了半天: “章城失守,青岚山就是孤点,我军大可以从章城进兵,抄其后背,两面夹击青岚山,则敌军必败!南宫彻不是傻子,不会在青岚山等我们前后夹击,只能后退。 哼,惶惶而逃,此贼也有今天!” 张知信轻声道: “殿下,那咱们就等着叛军后撤,然后收复颍川道全境,岂不美哉?” “不!” 景霸沉声道: “东境乃南宫家、崔家的根基,放任五六万精锐撤回东境以后对付起来很麻烦,本殿打算出兵追杀,将敌军主力一举歼灭在青岚山!” 张知信嘴角一抽,这为三殿下怎么还是想着追杀,不死心啊。 帐中鸦雀无声,一时间无人发表意见。 “洛将军,您的意思呢?” 景霸目光微转,直勾勾的盯着洛羽。 洛羽躬身答道: “殿下,大军才休整数日,尚未完全恢复战力,再加之敌军兵力不弱,此时追击只怕不妥。末将赞成张大人的意思,等着敌人主动退兵便好。” “本殿不是很认可洛将军的意思。” 景霸冷冷地说道: “此前我军连战连败、军中士气低落,正需要几场大胜振奋军心。洛将军在青岚山脚下围歼敌军两万已经令敌人胆寒,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章城的血归军和寒羽骑可以转道直插青岚山背后,本殿率兵正面进攻青岚山,咱们前后夹击,定能全歼叛军!” “抱歉。” 洛羽微微弯腰: “数万骑兵还需要休整,此刻再奔袭数百里,万一战败,两万精锐将尸骨无存,末将不敢冒这个风险。” 景霸目光微挑: “这么说洛将军是不打算听从本殿的军令了?” 帐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萧少游更是撇了撇嘴,果然,这种情况还是出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故作茫然: “微臣出兵之前陛下并未让臣听从殿下的军令啊,说是一切军务皆可由末将自行定夺。请问殿下可有圣旨明文,如果有,末将自当依令出兵。” “你!” 景霸还真被噎住了,他去哪儿弄这么一道圣旨来。 众将心里直发颤,乖乖,镇西大将军就是镇西大将军,敢当面驳斥当朝皇子。 景霸刚要发作,就看见景淮不断朝他使眼色,只好作罢,面无表情地环视全场: “洛将军说得对,陇西军尚要休整,那诸位将军谁愿意出战?” “殿下!” 黄俊华突然迈步而出,冷声道: “我左威卫已经休整完毕,当下便可出战!若是殿下有令,左威卫大军自告奋勇向前,立刻青岚山,追杀叛军余寇! 也好让天下百姓知道,京军也能打胜仗!” 黄俊华一边说一边朝洛羽瞄了两眼,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陇西边军不敢打的仗我京军敢打。 见黄俊华站了出来,右威卫主将元阳也迈步前行,沉喝道: “右威卫也愿出战!” “好!看来还是京军将士士气旺盛啊!” 景霸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洛羽: “那陇西边军就在城内休整,本殿亲率左右威卫奔袭青岚山,先攻山头,再尾随追杀,定要将敌主力歼灭!” “既然殿下如此神勇,真乃吾辈楷模。” 洛羽就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抱拳高呼: “那么将等就在城中等着殿下的捷报!祝京军大捷!” “哼!” 景霸面色微青,冷哼一声: “将军等着看便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没有陇西,我也能赢! 秋去冬来,瑟瑟寒风终于吹遍了东境大地。 颍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军卒迈着整齐的脚步向东行军,军中高举左右威卫军旗,威风凛凛。 从困守孤城到敌军后撤,颍川道的战局在陇西边军抵达后彻底变了样,隐隐有种反败为胜的感觉,就连城中将士的军心士气都高了不少。 近一个月的围城战其实都是颍川道本地驻军在打,左右威卫每天的任务就是出一个千户队支援城头,大军主力在一直在营中操练整兵。 毕竟一开始景霸打的三场大战让京军元气大伤,损失惨重。尤其是左威卫都快打残了,所以景淮将各道调来的军卒陆续补充进左右威卫,两卫各自恢复到了两万人。 城外土坡,景霸又换上了一身鲜艳的甲胄,气势汹汹、摩拳擦掌: “此次敌军惶惶后撤,乃是我大军出击的好时机,左右威卫正需要一场大胜仗振奋军心!” 景淮亲自出来送行,犹豫半天才劝了一句: “皇兄,南宫家诡计多端啊,此战您还是得慎之又慎。如果战场情形有变,还是当立刻后撤,求稳为主。” “我知道,洛羽还在等着看我笑话,我可不想丢人。” 景霸恨得牙痒痒: “这个家伙,竟然敢当众驳斥我的军令,实在可恶。” 景淮目露无奈: “皇兄,这也怪不得人家。咱们临行前父皇可是叮嘱过的,不能插手陇西军务,你强行命陇西出兵,已经有违先前的约定了。况且陇西军跋涉千里而来,又接连大战数场,确实需要休整。” “我知道你和洛羽关系好,但你胳膊肘也不能向着外人。” 景霸有些不悦: “他与父皇有约定不假,可他也是大乾的臣子,出兵平叛是理所应当的本份!岂能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不就是仗着陇西兵马骁勇吗,自以为前线离了他就赢不了,这次我就要让他看看,没有陇西军我们照样可以打胜仗!本殿不需要看旁人的眼色行事! 哼!” 景淮苦笑不语,被夹在中间的他左右为难,只得抱拳道: “开战之前还是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了,只要军中将士上下一心,东境之乱早晚会被平定,臣弟就祝皇兄凯旋!” “好!” 景霸策马而行,狞声道: “该死的南宫彻,这次我就要把此前丢的场子全都找回来!” “驾!” 数万大军远去,景淮目光怔怔,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看向城头,隐约可见洛羽的身影负手而立,长叹了一口气: “唉。” …… “大军进攻,给我杀!”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青岚山脚箭矢纷飞、喊杀震天,刀光剑影中是无数血花飞溅,鲜活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景霸带着四万兵马抵达山脚后稍作休整便对山头发起了强攻,左右威卫休整数十天,又补充了兵力,攻势从一开始便极为猛烈。 尤其是左威卫攻的相当顽强,毕竟主将黄俊华的心头憋着一股气,一定要打一场胜仗让陇西军看看,京军也能打! 一队队步卒架起竹梯云梯,一波波涌向墙头,还有无数弓弩手在后放箭呼应,更有两家冲车被推到阵前,猛烈轰击营门,如此凶猛的攻势下守军被打得晕头转向,防线隐隐有松动的趋势。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不算高耸的营墙还真被京军给啃下来了,精悍步卒不畏艰险,顶着箭雨登上墙头与叛军近身肉搏,一番激战之后营门终于轰然大开。 “驾!” 等候许久的景霸目光悍然,仰天怒吼: “将士们,给我拿出京军的气势来,踏平青岚山!” “踏平青岚山!” “杀啊!” 数以千计的骑兵疯狂涌入山谷,大杀四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景霸更是神勇无比,一杆方天画戟频频刺出,血花不断在戟下绽放。 “此人便是乾国皇子,杀了他!” “将军有令,得其首级者赏黄金千两!给我杀!” 景霸的甲胄实在太过显眼,惹来叛军群起而攻,当下便有一排步卒围了过来,十几杆长枪高举,刺向身侧。换做旁人只有命丧当场的份,但在景霸眼中却是小场面。 只见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一个仰蹄转向便将三四名军卒撞翻在地,胸骨被踩得稀碎。 “喝!” 紧跟着握住枪杆,一记横扫,七八杆长枪竟然在半空中被拦腰劈断,众人惊骇无比,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景霸的下一戟便飘然而至,刚刚好从几人胸前划过,当场炸开一团团血雾,场面血腥无比。 一戟杀敌八人,何人敢当? “拦住此人!反击,反击!给我杀!” 一名黑脸骑将纵马跃出,咬牙切齿地挺枪冲向景霸: “纳命来!狗贼!” “现在什么无名鼠辈都敢与本殿对阵了吗?” 景霸十分鄙夷的撇撇嘴:“也好,先杀点人泄泄火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喝!” 黑脸骑将应该也有点功夫,手中长枪横挥而出,笔直刺向景霸的咽喉。景霸只是轻轻下压,铛的一声,长枪便被方天画戟死死压住,动弹不得。黑脸骑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愣是挑不动戟杆,只能被迫抽枪,握着枪杆尾部狠狠砸向景霸的前胸。 景霸侧身一扭,轻轻松松避开了这一击,嘴角还勾着些许玩味: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与本殿交手?” “混账,只敢躲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出招啊!” 黑脸骑将的骂声让景霸目光一寒: “本来只是想跟你多玩会,既然你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喝!” 景霸不再留手,一杆方天画戟就这么毫无花哨地捅了出去,看似简单,却快如闪电、力道迅猛。黑脸骑将目光微变,赶忙抬枪格挡。 “铛!” 一声脆响,枪杆竟然拦腰崩断,戟尖在黑脸骑将惊惧的眼神中狠狠捅穿了他的胸口: “噗嗤!” 血淋淋的死尸被景霸挑飞到半空中,扔出老远,当场摔得粉身碎骨。四周叛军无不惊骇,早就听说大乾三皇子神勇无比,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景霸策马持戟,冷声怒喝: “给我杀,今日势破青岚山!” “杀!” …… 日暮黄昏,寒风凛凛,青岚山头浓烟滚滚,嘶吼声总算消失不见。 左右威卫确实打赢了这场仗,山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千叛军的死尸,带着怒火的两卫军卒还在寻找活口,绝不放过一个逃兵。 黄俊华站在景霸身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回殿下,此战歼敌三千余众,余者纷纷溃逃,咱们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才三千多人?” 这个数字让景霸并不满意,麾下四万兵马歼敌三千,这可算不上什么大胜: “南宫彻的主力呢,怎么不在青岚山?” “这个,不知道。” 黄俊华犹犹豫豫:“或许,或许敌人已经提前一步后撤了?” “竟然被这个狗贼跑了。” 景霸怒目圆睁:“粮草呢,青岚山不是敌军的屯粮重地吗?缴获了多少军粮?” “这个,那个,营中已经搜过一遍了,并未发现屯粮的仓库,军帐中都是空的。” “什么?连粮食都没有?” 景霸的眉头深深皱起,一未歼灭敌军主力、二没能缴获大批军粮,此战的结果并不让人满意啊。 右威卫主将元阳突然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抱拳道: “殿下!末将抓到了一个俘虏,或许能从他嘴里问出些情报!” “噢?谁?” “叛军青岚山主将,蒋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山谷藏粮 “跪下!混账东西,见到当朝三皇子安敢不跪!” “还不给我跪下!”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汉把蒋波押了上来,愣是不肯下跪,始终昂首挺胸,目光中满是不屑。 “该死的反贼!” 元阳一脚踹在了他的大腿根,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小心被千刀万剐!” “哼。” 蒋波被踹了个踉跄,但还是鄙夷一笑: “阆东道武将,只跪镇国公,不跪什么皇子!” “有骨气,看来南宫烈确实带兵有方啊。” 景霸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南宫家坐镇东境数十年,境内这些武将的眼里哪还有大乾皇族,分明成了南宫家的家臣! “南宫家密谋造反,战火烧遍东境,让百姓蒙难,你也是东境子民,看到家乡父老惨遭战火荼毒,就不心痛吗? 本殿这个人很好说话,只要你愿意降,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败军之将,要杀要剐听凭处置。” 蒋波目光闪烁,板着脸说道: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至于殿下说的这些战火、生灵,我管不着。” “说得好,军人是吧!” 景霸冷声道: “老百姓的生死你管不着,手下将士的命你该管吧?此战我军抓住了近千俘虏,听说有不少人都是跟了你多年的下属,蒋将军是不是该管管他们的命?” 蒋波眉头微皱: “殿下何意?” “很简单,本殿问你几个问题,答出来,你这些兄弟就可以活命,若是不肯答,那你这些兄弟只能被活埋了。” 景霸的嘴角扬起一抹完美,他听吴重峰提及过此人,据说蒋波平时爱兵如子,心存善意,这岂不成了蒋波的弱点? “你!卑鄙!” 果然,蒋波目光陡变:“用俘虏的性命要挟算什么好汉!久闻殿下勇武,该不是阴险卑鄙的小人吧!” “这里是战场,胜者为王,失败者是没资格谈条件的。” 景霸冷笑一声: “第一个问题,青岚山中的粮草去哪儿了?此地乃你们屯粮重地,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运走;第二,南宫彻呢?为何山中不见阆军主力?” 蒋波一言不发,只是用斗大的眼睛瞪着景霸,十分不服气。 “呵呵,不说是吧。” 景霸轻轻一挥手: “去,先挑一百名俘虏过来,当着他的面一个个剁下头,以儆效尤!” “诺!” 元阳狞笑一声:“该死的反贼,等着吧!” “不,不要!” 蒋波的脸色终于变了,浑身的精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说,我说。” “呵呵,这才对嘛。” 景霸微微一笑:“说吧,军粮还有阆军的主力都去哪儿了?” 蒋波耷拉着个脑袋,怅然失神: “大部分军粮并没有放在营中,而是藏在青岚山谷内,我们为了掩人耳目,在山中开凿出一个小盆地,在里面建起了粮仓,四周有天然树木遮掩,一般人发现不了。 至于大军主力,昨天一早南宫将军就匆匆带兵后撤了,让我驻守青岚山,阻击朝廷的兵马。” “原来藏在山谷中,你还真是聪明。” 景霸目光微凝: “你誓死效忠南宫一族,他们却把你留下来送死,值吗?” 蒋波目光一滞,努了努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死,但希望殿下信守承诺,放过上千俘虏的性命。” “本殿自然是一言九鼎,押下去。” 景霸大手一挥,两名亲兵便粗暴地将蒋波拉走了。 元阳皱眉道:“殿下,看来叛军主力已经跑了,咱们还追不追?” 景霸本想追击,但又想到景淮提醒的要慎重,只好耐住性子说道: “暂且先不追了,右威卫先打扫战场,重新布防,左威卫跟我走,咱们去找找军粮!” “诺!” …… 青岚山的山道长达十几里,沿着山势蜿蜒不绝,实际上阆军兵马只是占住了山口,后方山道完全没有布置兵马。 左威卫士卒在山道中仔细搜寻,夜幕降临,点点火光在山谷中晃动,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蒋波描述的粮仓: “殿下,找到了!” “哈哈,这么多粮食,咱们发财了!” 深山老林中传出了阵阵欢呼声,景霸与黄俊华在军中的带领下匆匆钻入山林,随即两人就露出一抹欣喜。 确如蒋波所言,他们将山体挖出了一个凹形盆地,以山势为天然屏障,在盆地中建起了一座座粮仓,四周全都是参天古树,枝叶茂密,不走到近前还真难以发现。只不过时值初冬,林中树叶凋零,远没有盛夏时节那种郁郁葱葱的景致。 地上铺着一层层的落叶,踩上去嘎吱作响。估摸着是因为山口失守,这里的守军早就跑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山谷,黄俊华大步流星的走进粮仓,抽刀一捅粮袋,粟米便哗啦哗啦的流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哈哈哈,发财了!” 黄俊华乐得直笑: “殿下,这里起码藏着五六万石军粮啊,够咱们吃上一阵了。” “还不错。” 景霸也微微一笑: “好歹不算是白跑一趟,也好让陇西军看看,没有他们京军照样打胜仗!” “就是!” 黄俊华恶狠狠地说道: “一想到他们趾高气昂的模样就生气,完全没把左右威卫和殿下放在眼里。殿下,这口气咱们可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啊,早晚得找个由头好好惩治他们一番!” “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景霸皱眉挥手: “赶紧让将士们把粮食搬出去,咱们休整两天,尽快起程追击叛军。” “诺!” 黄俊华怒喝道: “来人啊,麻溜地动手,将粮食全都搬出去!” 上千军卒呼啦啦涌入山谷盆地,干得热火朝天。 景霸刚准备离去,突然有一阵寒风席卷,异样的刺鼻味扑面而来。 “什么味道?嗅嗅。” 察觉异样的不止景霸一人,黄俊华也闻到了古怪的气味,几人扭头看向盆地深处,味道似乎是从最后面的几座粮仓散发出来的。 景霸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去看看。” 黄俊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这里的几座粮仓不算高耸,都用牛皮篷布遮掩,盖得严严实实。黄俊华这么伸手一扯,篷布哗啦啦地落下,露出了堆积成山的油罐。 “火油?” 黄俊华眉宇紧皱: “殿下,敌军在这里放这么多火油干嘛?” 景霸心头突然一颤,这里山高林密,地上又全是落叶,如果火油被点燃,那后果不堪设想! “嗖嗖嗖!” 还不等景霸有下一步的举动,密集的破风声陡然作响,四周山顶竟然飞出了无数夹杂着火星的箭矢,微弱的火苗跃动,却带着骇人的死亡气息。 景霸吓得魂不附体,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火海滔天 “嗖嗖嗖!” 腾空而起的火箭遮天蔽日,夜空在这一刻都变得明亮了。 无数左威卫军卒面如死灰,站在油罐堆前的黄俊华更是呆若木鸡,无比绝望,甚至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 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簇上的火苗在夜空中划出无数猩红弧线。景霸的吼声还未落下,第一支火箭已经“噗”地扎进油罐。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火浪如巨兽般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将黄俊华吞没,这位左威卫中郎将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未发出,便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轰!” 炸响四起,山谷震动! 火海降世! “小心,快躲开!” 景霸被气浪掀翻在地,灼热的气流灼烧着他的面颊。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四周士兵瞬间被火舌吞没,扭曲的身影在烈焰中疯狂舞动,发出非人的惨叫。 “保护殿下,保护殿下!” 从皇城带出来的禁军亲卫们奋不顾身地扑到景霸身边,拽其他就往谷口冲,可第二波火箭已经接踵而至。 “嗖嗖嗖!” 火雨落在枯叶堆上,顷刻间点燃整片山林。景霸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慌乱中踩进落叶堆,火苗呼地窜上裤腿。那人惊恐地拍打着火焰,却让火势更猛。短短几个呼吸,整个人就变成了火把,凄厉的哀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如此惨状在盆地中不断上演,有谁能在天地之威下活命?求生的欲望让军卒们仓皇逃窜,溃不成军: “跑,快跑啊!” “啊啊!” “轰!” 接二连三的油罐被引爆,冲击波将士兵们像稻草人般抛向空中,受到惊吓的左威卫军卒四处逃窜,山谷中无比混乱。 景霸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中计了,又中计了。 “杀啊!” 紧跟着便是喊杀声四起,四周丛林内不知藏了多少伏兵,在这一刻尽数现身,四处追杀奔逃中的左威卫军卒,一道冰冷的喝声响彻天地: “景霸,这一次还有人能救你吗?” “南宫彻!” 透过火光,景霸依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牙呲欲裂: “使出如此奸计,你该死!” 蒋波分明是故意将自己引入山谷,那人就是南宫家的死忠,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将大军引入山谷盆地,可恶至极! “哼,只要能赢就行。” 南宫彻讥笑一声: “可惜啊,如此壮观的景象本是为洛羽准备的,没想到却是你上钩。罢了,能杀一个皇子也不错,今天你是插翅难逃!” 其实南宫彻有些不满意,他故意让青岚山守军佯败,就是为了吸引陇西边军入山,然后用大火将他们烧个片甲不留,可洛羽没来,景霸却来了。 “你做梦!” 景霸羞愧难当却又愤怒至极: “想杀我,就看南宫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哼,给我杀!” 随着南宫彻轻轻一挥手,一场惨烈的屠杀终于拉开帷幕,无数阆军士卒从两侧山坡冲下,近身混战。 火海翻腾,浓烟滚滚,整个山谷化作炼狱。 左威卫早已溃不成军,他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却被埋伏已久的阆军截杀。刀光闪烁,长矛突刺,鲜血泼洒在燃烧的落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一名士兵刚冲出火海,便被迎面而来的长枪贯穿胸膛,枪尖透背而出,鲜血喷溅。他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可下一秒,另一名敌军便挥刀斩下他的头颅。 “杀,一个不留!” 阆军士卒如狼似虎,疯狂收割着左威卫的性命。他们埋伏多时,此刻终于等到了屠杀的机会。山谷狭窄,左威卫根本无法结阵抵抗,只能被分割、包围、绞杀。 景霸被亲兵护在中央,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麾下将士被砍倒、被火烧、被乱箭射杀,却无能为力。 “结阵御敌,御敌啊,跟他们拼了!” 他怒吼着,可回应他的只有惨叫和厮杀声。 无数敌军涌来,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今夜阆军铁了心要将景霸的人头给砍下来,四周亲兵还算骁勇,与敌军混战一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无数人命葬身火海,被敌军重重围困的景霸在长久的混战中也受了不轻的伤,浑身鲜血横流,面颊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猩红。 一名方脸骑将早早就盯上了景霸,趁着其虚弱之际策马而来,挺枪怒吼: “奉南宫将军之命,特来取你性命!” “喝!” “能杀本殿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给我死!”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景霸只觉得浑身一颤,身形狠狠晃了一下,却咬牙硬撑,反手一戟横扫,逼退方脸骑将。 “哼,确实有点本事。”方脸骑将讥笑道:“可惜你今天必死无疑!” “给我杀!” 话音未落,四周阆军士卒一拥而上,长矛、刀剑齐出,护卫在景霸身侧的亲卫接连倒下,血水浸透了他的战靴。方脸骑将一直在四周游弋,寻找出手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实在是此前景霸的武艺太过骇人,他还真不敢直接冲上去动手。 “保护殿下,跟他们拼了!” 最后几名禁军怒吼着冲上前,以血肉之躯挡下刺来的长矛,可终究寡不敌众,转眼间便被乱刀砍翻。 景霸独自一人站在尸堆之中,浑身是血,长戟染红。他喘着粗气,眼神却愈发凶狠: “再来!想杀我,就拿命来换!” 数十名甲士缓缓逼近,长矛如林,寒光闪烁。景霸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逃一死。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杀!” 只见他怒吼一声,主动冲入敌群,长戟挥舞,鲜血飞溅。一名阆军士兵被他一戟劈开胸膛,肚肠流了一地,还有一人刚刚挥刀,便被景霸一戟下滑,将整条胳膊都砍了下来。 神勇归神勇,但敌人太多了,终究是寡不敌众。 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景霸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两条手臂不断发抖,浑身力气枯竭,再无一战之力。 “结束了。” 方脸骑将眼瞅等到了机会,狞笑着纵马狂奔,手中长枪高高举起,这一击必杀! 景霸惨然一笑,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终于心生悔意,是啊,南宫家主力尚存、南宫彻与叶青凝又诡计多端,自己何必为了斗气穷追不舍呢? 白白搭上万千将士的性命。 “隆隆!” “轰隆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陡然有马蹄声作响,一支精骑横冲直撞,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包围圈,景霸只见一袭玄甲跃入火海,挺枪而来。 “洛,洛羽。” 景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吧!” 方脸骑将的长枪已经逼至身前,可洛羽马快,后发先至: “喝!” “砰!” “噗嗤!” 厚重的长矛瞬间贯穿敌骑的胸膛,死尸飞出老远,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血肉飞溅。 景霸怔怔然,他万万没想到性命垂危之际来救他的竟然是洛羽! 洛羽策马而停,横枪冷喝: “三殿下,可还能再杀一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洛兄,我服 日初清晨,青岚山中的大火还在烧,浓烟滚滚,十余里外依旧清晰可见。深山老林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恶臭混杂的味道,尸体烧焦的气味令人作呕。 喊杀声已经停止,大战落幕。 玄武军突入战场之后很快就撕开了阆军的包围圈,南宫彻心知斩杀景霸无望,只能下令后撤,将烈焰焚天的青岚山留给了乾军。 现在漫山遍野的军卒都在灭火,毕竟还有不少人被困火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大火烧死吧。 景霸呆愣愣地靠在树干旁,鲜亮的甲胄早已被血迹染红,污秽不堪,左臂和大腿处还带着醒目的刀伤。 疼痛使他麻木,被烧焦的死尸更令他心痛不已。右威卫还好,驻守山口,损失不大,但跟着他进山的几千左威卫却十不存一,绝大部分都命丧火海,主将黄俊华的尸首都找不到了。 景霸终于后悔了,为何要执意追杀阆军?如果他再冷静一些,等陇西大军齐至,定然可以避免这一场大败。 “该死的南宫彻。” 景霸恨得咬牙切齿: “蒋波呢?去,给我把蒋波押过来,本殿要将其碎尸万段!” 他很清楚蒋波是故意说了那些话,诱使己方大军走入伏击圈,南宫彻跑了,景霸只能杀他泄愤。 “殿,殿下。” 守在旁边的亲兵战战兢兢地说道:“元将军来信,说是大战开始后蒋波趁乱逃走了,直到现在也没找到。” “混账!” 景霸脸色铁青:“若是被我抓住此贼,定要将其挫骨扬灰!” “殿下还是少生气吧,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洛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目光一扫,两侧亲兵很识相地退走了。 “没事,皮肉伤罢了。”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扔过来一个水囊。 早就口干舌燥的景霸默默拧开水囊灌了几口,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 “洛兄,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意孤行,害得数千将士白白送死。” 一向性格骄傲的景霸竟然会主动认错,而且称呼也从洛将军变成了洛兄,让洛羽有些惊讶: “臣有一言,不知殿下可愿听?” “洛兄请讲。” “殿下武艺高强,有万夫不当之勇,称得上将才,但依我看,远非帅才,运筹帷幄、统率三军的本事您还差一些。” 洛羽很直接的点出了景霸的弊端,换做之前的他恐怕要气得跳脚,但此时此刻他却很认同洛羽的话,一场场失败,一条条人命,景霸总算认清了自己的能力。 “战场情形瞬息万变、诡计频出,光靠一腔热血是赢不了的。” 洛羽轻声道:“希望以后殿下领兵,当慎之又慎,您的一道军令很可能便会决定万千将士的性命。” 景霸怔怔然,嘴角苦涩: “你说得没错,洛兄,你比我适合当主帅,不听我的军令是对的。” “殿下心中或许在想,我不让两位皇子插手陇西兵权是想拥兵自重,是像南宫家一样心怀不轨。我只能说,殿下想错了。” 洛羽开门见山: “我的目的很简单,我要赢,南宫家害死了我父兄,害死了武家五万将士,我比任何人都想赢。 从陇西关外的鸡鸣寨起家至今,我见多了同袍武将间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战场乃生杀之地,稍有不慎便是千万人命灰飞烟灭。陇西八万将士跟着我出境东征,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八万将士考虑吧?我不是信不过殿下您,我是信不过任何人。 我很清楚,要想赢必须要全军一心,上下协力!” “没错,当众顶撞皇子确实不妥,但我这么做能保下上万陇西军卒的命,那便值了。” 洛羽接着说道: “殿下乃千金之躯,率军东征肯定也想赢、想堂堂正正地当个大将军,想向满朝文武和陛下证明,你也是能带兵打仗的。 但既然你想赢,就得听我的,我保证,东境叛乱必平! 微臣言尽于此,请殿下三思。” 洛羽转身离去,能说的话他都说完了,如果景霸还一意孤行,那他就只能上奏陛下,逼皇帝将他调回京城。 话有些难听,但一向固执的景霸似乎听进去了,朝着洛羽远去的背影高喊一声: “接下来东境战事,由你指挥!” …… 洛羽登上了青岚山的顶端,从此地刚好可以看见更远处的东境大地,景淮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三殿下呢?” “皇兄整顿军卒去了,左威卫元气大伤,得补充兵力方可参与接下来的战事。” 景淮眉头微挑: “洛兄果然有本事啊,皇兄一向自恃天下无敌、骄傲无比,你却能让他心服口服地听令而行,若是让父皇知道,定然会大吃一惊。” 洛羽微微一笑: “因为只有听我的,才能赢。” 景淮突然来了一句: “洛兄应该一开始就知道阆军会设伏吧,青岚山一战必败无疑。” 洛羽嘴上说着陇西军不会出击,实则景霸出战之后没多久洛羽就带着玄武军离开了,如此行为岂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是。” 洛羽没有否认,坦然点头: “青岚山是孤点,守不住的,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但此地地形险要,以南宫彻和叶青凝的性子岂会放过如此绝佳的伏击地点?他们料定我军会出兵追杀,所以定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我不可能让陇西将士的生命去冒险。” 景淮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算算时间,玄武军应该早就抵达青岚山外了,但你为何要等左威卫损失惨重之际才杀出救人?而非一开始就出兵,兴许能少死点人。” 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质问的意思。 四目相对,场面为之一静。 洛羽回头看着景淮: “一场大火堪称毁天灭地,左威卫也好、陇西边军也罢,只要进了山就是九死一生。晚点出兵,陇西边军就能少死点人。至于左威卫,那是三皇子的部下,死多少人与我无关。” 景淮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洛羽冷声道: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一帅无谋,挫伤万师。 三皇子才是左威卫的统帅,自当为将士们的性命负责。这次我提前杀出,或许能让左威卫少死点人,但三殿下会知耻而后勇吗? 依我看,定然不会,只有死的人多了,他才能成长。只有他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主将,日后征战东境才能少死更多人。 今天死数千人,日后能少死数万人,何错之有?” 景淮看了洛羽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洛兄的心,好狠啊。” 语气怅然,并非质疑,还是一种钦佩。 “此乃乱世,此乃疆场!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洛羽目光遥望,直射东境边关: “只要能灭了南宫一族,心狠一些又有何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请洛将军执掌三军! 广袤的平原上有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正在缓缓东撤,沿途不断有小队兵马汇入,还有大量的马车、牛车随行。 军中高举阆字军旗,瑟瑟寒风吹入领口,让士兵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蒋波回来了吗?” “回来了,一切安好。” “那就行。” 南宫彻与叶青凝驻足高处,轻叹一声: “可惜啊,没能在青岚山杀了景霸,错失一次天赐良机。” 在南宫彻看来这本是天赐良机,如果被围住的是洛羽,就能将陇西边军烧个片甲不留。 “人算不如天算。” 叶青凝摇了摇头: “有玄武军相救,想杀景霸难如登天,不过此战也歼灭了几千左威卫,烧死了一个中郎将,算是小胜一场吧。 经此一战,乾军应该是没胆子再接着追击了,正好给我们撤军争取时间。” “真的要全军撤回阆东道吗?” 南宫彻缓缓扫过眼前的平原,很不甘心: “这么大片土地白白放弃,真是舍不得啊,都是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 就在数天前,南宫彻下令,弃守所有城池,全军撤回阆东道。行军队列中夹杂着大量的马车、牛车,满载金银珠宝、军资粮草,这都是阆军从颍川道各城搜刮来的。 “撤军也是王爷的意思。” 叶青凝轻声道: “青岚山、章城一线失守,颍川道对咱们来说已经无险可守,既然守不住,何必白白浪费兵力和敌军死磕呢? 倒不如撤回阆东道,扼守断云隘,凭借险要拒敌于外。东境是咱们的地盘、粮草补给简单,手握天时地利人和,纵使陇西铁骑骁勇无双又如何,难不成他们还能肋生双翅飞过去?” “也罢,撤就撤吧。” 南宫彻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吗?” “放心吧将军。” 叶青凝嘴角上扬: “一切就绪。” “很好。” 南宫彻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颍川大地: “我们还会再回来的,走!” …… 青岚山下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军帐,漫天军旗飞舞,或许是那一场大火烧怕了景霸,愣是派兵将整座山搜了一遍,确保没有一名叛军潜伏。 一大早各部军卒就开始忙碌起来,喂马的喂马、扎营的扎营、巡逻的巡逻,好不热闹。 突然有一阵马蹄声在耳边轰鸣,脚下大地微微震颤,然后马蹄声便越来越响,最后宛如雷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的驻军全都下意识地放下手中活计,茫然抬头远望,只见数以万计的战马跃出地平线,策马奔腾。 威势震天! 来骑分作三阵,甲胄服饰泾渭分明: 中间一队尽披黑甲,沉闷的马蹄声令人倍感压抑,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左侧全军白袍白甲,就连马背上挂着的箭矢都镶嵌着雪白的翎毛,战马奔腾间白袍上下起伏,甚是飘逸。白甲如白雪,天地间的寒意似乎都重了几分; 右侧赤甲红袍,上下翻涌,宛如血气弥漫,杀意森然。 三军风格迥异,却又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一排排战马奔驰间几乎是齐头并进,阵型严整,压得人喘不过气。 全军鸦雀无声,这就是陇西边骑吗?好生壮观的景象。 营墙城头,景霸景淮乃至麾下一众武将全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首次见到数以万计的陇西边骑,光是简简单单的行军就能看出其精锐骁勇。 “纵然是天下精锐,也不过如此了吧。” 景霸目光怔怔然: “有如此雄师,何愁叛乱不平?” 洛羽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这是陇西的兵,是他的兵! 以前边军偏安一隅,只顾着与西羌外敌厮杀,对于遥远的中原乃至东境百姓来说,他们知道陇西边军厉害,但对所谓的厉害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比如甲胄鲜明、看着唬人的京军在百姓眼里也很厉害。 但现在,城头一众武将都清楚,麾下兵马绝非陇西边骑的对手。 “轰隆隆!” 营门大开,万千骑军策马入营,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 “陇西曳落军,参见大将军!” “陇西血归军,参见大将军!” “陇西寒羽骑,参见大将军!” 吼声滚滚,如雷如幻。 …… 中军帅帐,众将齐聚。 京军将领、颍川道将领、陇西武将,帐内铁甲铮铮,这应该是前线聚集将校最多的一次。 岳伍、曹殇、吕青云、余寒弓几人往人群中一杵,昂首挺胸,身材壮硕,举手投足见杀气十足,极为显眼。 张知信率先开口道: “启禀两位殿下、洛将军,据斥候探报,叛军主力已经弃守各城,全军撤回阆东道。 下官已经陆续派官吏接手各城,逐步恢复吏治。” 众将面带喜色,开战数月总算是收复了颍川道失地,算是一个阶段的小胜利吧。 景淮踱步至地图前: “颍川道收复,下一步就是进入东境、剿灭贼首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阆东道、岭东道乃是我大乾东境边关,颍川道与其交界。若想攻入东境、剿灭反贼,断云隘乃是必经之地,眼下南宫彻的主力也全都囤积于此。 东境被南宫家崔家经营多年,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们手中,接下来的战事不好打啊。” 众人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场场大战下来,他们很清楚东境叛军不好对付。 “看来下一阶段咱们得攻克断云隘了啊。” 景霸缓缓起身,环视全场: “诸位将军,自开战以来,本殿身为征西大将军号令三军,屡战屡败,此乃主帅失职,我难辞其咎。 大家都很清楚,击退叛军、收复颍川失地,功在陇西边军,功在洛将军!” 众将面面相觑,这话谁敢接啊,你虽然一直吃败仗,但你可是皇子啊! “东境之战,关乎大乾安危,江山社稷,主帅人选十分重要,我景霸没这个本事带大家打胜仗。” 景霸很认真地看向洛羽: “我建议,从今日起由洛将军指挥三军、统筹战事,军令所至,任何人不得违抗!” 众将愕然,就连洛羽、萧少游、景淮都有些吃惊,景霸竟然如此坦然地交出了指挥权。要知道皇帝的口谕只是让他们不要插手陇西军务啊,没让他把全军指挥权都交出去。 洛羽赶忙起身: “殿下,微臣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您是皇子,乃千金之尊,以我为帅甚是不妥,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在宫中我是皇子,但这里是战场,只有将校臣属! 我意已决!东征主帅非你不可!” 景霸环视全场,嗓音逐渐冰冷: “本殿之言,尔等可有异议?” “轰!” 全场武将心领神会,齐齐抱拳弯腰: “末将等谨遵洛将军号令!” 景霸神情肃穆,朝着洛羽微微弯腰: “东境战事,拜托将军。” 洛羽苦笑不已,只得郑重起身,作揖行礼: “既然殿下赏识、诸位抬举,那洛某只能厚颜接下了。” “即日起三军集结,进兵断云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东境门户,横断苍穹 阆东道,断云隘! 大乾东境的地势很奇妙,颍川道大多是一马平川,但越往东地形就越崎岖,崇山峻岭也多了起来,整体走向是东高西低。 严格意义上讲所谓的东境就是指阆东道、岭东道,两地呈掎角之势扼守东疆,拒敌于国门之外。 颍川道疆域广阔,同时与两道交界,但重要的入境关口就只有断云隘一处!属于阆东道。其他接壤之地都是山川险阻,难以容纳大军通行,只有一些供商贾、猎户往来的小路。 南宫家造反之初,确实有一些轻装骑兵从山路偷过,直插颍川道境内,协助主力作战。但此次阆军撤回境内后第一时间就放火烧山、伐木断道,将山间小路尽数封死,也就是说朝廷兵马想要进入东境平叛,先得攻下断云隘! 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寒风凛冽,山势巍峨。 断云隘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横卧在两座千仞绝壁之间,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唯有些许顽强生长的荆棘从石缝中探出,给人一种边关独有的沧桑寂寥之感。 自颍川道向东望去,但见两座刀削般的山峰拔地而起,与断云隘连成一线,矗立在天地之间,横断苍穹,阻绝视线、蔚为壮观。 何为断云隘?险隘断天际! 隘口处,一道近十丈高的城墙如铁闸般卡在山体最窄处,以天然巨石筑底、青灰色的墙砖上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却依然坚不可摧。 晨雾在山谷间流淌,城墙垛口处寒光闪烁,那是守军架设的床弩与抛石机。三层防御体系自下而上错落分布:最下层是包铁城门与千斤闸,中层设有箭楼与滚石槽,顶层则是可容纳数千弓弩手同时射击的环形城墙。 如此森严的守卫,想要攀城而入难如登天。 关隘两侧的悬崖近乎垂直,岩壁上留着人工开凿的痕迹,风穿过隘口时发出凄厉的呜咽,卷起城墙上凌冽的战旗。石缝间暗褐色的斑块是经年累月渗入的血迹,无声诉说着这里也曾发生过惨烈的攻城战。 断云隘宛如一柄出鞘利剑,冰冷的锋芒提醒着每个来犯之敌:此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死地! 三天前,数以万计的大乾官军陆续抵达此地,在关外平原安营扎寨,漫天飞舞的军旗、四处游弋的斥候探马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一处高坡,人影驻足。 高耸入云的山峰坚城令洛羽目露震惊: “真乃险地啊,横断苍穹,断云隘之险果然名不虚传。” 在行军途中洛羽早就好好研究过东境地形了,知道断云隘险要,可从地图上看与亲眼所见的差距太大了,堪称震撼。 城墙不算宽广,但依山而建、险要无比,起码整个陇西都找不出如此险隘。 “确实是天险。” 景霸嘟囔了一句: “为了修筑此城,南宫家还向户部要了不少银子,颍川道也为此征召过大量民夫,每隔两三年就得加固修筑一次。” “我不明白。” 萧少游眉头微皱: “这里又不是边关,严格意义上讲算是内地了,朝廷怎么会允许南宫家把断云隘修筑得如此险要?防谁?不是摆明了防自己人?” 景淮面露尴尬,解释道: “郢国国力强盛,又暗坏豺狼之心,屡屡犯我东境。这些年边关经常失守,郢军入境烧杀抢掠,最危险的时候战火甚至会蔓延两道全境。 所以南宫烈多年前就向陛下提议,依靠山川天险加固断云隘,作为东境最后一道屏障。万一日后东境失守,断云隘便可成为内地门户,将入侵之敌牢牢挡在颍川道之外,确保中原无忧。 从地势上看,南宫烈的建议确实是个办法,只要有断云隘在,再背靠颍川道源源不断的军粮供应,就算阆东道、岭东道全丢了也无妨。 所以这些年户部多次拨款,年年加固、年年修缮,这才有了如此险隘。” 众人很是无语,合着这座城还是靠着朝廷拨款才修起来的。 洛羽目光微凝: “表面上看是为了边防,实际上却是为日后造反做准备,居心叵测、筹谋许久啊。” 两位皇子很是无奈,户部每年咬紧牙关拨款修起来的坚城如今却成了朝廷兵马平叛的最大阻碍,这叫什么事嘛。 洛羽盯了城墙半天问了一句: “陇西的主力到哪儿了,还有多久能到前线?” 曳落军等三万余精锐虽然到了前线,可陇西还有数万主力在路上呢,里面更是有五军步卒,攻城战步卒可是要派大用场的。 “还有两百里才能进入颍川道,只怕要晚些日子了,途中出了些问题。” 萧少游略显不满道: “沿途一些官吏办事拖沓、声称无军粮提供,让咱们自己筹措,还有一些地方官道破损、桥梁断绝、年久失修,导致大型器械无法通过,行军速度被拖延了不少。” 众人眉头一皱,这种时候横生变故,岂不是添乱吗。 “哼。” 洛羽冷哼一声: “陛下早就给沿途官吏下过诏书,按时提供军粮物资,不得有误,拖延怠慢乃是死罪。再说了,官道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我大军入境的时候坏了,真有这么巧? 依我看,阻扰大军赶路的官吏要么是自己找死、要么就是南宫家埋在各地的暗桩,故意捣乱,延缓我大军东进的速度。” 众人面色微变,还真有这种可能,南宫家毕竟是世家大族,这么多年了,在各地官府安插一些自己人不算难。 洛羽目光冷厉: “告诉蒙虎他们,但凡办事不力、故意拖沓的官吏,无需请示,当场格杀!取官府存粮为军资,道路损坏就得征集民夫修路修桥,一切以战事为先!” “诺!” 众人面色微变,这位洛大将军做事还真狠啊,毫不拖沓。那些官吏遇到陇西边军算他们倒霉。 景淮犹豫道: “如果陇西主力不到的话,咱们还攻城吗?” “攻,当然要攻。” 洛羽沉声道:“时间拖得越久,敌军的准备越充分,日后攻城的难度只会更大。 咱们手中满打满算有十万兵马,足够了。” 面对雄伟的坚城,景霸竟然心生一股无力: “十万兵马不假,可如此险隘当真不好打啊。” 别说寻常步卒了,就连景霸这种骁勇无双的战将望着悬崖峭壁都觉得头皮发麻,得用多少人命才能啃下如此坚城? “雄城也好、险隘也罢,想要平叛,此城肯定是要攻的。” 洛羽冷声挥手: “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大军扣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东境首战 “呜!” “呜呜!” 天明东方白,寒霜挂枝头。 东疆之寒,不逊西境。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瑟瑟寒风,让夹杂着死亡气息的寒流席卷断云城头,沉寂多日的东境战场终于再起战鼓! 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浩浩荡荡列阵城外,步卒方阵百人成组,五百人为阵,各阵之间配备旗手、斥候,泾渭分明。 军阵后方矗立着大型攻城器械,一排排弓弩手架弓列阵,漫天旌旗飞舞,声势浩大。 陇西的攻城器械还未到,但是颍川道和京军有现成的,正好可以拉过来用。 官军的攻城大阵除了先登营外,其他都是京军和颍川军,仔细看他们的眼神,似乎不少人都被断云隘的雄伟高耸惊到了。 断云城头同样肃穆,弓弩长枪林立、战鼓轰鸣,大批军卒登城戒备,寒芒毕露的箭矢密密麻麻,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南宫彻凭墙而立,遥望城外军阵。嘴唇轻努: “唔,好大的阵仗啊。” 一袭青衫飘飘,叶青凝嘴角带笑: “断云隘乃是天险,城高十丈,迄今为止还没被任何人攻破过,任敌千万,也只能望城兴叹。” 他们两比任何人都清楚断云隘的坚固程度,城外的军阵并不值得担忧。 “哈哈,说得好。” 南宫彻抱着膀子,面带趣味: “我倒要看看,洛羽有什么本事破关而入!” 全军列阵,沙场肃穆。 岳伍身披玄甲从大阵中疾驰而出,高举乾字大旗,至城墙一箭之地停马,朗声怒喝: “吾奉天子诏,讨不臣之贼! 南宫氏世受国恩,今负皇天后土,豺狼野心,敢行篡逆。尔等本大乾虎贲,奈何从贼作乱? 岂不闻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王师十万,天兵已至。念尔等或被胁从,特开生路,即刻斩南宫逆酋,倒戈献城者,朝廷必赦前愆,论功行赏! 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喝声滚滚,落入满城将士耳中,人人神色漠然,毫无波动。 南宫家掌控阆东道这么多年,麾下可都是死忠了,谁还管你大乾朝廷。 其实军中众将深知劝降绝无可能,但自古征伐都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谁是反贼谁是忠臣得论个清楚。 “嗖!” 回应岳伍的是一支长达丈余的强弩,在空中滑过一道笔直的弧线,稳稳没入战马前方的泥地,溅起尘土一片,裸露在外的箭尾高速摆动,嗡嗡作响。 威势确实唬人,但来自西境的陇西大马纹丝不动,岳伍更是面不改色,目光凌厉,策马回阵。 南宫彻高居墙头,狞笑一声: “洛羽,有本事就来攻城,我要让断云脚下,铺满你陇西边军的死尸!” 喝声顺着寒风飘向四方,充斥着不屑与讥讽。 洛羽眉头微挑,一抹寒光从眼眸深处闪过,轻轻一挥手: “冥顽不灵啊。” “开战吧。” “驾!” 将台之下,早就准备就绪的数十令旗纵马四出,冷声怒喝: “将军令,攻城!” “投石车预备!” “放!” 军阵后方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动,绞盘转动的吱呀声令人牙酸。虎背熊腰的士兵们砍断绳索的瞬间,数十块巨石腾空而起,在清晨的阳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 “隐蔽,不要露头!” “防御!” “砰砰砰!” 第一波巨石轰然砸落,城头吼声四起、木石飞溅,几名躲闪不及的守军当场被碾成肉泥。更多士兵则靠着盾牌与耳洞躲避石块,十分老练。 还有数不清的石块砸在墙砖上,夯土垒石的城墙被轰出蛛网般的裂痕。 当然了,对于坚固的墙砖山石来说,这样的轰击充其量算是挠痒痒,无法撼动坚城分毫。 乾军阵中吼声再起。 “弓弩手预备!强弩上弦!” 低沉压抑的拉弦声响起,架着强弩床弩的步卒涨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弓弦拉满,狭长的箭矢蓄势待发。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城头,遮天蔽日,但效果却不甚理想。 断云隘的城墙太高,大部分弩箭射程不足,根本无法射入墙头,全都钉在了墙砖上,在城墙表面留下大大小小的孔洞。 众将满脸凝重,断云隘的坚固程度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更甚! 身居坚固箭楼的南宫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下知道断云隘的恐怖了吧?想要破城,就得用无数人命来换! 你们的三板斧抡完了,该我了!” “传令,投石反击!” “将军令,全军反击!” “投石车,放!” “轰轰轰!” 城头上同样砸出无数山石,阆军投石机的大小、力道虽然不如乾军,可他们胜在地利之优啊,占据高处,石块自然砸得远。 投石落下,城外大阵中响起一阵阵哀嚎,灰尘四起、鲜血飞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军就这样展开了远程对攻,数不清的山石在空中呼啸,力道十足,但凡被擦着碰着绝无生还的可能。 明明是乾军主攻,可细细看来却发现乾军的伤亡竟然比叛军大。 一来是因为断云隘确实坚固,投石箭雨的攻势效果不大; 二来京军和颍川道驻军哪儿见过这种阵仗,铺天盖地的投石从空中砸落时胆子都吓坏了,有些许新兵蛋子当场抱头鼠窜,胡乱奔跑。 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不要乱!稳住阵型!” “举盾防守,不想死的就给我抵住盾牌不要动!” “妈的,谁再敢跑老子就剁了谁!” 一名名领军千户怒目圆睁,挥舞着弯刀破口大骂,甚至当场砍死了几名逃兵,好不容易才稳住阵型,否则光靠一轮投石雨这仗就没法打了。 唯有居中的五千先登营纹丝不动,老老实实举盾防守,井然有序。 将台上的景霸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尚未开战军阵就乱了,这也太丢人了。 “咳咳。” 景淮尽可能委婉地提醒道: “洛将军,接着攻城的话怕是会出现很大的伤亡啊。 要不,要不今天先罢兵休战?” 景霸也赞同地默默点头,神色有些气愤加沮丧,京军与颍川军被投石一砸就慌成这样,靠他们强攻城头?怎么可能。 “这可是攻打东境叛军的首战,不战自退,军心士气何在?军威何在?” 洛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目光平静,嗓音冰冷: “击鼓,先登营出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悍勇先登 “将军令,先登营出战!”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身披轻甲的徐松持刀而立,厉声怒喝: “先登营的将士们,让叛军见识一下,何为陇西先登!” “嚯!” 五千悍卒昂首挺胸,目光中没有其他军卒那种恐惧不安,反而被一股熊熊战意所充斥。 “出战!” “嚯!” 三座方阵,总计一千五百人同时迈步前行,先登营副将铁云亲自带队,上千军卒以盾牌为掩护向前推进,看似速度不快,可却阵型严整。时不时有强弩投石砸落阵中,身经百战的老卒们脚步敏捷,弯刀挥舞,尽可能的躲避危险,全营上下不见畏惧之色,人人面色悍然。 随军更有五架大型云车和大量攻城用的云梯,虽说京军不能打,但他们从京城带过来的云车确实是利器,高耸入云,能和断云隘齐平! 留守阵中的京军、颍川军有些错愕,陇西这些人当真不怕死啊,面对如此密集的箭矢竟然还敢登城。 步卒前冲途中渐次以三百人一队铺开阵型,各守云车一架,云梯数架,很快便抵近至城墙脚下。 “架梯,攻城!” 铁云率先怒喝:“小心箭矢,注意檑木,给我杀!” “杀啊!” 漫天箭矢纷飞、投石震天,一千五百先登悍卒蚁附攻城! 铁云的吼声在箭矢破空的尖啸中炸响,他左手持盾挡开一支流矢,右手苍刀寒光闪烁,率先攀上云车。同一尉的三百陇西健儿兵分三队,一队在城脚下稳住云车,一队在云车内不断放箭掩护,最为健壮的一百悍卒如潮水般冲向城头,刀盾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噔噔噔!” 工部打造的云车有个缺点,不像陇西云车那样四周有铁皮包裹,高度够了,但防御力差了些。所以锋利的箭矢时不时就会射穿木板,穿透云车,登城步卒稍有不慎便会身中流矢、命丧当场,他们用皮盾牢牢护住要害,箭头钉在盾牌表面发出一声声闷响。 “放滚木!” 城头叛军厉喝出声: “给我砸,狠狠地砸,砸死这帮陇西小儿!” 铁云抬头,只见数根裹满铁钉的巨木从城垛间轰然砸落,云车剧烈震颤,晃得众人一个踉跄。他们躲在云车内还好,可外围那些附梯攀城的人就惨了,有四五名汉子被滚木碾过,血肉模糊地坠下高空,当场毙命。 “不要慌,动作快,继续登城!” 铁云心中虽痛,但神情冷漠,先登之卒,本就是玩命的勾当,死人对他们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 身手矫健的他眨眼间便冲至云车顶端,木制平板被绳索吊着,既是他们的护身盾也是登城必备的木桥。铁云喘了一声粗气,他甚至可以清晰听到木板背后叛军的怒吼: “弓弩手快拉动,待会儿陇西狗贼一出来就射死他们!” “让他们尝尝东境利箭的厉害!” “放木桥!” “砰!” 厚重的木板重重往城墙上一搭,铁云双腿发力,在云车倾斜的瞬间陡然跃起,死死抓紧盾牌,健步跃入城内! “放箭!” “嗖嗖嗖!” 果然,木桥落下的刹那就看到四五名叛军弓弩手在正对放箭,若非盾牌护身铁云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一支弩箭更是擦着他的脸颊滑过,带起一道血线。 “喝!” 铁云浑不在意,翻身跃上城垛,先是用盾牌撞翻一名叛军,随即手中苍刀横扫,将两名持弩叛军拦腰斩断,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铠甲上,腥气扑面。 远处观战的南宫彻眉头微皱: “早就听说陇西先登营骁勇善战,人人悍不畏死,今日一见果然血勇啊。” 如此密集的攻势下,想要活命都很难,铁云却能一鼓作气杀上城头,足见其精锐。第一天初战便能登城肉搏,已经超出了南宫彻的预料。 铁云趁机跃下垛口,手掌翻滚,刀光纷飞,近身的三名叛军咽喉几乎同时绽开血花,捂着脖子在绝望中栽倒。铁云在前开路,身后十几名悍卒趁机一跃,接二连三地扑入城中,牢牢护在铁云身侧,一群人隐约间形成一个小阵。 铁云狞笑一声: “陇西先登,问候你们这些反贼!” “给我杀!杀光他们!” 叛军很快反应过来,一排排长枪手蜂拥而至,杀声震天。 肉搏战在此刻正式打响! 一排长枪刺来,铁云勇猛无比,手中苍刀横挥而出,连着劈断了好几支枪杆,紧跟着抓住一杆长枪狠狠一拉。对面的步卒直接不受控制地栽了过来,铁云毫不留情地一挥苍刀抹开了他的脖子,同时夺枪在手。 “喝!” “铛铛铛!” 铁云使出浑身解数,握紧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砸了出去,攻来的一整排步卒全部被掀翻在地。 “小子身手不错,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名身披铁札甲的虬髯大汉推开盾墙,跃出人群,直扑铁云,手中大刀带着凄厉风声劈下。铁云顺势横刀一个格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无名小辈,也敢与本将对阵!” “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退了数步,但身披甲胄的阆军千户显然落入了下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再来!” “铛铛铛!” 两人接连过了十几招,千夫长早就没了先前的骄狂之气,目光无比凝重,每接一刀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面色紧绷。 “就这么点本事?” 话音未落,铁云讥笑一声,突然迈步前扑,铁铸般的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措手不及的千夫长再度被击退,脚步杂乱无章,铁云趁势拔出腰间短刀,猛然一挥: “死吧!” 刀锋自下而上捅入其下颌。“噗”的一声闷响,刀尖竟然从颅顶穿出。千夫长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将军威武!” 斩将立功,先登营士气大振,一边稳住防线一边继续向两侧进攻,陇西悍卒三人一组背靠背厮杀,叛军则不断从马道涌来增援,城头陷入一番混战。 “杀,杀啊!” 阆军疯狂前扑,登城的先登步卒不过二三十人,硬是杀出了一小片空地用来策应己方军卒登城。城外的京军和颍川军都看呆了: 妈啊,这也太猛了吧! 同样诧异的还有将台上的景霸等人: “久闻陇西先登之名,确实厉害啊,如此密集的箭雨下竟无一人退缩,全部登城参战,甚至已经可以入城肉搏。” “厉害是厉害,但断云隘实在太过坚固。” 洛羽目光微凝,似乎带着些惋惜: “今日想要破城而入,不可能啊。” …… “杀!宰了他们!” “铛铛铛!” “火油,他们用了火油!” 不知是谁怒吼了一声,铁云猛然回头,只见左侧一架云梯已化作冲天火柱,攀登中的几名步卒如下饺子般坠落,被熊熊大火烧成了焦炭,凄厉的哀嚎声陡然回荡云霄。其余云车也遭火箭攒射,黑烟滚滚,战局越发恶劣。 城头战况也不容乐观,别看铁云这群人骁勇无比,但敌军人数多啊,数以十倍的叛军重重围困,战况极为惨烈,已经有两位老兄弟倒在了铁云脚下。 “该死的!” 铁云眼眶血红,刚欲持刀冲阵陡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鸣金声: “叮!叮!” 嘹亮尖锐的鸣金声穿透战场,正在攻城的先登步卒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 这是撤军的号令! “算你们命大!” 铁云咬牙切齿,一把拽住身边负伤的同袍,怒吼一声: “撤,后撤!” “阆军小儿,我们来日再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谁说只能从城门走 断云隘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五天,高耸的城头上从早到晚都飞舞着投石箭雨,喊杀声一刻不停。无数碎石堆积在城脚下,更有横七竖八的死尸倒在地上,无不彰显着攻城战的惨烈。 陇西边军、颍川驻军、左右威卫轮番参与攻城,毕竟有先登营打头,还有三皇子亲临阵前督战,谁敢懈怠? 战斗虽然激烈,但断云隘之险绝非浪得虚名,五天的猛攻,城防依旧固若金汤,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官军从上到下都觉得头疼,这么一座坚城,怎么攻? 夜幕一点点降临,坚城之外亮起了数以千计的火光,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东境大地,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将断云隘一口吞噬。 中军帅帐,洛羽目光紧凝,萧少游在一旁汇报着今天的战况,还是和此前一样没有任何进展。如果说收获,只能说左右威卫与颍川军总算有胆子攻城了。 “徐松怎么说,先登营有没有把握破城?” “徐将军说如果耗上一两个月,待敌守军人困马乏,五千先登营豁出命一战,或可破城。” “能让徐松说出这种话,说明断云隘坚不可摧,仗不能这么打啊。” 洛羽负手而立,紧盯着地图上断云隘的位置: “从颍川道撤入断云隘的阆军起码有五万多人,再加上本来的守军,城内起码有六万之众。想要将六万人耗到人困马乏,何其困难? 就算真的能破城,我也不愿意让五千将士丧命,五千陇西悍卒可不能白白战死在此地。” “强攻恐怕不可取。” 萧少游冷声道: “南宫彻与叶青凝弃守颍川道全境,直接退入断云隘,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在此地活活耗死我军。 眼下已经入冬,天气寒冷,转运粮草、军服、被褥日趋艰难,十几万兵马的后勤对户部来说是个重担,万一军粮供应不足,我们只能撤军,甚至还会被阆军打一波反攻,兵败东境。 要想避免此情形,只能尽快拿下断云隘!” 帐中很是寂静,南宫家付出多年心血打造的坚城,岂能轻轻松松被你攻破?看似乾军是攻方,实则主动权却在阆军。 洛羽眉头微挑,思虑许久之后说了一句: “难道只能从正面入城?我看未必吧。” 萧少游抱着膀子笑道:“怎么,你在打两侧断崖的主意?” “哈哈,看来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大笑一声: “岳伍,去请吴重峰老将军来一趟!” …… “末将吴重峰,参见洛将军!” 年过六旬、满头白发的老将军躬身行礼,举手投足间丝毫不见老态,反而满是英武气。虽说他是颍川道武将,但如今前线大军尽归洛羽调遣,自当奉命而来。 “呵呵,老将军不用拘礼,坐吧。” 洛羽微微一笑: “此次出征前,诰命夫人提到过老将军,说您曾与我父亲一起并肩作战,力退入境郢军,从军数十载为朝廷立下过赫赫战功,平时治军极为严明。 不管是我姨娘还是父亲,对老将军您都心怀敬佩啊。” “洛将军说笑了。” 吴重峰苦笑一声: “武大将军何等英雄人物?末将何德何能敢与其比肩,常夫人太过抬举了。这辈子能与大将军并肩作战,实乃幸事,却不想大将军暗遭奸人毒手啊。 实在可恨!”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似乎很怀念当初武成梁坐镇东境,一起征战的日子。常如霜在提及吴重峰时虽然只有寥寥数句,但却十分认可此人,绝非碌碌无为之辈,否则洛羽也不会找他来商议。 “末将失态了,不该提这些。” 察觉到帐中的安静,吴重峰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敢问洛将军,今夜找我来所为何事?” “有些小事想问问老将军,断云隘你进去过吗?” “自然进去过,不管是奉朝廷诏命赴边抗敌、还是因为公事去阆东道,都得经过断云隘,也曾经看过关内城防。” 吴重峰苦笑一声: “不得不承认,断云隘确实险要,光凭地势之优还有强弓硬弩,都绝非能轻易攻破的所在。纵使将军麾下的先登营骁勇无比,不付出血一般的代价也难以破城而入。 初见雄关落成,末将还满心欢喜,心道就算郢军入境也绝无可能攻破此地,没想到啊,今日轮到我们来攻城了。” “断云隘当真只有南北两面的城门可以通行吗?” “洛将军这是何意?” 吴重峰没明白洛羽的意思:“断云隘只建了南北两面城墙,东西两翼是依山而建,有天然险阻,入城自然得走城门。” “如果我不走城门呢?” 洛羽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知道东西两侧是悬崖峭壁,但悬崖峭壁未必不能走。” 吴重峰目光一变: “洛将军该不会是想从两侧断崖进入城内吧?” 老将军被洛羽的想法惊到了,东境百姓皆知断云隘东西两侧是天险,从未有人想过这个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不行吗?” 洛羽反问了一句: “有山便有路,有路便能入城。老将军乃颍川道人士,从军数十载,想必军中没人比你更了解周围的地形了。 还请老将军好好想想,有没有路可以登上悬崖?” 吴重峰不说话了,皱眉沉思。 帐中沉寂了很久,吴重峰陡然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两侧山中都是老林、人迹罕至,有许多百年山参,值钱得很,为此便有许多猎户铤而走险,入山采药,此前确实听说过有猎户从崇山之巅采得过名贵药材,只需一株便可卖上白银百两! 他们既然能在山巅采药,就说明有路!” “很好!这不就得了。” 洛羽拍案而起,精神振奋: “猎户能走,军中悍卒自然也能走!” “去,找些附近的猎户带路,让先登营挑五十好手先去探探路!要快!” …… 夜幕昏暗,断云城头军旗林立、火光四起、巡逻士卒往来不绝,防守甚是严密。 因为他们听说陇西先登营最擅长近战、野战,自从在怀山、章城吃了两次亏后,阆军便再也不敢怠慢,夜间的守卫比白天还要森严。 南宫彻与叶青凝高居城头,举目遥望,别看城外军营连绵十余里,两人却丝毫不害怕。 如此坚城,可当十万雄师! 南宫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青凝,你说洛羽现在在做什么?” “自然是在想破城之策了。” 叶青凝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洛将军一向是兵行险着,只怕不会老老实实强攻啊。” “呵呵,是吗?” 南宫彻抱着膀子,语气轻挑: “我倒想看看,他有何本事入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9章 险登断云崖 断云隘两侧群山环绕、重峦叠嶂,是为天险。这些野山并无名字,但当地老百姓习惯称呼左右的悬崖为断云崖。 日初清晨,寒风呼啸,山林间的枯树被吹得瑟瑟发抖,树叶早就掉光了,几十号汉子在林间穿行,脚步轻便。 此次探路事关重大,先登营副将铁云亲自带队,身边带了位年轻汉子,皮肤黝黑,个头看似不高却一身的腱子肉。此人便是附近的猎户,唤作杨猎,姓杨的猎户,他爹起名实在是随意。 先登营在附近山村找到了此人,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他爹四十岁的时候实在活不下去了,便投入军中,恰好跟着武成梁征战,几年下来也算立了不少战功,挣得赏银也够养家糊口,最后死在了葬天涧。 所以杨猎一听陇西边军需要帮忙,自告奋勇地就来了,在他眼里就是东境的反贼害死了他爹! 越往山顶走植被就越稀疏,苍天古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山石。关键山路不是平坦的,而是斜着向上,十分陡峭,脚下一滑就可能滚下山谷,摔个残废都算你走运了。 饶是以先登步卒的矫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杨猎却健步如飞,遇到陡坡,草鞋往突出的山石上一踩就跃过去了,看得铁云目瞪口呆: “杨兄弟好身手啊。” 杨猎憨憨地笑了一声: “咱们这些猎户常年在山林子里打猎采药,这点本事都没有靠什么活命?” “你确定有去山顶的路吗?” 铁云忧心忡忡地往上看了看,这鬼地方也太荒了。 “一定有!” 杨猎十分肯定: “小时候跟着我爹来过!我记得有一片断崖,只要翻过断崖就有去山顶的路!” 走啊走,又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杨猎所说的断崖,一众军卒的眼睛都直了。 这尼玛压根就没路啊! 众人身前是一片段崖,也就两三丈宽,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摔下去直接原地升天,对面的悬崖比他们站的地方高出四五丈,呈反斜面,再上面的景象就看不到了。 “就是这!” 杨猎看了看周围,再三确认: “当年我就跟着爹来到这,然后他翻上去了,我就在这里自己玩,等他采药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家。” “翻上去了?” 杨猎说得轻轻松松,铁云目瞪口呆: “怎么翻上去的?飞过去了?” “当然不是。” 杨猎往前探了一步,指着对面断崖下方约莫几丈的位置: “将军你看,那儿有一小块凸台可以落脚,我爹以前都是用绳子荡过去,再顺着崖壁一点点往上爬,只要臂力足够,爬上悬崖没问题。” 众人打眼一瞧,还真看到一小块凸台,最多也就能容纳三四人落脚。 杨猎琢磨道: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挑几个身手好的先过去,带上绳索,翻上悬崖顶端,然后将绳子在坡顶固定悬到这边来,两头系紧,像个绳梯,其他军卒不就可以顺着绳索直接往上爬了?” “倒是个方法。” 铁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从对面山崖之间悬挂绳子过来,那无疑会轻松不少,只不过麻绳承重太差,吊不住几个人,早知道带铁链来了。 “咳咳。” 杨猎挠了挠头: “只是,只是悬崖太陡,万一,万一摔下去铁定是粉身碎骨。将军,要么就让我一个人过去吧,把绳子给我。” “这怎么行,你只是猎户,打仗是我们军人的事。” 铁云沉声道: “你爹能过,咱们就能过,老王,老李,咱们三人和杨兄弟一起过!” “诺!” 两名壮汉同时迈前一步,看身材就知道是军中最矫健的悍卒。 寒风卷着碎石拍打在岩壁上,发出噼啪的脆响。铁云蹲在崖边,手指捻着麻绳反复检查绳结。这种军中常用的三股麻绳承重不过两百斤,在潮湿山风中已有些发僵。 “我先过!” 杨猎自告奋勇地将草鞋在岩棱上蹭了蹭,然后把绳索末端在腰间缠了三圈: “小时候我爹都这么绑的,结实,而且万一失手……” 他话没说完就闭了嘴,但众人都明白后半句,摔下去时能留个全尸。 铁云突然按住他肩膀: “绳头给我,我们一起。” 杨猎愣神,这位边军将领已经扯过绳索,用军中特有的渔人结将两人腰间的绳子连在一起。 “要死也得拉将军垫背,哈哈。” 老王在旁边咧嘴一笑,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杨猎深吸口气,后退几步突然加速冲刺,在崖边纵身跃起的瞬间,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借着惯性向对面凸台荡去。 “砰!” 碎石飞溅中,杨猎的膝盖刚刚好顶在凸台边缘,十指死死抠住岩缝,小臂肌肉绷出狰狞的线条。铁云看得真切,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正从少年指缝间簌簌掉落。 “好身手。” 铁云忍不住赞叹一声,紧接着放出腰间绳索,杨猎像壁虎般贴住岩壁,慢慢将备用的绳索固定在凸出的石块上。当第一条安全绳横跨断崖时,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三人陆续悬着绳索过崖,脚下的万丈深渊令人心惊胆战,饶是他们这种百战悍卒也觉得呼吸急促、头皮发麻。 轮到老李时出了意外,刚荡到半空,麻绳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却见主绳已崩开两股麻丝,即将崩断。 铁云心头一沉,果然啊,麻绳还是很难承受几个人悬空的重量。 “小心!” 杨猎的喊声混在风里,眼疾手快地甩出腰间缠绕的皮绳。老李在麻绳彻底崩断的瞬间一把抓住皮绳,整个人像秤砣般砸向崖壁。 “砰!” 碎石雨点般落下,疼得老李龇牙咧嘴,但好歹脚踩住凸台稳住了身形,手掌已经被磨裂,鲜血把皮绳染得斑驳: “妈的,吓死老子了。” 杨猎半个身子探出崖边,黝黑的脸庞憋得紫红。若不是他反应快,老李现在就成肉饼了。 “李哥,当年拖几百斤重的野猪都没这么费劲。” “哈哈!” 少年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让大家心头一松,个个乐呵呵的傻笑。 四人站稳,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因为上方岩壁呈反斜面,裸露的岩石在晨光中泛着油滑的光泽。 “我先上。” 杨猎往掌心啐了口唾沫,从腰间皮囊抓出把灰色粉末抹在手脚上,这是山民采药用的防滑石粉,手上还拎着两把铁钩状的物件,待会儿他就靠这玩意嵌入山体、稳住身形。 少年脚掌一蹬,利用岩缝和凸起像猿猴般交替上爬,每爬两步就钉入岩楔用来固定绳索。 看似短短数丈,几人却屏住了呼吸,心惊肉跳,稍有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突然有一阵狂风席卷,杨猎的身形猛地一晃,右手一个不稳就拖了手,半边身子都垂了下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杨猎双腿缠住固定绳,倒挂着一拉,借力重新攀附在岩石边,撞得山石崩裂,碎石坠入深渊久久不闻回音。 就这么两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杨猎所有的力气,喘了好久才继续上爬,三两下就窜上了悬崖。 “该我们了。” 铁云几人陆续动身,有了杨猎贴着崖壁钉好的安全绳,三人的攀爬会轻松许多。 当朝阳完全跃出云海时,精疲力竭的四人终于翻上了崖顶。铁云瘫在岩石上大笑,笑着笑着突然给了杨猎一拳: “不错,好身手,以后别打猎了,跟着我干吧。” “嘿嘿,那肯定的,我爹跟了武大将军,我当然也要跟着洛大将军。” 几人闲聊了几句,借机恢复体力,然后才起身向前走。 登顶之后便是一片坦途,地势宽敞,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一两里地,铁云的目光陡然一寒,手掌一压几人便全都匍匐在地,屏住呼吸。 前方竟然出现了阆军士卒,几十号军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打趣,轻松惬意,人群那头便是悬崖了,悬崖下方就是断云隘! “竟然有守卒。” 铁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就说明这里肯定能入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以正合,以奇谋 “将军,真的有路可以上山,而且能入城!” 在深山老林中逗留两天一夜的铁云总算回到了军营,两天一夜没合眼,眼眶中满是血丝,浑身甲胄沾满了灰尘,但他依旧兴奋的向洛羽描述探路的经历。 从杨猎带路到攀登断崖、再到发现叛军守卒,事无巨细。 除了洛羽和萧少游,景淮恰好也在场,三人眼睛都直了,精神振奋: “太好了,咱们只需遣一支奇兵潜入断云隘,里应外合攻击城门,胜算会大大增加! 如果筹谋得当,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能一战破断云!” 以正合、以奇胜,陇西边军的拿手好戏。 洛羽看向铁云: “听你方才所言,山头有阆军看守?” “对,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人,极为懒散。” 铁云点头道: “末将在灌木丛里趴了一天,他们愣是没到悬崖便看一眼。这批守卒白天竖旗、夜晚举火,每隔半个时辰就向城内示意安全,旗号或者火把如果没有按时举起,城内定会派兵来查看。” “有守卒才合理。” 萧少游沉声道: “阆军驻守断云隘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四周地形,肯定清楚从断崖可以攀援入城。但他们认为只是理论上可能,所以仅派几十人驻守。”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洛羽接着问道:“有没有把握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些守卒?” “当然!”铁云拍着胸脯:“咱先登营干的就是这差事,手到擒来。” “干掉这些守卒是一回事,可是潜入城中攻破城门才是难点啊。” 洛羽看向徐松、铁云二人: “破城的法子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遣一支奇兵从断崖进入城内,强攻西城门,城外大军趁势猛攻,里应外合。 断崖险要,绳索承重能力也有限,不可能让太多军卒入城,撑死了千把人。城内敌军不下六万之众,千余人对阵数万,九死一生。 这一战可是险中求胜,先登营可敢一战?” 听到这里的时候,景淮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先登营从不畏险!” 徐松与铁云二人坚定地迈前一步: “请将军下令,先登营坚决完成任务!” “好!我就喜欢先登营这股子气!” 洛羽没有扭捏,冷声道: “既然是铁云探路的,那地形你熟悉,这次就由你带队入城。” “诺!” “你要多少人?” “八百!” 铁云的眼神无比坚定:“八百人足矣!” 他亲自爬过断崖、走过山路,很清楚八百人已经是悬崖可以容纳的极限,再多很可能引起敌军注意。 “好,选人去吧!” 洛羽沉声道: “今夜我就会召集众将布置军务,先登营乃此战重中之重,就看你们的了!” 徐松和铁云大步行出帅帐,景淮皱着眉头犹豫半天,最后沉声道: “洛将军,有件事我得跟你讲。” 六皇子的表情无比凝重,洛羽却诡异一笑: “你信不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 夜幕缓缓降临,寒风呼啸,吹得人浑身发颤。灯火通明的帅帐中站着一大帮武将: 左威卫新任主将费刚、右威卫主将元阳、颍川道老将吴重峰以及一大帮陇西悍将。 “诸位将军,近日攻城苦战,将士们都辛苦了。我知道断云隘城高墙坚,咱们的弓弩也起不到效果,各营都战死了不少人。” 洛羽语气沉稳,直奔主题: “今日帅帐议事就是为了告诉你们,咱们破城的机会来了! 五天之内,必克断云隘!” 除了早就知情的吴重峰与徐松外,其余武将纷纷错愕,断云隘城防可是半点都没有松动的迹象啊,怎么就能破城了? 五天?五个月都未必。 “咳咳,洛将军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景霸瞪大了眼睛: “如何破城?断云隘的城墙坚固无比啊。” “咱们不从正面攻城了,而是从两侧断崖潜入城内……” 洛羽有条不紊地将先登营探路的事说了一遍,景霸瞬间傻眼了,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谁说只能从正面攻城,哈哈哈!洛将军好计策!” 在场将军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想到了里应外合之计,个个目露亢奋。 “太好了!” 右威卫元阳满脸欣喜: “如果先登营的兄弟真能以奇兵潜入城中、攻破城门,那所谓的断云天险就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只要大军主力能入城,城内叛军必不堪一击!” “呵呵,元将军说的是。” 洛羽微微一笑,环视全场: “此战乃险中求胜,诸位将军可愿听令而行?” “轰!” 满帐悍将尽皆起身: “请洛将军下令!” 洛羽转身一指地图: “两天后,先登营八百悍卒登山,秘密攀至峭壁顶端,而后伏击守卒潜入城内。入城之后见机行事,伺机向西城门发起进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先登营久战力疲,此战先作为后备,两万颍川步卒趁夜在城外列阵,准备攻城,攻城大军由吴重峰老将军指挥。陇西血归军、寒羽骑、曳落军三支精锐,总计两万五千兵马会在后压阵。 先登营一旦发起进攻,便以响箭为号,内外兵马同时攻城! 城门一破,三支主力骑军顺势杀入城内,剿灭叛逆!” 被点到名字的诸位悍将齐声抱拳: “遵命!” 景霸眼巴巴的望着,左等右等竟然发现没自己的事,尴尬道: “咳咳,洛将军,左右威卫呢?” “这个。” 洛羽轻笑道: “三殿下,左右威卫就负责这两天接着攻城,佯攻即可,不必太过拼命,以免叛军察觉异样。大战开始后两军驻守后军,休养生息,如果攻城受阻,左右威卫再行出兵也不迟。” “啊,左右威卫就负责这两天的佯攻?” 景霸愣了一下,对洛羽的安排有些不满,如此决战岂能没有自己的份呢?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景淮便用玩笑似的语气说道: “皇兄,全军上下都得遵从洛将军军令,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噢?” “额。” 景霸讪讪挠头,然后才应声道: “成,就听洛将军的!”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环视全场,沉声喝道: “各军备战,两天后咱们全军出击,拿下断云隘!” “诺!” 众将鱼贯而出,萧少游轻笑一声: “三皇子还真是求战心切啊,他这个性子和蒙虎有点像。” “在南宫彻手下吃了那么多败仗,心中窝着火,自然想要报仇了。” 洛羽的眼神缓缓扫过地图、似有光芒闪烁: “仗有得他打,不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知我者,青凝也 北风在荒原上呜咽,早已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灰色的天空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断云隘脚下散落着大量的兵器和冻僵的死尸,场面污秽而又血腥,朝廷兵马攻城数日,双方军卒已经战死数千,此地堪称血肉磨坊。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与腐土混合的气息,吸进肺里令人倍感不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拂过坚城山石时发出的呜咽。远处的地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层正在堆积,像一堵缓缓推进的城墙。 要下雪了。 乾军大营 营地中整整齐齐站着八百精悍,人人身披轻甲、腰悬苍刀,目光悍然,一部分军卒身上还带了盾牌、弓弩、绳索。八百人入城之后要面对的会是数以万计的阆军围攻,能带的兵器自然的多带。 这是铁云从先登营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八百悍卒,每一个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入先登者,必陇西敢战敢死之悍勇,场中八百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八百人往这里一站,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洛羽来回踱步,最后站在一名年轻汉子身前: “你就是杨猎?” “是!” 杨猎的脸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 “先登,先登营步卒杨猎,参见大将军!” 铁云瞪了他一眼:“没吃饭?大点声!” 杨猎一哆嗦,几乎是用吼的: “先登营步卒杨猎,参见大将军!” “哈哈,不错。” 洛羽对他有股莫名的亲近,他爹以前跟着武成梁,现在杨猎跟着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 “入军第一天就要出战,怕吗?” “不怕!” 杨猎昂着脖子:“杀叛军,报仇!” “说得好,杀叛军,平东境,报仇!” 洛羽拍了拍他的肩膀: “入城的路是你探的,悬崖是你第一个爬的,这次只要攻破断云隘,我给你记头功!升百户!” “百户?” 杨猎嘟囔了一句,挠着头,这是个多大的官? 铁云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抬腿就是一脚: “百户!管百人!还不谢将军!” 杨猎挨了一脚,老老实实地吼道: “卑职谢将军!” “哈哈哈!” 周围军卒哄笑出声,这些老兵油子似乎在杨猎身上看到了刚入军的自己:紧张、慌乱,但有一股子冲劲。 洛羽这才收起笑容望向全场将士: “你们都是先登老卒,都是我从陇西带出来的铮铮铁骨,先登营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以我才一直将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你们! 断云隘的险要你们都看到了,也都参与过攻城,你们肯定知道强攻得死很多人。所以本将军只能兵行险着,让你们充当奇兵,里应外合。 不想瞒你们,此战若是输,在场的人都得死,就算是赢,也有很多人会回不来。 开战之前只想问大家一句话,怕不怕!” “轰!” 八百悍卒握拳砸胸,铁甲闷声作响,怒喝一声: “不怕,不怕!” “很好,不愧我陇西先登!” “倒酒!” 岳伍以及一众玄武军卒挨个发碗,倒酒,最好的凤仙醉!浓浓酒香弥漫全场。 “诸位!” 洛羽高举酒杯,朗声喝道: “世人都说我心狠,每逢恶战便让将士们死拼,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这里是战场,你我皆乃军人!唯有拼死一战! 让你们上战场不是想让你们送死,而是我相信你们,你们是陇西最善战的儿郎,是铁骨铮铮的边军!定能一战功成! 这杯酒是壮行酒,待打赢了仗,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八百悍卒杀意凌然,怒吼一声: “陇西必胜!” “干!” 众将士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将手中酒碗狠狠摔碎。 “出发!” 八百人义无反顾地行出军营,朝着断云崖的方向急速前进。翻山越岭,耗时耗力,所以先登营提前出发,明晚入夜时分发起袭击。 洛羽目光微凝,轻声问了一句: “交待铁云的话都说了吗?” “说了,放心吧。” 萧少游负手而立,一袭白袍在寒风中微微飘散: “此战,必胜!” …… “投石车,给我狠狠的砸!”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杀啊,给我杀,登城,全都登城,谁也不许畏战!” 断云城头依旧被喊杀声笼罩,漫天投石箭雨飞舞,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数以千计的京军悍卒正在迈步攻城。磨炼了这么些天,左右威卫的兵马总算是能用了。 正如洛羽所言,即使今夜就开战,但攻城一刻都不能停,以免引起敌军的怀疑。 城中将军府 身为主将的南宫彻正悠哉悠哉地靠在椅子上品着美酒,嘴里还哼着小曲,耳边回荡的喊杀声好似成了他的伴奏。 侯在屋子里的两名武将兴致勃勃地说道: “将军,我看城外那些乾军分明是自寻死路,如此坚城岂是靠他们强攻就能拿下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哎,朝廷严令平叛,他们只能拼死一搏,难不成还敢抗旨不遵?硬着头皮也得打。” “哼哼,打吧,让他们放马过来。” 南宫彻冷笑一声: “陇西铁骑不是号称甲天下吗?看看是他们的马蹄硬还是我们的城池险,一群骑兵罢了,毫无用武之地。 等着吧,本将军迟早要把他们活活耗死在城脚下,只要陇西军一败,我们便挥师出关,攻占颍川道全境!” “将军妙计!哈哈。” 两位副将赶紧拍起马屁: “如此一来,敌军必败!哈哈哈。”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道轻笑声从屋外传来,叶青凝步履轻盈,面带微笑。 两人赶忙弯腰行礼,毕恭毕敬:“见过叶姑娘。” “两位将军去城头上看看吧,我与将军有要事相商。” “诺!” 听得叶青凝下了逐客令,两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别看叶青凝在阆东道没有一官半职,可她却是镇国公除了几个儿子外最信任的人,寻常人哪里敢得罪。 “怎么了。” 叶青凝关上房门,确定无人之后方才入内,如此古怪的举动让南宫彻好奇道:“有什么事吗?” “密信。” 叶青凝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诡异一笑: “城外送来的。” “噢?” 南宫彻目露精光,赶忙拆开书信看了看,随即就眼眶一突: “当真?洛羽有这么大胆子?” “他送来的情报可从未没有错过。” 叶青凝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兵行险着,倒也符合那位镇西大将军的性格。” “说的也是。” 南宫彻随手将信纸撕碎,紧盯地图: “青凝啊,我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让我猜猜。” 叶青凝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美眸转动: “将军是想趁此机会,吃掉敌军主力?” “哈哈哈。” 南宫彻朗笑一声: “知我者,青凝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雪落断云战端起 日暮黄昏,断崖悬索。 数十根粗壮的铁索从悬崖上方倒挂,一直悬到下方崖壁,铁索两头皆深深钉在岩石里,坚不可摧,宛如铁桥一般横在当空。 八百先登营悍卒抓着铁链一点点向上攀爬,脚下踩着的也是铁索,但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众人臂膀上的肌肉已经绷出了青筋。 山风拂拂,铁索甚至还在左右晃动。 虎背熊腰的汉子们向下看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眼花、心脏怦怦跳,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站在万丈悬崖的上空,呼吸还是忍不住地变急。 不到两里地的远处就是阆军哨兵所在地,他们浑然没有意识到乾军竟然真的会从断崖攀爬上来。 空中朔云密布,寒风在山谷间呼啸,零零星星的雪花开始飘落,让天地间的视线越发模糊。 “下雪了。” 铁云微微抬头,目光凝重: “动作都快点,待会儿铁索就该打滑了。” 有铁云、杨猎等人开路,还有铁索麻绳护卫安全,带天色漆黑一片时,八百悍卒总算全部攀至悬崖顶端,有惊无险。随即众人隐蔽身形,往哨卡摸去。 雪花落下,杀意四起! …… “娘的,竟然下雪了,好冷。” “衣服都湿了,在这鬼地上守上一夜不得冻死?赶紧的,多生几团火,暖和些也好啊。” 山顶扎着几顶帐篷,四周皆有篝火,由于没什么树木,寒风几乎是呼啸而过,薄薄的一层布帘又怎能遮挡风寒?冻得帐内阆军瑟瑟发抖,脸颊发紫,时而还有雪花吹进来,落在头顶,白花花一片。 其中一顶帐篷内簇拥着七八个人,带队的标长骂骂咧咧: “咱们真是倒了大霉,前天刚换防上来就遭了场雪,看这架势还得下个两天两夜。” “那不得冻死吗。” 边上的大头兵苦着脸道: “头,要么咱们去城里避避寒吧,这风吹得我遭不住啊,手脚都僵了。” “呸!我不想下去避寒吗?” 标长瞪了他一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有种得去找上面的将军说啊?否则擅离此地一步就是人头落地!” 大头兵缩了缩头,嘟囔了一句: “真不知道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守地,别说乾军了,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我就不信乾军真能长出翅膀从山崖飞上来!” “好了,少啰嗦几句。他们要是真飞上来咱们只有等死的份!” 标长叹了口气: “自认倒霉吧,熬过这半个月再说。” “头。” 边上一名小头兵戳了戳他,压低着声音: “我带了好东西上来。” “啥好东西,你总不至于带个娘儿们上来吧?” 标长白了他一眼: “说句心里话,就算你真弄个娘儿们,老子的枪现在也用不了,拔出来就得冻僵。” “酒啊!” 小头兵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得意的挥了挥。 “他妈的!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标长眼睛都直了,抬腿就是一脚: “赶紧的,温了酒,让兄弟们去去寒!” “得嘞!” 小头兵翻出吃饭用的大锅,将满囊烈酒倒了进去架在火上煮,很快锅就热了,酒水咕噜翻滚,营帐内酒香四溢。 七八名汉子拼了命地嗅着鼻子,表情那叫一个陶醉,眼巴巴地等着酒开,简直不敢想象待会儿温酒下肚该有多舒服。 “咳咳。” 标长突然清了清嗓子: “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个还不去悬崖边巡逻一圈?” 众人心头咯噔一下,叫苦不迭: “头,这鬼天气有什么好巡逻的,您就别逗我们了。” “妈的,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标长一瞪眼: “赶紧的,早些巡逻完早点完事。” 几人那叫一个委屈,标长分明就是支开他们想要和小头兵瓜分这锅酒,等他们回来估计一滴也不剩了。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大头兵委屈巴巴地说道: “头,你可怜可怜兄弟们,给咱们留点。” “放心吧,我从不会亏待兄弟们。” 标长摆摆手,拍着胸脯保证道: “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几人抄起帐篷边的大刀就走了出去,临行前还恋恋不舍的望着锅中酒。 帐中只剩下标长和小头兵,小头兵竖起大拇指,马屁连连: “头真是高明,就这么点酒,哪儿够分啊。” “哼,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标长很欣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够聪明,不错,有前途。” “嘿嘿。” 小头兵赶忙用勺子盛出一碗酒: “头,您先喝。” “哈哈,不错,老子果然没看错人。” 标长端起酒碗,大灌了一口,烈酒下肚,从嗓子眼到胃瞬间被暖流充斥,那叫一个舒坦啊。 “呼,爽!” “来来来,你也来。” “谢头赐酒!” 你一碗我一碗,两人喝得兴起,很快锅里就只剩点底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标长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舒坦,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吧,好赖也是自己人,咱们吃肉总得给他们留口汤。” 小头兵这才想起来: “不对啊,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断崖离这里就一两里地,一来一回,早就该回来了。 标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大喝一声: “人呢!怎们还不回来!” “来人!” 连喊好几声,帐外寂静无声,只能听到火苗燃烧树枝的嘎吱声。 一股不安从两人心底浮现,不对劲,就算那几个出去巡逻了,可其他几顶帐篷里还有兵,怎么无人应答? 小头兵胆子小,咽了口唾沫: “头,该不会出事了吧?” “妈的,出去看看。” 标长也有些心慌,但还是站了起来,借着酒意壮胆,掀开帘布走了出去。 帐帘掀开的一刹那,两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十几具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猩红的鲜血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中极为刺眼。还有无数身披甲胄的汉子在冷冷地盯着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弯刀沾着血迹。 犹如鬼魅,从天而降。 瑟瑟寒风吹拂,两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目露惊恐。 小头兵浑身一哆嗦,刚想喊出声便被一支利箭洞穿头颅,温热的脑浆喷射而出,尸体直直地往后一栽,刚好将酒锅砸翻。 “不想死,就别瞎叫唤。” 铁云拎着刀一步步走向标长,扫了一眼帐内,古怪一笑: “还有心情喝酒,好雅兴啊。” 冰冷的刀锋搭在脖颈处,标长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饶,饶命。” “想活命?简单。” 铁云微微一笑: “告诉我,你们怎么和城内传递消息?” “火把,用火把。” 标长瑟瑟发抖地回道: “每隔一个时辰亮火把三次,若是火把不亮,城内便会派兵上来查看。” “没骗我吧?” “我哪敢骗您啊。”标长都快哭出声了,早知道就不喝那口酒了,指不定还能有机会逃命。 “很好,识相。” 铁云笑了一声: “那就送你一程吧,你的兄弟们还在地底下等你喝酒呢。” “嗤!” 标长瞳孔一缩,刀锋狠狠割开了他的咽喉,当场毙命。 铁云把玩着苍刀,目光逐渐狰狞: “兄弟们,玩命的时候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3章 一声响箭伏兵出 从悬崖到断云隘城内是靠一道人工打磨出来的石阶相连,不宽,也就能容纳两三人并排而行。 石梯建在城墙很偏僻的角落,平日里无人问津。主要是整个断云隘的守军都没有想过会有人能从断崖下来,一来你没有长翅膀,二来知道这条路的人本来就微乎其微。 石梯下面搭着几间木屋,这就是守兵们休息的地方,十几名军卒站在屋檐下跺着脚哈着气,浑身冻得发僵,长枪弯刀靠在一旁已经落满了雪花。 朔风渐紧,插在城垛上的军旗猎猎作响,雪花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就像天上飘下了盐粒; 不过半盏茶工夫,那些雪粒便膨成了柳絮大小,被朔风卷着在空中打旋。箭楼角檐、城墙脚下渐渐积起白边,像被撒了把粗盐的黢黑锅沿; 到最后雪势已成鹅毛之态,遮天蔽日、天地间视线模糊,漫天大雪纷飞! 一名胡子拉碴的老兵探出头去,瞬间头发便被染得雪白,嘟囔道: “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大,不是个好兆头啊。” “天天打仗,能有好兆头才怪。” 边上的人附和着: “得亏我们命好守在这,要是去城墙估计早就成冻僵的死尸了。听说那些陇西军很能打,个个三头六臂,攻城战打得可惨了。” “打吧打吧,反正断云隘是天险,谁也进不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岔,尽可能让自己精神点。 “都唠叨什么呢。” 领头的百户走了过来,板着脸问道:“悬崖上头没问题吧?” 胡渣老兵赶忙说道: “放心吧头,火把按时亮起,并无异常。我在这守了十年,保证没问题。” “今时不同往日了。” 百户沉声道:“如今是战时,陇军诡计多端,都小心着点!我可告诉你们,这里要是出了问题,大家都得掉脑袋!” 众人心头一凛: “明白!” 话音刚落,石梯上竟然传来了脚步声,隐约有人影正在走下来。百户本能地喊了一声: “谁!” “是我。” 一道粗狂的嗓音响起,百户愣了一下,是我?这话让他怎么接。 密密麻麻的雪花中根本看不清走下来的人是谁,约莫十几人,好像还抬着什么,但身上确实穿着己方军服,百户皱眉道: “谁让你们下来的?” “头,雪大风又紧,山头太冷了,咱们下来避避寒。” “妈的,别说下雪,就算下刀子也得给我守着,赶紧滚回去!” “真扛不住啊头,标长都冻晕了,再不抬下来就没气了。” 短短的几句对话,十几名军卒已经走到了跟前,个个低着头,抬着木板,上面躺着个人,身上紧紧覆着被褥。 看不清面庞,声音又陌生,百户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但木板上躺着的标长让他吓了一跳,脸色苍白,浑无血色,似乎都僵硬了。 他当场错愕: “这,这该不会死了吧?” “你猜对了。” 边上的汉子终于抬起头来,嘴角微翘: “死透了!” 陌生的面庞让百夫长瞳孔骤缩,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寒光就在身前一闪而过,瞬间咽喉破裂,鲜血喷涌而出。 其他阆军全傻了,这尼玛什么情况,怎么说死就死? “动手!” 铁云冷喝一声,一起下山的十几名汉子健步前冲,形如猎豹,顷刻间便将十几名老兵斩杀殆尽。 “哼。” 随着铁云手掌轻挥,无数人影从石梯掠下,人人手持弯刀圆盾,目光冷厉,白白的雪花已经落满了身上黑甲,斑斑点点。 上了山、入了城,下一步就该进攻城门了。 “砰。”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名阆军呆愣愣的站在墙角边,手忙脚乱的他撞倒了木板,还保持着提裤子的姿势。 刚刚他去小解躲过一劫,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眸已经恐惧所笼罩。 “妈的。” 铁云大骂一声,扑身而上,手中弯刀已经高高扬起。吓破胆的军卒压根就迈不开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敌袭,敌袭啊!” “噗嗤!” 就只喊了一声,他便被铁云砍翻在地,但为时已晚。 寂静的断云隘终于响起了一声声怒骂: “什么人!妈的,是乾军!” “该死的,敌袭!示警!”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城头,断云隘之战在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不管了,迟早是要暴露的。” 铁云手中弯刀一横,冷声喝道: “给我杀!” 八百先登悍卒骤然冲出,与紧急赶来的阆军混战成一团,不过断云隘的防守主要集中在西面,驻守此地的士卒区区两三百人,一个照面就被打得屁滚尿流,很快城头上就躺满了死尸。 “走!” 解决完这些军卒,先登营顺着城墙直接赶往西门,那里才是今晚的头等目标! 城内示警的号角此起彼伏,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军卒拦路,很快众人就路过一排木屋,远处吼声不断,火把晃动,有无数军卒在赶来,但这里却黑乎乎一片,寂静无声,看似是用来囤积军资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铁云眉宇微皱,心中隐约泛起一股不安,手掌轻抬在空中打了个手势,前冲中的先登悍卒心领神会,人人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 “嘶嘶嘶!” 异常沉闷的响声陡然飘入铁云耳中,声音是从木屋内传出的,很轻,但却被铁云敏锐地捕捉到了。 铁云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怒声嘶吼: “小心,有埋伏!” “嗖嗖嗖!” 本就保持戒备的八百悍卒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趴,手中皮盾牢牢护在要害处。与此同时,数不清的利箭从木屋中射出,将纸糊的纱窗撕得粉碎。 “嗖嗖嗖!” “蹬蹬蹬!” 箭矢力道十足,钉在墙砖声闷声不绝,十分密集。 得亏先登营提前有所防备,不然光是这波箭矢就能让他们损失大半。 “撤出去!” 铁云手持盾牌一个鲤鱼打挺就飞了起来,手中苍刀横挥,接连砍断了数支冷箭,八百悍卒急速后撤,好不容易才逃离了箭雨杀伤范围。 “轰,轰,轰!” 四面八方终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密集而又严整的盾牌阵出现在城墙两侧,长枪高举当空,锋芒毕露。 伏兵何止千计?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伏兵!” “难道消息泄露了?军中有奸细!” 随行的几名先登营都尉破口大骂,按理来说叛军精锐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在他们的预想中只有攻击到城门附近时才会遭遇敌军大规模精锐。 “好了,慌什么!” 铁云的表情无比平静,但又充斥着杀气: “无非一战罢了!” “轰轰轰!” 包围圈彻底成型,将八百先登死士重重围在当中,一名相貌粗狂的中年武将朗声大笑: “在下阆东道游击将军刘成鸣,早就听说陇西先登骁勇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密集的箭雨竟然被你们躲过了。 真是可惜。” 刘成鸣的脸上闪过一抹惋惜,但很快随意一笑: “不过无所谓,总归是要死的。” “全军听令,诛杀入城之贼,一个不留!” “杀,杀,杀!” 万千敌人,身陷重围。 八百悍卒原地结阵,全无惧色,只是牢牢握紧手中的刀。 “呼。” 铁云长出一口气,仰天怒吼: “响箭示警!” “我陇西先登,岂惧一死!” “咻!” 凄厉尖锐的破风声中,一声怒吼冲天而起,撕裂雪幕: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4章 我是细作我牛逼 “咻!” 绚丽的火光在雪幕中绽放,满城震动。 城墙内外,无数军卒抬头仰望,响箭腾空之时,便是两军决战之际! 两三万颍川军早已列阵以待,大型投石车准备就绪,漫天大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能悄无声息地抵近城墙。 攻城步卒后方便是三座骑军方阵: 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两万五千悍卒策马持枪,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唯有漫天军旗猎猎作响,杀意弥漫天际。 寒风凛冽,数万大军已经在城外等了半夜,不少军卒冻得瑟瑟发抖,但也掩盖不了熊熊战意在燃烧。负责指挥攻城战事的吴重峰老将军都有些急了,因为他隐约听到城内传出号角与嘶吼声,听声音似乎离城门还很远,难道先登营出变故了? 此次大战筹谋许久,全军参战,关乎万千人之性命,老将军能不急吗? 响箭冲天的那一刻,老将军总算松了口气,当场怒吼出声: “击鼓,全军攻城!” “咚!咚!咚!” 虎背熊腰的悍卒们拼命挥动鼓槌,蒙皮大鼓表面覆着的雪花瞬间便被震碎,隆隆战鼓顷刻间回荡全场。 传令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落入每一名军卒耳中: “将军令,全军攻城!” “投石车准备!” 一块块巨石被置于竹篮,上面早就染上了火油。 “点火!” “放!” 雪幕在投石车绞盘转动的嘎吱声中震颤,随着令旗劈落,数十架庞然巨物同时松开束缚,绷紧的兽筋绳索将燃烧的巨石抛向夜空。 裹着火油的山石在空中划出弧线,犹如天火流星撞向断云城头,蔚为壮观。 “轰!” 当第一块火石砸中城西角楼时,裹着沥青的碎石在爆裂中四溅,还点燃了木质箭塔,火势渐起。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彻城头,漫天飞舞的投石车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不时有倒霉的阆军被火石砸中,死无全尸。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步卒攻城!前进!” “嚯嚯嚯!” 一座座步卒方阵稳步向前推进,多架大型云车随军而行,后方还有无数弓弩手在放箭掩护,别管能不能射死叛军,这阵仗不能少。 不得不说,历经多日攻城战的磨炼,颍川军卒逐渐成了气候,起码士兵脸上畏惧的表情不见了,各座方阵之间也有配合,进退有序。 “攻城,不得后退!” 大军抵近城脚,无数步卒依附攻城,吴重峰严令全军拼命进攻,谁敢后退就砍了谁的脑袋,所以战事从一开始就十分激烈。 “全军反击!” “给我砸死这帮乾军!放箭,放箭!” 城内守军不甘示弱,同样用投石箭雨招呼,整片天空宛如一张被大火交织的蛛网,充斥着杀机与死亡的味道。 攻防大战开始! 一座坚固无比的箭楼内,南宫彻嘴角带笑: “好壮观的景象啊,看来今晚洛羽是志在必得,将老底都掏出来了。” 今夜的南宫彻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锦衣华服,而是披上了阆东道制式的青色战甲,浑身甲片叮当作响,威武不凡。 “想要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叶青凝面带微笑:“先登奇兵从断崖入城,城外大军趁势猛攻,里应外合,计策都是巧妙得很,那位洛将军或许已经在幻想胜利的场景了。” “哈哈哈!这里可是东境门户,岂容宵小之辈随随便便攻破?” 南宫彻讥讽道: “城中大军准备好了吗?” “四万军卒已经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城!” “很好。” 南宫彻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今夜我们就要一口气吃掉城外的乾军,砍下洛羽的人头!让他们知道,东境边军才是真正的战无不胜!” …… 乾军大营,右威卫驻地 近十万兵马连营数十里,右威卫的驻地被放在大军后方,离城墙估计得有二三十里,压根听不到战场的喊杀声,但能看到火光在空中飞舞,照亮了半边天。 主将元阳的帅帐中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前线正在激烈交战,这里竟然摆下了酒席,帐中酒香四溢,还有烤好的牛肉羊腿,军中牙将以上将校尽数到齐,近二十号人。 一名粗狂的汉子乐呵呵地笑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请兄弟们喝酒。” 能在天寒地冻、血雨腥风的前线享用如此美味,已经是顶级的享受了。 元阳故意板着脸: “怎么了,这两天兄弟们攻城辛苦,本将军犒劳一下不过分吧?” “哈哈,还是将军对我们好啊。” “唔,这肉真香啊!” 帐中笑声不断,但还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前线还在打仗,咱们这么喝酒能行吗?若是被殿下知道,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哎,随便喝几杯,又不是酗酒,无妨。” 元阳笑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再说了,殿下现在一心盯着前线战事,哪有功夫管我们,天塌下来有本将军顶着,大家放心喝!” “好!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众将才放下心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觥筹交错,转瞬间便是好几杯酒下肚。 元阳这才敲了敲桌子,朗笑一声: “诸位兄弟,我有一言。” 帐内稍微安静了些许,个个看着主将: “将军请讲。” 元阳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当今陛下昏庸无道,任用奸佞、不辨忠奸,导致大乾江山不稳,民不聊生。 如此昏君,哪儿值得咱们拼死效力?本将想带诸位兄弟谋一条明路。” 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军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大部分人都错愕地看着元阳,没听错吧? 昏君,明路! 一名资历颇老的中年武将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元将军,您这是何意?” “呵呵。” 元阳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自然是想带着大家投靠阆东王,良禽择木而栖嘛,本将军担保,投了东境,王爷绝不会亏待大家!” “元阳,你想造反不成!” 中年武将一脚踢翻桌椅,破口大骂: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劝你不要找死!陛下待你可不薄!” “呵呵,陛下?” 元阳摇了摇头:“本将可只认南宫军旗。” “你,你竟然是南宫家的细作!” 中年武将瞳孔骤缩,急声怒斥: “来人,给我将这个反贼拿下!” 满帐皆惊,堂堂右威卫中郎将竟然是南宫家埋下的暗桩! “聒噪。” 元阳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酒是随便喝的?” 话音一落,中年武将便身形一晃,只觉得头晕目眩,既愤怒又绝望地指着元阳: “你,你下了药!” “扑通!” 中年武将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其他人也是一样,怒骂还没喷出口便接二连三地晕死过去。 酒中有迷药! 只剩七八人毫发无伤,全是元阳的死忠,恭恭敬敬地跪地行礼: “将军,五千精锐已经整装待命!其余各营皆以下了严令,无将军亲令,一兵一卒不得外出。” 右威卫数万人,多次整编扩军,元阳能掌握的亲信就只有五千兵马,剩下的他可不敢用。 元阳缓缓起身,表情狰狞,杀气腾腾: “走吧,咱们去取景霸景淮的人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5章 两卫皆乱祸丛生 左威卫军营同样在大军后方,与右威卫成掎角之势,两军一面看守粮草辎重一面为大军压阵。 漫天大雪纷飞,左威卫军营外围竟然涌现出无数黑影,人人手握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清一色穿着阆军军服,领军之人乃是原先青岚山主将蒋波,就是那位害得数千左威卫命丧火海的罪魁祸首。 整整八千阆军! 南宫彻弃守颍川道,所有人都以为叛军主力肯定全都撤进了断云隘,谁能想到有八千军卒化整为零、蛰伏在荒野密林,今夜大战之时又重新集结,直插大军后方。 难以想象,惊天阴谋! 前方的左威卫军营一片安详,大部分军卒早早便睡了,只有微弱的火光在营中摇曳,刚刚外出巡逻的两队斥候也被阆军斩杀,营中守卒浑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 蒋波遥望军营,目光平静: “右威卫那边有消息了吗?” 身侧副将沉声抱拳: “元将军派人传信,营中不听话的将校全部被绑了,他已率精兵五千直插中军帅帐,一切按计划行事!” “很好。” 蒋波微微一笑,拔刀出鞘,朗声高喝: “将士们,蛰伏多日、风餐露宿,你们受苦了,今日就是决战之际!” “踏破敌军大营,胜利必定属于东境!” “给我杀!” …… 中军大营 这里可不是洛羽的帅帐,而是三皇子景霸的帅帐,虽说洛羽现在统率三军,但皇子毕竟是皇子,名义上的帅帐还是在这,洛羽的营寨要更靠前。 大帐里灯火通明,闷闷不乐的景霸灌了口烈酒,瞄向景淮: “六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往常这个时辰你该睡了。” “呵呵,这不是怕皇兄心烦嘛,臣弟在这陪你。” 景淮舒展了下腰肢,轻笑道: “况且今夜决战,让我睡我也睡不着啊。” “心烦?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景霸强打精神,摆摆手: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的身子骨吃不消的。” “真没有烦心事?” “没有没有,你赶紧回吧。” “呵呵,皇兄啊,打小你就不会说谎。没有烦心事为何要借酒消愁?” 景淮微微一笑: “攻破断云隘如此重要的战事,洛兄只让你守着后营,上不了战场,你心里舒坦?” “唉。” 被当面戳穿,景霸长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是我主动将兵权交出去的,我要是不服号令,底下的将校们就更不会服,东境的仗以后可怎么打? 罢了罢了,能打赢便好,我只是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该死的南宫彻!” 从开战至今景霸被南宫彻多次戏耍,损兵折将,景霸恨不得将南宫彻扒皮抽筋。 “不急不急,偌大一个东境,有的是仗打。” 景淮斜靠在椅背上,冰冷的寒气让他咳嗽了几声: “皇兄,说句心里话,有时候吃几场败仗是好事,你的性子比以前沉稳多了,要换做出征前的你,只怕能和洛兄打起来。” 景霸木然一愣,还真是,自己的脾气没有以前那么火爆了。 “或许,或许是好事吧。” 景霸讪讪挠头,话锋一转:“也不知道前线进展如何了,今夜要是拿不下断云隘,以后攻城战得死很多人啊。 六弟,你觉得洛羽能赢吗?” “能!” 景淮十分肯定地点头: “今夜之战,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轰!” 还不等景霸开口,军帐之外陡然传出一声炸响,连脚下的大地都震颤了几分。 两位皇子目光陡变,同时冲出帐外,只见远方燃起了冲天大火,隐约还有喊杀声传来。 “那是左威卫军营方向啊。” 景霸眉头紧皱,十分不解:“大军后方为何会出现战事?不应该啊。” “来人,立刻去查明原因,快!” 几匹哨马疾驰而出,中军大营内的守卒也开始迅速集结。 说是中军大营,其实没多少兵马,颍川军在前线攻城,左右威卫摆在后方护卫粮草,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两千余禁军。 “轰!” “嗖嗖嗖!” 哨骑刚出营没多久,中军帅帐竟然也遭遇了猛烈进攻,先是大量火油炸开营门,紧跟着密集的火箭腾空而起,狠狠砸落,然后便有无数军卒蜂拥而入,杀声骤起: “什么人,胆敢擅闯中军帅帐!” “右威卫,竟然是右威卫!大胆,你们想造反不成!” “造反又如何?给我杀!” “铛铛铛!” “殿下,殿下!” 禁军武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右威卫反了,他们反了!” “本殿没聋,听到了。” 再度走出军帐的景霸已经全身披甲,手握方天画戟,面色阴沉无比: “带兵反叛的是谁?” “元,元阳。” “这个该死的叛徒!” 景霸面目狰狞: “走,本殿去会会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中军大营彻底乱成了一团,双方军卒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叛军人多势众,很快便攻入营中深处,元阳更是冲锋在前,接连将两名禁军斩于马下。 “元阳,你个混账!竟敢叛我!” 粗狂的怒吼声陡然响彻战场,全场为之一静,元阳转头一看,狞笑道: “三殿下,六殿下,您二位总算是出来了。” 两人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可以看到右威卫叛军的胳膊上都系着一根青色的丝带,在晚风中不断飘扬,这是右威卫用来区分敌我的标记。 景淮目光微凝: “元将军莫非是南宫家的人?” “哈哈哈,六殿下果然聪明。” 元阳大笑一声: “没错,我从小便长在东境,是阆东王将我养大,派人教授我武艺兵法,入京之后更是暗中提拔,助我坐上了右威卫中郎将的位置。 今时今日,便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元将军藏得好深啊。” 景淮铁青着脸:“你的出生籍贯分明是京畿道,看来你做了假!” “哈哈,小小手段罢了。” 元阳轻轻一提手中长枪: “特来取你二人首级,献于王爷!” “就凭四五千人,怕是有些不够看了。” 景霸策马横戟,还真没把元阳放在眼中。但他觉得心惊肉跳,他一直视左右威卫为麾下心腹,没想到敌人的细作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奇耻大辱! “报!报殿下!” 一骑快马恰在此时飞奔到景霸身边,急声喝道: “阆军,有数千阆军正在围攻左威卫大营,战事惨烈,左右两翼得哨营也遭到了小股叛军的偷袭,完全看不出敌军有多少人。” “什么!阆军,竟然还有阆军!” 景霸怒目圆睁:“怎么可能,敌军应该全在断云隘,怎会出现在我军后方!” “哈哈哈,三殿下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元阳讥讽道: “早在大军撤入断云隘之前便留下了这一支后手,左威卫被拖住、右威卫全军无法出营,光靠两千禁军能保住二位的命吗?” “那就试试!” 景霸咬牙切齿。 “全军听令!” 元阳不再废话,怒喝一声: “取皇子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给我杀!” “你们保护六殿下!” 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景霸横戟怒吼: “其余人随本殿迎战,诛杀反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6章 城门大开全军出 “咻咻咻!” 三声响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火花,即使大雪纷飞也挡不住刺眼的光芒,断云隘外风起云涌! 正在指挥攻城战事的吴重峰老将军愣住了,扭头回望,不对啊,怎么军营的方向传来了响箭?而且这不是己方的示警信号啊。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三位骑军主将也目光紧凝,曹殇面色冷厉: “看来大营方向出事了啊,弄不好有敌军从背后偷袭。” “怎么可能呢。” 吴重峰大为不解: “敌军主力皆在城内,就算有些许漏网之鱼作乱也不应该有这么大动静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安。正当他们犹豫不决之时,总算有一骑快马飞奔阵前,几人定睛一看,竟然是玄武军副将许韦! “吁吁。” 不等战马停稳,吕青云就急声道: “帅帐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许韦勒住缰绳,面色凝重: “右威卫主将元阳乃叛军细作,带兵谋逆、进攻帅帐!敌军潜藏精兵万人蛰伏荒野,突袭左威卫军营,同时两翼哨营也遭到零散叛军偷袭,营中大乱!” “什么!” 众将纷纷傻眼,堂堂右威卫主将竟然是南宫家的人,而且还有万余兵马隐藏在己方身后!一连串的变故令他们措手不及。 “坏事了。” 吴重峰心中咯噔一下: “右威卫造反、左威卫被拖住,那两位皇子身边只剩下两千禁军,洛将军那儿也只有玄武军,稍有不慎帅帐便会陷入危局啊。” “大将军军令!” 许韦沉喝一声: “曳落军立刻清剿左右两翼叛军余孽,血归军驰援左威卫、寒羽骑驰援中军帅帐,营救殿下,三支骑军立刻回师,不得懈怠!” “诺!” 身为陇西武将,对洛羽的军令自然毫无异议,三位悍将当即就带兵撤离,数以万计的骑军策马扬鞭,狂奔而去。 “这……” 吴重峰眉头紧皱,心神不宁: “许将军,非是我质疑洛将军的军令,可三支骑军一撤,我手中就只剩两三万步卒了,城中叛军足足五六万之众啊。 万一,万一他们冲杀出来如何是好?” 老将就是老将,如此危难关头还能考虑得如此细致。许韦当即答道: “此事洛将军已经考虑过了,将军说倘若敌军不出,那您就接着猛攻城头,策应先登营。如果叛军杀出,您就边打边撤,尽可能稳住军心! 两位殿下乃千金之躯,绝不可有任何差池,老将军还请见谅。” “驾!” 一语言罢,许韦策马远行,留下吴重峰一人傻傻地待在原地。敌军冲杀出来自己就撤兵?那八百先登营怎么办? 等死吗? 整个战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己方的掌控,四处都在打仗,鬼知道叛军到底有多少人。 “妈的,不管了。” 吴重峰狠狠甩了甩头,怒吼出声: “全军听令!奋力攻城,给我杀!” “杀啊!” 漫天嘶吼声回荡,两三万步卒的攻势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总给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没办法,压阵的骑军撤了,这仗确实不好打。 只过了半个时辰,最让吴重峰老将军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嘎吱!” 紧闭多日的断云隘城门轰然大开,茫茫悍卒从城内蜂拥而出,五千精骑开路,横冲直撞,当场就将正在攻城的步卒击溃,然后便是数以万计的步卒冲杀。本就算不得精锐的颍川军终究是没抗住,纷纷溃散,四处逃窜。 阆军并未在城外逗留,懒得追杀溃兵,径直往中军大营方向赶去。 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一眼都望不到头,城内驻军分明是倾巢而出,军中更是高举一面南宫彻的帅旗! “完了。” 这架势让正在奋力厮杀的老将军面色惨白,嘴角发苦: “怎么会这样!” 战场风云突变,双方十余万军卒在城外展开了大混战,断云城头有一袭青衫驻足,身姿婀娜,分外飘逸。 “陇西边军,镇西大将军,呵呵。” 叶青凝微微一笑: “这才算是咱们的第一次交手!”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最激烈的战场当属城内,先登营最先入城、最先开战,身陷阆军重重包围之中,一直战斗到现在。 八百精锐手握圆盾、背靠城墙,硬生生抗住了三四千敌军的冲杀。战场中遍地死尸,双方军卒几乎是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在交战。 百战老卒也好、杨猎这样的新兵也罢,全都杀红了眼,一柄柄苍刀在大雪中纷飞,撕裂寒风、取敌头颅,人人血战! 铁云奋战在前,一手苍刀横挥而出,逼近身前的三名阆军竟然被其一刀割开腰腹,肚肠挂满身,场面血腥不已。 铁云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热气从口鼻中喷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左手的圆盾已经布满刀痕,边缘处还嵌着半截断箭,长时间的激战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杀了他,给我杀!” 吼声穿透战场,铁云抬眼看去,一名披着甲胄的敌军千夫长正大步走来,杀气腾腾。 千夫长没有废话,三步并作两步冲来,弯刀自下而上斜撩。铁云圆盾下压,“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小臂发麻。他几乎同时挥刀横斩,却被对方后跳避开。 “先登营的杂碎,还挺能打。” 千夫长啐了口血沫,刀尖微微颤动:“老子今日定要将你……” “聒噪!” 铁云突然前扑,哪给他说话的机会,盾牌冲前,整个人像头蛮牛般撞进对方怀里。千夫长措手不及,被撞得踉跄后退,铁云的苍刀趁机刺向其咽喉,千夫长左支右绌,好不容易才挡开这一刀,刀锋在铁叶甲上刮出一串火花。 “妈的,竟敢玩阴的!” 千夫长突然暴起,弯刀化作银光劈下。铁云举盾格挡,轻轻一拨便挡开杀招,顺势旋身,刀锋贴着对方腰侧划过,割开皮甲带起一蓬血花。千夫长吃痛怒吼,回身一记横扫,再度被铁云敏捷地避开。 “小垃圾。” 铁云舔了舔干裂、冰冷的嘴唇,他注意到千夫长的动作开始变得急躁,所以再一次交锋时他故意露出右肋破绽,让开防守,千夫长果然中计,刀锋呼啸着斩来,却见铁云突然矮身,圆盾上顶: “咔擦!” 坚硬的盾牌刚好顶在他臂骨处,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弯刀脱手飞出,浑身剧痛。 “死吧!” 铁云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使出浑身力气一刀挥出,刀锋自下而上捅进下颌,穿过口腔从头顶穿出,千夫长的眼珠顿时暴凸出来: “噗嗤!” “扑通!” 死尸栽倒在地,死状凄惨无比。 带队的千夫长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去,整片战场为之一静,阆军的眼中已经闪过些许惊恐,妈呀,这些先登步卒还是人吗。 “不愧是陇西先登,果然厉害。” 指挥战事的阆东道将领刘成鸣缓步行出,目光冰冷: “你们已经身陷死地、攻城大军也已溃败,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王爷爱才,倘若你们愿降,本将担保,不杀一人,但若是负隅顽抗,就别怪我将你们的头一颗颗砍下来喂狼!” “呸!” 铁云狠狠忒了口唾沫: “竖旗!” 只听“呼啦”一声,一面先登营旗迎风招展,矗立当空,执旗悍卒不是旁人,正是唯一一名新兵杨猎! 营旗高举的那一刻,所有先登悍卒都挺起了胸膛,眼眸中充斥着战意。 “先登营的将士们!” “在!” 铁云缓缓提刀前举,目露狰狞: “奉洛将军军令!先登营八百精锐,今夜不得后退一步! 身为陇西边军,吾等必誓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蹭蹭蹭!” 数不清的苍刀高举空中,全军怒吼: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7章 耍你一遍又一遍 大雪纷飞,朔风如刀。 断云隘外数十里的平原全部变成了战场,双方投入了超过十万兵马,混战厮杀,各处军营都在交战,互相又分不清对方有多少人。 战马鼻腔中喷出团团白雾,鲜血在雪花中绽放。双方将士踩着积雪挥刀砍杀,箭矢破空而来,黑压压的箭翎强弩穿过雪幕,钉进盾牌的闷响与射穿咽喉的惨呼同时炸开。 今夜注定是一场大决战。 从各处战场的情况看,阆军已经稳占上风: 先行入城的八百先登营身陷重围,全军死战;左右威卫一支被废、一支叛敌;攻城的颍川军被倾巢而出的阆军打垮、溃不成军;就连陇西的三支主力精骑也成了救火大队,驰援各营、疲于奔命。 战场的情形急转直下。 四万阆军出城之后并未恋战,一路往乾军大营纵深穿插,所过之处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规模的抵抗,因为洛羽手中已经没有可调之兵了。 庞大的军阵急速向前行军,南宫彻亲居阵中,一匹匹快马从远方飞奔而来,急声喝道: “启禀将军!蒋将军率部击溃左威卫,正带兵赶往中军大营,与元将军汇合,景霸景淮二人已经被重重围住!” “很好。” 南宫彻冷声问道: “血归军寒羽骑那几支精骑去哪儿了?” “已经兵分多路,四处救火,想要驱赶我方各支兵马。” “哼。” 身侧一名偏将冷笑道: “看来敌军已经晕头转向了,看似兵多将广,却已成一团乱麻!将军先是诱敌深入、而后釜底抽薪,真乃妙计啊!” “哈哈哈!” 南宫彻大笑一声: “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世人还真以为东境边军不如陇西。 传令各部,一定要拖住陇西骑兵的主力,让蒋波元阳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景霸景淮。 我们直扑洛羽的帅帐!四万人要像一支铁拳,将敌军狠狠砸碎!” “诺!” …… 雪一直下。 血一直流。 四万兵马在雪地中呼啸而过,待天色微微明亮之际,南宫彻终于看到了悬满洛字军旗的大营。 乾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最要紧的两处就是景霸与洛羽二人的帅帐!在南宫彻眼里,景霸景淮两人加起来也不如杀了洛羽重要! 与其他战场乾军的混乱、溃败不同,中军大营外早就有五千精骑列阵以待,人人身披玄甲,手握长矛,肃杀之意缓缓升腾。 大阵中央,一面硕大的军营迎风而立,玄色为底的旗面上绣着一个烫金大字: “洛”! 陇西头等精锐,镇西大将军亲军: 玄武军! 南宫彻手臂一抬,怒吼道: “全军止步!” “轰!” 四万阆军缓缓列阵,呈扇形正对玄武军,漫天军旗飘扬,威势凛然,光看兵力就知道叛军稳占上风! 两军相对,虎视眈眈。 南宫彻策马行出,朗声高喝: “洛将军,你应该没想到咱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吧?” 洛羽目光微凝,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怒意: “南宫将军当真是好谋划,放着断云隘天险不守,竟然敢主动出击。” “哈哈哈。” 南宫彻大笑一声: “全天下的人都说陇西边军骁勇善战,东境兵马只能死守坚城,龟缩不出。 可本将军偏不信邪,我就是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告诉天下人,什么陇西边军,在我眼里不过土鸡瓦狗耳! 守,你们一步也踏不进断云隘! 战,你们也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多么熟悉的台词。 南宫彻觉得十分解气,当初与洛羽初次相见,他就说东境兵马在陇西边军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今天他当面将这句话还给洛羽。 爽啊! “不得不说,将军好计谋。” 洛羽冷着脸: “驻守京畿重地的右威卫竟然是你们南宫家安插多年的暗桩,大军弃守颍川道的同时还偷偷留下一支伏兵,两路兵马趁着我军攻城之际偷袭中军帅帐,来一手釜底抽薪。 环环相扣,布局精妙。 佩服!” “呦,现在看出来了。” 南宫彻讥笑一声: “可惜啊,晚了! 今日之后,威震西境、名扬天下的洛大将军就会成为雪中白骨,而我南宫彻的名字将响彻大乾十三道! 哈哈哈!” “就凭你,也想杀本将军?” 洛羽面色冷厉: “我若是想走,这天下还没人拦得住我!” 五千玄甲怒吼一声,杀气腾腾,面对四万敌军浑然不惧。 “呵呵,我知道玄武军厉害,个个都是百战悍卒,可洛将军应该不是懦夫吧?” 南宫彻饶有趣味地说道: “如果洛将军不敢一战,可以走,本将军甚至可以让开一条路让你踏踏实实地走。 可是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洛大将军了,而是无胆鼠辈! 哈哈哈。” “你在激我!” 洛羽面色铁青,拳指关节嘎吱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真当本将军不敢一战?” “求之不得。” 南宫彻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东境边军再次,陇西鼠辈可敢一战!” “轰!” 叛军高喝: “鼠辈可敢一战!” 明知敌军在用激将法,可玄武军上下五千将士人人眼冒火星,杀气毕露。 “南宫彻!” 洛羽咬牙切齿: “今日本将就在此地与你决一死战!定要分出胜负!” “哈哈哈,求之不得!” 洛羽越是这样愤怒,南宫彻就越是兴奋、痛快,朗声讥讽: “久闻洛将军武艺精湛,今日正好讨教一下!不过咱们可说好,不分个生死,谁都不准走!” “怕你不成!” 洛羽的嘴角突然上扬:“你莫非以为自己真的赢定了吧?” “四万人对阵五千骑,本将军想不出你怎么赢。” “谁说我只有五千骑?” 洛羽突然诡异一笑,厉声怒喝: “响箭!” “咻!” 一声凄厉的破风声直冲云霄,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 南宫彻心头一激灵,怒吼出声: “全军戒备!” “轰!” 四万阆军赶忙持盾列枪,无比警惕地盯着四周。南宫彻目光凝重,该不会真有援兵吧? 空中的火花渐渐散去,战场依旧一片安详,四周只有茫茫积雪,不见人影,四万阆军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没看到有一兵一卒出现。 “哈哈哈。” 洛羽鄙夷道:“看来南宫将军也没什么底气嘛,还是怕的。” “妈的!竟敢耍我!” 瞬间想通的南宫彻气得直哆嗦,气急败坏的骂道: “好歹是镇西大将军,竟然用如此下三烂的手段!” “不不不,我没有耍你!” 洛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或许是响箭出了问题,援兵没听到!我劝你还是早点跑!” “呸!” 已经清醒过来的南宫彻怒喝道: “你手中只有寒羽骑血归军曳落军,都去救援各处战场了!哪来的援兵! 撑死了挤出万余骑兵,依旧是必败无疑!” “洛羽!” 南宫彻懒得再说话,怒喝道: “竟敢诈我辱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全军听令!得此贼首级者!赏黄金三千两!加正三品武职!” “诺!” “轰!” 四万阆军气势汹汹,恨不得一口撕碎洛羽。 洛羽目光一凝,怒吼一声: “再来!放响箭!” “咻!” 又是一支穿云箭。 “还来这套。” 南宫彻都快气笑了: “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隆隆!” “轰隆隆!” 忽有一阵寒风起,马蹄轰鸣踏雪来! 天地轰鸣,大地震颤。 数以万计的战马涌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南宫彻面色一僵,呆若木鸡: “怎么可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8章 千军万马来相见 “轰隆隆!” 阆军正后方最先响起了马蹄声,低沉而又轰鸣,恍如平地起惊雷,数以千计的黑甲跃出地平线,在茫茫雪地中铺开锋线。 黑白两色,泾渭分明。 来骑尽披双层甲,人人虎背熊腰,面色悍然,一杆杆长矛轻点,杀气骤然升腾。 为首一将更是壮如猛虎,浑身肌肉鼓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哈哈,东境的鼠辈,老子来了!” 苍岐城中有虎痴! 陇西,虎豹骑! “轰隆隆!” 右后方的骑阵同样是黑压压一片,只不过全军上下皆用青丝束发,随风晃动,分外飘逸。领军主将并未持枪,而是配剑,在陇西十万铁骑中乃独一份。 龙泉山上有一剑! 陇西,剑翎军! 左后方却是一团血色,红甲红袍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魔,冰冷的面庞中透露着一股阴狠、决然,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为首一将手中握着的长矛竟然通体赤红! 奴庭三州有血枪! 陇西,血归军! 三座骑阵,再加正前方的玄武军,整整三万精骑! 被围阆军,区区四万。 远处山坡,一袭白甲缓步登上最高处,在鹅毛大雪中恍若天上的仙人,深不可测又虚无缥缈。 萧少游舒展了一下腰肢,轻笑一声: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你骗出城了。” 都说陇西有兵仙,自当属白衣。 数以万计的精骑围在四方,阆军士卒的脸色都变了,惶惶不安,先别说交战,光是数万精骑列阵的架势他们都没见过! “虎豹骑,剑翎军,怎么可能! 他们不是被拦在半途了吗,为何这么快就能抵达战场,为什么!” 南宫彻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面色惨白,血归军出现他能理解,可虎豹骑与剑翎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陇西的主力不是被延缓了行军速度吗!为此他甚至暴露了那些潜藏多年的暗桩。 陇西边军主力还有月余才能抵达断云隘,这是元阳写给他的亲笔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宫彻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整个人几近癫狂: “此战应该是我赢,应该是我赢!” 他想不通啊,他分明清楚洛羽的每一步谋划,从开战到现在,每一步都按照计划在走,为何在即将大胜之前突发变故? 为什么! “南宫彻,死到临头你还不自知?” 洛羽漫不经心地提起长矛: “现在,你还能赢吗?” “不可能,不可能!” 南宫彻怒吼出声: “三支骑兵又如何!我东疆兵马战无不胜,岂是你们这等陇西鼠辈能比的! 我一定能赢!” 陷入疯狂的南宫彻仰天长啸,振臂嘶吼: “全军迎战!拼了!” “各军列阵,转向迎敌!” 四万兵马忙不迭地分成四路,各对一支骑兵,长枪盾牌层层布置,临战拒马。 没办法,阆军以步卒为主,面对骑兵只能守,根本没有进攻的可能。就连拒马阵都显得单薄,毕竟他们急着出来围歼洛羽,为了行军速度根本没带重型器械。 望着准备殊死一搏的东境兵马,洛羽面无表情地策马转身,嗓音如雷: “我们一直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可世人不信,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西境边关的苦、不知道西羌蛮贼的恶,更不知道陇西的一场场胜仗我们流了多少血! 他们视我们为蛮荒之地出来的偏师! 今日就让我们用一场大胜告诉天下人!” 万千精骑怒吼出声: “陇西铁骑甲天下!” 洛羽亲居阵前,长矛斜举,仰天怒吼: “起矛!” 无数长矛斜举冲前,漫天杀意伴着雪花席卷苍穹。 “轰隆隆!” 四座骑阵几乎是同时策马,一排排锋线跃出,缓缓前冲,就像是大江浪潮,踏着雪花滚滚而来。 中间明明有四万阆军,但此刻就像是一座孤岛,孤立无援。所有军卒的脸上都写着惶恐与惧怕,握枪的手在瑟瑟发抖。 有些人想逃,可往哪里逃? “全军迎敌,拼死一战!” 双眼血红的南宫彻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带着军中仅有的万余骑兵蜂拥而出,正面迎战玄武军,其余三万人分成三座拒马阵,各自迎战。 狼啸军的主力并不在断云隘,这是举全城之力拼凑出来的一万骑兵,也是南宫彻唯一的依仗。 他虽然知道此战大概率要输,但他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一万人对阵玄武军,要是赢了呢!要是杀了洛羽就能反败为胜!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马蹄践踏在雪地中,声势震天! 最先临阵的乃是虎豹骑,他们离阆军大阵最近,漆黑的精甲滚滚而来,前排拒马的阆军脸色都白了,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一是因为大地在颤抖,二是因为恐惧。 居中领兵的阆东道武将不停地嘶吼: “稳住阵型,不要乱,长枪手给我顶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弓弩手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一波波箭矢迎风射出,可面对虎豹骑那一身精甲,压根无法做到破甲而入,大部分都像是给骑兵挠痒痒。 箭矢还没射几波,虎豹骑全军已经开始加速,尤其是最前排的五百陷阵悍卒,紧夹马腹,速度提到了极致。 明明前方是盾牌长枪林立的拒马阵,虎豹精骑的眼中竟然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是一种亢奋! 从边境大战结束至今,虎豹骑已经一年没打过仗了,可把他们憋坏了。 骑兵临阵,天地变色! 蒙虎纵马持枪,马蹄狠狠往前一踏: “咔擦!” “噗嗤!” 强劲的冲击力瞬间将持盾步卒踩得胸骨尽碎,当场毙命。两侧的阆军还没反应过来,蒙虎手中的枪杆就像秋风一样扫了出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看似坚固无比的盾牌竟然炸裂开来,几名步卒当场就被击飞,砸得后方步阵人仰马翻。 后排阆军一哆嗦,好强悍的臂力啊!有位还算健壮的百夫长莫名发现蒙虎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浑身寒毛竖起,用尽浑身力气刺出了手中长枪: “老子跟你拼了!” 蒙虎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轻飘飘地一枪出手,迎面而来的枪杆瞬间断成两截,锋利的长矛在下一刻洞穿了百夫长的胸膛,鲜血飚射而出。 “噗嗤!” 长枪挂尸,高举当空,蒙虎右臂一甩,愣是将死尸甩出十几步之远,砸在地上成了一滩难泥。 阵前阆军吓得魂不附体,这尼玛还是人吗! 紧跟着便是成百上千的虎豹骑蛮横凿阵,雄壮的马蹄肆意践踏、数不清的长矛捅穿盾牌甲胄,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回荡全场。 与此同时,两翼的剑翎军、血归军也杀入战场,各以千骑开阵,顾剑吕青云二人也是杀神一般,剑锋矛尖所过之处,敌军死尸遍地,无人有还击之力。 战斗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仅仅一轮凿阵,数万精骑便在阆军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便是一排排骑军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三座拒马阵犹如大堤决口,顷刻间崩溃。 望着奔腾的战马,高举的长矛苍刀,东境军卒终于明白: 何为陇西铁骑! 何为勇冠天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9章 绝境逢生万箭来 雪原在颤抖,血花在绽放。 当三支陇西边骑凿开拒马阵的刹那,三万阆军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孤舟,瞬间被撕成无数碎片。 最前排的盾牌手甚至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呼啸而来的战马撞得骨骼尽碎、长枪手更是绝望无比,尚未出枪,空中落下的死尸就将他们砸翻在地,紧跟着被数以万计的马蹄一踩而过。 何人能活? 铁蹄之下,寸草不生! “砰砰砰!” “嗤嗤嗤。” 鲜血染红了雪地,凄惨的哀嚎声甚至淹没了战马的轰鸣与骑兵的怒吼,浓浓的绝望弥漫在所有阆军心头。 一场溃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正面战场,还有两支骑军在迎面对冲,一方满目玄甲,在茫茫白雪中急速推进,一方尽披青甲、人多势众。 上万马蹄将白雪踩得翻溅,露出了冻僵的泥地。 哀嚎声落在南宫彻的耳中,令这位主帅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很清楚,三万步卒没了。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杀了洛羽,扭转败局。 玄武军前,硕大的帅旗迎风而立,指引着全军冲锋的方向,人人面色悍然。 两军临阵,南宫彻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洛羽的面庞,怒声嘶吼: “洛羽,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长枪在手,洛羽冷笑一声: “你我本就是滔天血仇,放狠话又有何用?” “吃我一枪!” 两匹战马几乎同时暴起前冲,洛羽俯低身形,枪尖划出一道银弧,在雪地上挑起一溜冰渣。南宫彻怒吼着挺枪直刺,枪未至,凛冽的劲风已掀开洛羽额前散落的黑发。 将门之家、领兵主帅,南宫彻的武艺自然非同一般。 “铛!” 两杆铁枪在半空相撞,火星迸溅。洛羽手腕轻旋,枪杆十分灵巧地贴着对方兵器下滑,而后突然上挑,正中南宫彻的护心镜。不过护心镜坚硬无比,枪尖并未破甲,只是震得他闷哼后退,长枪险些脱手。 “如此枪法,可有些配不上南宫家的名号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令南宫彻勃然大怒: “找死!” “喝!” 南宫彻双臂握枪,使出浑身力气狠狠砸向洛羽的胸膛,枪势迅猛无比,若是正中,轻则吐血、重则毙命。可洛羽却轻飘飘地一扭身形,侧身一躲,枪杆顺势从斜侧一拨,将凌厉的一击当场弹开。 “这才像样嘛。” 洛羽活动了一下筋骨:“没辱没南宫烈的名声。” “狂妄!我誓杀汝!” 两马交错而过,南宫彻恶狠狠地瞪了洛羽一眼,如果眼神可以吃人的话,现在洛羽连渣都不剩了。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同一时间,两座骑阵狠狠相撞,刹那间便是血花飞溅,死尸遍地。 只见玄武军的精骑们长矛迭出,精准狠地捅入阆军骑卒的胸膛,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却角度刁钻、力道十足,仅仅一个接触便有数百骑坠马毙命,前排锋线像潮水一般被玄武军撕裂,哀嚎遍野。 一万对五千又如何?照样是摧枯拉朽般的击溃战。 南宫彻傻眼了,难道说陇西边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洛羽狞声怒喝: “今天就用你南宫彻的命,祭奠葬天涧战死的五万将士!” …… “杀啊!” “铛铛铛!” “将军有令,斩杀景霸景淮者,赏千金!” 中军大营的战斗格外激烈,蒋波在偷袭左威卫的手之后迅速分兵半数,赶赴中军与元阳合兵一处,近万叛军将此地重重围住,拼了命地向里冲杀。 他们很清楚斩杀皇子是何等泼天之功,士兵们都杀红了眼。 景霸就算再骁勇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被逼无奈只能且战且退,往西撤了七八里,好不容易护着景淮逃到了中军后营,但也就只能逃到这了,因为叛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再无逃生的可能。 后营的地势还很奇怪,安扎在一片盆地之中,三面皆有微微隆起的土坡,只有一面可供大军出入,叛军只需要将出入口堵住,营中一个人也别想逃。 也就是说两位皇子逃进了一处绝地。 “该死的!” 景霸的战马已经在半夜的厮杀中被敌军活活捅死,现在只能持戟步战,在混乱的战场中来回冲杀,鲜亮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 三名叛军目光狰狞地扑向景霸,长枪袭来,方天画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几乎是瞬间划开了三人的咽喉,三人浑身一颤,目光绝望,捂着咽喉极为凄惨地倒在地上。 “保护六皇子!” 景霸一边杀敌一边怒吼,嗓音嘶哑,反手一戟捅穿从侧面袭来的敌兵,铁戟贯穿胸膛的闷响被四周的喊杀声淹没。那敌兵手中的长矛距离景淮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景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叫一个气啊,从开战至今自己似乎多次被围,主动带兵出战,兵败被围,行,我认了!我不出战了还不行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结果守在中军大营也能被围!这叫什么事啊! “妈的,杀!” 景霸越想越气,突然暴喝,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银龙,当先挑飞一名持盾敌兵,继而横扫,将另外两人的腰腹齐齐切开。肠子流了一地,那两人一时间还未死透,发出一声声非人的嚎叫。 “来,还有谁!” 景霸横戟身前,嘶吼道: “让我看看,还有谁不怕死!” 宛如杀神的他还真唬住了叛军,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三殿下果然神勇无比,在下佩服。” 元阳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狞笑道: “可这里是战场,靠一人武艺可没法保住你们两兄弟的命!” “实在不行就降了吧。” 蒋波也迈前一步,面带讥讽: “南宫将军交代过,只要二位愿降,保你们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放屁!” 景霸怒目圆睁: “本殿乃是大乾三皇子,岂可降反贼!就算是死,我也得砍了你二人的狗头!”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 元阳仰天大笑: “看来只能将两位的人头砍下,送去天启城了。” “元将军高兴得太早了吧。” 景淮从重重护卫中走出,目光冰冷:“谁胜谁负,可还不一定。” “咳咳,咳咳。” 说完他就轻咳了几声,天寒地冻的,虚弱的他还真顶不住。 元阳目露鄙夷: “一个病殃殃的废物也敢放狠话,大乾朝真是没人了。” “你找死!我杀了你!” 景霸破口大骂,刚欲挺枪前出,就被景淮一把拽住: “皇兄稍安。” “咳咳。” 景淮抬头盯着元阳: “此战部署精妙,却处处被伏击,应该是你元将军泄露了军情吧。” “哼,那是自然。” 元阳冷笑一声: “否则两位殿下怎么落得如此地步?” 景淮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三天前,右威卫负责攻城,多次攻上城头与叛军近身肉搏,你麾下亲兵王五蛋趁机混入城中,传递消息,而后又在第二天的攻城战中撤回营中,带来了南宫彻的军令。 对吗?” 刚刚还在大笑的元阳瞬间呆滞,眼神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 景淮诡异一笑: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一开始连战连败,是因为你多次泄露军情给南宫彻,就连青岚山一战,蒋波也是故意被你俘虏,而后又被你故意放走。 没错吧?” 两人目光呆滞,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了: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呵呵。” 景淮环视四周土坡,嘴角勾起: “两位猜猜,我为何要带着兵马逃入如此绝地?” 两人下意识地扫了四周一眼,虽然土坡上空无一物,但却有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嗖嗖嗖!” 异常低沉的嗡鸣声陡然传入他们耳中,元阳与蒋波茫然抬头,刹那间面色煞白。 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一道朗笑声回荡全场: “陇西第一军,久侯诸位多时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青衫心慌方寸乱 “嗡嗡嗡!” “嗖嗖嗖!” 箭矢落下的刹那,山谷盆地中顿时血花飞溅,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弓弩异常密集,而且持续不停,要知道此处战场本就不算宽阔,近万叛军乌泱泱地挤在一起,简直就是活靶子,强劲的箭弩甚至能接连洞穿两名阆军的胸口,将死尸狠狠钉在雪地中。 山坡顶端,整整二十架神机弩车排成一线,每架弩车配弓四百,八千支利箭就像是勾魂的死神,不断收割着阆军的性命。 一名中年男子持刀而立,五千悍卒列阵在后,鹰视狼顾,恶狠狠地盯着坡下叛军。 宁磊,陇西第一合成军主将!出自玄岐军校,曾任陇西第六营副尉,也就是徐松的副手,当初先登营立营之战,此人身中四支流矢,依然奋勇先登,跃上城头阵斩敌兵五名,力竭方退。 靠着一身伤疤,这位中年汉子成了陇西第一支合成军的主将。 “嗖嗖嗖!” “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持续不绝,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叛军顷刻间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因为入营口太窄,倒在地上的死尸层层叠叠,想退都退不出去。 元阳牙呲欲裂,嘶吼出声: “趴下,快趴下,用尸体做掩护!避箭!” 他傻了,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景淮为何会知道自己通敌的那些事?既然知道自己通敌,又为何还是派先登营入城奇袭?还有山坡上的伏兵到底是哪来的! 顷刻间,八千支利箭全部射出,茫茫雪地已经被死尸覆盖,几乎看不见雪白,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猩红。 “该我们了。” 宁磊挥舞了一下手中苍刀,冷冷一喝: “杀!” “杀!” 五千虎狼之师从坡顶一跃而下,一场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懵逼的不止是元阳蒋波,还有景霸,他压根不知道战局为何会变成这样,眨眼间就反败为胜了? “他们是谁?陇西军中没有这批人啊。” “刚到的,陇西第一军,也称第一合成军。” 景霸微微一笑: “除此之外还有第二军,现在已经去救左威卫了,顺带着清剿各处零星叛军。” “六弟,我脑子有点乱。” 景霸扶着额头: “陇西军的主力何时到了营中?你又为何提前知道元阳要叛?今夜的伏击又是怎么回事……” 景霸有一肚子的问题,咕噜咕噜全倒了出去,听得景淮哭笑不得: “皇兄,这些事等战后再跟你解释,仗还没打完呢,难道你不上让我上?” “噢,对对对。” 景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一抓方天画戟,杀气腾腾地冲入战场,目标极为明确: “元阳,蒋波,该你们两个反贼受死了!” “妈的。” 元阳手握一柄厚重大刀,蒋波则拎着一杆骑战用的长枪,两人浑身肌肉紧绷,心中无比紧张,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 “联手迎战!” “杂碎,死吧!” 景霸一声暴喝,手中方天画戟如银龙破空,直指二人,身上战甲虽已破碎,却仍如猛虎下山,杀气冲天。 元阳手中厚重大刀横架,硬生生挡住景霸这一戟,刀戟相撞,火星迸溅!他双臂剧震,虎口发麻,算是亲身领教了景霸的蛮力。蒋波见势不妙,长枪一抖,从侧面直刺景霸腰腹,枪尖寒芒闪烁,快如毒蛇吐信! “找死!” 景霸冷眸一瞥,画戟猛然回旋,“铛”的一声震开长枪,同时借力转身,戟刃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劈蒋波脖颈! 蒋波惊骇欲绝,仓促后仰,却仍被戟刃划破肩甲,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身子。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心中已生惧意: “竟然如此凶悍!” 明明是二打一,第一轮交锋却被景霸稳压一头,两人的表情凝重无比。 元阳见状,拼了命的挥动大刀,刀锋如狂风骤雨般斩向景霸后背,刀势沉重,似要将他劈成两半! 景霸冷笑,身形猛然一矮,戟尖斜挑,精准刺向元阳手腕! “嗤!” “啊!” 元阳痛哼一声,手腕被戟尖划开一道血口,大刀险些脱手。蒋波强忍剧痛,再次挺枪刺来,枪影如雨,笼罩景霸周身要害! “雕虫小技!” 景霸眸中寒光一闪,画戟猛然横扫,硬生生将蒋波的长枪劈断! 枪杆断裂,蒋波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景霸已欺身而上,戟尖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心窝! “噗嗤!” 戟尖透胸而出! 蒋波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戟刃,鲜血顺着戟杆滴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随即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混账!跟你拼了!” 元阳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大刀狂劈而来,誓要将景霸斩于刀下!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脚步已经慌乱。 景霸冷笑,方天画戟猛然回抽,横戟格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刀戟相撞,元阳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虎口崩裂,大刀几乎脱手!他踉跄后退数步,越发力竭。 景霸压根不给他喘息之机,画戟如狂风骤雨般再度攻来,招招直取元阳要害!元阳勉强招架,却节节败退,身上已添数道血痕。 “喝!” 画戟猛然一记横扫,戟刃如雷霆劈落! 元阳拼尽全力举刀格挡,却被这一戟震得单膝跪地,口吐鲜血!他咬牙抬头,却见景霸的戟尖已抵在他咽喉,寒芒刺骨! 面对景霸冰冷的眼眸,元阳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该死的反贼。” 景霸一脚踢开元阳的刀,骂骂咧咧: “来人,给我绑了!” …… 清晨初照,断云隘城头激战不断。 区区八百先登营已经在重重围困之下坚持了三四个时辰,从黑夜一直杀到白天,死尸层层堆叠,场面惨不忍睹。 遥遥观战的叶青凝眉宇微皱: “难道现在你们连八百敌军都对付不了了?” 侯在身侧的偏将苦笑道: “叶姑娘,他们随身携带了大量盾牌、坚固无比,还抢了咱们的长枪就地结阵,人人悍不畏死,真的啃不动啊。 不过请您放心,敌军损失惨重,逐渐力竭,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必败!” “你说什么,携带了大量的盾牌?” 叶青凝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偏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 叶青凝瞪了他一眼: “敌军是奇袭,道路崎岖难走,还要翻越断崖,本应该轻装简行,带那么多盾牌干什么!况且进攻城门要的就是快,盾牌不是累赘吗?” “额。” 偏将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盾牌,长枪,就地结阵。” 叶青凝的眉宇越皱越紧,脑筋急速转动:“这哪儿是要进攻城门啊,分明从一开始就想的是防守!” 偏将瞪着个眼睛,茫然无比,完全跟不上叶青凝的思维。 “城外战场怎么样了!” 叶青凝突然抬头:“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估摸着南宫将军正忙着斩杀洛羽,没空派斥候传信。” “算算时间,早就应该交手了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青凝来回踱步,青衫飘飘: “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呜!” “呜呜!” 三声凄厉的号角声冲天而起,震碎云霄,一直在看热闹的断云隘守卒蒙了,茫然转头。城外隐约有无数骑步军卒涌现,最前方更有一面大旗迎风招展,绣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先登! “坏了。” 叶青凝心头咯噔一下: “被骗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大雪满弓刀 在满城阆军骇然的目光中,一座庞大的军阵陡然出现在城外。 四千先登悍卒列阵在前,人人身披软甲,腰悬利刃,即使是严寒深冬,他们的甲胄之下也只套了一件单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减轻攻城的负担。 步阵之后便是一黑一白两座骑阵! 曳落军,寒羽骑! 谁说两支精骑回援了?他们只是虚晃一枪,骗南宫彻倾巢而出罢了!不仅如此,曳落军的后续五千骑军主力也已抵达战场,终于齐装满员。 两万精骑,长矛高举,寒弓待发。 漫天大雪纷飞,挂满枪头箭弦,全军肃静无声,唯有一股杀气弥漫天地。 大雪满弓刀! 吴重峰老将军也率军而来,数十架投石车、攻城车矗立雪地。 直到现在老将军都是蒙的,不是中军帅帐遇袭、两位皇子命在垂危吗?不是计策被识破、全军劣势吗?当南宫彻率军杀出城外、一举击溃颍川军的时候吴重峰是何等的绝望啊。 可南宫彻刚走没多久,洛羽最新的军令就到了,让他立刻集结溃兵与先登营汇合,准备新一轮的攻城。 到底咋回事? 老将军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当即拔剑怒吼: “投石车预备,放!” “给本将狠狠地砸!” “轰轰!” “砰砰砰!” 一块块巨石腾空而起,在空中呼啸纷飞,声势骇人。本来还在看热闹的断云隘守卒顿时被砸了个人仰马翻,哀嚎声此起彼伏。 “防守,准备防守!” “快啊!拿上你们的刀枪,迎战!” “踏马的乱跑什么,稳住,给我稳住,不要乱!” 城头上一片混乱,慌慌张张的军卒抄起刀枪四处乱窜、互相拥挤踩踏,哪有半点能征善战的样子。 因为四万精锐全被南宫彻带走了,留守军卒不到万人,大多是老弱病残,能打的几千精兵还在围攻八百先登营死士。 怎么守城? “被骗了,彻头彻尾就是骗局。” 叶青凝的美眸中充斥着一股黯淡、不甘,最后长叹一口气: “大雪满弓刀、三军列城外,好生壮观的景象。” “唉,终究是失算,到底是镇西大将军啊,我不如也。” 叶青凝扫了一眼城外的先登营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断云隘守不住了。 身披黑甲的徐松矗立军前,怒声高喝: “先登营的将士们!” “在!” 徐松环视全场,面色冷厉: “就在此刻,我先登营八百悍勇正在城内血战、深陷重围、厮杀一昼夜。他们是我们的同袍兄弟,也是我先登营的骄傲! 现在,轮到我们了!” “轰!” 四千悍卒齐吼一声,目光狰狞,胸中战意在不断燃烧。 “大将军总说,我先登营是陇西第一支成军的步卒,遇城破城、遇关入关!纵使是天下第一雄关摆在我们面前,我先登营亦敢为全军先登,死战攻城! 这是信任、是我先登营的荣耀!这面军旗是用无数同袍的鲜血换来的!” 徐松仰天长啸,拔刀前举: “今日自本将以下,全营参与攻城战,校尉、都尉、百户务必冲锋在前,全军敢有后退一步者,满标皆斩! 我陇西先登,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攻城的路上!” “死战!” “给我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数架大型攻城车抵近墙角,数以千计的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蚁附攀城。 除了攀爬云车,先登营甚至往墙头射出了无数挂着麻绳的钩爪,铁质的钩爪深深嵌入墙砖,臂力健壮的悍卒抓着绳索健步攀援,速度奇快无比。 什么投石箭雨、檑木滚石,先登步卒的眼中就只有向上,向上,再向上! 勇往直前! 先登营人人视死如归,不仅有血勇,各尉之间更是互相配合,你攻我掩护,你爬我射箭,极为默契。 吴重峰老将军的下巴都快惊掉了,攻城战竟然还能这么打! 在后面抛射投石的颍川军卒张大了嘴巴,哆哆嗦嗦: “这些家伙,不是人啊!” 当然了,比他们更慌更怕的是城头守军,人人目光惊惧,这尼玛还没射两拨箭呢,人怎么就爬到墙头附近了? 壁虎吗你们?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反击啊!” “弓弩手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一直负责围攻八百先登死士的刘成鸣总算出现在了墙头,因为南宫彻带兵离去之后他就是名义上的城内最高将领。 他一边指挥一边急声问道: “叶姑娘呢?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啊。” 边上的副将眼神慌乱: “敌军出现之后叶姑娘就不见了,找也找不到。” 刘成鸣心中咯噔一下,身为主将的他现在完全弄不清城内城外的状况,心急如焚。 “敌军,敌军上来了!”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将刘成鸣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只见徐松单手攀墙,一跃而入,脚步还没站稳就劈死了一名步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很快就有接二连三的黑影跃入城中,挥刀冲向守卒,近身肉搏正式开始! “怎么,怎么这么快。” 刘成鸣呆若木鸡,这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就上城了? 徐松狞笑一声: “东境鼠辈,先登营的债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妈的。” 刘成鸣也算悍勇,抄起一把大砍刀就扑了过去: “给我死!” 厚重的刀柄当空劈落,徐松脚步一错,身形微偏,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刀锋,同时右肩用力往前一顶,刚好撞在了刘成鸣的胸口: “嘶。” 一阵闷痛袭遍全身,刘成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而徐松已经趁势袭来,苍刀当空滑过,狠狠劈落。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带起了些许破风声,如此强劲的力道让刘成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忙不迭的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一击重击让刘成鸣双臂一麻、虎口崩裂,差点连大刀都被击飞。还不等他稳住身形,徐松一个旋身,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噗嗤!” “扑通!” 刘成鸣倒飞而出,重重往地上一栽,满嘴喷血,眼眸中已然露出一抹绝望。 因为他看到数以千计的先登悍卒跃入城头,满城皆在混战,己方兵马被打得溃不成军。 老弱病残怎么和先登死士比? “东境的人就这么点本事吗?” 徐松把玩了一下鲜血淋漓的弯刀,面带讥讽: “站起来,看看你还能接几招。” “该死的!” 面对如此嘲笑,刘成鸣强忍浑身剧痛挣扎起身,怒目圆睁: “老子跟你拼了!” “轰!” “轰!” 一声又一声闷响突然飘入他的耳中,刘成鸣心头一颤,他知道那是攻城锤在猛烈撞击城门的响声,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放在平时,起码有上千军卒死死抵在城门口,可现在满城骚乱,陷入了与先登营的苦战,哪儿还有人去守城门? “轰!” “砰!” 惊天一撞,城门破碎。 用铁皮包裹的厚重木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刘成鸣面如死灰,而徐松已经腾空而起,手中苍刀横挥而来。 再无半点战心的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提刀的心思都没了,眼眸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噗嗤!” 刀锋滑过,人头落地。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曳落军、寒羽骑整整两万精骑驻足城外,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覆满甲胄、长枪、弓弩。 城门崩碎的那一刻,曹殇缓缓提矛,狞声怒吼: “奉大将军令!” “踏平断云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本将军言而有信 雪在下,战已停。 雪地中躺着数以千计冻僵的死尸,猩红的鲜血染红了白雪、然后又被鹅毛大雪重新覆盖,一层叠一层,浓郁的血腥味被寒风席卷,弥漫天地,宛如人间炼狱。 四万阆军,兵败如山倒!被几支陇西边骑杀得心胆俱裂,毫无还手之力。 一队队精骑纵马游弋,吓破胆的阆军抱着头蹲在地上,战战兢兢求降乞饶,而后成为苍刀下的战俘。 东境兵马毕竟不是作恶多端的羌兵,与陇西没有深仇大恨,洛羽并未下令屠杀,只是击溃、俘虏。 在葬天涧偷袭武家军的只是少数人,罪魁祸首是南宫家、崔家以及郢国,绝大部分东境士卒只是被裹胁的普通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没必要让陇西与东境之间结下血仇。 最绝望的不是这些军卒,而是主帅南宫彻。 浑身甲胄尽碎,四周皆是陇西精骑,脚下躺满了护卫亲兵的死尸,拎着一杆长枪的南宫彻目光悲戚,孤身一人面对万千铁骑。 就在昨夜,他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即将名扬天下,可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本该赢的,为什么?” 南宫彻惨然一笑,在无数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哀嚎道: “我本该赢的,为什么!” “凭你想赢我,还不配。” 洛羽缓步走出人群,眼眸深邃: “从你打算率军出城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输了,纵使再给你两万人,也必败无疑。” “我想不通。” 南宫彻茫然抬头,目光充斥着木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猜中我军的行动?难道我帐下有你们的内奸?” “陇西与东境素无来往,你帐下怎么可能有我的内奸。” 洛羽微微一笑: “但是我知道,元阳是你的内奸,而且我知道你撤入断云隘之前秘密留下了不少兵马,化整为零潜藏在颍川道境内。 真当我陇西游弩手是睁眼瞎,啥都看不出来?” 洛羽鄙夷的看着南宫彻,你留下几百人化整为零,那还真不容易被察觉,可近万人潜藏,游弩手再看不出来岂不是白瞎了? 蒋波那八千兵马,早就被游弩手盯死了。 “你早就知道元阳是东境暗桩?” 南宫彻心头一惊: “那你不杀了他?” “这么好的棋子,杀了他做什么?” 洛羽轻笑道: “暗桩这种东西,好好利用能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若非元阳将我们攻城的计划告诉你,你怎么可能率兵倾巢而出?” “所以强攻断云隘是幌子,奇兵从断崖悬入城中是幌子,中军帅帐被伏击也是幌子!” 南宫彻不傻,瞬间想通洛羽在将计就计,目露狰狞: “你真正的目的一直是引诱我率兵出城!” “当然。” 洛羽漫不经心地在四周踱步: “断云隘确实险要,乃天险。强攻的付出数万将士的生命,我舍不得陇西精锐白白死在攻城的路上。 虽说有断崖险路可以入城,可城中有五六万兵马,八百先登营就算是天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攻破城门。 说实话,你若是不率兵出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 断云隘之险要、防守之森严连洛羽都觉得心惊,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戏,让南宫彻以为胜券在握,率兵出城。 只要你出了城,那就好办了。 “奸贼,你这个奸贼!” 气急败坏的南宫彻破口大骂,恼羞成怒: “害得我数万精锐白白丧命,该死的混账!我堂堂将门之子,怎么会输在你这种寒门边军的手里!” 一直以来南宫彻面对洛羽都有一种极强的优越感,他是百年世家大族出身、阆东道的天之骄子,如果造反成功的话他甚至还能成为皇子! 洛羽呢?陇西山村的土包子罢了,无非命好,打了几场胜仗封了官。镇西大将军又如何?他爹镇东大将军不还是死在南宫家手里? “奸贼?五万将士命丧葬天涧的时候你们南宫一族就不是奸贼了?” 洛羽的表情逐渐冰冷: “南宫家欠下的累累血债,就从你开始还吧。” 洛羽手掌一翻,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想杀我?我还没有输!” 南宫彻彻底陷入疯狂,挺起长枪直扑洛羽: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喝!” 看似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实则这一枪毫无威胁,洛羽轻飘飘的一刀便将枪杆挡开,然后顺势下劈: “咔擦!” “嗤!” 锋利的刀锋滑过,南宫彻的右手从手腕处被一刀砍断,长枪咣当坠地,手腕鲜血喷涌,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回荡全场: “啊啊!” 紧跟着洛羽一记飞踹,正中南宫彻胸口,硕大的身躯飞出老远,砰地往地上一栽,溅起污雪一片。 曾经风光一时的大军主帅、南宫子弟,现在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剧痛令他面部扭曲、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眼泪鼻涕刷的一下全流了出来,随着手掌被砍断,南宫彻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痛哭出声: “别杀我,我不想死。” 从小到头他便生活富足,死亡对他来说太过遥远,可洛羽的一刀将他拉回了现实。姓南宫又怎么样,还是会死! “不想死?” 洛羽目光阴狠,高举苍刀: “葬天涧的五万将士难道不想活吗?有谁给过他们机会?” “死吧!” “别,别杀我!” 望着笔直劈落的刀锋,南宫彻尖叫出声: “情报,我有情报!” “蹭!” 刀锋还真停了下来,刚刚好悬在南宫彻的脖颈处,惊得南宫彻直冒冷汗。 “情报?” 洛羽眉头微皱:“什么情报?” 南宫彻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说道: “南宫家在朝廷还安插了一些暗桩,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被死亡恐惧所笼罩的南宫彻放下了尊严,只能用家族的秘密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噢?”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 “朝廷还有哪些官员是你们的人?说说看。” 南宫家可是百年世家,在朝中肯定不止有元阳一人,把剩下的叛徒奸细都揪出来乃是大事一桩。 “你得保证不杀我。” 南宫彻瑟瑟发抖,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否则我是不会说的。” 洛羽眉头微皱,然后板着脸: “行,我洛羽以武家的名誉起誓,绝不杀你!” 听到这话南宫松才相信,犹豫片刻之后挤出了几个名字: “工部侍郎姚……” 他在这里说,萧少游跟在边上记,拢共七八位朝廷大员,基本上都是三品四品,身居各部,看来这些年南宫家确实用了不少心,竟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这么多人。 “不错。” 洛羽望着名单,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洛,洛将军。” 南宫彻战战兢兢: “名字我都说了,是不是能放我走?” 现在的他早就没有了南宫子弟的傲气,只想活命。 “你走吧。” 洛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本将军言而有信。” 南宫彻长出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紧握着断手的右臂,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随意一招手,景霸便拎着方天画戟纵马冲出人群。 急促的马蹄声让南宫彻愕然回头,只见面目狰狞的景霸狂奔而来,手中方天画戟已经高高举起: “南宫彻,欠本殿的血债该还了!” 南宫彻瞳孔骤缩、惊骇欲绝、破口大骂: “洛羽,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 洛羽转过身去,讥笑着撇嘴: “我只说我不杀你,至于别人我就管不着了。” “砰!” 战马奔腾、长戟滑过,茫茫雪地中又多了一具死尸。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了两天两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东境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凛冬已至! 断云隘下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骑军浩浩荡荡,疾驰入城,全面接管城防。 一面面“洛”字玄旗迎风飘扬,原先的阆字旗随处散落,任由骑兵的马蹄践踏。 到处都是军卒们打扫战场的身影,城头滚滚浓烟尚未消散,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但军心士气已然拔升到极致。 什么东境门户,什么断云天险! 还不是在陇西边军的马蹄弯刀下灰飞烟灭! 从十万乾军抵达断云隘外,到今天大战结束、破城而入,前后加起来不过半个月。 想必南宫彻以及整个东境做梦都没有想到,如此天险这么快就丢了。 城墙之上,三百余先登悍勇昂首挺胸,在寒风中矗立不动。 每个人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浑身甲胄尽碎,血迹斑斑,几乎人人负伤,肩膀、大腿、腰腹左一圈右一圈缠着厚厚的绷带。 八百入城悍勇,激战一昼夜,折损过半,所有活下来的都在这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沾满了叛军的血,即使是杨猎这样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都阵斩六人。 一瘸一拐站在前方的铁云朗声怒喝: “启禀大将军,先登营圆满完成任务!” 所有人都以为八百死士入城是为了攻破城破,实际上洛羽萧少游在私底下下达过完全不一样的军令: 入城之后无需进攻城门,虚晃一枪就地固守,吸引叛军注意力,要将敌军牢牢牵扯在城内。 他们做到了! 八百人硬是将留守城内的几千精锐牢牢牵制住,给城外大军破关争取了绝佳的机会。 杨猎手中高举着一面先登营旗,旗面破碎不堪,早已被鲜血染红,却始终屹立不倒。 正如八百死士,战斗至最后一刻,从未退缩半步。 景霸、景淮还有吴重峰目光怔怔,心血翻滚,仅仅是几百残兵,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哪怕此刻再来两千敌寇,他们依旧敢奋起一战! 这种军心士气、血战悍勇,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将士!” “轰!”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高喝: “八百健儿铁骨铮铮,血战沙场,不愧为陇西边军,铁血儿郎! 断云城破,先登营当居首功,你们乃全军之楷模!” “全军致敬!” “轰!” “蹭蹭蹭!” 城墙内外,数以万计的悍卒抽刀行礼,全军肃穆。 三百悍卒昂首挺胸,坦然受之,齐声怒喝: “陇西必胜!” …… “哎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赶紧说给我听听啊!” 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景霸急得团团转,瞪着洛羽和景淮: “不是说奇兵入城、辅之以大军强攻吗?怎么作战计划突然就变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元阳乃内奸? 还有,陇西剑翎军、虎豹骑、第一军第二军是何时抵达前线的??” 景霸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仅是他,连吴重峰、左威卫主将费刚,乃至蒙虎、曹殇他们都不明就里。 好像全军都被蒙在鼓里,只有洛羽、景淮、萧少游三人知情。 “呵呵,三殿下稍安勿躁。” 洛羽微微一笑: “首先,我陇西主力每到一地必有斥候前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南宫家让那些暗桩破坏道路、牵制我军,我怎么会不做手脚? 至于如何识别内奸,呵呵。微臣问你一个问题,殿下您领兵抵达颍川道之后连战连败、损兵折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景霸面色微僵: “初次领兵,经验不足,不是南宫彻的对手。不过现在看来,肯定是元阳通风报信的缘故!” “殿下初次领兵不假,几次出击确实也有些莽撞,但从兵法来看几场仗都超出常理,未必不能赢。” 洛羽平静的说道: “你可以输一次、输两次,总能赢一场才对,事实是每一仗都输了。 所以抵达前线之后我就推测,军中或许有内奸在给敌军通风报信。 殿下试想,当初左威卫主将郭仓就是崔家费尽心思安插进来的人,崔家能做到,南宫家为何做不到?他们一定会在军方安插自己人!” 景霸愕然,这么一分析好像挺有道理。 景淮结过话道: “大军三战三败、退守颖城之后我也有这种感觉,军中有内奸!而且内奸大概率出自左右威卫! 所以我派人搜集了两位千夫长以上将校的籍贯履历,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原来是这样!” 吴重峰老将军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初叛军围城,六殿下一直让左右威卫驻守城中央,就算是派兵守城也只调千人,还兵分四路,合着殿下是担心有内奸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当时老将军还以为景淮在故意拿颍川军卒当炮灰,保存实力,没想到在下一盘大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没错!千人分散开来,内奸翻不起浪花。但若是合兵一处,指不定颖城就破了。” 景淮饶有兴趣地说道: “直到青岚山一战,敌军主将蒋波先是被俘、而后又逃脱我才确定。 元阳就是那个内奸!” “后来就有了此战!” 萧少游接过话道: “正如洛将军对南宫彻所言,就算八百先登死士全都是天神下凡,也绝无可能在五六万敌军的眼皮子底下打开城门。 想要拿下断云隘,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敌军引诱出城! 所以我们将计就计,借元阳之手传递情报,引出南宫彻!至于所谓的奇兵偷袭、正面猛攻,完全是个幌子!” 景淮讥笑一声: “为了给元阳传递消息的机会,洛将军特地安排左右威卫去攻城。 这不,敌军果然中计!” “妙,太妙了!” 吴重峰老将军的眼睛都直了: “堪称神机妙算啊!如此精妙的布局,南宫彻想逃都难!” 景霸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朝三人竖起大拇指: “你们厉害,凭我的脑子想不出来,服气!” “哈哈哈!” 众人哄笑,这位三殿下倒是耿直得很。 “咳咳。” 吴重峰轻咳几声: “洛将军、六殿下,末将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淮眉头微挑: “老将军是想说,瞒着全军上下改变作战方案,,岂不是给左右威卫、颍川军平白带来了伤亡?” 老将军面色一僵,明显被猜对了。 事实也是如此,此战颍川军与左右威卫都损失了些兵马,如果提前将此事告知众将,应该能少死一些人。 “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敢。” 洛羽回答了老将军的疑惑: “不管是颍川军还是左右威卫,我们都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南宫家的内奸,若是消息泄露,此战必败无疑。 所以我们商议,借此一战,揪出军中所有的内奸!” “懂了。” 吴重峰重重点头,如果还有其他内奸,这次一定会主动跳出来!经此一战!军中内奸定然被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征战总算能保证高枕无忧了。 “好了。” 洛羽缓缓起身,朗喝道: “将元阳斩首示众,悬首城门,告诫三军!其余各营,整军备战,准备向东境腹地进发! 派人向京城报捷!” …… 景丰十二年冬 大乾官军一战攻破断云隘、杀主将南宫彻、歼敌六万。 天下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又死了一个儿子 阆中城,阆东道首府 城中央处用围墙圈起了一大片地方,朱漆金钉的府门巍峨耸立,两尊青铜狻猊怒目而视,兽口衔环,威压逼人。 门楣上高悬御赐匾额,黑底金漆大书“敕造镇国公府”六字,笔力雄浑,乃先帝亲题。 这里就是南宫家祖居之地,阆东道的权力中心! 南宫烈虽然起兵造反,底下的人劝他换一块阆东王的牌匾,但他并没有同意,用老人话说等造反成功,直接入主金銮殿便好,一块破牌匾有什么好换的。 府前五级汉白玉阶,两侧立着披甲执戟的府兵,铁甲森然,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穿过三重仪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石铺就的甬道直通正堂,道旁古柏参天,枝干虬结如龙,乃是百年之物,也彰显了百年世家的底蕴。 正堂内陈设极尽尊贵,紫檀木雕螭龙屏风横亘中厅,主座是一张黄花梨太师椅,椅背雕作猛虎下山之形,暗喻南宫一族的赫赫战功。 绕过正堂,后宅更是别有洞天。曲廊回环,连接着数十进院落,假山叠石,人工造湖,只不过时值寒冬,湖中鲤鱼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整座府邸极尽奢华,却又带着将门世家特有的肃杀,一砖一瓦皆浸染百年将门的杀伐之气,一草一木俱暗藏钟鸣鼎食的煊赫荣光。 可惜,曾经的东境功臣已经成了大乾朝的反贼。 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阆东王南宫烈蜷缩在太师椅内,悠哉悠哉地晃动椅背,浑浊的老眼微闭,像是在小憩。 二子南宫牧伺候一旁,摆弄着茶具,煮水烹茶,动作轻缓。 南宫烈四个儿子,老大老三练武带兵、老四是个纨绔、唯有南宫牧从文,学习理政之道,看起来便文文弱弱。 没一会儿屋内就茶香飘飘,南宫牧轻轻递杯: “父亲,好了,您尝尝。” 老人这才缓缓睁眼,端茶抿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唔,不错,好香,看来你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呵呵,茶还是那壶茶,只不过多煮了会罢了。” 南宫牧轻笑一声: “有时候火候与茶叶、水质同样重要。” “唉,到底是老了啊。” 南宫烈又抿了一口,望着屋中嘎吱作响的火盆莫名感慨起来: “年轻的时候那会儿怕什么天寒地冻,下了战马就来一壶烈酒解乏,现在是越来越不喜烈酒了。 老喽。” “父亲哪里老了,身子骨比牧儿还健壮。” “哈哈,你啊是书读得太多,平日让你多动动也不听。” “练武嘛,有大哥和三弟就够了,儿臣学学诗词歌赋便好,否则别人要说南宫一门都是蛮横武夫了。” 南宫牧轻手轻脚地换了壶茶: “也不知道断云隘的战事怎么样了,担心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耗着呗。” 南宫烈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道: “十年来咱们费尽心血打造断云隘,防的就是这一天。 说实话,京军还是颍川军我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但陇西边军能和西羌打得有来有回,战力一定不俗,不可小觑。 我东境大军可不能和陇西死拼,要动脑子。弃守颍川道看似是丢城失地,实则是为了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与敌军抗衡。 断云隘易守难攻,耗他个一年半载绝无问题。 以户部的家底,支撑不了十几万兵马长年累月的征战,等耗到陇西军粮草告急,不战自溃,那胜利自然属于东境。” “父亲深谋远虑,以退为进,儿臣佩服。” 南宫牧轻笑一声: “那咱们就等着朝廷兵马不战自溃。” “哈哈。” “嘎吱。” 父子俩的笑声还未落下,屋门就被推开,南宫烈的长子、阆东道节度使南宫渊缓步走了进来。 南宫牧笑道: “大哥来了,正好,尝尝我刚沏好的茶。” 南宫渊没有答话,也没有伸手接茶,脸上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南宫牧愣了一下,大哥不对劲! 老人的眼眸瞬间一凝: “出事了?” “嗯。” 南宫渊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神。 一股不安从老人心底浮现,皱着眉头问道: “断云隘打败仗了?” 南宫渊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丢了。” “什么!怎么可能!” 南宫牧表情陡变,刚刚还在说断云隘是天险,易守难攻,能耗他个一年半载,这才多久,半个月? 比起儿子的震惊,南宫烈显得镇定许多,冷声问了一句: “战果如何?” 南宫渊还是低着头: “青凝正在屋外等候。” “青凝回来了?” 老人心头咯噔一下,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进来吧!” 一袭青衫推门而入,南宫牧的眼眸中迸发出些许异彩,但又很快被掩盖。 叶青凝罕见的跪地行礼: “青凝死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如此异样的举动让南宫烈沉默了很久很久,嗓音沙哑: “彻儿,死了?” 叶青凝艰难回话: “敌军以奸计破城,断云隘五万大军全军覆没,三将军,战死沙场!”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提前一步知道消息的南宫渊满脸阴沉、老二南宫牧浑身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死了,竟然死了! 老人的背影佝偻了很多,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的时候还晃了一下。 又死了一个儿子? “父亲!” 南宫渊和南宫牧两兄弟脸色大变,一左一右扶住老人。 “没事。” 南宫烈艰难的摆摆手: “如此雄关,怎么会轻易丢了?” 叶青凝赶忙将战况从前到后详细描述了一遍: “洛羽景淮二人猜出了元阳是我们的人,将计就计,骗我大军出城……” “不愧是镇西大将军啊,比起武成梁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宫烈嗓音沙哑,喃喃道: “彻儿啊彻儿,为父知道你求胜心切,可沙场之上,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南宫烈太了解儿子的心思了,如果南宫彻只想着守,断云隘绝对不会丢,可一旦动了杀心,就很难说了。 叶青凝跪伏在地: “当时局势危急,断云隘全线失守,青凝实在无力救援三将军。 请王爷治罪!” “起来吧,此战之责不怪你,你们已经尽力了。” 南宫烈的嗓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悲伤,叶青凝这才起身,接着说道: “青凝回来的路上已经给沿途兵马下令,各城固守,绝不出战。 眼下正值寒冬,料想敌军不会这么快再起攻势。” “他们早晚是要进攻的,断云隘失守,前线就没有险要之地能挡住陇军的兵锋了。” 老人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地图: “渊儿,你得起程去一趟澜州了。” “儿臣明白!” 南宫渊沉声抱拳: “请父亲放心,儿臣定会替三弟四弟报仇!以血还血!” …… 阆中城城门大开,一队千人精骑疾驰而出,军中高举南宫渊的帅旗。 轮到这位阆东道节度使亲自出马,说明东境的局面已经有些糟了。 南宫牧出城送行,直勾勾地看着叶青凝: “前线刀剑无眼,你千万小心。” “青凝明白,多谢二公子关心。” 南宫渊视若无睹,南宫府上下谁不知道南宫牧对叶青凝有情。 南宫牧这才抱拳作揖: “兄长,一路保重,臣弟帮不上忙,只能祝大哥马到功成,大败敌军!” “照顾好父亲便可。” 南宫渊目光冷厉: “我会带着洛羽的人头回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有些事情比生命重要 皇城,御书房 大乾皇帝景弘一直在翻阅奏折,眉宇微皱,时而还会轻叹几口气,似乎碰到了烦心事。 “程大人,照你这么说国库的储粮只够前线将士支用两个月?” 崔家倒台之后接任户部尚书的程砚之苦笑道: “没错,微臣想尽办法筹措也只凑到了这么多军粮,毕竟开战之前还往陇西运了不少粮草,眼下断云隘还聚集着十几万兵马。 如此多的开支,户部一时间确实捉襟见肘。” “两个月的粮食可不够啊。” 景弘放下奏折,手指轻轻扣响桌面: “这样,先下令去各道征粮,再发动京城的商贾官吏捐粮捐银,能凑多少是多少。” “即使如此,最多也就能挤出两三个月的军粮,之后又如何是好?” 程砚之犹豫半天说道: “平叛大军被挡在断云隘,世人皆知此乃东境险隘,易守难攻,叛军扬言咱们一年内都别想踏过断云隘。 陛下,若真的僵持一年,就算把国库全都掏空都不够啊。” 老大人毕竟是文官,满脸愁容,断云隘听起来就不是能随随便便攻克的雄城。 “绝对用不了一年!” 景弘十分肯定: “十万大军压境,又有洛将军坐镇,数月之内定可以拿下断云隘!只要攻克断云隘,就可以取叛军粮草为己用,那粮草之为自解!” 景弘对洛羽的信任就和当初对武成梁一样,不管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似乎只要他出马,就一定能打赢!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严大人求见!” 君臣二人还没聊完,殿外就响起了近侍的轻喝声,隐约能看到一道苍老的身影侯在门外。 “宣!” 一位老者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微臣兵部尚书严承弼,参见陛下! 陛下圣安!” 景弘眉头微挑: “严大人这时候怎么进宫了,有事吗?” 哪知老大人翻身便跪,朗声高喝: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举让君臣二人都愣住了,愕然道:“怎得了这是,兵部有喜事?” 严承弼笑容满面,高高捧起一道奏折: “东境大捷!洛将军率部攻克断云隘,歼敌六万,斩杀南宫烈第三子南宫彻! 陛下,此乃天大的喜事!” “什么!” 景弘目光一亮,急不可耐: “快,把奏折呈上来!” 候在一旁的老太监吕方赶忙将捷报递到皇帝手中,景弘只是匆匆扫了两眼便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好啊!” “洛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如此雄关竟然一战破城,哈哈!” 朗笑声绕梁三尺,不绝于耳,这位大乾朝的皇帝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而且捷报里还附带了南宫彻的口供,提到了几位朝堂内奸。 “瞧瞧,粮草这不就来了。” 景弘冷笑一声: “去,将这些反贼满门抄斩,家产尽数充公,换成军粮后运往前线。另外传朕旨意,备下酒水牛羊送去前线,犒赏三军!” 两位大人同时跪地行礼,齐声喝道: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啊,真好。” 景弘忍不住又翻阅了几遍奏折,冷笑道: “老东西,我看你还有几个儿子可以死!” …… 大军攻破断云隘之后就一直停留在关内,并未再前进一步,休养生息,毕竟从开战至今各路兵马尚未好好休整过。 陇西主力陆续抵达前线,同时洛羽还派人向东境散播消息,揭露了崔家、南宫家私通郢军,害死武家五万大军的惊天阴谋,一时间在三州境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武成梁受封镇东大将军是因为屡次率兵击退郢国叛军,力保边境不失,让东境免于战火侵扰,他对东境百姓可是有大恩的。 当初武成梁兵败战死的消息传开,东境百姓家家哀嚎、哭声震天。 果然,消息传出后断云隘的将军府就被数不清的百姓围住了。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府外广场上已聚集了上千百姓:有的手持锄头,有的腰别柴刀,更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站在最前排,还有老母携子而来。 人群中不仅有断云隘附近的村民,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的老百姓,众人的呼喊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将军府的高墙: “洛将军,我们要见洛将军!” “请洛将军出来!” 门口的甲士们压根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驱赶这些百姓,只能尽力维持秩序。 “乡亲们,我就是洛羽!” 总算有一声朗喝让全场安静下来,洛羽从府内大步走出: “敢问东境的各位父老,为何冲击将军府?” 为首的一名白发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 “敢问,敢问洛将军,原镇东大将军武成梁可是您的父亲?” “自然。” 洛羽坦然承认:“此事天下皆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人群中迸射出无数道精光,上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人头令洛羽愕然无比,赶忙伸手去扶: “老人家快快请起,乡亲们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小老儿姓赵,是城外八十里赵家村的。” 白发老汉的眼中滚出泪珠: “六年前郢国骑兵入境,深入腹地,偷袭村子,是武将军带兵杀到,从屠刀下救出我们全村老少,否则满村上下四百余口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武大将军是咱们全村的恩人!” 又有一中年大汉说道: “我是澜州人士,当年在边关经商,贩卖货物,偶然遇到郢军,全家都被强掳去做奴隶,幸好遇到武大将军麾下的兵马救了我,不然我一家老小早就成了流落他乡的孤魂野鬼。” “我是……” 喝声起此彼伏,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被武成梁或者武家军救过的人,有救命之恩。 白发老汉咬牙切齿: “我等虽是阆东道人士,可南宫家倒行逆施、通敌叛国、残害武大将军,做出如此恶举,人神共愤! 今日我等前来一是为了谢恩,二是为了让村中青壮子弟投入洛将军麾下,征讨叛军,为大将军报仇!” “对!为武大将军报仇!” 不少人高呼道: “恳请洛将军收留我们,入军杀敌!” 洛羽眼眶泛红,咳咳道: “父老乡亲们,诸位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上阵杀敌是军人的事,你们只需在家安心种地养家便好。 请诸位放心,本将军定会杀尽反贼,替武家将士报仇雪恨!” 陇西边军八万之众,洛羽一时间还真没打算招募新兵,更何况正值大战,哪有空去操练新兵啊。 “洛将军,您就收了我们吧!” 后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突然挤出人群: “我爹曾经就是武将军的亲兵,战死在葬天涧,我一定要为父亲亲手报仇!当初我爹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带我一起投军。” 少年扯开衣襟,露出挂在脖子上的半块军牌,那是武家军特有的身份象征: “现在我长大了,可父亲却死了。若是不能替父报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恳请洛将军收留!” 又有一位农妇拽着自己儿子走了出来: “他大哥、二哥都跟着武将军征战边关,武大将军对我们一家老小不薄,军饷赏银从未克扣,如今两位兄长皆被奸人所害,他在家中吵着要报仇。 求洛将军,收留老身的儿子,此仇不报,这辈子死也不能瞑目啊。” “恳请洛将军收下我们!” “报仇,我们要报仇!” 群情沸腾、呼声不断。 谁说只能陇西边军铁骨铮铮?东境百姓亦是有情有义。 洛羽目光怅然,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在东境竟然有如此威望,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他突然明白为何武成梁宁愿战死也不肯放弃一寸国土。 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好!” 洛羽握紧拳头,高喝一声: “我会设立募兵处,青壮者可入陇西边军!” “诛杀叛军,报仇雪恨!” 百姓怒吼: “诛杀叛军,报仇雪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叶青凝的底细 议事厅中,几位皇子、将领齐聚。 众人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将阆东道、岭东道囊括在内,乃至更东边的郢国也有标注。 近日来八万陇西精锐尽数抵达前线,再加上京军、颍川军,断云隘内聚集了十几万兵马。时值寒冬,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战休整,但是再有大半个月就要开春了,届时定然会再起大战。 如今整个东境都被一股战争的阴霾所笼罩,人心惶惶。 “诸位,今日升帐唯有一事商议。” 洛羽看向众人,手掌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挥师东境,杀入两道境内,诛灭南宫家、崔家,平定叛乱!” “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景霸摩拳擦掌: “各营差不多休整完毕,军中将士战心正盛,等开了春我定要杀叛军一个人仰马翻!” “军中将士求战心切是好事,但南宫家和崔家毕竟是扎根东境多年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 洛羽缓缓道来: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平叛,咱们首先得清楚两家的实力。少游,将近些日子搜集到的情报说给大家听听。” 萧少游迅速起身: “此前南宫家与崔家都号称有七八万兵马,其中数万是边军精锐,还有一部分乃各城驻军。但南宫家蓄谋造反已久,自然在暗中操练了不少私兵。 根据情报,开战之时南宫家总兵力多达十余万之众,再加上崔家的八万兵马,叛军总兵力应该在二十万上下。而且从开战至今,两家还在源源不断地强征青壮补入军伍,兵力绝不可小觑。” “二十多万兵马,确实不少啊。” 景淮面带凝重: “南宫彻挥师八万出东境、攻颍川,这八万人几乎被我方全歼,所以两道所剩兵马至少还有十几万人。” 众人面色微变,十几万兵马,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啊。 “六殿下说得没错。” 洛羽沉声道: “攻克断云隘虽然是一场大胜,但本将军想告诉大家,十几万叛军依旧手握两道之地、纵深辽阔,战事绝非轻而易举就能结束。 所以请诸位万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慎之又慎! 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明白。” “明白!” 就连景霸都不自觉的点点头,吃了这么多败仗,他要是再带着那股子自负去看待叛军,那他就真的该死了。 洛羽这才看向地图接着说道: “阆东道辖澜州、阆州、东河三郡;岭东道下辖霜州、岭风两郡。从地图上看,断云隘正好卡着东境出关的咽喉。进入断云隘之后岭东道在北、阆东道在南。 我大军不可能一城一城地打过去,先攻阆东道再攻岭东道,这样的话平叛战事便会迁延日久、对国库的负担太重。” 景淮目光微挑: “洛将军的意思是,分兵?” “没错!” 洛羽沉声道: “南宫家与崔家虽然联手,但两家的主力还是各自守着自己的疆域。分兵攻取两道、速度更快,也好各个击破!否则十几万敌军合兵一处,还真不一定好对付。” “那怎么分兵?” “很简单。” 洛羽笑道: “我率领陇西八万精锐攻取阆东道,三殿下率领京军和颍川军进攻岭东道。” 众人微微点头,有些话虽然没放在明面上讲,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南宫家的实力胜过崔家,陇西边军更是比京军、颍川军骁勇,如此分兵很是合理。 “咳咳,洛将军、三殿下。” 就在这时,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颍川军久战力疲,微臣觉得,攻取岭东道出动京军足矣,颍川军可驻守断云隘,为大军筹备粮草、稳固后方。” 众人的目光都变得诡异起来,洛羽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玩味,但并未吭声。 景淮眉头微挑: “呵呵,张大人,近些日子平叛征战,颍川军辛苦,其他各军就不辛苦了?况且光靠京军一己之力想要攻取岭东道,怕是有些困难啊。 依我看,张大人还是带着颍川兵马随军行动吧。” 张知信苦笑不言,似乎很是为难。 “张大人。” 景霸的表情板了起来: “陛下可是有过圣旨,颍川军必须东进平叛,难道大人想要抗旨?”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张知信面庞微僵,紧跟着说道: “下官只是担心颍川军疲惫,影响征战,既然两位殿下如此说了,那下官定然率颍川军全力以赴,剿灭叛军!” 面对客客气气的景淮,张知信还能掰扯几句,但对景霸这种直性子他真是不敢抗命。 “呵呵,这才对嘛。” 景淮满面笑容: “剿灭叛军之后,本殿会亲自向陛下请功,重赏张大人!” “谢殿下,谢陛下!” 张知信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环视全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各部整军,待寒冬一过,大军便兵分两路进攻阆东道、岭东道。 咱们趁早平定叛乱,还东境安宁!” “遵命!” …… 夜幕昏昏,寒风呼啸。 洛羽裹着一件厚厚的戎装站在断云隘的城头,遥望远处的东境大地,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隐约有群山起伏,像是有无数巨兽藏身夜幕。 “想什么呢?” 萧少游缓步登上城头,打趣道:“还有几天就分兵了,难不成在担心战事?” “那倒不是。” 洛羽喃喃道: “我只是在想,以前父亲也多次率军经过断云隘,进入东境作战。只不过他对付的是敌国兵马,我却要对自己人动手。” “南宫家可不是自己人。” 萧少游目光微寒: “比起敌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更可恶!” “我明白。” 洛羽摇了摇头: “可遭殃的终归是老百姓啊。” “算了,不能多想。” 洛羽甩了甩头: “慈不掌兵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南宫家不灭,东境永无宁日、大乾也永无宁日。开战之前传令三军,不要伤害无辜百姓,将伤亡控制在最小。” “明白!” “你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君墨竹那边送情报来了。” 萧少游轻声道:“关于叶青凝的。” “噢?说说看。” 洛羽来了兴趣,他一直对此女子很好奇,一个外姓女子,为何能在南宫家有如此高的地位,所以早早就让墨冰台去查探此人的情报。 萧少游缓缓道来: “根据墨冰台查实的消息,叶青凝本是东境一商贾之家,家境优越,家族经常为南宫一族提供军费军粮,后来一次郢军入境,似乎是奔着叶家来的,将叶家满门尽数屠戮,只剩叶青凝一人活了下来。 南宫烈念及旧情,就将叶青凝收留在镇国公府,后来此女子逐渐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极擅权谋、用兵之道,甚至帮助南宫家多次击败入侵的郢军,在南宫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传闻,南宫烈次子南宫牧对叶青凝一直心怀爱慕之意,但并未有下文。” “原来如此。” 洛羽眉头微挑: “弄不好就是南宫烈未来的儿媳妇,能不信任吗?这几次与其交手虽然都赢了,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此女子会成为我们的大敌! 叶青凝,叶青凝。”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大军分兵 阆东道总计三郡: 澜州、阆州、东河郡。 三州从东向西依次分布,澜州处于最东,与颍川道相连,被洛羽攻克的断云隘就属于澜州地界;阆州则是阆东道首府所在地;东河郡位于边关,面临郢国入侵的第一线。 澜州城,澜州首府 将军府内雅雀无声,十几位身披甲胄的武家分作两侧,中间有一位中年男子端坐,气宇轩昂、不怒自威,隐隐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长子南宫渊! 南宫烈加封镇国公后,南宫渊就接过了阆东节度使的位子,如今已掌握阆东道军政大权数年之久,他在家族内部的威望仅次于南宫烈。 “诸位都是跟了我很久的老将,今日我就开门见山了。” 南宫渊的嗓音异常低沉: “断云隘这么短的时间就丢了,三弟战死,足以证明陇西边军乃是我们的腹心之患。以前我们自认为是边军,经常出入疆场,不拿朝廷官兵当回事。 但现在请你们都把这份轻视之心收起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 谁若是敢玩忽职守、松散携带,就别管本将军按军法严惩了。” 众将心头一颤,齐声喝道: “请将军放心,吾等必拼死一战!” “有股子气势,不错。” 南宫渊轻轻一招手:“青凝。” 一袭青衫迅速起身,轻声道: “据前方斥候探报,乾军正在整顿军卒,等开了春就会兵分两路,分头进攻阆东道、岭东道。 介时洛羽会率八万陇西边军直扑澜州。” “都听到了吧,陇西边军足有八万。” 南宫渊环视全场: “澜州城中只有三万兵马,三万对八万,此战不好打啊。” 众将的脸皮也抖了抖,若是京军还好,可面对半个月便能攻克断云隘的陇西边军,他们还真有点慌。 “传我军令,派五千兵马驻守上田县,作为抵御乾军的第一道屏障,其余境内各城驻军、巡防营、哪怕是官府衙役都要强征入军,尽数撤往澜州城,咱们就所有兵力集中在澜州首府,与敌军决战!” “诺!” 南宫渊嗓音冰冷: “都给我记住,陇西兵马虽强,但我东境边军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这次咱们就要与陇西边军较量较量,都别给我丢人!” “散了吧!” 随着南宫渊大手一挥,众将鱼贯而出,叶青凝轻声道: “将军,就算是将澜州各城的兵马全都收缩至澜州城,也不过五六万人,几乎以步卒为主。 若是野战对阵,只怕咱们很难取胜啊。” 南宫渊面对地图,嘴角微翘: “够了,这次我就要将陇西边军尽数杀于澜州城外!” …… 一晃寒冬已过,时间来到了景丰十三年。 风中虽然还充斥着一股寒意,但天寒地冻的时节已经过去。断云隘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军卒踏着整齐的鼓点声迈步前行,在城外二十里的岔路口一分为二,各自行军。 洛羽等人驻马山坡,互相道别。 此次大军分兵,八万陇西边军除了曳落军被留下来驻守断云隘之外,其余七万兵马全部出征;景霸麾下则由左右威卫、颍川军三支兵马拼凑出来的,加起来也是七万人。 近十五万兵马浩浩荡荡驶出城门,声势浩大。 官道两侧有不少百姓翘首以盼、目送大军远去。对于寻常老百姓而言,压根分不清南宫家与朝廷谁好谁坏,但他们甚至镇东大将军武成梁的人品,何况洛羽军中已经收留了三四千东境青壮,所以绝大多数人打心底支持洛羽。 景霸抱拳道: “洛将军,咱们就此别过了。这些日子与洛兄商谈兵法、受益匪浅。” 一个月来东境虽无战事,但景霸每天都抓着洛羽讨论兵法,心中感悟颇深,此次独立领兵进攻岭东道算是正好给他一个施展本事的机会。 “此战殿下可得慎之又慎,崔家实力虽然不如南宫,可依旧有数万百战边军,不可小觑。左右威卫多次打残重组、颍川兵马又许久未经操练。光看兵力你方确实占优,但若是比起战力,恐怕要逊色崔家数筹。” 对于这位三殿下,洛羽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说他不会领兵吧,他十分勇武,面对万千敌军也敢冲杀,毫无皇亲贵胄贪生怕死的样子。可你说他会领兵吧,自开战以来屡战屡败,未尝一胜。 “咳咳,洛兄放心吧,我一定小心。” 景霸有些尴尬,挤出一抹笑容: “绝不会再莽撞,遇事定会多和六弟、张大人、吴老将军他们商量。” 一场场战事下来,景霸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早就被磨平了,更是对洛羽钦佩有加。人的脑子怎么可以长这么聪明呢? 景淮也笑着附和道: “皇兄跌了这么多跟头,再不长记性我就得向父皇告状了。” “你说你这个人。” 景霸瞪着双大眼睛: “怎得能在洛兄面前揭我的短?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可是厉害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哈哈哈。” 几人齐齐哄笑,洛羽一抱拳: “那我就等着两位殿下的捷报!两位小心谨慎、注意安全。” “也祝洛将军马到功成!” “告辞!” 兄弟俩抱拳作揖,策马离去。洛羽望着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 “若非要集中全力对付南宫家,我真不放心景霸带兵啊。” 洛羽就算再狂,也没打算以一己之力挡住两家的兵马,所以分兵势在必行。 “有景淮跟着,料无差错。” 萧少游轻声道: “这位六殿下比任何人都了解景霸,深知不吃几场败仗他绝不会长记性。所以此前官军屡战屡败,他也从未出言劝阻,因为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景霸总算能听进别人的话了。” “景淮的心思,比景霸要深谋远虑得多啊。” 洛羽甩甩头,眉宇微挑: “算了,不管他们,咱们第一步,去哪儿?” “上田县。” 萧少游沉声道: “听说南宫渊已经抵达澜州首府澜州城,在上田县布置了五千军卒死守,其他各城的兵马、粮草正在不断运往澜州城,看架势是要在澜州城与我军决战。 不过从游弩手查到的消息来看,整个澜州的守军也不过四五万,南宫渊据城死守的可能性比较大。” “呵呵,南宫渊吗,南宫家长子啊。据城死守可没什么用,断云隘咱们不是照样拿下来了?” 洛羽眉头微挑: “走吧,既然又送一个儿子上门,我们不杀岂不是可惜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半日破城 上田县 澜州境内一座平平无奇的县城,刚好卡在陇西大军深入澜州腹地的要道上。 从大半个月前开始此地就全城戒备,强征来的民夫百姓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建造箭楼角楼,五千守卒全部上城防守,一股紧张肃杀的氛围笼罩全城。 “呜!” “呜呜!” 当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上田县上空时,数以万计的陇西边军终于出现在了城墙之外,将此地团团围住。 一望无际的黑色甲胄列阵城外,一座座骑步军卒组成的大阵泾渭分明,漫天飞舞的“洛”字玄旗令人心惊胆战。 守军惊骇,何等雄壮的军威啊。 “都不要慌!咱们有城墙为屏障,敌军进不来的!” 城头上站着一位中年武将,正是上田县主将李四蛋,奉南宫渊之命死守此地,军令也很简单,一步不得后退,能守多久守多久。 虽然陇军之威让他有些心惊,但还真不怎么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乾军并不是正儿八经靠强攻攻破断云隘地,而是用了奸计。现在他们就龟缩城内不出,你能怎么办? 从常理来看,围攻一座五千人驻守的城池怎么着也是十天半个月。 “驾!” 一骑快马从陇军阵中疾驰而出,手中高举洛字玄旗,至城外朗声高喝: “天兵已至,劝尔等早降! 降者尚可活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我呸!” 李四蛋破口大骂: “本将军乃东境大将,岂可降陇西之贼!有种地就来攻城,定要让你们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将士们!” “在!” “定与贼兵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五千守卒打起精神,齐齐怒吼了一声,还真有些声势。 城外大阵,先登营主将徐松持刀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还真当这里是断云隘了?” “大军布阵!” “轰!” 数万军卒迅速铺开阵型,中央五千先登营披坚执锐、纹丝不动,阵中夹杂云梯云车准备攻城;陇西第一军、第二军列阵两翼,一万人全都成了弓弩手,神机弩车在前、强弓硬弩在后,还有数不清的投石车严阵以待。 “架弓上弦!” 徐松手臂轻轻一抬,仰天怒喝: “风起!” “风,风,风!” “放!” 忽有一阵狂风起,随着徐松的手掌狠狠挥落,大地震颤,战鼓轰鸣。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松开绞索,抛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死亡抛向城墙。那不是普通的石块,每块石头表面都刷满了猛火油,在空中就拖出黑红的尾焰。 “轰轰轰!”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滑过一道道弧线,狠狠砸落城头,溅起漫天灰尘,躲闪不及的守军顿时变成人形火把,惨叫着从城垛滚落,部分木制的房屋迅速被大火点燃,城头上浓烟滚滚。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投石之后,箭雨接踵而至。 数以千计的弓弩以四十五度角仰射,黑压压的箭簇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加速坠落。特制的三棱破甲箭头轻易穿透皮甲,将躲在垛口后的守军钉在地上。 守军呆愣愣地看向天空,铺天盖地的箭矢令他们手脚发凉,天空似乎都为之一暗。李四蛋更是浑身一颤,嘶吼出声: “举盾防御!躲在城垛之后!” “防御,防御啊!” 嗓音中可以听出,他慌了,甚至有些惊恐。 “嗖嗖嗖!” “嗤嗤嗤!” 箭雨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守军被射成了马蜂窝,血流不止,当场惨死。 投石、箭雨在空中交织出一张死亡的蛛网,覆盖整个城墙,要知道这是从陇西跋涉千里拉过来的军械,不管是射程还是力道都远超京军所用的弓弩,顷刻间便将略显低矮的城墙砸得碎石崩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松目光冷厉,挥刀向前: “先登营,攻城!” …… 帅帐之内众将齐聚。 耳边回荡着城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洛羽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盯地图: “南宫渊这些天有什么动静吗?” “一直在收缩兵力回澜州城,并无异常。” “澜州境内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他就这么放弃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堂堂阆东道节度使,竟不敢与我军一战,就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萧少游平静地说道: “别人都觉得节度使领兵,还刚死了一个弟弟,好歹得打一场胜仗振奋军心。但他很清楚澜州军力无法与我军正面抗衡,倒不如集中主力,在澜州城外与我军决战。 不将虚的,只求实际,老辣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如他所愿,顺手占领各城吧。” 洛羽沉声道: “曳落军留守断云隘,军中尚有七万之众,第三、四、五军分头攻占各城,剑翎军、寒羽骑两支主力精骑配合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半个月之内,我要横扫澜州全境,然后会师澜州城外与南宫渊决战!” 众将面无表情,齐齐一抱拳: “诺!” 南宫渊虽然在收缩兵力,但各城多多少少留了点兵马,随军行动的五支合成军中有大量的新兵,正好给他们练手。 听着帐外的喊杀声,洛羽突然问了一句: “攻城多久了?” “一个时辰。” 萧少游愣了一下:“怎么了?” “啧啧,玩个游戏吧。” 洛羽轻笑一声: “咱们猜猜先登营要花多久攻下上田县。” 众将大眼瞪小眼,蒙虎嘟囔了一句: “上田县虽然城墙不高,但好歹这一个月也紧急加固过了,还有整整五千守军,估计,三天能攻下来吧。” “我觉得两天差不多。” 余寒弓抱着膀子: “断云隘一战先登营没有打通关,上上下下可都憋着股劲呢,两天足够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洛羽却笑而不语。 “大将军,您别光笑啊。” 蒙虎瞪着眼:“您说,多久能破城。” “半天足矣。”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要不了日落,大军就应该能进驻城内。” “怎么可能这么快。” 众将很是不信,好歹也是一座城池,又不是纸糊的。 “这样吧,咱们赌一把。十两银子!” 洛羽竟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拍: “就赌今天先登营能不能破城!” 众将目瞪口呆,堂堂镇西大将军竟然带头赌博。 蒙虎眼冒精光,兴致勃勃地掏出十两银子: “我不信,今天定要赢大将军十两银子!” “我也不信!” “我也来十两凑凑热闹!” 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银子,只有萧少游不吱声,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热闹。 “咦。” 一锭锭银子刚摆好,顾剑突然抬头,目光茫然: “攻城声怎么没了?” 大家这才发现耳边的轰鸣声、嘶吼声已经不见了。 帐帘突然掀开,徐松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大步入内,抱拳沉喝: “末将徐松,献敌军主将李四蛋人头,请大军入城!” 众人眼都直了,还真不到半天就破城了,顿时捶胸顿足,白白输了十两银子。 “哈哈哈!” “我的,都是我的。” 洛羽大笑出声,将银子往怀中一捞: “今晚我请大家喝酒,我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张大人,父皇绝不会亏待你 岭东道,节度使府 七八名武将正襟危坐,崔家家主、岭东道节度使崔承肃背对众人,双眼盯着地图。 屋中的气氛有些有凝重,本以为与南宫家一起造反,依靠东境十几万边军的强横战力能一路平推攻打到京城脚下,鬼知道连颍川道都没完全攻占就被反推回了境内。 就连号称天险的断云隘都没能挡住陇西军的马蹄,如今岭东道境内人心惶惶,军中谣言四起,说是陇西军战力强悍,不可力敌。 如今十几万朝廷官军更是兵分两路攻入岭东道阆东道,战局似乎越发的不乐观。 一位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率兵七万攻入岭东道境内,前线已经丢了两座城池,大人,您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呵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崔承肃冷笑一声: “我知道境内现在人心惶惶、军心不稳,但你们要明白,从我父亲和弟弟死后,咱们就没有退路了,只能拼死一战。 断云隘虽然丢了,但在我看来局势还不算太差。朝廷平叛大军听起来有十几万之众,但主力只是陇西的八万人,至于景霸率领的京军、颍川军,本官还真没有放在眼中。 陇西军嘛,交给南宫家去对付,咱们只要收拾了景霸景淮就行了。” “那我们是否需要出动主力,与敌决战?” 断云隘一战东境折损八万大军,这里面有两万是崔家的兵马,但并非精锐,崔家真正的主力一直握在崔承肃手中,也就是说岭东道实力并未大损。 “决战?呵呵,没必要。” 崔承肃轻笑一声: “断云隘刚刚大捷,敌军士气正盛,这时候和他们决战就算打赢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我的策略就是一个字,耗!” “耗?” 众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沉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节节抗击?” “没错。” 崔承肃竖起一根手指: “从朝廷运输漕粮到东境,耗时日久,再转运岭东道需要的时间更多,战事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咱们何必与他们大打出手呢? 传令霜州前线,各部坚守城池,绝不要与敌军野战。京军的战力我看不上眼,但景霸的武力确实强悍,轻易不要与其交手。 霜州数十城,让官军一城一城地啃过去,耗到他们兵疲马乏、耗到他们粮草断绝咱们再出击。 到时候一战便可定胜负!” 众将恍然大悟,齐齐拍起了马屁: “大人高明!就京军与颍川军那七八万乌合之众,说不定门牙崩了都攻不下几座城池。” “哈哈哈!” 在满屋哄笑声中,崔承肃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洛羽,等杀了景霸景淮,我再来收拾你!” …… 一座不知名的小城外扎着密密麻麻的军帐,漫天飘扬着乾字大旗。 城关头上还有黑烟滚滚,京军士卒正在进进出出的打扫战场、填埋死尸,显然刚刚大战过一场。 中军帅帐,景霸的表情看不出喜悦,皱着眉头: “就这么一座破城,竟然折损了近千将士,看来左右威卫的战力下降严重啊。” 边上的左威卫主将费刚、新任右威卫主将石钧两人一听这话顿时蔫吧了,脸色羞红。 断云隘口一战、青岚山一战,左威卫多次损兵折将,战力本就低下;右威卫更惨,主将元阳带着最精锐的五千人造反,一战损失殆尽。两卫从京城带来的老兵损失殆尽,军中所剩兵马大多是整合起来的新兵,难堪一用。 边上的张知信眼珠子轱辘直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近期他们接连攻克了好几座城池,都是左右威卫啃下来的,他眼睁睁地看着两卫死了不少人,估计现在两卫的战斗力还不如颍川军。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景霸拖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 “张大人,倒不如从颍川军中抽调万余青壮,补入左右威卫,你看如何?” “啊?” 话锋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张知信目瞪口呆: “殿下,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 景霸目光微凝: “军中七万兵马,左右威卫满打满算只有三万人,大部分都是各道新兵。颍川军好歹有不少经历过战事的老兵,抽调万余青壮充实左右威卫战力,以便日后剿灭叛军。 这是最快让左右威卫重新形成战力的方法了。” “这……” 张知信支支吾吾: “下官麾下毕竟都是颍川本地军卒,充入京军日后岂不是要背井离乡?微臣担心军心生乱啊。” “张大人多虑了,呵呵。” 坐在一旁的夜辞修轻笑道: “只是临时补充进入左右威卫,等战事结束,这些军卒自然还会返回颍川道。” 张知信左右为难,兵马到了景霸麾下还能回来吗?这可都是张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景霸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兵是颍川道士卒不假,可也是大乾朝的兵,张大人该不会是想拥兵自重吧? 难道本殿的话你都不听了?” 帐中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景霸语气中的不满。 “微臣不敢!” 被架到这个份上,张知信只能苦涩答道: “听凭三殿下吩咐。” “呵呵,这就对了嘛,本殿绝不会忘记张大人的功劳。” 景霸呵呵笑道: “颍川军补入京军之后需要一段时间的操练磨合,近期的攻城战就由张大人指挥吧,前面的仗左右威卫打了,颍川军总得历练历练不是。” 张知信语气一滞,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被抽走一万军卒就算了,接下来还得充当攻城略地的先锋,这叫什么事嘛。可景霸说得合情合理,前面的仗一直是京军在打,自己总不能一直看戏吧?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张大人果然乃国之栋梁,那今日的议事就先这样。” 景霸大手一挥: “散了吧!” 众将鱼贯而出,张知信蔫头耷脑,心里苦啊。 “张大人,慢走一步。” 景淮恰好从后面跟了上来,张知信赶忙躬身: “六殿下,有何吩咐?” 景霸是个直性子,张知信一向不喜,但六皇子景霸待人和善,他更喜欢和景淮沟通。 “皇兄性子直、脾气也烈了些,有些话张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景淮轻声道: “本殿知道,颍川道总共就这么几万兵马,张大人不忍心看到家乡士卒背井离乡。 你放心,等战事结束,本殿定会补偿你的。若是有机会我会想父皇建议,将岭东道节度使的位子也交给您。”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张知信目光锃亮,哆哆嗦嗦: “殿下,您,你说的可当真?” 一家独占两道,张家岂不是可以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我什么时候骗过张大人?” 景淮轻笑一声,语气诚恳: “放心吧,父皇的性格我了解,绝不会亏待为国效命的栋梁之才!开战至今,张大人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看在眼里,岭东道节度使的位置,非你莫属!” 张知信激动得浑身发抖,赶忙鞠躬行礼: “微臣,谢殿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初战南宫遇变故 开春之后,全天下的视线都集中在东境两道,洛羽景霸兵分两路进攻东境,是否真的能一举平定反贼,还是说叛军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大败官军。 不到半个月,陇西边军兵分多路,连战连捷,攻占数十城,横扫澜州全境,东境震动。 但只有洛羽和南宫渊二人清楚,陇西边军只是占了些空城,阆军主力并未受损,真正的大战最终会在澜州城爆发。 当陇西军推进到距离澜州城不足百里的位置时终于停下了,因为南宫渊的大军已经在正前方安营扎寨,似乎打算在城外与陇军野战。 帅帐之中,洛羽把玩着手中的信纸,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 “有意思啊,先是弃守了澜州境内所有城池,如今却又主动下战书,南宫渊到底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南宫渊弃守城池是想在澜州城固守,耗死陇西军,可现在他却并未固守,反而是主动下了战术,约洛羽三日后一战! “或许,他有底牌?” 萧少游眉头微皱,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底牌?他能有什么底牌?” 洛羽双手撑在桌面上,紧盯地图: “据游弩手探查的情报推算,南宫渊手中至多五万兵马,他能带多少人出城?两万?还是三万? 虽说剑翎军以及第四、五军正在稳固占领的城池,一时间抽不开身,可咱们手里依旧有五万之众。 南宫渊凭什么与我军野战?” “想不通。” 萧少游抱着膀子来回踱步: “那咱们还应战吗?” “当然。” 洛羽将战书捏成一团,随手丢到墙角: “大军已至,拒不出战岂不是低人一等? 传令各军,三天后开战,我倒要看看南宫渊能耍什么花样!” ……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两座庞大的军阵矗立平原,遥遥相对。初春的微风还带着些许寒意,卷起两军大旗烈烈作响,空中隐约有杀气在缓缓升腾。 不出洛羽所料,阆军果然只有两三万人,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前排长枪、盾牌、鹿角拒马,大阵中央高高举着一面南宫渊的帅旗,仅有的几千骑军紧紧护卫中军。 陇军也只出动了三万人,虎豹骑五千黑甲列阵在前,后面是第一军、第二军组成的步卒大阵,强弓硬弩早已架起。五千玄武军居中,两翼还有一万寒羽轻骑压阵。 战场中央,洛羽和叶青凝再一次阵前相见。 “洛将军,好久不见了。” 叶青凝微微欠身:“小女子有礼了。” “呵呵,姑娘客气了。” 洛羽轻笑一声: “断云隘我们本可以一见,可惜啊,姑娘跑得太快,没追上。” “没办法,谁让洛将军用兵如神呢?” 面对洛羽暗戳戳的嘲讽,叶青凝毫不在意,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说实话,开战之前我确实没想到将军这么快就能攻入阆东道腹地,陇西边军的厉害我算是领教了。” “让你吃惊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洛羽目光微寒: “怎么是你来见我,南宫渊呢,怕了?” “呵呵,南宫将军说了,等你成为东境阶下囚的时候再见你不迟。” 叶青凝摇了摇头: “南宫家立足阆东道百年,根基深厚,在东境作战,我们可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只怕洛将军稍有不慎就得把命丢在这。” “是吗?凭什么?” 洛羽笑了: “就凭你身后的两三万兵马?说句实话,真心有些不够看。南宫家如果真有本事击败我,就不会连着死两个儿子了。” “或许吧。阆东王托我带话,杀子之仇,他日必报!” 叶青凝策马转身,微微一笑: “至于今日胜负,请洛将军拭目以待!” “那我们就战场上见!” “驾!” 两人各自回阵,萧少游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怎么样?” “看起来很自信。” 洛羽望向对面黑压压的军阵,眉宇微皱:“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觉得此战稳赢。” “太自信了吧?” 萧少游冷声道: “阆军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几乎没有骑军,凭什么和我们斗?” 陇西边军野战的能力天下闻名,光靠两三万步卒绝非两万精骑的对手。 “此前不是说南宫家麾下有一支狼啸军吗,皆乃百战精骑,战力不凡,会不会藏在某处,等着从背后捅咱们一刀?” “绝对不会。” 萧少游摇了摇头: “游弩手已经探过方圆二十里,绝无阆军伏兵出没,他们应该就只有两三万人。” 以萧少游的风格,早就将所有可能的风险杜绝在外了。 “那就真的怪了,南宫渊的底气在哪?” 洛羽琢磨半天也没想出来,最终甩了甩头: “罢了,不想。让虎豹骑出战,先试试他们的深浅。” “好。” 萧少游点头赞同,冰冷高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击鼓,虎豹骑出战!” “咚,咚,咚!” 漫天鼓声陡然回荡在云霄之间。 蒙虎面无表情,一提长矛,缓缓行出: “虎豹骑!” “在!” “随本将出战!” 五千虎豹骑组成的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排排黑甲精骑紧握长矛,人人面色狠厉。马蹄前踏间滚滚如雷,声势震天。 面对如此威势,对面阆军纹丝不动,只是架枪持盾,密集防守,似乎准备迎接虎豹骑的冲锋。大阵中央的南宫渊饶有兴趣的说道: “这就是陇西虎豹骑吗?确实气势不凡啊。” 叶青凝轻声道: “听说虎豹骑皆乃陷阵悍卒,人人悍不畏死。” “是吗。”南宫渊讥讽一笑:“那今日正好让他们吃个大亏!” “布阵,迎战!” “轰!” 阵前指挥的叛军武将怒声嘶吼: “弓弩手预备!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当空落下,射在虎豹骑的双层铁甲上就像是在挠痒痒,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哼。” 蒙虎冷笑一声: “区区拒马阵就想拦住爷爷我?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驾!” 蒙虎陡然一扯缰绳,虎豹骑全军终于开始提速,马蹄前踏间滚滚如雷,声势震天,一杆杆长矛笔直冲前,人人悍然。 自虎豹骑成军以来,冲锋陷阵早已是家常便饭,可没人怕你的长矛铁盾。 望着奔涌而来的黑甲精骑,南宫渊嘴角带笑,手掌轻轻一挥: “分!” “将军令,分阵!” “轰!” 居中阆军竟然高举盾牌,纷纷往两侧散开,原本密集的拒马阵就这么自己让开了。 蒙虎一愣,然后他就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竟然有数以百计的精壮野牛从阵中涌出,而且尾巴处还点了火,像疯了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洛羽和萧少游瞳孔骤缩: “火牛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1章 火牛阵冲锋 “哞,哞哞!” 所有虎豹骑卒全都傻眼了,他们眼前是数百野牛在横冲直撞,尾巴上捆着被点燃的稻草,剧痛令野牛冲得特别凶。要命的是这些野牛的头上还被绑了一根铁刺,锋利无比。 别看只有区区几百头牛,可冲起来的威势丝毫不逊色于虎豹骑。要知道这些野牛重达几百上千斤,每一步迈出都有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打了半辈子仗,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遭了,果然有底牌!” 洛羽和萧少游二人面色冰冷,万万没想到阆军会玩这一手。两人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应对之策,就算想出来也没用,只要靠前线的蒙虎当机立断。 相反,居中观战的南宫渊却面带轻笑: “不是说虎豹骑陷阵无双吗?我倒要看看虎豹与蛮牛,谁更胜一筹!” “哞!哞哞!” 汹汹而来的火牛气势汹汹,眼眸中甚至带着滔天怒意与蛮横,像是要把一切敢于拦路的东西踏碎。 片刻的失神之后,蒙虎手掌一挥,怒吼出声: “前锋出击,后方分阵,绕行两翼!” “轰隆隆!” 蒙虎深知单靠战马的冲击力绝对经不住疯牛一撞,只能避其锋芒,可前排即将临阵,想要绕行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主动出击,为后方骑军变阵争取时间。 “驾!” 随着蒙虎一声令下,最前排五百悍卒猛然加速、跃阵而出,人人长枪向前,目光狰狞,带着一抹决然。 所有骑兵都清楚,不想死就只能冲过去! “哞!!” 震耳欲聋的牛吼声中,五百虎豹骑如离弦之箭冲向火牛群。蒙虎铁枪平举,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野牛充血的眼球和口鼻喷出的白沫。 “杀!” 随着蒙虎一声暴喝,最前排骑兵同时将长枪刺出。金属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但蒙虎的心却沉了下去,枪尖刺入牛身后竟再难寸进!这些野牛皮糙肉厚,加上冲锋的惯性,长枪不是折断就是脱手,很难对野牛造成杀伤。 畜生哪里知道害怕,见了血之后反而越发疯狂,四处乱撞。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陇西骑阵与火牛相撞还是头一回,一匹战马被牛角上的铁刺当胸穿透,马背上的骑卒还未来得及惨叫便被撞飞坠马,然后被一头野牛活生生踩死,鲜血如雨喷洒,将干燥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还有些骑卒更惨,手中长枪深深没入野牛血肉,被发疯的蛮牛冲天一顶,铁刺当场洞穿胸膛。 “该死的!都给我小心点!” 蒙虎的瞳孔瞬间血红,咬牙切齿地向前冲去,一头重逾千斤的褐色野牛擦着马鞍冲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蒙虎脸颊生疼。他反手一枪刺向牛腹,却只在厚皮上留下一道白痕。 “好厚的皮,妈的!” “将军小心!” 亲兵的惊呼从右侧传来,蒙虎转头看见一头疯了的火牛向他冲来,牛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千钧一发之际,蒙虎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重重踏在为首野牛的面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但那畜生只是晃了晃脑袋,反而被疼痛刺激得更加狂暴。 蒙虎突然灵机一动,厉声喝道: “攻击眼睛!” 一头格外雄壮的黑色公牛突然调转方向,铁刺直指蒙虎胸口。蒙虎不避不让,在牛角即将及身的刹那突然侧身,铁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向牛眼。 “噗!” “畜生,给我死!” 枪尖精准地没入铜铃大的牛眼,蒙虎双臂肌肉暴起,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将整杆铁枪捅入牛颅。黑牛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前冲十余步后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蒙虎拎着血淋淋的长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军阵中鸦雀无声,妈呀,这可是重达千斤的野牛啊,这都能一枪捅死? 南宫渊砸吧着嘴,满脸凝重: “陇西虎痴,果然名不虚传。” “砰砰砰!” “噗嗤噗嗤!” 蒙虎有如此神力,不代表人人都像他那么英勇,五百悍卒面对疯牛群几乎无招架之力,只能依靠灵活的骑术在战场中闪转腾挪,尽可能避开牛群的冲击。但还是有倒霉蛋被野牛撞了个正着,当场坠地毙命,如此短的时间内战场上便多出了近百具虎豹精骑的尸体。 几个呼吸之后虎豹骑总算冲了出来,只不过短短瞬息之间已经有近百精骑毙命,令蒙虎心痛不已。好在为大军分阵争取了时间,否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哞!” “哞哞!” 没有了虎豹骑的阻拦,火牛阵直接往前猛冲,或许是刚刚一轮冲杀激怒了这些畜生,发了疯的野牛越发疯狂,嘶吼不断。 前方便是第一军五千步卒,长枪盾牌在前,全军拒马,可火牛他们的真的没拒过,不少军卒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安: 这他么是什么鬼东西! “该死的!” 洛羽率先反应过来,冷声怒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拒牛!盾牌结阵,步卒后撤!” “用神机弩车射杀火牛!” 洛羽头一回没有通过军旗斥候传令,而是不管不顾地嘶吼,只因为这群火牛冲得实在是太快了。 第一军主将宁磊早就身居阵前指挥,隐约听见了洛羽的怒吼,当下便声嘶力竭地厉喝出声: “所有盾卒集中在前,层层拒马!” “不对,是拒牛!” “步卒后撤,给老子把神机弩车推上来,快!” 军令一出,位居中央的数千步卒迅速向两翼散开,因为前排盾阵一破,这些军卒只会被活生生踩死,绝无任何迎战的可能。 “哞!哞哞!” “轰隆隆!” 疯牛前冲,火光四起,数百精装悍卒咬紧牙关,死死顶住盾牌。 “砰砰砰!” 下一刻,数百疯牛就这么直吼吼地撞了上来,锋利的尖刺瞬间撞飞了盾牌,数不清的步卒被踩中胸口,当场毙命。 洛羽目光阴寒,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区区人力岂可与蛮牛抗衡? 宁磊命大,没被野牛踩死,怒声吼道: “神机连弩,给我放!” “所有人趴下!”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斜而出,前冲中的火牛总算是遇到了最强的阻碍,锋锐的箭矢夹杂着强劲无比的力道狠狠没入牛身血肉,一支箭射不死你,十支总该可以吧! “放箭!” “嗖嗖嗖!” “嗡嗡嗡!” 野牛愤怒的嘶吼与箭矢的破空声在空中交织,构建出一幕血肉纷飞的场面,几百野牛还真就将陇西军阵给冲散了。 南宫渊狞笑一声,拔刀前指: “全军出战!” “给我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2章 火牛邦邦硬 “哈哈哈!” “这一仗打的痛快!什么陇西边军,什么精锐铁骑,在咱们面前还不是一败涂地?” “几百头畜生就能将对面冲垮,简直就是乌合之众,这群陇西小儿还妄想攻占东境?早点滚回去养马吧!” “说得没错,哈哈哈!” 阆军帐中笑声不断,一众武将的脸上都挂着喜意。 今天一战很是痛快,靠着火牛先后冲破虎豹骑、第一军拒马阵,然后再全军掩杀,还真打退了陇军。 若不是最后时刻虎豹骑反过来包抄南宫渊的中军,掩护主力后撤,今日定能取得一场大胜! “呵呵,多亏了叶姑娘的妙计啊。” 南宫渊笑着朝叶青凝竖起大拇指: “用火牛阵去破陇西骑军,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了。” “叶姑娘聪慧绝顶!” 众将纷纷应喝,佩服不已,谁能想到一群蛮牛能起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效果呢?本来他们还以为叶青凝抓牛是为了犒赏三军呢。 “将军过奖了。” 叶青凝解释道: “陇西边军以骑军之勇名扬天下,东境少马,世人皆知。要想与陇军在城外野战,不想点奇招是不行的。” “很好,哈哈。” 南宫渊大笑一声: “军中还有多少头牛可用?” “回将军话,还有上千头!末将已经派人去各地村民家中征牛了,再凑个千把头绝无问题。” “不错,够咱们用几次了。” 南宫渊大手一挥: “诸位回去整军备战吧,歇息几日咱们再下战书,好好杀他们一场! 不过本将军提醒诸位一句,咱们虽然小胜一场,可也不能志得意满,骄兵必败!” “诺!” 众将齐喝一声,鱼贯而出,南宫渊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 “青凝,你说对面那位洛将军有办法对付火牛阵吗?” “不好说。” 叶青凝微微摇头: “至少我自己也想不出克制火牛阵的办法,除非一场接一场的打,耗到我们无牛可用。 不过洛羽用兵一向是诡计多端、爱出奇招、险招,他有没有办法破阵还真说不准。” “哼,谅他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如果他要耗,那正合本将心意。” 南宫渊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澜州城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叶青凝轻声道: “还需要时间。” “那就再跟他耗一耗吧,若非陇西边军进展神速,何需要本将亲自带兵出击啊。” 南宫渊轻叹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 “洛羽,就让澜州成为你八万大军的坟墓吧。” …… “该死的,这仗打得是真窝囊!” 蒙虎愤怒的一拍桌子:“虎豹骑上百号兄弟,没死在血肉搏杀的战场上,却被一群畜生给踩死了。 南宫渊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使出如此奸计,有本事面对面与我杀上一场!” “就是!在一群畜生背后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与笑意盎然的阆军众将相比,陇军这里却是骂声不绝,人人憋了一肚子火! 虽说靠着上万精锐骑军的掩护,大军折损不多,可打得实在窝囊。关键你还拿这个破牛没办法,不能说刀枪不入吧,起码寻常的攻击难以对他们造成杀伤。 就算宰了几头也没用,野牛群根本不知道害怕,只会更疯狂。 “行了,都少说几句。” 萧少游面色微沉: “在这里吵有什么用,难不成南宫渊会把脑袋凑过来给我们杀?” 众将大眼瞪小眼,硬生生咽下了升到嘴边的脏话。除了洛羽,军中威望最高的便是萧少游了。 “咱们该考虑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萧少游冷声道: “阆军手里一定还有不少野牛,此次大胜,下次他们肯定还会再用此计。” “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宰了这群野牛。” 蒙虎握紧拳头,骂骂咧咧: “这次是咱们措手不及,无法应付,下次我们肯定长记性。” “打,你怎么打?” 萧少游瞪了他一眼: “我们是进攻方,阆军打的是防守反击,我不动,敌不动。我骑军一出战他们就派火牛冲锋。虎豹骑骁勇善战不假,可真要杀了几百头发疯的蛮牛,你得死多少人? 难道想将虎豹骑全部打光?” “我……” 蒙虎语气一滞,愣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要不让我试试吧。” 余寒弓开口道: “寒羽骑速度快,可以绕着敌军军阵游弋,火牛应该追不上,我再依靠弓弩大量杀伤敌军。” “不可。” 萧少游缓缓摇头: “如果阆军不管你呢? 你游弋放箭、撕扯阵型可以,火牛阵大可以笔直向前,冲击我军拒马阵。 怎么办? 寒羽骑数千人在阵前游弋,神机弩车就不能用了,否则会误伤你们。火牛一冲,步卒方阵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额。” 余寒弓挠了挠头,也不吭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那就不用步兵了。” 第一军主将宁磊沉声道:“全用骑兵不行吗?咱们就抽调两万精骑,兵分多路同时进攻阆军大阵。” “骑兵可以兵分多路,火牛不可以吗?” 萧少游反问道: “用骑军还是步卒,差别不大,主要是怎么对付火牛。” “这么说还没办法对付他们了?” 蒙虎嘟嘟囔囔: “实在不行就跟他们耗!火牛出阵之后基本就得死,收不回去。一次几百头牛,阆军难不成有上万头牛?耗他几次就没了!” “那还不是回到了老路子?用将士们的命去和畜生换?” 满帐寂静无声,提出来的主意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决,所有人都耷拉着脸。 萧少游沉思许久,冷声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来一场夜袭,找机会将那些野牛全都驱散,这样阆军就没了资本,再开战便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目光一亮,对啊,这倒是个法子,趁着你的牛还没疯,全给你赶跑。 “太麻烦了,风险也很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洛羽终于开口了: “火牛是南宫渊的依仗,以他和叶青凝的脑子不会想不到咱们要偷袭军营、驱散野牛,定会在牛营周围布置重兵埋伏。 贸然出击反受其害,搭上几千精锐,没必要。” “那这仗就不好打了啊。” 萧少游的眉头皱了起来:“难不成真和敌军耗着?我方粮草转运艰难,耗下去对咱们百害而无一利啊。” “呵呵,不用耗着,我有办法。” 洛羽微微一笑: “去给南宫渊下一封战书,就说三天后决一雌雄。” “什么?” 众将错愕,破敌之策还没想出来呢,竟然还主动约战。 “按我说的做就行,都退下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嘴角微翘: “吕青云留一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3章 会拐弯的牛哥 春风席卷大地,万物复苏,平原上冒出点点新绿,百花争艳。 可惜,如此美景,却被一股杀伐气笼罩。 军旗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断作响,还是这座战场,还是两军精锐,各两万人上下。 阆军阵中依旧是拒马盾牌在前,重重盾牌背后有几百头火牛严阵以待,尾巴上早就被绑好了抹着火油的稻草,别看现在吃着草哞哞叫,温顺得很,待会儿一点火它们就会发疯似的冲出去。 可能是上一战大胜的缘故,阆军将士个个目光盎然、精神抖擞,陇西边军的凶名不再可怕,火牛阵简直无敌! 但居中指挥的南宫渊却目光闪烁、心存疑惑: “主动下战书,难道他真想出了对付火牛阵的方法?” “有可能。” 叶青凝冷声道: “咱们还是小心点应对吧,若情况不对就稳步后撤。” 两人很清楚,以洛羽的性格绝不会为了一口气而主动邀战,定然是有些手段! “嗯。” 南宫渊淡淡地应了一声: “先看看对面要耍什么花样。” 陇军这边,一万寒羽骑列阵两翼,中央是宁磊的第一军,一如既往地拒马列阵,只不过换了更多的盾牌、长枪,毕竟野牛实在是太能撞了。 洛羽神色轻松地站在将台上,漫不经心的一挥手: “开始吧。” 萧少游心领神会,令旗挥舞: “寒羽骑,出战!” “驾!” 两翼寒羽骑猛地一扯缰绳,足有六千骑驶出,马蹄前踏,清一色的白甲白袍,披风随着战马奔腾上下起伏,像是浪潮滚滚,蔚为壮观。 “轰隆隆!” 战马的速度逐渐加快,两座骑阵呈钳形围向阆军两翼,六千精骑顺势弯弓搭箭,六千张弯弓同时仰起四十五度角。 阳光下,寒羽骑将士臂膀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斥着力量感,白色翎毛在弓弦震颤中泛起一片刺目的雪亮。 “放!” “嗡嗡嗡!” 弓弦释放的闷响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震荡,六千支羽箭腾空而起,箭尾的白色翎毛在高速颤动中拉出残影。 前排的箭矢还在攀升,后排的箭雨已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的白色尾羽宛如深冬大雪,遮天蔽日,令人遍体生寒,看得阆军都呆了。 初见此情此景的南宫渊神色凝重,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 “寒羽降世天地寒,名不虚传啊。” “全军防御!举盾!” “轰轰轰!” 随着将校一声怒吼,面色发紧的阆军高举铁盾,密不透风,宛如巨大的乌龟阵。 “不要慌,稳住!” “嗖嗖嗖!” 当箭阵攀升至最高点时,整片天空骤然暗了下来,箭簇在云端稍作停顿,下一秒,箭矢调转方向,白翎在俯冲中剧烈抖动。 “蹬蹬蹬!” 第一波箭雨砸进阆军盾阵的瞬间,密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冲击力震得步卒手臂发麻。好在绝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下,只有些许倒霉蛋被箭矢穿缝而过,射中手臂大腿,血流不止。 好在阆军军纪严明,一旦有持盾步卒倒下立马有人补上,确保盾阵的齐整。 马蹄声夹杂着箭弦的嗡鸣,天地间充斥着一股窒息般的气息,阆军只敢缩在盾牌背后,毫无反击之力。 “火牛准备!” 军卒高举火把,等在牛尾边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点燃稻草。 “轰隆隆!” “分!” 哪知寒羽骑并未正冲拒马阵,反而绕着盾阵外围游弋,隔着数十大步的距离一边纵马奔腾,一边不停地放箭。 一波波箭矢腾空而起、雪白的翎毛接踵而至,砸得阆军抬不起头来,有盾牌护体,箭矢的杀伤效果并不明显,但起码能杀人。 寒羽骑马快,绕着盾阵往来游弋,阆军的火牛阵一时间竟然无法下手。因为牛尾一旦被点燃,发了疯的蛮牛只会一往无前,照寒羽骑这个速度岂不是牛白跑了? 南宫渊第一时间就看出了洛羽的目的,冷声一笑: “看来是想骗我们放牛啊,再用寒羽骑大量射杀我军,想法不错。 洛羽啊洛羽,如果这就是你的后手,那可太小看本将军了。” “弓弩手反击!” “火牛出阵!冲击敌方大阵!” “弓弩手预备!放!” “嗖嗖嗖!” 阆军的反击终于开始了,顷刻间便是羽箭飞射、袭扰寒羽骑阵型,密密麻麻的弓弩在空中交织,两边隔着盾阵对射。 但真正的杀手锏还是火牛阵! 稻草燃烧、蛮牛发疯。 盾牌阵如潮水般从中间分开,尾巴被点燃的火牛哞哞叫着往前冲,脑袋上绑了一根尖刺,寒芒毕露,但凡被擦着一下都得死。 雄壮的体态、浑身鬃毛、眼眸猩红,踩得地动山摇,速度虽然不快,可力道十足啊,像是能将一切拦路的东西踩得粉碎。 南宫渊冷笑一声: “纵使你寒羽骑射术再高,我不管你你能拿我怎么样?本将就是要用火牛冲破你的拒马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五百头蛮牛,足够将阵型撕得粉碎!” “哞!” “哞哞!” 望着汹汹而来的疯牛群,第一军主将宁磊却十分平静,只是轻轻一挥手,阵中弓弩手远远地便开始放箭。寻常弓弩很难杀死火牛,反而刺激得这群蛮牛越发疯狂。 “蠢货。” 南宫渊冷笑一声: “还妄图射杀牛群,白白给自己找麻烦,一点也不长记性!” “哞哞!” 第一军大阵竟然没有正面拒牛,而是迅速向两翼分开,三千血归军陡然从军阵中涌出,当面迎向了牛群。 只不过今天出战的血归军有些古怪,往常他们都是红甲红袍,今天却是黑甲红袍,人人手中拎着一杆冲阵用的长枪。 “这??” 南宫渊的眉头深深皱起,陇西军想干什么?难道想用血归军与牛群对冲?阵斩蛮牛? 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血归军的将士们!” “在!” 吕青云大笑一声: “让咱们会会这群畜生!” “好!” “呼啦啦!” 三千血归军手掌一招,血红色的披风瞬间展开,在狂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宛如一团团猩红的血云在空中纷飞,异常耀眼。 疯牛的眼眸突然瞪大,天地间的一切在它们眼中都消失了,只剩不断招展的血红披风。 红色披风、漫天飘摇。 “哞哞!” 牛群莫名地狂躁起来,嘶吼尖叫,不要命地冲向血归军。 “哈哈,一群蠢货。” 阆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牛群突然狂怒,但个个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或许三千血归军真的骁勇善战,但你面对牛群也只是纸片人罢了,一踩就死。 陇军这边的心也都提了起来,战马与牛群撞阵,能赢吗? 只有负手而立的洛羽目光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轰隆隆!” 血归军并未如阆军预料的那样与牛群对冲,而是在即将临阵之际全军右转,疾驰突进,血红色的披风漫天飞舞。 一向只知道往前跑的牛群竟然转向了,他们没有奔着陇军拒马阵去,而是紧追血归军! 阆军上下目瞪口呆。 转向了!它们竟然会拐弯! 吕青云回头一看,满脸笑意,血归军领着牛群在平原上兜出一个巨大的圈子,战马牛群踩得尘土四起。 片刻之后,转向完毕。 数以百计的疯牛正对阆军大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4章 东境最佳斗牛士 “轰隆隆!” “哞哞哞!” 血归军在前,发疯的蛮牛在后,一前一后直扑阆军大阵,战马与牛蹄纷至沓来。 南宫渊与叶青凝脑袋发蒙,弄不清陇军的目的,难道你想先用血归军凿阵,再借助火牛搅乱己方阵型? 可是这么做风险极高。 三千骑一定能破开拒马阵吗?你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地破阵,发了疯的蛮牛就会从身后将骑军全都踩死! 就算破开了,蛮牛不还是两军一起踩?畜生可是敌我不分的。 三千血归军横竖都是个死! 虽然心中疑惑,但一向谨慎的南宫渊还是冷声怒喝,下达着一条条军令: “全军防御,准备迎战!” “盾牌给我死死顶住!” “轰!” 铁盾高高竖起,一排排锋利的长枪探出。其实阆军根本不担心后面的火牛,主要的压力在血归军这边。他们只要扛住血归军的第一轮凿阵,那三千精骑就会被疯牛踩成肉泥!介时牛群与战马互相践踏,失去冲击力后就没那么可怕了。 望着密集如刺猬般的枪阵,吕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手掌一扯,竟然将身后披风整个解下,然后将披风缠绕在枪身上。 三千血归军的动作如出一辙,很快长矛尽裹披风,人人只剩一具黑甲。 “干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南宫渊已经被陇军一连串的举动整蒙了,浑然不知道陇西军想干什么。 “将士们!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 “诺!” 最前排的五百骑卒紧抓枪杆,鼓足力气,胳膊抡圆,肌肉鼓胀,齐齐怒喝一声: “嚯!” 五百人同时将长矛掷了出去,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五百件硕大的披风在空中招展,宛如腾空而起的血云,直落阆军头顶。 阆军目光错愕,干嘛,想要用披风闷死我? 不仅是阆军好奇,就连陇西一众军卒也瞪大了双眼,洛羽的部署没几个人知道,这位镇西大将军到底想怎么破火牛阵? 洛羽笑脸嘻嘻地张开双臂,语气中满是讥讽: “接下来请欣赏,东境最佳斗牛勇士!” “举盾,戒备!” 圆盾举起,长枪下落,蹬蹬蹬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毕竟是扔出来的,长矛根本没什么力道,砸在盾牌表面便无力栽落,大片大片的血红披风全都落在了阆军头顶。 “扔!给我扔!” 虽然没造成杀伤,但血归军却乐此不疲,一波波长枪不断掷出,很快三千件披风便全都飞出去,整个阆军拒马阵像是蒙上了一层血红的帆布。 “走!” 吕青云狞笑一声,策马转向,三千精骑在即将临阵之际从中间笔直分开,迅速向两侧奔驰,眨眼间就跑出了老远。 跑了? 阆军一愣,后面的牛哥也一愣。 带头冲锋的几头雄壮蛮牛脑袋直转,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追,但下一刻它们的目光就被前方密密麻麻的红布吸引了。 阆军恰好在奋力挣脱披风,春风再这么一吹,披风上下翻滚,漫天飞舞,乍一看还挺壮观。 带头牛哥在瞬间的失神后再度疯狂,仰天长啸,双蹄一蹬,笔直冲向了阆军大阵: “哞!” “哞哞!” 有了牛哥带头,后面的牛群自然义无反顾的紧随其后,前所未有的疯狂。 血归军跑了,牛哥来了。 将台上的南宫渊瞬间脸色煞白: “怎么可能!” “击鼓,快击鼓,准备拒马啊!” “不对,拒牛!” 不少举盾步卒都被披风蒙住了眼,正在那儿胡乱的扑腾,耳边越来越响的嘶鸣让他们心慌不已,到底什么鬼东西? “咚咚咚!” 示警的战鼓声陡然间回荡天地,阆军没来得及戒备,牛群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信号,蹬蹄的速度快到极致。 总算有一名阆军扯开了红布,下一刻他就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映入他眼帘的是疯狂奔跑的蛮牛,牛角上绑缚的尖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柄柄死神的镰刀,当场面如死灰。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几百头蛮牛组成的死亡洪流终于撞上了阆军防线。冲在最前方的雄牛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白气,碗口大的牛蹄将泥土踏得飞起。 “顶住,顶住啊!”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充斥着慌乱和恐惧,他们的视线被血色披风遮挡,只能从缝隙中看到越来越近的阴影。盾牌缝隙间探出的长枪微微颤抖,在牛群眼中如同脆弱的芦苇。 “砰砰砰!” 第一声闷响炸开时,整个战场仿佛静止了一瞬。重达千斤的蛮牛以雷霆之势撞上盾墙,包铁的盾牌像纸糊般凹陷碎裂。持盾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牛角上的尖刀捅穿胸膛,整个人被挑飞到半空,鲜血如雨般洒落。 “砰砰!”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疯牛群如入无人之境,铁蹄所过之处骨肉成泥。一头野牛的前蹄踏在倒地士兵的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牛群的嘶鸣中。那士兵的眼珠凸出,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在牛腿上,转瞬就被甩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还有所谓的长枪手,根本就不顶用。一头公牛顶着三杆长枪继续冲锋,枪尖在牛皮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却无法阻止其分毫。那畜生甩着头,将持枪的士兵连人带枪甩到空中,又用角接住,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人体剖成两半。 嘿。 好活!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南宫渊目光呆滞,挥舞着拳头嘶吼道: “放箭,给我放箭!” 惊慌失措的弓弩手忙不迭地倾泻出一波波箭雨,可他们却忘了羽箭只会让牛群更加狂暴。 只见一头野牛带着插满箭矢的身躯继续冲锋,疯狂甩头,将热腾腾的鲜血甩成扇形,下一秒就将一名弓弩手顶飞到了半空中。 还有一名壮硕的校尉在绝望之际试图用佩剑刺向牛眼,却被另一头牛的侧撞掀飞。那校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拒马桩上,脊椎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一幕幕凄惨的景象让南宫渊手脚冰凉,这不是自己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火牛吗?怎么没撞陇军撞向了自己?为何牛群只盯着血红色的披风追?? 为什么! “砰砰砰!” “啊啊!” “救我啊,救我!” 阵型中央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疯牛群冲入方阵内部,将严密的军阵撕扯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像麦子般成片倒下,又被后续的牛蹄践踏成肉泥。地面上的鲜血积成水洼,倒映着天空中盘旋的秃鹫。 惨不忍睹,血腥异常。 “驾!” 就在阆军阵型大乱之际,血归军连带着左右两翼疾驰的寒羽骑同时转向,兵锋直指战场中央。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瞬间响彻云霄,一杆杆凉矛笔直向前,锋芒毕露。 南宫渊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 洛羽面露微笑,拔刀前举: “全军开战!” “给我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5章 全军溃败 “全军进攻!” “给我杀!” 随着洛羽的一声令下,寒羽骑、血归军主力齐出,兵锋直指阆军已经破碎的拒马阵。 余寒弓手臂轻抬,全军弯弓搭箭、顷刻施放: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落下,雪白的翎毛在春风中急速摆动,宛如雪花飘飘、蔚为壮观。 本就惊慌失措的阆军哪有心思防御啊,密集的箭雨将他们射成了马蜂窝,接二连三的栽倒在血泊中,挨了一箭的疯牛也四处乱窜,不停地有倒霉蛋被疯牛踩踏致死。 “全军抽刀!” “蹭蹭蹭!” 数千柄苍刀齐齐出鞘,刀锋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寒芒万丈,甚是骇人。 早就憋了一股劲的吕青云纵马向前,率先撞向阆军铁盾,那名步卒已经被疯牛吓得瑟瑟发抖,想逃却迈不开双腿,只能在绝望中高高举起盾牌。 “死吧!” 吕青云纵马一跃,厚重的马蹄狠狠往前一踏,铁盾刹那间崩碎,背后步卒在强悍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紧跟着被吕青云一刀割破了咽喉。 那边的余寒弓更为凌厉,一柄苍刀在手左右飞舞接连划破了两名步卒的胸口,鲜血喷洒而出,血腥惨烈。 “杀!” “砰砰砰!” 已经被野牛撞昏头的阆军哪还有空去管陇军冲阵,逃都来不及,毫无还手之力,一股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一场屠杀拉开序幕。 “不,这不可能!” 南宫渊咬牙切齿,死死攥紧拳头,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自己会败在一群蛮牛的蹄下,这不是己方想出来克制陇西骑军的吗? “迎战,给我迎战!” “挡住陇西军!” 任凭他如何嘶吼也止不住兵败如山倒的势头,他恨啊。两万兵马就算是与陇西军正面交锋也有一战之力,多少可以杀他几个来回,可现在却阵不成阵,还未交战己方就陷入了崩溃。 “将军,走吧。” 叶青凝比南宫渊要平静得多: “局面已无挽回的余地,只能先行后撤。” “撤?怎么撤!” 南宫渊的眼眸中充斥着怒火:“两万步卒啊,难道放任陇军屠杀?都是我东境的大好男儿!” “将军,你冷静一点!” 叶青凝娇斥道: “这里是战场,慈不掌兵的道理您应该明白!将军就算留在此地也于事无补,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隆隆!” “轰隆隆!” 叶青凝的话语刚刚落下,大军背后陡然传出一阵宛如雷鸣的马蹄声,大片黑甲浮现天际,笔直向阆军背后包抄。 陇西,虎豹骑! 虎豹骑出现的那一刻,南宫渊的面色终于变了,因为他很清楚虎豹骑的强悍,崩溃的两万兵马绝非虎豹骑的对手。 蒙虎策马持枪,领军冲锋,吼声如雷,滚滚云霄: “南宫渊,老子来了!” 五千虎豹骑极为蛮横地杀进阵中,长矛过处死尸遍地,看架势完全是冲南宫渊来的。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青凝的眼神无比凝重: “若是将军真想战死在这,青凝只能陪你一起了!” “该死的!” 南宫渊长处一口气,恨恨骂道: “分兵拦住虎豹骑,我们走!” “驾!” “轰隆隆!” 仅有的三千骑兵兵分两路,一路护着南宫渊、叶青凝往外冲杀,还有一路在一名千夫长的带领下直扑虎豹骑、 为首的千夫长目光狰狞,仰天怒吼: “陇军小儿,吃老子一枪!” “喝!” 他心知蒙虎厉害无比,第一枪便使出了浑身力气,不求杀敌建功,最起码要挡住蒙虎追击的脚步。 “哼。” 蒙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中长矛轻轻一扫,拦腰撞向了对面枪杆。 “咔擦!” 木制的枪杆几乎是瞬间崩断,下一刻,长矛就狠狠砸在了千夫长的腰腹。 “砰!” “噗嗤!”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横扫,却力道十足,千夫长的胸口往里一凹,骨骼尽碎,愣是被枪杆砸飞出好几步,重重往地上一栽摔成了肉泥。 “什么东西。” 蒙虎十分鄙夷地吐了口唾沫,然后仰天怒吼: “南宫渊,给老子站住!” …… “哈哈,这仗打得真痛快!” “该死的叛军,还想用火牛坑我们,呸!” 陇军一众武将聚集在土坡上,虽然杀得浑身鲜血,但人人面带笑意。 战场上尸横遍野、数不清的阆军军旗飘落血泊,被踩得破碎不堪,还有些许重伤倒地的野牛在凄惨地嘶鸣。 靠着牛哥之威,三路骑兵同时出战,此战轻轻松松地大败阆军,近两万敌军差不多被全歼,只有南宫渊叶青凝带着些许骑兵跑了,众将总算是一解心头之恨。 洛羽面带笑意: “区区火牛阵就想拦住我们,岂不是痴心妄想?” “将军,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牛会跟着我们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即使是此战的主角,吕青云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回事,直挠头。 萧少游抱着膀子分析道: “此前不管是寒羽骑和虎豹骑出战,牛群都没有跟着他们跑,但这次血归军出动牛群却紧追不舍,而且将披风扔向阆军后牛群就转而撞向敌军拒马阵。 综合来看,疯牛似乎在追红色的披风,难道说野牛和红色有深仇大恨?” “哈哈,还是少游聪明啊。” 洛羽笑道: “基本上猜中了大概,但让牛狂躁的不是红色,因为它们实际上是色盲,简而言之,大部分颜色在它们眼里都是一样的,红色只不过稍显鲜艳罢了。 真正刺激到牛群的是红布在空中不断飞舞、晃动,在牛的眼里这就是一种挑衅的举动,自然要对准你撞。 哈哈哈。” “色盲?什么颜色在牛的眼里都差不多?” 陌生的词汇让众将一头雾水,似懂非懂,总之洛羽在他们眼里很神秘,似乎懂很多他们不懂的东西。 众人表情让洛羽无力解释,只能摆摆手: “哎,打赢了就行了,不需要琢磨那么多。” “哈哈,说的是。” 蒙虎叹了口气: “可惜啊,被南宫渊这个王八蛋跑了,牛群咋就没把他给撞死了。” 蒙虎本来就是冲着南宫渊去的,结果这家伙跑得太快,再加上一群南宫死士拼命狙击,还真被这家伙逃出了生天。 “跑了就跑了吧,澜州成近在眼前,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洛羽冷笑一声: “总不至于他连澜州城都不要了?” 阆东道三州之地,东河郡、阆州两地靠近边关,土地贫瘠,境内最富庶的地方当属澜州,三州商贾基本上云集于此,若是澜州丢了,对南宫家军心士气会产生极大的打击。 “经此一败,澜州城的驻军也不多了啊。”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说道: “从此前阆军聚集的兵力推算,澜州城内最多还有三万兵马,就算将城内的衙役捕快青壮民夫统统编入军伍,至多不过四万人。 南宫渊绝无能力再与我军野战,只能困守孤城。” “澜州城毕竟是一州首府,不好啃啊。” 洛羽遥望澜州方向: “咱们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诺!” “行了,不用搞得这么紧张,毕竟打了一场胜仗,让兄弟们放松一下。” 洛羽大笑一声,手掌轻挥: “今晚犒赏三军,咱们吃一顿烤全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6章 骗我颍川军 霜州 阆东道开战的同时,景霸同样带着数万大军征讨岭东道。官军兵分两路平叛,整个东境战火连天。 比起澜州,霜州的战事要惨烈得多,崔家军分头驻守在各城,强征民夫青壮,将山贼土匪都编入了军卒,一城一地严防死守,逼得景霸只能一城一城地去啃,几乎每攻下一城都要付出不少人命,整个霜州都打成了一锅粥。 “呵呵,又拿下了三座城池,近一个月来战事进展颇顺啊。” 景霸望着手中军报频频点头,笑意盎然: “听说澜州那边洛将军已经歼灭了南宫家两万兵马,全军正在向澜州城进发,看来再过几日咱们也能进抵霜州城下,不比他们慢。 崔昌木这个老东西,本殿迟早要砍了他的人头,挂在京城门口游街示众!” 景霸口中的崔昌木正是原先岭东道节度使崔钧的亲弟弟,如今崔家族内威望仅次于崔承肃的老人,也是武将出身,整个霜州的军政大权由其一手掌控。 此人在东境也是个名人,早年间多次带兵与郢军交战,立下过不少的战功,现在更是被视为崔承肃的左膀右臂。 景霸笑脸盈盈,可边上的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却耷拉着个脸,一路连克七八座城池,全都是颍川军在前面啃骨头,左右威卫跟在后头接管城池,扩充军队,不知不觉间两卫已经是齐装满员的四万兵马,而颍川军损失了几千老兵。 谁都知道攻城战最难打,最吃人命! “张大人,霜州进展顺利,您可是头功啊。” 景霸义正言辞地说道: “本殿已经拟定好了送给兵部的捷报,定要将您和颍川军的功绩呈奏陛下,为大人请功!” “微臣谢过陛下!” 张知信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支支吾吾半天道: “殿下,接下来就要进攻霜州城了,听闻此地城高墙坚,易守难攻。臣麾下的颍川兵马连战月余,人疲马乏,战事是否由左右威卫接手?” “咳咳,张大人的苦衷我能理解。” 景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是大人也知道,左右威卫一部分兵马分头驻守各城,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新兵,战力低下,远不如颍川军能打。让他们去攻打霜州城岂不是送死吗? 平叛战事至关重要,马虎不得,我看霜州城之战还得张大人多出力。” “可,可颍川军卒实在是打不动了,近日来军中怨言四起,微臣,微臣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张知信的脸成了苦瓜色,满肚子怨气也不敢在景霸面前发泄。 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好几次明里暗里让左右威卫出战了,结果都被景霸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人家毕竟是皇子,自己一个地方节度使哪有胆子跟他顶撞? “张大人,要不这样吧。” 一直坐在边上的景淮终于开口了: “我即刻传令,让左右威卫主力赶赴军中集结,大军一同开拔霜州城。 攻城战一开始由颍川军主攻,左右威卫在两翼策应、磨合,待磨炼一些时日,颍川军便撤下来休整,换成左右威卫主攻。 如何?” “哎,此计甚好!” 景霸目光一亮,看着张知信: “张大人觉得怎么样?” 两位皇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满帐武将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出了张知信的无奈。 “这……”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知信还能怎么办,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咽,苦笑着应了一声: “那就依两位殿下之言,微臣必奉命行事!” …… 颍川军大营 张知信愁眉苦脸地坐在帐中,边上坐着一位悍将。 韩照陵,张知信麾下的头等心腹大将,地位比吴重峰还要高,正值壮年,近期战事基本上都是由他率兵在前方浴血奋战。 韩照陵汇报着近日攻城战的损失,三万余颍川军已经死了四五千人,伤者不计,堪称损失颇大,几乎与崔家军打成了一比一的战损比。 看似官军连战连捷,可所有的苦都被张知信一个人吞下了。 “大人,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啊。” 韩照陵冷声道: “霜州城易守难攻,城中驻扎的更是崔昌木操练出来的东境精锐,凭咱们怎么攻得下来?再打下去,颍川道的这点家底马上就要打光了。” “唉。” 张知信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他可是三皇子,下了军令我还能不从?罢了,按他们的意思接着打吧。好歹六皇子给过承诺,答应平叛战事结束后保举我为岭东道节度使。 为了张家的未来,现在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韩照陵眉头一皱: “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直言无妨。” “末将是武人,就直言了。” 韩照陵冷声道: “要我说,他和三殿下分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在欺骗大人您!” 张知信猛然抬头: “此话何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从一开始他们先是从我们手中调走了数千老兵,接着就逼迫颍川军出战,咱兄弟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左右威卫在后面捡现成的,两卫皇子一次又一次地搪塞大人! 在我看来,六皇子之言完全是骗局,我大乾十三道,还未有过一人执掌两道节度使的先例,他不过一个不得势的皇子,红口白牙的话怎么能信? 除非他能求来一道明旨,加封大人为岭东道节度使,否则这番承诺一文不值!” 张知信眉头紧锁: “难道是在骗我?” “大人,您可别忘了,在颍川道你能呼风唤雨靠的是什么?不还是手中几万兵马?” 韩照陵语重心长地说道: “兵马若是打光了,咱们说话都没底气。” “是啊。”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颤,怅然一声: “你说得对,兵马若是打光了,咱们腰杆子都不硬。得想个法子,尽量不参加霜州的攻城战,保住手里的几万兵马!” “对!” 韩照陵重重点头,面露喜意: “大人这么想就对了!” “可是找个什么借口避而不战呢,愁啊。” 张知信捧着脑袋,满脸愁容,景霸景淮二人岂是那么好搪塞的? “大人。” 帐外的亲兵突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外面有人说是要单独见您,有要事相商。” 张志新有些不耐烦:“这么晚了还有谁要见我?” “来人未通报身份,只不过他说,事关颍川军存亡。” “噢?” 张知信与韩照陵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叫进来吧。” 张知信微整衣袍,轻轻一挥手,韩照陵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笼罩在黑纱布罩内的人缓步走入帐中,头上戴着斗篷,看不清真容。 张知信眉头微皱: “来见本官,还装神弄鬼?” “呵呵。” 一道苍老的笑声响起,来人缓缓掀开斗篷: “张大人,好久不见。” “是你!” 张知信瞳孔骤缩: “崔昌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7章 我来给你指条明路 施施然站在帐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崔家资历深重的老人、霜州主将: 崔昌木! 敌方主将不在霜州城待着,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帅帐!张知信骇然起身,目光豁然大变: “你,你这个反贼竟敢来本官大帐!当真不知死活!就不怕我立即杀了你!” “别急嘛。” 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容,崔昌木不紧不慢地坐下: “好歹也相识多年,当年你还未就任颍川道节度使之时来霜州,我可是好生款待过你的;你父亲七十大寿,我也曾亲自登门道贺,难道你全忘了? 现如今张大人不请我喝杯酒反而还要杀我,说不过去了吧?” 霜州差不多挨着颍川道,像他们这种地方豪门平日里自然会有来往,所以两人算是半个熟人。 “喝酒?崔老将军如今可是反贼,请你喝酒我不也成了反贼?” 张知信讥讽道: “我可不想搭上全族人的性命。” “呵呵,反贼?” 崔昌木笑着摇摇头: “张大人此言差矣,失败了才是反贼,成功了就是开国功臣,家族的威名将万世流传!” “成功?” 张知信冷冷地看着他: “东境八万兵马在断云隘被全歼,如今十几万大军兵分两路攻取霜州、澜州,一路高歌猛进,你们还有成功的机会? 做梦吧。” “或许吧,战场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崔昌木漫不经心地反问: “就算官军赢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总不至于张大人觉得大战之后你还能坐稳颍川道节度使的位子吧?” 张知信目光闪烁: “你是何意?” “呵呵,都是聪明人,咱们就把话说明了吧,今日我来可不是为了崔家,而是为了你张家。” 崔昌木缓缓道来: “从开战至今,一直是颍川军在前方拼命,京军左右威卫躲在后面捡便宜,如果我猜得没错,接下来攻打霜州城颍川军还是主攻吧?” 张知信冷着脸,并未吭声。 “看来我猜对了。” 崔昌木笑了笑: “张大人,您这不是被人当刀使吗? 霜州城两万多驻军,皆是边关百战精锐,城高墙坚,你手里的三万多兵马就是全拼光了也啃不下来。 颍川军如果打光了,日后战事成败与您张大人还有关系吗? 这个世道,有兵才是王道,没兵,你张大人在朝廷连半句话都插不上。” 张知信沉默了,这番言论和刚才韩照陵所言一模一样。 崔昌木见他沉默便接着说道: “我大乾境内十三道,大半节度使都拥兵自重,对朝廷圣命阳奉阴违,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说罢了。 在皇帝眼里,南宫家崔家不是好东西,难道你张知信就是忠臣了?呵呵,我看未必吧。 如果我是皇帝,就趁着这次平叛的机会将你颍川军消耗殆尽,让你张知信手中无兵无权。等战事结束,把你张知信调去京城随便当个尚书侍郎。 到时候不仅解决了阆东道、岭东道,就连颍川道也被皇室收走。而你看起来升官进爵,名正言顺,可张家辛辛苦苦数十年攒下来的根基可就没了。 试问张大人,你愿意吗?” 张知信的表情已经从冷漠变得阴沉,甚至带着些许忧虑。 崔昌木说得没错,大乾朝内乱已久,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皇室一直想将地方权力收回去,可惜做不到。 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些人手里有兵,万一逼得各家造反,皇室就没了。 可你没兵了,皇室还怕你个蛋! 所以各道节度使最忌讳的就是手中兵权被皇室收走,轻易不离开自己的辖境,当初崔钧要是赖在岭东道不走,又岂会命丧京城? “张大人是聪明人,这些道理不会想不通。” 崔昌木笑了笑: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如果张大人愿意聊,那我这个老头子就给你指一条活路;如果你张知信是板荡忠臣、景家的死党,那就当我这些话全是放屁,大可以将我绑起来送到景霸面前邀功请赏! 或许,或许能为你下半生换个荣华富华吧,呵呵。” 帐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张知信的表情不断变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过了很久,张知信总算抬头,嗓音中总算少了那份威胁之意: “崔老请讲。” 语气变了,就连称呼都变了。 崔昌木嘴角微翘: “张大人手握一道之地、数万雄兵,何不与我们一同举事? 颍川道也算是东境,咱们三道本就是一脉相连,为何要替景家卖命,自相残杀? 景家想掘了张家的根基,可我崔家却是以诚相待,临行之前家主说过,只要张大人愿意联手起兵,事成之后你可以任选两道当节度使,家中子弟入京当一部尚书。 家主以崔家百年名誉、历代先祖起誓,绝无半句虚言!”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缩,这个价码听起来可比朝廷给的多、也真诚得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种百年世家绝不会拿历代先祖的名誉来骗人。 “崔老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 张知信目光微凝: “可你说的这些,得打赢了仗才有,若是输了便死无葬身之地。 从目前的战局来看,你们似乎并没有赢得希望。” 张知信不是傻子,所有的承诺都建立在赢!打赢! “呵呵,现在我们处于劣势不假,但张大人只要改弦易帜,一切就会发生变化。” 崔昌木微微往椅背上一靠: “实不相瞒,家主已经带着数万精锐秘密潜伏于霜州城附近,张大人只要倒戈一击,咱们杀了景霸景淮便是十拿九稳,紧跟着挥师南下,直奔断云隘,抄了陇西军的后路,与南宫家前后夹击,围歼洛羽。 京军和陇西军一败,皇室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无非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 我大军兵锋大可长驱直入、兵围京城,杀了狗皇帝,天下可定!” 张知信的心脏狠狠一跳,不得不说,他被崔昌木的话打动了,但他是文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隐约还有些犹豫: “崔老请回吧,容我想想。” “呵呵,如此大事自然需要好好斟酌。” 崔昌木顺势起身告辞,出门前眼眸深邃地留下一句话: “张大人,如今张家可是站在悬崖边上,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啊。” 人影离去,帐中重回宁静。 张知信抱着头皱眉沉思,有挣扎,有恐惧,也有怒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看来皇室确实在把他当刀使! 从困惑、犹豫,直到最后,张知信终于变得疯狂、狰狞。 “照陵,进来吧。” 伴随着一声轻喝,韩照陵轻手轻脚的走了起来,看其凝重的表情很明显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张知信沉声问了一句: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此时,你怎么看?” 韩照陵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照陵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听凭大人吩咐,万死不辞!” “很好。” 张知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你先不义,就别怪我不仁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8章 澜州城外有澜江 澜州城,澜州首府 阆东道排名第二的富庶之地。 一座坚城矗立平原,城头遍插军旗,在春风的吹拂下不断招展,肃杀之意凛然。 之所以叫澜州,是因为城外十几里有一条澜江绕城而过,堪称东境第一条大江,贯穿南北,滋润着两岸土地。阆东道三州,澜州产粮最盛,皆得益于澜江支流,境内商贾也可以顺着澜江往来运输货物,促使澜州日渐繁荣。 由此也被当地百姓称为母亲河。 澜州城外围城郭宽厚,高大坚固,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城内百姓多达十余万。 半个月前,澜州城全城戒备、城门紧闭,再不允许商贾通行,一兵一卒不得出入,东境的战火总算烧到了这里。 满城人心惶惶。 五天前,陇西边军陆陆续续抵近城池四周,安营扎寨,短短两三天就将坚城给围得密不透风。但由于一直春雨绵绵,道路泥泞不堪,陇西兵马只是围城,尚未发动进攻。 今天总算是雨停了,洛羽和萧少游带着一标游弩手离营而去,登上一座土坡,观察四周地形。 一场绵绵春雨,将整座城池与郊野洗得清亮透彻。空气中还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随风轻轻摇曳,似有若无地遮掩着初萌的春色。 一排排垂柳最先感知到春的讯息,枯黄的枝条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像缀满了细小的翡翠珠子。微风拂过,柳枝轻摆,将昨夜积攒的雨珠抖落在湿润的泥土里…… 春雨绵绵,润物细无声。 “真是好景致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醒,放眼四周,万物复苏,洛羽忍不住啧啧称奇: “若是没有战乱,在这里游玩几日定然十分惬意。” 最近连续大战,先后与南宫家两兄弟、叶青凝对阵,洛羽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放松下来,难得悠闲。 “如此景致在陇西确实难得一见。” 萧少游驻足遥望,目光微凝,一袭白袍在风中晃动,再配上挺拔的身姿,分外飘逸。 洛羽抱着膀子左看右看好一会儿,眉头微皱: “澜州城的地势还真奇怪,竟然建在了一片洼地里。” 放眼望去,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土坡,唯有中央是一大片平原,类似于盆地,而澜州城池就建在盆地正中央,四周皆是开阔地,远处方见丘陵土坡。 “澜州毕竟是阆东道富庶之地,往来商贾众多,城池自然要建在平原。 澜江离城池仅有十几里,上下游的商户可从水路运输货物、至渡口卸货、然后再转运至城内,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 “靠着水路运输确实方便啊,那里便是澜江吧?” 洛羽遥指远处,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在翻滚。 “对。” “走吧,都说澜江是澜州的母亲河,咱们去看看!” 一行人纵马疾驰,用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澜江岸边。 初春的澜江像一条苏醒的银龙,蜿蜒穿过刚刚褪去冬装的大地。因为几场春雨,水位比冬日里涨了不少,解冻的江水奔腾而下,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江心处几只野鸭排成一列,顺流而下,偶尔低头啄食水中初生的水草。这些小动物浑然不觉战事来临,悠然自得,令人好生羡慕。 江水时而缓缓流淌,时而翻滚奔腾,打着转向下游流去,沿途还会分出许多支流,滋养两岸土地。 萧少游缓缓道来: “以往这个时节江面上应该有不少商船的,自去年入冬以来,断云隘失守、东境开战,这里便再无行商出没,所有人都在躲避战火。” “情有可原,谁也不想丢了命。” 乱世之时,小商小户是最倒霉的,遇到有军纪的还好,没军纪的军卒和土匪没什么两样,头一个先把你家产抢光,谁还敢在外面卖货。 “咦,城池竟然在低处!” 洛羽的视线顺着江堤两岸远远望去,蓦然发现澜州城的地势比江堤要低,也就是说整个澜江是在澜州城上方的。 萧少游笑了笑: “没错,所以城中百姓用水也是从澜江引渠,很是方便。” “原来如此。” 洛羽眉头微挑,转而望向远方的澜州城: “游弩手查清楚了吗,城中有多少兵马?” “跟我们推测的差不多,不到四万人。不过澜州城城墙坚固、工事完备,城中更是囤积着大量军械粮草。” 萧少游沉声道: “眼下曳落军留守断云隘,寒羽骑奉命在澜州境内游弋,清缴叛军的漏网之鱼,第四、五军分驻各城,我们集结在此地的兵力总计五万多人。 若是野战,我们定能战而胜之,但若是南宫渊固守坚城,这一仗不好打啊。 如果能想个法子将敌军骗出来,那战事会轻松很多。” 此次陇西边军东征,第一到第五合成军随行,按照陇军编制,一军五千人,但进入断云隘之后陆续有东境青壮入军,再加上收编的战俘,各军都在陆续扩充军力,多达六七千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断云隘一战,南宫彻贸然出击全军覆没,叶青凝亲眼见证了一场大败,这次再想把南宫渊骗出来,难如登天啊。” 洛羽遥望城头,冷声道: “告诉各部,先准备攻城吧。 澜州算是南宫家的钱袋子,攻占此地对敌方军心士气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哪怕崩碎门牙,也得把澜州城啃下来!” …… 澜州城头 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一场春雨的缘故,墙砖尚有些潮湿,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蒸发。 每块石砖都刻满风霜的纹路,缝隙间爬满暗绿的苔藓。岁月在墙面上蚀出无数沟壑,像老人额头上深深刻入的皱纹。 城墙表面还可以看出刀刻斧凿的痕迹,甚至还有清洗不掉的血红斑点,要知道郢军也曾进攻到此地,城墙内外发生过多次惨烈的攻城战。 每当春风掠过城头,那些高举的旌旗便猎猎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澜州城的苍茫历史。 一排排强弓硬弩早已架设完毕、巡逻士卒往来不绝,防守严密,整座澜州城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南宫渊凭墙而望,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陇西军营,漫天军旗飞舞,隐约可见一队队游骑在往来驰骋。 大战将至! 叶青凝在旁边轻声道: “截止昨天晚上,陇西骑兵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澜州城的通道,斥候出不去,内外沟通彻底断绝。” “知道了。” 南宫渊的表情并无丝毫变化,浑然不见紧张之色: “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吗?” “差不多了。” “很好,这两天雨停了,估计陇军很快就会攻城。 传令四城守将,从今天开始校尉以上军官必须亲临一线督战,谁丢了城门,校尉以上皆斩。” “诺!” 南宫渊双手扶墙,手指轻扣: “洛羽,就让我们在澜州城下,一决生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9章 鏖战澜州 “投石车!给我狠狠地砸!” “弓弩手,放箭!” “砰砰砰!” “嗖嗖嗖!” 明明是阳光明媚、万物勃发的大好春景,澜州城全被一股死亡的气息所笼罩。 密密麻麻的投石箭雨在天空中交织,狠狠砸落城头,墙砖碎裂,灰尘四起,时而有阵阵哀嚎声响彻云霄。一架架大型攻城车越过护城壕沟,抵近城墙,密密麻麻的陇西步卒奋勇登城,刀剑挥舞。 守军也不甘示弱,擂木滚石、箭矢火油,能用的手段全都给用上了,鲜血不停地在战场中绽放。 澜州攻城战已经来到了第五天! 先登营主攻,第一、二、三军轮番上阵,双方几乎是从早打到晚,毫无停歇的意思。 一队百人悍卒顺着云车拼命上爬,周遭的防护木板被箭矢钉得砰砰作响,沉闷的撞击声裹挟着死亡的气息,但凡箭矢射穿木板这些人就得死。 好在陇西军械皆出自匠造司之手,质地坚硬,防御力极强,乃是大杀器! “上,都给我上!” 新任先登营百夫长杨猎持刀在前,健步如飞,没几步就窜到了城墙边缘。短短两个月的磨炼,杨猎已经从一个新兵蛋子蜕变成了一名合格的百夫长。 速度之快身后一帮军卒啧啧称奇,到底是猎户出身啊,这速度比他们这帮老兵都快。 不过杨猎从新兵跃升百户,军中还是有些人不服气,毕竟陇西边军一向凭战功说话,你个新兵蛋子凭啥爬这么快? 要想在先登营立足,得有真本事! 虽说此前打过一些小规模攻城战,但那儿都是饶痒痒,想立足就得打硬仗! 澜州城,足够硬了! “快上墙了,小心!” “蹭蹭蹭!” 几十号健壮的汉子紧握弯刀,人人目光狰狞,面前那扇木板犹如吊桥一般落下,重重砸在墙垛上。 “嗖嗖嗖!” 木板落下的刹那,耳边便有急速的破风声响起,阆军弓弩手打算探头就秒。 早有准备的杨猎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身形如猎豹般窜了出去。三支羽箭瞬间钉在了盾牌表面,还有一支擦着他的头皮钉入身后木板。 他右臂肌肉暴起,腰刀划出一道雪亮弧光,将迎面冲来的守军咽喉割开,嘶吼出声: “杀!” 一气呵成,一刀毙命! 滚烫的血雾喷在脸上,杨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见他左脚踏住垛口,借着冲势将第二名守军撞下城墙,硕大的身躯从十丈高的城头坠落,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摔成一团肉泥。 “射死他们,给我放箭!” “小心箭矢!” 近百号悍卒蜂拥而上,箭雨从城墙内侧的敌楼倾泻而下。杨猎一个翻滚躲到女墙后,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弩,三指扣箭,在起身的瞬间拉满弓弦。 “嗖!” 羽箭穿透七十步外弓手的眼窝,那人像截木头般从敌楼栽下。 “彩!” 光凭这一手便迎来了满堂彩,一众先登悍卒目光错愕,用刀先登营都是行家,但弓箭使得这么溜倒是少见。 “各位老哥,献丑了,哈哈!” 杨猎挤眉弄眼,得意非凡,这是他在山里追猎麂子时练就的本事。 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陇军小儿,你们还真是不怕死啊!” “围上去,一个不留!” 粗狂喝声响起,一名黑脸都尉冷声而来,三百步卒在他的指挥下依靠盾牌长枪结阵,呈扇形围了过来。 “哼,怕死就不上来了!” 杨猎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健步冲出: “给我杀,让他们见识一下先登营的厉害!” 凭借刚刚一手弓弩,一次冲锋,众人心中已升起佩服,人人持刀向前,朗声怒喝: “杀!” 两股洪流狠狠相撞,杨猎更是目标明确,刀锋直指黑脸都尉,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劈刀下砍: “死吧!” 黑脸都尉见杨猎飞身劈来,狞笑一声,横刀一架!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黑脸都尉只觉虎口发麻,这一刀竟震得自己双臂发颤,对方的臂力简直惊人! 杨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刀锋一震,反手便是一记横斩,直取都尉腰腹! “好快!” 黑脸都尉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刀锋擦着甲胄划过,刮出一道刺耳声响,被逼得连连后退。 杨猎的势不饶人,欺身再进,刀光如泼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刀都裹挟着凌厉杀意。 “该死的!” 黑脸都尉被逼急了,刀势陡然一变,由快转狠,转守为攻,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直取杨猎脖颈! 生死一瞬,杨猎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 他身形猛然一矮,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同时右手腰刀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猛刺对方咽喉! “嗤!” 黑脸都尉大惊,仓促侧身,刀锋仍在他脸颊划开一道血口,钻心的疼痛令他的瞳孔中终于出现一丝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杨猎冷喝一声: “再接我三刀,杂碎!” “铛!铛!铛!” 连续三刀硬撼,黑脸都尉步步后撤,鲜血顺着手腕流淌。 虽然身处下风,黑脸都尉到底是老卒出身,瞅准时机出刀反击,猛然一记上撩,直取杨猎下颌! 千钧一发之际,杨猎眼中精光爆闪!他竟不闪不避,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持刀手腕! 黑脸都尉大惊,未及反应,杨猎右手刀锋已如闪电般横斩而出! “噗!” 刀锋入肉,鲜血狂喷! 黑脸都尉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狰狞血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杨猎抽刀,鄙夷的一脚踹出: “什么东西,也敢和小爷对阵!” “砰!” 尸体重重一栽,再无半点动静。 “头,好帅!哈哈哈!” 四周响起了冲天喝彩声,粗狂的汉子们彻底被杨猎的身手折服。 “承让,哈哈!” “轰轰轰!” 杨猎得意的笑容还未落下,四周便有更多的阆军涌来,嘶吼声震天,锋芒毕露的枪尖令人头皮发麻。 “妈的,怎么杀不完。” 杨猎骂骂咧咧,苍刀前举: “兄弟们,给我杀!” …… 陇军帅帐 洛羽目光紧盯地图,耳边回荡着攻城战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甚至能感受到投石砸入城墙时引起的震动。 战事一定很激烈! 没一会儿萧少游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先登营又被打退了,两侧的第一军、第二军也无明显进展。” “这是第几天了,第五天?” “对,第五天,连续攻城十几次,好几次都上城肉搏了,但还是被敌军打退。” 萧少游冷声道: “从交手的情况来看,驻守澜州的基本上都是精锐老卒,箭楼角楼布置得十分合理,羽箭充足。 强攻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明天先停一天吧,让将士们歇歇。” 洛羽紧盯地图: “硬骨头啊。” 萧少游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强攻或许不是唯一的路,我总觉得四周的地势可以利用一下。”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嘴角微翘: “走,我们再去附近转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0章 雨天入农家 “确实是好地方啊,良田千顷,土地肥沃,陇西若是有这么大片肥沃的土地该有多好。” 洛羽驻马山坡,他和萧少游两人脱下甲胄换上一身便装,一玄一白,站在一起少了几分沉稳肃杀,反而多出些许书生气,如同正在复苏的大地,朝气蓬勃。 两人一个随从都没带,绕着澜州城转了一整天,对四周的地形已经大概有数了,倒是破敌之策依旧没什么眉目。 这应该是澜州城外的最高处了,隐约可见远处缓缓流淌的江水,波光粼粼,山脚下便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被田埂切割成方块,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的军卒。 只不过秋收之后地里光秃秃的,乍一看有些荒芜,倒是田边的古树已经在不断冒出新绿,勃勃向上。 远处山脚下散落着几处村落,青灰色的屋顶错落有致地铺展在田野间,像一幅被岁月晕染的水墨画。低矮的土墙茅舍看似简陋,却是农民们温馨的小家。 等到了饭点、炊烟袅袅的景象定然充满着烟火气。 “怎么没人呢。” 萧少游努力踮起身子眺望: “按理说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可地里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还不是因为战乱。” 洛羽苦笑一声: “我数万大军囤积城外,大战这么多天,老百姓哪还敢外出干活。” “唉,受苦受难的终究是老百姓啊。” 萧少游长叹了一口,还没等两人有下一步的举动,空中便飘下了雨点,很快便有乌云聚集,似是有暴雨之象。 “嚯,澜州的雨还真是说来就来。” 洛羽眉头一皱,策马挥鞭:“先去山下村子里避避雨吧,等雨停了再走。” “好!” “驾!” 两人纵马而行,山势并不高,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山脚村落。 村口的老槐树撑开巨大的树冠,近看便能发现几个稻草人孤零零地立在田间,衣袖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更远处,一条小河泛着粼粼波光,明显是澜江分开的支流。 整个村落笼罩在重重雨幕中,显得宁静而安详,仿佛与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田野共同构成了一幅亘古不变的田园画卷。 当然了,洛羽和萧少游没空去欣赏美景,正急着找地方避雨呢。雨势越发的大,溅起的泥水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可他们一连敲了好几家农户的门,明明屋子里能听见响动,却无人开门。 洛羽和萧少游苦笑不语,其中缘由他们自然明白。敲最后一家的屋门时洛羽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 “咚咚!” “咚咚咚!” 门板轻轻作响,并无任何动静。 “走吧。” 萧少游苦笑着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看样子是不会有人开门了,咱们咬咬牙,一个时辰也能回去。” “嘎吱。”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木制的破烂院门突然露出一条缝隙,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探出头来: “你们是?” 洛羽大喜过望,客客气气的抱拳行礼: “老人家打搅了,我们是过往的云游学子,只因雨势过大无处躲避,可否暂借避雨,等雨停了我们便走,绝不多耽搁。” “云游学子?” 老人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最后还是将院门打开: “快进来吧,雨势太大,淋湿了要染风寒的。” “多谢!” 两人赶紧牵着马进院子,栓马、脱衣折腾了好一会儿,雨势来得很快,两人从头到脚差不多都淋湿了。 而白发苍苍的老人已经端来了两碗热茶: “赶紧喝了吧,暖暖身子。” “谢了!” 两人一饮而尽,一股暖流袭遍全身,顿时舒坦了。 洛羽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屋子,只有三间破落的木屋草房,家里也就只有老头一人,看起来有些孤苦伶仃。 初来乍到洛羽也不好多问,只是轻声道: “今日真是太谢谢您了,敲了一排的房屋都没人开门,您老要是再不开门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辈斗胆,请问怎么称呼。” “呵呵,无需这么文绉绉的,老头子我姓王,村子里的人都叫我老王头。”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您二位莫怪,如今兵荒马乱的时节,哪家敢随随便便开门啊。东境百姓一向好客,若是在平时,定会有人款待你们。” “说的也是。” 洛羽顺着老人的话往下说:“世道不安生,小心点总没坏处,大家还不是图个平平安安。” “你们两也是大胆得很啊,这年头还敢在外面乱跑?” 老王头眯着眼,眼珠子轱辘直转: “听你们的口音可不是澜州人。” “呵呵,我们从中原来。” 洛羽随意地应付了一句:“先生教导我们,读书人本就该用脚丈量天下,就想着来东境看看边关景致,哪知遇到了战乱,如今是进退不得,不知该去往何处啊。” “是吗?” 老人的眼眸突然深邃起来: “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您二位可不是什么云游学子,而是当兵的吧?” “额。” 两人对视一眼,哑口无言。 “还真是当兵的。”老人又补充了一句:“澜州城被围得水泄不通,无人可以进出,你们想必是陇西边军了。 我就说呢,怎么是陇西口音。” 洛羽好奇地问道: “您老怎么看出来的?” 洛羽并未打算隐瞒,当兵的又怎么了,自己又不想害人。 老王头撇了撇嘴: “您二位确实风度翩翩,有文人气,但走起来四平八稳的架势虎虎生风,很像是当兵的,我儿子也这样。” “噢?” 洛羽目光闪烁: “您儿子也当了兵?” 洛羽和萧少游的神情突然古怪起来,此地是澜州,他儿子当兵只能是澜州军了,指不定现在就被围在城里。 这么说两边岂不是敌人?水里该不会有毒吧! “嗯,当了好几年兵,还是个小小标长。” 老人淡淡应了一声: “但三年前死了。” 洛羽和萧少游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人默默地给两人添了碗热茶: “死在葬天涧。” 语气中莫名地闪过一抹失落,怅然。 洛羽瞳孔微缩: “葬天涧?您儿子是镇东大将军麾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1章 破敌之策 院外雨声滴答,屋内寂静无声。 雨好像越来越大,到最后雨珠砸在屋顶噼里啪啦作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洛羽和萧少游捧着一碗热茶一言不发,神色低沉,谁能想到随便找个农户躲雨就能撞见自己父亲的旧部。 老人沉默片刻终于娓娓道来: “别看三间破屋只住了糟老头子我一个人,以前我也有老伴,有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乖巧的孙女。 不敢说衣食无忧,但几亩薄田好歹能养家糊口,保证一家老小不被饿死,知足了。 可就在八年前的一次战乱中,郢军扣关,杀入东境,有一队游骑一直深入到澜州城附近,见我儿媳长得秀丽,欲行不轨。 当时我儿子还在外面干农活,我们老两口就拼死保护儿媳,混乱之中郢军杀了我老伴儿媳,连小孙女也不幸丧命。 恰好武大将军路过附近,赶来杀散了游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死了。 后来我儿子就入了军,跟着武大将军征战,一心要找郢军报仇雪恨。” 老人说着说着就抹了把眼泪: “唉,不提不提,多年前的往事,早就过去了。” 嘴上说着不提,但心中的痛只有老人自己知道。 洛羽和萧少游心情沉重,这样的惨剧在边关再正常不过了。 乱世之下,民如刍狗! 老人接着说道: “我儿子跟了武大将军五年,没啥出息,到最后也就混了个标长。 但每次回来都跟我夸大将军的好,从不克扣军粮军饷,把老百姓当个人看。 我听说你们陇西的镇西大将军是武大将军的儿子。村里其他百姓害怕你们,但我不怕! 因为老头子我知道父亲如此豪杰,儿子也不会差!” “多谢信任!” “您老,受苦了。” 洛羽憋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还能说什么?全家都死绝了,再多的话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就当,就当您儿子的抚恤银吧。” “胡闹!收起来!” 老人家瞪着眼,当场回绝: “我种几亩地,能吃饱肚子就行,要银子干什么!你们俩看着年纪也不大,挣点军饷不容易,寄回家中供养双亲多好。 收起来,赶紧收起来!” 拗不过老人的洛羽只好收起银子,转移开话题: “老人家,我看地里都荒着,如今可是春耕时节啊。若是不播种,到了秋天可就颗粒无收,得饿死很多人。” “害,正打仗呢,谁敢出门种地?生怕被拉去当壮丁。” 老人摇摇头: “前阵子城里的兵就出来抓走不少人,听说是要拉上前线拼命,九死一生。 现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就怕看见当兵的。” “可惜了这好山好水啊。” 洛羽摇摇头: “多好的田地,有澜江绕城而过,周围土地肥沃,不种粮食太可惜了。” “哎,这我就得说道说道了。” 老人家摇了摇头: “现在澜江确实灌溉了两岸土地,让澜州有了良田万顷。但几十年前澜江在我们眼里可是灾星,是魔鬼。” “啊?” 洛羽大为诧异:“为何?” 不是母亲河吗?怎么在老人嘴里成了灾星,而且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老人的畏惧。 “还不是因为经常闹洪灾。” 老人唠唠叨叨地解释着: “澜州的天气古怪,每年春季都会下很多场暴雨,雨水顺着支流全都灌进了澜江,水位会涨很多。 以前澜江两岸的江堤没这么坚固,几乎一到春天暴雨时节就会发洪水,把庄稼地都给淹了。 澜州城建在洼地,只要大堤一垮,洪水就会顺势往下流,连带着州城都得被淹,年年都会死很多人。 你们说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竟有此事!” 两人目光错愕,此前从未听闻。 “后来官府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家家户户征调民夫加固堤岸,整整修了一年,总算解决了水患。” 老人嘟囔着: “很多年前的事了,年轻人怎么会知道,但小时候一到春季暴雨爹娘就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洪水淹死。” “原来如此,洪水,洪水。” 洛羽和萧少游突然对视了一眼,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暴雨已经停了,二人起身告辞,洛羽临行前轻声道: “老人家,麻烦您告诉村民,可以出来种地,绝不会有人抓壮丁,更不会糟蹋你们的庄稼地。 我以武家军五万将士的英灵发誓!” “你,你到底是谁?” 老人家顿时错愕,这口气可不是一般人啊。 “晚辈陇西洛羽,代我父亲问您一声好。” “您老生了个好儿子。” “驾!” 两骑快马疾驰而去,只留下老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镇西,镇西大将军!” 老人浑身颤抖,两行热泪悄无声息地滚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和萧少游没有回营,而是再一次登上了高处山坡,遥遥望向澜江。 刚下完一场大雨,水位涨了点,滚滚江水奔涌,溅起团团水雾,颇有气势。 洛羽嘴角微翘: “想到破城之策了吗?” “当然。” 萧少游轻笑一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 “水攻?水攻能拿下澜州城?” 大军帅帐,一众悍将目露好奇。洛羽和萧少游外出了两天,再回来时便提出了水淹之计。 从哪儿冒出来的想法? 洛羽兴致勃勃地指着地图: “大家都知道,澜州城建在洼地,就连澜江的水位也比州城要高。 据我们了解,很多年前澜江堤岸经常垮塌,年年发洪水,顺带着连州城都会被淹。” “发洪水!” 众人目瞪口呆,己方军营可全都建在澜州城外围,也是洼地中央。 若是真来一场洪水,全军岂不是会被淹得干干净净? 洛羽将老王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江堤一直被加固才免除了水患之忧。 “我和少游已经绕着堤岸走了一圈,地势烂熟于胸。” 洛羽接着说道: “按老人家的说法,近一个月澜州经常会有倾盆大雨,澜江水位会逐渐增长。 只要我们挖开几段江堤,澜江积蓄的水流便会倾泻而下,顷刻间淹没澜州城! 城墙若是被洪水冲垮,何愁澜州不破?” “彩!” “妙计啊!哈哈哈!” 在场的可没有笨蛋,一点就透,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沉声道: “第一军抽调精干军卒,先去勘察两岸江堤,寻找合适的地方开挖,但不要挖通,江里的水还得再攒攒。 此事乃军中绝密,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违令者立斩不赦! 为了掩人耳目,大军正常攻城,绝不能打草惊蛇!” “诺!” 洛羽环视全场,猛然握拳: “就让我们来一次,水淹澜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2章 设计围歼 幽森昏暗的牢房里绑着一个人,面色惶惶,右肩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血肉外翻。 景霸、景淮还有张知信正冷冷地看着他,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拎着皮鞭侯在两旁,随时准备给他来一顿酷刑。 崔川,崔家一名旁系族人,霜州城东门主将。 霜州城的攻守战已经打了七八天,颍川军上下在张知信的督战下拼命死战,好几次都攻上城头与敌军肉搏。 今日更是爬上城活捉了崔川,乃是开战以来抓到过的最高叛军将领。 “该死的反贼,你也有今天。” 景霸目光冷厉: “识相的就把霜州城防图给我画出来,不然你就有苦头吃了。” “咕噜。” 崔川咽了口唾沫,咬着牙骂道: “本将姓崔!岂可背叛家族!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 “放肆!” 张知信怒斥道: “殿下面前岂敢如此嚣张!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哈哈哈!诛九族?有本事打赢再说!” “混账东西!你……” “哎,张大人不用动怒,本殿最喜欢硬骨头了。” 景霸拦住了怒气冲冲的张知信,随意摆摆手: “呵呵,想死哪有那么容易?等一轮酷刑下来,你要是还嘴硬,我算你是条汉子!” “来人,给我用刑!” “诺!” “啪啪啪!” 两名悍卒狠狠用力,一鞭子接一鞭子地抽在他身上,惨叫声接连响起,没一会儿就打得他皮开肉绽。 可这家伙还咬着牙: “休想从我这问出一句话!休想!” “好,有骨气!” 景霸面目表情: “打,给我接着打!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啪啪啪!” 一轮鞭子抽完,崔川浑身都是血,这还没完,右侧军卒已经抄起了一把烧烫的火钳。 “你,你们想干什么!” 崔川瞳孔微微一缩,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惊慌。 “干什么?当然是给你尝点好东西!” 军卒狞笑一声,狠狠将火钳按在了他的胸口: “刺啦!” “啊啊啊!”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血肉被烫焦的气味,令人作呕,凄厉的惨叫声差点震破了天花板。 崔川的面庞极度扭曲,拼命地挣扎嘶吼: “杀了我,杀了我啊!” “呵呵,我看你的骨头也不怎么硬嘛。” 景霸微笑着凑近崔川: “本殿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就可以活命,不然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侧悍卒同时举起了火钳,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崔川瑟瑟发抖,面如死灰,沉默许久后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说,我说。” “很好,这才对嘛。” 景霸手掌一挥,两名悍卒躬身退出: “说吧,霜州城内有多少兵马?” “差不多三万,还有万余民夫衙役,协助守城。” “布防图呢,给我画出来,每一门都多少守军,何人领兵。” 崔川艰难的摇摇头: “没,没必要。” 景霸的脸黑了下来,以为崔川反悔: “嗯?你找死不成?” “不是我不说,而是崔老将军下令,三天后弃城突围。” “什么?” 景霸愕然:“突围?” “为何要突围?” 景淮眉宇微皱: “霜州城还算坚固,三四万守卒不少了,好端端的突围干什么?” “没,没粮。” 崔川苦笑一声: “家主根本就没想死守霜州城,早早就下令将整个霜州的粮食全部运往岭风郡,而后在岭风郡借助地势与你们决战,霜州城内只留了一个月的军粮, 可,可你们进军速度太快,我大军尚未撤走你们就围住了城池,导致主力没走掉。 这几天守城战打得激烈只是在装样子,昨天晚上崔老将军已经下令,赶制干粮、全军备战,三天后的夜里从北门突围,然后一路撤回岭风郡。” “噢?竟有此事。” 景淮目光微凝: “你该不会骗我们吧?” “我人在你们手里,骗你们有什么意义?” 崔川凄惨地反问道: “三天后守军有没有突围你们自会看到,我说谎有意义吗?” 景霸冷笑道: “也对,谅你也不敢说谎!你给本殿记住,若是有半句虚言,我保证你尝遍十八种酷刑!” …… 几人围在地图前,景霸抱着膀子嘟囔道: “崔昌木这个老东西竟然要率军突围,我还真没想到。” “弃守霜州,在岭风郡与我们决战也算是合情合理。” 景淮负手而立: “从地势上看,岭风郡的地形更险要,也是崔家的老巢,与我们在霜州死拼意义不大。” “既然知道他要跑,那咱们就不让他跑!” 景霸兴致勃勃地说道: “张大人,北门之外的颍川军要立刻加强戒备,决不能让跑一名敌人! 守军不是缺粮吗?那咱们就堵住他们逃亡的路,将他们活活困死在城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不不,这样不妥。” 景淮微微摇头: “皇兄试想,崔昌木是何许人也?北门加强防守,他难道会在城内坐以待毙?定会集结兵力从其他方向突围。 三四万兵力,大部分都是征战沙场的边军老卒,若真是冲出城来鱼死网破,咱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那怎么办?” 景霸疑惑道: “总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吧,几万兵马撤入岭风郡,以后收拾起来更麻烦。” “咳咳。”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知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两位殿下,微臣倒是有一计。” “噢?说说看。” “与其与叛军苦战,咱们倒不如将他们引入有利的形围而歼之。” 张知信站在地图前: “两位大人请看,霜州城南门外八十里有一处山沟,名为霜雾沟。两山夹道,沟中常年被雾气笼罩,极其适合伏击。 如果我们可以将叛军逼入此地,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全歼!” “霜雾沟?” 景淮饶有兴致地在地图上看了一会: “好地方啊,张大人的想法不错,鱼死网破不如请君入瓮!” “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景霸疑惑道: “可崔昌木是想从北门突围,怎么把他引到南面的霜雾沟呢?” “这个。” 张知信尴尬挠头:“微臣还没想明白。” “呵呵,很简单。” 景淮微微一笑: “崔川被我们生擒,崔昌木一定会心生戒备,从北门突围的计划或许有变。 以崔昌木稳重的性子,定会先派小队兵马从北门出击,试探我们,主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我们就将计就计! 派兵在北门严防死守,敌军一出动我们就强硬反击!如此一来,崔昌木定会知道崔川泄露了军情,不敢再从北门突围。 皇兄猜猜,不从北门走,他们会从哪儿走?” “南门!” 景霸目光锃亮: “南北两门距离最远,我们重兵集结在北门,崔昌木自然会从南门逃! 只要他从南门突围!霜雾沟就是他撤回岭风郡的必经之路!” “对啊!六殿下妙计啊!” 张知信也面带喜色: “将计就计,虚虚实实!崔老贼必定中计!” “那就这么定了。” 景淮冷眼看着地图: “抽调三千精锐步卒在北门严防死守,阵中高举军旗火把,伪造出人多势众的假象。南门只留千余老弱病残。 请张大人率颍川军主力驻扎在东西两门之外,防止崔昌木不按常理出牌,别真被这老东西跑了。 左右威卫主力连夜出发,至霜雾沟设伏,准备围歼叛军!” “微臣遵命!” 张知信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3章 霜州开战有异心 “作战方案都明白了吗?” “明白!” 颍川军的大帐 以韩照陵和吴重峰两人为首坐着七八名武将,张知信刚刚向他们转达了军令。 此次伏击战虽然由左右威卫出马,在霜雾沟伏击敌军,但东西北三门都需要颍川军分兵驻守,任务还是蛮重的。 “此战成败就在北门,能不能挡住突围的叛军、将其逼出南门至关重要!三殿下已经发话了,北门的防守任务交给我颍川军。” 张知信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吴重峰身上: “北门派其他人去本官还真不放心,此次就请老将军出马吧。” 吴重峰坦然受之,猛地一抱拳: “末将愿往!” 众将也纷纷点头,整个颍川道就属吴重峰做事最稳重、带兵资历最久,最要紧的地方交给他大家都放心。 “好!” 张知信满脸凝重: “请老将军率麾下三千精锐在北门扎营坚守,营中多布军旗、火把,伪装出有重兵布防的假象。如果叛军趁夜杀出,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们! 此战您老的任务就是牢牢钉在北门之外,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能离开北门一步! 若是能一举围歼叛军,老将军就是头功!” 吴重峰沉声喝道: “请大人放心,末将担保,绝不会有一兵一卒从北门突围!” “好,老将军有如此战心,此战必胜!那就这样,诸位各自回营准备,分头驻守在东西门外,严防死守,不得有误!” “末将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唯有韩照陵磨磨蹭蹭,故意落后了一步,偌大的军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确定帐外无人之后韩照陵才压低着声音: “今天一早三皇子已经带着左右威卫悄悄离营,赶往霜雾沟设伏了,六皇子留守中军帅帐,随行护卫只有五百禁军。” “很好。” 张知信目光微凝: “左右威卫离营,那霜州城外便都是我们的人了。” “咳咳。” 韩照陵轻声道: “大人,吴老将军一直和两位殿下走得很近,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本官心中有数。” 张知信冷冷地说道: “所以我把他派去了北门,并且严令他不得离开北门军营一步,这样他就不会给咱们添乱了。” “大人高明,嘿嘿。” “明夜大战开始之后,我们先去中军帅帐杀了景淮,然后再带颍川军主力直奔霜雾沟,与崔家联手灭了左右威卫。 吴重峰如果识相,愿意一同起兵,本官依旧可以重用他。如果他冥顽不灵,那就一起杀了。” 张知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 “他们不是一心想消耗颍川兵马吗?这次我就让大乾朝看看,颍川军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 夜幕缓缓降临,春季的晚风一点都不冷,吹在脸上倍感舒适。 霜州城安安静静,城头上火光闪烁,巡逻守卒往来戒备。城外四周密布官军大营,数不清的篝火堆团团闪耀,宛如一条巨龙将坚城给围了起来。 北门外的火把格外多,上百号精壮的汉子手执兵刃在营门口来回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今夜谁敢打盹,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遵命!” “窸窸窣窣!” 突然有一阵异响传入众人耳中,领军百户瞬间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握住刀柄看向前方夜幕: “什么人,出来!” 寂静无声,无人行出。 “出来!” 百夫长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味,其他军卒也纷纷举枪,满脸戒备。 “嗖嗖嗖!” 人没出来,一波密集的箭雨倒是迎风射出。 百夫长瞳孔骤缩,猛地往地上一扑,可其他军卒就没这么好运了,顷刻间便倒下了一大半,鲜血飞溅,几个倒霉蛋更是被射成了马蜂窝,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紧跟着数以百计的阆军从黑暗中涌出,杀气腾腾,吓得百夫长浑身一激灵,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敌袭啊!叛军出城了!” “杂碎,给我死吧!” 仅仅喊了一声,四五名叛军便飞身而来,百夫长在奋力斩杀一人之后便被蜂拥而至的叛军砍成了肉泥。 叛军嘶吼着扑向营门: “杀,都给我杀!” 多亏了战死百户的一声怒吼,营门内迅速响起一道道怒喝声: “叛军出城了,敌军偷袭!全军备战!” “备战!” “咻!” 就在喊杀声四起的同时,霜州城内陡然射出一支响箭,凄厉的破风声直冲云霄,在空中绽放成一团火花。 大战开始! 黑压压的叛军如潮水一般扑向官军营门,手中的长矛弯刀寒光闪闪,由于留守营门的士卒并不多,顷刻间防线便被攻破。 叛军叫嚣着攻入军营深处,一路进展顺利,气势十足,可刚刚冲到一半,耳边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嗡嗡嗡!”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出,前排叛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回荡在夜空中。 “嗖嗖嗖!” “嚯嚯嚯!” 箭雨还在飞舞,营中已经有一座盾牌阵缓缓合拢,盾阵落下的刹那,无数枪尖从盾牌顶端探出,令人不寒而栗。 前方有盾牌拦路,两翼弓弩纷飞。叛军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惊慌失措地吼道: “中计了,有埋伏!” “都小心!避箭!” “妈的,将军有令,今夜务必从北门突围,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给我杀!” “杀啊!” 叛军接到的似乎是死命令,哪怕面对坚固的盾阵这些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扑,甚至用血肉之躯去冲击盾牌阵。 一时间战场中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一场激战正式拉开帷幕。 吴重峰老将军身披甲胄,脸色冷漠地站在军中,持刀冷喝: “奉军令,今夜死守军营不得后退一步!” “敢有怯战者,就地处斩!” …… 灯火通明的帅帐中,景淮捧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耳边隐约回荡着北门外传来的嘶吼声。 “殿下。” 一名禁军亲卫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声道: “城内叛军果然从北门突围了,吴老将军正在率部抵抗,战事十分激烈。” “看来崔川没有说谎啊。” 手捧古籍的景淮微微一笑: “出城的敌军有多少?” “夜色太黑,看不清敌军人数,但攻势很猛。” “这就对了。” 景淮竖起一根手指: “攻得越猛越说明北门是佯攻,是虚张声势!我断定出城的叛军一定不多! 南门有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 “知道了,退下吧,再探!” “诺!” 景淮放下手中古籍,缓步走到地图边,目光落在霜雾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跑?有本殿在,你插翅也难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4章 霜雾沟中伏兵出 “杀啊!” “铛铛铛!” “叛军,叛军来袭!” “拦住他们,决不能放跑一名叛军!”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北门战场的时候,霜州城南门轰然大开,阆军精锐蜂拥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攻城南大营。 留守南门的官军只有一两千老弱病残,怎么可能是数万阆军的对手,几乎是一触即溃,很快漫天大火就烧遍了整座军营。击败守卒的阆军并未有任何耽搁,全军转道向东,一路绝尘而去。 崔昌木全身披甲、驻马而立、遥望北门方向,苍老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舍。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边上一位偏将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真的不派兵去救吗,那可是两千精锐啊,都是您老一手带出来的悍卒。”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不能救啊。” 崔昌木轻叹一口气: “景霸虽然有勇无谋,但六皇子景淮绝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如果我们不声不响就从南门突围,他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弄不好会让霜雾沟一战功亏一篑。 为了大战胜利,为了家族大业,只能让他们拼死一战了。” 偏将努了努嘴,不再说话,只是心情有些沉重,毕竟那都是军中同袍啊。 “走吧。” 崔昌木眼神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寒: “两千死士换左右威卫四万人命外加两颗皇子的人头,值!” …… 霜雾沟 得如其名,两侧是不知名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山道,宛如沟渠。山势不算高耸,长着许多苍天古树,还有些地方直接是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山石。 这是霜州的一处怪地,山中常年雾气缭绕,人烟罕至,白天还好一些,到了晚上五步开外你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黑得令人发慌,很诡异。就连最老练、最胆大的猎户都不敢独自一人进山狩猎。 风声呜咽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听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在抽泣。一棵枯死的古树扭曲着枝干,树皮上布满青黑色的苔藓,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张开双臂的佝偻老人。更远处,雾气流动间偶尔露出几块惨白的石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骸骨。 诡异、清冷。 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在这般雾气缭绕、阴森诡谲的环境中竟然藏着数以万计的兵马! 密密麻麻的身影或藏身于粗壮树干背后、或蛰伏于灌木丛间,人人手中握着长枪弯刀,更有强弓硬弩架在一旁,蓄势待发,锋芒毕露的弩尖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山中莫名多出一股肃杀之气! 左右威卫四万兵马,已经埋伏在两侧半山腰! 景霸目光紧凝,山脚道路静悄悄的,目前还没见到一名叛军通过。 “怎么还没来。” 左威卫主将费刚皱眉道: “半夜就接到六殿下的军报了,说是崔昌木已经率兵从城南突围,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啊。” “不急。” 景霸冷笑一声: “从这个方向撤入岭风道,霜雾沟是必经之地,咱们就耐心等着,早晚会来的。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吧?” “放心吧殿下。” 新任右威卫主将石钧沉声道: “军中弓弩齐备,檑木滚石也已准备就绪。只要敌军进山,我们立刻用擂木封死前后山口,然后万箭齐发,定教叛军有来无回!” “很好。” 景霸十分满意地点头: “崔昌木乃是崔家的顶梁柱,麾下数万兵马更是东境精锐,只要灭了他们,崔家就垮了一半。 都给我记住,此战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全歼叛军!斩杀崔昌木!” 两位悍将齐齐抱拳: “诺!” “轰隆隆!” 远处大地突然微微颤动起来,不少飞鸟从林中飞出,在空中奋力地扑腾,像是受了惊。 景霸嘴角微翘: “这不就来了吗?” “轰隆隆!” 正如景霸预料的那样,数万从霜州城撤出来的阆军呼啦啦涌入了霜雾沟,崔字军旗漫天高举,声势浩大。 景霸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笑意,待会儿三万多叛军就得变成谷中死尸。 可等崔家兵马走近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哎,处于行军队列两侧军卒怎么都举着盾牌呢?人人握着长枪弯刀,各营各尉之间拉开距离,还有令旗兵、斥候往来维持秩序,拥挤的山谷中竟然丝毫不见混乱。 “什么情况?” 费刚皱着眉头: “崔家军的军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连撤军都保持着严密阵型?”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行军,实际上行军最能看出一支军队的强弱,你是乌泱泱一哄而散还是井然有序,一眼就能分辨出乌合之众与精锐。 景霸也深深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一股不安开始从心底浮现。 “殿下,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总觉得阆军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诡异。” “妈的。” 景霸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冷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弓弩手准备,别管他们有多警惕,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就得杀他个人仰马翻,等全军进入霜雾沟便开战!” “诺!” 随着景霸一声令下,无数弓弩手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羽箭正朝山谷之下,只等下令杀敌! “全军止步!” “轰!” 正当左右威卫等待叛军全部进山的时候,阆军突然停止了行军,就地列阵,盾牌阵竟然调过来对准了两侧。 “这是在做什么?” 景霸蒙了一下,然后瞬间想到了什么,急声怒喝: “小心!” “放箭!” 这一声放箭不是景霸喊的,而是从阆军阵中传出。 两侧盾牌同时向后一斜,露出身后无数弓弩手,人人弯弓搭箭,对准两侧山坡就是一通乱射,密集的破风声顷刻间射向两侧山坡: “嗖嗖嗖!” “嗤嗤嗤!” 断断续续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刚准备放箭的左右威卫蒙了,不是我们在打伏击吗?怎么射箭的成了你们?好在阆军判断不了左右威卫的准确位置,完全是一通乱放,所以并未造成太大的杀伤。 景霸的脸色陡变,怒吼出声: “不要乱!” “弓弩手放箭!” “放!” “嗖嗖嗖!” 两军隔着山坡互相射箭,一边是仰攻一边是俯射,密集的箭矢在半空中交汇处一张死亡的蛛网,两军士卒稍有不慎便会被射成马蜂窝,呵斥声接连不断,山谷中阴暗、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热闹非凡。 景霸朝着山下破口大骂: “崔昌木!给本殿滚出来!” 两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放箭,一道苍老的喝声回荡在山谷之间: “三殿下,我知道你在等我!” 仅仅一句话就让费刚与石钧两员大将满心戒备,崔昌木知道?如此绝妙的部署他怎么会知道! 景霸咬牙切齿,冷声怒喝: “看来今日之战有鬼啊!” “哈哈哈。” 崔昌木仰天大笑: “久闻三殿下福大命大,多次在战场中死里逃生。但今天,你的项上人头我崔家要定了!” “笑话。” 景霸满脸讥讽: “就凭你区区三万兵马,也想杀我!” “咻!” 一声刺耳的箭鸣撕裂云霄,似乎连山中雾气都被震散了许多,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出现在了左右威卫背后,喊杀声震天。 一名中年男子悠然出现在山坡最顶端,策马披甲,手握长枪: “三殿下,好久不见了。” 景霸的脸色彻底阴寒,一字一顿: “崔承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5章 是你们逼我反! “包围乾军!” “得景霸首级者,赏千金!” “杀杀杀!” 霜雾沟的多年沉寂彻底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打破,阆军伏兵尽出,军旗漫天飞舞。就连常年笼罩山沟的雾气也被冲天喧嚣驱散。 战局变化之快令人难以反应。 原本的计划是崔昌木在山脚行军,左右威卫埋伏在半山坡,将敌军一网打尽;结果山顶竟然还藏着数不清的叛军,与崔昌木前后夹击,眼下被包围的成了左右威卫! 景霸攥紧方天画戟,面色阴沉如墨。 被围了!再一次被围了! “三殿下,当初京城一别,你我也有多年未曾相见。” 高居山顶的崔承肃讥讽道: “当初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现如今却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知此刻你心中作何感想?” “为什么!” 景霸怒目圆睁: “你为何会知道我军的计划!是不是有人向你泄露了军情!” 费刚和石钧紧紧护卫在景霸左右,他们都不是傻子,如此完美的伏击计划竟然被敌军知晓,除了内奸通风报信,他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哈哈哈,看来三殿下并不是传说中那般有勇无谋嘛。” 崔承肃乐了: “没错,你猜对了,你们的一切行动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是谁!到底是谁!” “你倒不如再猜一猜。” 崔承肃像是在拿景霸取乐: “好好想想,今日之战谁不在场,又是谁提出了在霜雾沟设伏?” “张知信!” 景霸瞳孔一缩: “张知信竟然是你们的人!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崔承肃讥笑道: “别忘了,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地方节度使,凭什么和景家一条心?真以为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卖命? 蠢货! 哈哈哈!” “混账!” 景霸手中长戟一横,怒斥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反贼!世受皇恩却心怀不轨,统统都该死!” “今日死的应该是你!” 崔承肃冷喝道: “龙椅可不是只有你景家能坐!我们也行!” “放你娘的狗臭屁!” 景霸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区区土鸡瓦狗之辈,也敢觊觎我景家的江山! 想要我的项上人头,你还不够格!” “那我们就试试。” 崔承肃目光阴沉: “先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父亲与弟弟!” “全军听令!给我杀!” “今日必取景霸首级!” “全军开战!” 景霸也仰天怒吼: “堂堂京军,岂惧叛军小儿!” “给我杀!” …… 霜州城外,中军皇帐 刚刚奉命赶到大帐的张知信正襟危坐,心腹大将韩照陵侍立一旁。 负手而立的景淮背对二人,看向地图,轻笑道: “崔昌木果然像我们预想的那样从南门突围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进入我军伏击圈,左右威卫四万兵马,吃掉三万多叛军应该不难。 啧啧,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啊。” 景淮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但背后的张知信眼中却闪过一抹诡谲。 景淮接着说道: “既然崔家兵马已经突围,颍川军就没必要留在东西门外了。 大军主力可以进驻霜州城接管城防,顺便派兵协助吴重峰老将军清剿叛军余孽。 等我们收拾妥当,三殿下也应该得胜而归了。” “只怕微臣不能奉命行事了。” “不能奉命行事?” 景淮皱眉转身:“为何?” 张知信缓缓答道: “颍川军两万五千步卒已经起程赶赴霜雾沟,留守营中的只剩五千骑兵。” 这位张大人竟然抬头直视着景淮的眼睛,而且语气中再无往日那种恭敬。 “去了霜雾沟?” 景淮愣了一下: “那里的战事不是有左右威卫吗?本殿似乎没有下达过出动颍川军参战的军令吧? 张大人为何擅自做主?总不至于是为了抢功吧?” “哈哈哈!” 张知信陡然大笑起来: “六殿下啊六殿下,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颍川军可不是去打叛军的,而是去歼灭左右威卫,杀三皇子景霸!” 帐中一片死寂,景淮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颍川军要去砍了你兄长的人头!” “混账!” 景淮瞬间醒悟: “你,你竟然要造反!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 “造反?叛徒?” 张知信恶狠狠地说道: “我走到这一天还不是你们逼的! 从开战之初便调走了颍川道八千精锐补充至左右威卫,而后又让颍川道将士拼死拼活的攻城,京军跟在后头捡现成的! 若是任由你们胡来,颍川军早晚会死光!” “张知信!” 景淮怒目圆睁: “本殿可是答应过你的,叛乱平息之后便加封你为两道节度使!到时候你损失的兵马都会补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呸!” 文人出身的张知信骂骂咧咧: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诓骗我,大乾朝从未有过一人兼任两道节度使的先例!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想在解决东境叛乱的同时将我张家的势力一口吞并! 卑鄙无耻! 枉我此前那么信你!” 张知信越说越气,破口大骂,之前景淮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彬彬有礼、礼贤下士,没想到他却如此卑鄙。 “放肆!” 景淮怒斥道: “来人,来人!给我将这个反贼拿下!” 可帐外始终无人应喝。 张知信笑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区区千人禁军,早就被我控制了。 如今你已经是我的阶下囚了!” “你!” 景淮冷着脸,气愤不已。 张知信讥讽道: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不妨告诉你,此时此刻霜雾沟应该已经开战了,只不过被伏击的不是崔昌木,而是左右威卫。 崔承肃崔大人早就带着两万精锐埋伏在那儿了! 你们兄弟俩这次可以一起上路!” “阴谋,原来都是阴谋!看来你早就与崔家串通好了!” 景淮死死攥紧拳头: “这么说颍川军活捉崔川也是故意的了,就是为了引诱左右威卫上钩,而后一举歼灭!” “哈哈哈,六殿下果然聪明!” 张知信拍了拍手掌,一直被关押在牢房中的崔川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虽然挨了两次酷刑,遍体鳞伤,可现在的崔川却满脸带着笑意与讥讽: “六殿下,没想到吧,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原来是苦肉计!好狠的手段!” “哈哈哈!” 崔川大笑出声: “想杀两位皇子,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张知信!你眼睛里还有没有忠孝礼仪!” 景淮深吸了一口气: “我劝你不要做傻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本殿可以既往不咎!” “死到临头还敢摆架子,找死!” 崔川冷笑道: “张大人,还是早点杀了吧,省得看着心烦。” “哼。” 张知信随意一挥手: “你有什么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身后的韩照陵已经握住了刀柄,帐中杀意凛然。 景淮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理了理衣袍: “罢了,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景淮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再无半点慌乱。 “唔,倒真有些气度,不愧是皇子。” 张知信朗笑一声: “那就祝殿下一路走好。” “杀了他!” “噗嗤!” 弯刀出鞘,寒光一闪,鲜血飞溅。 帐中刹那间陷入寂静,张知信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神惊恐。 因为被一刀捅穿的不是景淮,而是刚从狱中放出来的崔川。 望着捅入胸口的刀锋,崔川无比绝望,惊骇欲绝地看着韩照陵: “你,你……” “扑通!” 弯刀拔出,死尸轰然倒地。 韩照陵收刀入鞘,恭恭敬敬地朝景淮弯腰行礼: “殿下,您受惊了。” 景淮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盯着张知信喃喃道: “本殿给过你机会了,可惜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6章 总该轮到我赢了! 鲜血在地上缓缓流淌,残留着余温的死尸看起来是那么安详又恐怖。 张知信完全傻了,嘴巴长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抬头一看便撞见了韩照陵冰冷的眼神,手掌依旧搭在刀柄上。 张知信只觉得双腿发软,不可置信: “你,你为何要背叛我!” 韩照陵可是自己的心腹啊,跟在身边整整十年!为什么!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韩照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景淮则轻笑道: “张大人,人各有志。你想着叛国投敌,搏一份大好前程,韩将军忠勇为国,心怀社稷,有何不妥?” 张知信面色惨白,哆哆嗦嗦: “所以,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投靠了崔家!” “当然。” 景淮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故意将左右威卫派去霜雾沟,就是为了给你动手的机会,我想看看张大人会不会迷途知返。 可惜啊,刚刚本殿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平静的嗓音,看似柔弱的身躯,此刻却显得一切尽在掌控。 张知信彻底绝望了,扑通往地上一跪,砰砰磕头: “殿下,殿下饶命啊!” “是崔家,都是崔家!是崔昌木引诱逼迫微臣!下官是一时糊涂才听信了崔家的谗言啊!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啊!” 堂堂一道节度使,此刻却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对张知信这种地方节度使而言,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可当死亡真的来临时与平民何异? “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景淮微微一笑: “从今以后,东境就没有张家了。” “拉下去!” 顿时有几名凶神恶煞的禁军冲了进来,将绝望哀嚎的张知信犹如死狗一般拖了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景淮这才看向韩照陵: “韩将军,这阵子辛苦了,你的功劳本殿会如实禀奏陛下。” “谢殿下!” 韩照陵沉声喝道: “为陛下,为朝廷效命,末将万死不辞!” 景淮转头看向地图: “请韩将军率五千骑兵启程吧,吴重峰老将军已经开拔,你们汇合两万五千步卒赶赴霜雾沟,联手三殿下一起歼灭崔家叛军。 至于军中张知信的旧部,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末将明白!” …… “杀啊!” “喝!” “铛铛铛!” “堵住前后缺口,不要让敌军跑了,给我杀!” 霜雾沟中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漫山遍野都是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箭雨在空中飞舞,刀光在面前闪烁,打得不亦乐乎。 虽说左右威卫是被两面夹击,但并没有出现一触即溃的场面,反而打成了双方僵持。 现在的左右威卫已经不是两个月前一直打败仗的军队了,先是收编了八千颍川军老卒、而后又操练磨合数月之久,战力今非昔比。 不敢说是精锐,但绝非乌合之众。 虽然崔承肃亲至,但实际上他只带了一万兵马,加上霜州城撤出来的人总共也就四万多军卒,面对左右威卫四万之众并没有太大的兵力优势。 更何况景霸比此前要成熟许多,面对伏击不慌不乱,指挥两卫兵马建起了好几道防线,沿着山势阻击两翼之敌,布置十分妥当,再加上霜雾沟地势复杂,崔家军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只能说稍占上风。 战场中血肉纷飞,叛军一波又一波的涌向景霸所在的战圈,他们很清楚景霸的人头最值钱! 景霸身居阵中,胸口微微起伏,手中方天画戟已经杀得鲜血淋漓,马蹄下倒着好几具惨不忍睹的死尸。 身侧禁军急喝道: “殿下!东北角缺口又冲进来一队敌兵!” 景霸定睛望去,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正撕开盾阵,为首一员黑脸将领手持双锤,所过之处血浪翻涌,双锤猛地一砸就将一面盾牌砸得支离破碎,持盾步卒更是当场毙命,悍勇无比。 那人满脸横肉,额角一道刀疤斜贯眉骨,带着骑兵直扑中军大阵: “本将王大锤,特来取你狗命!” 景霸的嘴角勾起冷笑,方天画戟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枪花: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殿面前放肆了!” 护卫禁军还未反应过来,景霸已策马冲出,战马嘶鸣着跃过满地尸骸,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王大锤手臂一抖,双锤互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声: “来得好!你的人头值千金!” 两马相交的刹那,景霸突然勒缰,方天画戟借着马势自下而上斜挑而出,王大锤没料到景霸的戟法如此之快,右手锤急忙下压,“铛”的一声巨响,锤头与戟头月牙刃相撞迸出火星。 “喝!” 手臂震颤,但王大锤狞笑着变招,左手锤如泰山压顶般砸向景霸天灵盖。景霸不闪不避,戟杆横举硬接这一击,双臂肌肉瞬间绷紧,两件兵器相撞的响声令人耳膜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王大锤的神情凝重了许多,这臂力简直可怕。 “确实有点本事,但也就这样了。” 景霸讥笑一声,突然撤力,戟尖贴着锤面滑过,王大锤大骇,忙不迭的抽手,但还是慢了一拍,戟尖在手腕处留下一道血痕。 “该死的!” 王大锤觉得被侮辱了,满脸涨红,双锤横挥,直取景霸胸口。景霸身形后仰,方天画戟在头顶划出半圆,月牙刃精准地卡住双锤铁柄。 一戟对双锤,僵持在半空中,王大锤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扯不动铁锤回来。 “喝!” 景霸暴喝一声,腰腹发力,力道陡然大增,王大锤只觉虎口剧痛,双锤竟被生生绞飞。其中一柄旋转着砸入叛军阵中,当场将一人砸得脑浆飞溅。 王大锤目瞪口呆,自从上战场至今还无人能够挑飞自己的铁锤,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忙不迭地拨马就跑。 没兵器还打个锤子! “死!” 景霸岂会放他离去?手腕一抖,戟出如龙,瞬间洞穿王大锤的后背。 “砰!” 身负重伤的王大锤在绝望中坠落马背,耳边传来景霸的一声戏谑: “你的人头,只值八十。” “殿下威武!” “嚯嚯嚯!” 周围乾军欢欣鼓舞,怒喝不断,士气大振。 山坡顶端的崔承肃却皱起了眉头: “这个莽夫,看来还真不好对付啊,左右威卫啥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本以为两面伏击能一举打垮京军,没想到却成了这般局面,崔承肃不是很满意。 崔昌木轻声道: “家主勿忧,等颍川军一到,左右威卫必败无疑。”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山谷尽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漫山遍野的颍川军总算出现了。 战场为之一静,所有目光都看向了三万颍川军。 援兵? 是哪边的援兵? “哈哈,来了!” 崔承肃仰天大笑: “景霸,你的死期到了!” “是吗?” 景霸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诡异: “我看未必吧。” “杀!” 随着一声怒吼,韩照陵与吴重峰两人一前一后杀入战场,几乎瞬间冲烂了崔家布置在山口的防线。 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山谷,望着被战马踩成肉泥的麾下军卒,崔承肃瞬间傻眼,呆若木鸡: “怎么,怎么可能???” 张知信呢?不是越好了前后夹击景霸,一起造反的吗? “陪你演了半天戏,好累。真以为张知信那个蠢货能拉着颍川军造反? 我呸!” 景霸满脸讥讽,舒展了一下筋骨,仰天长啸: “总算轮到我打一场大胜仗了!” “全军听令,给我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7章 初现峥嵘六皇子 “驾!” “轰隆隆!” “别挤啊妈的,踩着老子了!” “快跑,快跑啊!追兵很快就要上来了!” 狭窄的山路中挤满了人,全都是霜雾沟逃出来的崔家溃兵,乌泱泱的往前挤,人人面色慌乱,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还有受了伤的军卒互相踩踏,骂声四起。 丢盔弃甲、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 最前方便是崔承肃和崔昌木,两人杀得浑身鲜血,拼命地抽动缰绳,好在有三四千精骑紧紧护卫在两人身侧,并未溃散。 “将军,将军!” 一名斥候艰难的穿过溃兵人群赶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乾军,乾军没有追上来,收兵回霜州了。” “那就好。” 逃了一路的崔承肃总算松了口气,挥挥手: “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吧,各营收容溃兵,乌泱泱的乱跑像什么样子! 妈的,一群饭桶!” “诺!” “将军有令,就地休息!” “各营都尉、校尉立刻收容麾下军卒,整军待命!” 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狭长的溃兵队列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各自寻找顶头上司,三三两两地往一起凑,脸上写满了沮丧与悲戚。 崔承肃找了块大石墩坐下,抄起水囊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好不容易才让急促的呼吸恢复平静,跑了一路差点少了半条命。 三万颍川军外加四万左右威卫,前后夹击,己方只有四万多人,这仗怎么打?再加上景霸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火,不要命地冲锋,连斩多名悍将,宛如杀神,仅仅一个时辰崔家军就被打垮了。 见战局已无转圜余地,崔承肃当机立断下令突围,靠着几千精锐骑兵的拼死冲杀总算冲出了包围圈。本来景霸是打算穷追不舍的,结果霜雾沟道路崎岖,入夜之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官军很难追击,否则崔承肃想逃出战场恐怕没这么容易。 望着军中弥漫着浓浓的沮丧之气,崔承肃只觉得后脑勺发凉,今天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休息了片刻,一名偏将一路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人数清点完毕。” 崔承肃黑着脸: “逃出来多少人?” “不到,不到万人。” “妈的!” 崔承肃愤怒地将水囊往地上一摔,心情差到了极点。 本以为是一场大胜,砍下两名皇子的人头再全歼四万京军,继而影响整个东境战局,决定胜负!结果变成了一场大败,数万精锐丧命,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知信这个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崔承肃气得破口大骂: “早知道就不和他联手了,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局面!” 几万兵马死守霜州城,景霸崩了门牙也未必能啃下来,可现在一败涂地,精锐折损大半。 此前南宫彻率八万兵马出征颍川道,里面有两三万崔家的兵,但大部分都是新兵或者没什么战力的寻常驻军,这次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崔家精锐。 伤到了元气! “唉,家主还请息怒。” 崔昌木长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咱们只能认了,眼下还是应当尽快撤回岭风道,死守各城。好在岭风道是咱们的根基,粮草充足,可以久守,敌军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想赢,就只能等南宫家的消息了。” “罢了,只能这样。” 崔承肃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恍惚: “这场战争,还能赢吗?” …… 霜州城城门大开,数不清的乾字军旗漫天飞舞,数以万计的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城内,人人昂首挺胸,军威严整,声势震天。 打赢了!京军总算打了一场大胜仗! 景淮负手而立,高居城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哈哈哈,这一战杀的爽啊。” 景霸的朗笑声回荡在耳边,心情别提有多舒畅了: “多亏六弟搭台,让咱唱了出好戏,否则左右威卫都快成笑话了。” “皇兄打爽了?解气了?” “爽,怎么能不爽!” 景霸不停地挥舞拳头,然后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怕你笑话,之前在颍川道接连吃败仗,军中将士私底下都叫我活阎王,不敢跟着我出战,这次总算是一雪前耻了。” “活阎王?哈哈哈。” 一向沉稳的景淮乐得合不拢嘴,他倒是头一回听说景霸有这个绰号。 “不过有些问题我想不明白。” 景霸挠挠头,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张知信要反的?是韩照陵给你通风报信?还有,这家伙啥时候成你的人了。” 景淮嘴角微翘: “从断云隘分兵开始韩照陵就是我的人了,一直帮我盯着张知信一举一动,此次张知信联手崔家通敌造反确实是韩照陵告诉我的。 但就算韩照陵不说,我也知道他要反。” “为什么?” “很简单。” 景淮目光深邃:“是我逼着他反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你逼的?” 景霸愕然,没听懂景淮的意思。 景淮漫步城头,缓缓道来: “自东境开战以来,张知信一直想保存实力,让京城兵马冲锋在前,为什么?明摆着想保存实力,抓着几万兵马不肯撒手。 像他这样的地方节度使留着对朝廷有何益处?稍有不对就会跟着南宫烈一起造反,现在不反,以后也会反,倒不如趁早除掉,将颍川道的军政大权收回来。 可毕竟是一道节度使啊,我不能随随便便将其拿下,必须要有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比如谋逆之罪。 所以断云隘分兵之后我就一直让颍川军冲锋在前,故意消耗张知信的兵力,还抽走了他八千精锐。 面对我的步步紧逼他只有两条路能选,要么眼睁睁看着张家的家底消耗殆尽,要么反! 正好,崔家有意策反,两人一拍即合,我便顺水推舟,让韩照陵推了他一把,接着再将计就计: 拿下霜州城、击败崔家主力、除掉张家,一箭三雕! 何乐而不为?” 春风拍打在景淮的脸上,这位六皇子此刻显得十分沉着冷静,仿佛天下尽在掌控。 “妙,太妙了!” 景霸挠挠头,心生佩服: “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景霸突然发现以前那个病恹恹的弟弟越发厉害了,明明从未带过兵,却在飞速成长。 “哈哈,臣弟没本事上马杀敌,只能多动动脑子了。” 景淮朗笑一声:“但冲锋陷阵、斩将杀敌还得靠皇兄啊。” “哈哈,这个我擅长。” 景霸冷笑道: “崔家撑死了十万兵马,颍川道死了两万,霜州死了三四万,崔承肃手里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人,已不是我军对手!” “没错,不过大军连续征战一月,人困马乏,暂时先不动了,休整半个月吧。” 景淮轻笑一声,转而抬头远望,喃喃道: “澜州那边也该分出胜负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8章 陇西军的水性如何? “轰!” “噼里啪啦!” 雨水如天河倾泻,冲刷着大地上的一切。 漆黑的夜幕中,闪电如利剑劈开云层,瞬间照亮了江堤上忙碌的士兵们。他们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却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的布料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嗒”的水声。 “再挖深些!千万不要挖通!” “兄弟们加把劲!” 宁磊的吼声几乎被雷声淹没,他站在堤坝最高处,雨水顺着铁甲流下,在脚边汇成小溪,紧跟着汇入澜江,变成奔涌向前的江水。 士兵们用铁锹、锄头,甚至徒手挖掘着堤坝。泥土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松软黏稠,每挖一铲,泥水就立刻回流填满,足见雨势之大。每个人的腰间还绑着一根麻绳,若是有谁不慎跌入江水,这根麻绳便能救命。 第一军五千将士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沿着澜江各处挖掘堤坝,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决口的位置是早就定好的,能确保水流一路横冲直撞扑向澜州城。 正如老王头所言,澜州的春天气候古怪,暴雨一场接着一场,澜江的水位在半个月里已经上升了很多,奔涌的江水早就没了往日的平静,而是如同猛兽。 洛羽和萧少游站在一旁,对着一张羊皮地图指指点点: “几处河口都挖得差不多了,只要再挖两天就能决口,下游几条引水的沟渠也挖好了。 万事俱备,就差再来两场暴雨,将澜江水位提到最高,到时候挖掘河口,洪水足以淹没整座澜州城。” 洛羽问了一句: “可能被洪水淹没的百姓都疏散了吗?” 澜州城周围大多是一马平川,有大量百姓聚居,据游弩手估算,可能被洪水波及的百姓多达三万人。所以这阵子洛羽一直派人悄悄疏散百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吧? 他只是想攻克澜州城,不是想屠害万千生灵。 “差不多了,还剩十几个村落没走,四五千人。” 萧少游沉声道: “最多十天,我保证将澜州城外的活人全部迁走。” “那就好,军中的兄弟们辛苦了,我知道疏散百姓很麻烦,但无论如何不要伤害百姓。” 其实这件事不止是麻烦,可以说十分困难,一开始陇西军以战乱为借口劝说百姓离开,可谁愿意冷不丁地离开家园,搬到数十里外的军营去住? 不走就得被洪水淹死,边军又不能泄密,怎么办? 拿着刀逼你走!看谁敢赖着! 听起来有些残酷,可却是为了他们能活下去。 “疏散百姓最多累点苦点,但这一仗打完怎么办?” 萧少游苦笑道: “到时候洪水一淹,百姓们的房子可就没了,今年的春耕也会荒废,这一年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澜州城高大坚固、工事完备、粮草充足,强攻的话至少得付出上万将士的性命。我陇西精锐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是不想让他们白白死在攻城的路上。 为了以最小损失拿下澜州城,水淹州城是唯一的办法。再多的田地、房屋也比不上数万边军将士的命。” 洛羽面无表情地说道: “百姓们苦是苦了一点,但拿下澜州城之后可以赔偿他们金银、粮食,帮助他们渡过难关。我还会向陛下请旨,减免来年的税赋,助百姓重建家园。 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哗啦啦的大雨搭在洛羽的脸上,此刻的他格外冷静,百姓的命是命、边军的命也是命,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没错,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萧少游微微点头: “放心吧,这些事交给我,没问题!” …… 陇军帅帐,一众武将齐聚。 眼下聚集在澜州城外的兵马有玄武军、虎豹骑、剑翎军、血归军、先登营外加四支合成军,总计五万余众。 “噼里啪啦!” 外面依旧是倾盆大雨,硕大的雨珠拍打着军帐帘布,噼啪作响,宛如鼓点在跟着节奏律动,但帐中的气氛颇为凝重。 实则抵达澜州城之后战事迟迟没有进展,倒不是前线攻城不利,而是连日大雨,适合攻城的时间没几天。但仅有的几次攻城让众将心里清楚,澜州城绝对是块硬骨头! 洛羽环视全场: “诸位,此前咱们定下了水淹澜州之计,现如今宁将军率领第一军已经挖掘了多处江堤,战前准备已经就绪。外面的雨声想必大家都听到了,澜江的水位还会持续上涨,也就是说我们随时可以决堤,水灌澜州城。” “太好了!” 蒙虎一握拳头: “到时候洪水一冲,澜州城门垮塌,城内守军必定军心涣散,仓皇逃生,待水势退去我们便可轻而易举地杀入澜州!” “蒙虎说得没错,只要筹谋得当,咱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破澜州,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洪水可能淹没的区域内还有数千百姓尚未疏散,预计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 所以我将开战时间定在七天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沉声道: “为了避免被城内守军发现,大军这几天按兵不动,若是天晴便照常攻城,掩人耳目。同时在二十里外的山坡高处秘密建立军营备用。 从第五天开始,全军悄悄转移至高处军营,避免被洪水冲击,第六天深夜,第一军挖掘江堤,放水淹没澜州城! 澜州城地处低洼地带,以洪水之威,用不了一夜就能冲垮澜州城门。下游疏通洪水的河口已经被我们堵住了,等澜州城破之后再打开河口泄水。 水势一退,全军以响箭为号,分头攻入四门!” “轰!” 满场众将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记住。”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冷冽: “此战的任务是要全歼城内叛军,而且要看下南宫渊的人头!” “诺!” …… “哗啦啦!” “噼里啪啦!” 夜色昏昏,滂沱大雨下的澜州城漆黑一片,偶尔才能从箭楼的耳洞中看出几缕晃动的火苗,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 南宫渊与叶青凝站在箭楼窗边,注目远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水腥气。 远处团团火光便是陇西边军扎营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中不知藏着多少军卒虎视眈眈,宛如暗夜巨兽匍匐潜藏,随时准备一口吃掉澜州城。 南宫渊舒展了一下腰肢,笑了笑: “好大的雨啊,啧啧。” 叶青凝美眸转动,轻声问道: “将军在想什么?” 南宫渊嘴角微翘,略带玩味: “我在想,陇西军卒的水性怎么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9章 雨落澜江江水流 “轰!” 雷声轰鸣,雨一直下。 明明尚未完全入夜,可空中堆积的厚厚云层却让天地间没有半点光明。 春雷碾过乌黑色的云层,起初是银针般的雨脚试探性地落在大地上,顷刻便化作万千白矢倾泻而下,暴雨倾盆! 陇军帅帐内,洛羽站在营门口喃喃道: “好大的雨啊,若是没有江堤,此刻的澜江江水只怕已经把我们都淹了。” 中军大营安扎在城外地势较高的地方,几乎比澜江江堤还要高出一截。饶是如此,洛羽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雨珠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水线,迅速向下流淌,估摸着山坡脚下的洼地里已经有些许积水了。 萧少游轻声道: “下吧,下得越大越好,这样咱们才能破城而入。” “百姓还有几天能疏散完毕?” “五天,足够。” “总感觉时间有点紧迫啊。” 洛羽眉宇微皱,心中带着些不安: “你说我们能按照计划拿下澜州城吗?” “当然可以。” 萧少游沉声道: “以防万一,要不我连夜带人再去疏散百姓?” “也行,辛苦了。” “那我走了。” 萧少游一抱拳,带上蓑笠冒着倾盆大雨迅速立营。 负手而立的洛羽望向茫茫夜空,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头顶篷布: “雨落澜州,江水流啊。” …… “轰!” “噼里啪啦!” 倾盆大雨钩织的雨幕中,澜江两岸的柳林顿时化作一片洇开的墨团,伴随着狂风的吹拂烈烈作响。 浑浊的江面开始鼓起无数透明水泡,又瞬间被后续的雨箭击碎,空气里弥漫着河床翻上来的腥气与水沫的清冽。 两岸江堤沙土响起持续不断的闷响,是浪头在啃噬突出江面的礁石。每道水墙拍碎时都炸开丈余高的水花,混着雨幕将整个江滩笼在湿漉漉的纱帐里。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照亮天地,泛着青凛凛的幽光。 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起伏处翻卷着柏树皮似的漩涡。某段被连根拔起的树干突然从浪隙间探出头来,转眼又被吞入水下三丈,那里正酝酿着更为凶险的暗涌。 狂风骤雨、暴雨倾盆,大自然的力量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某段江堤明显比其他地方要低矮,缺口处堆着层层沙包,周围的沙土明显带着人工开挖过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第一军士卒们遗落的铁铲、衣物。 四周空无一人,这么大的雨自然不可能派兵在江堤上驻守,一支三百人的小队驻扎在三四里远的土坡下,每隔一阵就派人来查看一下澜江的水位上涨到什么地方了。洛羽也担心水位突然暴涨,军中士卒还没来得及转移到高处洪水就来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天地间漆黑如墨,再不见半点光亮。 “轰!” 又是一声雷鸣作响,震耳欲聋。 雷光惊现的刹那蓦然发现有无数黑影从柳树林中穿出,直奔被第一军开挖的决口。细细看去,他们都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但许多人手中都拎着铁铲、锄头,腰间悬配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步伐甚是矫健。 诡异。 急促的脚步踩踏着泥水,溅起一团团水花,黑夜和雨幕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远处的第一军军营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江堤。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费劲巴拉爬上江堤的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的沙袋,嘴角忍不住勾起了讥讽的笑容: “啧啧。竟然挖出这么大一道缺口,看来陇西边军还真是下功夫了啊。可惜,还不是给我们做了嫁衣? 一群蠢货啊。” 身侧一名男子望着奔涌不觉的江水咽了口唾沫,目光愕然: “头,澜江的水位涨了好多啊。” “大惊小怪,这么多年了,哪年春季暴雨不是如此?” 中年男子名为李四虎,澜州城本地人士,阆军校尉,沙场老卒。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带着三百人突然出现在江堤旁,他们不是应该在澜州城内吗? “好生壮观的场面啊。” 属下挠了挠头:“要是真把决口给挖了,中间的陇西军营岂不是会被淹个一干二净?” “呵呵,南宫将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四虎冷笑道:“其他各路人马都到位了吗?” “都是按约定的时辰出发的,肯定到位了。” “很好。” 李四虎转身看向手底下三百号兄弟,沉声道: “都给我记住,待会儿挖通了江堤,必将是洪水泛滥,到时候各自顺着江堤跑吧,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 临行之前南宫将军说过,此战功成,我们便是头功,人人有重赏!就算是死了,也会给三倍的抚恤银,替我们赡养家人。 都是当兵的,无非图个荣华富贵,眼下机会就摆在咱们面前,敢不敢拼一把!” 别看现在江水还被禁锢在澜江河道中,可等江堤决口,滔天洪水将会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敢!” 黑夜中响起一声低沉的应喝,李四虎说得没错,当兵嘛,不就图个升官发财! “动手吧!” 李四虎手掌轻轻一挥: “用最快速度,挖开江堤!” 一语言罢,军卒们纷纷动起手来,冒着漫天大雨和翻滚的浪花拼命地挥舞镐锤钉耙,一点点挖松碎石和沙土堆砌的江堤,顺带着搬开陇军填埋用的沙包。 “快点,再快点!” “都给我加把劲!” 随着江堤一点点被挖开,江水开始扑腾、开始咆哮,溅起的水花瞬间将阆军士卒的衣服打湿,视线都被糊住了,江堤肉眼可见地在松动。 李四虎的目光越发欣喜,照这般速度挖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将江堤彻底挖开!到时候陇西边军被洪水淹没,自己必将是大功一件!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挖掘江堤!” “都给我住手!” 黑夜中骤然响起一道怒吼声,远处有大片黑影正在掠来,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合成军主将宁磊。 此刻的宁磊满脸怒意,今夜刚好轮到他亲自带队巡逻,勘察水位,没想到却发现有人在挖堤。 “妈的,竟然被发现了。” 李四虎拔出弯刀,怒声喝道: “分兵一半随我迎战,其他人继续!” “诺!” “妈的,竟然是阆军!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宁磊面色铁青,蹭的一声便见苍刀出鞘,仰天怒吼: “响箭示警!” 宁磊天天在江堤上待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堤突然决口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跟我上,宰了这帮杂碎!” “杀!” “咻!” 尖锐的破风声陡然穿透雨幕,然后在夜色中绽放成一团耀眼的火光。 这一刻,澜州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0章 夜幕弯刀江堤崩 “咻!” 绚丽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而后又很快被倾盆大雨吞噬,凄厉的破风声也被雷声淹没,昙花一现。 但澜州内外,数以万计的军卒都听到这一声惊天巨响,无数人木然地看向天空,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天地。 澜州城头,南宫渊静坐在最高处的箭楼里,目光遥望起火的方向,嘴角微翘: “看来李四虎已经动手了,想来不会让我失望。” 叶青凝轻声道: “李四虎当年可是王爷身边的亲兵,出入战场数十次,办事得力,将军就放心吧。” 南宫渊呵呵笑道: “水淹澜州,洛羽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用兵如神,可如此雕虫小技本将军又岂会想不到?决战的这一天,总算是被我等到了。” “将军才是真正的聪明绝顶,洛羽终究不是您的对手。” 叶青凝的脸上同样布满笑意: “那位洛大将军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挖掘的江堤会成为淹没陇西边军的罪魁祸首,何其的可笑。 我真想看看陇西边军被洪水淹死时他是什么表情。” “城中该加固的地方都加固了吗?” “当然,所有能用的木板沙包都用上了,城门已经堵了三层沙包,还用木板格挡,如果这样洪水都能淹进来,那咱们就只能自认倒霉。” “很好。” 南宫渊仰天大笑,伸手接住几滴啪嗒的雨水: “那就让我们欣赏一下,水淹陇军是何等壮观的场面!” “哈哈哈!” ……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杀!” 宁磊的怒吼在雨夜中炸响,第一军的士卒们瞬间拔出苍刀,如猛虎般扑向正在挖掘江堤的阆军。他们深知,一旦决口被彻底挖开,滔天洪水将吞噬整个军营,数万将士将葬身鱼腹! “拦住他们!” 李四虎厉声咆哮,手中弯刀寒光一闪,率先迎了上去。 “砰砰砰!” “铛铛铛!” 两股人马在泥泞的江堤上轰然相撞,刀光剑影在暴雨中闪烁,溅起的血水与雨水混杂,染红了脚下的泥泞。其实前来勘察澜江的陇军只有百人,但气势却如同数倍于敌,仅仅一个接触便全面压制住了阆军。 宁磊身先士卒,手中苍刀横扫,一名阆军士卒还未反应过来,头颅便已飞起,鲜血喷溅三尺!人头刚落,两名阆军便一左一右地扑了过来,两柄厚重的弯刀封住了宁磊所有前进的道路。 “哼!” 宁磊冷哼一声,腰肢微微一扭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两柄刀锋间闪过,紧跟着右手苍刀一划,瞬间割开了叛军的咽喉,而后左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在另一名阆军的面庞上。 “咔擦!” “噗嗤!” 鼻梁骨当场迸裂,厚重的尸体笔直往后一倒,溅起一团血花。 “好身手啊。” 李四虎不知道从哪儿跳了出来,恶狠狠地骂道: “老子来会会你!” 宁磊怒目圆睁,刀锋直指对方: “竟敢掘堤害我三军,今日必取你狗命!” 李四虎狞笑一声,弯刀在掌心一转:“现在放狠话可是有些晚了,今夜过后,你们陇西边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李四虎已如猛虎般扑来,弯刀划破雨幕,直取宁磊咽喉! “给我滚开!”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李四虎的力道刚猛,还真震得宁磊虎口发麻,但他不退反进,刀势一转,反手一记斜劈直奔李四虎的腰腹,逼得李四虎侧身闪避。还未等他稳住脚步,宁磊就猛地一个扭身飞踹,脚掌正中李四虎的胸口: “砰!” “嘶!”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李四虎暴怒无比: “杂碎,再接我一刀试试!” 厚重的大刀当空劈来,李四虎像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刀锋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别说接你一刀,十刀又何妨!” 宁磊怒喝出声,两柄弯刀再一次对撞: “铛!” 毫无花哨的一刀,两人完全在比拼蛮力,可这一轮交锋明显是李四虎输了,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带着他连退三步,可宁磊仅仅往后错了一步。 “再来!” “砰砰砰!” “铛铛铛!” 两人在泥泞中激战,刀光如电,招招致命。李四虎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阴毒的杀意,力道是有了,但刀法却不怎样,而宁磊则以军中大开大合的刀法应对,沉稳刚猛,稳占上风。 “轰!”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整片战场。 江堤上,两军厮杀惨烈。陇军士卒怒吼着冲锋,而阆军则拼死抵抗,试图拖延时间,一具具死尸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厮杀惨烈。 “快点,再快点!陇军杂碎要上来了!” 一名阆军将校愤怒地嘶吼着,催促手下继续破坏堤坝。 宁磊余光瞥见,心中愈发焦急,怒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一刀震退李四虎,转身冲向江堤,想要去驱散那里的阆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李四虎岂能让他得逞?当即纵身一跃,弯刀直刺宁磊后心! 眼看着刀锋即将刺入宁磊的后背,两翼陇军士卒一哆嗦,连忙大喊:“将军小心!” 前冲中的宁磊甚至都没回头,只是身形猛然一矮,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咬牙忍痛,反手一刀横扫: “死吧!” “噗嗤!” 这种时候竟然还会打反击,李四虎措手不及,闷哼一声,胸前被划开一道血口,踉跄后退,鲜血混杂着雨水很快便让他浑身通红。 “该死的!” 他怒骂一声,眼中凶光更盛,但握刀的手掌已经在微微发抖,刚刚一轮激战耗尽了他大部分力气。宁磊不再给他喘息之机,刀锋如狂风骤雨般斩下,李四虎被迫连连后退,脚下泥泞湿滑,险些跌倒。 宁磊气势越盛,铁了心要将这块狗皮膏药斩杀当场,李四虎越战越弱,整条右臂都被震麻了。 “死吧!” 宁磊怒吼,最后一刀全力劈下,苍刀撕开雨幕,气势如虹! “铛!咔擦!” 李四虎的弯刀竟被硬生生劈断!刀锋余势不减,狠狠斩入他的肩膀! “啊!” 李四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鲜血狂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昏暗。 宁磊一脚将他踹翻,怒气冲冲地骂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李四虎满嘴是血,却狞笑道: “呵呵,你,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洪水?晚,晚了……” 宁磊瞳孔骤缩,猛然回头,刹那间目光大骇。 虽说叛军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可江堤已经被挖掘得四分五裂,处处漏水,江水正在不停地拍打着堤岸,每拍一次江堤就会松动几分。 “隆隆!” “轰隆隆!” 江堤终究是没有承受住滔天江水的拍打,在暴雨的冲刷和人为的挖掘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不好!” 宁磊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跑!” “快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1章 洪水滔天淹中军 江水在暴雨的催逼下愈发暴烈,起初不过是舔着堤岸的薄弱处,裂开几条缝隙,后来竟如千万头猛兽般啃噬起堤身来。堤上的泥土簌簌地剥落,混入浊流,转瞬便无影无踪。 换做以往,澜江江堤坚固,足以承受江水的冲击。可现在的堤岸松软无比,何堪一用? 忽然间,堤身发出一声闷响,缝隙陡然扩大,黄浊的水流立刻钻了进去,缝隙便愈发扩大,终于溃决成一道数丈宽的缺口。江水奔涌而出,继而便肆无忌惮地横扫一切! 洪水漫过田野,田中杂草便被连根拔起;冲进村落,土墙茅舍在激流中颤抖着,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水面漂浮着桌椅、木盆、衣物,偶尔还有挣扎的家畜。远处传来断续的呼救声,很快又被洪流的咆哮吞没。 幸亏绝大部分的百姓早就被洛羽疏散,否则今夜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丧命。 浊浪翻滚间,偶见几棵老树露出半截枝桠,在水流中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天地间只剩下水的怒吼,和漂浮在浑黄水面上的破碎家园。 澜江决口,洪水滔天! “轰隆隆!” 洪水的轰鸣声冲天而起,震撼云霄。 中军大营 洛羽站在山坡最高处,目光无比阴沉,不用想他就知道是阆军潜藏在外围,趁机掘开了江堤!而己方挖掘的几处缺口反而成了他人的嫁衣! 营中五千玄武军已经全军披甲,数不清的人影在雨幕中奔走,任由雨水将自己浇得透湿,人人面色凝重。 岳伍冒着雨急匆匆地来到洛羽身边,急声喝道: “将军!江堤决口了,洪水,洪水已经来了!请将军立刻上马,属下护着您冲出去!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地,洪水涨得很快。” 洛羽心头发紧,冷声道: “逃,必死无疑,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中军大营建在高处,让所有人立刻用沙袋在半山坡构筑壁垒,阻拦洪水,若是洪水这能连这座山头都淹了,那咱们就一起去见阎王吧。” “诺!” 岳伍没有犹豫,转身怒吼: “所有人立刻填装沙袋,在半山坡建立拦水坡,快!” 五千玄武军将士在岳伍的怒吼声中迅速集结,铁甲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泥浆在脚下飞溅。因为近日来暴雨不断,营中早就备好了许多沙袋,士兵们如蚁群般穿梭于泥泞之中,一袋袋沉重的泥沙被扛上肩头,向半山坡狂奔而去。 “动手,快!” 岳伍和许韦奋力地嘶吼着,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流淌而下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眼中的焦灼。洪水已经逼近,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洪水吞噬大地、吞噬一切的恐怖声音。 洛羽站在高处,冷眼望着这一切。战甲衣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却仍如铁铸般纹丝不动,面对滔天洪水,这位镇西大将军的眼中没有慌乱、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坚定与疯狂! “东边,东边再分去一队人堵水!” “沙袋不够了,再给我装,快!” 沙袋在泥泞的山坡上迅速堆叠,一层又一层,士兵们的手臂早已酸麻,却无人停下。有人滑倒了,立刻被同伴拽起;有人被沙袋压得踉跄,却咬牙继续向前。 正如洛羽所言,水位上涨的特别快,仅仅半个时辰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至山脚,浪头拍打着低洼处,溅起数丈高的水花,仿佛一头饥饿的巨兽,正贪婪地向上攀爬。 “再堆高些!” 岳伍一脚踩进泥水里,扛起沙袋狠狠砸在壁垒上。士兵们拼尽全力,沙袋垒成的堤坝越来越高,可洪水的势头却愈发凶猛。一个巨浪打来,最外层的沙袋瞬间被冲垮,几名士兵被卷入水中,要不是有身边同袍拼死相救定然当场被洪水吞噬。 “不要慌,顶住!” “我陇西边军能与羌贼血战沙场,岂惧区区洪水!” 洛羽的声音穿透雨幕,他大步冲下山坡,亲自加入垒沙的行列。士兵们见主帅亲临,士气大振,沙袋的堆积速度更快了。洪水咆哮着冲击壁垒,浪头一次次拍打上来,又被一次次挡回。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声音: 洪水的怒吼,玄武军的呐喊。 一整夜,玄武军的将士们与洪水整整拼搏了一夜,哪里的沙包被冲垮他们就立刻补上,耗尽了浑身力气,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刀剑的战争。 天明,雨停。 数千汉子站在沙袋背后,目光怔怔然。 澜州城外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树干,甚至还有无数穿着陇西军服的尸体,深深刺痛了玄武军将士的心。 可洼地中间的澜州城却固若金汤,并未出现被洪水冲垮城门城墙的景象。原因很简单,南宫渊既然敢用水淹之计,自然早就将澜州城加固了许多,撑死了渗进来些许洪水,想冲垮城墙绝无可能。 “将,将军,我们……” 岳伍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死死攥紧拳头,山坡下本该是己方大军扎营的位置,可现在已经被洪水淹没,到处都是死尸,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全,全死了? “南宫渊,妈的!” 许韦气急败坏、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替兄弟们报仇!” 所有人都怒气冲天,恨不得现在就爬上城头与敌军死战! 水淹澜州怎么就变成了水淹军营? “好了,骂有什么用?” 洛羽的嗓音似乎在颤抖,神情无比凝重: “洪水停了,下游有我们挖通的泄洪沟渠,从下午开始洪水就会慢慢退,只怕南宫渊绝不会放我们走的。 收拾收拾,准备迎战吧。” “或许,这会是一场血战!” …… “哈哈哈!” “痛快!” “痛快啊,哈哈哈!” 澜州城头,南宫渊仰天大笑,浑身舒畅,从他的视野看过去,澜州城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十分安全,水面上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死尸,有一部分是老百姓,但更多的是陇军! 除了军卒的死尸,还有战马、军械、营帐以及大量的陇字军旗,场面惨绝人寰,却令阆军兴奋不已。 身边一众武将同样笑得前仰后合: “陇西那地方又没有大江大河,军中士卒不熟水性,洪水一淹定然是十死无生!哈哈哈!” “没错,陇西铁骑骁勇善战又如何?只要你们不会飞,只能葬身鱼腹!哈哈哈!” “只怕那位镇西大将军已经被洪水淹死了,真是嘲讽啊,哈哈。” 城头上充斥着哄笑声,谁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陇西精锐会被一场洪水淹得一干二净。 “你们看那。” 叶青凝突然伸手一指: “那儿有一处土坡,地势略高,还没被洪水淹没,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应该是洛羽帅帐所在,洛羽很可能没被淹死。” “以他的性子,定会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淹死,肯定躲在土坡上。” 南宫渊狞笑道: “洪水估计到明天就退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不能让洛羽这么轻松地跑掉。” “传令,明天一早大军出城,这次定要用洛羽的人头祭奠我东境战死的将士!”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洛羽身陷万军围 又是一夜过去,大雨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骄阳当空、艳阳高照,你就说这天气怪不怪吧,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 由于陇西军卒提前在下游挖了几处疏水渠,所以澜州城外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两天时间便退了大半,城外洼地只剩一层浅浅的水流。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那是死尸在水中泡久了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澜州城外不闻战鼓、号角,只有横七竖八的陇军死尸,凄惨无比、血腥恐怖,一具具黑甲漂浮在水面上,这可是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精良甲胄啊。 几千玄武军簇拥在山头上,两天一夜没合眼的他们眼眶中布满了血丝,人人身上的甲胄都沾满了污泥,要是拼死垒起沙堆挡住洪水,现在他们也得在澜江里喂鱼。 洛羽站在最高处,望着澜州城头,目光闪烁: “南宫渊,你该来了吧?” “呜!” “呜呜!” 一道道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回荡在天地之间,澜州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军卒迈步而出,很快又兵分多路,更有一队队斥候疾驰,查探军情。 澜州城中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人,五千人留守城内,另有五千兵马去四周追杀陇军的漏网之鱼,南宫渊亲帅两万五千主力直奔陇军帅帐所在地,一面“南宫”帅旗在风中高高飘扬。 马蹄踩踏着地面,泥水飞溅,骑步军卒的脸上带着兴奋、得意,你看见道路两边披着黑甲的死尸了吗?你看见那些被洪水冲垮的军营了吗? 那可是号称骁勇无双的陇西边军噢。如今呢?还不是在东境兵马面前成了冰冷的死尸! 陇西与东境孰强孰弱? 自然是东境! 一袭青衫缓步登上城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黑甲死尸、污秽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的恶臭令这位美人不自觉地捂住了口鼻,但目光中还是带着一抹笑意: “断云隘一战我们输了,可今日,你却在劫难逃!” 在叶青凝看来,五千玄武军就算再能打,也绝不可能从两万五千兵马的手中逃生。 中军所在的那道土坡几乎是唯一逃过洪灾的地方,半山坡密密麻麻的沙袋便是他们抵御洪水的屏障,此时此刻,沙袋背后尽是手握长枪弯刀的玄武军卒,人人面色悍然。 “包围敌军!” “一个都不能放跑!” “将军有令,活捉洛羽!” “轰轰轰!” 整整两万五千阆军迈着整齐的步伐,里三层外三层将小小土坡给围了起来,长枪盾牌在前、弓弩弯刀在后,气势汹汹。 南宫渊策马向前,朗声怒喝: “洛羽,出来答话!” 他没敢太靠前,因为南宫渊知道陇西兵马箭术厉害得很,万一在即将大胜的时候死了那可就太怨了。 “驾!” “哒哒哒!” 洛羽单枪匹马,跃出沙包垒起来的小坡,驻马山脚: “南宫将军,今日总算是见面了。”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恨意。虽说上次火牛阵两人已经交过手,但并没有近距离相见。 洛羽上下打量着南宫渊,相貌倒是和南宫彻差不多,但眉宇间暗藏锋锐之色,看起来也显得成熟稳重许多,怪不得东境百姓、官吏都说南宫渊是最像南宫烈的儿子。 “呵呵,我说过,你死的时候才会来见你一面。” 策马而立的南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洛将军的水淹之策没能奏效,心中作何感想?” 洛羽目光冷厉: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水淹澜州的计策?” “哈哈哈,很简单。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南宫渊朗笑一声,脸上挂着傲然之色: “澜州城城高墙坚、工事足备、粮草充足,强攻城头耗时耗力,还得付出数万将士的性命,以洛将军的性格恐怕舍不得陇西军卒耗死在攻城的路上,一定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破城。 澜州城地处低洼,远处还有一条澜江,水位甚至比城墙还要高,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只要多勘察几次地形,定会想到挖掘江堤、水淹澜州之计。 而我便将计就计,撤入澜州城之前提前留下了两千精锐伪装成百姓,蛰伏于四周,只等你们将大堤挖地差不多了再出来决口。 从我抵达澜州城以来,就一直忙着加固城墙城门,确保澜州城在洪水的冲击下能够固若金汤。” “所以此前你率两万兵马前出,用火牛阵与我交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修缮城墙?” 洛羽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怪不得南宫渊带着两万兵马就敢外出,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聪明。” 南宫渊微微一笑: “其实带兵出城与你对阵是迫不得已,陇西先登营半天不到就攻破了上田县,我不出兵阻拦,洛将军抵达城外时看到我在拼命地修城定会联想到什么。 直白点说,从我抵达澜州的那一刻起,就定好了水淹之策,澜州城外就是我为陇西边军选好的墓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如此一块好地方,岂能白白浪费?” “好谋划,好算盘。” 洛羽面色冰寒,咬着牙道: “两军交战,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可澜州城外尚且有数千百姓没有疏散,南宫将军可曾想过这一场洪水会害数千百姓白白丧命,他们可都是你东境的子民!” “什么子民,蝼蚁罢了!” 南宫渊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里可是战场,史书只会记载胜利者!等我杀了你、击败陇西边军,回过头再去宰了景霸景淮,那大乾朝便再无人可以制衡我南宫家! 到时候整个大乾江山都是我南宫一族的,谁会去关注几千蝼蚁的命?” “你这个疯子,毫无人性!” 洛羽的拳头微微攥紧,怒从心生。 “哼,留点力气吧,待会打起来,洛将军麾下的五千玄武军不知道能撑多久。” 南宫渊策马回转,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的人头,我要了!” “那我们就沙场上见真章!” 洛羽不再多言,转身回阵。 岳伍、许韦已经带着五千玄武军全军披甲,持枪而立,冷声道: “大将军,实在不行我们两就带兵冲杀,掩护您突围!敌军几乎都是步卒,未必能拦住我们。” “不必。” 洛羽冷冷地看了一眼阆军大阵: “敌军强弓硬弩架设在前,我军骑兵这么冲下去就是活靶子,况且道路泥泞不堪,战马的冲击力会大大减弱。 今天我们就守在这,任凭敌军来攻!” “诺!” 两人当即领命,对洛羽的军令没有丝毫质疑。 “玄武军的将士们,告诉我,可敢与敌军一战!” 洛羽环视全场,迎接他的是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数千悍卒齐声怒吼: “敢战!” 没有恐慌、没有畏惧,只有坚定的战意! 洛羽抬臂怒喝: “竖旗,全军迎战!” “轰!” 一面玄色大纛迎风而立,猎猎作响,绣着一个巨大的“洛”字。 帅旗立,大战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3章 敌军万重战玄武 “弓弩手准备!搭箭上弦,对准山头!” “盾牌阵严阵以待,谨防敌军冲击!” “各部严防死守,不得放跑一人!” 一道道怒喝声在阆军阵前接连响起,哪怕是两万五千人对五千,南宫渊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山头上的是玄武军,号称陇西第一精锐!绝不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只不过今日玄武军从骑战变成了步战,依靠着沙袋垒起来的防线做困兽之斗。 南宫渊缓缓拔剑,目露凶光,然后剑锋狠狠一挥: “放!” “嗖嗖嗖!”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腾空而起,在艳阳的照耀下闪烁着寒光,当头砸落阵中。 “举盾,防御!” 随着岳伍的一声怒吼,密密麻麻的盾牌高举空中,箭矢砸落响起一连串密集的闷响,甚是骇人。箭雨遮天蔽日,呼啸着朝山坡倾斜而下,铁盾重重叠叠成了玄武军最大的依仗,偶尔有流矢穿过缝隙,也被身上精良的玄甲弹开,仅溅起几滴血花。 南宫渊看到箭雨攻击效果不大,手掌轻轻一挥,冷喝道: “攻山!” “将军令,攻山!”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阆军阵中旌旗翻卷,几座步卒方阵如黑云压城,缓缓向土坡逼近。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弓弩手列阵于后,冰冷的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空中的箭矢还在飞舞,阆军步卒已冲至半坡,前排刀盾手踩着泥泞,怒吼着向上攀爬。 “就是现在。” 岳伍嘴角微翘,怒喝一声: “放箭!” “嗡嗡嗡!” 低沉的破风声中,一支支狭长的床弩从坡顶射出,强劲的冲击力瞬间洞穿了铁质的盾牌,而后将盾牌背后的步卒一箭钉死在泥地中。 “嗖嗖嗖!” “嗤嗤嗤!” 刹那间鲜血飞溅,哀嚎不断。 玄武军虽然没有带神机连弩,可营中却有数十架大型床弩,古怪得很。 床弩杀伤力极强,一支就可以穿透两三人的胸口,射出一条尸体铺就而成的血路,阵中隐隐有些混乱。 领军冲锋的阆军武将怒吼出声: “不要乱,给我杀,扑上去!” “杀啊!” 叛军终于不再缓缓前移,趁着箭雨停歇的刹那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山头。 “杀!” 沙袋垒成的壁垒后,玄武军长枪手骤然起身,森冷的枪锋如毒蛇般刺出,瞬间贯穿最前排敌军的胸膛。阆军攻势为之一滞。但后续敌卒仍悍不畏死地涌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两军就围绕着沙袋展开激烈的肉搏,嘶吼震天,血肉纷飞。 洛羽并没有亲身陷阵,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山坡最顶端,目光冷厉地俯视战场,身后便是高高飘扬的洛字大纛。 他在,帅旗在,军心士气就绝不会垮! “呸!就凭你们这群杂碎也敢冲玄武军大阵。” 正当两军鏖战之际,许韦狞笑一声,手握苍刀,单手撑着沙袋便翻了出去,一刀劈开一名敌卒的头颅,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他一脸。三百玄武军悍卒紧随许韦身后跃出沙袋壁垒,凶悍冲杀,一柄柄长矛弯刀横挥而出,一轮交锋就斩杀了不少人。 玄武军这一手把阆军都给打蒙了,你们不是弱势方吗?怎么不守,还敢打反冲锋? 只见许韦一脚踹翻面前举盾的阆军士卒,手中苍刀顺势下劈,刀刃破开铁甲,斩入肩胛,鲜血喷溅而出。那士卒还未倒下,许韦已抽刀横斩,刀锋划过另一名敌卒咽喉,人头飞起,血柱冲天。 “让爷爷瞧瞧,你们有什么本事!” 许韦狞笑,脸上溅满鲜血,状若疯魔。紧跟着大步前冲,苍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雨。三百玄武军悍卒紧随其后,如尖刀般刺入敌阵,瞬间将阆军前阵撕开一道缺口。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一名阆军百户见许韦如此勇猛,带着亲兵围了上来。许韦不避反进,苍刀抡圆了横扫,刀锋与三杆长枪相撞,火星四溅,竟将三杆长枪齐齐震开,随即踏步上前,一刀劈下。 那校尉举盾格挡,却被连盾带臂斩断,惨叫着倒地。 “死吧!” 许韦一脚踩住校尉胸膛,苍刀狠狠刺下,刀尖透背而出,钉入泥地。他拔刀转身,正见数名敌卒挺枪刺来,当即侧身避让,刀背猛击枪杆,震得敌卒虎口迸裂。不待对方反应,他旋身一记横扫,三颗头颅同时飞起。 “痛快!” 许韦大笑出声,手中苍刀染血,三百玄武军在他带领下越战越勇,竟将攻山阆军逼得节节后退。山坡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顺着泥泞流淌。 还觉得不过瘾,许韦狞笑着从地上拎起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砸向敌阵,又带倒一片敌兵。 “还有谁!” 许韦怒吼出声,持刀四顾,周身三丈竟无一人敢近。 “撤,先撤!” 攻山叛军还真被这一嗓子给吓怕了,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沙袋垒成的防线前已经多出了几百具死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瞧得大军后撤,南宫渊眉宇微皱,冷冷地说道: “换人,接着攻,今天就算是耗也得把玄武军耗死!” …… 两军围绕着小小山坡展开了激战,愣是从清晨一直打到正午也没分出胜负,阆军甚至连半山坡都上不去,玄武军的战力令人叹为观止。 澜州城头 叶青凝举目遥望,焦灼的战事并未让她的美眸中出现什么异样。玄武军的战斗力她早就领教过,战事僵持在她意料之中,想杀洛羽可没这么容易。 “报,叶姑娘!” 一名偏将步履匆匆地跑上城头,沉声抱拳: “末将奉命外出清剿陇军余孽,现回城复命。” “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青凝略显差异:“抓住陇军多少俘虏?” “额。” 偏将愕然:“一个俘虏都没抓到,准确地说我们并未见到一名陇军的身影,全都是死尸。” “什么?怎么可能!” 叶青凝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除了玄武军,陇西兵马应该还有五万,洪水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五万人淹得干干净净吧?” “真,真没有。” 偏将苦笑一声: “末将带兵将方圆十几内全都搜了一个遍,确实没有发现一名逃难的陇军,或许,或许都被洪水淹死了?” “绝不可能!” 叶青凝背着手在城头上来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什么,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后突然站定: “尸体数了吗?大概有多少?” “这个,没数。” 偏将尴尬地摇摇头:“末将没事去数尸体干什么。” “废物!” 叶青凝狠狠瞪了他一眼,紧跟着站在城墙边四处扫视,越看脸色越不对劲。 城外确实有不少老百姓和黑甲军卒的尸体,可怎么看也没有五万啊,五万死尸,足以堆成一座小山,现在怎么看都有些零零星星的感觉。 “不好!” 叶青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忙不迭地喝道: “快,鸣金,让南宫渊将军速速撤回城内!” “啊?” 偏将目光错愕:“鸣金收兵?眼看着洛羽就快死了,这时候为何收兵?” “让你去你就去!” 叶青凝怒目圆睁,急得爆了粗口: “哪儿这么多废话!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诺!” 偏将一哆嗦,扯着嗓子大喊: “鸣金,鸣金收兵!” “叮!” “叮叮!” 嘹亮的鸣金之声瞬间穿透战场,阆军上下茫然回头,就连南宫渊也懵了,转头望向城头,目光中满是疑惑,叶青凝为何要在这时候下达收兵的命令? 唯有坐在山坡最顶端的洛羽嘴角微翘: “唔,发现了吗?” “隆隆!” “轰隆隆!” 下一刻,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宛若雷鸣的马蹄声冲天而起。 叶青凝身形一晃,面色惨白: “完了,又中计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4章 计中计中计 “轰隆隆!” 低沉、厚重的马蹄声回荡于天地之间,震耳欲聋。地面上未曾散去的水流泛起了涟漪,水花飞溅。 南宫渊茫然地看向身后,数以万计的黑甲精骑正跃过远处的山坡,艳阳照在精良的甲胄表面泛着点点寒光,犹如澜江之水,奔涌向前,夹杂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轰隆隆!” 骑兵由远及近,声势越发浩大,茫茫黑甲与湛蓝的天空连城一线又泾渭分明,蔚为壮观。 “哈哈,老子来了!” 蒙虎的怒吼声率先响起,如雷声滚滚,随着他手臂一抬,身后五千虎豹骑同时勒住缰绳,驻马不动,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把阆军一口吃掉。 虎豹骑虽说只有五千人,可清一色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身上更是披着双层甲,往那儿一杵给人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左侧一万精骑皆披红甲红袍,分外耀眼,如果一团血云在大地上奔涌,南宫渊对这支骑军再熟悉不过了,陇西血归军!大破火牛阵的就是他们。 右侧一万精骑同样穿着黑甲,但长矛顶端束着一根青色的丝带,伴随着春风上下起伏,分外飘逸,策马在前的顾剑慢悠悠地抚摸着青锋剑柄,讥笑了一声: “还是大将军用兵如神啊,啧啧,这就把阆军给引出来了。” 三路精骑,并未对阆军呈包围之势,而是呈扇形分布在阆军周围,马背上的悍卒轻提长枪,面色悍然,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更有三声怒吼响彻云霄: “虎豹骑杀到!” “血归军杀到!” “剑翎军杀到!” 吼声震天,天地寂静。 三支骑兵涌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叶青凝的面色白了好几分,咬着牙喝道: “封锁城门,快!” “封锁城门?” 身侧偏将愕然:“姑娘,南宫将军还在城外啊。” “不封城门都得死!南宫将军绝对不可能撤入城内的。” 叶青凝怒斥道:“快关城门!” “诺!” “轰!” 下一刻,澜州城大门紧闭,仅剩的守卒全部上城防守,满脸紧张与凝重之意。 “陇军,都是陇西骑兵!”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被洪水淹死了吗?从哪儿又冒出来了。” “该不会,该不会是恶鬼出世吧!” 两万五千阆军无比慌乱,大阵中持续发生骚动,许多军卒目瞪口呆,陇西边军不是被洪水淹了个全军覆没吗?怎么毫发无伤的又出现了? 他们很清楚数万精骑冲锋起来会是何等场面,自己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吗? “怎么,怎么可能。” 南宫渊呆若木鸡,张了张嘴: “虎豹骑,血归军,剑翎军,他们,他们不是应该被洪水淹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死!是鬼,难道是鬼!” 南宫渊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现在明白叶青凝为何突然鸣金收兵了,肯定是发现了异常!可三支精骑来得太快,别看他们没有包围己方,可现在你只要敢稍微动弹一下,数万精骑就会扑上来将你撕得粉碎。 “南宫将军,现在你觉得自己还能赢吗?” 一道冰冷的喝声从山顶传来,阆军蓦然发现山顶上的玄武军不知何时跨上了战马,人人策马持枪,跃跃欲试。打了半天,玄武军依靠沙袋壁垒防守反击,兵力并未折损多少,五千人的骑阵气依旧气势如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南宫渊怒目圆睁,说话都在结巴: “你的兵应该早就被洪水淹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数万精骑!” “谁说我的兵被洪水淹死了?” 洛羽冷笑一声: “前天夜里澜江决口、洪水肆虐的时候,整个澜州城外围就只有中军大营驻扎着五千玄武军,其他所有营房早已撤得干干净净。” “骗我,你骗我!” 南宫渊始终不信,破口大骂: “尸体,洪水中分明有那么多黑甲死尸,你们一定损失惨重。” 南宫渊的眼睛又不瞎,地上全是陇军的死尸、遗落的军械、破碎的军旗……分明就是一番大败的样子。 “谁说披着黑甲就是陇西军卒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让南宫渊哑然熄火:“你,你什么意思?”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 “你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我从澜州城各城抓出来的死囚,套上了陇西甲胄扔在军营里。噢,还有,你在澜州城外留了两千人是吧,有上千人提前被我揪出来了,也死在了洪水中。” “你,你……” 南宫渊震惊得说不出来,那些死尸竟然不是陇西军卒!要不是看到那么多尸体,自己怎会轻易领兵出城!他就是笃定了陇西边军损失惨重才敢带兵外出的。 “你刚才猜得没错,我确实要用水淹之计。” 洛羽接着说道: “但我的水淹之计不是为了冲垮澜州城,而是为了引诱你出城一战,因为我知道,你想用一场大水将我淹死。” “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南宫渊茫然不解: “我如此绝妙的部署,从未走漏过任何风声,你为什么会猜中我会利用水势反过来淹你的大营?我想不通。” “很简单,就像你之前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洛羽缓缓道来: “南宫家坐镇阆东道近百年,对澜州的地势没人比你们更熟悉,澜江的堤岸也是你们修建的,定然知道每到春季暴雨就会洪水泛滥。这么好的地势如果不利用起来,南宫家不是白在东境混这么多年了? 此前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你南宫渊凭四五万兵马就敢在澜州城与我决战,直到看清周围地势我才明白,你是想借助水淹之计大败我陇西边军。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将计就计,引诱你出兵? 当然了,你和叶青凝都是生性谨慎之辈,就算洪水真的淹没城外军营你们也不会轻易出兵,所以我才弄了些死囚的尸体,并且亲自驻军城外,装出被洪水围困的假象。 否则你又怎么会率兵出城呢?” 计中计,又是计中计! 南宫渊死死攥紧拳头,他突然想到上一次南宫彻在断云隘败亡也是被洛羽引出了城,否则断云隘知道今日可能还固若金汤。 “好了,该说的也说完了。” 洛羽嘴角微翘: “刚刚那句话,我反送给你。 今日,必取你的项上人头!” “不可能!” 南宫渊咬牙切齿,怒从心生: “我乃是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长子!十八岁从军,征战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输给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澜州城依旧在我手中!胜负尚未可知!” “那我们就试试。” 洛羽轻提长枪,朗声怒喝: “今日,踏平澜州!” 数以万计的骑兵高举长枪,齐声怒吼: “踏平澜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5章 五万铁甲攻澜州 “全军列阵!收拢阵型!” 南宫渊嘶声怒吼: “准备拒马,各营主将到最前方领兵!不得后退一步!” “怯战不前者,就地处斩!” 本来是围歼洛羽的,所以数万阆军团团围在山坡四面,分得极散,现在呼啦啦往中军涌去,想要组成一座密集的拒马阵。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结阵?那也太看不起我陇西精骑了吧。” 洛羽讥讽一笑,纵马持枪,冷声怒喝: “玄武军,随本将冲阵!” 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迎风而立,由数十名悍卒牢牢护卫,紧随洛羽身后笔直冲下山坡。大纛指引着全军将士前进的方向,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一声: “杀!” 居高临下,玄武冲阵! “盾牌手在前!快结阵!” “弓弩手,给我射死他们!” “放!放出手中所有箭矢,快!” “嗖嗖嗖!” 毕竟是东境精锐,就算是心中慌乱,但也没出现自行溃败的场面,一波波箭雨随着军令从阵中倾斜而出,笔直砸落在玄武军的头顶。 正如洛羽所言,洪水过后的道路确实泥泞,每一次马蹄前踏都会溅起一团污泥,战马的速度并没有往日那么快,空中飞舞的羽箭也成了阻碍他们冲锋的麻烦。 可五千玄武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人人在马背上闪转腾挪,手中长矛纷飞,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遮挡,只有些许骑兵运气不好,被箭矢正中胸口,当场毙命。 主帅大纛在前,又有什么好怕的? 越来越近的骑军锋线让叛军目露惊惧: “敌军将至,准备拒马!” “轰!” 一排排高度的圆盾斜举,数以百计的精装悍卒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胳膊上死死顶住盾牌。 五千铁蹄踏碎泥泞,玄武军骑阵如黑色洪流倾泻而下,更带着猛虎下山般的气势。 洛羽一马当先,手中浑铁长矛在晨光中泛起冷芒。箭雨迎面扑来,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微偏三寸,三支冷箭“噔噔噔”地钉入马前泥土。 “杀!” 随着洛羽一声暴喝,原本密集的锥形阵突然如扇面展开,洛羽长枪前指,全军骤然加速。 “拒马,顶住!给我顶住!” 叛军阵中传来变调的嘶吼,在前指挥的叛军武将已经被数千骑军冲锋的场面震得心胆俱裂。前排盾墙后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长矛,寒光闪烁如刺猬张开了尖刺,为数不多的拒马鹿角也被摆在了最前面。 洛羽嘴角勾起冷笑,右手顺势一挑,枪出如龙,带着刺耳破空声砸向拒马桩。 “咔擦”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战马前蹄重重踏在断裂的拒马上,洛羽借势腾空,长枪如天空惊雷,将三名持盾叛军连人带盾捅了个对穿。 这一手可谓惊艳全场,大杀四方。 四周敌军无不惊骇,四五杆长枪同时刺向洛羽,还有冷箭时不时地飞过来,打算将这位镇西大将军变成马蜂窝大将军。 “哼。” 洛羽浑然不惧,枪杆贴着腰身一记横扫,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袭来的长枪拦腰劈断,手握长枪的阆军手臂一颤,胸口一闷,被震得吐血倒退。 “给我杀!” 玄武军锋线以一种极为蛮横的姿态撞上了拒马阵,主将岳伍、副将许韦以及前排三百冲阵悍卒人人悍不畏死,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将拒马阵型撕开一道道细小的缺口。随后便是一波波骑兵撞入战阵,不断扩大优势。 中军不过万人,组成的拒马阵并不算厚实,凭什么拦住玄武军冲锋? 拒马阵型一点点崩溃,南宫渊见到如此景象面色铁青,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了洛羽,给我杀了洛羽!” “不惜一切代价!” 有了南宫渊的军令,居前指挥的一名麻脸武将当即策马前冲,挥舞着一柄厚重的板斧直扑洛羽: “小儿,纳命来!” 麻脸武将的板斧带着呼啸风声劈来,洛羽眼中寒光一闪,竟不躲不避,长矛如毒蛇吐信般迎着斧刃刺去。 “铛!”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麻脸武将只觉虎口剧痛,双臂发麻,斧刃竟被长矛精准点中重心,力道全消。他还未及变招,洛羽便手腕一抖,浑铁长矛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刺来。 “好快的速度!” 麻脸武将面露惊骇,矛尖竟然正中斧柄,顺势一挑,板斧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半空中。下一刻,长矛回旋突刺,矛杆在洛羽掌心旋转半周,枪头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从麻脸武将铁甲缝隙贯入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麻脸武将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绝望,洛羽的枪术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根本不是其一合之将。 “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洛羽冷嗤一声,长矛轻振,短短两招号称悍将的尸体便轰然坠马。染血的矛尖指向南宫渊所在的中军大纛,声如雷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南宫渊,下一个就是你!” 南宫渊满脸阴沉,恨不得自己扑过去与洛羽一决生死!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还不等南宫渊下达结阵抵抗的军令,四面八方都有轰鸣的嘶吼声响起。 虎豹骑、血归军、剑翎军三支主力精骑已经临阵,如玄武军一样,三支骑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将冲垮了前沿防线,哀嚎声不绝于耳。 阆军两万五千人本就没有集结在一处,被四支骑军这么一冲,大阵彻底分崩离析,然后一队队陇西精骑有条不紊地开始切割战场上的叛军,一股恐慌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军中迅速蔓延。 四面军阵崩溃,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南宫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面色惨白。 与他同样绝望的还有城头上的守卒,他们居高临下,能更清楚地看见战场全貌,四支陇西精锐、整整三万铁骑几乎是如潮水一般顷刻间撕裂了己方的防线。 洛羽确实用了水淹之计,但不是澜江的江水,而是战马、长枪、苍刀组成的铁骑洪流! “叶,叶姑娘。” 留守城中的副将同样是南宫家子弟,名为南宫涛,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调集全城士兵,出城营救将军?” “不必了。” “不救?总不能看着南宫将军被,被敌军围杀吧。” “不是不想救,是无法救。” 叶青凝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真以为洛羽会放任澜州城不管?城外战场我们插不了手的,准备守城战吧。” “守城战?” 南宫涛本能地愣了一下: “敌军都是骑兵,怎么攻城?” 叶青凝目光凝重:“我说有,就有!” “咻!” 尖锐的破风声刚好在此时划破云霄。 万里晴空,烟火绚丽。 南宫涛怔怔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黑甲组成的攻城大阵正缓缓前移,宛如黑云压城,连带着天地间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满城守军瞬间惊骇!他们看到了很多面熟悉的军旗: 陇西先登营!陇西第一军…… 漫无边际的黑甲洪流中搭起了一座将台,有一袭白衣驻足,分外显眼。 萧少游凭栏而望,嘴角带笑: “我陇西五万铁甲,还拿不下区区一座澜州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6章 将军连我都骗? “各营列阵!架设弓弩!” “准备攻城!” “轰!” 远处的平原乃是骑军交战厮杀的战场,澜州城下则是双方的攻守大战。 顷刻间攻城大军便列阵完毕,先登营、第一、二、三军四支精锐尽数到齐,一排排强弓硬弩严阵以待,三支合成军整整六十架神机弩车连成一线,笔直对准城楼,后方更有数不清的投石车高高矗立。 南宫涛只觉得头皮发麻,其实陇西军强攻城头不是第一次了,可以前城中有整整三四万守军啊,今天只有五千! 这个仗怎么打? 大军阵前,徐松和宁磊二人很随意地站着,宁磊骂骂咧咧: “大将军真是坏啊,有如此计策竟然不告诉我们,害得我以为洪水真的要淹死兄弟们。” 前天晚上的宁磊差点吓破了胆子,澜江各处堤口都是第一军的士兵开挖的,若是洪水淹了自己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结果这位第一军主将刚从江堤上撤下来就接到了萧少游最新的军令,率军后撤三十里,待水势退去之后准备攻城战。 合着洛羽、萧少游早就知道南宫家要派人偷偷挖掘堤口,这么大的事竟然连自己人都瞒着! “哈哈,大将军与萧将军用兵一向如此,我早就习惯了。” 徐松大笑一声,眼角的余光瞟见了宁磊身后的一名年轻人,目露好奇: “咦,这是天朔吧,以前还是个娃娃,一晃几年都长这么高了。” 年轻人迈步而出,朗声抱拳: “第一军百户,宁天朔,参见徐将军!” 宁天朔,宁磊的儿子,今年方才十八岁,陇西边军东征之际投入军伍,凭借前面几场战事的军功官升百户,一手刀法尽得宁磊真传。父子两同在第一军,也是陇西军中的一段佳话。 宁磊此前是徐松麾下悍将,两人极为熟悉,后来才调任第一军当了主将,宁天朔他早就认识。 “哈哈,不错,有气势,比你爹刚入军的时候精神多了。” 徐松大笑一声,然后振作精神看向澜州城头: “待会儿打起来,先登营负责攻城,城门就交给你了,如何?” “没问题。” 宁磊冷笑道: “就算城门是铁打的,第一军也能啃下来。” 将台之上,萧少游白衣飘飘,宛如天上仙人,一切尽在掌控,嘴唇轻努: “开始吧。” 数十骑传令快马飞奔怒吼,高举令旗: “将军令!准备攻城!” “投石车、弓弩手预备!” 数以万计的悍卒涨红着脸,三声整齐的怒吼直冲云霄: “风,风,风!” 随着令旗劈落,天地骤然变色。 狂风呼啸着卷过平原,裹胁着漫天水气扑向澜州城头。守军士卒还未及眯眼,六十架神机弩车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 “嗡嗡嗡!” “嗖嗖嗖!” 狭长的弩箭撕裂空气,嗡鸣声夹杂着死亡的味道。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然后在满城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砸落城头。 第一波重弩尽数钉入城墙,箭尾犹自震颤不休。守将刚喊出“举盾”二字,第二波箭雨已至,神机连弩的速度,可不是吹出来的。 “举盾,举……” 守军的号令戛然而止,。只因一支长弩贯穿了他的胸膛,将整个人带飞三丈,钉死在城楼立柱上。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垛口后的弓手瞬间变成血窟窿,惨叫着从五丈高的城墙坠落。 “砰砰砰!” 第三波打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投石车抛出的火油罐,陶罐在城墙上炸开的瞬间,整段城墙化作火海。浓烟中隐约可见守军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要乱,不要乱!” 南宫涛尤自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可任凭他如何怒吼,都不妨碍血泊中的死尸越来越多。 “将军令,全军拔城!” 徐松拔刀前举,面色冰寒: “先登营的将士们,今日为我全军先登,踏平澜州!” “杀!” 数以千计的先登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很快几十架大型攻城云车便抵近城墙脚下,一名名身手矫健的先登悍卒顺着云车一路向上攀爬。 由于城头守军稀少的缘故,反击势头很弱,导致先登营进展神速,没一会儿便有无数黑影抵近了城头。其中以杨猎那一队冲得最快,澜州城的城头他爬了好几次,又被打下来好几次,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只见他犹如猿猴一般飞速登城,如履平地,头顶的阆军直了眼,惊慌失措地吼道: “敌军上来了,快,快射死他!” 两三名弓弩手慌慌张张地探出头来,手中弯弓刚刚举起便被几支利箭射穿了头颅,鲜血炸裂而开。城墙脚下正有上百名弓弩手弯弓搭箭,掩护杨猎进攻。 先登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的可不仅仅是悍勇,更是各队之间炉火纯青的配合! 说时迟那时快,杨猎已经单手一撑墙砖跃入城内,还不等他站稳便有三四名手持长枪的叛军冲杀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杀了他,快杀了他!” “哼。” 杨猎冷哼一声,顺势在地上一滚,手中苍刀贴着地面横挥而出,刚好齐齐砍断了三人的脚腕,三名叛军痛苦倒地,疼得直打滚。 “死吧!” 杨猎可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一人胸口补了一刀,鲜血飞溅。 下一刻他眼角的余光便瞄到一杆长枪从侧面袭来,顿时蹬脚往后一闪,枪尖刚刚好从自己的胸前擦了过去。 “偷袭可不是好汉!” 杨猎一手抓住枪杆,狠狠往身前一拽,紧跟着苍刀上划,一刀割破了偷袭阆军的咽喉,干脆利落。 短短片刻的功夫已经有上百先登营跃入城头,杨猎狞笑一声,挥刀向前: “给我杀!” 双方激烈对撞,别看入城的先登悍卒人数不多,可士气正盛,反观城头守军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一仗要输,面色惶惶,恨不得扭头就跑。 防线一点点崩溃,入城的陇军也越来越多。 再看城脚下,四五架神机弩车竟然被推到了阵前,正对城门。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蹬蹬蹬!” 数以百计的箭矢疯狂地射在厚重的木板上,木屑飞溅,城门在密集的箭雨之下一点点松散、崩碎。 这还是宁天朔想出来的主意,神机连弩的冲击力很强,对准城门齐射说不定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最起码能让城门松动几分。 那边足够! 箭矢射穿、绷断、再射一轮,密集无比。 “差不多了。” 宁磊挥挥手:“攻城锤!” 巨大的攻城锤被推到阵前,上百名虎背熊腰的汉子牢牢护在两侧,推着巨大的铁锤狠狠向前,一下下地猛烈轰击城门: “轰!” “轰轰!” 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死神的丧钟,撞在了数千阆军的心头。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这一刻所有守军的心都凉到了谷底。 宁磊抬刀前举,怒吼出声: “入城,杀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父子同军入澜州 城门告破,巷战开始。 先登营以及三支合成军攻入城内,分头攻占四门,整座澜州城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到处都是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震天的吼声让躲在家中的百姓瑟瑟发抖,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第一军的进攻尤其迅速,在进攻主街的时候直接拉上来五架神机连弩顶在最前方,宁磊一声令下,连弩倾斜而出,宛如死神在吞射火焰,沿着街巷扑过来的阆军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死伤惨重。 “陇军的弓弩太密了,盾牌,盾牌往前顶!” “挡住他们,反攻,给我反攻!” “一群蠢货,找死!” 宁天朔面色冰冷的一挥刀: “放,再放!” “嗡嗡嗡!” “嗖嗖嗖!” 这可是长达丈余的强弩啊,寻常盾牌压根就扛不住如此猛烈的进攻,最前方的盾牌很快就裂成了七八块,叛军被射得脑壳发昏。一名阆军刚刚举起盾牌,就被一箭洞穿胸膛,连人带盾射飞出老远,死死钉在一根木桩上,鲜血淋漓的场面分外恐怖。 “撤,快撤!” 阆军见状不敌,纷纷向后溃退,第一军则紧追不舍,不知不觉间就攻到了城中深处,但异变也在此刻发生。 “对面的陇军,停止放箭,再放箭这些人可就得死了!” 南宫涛的怒吼声陡然回荡在街巷中,两千余阆军就在此处原地结阵,但最前面竟然押着数百老百姓。 “停!” 宁磊目光一变,高喝出声: “住手,都别放箭了!不要误伤百姓!” 南宫涛死死扣住一名老头的咽喉,躲在其背后怒吼道: “这些人可都是当年武家军卒的家属,你们的大将军可是武成梁的儿子啊,难道不管这些人的死活吗? 他们要是被射死,恐怕武成梁泉下有知定会爬起来给洛羽两个大耳光。” 几百号老百姓被五花大绑,人人浑身发抖,眼眶中还有泪水喷涌而出,哀嚎声震天。南宫涛面带狞笑,他就笃定了陇军不敢放箭! “混账!” “卑鄙无耻!” 一听是武家军的家属,宁磊怒目圆睁: “都是军人,用百姓要挟算什么本事!他们可都是澜州百姓,你们还有没有一丁点良知!” “哼,这里是战场,胜者为王!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说三道四!” 南宫涛讥讽道: “你们的神机连弩确实厉害,想让我放了老百姓也不是不行,砸了弩车,咱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分个生死!” “好!” “这话可是你说的!”宁磊怒喝一声:“来人,给我砸了弩车!” “父亲!” 守在边上的宁天朔目光一沉:“恐怕敌军想耍诈啊。” 宁天朔隐隐看见对面的阆军在悄悄弯弓搭箭,明显没安好心。 “我知道,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送死。” 宁磊咬着牙: “都给我小心着点,砸掉弩车!” “砰砰砰!” 一声令下,数十号悍卒心痛不已地将几架神机连弩砸得粉碎,这可是神兵利器啊,就这么白白毁了。 “嘿嘿,这才像样嘛。” 南宫渊狞笑着一推身前的老头: “去吧,想活命就往对面跑!” 老人浑身战栗,怎么也迈不动腿,愣在原地进退不得。其他军卒也在催促老百姓往前跑,可没一人敢动弹。 “妈的,去啊!” 南宫涛抬腿一脚踹在其屁股上:“滚,给本将军滚得远远的!” “全军听令,谁不跑就砍死谁!” “诺!” 面对无数明晃晃的弯刀,被五花大绑的老百姓们吓破了胆,乌泱泱地朝陇军跑去。第一军只好让开防线把老百姓放进来,两股人流顿时汇在了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南宫涛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笑,挥刀向前: “弓弩手,给我放箭!” “嗖嗖嗖!” 街巷两侧涌现出无数弓弩手,拼命放箭,密集的箭雨几乎覆盖了整条街巷,不分彼此乱射一通,无数百姓在哀嚎声中倒下,场面极为恐怖。 “该死的,你们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宁磊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手顶着盾牌向前一边怒吼道: “救百姓,跟着我往前冲!” 数以百计的陇西悍卒跃出人群,用血肉之躯以及盾牌掩护百姓后撤,宁天朔冲得最快,一个健步就冲出人群,手中盾牌接连隔开好几支箭矢,狠狠撞向阆军阵中。 “天朔小心!” “砰砰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名叛军竟然被他迎面撞倒,扑倒在地的宁天朔顺势挥刀,直接向右侧阆军的下三路砍去,刀锋这么轻轻一划便有好几人哀嚎声倒在地上。 “杀了他!” 四五名悍卒齐刷刷地扑了过来,宁天朔一手盾一手刀,犹如猛虎入羊群横冲直撞,愣是杀得周围阆军纷纷溃退。 “好小子。” 宁磊十分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的种,厉害!颇有我当年的风范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边上的副将打趣道: “头,您就别吹了,天朔比你十八岁的时候可厉害多了。” “哈哈哈。” 宁磊朗笑出声: “儿子强过老子,好事!” “众将士,给我杀光这群畜生!” 第一军数千悍卒一拥而上,和阆军冲杀在一起。可打着打着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周围的阆军越来越多,何止一两千人?几乎多了一倍,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已经被围住了。 “妈的,城中应该只有四五千守军才对啊,怎么可能全聚集在这。” 宁磊骂骂咧咧的,顺势一拳头砸在对面阆军的脸上,顺势揪住他的衣领,苍刀往脖子上一架: “说,你们是从哪儿调过来的兵!” 打一开始宁磊就觉得这群人古怪,明明穿着军服甲胄拿着兵器,但好像没经过任何操练,倒像是刚抓起来的壮丁。 那家伙吓破了胆,浑身发抖: “小的,小的不是兵。” “什么?不是兵?” 宁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们是什么人?” “死囚,小的是监狱里的死囚。官军给我们发了刀剑,说是杀一个陇军就能放了我们。” 那人哭丧着脸,不停地求饶: “将军饶命,饶命啊。” “噗嗤!” 宁磊一刀就割破了他的咽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盯着远处的南宫涛: “好手段啊,竟然纠集数千死囚作战,看来你们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只要能杀了你们,什么手段都可以!” 南宫涛放声大笑: “实话告诉你,这里总计有五千兵马,而你们兵分四路攻城,只要灭掉你第一军,其他三路兵马就会惊骇溃退! 听说宁将军父子同在军中,今日就送你们父子俩一起上路!” 其实说这番话南宫涛自己也没底气,可澜州城墙已破,叶青凝只能想出这个方法奋力一搏,争取时间,吃掉第一军总比束手就擒要好得多? “你做梦!” 宁天朔一个健步冲到父亲身边,紧握弯刀: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也敢与我第一军抗衡?” “哈哈,好样的儿子!” 宁磊大笑一声,刀锋指向南宫涛: “父亲去杀光其他叛军,他交给你了,敢不敢?” 南宫涛可是正儿八经的悍将,但宁天朔才是一个刚入军伍的百户,两人的身份是云泥之别。 年仅十八岁的宁天朔浑身肌肉鼓胀,战意在胸膛中燃烧,恶狠狠地点头: “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还有后手! 宁天朔手中的弯刀上下飞舞,目光冷厉: “我第一军的威名,岂容你挑衅?” “小崽子,找死!区区十八岁的娃娃也敢和本将军过招。” 南宫涛手中长剑一抖,剑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弧。他年近四十,身经百战,根本没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放在眼里。 宁天朔没有废话,苍刀横在胸前,左脚猛地蹬地,青石板上顿时裂开几道细纹。矫健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第一刀便使出了全力,刀锋自上而下直劈南宫涛的脑袋。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南宫涛手腕一翻,长剑精准格挡,却仍被这一刀的力道震得后退半步。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少年的臂力竟如此惊人! “还真有两下子,但还不够!” 南宫涛冷笑一声,突然变招,剑身一抖连刺数剑,剑剑直取要害。宁天朔连忙抬刀格挡,刀剑相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 你还别说,南宫涛的剑法确实可以,第三剑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算是受了点轻伤。周围喊杀声震天,但两人耳中只剩下兵器碰撞的铮鸣。 宁天朔感觉虎口发麻,但浑然不惧,越战越勇。他看准南宫涛收剑的刹那,苍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 初生牛犊可不怕虎! 何况你还不是虎! 南宫涛急忙横剑格挡,却见宁天朔刀势中途一变,改劈为扫。这一变化出其不意,南宫涛勉强侧身,刀锋仍在他胸甲上划出一道深痕。 “混账!” 被一个毛头小子砍伤,南宫涛勃然大怒,剑法陡然变得凌厉,将宁天朔逼得连连后退,同时嘴里还吹了一声口哨: “嘘!” “嗖嗖嗖!” 宁天朔瞳孔骤缩,冷箭,是冷箭! 身体本能的侧翻,两支冷箭擦着铠甲飞过,第三支却深深扎入他左肩,剧痛瞬间蔓延,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天朔,小心!” 远处传来宁磊的怒吼:“草你丫的南宫涛,还要不要脸!” “呸,脸面可没命重要!” 南宫涛得势不饶人,长剑高举,就要结果宁天朔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宁天朔猛地拔出肩头袖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竟不退反进,迎着剑锋扑了上去,刚刚拔出的短箭狠狠扎向南宫涛的胸口: “噗嗤!” 血箭入体,南宫涛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整个人快气疯了: “小王八蛋,你找死!” 长剑下劈,宁天朔一个矮身,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刀锋擦着南宫涛手腕划过,瞬间挑断了他右手筋脉。 “啊!” 南宫涛哀嚎一声,右手长剑脱手,鲜血淋漓,却见宁天朔已经如猛虎般扑来。少年浑身浴血,眼中杀意沸腾,苍刀带着雷霆之势劈下。 “噗嗤!” 在南宫涛绝望的目光中,苍刀重重砍在他的肩头,深可见骨。这还没完,宁天朔竟然死死抓住南宫涛的领甲,借势一个头槌撞在对方面门上。 “砰!” “噗嗤!”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南宫涛眼前一黑,笔直往地上一跪,浑身鲜血,再无半分提刀反抗的力气。 “呼,呼呼。” 一连串的反击让宁天朔不停喘着粗气,手中苍刀已经搭在了南宫涛的脖颈处,嗓音冰冷: “十八岁怎么了?那也能要你的命!” “死吧!” “噗嗤!” 刀锋滚过,人头落地! …… “杀啊!” “砰砰砰!” “铛铛铛!” 城内在激战,城外战场同样惨烈无比。 三万陇西精骑围攻两万五千东境边军,胜负毫无悬念,自然是阆军大败。一队队精骑不断切割叛军阵型,分割围歼。 但阆军并未像以前一样触之即溃、四散而逃,大部分士卒依旧在拼死抵抗,尽可能迟缓骑军冲锋的速度。 这一切都归功于南宫渊亲自领兵,主将尚且在战场中浴血拼杀,他们这些大头兵有什么资格逃? “杀!” “铛铛铛!” 洛羽和南宫渊二人捉对厮杀,手中长枪频出,招招往对面要害处招呼,两人的武艺都很强,稍有不慎便会被一枪刺落下马。 战马嘶鸣声中,两杆长矛在烈日下泛着寒光,矛尖残留的血迹尚未凝固。四周喊杀声震天,却仿佛在这一刻与他们无关。 一记凶悍的对拼之后,洛羽勒住战马,讥讽一声: “南宫将军,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啊。” 洛羽勒住战马,枪尖斜指地面,除了呼吸略有些急促浑身上下并无一丝伤口。 南宫渊冷笑一声,右手长矛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咬牙切齿: “怎么,难道我投降你还能饶我一命? 呸!再接我一枪!” 他忽然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矛直刺洛羽咽喉。 “哼!” “铛!” 洛羽横枪格挡,两杆精铁打造的矛杆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两匹战马错身而过时,南宫渊突然变招,矛尾横扫洛羽后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一记回马枪来得刁钻狠辣,洛羽却似背后长眼,整个人突然伏在马背上。矛尾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串火星。不等南宫渊收势,洛羽猛然挺直腰背,反手一枪,长矛如银龙回首,直取南宫渊左肋。 南宫渊目光微变,急忙侧身闪避,矛尖擦着他的护心镜划过,在精钢甲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两人战马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堪堪停住。 南宫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明显有些力竭,洛羽步步紧逼再度袭来,一枪直刺其胸口。 看似毫无花哨的一枪却又快又狠,南宫渊目光一边,赶忙横矛格挡。就在南宫渊抬枪的刹那,洛羽手腕一翻,长矛竟然贴着对面枪杆转了一圈,自下而上斜挑向南宫渊的右肩。 “怎么可能!” 如此精湛的枪法令南宫渊目光抖变,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枪尖便刺入了自己的身躯: “噗嗤!” 矛尖穿透铠甲的声响格外清晰,南宫渊闷哼一声,右肩顿时血流如注,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四周亲兵见状大骇,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 “将军,将军没事吧!” “保护将军!” “没事。” 南宫渊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十几步开外的洛羽: “洛将军好俊的枪法,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承让了。” 洛羽拎着那杆带血的枪尖,嗓音冰冷: “我说过,今日要取你的人头!” “是吗?” “咳咳咳。” 南宫渊咳出几团血气,目光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我承认,洛将军用兵如神,竟然能识破我的水淹之计,可今天谁胜谁负,或许还说不准。” “大军攻入城内、你麾下两万五千军卒死伤惨重,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洛羽目光凌厉,带血的枪尖斜指地面: “你唯有死路一条!” 南宫渊狞笑一声: “那可未必!” 洛羽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南宫渊的表情有些诡异。 “驾!” “将军,将军!” 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呼喝声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洛羽转身一看,咦,这不是游弩手校尉沐峰吗? 游弩手一直负责外围警戒,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出事了! 沐峰一路疾驰到洛羽面前,面色紧张,上气不接下气地喝道: “狼啸军,狼啸军来了!” “南宫烈,是南宫烈亲自领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东境第一骑 “狼啸军!” 洛羽面色陡变,冷声喝道: “南宫烈亲自带着狼啸军来了?” 洛羽对这支南宫家麾下的精锐骑兵印象深刻,据说是阆东道战力第一的悍卒,号称有一万之众。上次青岚山之战,三千狼啸军被寒羽骑和血归军包抄围歼,而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说那一仗赢得轻轻松松,但余寒弓和吕青云对狼啸军评价颇高,战力远超东境的寻常骑兵。 洛羽一直认为南宫烈会将这支骑兵留在手里作为最后底牌,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突然赶赴澜州战场! “对!” 沐峰重重点头,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而且狼啸军不是一万人,足有两万之众!正沿着官道直插澜州城,距离此地仅剩十余里! 末将率游弩手在外围警戒,遭遇敌方前锋斥候,血战一场方才得脱。” “两万骑!十几里!” 洛羽心头一惊,没想到南宫家藏得这么深,整个朝廷都不知道狼啸军的人数会多一倍!如此精锐骑兵,一万人和两万人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啊。而且这个距离骑兵若是放开速度急行军,一个时辰足矣抵达战场! 眼下战场混乱不堪,两万生力军突然杀入,定会影响整个战局,稍有不慎己方便会全军溃败。 “哈哈,哈哈哈!” “咳咳。” 浑身染血的南宫渊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放声大笑: “洛羽啊洛羽,没想到吧? 陇西军很强,你也很聪明,竟然猜到了我军的水淹之计,可你没有猜到狼啸军会不远数百里赶来参战吧?” 洛羽目光冰寒,他终于想通南宫渊与叶青凝的全部谋划: 先退守澜州城,引诱己方在地势低洼处扎营,然后再引导自己想出水淹之计,实则提前一步行动,让洪水反过来淹没陇西军营。这一步洛羽猜中了。 但他们为保万无一失,还出动了两万狼啸军,这样就算战事有疏漏,两万狼啸军也足以应付任何局面! 也就是说澜州之战在南宫家眼里就是一场决战!若是成功,足以吃掉所有陇西精锐! “不愧是将门之家,坐镇东境近百年啊,厉害。” “哈哈哈。” 南宫渊讥笑道: “陇西铁骑号称战无不胜,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再打赢我东境两万精骑!” “哼,区区两万骑,本将军还真没放在眼里!” 洛羽策马提枪,朗声怒喝: “玄武军、虎豹骑,全军撤出战场,随我迎战!” “诺!” “轰隆隆!” 一声令下,两军一万精骑迅速脱离战场,绝尘而去,丝毫没有拖沓。 洛羽很清楚,想要稳稳当当拿下澜州城,吃掉南宫渊麾下数万兵马,那就得将狼啸军挡在战场之外! 高居将台的萧少游瞬间就明白了洛羽的意图,一面面令旗挥舞,各部开始加速猛攻: “安心对付狼啸军去吧,这里交给我!” …… “轰隆隆!” 广袤的平原上,两万狼啸军风驰电掣般向澜州方向急速行军,南宫军旗漫天飞舞,两万悍卒的脸上全都带着狼纹面甲,大白天的乍一看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阴兵,甚是可怖。 “阆东王”大纛矗立在最前方,军旗之下的南宫烈目光冷厉,带着浓浓的杀意。 斥候已经将前方军情传回来了,战况不容乐观。本以为狼啸军是来一锤定音、全歼陇西边骑的,没想到却成了救人的。 此战南宫家就算打赢了,也是一场惨胜。 “快点,再快点!” 老人面带急色,大军晚去一步,南宫渊就可能战死沙场,这可是他的长子啊!被视作南宫家未来的希望! “隆隆!” “轰隆隆!” 远处的大地陡然震动起来,平原两侧的树林中惊起大片飞鸟,在空中拼了命的扑腾。 有骑军! 南宫烈目光一沉,抬臂怒喝: “全军止步!” “备战!” 正在行军中的两万精骑迅速勒住缰绳,阵中响起一连串的战马嘶鸣声,很快就从行军队列转变成了冲锋阵型,光是这么一手足以见得狼啸军之精锐、训练有素。 大地在颤动,马蹄声骤然作响。 大批黑点跃出地平线,汹汹而来,一面硕大的“洛”字帅旗迎风而立,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玄武军率先映入眼帘,同样摆开阵型,驻马不动。而后便是五千虎豹骑,精黑色的甲胄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一万陇西的头等精锐,厮杀一天,又急行军十余里,人人甲胄染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尤其是五千玄武军,从洪水爆发的那一夜到现在,几乎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体力已经消耗到极致。 但帅旗高高飘扬的那一刻,无人会说一个累字。 “驾。” 洛羽策马前行,朗声怒喝: “南宫烈,别来无恙!” 数以万计的狼啸军齐齐一皱眉,目光中充斥着怒意。整个东境,哪怕是整个大乾国,有谁敢直呼南宫烈的名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南宫烈面无表情的行军大阵,冷冷的说道: “洛将军,京城一别,咱们总算是再见了。” “镇国公就是镇国公,出手便是不凡。” 洛羽目光微挑: “水淹澜州、精骑奔袭,一正一奇,差一点就将我数万陇西精锐送进了地狱。” “洛将军也不差。” 南宫烈很是平静: “水淹之计没能奏效这是老夫没想到的,能在数年之间横扫陇西三州,洛将军当真是天生的帅才。 饶是武成梁,也不及你。” “你不配提我爹的名字。” 洛羽冷冷的说道: “等我踏平东境,会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爹和武家战死的五万将士。” “只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南宫烈轻扯缰绳,遥望对面骑阵: “听说玄武军、虎豹骑都是陇西头等精锐,我阆东狼啸军今日还真想试试,两支精锐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这一万人若是打光了,陇西边军想必就垮了吧?” “凭你两万骑,还不够。” “嘴硬可没用。” 南宫烈的语气中终于多出一抹森冷的杀意: “老夫两个儿子死在你手上,今日我就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至于两军一万兵马,就永远地埋在这吧!” 南宫家四子,死了两,还有一个正在鬼门关边缘徘徊,洛羽可以说已经成了南宫烈最恨的人! “哼。” 洛羽冷哼一声,策马阵前,朗声高喝: “陇西的将士们!” “轰!” 无数炙热的目光落在了洛羽身上。 “打了两天一夜,累了吗?” “不累!” 洛羽撇撇嘴,长枪轻点: “你们啊,嘴巴比手中的刀还要硬。” “哈哈哈!” 全军哄笑出声,浑然没有半点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我知道兄弟们很累,因为我也累了。” 洛羽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嗓音冷厉: “但我不得不带你们打这一场仗,因为在我们的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陇西将士,他们正在浴血奋战!若是让敌军过去,我们就会兵败如山倒!死尸对铺满整个澜州城! 所以今日之战,玄武军虎豹骑要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此地,就算是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轰!” 全军一言未发,只是昂首挺胸,紧握长枪。 一股杀意弥漫天际。 “自东境开战以来,很多人跟我抱怨,说老是骑兵打步兵,没意思,啥时候能来一场正大光明的骑战。 今天机会来了。” 洛羽的语气越发高昂: “两万骑又如何?东境第一精锐又如何?今日就让我们用长矛苍刀告诉世人: 陇西铁骑,甲天下!” “杀,杀,杀!” 三声冲天怒吼中,洛羽抬枪前举,目露狰狞: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玄武虎豹战狼啸 大地上还带着暴雨过后的浑浊泥浆,看不见杂草绿芽,倒是远处澜江堤岸柳树成荫,绿意匆匆,隐约可见万物勃发之景。 风从远山吹过来,掠过几株歪脖老柳,柳条便痉挛似的抽打空气,发出鞭哨般的尖啸。一群黑鸦忽地腾起,在天幕上盘旋,如同被撕碎的纸灰。 风沙渐紧,杀意起伏。 “啼!”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鹰啼,玄武军第一排锋线轻扯缰绳,缓缓前踏,然后一排跟着一排,五千玄甲犹如潮水一般涌出军阵,身后五千虎豹骑暂未有所举动,列阵以待。 以前都说虎豹骑乃是陇西陷阵第一,骁勇无双,每逢死战必全军当先。但今时今日,有主将在,有玄武军在,自然是大纛前压,亲军陷阵! “好威武的军阵。” 南宫烈目光凝重,手掌轻轻一挥,狼啸军前锋一万人呼啸而出,领军之人乃是南宫家子弟、狼啸军副将南宫克。 一万人尽披青色战甲,面覆狼纹具,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眸在悠悠转动。一排排骑军锋线奔涌向前,壮观程度丝毫不弱于玄武军。 在缺少战马的东境能拉起如此一支精锐骑军,被称为东境第一战力确实名副其实。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渐渐轰鸣,两军战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排排长枪已经从下垂变成了斜举,寒光点点,杀意毕露。 一万五千之众,没有负责游弋撕扯的弓骑,清一色的凿阵枪骑。同为百战老卒,双方所有骑兵都紧夹马腹,调整坐姿,确保以最佳状态凿入骑阵。 两军临阵,仅隔三十大步。 洛羽猛然一扯缰绳,马蹄前踏,玄武军阵骤然加速,人人臂膀肌肉鼓胀,全身力道汇聚在枪尖之上,浑然不见半点疲态。 “杀!” 一声冲天怒吼,震撼四方。 万马相撞,两军凿阵!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嗤!” 第一排五百玄武军狠狠撞入敌军骑阵,犹如大江拍岸,五百杆长枪几乎是呈同一水平线凶悍递出。狼啸军不甘示弱,精悍骑卒们纷纷出枪,直奔敌人心窝。 洛羽曾经在讲述骑战要领时一遍遍地重申,入阵第一枪定要杀敌制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士气最为重要! 金属碰撞的巨响顷刻间回荡在战场上空,木屑与碎甲漫天飞溅,长枪捅穿躯体的沉闷声不绝于耳,鲜血飞溅,数不清的死尸坠马毙命,而后被数以万计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前排凿阵骑卒几乎要么死要么生,很少有受伤不死的,因为即使你没有坠马,身负重伤的骑兵也没有可能抗下后续一轮轮凿阵。 洛羽手中的长枪率先洞穿敌骑咽喉,枪尖从颈后穿出时带起三尺血泉。他手腕轻抖,染血的枪杆顺势横扫,将另一名狼啸骑连人带盔砸落马背。 大纛在前,主帅自然成了狼啸军首要的攻击对象。 一名虎背熊腰的敌军都尉仗着自己有两把刷子,竟然策马转向,一枪直奔洛羽。 “哼。” 洛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枪尖斜刺,轻轻从侧面一拨便撞在了都尉的枪杆侧面,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竟让其手臂猛地一颤,整个身子都被撞得偏开。 哪怕隔着面甲,洛羽也能看到阆军都尉的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与惊恐。 下一刻,洛羽手臂一震,枪尖由下而上一个斜撩,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直刺都尉面门,又快又狠。 都尉目露惊悚,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不要……” “噗嗤!” 颤音未落,枪尖就狠狠戳穿面甲,继而捅穿他的头颅,猩红夹杂着雪白的脑浆迸射四溅,场面无比血腥。 对面的南宫克也不是庸手,一手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接连挑开两记杀招,紧跟着他便一枪戳中了一名玄武骑卒的肩膀。 粗狂的汉子明显在一夜的厮杀中精疲力竭,握枪的手掌不断发颤,眼眶中布满血丝。即使肩膀中枪他依旧怒目圆睁,完全放弃了防守,顺手拔出苍刀狠狠砍向南宫克的面门: “想杀老子,老子就拉着你一起死!” “喝!” 刀锋急速掠来,惊得南宫克目光陡变,忙不迭地扭转身形,险之又险的避开苍刀,然后手臂陡然用力,顺势一砸,正中骑卒腰腹。 “砰!” 硕大的躯体重重坠马,然后便被淹没在数以万计的马蹄之下。 沙场之上,人命如草芥。 南宫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仅仅是一名普通骑卒罢了,竟有如此战力与杀气。 “杀!” 两股洪流狠狠对撞,惨烈厮杀一刻不停。 岳伍、许韦两人都是冲阵悍将,紧随洛羽左右拼命冲杀,一排排玄武精骑如狼似虎般涌入敌阵,愣是将狼啸军锋线撕开了一道道口子,然后不断往阵中深处猛凿。 洛羽与南宫克的目光在血雾弥漫的战场上骤然相撞。 “洛大将军,请赐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南宫克手中长枪一抖,率先出招,枪尖寒芒直刺洛羽咽喉。这一枪极快,枪杆震颤间,竟隐隐带起破风尖啸。 洛羽眼神冷峻,身形微侧,手中长矛骤然一抬,不偏不倚地挡在南宫克枪尖三寸处,正是力道最薄弱的地方!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南宫克只觉枪身传来一股诡异震颤,枪势瞬间偏移。他心头一震,暗叫不好,急忙收枪回防。 然而洛羽的枪却已如游龙般顺势反撩而上!枪尖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逼南宫克面门。 南宫克瞳孔骤缩,急忙仰身闪避,枪锋擦着他的狼纹面甲掠过,在狼纹面甲上刮出一道刺目火星。 “好快!” 仅仅两招便让南宫克心中骇然,不敢再贸然进攻,长枪一横,转为守势。 洛羽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枪势一变,由刺转扫,枪杆如铁鞭般横扫而来。南宫克咬牙横枪格挡,却听“砰”的一声闷响,双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后仰。 “好霸道的枪法,妈的!” 南宫克虽然心惊,但并未畏惧之色,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前冲,再度刺向洛羽肋下。 洛羽嘴角微扬,长矛陡然回旋,枪尖精准点在南宫克枪杆七寸之处,竟是以巧破力,硬生生将这一枪挑偏。然后长矛再度加速,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南宫克心窝! 南宫克大惊失色,仓促间横枪格挡,却仍被这一枪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南宫克越战越心惊,而洛羽的眼神,却始终深邃冷冽。 两骑交错而过,高下立判! “杀啊!” “砰砰砰!” “嗤嗤嗤!” 伴随着小半个时辰的嘶吼声,玄武军率先凿穿敌阵,一排排浑身鲜血的骑卒跃出战场,两军各自往对向疾驰,拉开游弋的空间。 战场中央已化作绞肉磨盘。折断的枪杆插在尸体上微微颤动,无主战马拖着肠肚在血泊中哀鸣。 惨不忍睹。 狼啸军的兵力明明多出玄武军一倍,己方还是生力军,可玄武军却凭借精湛的枪法与骑队之间默契的配合与其打了个不相上下。 战力之强令人叹为观止。 居中观战的南宫烈面无表情,手掌轻轻一挥,留守阵中的一万精骑终于出阵,呈两道扇形包抄玄武军两翼。 三面夹击! 狼啸军全军出击的这一刻,蒙虎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紧握长枪: “呸!” “总算轮到老子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留着你的脑袋 “轰隆隆!” 五千虎豹骑猛然出阵,人人杀气腾腾,厚重的双层战甲连带着雄壮的西境陇马踏出了震天威势,马蹄每迈动一次大地就会震动一分,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相比玄武军,虎豹骑更多出一股厚重、悍勇、勇往无前的气势。 陷阵之卒,谁敢一战? 两军整整三万精骑,全部投入战场,数以万计的马蹄踏碎东境大地,宛如雷鸣滚滚,连狂风都被震散。 阆军的战术很明确,先是用一万精骑与玄武军对拼,等第一轮凿阵结束,双方互换阵位后再出动剩下的一万骑,这样就可以形成三面夹击玄武军的局面。 这一手早在洛羽的预料之中,所以虎豹骑留到了最后出动,一出阵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直奔南宫克身后,与玄武军一前一后对冲。 你不是要夹击我吗?我也夹击你! “轰隆隆!” 敌我双方几座骑阵各自纵马奔腾,看似混乱无比却又目的明确,就看谁先临战。 南宫烈眉头微皱: “陇军好快的反应啊。” 以他的视角来看,玄武军和虎豹骑几乎是瞬间做出了最佳的决定,而且似乎虎豹骑的战马更快! 南宫克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没来由地出现一丝慌乱,若是虎豹骑先从背后咬住自己,那这场大战恐怕要败。 谁先接战,谁就能赢! 南宫烈沉思片刻之后冷喝一声: “击鼓,变阵!”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响起,紧张无比的南宫克心头一松,陡然一勒缰绳,一万精骑迅速向右绕行,趁势躲开虎豹骑的追击,而两翼狼啸军也向中间合拢,紧追洛羽。 “哼,怕了是吧?” 蒙虎手臂一抬,虎豹骑顿时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将厮杀一场的玄武军放了过去,紧跟着全军再度汇合,笔直迎向后方一万狼啸军。 相当于从一开始的玄武军对战南宫克变成了虎豹骑对战另一万敌军。 “陇西铁骑,果然名不虚传啊。” 阆军阵前,一名面色坚毅的武将目光冷厉,看不出半点轻视陇军的意思,只有无比的凝重。 裴无锋,狼啸军主帅! 众所周知,狼啸军不仅是东境第一战力,更是南宫家坚定不移的死忠,军中大多数将校都是南宫子弟,主将也不例外。 别看裴无锋姓裴,但他确实南宫烈的义子,自幼跟在南宫烈身边当亲兵,出入战场,步步攀爬,最后直至狼啸军主将。 南宫子弟官位可能是靠着姓氏得来的,但裴无锋确确实实是从沙场上一刀一枪搏出来的,据说帐中攒着数十颗郢军的人头。 换句话说,他乃阆东道第一悍将! “轰隆隆!” 两军对冲,身处最前方的蒙虎犹如一座小山在移动,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裴无锋朗声怒吼: “将士们,让我们来领教一下陇西虎豹骑到底有何了不得的地方! 凿阵无双?我狼啸军亦可!” “杀!” 蒙虎面目狰狞,怒喝出声: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军悍然凿阵,数不清的长枪在临阵之时悍然递出,枪枪直戳对面胸口心窝,枪法没什么花哨的地方,就是快准狠! “砰砰砰!” “铛铛铛!” 两军交锋,刹那间血花飞溅,吼声震天。 仅仅一轮接触,狼啸军就发现不对劲了,虎豹骑身上的甲胄精良无比,远胜己方! 一名偏将仗着枪法精湛捅向虎豹骑的腰腹,对面之人不闪不避,愣是一枪换一枪刺了过来。 狼啸军偏将一愣: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这都不防?” 在他看来一定是自己的枪尖先至,虎豹骑必死无疑! “铛!” 清脆的金鸣声响起,偏将只觉得手臂一麻,锋利的枪尖竟然在破甲之后陷入了停滞,再也无法嵌入分毫。 里面还有一层甲! “噗嗤!” 正当其骇然之际,长矛已经笔直刺来,一枪贯穿其咽喉,鲜血飚射而出,将虎豹骑卒的一身黑甲尽数染红。 “砰砰砰!” “啊啊啊!” 以虎豹骑主将蒙虎、副将魏野两人带头,五千陷阵悍卒以锥形阵笔直前插,硬生生在狼啸军厚实的阵型中撕开一道楔形缺口,无数精骑顺势涌入,大杀四方。但狼啸军同样精锐,仗着人数之优大打出手,各出杀招。 这下好了,一开始动手的玄武军与南宫克停留在阵中看戏,将战场完全交给了虎豹骑与裴无锋,耳边回荡着激烈狰狞的喊杀声。 洛羽眉头微挑,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狼啸军之名果然不虚啊,光凭此战力,对付京军确实绰绰有余。” 以他的眼里,打眼一瞧就只能这支军伍战力如何。 “稳住,不要乱!” 裴无锋目光冷厉,率先挺枪直奔蒙虎: “久闻陇西虎痴威名,特来讨教!” “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手中丈八点钢枪顺风一抖,枪出如龙,直钻蒙虎腋下。蒙虎嘴角带笑,手臂微微一抖横枪格挡: “铛!” 一记硬拼,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 蒙虎略显诧异:“能接本将军一枪,当真不可小觑啊。” “蒙将军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裴无锋眼中寒光一闪,银枪骤然变招,枪尖晃动间竟然连刺三枪!一枪咽喉,一枪心窝,一枪腰腹!枪影如雨,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雕虫小技!” 蒙虎冷笑长矛横摆,枪杆接连挥出,硬撼三击,随即猛然一记横扫,枪风呼啸,直逼裴无锋腰际! “砰!” 裴无锋侧身避让,丈八点钢枪顺势下压,枪尾重重砸向蒙虎手腕!这一招阴狠刁钻,若被击中,必是骨断筋折! 蒙虎不慌不乱,手腕一翻,铁枪骤然回旋,枪尖抬头,直刺裴无锋面门! 刹那间转守为攻! 裴无锋的反应同样奇快无比,枪杆横挡,两杆长枪再度碰撞,火星迸射! 二人胯下战马嘶鸣,各自被震退数步,枪杆嗡嗡震颤!短短片刻的交锋,两人已经各出了好几次杀招。 蒙虎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狼啸军主将,自东境开战以来还没有遇到谁能和我走这么多招。” “蒙将军过奖了。” 裴无锋面不改色,实在手臂在微微发颤,刚刚几记硬撼震得自己头皮发麻,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蒙虎并未使出全力! “再来!” “叮叮叮!” 正当蒙虎准备使出全力砍下裴无锋的人头时,嘹亮的鸣金之声骤然回荡在天地之间,顺着春风飘向四面八方。 两军一愣,因为双方都鸣响了金钟。 停战了? “撤!” 战场中的骑卒并未多想,在蒙虎和裴无锋的率领下迅速撤离,各自归阵,留下战场中央满地鲜血淋漓的死尸。 两位主将鸣金停战的原因很简单: 澜州之战已经结束了,澜州城彻底告破,数万阆军几乎全军覆没,但是南宫渊与叶青凝带着两三千人侥幸逃出了重围。 澜州已败,南宫烈自然没有理由继续打下去;而玄武军和虎豹骑早已精疲力尽,洛羽也不想死拼。 停战是唯一的选择。 两军数万精甲遥遥相对,人人面露狰狞,胸口起伏,鲜血顺着枪尖滴落地面。 别看玄武军虎豹骑疲惫不堪,但只有洛羽一声令下,他们依旧会勇往无前,再度冲锋陷阵! “洛将军好手段!” 南宫烈朗声高喝,苍老的吼声传遍天地: “他日我们沙场再见!” 老人目露寒光,瞳孔中充斥着杀意。 “好!” 洛羽讥讽道: “留着你的脑袋,等我来取!”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牢里找到两个人 “击鼓!迎大军入城!” “咚咚咚!” 澜州城头,漫天玄旗飞舞,鼓声震耳欲聋。 大战一场的硝烟尚未散去,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数以万计的陇西悍卒正昂首挺胸,大步迈入城中。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四方。 阆东道三州之地,别看眼下只攻陷了一个澜州,但澜州乃是最富庶的一州,叛军大量的粮草军械皆囤积于此,相当于南宫烈的钱袋子被洛羽攻下来了。 自东境开战以来,颍川之战、断云隘之战、澜州之战三场大胜差不多打空了南宫家的家底,估摸着南宫烈手中能用的兵马已经不多了。 宽敞的街巷两侧竟然跪满了城中百姓,许多人痛哭流涕,感谢陇军的救命之恩。没错,这些人正是被阆军绑做人质的无辜百姓,是第一军浴血奋战才将他们从叛军手里救了下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朗声高呼: “澜州百姓,恭迎陇西边军入城!” “洛将军威武,陇西边军威武!” 喝声不绝,洛羽目光怔怔,澜州对他来说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城池,但对他爹武成梁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据说多年前郢军扣关,大败南宫一族,朝廷紧急抽调当时还是中郎将的武成梁率军御敌。等武成梁抵达东境时敌军已经包围了澜州,澜州防线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被攻破,面临满城被屠的下场。 幸亏武成梁及时赶到,以麾下两万悍卒大破郢军八万,一战成名,在解救满城百姓的同时也凭战功擢升镇东大将军,彻底名扬天下。所以不少澜州百姓都对视武成梁为救命恩人,投入武家军者不计其数。 大军停在街巷中,阵阵喝声让将士们的胸膛中热血翻滚,民心民意让他们的脸上多出一份自豪。 洛羽屏气凝神,高喝道: “父老乡亲们,都起来吧,请你们放心。大军入城后定然秋毫无犯,任何人敢欺压百姓,本将军绝不轻饶! 南宫一族造反,乡亲们都是无辜的,以后你们可以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侵扰!” “谢洛大将军!” “大将军威武!” 在阵阵欢呼声中,大军入城扎营,洛羽则率领麾下将士抵达了澜州城将军府,先登营主将徐松、第一军主将宁磊等一众攻城悍将早早就候在了这里。 一张年轻的面庞迈步而出,单膝跪地,手中高高捧着一颗人头,沉声怒喝: “陇西第一军百户宁天朔,向大将军献南宫涛首级!” “哈哈,起来吧。” 洛羽亲手扶起了宁天朔,大笑道: “看来宁将军有个好儿子啊,十八岁便能出入战场,杀敌立功,咱们羡慕得很呐。” 宁磊别提有多骄傲了,斜眼瞟了瞟其他几名主将,表情要多神气有多神气。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以百户的身份阵斩敌军留守主将,称得上泼天战功了。 边上第二军主将打趣道: “老宁,咱没儿子,可是有闺女啊,实在不行咱们就定个娃娃亲,我看天朔这小子喜欢得很。” “哼哼,这还得让我想想。”宁磊故意装模作样:“以后来提亲的人估计要踏破我家门槛,你啊,估计得往后排排。” “哎,我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哈哈哈!” 场中哄笑不断,大战之后阴霾一扫而空。 “好了,都静一静。” 洛羽环视全场,沉声喝道: “我陇西边军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第一军宁天朔,斩将夺旗,攻占澜州城,立下大功! 依我陇军军律,今日起拔擢第一军校尉!” 众将目光锃亮,从百户跳过都尉、副尉,直接跃升校尉,连升好几级,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宁天朔挺直胸膛,抱拳喝道: “谢大将军!” …… 澜州城将军府,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叫阆东道经略使府。 依大乾律令,每一道设节度使一人,主管全境军政,下设经略使主管政务、都护使主管军事。阆东道作为边关要地,自然也有经略使和都护使。 只不过原先两位经略使和都护使是朝廷派来的,早就被南宫家给架空了,军政大全皆有南宫亲信掌握,两位经略使和都护使被扔在了澜州,干些打打杂的活计。 府内正厅很是气派,还堆放着不少案牍简册,洛羽随手翻了翻,发现大多是些近期的军情,谈不上什么机密要务。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往椅子上一坐: “虽说狼啸军突然杀到战场令我们措手不及,但毕竟攻占了澜州城、全歼数万敌军,算是一场大胜吧。” “呵呵,那是自然。” 萧少游微微一笑: “都在出招,南宫家看似多出了一招,可差点赔上自己的儿子!” 其实从看清澜州地势的那天起,洛羽和萧少游就猜到了南宫家要用水淹之计,所以挖掘江堤是假,将计就计是真! “军中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怎么样?” “各营伤亡都还好,但是老百姓可就遭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萧少游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南宫家突然挖掘堤口,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有两三千老百姓没来得及撤走,被洪水淹死了。 唉。” “该死的南宫渊。” 洛羽目光冷厉: “好歹澜州也是南宫家治下,难道他眼中就没有老百姓的死活?” “像他们这种百年世家,老百姓在其眼里与蝼蚁并无区别。” 萧少游讥讽道:“只要能赢,他们就会不择手段!” “所以他们没有民心,赢不了!” “咱们赢虽然赢了,可惜还是被叶青凝摆了一道啊。” “噢?” 洛羽稍显疑惑:“为何这么说?” “澜州城中本来囤积了大量粮草,足以充作军资。” 萧少游无奈地解释道:“可叶青凝逃离之前下令烧毁了城中所有的粮仓,将堆积成山的粮草付之一炬,咱们几乎没什么缴获。” “叶青凝当真是心思缜密,危急关头还想着烧掉粮草。” 洛羽冷笑道: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管用。南宫家的精锐差不多打光了,接下来咱们就整顿军卒,准备进攻阆州吧。 阆州是南宫家的老巢,攻下此地,咱们就赢了!” “嗯,但咱们得在澜州城歇歇脚了。” 萧少游沉声道: “一下子攻占澜州数十城,咱们的步子迈得太快。各城还需要恢复吏治、清剿叛军余孽、稳定民心,可以说百废待兴。 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已经大大影响我们征战的军力了,头疼。” 打仗打仗,不是打完了仗就结束了,每攻占一地都得恢复吏治,麻烦得很。你要是不去治理,盗匪流寇就会不断滋生,后方不稳,前线征战也会不得安生。 洛羽军中没有文官、又不敢用那些投降的官吏,只能派兵驻扎各地,暂时施行军管。 所以地盘不是越大越好,有时候还会反受其害。 “唉。” 洛羽也苦着脸: “若是有梅雪崖或者陆怀舟在就好了,吏治的事就用不着咱们操心。” “将军,大将军!” 岳伍突然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道: “咱们在澜州监牢里找到两个人,您或许会感兴趣。” “谁?” “原阆东道经略使闻仲儒、都护使亢靖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乱世什么最值钱? “咳咳咳。” 咳嗽声在屋内回荡,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洛羽的右手边,面色泛白,看起来虚弱无比。 老人姓闻,名仲儒,年近六旬,阆东道经略使。 对面的中年男子眉宇间自带英武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武人的爽朗: 亢靖安,阆东道都护使。 他们两并非东境人士,而是朝廷加封的官吏,派到阆东道相当于是在南宫家眼皮子底下插一颗钉子。 想法是好的,但以南宫家的手段怎么会允许他们掌权?所以两人从任职之后便被丢在了澜州随便管些军政,身边皆是南宫家耳目,什么事都做不了。两人的一举一动南宫烈了如指掌。 南宫烈造反之后杀了不少朝廷暗中安插的官吏,唯独没杀这两位摆在明面上的。 原因很简单,两人确有大才,南宫烈一直想着能不能收为己用。 “闻老大人,亢将军,您二位受苦了。” 洛羽客客气气的说道: “两位刚正不阿,不愿同流合污,忠勇之心天地可鉴! 洛某敬佩!” 在开战之初墨冰台就搜集了不少东境的情报,其中就有此二人的介绍: 闻仲儒,书香世家,幼年便展现出惊艳之姿,号称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早早进入官场,凭借一身才华和正气,三十五岁就当上了礼部侍郎,震动京城。 大乾重礼,礼部侍郎算是朝堂权臣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定然是未来的礼部尚书。 可他在礼部侍郎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礼部尚书换来换去也轮不到自己,到最后直接被扔到了阆东道当经略使。 看似是外派当封疆大吏,可谁都知道阆东道是南宫家说了算,京城派去的人怎么可能会重用?闻仲儒去了东境,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结束了。 亢靖安,来自一个落魄的将门之家,自幼熟读兵法,从军入伍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当个大将军,恢复家族的荣光。 此人与武成梁几乎是同时入军,略小几岁,很多次都并肩作战,交情匪浅。 萧少游亲自在一旁给两人斟茶倒水,毕竟他们在狱中没少受折磨,亢靖安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一身的伤,被打得皮开肉绽。 “咳咳。这次要多谢洛将军的救命之恩。” 闻仲儒苦笑道:“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得臭死在狱中了。” “呵呵,闻老大人说笑了,您可不怕死。” 洛羽笑了笑: “听说南宫烈起兵造反之后逼迫老大人写一篇讨贼檄文,用以污蔑朝廷、蒙蔽天下百姓。但老大人抵死不从,甚至绝食七天以明志,逼得南宫烈束手无策。 如此骨气,世上罕见。” “洛将军莫要取笑老夫。” 闻仲儒连连摆手,面带羞愧: “一介腐儒罢了,也就只有骨气可言了。” “噢?” 洛羽略显好奇:“老大人此话何意?” “唉。” 闻仲儒长叹了一口气: “老夫当礼部侍郎时第一次见你父亲,当时他刚刚升任游击将军,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 闲聊几句,老夫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粗鲁、莽撞、耿直,是个不懂礼数的武夫。” 洛羽一愣,看来这位闻大人对自己父亲的评价不高啊,不过似乎说得也合理,便宜老爹没读过书,自然搞不来文绉绉那一套。 “后来你爹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步步升官,最终官至镇东大将军,朝野敬畏。可在老夫眼里,他始终是个不懂礼数的粗鄙武夫。” 闻仲儒目光闪烁,像是在一点点回忆往事: “不怕洛将军笑话,我还曾与武成梁起过争执,我说他只知道杀人,应该以理、以德服人,他说我是个腐儒,当了半辈子官压根不懂乱世之下该如何治国。 当时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洛羽默不作声,这是理念之争,与性格无关。他听常如霜提起过这位老大人,不同于其他文人墨客,这位闻老大人不贪图风花雪月、也不迎来送往走通门路,一心为老百姓做事,在民间有不小的声望,绝对算是个好官。 “直到后来,葬天涧之战。” 闻仲儒低下了头,老眼中闪过几滴泪花: “武大将军满门战死沙场,五万军卒全军覆没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面对外敌入侵、血雨腥风,光有一肚子墨水屁用都没有,翻书的手不如去握刀!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此话果然不假。 老夫这辈子没敬佩过谁,但大将军算一个。” 屋中微微陷入沉寂,忽有一种感伤之情弥漫。 洛羽轻声道: “老大人此言差矣,乱世当用武治不假,可安民还需文治,战马弯刀可以打天下,但治不了天下。 大人毕生所学,依旧可以为百姓谋福,百无一用的不是书生,而是尸位素餐。” “说得好啊。” 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芒: “武成梁有个好儿子,泉下有知也算不留遗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亢将军。” 洛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武将:“听说您和我爹相熟?” “老交情了,不过你放心,我可没和你爹大吵一架。” 亢靖安唏嘘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只是有些羡慕他罢了,唉。”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看来这位亢将军与自己的便宜老爹也有些故事。 亢靖安喃喃道: “我和你爹差不多是同时入军的,很巧,他当百户的时候我也是百户,他年长几岁,一直让我叫他大哥,我理都不理。 我可是将门之家出身,自幼熟读兵法,当时我觉得你爹就是土包子,怎么会服他?他也不恼,就说比比,看谁能打赢跟多的仗、当更大的官。 后来我们两就暗自较劲,他打一场胜仗,我也要跟着打一场,谁也不肯落后。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你爹升官越来越快,渐渐的我被甩开老远。 但我知道,这些军功都是你爹一刀一枪在尸山血海里挣出来的,没啥好说的。 我服!” 洛羽笑了笑,他很懂这种心理,不是背后的羡慕嫉妒恨,而是男人间的惺惺相惜。 “只能说我们都看走了眼。” 闻仲儒无奈地说道: “武成梁是出身寒门,但比我们做的都要好,为民,他戍守边关,保一方安宁;为国,他战死沙场,满门捐躯。 偌大一个乾国,若是都是大将军这样的人物,何至于落得今日?” 屋中安静了片刻,这个话题似乎很沉重。 “咳咳。” 洛羽开口将话题移开: “两位,晚辈有一事想请你们帮忙。” “不敢。” 闻仲儒微微弯腰: “洛将军官位在我二人之上,如今更是全权指挥东境战事,有任何吩咐,但言无妨。” “澜州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我手中无官可用,只能派兵稳定各城,大大影响了前线征战的军力。” 洛羽轻声道:“两位久在澜州,想请你们暂时主政澜州,接手各城,恢复吏治,好让我大军腾出手来征战。” “没问题,我二人自当效命!” 谈了些许军政事务之后,闻仲儒与亢靖安相继离去,洛羽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萧少游饶有趣味: “看起来你是想招揽这两位入陇?” “咱们陇西崛起太快,麾下文臣武将大多都是年轻人,年轻人锋芒毕露,干劲十足,没什么不好,但也缺一些资历重的人坐镇。 南宫烈舍不得杀他们,我爹也与他们有交情,他们两定有大才。” 洛羽微微一笑: “这世道什么最值钱?人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我有十万雄师 阆中城,阆东道首府,南宫家根基所在。 这是阆东道权力的象征,府内陈设极尽奢华,又不失威严肃杀之气,但今日整座府邸却被一股阴云笼罩。 偌大的议事厅中站着寥寥几道身影,南宫家父子三人外加一袭青衫,气氛很是沉重,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南宫渊的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心中憋着数不清的怒火。 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歼灭数万陇西精锐的大胜,却差点把命给打进去。 “咳咳。” 还是南宫牧最先开口: “父亲,澜州城一丢,阆东道的战局可就大大不利于我们了,城中囤积的粮草全无,多年操练出来的精锐也打光了。” 几人面色发紧,南宫家为了造反暗中操练军卒、积蓄兵马,好不容易攒了十几万兵马,可颍川之战、断云隘之战、澜州之战差不多将老底都拼光了。 现在空有阆州和东河郡两州之地,但没兵啊。 “阆州各地不是提前储存了不少粮草吗,东河郡也有早年建下的几座粮草,供应大军征战一年半载应该不是问题。 主要是兵。” 南宫烈背对几人,苍老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转动: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兵马?” 南宫渊艰难的答道: “阆州境内有两万狼啸军,以及用新兵、衙役、民夫拼凑起来的两三万步卒,东河郡那儿一直留着三万边军没动,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万人。” 听起来是七八万人,实际上他们很清楚,能打的就只剩两万狼啸军和驻守边关的三万悍卒了。 “东河郡的三万人可不能动啊。” 叶青凝沉声道: “三万边军若是入阆作战,边防就空了,万一郢国趁势从背后偷袭,那咱们就真的完了。” 别忘了,阆东道地处边关,他们背后还有一个郢国虎视眈眈。大乾朝内乱,东境战火连天,郢国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牧儿,两郡之内还能征兵吗?” 南宫渊在前方领兵打仗,老二南宫牧自然在后面负责招兵买马。听到父亲发问,南宫牧立马答道: “从开战之前我们就招了不少新兵,各村各镇各城,整整扩充了近一倍兵马,民间已有不小的怨言,百姓看到征兵官吏就跑。 只怕再想征兵,收效甚微。” “征不到就抓!” 南宫渊恶狠狠地说道: “为了家族大业,死一些平民百姓算什么?若是没兵,咱们如何与陇西军抗衡?” 老人没有表态,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凝重: “我们丢了一个澜州、崔家丢了霜州,手中可战之兵所剩无几,堪称危局啊。 都说说吧,下一步该怎么办。” 南宫渊努了努嘴,挣扎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现在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非常大了,景霸景淮攻占霜州之后大肆征兵扩军,吸纳战俘,兵力急剧扩充,号称有十万大军;陇西边军的七八万主力并未有大规模折损,而且越打越强。反观南宫家和崔家,损兵折将,精锐不停地消耗。 此消彼长,这仗怎么打? “父亲,实在不行就死守吧。” 南宫牧小心翼翼地说道: “阆州地势险要,多崇山峻岭,地利在我们手中。而敌军是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皆需要从中原甚至京城送过来,消耗巨大。 咱们据险而守,耗到敌军粮草不支便可转败为胜。” 南宫烈没有说话,听起来是个办法,但老人却不满意。坚守不出就是示弱,以老人高傲的性子还真不愿意当一个缩头乌龟。 “想战,未必不可。” 叶青凝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王爷,面对如此强势的陇西军,单靠阆东道的兵力已经无法抗衡了。 但是得联手崔家与陇西决战。” “联手崔家?” 南宫牧有些疑惑: “崔家的兵力还不如我们,现在景霸景淮拥兵十万,一路高歌猛进,士气正盛,崔承肃自身难保。 怎么联手?” 两家虽然是一起造反,但大部分战事都是各打各的,还未真正联手过。 “没错,面对十万京军,崔家兵马一时间确实无法抵挡,但如果狼啸军去一趟岭风道,京军还能稳操胜券吗? 先解决景霸景淮,崔家不就可以腾出手来与我们一起迎战陇西边军?” 叶青凝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划出一条从阆州直插岭风郡的路: “十万兵马,听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是刚拼凑起来的花架子罢了。大胜仗的时候可以蜂拥而上,但若是吃了败仗,定然一触即溃。 灭掉他们,应该不难。” 南宫渊与南宫牧的目光瞬间亮了,对啊! 崔家打不过京军,去帮他不就好了!陇西军能打,但你京军算个什么东西,两家联手还对付不了你? “好主意,逐一击破!” 南宫烈双眸微凝,雪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写一封信送给崔承肃,告诉他崔家的家底再不拿出来,咱们两家就只能一起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霜州城 密密麻麻的军营扎在城外,旌旗蔽野、锣鼓喧天,士卒操练的喝声此起彼伏,还有一队队游骑疾驰而出,往来四方查探军情。 军威之严整、气势之雄壮远胜刚刚进入东境之时。 景霸高居城头,满脸笑意,自从击败崔家占领整个霜州之后他们大规模招募新兵、收编战俘,兵力迅速膨胀到八九万人,吴重峰、韩照陵、费刚、石钧四位大将各领兵两万余,对外号称十万之众,腰杆算是彻底挺直了。 景淮轻笑道: “阆东道方面传来消息,洛将军大胜,歼敌四万余,差点将南宫渊的人头给砍了,最后是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才救走了南宫渊。” “好,好啊,哈哈!” 景霸放声大笑: “如此一来咱们两路大军都占据了优势,叛军日暮西山。眼下是春末,依我看入冬之前就可以平息叛乱。” “是该早点结束东境之战了。” 景淮苦笑一声: “前几天接到了户部的奏折,国库已经无力支撑数十万大军征战,让我们尽可能地就地筹措粮草。” “粮草还真是个大麻烦啊。” 景霸皱了皱眉头: “崔家呢,最近有什么动作?” “收缩兵力,加固各处防线,全面转入守势。” 景淮平静地说道: “以崔家剩余的兵马,应该无力与我大军野战了,固守是唯一的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进兵岭风郡吧。” 景霸神色悍然: “十万大军已经操练月余,战力提升了不少,定能以雷霆之势一举击败崔家,而后挥师阆东道,围歼南宫一族。 传我军令,五天后全军开拔,进军灭崔!”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岭东山越军 断风峡,岭风郡内的一处险地。 两壁陡峭如刀削,高逾十来丈,岩色青黑,寸草不生,唯见风蚀的裂痕纵横交错,瘦骨嶙峋的山石遍布悬崖,似巨兽利爪撕扯过的痕迹。 峡口狭窄,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即使宽阔处也最多容纳上百人通行,两侧山势骤然收束,犹如天门将闭,抬头望去,唯余一线昏光渗下,令人心生悚然。 峡中终年狂风怒号,自北而来的朔风被山势所逼,在狭窄的峡道内激荡回旋,声如万鬼哭啸,更添几分森然,故有“断风”之名。 峡道曲折幽深,时有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更兼悬崖两侧偶有落石崩坠,轰然如雷,过往行人若是不注意就得被砸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多年前有一支商队途径此地,突然遭遇山体崩塌,上百人死得干干净净。所以断风峡凶名更盛,商旅行人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涉此险地。就算路过也是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 今日峡谷中人声鼎沸,森然的朔风愣是被冲得不见踪影,数以万计的大乾官兵正沿着崎岖的峡谷蜿蜒而行,狭长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断风峡虽然凶名赫赫,但却是从霜州进军岭风郡内地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过峡谷行军得多走数百里的路程,对十万大军而言迁延日久,粮草耗费巨大,十分不合算。 “保持行军队列,小心两侧落石,不要挤!” “千人一营,缓慢通过峡谷,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掉队者斩!” “保持速度,小心行军!” 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悠悠回荡在山谷之中,因为峡谷很窄,只能通过令旗和吼声传递消息,根本容不得斥候往来奔驰。 景淮也知道此地险要,所以在行军之前特地下令,一营一营地隔开,每一营都得携带盾牌护身,以防出现变故。数以万计的兵马挤在峡谷中,别说遇到伏击了,就算是己方发生骚乱、自行踩踏,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十万人也不是蜂拥而入,而是分批进山,前面是吴重峰与韩照陵两路大军开路,左右威卫还停留在山口外,如此规模的行军,今天是不可能一次性通过的。 “好险要的地势啊。” 韩照陵眉头微皱,抬眼四顾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胆战,辽阔的天空好像只剩下一条缝: “早就听说断风峡的大名,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怪不得来往行人商贾要小心翼翼,这要是被落石一砸还不得粉身碎骨。” “老夫年轻时走过几次,那时还不觉得害怕。” 吴重峰左右打量着山石悬崖,苦笑一声:“或许是老了吧,现在倒觉得心惊胆战。” “只是这行军队伍太长了。” 韩照陵望着乌泱泱的人头皱眉道: “若是遭遇叛军伏击,后果不堪设想啊。” “此地看起来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但真想打伏击战却很难。” 老将军明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两侧悬崖光秃秃的,没有丛林灌木,根本无法掩藏身形,敌军从哪里出来,难道从悬崖顶端跳下来? 况且在出兵之前六殿下已经派出好几波斥候去探过了,岭风郡主力并没有出动的迹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小股敌军袭扰,各营皆配备了盾牌,原地结阵固守便好。” “还是六殿下做事谨慎啊,筹谋万全。” 韩照陵微微点头: “想来也是,崔家大败一场,手中能用的兵力不多了,应该没胆子再主动出击。” “正是这个道理。” 吴重峰微微点头: “咱们还是尽快催促军卒赶路吧,越早离开断风峡越安心。” “轰隆隆!” 两人话音未落,峡谷中就响起了轰鸣声,在悬崖峭壁间回荡不绝。 吴重峰猛然抬头,头顶竟然有不少山石滚落,窸窸窣窣的碎石正从山顶倾斜而下。 动静很大,行军队伍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这是,山体塌方?” 吴重峰心头一紧,下一刻他隐约看到山顶有人影晃动,瞬间面色陡变: “不好,真有埋伏!” 韩照陵浑身一颤,嘶吼出声: “小心落石!” “快躲开!” 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淹没在滚滚轰鸣之中,最前方的军阵首当其冲,碗口大的石块砸进人群,刹那间血肉横飞! 一名士卒刚抬头,便被巨石当头砸中,头颅爆裂,红白之物溅洒一地;另一人躲闪不及,整条臂膀被砸得粉碎,惨嚎着栽倒在地,随即被后续滚落的乱石活活碾成肉泥……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时刻,悬崖顶端射出了无数利箭,弓弦震颤,箭雨如蝗!利箭破空而至,穿透铁甲,钉入血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大乱,士卒们惊恐四散,可狭窄的峡道根本无处可逃!有人被乱箭射成刺猬,更有人被同伴推搡倒地,转眼间峡谷中便充斥着凄厉的哀嚎声! “有埋伏!全军戒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吴重峰目眦欲裂,拔刀怒吼: “就地结阵,任何人不得乱跑,举盾!” “不想死的就举盾防御,任何人敢乱跑,杀无赦!” “铛铛铛!” 幸亏早就防着这一手,面对轰鸣而至的檑木滚石,各营军卒尽可能地止住骚乱,谁敢乱跑真会被领军将校一刀劈死。密密麻麻的军卒将盾牌高高举过头顶、缩在山脚下,任由投石一捅乱砸。如果这样还能被砸死,只能自认倒霉了。 几名壮硕的亲兵牢牢举盾护在吴重峰四周,老将军目光冰寒,但并没有太过慌乱。 正如刚才说的那样,就算有伏击,充其量是一些檑木滚石制造混乱,只要我全军龟缩不动便死不了多少人。除非你有本事用山石填满数十里长的峡谷! 但他现在还搞不清楚是少许敌军骚扰还是一场有预谋的大战。 “轰隆隆!” “砰砰砰!” 投石滚落,盾牌护体,峡谷中灰尘四起,但伤亡和骚乱的势头被止住了。 “妈的,多亏了六殿下提前有所防备。” 躲在盾牌下的韩照陵破口大骂: “若是被突然袭击,全军一哄而散,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地势下遭遇伏击,最怕的就是自相践踏,到时候被活生生踩死的军卒能填满整个峡谷。 “喔喔!” “呦呵呦呵!” 吴重峰还没来得及接话,峡谷顶端骤然出现了无数黑影,一根根粗壮的麻绳从上方一直悬到谷底,古怪的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着,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黑影就顺着麻绳跃出了山顶,人人赤裸双臂,仅披着一件软甲,背后负着一柄弯刀,贴着崖壁急速下滑,如履平地。 不管是吴重峰韩照陵,还是躲在盾牌下的数万军卒全都目瞪口呆,这算怎么回事?伏兵真从山头跳下来了? 眨眼间已经有黑影攀至山脚,手掌一松,直接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弯刀横挥,当场砍下了一名官兵的脑袋,鲜血飞溅。 稳稳落地的黑影缓缓抬头,目光狰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岭东道山越军,送诸位上路!”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犯我东境者,死! “山越军?” 望着从山顶攀悬而下的矫健身影,韩照陵陷入了茫然: “什么山越军?” 颍川道与岭东道近在咫尺,他竟然从未听闻过崔家麾下有这么一支兵马,从哪儿冒出来的? “山越军山越军,我想起来了!” 资历更多的吴重峰目光一亮,陡然想到了什么: “多年前崔家麾下曾经有一支精锐步卒,大部分皆选自山中猎户、荒山边民,人人身形矫健,自幼习得弓弩刀枪,常年穿梭于荒山野岭之间。崔家将其编练成军,供给最多的军饷、最好的待遇,日夜操练。 此军极其擅长山地战、肉搏战,号称岭东道第一战力。 据说郢军多次入侵岭东道,都是被山越军打退,但最近十年这支军伍销声匿迹,我本以为被崔家解散了,没想到只是藏了起来。” “这下要出事了啊。” 韩照陵目光阴沉,随着无数黑影跃入峡谷,狭窄的谷道间爆发了激烈的肉搏战,所谓的山越军强悍无比,靠着手中一柄弯刀贴身肉搏,刀刀往官军要害处招呼,鲜血飞溅,哀嚎声四起。 粗略一扫,山越军的兵力不算多,也就两万上下,远不如官兵。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中,兵多可没用啊,反而会成为累赘。 正如当初叶青凝预测的那样,所谓的十万雄师毕竟是临时征召起来的,除了少部分百战精锐之外大部分都是没经历过战事的新兵青壮,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可随着山越军大杀四方,一股恐慌的情绪开始迅速蔓延,许多人慌不择路的乱跑,互相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一名新兵在峡谷中抱头鼠窜,然后便看到一颗人头在面前抛过,场面无比骇人,还不等他尖叫出声,一柄从侧面刺来的弯刀就割破了他的咽喉; 还有军卒在慌乱中被推倒在地,刚想喊几声救命就被无数厚重的脚掌踩在身上,活生生踩死…… 操练了月余又如何?十万雄师又如何? 在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面前,新兵只会尿湿裤裆。 “妈的,只能先往后撤,一营一营的往后撤!” 吴重峰朗声怒吼道: “传令,各营陆续后撤,不要乱,其余将校率领本部兵马结阵迎敌,我们杀出去!” 可山谷中混乱不堪,又有谁能听见他的怒吼呢? 韩照陵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一名壮硕的披甲男子正健步冲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呸!” 韩照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拎起厚重的大刀: “老将军组织兵马后撤,此人交给我。” “好!” “喝!” 只见前冲中的黑影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弯刀当空劈落: “死吧!” 刀锋极快,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铛!” 韩照陵抬臂一挡,金铁交鸣,顿时碰撞出一串火花。当下便觉得手臂一颤,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好强悍的臂力! 韩照陵目光凝重,冷声喝道: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山越军主将,赵苍慕!” 中年武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山越军不出世,倒是让你们小瞧岭东道了。今天断风峡就是你们的坟墓!” “狂妄!想赢,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韩照陵挥刀向前,朗声怒吼: “叛国之徒,拿命来!” …… “杀啊!” “铛铛铛!” “啊啊~” 峡谷中吼声四起,甚至有硝烟弥漫,浓浓黑烟在狂风的吹拂下飘向四面八方。 留在山谷之外的景霸已经急得团团转: “怎么可能,崔家怎么可能还有胆子出城野战!” “皇兄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就算再急也没用。” 景淮面色冰寒,断风峡的险要他不是不知道,也能看出此地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所以他才提前一步让斥候查探军情;同时命令各军通过峡谷的时候保持队列的整齐;还给各营校尉下令,遇到伏击不要慌乱,而是应该就地结阵,决不能乱跑!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叛军的伏兵会从山头跳下来。 “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现在就点齐兵马杀入峡谷救人!” 景霸攥紧拳头,吴重峰与韩照陵手里足足有四五万人,这批军卒若是尽数战死,那损失将极其惨重。 “不可!” 景淮立马出声喝止: “山谷狭窄,根本容不得大队骑兵冲锋,反而会让战场越发混乱。再说了,岭东道可是崔家的地盘,他们比咱们熟悉地形,贸然入山实乃兵家大忌。 只能等!等大军缓缓退出来。” 可以看见靠近峡口的地方不断有己方军卒撤出,眼下只能一营一营的往外撤,快不得。 “等?就这么白白看着?这得撤到什么时候啊!” 景霸急得直跺脚: “别管什么山越军、水越军,撑死了两万兵马罢了,我率兵冲进去将他们全部杀光,危难自解。崔承肃这蠢货,真是脑子有坑,两万兵马罢了,竟敢主动攻击我十万大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话音刚落,景淮陡然抬头: “皇兄刚才说什么?” “我说崔家太蠢了,两万兵马哪来的底气与我军野战?” “对啊,他们只有两万兵马,凭什么认为必胜呢?就算在杀光了断风峡内的兵马又如何?左右威卫依旧可以吃掉他们。” 一股不安直冲景淮的天灵盖,他好像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 “隆隆。” “轰隆隆!” 正当他沉思之际,大军背后陡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景淮浑身一颤,扭头回望,连天一色的青甲骑兵正跃出地平线,数不清的长矛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再配上半具狼纹面甲,就像鬼魅出行,甚是骇人。 骑兵现身的那一刻,数万官兵的脸色全都惨白无比,胆子小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战。如此骑兵冲锋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 “狼,狼啸军。” 景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目光猩红: “怎么可能,南宫家的狼啸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迎敌!” “咳咳咳!” 当所有人还处在失神中时,景淮剧烈咳嗽,不顾身体的虚弱,声嘶力竭地吼道: “击鼓,全军迎战!” “全军迎战!” …… 断风峡峭壁顶端,崔承肃和南宫渊二人并肩而立,面带笑意。 山脚下的战场堪称惨烈,前期进入山谷的四五万兵马被山越军杀得溃不成军,数以万计的军卒要么仓皇逃窜、被践踏致死,要么死在山越军的弯刀之下; 而驻守山外的左右威卫已经被狼啸军冲垮,只能各自为战,拼命反击,一部分军卒在漫山遍野地逃窜,这是大军崩溃的前兆。 “啧啧,好生壮观的场面呐。” 崔承肃频频点头,胸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 “有劳南宫兄带着狼啸军跑了几百里,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崔兄,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危难关头,岂能不出全力?” 南宫渊目光微凝: “先解决景霸景淮,咱们再腾出手对付洛羽!” “南宫兄说的是,咱们两家自当齐心协力。” 崔承肃面露杀意,嗓音冰冷: “敢犯我东境者,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我景淮对不住你们 断风峡内的风声呜咽如泣,卷着血腥气在嶙峋的岩壁间来回冲撞,浓郁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横七竖八的死尸里突然一阵晃动,一个活人从里面探出了头,定睛一看,颍川道大将吴重峰。 没死! 吴重峰老将军睁开眼时,最先看到的是斜插在面前尸体上的一截断枪,枪杆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几根断指仍死死扣在枪身上。 “嘶。” 他推开身上压着的死尸,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左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指尖摸到铠甲裂口处黏腻的温热,不用看也知道是血。 但吴重峰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失魂落魄的眼神四处扫视,峡谷中的晨雾混着烟尘,将满目疮痍笼在阴霾中。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数以千计的大乾官兵变成了冰冷的死尸,重重叠叠地积压在峡谷底部,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惨不忍睹。 一匹战马侧卧在血泊中,肚腹被长矛剖开,肠子流出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它的前蹄仍在抽搐,黑眼睛里映着峡谷上方那一线惨白的天光。 “怎么会。” 老将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捂着胸口,嗓音沙哑: “怎么会这样?” 两万山越军从悬崖顶端伏击大军,骁勇无比的敌军依靠近身肉搏,杀得己方军卒溃不成军,军心涣散的那一刻就演变成了一场屠杀。 老将军命好,被几名亲兵拼死护卫,战至晕厥,没法敌军发现。 吴重峰随便一脚就踩进了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洼,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花,三步外躺着自己的亲兵执旗手,那面绣着“吴”字的大旗盖在他身上,旗面被血浸透,沉甸甸地皱成一团。 他掀开旗帜,执旗手被砍得血肉模糊,熟悉的面庞已经青白,脸上带着无比的狰狞,最后一刻还在为守护军旗而战。 老人浑身颤抖,这位执旗手从十八岁就跟着自己,征战沙场整整十年,今天却死在了自己面前。 “还有,还有人活着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回答他的只有岩壁上滴落的水声。 啪嗒,啪嗒。 不对,滴下来的不是水。 而是流不尽的血。 峡谷转弯处堆着更高的尸堆,那儿是吴重峰拼命指挥大军突围的地方,却被山越军牢牢堵死,数以百计的尸体堆积在狭窄处,宛如人间炼狱。 吴重峰看见自己的心腹偏将赵莽被三支羽箭钉在岩壁上,胸膛像个破败的风箱般微弱起伏,场面凄惨无比。 尸堆中陆陆续续有军卒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神色戚戚,浑身是血。 “轰隆隆!” 马蹄声骤起,一队雪白的精骑顺着峡口涌入战场,马背上挂着雪白的弩箭,大部分军卒都甲胄染血,开始紧锣密鼓地打扫战场。 陇西寒羽骑。 在激战的最后时刻,寒羽骑突然切入战场,逼退了山越军和狼啸军,否则今天断风峡内不会有一个活口。 “唉。” 老将军长叹一口气,眼中布满了血丝与沧桑: “可怜我数万男儿啊。” …… 峡谷之外 景霸拖着重伤之躯歪歪扭扭地站着,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已经变成血色,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 强悍如他,也在一场血战中挨了三刀,要不是胸中一口气撑着,他早就倒在血泊中了。 活阎王,难道自己真的是活阎王? 景淮因为伏兵尽出、急火攻心,大战一开始就陷入了晕厥,直到现在还躺在担架上,目光怅然,一言不发。 两位皇子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败,内心凄凉痛苦。 急行军近两百里方才赶到战场的洛羽站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两人。 原本他正在澜州城休息整军,突然接到游弩手急报,说发现狼啸军全军出动,不知去往何方。 阆东道眼下并无战事,狼啸军还能去哪儿?无非是岭风郡。洛羽第一时间就紧急带着寒羽骑玄武军赶赴断风峡,两天一夜的赶路,全军上下风尘仆仆,等他赶到战场时京军已经损失惨重。 还好,崔承肃与南宫渊摸不透陇西到底来了多少人,直接撤军回营,否则光靠一支寒羽骑想打退两军四万兵马还是很难的。 “山越军,没想到崔家还藏着一支精锐啊。” 洛羽叹了口气: “两万善战步卒,在如此险要的地势足以奠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我想,我想起来看看。” 景淮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洛羽赶忙扶了他一把: “你这身体,还是躺着休息吧。” 他脸色白得吓人,洛羽真怕他噶了。 “不用。” 景淮摇了摇头,艰难地问道: “皇兄,死了多少人?” “伤亡还没统计出来。” 景霸默然低头:“但起码损兵过半,右威卫主将费刚、左威卫主将石钧都战死了。” 景淮骤然觉得呼吸一阵急促,浑身发抖,嗓音沙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几万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从率兵东征以来,这是他们经历过最惨痛的一场大败。 “是我来晚了。” 洛羽同样心情低落: “要是我能早点察觉南宫家的动向,将狼啸军堵在阆东道,战局不至于沦落至此。” “不,与洛将军无关,是我们轻敌了。” 景淮惨然一笑: “自以为在霜州打了一场胜仗就能轻轻松松剿灭叛军,可崔家南宫家扎根东境多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怪我,怪我啊。” 景霸努了努嘴,终究是没说什么,他知道景淮做得没错。 因为早在进兵之前他们就意识到了断风峡地势的险要,但这一条路是非走不可的。 换位思考,鬼知道崔家面对十万雄师还敢主动出击?况且景淮防止被伏击已经筹划了很多,发了盾牌、下了军令、各营陆续通过,就是没算到狼啸军会不远数百里参战。 “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 洛羽尽可能地安慰道: “起码还活下来几万人,咱们对叛军依旧占据优势,能赢。” 景淮没有说话,只是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锦绣华丽的皇袍就这么拖在地上,弄得污秽不堪。 战场中的残兵败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怔然看向略显消瘦的背影,一步又一步,一直走到峡口才停了下来。 “扑通。” 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景淮竟然跪在了地上,朝着峡谷内重重磕了一个头,眼眶中布满泪花,嘶哑高喝: “大乾的将士们,我景淮对不住你们!” “跪别诸位英灵!一路走好!” …… 大乾历,景丰十三年初夏 狼啸军与山越军联手,于断风峡大败官兵,左右威卫两位中郎将战死沙场,一战损兵五万,朝野震动。 史称,断风峡惨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最终对垒 断风峡之战后东境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两军偃旗息鼓,大军主力皆不出动,唯有斥候在前线游弋,偶尔撞见了也是一触即离,丝毫不恋战。 一场场大战下来,双方皆是人困马乏,需要休整。 如同两头争王争霸的巨兽在撕斗一场后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但都在暗中注视着对方,随时打算一口将敌人咬死、吞噬! 宁静,恰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种平静只维持了半个月,随后便是大军出动,双方对垒! 阆东道、岭东道两道地形犬牙交错,刚好阆州与岭风郡离得不远。所以这一次南宫家与崔家联手,合兵一处,精锐尽出。并且没有像以往一样缩在坚城内固守,而是出城扎营,依托有利地势与官军对峙。 南宫家连同两万狼啸军在内出兵五万、崔家连同山越军在内同样出兵五万,总计十万大军。 十万人听起来声势浩大,但两家的精锐主力早就损失得差不多了,这十万兵马里面有不少是刚抓来的新兵青壮,整个东境除了南宫家留守东河郡边防的三万兵马,两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的兵力可以调动。 叛军倾巢而出,官军自然不甘示弱。 两位皇子手里仅剩的四万兵马都派出来了,陇西边军除了曳落军留守断云隘、第五军留守澜州境内外,其余兵马悉数开拔前线,加起来也有十余万人,兵力略胜一筹。 也就是说敌我双方二十多万兵马云集前线,声势浩大,即将有一场惊天大战上演! 虽说此前陇西军连战连捷,但断风峡一战足以证明叛军依旧有雄厚的实力,并非溃不成军。满朝文武、乃至整个大乾朝的目光都汇聚在此,他们很清楚这一战将会是东境决战,甚至会影响大乾朝的国运。 鹿死谁手? 唯有天知道! …… 叛军帅帐 南宫烈平静地站在地图前,满头白发随着帐外吹进来的微风在不断飘动,神色平静: “崔将军,你们的兵马都就位了吗?” “当然,这次我崔家可是倾巢而出。” 坐在一旁的崔承肃目光微凝,犹豫半天问了一句: “王爷,您觉得这一仗能赢吗?” 南宫烈转过身来,摇摇头: “说句实话,陇西军之骁勇是有目共睹的,洛羽、萧少游皆是兵法大家,有神机妙算之能,再依仗数万精锐铁骑,在野外交战我们胜算很低。 这一仗,不好打。 说句不客气的话,拉开架势野战,基本上是必输。” 崔承肃的眉头一皱,如果南宫烈都这么说了,此战还有什么希望? “呵呵,不用慌。” 南宫烈轻笑一声: “正面战场不好赢,咱们就拖! 朝廷兵马与我们对峙,看似兵力雄厚,可他们粮草补给远不如我们方便,从京城千里迢迢运粮过来,耗费甚巨。 拖他两三个月,敌军势必生乱,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以前他是不想守的,征战一辈子的他更希望堂堂正正的拿下一场大胜。可惜洛羽亲率寒羽骑驰援断风峡,导致没能全歼景霸景淮全军,现在不守都不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 崔承肃满脸凝重: “王爷,此战可关乎咱们两家存亡啊,不能有丝毫差池。” 为了这一战,崔家可是搭上了所有本钱。 “那是自然,你我两家是唇亡齿寒,这时候不拼命,何时拼命?” 南宫烈冷冷地说道: “东境局势虽然不佳,可我们反败为胜的机会很大,只要抓住机会歼灭敌军主力,就能一举收复东境,继而兵锋直指京城。 有能力与我军一战的,无非洛羽的陇西军罢了。 南宫家与崔家立足东境百年,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王爷说得对。” 崔承肃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恶狠狠地说道: “此战定要将此贼挫骨扬灰!杀得陇西军片甲不留!” …… 陇军帅帐 众多武将分列而坐,洛羽正坐主位,就连景霸景淮两位皇子都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面。 断风峡一战,他们麾下兵力大减,只剩四万之众,全部编入左右威卫,吴重峰与韩照陵各领一军,元气大伤,休整了大半个月也没完全恢复。 平叛之战打到现在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想要赢,只能乖乖听洛羽的安排,不然吃败仗是迟早的事。 帐中央挂着一张巨大的东境地图,上面标注出了敌我双方的驻军态势,数十万大军拉开架势,战线绵长上百里,战场极为辽阔。 此次南宫家与崔家虽然是联手作战,但两军大营相距很远,各卡住一个要害,互为犄角。 洛羽指着地图沉声道: “眼下前线的态势想必大家都能看清楚,以南宫大营、崔家大营为中心,敌军分兵扼守各处要害关卡,如果能攻破两座大营,那这条防线就会被打垮,我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一举拿下东境两道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众人目光盎然,精神振奋,平叛之战打了这么久,终于接近尾声了。 景淮皱眉道: “敌军摆出如此阵型,全面呈守势,看样子是想和我们打持久战啊。” “没错,南宫烈很聪明。” 萧少游接过话道: “东境是他们的地盘,粮草补给方便,我们十几万大军基本上都靠朝廷供应军粮,战事拖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啊,南宫烈这个老狐狸就在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洛羽的眼眸缓缓扫过地图: “看周围地形,北面的赤壤原与南面的风啸川皆乃险要之地,以这两地连成一线,刚刚好可以对阵叛军。 既然敌军分为两座大营驻扎,我们也扎下两座大营与敌军对峙。请三殿下、六殿下率兵至赤壤原扎营,对阵崔家,陇西边军驻扎于风啸川,对阵南宫。 赤壤原与风啸川相隔近百里,沿途多设哨卡、斥候往来通报军情,以防敌军偷袭。 各军到位之后依险要之地扎营……” 洛羽足足讲了一个时辰,连各军安营的位置都定好了,从地图上看两军就像是摆出了两条一字长蛇阵,互相看住对面。 看起来是叛军守,官兵攻,但南宫家和崔家同样可以出兵反击,转守为攻。 真打起来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洛羽环视全场: “大军扎营之后,休整五日,然后便开始主动出击,进攻敌方扼守的山口要害,若是能打开突破口,我军便可以趁势而入。 战线狭长,具体攻势由各营主将自己定夺,我只有一句话要叮嘱。 此战关乎东境战局乃至天下安危,请诸位务必慎之又慎,不得有丝毫松懈。 求胜之前,先求稳。 违令者,杀无赦!” 最后一句话充斥着冷酷之意,惊得众人心头一颤,齐齐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两军对垒,士气低迷 东境战场的对峙整整持续了两个月。 正如众人预料的一样,十万阆军全面转入守势,凭借强弓硬弩死守每一处隘口要害,坚决不让官兵入境一步。任凭你如何诱敌、如何声东击西,叛军各营主将就是拒不出战,一味地死守,几次强攻都未曾奏效。 换做以往,先登营来一个突袭定能打开缺口,可如今叛军已经到了危难关头,还有谁敢懈怠?人人都得拼死一战! 紧跟着盛夏到了,东境的夏天尤其的热,往太阳底下一站人都得发晕,更别提拎刀作战,所以双方再次偃旗息鼓,各自归营休整。 某处要害隘口,南宫渊站在墙头上,头顶烈日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营墙外还散落着此前陇军进攻遗留的弓弩,虽然视野中并无一名敌军,但他深知陇军就藏在远处,随时准备将东境一口吞没! 叶青凝从背后走来,轻声道: “我去营中转了一圈,似乎士气不高啊。” “如此炎热的天气,能有精神才怪了。” 南宫渊好像早就知道,冷笑道: “对面的陇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咱们就在这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 陇军前锋大营里,蒙虎与吕青云两个人靠着树根乘凉,营中将士也三三两两地待在阴凉处休息,不见有人操练,人人浑身冒汗,酷暑难当。 南宫渊猜对了,陇西军营的士气也很低沉,大部分军卒都耷拉着脑袋,好像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 蒙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在咕咕叫,脑门上全是汗: “妈的,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老子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而且这两天的饭好像也变少了,压根吃不饱啊。” 吕青云翻了个白眼: “虎哥,这么热的天谁还有胃口吃饭?也就是你了,一个人能吃五人份。” “这叫什么话?能吃是福!” 蒙虎一瞪眼,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不填饱肚子怎么打仗?不行,我得找机会去伙房弄点吃的,不然猛虎饿成瘪虎了。” 吕青云撇了撇嘴没接话,反正他是吃不下,就算是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不如一碗凉茶来得舒服。 可惜啊,大军营房离水源地有些距离,几万将士还有战马、骡马、民夫,全都靠运水过来喝,所以每人每日的饮水都有严格控制。 “算了算了,还是别给大将军添麻烦了。” 蒙虎自顾自地嘟囔着: “想当初刚跟着羽哥投军,三天饿九顿,现在最起码能吃个半饱,知足了。” 吕青云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虎哥,养你一个人的军费能养五个兵,大将军亏惨了啊。” “你说什么!” 蒙虎一瞪眼: “你小子找打!老子吃五个人的饭怎么了,我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哈哈哈。” “开玩笑开玩笑。” 吕青云连忙讨饶:“说正事吧,虎哥你看营中的将士们全都耷拉着脑袋,士气不振,连操练都不肯动弹。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天气太热,陇西精锐确实悍不畏死,可谁不怕热? “你说得对啊,哪还有精锐的样子。” 蒙虎拖着下巴直发愁: “得让他们振奋一些,哪怕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也好啊。” “铛铛铛!” “兄弟们!瞧一瞧看一看咯,大将军让我来给你们送好东西!” 营地中陡然传出一阵锣鼓金鸣,岳伍敲着铜锣、带着十几名军汉走到了营地中央,还抬着两个大木桶。 蒙虎挣扎着站起来,好奇道: “大将军送咱们什么好东西?” “嘿嘿,当然是顶好的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什么?比金子还值钱?我不信。” 围拢过来的军卒们满脸写着不信二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比金子还值钱? “来,看看!” 岳伍掀开木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顿时令人心旷神怡。 满满一桶水,里面竟然还泡着杨梅,水面飘散出丝丝凉意。 岳伍得意扬扬地解释道: “游弩手在十几里外发现一片梅树林,特地打了几桶山泉水泡着,送过来给将士们解暑,大将军说这个叫冰镇杨梅!” “嚯,好东西!” 不管是蒙虎、吕青云还是寻常将士,全都双眼发光,如此酷暑时节想要来点冰水都是天方夜谭,没想到洛羽竟然能弄来几桶冰镇杨梅! 这要是吃下一颗,那还不得爽翻天? “可是这也不够啊。” 吕青云瞪着眼睛看了看: “虎豹骑和血归军加起来整整一万五千人,这么点杨梅哪够吃,难道每个人舔一口?” 吕青云大概估算了一下,就算一人四五颗,这么多杨梅也就够一营千人分一分。 “嘿嘿。” 岳伍诡异一笑: “这可是好东西,当然不是谁都能吃的,有本事的才能吃。” “有本事?怎么才算有本事?” “简单!” 岳伍乐呵呵地笑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大将军有令,每一营千人出三十人拔河,最终获胜的一营可以分吃杨梅。” “噢?如此甚好!” 蒙虎大笑一声: “来人啊,传令各营,选拔营中最健壮的三十人至校场待命! 老吕,今日咱们可得分出个高低。” “哈哈哈!” 吕青云放声大笑: “怕你不成?放马过来!” …… “铛铛铛!” 岳伍的铜锣声依旧在营地上空回荡,原本懒散的士兵们纷纷从树荫下爬起,冰镇杨梅四个字让整个营地瞬间沸腾,无数军汉呼啦啦往此地聚集。 “虎豹骑的兄弟们!” 蒙虎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黝黑结实的胸膛,声如洪钟: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各营最能吃的三十个人,不对不对,是最有力气的人站出来!” 吕青云在一旁忍俊不禁: “虎哥啊虎哥,总不至于虎豹骑都是吃货吧?” “哈哈哈!” 蒙虎也不恼,笑嘻嘻的:“等着吧,咱虎豹骑的兄弟们能吃也能打!”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周围已经围满了士兵,看向木桶的眼神就像是恶狼看到了绵羊,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吞下。 艳阳当空,烈日高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哪还有半点萎靡的模样。各营选出的三十人队伍在场地中央列队,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 “第一轮,虎豹骑第一营对血归军第二营!” 岳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挥舞着一面红色令旗。 两支队伍各自握住碗口粗的麻绳,绳中央系着一条红布,红布过界,便算是分出了胜负。随着令旗挥下,震天的呐喊声瞬间爆发: “开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士气如刀,越磨越利 “嘿呦嘿呦!” 两侧士兵们额头青筋暴起,双脚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围观的同袍们比场上的人还要激动,有人跳着脚呐喊,有人挥舞着兵器助威,尘土飞扬中,呐喊声直冲云霄。 “虎豹骑加油!” “血归军的兄弟们,给我把这帮虎豹骑的糙汉拽过来!” 麻绳中央的红布左右摇摆,两支队伍势均力敌。 突然,血归军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吼一声,三十人同时发力,虎豹骑措手不及,踉跄几步,红布越过了界线。 “血归军胜!” 岳伍高声宣布,血归军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互相击掌庆贺。 “第二营准备!” “他娘的,第一轮已经输了,第二轮可不准给老子丢人!” 蒙虎虽然没有亲自拔河,但好像全场属他最亢奋,连虎豹骑军旗都扛了过来,破口大骂: “谁要是丢人,今天不许吃饭!” “加油加油!” “拉,拉!” “第二轮虎豹骑胜!” “第三轮血归军胜!” …… 比赛一轮接一轮进行,校场上的尘土越扬越高,士兵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有人脱了上衣,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有人干脆光着膀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细细看去就能发现结实有力的肌肉上都带着征战留下来的伤痕,这是两军将士荣耀的象征! 吕青云和蒙虎站在人群中,不时高喊助威。他们两注意到原本因为酷暑而萎靡不振的士兵们,此刻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哪还是刚才那些躲在树荫下无精打采的士兵? 吕青云突然眉头一挑: “虎哥,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此举有深意?” “肯定的。” 蒙虎看似粗狂,实则并不笨,咧嘴一笑:“羽哥做事,每一件都有他的道理!” 拔河比赛整整进行了两个时辰,十几营轮番上阵,最终决出了最强的两队,岳伍的声音让全场再次沸腾: “决赛,虎豹骑第三营对阵血归军第六营!” 两支队伍走到场地中央,彼此对视。虎豹骑的士兵们以蒙虎为首,个个膀大腰圆;血归军则清一色精瘦结实,眼神锐利如刀。 不提输赢,光是能站在这里的人就是军中一等一的悍卒,自豪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血归军带队的张姓校尉朝对面挤眉弄眼: “老李啊老李,上次上阵杀敌,你比我少砍了两颗蛮子的头,今日总不能再输了吧?” “哼,怎么可能!若是输给你两次,岂不是被兄弟们笑掉大牙?” 虎豹骑校尉老李扎进了腰带,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擦擦手: “今天豁出这条命都得赢!” 就在两队准备就绪时,校场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是大将军!” “大将军竟然亲自来了!” 洛羽身着一袭简朴的玄色劲装,面带微笑。他的出现让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士的目光都变得炽热。 “继续!” 洛羽微微一笑,走到高台边撩起袖子: “我来为你们擂鼓助威!” “咚咚!” 洛羽握紧鼓槌,轻轻敲了两下试音。鼓声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准备比试的六十名壮汉更是浑身气势鼓胀,大将军在这,只能赢不能输! “预备!” 两支队伍再次握住麻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洛羽举起鼓槌,在令旗挥下的瞬间,重重击在鼓面上: “咚!” 鼓声如雷,两支队伍同时发力。 洛羽的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士兵们的呐喊声与鼓声交织,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在微微颤动。 麻绳绷得笔直,红布纹丝不动地悬在中央,两拨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攥紧麻绳不肯松一口气。 “老李,你他娘的没吃饭啊!用力啊!” “踏马的老张,你倒是拉啊!” “加油加油!” 全场吼声如雷,人人都兴奋地挥舞着拳头,精神亢奋。 双方整整僵持了小半个时辰,手掌甚至磨出了血痕,很多人嗓子都喊哑了。 这已经不是在争杨梅了,而是在争谁更强! “咚咚咚!” 洛羽手中的鼓槌突然变了节奏,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虎豹骑第三营的校尉老李暴喝一声: “用力!” 三十名虎豹骑壮汉突然同时后仰,粗壮的腰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们黝黑的脊背上青筋暴起,汗水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拉得离地三寸! 血归军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前排几人踉跄着往前扑去。老张眼眶子一突,拼了命地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拉,拉,拉!” 虎豹骑三十人如一人,借着鼓点猛然发力。他们粗壮的小腿肌肉块块隆起,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三十道深深的沟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红布剧烈颤抖着,一寸、两寸......缓缓移向虎豹骑一侧。 蒙虎突然跳到场边,抡起虎豹骑军旗狠狠插进土里,旗面猎猎作响,仿佛猛虎咆哮。 军旗一出,三十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猩红,阵阵怒吼震得树梢的夏蝉都噤了声。 洛羽的鼓声骤然急促,鼓面被击打得剧烈震颤。 围观的军卒们都看呆了,只见六十道古铜色的背影在烈日下闪闪发亮,他们肩扛麻绳,肌肉虬结的后背如同拉满的硬弓。每踏出一步,地上就留下深深的脚印。 百战之躯! “拉!” 老李的吼声撕心裂肺,三十人同时发力,麻绳瞬间绷成一条直线。血归军这边终于支撑不住,前排七八人直接被拽得双脚离地! “轰隆!” 尘土飞扬中,血归军阵型彻底崩溃,三十人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地,红布倏地划过界线。虎豹骑这边因为惯性,三十个壮汉也摔作一团。 “虎豹骑胜!” 岳伍的嗓子都喊破了音。 校场瞬间沸腾。 六十号汉子哪儿还顾得上欢呼,全都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血归军老张疲惫不堪地朝对面竖起大拇指: “牛!” “哈哈哈!” 精疲力尽的老李放声大笑:“承让!” 洛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到校场中央高声道: “今日胜者,分享冰镇杨梅,从今天开始,日日有杨梅,日日拔河赛。 谁有本事,谁就天天有的吃!” “喔喔喔!”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营地上空,站在一旁的萧少游轻笑道: “大将军这一招还真是绝了,你看看,营中哪还有半点蔫吧样。” 洛羽看着周围精神焕发的士兵们,轻声道: “士气如刀,越磨越利,大战之际,我们要保持军心士气一直处于鼎盛状态。” “没错。” 萧少游赞同点头: “有如此士气,陇西必胜!” 漫天欢呼声中,洛羽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阴云: “军中粮草还剩几天。” “十天。” 萧少游的声音细若游丝: “十天之后,全军断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1章 军中断粮 大军帅帐,洛羽双手撑着桌面,脸上带着些许愁容: “只剩十天的军粮了吗,前线战事不知道还要耗多久,粮食远远不够啊。” 别看军营中其乐融融,实际上军中的情况只有洛羽和萧少游清楚,粮草早就到了枯竭的地步,还有饮水供应同样十分紧张。 “朝廷那边已经有一个月没送粮草过来了。” 萧少游苦笑道: “去年好几道都大旱、闹蝗灾,十几个郡县颗粒无收,民间流民四起,盗匪恒晟,户部赈灾都忙不过来,实在没办法送粮到前线。 户部程老大人多次来信表达歉意,希望我们暂时就地筹措军粮应急,户部那边也会尽可能地筹粮,但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送下一批粮食过来。” “就地筹措,说得轻松啊。” 洛羽摇了摇头: “东境战乱近一年,去年的秋收和今年的春耕基本上都荒废了,百姓手中哪还有余粮?况且南宫家和崔家提前一步将各城的粮食都运走了,咱们缴获的军粮也少得可怜。” 洛羽清楚朝廷的难处,但想在东境筹粮,难如登天。 “陛下那边还有一道圣旨。” “咳咳。” 萧少游轻声道: “虽未明说,但言辞间希望我们能尽快结束东境战事,减轻朝廷的压力,不然国库可就……” “意料之中,但南宫家和崔家死守着乌龟壳子不出来,想几天内攻破东境防线又谈何容易。” 洛羽并不意外,就算两个月后户部能弄来军粮,可接下来呢?一直这么打下去,大乾朝就垮了。 可对面的南宫烈可是老狐狸,他知道大乾国库的情况,越是这种关头他越会严防死守,摆明了要活活耗死乾军。 萧少游突然抬头轻声道: “军粮告急确实是坏事,但凡事有利有弊,此事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一下?” 洛羽缓缓抬头,目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萧少游微微一笑: “粮食咱们是筹不到了,只能尽快结束战事。只要叛军出窝,咱们就有办法打赢。” 洛羽没有说话,漫步帐中,时而来回踱步、时而看向地图、表情不断变化,片刻之后来了一句: “让各军分出一部分兵马,去挖树根、挖野菜,将附近的林子给我挖个遍,到时候混着粟米一起煮,这样粮食就能多撑一些日子。 但是记住,对外的说辞不是要吃树根、吃野菜,就说是,就说是喂马的!” 萧少游诡异一笑: “明白。”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咳咳,咳咳!” 御书房内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皇帝陛下埋头龙案奋笔疾书,批阅着一封封奏折。 东境开战,景霸景淮两位皇子去了前线,大皇子也不在京城,绝大部分政务都需要景弘亲自处理,不到一年的时间整个人苍老了很多,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密,咳嗽也不见好转。 吕方侍立一旁,苦着脸,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只能端茶倒水,尽心服侍。 批阅完最后一封奏折时景弘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往龙椅上一靠,闭目小憩。吕方很合时宜地凑上去,轻手轻脚的替他捏脚活血、疏通筋骨,轻声道: “陛下,您还是应该多休息,天天这么忙身子骨如何吃得消?两位殿下离京之前吩咐小人一定要照顾好陛下。 若是龙体欠安,奴才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行了,朕的身体如何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他们担心。” 景弘就这么闭着眼,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舒适: “程大人呢,有消息吗?” “半个月前程大人就离京了,分派户部官吏前往各道赈灾,顺便筹措粮草。听户部的吏员说老大人好几天不眠不休,辛苦得很。” “你瞧瞧,程砚之比朕还拼命,朝堂上若是能多些这样的官员该多好。” 景弘苦笑着摇头: “可一边赈灾一边又得筹粮,这不是笑话吗?受灾的郡县要粮、东境征战要粮,朕从哪儿弄这么多粮食? 从此前接到的军报推算,洛将军手里只剩十天左右的军粮。 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皇帝心中的忧愁。 “只能寄希望于东境之战早日结束。” 吕方轻声劝慰: “只要叛乱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陛下放宽心。” “我知道洛羽用兵如神、陇西军战无不胜,可只有十天的军粮啊。” 景弘目光怅然,长叹一声: “十天,怎么赢?” …… “那边去看看,还有没有树皮可以刮下来!” “东边,我看到东边还有一片野菜,去几个人!” “都给我瞪大眼睛,别挖到毒草了,能吃的再挖!” “好嘞!” 盛夏的树林里一丝风也没有,蒸笼般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一大群军卒涌入密林,挥舞着钉耙、铁锹挖树皮、挖野菜,忙得热火朝天。 宁天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粗布军服早已被浸透,紧贴在背上,赤裸着双臂。他弯腰拨开一丛野蕨菜,指节粗大的手掌上沾满了黏腻的泥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谁能想到堂堂第一军的精锐们会顶着炎炎热日出来挖野菜,这都已经挖了三四天了。 “头,咱们今天得挖多少啊?” 年轻士卒王五蹲在树荫下,嘟囔着嘴巴,动作有点不情不愿。 “将军说了,今天挖满十大筐才能回营。” “妈啊,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宁天朔没答话,铁锹狠狠铲进土里。腐叶的霉味混着热烘烘的土腥气直冲鼻腔,几只红蚁慌慌张张地从翻开的土层里逃窜。 王五虽然苦着脸,但手中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将一摞野菜扔入框中,顺便吐槽了一句: “原本以为是给骡马吃的,没想到是咱自己吃,唉,是真难吃。” “它娘的,给我闭嘴。” 宁天朔抬腿踹了他一脚: “将军发过话,对外说这些野菜是给马吃的,不是我们吃的!别走漏了风声!小心被敌军的探子发现!” “知道知道,我知道。” 王五龇牙咧嘴地点头: “这不是没人吗,我随便抱怨几句。您是不知道,昨儿个炊营煮的野菜粥,李二狗吃完窜了半宿..... 妈的有毒!” “行了,你少说几句。” 宁天朔也知道兄弟们难,耐心劝道: “当初大将军在陇西关外饿了三天三夜还能打胜仗,咱们吃个野菜怎么了?窜稀怎么了?起码没饿死吧? 都给我记住,咱陇西的汉子连死都不怕,吃点野菜算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都坚定了许多,没错,死都不怕,吃野菜算什么? 宁天朔将铁铲往地里一插,振奋喝道: “都给我加把劲,今晚的晚饭可就指着这一顿呢。大将军说了,等打完了仗,保管让大家吃饱! 到时候好酒好肉,随便造!” “好!” 林中响起了一连串的喝声,军汉们振作精神,挥汗如雨。 可没人察觉到林中深处,有几双诡异的眼眸正在冷冷的注视他们,黑影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缺粮是吧,呵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2章 此计是不是简单了些? “陇军缺粮?这个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千真万确!” 军帐中跪着一个黑脸斥候,他带回来的消息让众人目露兴奋之色,南宫渊当即发问: “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脸汉子一五一十地说道: “属下带人假扮百姓潜入敌后,在深山老林里盯了他们很久,发现陇军近期派出了很多人手在山中挖草皮树根,好几片林子都被他们挖空了。 陇军一开始的说法是军中缺少战马骡马所需的草料,实则是混着粟米熬粥,给军卒吃的,近期已经有不少士兵在饿肚子了。 此事乃卑职亲耳所闻,绝对错不了!” “还有呢?” “陇军不止是缺粮,而且缺水,敌军所需水源都是从澜江上游用水桶拉过来的,耗时耗力,每人每天的饮水都是限量的,起码卑职看到的那些军卒全都渴得要死,到处挖泉眼。” “原来如此。” 南宫渊看向主位: “父亲您看?” 南宫烈随意一挥手,黑脸斥候便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缺水,又缺粮,啧啧。” 老人嘴角微翘: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南宫渊最先开口道: “消息应该确凿无疑,朝廷国库有多少底子咱们都清楚,仗打到现在,国库应该被耗空了。而且根据近期的军报显示,敌军最起码有一个多月没有漕粮入境了。 澜州霜州境内的粮食要么被我们带走,要么被一把火烧掉,百姓家中的余粮也被搜刮一空,就地筹粮绝无可能。洛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粮食,否则也不会被逼到挖掘野菜树根充饥。 对外宣称是喂马的,定然是掩人耳目! 至于缺水那是肯定的,敌军扎营之地附近没有河流,一直以来都处于缺水状态,再加上盛夏酷暑,运水越发艰难。 父亲,我建议咱们再接着耗,再耗他一两个月敌军必不战自溃!” “我们可以耗,但等他们崩溃怕是很难。” 叶青凝沉声道: “陇西军军纪严明,洛羽和萧少游亦非等闲之辈,不可能眼巴巴地等着粮草耗尽。 他们要么想办法筹措粮草,要么会在粮草耗尽之前主动撤军,回撤澜州、霜州一线,等待后续漕粮抵达。 若是敌军真的撤回去坚守澜州城,那咱们的仗可就难打了,总不至于拿仅有的家底去打攻城战吧?” 两军现在对峙的战线离澜州城差不多两百里,别看就只有两百里,但一路上以山道为主,崎岖难行,运输粮草十分艰难,需要征集大量民夫,转运过程中消耗极大。若是撤回澜州,陇军就能缓口气,粮草也能多吃些日子。 “青凝说得没错。” 南宫烈微微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们好不容易耗到他们粮草枯竭,可不能白白放陇西兵马回去。” 南宫渊好奇道: “父亲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军中其他几位心腹悍将心头一紧,说实话,打了这么多仗他们已经有些畏惧与陇军野战了。 带兵多年的南宫烈岂会不知道军中存在一些畏战的情绪,缓缓起身道: “自东境开战以来我们打了不少胜仗,但击败的都是京军颍川军,面对陇西兵马我们未尝一胜。 陇西铁骑善战,都是在西境与羌贼搏杀出来的精锐,不得不承认他们战力确实骁勇。 但是怕,能赢吗? 不能!” 老人的语气陡然加重,满帐悍将不由得直了直腰肢,面色凝重。 “我们在干什么?不是在稚童过家家,而是在造反!是生与死的较量! 赢,在座的都是开国功臣,子子孙孙世代享受荣华富贵,输,满门抄斩!” 南宫烈环视全场: “龟缩营中不出能赢吗?不能!只有打垮陇西军才能赢!只有打垮陇西军才能长驱直入中原,入主京城! 这一条路没有退缩可言,只能拼死一战!” “轰!” 众人肃穆,心中一凛,齐齐怒喝: “末将等愿追随王爷,万死不辞!” 到底是南宫烈老辣,短短几句话军心士气一下子就有了,人人目光盎然。 狼啸军主将裴无锋率先发问: “王爷,敢问这一仗咱们怎么打!” “很简单。” 南宫烈转身看向地图: “敌军要么想办法筹粮,要么择机退回澜州。那我们就直接打掉他们的屯粮所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枯木坡,此地乃陇军屯粮的地方,一直以来后方漕粮都是先运到此地,而后转送至前线各营,狼啸军可以从隐秘山路绕行奔袭,直插枯木破,将营中粮草尽数烧毁! 这样他们就算是想撤也只能饿着肚子走,军心必乱,介时咱们再出兵追杀,定会是一场大胜!” “额。” 南宫渊眼珠子轱辘直转,小心翼翼地说道: “父亲,道理是这么说不假,可敌军既然缺粮,以洛羽的性子一定会重兵驻守粮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奔袭此地是不是太过冒险了点?” 容不得南宫渊不谨慎啊,手中五万兵马,能打的就只剩狼啸军了,万一狼啸军全军覆没,南宫一族再无翻盘的希望。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进攻枯木坡。” 南宫烈伸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澜江上游的安平渡是陇军的取水要地,根据斥候探报,每隔三天就会从此地拉一批水源到前线。 水源听起来没有粮草重要,谁会没事去抢你的水呢?所以陇军不会派重兵驻守。但若是水源地遇袭,以洛羽的性格定会派兵去救,同时整个陇军的视线也会被吸引。” 南宫渊狠狠一握拳: “妙计啊,声东击西!只要烧了粮草,我们就能赢!” 站在一旁的叶青凝却目光闪烁,没有吱声。 “那就这么定了。” 南宫烈冷声道: “从军中挑选两千青壮步卒,绕过前沿战场袭击安平渡,将敌军运水需要的木桶、骡马统统摧毁。 等陇军分兵之时,狼啸军再奔袭枯木坡,将屯粮重地烧成一片灰烬!” “诺!”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调兵遣将,独独叶青凝留了下来。 南宫烈笑了笑: “怎么,还有事吗?” 叶青凝看了一眼帐外远去的人影,犹犹豫豫地说道: “王爷,此计听着是好,但以洛羽和萧少游的眼力,只怕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穿吧?” 南宫烈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随意抿了一口,嘴角带笑: “若是他们看不穿,那还有什么意思?”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3章 决战要来了 “咕噜咕噜。” 营地里飘来一阵古怪的气味,既不是米饭的清香,也不是肉食的荤腥,而是一种苦涩中带着土腥的味道。 只见几口大锅架在简易的灶台上,火苗微弱地舔着锅底。周围坐着上百名寒羽骑骑卒,人人捧着碗,等着今天的午饭。 锅里的“粥”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依稀能照见人影。几名伙头兵正将最后几把粟米撒入锅中,用汤勺狠狠搅拌了几圈,那点黄色转瞬就被野菜的绿色吞没。 少倾,粥好,各盛一碗。 将士们默默地喝着粥,老兵还好,一些面庞青涩的年轻士卒则是皱了皱眉头再慢吞吞地往嘴里灌,看他们难以下咽的样子就知道所谓的野菜粥有多难喝。 营地中很是安静,只有菜粥入口的咕噜声,短短几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军中缺粮了,顿顿只能喝野菜粥,士气隐隐有些低落。因为自从洛羽主政陇西道以来,军中从未有过断粮缺饷的情况,这也是将士们战斗力的保证。 野菜粥难喝是难喝,但没人有怨言,咱陇西边军岂是几碗野菜粥能打垮的?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入营中,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劲衣,所有人瞬间愕然,玄色衣衫,营中可没几个人穿啊。 百夫长周兵瞳孔一缩,粥还没咽下肚就蹭的一下站起来吼道: “卑职参见大将军!”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 “参见大将军!” “坐,该干嘛干嘛。” 洛羽很随意地挥挥手,拿起一旁的木勺搅了搅锅中的食物。野菜的碎叶和零星的粟米粒在浑浊的汤水中翻滚,像极了大乾百姓飘摇不定的命运。 洛羽挑起一片叶子,眉头微皱地问道: “这是...马齿苋?” 说实话,这玩意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回将军,是马齿苋和苦苣菜,还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周兵低着头,尴尬地说道:“附近能挖的都挖遍了,这些还是今早派了两队人马去远处采的。” 洛羽自顾自盛了一碗粥,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口腔中散开,还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菜的粗纤维。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喉结滚动间,能清晰感受到一阵粗糙刮过食道。 “大将军,您,您还是别吃了。” 周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因为这玩意实在太难吃了。 “怎么,我觉得挺好吃的。” 洛羽随意一笑,将碗里的野菜粥全都灌进了肚中,还擦了擦嘴,学着士兵们的样子坐在地上: “现在吃野菜粥确实苦了点,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这么点粥怎么够填饱肚子。可比起以前,已经舒服很多了。” 一名年轻士卒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将军,您以前当兵,也饿过肚子?” “当然了。” 洛羽笑道: “我刚从军的时候饿肚子是常有的事,从未吃过一顿饱饭,记得入军第一站去了云阳关外的鸡鸣寨,到那儿没三天就被羌贼给围了,堡寨内给养断绝。 当时蒙虎和岳伍跟在我身边,咱们三个人一天才能分着吃半块馕饼,大概也就这么大。” 洛羽在空中随便比画了一下,一众军卒全都傻眼了,三个人一天才吃半块饼,这和没吃有啥区别?别人不知道,虎豹骑主将蒙大将军他们能不知道吗?出了名的大饭量,半块饼都不够他塞牙缝。 “哎,你还别说,当时半块馕饼我觉得可好吃了。” 洛羽的眼神中带着回忆: “每次就咬那么一小口,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觉得馕饼又干又涩,难以下咽,可那次总觉得很甜,在嘴巴里嚼啊嚼,怎么也舍不得咽下。” 回忆让一众军卒莫名流下了口水,怎么听起来那么好吃呢? 洛羽缓缓站了起来,从桶里舀出一勺粥: “野菜粥怎么了,没有粟米饭吃就不是陇西的汉子了?吃不饱肚子就不是陇西铁骑了? 不! 我们陇西儿郎,至死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流血流汗不怕,饿肚子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打赢了仗便有酒有肉!” 洛羽没讲什么大道理,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兄弟们,打赢了仗什么都有! “对!” 周兵涨红着脸: “别说是吃野菜粥,就算饿上三天,阆军来了咱们也照杀!陇西的汉子都是铁打的!” “对,我们可是陇西铁骑!” “天不怕,地不怕!” 喝声四起,年轻的军卒们都奋力地挥舞着手臂,而这一切都来自于见到洛羽的兴奋。洛羽是谁?那可是咱陇西道节度使,带着咱们打退羌贼的英雄!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道: “现在确实只有野菜粥可以喝,但我向大家保证,等击败了敌军,收复东境,酒肉管够! 都时候都给我放开肚皮吃,要撑到走不动道!” “哈哈哈!” “好!” 全场欢呼,笑语不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这时,萧少游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一句: “阆军动了。” “噢?” 洛羽眉头微挑: “总算动了,呵呵。” …… 中军帅帐 众将齐聚一堂,铁甲铮铮,包括阆东道都护使亢靖安也在场。 这两三个月前线对峙,亢靖安靠着对阆东道的了解,已经将澜州内地的流寇、叛军余孽横扫一空,很快稳定了局势。现在闻仲儒老大人已经向各城派遣官吏恢复吏治,他便腾出手来赶到前线参战。 萧少游当先开口: “刚刚得到游弩手急报,敌军有两三千人奔袭澜江上游的安平渡,已经将咱们的取水源头给切断了,听说连装水的木桶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众将眉头一皱,安平渡这个地方离前线很远,平时根本无人注意,那里甚至没有派兵驻守,只有一些民夫和衙役,敌军一来自然溃退。 “好生奇怪啊。” 蒙虎皱眉道:“这帮鸟人,没事烧咱们水桶干嘛,又不是啥值钱玩意,难道是不想让我们喝水?” 蒙虎话里话外根本看不起阆军偷袭此地。 “哎,你可别小看这些水桶。” 萧少游轻笑一声: “咱们六万多兵马,每天消耗水量巨大,就靠着安平渡用水桶给咱们送水呢,重新造桶的花几天功夫,这么热的天气,没水可不行啊。” 蒙虎挠挠头,哑口无言。 对哦,小小水桶同样重要,水源地对大军来说同样重要,民以食为天,没水也得死! “这么说的话咱们得尽快重新打造水桶,派兵夺回水源地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亢靖安眉宇微凝,语气凝重: “南宫烈的性格我很了解,此人要么不动,要动就不是小打小闹,区区一个水源地恐怕他还看不上眼。” “噢?” 洛羽抱着膀子笑道:“亢将军觉得,南宫烈还有什么后手?” “我有一个小小的猜测。” 亢靖安沉声道: “攻击安平渡是声东击西之计,实际上敌军另有目标! 比如,比如枯木坡!咱们军中缺粮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泄露了,南宫烈想出兵绕后,将咱们的最后屯粮重地给吃掉! 如此一来,我军必溃!” 众人心头一颤,有道理啊!水桶没了可以再造,虽然麻烦,但不至于一败涂地,可粮草没了大家真得饿死。 “哈哈哈!” 洛羽一反常态地大笑出声: “亢将军说得不错,粮草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东境对峙三月,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很可能是一场大战,甚至说是决战!” 众人愕然,决战?这么突然? “军令!” “轰!” 满帐悍将齐刷刷站了起来。 洛羽手指地图: “第三军立刻开拔,前往安平渡,不管敌军的动向是什么,先把水源地夺回来。虽然第四军守在枯木坡,但五六千人不一定够,血归军立刻起程,增援粮仓。 其余各部从现在起整军备战,干粮分发到位,甲胄在身,随时准备出兵开战!”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4章 狼啸先行袭粮仓 帅帐中寂静无声,曾经的大乾镇国公,现在的反贼阆东王南宫烈站在地图前,眉宇间出现了些许忧愁。 叶青凝静静地侯在一旁,默不作声,时而会悄悄看老人一眼。东境开战至今,南宫烈从未慌过、紧张过,但今天他第一次表现出愁容。 “崔家那边都说好了吧?” “渊将军已经去了,绝无问题,此次崔家主力定会倾巢而出,依令而行。” “狼啸军呢?” “集结完毕,等入了夜就出发。” “其余各部如何?” “已经按照王爷的意思全军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战,干粮饮水也发下去了。” “那就好。” 布置完一切,南宫烈才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到底是老了啊,年轻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也能上马征战,现在不行了。” 老人的眼眶中隐隐带着些血丝,两鬓白发摇摇晃晃地飘着,为了此战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王爷老当益壮,饶是军中年轻武将也比不上。” “这些话也就听起来好听了,老不老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南宫烈浑浊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喃喃道: “青凝,你说我们这次能赢吗?” “一定能!” 叶青凝微微弯腰,沉声道: “我南宫家坐镇阆东道百年,起起伏伏多少次,这次也一定能笑到最后! 王爷切勿忧心。” “但愿吧。” 老人缓缓起身,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然: “这次我亲自领兵,去和洛羽分个生死,我走之后营中军务就全交给你了。” “青凝明白!” …… 夜幕缓缓降临,月暗星稀,整个东境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万籁俱寂。 枯木坡为什么叫枯木坡,因为连绵起伏的山坡上立着许多没有绿叶的枯树,只有光秃秃的枝丫在晃动,一年四季皆是如此,给人一种生命凋零的感觉。 夏夜,无风。 东境,无战事。 热浪从地皮里蒸上来,令人烦闷。林间老鸦也不叫一声,或许是不堪忍受这种燥热,只剩些小虫在暗处磨牙,声如锈刀刮骨。 空中的云絮呈铁灰色,月光被绞得支离破碎,总觉得有一种压抑堵着人的胸口,连喘息都带着火燎气。 整片荒野在黑暗里绷紧,像张拉满的弓。 黑夜中闪烁着数不清的火光,最终汇聚成一条火龙,火光中矗立着许多高大的粮仓,这里便是数万陇军的屯粮重地。 营门口空无一人,寨门紧闭,拦着一排排拒马鹿角,唯有营墙上站着守卒,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安静如常。 忽有一道身影走上墙头,负责值夜的都尉赶忙迎了上去: “将军,您怎么来了,这里有卑职在便好。” 中年男子名为胡建,陇西第四军主将。 “今夜要出事,我来盯着。” 胡建高举墙头,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夜色: “没什么异常吧?” “异常?没有啊。” 都尉挠了挠头道: “将军,今夜叛军真会来偷袭吗?到现在连半个鬼影都看不见,搞错了吧。” “会来的,一定会的。” 胡建目光凝重: “而且大将军说了,来的很有可能是狼啸军。” “狼啸军!” 值夜都尉面色微变: “就是号称东境战力第一的那个?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深入我军腹地,偷袭粮仓。 啧啧,我就不信了,有谁能比咱陇西铁骑厉害。若是他们真敢来,定要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夜色中似乎就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渐渐作响,似是有无数人影在黑夜中涌动。 胡建嘴角微翘: “来了,还真被大将军猜中了。” 刹那间满营肃穆,杀意四起。 “全营戒备!击鼓示警!” 黑脸都尉面色冰寒,怒喝出声: “弓弩手,火箭!” “嗖嗖嗖!” 一波波箭头闪烁着火苗的箭矢顺风深处,照亮了营前大片空气,也照亮了不速之客的真容。 数以千计的骑兵手握长枪,身披青甲,脸上带着半具狼纹面甲,在夜幕的映衬下还真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阴兵,面容狰狞无比。 果然是狼啸军!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喷吐着白沫,铁甲碰撞声如暴雨前的闷雷。为首的骑兵武将举起长枪,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银弧,怒吼出声: “放钩!” “驾!” 当下便有数十精骑越众而出,策马狂奔,人人手中甩动着一把钩爪,尾部用铁链紧紧套牢,眨眼间便来到了营门口。 这里正拦着好几排拒马鹿角,削尖的木桩看着很是唬人。 “扔!” 数十道铁钩拖着锁链破空而出,精准咬住鹿角拒马。然后骑兵们极为熟练地猛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地。 “卡擦卡擦!” 伴着木料断裂的脆响,三排鹿角被硬生生扯开缺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狼啸军骑将狞笑一声,挥枪怒吼: “给我杀!宰了陇西小儿!” “杀!” 铁骑洪流轰鸣前冲,冲在最前的骑兵压低身子,手中长矛平举如林,吼声就像是鬼叫,回荡在夜色中。 “唔,到底是狼啸军啊,有点东西。” 胡建冷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嗖嗖嗖!” 看似空荡的营墙背后突然冒出数百弓手,箭镞泛着密密麻麻的寒光,暴雨般的箭矢带着破空声扑向冲锋的狼啸军。 冲在最前的十余人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战马哀鸣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甩出丈余,鲜血飞溅。 “小心!” 领军的狼啸军武将面色陡变,破口大骂: “踏马地有埋伏!撤!回撤!” 密集的箭雨中,阆军忙不迭地想要抽身而回,可来都来了,岂会轻易让你走? “火油!” 都尉嘶吼一声: “给我放!” 在狼啸军略显慌乱的眼神中,数十个陶罐从营内抛出,落地炸开,溅出一团团粘稠的黑浆,紧接着火箭划破夜空,稳稳没入地表: “嗖嗖嗖!” “轰!” 地面瞬间腾起一尺高的火墙,战马士卒凄厉地嘶吼着,混着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分外可怖。 “有埋伏!有埋伏!” “快撤!”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夜空中,数千狼啸军顿时溃不成军。 “就这么点手段吗?” 胡建面带讥讽,嘴角微翘: “那你们来偷袭真是自己找死了。” “轰隆隆!” 凄厉的惨叫声突然被一阵更为沉闷、厚重的马蹄声淹没,在月光和大火的映衬下,战场左右两翼各涌现出一支血红色的骑兵,人人长枪向前,目露凶光。 在狼啸军绝望的目光中,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5章 真假狼啸军 “轰隆隆!” 两侧的骑兵锋线呈锥形涌来,在火光的映衬下血归军的战甲更显猩红,透露出死亡的味道。 一排排长矛笔直向前,精悍的老卒们浑身肌肉紧绷,打算与东境最强的骑兵过过招。 “敌军,敌军有埋伏!” “迎战,更他们拼了!” “给我杀!” 狼啸军在慌乱中勉强拼凑出两波防线,骑兵的脸色惴惴不安。 “杀!” 吕青云策马持枪,率先凿阵,手中长枪斜刺而出: “喝!” 迎面而来的敌骑连吕青云一枪都没接住,枪尖瞬间贯穿其胸膛,破体而出,鲜血飞溅,继而手臂又加了几分力,将死尸高高抛向空中,摔成一滩肉泥。 “跟你拼了!” 左右两侧的狼啸军目光猩红,咬牙切齿地扑过来,两杆长枪同时刺向吕青云的胸口。 “铛!” 吕青云不慌不忙,就这么横枪一挡,枪杆当即便被拨开,敌骑被震得浑身一颤,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 就在两人想要收枪的瞬间,吕青云顺势抽刀,寒光一闪,两人的咽喉便被齐齐隔断,两道血箭染得甲胄越发猩红。 一刀两命,苍刀再度入鞘。 “给我杀!” 吕青云怒目持枪、大杀四方的样子十分吓人,对面的几名狼啸军吓得一哆嗦,哪儿还敢再战,转身就跑。 本来杀气腾腾的吕青云愣了一下,打不过就跑是他没想到的。 “铛铛铛!” “砰砰砰!” “噗嗤噗嗤!” 两军骑阵狠狠相撞,数以千计的长矛凶悍递出,刀光剑影间回荡着长枪入体的沉闷声,血归军出枪的角度极其刁钻,当面之敌根本无法抵抗。 血归军几乎是一个接触就打垮了狼啸军,无数鲜血飞溅,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所谓的东境第一战力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场面上占尽上风,吕青云却皱起了眉头。 咋回事,咋打得这么轻松? 当初在青岚山他可是和狼啸军交过手的,仅仅三千人便敢拦截己方近万兵马,身手不错,勇气更是十足,在东境叛军中确实属于战力独一档的。 今天怎么一打就散? “不准跑,顶住,给我顶住!” “突围,全军突围!” 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引起了吕青云的注意,只见火光中有一名带着狼纹面甲的长脸武将正在破口大骂,一看就知道是此行领军的主将。 “先抓了你再说!” “驾!” 吕青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长脸敌将。 夜风呼啸,吹得他猩红披风猎猎作响,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那长脸武将正挥舞弯刀喝令士卒顶住,忽然觉得背后杀气袭来,仓促转身时,吕青云已至三丈之内。 “叛国之贼,受死吧!” 吕青云长枪如龙,一招直取对方咽喉。 “铛!” 长脸武将慌忙举刀格挡,弯刀与枪尖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猛地往后一颤,差点坠落马背。 “你是何人!” 别看长脸武将怒目圆睁,实则嗓音有些发颤,狼纹面甲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你还不配问本将军的名字!” 吕青云冷笑不答,枪势一变,使出一记杀招。枪杆来回一个抖动,瞬间化出三道枪影,速度奇快无比。长脸武将手忙脚乱地挥刀抵挡,弯刀与枪杆碰撞发出“铛铛铛”的脆响。 仅仅对了七八招,长脸武将已经显得力竭,左支右绌,哪怕是吕青云随手一击他都用尽全力去应对。 “狼啸军就这点本事?呸!” 吕青云嗤笑一声,突然变招,枪尖划过一道诡异弧线,自下而上斜挑对方手腕。 “混账,竟敢小觑本将军,跟你拼了!” 长脸武将被激怒了,双手握住刀柄,使出浑身力气砸向吕青云。 “铛!” 一记重重的对拼。 全力反击之下真让吕青云的手臂震了一下,但强劲的力道往回一弹,直接震得长脸敌将弯刀脱手,成了赤手空拳。 他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惊骇。 “噗嗤!” 枪尖顺势上滑,还是刺破了他的手腕,一阵剧痛袭遍全身。 他尚未从剧痛中回神,吕青云的枪杆已横扫而来,重重砸在胸口铠甲上。 “砰!” 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扫落马背,后背骨骼好似是摔裂了。 尘土飞扬间,吕青云已跃马而至,枪尖抵住对方咽喉,吓得马脸敌将动都不敢动,额头上冷汗直冒,死亡笼罩的气息令他无比绝望: “别,别杀我。” …… 不到两个时辰,枯木坡的战斗便宣告结束,约莫三千狼啸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战斗比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长脸敌将被五花大绑,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手腕处的伤口被随便包扎了一下,面色凄惨。 陌生的面庞让吕青云眉头紧锁: “你不是狼啸军主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号称东境第一战将的狼啸军主帅裴无锋早就上了陇军的黑名单,画像在军中高层传了个遍,此人绝对不是。 “不,不是。” “你是谁!” 那人哭丧着脸回答道: “小人只是个小小校尉,直到开战前才被封为偏将,奉王爷之命袭击枯木坡。 王爷说,只要袭击枯木坡成功,就再给我升官一阶,去狼啸军当副帅。” 长脸将军那叫一个悲戚啊,开战前他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哪知道被人轻而易举地活捉,沦为阶下囚。 “只是个校尉,刚升的官?” 吕青云板着脸: “那你麾下的这些兵是哪来的,不是狼啸军?” “不,不是狼啸军,只有少部分是老兵,大多是才入军两三个月的新兵,只操练了一些简单的骑术,是王爷交代我们要带上狼纹面甲,伪装成狼啸军的。” 胡建恰在此时走了过来,冷声道: “俘虏我都问了一遍,确实不是狼啸军,只不过是一群带了面甲的新兵罢了。” “妈的,果然!” 吕青云面色冰冷,刚刚交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这支骑兵太弱了,弱得不像话。 “裴无锋呢,两万狼啸军去哪儿了!” 本以为会是狼啸军主力袭击枯木坡,结果却只有三千人的弱旅,说明什么?说明敌军另有目的! “我,我不知道啊。” 长脸敌将哭丧着脸:“小的只是一个小小校尉,哪会知道狼啸军的动向。” “说,不说就杀了你!” 胡建怒目圆睁,苍刀下一刻就抵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此人拼了命地磕头讨饶:“两位将军饶命,饶命啊。” “算了,别问了,他肯定不知道。” 吕青云冷声道: “急报大将军,就说狼啸军消失了,敌军另有他图!”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6章 赤壤原才是目的 陇军帅帐 洛羽、萧少游和亢靖安三人正在地图前注目沉思,枯木坡的急报刚刚送到他们手里。 假的!攻击枯木坡的只有三千弱旅! 亢靖安眉头紧皱,眼眸在地图上来回扫视: “先是攻击安平渡声东击西,让咱们误以为粮仓才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可现在枯木坡同样是虚晃一枪,还故意派人伪装成狼啸军,南宫烈此举颇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啊。 安平渡不是,枯木坡不是,那敌军的真正攻击目标在哪儿?” 与南宫家对峙的区域长达四五十里,大大小小立着数十座军营,鬼知道南宫烈会进攻哪儿。 “其实很简单。” 洛羽在帐中来回踱步: “南宫烈派兵伪装成狼啸军,那狼啸军主力去哪儿就说明敌军的进攻目标是哪儿。 游弩手已经全军出动,严密监视各处,只要狼啸军一动我们肯定就能发现!” 洛羽的沉稳平静让亢靖安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大将军,您早就猜出枯木坡不是敌军真正的进攻目标了?”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不能说完全确定吧,但就像将军说的,南宫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不凡。 偷袭粮仓,还是太浅薄了点。” “那洛将军觉得南宫烈意欲何为?” 亢靖安缓缓扫视地图: “若不绕行敌后进攻粮仓,就只能从正面进攻了。从两军态势来看,我前方各营皆有主力骑军扼守要害,想要从正面进攻难如登天啊。” 萧少游接过话,双手在地图上一合: “将军不妨将视线放得大一点,看看整个东境战场!” “整个东境战场?” 亢靖安目光一震,几乎是短短片刻就猛然抬头: “赤壤原!南宫烈该不会是想联手崔家,先进攻赤壤原的两位皇子吧?” “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干。” 萧少游冷笑一声: “断风峡一战,左右威卫损失惨重,颍川军接近全军覆没,十万兵马折损过半,至今军心士气都未恢复。以他们两家的实力,吃掉左右威卫易如反掌! 对敌军而言,先灭京城兵马再回头合力对付咱们陇西军乃是最佳方案!” “有道理。” 亢靖安冷声道: “我就说呢,明明只是偷袭粮仓,大将军为何要下令全军备战待命,原来是早就防着敌军这一手。” “就等游弩手的消息了。” 萧少游抱着膀子轻笑道: “只要确定狼啸军出营,我军便可顺势而为!直奔赤壤原来一个反包围。 没有消息咱们还不可轻动,万一南宫烈杀一个回马枪也说不准。” “报!急报!” 说来也巧,游弩手主将沐峰恰在此时急吼吼地冲进军营,抱拳沉喝: “启禀大将军,狼啸军动了!正赶赴赤壤原!” 三人目光一震:“确定吗?” “末将亲眼所见,确凿无疑!” 沐峰沉声道: “兵力近两万之众,应该是倾巢而出,向赤壤原方向急行军。但部分道路崎岖,敌军斥候又不断外出,人多势众,游弩手不好跟得太近,偶尔会跟丢。” “再探,再报!”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东境的地形敌军比我们熟悉得多,尽量跟住,发现异常第一时间回报。 安全第一,一定要小心!” “诺!” 沐峰领命而去,萧少游和亢靖安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真被他们猜对了,敌军想强强联手,先吃掉左右威卫,复制一场断风峡大捷。 “两位,决战开始了。” 洛羽负手而立,凝视地图: “少游,你亲自率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驰援赤壤原,吃掉狼啸军! 如果战事顺利,可联手左右威卫将崔家主力一并歼灭。 崔家垮台,南宫一族独木难支! 如此我们便胜券在握!” “好!” 萧少游冷笑一声: “交给我!” …… 赤壤原 传闻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战场,被岁月与鲜血反复浸染。 广袤的平原向四方延伸,直至与远山相接,地平线上起伏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 土地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无数场战争的鲜血所渗透,即使历经风雨冲刷,依然保持着这种令人心悸的色调。 原上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野草和灌木,它们在干燥的土壤中顽强求生,叶片边缘常带着枯黄的痕迹。地表偶有裸露的岩石,表面布满风化的痕迹,像是被刀剑劈砍过一般。 风从平原上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红色尘土,发出低沉的呜咽,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每当夕阳西下,整片原野便如燃烧的炭火,映得天空也染上一层血色。 赤壤,也是血壤! 一座座军营矗立在平原上,大多依起伏的丘陵而建,用粗木山石垒造营墙,上置强弓硬弩,左右威卫的军旗高高飘扬在空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时而有嘹亮的号角声响起,这是京军各营结束一天操练的号角声。 前线对峙近三个月,除了一开始会打几场小仗,到后面就完全偃旗息鼓了。景霸景淮痛定思痛,借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操练军卒,每天都有早操晚操。 “驾!” “哒哒哒!” 正当军卒们结束一天的操练回营时,一队骑兵十分突兀地跃出地平线,直奔某座前锋营。 “有人接近!戒备!” “弓弩手上墙!” 营门口的守卒瞬间紧张起来,人人弯弓搭箭,笔直瞄准那一排黑点,带队的黑脸百户皱了皱眉: “黑甲?不是叛军,像是陇西的兵啊,他们来这干什么?” “头!放箭吗?越来越近了!” 还没等百户吱声,远处骑兵就高呼出声: “京军的兄弟们!不要放箭!我们是陇西游弩手!有紧急军情!” “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还真是陇西兵。” 百户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兄弟们放下弓弩,拢共就百余骑兵,还能翻天不成? “吁吁!” 说时迟那时快,游弩手已经停在了众人面前,而且不少人的身上都带着血迹,气喘吁吁。 黑脸百夫长赶忙迎了上去,目光惊疑: “陇西的兄弟,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陇西兵马骁勇善战,态度必须得客气点。 “刚刚和叛军斥候打了个遭遇战,有紧急军情需要同禀两位殿下,烦请兄弟让我们过去。” “额,这个……” 百夫长有些尴尬: “不是在下信不过诸位,想要越过前锋营去后方,必须要有各营主将以上的手令,敢问你们有吗?” “有,自然有,你看。” 胡子拉碴的游弩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物件。 “我瞅瞅。” 百夫长下意识地凑上前去,还垫起了脚尖,目露疑惑: “手令在哪?” “在这!” 游弩手突然狰狞一笑,手中寒光乍现,一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黑脸百夫的咽喉: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黑脸百户无比绝望的无助咽喉: “你,你……” “扑通。” 尸体往地上一栽,鲜血瞬间染红了赤土。周围的京军全都愣住了,咋回事啊,不是自己人吗? “杀了他们!”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些所谓的游弩手就突然暴起,拔刀相向,眨眼间便砍翻了几十人。 “他们不是陇西军!是叛军!” 总算有人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叛军偷袭!” “击鼓示警!快!”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开始在天地间悠悠回荡,满营震动! 带队的“游弩手”狞笑一声: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兄弟们,给我杀!” “咻!” 凄厉的破风声骤然响彻云霄,沉寂许久的赤壤原即将迎来又一次鲜血洗礼!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启禀殿下!前锋左营遭遇叛军猛攻,守营校尉战死!” “急报急报!前锋右营遭遇叛军猛攻,守军损失惨重,请求支援!” “急报!左翼大营周围发现有叛军出没,正伺机而动,随时有进攻迹象!” 一声声急报不停地传入帐内,短短两个时辰,赤壤原就打成了一锅粥,崔家叛军好似兵分多路,四处出击。 景霸眉头紧皱: “崔承肃这是干什么,疯了吗?如此盛夏酷暑竟然还敢掀起战事,太过突然了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韩照陵掰着手指:“崔家的兵力不过五万,与我们旗鼓相当,凭什么敢全面进攻赤壤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重峰老将军沉声道: “两位殿下,咱们得防着叛军另有奸计。” “单单只是攻打营寨的话我们还真不怕。” 景霸抱着个膀子恶狠狠的说道: “两天前洛将军传信,说叛军有可能进攻赤壤原,我已下令各营加固工事、多备弓弩,不敢说整个赤壤原固若金汤,但崔家每前进一步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如果他真的想以命换命,那咱们就跟他换!” “怕就怕没有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啊。” 韩照陵轻声道:“崔承肃这家伙也是一肚子怀水。” “六弟,你怎么看?”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景淮,似乎打心底认为帐内最聪明的就是他。虽说景霸才是名义上的征东大将军,景淮是副将军,但涉及到具体的战事部署基本都以景淮说的话为准。 景淮背对众人,凝视地图: “山越军动了吗?” “动了。” 吴重峰赶忙答道: “右营来报,遭遇山越军猛攻,山越军近战太过厉害,营中将士不敌,眼下只能靠弓弩据守,阻击敌军。” “连山越军也动了,看架势崔家是倾巢而出。” 景淮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风啸川距离此地近百里,洛将军怎么会提前一步猜到崔家要进攻赤壤原?” “额。” 三人齐齐愕然,对啊,洛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会算命? “很简单,肯定是南宫家有了什么动作,让洛将军看出了赤壤原即将爆发战事。” 景淮白皙的手掌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有一个猜想,南宫家很可能佯攻风啸川,比如,比如进攻屯粮重地,吸引我军的视线,实则派主力直插赤壤原,想要联手崔家再复制一场断风峡之战。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崔家仅靠手里四五万人就敢对我们发起全面进攻。” 如果南宫烈与洛羽在这定然会感到惊讶,景淮完全是靠自己的猜想猜中了现在风啸川一线的战局。 “什么!该不会又是狼啸军出动吧!” 景霸猛然心惊:“那可咱们办,凭左右威卫的兵力可以对付崔家,但再来一支狼啸军我们可就独木难支了。” 饶是以景霸的悍勇都不敢去回忆断风峡之战的惨烈,五万人被杀得干干净净,尸体重重叠叠的堆满山崖,太血腥了,宛如人间地狱! “呵呵。” 景淮诡异一笑: “你们觉得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会想不到南宫家的部署吗?既然想到了,又岂会不动?” 吴重峰率先反应过来,目光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如果狼啸军出动,洛将军也会派陇西铁骑出动,待敌我双方大战之际在敌军屁股上狠狠捅一刀!” “没错!” 景淮满脸笑意,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所以我们就是诱饵,只需要牢牢顶在赤壤原,等着什么山越军、狼啸军倾巢而出进攻,届时数万陇西铁骑杀到,叛军焉能不败?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妙,妙计!” 景霸直拍大腿: “那本殿就来当这个诱饵,该死的崔承肃,断风峡的血仇该报了!” “传令!” 景淮冷声道: “各营坚守,务必战至最后一刻,就算是耗也得给我把敌军耗得精疲力竭!” “诺!”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广袤的平原上吼声震天,崔家兵马四处出击,整条战线都打成了一锅粥,时而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烟柱,与赤红色的土壤交相辉映。 崔承肃站在土坡上,面前挂起了一张巨大的地图,四周环绕着崔家老将崔昌木、山越军主将赵苍慕在内的多位心腹悍将,人人目露凶光。 南宫渊竟然也在这里,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 “前线进攻的情况怎么样?” “回家主,一开始攻击顺利,接连拿下了敌方多座军营,但随着左右威卫反应过来,增派援兵坚守不出,咱们的攻击速度也越来越慢。” “唔,这两位皇子长记性了嘛。” 崔承肃笑了笑:“断风峡跌了个大跟头,现在知道怕了。” 赵苍慕猛然抱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家主,山越军可以全军出击,猛攻一点,定会在敌人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等狼啸军一到,我们东西夹击,定然一举打垮敌军!” “不必。” 崔承肃缓缓摇头,冷声道: “入夜之后,只留几千弱旅佯攻赤壤原,连同山越军在内的所有主力趁夜撤出战场,至赤壤峡口设伏!” “去赤壤峡设伏?为什么?” 众将目光一愣,这和一开始的战事部署不对啊。所谓赤壤峡就是赤壤原南边的入口,同样是两山夹道之间的峡谷,长达十余里,通过峡谷之后便会进入一望无际的赤壤原。 “呵呵,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对付景霸景淮。” 始终沉默不语的南宫渊诡异一笑,手指地图: “佯攻安平渡、枯木川,再派兵奔袭赤壤原,此计确实精妙,但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洛羽,他绝不会坐视左右威卫覆灭,定会派精骑驰援战场。 从风啸川进入赤壤原,赤壤峡口乃必经之路。崔家兵马于此地伏击陇西援兵,两万狼啸军在背后断绝退路,前后夹击!任凭陇西来多少兵马,都得全部葬身赤壤峡! 至于左右威卫,呵呵,已经被吓破胆子的鼠辈还敢出营吗?等咱们击败陇西边军,再回头收拾他们!” 南宫渊的嗓音着透着一股狠辣,还带着浓浓的杀意。 “妙啊!” 就连老将军崔昌木都被此计惊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洛羽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数万驰援赤壤原的陇西铁骑才是真正的猎物!” “还不止!” 崔承肃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 “两万狼啸军战力强悍,奔赴赤壤峡与我们一起围歼陇西铁骑,而我崔家手中仅剩的一万骑军也会交由南宫将军带去风啸川。 大家想想,洛羽把手中主力都派到赤壤原来了,风啸川的中军大营还能剩多少人?所以在赤壤峡围歼陇西铁骑的同时,王爷也会率部倾巢而出,猛攻风啸川!” “正是如此!” 南宫渊目光胸口,冷声道: “赤壤原的战事你们负责,风啸川的战事我南宫家负责,咱们两路兵马同时出击,定要一举击溃陇西主力!” 在场悍将全都傻眼了,妈呀,如此部署也太精妙了吧,环环相扣,一丝不漏!洛羽就算是想破大天也猜不到整个陇西军才是最终的猎物! “诸位将军。” 崔承肃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此战定要全歼陇西主力,为我东境雪耻!” “诺!” 众将心头一凛,抱拳怒喝: “末将等愿效死命!” 一众悍将领命而去,只剩崔承肃与南宫渊二人高居山坡,俯视整座战场。山坡下正有一万骑兵在缓缓汇聚,这是崔家手里仅剩的一万骑兵,待会儿就会跟着南宫渊去风啸川参战。 交换骑兵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陇西精骑战力骁勇,光靠一支山越军没把握吃掉他们,所以东境战力第一的狼啸军必须赶到赤壤峡口参战。 但狼啸军一走,南宫家手里就没有骑兵可用了,只能从崔家手中调走一万人,围歼洛羽的中军大营。 算是强强对决吧。 南宫渊沉声道: “崔兄,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此战咱们是压上了东境所有的精锐啊,一定要赢!” “肯定会赢的。” 崔承肃冷声道: “洛羽杀我父亲,杀你两位弟弟,与我们有血海深仇,不将其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得好,定要让此贼知道我东境兵马的厉害!” 南宫渊阴沉着脸,抱拳作揖: “那我这便率兵起程了,祝我们旗开得胜,横扫陇西贼兵!” “好!” 崔承肃抱拳还礼: “此战之后,整个大乾便再无人可以阻拦我们两家的兵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8章 砍头去尾吃中间 赤壤峡如同狰狞的裂痕,硬生生劈开两座陡峭的山崖,成为风啸川进出赤壤原的咽喉要道。 两侧崖壁高耸如削,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似被鲜血浸透,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赤光,刚好与赤壤峡的颜色融为一体,从高空俯视就像是一片鲜血洒在大地上。 峡口狭窄,但是比断风峡宽阔不了多少,抬头望去只见嶙峋的怪石犬牙交错,似巨兽獠牙,随时可能咬合,将闯入者碾作齑粉。整条峡谷纵深十数里,路径蜿蜒曲折,时而逼仄如一线天,时而豁然稍宽。岩壁上布满风蚀的孔洞,每当朔风穿峡而过,便发出凄厉的呜咽,如万千亡魂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出了峡谷,地势陡然开阔,赤壤原的血色荒野在眼前展开。而回首赤壤峡,它如一道猩红的伤口,沉默地横亘在东境大地,既是屏障,亦是坟墓。 寂静、幽森、肃杀的氛围笼罩天地。 日出清晨,第一缕阳光倾洒在峡谷之间,让谷中雾气消散了许多。 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两端悬崖之上藏着许多伏兵,强弓硬弩、檑木滚石早已架设完毕,还有整整两万山越军已经悬挂好钩索麻绳,只等着从山顶倒悬而下,痛击来犯之敌! 他们已经在此地埋伏了整整半夜,但将士们的脸上不见丝毫疲惫之色,唯有肃杀之意缭绕。 悬崖顶端,崔承肃浑身披甲,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崔家能拿出来的所有兵马皆在此处,整个岭东道再无一兵一卒可以抽调。 此战可以说赌上了家族的命运。 崔昌木作为崔家硕果仅存的老人陪在一旁,苍老的眼眸扫视整条峡谷,频频点头: “险要,确实险要,虽然不如断风峡那么窄,但也是一处打伏击的好地方,就是不知道陇西边军会来多少兵马啊。” 崔承肃冷静地分析道: “陇西此次出征东境,主力骑兵总计有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总计五万兵马。 曳落军一直驻守在断云隘,定然不会参战。据南宫渊所言,血归军近几天调过去守屯粮重地了,玄武军作为亲军护卫自然地跟着洛羽。也就是说即使驰援赤壤原,洛羽撑死了派出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这三支骑兵,满打满算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人,那按我们的兵力足可一战。” 崔昌木仔细地盘算道: “前线留了三千老弱病残袭扰左右威卫,仅有的一万骑兵交给了南宫家去风啸川参战,剩下的近四万步卒全部摆在了赤壤峡,再加上两万正在路上的狼啸军足有六万之众。 六万兵马对付两万五千人,足够!” “没错。” 崔承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陇西精骑骁勇善战,可峡谷地势乃山越军的主场,骑兵又怎么了,难道还能飞天不成?就算你真能肋生双翅飞上天,本将军也能把你射下来! 哼!” 若是在平原,崔家的四万步卒想要拦住陇西两万五千骑兵确实有些困难,毕竟上万骑兵冲起来实在太猛了。但山地悬崖的地形会大大削弱骑兵战力,反而山越军的近身肉搏会成为攻无不克的利器! “算算时间陇西兵马应该到了。” 崔承肃问道:“狼啸军呢,何时抵达?” 崔昌木沉声道: “为了绕行敌后,狼啸军故意在六十里外停止了行军,等陇西兵马先到再包抄其后翼。估计开战之后最多四个时辰,狼啸军就能抵达战场。 他们不能出现太早,万一被敌军游弩手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四个时辰,差不多。” 崔承肃冷笑道: “正好先把敌军主力耗得精疲力尽,然后再一举将其围歼!” “隆隆!” “轰隆隆!” 正说着,远处隐约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渐渐回荡在山谷之间。 “来了。” 杀意笼罩着崔承肃的双眸,冷声轻喝: “全军备战!” 峡谷间杀意四起! …… “轰隆隆。” 马蹄声缓缓回荡,果然有大批骑军跃出地平线,清一色尽举玄旗、披黑甲,人人虎背熊腰,拎着一杆浑铁长枪,杀气毕露。高举一面军旗,绣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虎豹! 陇西,虎豹骑! “骑军止步!” 蒙虎手臂一抬,五千精骑迅速扯住缰绳,杀气腾腾的扫视四周。 虎豹骑副将魏野皱着眉头说道: “此处地势还真是险要啊,两山夹道,悬崖高耸,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地势虽然险要,但应该没有伏兵。” 蒙虎抱着膀子振振有词: “你瞅瞅,两侧悬崖光秃秃的,只有嶙峋的山石,鬼影都不见一个,伏兵往哪儿藏?” “不是说崔家有个什么山越军吗?军中清一色猎户山民出身,身手矫健,上一次在断风峡他们就是从山顶悬绳而下,重创了颍川军。” “呵呵,颍川军的战力能跟我们比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蒙虎不屑的撇撇嘴: “说句不好听的,山越军要是敢从山上跳下来,正好给咱虎豹骑开开荤,数月未曾开战,兄弟们早就憋坏了。这次杀他个干干净净,让他们知道咱虎豹骑可不是轻易能惹的。 再说了,按照大将军和萧将军的部署,敌军应该正在围攻左右威卫,哪有心思在赤壤峡设伏。” “也对,什么山越军,水越军的,岂能与我虎豹骑比肩?” 魏野轻提长枪: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去赤壤原,说不定那儿正打得火热。” “走吧。” 蒙虎冷喝一声: “全军戒备,快速通过峡谷!” “轰隆隆!” 五千骑军再度启程,呼啦啦地涌过峡谷。 光秃秃的悬崖峭壁确实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全军上下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但五千人浩浩荡荡的在峡谷中穿行,毫无异常,就这么安然无恙地穿了过去。 高高的山头上,崔承肃面露讥笑: “虎豹骑不过是前锋罢了,等你出了峡谷自有人收拾你们,咱们嘛就针对中军,至于断后的那支骑军就留给狼啸军对付。 砍头去尾,咱们吃中间!” “家主妙计。” 崔昌木冷笑道: “三支精锐骑军汇合一处不好对付,但将其一分为三,各个击破,咱们是手拿把掐。” “就看中间那支骑兵是谁了。” 崔承肃抱着膀子道: “要么是寒羽骑要么是剑翎军,我倒是更希望遇到寒羽骑,听说这是清一色的弓骑,精通骑射,战马速度快,可你再快又能怎么样?如此狭窄的山谷你还能翻天不成?” 待虎豹骑消失在天边尽头,峡谷中重回宁静,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蹄声再度回荡,比起之前似乎更为雄壮。 当一望无际的雪白涌出地平线时,崔承肃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讥笑: “啧啧,寒羽骑,正合我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9章 人箭合一射活靶 “轰隆隆!” 寒羽骑全军白袍白甲,马背上挂着满满当当的箭矢,并未有任何停留,就这么气势汹汹地涌入了赤壤峡。 主将余寒弓、副将万纲二人各领五千人,骑军分批通过。反正已经有虎豹骑在前面开路了,峡谷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出于天生的谨慎,骑军以一种很松散的队形通过山谷,以防突遭伏击陷入自相踩踏的局面。 “果然是轻装骑兵,天赐良机啊。” 崔承肃兴奋无比,因为寒羽骑的甲胄一看就没有虎豹骑的厚、结实,两万山越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万骑兵? “全军准备!” 崔承肃的手掌轻轻抬起,山头上瞬间响起了密集的拉动弓弦声,强弓硬弩寒芒毕露,蓄势待发。 异响出现的刹那,余寒弓与万纲二人几乎是同时一抬头,他们对这种弓弦拉动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本能地怒吼一声: “小心,有埋伏!” “嘶嘶嘶!” 还不能急行军中的寒羽骑有所反应,密集的箭矢便倾斜而下。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峡谷中瞬间被密集的破空声填满。 “注意避箭!” 万纲怒吼出声,同时还骂骂咧咧: “妈的,敌军不是应该在围攻赤壤原的左右威卫吗,为何会出现在这?刚刚虎豹骑过去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肯定是放过了前锋,故意伏击我们。” 余寒弓面色冰寒: “不要慌,山谷中地势狭窄,冲出去再说!” “小心两翼箭矢,给我冲!” “轰隆隆!” 近万骑卒迅速拉成一条笔直的长龙,骑卒之间迅速拉开距离,人人拔刀而出,近万骑卒排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龙,贴着两侧崖璧纵马疾驰。 为何要贴着崖璧?因为从山顶放箭,崖璧乃是死角,能尽可能地挡开箭雨! “嗖嗖嗖!” “铛铛铛!” 别看山顶的箭雨如瀑布般笔直倾斜,覆盖了整条峡谷,可寒羽骑并未出现大的伤亡,因为你射不准,我躲得又快,除非你的弓弩手能稳稳地直射峡谷死角。 “不愧是寒羽骑,名不虚传。” 崔承肃的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勾起冷笑: “不过你要是想跑,那可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封路!”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而起,巨大的檑木滚石从悬崖顶端轰然砸落,溅起漫天灰尘,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峡谷的前后缺口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的。” 余寒弓面目狰狞:“原来是有备而来!” “山越军出战!” 无数麻绳被抛了出去,犹如蛛网般悬挂在悬崖表面,矫健壮硕的身影从山顶一跃而下,顺着岩壁表面攀援,嘴中还发出阵阵怪叫: “喔喔喔!” “呦呵呦呵!” “杀光这群陇西小儿!” 叫声充斥山谷,令人不寒而栗。 封锁峡口、制造慌乱、再悬绳出战,当初山越军就是靠着这一招在断风峡歼灭数万京军,名震东境,今日他们又盯上了寒羽骑。 余寒弓冷笑一声: “原来是山越军,对付些许京军颍川军也就罢了,找上寒羽骑算你们瞎了眼!” “嘶!” “取弓!” 这两个字从余寒弓齿间迸出时,雪白的披风在风中飞扬,一柄通体银白的角弓已然在手。弓臂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余寒弓弯弓搭箭,几乎不用任何瞄准,抬手一箭就飞了出去: “嗖!” 第一支白翎箭离弦时,那名距离地面尚有十来丈的山越兵刚好向下看了一眼,陡然闪过的白芒令他浑身一颤: “不要!” 箭簇从他张开的嘴巴贯入,带着半截猩红的舌头从后颈穿出。尸体像断线的秤砣般坠落,砸在岩壁上变成一滩烂泥。 “全军迎战!” “给我放箭!” 万匹战马同时嘶鸣,人人弯弓搭箭,学着余寒弓的样子不停地放箭,速度又快箭头又准。 万张白弓仰天齐射的场面让峡谷上方的崔承肃瞳孔骤缩。他看见的不是箭雨,而是一片逆流而上的暴雪。 “嗖嗖嗖!” “噗噗噗!” 攀附在麻绳上的山越兵成了最好的活靶,他们悬在半空中无从借力,眼睁睁看着那些拖着白色尾羽的箭矢穿透胸膛。有人试图用刀格挡,但怎么也挡不住寒羽骑精准的弓弩,最终只能被一箭钉在岩壁上。 余寒弓手掌一捏,两支利箭同时上弦,箭簇先是从第一个蛮兵的咽喉穿出,第二箭又精准地钻进身侧同伴的眉心。两具尸体被同一根麻绳吊着,在风中轻轻摇晃,凄惨骇人。 “哼哼,让你见识一下我寒羽骑的箭术!” 万纲的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这位副将左右开弓,每次松弦都有三支白翎箭呈品字形飚射而出,最精妙的一箭同时贯穿三个蛮兵的喉咙,箭矢余势未消,带着鲜血钉进山石,尾羽仍在嗡嗡震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伏击战好像变成了寒羽骑表演箭术的舞台,或有人连珠箭发、或有人闪转腾挪、或有人百步穿杨,人箭合一说的就是寒羽骑,蜿蜒的峡谷中已经被一股寒意充斥。 “妈的!” 崔承肃忍不住骂了一声,他看见那些白袍骑士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他们挽弓的姿态如同在参加一场春日围猎,轻松无比。每当弓弦响动,就必定有山越兵从绳索上坠落。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峡谷此刻成了修罗场。 上方的箭雨仍在倾泻,但寒羽骑贴着崖壁死角,十箭中有九箭落空。反倒是攀绳而下的山越军,像熟透的野果般不断从半空坠落。余寒弓的白袍已经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他射箭的节奏丝毫未乱,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悬绳而下的山越军都蒙了,打了这么多年仗,被别人当成靶子射还真是头一遭。 当然了,这种场面并未持续多久,第一批速度最快的山越军已经攀援至山脚,其中一人离地还有两丈便纵身一跃,直扑余寒弓,手中弯刀横挥而出: “给我死!” “哼。” 又是一支箭矢在手,余寒弓双臂拉满,弓弦几乎绷直: “嗡!” “嗖!” 雪白的箭矢飚射而出,当空正中敌军胸膛。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强的力道,一箭竟然将尸体在半空中带飞,甩出了老远,瞧见这一幕的敌军全都咽了口唾沫。 妈呀,太吓人了。 下一刻余寒弓弃弓抽刀,怒吼出声: “拔刀,准备近战!” “蹭蹭蹭!” 随着越来越多的山越军跳入峡谷,近身肉搏正式拉开帷幕。 “哼。” 崔承肃死死攥紧拳头: “我倒要看看,区区万人如何能在本将手底下逃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0章 虎豹旗下,不留活口 “杀啊!” “铛铛铛!”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两军大打出手。 寒羽骑压根就没有半点惊慌,依靠三三制结成一个个小阵,互为掎角之势,与山越军混战成一团。只不过如此地形战马确实没什么优势,还时不时有山石檑木从头顶掉落,大部分骑兵都被迫下马作战。 余寒弓一柄苍刀在手,前方三名山越军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人人赤裸双臂,露出结实的肌肉,手中握着一柄弯刀。 “哼!” 余寒弓手腕一抖,三尺苍刀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啸音。三名山越兵呈品字形扑来,最壮硕的那个突然加速,弯刀自下而上撩向他的腰腹。 “铛!” 苍刀下压,弯刀被格挡时迸出的火星溅到他铠甲上,左侧敌人趁机横斩他脖颈,刀锋割裂空气的锐响近在耳畔。 余寒弓突然松劲后仰,整个人贴地滑出。苍刀借着倒势上挑,刀尖精准挑开最先那名蛮兵的腕甲。血线喷涌的刹那,他旋身脚踏岩壁,借力弹起时刀光已成扇形,狠狠劈下第二名敌军的咽喉。 “噗嗤!” 第二人的弯刀还卡在余寒弓原先站立处的岩缝里,头颅已带着惊愕表情飞起。不等余寒弓的脚步站稳,手中苍刀就往后一刺,刚好没入第一名敌军的后背,鲜血将白袍染红一片。 第三名山越军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激起了怒火,嘶吼着扑来。 余寒弓看也不看,顺势一刀猛然从当空劈落: “铛!” “咔擦!” 锋利的苍刀在山越军惊恐的眼神中径直砍断了手中弯刀,继而没入血肉,鲜血飞溅。 短短三刀,三人尽数毙命,余寒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鄙夷地踢了踢死尸: “不开眼的东西。” “将军。” 万纲恰在此时冲了过来,与余寒弓背靠背贴在一起,冷声道: “前后峡谷的出入口都被封死了,看架势足有两万人,山越军应该是全军出动。” “那又如何,仅凭一支山越军就想吃掉我寒羽骑?” 余寒弓怒喝一声: “其他战场不用管,我们先对付这帮杂碎,告诉兄弟们,给我放开手杀,杀他个片甲不留!” “诺!” “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杀!” “喝!” 还不待余寒弓迈动脚步,就有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余寒弓几乎是本能的一抬苍刀,横在头顶上方: “铛!” 巨大的力道贯穿而下,一声金铁交鸣,不管是余寒弓还是对面偷袭的黑影都同时往后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感受到此人的强悍,余寒弓脚步微错,横刀身前: “你是谁?” “山越军主将,赵苍慕。” 黑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久闻陇西边军的大名,今日总算能和你们交手了。” “哼,什么山越军。” 余寒弓讥讽道: “偷袭可不是好汉。” “只要能赢,便是王道!” 赵苍慕健步前冲,怒吼出声: “今日这赤壤峡,便是寒羽骑的墓地!” “就凭你?” 余寒弓丝毫不让,怒目圆睁: “就让我们瞧瞧,谁能活到最后!” 悬崖顶端,崔承肃负手而立,山脚下的占据谈不上乐观,两万山越军竟然与一万寒羽骑打成了平手,陷入了僵局。 崔昌木眉头微皱: “陇西边军确实不容小觑啊,不好对付。” “无妨。” 崔承肃冷声道: “等狼啸军一到,再强又如何?无非是上万具冰冷的死尸罢了。” …… “轰隆隆!” “杀啊!” “嗤嗤嗤!” 刚刚涌出山谷还没四五里的虎豹骑已经全军停马,人人目光惊疑地看向赤壤峡,灰尘冲天,吼声四起,分明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妈的,搞什么东西。” 蒙虎骂骂咧咧: “难道山谷中有伏兵?不应该啊。” “驾!” “哒哒哒!” 几骑去打探军情的快马飞奔而来,冷喝道: “启禀将军,是山越军!山越军堵住了谷口,伏击寒羽骑!” “该死的,还真是山越军。” 蒙虎破口大骂: “崔承肃这个王八蛋,竟然放过了虎豹骑转而伏击寒羽骑,将我大军截成了三段,居心叵测啊。” 魏野紧握长枪,怒目圆睁: “战局似乎和咱们预料的不一样啊。” “没错。” 蒙虎皱眉沉思: “按理说敌军主力应该在赤壤原才对,萧将军不是说咱们要在背后狠狠捅山越军、狼啸军一刀吗?敌方主力为何会在赤壤峡伏击我们?” “只有一种可能!” 蒙虎的目光陡然一震: “敌军真正的目标不是进攻左右威卫,所谓两家联手攻击赤壤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南宫烈真正的目的是咱们这些援兵!” “对!” 魏野咬牙切齿: “好歹毒的心思!狡诈无比” “我们怎么办?要不派兵下马搬开碎石,去救寒羽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只怕咱们没空救寒羽骑啊。” 蒙虎的眼眸中闪烁着精光: “既然敌军的目标是我们陇西骑兵,就不会白白放走虎豹骑,只怕峡谷之外亦有伏兵!” 蒙虎与魏野的视线同时扫过四周赤土,春风呼啸间安静入场,却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诡异的安静。 “咻!” 尖锐的破风声恰在此时响彻云霄,而后在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响起: “轰轰轰!” “嚯嚯嚯!” 伴随着雷鸣般的战鼓声,数以万计的步卒高举长枪盾牌,呈扇形缓缓合拢,最终将虎豹骑围在了峡谷山脚。 漫天崔字军旗飘扬,一声朗笑回荡天地: “蒙将军,恭候你多时了。” 阵中领兵的武将名为卞假龙,面色黝黑,长相十分丑陋,却起了个带龙的名字。不止是丑,还长得肥头大耳,怕似得有两百斤,肥得像头猪。 你别看他矮肥丑,他却是岭东道出了名的悍将,官任岭风军主将,使得一手好板斧,号称有马夫不当之勇。 如此丑陋的面向让蒙虎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什么东西,崔承肃手中没人了吧,派了头肥猪出来?” “赶紧滚远点,老子不和丑人过招!” 短短一句话便让卞假龙气得面色铁青: “放肆!竟敢如此羞辱本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全军列阵!” “嚯!” 盾牌稳稳地扎在地上,锋芒毕露的长枪犹如刺猬般从盾牌顶端探出,看着很是唬人。卞假龙杀气腾腾,他手中有近两万步卒,在他眼里足以对付区区五千虎豹骑。 “呸。” 蒙虎面无表情地吐了口唾沫,单枪匹马向前轻迈两步,讥笑道: “将士们,区区两万步卒也敢拦我虎豹骑,看样子咱们的威名不如以前了啊。也对,进入东境以来就没打过什么恶仗,叛军似乎还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轰!” 全军肃穆,目光猩红,人人挺枪向前: “杀,杀,杀!” 三声嘶吼,震撼云霄。 蒙虎正对前方大阵,缓缓提枪,朗声怒吼: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今日虎豹军旗之下,不留活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1章 谁说崔家能赢 “轰隆隆!” 一排排骑军锋线缓缓涌出军阵,长矛斜举,笔直向前,从侧面看所有矛尖几乎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一道道雄壮的身姿随着战马奔腾上下起伏,看起来十分飘逸又充满了杀气。 “全军备战!” 卞假龙怒吼出声,浑身的肥肉都跟着抖动起来: “准备拒马!” “嚯!” 不仅有长枪盾牌,叛军甚至还在阵前摆下了两排鹿角,被削尖的木刺多少能给陇西骑兵制造些许麻烦。这应该是崔家精锐步卒首次迎战陇西骑兵,浩浩荡荡地摆下阵势,目光中并无太多凝重之意。 本来他们觉得以近两万步卒对付五千骑兵不在话下,可当五千虎豹骑冲起来的时候他们面色就变了。 “轰隆隆!” 茫茫黑甲犹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马蹄前踏大地都会跟着颤动一下,乒乓作响的甲片只需打眼一看就知道防御力惊人,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尤其是以蒙虎打头的前排陷阵悍卒,壮得像头牛,这要是往自己身上一撞谁能吃得消?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唾沫,人人面露紧张之色,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要慌,不过五千骑罢了,咱们又不是没和骑兵交过手。” 卞假龙的手臂狠狠挥下: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陇西这帮杂碎!”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狠狠砸向对面骑阵,颇有几分遮天蔽日的意思。 就在他们放箭的一刹那,五千虎豹骑同时加速,雄壮的陇西战马迈开四蹄,纵马狂奔,马蹄声骤然作响,宛若有雷鸣回荡云霄。 “杀!” 蒙虎率先临阵,手腕一翻,浑铁长枪顺着鹿角下方一插,紧跟着手臂猛然用力,重达百斤的鹿角竟然被他挑飞到半空中,顺手往拒马阵中一砸,后方步卒全都蒙了,只看见一道黑影当空落下,然后便将自己砸得头破血流。 其他虎豹精骑有样学样,不停地将拒马鹿角挑飞,个个臂力惊人,阵前响起了一连串的哀嚎声,最倒霉的家伙刚好被木刺贯穿头颅,猩红的脑浆溅了周围军卒一脸,场面惨不忍睹。 叛军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打法,正当他们有些蒙圈的时候蒙虎已经冲至眼前,手中长矛横挥而出: “给我破!” “砰!” 蛮狠的力道带着长枪袭来,四五面盾牌竟然如纸糊一般当场碎裂,在几名步卒绝望的目光,枪杆重重地撞在了他们的胸口: “砰砰砰!” “噗嗤噗嗤!” 鲜血淋漓的死尸倒飞而出,哀嚎声瞬间回荡。 蒙虎狞声怒吼: “破阵!” “挡虎豹骑者,死!” “砰砰砰!” 虎豹骑如狂涛怒浪撞入叛军阵中。什么盾牌鹿角、什么长枪弯刀,人人悍不畏死往前狂奔,靠着一身精良的甲胄和精湛的枪法,拒马阵前方瞬间被撕开一道道缺口。 铁蹄践踏,长枪突刺,叛军步卒如麦秆般成片倒下。黑甲骑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竟无一人能挡! 五千铁骑如狂风过境,叛军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防线彻底崩溃! 卞假龙面如土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步卒被铁骑碾碎,竟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怎么,怎么可能!” “不准乱,给我顶住!” 卞假龙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将军有令,后退一步者死,给我杀!” “聒噪!” 蒙虎再度捅死一名校尉之后猛然转头,遥遥盯着卞假龙: “待会儿再来杀你这头肥猪!” …… 赤壤原一线打成了一锅粥,风啸川这边反而稍显宁静,双方只是零星的交手,似乎都在憋着一股气。 洛羽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目光一直盯着地图,喃喃道: “算算时间,少游他们应该已经通过赤壤峡了,下一步就是赶赴赤壤原,联手左右威卫夹击崔家叛军。 前线游弩手有消息传回来吗?” “暂时还没有。” 亢靖安微微摇头: “现在双方兵马调动频繁,战场上到处都是敌我两军的眼前,赤壤原距离又远,军情战报往来传递不会太快。” 洛羽微微点头,抱着膀子看向地图,突然来了一句: “亢将军,赤壤原打成了一锅粥,你觉得南宫烈会坐视风啸川风平浪静吗?” “只怕不会。” 亢靖安微微摇头: “南宫烈用兵一向狡诈多端,但极其自傲。在大将军手中吃了这么多亏,还死了两个儿子,只怕此战不会白白在一旁看着。” “哈哈,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大笑一声: “我猜这家伙会派兵袭扰风啸川一线,甚至会进攻我中军大帐。” “哼,那他就想多了。” 亢靖安缓缓摇头: “以他手中的兵力想要攻占风啸川,痴人说梦!” “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大手一挥: “让各营收缩兵力,据险而守,谨防敌军偷袭。” “诺!末将这就去各营传令!” 亢靖安大步离去,洛羽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宫烈啊南宫烈,还有什么手段你都使出来吧!” …… 夜幕昏昏,叛军营地中同样闪烁着无数火光,宛如一头火龙匍匐在东境大地,满嘴獠牙、张牙舞爪,似是想要将侵犯己方领地的所有猎物都一口吞入腹中。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铁甲铮铮。 南宫烈罕见地披挂战甲,斜靠在椅子上,两侧站着数十名武将,个个毕恭毕敬,神情肃穆。 “人都到齐了吧?” “齐了。” 叶青凝轻声道: “渊将军正带着一万崔家骑兵往回赶,估计还有半日就能回到风啸川。” “王爷,赤壤原赤壤峡一线已经开战,咱们是不是也该动手了?” 一名神色悍然的中年武将抱拳道: “各营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猛攻敌军大营。” 开口说话的名叫关程,官任正四品阆州将军,四十多岁的年纪,从军二十余年,资历、威望在东境都是一等一的大将。据说其年轻时跟着南宫烈征战,出生入死,多次替南宫烈挡刀,乃是绝对心腹。 “没错,咱们总不能在营中看戏嘛。” 随即便有人附和道: “到时候崔家在赤壤峡歼灭了数万陇西骑兵,咱们也不能低人一等,总得打一场大胜。” 帐内众人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因为他们知道此战的部署,崔家在赤壤峡围歼陇西援兵,他们则要对付盘踞在风啸川的陇西残部。 “崔家,呵呵。” 哪知南宫烈突然诡异一笑,嘴角上扬: “他们可没本事歼灭数万陇西精骑,赤壤峡一战,不会赢,只会输。” 苍老的嗓音在帐内缓缓回荡,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 何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灭陇军,杀洛羽 “额?” 老人的话语让众将一愣,沉默许久之后关程才错愕地问道: “王爷,从斥候探报来看敌军也就出动了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三支骑兵,满打满算两万五千人,崔家四万人加上两万狼啸军,怎么着也能把敌军吃掉吧?” “狼啸军?呵呵,谁说狼啸军要去赤壤峡参战?” 南宫烈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满帐武将都蒙了,狼啸军不去赤壤峡?不是已经出发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南宫烈说的话他们一句都听不懂。 “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可以告诉你们本王真正的目的了。” 南宫烈缓步走向地图,苍老的手掌在地图表面轻轻划过: “一开始袭击安平渡也好、枯木坡也罢,都是掩人耳目的佯攻,为什么? 因为洛羽聪明至极,定会猜到这两个地方不是我军的进攻目标,然后他就会把视线放到赤壤原,因为纵观全军,唯有左右威卫实力最弱。 敌军游弩手神出鬼没,经常深入我军腹地游弋,所以本王特地让狼啸军浩浩荡荡赶赴赤壤原,就是为了让洛羽误以为我军要联手崔家围歼左右威卫。 正如我们所料,两万五千陇西精骑出营,直奔赤壤原。 但实际上崔家并未猛攻赤壤原,而是虚晃一枪后至赤壤峡设伏,等着在此地围歼陇西援兵。” 众将纷纷点头,对啊,这不就是己方的全盘谋划吗?狼啸军也会赶赴赤壤峡,与崔家联手作战。 “但你们好好想想,陇西骑兵骁勇善战,岂是那么容易能吃掉的?还有那个六皇子景淮,真的已经被吓破胆了吗?万一他从率兵出营,夹击赤壤峡怎么办? 所以赤壤峡一战就算赢,也是一场惨胜,会打光山越军、狼啸军的精锐,对我们而言并不划算。” 众人语气一滞,还真是,景霸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可那位六皇子景淮绝非寻常人物,赤壤峡一战不可能赢得轻轻松松。己方兵力本就处于劣势,两败俱伤的结局对他们来说很亏! 南宫烈环视全场接着说道: “陇西边军的灵魂是谁?是洛羽! 即使歼灭两万五千敌骑又如何?洛羽不是还活着?随随便便又能拉起几万陇西主力与我们死拼,咱们耗不起。 所以此战只有一个最终目标,那就是杀了洛羽!彻底打垮陇西边军的军心士气! 只要洛羽一死,整个陇西边军就会四分五裂,再无斗志!” 老人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在他眼里可怕的不是陇西边军,而是年仅二十出头的洛羽,只要洛羽一死,陇西兵马只会作鸟兽散,不足为惧。 以关程为首的一众武将目瞪口呆: 竟然是洛羽!原来南宫烈要杀的是洛羽! 关程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狼啸军没去赤壤峡的话,难道已经回师风啸川了?” “你说对了!” 南宫烈冷笑一声: “两万兵马于今天一早已经全军回师,直插风啸川!” “狼啸军回师的话,那咱们赢面很大。” 关程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敌军留守营中的兵力应该还剩血归军、玄武军以及几支步卒,不到四万人。而咱们手里有三万步卒,外加两万狼啸军,一万崔家骑兵,总计六万之众。 这一仗能打!” 听起来是六万,但关程以及帐内众将都清楚,所谓的三万步卒战力并不强悍,大多是开战前拼凑起来的壮丁,主力还是骑兵。 “不止是如此。” 叶青凝微微一笑,接过话道: “驻守在东河郡的三万精锐边军也早就启程,秘密抵达大营附近。” “轰!” 这句话就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东河郡的三万边军原本是防着郢军入侵的,竟然不声不响的来到了前线战场。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赤壤峡一战的结果我并不关心,赢也好输也罢,陇西精骑定会损失惨重,至于崔家,呵呵,只不过是我用来吸引陇西主力的诱饵罢了。” 南宫烈缓缓起身,看向地图: “如今我们手中有三万步卒,两万狼啸军,三万东河郡边军,还有一万从崔家调来的骑兵,整整九万兵马。 难道九万兵马还杀不死洛羽吗?” 众人露出一抹恍然大悟又震惊无比的眼神,两军二十余万大军对垒,乾军的兵力本来是稳占上风,可随着南宫烈一番筹谋、竟然在风啸川一线对陇西边军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九万兵马,何愁不胜? 至于崔家,呵呵,则成了被南宫烈诱骗抛弃的弃子。 微风吹入帐中,雪白的胡须在飘动,南宫烈满脸阴笑。 没错,大家都是东境同僚,可崔家是崔家,南宫家是南宫家,两家真能一条心吗?如果日后造反成功,只怕第一时间两家就会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来。所以南宫烈早就想将崔承肃给坑死,这次就是绝佳的机会! 当初在京城南宫烈坑了崔家一次,如今又坑了崔承肃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赤壤峡一战,崔家只能搭上所有的兵马与敌军死拼了。 因为崔承肃没有任何退路! “军令!” “轰!” 南宫烈手指地图,冷声喝道: “此战我军兵分三路: 三万步卒交由关程指挥,从南面杀奔风啸川,阻断风啸川与赤壤原之间的联系; 再分一万东河郡精锐与崔家一万骑兵合兵一处,从北面直扑枯木破的粮仓,牵扯敌血归军主力! 剩下的两万东河郡精锐外加两万狼啸军随本王从正面直扑敌中军帅帐! 三路大军,总计九万兵马,定要一举围歼陇西主力,杀了洛羽!” “轰!” 满帐悍将齐刷刷的抱拳行礼: “末将领命!” “诸位,你们都跟了我很多年,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南宫烈在帐中缓缓踱步,冷声喝道: “就像本王之前说的那样,我们不是在小孩子过家家,而是在造反,在座的诸位都赌上了身家性命! 此战若是赢,诸位日后便是开国功臣,人人裂土封王!输,我南宫烈便和大家一起死。 但是我相信,此战我们一定能赢! 陇西边军算什么东西,我东境兵马镇守边关数十年,岂会败给陇西宵小!” 一语言罢,老人竟然抱拳作揖,朝众人深深弯下腰肢: “此战,摆脱诸位!” 所有人的眼眸都在这一刻猩红,单膝跪地,整齐怒喝: “愿随王爷拼死一战!” 南宫烈手指地图,咬牙切齿地喝道: “再重复一遍此战的任务!” 十余名悍将嘶吼出声: “灭陇军,杀洛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东河边军入战场 阆军防线腹地,一片不知名的密林中正有大批步卒行军,清一色丈青色军服,弓弩齐备、刀枪在手,狭长的行军队列一眼望不到头,旌旗蔽野,威武不凡。 大军五百人一队,步履稳健,队与队之间相隔数十大步,两侧还有游骑往来,控制大军的行进速度。人人目如鹰隼,神情悍然。 军中高高飘扬的南宫军旗彰显了他们的身份,三万大军,从东河郡调来的精锐! 南宫家戍守东境边关,东河郡与郢国交界,所以在东河郡一直留着一支三万人的边军,严防各个隘口。 这可不是什么近一年来强征的新兵青壮,全都是打过几年仗的老兵,多多少少都见过血。 东境开战至今,不管战局都么恶劣,南宫家都没有动用这三万人。到底很简单,万一三万人一走,郢军就偷袭边关咋办? 但这一次南宫烈为了赢,铤而走险动了这三万兵马,再加上崔家精锐也倾巢而出,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东境边防空无一人。 “注意队形!不要乱!” “斥候严密搜寻四周,保持警戒!” “诺!” “咚咚咚!” 军中喝声不绝,时而有军令往来传递。 就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悄悄趴着一群人,身上盖着绿色的吉利服,隐蔽于丛林之间,内里隐隐透出精黑色的甲胄,再加上腰间别着一把苍刀,显而易见是深入敌后的陇军游弩手。 带队的游弩手都尉陈默是个冰山性子,整天板着一张脸,尤其是此刻,脸上更是愁云密布。 “真是见了鬼,阆军主力不都在前线吗,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兵马?看方向他们好像是往风啸川前线去了。” 边上的标长犹犹豫豫: “看军旗好像是,好像是东河郡调过来的兵马啊。此前不是听说南宫家在东河郡留了兵马防着郢国吗?” “妈的,一定是东河郡来的边军!” 陈默满脸冰寒: “南宫家看来真是被逼到绝路了,连老巢都不要了,万一郢国兵马趁势入侵,东境岂不是战火连天,老百姓又得跟着遭殃。” “这群畜生,眼里哪有家国百姓。” “三万兵马啊,不是个小数目。” 陈默攥紧拳头: “三万人抵达前线,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势,咱们得赶紧回营将消息报给大将军。” “好,撤!” “嗖!” 不等众人有所动作,陡然有一阵破风声在耳边响起。 “小心!” 陈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脚踢开身边的骑卒,自己也连着往侧边滚了好几圈。 “噗!” 下一刻,一支利箭从天而降,稳稳地插进了刚刚几人藏身的地方,箭头深入泥地,裸露在外的箭尾还在高速摆动,如果不是动作快,只怕几人已经变成死尸了。 陈默转头一看,远方正有数十骑疾驰而来,人人挥舞着弯刀,手中还拎着一把弓弩; “被发现了。” 陈默一个健步就翻上了马背,厉喝出声: “走!” 一整标三十人立刻上马,在茂密的丛林中狂奔。 “妈的,果然有人!” 阆军斥候怒目圆睁,骂骂咧咧: “这帮陇军的胆子还真是大啊,竟敢深入我军腹地,给我追!” “一个不留!杀!” “吁吁!” 尖锐的哨声在林中悠悠回荡着,这是阆军斥候示警的信号,哨声一响附近的斥候立马向此地围拢过来: “陇军,是陇军游弩手!” “堵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此起彼伏,惊起了一大片飞鸟。 陈默麾下三十骑人人面带悍然,径直向包围圈的薄弱处冲杀过去,已经有人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区区三十人也敢放肆,真是活腻歪了!” 迎面而来的阆军起码有五六十人,两倍于游弩手,气势汹汹。他们一直驻防在边关,没和陇军交过手,但光凭人数就知道己方稳占上风,完全没把游弩手放在眼里。 林间布满了粗壮的树干,视野极差,只能隐约看到两拨身影在极速对冲。 “嗖嗖嗖!” 忽有一阵破风声响起,一支支利箭擦着树干射来,阆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七八骑被一箭射中胸口,砰地往地上一栽。 “好准!” 阆军悚然变色,他们万万没想到如此昏暗的视野下陇军还能有这么高的准头。 “抽刀!” 陈默的喝声在林间炸响,三十柄苍刀同时出鞘,刀锋在斑驳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游弩手们伏低身子,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的速度骤然提升。 “三三阵!” 三十骑瞬间分成十组,每组三人呈品字形前进,这是陇军游弩手最擅长的林战阵型,既能互相掩护,又能灵活转向。 陈默左手持弩,右手握刀,一刀劈开左侧袭来的长矛,反手将苍刀送入敌人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冰冷的甲胄上,又迅速被甩落。 “嗤嗤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啊啊啊!” 惨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游弩手们刀法凌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他们常年深入敌后,练的全是杀人技,没有半点花哨动作。 “妈的,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仅仅一个接触,阆军便意识到游弩手绝非庸碌之辈,忙不迭地开始合拢阵型,远处的扑来的骑兵已经在不停地放箭。 数十支羽箭呼啸而来,陈默猛地勒马转向,箭矢擦着铠甲划过,在精铁上留下一道白痕。他身后的两名游弩手就没这么幸运,一人肩头中箭,另一人战马被射中前腿,轰然倒地,然后被大批敌军追上,陷入惨烈的肉搏。 “老六!” 陈默牙呲欲裂,却无暇救援,因为更多的阆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晚一步大家都得死。 “东北角,人少!” 陈默扫视战场,发现东北方向敌军最少: “跟我走,弓弩开路!” “诺!” 游弩手们齐刷刷地摘下弯弓,三支羽箭同时上弦: “放!” “嗖嗖嗖!” 一人三箭,连珠齐发。 近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向东北角的阆军,他们哪儿料到区区二三十人的游弩手能射出如此密集的箭矢,顿时人仰马翻。陈默一马当先,苍刀横扫,将一名试图阻拦的阆军连人带矛斩为两段。 “杀过去!” 游弩手们紧随其后,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花绽放。阆军显然没料到这支小队如此凶悍,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妈的,给我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阆军气急败坏,拼了命地紧追。 “走!” “不要恋战!” 游弩手们纷纷催马疾驰,身后箭矢如雨。一名骑卒后背连中三箭,却仍死死抱住马颈不让自己坠落。他的战马通灵性,竟跟着队伍继续狂奔。 前方恰好出现一支河流,湍急的溪流横亘在前,水深及马腹。 游弩手们毫不犹豫地冲入水中,水花四溅。阆军追至岸边,箭矢射入水中,却因阻力大减,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陇马健壮能越溪而过,可阆军的马稍显矮小,面对湍急的水流竟然不敢向前,带队的阆军望着远去的游弩手只能气得直跺脚。 “驾!” “哒哒哒!” 仅剩的游弩手在林间疾驰,人人甲胄染血,面色冷厉,一路狂奔总算是甩开了追兵,但骑队中已经少了很多同袍。 有一骑身中三箭,已经死透,还牢牢地勾在马背上,战马确实有灵性,一直跟着骑队狂奔。 标长扫了一眼队伍,咬牙切齿地说道: “头,死了八个,伤了十个。” “先回大营报信!” 陈默面色铁青,狠狠一抽马鞭: “有他们血债血偿的时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九万悍卒围风啸 “什么,东河郡的边军全都调过来了!你看得可真切!” 刚刚听闻消息的洛羽和亢靖安面色微变,好不容易从前线逃回来的陈默满脸肃穆地说道: “千真万确,乃卑职亲眼所见!有两三万之众,应该是东河郡边防士卒倾巢而出。” “混账!” 亢靖安破口大骂: “该死的南宫烈,完全置东境百姓的死活于不顾,他就不怕郢军入境,攻入我大乾腹地?”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管什么老百姓,鱼死网破很正常。” 洛羽满脸阴沉: “悄无声息将三万东河军调了过来,我怎么觉得南宫烈志不在赤壤原呢。” “何意?” 亢靖安眉头微皱: “大将军的意思是,南宫烈的真正目标是我们?” “一定是!” 洛羽的拳头重重往地图上一砸: “若不是为了杀我,何至于三万东河军倾巢而出?” “那我们也不怕!” 亢靖安冷声道: “有玄武军、血归军在,还有四支合成军,虽不敢说能战而胜之,但固守营地绝无问题。 只要赤壤原一线大胜,那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如果再加一支兵马呢?” 洛羽目光冰寒,嘴唇轻努: “比如,狼啸军。” 亢靖安的瞳孔一缩,满脸震惊,他明白洛羽的意思。 洛羽的意思是狼啸军向赤壤原一线进兵乃是伪装,他们的目的只是调开陇军主力,而后虚晃一枪,掉头重回风啸川。 “不,不会吧。” 亢靖安眉宇紧皱,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危险了。 “将军,大将军!” “紧急军情!” 正当两人皱眉沉思之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游弩手校尉沐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模样与陈默相同,一身的血,右胳膊上还绑着一块破布,隐隐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 沐峰甚至还没站稳就急着说道: “将军,出事了,我们被耍了!” 洛羽目光冰冷: “是不是狼啸军没去赤壤原,而是半路折返了?” 刚想开口的沐峰一愣,愕然道: “将军怎么知道?我们跟了敌军很久,但道路太过崎岖再加上敌军斥候四处游弋,不知不觉就跟丢了,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找到狼啸军的踪迹,却发现敌军已经全军折返,直奔风啸川。而且不止有狼啸军赶往风啸川,还有一万崔家骑兵也在行军! 我们半路遭遇敌军斥候截杀,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果然! 帐中刹那间陷入死寂,真的被洛羽猜中了! 而且不止是狼啸军回师,崔家一万兵马来了!可以说叛军主力云集!直指风啸川! 赤壤原一线所有的战事都是幌子,南宫烈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杀了洛羽,灭掉驻扎在风啸川的边军! 亢靖安挥了挥手,沐峰和陈默二人退了出去,犹犹豫豫地说道: “现在情况可不妙了,南宫烈手里应该还有两三万步卒,加上两万狼啸军、一万崔家骑兵、三万东河军,整整九万兵马。 咱们手里的兵马可是不够啊。” 洛羽缓缓抬头,紧盯地图: “以风啸川的地形,敌军九万兵马不可能一字铺开从正面猛攻。若我是南宫烈,定会兵分三路夹击我军大营。 一路从正面走,一路从侧面走,还有一路绕后,直指枯木坡,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利用兵力,将我军围而歼之。” 洛羽的手中轻轻划过地图,南宫烈若是在场定会大为震惊,因为洛羽划出的路线正是他安排的进攻线路。 一模一样,毫无差错! “三面夹击。” 亢靖安下意识的握拳: “局势危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军既然来了,咱们总归要迎战。” 洛羽的神色逐渐平静,有条不紊地说道: “枯木坡不用管,有血归军和第四军足以抵挡敌军;正面战场必定是敌军主要的进攻方向,咱们得部署重兵。 至于侧翼,只能前出一步阻击,将敌军牢牢挡在战场之外。 亢将军你看,从侧翼进攻风啸川,必定要经过风啸口,山口由宽变窄,正好适合阻击敌军。 只要能挡住侧翼,那正面战场咱们还是能搏一搏的。” “风啸口吗。” 亢靖安目光微凝,满脸愁容: “确实适合阻击,可咱们手中没有多余的兵力啊。营中满打满算只有玄武军、第一二三军,撑死了分出五六千兵马。 而敌军至少两三万,数千人对数万,这一仗可是绝户仗……” 亢靖安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不管派谁去,都是九死一生。 “事到如今,不得不为啊。” 洛羽长叹一口气: “让各营备战吧,至于阻击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 第一军驻地 主将宁磊与麾下几名校尉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打趣,同时很认真地擦拭自己的佩刀。 好像军中将士都有这个习惯,闲来无事就擦刀擦枪刷刷战马,毕竟上了战场这就是与自己同生共死的伙伴,在他们眼里这可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他们的生死兄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一名黑脸校尉嘟囔道: “头,别的地方打得热火朝天,怎么咱们闲着?好久不动手兄弟们都快憋坏了。” “呵呵,黑哥不用急嘛,早晚有咱们的仗打。” 军中最年轻的校尉宁天朔呵呵笑道:“咱们第一军可是陇西第一支成立的合成军,有仗打将军一定会想到咱们。” “没错。” 宁磊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刀锋: “你们一个个的别现在打嘴炮,真打起来可不能给我丢人!” “哪能啊,咱一定会把叛军杀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 “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我也来凑个热闹。” 几人放声大笑,洛羽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一愣,齐刷刷地站起身,抱拳大喝: “参见大将军!” “呵呵,都坐,我随便看看。” 洛羽自顾自地往大石墩一坐,与几人寒暄着。 宁磊目光闪烁,见洛羽时常欲言又止便轻声问了一句: “大将军,是不是有军务?” “额。” 洛羽语气一滞,轻轻点头: “确实有一仗,需要第一军出动。”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名校尉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别看洛羽的语气稀松平常,可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凝重。因为寻常军伍都是岳伍或者许韦来传令,还从未遇到洛羽亲自找上门。 宁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沉声道: “请将军下令,我第一军定不会让您失望。” 洛羽缓缓扫过几人的面庞,最后视线落在了宁天朔身上,莫名来了一句: “天朔这小子聪明伶俐,我喜欢得很,从今天起调往玄武军吧。”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愿随大将军一战 第一军的几名校尉全都愣住了,尤其是宁磊与宁天朔,身形微颤,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开战之前把宁天朔调走,为什么? 因为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苦战。 父子两总得留一个吧。 “卑职不去玄武军!” 宁天朔面无表情,语气坚决: “就算真要调走,那也等这一仗打完了再说。” “这是军令!” 洛羽眉头一皱:“现在,立刻,去玄武军报到!” “不行!” 宁天朔涨红着脸: “要么让我打完这一仗,要么大将军现在就以抗命之罪砍了我的脑袋!” “你!” “大将军还请息怒!” 宁磊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 “卑职厚着脸求个情,不管是天朔还是其他几名校尉我都使得顺手,这时候把天朔调走我找谁去顶? 大将军就算真要调人走,也得等打完了仗再说吧,不然岂不是挖我宁磊的老底了?” 其他几名校尉默不作声,这似乎是家事了,他们不好说什么。 洛羽面庞微僵,沉默许久之后缓缓道来: “战场形势突变,叛军九万之众,很快便会兵分三路杀奔风啸川,军中有多少兵马你们都清楚,不想败,就得分兵堵住风啸口,让部分敌军无法进入主战场。 这是唯一翻盘的希望。” 几人眉宇紧皱,心头狠狠一颤,九万,竟然有九万敌军!若是输,必定是一场全军覆没的大败。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听到了,没错,第一军是陇西第一支合成军,军中有不少老营军卒,战力骁勇。 所以风啸口,我交给你们。” 洛羽环视几人的面庞,一字一顿: “都跟着我好些年了,我把话说清楚。敌军兵马应该在两万至三万人,而你们只有麾下第一军,我给不了一兵一卒的援兵。 这是绝户仗,你们……” “大将军!” 宁磊胸膛挺得笔直,冷声道: “末将从黑风寨就跟着您了,当时您麾下不过百十号兄弟。云阳关之战那是何等绝境?末将跟着你冲出去阵斩完颜昌,反败为胜,不照样赢了吗? 那时候我们都不怕,今时今日陇西带甲十五万,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年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鬼门关边上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战真的,真的…… 我陇西男儿,难道还怕一死?” 冷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着,洛羽莫名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下一刻,宁磊迈前一步,抱拳行礼: “第一军请战风啸口!” “轰!” 连同宁天朔在内的五名校尉同时怒喝: “大将军,第一军请战风啸口!” “呼。”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语气从艰难变成了坚决: “第一军全营开拔,扼守风啸口!战事未完,一兵一卒不得撤出战场!” “诺!” 宁磊怒喝出声: “请大将军放心,第一军必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 日暮黄昏,大批军卒离营而去,随军携带了大量强弓硬弩,长枪盾牌,第一军的军旗高高飘扬在空中。 洛羽站在营门口,目送大军远去,无数道身影在黄昏的映衬下无比坚毅,隐约能看到宁磊回过身来朝自己招了招手,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是在让自己放心。 就这一个举动,让洛羽心头狠狠一颤。直到数千将士消失在视野里,他才转过身来。 面前站着数十号壮硕的汉子,有的身披玄甲,有的身穿黑甲,人人目光肃穆,昂首挺胸。 第一军前往风啸口、血归军第四军在枯木坡守卫粮仓,洛羽手中只剩玄武军、第二军、第三军,在场的数十人是军中校尉以上军官。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 洛羽嗓音冰冷,再无一丝一毫的柔情: “三军加起来一万五千人,敌军在正面战场至少会摆下四万人,以南宫烈的性子,最精锐的两万狼啸军一定会出现。 这场仗会很难打。 但你们要记住,难,不代表一定会输,也能赢! 而且我坚信陇西铁骑战无不胜!因为这是第一军的兄弟用命帮我们争取的机会!” “轰!” 杀气腾的一下弥漫全场,所有人都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大战开始之后,我率玄武军迎战狼啸军,第二军第三军由亢将军指挥,迎战对方步卒。” 话音一落,人群中似乎出现了些许骚动,一道道怀疑和异样的目光落在了亢靖安身上。 听起来是阆东道都护使,和萧少游平阶,名头大得唬人,可你亢靖安在这里算是外人。这么久以来洛羽麾下都是自己人管自己人,还从未有过他人僭越指挥的先例。 何况是如此重要的决战? 洛羽并未做声,只是任由这些异样的目光看向亢靖安。陇西各部皆是如此,想要赢得将士们的认可必须要有真本事,即使他这位大将军也不可能光靠三言两语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亢靖安当了这么多年兵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施施然走上前来,环视全场: “陇西的兄弟们,今日算是咱们初次相见吧,认识一下,在下曾任阆东道都护使亢靖安,现在嘛,呵呵,一介白身吧算是。 掰掰手指头,我入军二十多年了,可能比在场一些兄弟的年纪都大。你们是年轻人,我嘛,用你们的话说是老兵痞了,滑得很。” 众人嘴角直抽抽,差点笑出声。 “这次奉洛将军之命,指挥两军作战,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心里会想,这家伙谁啊,冷不丁插进来一脚就想指挥上万兵马。” 众人大眼瞪小眼,呦呵,你倒是直接。 亢靖安微微一笑: “没关系,如果换做我站在下面,我也这么想。 我听说陇西军中以军功为先,呵呵,我很喜欢,因为我也喜欢靠功劳说话,而不是背景、人脉。这里是沙场,有本事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才有资格赢得别人的尊重!” 最后一句话的嗓音陡然加重,众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这一番话还是蛮中听的。 “既然洛将军有军令,那不管你们服不服,上了战场都要听我的号令,违令者杀!” 亢靖安雄浑有力的嗓音回荡全场: “你们抗命,我杀你们!我临阵脱逃、畏战不前,你们杀我! 不熟悉我没关系,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此战败北,全军覆没。我亢靖安会同你们一起战至最后一刻!流干最后一滴血! 到了黄泉路上,我们再慢慢熟悉!” 全场昂然,再无异样之色。 黄泉路上再相交! 短短一句话足矣! 亢靖安转身面朝洛羽,弯腰抱拳,朗声怒喝: “末将亢靖安,愿随大将军一战!” “轰!” 数十位壮汉齐行军礼,怒吼一声: “愿随大将军一战!” 洛羽环视全场,袍袖轻挥: “那就让我们在这风啸川,一决生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一兵一卒不许退 风啸口 说起来地形险要,但山口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几百人并排完全过得去,只能说在风啸川周围算是矮个子里面拔高个,能守。 两侧山脉不算高耸,但光秃秃的山石瘦骨嶙峋,你根本爬不上去,也就是说想过山只能从山脚下通过。 纵观周围地势,想要阻击叛军,这里便是唯一的选择。 第一军已经抵达风啸口,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谷口晃动,一部分军卒已经开始搬运盾牌长枪构筑防线。 万幸,敌军还未到。 黑脸都尉陈三的眼眸四处打量,嘴里嘟囔着: “这大豁口,还真不好守啊。” “山前山后都是一马平川,得亏敌军没有骑兵。” 另一位都尉沉声道: “否则想在此处拒敌无异于异想天开。” “既然领了军令,咱们就得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 宁磊目光微凝: “第一军麾下除了斥候和连弩营,还有五营步卒,每营千人。 这种地形没什么花哨可言,就是互相堆人命。 咱们五营兵马层层递进,摆成五道防线,各营轮番上阵,打残了就换人。 一轮一轮上,直到全部打光。” 宁磊的语气平静的吓人,各营校尉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既然来到此地,他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第一军整编之初正好五千人,进入东境之后虽然有所伤亡,但也一直在吸纳东境新兵,现在第一军总计有六千兵马。 宁磊在五位得力校尉的脸上依次扫过,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第一道防线,宁天朔!” 宁天朔毫不犹豫地抱拳冷喝: “末将领命!” “头!” 陈三眉头一皱,急声道: “天朔才十八岁,还年轻,怎么能放在第一线?我来守第一道防线!” “是啊将军,第一线让我们来吧,天朔放在后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想替宁天朔守第一道防线。其实他们很清楚,第一道防线最危险! 宁天朔的眼眶莫名湿润,偷偷擦了下眼角。 “都给我闭嘴!” 宁磊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咱第一军什么时候排着年龄上战场了?他是十八岁不能顶在第一线,难道你们麾下就没有十八九岁的军卒? 陈老三,你弟弟战死的时候多大?也是十八吧我记得?你当时怎么不让他退下来?” “这,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 宁磊瞪了他一眼: “还是说因为他姓宁就能有特殊待遇? 说话!” 几名校尉哑口无言,宁天朔满脸凝重地抱拳弯腰: “几位兄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平日里你们对我照顾有加,天朔都记在心里。 但今天,不行。 因为这里是战场,现在我不是第一军主将的儿子,而是陇西边军的校尉! 绝不退缩!” “说得好,绝不退缩!” 宁磊目露凶光: “今日就让对面那帮杂碎看看我陇西边军的血性!” “驾!” “哒哒哒!” 一队斥候从山谷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卒急着抱拳怒喝: “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发现阆军步卒,正向此地赶来!” “有多少人?” “三万上下!” 几人面色一紧,三万人啊,他们只有六千。 五比一。 洛羽猜得没错,此地果然是叛军的主要进攻路线! “知道了。” 宁磊面不改色,只是冷喝一声: “全军列阵!” “迎战!” …… “轰轰!” “轰隆隆!” 第一军这边刚刚列阵完毕,山谷中就响起了阵阵轰鸣,数以万计的步卒跃出地平线,浩浩荡荡地列阵山前。 领军主将关程越众而出,目光轻挑: “唔,果然有兵马拦截,看来那位镇西大将军绝非庸才啊。” 两山夹道之间摆下了一座乌泱泱的大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密密麻麻的精良黑甲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宛如黑云压城! “第一军?” 关程瞄到了军旗,轻笑一声:“只听说陇西铁骑骁勇善战,区区步卒不知能有几分战力。” 风啸口有兵马他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派出来探路的几波斥候都是有来无回,明摆着这里有拦截。 但关程丝毫不慌,因为他手中有整整三万兵马! 虽说三万人大多是开战以来招募的新兵,远不如东河郡边军那么精锐。但东境对峙的几个月也在加紧时间训练,算是小有成效。 更何况是三万人! 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你淹死! 身侧的偏将轻笑一声: “区区五六千人也敢狙击我们,当真是找死。” “派人劝降吧。” 关程轻轻一挥手: “如果愿降,省得咱们费功夫。” “驾!” 一名壮硕的骑卒策马出阵,直奔战场中央,手中高举着一面南宫军旗,仰天怒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对面的陇西军卒听着,此战你们已无半点胜算,降者尚可活命,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早早归降,也免得……” “嗖!” “噗嗤!”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迎风飙射,正中此人头颅,将死尸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孤零零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一点点染红草地,一股杀意骤然升腾。 关程的面色瞬间冰冷: “不知死活!” “传令!准备进攻!”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一响,大战将至! 亲临阵前的宁磊转身面向全军将士,朗声怒喝: “大将军令!” “今日第一军死守风啸口,无令,一兵一卒不得撤出战场!” “轰!” 面对如此严苛的军令,全军上下并未半点怯弱畏惧之色,反而人人昂首挺胸,熊熊战意在燃烧。 有什么好怕的? 都尉在前、校尉在前、主将在前,比你官大的全都冲在最前面! 从入军以来他们便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陇西边军不能白死,但绝不能怕死! 陇西的军威士气是靠无数鲜血堆积出来的! “大将军让第一军出战,不是让我们送死!而是因为他知道,第一军不会让他失望!” 宁磊高声吼道: “我第一军自成军以来从无败绩,军中将校皆悍不畏死!每逢大战必人人争先! 往日如此,今日亦然!” “轰!” “重复一遍军令!” 军旗飘扬,全军上下六千人怒声嘶吼: “第一军死守风啸口!一兵一卒不得退出战场!” 吼声滚滚如雷,惊天动地。 宁磊看着儿子,目光中头一次闪过复杂的神色: “带着你一起来,不怪爹吧?” 宁天朔坦然一笑: “爹若是不带我来,我才要翻脸呢。如此大战你身边岂能少了我? 父亲放心吧,我们一定能赢!” “哈哈哈,好样的!” 宁磊朗笑一声,攥紧苍刀,抬头望向茫茫天际,振臂高呼: “击鼓!”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敢战第一军 “咚咚咚!” 夏末时节,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就连山中鸟兽都不愿意动弹一下,不闻半点嘶鸣,两侧山谷光秃秃的巨石更令人觉得死气沉沉。 急促的鼓点声骤然作响,风啸口一扫往日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冷厉! “全军列阵,准备迎战!” “轰!” 第一军第一营总计千人,前排步卒顶住盾牌,列阵如墙,后排精锐高举长枪,紧握弯刀,人人面色悍然,全无惧意。 对面的数万阆军面带不解,这些陇军疯了吧,区区几千人就敢阻拦三万大军,脑子瓦特? 关程面无表情,拔刀前举: “大军进攻,给我杀!” “步卒出阵,进攻!” “轰轰轰!”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人的步卒方阵迈步前行,同样是盾牌长枪高举,稳步向前推进。对于风啸口的地形而言,三万人不可能完全铺开,三千人展开进攻已经是极限。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两军几乎是同时放箭,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但第一军并未动用神机连弩。 箭矢纷飞,时而有鲜血飞溅,不过有盾牌在手,两边的伤亡都不大,只有倒霉蛋会被一箭正中胸口,倒地毙命。 两军大阵就这么缓缓靠近,一方攻,一方守。 阆军在前指挥的是一名马脸偏将,一面举着盾牌遮挡箭矢,一面怒声嘶吼: “杀,杀,都给我往前冲!” 最前排的步卒迈步狂奔,然后顶着盾牌往前一撞: “铛铛铛!” 两边的盾牌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间递出,用力刺向对面。 “蹬蹬蹬!” 宁磊身为主将自然亲临第一线,一杆长枪在手从两面盾牌的缝隙间递了出去,铛的一声便撞得对面步卒手骨尽碎,盾牌裂成几块,强劲的反震力让敌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喝!” 宁磊紧握长枪,左右一扫,将两翼敌军撞得吐血而飞。 “补上去,给我补上去!” “杀!” 撕开的缺口很快便有人补齐,阆军嘶吼着往前涌,两边就是不停地出枪收枪,能戳死就戳死,捅不死就接着捅。 如此地形,步卒交战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比狠斗勇,谁的阵型先崩溃谁就输! 一名虎背熊腰的阆军怒吼着往前冲,此人一看就是老兵,出枪力道十足而且角度精妙,刚刚好捅进了两面盾牌的缝隙。 “哼,陇军的杂碎。” 瞧见长枪入阵,这家伙面目狰狞,再度用力前捅: “给我死!” “喝!” 可一用力他就发现不对劲了,长枪好像被什么人给抓住了,完全动不了。 他愕然抬头,恰好看见了宁天朔冰冷的面庞,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扣住枪杆。宁天朔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讥笑,猛地用力一拽,壮硕的敌军竟然被扯出了己方大阵,踉踉跄跄地倒向宁天朔。 “噗嗤!” 壮汉的眼中本能的闪过一抹慌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 “噗嗤!” 一刀封喉,鲜血飞溅。 “开阵!” 面对敌人的重重枪阵,宁天朔竟然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独自一人杀了出去: “喝!” 只见宁天朔身形如虎,刀光似电,脚掌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起步,凶悍无比地撞入敌阵。先是左臂铁盾格开三杆突刺而来的长枪,而后右腕顺势翻转,弯刀划出一道凄厉弧光,最前排三名阆军喉间同时喷出血箭。 “杀!” 宁天朔怒吼声压过战场喧嚣,刀锋劈开一面包铁木盾,将盾后士兵连人带甲斩成两段。滚烫的鲜血溅在他冷峻的面庞上,更添几分狰狞。 周围阆军完全蒙了,尼玛的不是我们进攻吗,你怎么一个人杀进来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马脸偏将声嘶力竭地怒吼,十余名枪兵结成半圆阵型围拢而来,不要命的刺枪,打算将宁天朔捅成血窟窿。 宁天朔丝毫不惧,铁盾斜向上顶,撞得当先三名枪兵下颌碎裂。接着弯刀贴着盾缘横扫,六条腿齐膝而断,惨叫声中血雾弥漫。 “嗖!” 还没等他喘口气,便有一支冷箭破空而至,破风声响起的一刹那,宁天朔浑身寒毛竖起,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半空中的箭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扣住了! 刚好有一名敌军逼近身前,他顺势旋身掷出,狠狠插进了他的脑袋,箭簇带着脑浆从后脑笔直穿出,场面血腥无比。 随着这名敌军尸体倒地,四周的阆军好像被杀得有些怕了,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宁天朔践踏死尸,满脸血迹,怒吼出声: “还有谁!不怕死的上来!” 一人震慑群敌。 第一营的将士们备受鼓舞,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陇军必胜!” 雄浑的吼声震得敌军心头一颤,竟然真的无人上前,宁磊远远地望着自己儿子,没有忧心,只有欣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该死的,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啊!” 马脸偏将气急败坏,不停地催促士兵往前冲杀。 边上的校尉突然兴奋地喊道: “将军,你看那儿,那儿的防线被咱们撕开了!” 马脸偏将抬眼望去,哎,还真是,第一军防线的中段还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已经有数十号军卒冲入了敌阵。 “别管那小子了,给我顺着缺口杀!” 马脸偏将喜上眉梢,挥刀怒吼: “冲,全都给我冲!” “杀啊!” 一时间阆军亢奋无比,疯狂砍杀,顺着被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缺口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了一个可容近百人通行的宽阔地带。 马脸偏将更是亲自带兵冲了进去,满脸亢奋之色。因为开战之前关程交代过,谁最先攻破陇军大阵,原地官升一阶,赏金百两! 如此重赏,岂能不拼命? 可冲进去之后他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因为并没有出现两军肉搏混战的场面,两侧全都是高举的盾牌,类似于用盾牌拦出了一条路让他们冲进来。 “搞什么东西?” 马脸将军眉头微皱,下一刻他就看到正前方出现几辆长相古怪的弩车。 “神机,神机连弩!” 马脸武将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扭头就跑,声嘶力竭地吼道: “撤!被耍了!” “嗡嗡嗡!” 宁磊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低沉而又嗡鸣的破风声瞬间作响,狭长连弩就这么平射出来: “嗖嗖嗖!”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刚才还兴奋的吼叫瞬间被凄厉的惨叫声取代,入阵阆军向割麦子一般倒下,鲜血纷飞。 两侧皆是铁盾,无路可逃,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撤,快撤!” 马脸偏将连滚带爬,哭丧着脸: “快撤啊!” “嗖!” 一支狭长的弩箭迎风飚射,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劲的冲击力带着死尸倒飞十余步,然后狠狠往泥地中一插。 鲜血淋漓的尸体就这么飘在半空中晃啊晃,领军主将就像野狗一样死了。 “将军死了!” “跑!快跑啊!” 三千阆军的士气彻底垮了,犹如潮水一般向后溃退,互相踩踏溃不成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阵前留下了近千具死尸,场面凄惨无比。 初战竟然败了! 关程的表情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面色冰寒: “接着进攻!” “就算用人命堆,今天也得将六千人杀得干干净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雨落凡尘铁骨铮 风啸川上,乌云如铅,翻滚起伏,似有排山倒海之状, 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可触,灰暗中透着不祥的紫黑色。风从平原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枯草与尘土,拍打在将士们的铠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相传这里也曾是一片古战场,曾经有大军在此地展开一场有一场大战,碎石灰土之下不知埋葬着多少白骨,风啸川上常年笼罩着一股阴霾,宛如鬼泣。 今时今日,再度有两座军阵列阵平原,遥遥相对。 平原西侧,一面硕大的“洛”字玄旗迎风而立,猎猎作响。 军旗之后,五千玄武军披甲列阵,一张张坚毅又冷漠的面庞在风沙中纹丝不动,只有身后披风在不断飘动。 骑军两翼便是第二军、第三军,总计一万两千兵马,长枪盾牌高举,列阵拒马,亢靖安居中指挥,调度全军。 与之相对的阆军大阵则显得庞大、威武许多。 正如洛羽战前预料的那样,两万狼啸军倾巢而出,皆至正面主战场,还有两万五千东河边军出战,整整四万五千精锐,浩浩荡荡地摆开阵型。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东境兵马的制式青色战甲,旌旗蔽野,蔚为壮观。 一开始南宫烈打算用四万人对付洛羽,后来想想还是不保险,又从枯木坡一线抽调了五千人。四万五千人,不敢说是整个东境最骁勇善战的精锐,至少已经是南宫烈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战力。 近乎三比一的兵力比! 南宫烈要用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歼灭陇军留守兵力,斩杀洛羽! “呼啦啦!” 风更大了,吹得两军军旗上下纷飞,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将士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与青草即将腐烂的气息。 这天气,大雨将至。 洛羽单人匹马行至战场中央,朗声怒喝: “南宫烈,给我滚出来!” 雄浑的嗓音滚滚于天地之间,阆军阵中掀起了一片骚动,许多武将都面露杀意。这么多年了,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直接了当的骂镇国公。 “混账东西!” 南宫渊怒目圆睁: “竟敢如此羞辱父亲,弓弩手准备!” “不必。” 南宫烈到底是老成持重,除了目光阴寒一点之外再无其他表情: “我去会会他。” 老人轻扯缰绳,缓缓前行,最终来到了洛羽面前。 四目相对,看似神色平静,实则两人的眼眸中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南宫烈面带微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洛大将军,当初澜州一别咱们也有数月未曾相见了。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知你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洛羽目光轻挑,冷冷的说道: “无他,替父报仇。” “报仇?哈哈哈。” 南宫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怕你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洛羽眼神如炬: “或许吧。” “呵呵。” 南宫烈自顾自的说道: “不得不说,洛将军好手段。 东境对峙长达数月,军中粮草断绝、水源告急,洛将军不想着筹措粮草,却还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我军主动出击。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澜州大捷?” “镇国公就是镇国公,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在老夫面前你就不用装了,以洛将军的聪明才智岂会想不到攻打粮仓是佯攻呢?” 南宫烈缓缓道来: “纵观东境战场,最好对付的就是左右威卫,所以你从放出消息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我军会攻打粮仓,而是一直防着我偷袭赤壤原、围歼左右威卫。 游弩手向来神出鬼没,他们应该一直藏在我军腹地,监视狼啸军的一举一动。狼啸军一出营,虎豹骑、寒羽骑、剑翎军便立刻开拔,紧急赶赴赤壤原,就是想在两军大战之际从背后捅一刀。 洛将军,老夫猜得对吗?” 洛羽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这种表情让南宫烈畅快无比,老人仰天大笑: “哈哈哈,难得看到你这幅表情。 但你没想到吧,从头到尾老夫都没有想过要围歼左右威卫,区区几万京军罢了,能翻起什么浪?此时此刻,崔家四万主力正在赤壤峡伏击你的三支主力骑兵,就算他们能活下来,恐怕也所剩无几! 而风啸川,呵呵,正是我为你准备的坟墓!” “所以狼啸军出动赶赴赤壤原是幌子,你不仅骗了我,应该还骗了崔承肃吧?” 洛羽冷声道: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和崔家商定,狼啸军赶赴赤壤峡参战,你来对付我,靠这个由头骗出了崔家仅有的一万骑兵。 而后狼啸军突然折返,直插风啸川,再加上秘密调动的三万东河郡边军,你南宫烈一下子在风啸川凑齐了九万兵马,对我形成了绝对优势的兵力。” “你果然很聪明,全对,可惜现在再猜中就有些晚了。” “可怜崔承肃了。” 洛羽鄙夷道: “自以为和南宫家是朋友,却被你耍了一遭。不管赤壤峡胜负如何,崔家的家底都会被拼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连朋友都骗,你眼中还有信义可言吗? 不过崔家的结局早就注定了,哪怕造反成功,想必你也会第一时间对崔家动手吧?” “朋友?信义?” 南宫烈嗤笑一声: “天下大乱,民如刍狗,这几个字说出口你不觉得可笑吗? 今日老夫教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家立足东境百年,坐看门阀世家起起伏伏,靠的可不是朋友,而是心狠! 谁敢威胁到南宫一族,谁就得死!” “好一位镇国公,好一位阆东王。” 洛羽面色冰寒,杀意涌动: “所以在你眼里,我父亲也是威胁你的那个人?” “没错,所以他该死!” 南宫烈讥讽一笑: “什么镇东大将军,在老夫眼里无非是个命好的粗蛮武夫罢了,真以为打了些许胜仗、赚得一点名声能和老夫平起平坐? 痴心妄想!” “你该死!” 洛羽咬牙切齿,拳指关节嘎吱作响,杀意瞬间笼罩全身。 “怎么,想杀我?可惜你没机会了。” 南宫烈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讽与冷漠: “枯木坡一线已经开战,你手中唯一一支万人骑兵被拖住了;风啸口那边你虽然派了几千人狙击,但被我三万大军杀光是迟早的事,你身边满打满算就一两万兵马。 杀我,凭什么?” 洛羽冷笑道: “胜负未分、乾坤未定,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我就送你去和武成梁团聚吧!” 南宫烈目光冷厉: “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替我死去的儿子报仇雪恨!” 洛羽策马回身,冷冷地丢下一句: “那我们就沙场见,一决生死!” …… 主帅归阵,横枪策马,迎接洛羽的是玄武军五千人狂热又悍然的目光。 “都说古来征战几人回,我带着你们出陇西、征阆东,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离家前我说过,会带着你们回家! 今时今日我依旧要说,打赢了仗,我带你们回家!” 洛羽驻马阵前,朗声高喝: “什么狗屁狼啸军,什么狗屁东河边军,在我眼中皆是土鸡瓦狗耳!不堪一击! 回答我,天下骑兵,谁最强!” 岳伍、许韦乃是五千悍卒同时嘶吼,目光猩红: “陇西玄武!” “谁最强!” “陇西玄武!” 吼声滚滚,直冲云霄,似乎淹没了云头间作响的雷鸣。 淅淅沥沥的雨珠似乎被吼声惊到,惊慌失措地降落凡尘,拍打着玄甲玄旗、拍打着铮铮铁骨。 雨幕中的洛羽向前一步,缓缓抬枪,枪尖撕裂雨珠,仰天怒吼: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陇西玄武屠鬼神 “轰!” 一道闪电陡然划破天际,惊雷炸响。 五千骑越阵而出,缓缓向前,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天。雨珠在矛尖碎成银雾,天地间像是竖起了一片死亡森林。 骑军五百人一排,全军列阵成十,一排排锋线齐头并进。骑阵前移的速度并不快,但马蹄每一次前踏都宛如雷鸣作响,溅起一片片水花。 玄甲在雨中泛着幽光,五千铁骑化作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漫天雨幕撞得粉碎。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玄甲玄旗甲陇西,气势确实不凡。” 南宫烈目光平静,任由雨珠打湿盔甲: “无锋,就看你的了。” 狼啸军主将裴无锋抱拳弯腰,冷声喝道: “全军两万将士,定会为王爷拿下洛羽的人头!” “很好,去吧。” 随着老人一声令下,两万狼啸军纵马前行,于无声中缓缓奔驰。两万人倾巢而出,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 “轰隆隆!” 一玄一青,两股洪流在雨幕中渐渐提速,马蹄声响彻天际。铁甲洪流所过之处,雨滴竟被杀气激得倒卷而上! 两座骑阵对冲的威势惊天动力,留守阵中的步卒都看呆了,饶是那些东河郡调来的边军都觉得心惊胆战。 若是让自己列阵拒马,能挡得住玄武军正面凿阵吗? “轰隆隆!” 战马奔腾,浪涛滚滚,两军锋线急速逼近。 相隔一百步,开阵之卒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长枪战马; 五十步,枪尖寒芒毕露,战马朗声嘶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颤; 二十步,一道惊雷划破云霄,天地骤亮,无数张狰狞的面庞恶狠狠的盯着对面,杀气腾腾! 此时此刻,每一次呼吸吞吐都不能有丝毫混乱,精锐老卒已经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的凿阵姿态。 玄武骑阵,“洛”字大纛迎风飘扬,冲在最前方,无数精锐骑卒在提枪策马的间隙都会用眼角的余光瞄向帅旗。 帅旗在,军心固! 玄武出,鬼神屠! 裴无锋率先怒吼: “狼啸军乃东境战力第一,区区陇西小儿,何足道哉!” “众将士,随我踏碎敌寇,扬我军威!” “杀!” 狼啸军中吼声阵阵,军心士气被拔高到了极致。 他们可是东境第一精锐,整整两万之众,难道对付不了五千敌军? 而洛羽的表情格外冷漠,甚至是冷酷,马蹄溅起的水珠模糊了视线,这位领军主帅只喊了一句话: “陇西玄武!” 五千人齐声怒吼: “鬼神皆屠!” “死战!” “轰!” 惊雷余音未散,两股铁流已轰然相撞。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唯有数不清的矛尖寒芒刺破雨幕。 “砰砰砰!” “铛铛铛!” “噗嗤噗嗤!” 金属断裂的脆响、骨骼粉碎的闷声、战马哀鸣的嘶吼…… 各种各样的声响在接触的瞬间炸成一片,枪尖在甲胄表面擦出一串火星,一杆杆长矛极为蛮横的捅穿血肉,吞噬鲜活的生命。 陇西战马披挂鳞甲,冲锋时犹如铁壁推进,狼啸军的轻骑阵列如浪拍礁石,同样凶悍异常。 两军皆乃头等精锐,上至武将下至军卒,人人拼死争先! 遥遥相望的南宫烈目光微凝,满心凝重,哪怕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他也不认为可以松懈。 居中指挥的亢靖安更是目光震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到玄武军倾力一战,眼神怅然: “武成梁,你有个好儿子啊。”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洛”字大纛高高飘扬,突入敌阵。 洛羽的枪出如龙,率先挑飞一名敌骑,鲜血混着雨水在空中纷飞,反手一记横扫,枪杆砸碎了另一人的胸骨,死尸倒飞而出。 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刺来,洛羽浑然不惧,身形一扭,身轻如燕从枪尖中擦了过去,长矛顺势一砸,两名敌骑只觉得胸口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杀!” 玄武军的骑阵呈水平浪潮,一波波撞阵而入,数千将士沉默如铁,唯有刀刃入肉时的闷响与粗重喘息交织,仿佛一群没有情感的杀神。 裴无锋眼睁睁的看着己方骑兵被玄武军一枪贯穿胸膛,矛杆余势未消,带着尸体撞翻后方三名骑卒,活生生的将士就这样被数以万计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给我杀!” 裴无锋眼中寒光暴涨,手中长刀骤然横斩,刀锋破开雨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名玄武骑卒迎面冲来,一双冷眸透过铁盔缝隙死死盯住他。那骑卒长矛突刺,角度刁钻,直取裴无锋咽喉,显然是个百战老卒,出手便是杀招! “找死!” 裴无锋冷笑一声,刀势不减,却在矛尖即将触及皮肉的刹那猛然侧身,刀锋顺着矛杆斜削而上! 火星迸溅,矛杆竟然被强力一击直接撞开,而那玄武骑卒微微错愕,竟不闪不避,反手抽出腰间苍刀,借着战马冲势狠狠劈向裴无锋头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裴无锋目光微变,好快的反应!不过他也立刻抬刀横档。 “铛!” 金铁交鸣,震得裴无锋虎口发麻。他心中微凛,这寻常骑卒竟有如此悍勇,临阵变招丝毫不乱! 电光火石间,裴无锋刀势陡变,由劈转撩,刀锋自下而上斜挑,直取骑卒腋下甲胄缝隙。那骑卒怒吼一声,竟不格挡,苍刀依旧斩落,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嗤!” 刀锋入肉,裴无锋的长刀精准刺入骑卒腋下,鲜血瞬间喷涌。可那骑卒的苍刀也同时斩落,在裴无锋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凹痕,劲力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胆!” 裴无锋暴喝一声,猛然抽刀,带出一蓬血雨。那骑卒身形摇晃,却仍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竟又摸向腰间短刃! “给我死!” 裴无锋再不给他机会,刀光如电,一刀砍中骑卒胸口,鲜血瞬间迸射而出,死尸随战马冲出数步才轰然坠地,被后续铁骑踏成肉泥。 甩去刀上血迹,裴无锋面色阴沉。这玄武军卒临死反扑的凶悍,远超他的预料。 “陇西玄武,果然名不虚传!” 他咬牙低语,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再多想,接着冲杀入阵。 “杀我玄武骑卒,得拿你的命来偿!” 还未前行数步,一道怒喝声就在裴无锋的耳边炸响,枪尖寒芒已经近在咫尺。 “何方小儿,敢与本将争锋!” 号称东境第一悍将的裴无锋怒吼出声,长刀高举,从当空重重劈落,直指枪尖。 “铛!” 一声巨响,强劲的力道让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软弱无力。 裴无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惊,满脸凝重: “你是谁?” 来将策马横枪,目光狰狞: “玄武军岳伍,特来取你的狗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漫天大雨战东境 “原来你就是玄武军主帅?好大的口气!” 裴无锋面色冰寒,长刀斜劈而下,怒喝一声: “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东境死去的将士!” “只怕你还不够格!” 岳伍单手握枪,肌肉鼓掌,怒喝出声: “接我一枪!” “喝!” “铛!” 长刀与长枪在半空中狠狠相撞,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继而僵持在空中,两人全都涨红了脸,谁也不肯相让,最后猛地往天上一抬,同时后仰几分才稳住身形。 “好身手。” 仅仅一招对拼,裴无锋已再无半点轻敌之色: “再接我一刀!” “铛!” 岳伍的玄铁长枪与裴无锋的斩马刀再次相撞,火花在雨幕中炸开,转瞬即逝。两人胯下战马同时嘶鸣着后退数步,马蹄在泥泞中犁出深深的沟壑。 “东境第一悍将?不过如此!” 岳伍啐出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唾沫,话音未落,他便突然暴起!长枪上下一抖,枪尖刺破雨帘直取裴无锋咽喉。这一枪快若闪电,枪身竟在雨中拉出一道真空的轨迹,沿途雨滴纷纷炸裂成雾。 千钧一发之际,裴无锋刀锋上挑,精准地架住这致命一击。两件兵器相撞的瞬间,他左手突然松开刀柄,握掌成拳,狠狠砸向岳伍心窝! 岳伍瞳孔骤缩,右腿猛夹马腹,战马高高立起,十分惊险地避开这一拳。不等战马停稳,手中长矛便向下斜刺,直逼裴无锋的腋下。 转守为攻! “好快的反应!” 裴无锋大喝一声,不得不收招后撤。刀枪交鸣之间,两人错马而过,都恶狠狠地瞪了对面一眼。 别看只过了数招,但凡有半点疏忽都得命丧当场。 夏末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给大地洗个凉水澡。 地上的死尸越来越多,似是要用血腥味冲刷风啸川。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两军急速对撞,不断往敌方深处凿入,嘶吼声回荡云霄,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声雷鸣。 洛羽一马当先,横冲直撞,才突入到敌阵中间就已经杀得浑身鲜血,紧跟着迎面又涌来一波锋线,好几名狼啸军目光猩红地扑向洛羽,瞳孔深处还带着贪婪。 这可是陇军主帅啊,杀了他以后定然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一生! “给我死!” 洛羽的怒吼穿透雨幕,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迎面冲来的狼啸军骑卒还未看清动作,咽喉便爆开一朵血花。尸体尚未坠马,洛羽抽枪斜刺,枪尖已刺入第二名敌骑的眼窝,脑浆顺着枪杆喷溅而出。 “挡我者死!” 第三骑挺矛刺来,洛羽侧身避让,枪杆顺势横扫。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敌骑肋骨尽碎,整个人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接连撞翻后方两名同袍。 雨水混着血水在铁甲上流淌,洛羽的视线却愈发清晰。 前方还有一波波身披青甲的狼啸军蜂拥而至,狼纹面甲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十分可怖,但洛羽浑身只有杀意涌动,朗声怒吼: “大纛前压,给我杀!” 主将奋勇拼命,全军上下谁敢退后半步?人人使出浑身解数,在敌军阵中出枪收枪,不断收割狼啸军骑卒的性命,一点点撕开敌阵。 刁钻的枪法、强劲的力道、精湛的骑术集于一身,饶是以狼啸军的精锐都倍感压力,似乎随随便便挑出一名玄武骑卒都很难对付。 何为玄武军? 选拔陇西头等悍卒入军,皆乃身经百战之士。 玄甲在身,武镇边疆,是为玄武! 玄旗所至、枪锋过处,血浪滔天! 第一轮凿阵很快便进入了尾声,洛羽率先杀出敌阵,五千玄武军紧随其后,两军纵马狂喷,各自拉开距离。 放眼战场,泥水中已经多出了许多血肉模糊的死尸,或被长枪一刀刺穿胸膛、或被弯刀正中胸口,当场毙命;更惨的便是重伤坠马,然后被数以万计的马蹄活生生踩死。 单从战甲颜色看,区区五千玄武军在与狼啸军的交锋中丝毫未落下风,神勇无比。 南宫烈眼眸深邃,隐隐闪烁着精光: “好一个洛羽、好一个玄武军,果然悍勇。” “好强,真的好强。” 亢靖安张了张嘴巴,只觉得嘴角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洛羽在陇西起家的时候他就看到过一些军报,攻入东境以后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知道陇西边军厉害,但今日亲眼见到五千兵马对阵两万敌军依然备受震撼。 确实乃毕生所见的最强骑军!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战马在广袤的平原上狂奔,然后同时转向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这是在为第二轮凿阵做准备。 正当狼啸军转到一半的时候,玄武军仗着兵力少、阵型小已经先一步转过身来,然后全军同时提速。 漫无边际的玄色战甲在狂奔途中形成了一道锥形锋线,以洛羽打头、岳伍许韦二人护卫左右加速前冲,一杆杆长矛笔直前举,短短瞬息之间就将全军的速度提高到极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轰隆隆!” 裴无锋目光陡变,如此迅速的转向出乎了他的预料,若是玄武军在己方阵型未整之前撞阵,只怕要折损不少军卒。 莫名的危机与紧张! “分兵迎敌,主力结阵!” “轰隆隆!” 随着裴无锋一声令下,狼啸军冲在最前方的三千骑也不约而同开始加速,先一步跃阵而出迎向玄武军,以此来为主力转向结阵争取时间。 三千骑兵离阵丝毫不见混乱,人人怒吼前冲。别的不说,光凭这一幕令行禁止足见狼啸军的精锐。 “呸!” 洛羽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怒吼出声: “给我杀!”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嗤!” 战马相撞,血肉纷飞,吼声震天。 第二轮凿阵拉开帷幕! 刀光剑影在战场中晃动,两万五千东河郡边军只觉得心惊肉跳,如此壮阔的骑战交锋连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哪怕是当初郢军入侵都没有打到过这种地步。 南宫渊眉宇微皱: “父亲,玄武军的强悍似乎超出了咱们的预料啊。” 南宫渊带兵多年,战场情况一眼便能看个明白,明明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玄武军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能抓住间隙打狼啸军一个反击。 勇武过人! “就算再强,今日也唯有覆灭一途。” 南宫烈冷声道: “你率兵出战吧,先将他们的步兵杀光。” “诺!” 南宫渊朗声怒吼: “击鼓,步卒出战!” “咚!” “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中,两万步卒轰然结阵,向前开拔。 天地间杀意更浓! 亢靖安扭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嘎吱作响: “总算轮到我们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东河边军气势凶 “轰轰轰!”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两万东河郡精锐绕过正面战场,直扑亢靖安指挥的一万步卒、扑向洛羽最后的机动兵力。 明明同在风啸川这片广阔的平原上,但骑兵与步卒的战场却泾渭分明,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军加第三军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还要扣掉连弩营、斥候营,真正能用在一线交战的步卒也就万人上下,当面之敌整整两万,两倍于己! 亢靖安高居将台,神色平静,任由雨水打湿面庞。第二军主将梅赞立在身侧,协助其指挥全军。 按理来说劣势方迎战优势方,陇西应该集中兵力将阵型摆得厚实一点,但今天亢靖安却十分反常地摆下了一字长蛇阵。 奇怪。 军中一众校尉时而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将台,隐约露出些许疑惑: 这位曾经的阆东道都护使、号称与武成梁一较高下的将军到底有多大本事? 陇西全军肃穆,枕戈待旦,数不清的军旗漫天飞舞,威势倒是不弱。对面的阆军精神百倍,神情振奋,兵力占据优势的他们士气昂然。 包括领兵的南宫渊都面带冷笑: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你们区区一群步卒也妄图与东境精锐争锋?” 没错! 仗打到现在,最让叛军头疼的就是数万野战精骑,至于陇西步卒,能让他们重视的也就一个先登营了。 东河郡边军好歹是常年与郢军厮杀的老兵,对付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名偏将打眼瞧了瞧对面,皱眉道: “将军,对面怎么举着这么多军旗?看起来不止一万人啊。” 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陇西的一字长蛇阵不仅长,还厚实,一望无际的军旗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呵呵,虚张声势的手段罢了,如此雕虫小技还想骗过本将军?” 南宫渊目露鄙夷,轻轻一挥手: “既然是一字长蛇阵,打蛇就要打七寸!集中兵力攻其中段,先把防线撕开,再围歼左右两翼! 击鼓,开战!” “诺!” 偏将怒吼出声: “将军令!前锋出战!” “咚咚咚!” 战鼓轰鸣,阆军大阵最前方的五千步卒高举长枪盾牌,迈步前行。五千步卒阵型严整,一边前进一边射出一波波箭矢,各营配合得当,丝毫不见混乱之状。而且目标极为明确,直扑防线中段! 亢靖安神色平静,扶着木栏的手掌轻轻叩响,他可是阆东道都护使,虽无实权,但对东河军的战力还是了解的,冷声轻喝: “起阵迎敌!” “轰!” “弓弩手,反击!” “给我放!” “嗖嗖嗖!” 一面面盾牌高举,长枪从盾牌之间探出,箭矢不停地飞出。 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亢靖安在一字长蛇阵的中段只摆了一千人,后方空无一人,主力兵马皆结阵两翼。但是由于竖起了大量军旗,远处的南宫渊是看不清军阵具体兵力分配的。 对于他这样的部署很多将校倍感不解,不是应该将主力部署在最重要的位置吗? 但洛羽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了他,各营只能听令而行。 箭雨纷飞,雨珠天降。两军阵中时不时有人中箭毙命,一头栽倒在血水里。 “杀!” 当五千东河军逼近防线时,军中响起一声怒吼,无数军卒嘶吼着撞向军阵: “铛铛铛!” “杀!” “噗嗤噗嗤!” 盾牌狠狠撞在一起,数不清的长枪来回突刺,稍有不慎便会被一枪正中胸膛,送去见阎王爷。 两军步卒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见对面狰狞的面庞。 血肉横飞,刀枪剑戟,这是一场鏖战! 一开始一千步卒还能硬抗五千东河军的冲击,但东河军接到的是死命令,必须破开中央军阵。所以五千人前赴后继地进攻中段防线,吼声震天。 鏖战大半个时辰,中段防线终于出现了松动,阵型被迫后移,节节抗击。 东河军这下更亢奋了,扛不住了是吧?老子还不得玩命进攻!一声声嘶吼直冲云霄: “压上去!给我压上去!” “撕开敌军防线!” 遥遥观战的南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果然,陇西只有骑兵强,所谓的步卒不堪一击。” “啧啧,等杀光万余人的步卒,咱们再回过头帮助狼啸军全歼玄武军,洛羽还有翻盘的希望吗? 哈哈哈!” 在南宫渊猖狂的笑声中,陇军防线一点点向后溃退,亢靖安却始终一言不发,站在身后的第二军主将梅赞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 “亢将军,不从两翼调兵支援吗?” “不必,就这么打。” 梅赞隐约有些不满: “敌军足有五千人,我军才一千,就算不派兵支援也应该立刻从两翼调兵构筑第二道防线,否则中路一旦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中间那一千人恰好隶属于梅赞的第二军,眼睁睁看着手下兄弟战死沙场,梅赞岂能不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怎么。” 亢靖安平静反问: “梅将军不相信自己的兵能挡住五千敌军?” “亢将军!” 梅赞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我陇西边军悍不畏死不假,可也不能这么白白耗死!我军明明有余力支援!” “我奉大将军之命指挥此战,你若有异议可以去找洛将军。” 亢靖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是现在,你只能听令!否则就脱了甲胄,我找人替你指挥。” “你!” 梅赞火冒三丈,可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陇西军中军规甚严,哪怕现在亢靖安让自己去死也只能去,有什么牢骚告状也只能战后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再度将目光投向战场,防线中央的战斗越发激烈。东河军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向前砍杀,前赴后继。 负责防守中段的黑脸校尉顶在最前面,一刀将扑过来的敌军砍死,鲜血溅了一脸,怒吼出声: “顶住,给我顶住!” “宰了这群杂碎!” 三四名叛军同时挺着长枪扑了过来,齐齐捅向他胸口。黑脸都尉腰身一扭,直接将三杆长枪夹在了腋下,犹如千斤坠,让枪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喝!” 黑脸都尉手起刀落将枪杆拦腰砍断,几名叛军一愣,目光变得惊恐起来,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一道寒光已经飘然而至: “嗤嗤嗤!” 三道血箭飚射而出,死尸软软地栽倒在地。 “找死,呸!” 黑脸校尉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顺带着擦去脸上的血迹。 身侧一名都尉急吼吼地说道: “头,快看,将台有令旗挥动!” 他赶忙抬头看去,将台上确实有令旗挥动,旗号的意思很简单,坚决防守,防不住可以适当后撤,但阵型绝对不能溃散! 都尉骂骂咧咧: “头,怎么办,快顶不住了,将台为何还不派援兵?妈的,一千人硬抗五千人,谁顶得住,那位亢将军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想把我们耗死?” 黑脸都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骂出了声: “给老子闭嘴,这里是战场,别踏马扰乱军心! 怎么?没有援兵就不会打仗了?咱们一点点往后撤,各尉轮番上阵节节抵抗,一千人就算是打光了,咱们陇西也一定赢! 怕死就给我滚蛋!” “妈的,谁怕死了!” 都尉红着眼,破口大骂: “兄弟们,拼了!让对面的杂碎瞧瞧我陇西的血性!” “给我杀!” 大雨滂沱,鲜血飞溅。 漫天怒吼声中,激战一刻不停。 即使一千将士玩命抵抗,也挡不住绝对优势的阆军进攻,中段防线不停地向后压缩。从将台俯视,一字长蛇阵的中间愣是被打得凹进去一块,看起来崩溃在即。 梅赞铁青着脸,咬着牙不发一言,若是洛羽在这他一定要告状! 亢靖安一动不动,始终注视着战场变化,眼眸中精光闪烁,终于在某一刻重重一拍手: “就是现在!” “击鼓,两翼前出进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万箭齐发穿你胸 “啊,什么?” 一直气鼓鼓瞪眼的梅赞愣了一下,目光茫然: “干嘛?”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己方可是劣势方啊,亢靖安竟然要主动进攻? “我说两翼进攻!” 亢靖安猛然扭头,冷声喝道: “立刻!” “噢噢,好!” 梅赞迅速点头,急急忙忙地吼道: “击鼓,两翼进攻!”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陡然急促,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汉子拼命擂鼓双锤,还有令旗在不断挥动。 列阵两翼的各营校尉和梅赞的反应一样,都愣住了,但还是依令而行,大步向前,就像是两支铁钳从一字长蛇阵的两翼探出。 一道道军令从亢靖安口中蹦了出来: “中央防线一千人不得再后退一步,原地结阵抵抗!” “两翼军卒呈钳形合拢,包围前出进攻的阆军!” “各营呈一字长蛇阵分成内外两军,一军向外,准备迎接阆军主力的进攻,一军向内合拢包围圈。 神机连弩全部对准包围圈内的五千阆军!” “立刻!”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中,战场形势迅速发生变化。 原本是阆军猛攻中段防线,插进了陇西军阵;结果现在两翼陇军趁势前出,很快就对孤军深入的五千阆军形成了包围之势。 梅赞目瞪口呆,愕然道: “你该不会是想一口吃掉五千阆军吧?” “为什么不行?” 亢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敌军两万,我们一万,硬拼一定是我们吃亏,但只要找机会吃掉他们五千人,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一字长蛇阵的弱点就是要害不能被攻破,以南宫渊的性子定会猛攻我军中段,所以我只在中间布置千人,以军旗虚张声势、掩人耳目。 这样一来,敌军猛攻、我军节节溃退,不知不觉中他们就会孤军深入,给我们创造一个绝佳的包围机会! 只要抓住,便大功告成!” “原来如此。” 梅赞忍不住赞叹道:“妙计啊。” 同时心中也佩服亢靖安的胆子,己方可是处于劣势的,竟然还敢火中取栗包围对面五千人,要知道中军一旦没顶住,可就会演变成一场溃败。 “抱歉。” 亢靖安转过身来,面带歉意: “让第二军一千兄弟在前面死拼,但我没办法,南宫渊领兵多年,如果故意诱敌深入一定会被他看出来,只要打得足够惨烈他才会中计。 险中求胜,只能放手一搏。” “亢将军做得对。” 梅赞不仅没怪他,还躬身抱拳: “是我梅赞小肚鸡肠了,我……” “别说了。” 亢靖安一把扶起他,沉声道: “一起杀敌,打赢这一仗!” “好!” 在陇军两翼出击、包围中军的时候,南宫渊的面色陡然一变,豁然起身: “中计了,中计了!” 他是何等眼力?瞬间就明白陇军想干什么! “妈的,竟然故意诱使我军深入,领军之将好大的胆子!” “将军你看!” 偏将陡然惊呼,直指对面军阵,一面“亢”字将旗不知何时飘扬在了空中。 “原来是亢靖安,怪不得。” 南宫渊面色阴沉,挥手怒喝: “全军出击,给我压上去!你不是想吃掉我五千精锐吗?那我就一口气将你全都吃掉! 区区万余人就想吃掉五千精锐,也不怕撑破肚皮!” 南宫渊虽然气愤但并不紧张,东河军的战力强悍,五千人足以支撑很久,只要坚定守住,己方一定能赢! “全军出击!”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双方主力步卒倾巢而出,一场大混战正式拉开帷幕。 “落阵!包围叛军!” “盾牌向外,弓弩向内!” “轰!” 陇军动作异常迅速,眨眼间就完成了对五千敌军的围困,包围圈封得严严实实。而且按照亢靖安的军令,各营将盾牌竖在外围,形成一个个铁桶般的长蛇阵,首尾相接。 一面防守外围,一面针对里面。 剩下的一万五千阆军则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战场团团围住,两军阵势就像是套娃,一层套一层。 最懵逼的就是中间五千阆军,打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围住了,人人面色慌乱: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被包围了?” “陇军疯了吧,他们可是劣势方,竟敢主动出击。” “不要乱,都不要乱!” 领军的方脸武将怒吼出声,持刀站在大阵中央: “我们有五千人,以敌军的兵力不可能一口吃掉我们,只要稳住就能赢!” “原地结阵,咱们固守!” “诺!” 东河军到底是精锐,在经历过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大批军卒拖着盾牌跑到外围,勉勉强强结成了一个王八阵,像是个乌龟壳子。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阆军都傻眼了。 “起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轰!” 随着一声怒吼,面朝内里的陇军齐齐放下盾牌,数十架从弩车上拆下来的神机连弩稳稳当当地往地上一摆,数不清的箭矢直指包围圈中央。 东河军是第一次见到神机连弩,但他们很清楚如此密集的弓弩意味着什么,方脸武将刹那间面色惨白,嘶吼出声: “小心!” “嗡嗡嗡!” “嗖嗖嗖!” 话音未落,低沉而又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起,数以千计的强弩从弩车上飚射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几乎是瞬间将盾牌撕扯的粉碎,然后接着没入阆军的胸膛。 只见一支狭长的弩箭在洞穿一名敌军的胸口后带飞死尸,连带着将背后两名士卒也穿了个透心凉,一箭三命,鲜血淋漓。 “放!” “嗖嗖嗖!” “嗤嗤嗤!” 神机连弩的威势在这一刻彰显无疑,箭矢又密又快,而且没有停顿,前排盾阵顷刻间四分五裂,阆军只能用血肉之躯迎接密集的箭矢。 簇拥在一起的阆军就像割麦子一般倒下,绝望的情绪迅速在军中蔓延,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进攻,给我进攻!” “杀!” 外围的阆军在拼命进攻,急着救人,可你就算攻得再猛烈,又怎能比得上神机连弩倾泻箭矢的速度? 五千步卒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少倾,箭停。 死尸遍地,十不存一。 方脸武将呆愣愣的站在场中,每一具死尸的胸口都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有士兵还能站着,仅剩的残兵倒在血泊中,魂都被吓飞了。 包围圈突然露出一条缝隙,亢靖安手持一柄厚重的大刀健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刀锋腾空而起。 方脸武将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厚重的刀锋瞬间劈断了脆弱的弯刀,继而狠狠砍在了他的脑袋上,硕大的人头旋飞出老远,鲜血喷溅。 一刀斩将杀敌,陇军士气大振,齐齐怒喝一声: “嚯!” 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亢靖安满脸冰冷,持刀怒吼: “众将士,随我杀敌!” “陇西必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南宫老贼,你骗我 风啸川一线全面开战,赤壤原同样打成了一锅粥。 一开始以峡口为界,战场被分割成两部分,两万山越军在峡谷中围歼寒羽骑、两万崔家步卒在外面对付虎豹骑。 但打着打着就乱套了,游弩手将堵住峡口的山石清理一空,各方兵马全都混到了一起,就像一锅大杂烩互相冲杀。 要命的是战事发展完全偏离了崔承肃一开始的构想,两万山越军没能重创寒羽骑,反而打成了僵持;峡谷外围的战事更要命,两万步卒竟然被虎豹骑硬生生冲垮,然后变成了混战;预想中的狼啸军更是迟迟没有出现,只有崔家在独立奋战。 风啸川在下雨,这里也在下,只不过这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混杂着鲜血,渐渐形成一个个血泊,染红了满地死尸。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战斗最惨烈的莫过于峡谷外围,五千虎豹骑冲垮两万拒马阵之后便化整为零,骑兵十人一队在战场中横冲直撞,大肆屠杀崔家步卒。 只见马背上的骑卒轻飘飘地出枪挥刀,就能将一名叛军砍翻在地,势单力孤的步卒根本无力与虎豹精骑抗衡。 “稳住,稳住,各自结阵!” “一定要拖住他们!” 指挥战事的岭风郡主将卞假龙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却怎么也喝止不住己方军卒的溃败,眼睁睁看着麾下步卒被砍倒在血泊中。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谁再敢跑,立斩不赦!” 卞假龙气的直跺脚,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万人都挡不住五千骑兵的冲锋,反而被两轮凿阵直接打垮,难道陇西骑兵都刀枪不入的吗? 两万兵马乱成一团,还能维持住阵型的只剩他身边两千亲军,牢牢举着长枪盾牌围拢在一起,目前虎豹骑还没有盯上他们。 但很快卞假龙的骂声就落入了蒙虎耳中,蒙虎错愕转头,一瞪眼便骂骂咧咧: “娘的,差点把你这个肥猪给忘了。” “驾!” 蒙虎轻扯缰绳,调转马头,周围四五百精骑心领神会,紧跟主将身后笔直前冲。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骤然作响,卞假龙目光微变,怒吼出声: “结阵迎敌,不要慌,几百骑罢了!” 五百虎豹精骑在蒙虎率领下如黑色洪流般冲向卞假龙的亲军方阵。马蹄踏起的泥水不断飞溅,虎豹骑几乎人人甲胄染血,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当然了,这都是崔家军卒的血。 卞假龙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猛地瞪大,三层下巴剧烈颤抖: “弓弩手准备,给我放箭!” “嗖嗖嗖!” 箭雨腾空而起,却在触及虎豹骑铁甲时纷纷弹开。虎豹骑清一色双层甲,寻常箭矢可难伤分毫。 “散!” 随着蒙虎一声暴喝,五百骑突然如扇面般展开,最前排的陷阵悍卒齐齐压低长枪,寒光闪闪的枪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银色弧线。 茫茫黑甲,长枪如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两千亲兵双腿发软。 “杀!” 钢铁洪流狠狠撞进枪阵,凄厉的哀嚎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混作一团,刹那间便是血光飞溅。 蒙虎一杆长枪斜刺而出,瞬间洞穿两名持盾亲兵的胸口。臂膀肌肉暴起,竟将两具尸体同时挑飞,重重砸在后排军阵中。 “砰砰砰!” 五百精骑悍勇无双,人人长枪斜刺,一具具死尸不断被挑飞到半空中,几乎是瞬间撕裂了敌军防线,一冲而散。 蒙虎目标明确,直奔卞假龙,隔着数十步便朗声怒吼: “卞猪,可敢与你蒙爷爷一战!” “你找死,竟敢如此羞辱本将!” 被当众羞辱,卞假龙满脸的肥肉抽搐,咬牙切齿策马冲出,手中那双板斧舞得呼呼生风: “陇西狗贼,听说旁人都叫你虎痴,今日老子就要把你砍成断头虎!” “喝!” 斧刃当头劈下,蒙虎不避不闪,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对方心窝。一寸长一寸强,老子还怕你的斧头不成? “锵!” 千钧一发之际,卞假龙竟用左斧格开长枪,右斧顺势斜撩。你别说,胖归胖,真动起手来还挺灵活。 蒙虎微微侧身,斧刃擦着胸甲划过,在铁片上刮出一串刺目火花。战马交错瞬间,两人不停地出招,只听见一声声叮当哐啷的脆响,长枪与斧头不断碰撞。 两人都属于猛将类型,每一次对拼都势大力沉,蒙虎还好,卞假龙却觉得手臂越来越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妈的!拼了!” 一记对拼之后,卞假龙突然从马鞍上弹起,三百斤的肥硕身躯竟然如肉山般压来。 “我草!” 这一招让蒙虎始料未及,愣是被卞假龙扑倒在地,两人同时往泥水中一栽。 蒙虎后背着地时闷哼一声,却见两柄板斧已劈至面门,赶忙一个翻滚,斧刃深深嵌入泥土。 “呼,呼呼。” 卞假龙喘着粗气拔出斧头,汗珠如雨滴落,这一连串的杀招几乎抽空了他浑身的力气,没想到蒙虎除了有些狼狈外连半点伤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该死的胖子,还真是小瞧你了。” 蒙虎啐了口血沫,弃枪抽刀,明晃晃的苍刀在手中上下纷飞,忽然矮身前冲,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对方腹部。平平无奇的一刀却奇快无比。 卞假龙惊了,仓皇后退,肚皮仍被划开半尺长的小口。 剧痛激起了卞假龙的怒火,狂吼着双斧齐挥,当头砸下。蒙虎没有硬接,脚步一错闪到侧面,刀锋顺着斧杆滑削,卞假龙右手四指齐根而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板斧当啷落地。蒙虎旋身一记鞭腿,正中其膝盖。 “咔擦!” 腿骨碎裂,卞假龙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他挣扎着用独手抡起最后那柄斧,却被蒙虎一脚踢飞。 “就这?” 蒙虎讥笑一声:“还想杀我?” “老子跟你拼了!” 卞假龙目光猩红,嘶吼着挥出拳头砸向蒙虎的面门。蒙虎也不欺负人,同样是握掌成拳,一拳对一拳。 “咔擦!” “啊!” 两拳相撞,蒙虎的拳头就像是铁打的,瞬间砸断了卞假龙的手臂,哀嚎声令人不寒而栗。 堂堂岭风军主将浑身抽搐栽倒在地,狼狈不堪,再无一战之力。 蒙虎踩住卞假龙后背,刀尖抵住他层层叠叠的后颈肥肉: “今日告诉你一个道理,我陇西的铁骑,可不是你这等鼠辈可以抗衡的!” 剧痛令卞假龙浑身发抖,目光中闪过一抹绝望,满脸血污地抬起头: “你们一定会输,一定……” “死吧!” “嗤!” 话音未落,刀锋已至。硕大的人头在泥水中砸出一个凹坑,鲜血飞溅。 蒙虎一脚将人头踢飞出老远,念念有词: “吃得满身膘,伸头挨一刀。肚皮圆滚滚,阎王叫你去报到。” “娘的,老子也会作诗了。” …… “为什么,为什么狼啸军还没到!” 卞假龙战死的消息迅速传开,崔家兵马的军心士气已经跌落至谷底,崔承肃急得团团转,破口大骂: “我们已经打了一整天,狼啸军距离此地不是只有六十里吗,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 妈的,到底在搞什么!” 崔昌木满脸阴沉,现在谁都不知道狼啸军在哪,如果狼啸军抵达战场他们还能按照计划围歼陇军精骑,可若是不来,恐怕崔家的兵马得和陇军打个两败俱伤了。 “报!” “急报!” 一名斥候从远处疾驰而来,战马还没停稳崔承肃就急着问道: “狼啸军呢,他们在哪?” “没,没有。” 斥候哆哆嗦嗦地回道: “赤壤峡外根本没有狼啸军的踪影,敌方剑翎军也不见了,而且完全没有交战的迹象。 狼啸军,狼啸军根本就没有来。” “什么!” 崔承肃目瞪口呆:“没有来,狼啸军没有来?” 心神恍惚间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想到了什么: “骗我,南宫烈在骗我!该死的!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和我们联手围歼陇军,只是想让我们和洛羽拼个你死我活,借机耗光我崔家的兵力!” “老贼,你不得好死!” 骂归骂,崔承肃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急声怒斥: “撤军,全军立刻后撤,能撤多少人撤多少人!” “快!” “轰隆隆!” 吼声未落,远处的大地就开始轰鸣,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跃出地平线,军中高举着左右威卫的军旗。 大军阵前,景霸拎着方天画戟骂骂咧咧: “娘的,谁说我们不敢出战?” 崔承肃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往地上一瘫: “完,完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4章 尸骸满山血成河 风啸口的阻击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依旧没有太阳,空中压着厚厚的云层,淅淅沥沥的雨珠不断从天空砸落,将大地浇个透心凉。 如果说要用一个词形容战事的惨烈,那只有血流成河了。 数不清的死尸倒在血泊中,有的身中长弩,被死死钉在地面;有的身中数刀、肚肠流了满地;更多的在死后被疯狂踩踏,血肉模糊,压根看不出面容…… 雨水冲刷冰冷的躯体,而后汇聚成细小的水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猩红色,分外刺眼。 长枪弯刀、盾牌弓弩散落在血水中,神机连弩早已耗尽,成了一堆毫无作用的木架,山口处已经垒起了一座高高的尸堆,远远望去便令人不寒而栗。 整整三万叛军,一轮又一轮地冲击第一军防线,每一次进攻都会让尸堆高上几分。 从一开始,第一军五营兵马轮番防守,到后面每营千人持续减员,打成了八百人、五百人、三百人,最终只能将所有兵力集中起来与阆军混战。 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败北,双方在狭窄的山口展开反复拉锯。尸体重重叠叠,恶臭冲天而起。 风啸口宛如人间炼狱。 “杀,杀啊!” “铛铛铛!” “噗嗤!” 战斗还在继续,宁磊十分艰难地挥出弯刀,早已砍卷的苍刀好不容易才没入敌军的身躯,顺势这么一拉便将敌人的胸口拉出一道豁口,肚肠流了满地。 “扑通!” 有些力竭的宁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拄着苍刀的手臂在不断发抖。 细看这位第一军主将,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碎,胸膛、肩膀、后背,大腿到处都是刀伤枪伤,血流不止,几乎看不出半点人样。 “爹,起来。” 宁天朔咬着牙扶起宁磊,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握刀的右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左臂估计是在混战中脱臼了,挂在空中晃了晃。 “忍一下。” 宁磊一手按住肩头,一手抓住儿子的手臂狠狠往上一顶: “咔擦!” “嘶。” 宁天朔倒抽了一口凉气,钻心的疼让他龇牙咧嘴,但好歹胳膊能动弹了。 父子俩互相依靠、艰难的站在一起,七八名叛军举着长枪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打算将两人一起捅死。 “呸!” 宁天朔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来,给老子瞧瞧你们有多大本事!” “杀!” 几名叛军像是互相壮胆,齐齐怒吼一声扑了上去,长枪迭出,两柄苍刀来回飞舞,你砍我、我捅你。 挥刀、中刀、血溅、头落…… 父子两人拼力死战,好不容易才将几名敌军全都砍倒,但两人身上的伤势更加重了。 随着最后一名死尸倒地,残留在战场的几百叛军全都傻眼了,这他们还是人吗?怎么杀都杀不死?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宁磊握刀前举,面目狰狞地吼道: “来啊,不怕死的都上来!” “来!” 一声怒吼宛如雷鸣,吓得叛军浑身一哆嗦,不知是谁先被吓破了胆,哀嚎一声掉头就跑,然后所有叛军都连滚带爬地跑了。 真的不敢再打了。 阆军主将关程的脸色无比阴沉,这已经是第十六次进攻了,三万阆军整整战死了一万人,伤者无算,可直到现在他都没能迈过风啸口一步。 耻辱,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关程怒劈头盖脸的怒骂: “区区五六千人的防线你们都破不了,王爷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陇军都是铁打的,难不成他们都长了三头六臂吗!” 背后一众将校噤若寒蝉,压根不敢接话,满脸苦涩。 陇军确实不是铁打的,可好似人人都有一副钢筋铁骨,怎么杀都杀不死,如此巨大的伤亡竟然还没有出现溃败的迹象,每个人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不可思议! 别看军中还有上万军卒,可绝大部分都是入军几个月的新兵,何曾见过如此恐怖血腥的景象,军心士气都跌落到了谷底。 “呼。” 关程咬牙切齿: “王鲁,你率本部士卒出战!” “诺!” 一名偏将应声而出,他算是关程的得力下属,麾下一千兵马算是相对骁勇的老兵,特地留到现在没动,充当底牌。 关程打算用这支生力军一锤定音,彻底歼灭第一军! “众将士,随本将出战!” 王鲁是个光头,站在大军阵前怒目圆睁地喝道: “今日誓灭第一军,定要将陇西宵小踏成肉泥!” “杀,杀,杀!” 随着王鲁一声怒喝,近千军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入战场,仗打到这个份上压根不需要什么阵型、什么战术,就是刀与剑、血与肉的搏杀。 没有技巧,只有杀戮! 望着汹汹而来的人潮,宁磊精疲力尽地跪倒在地: “咋样,杀了几个?” “十六个。” 宁天朔傻乎乎地笑了一声:“早就够本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错,这刀法比老子强。” 宁磊顿了一下,不知是自嘲而是悲戚,嗓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朔儿,看来咱们父子今天要死在一起了。” 没错,宁磊不怕死,可谁又能真的愿意自己儿子去死呢? 恍惚间宁磊想起了当初宁天朔刚入军的样子,青涩中带着坚毅,短短数月,儿子长大了不少。 “没事。” 宁天朔咧嘴一笑,吐出一滩血水: “当初入军之前父亲不是问过我吗,说既然入了边军,那生死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反正娘亲和妹妹自有大将军替我们照顾,没啥好担忧的。 如果怕,就不会从军入伍了。” “呵呵,不愧是我的儿子。” 宁磊有些溺爱地替儿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堂堂第一军主将,铁打的汉子,头一次展现出柔情似水的一面。 尸堆中陆陆续续站起一些身影,全都是第一军幸存的士卒,人人都身负重伤。就连宁磊都不知道第一军还剩多少人。 两千?一千?还是五百? 将士们都下意识的看着宁磊,虽然杀得遍体鳞伤,可眼眸还是那么的决然,不惧。 宁磊艰难地站了起来,看着老兄弟: “咋样,还能再陪我杀一场吗?” “当然。” 校尉陈三朗笑出声: “咱陇西的男儿只要站着,那就是铁打的汉子,谁也打不垮!哈哈哈!” 笑归笑,他已经少了一条胳膊,连衣袖都没了,断口处用一块撕下来的碎布包着,鲜血涓涓地往外流。 “没错,不杀他一场狠的倒是被敌人小瞧了。” 又一名汉子跌跌撞撞地从尸堆中爬出来,骂骂咧咧: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咱们步卒又岂是孬种?” “哈哈哈。” 宁磊大笑出声: “好样的,我第一军将士都是好样的!你们没让我失望,咱们更没有让大将军失望!” 叛军蜂拥而来,踩着死尸踏着鲜血,面目狰狞,喊杀声震天。 宁磊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好用的苍刀,用一块碎布牢牢绑在手臂上,脸色越发狰狞,咬牙切齿,怒喝出声: “奉大将军令!第一军死守风啸口,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得后撤!” “我陇西第一军,岂惧一死!” 近千柄弯刀高举空中,幸存的将士双目猩红,嘶吼出声: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陇西铁骨全军没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又一轮激战在风啸口展开,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但凡还能提刀的陇军都冲入了战场,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一抹决然与疯狂。 他们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战了。 新加入战场的一千精锐不仅是老兵,还是一直未曾参战的生力军,挥刀出枪间力道十足,战斗从一开始第一军便陷入了极端劣势,尽落下风。 战场被一股悲情,壮烈所笼罩。 十九岁的弩手王三娃正用断箭捅刺敌军的身躯,他的右眼被箭矢钉穿,鲜血染红了整张脸,分外恐怖。当五名敌兵围上来时,这位曾经因训练偷懒挨过军棍的少年愣是用断箭接连插进了两名敌军的咽喉,临死之前厉声吼叫: “换了两个,值!” 尸堆最高处,连弩营校尉赵铁柱血战力竭,最后被四五杆长枪同时捅穿了胸膛,死尸就这么孤零零地跪在地上,直到战死手掌依旧牢牢握着苍刀。 峡谷角落,鼓手牛大山…… 已经失去一条胳膊的校尉陈三用牙齿撕开衣襟,再度将断肢处渗血的布条狠狠勒紧,仅能动弹的右手挥出苍刀,刀锋捅进一名敌兵咽喉,血浆喷溅在残缺的臂膀上。 “哈哈,想杀老子,拿命来换!” 他大笑着撞进敌阵,刀锋刮过三支枪杆,又将两名敌军砍翻,下一刻,一杆长矛从侧面狠狠贯入腰腹,鲜血喷洒而出。 陈三浑身一僵,剧痛瞬间袭遍全身。他艰难地转过身来,只见偷袭的叛军面目狰狞,正拼命地扭动枪杆,每一次转动都令他浑身发抖。 “啊!” 陈三使出浑身力气挥出最后一刀,怒骂出声: “给我死!” “噗嗤!” 刀锋破喉,两具死尸同时坠地。 “三哥!三哥!” 远处的宁天朔泣不成声,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倒在血泊中,一位位视自己为亲兄弟的同袍战友命丧疆场,哪怕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生死,可此情此景依旧让他心脏剧痛无比。 “杀,杀,我要杀了你们!” 宁天朔发疯似的挥刀,凡是敢靠近身前的叛军皆被他砍得血肉模糊。 而第一军主将宁磊已经与王鲁对上了,连过两招的宁磊拎着一柄苍刀,面目狰狞: “总算有个瞧得上眼的了,不然甚是无趣。” “何必呢,就算将所有人都拼光,又有何意义?” 王鲁眉头微皱,在他看来,身负重伤的宁磊已经是必死之人,就算自己不出手最终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有意义。” 宁磊竟然笑了一声: “只要将你们三万兵马拖在风啸口,大将军就能打赢这场仗,我们陇西就能赢!” “真是做梦。” 王鲁怒喝出声: “还是送你去见阎王爷吧,哪儿做不了白日梦!” “喝!” 王鲁箭步前冲,脚掌稳稳地踩在盾牌表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狠狠下劈: “死吧!” “铛!” 宁磊抬臂一挡,可惜他的臂力已大不如前,被震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王鲁岂会给他喘息之机,紧跟着一个旋身扫腿,一记飞踹正中宁磊的胸口: “砰!” “噗嗤!” 宁磊重重地往后一倒,口中鲜血狂喷。 “死吧!” 光头王鲁目露凶光,双手握刀往下扎来,刀尖直指宁磊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宁磊猛地一个扭身,连着往侧边滚了好几圈,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中苍刀横挥而出,顺势劈向了王鲁的腰腹。 王鲁目光陡变,没想到垂将死的宁磊竟然还能有如此快的反应,忙不迭地往侧边躲,但是快如闪电的苍刀还是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混账!” “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白活了!妈的!” 火辣辣的痛感让王鲁气急败坏,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来,两人缠斗。 心知力竭不敌的宁磊彻底放弃了防守,一味地进攻,像是得了失心疯。王鲁同为武将,自有骨气,见宁磊这么拼命他也不管不顾,只攻不守。 “铛铛铛!” 两人就是一刀换一刀,砍得中就砍、砍不中就接着砍。王鲁自然稳占上风,基本上自己挨一刀宁磊就得挨两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止是两军主将,战场上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随处可见重伤倒地的陇军在挥出最后一刀,哪怕是用牙齿咬、用拳头砸都要给叛军造成伤亡。 惨烈无比。 “喝!” 纠缠之中,王鲁终于抓住一个破绽,一刀狠狠捅入宁磊的胸膛,刀锋破体而出,鲜血飞溅。 “爹!爹!” 这一幕让混战中的宁天朔牙呲欲裂,可四周敌军正疯狂涌来,根本无法上前救援。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下流,宁磊的视线越发昏暗,身体摇摇欲坠。 “这下你总该死了吧?” 王鲁咬牙切齿: “我承认,你们很强,但也终究逃不过一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东境必胜!” “啊!” 宁磊突然嘶吼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拼尽全力将苍刀砍进了王鲁的咽喉: “噗嗤!” “陇西必胜!” 刀锋入喉,血箭飚射,王鲁浑身一颤,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目光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宁磊往后一退,刀锋离体,双手紧握刀柄不顾一切地挥了出去,吼声不断: “陇西必胜!” “噗嗤!” 一颗硕大的光头旋天而起,全场叛军惊骇欲绝。 死了,主将竟然被杀了! 宁磊也没撑住,浑身力气一泄半跪在地,要不是手中拄着苍刀肯定得倒下。 遥遥观战的关程面色阴沉如水,攥紧拳头: “弓弩手准备!” 身侧众将一愣,面面相觑: “将,将军,战场上还有,还有自己人。” “我再说一遍!” 关程咬牙切齿: “弓弩手准备!” “诺!” 数以千计的弓弩手汇聚在一起,人人搭箭上弦,引弓待发。 摇摇欲坠的宁磊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躲,没有逃,而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张开双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嘶吼: “我陇西第一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死守风啸口!” “放!” “嗖嗖嗖!” “爹!爹!” 在宁天朔无比绝望的吼声中,漫天箭雨腾空而起,然后淹没战场。 数不清的羽箭瞬间洞穿了宁磊的身躯,铁一般的男人终于倒在了血泊中,与他一起倒下的还有无数陇军悍卒、东境叛军。 少倾,箭停。 满山尸骨。 景丰十三年,夏末初秋 陇西第一军主将宁磊战死沙场。 …… 全场悄无声息,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回荡,溅起团团血雾。 上万叛军呆若木鸡,挡了他们一天一夜的陇西军卒死光了吗?真的死光了? 尸堆中莫名有东西动了一下,一道血淋淋的身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踉踉跄跄地举起第一军军旗,沙哑的嘶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军校尉宁天朔,奉命死守风啸口!” “何人敢上前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釜底抽薪局势危 风啸平原,两军混战。 除了留守阵中护卫南宫烈的五千步卒,两军五六万兵马全都投入了战场,骑兵打骑兵的,步卒打步卒的,两不相干。 大雨滂沱,天公在哭泣。 狂风呼啸,人间换了颜色。 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血水中摸爬滚打,一刀一剑,一招一式,在鬼门关的边缘挣扎。 不管是玄武军还是一万步卒都悍勇异常,但东境兵马毕竟战局绝对优势,所以在战场上被敌军压了一头。 人人拼死奋战,战况焦灼无比。 洛羽一身玄甲先是被鲜血染红,而后又被雨水冲刷干净,循环往复,手中长矛不知道捅穿了多少狼啸军的胸膛,鲜血一刻不停地往下流。 “洛羽,本将找你很久了!”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狼啸军副将南宫克策马持枪出现在几十步开外,狞声道: “久闻洛将军枪法过人,今日特来讨教一番。” 上一任狼啸军副将正是南宫克的亲哥哥,在青岚山被陇军斩杀,所以南宫克一直将这个仇记在洛羽头上,浑身肌肉鼓胀,杀意越发浓郁。 “就凭你?” 洛羽目光冷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还是换个人来吧,你不够格。” “混账!你找死!竟敢轻视本将!” 南宫克的面容在雨幕中越发狰狞,猛地一夹马腹: “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兄长!” 马蹄踏碎水洼,溅起血色的水花。长枪在雨中划出一道银线,直指洛羽咽喉。这一枪来势汹汹,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洛羽却纹丝不动,直到枪尖距离面门不足三尺,他才突然侧身,枪尖擦着护颈掠过,看似惊险无比,可洛羽却很是自信,半点不慌。 凶悍一枪直接扑空,南宫克收枪不及,整个人因惯性前倾。洛羽右手轻抬,长矛往上一挑便撞开了枪杆,左手握掌成拳,狠狠砸向其胸口。 南宫克目光一变,鬼知道洛羽放着长枪不用要用拳头,忙不迭地侧身,可铁拳还是快如闪电的砸在了胸口: “砰!” “咔擦!” 南宫克左肩的护甲应声而碎,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不堪一击。” 冰冷的话语令其暴怒,南宫克愤怒地撕下破碎的肩甲,露出肌肉虬结的肩膀: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喝!” 第二枪比第一枪更加凌厉。 南宫克双手持枪,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道,枪尖在雨中颤动,竟幻化出虚影。 洛羽眼中精光一闪,战马突然加速前冲,竟迎着枪影而去。就在两马即将相撞的瞬间,洛羽的身体突然向后仰倒,几乎平贴在马背上。 南宫克的枪尖擦着洛羽的鼻尖掠过,而洛羽的长枪却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寒光闪过的瞬间南宫克浑身寒毛竖起,吓得一哆嗦。 回首望月! “铛!” 枪尖精准地挑飞了南宫克的头盔,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头盔滚落泥水之中,南宫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洛羽枪尖之快令他都来不及反应。 两马交错的瞬间,南宫克的眼神中还带着震惊与恐慌。 短短两次交手就让南宫克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绝非洛羽的对手,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此贼不能力敌,还是先撤为……” “噗嗤!”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就从背后狠狠捅穿了他的胸膛,南宫克浑身一颤,瞬间僵硬,呆愣愣地看着探出胸口的枪尖,丝丝血迹在不断流淌: “怎么,怎么可能?” 洛羽这一记回马枪堪称精妙无比,速度又快角度又刁钻,压根没给南宫克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击毙命。 “嗤!” 战马前奔,洛羽顺势抽枪,南宫克的尸体就这么从马背上一头栽落: “什么东西,也敢与我交手。” “将军威武!” 周围玄武军怒吼出声,士气大振! 南宫克毙命的这一幕恰好被远远观战的南宫烈看见,老人的眼眸微微闪烁了几分,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护卫左右的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爷,敌军似乎,似乎不好对付啊。” 四万兵马对阵不到两万敌军,而且都是东境精锐,打到现在也没能压垮对面,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还死了一个狼啸军副将,要知道南宫克在阆东道可是排进前十的悍将,不到三招就被洛羽杀了,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沉重。 南宫烈眉宇微凝,冷冷地问了一句: “枯木坡一线的战事怎么样了?” “很焦灼,从崔家那儿骗过来的一万骑兵已经被血归军打崩,五千东河军也无法攻下枯木坡,想烧毁敌人的粮仓应该,应该是没有希望了。” “风啸口呢?” “没,没有消息。” “怎么搞的,三万兵马都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风啸口,敌军不是只有五六千步卒吗?” 南宫烈已经有些不满,三路兵马围攻风啸川,计划得十分详尽,可怎么每一路都被阻呢?完全没有打出泰山压顶的气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枯木坡也就罢了,崔家的一万骑兵本来就是用来牵扯血归军的,可关程麾下的三万人是一锤定音的关键!竟然被拖到现在。 “咳咳,或许,或许快了吧。” 中年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就算陇军再能打也不过区区数千兵马,关将军耗也能耗死他们,王爷勿忧。” “派兵去催!” 南宫烈面色冰冷: “告诉关程,三个时辰内一定要赶到风啸川,否则提头来见!” 狼啸军和两万东河郡步卒已经损失颇重,虽说在场面上战局优势,但两败俱伤不是南宫烈想要的结果,而应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诺,卑职立刻派人去催!” 一队斥候马不停蹄地从阵中飙射而出,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南宫烈凝神看向战场,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王爷,王爷!” “哒哒哒!”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焦急又带着慌乱的喝声,只见一名斥候正冒着倾盆大雨狂奔而来,连连嘶吼: “王爷,出事了!” “什么情况?” 几名武将远远望去,目光变得愕然,他们怎么觉得这名斥候的身形很不自然呢,就像随时要栽下马。 真等斥候奔至眼前时他们才震惊地发现,这家伙后背上竟然插着一支箭,浑身鲜血,战马还没停稳人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 一名将领怒目圆睁地问道: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出什么事了!” “剑,剑翎军!” 斥候面色惨白,哆哆嗦嗦: “剑翎军偷袭大营,我军全线溃败。” “什么!” 众将面色大骇: “怎么可能!剑翎军不是去赤壤峡了吗!” 南宫烈的瞳孔骤然一缩,表情头一次变得不安、慌乱。 “隆隆!” “轰隆隆!”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远处的大地便开始轰鸣,甚至淹没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茫茫黑甲跃出地平线,整片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天地肃穆! 厮杀一整天的洛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长枪在手,仰天大啸: “南宫烈,我说过。” “今日就要用你的人头,祭奠五万将士的亡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千骑万骑踏尸来 “轰隆隆!” 马蹄轰鸣,天地变色,大雨滂沱。 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军跃出地平线,一杆杆长矛斜指地面,枪尖处绑缚着一根青色的束带,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剑翎”二字。 狂风呼啸,漫天青丝纷飞,蔚为壮观。 陇西,剑翎军! 骑军阵前,一名面色坚毅的武将驻马而立,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尖还带着血迹,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骑卒的甲胄都沾染着血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样子。 只不过来的不是剑翎军全军,而是只有五千人。 援兵抵达的那一刻,战场中混战的两方军卒很自然的分开了,各自结阵,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 放眼战场,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死尸,血腥味冲天而起。 “剑翎军,为什么剑翎军会在这!” 南宫烈的面色很是阴沉,攥紧拳头: “他们不是去了赤壤原吗,不是救左右威卫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 洛羽从军阵中疾驰而出,与南宫烈遥遥相对,讥笑一声: “怎么,狼啸军可以全军回师,剑翎军就不行吗? 镇国公数万兵马倾巢而出,想必中军大营空无一人吧?这时候不掏你的老巢,更待何时!” “混账!混账!” 南宫烈气的浑身发抖,雪白的胡须在大雨中不断飘动。 己方兵马确实倾巢而出,留守大营的不过两三千老弱病残,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可是营中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啊! 粮草若是没了,这一仗就算打赢又有何用? “洛羽,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南宫烈的脑子有些乱,他没怎么想明白洛羽的谋划,为何剑翎军没按照原计划去赤壤峡,难道说一开始就是骗局?还是说他们打着打着半路改变了主意?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大营被袭令他暴怒无比,破口大骂: “等风啸口三万大军一到,老夫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骂声滔天,足见南宫烈心中的恨意。 “三万援军?我劝你这个老东西还是别等了!” 顾剑策马向前,将一杆长枪往泥水中一插,枪尖上高高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所有叛军瞳孔一缩,这是,这是关程的人头! 南宫烈的目光终于变得呆滞,关程被杀了,那就意味着所谓的三万援军再也不可能抵达。 顾剑面色冰寒,青锋长剑上的血迹缓缓流淌。 一万剑翎军在赶赴赤壤原的时候半路分兵,萧少游带一路直奔叛军大营、抄他们的粮草辎重;顾剑带一路从山中绕行,直插风啸口背后。 已经与第一军血战力竭的几万步卒哪里挡得住剑翎军的一轮冲杀?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唯一的遗憾就是剑翎军赶到时宁磊已经战死。 “该死的!” 南宫烈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洛羽: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吗?区区五千骑兵罢了,难道还能扭转战局?别忘了,我的兵力依旧是优势! 今日就算将阆东道的家底拼光,老夫也要杀了你! 杀了你!” 老人虽然愤怒无比,但神志还算清楚。 五千剑翎军来回跋涉上百里,还在风啸口大战了一场,能有几分战力?加上玄武军、万把步卒也就不过两万人。 南宫烈手里可是有四万五千兵马,身边五千东河边军还没动,这可是实打实的生力军。 全军放手一搏,赢面依旧很大! 现在老人已经不想着什么酣畅淋漓的大胜了,只要能赢就行,哪怕将家底拼光也在所不惜! “直到此时,你还想赢?” 洛羽冷声道: “既然猜中了赤壤原是诱饵,我又岂会猜不中你要进攻风啸川。 难道我没有后手?” “不可能,休想诈老夫!” 南宫烈冷喝道: “你手里有多少可战之兵我清清楚楚,虎豹骑、寒羽骑、血归军全都被拖住了,除了这一支剑翎军外你没有一兵一卒可以调动!” “是吗?呵呵。” 洛羽轻笑一声: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看好了!” “咻!” 一支响箭骤然腾空,尖锐的破风声划破雨幕,在乌云中滚滚翻腾,所有人都茫然地望向天空,包括亢靖安的眼中都带着一丝疑惑。 难道洛羽真有后手? “装神弄鬼。” 南宫烈面目冰冷,他绝对不相信还有援兵,除非洛羽有本事撒豆成兵。 “咻!” 响箭余音不绝,天地间再度有马蹄声轰鸣: “轰隆隆!” 这一次的动静比剑翎军出场时更为雄壮,地面颤抖的也更厉害,混杂着鲜血的泥水不断悦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所有阆军愕然回首,包括南宫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有无数黑甲骑军涌出地平线,踏碎雨幕,奔驰向前。 战马每一次前踏都让叛军的心脏狠狠一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整整一万骑,甲胄森森,旌旗蔽野!阵前高举一面硕大的军旗,大书“曳落”二字。 陇西,曳落军! 曹殇横枪立马,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唾沫: “娘的,三天跑了四百里,差点没把老子累死,今天不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岂不是白跑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南宫烈只觉得手脚冰凉,脑袋天旋地转,曳落军不是驻扎在断云隘吗,这么久从未挪动过屁股,怎么就出现在风啸川了! “轰轰轰!” 战场中所有叛军都脸色煞白,剑翎军与曳落军一左一右,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可不是几百人几千人,而是一万五千野战精骑啊! 怎么打? “爹,爹!” 南宫渊冒着倾盆大雨从战场中撤了下来,火急火燎地来到南宫烈身边: “撤吧,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让狼啸军护送您突围,我来断后!” 南宫渊不傻,再打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 “撤?怎么可能。” 在片刻的震惊、失神之后南宫烈慢慢冷静下来,缓缓摇头: “洛羽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不可能放我们轻松离开。准备拼命吧。”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不甘。 众将沉默,一片死寂。 没错,我打光了第一军几千悍卒,大老远调曳落军出动,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取本王枪来!” 南宫烈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混铁长枪,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决然、疯狂,怒声嘶吼: “众将士,决战之际,吾等自当奋力一搏!” “我东境悍勇,岂惧陇西小儿!” “杀,杀,杀!” 毕竟是南宫家最后的精锐,面对如此危局军心也没有涣散,而是通过一声声怒吼提振军心士气。 “轰!” 一声惊雷划破天空,震撼天地。 雷电交加、雨落东境! “呼!” 洛羽仰望天空,任由雨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长枪前指,冷厉的嗓音回荡天际: “今日风啸川上,持刃者皆杀!” “踏平东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可怕的女子 距离风啸川不到百里的地方扎着密密麻麻的军营,连绵数十里不绝,扼守各处险要,这里便是数万阆军的扎营地。 可惜此时此刻大营已经被尽数摧毁,守卒溃不成军,营中插满了洛字玄旗。东境主力倾巢而出,留守的几千老弱病残怎么会是五千剑翎军精锐的对手? 丘陵最高处便是阆军帅帐,布置得颇为华丽,饶是外面大雨倾盆,帐中也没有半滴水珠。 一袭白甲飘然而立,静静地站在地图前。 所有人都以为萧少游率兵驰援赤壤原了,但他却站在了原本属于南宫烈的王帐中。 萧少游的眼眸缓缓扫过羊皮地图,上面歪歪扭扭的曲线便是敌军的全盘部署,连每一军的行动路线都标注的清清楚楚,还有各自任务、兵力分配。 “好部署啊。” 一条条精准穿插的行军路线让萧少游目光微凝,敌军此战的部署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第一步,佯攻水源地和粮仓,派兵伪装狼啸军,混淆己方视线; 第二步,狼啸军倾巢而出,直奔赤壤原,营造要与崔家联手围歼左右威卫的假象,骗己方出兵驰援; 第三步,忽悠崔承肃在赤壤峡设伏,围歼陇西精骑,实则摆了崔家一道,让山越军和己方死拼。 第四步,秘密调集三万东河军赶赴前线,狼啸军半路折返,集中兵力猛攻风啸川,妄图一口气吃掉陇西精锐。 四步连招,环环相扣,不仅想要欺骗敌人,就连自己的盟友崔承肃也一起骗了。 如果此计功成,那东境战局将会被彻底扭转!不仅将朝廷兵马尽数歼灭,还能将内部潜在的威胁给清除掉。 一箭双雕! 除了战局部署,萧少游还尤其关注地图上的字迹和曲线,青秀中带着一丝锋芒,如此字迹,大概率出自女子手笔。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要杀要剐,动手便好!” 少倾,几名军卒押着一名俘虏走了进来,俘虏很不服气地在拼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凶神恶煞的军卒可不惯着他,抬腿一脚就踢了上去: “跪下!妈的,反了你了!” 此人名叫周伟,乃是敌军留守军营的最高武将,剑翎军突然杀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本来就兵力不足,他很快就被陇军给俘虏了。 “哼!” 跪在地上的周伟很不服气,梗着脖子: “别问了,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消息!最好一刀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呵呵,好硬气。” 白衣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轻笑: “我是萧少游,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听过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周伟的眼眸微微晃动,白衣兵仙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据说此人用兵如神,可怕得很,但没想到这么年轻,还带着一股书生气。 萧少游漫不经心地说道: “周伟是吧,南宫烈亲兵出身,从军十几年,备受信任。 你的家在六十里的一座小县城,如今阆州境内兵力空虚,我只需要派百人轻骑就能将你一家老小全都抓回来。 你是反贼,落到我手上就别想着活命了。 依朝廷律法,造反之人当九族尽诛,你是南宫家的死忠,所以你不怕死,可你该想想自己家人的死活。 想不想谈谈?” 周伟目光陡变,怒气冲冲却又底气不足: “你,你想干什么?” “随便问你几个问题。” 萧少游斜靠在椅子上,语气很随意: “你答,我保证你的家人平安无事。不答也行,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你,你好狠!” 周伟心头一颤,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沉默许久,十分沮丧地回了一句: “问吧。” 萧少游指了指地图: “上面这些行军路线还有兵力标注,战事部署,是叶青凝写的吧?” “你怎么知道?” 周伟本能的一愣,商议军情的时候只有己方重要武将在场,萧少游怎么会如此轻松的说出来。 “她人呢?” 萧少游目光微凝,此次他奔袭敌军大营,一是为了将南宫家囤积的粮草弄走,二就是为了叶青凝。 此女子总是给洛羽和萧少游一种危险的感觉,早杀早好。 可剑翎军攻占军营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别说叶青凝了,一名女子都没看见。 “走了,昨天一早就离营了。” “昨天一早?为什么。” 萧少游微微皱眉,如果是剑翎军刚刚发起进攻她跑了可以理解,但昨天一早就走也太早了。 “她说是有公务回阆中城,很快便回,临走前还让辎重营运了不少粮草回去。” 周伟苦笑道: “我搞不懂大雨天为何要运粮,但也不敢问。” “昨天就走,还冒雨运粮?好奇怪。” 萧少游在帐中来回踱步,皱眉问了一句: “她走之前军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大军出动之后便一切如常,接到的军报我都会送给她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周伟嘟囔道:“如果说异常,那只有一件事她表现出了异常。” “何事?” “额。” 为了家人的安全,周伟一五一十地答道: “你们三支主力骑军离营赶往赤壤原,我军斥候一直在暗中跟随,但前天晚上跟丢了剑翎军,她听闻消息的时候神色好像有些不自然,但并未说什么。 然后就走了。” “原来如此。” 萧少游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押下去吧,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保你家人平安无事。” “希望萧将军不要食言!” 凶神恶煞的军卒又把周伟给押了下去,萧少游面朝地图负手而立,长叹一声: “好一个叶青凝啊。” 侯在一旁的中年武将好奇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回阆中城不是有公务,而是提前逃了。” 萧少游摇了摇头: “从她接到斥候军报的时候就猜出来剑翎军另有他图,己方要败,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了。” “怎么可能。” 中年武将大为震惊: “就这么一条消息她就能推测出来?如果她猜出己方要败,为何不通知南宫烈撤军。” “很简单,剑翎军突然消失就意味着我军另有部署,叶青凝心思机敏,定会猜出我们的目标是中军大营,说不定她会觉得我军已经杀奔到大营之外。 至于南宫烈,呵呵,几万兵马在风啸川混战,岂能轻易撤走?消息一旦泄露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更惨的失败,所以她选择了隐瞒。 先走一步,运走一部分粮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萧少游双眼凝重: “此女子好果决的心思。可惜啊,功亏一篑,没能将她留住。” “罢了,以后再说吧。” 萧少游冷声道: “通知各营,清点缴获的粮草、接管防线。 这一仗,我们赢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反王对阵洛字旗 下了两天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但风啸川的战斗还在继续。 雨后的战场蒸腾着腥浊的雾气,死尸的腐臭灌进每个人的鼻腔。血水顺着坡地流淌,在低洼处汇成粘稠的暗红色水潭,断枪残旗像枯死的芦苇般斜插在血洼里。 “杀啊!” “铛铛铛!” 嘶吼不绝,战斗不止。 数以万计的军卒正挥舞着刀枪剑戟在战场中搏杀,刀剑没入血肉的沉闷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哀嚎不断响起,一具具死尸栽倒在血泊中,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流逝。 原本还能依靠兵力优势稳压陇军一头的叛军再也不复一开始的耀武扬威,曳落军加上剑翎军整整一万五千精骑涌入战场,迅速撕裂了敌军本就脆弱不堪的防线,而后在广阔的平原上展开一场大混战。 狼啸军与东河军果然堪称精锐,即使阵型被冲散也没有溃败,而是几百人一组聚成一个个小阵,拼命阻拦骑军的冲锋。 但再精锐也不是数万精骑的对手,胜利的天平迅速倒向陇军,小型拒马阵不断被骑兵冲散,而后一柄柄苍刀在空中飞舞,肆意收割叛军的人头。 急行军三百里而来的曹殇勇猛异常,长枪上下纷飞,接连将四五名骑兵挑落下马,嘴里还骂骂咧咧: “杀,今日总得杀个尽兴,让你们知道陇西铁骑的厉害!” 战场侧翼,顾剑宛如一个异类,不持枪而执剑,青锋剑罡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割破敌骑咽喉,比起曹殇的大开大合,顾剑更显飘逸,眨眼的功夫脚下就多了很多尸体。 两军主将凶悍异常,麾下士卒自然不甘示弱,逢人便杀,杀得阆军肝胆俱裂。 战局急转直下! “喝!” “嗤!” 就连反王南宫烈都冲进了战场参与肉搏,只见老人一杆长枪笔直刺出,当场就将一名剑翎军的伤兵刺落马背,枪法远超常人。 南宫烈在年轻时也是名震东境的悍将,老归老,骑战枪术的老底子还在。 他身后高举着一面阆东王大纛,这也成了众多陇军进攻的目标,分外显眼。 “爹,爹!” 南宫渊一路杀奔过来,急声道: “算渊儿求你了,走吧!大局已定,我军必败无疑,现在不走就再也没机会了!” 堂堂阆东道节度使、南宫家的长子此刻狼狈不堪,浑身甲胄破破烂烂,满脸血污,右臂还裹着一圈又一圈血红纱布。 绝望、不甘的神色充斥着他的眼眸,他现在只想着带父亲逃离战场。 “我不走!” 南宫烈怒目圆睁: “我说过,今日定要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 “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南宫渊苦苦相劝: “此战虽败,可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们可以逃,逃到郢国,或者逃到奴庭,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他日东山再起,再找洛羽报仇!” “爹,走吧!” “王爷,走吧!” “义父,求您了,快撤!” 周围一众武将都在拼命力劝,包括狼啸军主将裴无锋也在,他同样身负重伤,刚刚的激战中被岳伍一枪捅中了肩头,差点就丢了命。 “逃?我可是阆东王,是南宫家的家主!” 老人目光怅然,嗓音冰冷: “天下之大,却已无我的容身之所。老夫宁可战死,绝不逃走!” 南宫烈从知道此战必败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没错,现在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一生的傲气不允许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走! “各营包抄,围住敌方王旗!” “大将军有令,绝不可放走南宫烈!给我杀!” 一道道怒喝声接连响起,远处的骑兵都在向此地聚拢,若是等他们围过来,突围就是痴人说梦。 “爹!” 南宫渊紧紧抓着长枪:“既然爹不愿走,那儿子就陪您一起上路,与洛羽拼个你死我活!” “不,你走!” 南宫烈在略微沉默之后陡然喝道: “爹一大把年纪了,死也就死了,但你还年轻,只要你活着南宫家就还有希望! 陇军眼里只有这一面王纛,爹留下来断后,你走!” “不,不可能!” 南宫渊怒目圆睁: “父王不走,儿臣绝不独自逃生!宁可随您一起战死!” “混账!既然必败无疑,为何还要再搭上你一条命!” 南宫烈看着几位心腹大将喝道: “你们立刻护送南宫渊突围,拼尽一切也要逃出去!快!” 连同裴无锋在内的四五名悍将互相张望,没有一个人动弹,他们怎么可能将南宫烈扔在这里等死? “这是军令!” 南宫烈厉声道: “无锋,还有你们,难道敢不听本王的军令吗!” 众人面色阴沉,南宫烈多年来的威望令他们进退两难。 死还是突围? “立刻突围!快!” 裴无锋死死攥紧枪杆,眼眶血红,在老人一阵阵嘶吼声中终于一咬牙,一把抓住南宫渊的战马缰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走!” “集结兵力向外突围!” “爹,我不走,我不走!” 南宫渊拼命的嘶吼着,可一众武将就这么前簇后拥一路将其推出了老远。 对父子二人而言,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呼。” 望着上千狼啸军护送南宫渊远去,南宫烈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些,转头看向正前方。 那儿正有数以百计的精锐骑卒涌来,军中高举一面“洛”字玄旗,大纛之下有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庞! “南宫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洛羽策马持枪冲锋在前,身后五百玄武精骑紧紧相随,玄武军已经厮杀了一天一夜,早就精疲力尽,但此刻依旧爆发出惊天杀意。 “来得好!” 南宫烈怒声吼道: “众将士,可敢随老夫一战!” 五百死士亲兵怒喝出声: “愿随王爷赴死!” “给我杀!” “轰隆隆!” 两边各有五百骑,都是军中一等一的精锐,犹如浪潮一般急速前滚,然后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嗤嗤嗤!” 没有惨叫,只有刀剑相撞的激烈对拼,一杆杆长枪笔直刺出,狠狠捅入对方的胸膛。 岳伍在左,一杆长枪斜刺而出,角度极为刁钻地划破了对面骑兵的胸膛,继而长枪下压,猛地击打在下一名骑卒的肩头,强劲的力道让敌骑甲胄尽碎,肩骨断裂,砰的一声坠落下马。 许韦在右,虎背熊腰的他厮杀起来完全不弱于蒙虎,单手紧握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狠狠砸了出去: “砰砰!” 接连两声闷响,两名骑兵同时被砸得吐血倒飞而亡。 “砰砰砰!” “铛铛铛!” 两军疯狂凿阵,压根不讲什么骑战阵法,完全就是血肉相搏。而战场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那是留给两军主帅的。 南宫烈单手握枪,怒吼出声: “当年武成梁与老夫过招,不分上下,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儿子学了几分本事!” 洛羽面目狰狞: “杀你足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0章 百年世家,皆如蝼蚁 血雾蒸腾的战场上,两杆长枪如蛟龙出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记对拼之下,南宫烈的身形往后一颤,洛羽也觉得双臂发麻。 “老匹夫,力道不小啊!” “堂堂洛大将军,不过如此!再接老夫一枪!” “喝!” 南宫烈白发飞扬,不守反攻!长枪在掌心旋转半圈卸去反震之力,然后陡然刺向洛羽的咽喉: “乳臭小儿,当年本王使枪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一招一式间尽显猛将风范。 洛羽眼中寒光暴涨,双腿猛夹马腹再次前冲,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直奔南宫烈胸口,快若闪电: “老东西,不知道你的枪法有没有你的嘴巴硬!” “速度不错,但也未必能赢!” 南宫烈不惊反笑,手中长枪扭动,精准格挡在枪杆七寸处,又听见铛的一声脆响。两马交错而过,洛羽甩了甩胳膊,心头微凛,这老家伙的枪法竟比传闻中更为刁钻。 别看南宫烈嘴上厉害,实则胸口已经剧烈起伏,短短几枪便耗尽了他的力气。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战场中央方圆三十丈已成死亡禁区,两军骑兵默契地绕开这片区域,让两位主帅一决生死。 南宫烈眼角的余光向周围瞄了瞄,随行亲兵不断被玄武军斩杀,死伤惨重;己方大军更是彻底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血肉模糊的死尸任由马蹄践踏。 南宫家苦心培养多年的精锐在这一刻不过是一具冰冷的白骨。 老人眼中的杀意越发浓厚,咬牙切齿: “想我南宫家筹谋多年,没曾想败给你这个乳臭小儿,武成梁该死,你也该死!” “喝!” 南宫烈再度出招,长枪不再与洛羽硬碰,反而如附骨之疽般贴着枪身游走。洛羽丝毫不惧,枪尖如雨点般刺出,时而刺你心窝、时而袭向胸口。 “你才该死!老贼!” 厮杀一天一夜的洛羽不见力竭,反而越战越勇,因为心中积攒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南宫烈一开始还能勉强格挡,找机会反击,打着打着就越发陷入劣势,连防守都变得捉襟见肘。 “老东西,你也不行啊!” 洛羽的枪尖突然由极快转为极慢,枪尖如负千钧狠狠往下一压。这看似笨拙的一枪却让南宫烈面色骤变,猛然抬枪格挡: “铛!” 宛如千斤中的枪杆直接压在了老人肩头,肩甲瞬间碎裂。 “嘶!” 南宫烈倒抽一口凉气,强忍剧痛挥出一枪,逼退洛羽,转身就跑: “驾,驾驾!” “跑?哪里跑!” 洛羽怒喝道: “今日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两人一追一赶,眨眼就疾驰出数十步,眼瞅着洛羽越追越近,却突然有一道寒芒从南宫烈腋下钻出,苍老的喝声在耳边炸响: “死吧,乳臭小儿!” 枪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洛羽的面门,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枪。 洛羽偏头闪避,枪尖几乎是擦着眼皮飞了过去,左手竟然猛地探出,顺势抓住枪杆,狞声讥讽: “真当我看不出你的手段?” “喝!” 洛羽猛然加力,竟然抓着枪杆往身前一拽,南宫烈猝不及防之下被拉离马背,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洛羽。 “老东西,给我死!” 在南宫烈飞离马背的瞬间,洛羽手中的长枪已经顺势砸出: “砰!” “噗嗤!” 枪杆正中老人胸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砰的往地上一砸。 “王爷!老王爷!” “快救王爷!” 四周阆军惊呼出声,拼命想要来救,可岳伍许韦岂会让他们得逞,将其尽数拦截在外围。 洛羽跳下马背,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换成了苍刀,满脸冰寒,一步步走向南宫烈: “老杂种,我说过今天一定杀了你!” “混账!” 一次次被辱骂,南宫烈怒不可遏,踉跄的抽出弯刀砍向洛羽: “给我死!” “铛!” 洛羽随意一刀就挡开这一击,右腿飞踹,正中老人肩膀: “咔擦!” “啊!” 左肩瞬间断裂,一声惨叫回荡全场。 南宫烈再也没有了反击的力气,身体瘫软着坐在血水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谁能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国公今日会落得这般下场。 苍老的眼眸扫过四周,尽是己方军卒被残杀的场面,一声声哀嚎中南宫家已走向了末路。 “呼。” 南宫烈长出一口气,艰难抬头: “为什么,为什么剑翎军和曳落军会出现在风啸川?” 直到现在南宫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多么完美的部署,多么绝妙的连环计。 还是败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的没错,军中缺粮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诱你出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因为你很清楚,我大军若是撤回澜州休整、东境战事迁延日久对你方极为不利,趁着断粮将我军击败是你最好的机会。 你的性子我了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一场大决战。所以我放出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回断云隘,调曳落军紧急赶赴前线。 水源地、屯粮地都是佯攻,谁都能看明白,但狼啸军去赤壤原到底是不是真的围歼左右威卫我拿不准,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要么你真的是联手崔家围歼左右威卫,那我出动的两万五千精骑足以对付你们; 要么赤壤原战事有假,你的目标实际上是风啸川,那剑翎军就会分兵,一路反抄你大营,一路回援风啸川,联手曳落军围歼你方主力。 为了确保战事万无一失,我特地让萧少游率军前出,好随机应变。” 南宫烈目光怔然,好缜密的心思,这两招布置下来,就算今天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此战只有一件事出乎了我的预料。” 洛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凶光: “那就是你将东河郡三万边军调了过来,导致风啸川一线集结的兵力超乎了我的预料,我只能让第一军去风啸口阻击。 为了你的野心,你竟然置边防于不顾、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你该死!” “百姓的安危与我何干!” 南宫烈讥讽道: “自古以来都是成王败寇,史书永远只会记录胜者的光辉!区区蝼蚁的性命,何足道哉! 你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将这些蝼蚁的命看得太重! 今天你是赢了,但你终究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错了。” 洛羽面色冰寒: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不假,但人终究是人! 你高居镇国公之位可以将他们看做蝼蚁,但你能坐上镇国公的位置只是因为你姓南宫。 而我能有今日,是靠着千万陇西百姓将自己的父亲、儿子送上战场,生死相拼! 在我眼里,他们不是蝼蚁、而是边军的脊梁! 高高在上之人永远也不会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席话让南宫烈哑口无言,目光茫然,洛羽说得对,他一辈子都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 洛羽的脚掌踩在了他的胸口,苍刀缓缓高举: “我爹,我兄长,武家五万将士的仇我始终记得。 我知道,动手的是郢军,但究其根源你才是罪魁祸首!郢国的账我会慢慢找他们算,但是你的债该还了! 你放心,待我大军占领东境进入阆中城,南宫满门老少、嫡系旁支,我会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冰冷的嗓音中带着无穷的恨意,滔天杀意。 被踩在血水中的南宫烈疯狂的挣扎起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想我南宫百年世家,竟毁于竖子之手,我不甘心!洛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高悬的刀锋猛然劈落,在砍下人头的那一刻洛羽的吼声回荡天地: “百年世家在我眼中,皆如蝼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1章 史称风啸大捷 “驾!” “哒哒哒!” 百十号狼啸军犹如丧家之犬,顺着山谷落荒而逃,上百匹战马早已力竭,任你拼了命地挥动马鞭也跑不快。骑兵甲胄破碎,浑身鲜血,时而会惊恐地扭头回看有没有追兵跟着。 在翻越一座土坡的时候,南宫渊坐下战马终于体力不支,扑腾一下倒在了地上,将南宫渊甩出老远。 “将军,将军!” 裴无锋目光大骇,赶忙下马将其扶了起来。 “跑,跑不动了。” 南宫渊躺倒在地,艰难地挥挥手: “歇会儿。” 一群残兵败将这才停下,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悲戚之色。肚子咕咕叫,口渴的嘴唇干裂,残兵只能从水坑中捧着泥水往肚子里灌,凄惨无比。 “爹,爹。” 南宫渊的眼眸无比空洞,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 后面逃出来的溃兵告诉他,南宫烈已经被洛羽杀害,四万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众人沉默,目光猩红,到这时候还能跟着南宫渊的无疑是南宫家的死忠。 “洛羽!你这个狗贼!” 南宫渊死死攥紧拳头,嗓音沙哑地嘶吼: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从造反之初横扫颍川道,到今时今日家族精锐尽丧,父亲、弟弟先后战死,这种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感觉谁能懂? 南宫渊癫狂若痴,拳头不停地锤着地面,恨不得活撕了洛羽。 “将军。” 裴无锋艰难地开口道: “大营只留了两三千人,绝不是剑翎军的对手,为今之计只能先撤回阆中城,再做商议。” 裴无锋只觉得嘴角苦涩,撤回阆中城又能做什么呢? 已经是末路了。 骤雨初歇,荒野上弥漫着潮湿的腐土气息。铅灰色的天穹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压垮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先回去吧。” 南宫渊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我迟早要将此贼碎尸万段,替父亲报仇!” …… 风啸口,修罗场 数以万计的死尸几乎填满了山口,层层叠叠,血腥味顺着初秋微风飘出十余里,臭不可闻。 泥泞中倒伏的军旗浸透了血水,暗红而又破碎的旗面黏在泥浆里,宛如破碎的肚肠。 被雨水泡胀的士兵尸体顺着坡道往下滑,在泥地里犁出蜿蜒的沟壑,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仍保持着抓握兵器的姿势。 积水坑映出破碎的云影,忽然被凌乱的马蹄踏碎。一匹濒死的战马在血泊中抽搐,它的肠子拖出丈余远,混着泥浆形成诡异的紫黑色溪流。 微风掠过谷口,带起的不是沙沙声响,而是残破甲片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处磨牙。 空中盘旋着数以百计的秃鹫,随时准备冲天而降饱餐一顿。 大战落幕,人间地狱! 一队队骑卒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努力分辨敌我双方的尸体,他们大多都是从四处赶来的游弩手以及剑翎军留守的部分军卒。 沐峰双眼通红,连着翻开好几具尸体才从最下面扒拉出一名第一军步卒,面颊早已被砍得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是谁,只能通过身上的黑甲分辨出是自己人。 士卒少了一条左臂,右手至死都死死抓着刀柄,可刀刃早就砍出了缺口。 两行热泪从沐峰眼眶中流出,死人他见得太多了,可打成如此惨状他还是头一次见。 远处七零八落的聚着一堆人,被血污染红,衣服破破烂烂,动也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死尸。实则他们还能喘气,只不过累得实在是动不了。 他们是第一军幸存的将士,不多,只有三百一十七人。 虽然动不了,但所有人的视线都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军旗,旗面破碎不堪,被鲜血染得透红。 军旗之下,宁天朔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去父亲身体上插着的箭矢,每拔出一支箭都觉得心脏被人狠狠的剐了一刀。 “轰隆隆。” 马蹄声轰然作响,数千精骑涌入山谷,满目死尸让全军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头都狠狠一颤。 何其恐怖血腥的场面。 曹殇、顾剑、岳伍等一众悍将张了张嘴巴,嘴角苦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很清楚,风啸川的大捷是第一军将士拿命换回来的,如果三万人提前一天抵达战场,他们就算有九条命也得死。 洛羽独自一人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宁磊的尸体旁,用纱布轻轻擦去尸体身上的血迹,嗓音沙哑: “景丰八年,我投入阙州边军,第一站鸡鸣寨、第二站黑风寨,你爹就是从那时起跟了我。 当时我问他为什么要从军,他说家里穷,地没了,要养活一家人只能来前线卖命。你爹还骂骂咧咧,说那些军头没一个好东西,拖欠了几个月的军饷不发。 我给了他一两碎银寄回家养活你们一家人,告诉他以后跟着我,一分饷银都不会缺,杀了羌贼还有赏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从那以后他每逢战事便冲锋在前,从标长、百户一步步升官,最后一直干到第六营的副校尉,给徐将军当副手。 他啊,打起仗来是真不要命,每次上阵我都提心吊胆……” 洛羽唠唠叨叨的说着往事,目光中满是回忆。 宁天朔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自豪,阙州成军之初只有九营兵力,他爹可是九营副尉之一!陇西合成军共计十军,他爹更是执掌第一军! 在以战功为先的陇西边军,这是何等殊荣! 洛羽的呼吸越发急促,面带愧疚: “这一仗我没办法,只能让第一军的兄弟们死守风啸口,我……” “大将军!” 宁天朔打断了洛羽的话,咬着牙强忍住泪水: “以前我爹是为了养活一家人才去当兵的,但后来您给阙州百姓分了地,家家户户都不用再饿肚子,从那时起父亲就说,从军打仗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家的地。 怕死就别来陇西边军! 若是再给我们一次选择,我爹还是会率部抵达风啸口,绝无半句怨言。” 洛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他对南宫烈说的那样,天下权贵都视百姓为蝼蚁,可陇西的脊梁正是千千万万普通的百姓。 “呼。” 宁天朔长出一口气,站起身,高举第一军军旗,屏气凝神: “第一军奉命死守风啸口,一兵一卒未曾撤出战场。 请大将军检阅!” 那些瘫坐在地的第一军将士全都站了起来,齐齐怒喝: “请大将军检阅!”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怒喝: “第一军死战风啸口,阻敌三万,未曾让敌军越境一步,当属此战头功! 风啸谷口,只闻声声死战! 第一军中,尽是铮铮铁骨! 即日起抽调先登营及陇西各部精锐步卒入军,补充第一军兵力,另赐新名: 风啸军! 原第一军校尉宁天硕升任主将,执掌新军!” 宁天硕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吼道: “末将宁天硕,领命!” 洛羽拔刀冲天,面向战场: “第一军威武!” “全军行礼,送别亡灵!” “轰!” “蹭蹭蹭!” 无数苍刀直指苍穹,玄色军旗漫天飞舞。 狂风贴着谷口呼啸而过,一声嘶吼响彻云霄: “死战!” …… 景丰十三年初秋 东境决战 陇西第一军死守风啸口,血战两天一夜,拒敌于战场之外,自主将宁磊以下,全军战死五千六百七十人。 陇西各部及左右威卫合力围歼叛军,杀反王南宫烈、从犯崔承肃、崔昌木、南宫克等大将数十员,十余万叛军一战尽灭! 史称,风啸大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2章 有人从东来 风啸川,陇军帅帐 景霸景淮两位皇子特地从赤壤原赶了过来,两人满脸笑意。 赤壤峡之战,虎豹骑与寒羽骑拖住了崔家数万兵马,一场按照,崔家精锐死伤惨重,结果左右威卫又倾巢而出,配合两支精骑将叛军一举歼灭。 自崔承肃、崔昌木以下一众悍将尽数战死,只剩一个山越军的赵苍幕没找到尸体。 崔承肃临死前还在痛骂南宫烈不得好死,若不是南宫家骗他,崔家就算是输也能撤走大部分主力,现在两人在黄泉路上估计要打起来了。 “洛兄,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景淮双手一摊,故作责怪之色: “如此大战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们也好早些出动襄助虎豹骑寒羽骑。” 其实洛羽并未传信让左右威卫出击,是景淮得知战事的消息后当机立断,全军出动。 “我也拿不准敌军的动向啊,万一南宫烈和崔承肃真的想联手吃掉左右威卫呢?你们贸然离营岂不是撞到了刀尖上,得不偿失。 静观其变是最好的办法。” 洛羽轻笑一声: “而且我相信六殿下的眼力,只要发现战事不对劲一定会主动出击,传不传信结果都一样。” “洛兄这是夸我呢?咱可不敢跟你比啊。” 景淮抿了口茶笑道: “其实南宫烈此次的部署堪称精妙绝伦,先是虚张声势派兵袭击水源地和粮仓,掩人耳目;紧跟着山越军、狼啸军齐出,做出围歼左右威卫之状;实则抽调全部兵力直扑风啸川,妄图一战扭转东境战局。 若不是洛兄和萧将军神机妙算,此战的结果不敢想象。 得亏是打赢了,否则军中粮草告急,东境战事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其实景淮心中是带着一些后怕的,因为一开始他以为是局部交战,谁能想当是如此惊心动魄的大决战。 “的的的,仗都打完了,别说这些,听得我云里雾里,脑袋都晕了。” 还不等洛羽答话,景霸就连连摆手,一抱拳: “洛兄搭台让咱们唱了出好戏,本殿这次算是打爽了。娘的,这些个反贼,早就该死了!”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如此连环计还真不是景霸的脑袋能想明白的。 萧少游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此战之后,东境应该就没有叛军主力了,最多剩一些溃退的散兵游勇,再加上我们缴获了大量粮草,足以支撑十余万大军两月之需。 大局已定!” 众人目光振奋,没错,大局已定! 洛羽站在地图前平静地说道: “大战虽胜,但是岭风郡、阆州、东河郡还未收复,接下来就是占领两道全境了。 各部先休整一段时间,然后陆续启程攻占各城,岭东道就交给两位殿下,我率陇西军直奔阆中城,将反贼余孽一网打尽! 南宫渊和南宫牧的人头可还等着我去砍呢。” “好!” …… 阆中城,南宫祖宅 原本属于南宫烈的主位空悬,南宫渊南宫牧失魂落魄地坐在两侧,南宫家四子,如今只剩他们兄弟俩。 身为心腹重臣的叶青凝、裴无锋默然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南宫牧已经在恐慌、不安中等待了三天,因为叶青凝逃回阆中城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前线即将兵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南宫家精锐尽出,南宫牧能怎么办?只能等消息。 等来等去,等到的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南宫渊、等来的是父亲战死的噩耗、等来的是十万兵马全军覆没的大败。 只有叶青凝一直很冷静,回城之后立刻组织城内仅有的兵力防守四门,清点城内的屯粮、军械,尽可能的稳定局面。 南宫渊沉默许久之后终于问道: “陇军有什么动静?” “还在休整。” 叶青凝轻声道: “大战刚刚结束,他们也不可能立刻出兵,但以洛羽的性子,短则十天,长则一个月,定会进攻阆中城。” 南宫渊默然问道: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裴无锋苦涩道: “这些天陆续有残兵逃回城中,但也不过五六千人,当初大军出征有三千军卒留守阆中城,就算将城内所有捕快、衙役、死囚都集中起来补入军中,满打满算能有个一万三千人就不错了。” “一万三千人?呵呵。” 南宫渊自嘲一笑,别说是残兵败将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了,就算是清一色的东境精锐也不可能是陇西边军的对手。 “都说说吧,有什么办法能扩充兵力,挡住敌军?” 屋内鸦雀无声,连南宫渊自己都觉得荒唐。 就算洛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征兵,又能征几个兵?阆中城不存在任何守住的可能。 叶青凝犹豫半天道: “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地收拢溃兵,不止是阆东道,岭东道的残兵败将也要吸纳。然后东河郡外加阆州各地的死囚统统放出来,统一编入军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快速扩军,只有这一个法子。” “然后呢?这样又能扩多少兵马?一万?” 裴无锋摇摇头,目露绝望: “没用的,打不过的。” 饶是以裴无锋这样的东境第一悍将心态都被打崩了,再给南宫家十万精兵,或许能和陇西拼一拼。 “实在不行,就逃!” 南宫牧终于开口了,冷着脸道: “阆东道守不住就不守了,打不过我们还躲不起?只要人活着,就可以积蓄实力东山再起。 父亲和东境将士的仇以后再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宫渊目光怅然: “想活命可以,随便找个深山老林待着,可想积蓄实力、东山再起无异于天方夜谭,哪一国会收留我们?” 看似天下有七国,可你南宫家是反贼,谁敢收留你?就算真的收留你那也时时刻刻防着你,岂会让你发展势力? “奴庭,奴庭可以!” 南宫牧突然伸手往地图上一指: “奴庭不属于七国中的任何一国,虽然明面上是西羌掌控,但并非完全控制,境内异常混乱,天下七国不少了犯了要案大案的死囚都会逃到这里避难,各自发展实力。 我们兵马虽然没了,但是有钱啊,大可以逃到此地招兵买马,一点点积蓄实力。 而且奴庭离陇西又近,他日复仇更方便!” “奴庭?” 南宫牧说的还真是一个办法,但南宫渊眉头紧皱,挣扎无比。阆东道毕竟是家族百年根基,有谁愿意轻易舍弃? 不到最后一刻,他真的不想走。 就在众人纠结徘徊的时候,突然有亲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声道: “家主,府外有人自称是您的老相识,要见您。” “老相识,见我?” 南宫渊皱眉道: “是谁?” “来人并未通报姓名,只说自己姓月,从东边来。” 几人目光一颤。 阆东道的东边是哪儿? 郢国。 郢国的皇室姓什么? 姓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3章 南宫家向我称臣 古色古香的偏厅中站着一名男子,身穿青黑色长衫,正饶有兴趣地在屋中转悠着,时而看看精致的摆件、时而翻翻书架上的古籍。 男子年纪不大,身形俊朗,往这一站就给人一种翩翩佳公子的感觉,更有一股贵气由内而生,绝非等闲之辈。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衣袍表面绣着一道道月牙图案,甚是诡异。 “你是谁?” 南宫渊冰冷的嗓音出门口传来,眉宇中带着些许疑惑: “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吧?” “唔,南宫将军来了。” 年轻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皙而又清秀的面庞: “见是没有见过,但咱们不是通过几封书信吗?” 南宫渊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些许猜想。 男子轻轻一挥衣袖,负手而立: “在下大郢七皇子,月临渊。久仰东境南宫家威名,今日特来拜会。” 淡淡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若是外人听到定会大为震惊!郢国与大乾乃是敌国,敌国皇子竟然出现在了大乾境内。 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 “还真是你!” 南宫渊眉宇一凝,冷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深入我大乾腹地,找死不成!” “大乾腹地?不对吧。” 月临渊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正在造反吗?难不成还认景氏为主?如果说南宫将军依旧效忠景氏,大可以将我绑缚送去京城邀功。” 南宫渊愕然,一时间还真无言以对。 “今日此行,我只有两件事。” 月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首先得感谢四年前南宫将军给我们送的军情,助我大郢在葬天涧一举歼灭武成梁全军。 五万武家军可是我郢国的腹心之患,啧啧,天大的恩情岂能不谢?” 南宫渊皱着眉不说话,当初确实是他的亲笔信送到了郢军之中,故意泄露了武成梁的行军路线,郢军得知消息,立刻出动十万兵马设伏,南宫家暗中切断武家军退路,这才致使五万大军命丧峡谷。 “第二件事嘛,呵呵。” 月临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如今南宫家蒙难,为表谢意,在下特来拉南宫家一把。” “蒙难?我南宫家可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啧啧,将军还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啊。” 月临渊嘴角微翘: “南宫烈死了,东境十万兵马全军覆没,朝廷大军压境,顷刻间便可抵达阆中城下。等洛羽攻入城内,只怕整个东境姓南宫的人都会被杀得干干净净。 灭族之际将军还能如此镇定,佩服。 我原本想着还南宫家一份人情,现在看来将军早就胸有成竹,是在下自作多情了。也罢,那我便回去,等着将军击败朝廷兵马,横扫大乾!” 一语言罢,月临渊作势便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南宫渊便急声道: “且慢!七殿下……” “呵呵。” 月临渊笃定南宫渊会叫住自己,回过身来微微一笑: “现在可以聊聊了?” “可以。” 南宫渊的脸上依旧带着警惕之意: “殿下想如何帮我?” “很简单。” 月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大郢十万兵马已经抵近镇东关,随时可以扣关而入,助你击败洛羽,收复阆东道全境! 你不仅可以保住南宫家在东境的根基,还可以杀了洛羽,一雪前耻。” “什么,十万兵马!” 南宫渊目光陡变,镇东关就是两国相交的险隘,十万郢军竟然不知不觉地到了边关重镇之外,而且现在东河郡空无一兵一卒,只要月临渊想,随时可以攻破边防。 “那我要做什么?” 南宫渊不是傻子,郢国和南宫家打了这么多年,南宫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战场上,同样,郢国也有很多将领士兵被南宫家所杀,双方可以说是有血仇,郢国怎么可能好端端地帮自己? “很简单。” 月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南宫家向郢国称臣,此战之后我大郢出兵灭乾,将军就做咱们的前锋。南宫家对大乾国内的局势了如指掌,正好可以为我大郢助力。 你我两方联手,定可以横扫大乾中原腹地。” 称臣。 南宫渊沉默不语,心中万般的不甘。 南宫家造反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自己当皇帝,不再给景氏当狗,但现在却被逼到要给郢国称臣的地步。 那不是白折腾一场? “南宫将军,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月临渊似乎知道南宫渊心中所想,嗓音终于冷了下来: “现在的南宫家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南宫家了,以前你们是东境霸主,但现在你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葬天涧之败、武成梁之死可以说是我们联手而为,洛羽必定视我们两方为生死敌人。 我郢国帮你杀了洛羽报仇,你帮我们攻取大乾,咱们各取所需。事成之后,你可以在大乾境内任取三道之地,裂土封王,世世代代永享荣华富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好吗?” 南宫渊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条件对于现在的南宫家来说已经是极好。 月临渊一步步走向南宫渊,语气中带着诱惑: “你的父亲,你的两位弟弟全都死在洛羽手上,对你而言,报仇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呼。” “你说得对,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南宫渊缓缓抬头: “那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怎么才能杀了洛羽!” …… 阆中城城头 南宫渊、南宫牧、叶青凝几人驻足而立,目送一辆马车缓缓远行,谁能想到如此一驾不起眼的马车内坐着的是郢国的七皇子。 南宫牧眉头微皱: “真的要与郢国联手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 南宫渊神色冰冷:“我们已经被逼至绝境,只能依靠郢军报仇。” “与郢国合作可是与虎谋皮,将军你想清楚了吗?” 叶青凝的表情很冷漠: “月临渊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日后是否兑现,还是未知数。” “战场上打不赢,我们就没资格谈条件。” 南宫渊摇了摇头: “不让日后如何,先度过眼前的危局再说。 就算我们不答应月临渊的条件,十万郢军依旧可以挥师入境,先灭我们再灭洛羽,我们没有其他路可以选。” 城头上一片沉寂,没错,南宫家已经无路可走。 南宫牧想去拍拍叶青凝的肩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轻声劝道: “青凝,我知道你爹娘都死在郢军手中,心里不好受,但你放心,与郢军合作只是暂时的。你家人的仇,以后一定报!” 叶青凝默然不语,微微欠身: “青凝不过一臣子,将军决断便好。” 南宫渊冷声道: “传令,全军撤出阆中城,退往东河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4章 老子眼中只有吃的 大乾国都,天启城 皇帝陛下景弘一如既往地在御书房中办公。 最近多道闹灾,户部尚书程老大人带着本部官员忙着在各处赈灾,前线又一直催促军粮,太多政务需要景弘亲自定夺,这位皇帝满脸愁容,一封封奏折堆满了龙案。 过了良久,皇帝才放下手中朱毫,揉着发酸的眼眶问道: “东境有军报传来吗?” 侍奉一旁的吕方老太监轻声道: “还没有,兵部那边一直在盯着,有军情会第一时间送进宫。” “唉,还没有消息。” 景弘叹了口气: “算算时间,前线军中的粮草应该已经消耗殆尽。阆东道岭东道两地打了快一年的仗,百姓家中哪还有余粮?就地筹措军粮也是九牛一毛,远不够大军之需。 若是无粮,东境战事接下来如何发展可就说不准了啊。” 景弘那叫一个愁啊,本来陇西边军参战之后局势一片大好,如果因为军粮短缺导致平叛战事功亏一篑,那也太可惜了。 吕方努了努嘴: “陛下放宽心,洛将军用兵如神,两位皇子也一心为国分忧,前线将士众志成城,替天行道。 此战我们一定能赢!” “但愿吧。” 景弘喃喃道: “告诉户部,筹粮一事不要停,不管筹到多少粮草都要立刻送往东境,咱们能出一分力就出一分力。” “明白,老奴每天都会派人去催。” “陛下,陛下!” 这边刚说完,大殿门口就传来一阵急呼,兵部尚书严承弼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 “陛下,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我大乾江山永固!”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严大人头上的官帽都磕到了地上,手忙脚乱,突如其来的道喜让景弘蒙了,眼眶瞪大: “是不是东境有战报传来?打胜仗了?” “陛下圣明!” 严承弼将一道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东境捷报,我军于风啸川、赤壤原一线引诱敌军出战,陇西各部联手左右威卫围歼叛军主力! 两道十余万叛军全军覆没,贼首南宫烈、崔承肃尽数战死,大捷!” 别看严承弼平日里老态龙钟,现在却精神抖擞,苍老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内久久不绝。 “你说什么?南宫烈死了?” 景弘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如此大事微臣岂敢信口胡言。” 严承弼赶忙说道: “军报中说,南宫烈的人头是洛将军亲手砍下来的,确凿无疑,反贼尸体正在运回京城!” 景弘精神大振,疾步下殿,抢也似的拿起奏折来回翻看,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却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引蛇出洞,哈哈,好好好! 洛将军果然用兵如神啊,一战就尽灭东境主力,还砍下了两位贼首的人头,甚好!” “南宫烈,你这个老东西,总算是死了!” 景弘握着军报,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这些年南宫烈坐镇京城,南宫渊待在东境掌权,可没少在朝堂上逼迫皇族为自家谋利,有时候连他的话都敢违抗。 实在可恶! 吕方很合时宜的在一旁补充道: “两位贼首伏诛、叛军主力覆没,想必要不了多久东境战事就能结束。 陛下,果然是大喜啊!” “哈哈哈!严大人说得对,我大乾江山永固!” 久违的笑声回荡在御书房内,景弘来回踱步,然后一挥龙袍: “传令,让前线抓紧时间收复东境失地,抓捕余孽南宫渊、南宫牧,再让户部拨款,送往前线犒赏三军!” “哈哈哈!” 严承弼与吕方都跪了下来,朗声齐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大军入城!” “咚咚咚!” 阆中城四门大开,一面面南宫大旗从城头无力坠落,任由陇西战马践踏,取而代之是迎风飘扬的玄色洛字旗。 城内百姓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迎接陇西边军入城,同时目光中带着些许好奇。南宫家坐镇东境百年,还是头一次有别处军伍进入阆中城,即使是当初的武成梁路过阆州,大军也是驻扎在城外。 甲胄鲜明、旌旗蔽野,如此军威让百姓惊讶; 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如此军规更是让满城百姓松了口气。 洛羽驻足城头,凭墙而望: “没想到啊,南宫渊竟然弃守了阆中城,咱们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南宫家的老巢。” 大军在风啸川休整半月之后便向阆州各城进发,原以为南宫渊会将所有兵力集中在阆中城做最后一搏,没想到游弩手发现南宫家已经尽数撤往了东河郡,阆中城空无一兵一卒。 阆东道首府就这么轻松收复,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萧少游面带微笑: “家族精锐打光了,阆中城自然守不住。 听各地游弩手汇报,南宫家将各城中的死囚全都放出来补入了军中,撤走的时候身边勉强凑齐了两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万乌合之众想在阆中城挡住我军的进攻,无异于痴心妄想。” “哼,南宫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洛羽讥笑一声: “退往东河郡又能如何,光靠两万残兵、一郡之地还想拦住我大军兵锋吗?困兽犹斗罢了。” “大将军,发了,我们发了!” 蒙虎壮硕的身影顺着石梯冲上城头,手舞足蹈地说道: “发了,这下是真的发了!” “哎哎,冷静点,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子,能有什么好东西让你如此开心?” 洛羽反问道: “找到啥了?金银珠宝、奇珍古玩?南宫家这些年四处搜刮民财,想必藏了不少好东西。” “哎,我老蒙哪儿在乎那些东西?” 蒙虎一瞪眼,得意扬扬地拍了拍胸脯: “粮食,全是粮食!城内的粮仓堆满了粮食!末将大概派人轻点了一下,少说得有二十万石!” “这么多!” 洛羽和萧少游眼眶一突,这么多军粮再加上风啸川缴获的,足以彻底解决军中粮食的问题,一直打到东境战事结束也不会再缺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从南宫家造反以来一直在搜刮百姓家中的粮草,统统征作军用,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这次南宫渊光顾着逃命,军粮都来不及带走了。” “害,命当然比吃的重要。” 蒙虎乐坏了: “这下全都便宜了我们,乖乖,赚大发了。羽哥,咱们今晚能饱餐一顿了吧?” 蒙虎的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过饱饭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洛羽瞪了他一眼:“告诉各营伙夫,今晚加餐,让兄弟们敞开肚皮吃!” “哈哈哈!” “末将遵命!” “阆中城入手,粮草被咱们尽数缴获,形势一片大好。” 萧少游看向洛羽: “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呵呵,当然是接着进兵了。” 洛羽冷笑一声: “你率部分兵马暂住阆中城,稳定阆州局势,我率兵前出,进逼东河郡,只要被我抓住机会,就一举荡平东河郡,决不能再给南宫渊喘息之机!”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5章 来个了断吧 景丰十三年秋 大乾朝堂一片振奋,只因东境战事的捷报犹如雪花一般飞来。 景霸景淮两位皇子率兵攻入岭风郡,清扫各地叛军余孽,一路高歌猛进,崔家族人要么四处流窜,要么被官军补杀,堂堂百年世家彻底灰飞烟灭。 陇西边军则兵分多路,寒羽骑,虎豹骑,血归军以及两支合成军由萧少游率领,暂驻阆中城周围,稳定阆州局面;洛羽则率玄武军、曳落军、剑翎军以及两支合成军赶往东河郡,准备将最后的叛军余孽彻底扼杀,顺便砍下南宫渊、南宫牧的人头。 都说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南宫家仅剩的两兄弟对于洛羽来说就是后患! 整个朝堂都很清楚,东境大局已定! …… 东河郡与阆州交界处一座小城里,南宫渊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地图,神色凝重。 屋内还有南宫牧、叶青凝、裴无锋等多名悍将,这是军中仅剩的几员武将,都是命大从风啸川战场逃出来的。 屋中寂静无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此时此刻距离南宫家弃守阆东道首府才过去六天。 南宫渊面无表情地问道: “陇军这两天有什么动向?兵不血刃拿下阆中城,洛羽想必十分开心吧。” 叶青凝轻声答道: “跟我们预想的一样,拿下阆中城后敌军兵分两路,萧少游领数万兵马暂住阆中城,洛羽则自己率军攻占各城、向东河郡进发。 据斥候最新探报,敌军前锋离东河郡已不足百里。” “月临渊呢?” “按照计划,郢国数万精骑已经悄悄入境,夜行晓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陇军的游弩手可是厉害得紧,该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绝无可能。” 叶青凝十分肯定的说道: “进入东河郡的路已经被我们全部封死,敌军游弩手从未越过东河郡一步,更不可能发现郢军的动向。” “很好。” 南宫渊冷笑道: “现在的洛羽还是两眼一抹黑,浑然不知末日将至!” 众人对视了一眼,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来南宫家镇守东境,郢国就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两边打了几十年,视对方为死敌,没想到今时今日却主动让开边防、放郢军入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南宫渊怅然道: “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我也不想引狼入室。为今之计只有先借郢国之手除掉洛羽,然后再想办法夺回阆东道!” 几名悍将齐齐一抱拳: “末将等谨遵将军军令!” 南宫渊冷声问道: “各路兵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裴无锋恭恭敬敬地抱拳弯腰: “两千死士早在大军撤离时就藏在了城中各处,绝对隐秘,不可能被敌军发现! 两万兵马已经化整为零,偷偷向阆中城进发,洛羽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弃守东河郡,反过来绕后袭击阆中城。” “很好。” 南宫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此战由我们率先对阆中城发起进攻,而后郢国数万精骑会兵分两路,一路直插阆中城,与我们合力击败萧少游;另一路直扑洛羽的大营!砍下此贼的人头!” 任谁也想不到刚刚撤离阆中城的南宫渊会这么快杀一个回马枪,甚至还在城中留下了两千死士。 “大哥,此战真的妥当吗?” 南宫牧眉头微皱,小心翼翼地说道: “陇西边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万一……” “没有万一,此战一定能赢!” 南宫渊冰冷的目光扫过地图: “陇西边军连战连捷不假,但正所谓骄兵必败,敌军兵不血刃地拿下阆中城后必滋生骄狂之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他们绝想不到我们会在城中留下两千死士,只要趁夜打开城内,放大军入城,咱们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介时守军混乱,郢军又趁势杀到,留守阆中城的陇军必败无疑! 至于洛羽,呵呵。 在他眼里我东境已经日暮西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绝无主动出击的可能。郢军数万精骑偷袭,他焉能不败?” 几位悍将对视一眼,确实,换做他们领兵这时候也会松懈下来,绝不可能想到敌方敢主动出击。 “此战我亲自带兵,袭击阆中城!” 南宫渊环视全场: “诸位,你们都是阆东道的柱石,应该明白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咱们再无退路。 所以此战,一定要赢!”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诺!” “各自回去准备吧,今夜便出发!” 南宫渊轻轻一挥手,众将领鱼贯而出,只有南宫牧和叶青凝没走,毕竟他们两算是自家人。 南宫牧瞧见兄长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问道: “大哥,还有事情要交代吗?” 屋内寂静无声 沉默许久之后南宫渊才说道: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数十车金银珠宝,还留下了三百家族死士,足够你们两人衣食无忧地活一辈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南宫牧瞳孔一缩: “大哥,你这是何意!难不成……” “听我说完。” 南宫渊逐渐平静了下来,眼眸深邃: “刚刚众多将领在场,我不好多说什么,实则此战能不能赢我心中也没谱。与洛羽交手这么久,此人用兵实在是琢磨不透。 此战若是有任何异常,你们俩就不要等我了,带着金银珠宝和三百死士连夜逃出阆东道,去郢国也好去奴庭也好,千万别落在洛羽手里。 父亲死了,三弟四弟也死了,我这一去也不知是生是死,所以你必须走。 好歹得给南宫家留个种吧?” “大哥,我不走!” 南宫牧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算是死,二弟也愿意陪你一起!” “混账!” “啪!” 南宫渊一巴掌扇在了南宫牧的脸上,怒目圆睁: “长兄如父!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如果此战失败,你留下来有什么用?靠你一个书生还能打败陇西数万精骑不成! 还是说你想让南宫家断子绝孙!” 五道鲜红的巴掌印迅速在南宫牧的脸上浮现,眼眶中满是泪水,咬着牙一言不发。 南宫渊这才看向叶青凝,喃喃道: “你十几岁便被父亲接入府中,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帮了南宫家很多。今日二弟在场,有些话我这个当兄长的便替他说了。 二弟对你有情,你肯定能看出来,这些年你虽然始终未曾回应,但父王依旧拿你当儿媳看待,希望你有一天能和二弟终成眷属。 但今时今日我们输得一败涂地,儿女情长自当抛之脑后,活着才最重要。 此战若输,你们两便亡命天涯去吧。你若是愿意,便于二弟厮守一生,若是不愿意,金银你可以分走一半,独自离去,安度余生。” 南宫牧的眼神有些落寞,没错,他这些年确实钟爱叶青凝,可惜啊,叶青凝从未正面回应过什么。 叶青凝目光闪烁,微微弯腰: “青凝明白,我会陪着二公子一起走。至于以后的事,就交给上天吧。” “好!” 听到叶青凝愿意陪二弟一起走,南宫渊有些欣慰,缓缓起身,眼中的柔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杀意: “洛羽,是生是死,这次便来个了断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6章 送你酒肉好吃喝 陇西,苍岐 如今的苍岐城已经成了陇西道首府,但和别道首府不同,这里并没有大量百姓聚居,也没有各行各业的商贾往来,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象征: 陇西道节度使、镇西大将军洛羽的起家之地。 住在城内的百姓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参与建设苍岐的首批难民百姓;一种是定居苍岐的军卒家属,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苍岐! 城内有一座大将军府,远不如豪门权贵府邸那般威武霸气、富丽堂皇,只是门头高了些、院落大了些。 府内陈设也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哨装饰之物,十八般兵器倒是样样俱全。 沈漓正在打扫着洛羽的书房,一张纱布一盆清水,仔仔细细地擦拭书架,清水逐渐浑浊。 别看她和洛羽之间没有任何名分,但整座苍岐城的百姓乃至整个陇西官场都觉得,这位奴庭来的女子定会成为大将军夫人。 而且没有人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很般配。 因为这几年沈漓将苍岐城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人心;酒水、布匹生意更是蒸蒸日上,,她的能力毋庸置疑! “唉,你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沈漓对着空位发呆,脑海中那道坚毅的身影越发清晰,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可得平平安安地回家,否则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咳咳。” 一阵轻咳将沈漓从失神中拉了回来,茫然扭头,发现君墨竹就站在房门口,面色古怪: “沈姑娘,又想大将军了?” “啊?没没。想他干什么?就是发发呆。” 沈漓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瞬间红了,鬼知道君墨竹在这站了多久。 哪怕全苍岐都觉得她是洛羽的女人,她也不敢承认。 名不正,则言不顺,毕竟还无名! “原来不想,唉。” 君墨竹叹了口气,随意道: “墨冰台从东境送来的军报,本想给你看看的,既然不想看就算了。” “东境的军报?给我!赶紧给我!” 沈漓蹭的一下就蹦了起来,直接夺过军报匆匆扫视。 君墨竹竟然还阴阳怪气了一句: “哎啊,沈姑娘不是不想吗?这动作怎么比兔子还快。” 沈漓哪管得着这些,等看清是一场大捷之后笑得合不拢嘴: “打赢了!终于把南宫烈这个老贼给杀了!哈哈,东境大局已定! 陇西兵马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打赢了沈漓很开心,能和洛羽重逢她更开心! “消息是好消息,但我这里还有一个坏消息。” 君墨竹沉声道: “墨冰台派去草原的密探回报,近日西羌兵马似乎正在集结,起码有数万之具!” “西羌?” 沈漓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寒意: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对陇西用兵?” “很有可能。”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我主力边骑都不在境内,以羌人的性子,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沈漓冷声道: “那就告诉韩将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军爷,这都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哎呦,大爷,我都跟您说过了,咱陇西边军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这不是拿,是咱们送给军爷的!” 阆中城,虎豹骑营地 虽说有数万兵马留守阆州,但为了防止扰民,血归军寒羽骑等皆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处,城内只有一支虎豹骑和第二合成军。 今天虎豹骑的营门口突然来了很多百姓,马拉肩挑的送来了很多酒水、肉食、粮食。 蒙虎苦口婆心地劝着: “老人家,我们真不能收!还请你拿回去吧。” “不行!将军一定要收下!” 为首的老人满头白发,苦苦说道: “南宫家多年来只会压迫百姓、收缴赋税、鱼肉乡里,城内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陇西边军把他们打跑了,咱们总算能过上踏实日子,如此大恩岂能不报? 这都是邻里街坊、商贾摊贩们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说话的老人名为李翼,城中颇有名望的酒水商: 蒙虎望着一车车的酒水肉食,咽了口唾沫,十分坚定地说道: “老人家,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到你们的东西我真不能要,还请回吧。” “这有什么不能要的?难不成将军怕有毒?” 李翼急得直跺脚,当场就让人打开酒坛子: “将军若是不信,草民现在就喝给你看!” “哎哎,老人家,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 蒙虎那叫一个有苦难言啊。 “萧将军到!” 正当蒙虎左右为难之时,营中突然响起一声沉喝,一袭白衣的萧少游缓步走上前来。 蒙虎总算是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投去求助的目光: “救救我!赶紧救救我!” “萧将军?” 李翼一愣,然后倒头便跪: “原来您就是白衣兵仙,久闻将军大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见过萧将军!” 身后百姓乌泱泱地跪了下来,那场面,壮观得很。 “老人家快快请起!” 萧少游立马把人给扶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啊……” 李翼连说带比画,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很简单,就是城内老百姓单纯地要谢谢陇军把他们救出苦海,所以凑了酒肉给将士们享用。 “原来是这样。” 萧少游笑道: “老人家,抱歉,我陇西军中有军规,绝不能收老百姓的东西,违者要按军法从事! 您老就别为难这帮兄弟们了。 再说了,城内百姓大多都被叛军搜刮过,哪有太多余粮?这些酒肉粮食给了我们,你们岂不是要饿肚子? 不行,坚决不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人有些急了: “今天您说什么也得收下酒肉,不然老头子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您若是不收,草民就不走了!将军要打要罚尽管冲我来!” 蒙虎苦着脸,这老人家怎么油盐不进呢,总不能真把他给抓起来吧。 萧少游眼珠子咕噜一转,给出了一个主意: “老人家,您看要不这样。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就当是我们买的,您以成本价卖给我们就成。 这样您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心里也踏实,如何?” “啊,还要给我们银子?这,这如何使得!” “你要是答应,东西我就收了,您若是不答应,那我一斤肉、一坛酒都不能要。” “唉,行吧,都说陇西治军严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人的脸上写满了敬佩之色: “那就依将军!” “这才对嘛,哈哈哈!” 萧少游大笑一声: “来人,去取银两于老人家。 另外传我军令,今夜犒赏三军,咱们也尝尝陇西的酒肉!” “彩!” 周围的将士们都兴高采烈,嘴上说不要那是军规军纪在前,可谁不想喝酒吃肉呢? “谢将军!” “别谢我啊!” 萧少游呵呵笑道:“你们该谢谢这些乡亲们!” “谢乡亲们!” 阵阵欢呼声中,老人李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7章 夜入阆中杀白衣 “萧将军有令,今晚犒赏三军,全军回营吃好喝好!” “什么,有酒肉吃!哈哈,好!” “那我们咋办,城门还要不要守了?” “你这是听不懂人话吧,全军都回营!城门你放在这又跑不了!仗都打赢了,难不成还有毛贼敢作乱不成? 赶紧的回营,别耽误老子喝酒!” “的嘞,兄弟们咱们回营喝酒!” 一名名传令兵在城内飞奔,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对虎豹骑和第二军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能喝酒吃肉了。 日暮渐黑,城内百姓陆续入睡,整座阆中城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中,只有几座军营还亮着火光,隐约传来粗狂的笑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当真是舒坦。 给虎豹骑送酒的酒商李翼来到了自家后院,这里堆着高高的木柴,都是平日烧火做饭之用,几名下人忙不迭地将柴堆搬走,拨开泥土,露出一个钉着铜环的木门。 “打开!” 两名下人用力一拉,将木门打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这里竟然是一个地窖! “出来吧!” 老人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亢奋,很快便有近百道黑影从地窖中钻了出来,人人手握弯刀。他们可不是李家的家丁,而是南宫渊在撤出阆中城时秘密留下的死士! 领头的男子问道: “怎么样了?” 李翼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已经按计划送出了酒肉,酒水里搀了迷药毒药,此刻陇军估计已经喝得不省人事。城外也传来了消息,南宫将军已经率兵蛰伏在城门之外!” “很好。”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手掌轻挥: “走吧,咱们去打开城门,迎家主入城!” 上百道黑影闪掠而出,不止是李家,城内还有好几处隐蔽的地方都有人影涌出,犹如鬼魅一般在城内穿行。 夜幕之下的阆中城更添一份诡异! …… 阆中城东门 城头闪烁着点点火光,并无一名守卒,城外漆黑一片,只有晚风呼啸,树影晃动间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细看你就会发现,有上万军卒悄无声息地抵近了城门之外,浑然没有任何人察觉。 南宫渊面无表情地藏身在树干之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身后不到两万步卒是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残军,他没指望能靠这些兵马全歼虎豹骑、第二军乃至外围的血归军寒羽骑,他只需要一个突袭占领阆中城,然后等待郢国大军杀到即可! 裴无锋眉头微皱地盯着城门: “将军,能行吗,陇西兵马的军纪一向严明,想兵不血刃地打开城门怕是很难吧。” “应该没问题。” 南宫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是两军对垒,敌方自然得小心谨慎,但现在他们连战连捷,一路高歌猛进,这里又是后方,怎么可能还保持往日的戒心? 再说了,就算洛羽和萧少游再聪明也猜不出我们能在城内留下两千死士! 咱们耐心等着便好。” 阆中城是什么地方?这是南宫家经营多年的根基!城内隐秘的地道、地窖不知道有多少,藏个两三千人绝不成问题,而且南宫渊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被发现! 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半个时辰,城头上终于出现了几团火光,在夜色中转了几个圈,紧接着厚重的城门在众人欣喜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不过南宫渊性子谨慎,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兵入城,一道黑影从城门内钻了出来,一路跑到南宫渊身边: “将军,事成了!” 此人便是南宫渊留在城内的死士头领,乃是南宫家的心腹,绝对可靠。 “你确定?” “千真万确!” 黑影重重点头: “敌军收下了李翼的酒水,犒赏三军,今夜就连四面城门都无士卒把守,所有兵马都回了营地。营中载歌载舞、喝了一晚上的酒,这些都是李家的家丁亲眼所见! 城内只有虎豹骑和第二军,总计一万人,留守的主将是白衣萧少游,一直待在虎豹骑营房中。” 谁能想到口口声声痛骂南宫家的李翼却是南宫家的人! “很好!” “萧少游,你的死期到了!” 南宫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掌轻挥: “大军悄悄入城,分头袭击各座军营,本将亲自带人去虎豹骑营地,先杀了萧少游和蒙虎!然后再封闭四门,等待援军抵达!” “诺!” 阆中城四门大开,上万叛军蜂拥而入,除了留部分军卒封闭城门之外,大军主力都涌向了陇军的军营。 城内的防卫果然松懈无比,这么多兵马入城连一名巡逻士卒都没碰到,一切进展顺利。 南宫渊没一会儿就带着四千精锐来到了虎豹骑的营地外围,月色映衬之下,刀尖上遍布寒光,人人面露杀意。 说是有两万军卒,但正儿八经能称之为老兵的只有这四千人,都是从风啸川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营中火把甚是明亮,但却看不到守卒,裴无锋努力踮起脚尖向内张望,啥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看来是麻药起作用了。” “入营!” 数千兵马匍匐在地,小心翼翼的向营内摸去,越往里走心情便越是放松。 正如他们所料,营地中央四仰八叉的倒着很多壮汉,呼呼大睡,嘴便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酒水、口水,啃完的肉食大骨四处丢弃,场面一片混乱。 经常喝酒的都知道,这是喝嗨了。 裴无锋压低着声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兴奋: “将军真是妙计啊,果然全都迷晕了。” 南宫渊讥笑道: “不是都说陇西白衣用兵出神入化吗?我看也不过如此,今天定要杀了……” “咣当!” 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声脆响,吓了众人一跳,全都本能的握着弯刀往地上一蹲,双眼警惕地看着四周,结果却发现是一名呼呼大睡的军卒翻了个身,踢翻了酒坛。 “妈的,吓老子一跳。” 南宫渊怒气冲冲地一挥手: “去,杀了他!” 几名军卒应声而出,握着弯刀蹑手蹑脚地走向那张酒桌,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极低。 虽说这些陇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但阆军还是显得鬼鬼祟祟,气氛到这了,不鬼鬼祟祟也不行。 “呼噜噜~” “呼噜噜!” 阆军越走越近,黑脸陇军的呼噜声越来越大,睡得好香,口水都溜出来了。 握刀的阆军越看越气,恶狠狠的挥起弯刀: “老子辛辛苦苦跑了这么远,你却呼呼大睡!妈的!” 就在刀锋刚刚抬起的刹那,阆军发现黑脸汉子好像睁开了眼睛,还咧着嘴朝自己笑了一声。 一股不安顿时从心底涌现,直冲天灵盖! “噗嗤!” 还不等阆军有所反应,一柄弯刀就狠狠捅入了自己的胸膛。 尸体倒地的刹那,所有阆军都傻眼了,包括南宫渊的心脏都狠狠一颤,瞬间扭头嘶吼: “撤,有埋伏!” “轰隆隆!” 下一刻,火光四起,马蹄声踏碎夜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8章 郢军来袭 “轰隆隆!” “包围敌军!一个都别放跑!” 骤然作响的马蹄声瞬间打破了阆中城的宁静,数不清的火把同时举起,将夜幕尽数驱散。 “不要慌,结阵迎敌!” 南宫渊面色陡变,怒声嘶吼: “敌军人数不多,结阵迎战!快!” 数千叛军背靠背围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圆阵,将盾牌置于最外围,大批黑甲骑军在四周纵马疾驰,没片刻的功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虽说是精锐,可阆军脸上依旧出现了恐慌之色,因为他们大多是从风啸川逃回来的,骨子里已经印上了对陇军的恐惧。 十几万兵马被杀得溃不成军,谁能不怕? “南宫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雄浑的吼声陡然响起,让所有人都觉得耳膜一震,蒙虎策马持枪立于阵前,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该死的东西,差点就被你们骗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 南宫渊愤怒不已,多么完美的计策啊,怎么会被陇军识破。 “南宫将军,我等你很久了!” 中间那顶军帐突然灯火通明,一袭白衣从帐中走出,负手而立: “若是你今日不来,我还有些失望呢。” “萧少游!” 南宫渊咬牙切齿: “你怎么会看出本将之计!为什么!” 南宫渊想不通啊,两千死士藏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兵一卒暴露,百姓送酒肉慰劳军卒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怎么就能看出来? “呵呵,你自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萧少游微微一笑,缓缓道来: “其实从我大军攻占阆中城开始就发现了破绽,首先,阆中城是你们的根基,岂会如此轻松的放弃?其次,如果你觉得阆中城守不住,要逃,没问题。但是按照正常思路你在逃离之前应该将城中屯粮尽数焚毁,可你并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很快就会回来,夺回阆中城,你舍不得将几十万石军粮付诸一炬。 对吗?” “混账!该死的!” 南宫渊破口大骂,萧少游猜中了,他真的舍不得这些军粮,如果一把大火烧了,以后他麾下兵马也没得吃。 “我秘密排查过城中的地道、地窖,却一无所获,所以我猜测南宫家定然挖了很多隐秘的藏身之地,与其将阆中城翻个底朝天,不如等你主动露出马脚。 大将军分兵前往东河郡就是给你制造一种假象,让你觉得有机可乘。” 萧少游接着说道: “所以当李翼冷不丁来送粮送酒的时候我便将计就计,引你献身。” “果然是白衣兵仙,名不虚传啊。” 南宫渊咬牙切齿,本以为是反败为胜的机会,没想到却落入了萧少游的圈套。 “澜州城你跑了、风啸川你也跑了,但今日你跑不掉。” 萧少游面色微凝,轻轻一挥手: “给我杀!” “将军,怎么办!” 裴无锋一路挤到南宫渊的身边,面色焦急: “几千虎豹骑不好对付,要不末将护着您杀出重围!” “不必,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宫渊握紧刀柄,目露狰狞: “敌军不过万人,我方足有两万,完全可以奋力一搏,只要撑到郢国兵马到来,战局便会改变!” “众将士!” “在!” “跟这帮陇西狗贼拼了!” “拼了!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激战一触即发,数以千计的虎豹精骑开始猛攻叛军阵型,与此同时城内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怒吼声,显然是其他几处军营也交手了。 萧少游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该送你上路了。” …… 距离东河郡边关不到百里的一处荒野被夜色笼罩,密密麻麻的火光蜿蜒起伏,汇聚成一条绵延十余里的火龙,这里便是陇军前出进攻东河郡兵马的扎营之地。 虎豹骑等多支精锐留守阆州内地,随行出动进攻东河郡的兵马有玄武军、剑翎军、曳落军以及两支合成军,总计近四万兵马。 虽然已至深夜,但是大营深处的帅帐中依旧灯火通明,洛羽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凝: “我们离开阆中城已经有七天了,估摸着南宫渊应该动手了吧?” 亢靖安十分好奇地反问道: “大将军,您就这么笃定南宫渊会绕后奇袭阆中城?他手里已经无兵可用,哪来的胆子袭击阆中城?” “对南宫渊而言,区区一两万人死守东河郡无异于螳臂当车,必败无疑。相反,偷袭阆中城才是他唯一的机会。” 洛羽背着手在帅帐中来回踱步: “如果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南宫渊在城内藏下了死士,用里应外合之计破城,那已经是南宫家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了。若是赢,能一举歼灭我军数万兵力,抢回所有粮草。 亢将士试想,如果阆中城被攻破,粮草被抢,那我们这四万兵马不就成了孤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旦断粮,大军不战自乱!” 亢靖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洛将军说的是,若不是提早察觉还真有可能中了南宫渊的毒计!” 洛羽笑眯眯地抱着膀子,扫视地图: “南宫渊如果真的率兵自投罗网,那我们便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东河郡。如此东境战事便可结束!” 洛羽压根就没想过一城一地的去攻占东河郡,阆中城就是他和萧少游为南宫渊选定的坟墓! “南宫渊还真是个蠢货。” 亢靖安冷笑一声: “连战连败,家族精锐尽丧,这家伙不想着逃命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若是换做我,定会先卷了金银财宝逃命,如此乱世,只要手里有银子就有希望,伺机东山再起才是最佳选择。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颤,下意识地反问道: “亢将军刚刚说什么?” “啊?” 亢靖安一愣,茫然道: “我说他其实可以逃命的,没必要在东境和咱们死磕。” “对啊,对啊!” 洛羽来回踱步,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我怎么没想到,他应该逃命的,逃命才是最稳妥的选择。风啸川一战,他父亲死在我手中,以南宫渊的性子一定想报仇,可靠两万兵马翻盘的希望微乎其微,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为什么?” “有援兵,他还有援兵!” 洛羽猛然站定,嗓音变得冰冷: “他还有援兵!” “援兵?可他哪来的援兵?” 突然紧张起来的洛羽让亢靖安愕然: “整个东境的援兵都被我们杀光了,他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可以调动。” “郢军!他弄不好投靠了郢国!” 洛羽浑身一颤,朝着帐外怒吼: “快,传令各部立刻集结,准备迎战!” “咻!”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风声陡然在远方炸响,天地骤亮。 万马奔腾,郢军来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9章 就让南宫家死绝吧 深更半夜,战事骤起 数以千计的敌军从四面八方进攻陇军大营,用骑兵开路,步卒在后,猛打猛冲,进攻极为凶悍。得亏陇军一向军纪严明,不管打了多少胜仗夜间扎营都会小心防范,所以前锋营还快便开始集结反抗。 “妈的,哪来的敌军,好像不是阆军!” “郢军,看他们的旗号是郢军!” “该死的,郢军怎么会突破边防深入到此地!” 当陇军将士们发现不是阆军而是郢军时个个目瞪口呆,这些郢军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不成? 第三军主将蓝田身披黑甲,手持弯刀,面色悍然: “慌什么!管他郢军还是阆军,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越过前锋营一步!” “各营结阵,抵抗敌军!” “以弓弩盾牌为掩护,在营中建立防线,营门口不要了,立刻收缩兵力!” 蓝田面色冰寒,虽然他还没有接到洛羽的军令,但他隐隐能猜出是怎么回事:走投无路的叛军通敌叛国了! “轰隆隆!” 随着第三军兵马弃守前沿防线,郢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大营,其中以两千精骑冲杀得最快,眨眼便杀至大营深处。 “呵呵,什么陇西兵马,不过如此。” “将士们,给我杀!” 在一声声狞笑中,两千骑兵纵马狂奔,挥舞着长枪弯刀肆无忌惮地冲向拒马阵。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箭矢撕裂夜幕的瞬间,蓝田的弯刀已经出鞘。他看见第一排郢军骑兵在箭雨中栽倒,但更多的骑兵踏着同伴尸体冲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长枪向前,盾牌顶住!” 蓝天的吼声压过金铁交鸣,目露狰狞。 他不知道这些郢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决不能让这些兵马越过前锋营!后方大营中的军卒都在睡梦中,集结备战还需要时间,这时候若是让郢军过去大军必败无疑。 拒马阵后方,三排陇军步兵将长矛斜插地面,末端抵住靴跟。矛尖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像突然从大地生长出的钢铁荆棘。最前排的盾牌手单膝跪地,将包铁木盾重重砸进泥土,肩膀死死顶住盾背。 郢军骑兵已冲至二十步内,长枪平举,典型的冲锋姿势。 “放箭!” “嗖嗖!” 第二波箭雨腾空时,敌骑已到十步之内。 箭头穿透皮甲的闷响与战马的嘶鸣混作一团,鲜血飞溅,几匹中了箭的战马前蹄跪地,将骑手甩向矛阵。一具死尸被三根长矛同时贯穿,场面惨不忍睹。 “撞阵!” “砰砰砰!” 数以百计的雄壮战马凿阵而入,木盾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一匹黑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踏碎盾牌,将后面的士兵胸骨踩得凹陷。马上骑手的长枪顺势下刺,穿透另一名陇军的咽喉。 仓促结阵,第三军中能用的盾牌不多,只能依靠将士们的血肉之躯节节抵抗,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喝!” 蓝田身为一军主将自然拼杀在前,目光猩红,弯刀划过半空。刀锋稳准狠地切入马颈,温热的马血喷了他满身。黑马轰然倒地时,他侧身让过倒下的骑手,反手一刀劈开对方的后颈骨。 “噗嗤!” “将军小心!” 亲兵的喊声让蓝田猛然转身,五名郢军骑兵突破防线,为首者将领的军服与其他士卒截然不同,至少是个千夫长。那人马术精湛,轻轻一扯缰绳,靠着战马的冲击力当场撞飞了一名步卒, “该死的!” 蓝田抓起地上一杆染血的长枪,助跑两步,趁其不备将枪尖狠狠扎进那匹战马的腹部。畜生吃痛狂跳,将千夫长甩下马背。蓝田弃枪拔刀,一个箭步上前,却见对方已翻滚起身,双手握持一柄厚背砍刀。 “呦呵,身手不错嘛。” 郢军千户的脸上挂着讥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不过你偷袭就有点卑鄙了,也罢,先杀了你练练手吧。” “就凭你?” 蓝田怒吼出声: “给我死!” “喝!” 两柄弯刀在空中极速翻滚,刀锋相撞的火星照亮了彼此的脸,一记对拼,郢军千户猛地往后一颤,蓝田却纹丝不动。 千夫长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好力气,再来!” 第二刀劈来时,蓝田故意卖个破绽,让千夫长一刀扑空栽入自己的怀中,紧跟着突然旋身,用刀柄铜锤砸中对方耳根。 “砰!” “噗嗤!” 千夫长只觉得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抹恐惧: “不,不要!” “死吧!” 蓝田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寒光闪过的刹那,弯刀已经刺入其咽喉。滚烫的血顺着血槽喷在他手腕上,又被随即抽刀的力道甩成一道弧线。 “砰!” 厚重的死尸倒地,蓝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边回荡着的尽是战马凿阵的激烈碰撞声。战斗格外激烈,但第三军上下无一人后退,拼死狙击,愣是将郢军牢牢挡在前锋营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蓝田持刀怒吼: “死守防线,一步不许退!” 激战大半个时辰,大军后方总算是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兵涌入军营,径直杀入战场。 蓝田悬在心头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娘的,再不来我可守不住了。” 骑军汹汹而来,一杆杆长矛斜举冲前,为首的曹殇怒目圆睁,手中长枪狠狠递出,枪尖瞬间洞穿了敌骑的胸膛,厚重的尸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摔成一团肉泥。 曹殇策马持枪,狞声怒喝: “给我杀!” …… 距离战场仅仅十里地的位置,正有大片骑军在夜色中驻马,一道身穿黑袍的人影飘然而立,华丽的衣袍上绣着淡淡的月纹,随着夜风的吹拂上下起伏,缓缓飘动,竟给人一种妖异之感。 郢国七皇子,月临渊。 “唔,这就是陇西兵马吗,反应倒是挺迅速的。” 月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知比起当初的武家军如何。” “听说陇西边军能征惯战,要不然也不会把南宫家打得落花流水。” 身边的武将轻声道: “殿下,阆中城那边还要派兵过去吗?” “派兵?派什么兵?” 月临渊微微一笑: “南宫家这些年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夜就让他们全都死在阆中城内,岂不美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0章 武成梁死在我手上 “大军进攻,给我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阆中城内的战斗格外惨烈,不过是单指南宫一方。 预想中是两万兵马奇袭阆中城,趁乱歼灭虎豹骑、第二军,再固守城门,等待郢军支援。可真打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郢军压根就没来,反而是血归军、寒羽骑先后杀入战场,大杀四方。 拼凑起来的两万乌合之众被杀得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只见陇西精骑轻飘飘地挥舞长枪就能肆意收割叛军的人头,鲜血在夜色中绽放,分外可怖。 南宫渊拼死搏杀,嘴里在不停地怒骂: “该死的,郢军怎么还没到!月临渊不是说他们的骑兵就停在三十里之外吗?三十里,我们打了半夜,他们爬都应该爬过来了!” 裴无锋挡开一柄袭来的刀锋,面露悲戚之色: “将军,只怕,只怕郢军不会来了。” 南宫渊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裴无锋的意思。 被骗了,他被月临渊骗了! 郢军压根就没有想过来帮他杀萧少游,只是单纯地利用南宫家最后两万人拖住陇西部分兵马,月临渊趁势集中全力对付洛羽。 就像当初南宫烈利用崔承肃一样。 天道有轮回! 因果报应! “月临渊!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南宫渊牙呲欲裂,仰天长啸: “老子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南宫渊想过此战会输,但从未想过最后一点点兵力会被郢国利用,悲愤欲绝! “南宫渊,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蒙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街巷尽头,手中拎着一杆血淋淋的长枪:“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吗?” 壮硕的身影让南宫渊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个真打不过。 裴无锋侧了一步挡在南宫渊身前: “家主先走,末将替你断后!” “断后?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让我瞧瞧东境第一悍将有多大的本事。” 蒙虎十分鄙夷: “落在老子手里还想跑掉?” “轰!” 正当蒙虎准备策马杀敌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有漫天大火腾空而起。 蒙虎傻眼了,南宫渊和裴无锋也呆住了,那儿好像是百姓聚居的地方啊,怎么会突然爆炸? “轰!” “轰轰!” 爆炸声一刻不止,满城都被轰鸣的炸裂声所震撼,地动山摇,恍有毁天灭地之势,火光中甚至传出了无数老百姓的哀嚎、嘶吼、惨叫,蒙虎能看到远处百姓被大火吞噬的惨烈场面。 蒙虎在片刻的失神后死死瞪着南宫渊: “南宫渊!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不是你提前埋下了火油,奸贼!竟然想让满城百姓给你陪葬!” “不,不是我干的!” 南宫渊也茫然无比,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轰!” 就在众人处于震惊失神中时,街巷两侧的民房也炸开了,大火瞬间充斥整条街巷,将两股兵马尽数吞没。 此时此刻,在城头调度全城战事的萧少游目光阴沉,死死攥紧拳头: “火油,都是火油!南宫家竟然提前在城中埋下了这么多火油!” “该死的!”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被大火吞噬的地方大多是百姓民房,亦或者是兵器库、官衙、粮仓等这类重地,连带着双方拼杀的军卒也被大火波及,整座阆中城都被一股恐怖所笼罩。 “传令!” 萧少游怒声嘶吼: “血归军寒羽骑全军入城,清剿叛军!各军步卒立刻救火,尽一切可能营救百姓!” “要快!” …… 日初天明,郊外荒野中的战斗已经结束。 一开始是郢军偷袭陇军大营,但随着第三军拼死阻击,曳落军、剑翎军先后出动逐渐稳住了局势,郢军见偷袭无望便放缓了攻势。 当第一缕阳光倾洒大地之时,洛羽亲帅玄武军涌出军营,曳落军、剑翎军两支精骑列阵左右,整整两万五千精骑在平原上一字排开,茫茫黑甲一眼都望不到头,蔚为壮观。 “轰隆隆!” 远处的大地开始轰鸣,脚下的沙粒在缓缓悦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到来。 数以万计的战马跃出地平线,汹汹而至,马背上的骑卒全都穿着淡灰色军服,远远望去天地间一片灰暗,倒像是月光倾洒在大地上。 大军阵中,一面硕大的“月”字皇旗迎风而立,旗面上绣着一轮圆月,巍峨不凡。 “月?” 洛羽眉头微挑,亢靖安更是目光微变: 郢国皇族! 两军列阵,遥遥相对,一股肃杀之气在空中缓缓升腾。 谁也没想到郢军精骑会出现在阆东道腹地,这一场遭遇战来得太过突然。 郢军阵中有一骑缓缓向前,来骑并未穿着甲胄,而是套了一件华丽的锦服,行至阵中后便驻马不动,同时传出一声高喝: “大郢七皇子月临渊,请乾国镇西大将军洛羽答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面无表情,策马行至阵前。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唔,这两年来洛大将军的名声可是震天响啊。” 月临渊轻笑一声: “没想到如此年轻,真是令人意外。” “我也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郢国皇子。” 洛羽冷冷的说道: “看来南宫渊敢放手一搏是因为得到了你们的承诺吧?让我猜猜,你许诺南宫渊会出兵,帮助他杀了我,夺回阆东道? 但你似乎没有派兵驰援阆中城,应该是摆了他一道。” “哈哈哈,洛将军好生聪明。” 月临渊大笑出声: “郢国与南宫家可是世仇,我岂会帮南宫渊这个蠢货?阆中城不是南宫家的祖居之地吗?死在那儿挺好的。” “不错的手段。” 洛羽微微点头: “一面利用南宫渊拖住我方兵力,一面偷袭我军大营,一箭双雕。” “呵呵,只是没想到陇西兵马的反应如此迅速,偷袭竟然打成了遭遇战。” 月临渊自顾自的摇摇头: “看来还是我把洛将军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是怎么说?” 洛羽目光冷厉: “两国开战?” “不然呢?本殿不是白跑一趟?” 月临渊像是想起了什么,竖起一根手指: “有一件事洛将军或许不知道,当年葬天涧一战,我是郢军主帅。武成梁还有你几位兄长,全都死在我面前。 啧啧,不得不说,他们死得很悲壮,令人敬佩。” “是你!” 没想到血海滔天的仇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浑身杀气陡然迸发,似乎连周遭空气都被冲散了许多。 月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洛将军,希望你的本事比你爹要强,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月临渊是吧。” 洛羽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发誓,会将你的人头插入枪尖,祭奠我父兄!” …… 景丰十三年秋 乾郢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1章 参见公主殿下 阆中城 洛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巷中,目露悲戚,还带着一抹浓浓的怨恨。 城内几乎成了人间地狱,滚滚浓烟在空中形成巨大的烟柱,哪怕远在数十里外都看得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残垣断壁、被烧焦的尸体,恶臭熏天。 陇西各部的军卒们正在街巷中忙碌着,一边搬运死尸、一边清理废墟,谁也没想到仗打赢了,可阆中城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洛羽一步步向前走着,每一步都极为艰难。 转过曾是绸缎庄的街角,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洛羽猛地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干呕不止。街心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穿着残破甲胄的两军士卒、有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几个不及车轮高的孩童。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位年轻妇人,她至死都紧紧抱着怀中的襁褓,可那襁褓早已被烧得只剩一团焦黑。 从这个视角看去,街巷两侧的民房早就被大火付诸一炬,侥幸得活的百姓跪在街巷中泣不成声,拼命地在废墟中寻找家人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洛羽目光茫然,他想不通,明明猜中了南宫渊的计谋,为何阆中城还会变成这般模样? 萧少游艰难地说道: “南宫家提前在城中多处民宅内囤积了火油,大战开始之后,他们的死士突然纵火,将满城付诸一炬。 初步核查,城内百姓的有数千人被烧死,民房焚毁大半。” 这还是萧少游第一时间下令边军灭火的结果,倘若任由火势肆虐,只怕整座阆中城都会化为灰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缴获的军粮提前被运到了城外,否则大军又得饿肚子。 “该死的南宫渊!这好歹都是南宫家的子民,怎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他不能理解,你在别的地方不顾百姓生命也就罢了,可阆中城是南宫家的根基啊,别的不说,你自家祖宅都在城中,为了击败己方兵马,连老宅都不要了? “我总感觉,此事不是南宫渊下的命令。” 萧少游眉头微皱: “火起之时蒙虎正和南宫渊对阵,他说南宫渊的表情也很震惊,不像是他干的。况且火油爆炸、焚毁全城、敌我不分,南宫渊总不至于连自己人都烧吧? 两万兵马虽然不多,但已经是他仅剩的家底了。” “有道理啊。可不是他还有谁能命令南宫家的死士呢?” 洛羽眉头紧皱: “南宫牧?又或者是叶青凝?” 思来想去只有这两个人选,但也说不通啊,他们和南宫渊是一伙的,为何要下如此恶毒的命令? “说不通。” 萧少游苦笑着摇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洛羽目光微凝: “是不是南宫渊一问便知,他人呢,是生是死?” “这个,不确定。” 萧少游苦笑一声: “城内火起,一片混乱,当时蒙虎都差点被火油炸伤,他亲眼看见南宫渊被大火吞噬,战后我们也找到了几具与南宫渊形似的尸体,但都被烧得焦黑,不能完全确定身份。” “原来如此。” 洛羽反问道:“蒙虎的伤怎么样?” “还好,这小子命大只受了点皮外伤,但如果战马再多跑两步,他必死无疑。” “那就好,军中将士伤亡如何?” “伤亡不大,主要是百姓死了不少人,再加之大多数民房被毁,接下来阆中城的日子不好过了。” “只要人活着,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 洛羽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先将无家可归的百姓安置在军营中,再飞出澜州请闻老大人立刻赶赴此地,调集物资赈灾,稳定局面。 再派人四处搜捕南宫牧与叶青凝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战之后,坐拥阆东道百年的南宫一族算是灰飞烟灭了,就算有些许漏网之鱼也不足为惧,惶惶丧家犬罢了。 对洛羽来说,眼下最大的敌人是突然入境的郢军! “好!” 萧少游重重点头,然后顿了一下问道: “郢军那边,有何情况?” “哼,来了一个七皇子。” 洛羽冷哼一声,眼眸中有杀意涌动: “让墨冰台好好查查此人的底细,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再活着回去了。” 萧少游不再说话,他很清楚洛羽的性子,既然此人是葬天涧一战的幕后元凶,那洛羽绝不会放过他。 “将军,大将军!” 岳伍一路小跑,火急火燎地来到洛羽身边: “陇西,陇西急报!西羌出兵八万,意图攻我边关!” “什么!” 两人目光陡然一变,接过军报匆匆看了起来,越看神色越凝重。 萧少游皱眉道: “又是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领兵,老对手了。” “这两人不好对付啊,八万精锐,好大的手笔。” 洛羽目光微寒: “八百里加急回陇西传令,前线战事由韩朔和君墨竹两人商量着来,只守不攻。先拖住羌兵,等我解决东境战事再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诺!” …… “驾,驾驾!” “哒哒哒!” 东河郡内一片不知名的山林间,正有上百战马疾驰而过,骑队中还夹杂着十几二十辆马车,细看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南宫家第二子南宫牧。 这位二公子的脸上写满了悲戚之色,阆中城的败报传来,谣言说南宫渊与裴无锋尽数战死,他虽然悲愤欲绝,但也只能立刻带着家族死士与多年来积攒的金银珠宝逃命。 什么东河郡、什么阆东道,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按此前设想的逃去奴庭,毕竟那儿算是三不管的地带,发展实力相对轻松一些。 队伍中有一辆还算华丽的马车,隐隐传出几缕清香,里面坐的是叶青凝。偌大一个南宫家,造反一年,当皇帝的美梦彻底破碎,只剩他们两逃了出来。 随行护卫的百十名死士人人身上带血,像是厮杀过一场的样子,只因为前线的败报刚刚传来就有郢军前来截杀他们。 从那时起南宫牧就明白,郢军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们,想借陇军之手置他们于死地! “呦呦呦!” “喔喔喔!”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一片怪叫传入耳中,官道前后皆有大批郢军涌现。 “吁吁吁!” 众人停马,南宫牧面如死灰,拔出腰间长剑: “准备迎战!” 迎战? 郢军起码有上千骑,将众人团团围住,你就算有本事以一当十也赢不了。 为首的骑将面带讥笑地看着南宫牧,看向中间那辆华丽的马车: “南宫牧是吧?你队伍中应该有一名女子才对。” 车帘缓缓掀开,叶青凝缓步行出,美眸微抬: “你们在找我?” “青凝,你不要怕,我们跟他拼了。” 南宫牧哆哆嗦嗦地挡在女子身前: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绝不受郢贼的侮辱!” 可下一刻,南宫牧便如遭雷击。 上千精骑齐齐翻身下马,跪地怒喝: “参见公主殿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2章 皇室公主?棋子罢了 东河郡,某处原野 数以万计的郢国兵马在此扎营,密密麻麻的军帐连绵十余里不绝,旌旗蔽野,游骑四出。 南宫家没了,郢军顺势接手了东河郡,以此为根基,准备一口口蚕食东境,进而攻取大乾。 中军帅帐内,叶青凝,不对,应该叫月青凝了以后。 月青凝坐在椅子上闭目小憩,还是那身简单又不失华丽的青色长衫,将身形勾勒得凹凸有致。 沉鱼落雁之姿,倾国倾城之颜,但整个东境乃是大乾京城都没人敢将其看作花瓶,此女子的可怕只有领教过才知道。 “殿下到!” 伴随着一声朗喝,七皇子月临渊大步走进了帅帐,朗声笑道: “哈哈,九妹啊九妹,咱们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七哥可想死你了! 这些年在敌国潜伏真是辛苦你了,快让七哥看看瘦了没有。 长成大姑娘了嘛,啧啧,如此倾国倾城之姿,到底是咱大郢的公主!” 月临渊满脸笑意,十分熟络地打着招呼,宛如至亲兄妹。 没错,月青凝不是什么东境商贾人家的遗女,而是郢国公主,大郢皇帝的第九女! 月青凝微微睁眼,嘴角出现一抹莫名的讥讽: “是吗,七哥是真心想我?看到我还活着,你应该很失望才对啊。” 月青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恨意,堂堂郢国公主为何要以身犯险,去敌国做暗探?明明是兄妹两,却气氛不善,语气不睦。 其中似乎有很多隐情。 “哎,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九妹怎么还记在心里?那时候不是小嘛。” 面对她的阴阳怪气,月临渊不以为然地说道: “当年的事是咱几个当哥哥的不是,七哥现在就给你赔礼道歉,咱们可是兄妹啊,骨肉相连,些许恩怨就让他随风散去吧。 父皇可是说了,待你回京之后要给你建一座大大的府邸,以示奖赏!” “哼。” 月青凝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冷声说道: “留在阆中城的死士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放火炸了全城,阆中城此刻应该化作一片废墟了。 接下来的战事我不参与,能不能打赢洛羽看你本事。” 没错,提前让死士埋下火油、放火烧城的不是南宫渊,而是她!南宫渊做梦都想不到,所谓南宫家的死士竟然已经全部听从月青凝的号令。 “别嘛九妹。” 月临渊故作挽留: “大敌当前,你我兄妹应该齐心协力、共败强敌才是。九妹的聪明才智定可以帮我一举击败洛羽!” “是吗?” 月青凝反问了一句: “如果兄长诚心相邀我掌军也不是不行,那就分我一半兵权吧。” 月临渊面皮微僵,不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端起手边的茶水细细品尝。 “哼。” 月青凝冷哼一声,起身离去: “走了,祝七哥旗开得胜!” 窈窕的身姿走出帅帐,月临渊脸上的笑容变成一抹寒意,目露怨恨: “野种,等杀了洛羽,我再来收拾你!” …… 营中某处军帐临时变成了牢房,曾经的南宫家二公子、阆东道事实上的最高文官犹如死狗一般瘫坐在草堆中,面如死灰。 家族覆灭、父兄尽数战死、现在就连深爱的女人都成了敌国的公主! 何其的可笑,何其的悲悯。 南宫牧不明白,为何短短一年时间局势就发展到如此地步,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定要劝父亲不要造反,老老实实给景家当狗吧。 “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人呢?” “关在里面。” “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诺!” 帐外传来了一阵嘈杂,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青衣身影缓步入帐,平静的看着南宫牧: “重新认识一下吧,大郢九公主,月青凝。” 带着脚镣手铐的南宫牧瞬间变得疯狂,愤怒,蹭的一下站起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成了郢国的公主?你不是豪门大户叶家的女儿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间谍暗桩,南宫牧不会愤怒至此,只能说自己技不如人没看出来。但叶青凝不一样,她这些年在南宫府中生活,形同家人,南宫牧更是将其视为此生挚爱。 心爱的人突然成了生死血仇,这种情感变化谁受得了? 月青凝看了癫狂的男子一眼,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缓缓道来: “当初叶家是东境大户,我们知道其家主与南宫烈私交不错,时常援助其军粮军资,而且家中有个女儿年龄与我相仿,但南宫烈从未见过。 所以我郢国便派遣轻骑入境,杀叶家满门,然后让我假装成叶家独女。凭南宫烈与叶家的关系,定会心生愧疚,将独女接入南宫府。 事情的发展与我们当初预料的一样,南宫烈对我百般优待,再加之我经常出谋划策,渐渐就成了南宫烈的得力臂助。 至此,我就在东境站稳了脚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所谓的叶家独女早就死了。” 南宫牧怅然失神:“那你进入南宫家的目的又是什么?” “很简单,见机行事、传递机密、挑拨大乾内乱。” 月青凝接着说道: “你父亲的野心一直很大,我进入南宫家的主要目的就是挑拨南宫家造反,消耗大乾国力。 郢国则会趁着大乾内乱之际挥师入境,一举灭乾!” “原来,原来是你,那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南宫牧惨然一笑,怪不得父亲这些年的野心越发浓郁,原来是她一直在吹耳边风! “灭乾之计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月青凝缓缓摇头: “本以为靠南宫家的战力能攻入中原腹地,战火烧遍整个大乾,将国内打得千疮百孔。 可惜了,洛羽横空出世,导致南宫家短时间内迅速覆灭,接下来战局如何,只有天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南宫牧眉头紧皱: “你可是郢国公主,千金之躯,这种稍有不慎便会丧命的计划大可以派别人前来,为何偏偏是你?” “郢国公主?千金之躯?” “呵呵。” 月青凝自嘲一笑: “郢国国内盼着我死的人多得很,他们对我的恨意只怕要尤甚于你。” 南宫牧一愣,竟然有这种事。 月青凝简单地说了几句: “皇室之中,以出身论卑贱。 而我的母妃当初只是一个小小宫女,突然被父皇看上宠幸,才有了我。 其他几位皇子明面上都把我当做妹妹,实际上却视我为野种杂种,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干净。 所以我被逼着来了东境当暗桩。 看似是执行挑拨南宫家造反的任务,实则他们一开始只是想借南宫烈的手杀了我,万万没想到我真能做成这件事。 什么皇室,什么亲情。 呵呵。 天大的笑话!所有人都是棋子罢了。” 月青凝的嗓音中带着浓浓讥讽、自嘲,看似她是尊贵的郢国公主,其实每一件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或许是意识到月青凝也是可怜人,南宫牧心中的恨意突然没那么浓郁了,沉默许久后说了一句: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杀了我吧。” 从落在郢军手里的那一刻南宫牧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如今心中的疑团解开,死就死吧。 “或许,你可以不死。” 月青凝负手而立,目光微凝: “像我们这种可怜人若是轻易死去,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可怜人未必不能搅弄天下风云! 你想死,还是想重现南宫一族的荣光?” 南宫牧目光一震,似乎听懂了什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深深弯腰: “从今往后,南宫牧就是您的臣属,任凭差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3章 不想死,就走! 夜幕降临,郢军皇帐 至上一次偷袭洛羽大营失败后郢军已经在此地休整了四五天,期间一兵一卒未动,更没有前出进攻陇军,不知道在等什么。 月临渊面朝地图,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银线绣制的满月纹样在锦袍上泛着冷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忽明忽暗。 郢国皇室姓月,月纹在郢国可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象征。 “后续兵马到哪了,进了镇东关没有?” 帐中还站着个中年文官,躬身回了一句: “还没有。” 柳涯,月临渊府中的幕僚,号称月临渊的左膀右臂,上次葬天涧之战也有他的份。 “怎么搞的。” 月临渊隐隐有些不悦: “陇军先后经历风啸川、阆中城多次大战,兵疲马乏,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候。 这都十天了,大军主力还未进入镇东关,他们不知道战机稍纵即逝这个道理吗!” 郢军号称十万大军进攻乾国,实际上先期入境的只有三万兵马,以精锐骑军为主,否则以月临渊的性格早就大举出击,一举击败陇西兵马了。 柳涯苦笑一声: “微臣已经多次传信去催促他们进兵了,可那几位将军说这个季节多雨,道路泥泞不堪,大量攻城器械转运困难、行军十分不便,想快都快不起来。 不过几位将军已经说了,再有十天一定能进入镇东关!” “天公不作美啊。” 月临渊面色阴沉,愤愤不平: “十天之后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唉,可惜了,击败陇西的大好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不过这家伙很快就甩了甩头,讥笑道: “不过没关系,武成梁都死在我手上,这个当儿子的又有多大本事? 只不过是本殿晋身的垫脚石罢了!” 柳涯很是无奈,鬼知道阴雨连绵这么多天会耽误行军速度,转而换了个话题: “咳咳,殿下,今天一早九公主离营走了,说是要去关外,不想留在乾国境内。” “噢?她走了?竟然也不跟本殿辞行。” 月临渊皱了下眉头: “野种就是野种,丝毫不懂礼数!” “九公主临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让下官转告殿下。” 柳涯面露苦涩,你敢骂野种,我可不敢啊。 “噢?什么话?” 柳涯小心翼翼地说道: “公主说,殿下,殿下您不是洛羽的对手。不想死的话应该立刻将兵马撤到镇东关外。” 柳涯把脑袋埋得很低,生怕月临渊暴怒之下牵连自己。 “什么?” 月临渊的眼眸瞬间冰冷,一脚踢翻了面前桌椅: “这个野种,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 “月青凝?她竟然姓月?” 洛羽的表情无比震惊,叶青凝既然回到了郢军大营,消息自然而然就泄露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敌国最重要的人物一直藏在南宫烈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郢军每每入关南宫家都挡不住,合着作战部署完全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了。” 萧少游苦笑一声: “真是没想到,堂堂公主竟然敢以千金之躯蛰伏敌国数年,甚至还一直待在敌国的京城。 荒唐啊。” 洛羽皱眉沉思,脑海中迅速翻出了开战时墨冰台搜集的敌国情报,里面涉及到敌国皇室,其中就提到过这位九公主。 但只有短短几句话,没有查到真实姓名,只知道排行第九,不受宠、母妃出身卑贱,从未出现在朝臣眼中。 如此简单的描述任谁也不会联想到叶青凝身上,她在京城的时候可是被称为天启第一美人。 哪个当间谍的敢如此张扬? “看来郢国在下一盘大棋啊。” 洛羽沉思许久,若有所思: “如今来看,南宫烈起兵造反定有月青凝在背后推波助澜,妄图靠内乱消耗我大乾国力,继而为郢军出兵创造机会。 说不定当初南宫家对我父兄出手也有此人搞鬼! 东境战火连天,究其根源竟然是此女子一手策划。 可怕,当真可怕!” 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洛羽就觉得不简单,如今来看,此女子的心性、城府、手段堪称顶级,以区区一人便能将大乾国内搅乱到如此地步! 洛羽接着分析道: “被派出来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想必其在国内确实不受宠,啧啧,她回了郢国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没错,出身皇族,可没外人看着那么轻松。” 萧少游掏出一封密信,话锋一转: “这里还有墨冰台搜集到的情报,关于月临渊。” “说说看。” 洛羽目光微眯:“此人如何?” 萧少游缓缓道来: “郢国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多年来未立太子,所以一众皇子在私底下钩心斗角,互相争宠。 以前月临渊在皇子中并不出众,但直到四年前葬天涧一战,初次领兵的他一战便灭了五万武家军,名震天下,一举成为郢国内最显赫的皇子之一,手握重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哼,初次领兵便取得如此大捷,听起来好威风啊。”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在他看来,月临渊能取得葬天涧大捷并不意味着他强到哪儿去。 武家军粮草断绝、五万精锐饿着肚子在打仗、退路又被封死,身陷绝境,可以说这一战换谁来打都能赢,月临渊只是命好罢了! “话虽如此,但并不妨碍这一场大胜成了他的晋身之资。” 萧少游沉声道: “武大将军能征善战,麾下武家军更是被郢国视为心腹大患,月临渊能赢,自然会得到郢国皇帝的重视。 所以这一次郢国犯境,他自然而然成了领军主帅,据说满朝文武都对他寄予厚望。” “那就让咱们试试,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命好。” 洛羽冷眼看着地图: “郢军有何动向?” “正驻扎在东河郡内,并未有所异动。” 萧少游抱着膀子,念念有词: “在我看来有些奇怪,气势汹汹地入境却又不主动进攻,怪哉。” “我军连续作战,兵疲马乏,月临渊立功心切,这是最好的进攻时机,但他却按兵不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目光闪烁: “他入境的兵马并不多!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那日偷袭大营的三万兵马很可能就是他的全部主力。 他在等,等后续兵马集结!”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萧少游乐了: “那对咱们来说,这可是天赐良机。” 两人四目相对,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心领神会的诡异笑容。 洛羽嘴角微翘,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镇东关,东河郡边关,郢军若是入境必定从这里经过。 让曳落军、寒羽骑,剑翎军全军出动,奔袭两百里,绕过正面战场,直插镇东关! 我要将入境的郢军全都围在东河郡内,一口吃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4章 三军齐至要你命 镇东关 听名字就知道是大乾国的最东面,乃是边关雄城,一直以来都是乾郢两国交战的最前沿。 一个月前,东河军悉数入境参与风啸川一战,而后一战尽丧,镇东关几乎成了一座空城,被郢军轻而易举地攻占。 连绵不断的阴雨下了小半个月,今天总算是阳光明媚,一扫往日的阴霾。 镇东关城头,叶青凝驻足而立,遥望远处,天边正有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缓缓而来。这些并非郢国主力,而是孤军深入的三万兵马撤回来了。 “还真被你猜中了。” 南宫牧略显诧异: “他果然将兵马撤回来了。” 如今的南宫牧正式成了月青凝的臣下,这位曾经一身傲气的南宫二公子变得阴沉了许多,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 “呵呵。” 月青凝冷笑一声: “此人自负、自大又极其惜命,怎敢以身犯险?” “撤回来就好。” 南宫牧平静地说道:“洛羽用兵确实狡诈,孤军留在东河郡内太过危险。” “或许吧。” 月青凝目光微凝: “别看镇东关近在咫尺,可生与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远处军阵,皇旗高举 月临渊的面色不是很好看,隔着这么远他只能隐约看见镇东关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但他知道月青凝一定在城头上看着自己,而且面带讥讽! 正如月青凝所言,月临渊虽然气,但大军主力未至,三万兵马深入东河郡确实成了孤军,他在前线磨蹭了两天,百般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退回镇东关等候大军入境。 柳涯在旁边轻声说道: “殿下,三万兵马陆续都撤回来了,现在您可以放心了。” “哼,我总觉得被月青凝耍了。” 月临渊有些不甘心: “我就不信陇西兵马敢直接对我三万精锐发起进攻,待会儿入了城,看我不想法子骂她几句!” 边上几名武将也闷闷不乐: “殿下,依末将之见咱们就不该撤,好不容易拿下东河郡岂能拱手让人?” “就算陇西军来犯又如何?咱们有三万精锐,个个以一当十,难不成还怕陇西小儿?” 月临渊下达撤军命令的时候这些将领一万个不乐意,你想啊,身为武将,开疆拓土可是最大的功劳,如今大乾内乱,兵不血刃地拿下东河郡,正是他们捞军功的时候,谁舍得放弃? 第一战偷袭只是小规模的接触战,绝大部分人对陇军的战力并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总认为他们不堪一击。 “咳咳。” 柳涯小心翼翼地劝道: “殿下,诸位将军,陇西军能击败南宫一族就说明本事不小,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一名方脸武将怒目圆睁: “尚未开战,柳大人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我说你们这帮文人就是太小心了。” 此人名为张武丹,乃是此行入境的前锋,颇为骁勇。 “对!我大郢兵马乃是天下精锐!有何惧之!” 众将群情激奋,月临渊见众人战心如此振奋很是开心,朗声道: “诸位将军有如此豪情本殿就放心了,待我大军主力齐至,本殿定会带你们横扫大乾,为我大郢立下不世之功! 还望诸位将军扬我军威!” 张武丹拍着胸口说道: “殿下就放心吧,哪怕陇西军现在杀过来,末将也定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我……” “隆隆!”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天地间隐约回荡起一阵轰鸣声,沉闷而又压抑。 月临渊的目光微微一皱,本能地向下看,脚下破碎的沙石竟然在缓缓颤动,些许杂草瑟瑟发抖地伏着脑袋,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来临。 众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齐齐扭头猛地看向远方,漫无边际的白甲陡然跃出地平线。 万马奔腾,天地震动! 白马白袍、白甲白羽,犹如浪潮滚滚,连天一色,蔚为壮观。 轰鸣的马蹄声让正在行军中的郢军出现了骚乱,人人面色惊恐。 “陇,陇军。” 柳涯浑身一颤: “寒羽骑,是寒羽骑!” 月临渊同样处在失神之中,他万万没想到陇军真的会主动出击,而且己方斥候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敌军的行踪! 那就说明敌军是绕过了正面战场,奔袭两百里,直插镇东关! 别看镇东关近在咫尺,可三万大军绝无可能立刻撤入城内,留给月临渊的就只有一种选择: 迎战! 片刻的失神之后,月临渊怒声嘶吼: “张将军,立刻率本部兵马出击,阻击寒羽骑!其余各营立刻结阵,准备反击!” “啊,我?”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张武丹目瞪口呆,上万精骑啊,自己麾下不过五千人,怎么挡? 柳涯鄙夷地瞄了他一眼: 刚刚谁说能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的,真来了你又不高兴。 “快啊!” 月临渊怒目圆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先拖住,待我军兵马列阵完毕再将寒羽骑合围!区区一万骑兵罢了,我们吃得下!” “末将遵命!” 没办法,张武丹只能咬牙怒吼道: “全军随我出阵,迎战敌军!” “快!” 五千正在行军中的骑兵被迫掉头,朝着寒羽骑迎了过去,毕竟是突然袭击,骑军压根就没有形成冲锋阵型,而是三三两两的散乱出阵。 两边上万战马对冲,声势震天。 “拉弓!” “嘶嘶嘶!” 随着余寒弓一声轻喝,万骑同时搭箭上弦的弓弦摩擦声令空气为之一颤。箭杆在阳光下泛着青白寒光,无数雪白的翎毛在空中抖动,蓄势待发。 “放!” “嗖嗖嗖!” 万箭齐发,雪白的翎毛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嗡鸣声密集得让人心慌。 前冲中的郢军愕然抬头,眼神也从紧张变得惊恐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大雪降世,只觉得遍体生寒。 寒羽降世,天地寒!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雪幕落下的一瞬间,骑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郢军骑卒或被箭矢洞穿额头、当场毙命;或被万箭穿胸而过、射成马蜂窝;最惨的就是自己为了避箭不甚栽落马背,然后在无比绝望中被己方后续骑兵活生生踩死…… 冲锋在前的张武丹目瞪口呆,他何曾见过这种架势,眼神越发惊恐,殊不知余寒弓已经盯上了他,抬手就是一箭: “嗖!” “噗嗤!” 一箭正中张武丹胸口,张武丹在绝望中扑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无数骑兵朝自己涌来。 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张武丹选择了捂住自己的蛋,哪儿都能坏,这里不行。 “呦呵。” 余寒弓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弯弓搭箭,轻轻一松弓弦: “嗖!” 一支箭矢飚射而出,雪白的翎毛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地。 “啊!!!” 箭过,蛋碎。 漫天箭雨之下,先行出阵的五千骑被射得溃不成军,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原野。 月临渊呆坐在马背上,他没想到寒羽骑竟然如此强悍! 正当郢军艰难结阵,准备以兵力优势强行迎战的时候,大军两翼再度有马蹄声轰然回荡: “轰隆隆!” 茫茫黑甲涌出地平线,一排排长枪笔直向前,两道怒吼声同时炸响: “陇西曳落军杀到!” “陇西剑翎军杀到!” …… 遥远的城头上,南宫牧目瞪口呆,真被月青凝说中了,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 从他的视角看去,两黑一白三支骑军同时切入战场,几乎是瞬间冲烂了郢军阵型,然后便是一场屠杀。 “不用看了。” 月青凝转身远行,语气中带着讥讽: “输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5章 你不是洛羽的对手 残阳如血,将镇东关外的荒野染成一片猩红。 战斗结束,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垂死战马的嘶鸣和伤兵的呻吟在风中飘荡,呜咽声令人不寒而栗,大地被鲜血浸透,泥泞的土壤吸饱了血水,一脚踩下便渗出暗红色的浆液。 郢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战场,有的被长矛贯穿胸膛,钉在地上;有的被弯刀斩首,头颅滚落一旁,空洞的眼睛仍大睁着,映着天边的残阳;雪白的箭矢插在尸体上,像是寒冬里突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张武丹的尸体倒在战旗旁,一支白羽箭插在他的双腿之间,箭尾的雕翎仍在风中微微颤动,如此凄惨的画面在战场中比比皆是。 几个时辰前,他在放出豪言的时候应该没想到陇军会来得这么快吧。 曳落军、寒羽骑、剑翎军整整三万骑兵切入战场,郢军压根就没有反手之力,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崩了,而后演变成一场屠杀。 月临渊也算果断,在心知必败的那一刻当机立断,命令左右两翼的两万兵马拼死阻击陇军,中军一万人护送自己回镇东关。 靠着用人命堆出来的逃生通道,这位七皇子狼狈不堪地逃入镇东关。 一战下来,三万精锐折损大半,只剩七八千残军逃回了镇东关,得亏离城墙近点,但凡多出二十里路程,今日郢军就得全军覆没。 风卷着血腥味飘向镇东关的城头,月青凝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场屠杀。月临渊咬牙切齿地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输在镇东关的城脚下! 三军骑卒并未离去,而是在战场中耀武扬威地驰骋,若是发现郢军伤兵就会随手一刀割下人头,马蹄肆意地践踏残破的军旗,浑然不惧镇东关近在咫尺。 有种的你就出来! 如此挑衅的举动把城头上一众郢军武将气得面色铁青,可他们还真就不敢出城迎战。 少倾,曹殇、余寒弓、顾剑三位主将越众而出,一直飞奔到城墙脚下。 曹殇居中,朗声高喝: “敢问郢国七皇子可在城头!” 月临渊并未吱声,轻轻一挥手,几名神箭手心领神会,个个弯弓搭箭,悄摸摸地对准了曹殇。 “嗖!” “蹬!” 还不等他们放箭,一支利箭就从城外射了进来,擦着两名弓弩手的头皮飞过,稳准狠地钉在了后方木墙上,强劲的力道反震箭杆,箭尾依旧在高速摆动: “嗡嗡嗡!” 城外的余寒弓持弓冷笑: “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放箭,你们还嫩了点。” 几名神箭手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很是识相的放下了弓箭,他们很清楚城外之人可以轻松射杀自己,刚刚这一箭只是一个警告罢了。 如果再敢耍小手段,只怕弓弩还没上弦自己的命就没了。 一箭镇住全城弓弩手,月临渊只好阴沉着脸开口道: “本殿在此!有何话说!” 曹殇策马向前一步,沉声喝道: “大将军托我带话! 七殿下若是不怕死,就在镇东关等着!” “我们走!” 三位主将策马远行,数万精骑犹如潮水一般退下,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上让遍地死尸变得越发猩红,格外恐怖。 而月临渊的脸色也因为曹殇的一句话变得铁青,愤然一砸城头砖石: “洛羽,欺人太甚!” 砖头梆硬,月临渊痛得龇牙咧嘴,转而对着一群武将破口大骂: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三万对三万,为什么就打不过!混账!不是口出狂言能把陇军杀个片甲不留吗!杀一个给我看看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难道陛下养你们这么久就是给陇军攒军功的吗!” 月临渊唾沫横飞,骂得一众武将噤若寒蝉,低着个头不敢吱声,口出狂言的那位正躺在城外呢。 “都退下吧。” 月青凝挥了挥手,众将这才如蒙大赦,逃也似的下了城。 青衫女子踱步城头,望向战场: “落得如此惨败,心情如何?” “月青凝,你休要在这幸灾乐祸!” 月临渊气急败坏: “我们可是兄妹,陇军才是我们的敌人,死的可都是我大郢将士!” “正是因为死的是大郢将士我才要说!” 月青凝嗓音冰冷: “我提醒过你孤军深入的危险,是你在前线磨蹭了两天,但凡你动作快一点何至于今日之败! 身为大军主帅,万千性命在你身上担着,你不该如此延误!” “你……” 月临渊一阵气急,却又无话可说。 “再给你一个忠告。” 月青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镇东关不要守了,将万余兵马全部撤出去,要我说此次乾郢之战也别打了,就此罢战。” “什么,你说什么?” 月临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次干郢战事可是父皇亲自拍板的,如果无非是一场小小失利罢了,你就如此怯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次无非是敌军奔袭,我略加疏忽罢了,带我大军主力一到,定能将洛羽击败,夺回东河郡!” “不是怯战。” 月青凝神色平静,微微摇头: “只是你不是洛羽的对手,没必要白白折损十万大军。” “放屁!” 月临渊怒目圆睁: “我不是他的对手?就连武成梁都死在我手上,难道连他儿子我还对付不了?” “击败武成梁是靠你自己吗?” 月青凝讥讽道: “若不是南宫渊传信告诉你武成梁的行军路线,你能在葬天涧围住武家军?若不是南宫烈派兵封死了谷口,你有本事将武家军全部吃掉? 还真把葬天涧一战的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了。” “月青凝,你竟敢如此小觑与我!” 月临渊咬牙切齿: “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之尊,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 “想要获得尊敬,只能靠实力说话!” 月青凝针锋相对,丝毫不让,得亏那些武将都退下了,否则如此场面真能吓死他们。 “你就给我瞧好吧!” 月临渊死死攥紧拳头: “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向满朝文武证明,本殿不仅可以击败武成梁,也可以击败洛羽! 我才是最适合带兵的皇族子弟!” “希望你真有这个本事。” 月青凝面无表情,摆摆手离去: “我先走了,镇东关你要守便守,祝你好运。” …… 东河郡边界,陇军大营已经前移到此处,各路主力正在源源不断向此地汇集。 中军帅帐,洛羽抱着膀子念叨: “月临渊似乎比咱们想象的要聪明一些啊,竟然提前走了,本来还想将其堵在东河郡境内的。” “跑也躲不过一场大败。” 萧少游轻笑一声: “算算时间,曹殇他们应该刚好能把月临渊堵在镇东关外,三万骑,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月临渊手下只有三万人,三万骑兵一轮猛冲,撑死了逃走几千,镇东关内的守军不会很多,就算加上残兵也不过万人。” 洛羽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地图: “先登营到哪儿了?” 萧少游诡异一笑: “有血归军加上征调的马车护送,先登营只比曹殇他们慢一天左右的路程。 最迟明晚,就会抵达镇东关。” “很好。” 洛羽嘴角微翘,手掌轻轻在镇东关的位置一按: “什么郢国精锐,土鸡瓦狗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你,后面有人 月临渊皱着眉头紧盯地图: “那个死女人走了?” “咳咳,公主殿下昨晚就离开镇东关了。” 柳涯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您看咱们?” “哼,我们当然不动了。这个野种,看来是被陇军吓破胆子了。” 月临渊鄙夷道: “三支主力骑军奔袭两百里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可骑兵快是骑兵快,对面的步卒只要不来,镇东关便安如磐石! 从阆中城到东河郡,他们再快也有七八天才能抵达,介时我军主力皆至,七八万人还守不住一个镇东关吗?” “额,这个,那个……” 柳涯支支吾吾,没有接话。 “问你话呢!” 月临渊一瞪眼:“陇军除非插上翅膀飞进来,否则镇东关绝无危险,你说是不是!” “殿下,微臣斗胆直言。” 柳涯苦着脸道: “陇军神出鬼没,不好对付,镇东关咱们决不能放弃,但殿下千金之躯,亦不能以身犯险。 微臣建议,殿下先率兵出城,与大军汇合,城中留守五千兵马即可。 这样就算陇军突然抵达,咱们也不惧!” “混账!” 月临渊猛地一拍桌子: “你的意思是本殿怕死?难道本殿怕那个乳臭小儿不成!” “不不不,微臣绝不是那个意思!” 柳涯一哆嗦: “还请殿下恕罪!” “咳咳。” “不过嘛,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月临渊话锋一转: “城内的水质不太好,本殿喝不惯,近日隐隐觉得身体不适。 这样吧,就按你所言,留守五千兵马,剩下的随本殿出城,与大军主力汇合!” …… 夜幕缓缓降临,镇东关被寂静幽森的夜色笼罩,时而有晚风在耳边呜咽,犹如鬼泣狼嚎。 一名都尉冷着脸站在墙边,城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黑得瘆人,杀都看不见。 “火箭准备!” “嘶嘶嘶!” “放!” 数十支缭绕着火光的箭矢腾空而起,被高高抛射,尽可能地落向远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大地,依旧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昨天大战一场,战死两万人,逃入城内的残兵压根就不敢出城打扫战场,鬼知道那些个陇西骑兵会不会突然杀出来。 火苗接二连三的熄灭,都尉瞪着双大眼睛使劲地瞅,城外只有安静躺在地上的死尸,被鲜血染红的箭翎在晚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除此之外别无半点动静。 火光彻底熄灭,天地重回黑暗。 刚刚一动不动的尸堆中突然抬起了一个脑袋,微弱的月色下隐隐露出先登营校尉杨猎的面庞。 杨猎轻轻一挥手,地上的死尸仿佛都活过来了,贴着地面迅速前奔。 分外诡异! “唉,怎么会打成这样。” 放下弓弩的老兵叹了口气: “不是说陇西兵马很好对付吗?怎么打起来个个骁勇善战?娘的,要不是老子跑得快,我现在也躺在城外了。” “就是,你看那些骑兵冲锋的样子,明显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有劳什子寒羽骑,那个箭也太准了,隔着那么远一箭爆掉了张将军的蛋。 妈呀,想想就恐怖。” 众人浑身一颤,每每想起这个画面都觉得裤裆微凉。 “行了,都唠叨什么!谁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治他个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罪!” 带兵的都尉一瞪眼: “沙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强如当初的武成梁不也死了吗?一个个地都怕什么,有镇东关城墙在,难不成陇西骑兵还能飞进来?” “头,不是骑兵的事。” 一个老兵油子凑到身旁: “我听说陇西还有个劳什子先登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城破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厉害得紧。 你说他们不会来攻城吧?” “先登营又咋了?” 都尉毫不介意地说道: “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敌军骑兵纵马狂奔也不过昨天才抵达镇东关,先登营一群步卒光靠两条腿得跑多久才能过来? 等他们到了镇东关,咱大军的主力肯定也到了,还怕个啥?” “有道理,还是都尉的脑子好使。” 老兵油子拍起了马匹,鬼鬼祟祟地说道: “头,您看咱兄弟们守了半夜,让咱们打个盹吧,两天没合眼了。” 众人用一种极度渴望的表情看着他,就像是憋了许久的糙汉看到黄花大闺女,令都尉菊花一紧。 将士们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从昨天的大战都现在他们就没合过眼,困死了。 “尼玛的,少给老子放屁!” 都尉骂骂咧咧: “就你困?老子不困?上峰可是说了,谁要是偷懒被发现,一整尉统统杀头!想死自己去抹脖子,别害老子!” 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其他人哪还敢吱声啊,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蹲着,唉声叹气。 “哼,平时真是把你们惯坏了,现在到了拼命的时候谁也别给我偷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黑脸都尉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到城墙角落: “先撒泡尿再来骂你们,憋死老子了。” “嘘嘘嘘!” 开闸放水,水湿一鞋。 “娘的,风太大。” 都尉十分不满的抖抖鞋子,突然觉得耳边传来一阵叮当脆响。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咦,什么声音?” 都尉抬头四顾,目光茫然,除了身后一帮老兵油子外再没看到其他人。 “头,咋了?” 其他人发现了异样,一个个目露好奇。 “奇了怪了,哪来的声音。” 都尉左思右想,最后举着火把朝城下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便瞳孔一缩。他看见几根钩爪牢牢嵌在墙砖内,尾部悬挂着绳索,但绳子下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在晚风中胡乱地摆动。 “这,这踏马哪来的绳子!” 都尉吓得倒抽一口凉气,莫不是真有陇军偷袭?可绳子上没人啊? 有些心慌的都尉赶忙转过头来呵斥道: “快,立刻去给将军报信,就说可能有敌军秘密潜入城内刺探军情!” 在他看来只有几根绳索,不可能是敌军大举攻城,最大的可能便是有密探潜了进来,想打探些情报。 可一众军卒无人应答,都呆呆地看着他。 “尼玛的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报信啊!” 都尉一阵气急: “若真有陇军密探入城,抓住了就是咱们的功劳!你们这群家伙,功劳摆到面前都不知道去抢!” 人群中的老兵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头,你,你后,后面。” “什么后面?” 都尉有些茫然,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股冰凉贴在了自己的脖颈处,细若游丝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他们在说你身后有人,什么功劳说来听听?我很感兴趣。” 都尉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僵直: “饶,饶命。” “噗嗤!” 刀锋滑过,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死尸倒地,一众军卒的心脏狠狠地抖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黑影翻过墙头,刀锋锃亮。 杨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容逐渐狰狞: “陇西先登,问候诸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说什么?镇东关丢了!”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月临渊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本殿昨天才离开镇东关,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多少次要严防死守,警惕陇西偷袭,这才过了一天,偌大一座镇东关就丢了。 我看你是把本殿的话当成耳旁风是吧!” 月临渊那叫一个气啊,自己跑了一天,刚刚扎营休息,还没睡踏实败报就来了。 “混账!” 跪在地上的武将浑身鲜血,瑟瑟发抖,哭丧着脸道: “殿下,请殿下恕罪啊,末将明明已经三令五申,各营要严加防范,决不能给陇西可乘之机。但先登营那些家伙就像是鬼一样,冷不丁就爬上了城头,令人猝不及防。 城中兵马刚刚经历一场大败,军心不稳,先登营一入城各营就乱套了,很多人压根就不敢迎战,乌泱泱地往城外逃,待末将得到消息的时候敌军已经占领了城门,继而放曳落军等几支骑兵入城。 末将,末将手中不过五千兵马,拼死力战也不是几万骑兵的对手啊,得亏末将撤得快,否则也成了陇军的刀下亡魂。 还请殿下饶命啊!” “废物!一群废物!” 月临渊明显有起床气,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陇军一来咱们就比谁跑得快?现在陇军要是杀过来何人能迎敌? 本殿拿着刀上战场吗!” 一声厉喝,中年武将吓得砰砰磕头,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殿下,还请殿下息怒。” 柳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说情: “陇西先登是敌军精锐中的精锐,突然杀到确实难以抵挡。不过殿下早早出城,避免灾祸,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妈的。” 骂了半天,月临渊心中的火气总算是消了点,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后怕。 洛羽用兵的速度快得吓人,若不是自己提前一步走了,现在死的不就是自己吗?想想就浑身发寒。 “不行不行,此地不能再留了,万一陇军派兵追击咱们就完了。” 月临渊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吃了两次亏的他总算是长了记性: “立刻传令,全军拔营向东与大军汇合!” “诺!” 中年武将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出去传令了。 月临渊的心绪缓缓平静,拳头紧握: “洛羽,你给我等着,战争可还没开始!” …… 一面硕大的先登军旗高高飘扬在镇东关城头,威武不凡。城头悍卒林立、尽披黑甲,昂首挺胸,脸上写满了骄傲之色。 先登营一夜破城! 区区镇东关,探囊取物耳! “轰隆隆!” 地面震颤,五千玄武军呼啸而来,当骑队中的亢靖安看到城头遍插先登军旗的时候目瞪口呆: “还真攻下了,简直不可思议。” 当洛羽告诉他先登营会一夜拿下镇东关的时候他坚决不信,他可是曾经的阆东道都护使,对镇东关的雄伟再熟悉不过了,岂会如此轻松? 多年来武成梁与南宫家在此地阻击郢军,多次让郢军败退回国,郢军就算是勉强攻入镇东关,那也是拿无数人命换回来的。 一夜?太夸张了。 可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 “呵呵,镇东关城高墙坚,若是两军对垒,当然难攻。” 洛羽轻笑道: “但郢军主力未至,城内防守空虚,又刚刚大败军心不稳,这边是咱们的机会。短短几天的空档咱们只要抓住,想要破城易如反掌。 哈哈!” “佩服,真心佩服。” 亢靖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着陇军亲眼见证一场场战事,陇西兵马的强悍越发超出他的认知。而且洛羽的排兵布阵令他越发心惊,此人的沉稳不输于武成梁,但搏一搏的那种狠劲更甚! 正说着骑军便疾驰到城门外,先登营主将徐松早就等在了这里,抱拳大喝: “末将徐松参见大将军!先登营已拿下镇东关,请大将军检阅!” “呵呵,先登营的兄弟们辛苦了。” 高坐马背的洛羽微微一笑: “打得可爽?” “没劲,实在是没劲。” 徐松双手一摊,无奈道: “守军不过四五千,前锋一入城敌军就垮了,四散而逃,还没杀过瘾敌军就跑没影了。不过七皇子月临渊似乎早就走了,末将翻遍城中也没发现此人的踪迹。” “跑了就跑了吧,堂堂皇子可没那么容易丧命。” 洛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 “入城吧,我还未曾见过东境的景色。” “驾!” 骑兵疾驰而入,众人一起登上了镇东关城头。 秋风如刀,拍打着每一个人的脸庞。 极目远眺,群山起伏,黑褐色的峰峦在苍茫天际下勾勒出锯齿般的轮廓。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伏倒,又被掀起,如同翻滚的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的平原辽阔而荒凉,孤零零的老树立在旷野上,枝干扭曲,早已褪尽了叶子,只剩下嶙峋的骨架刺向天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更远处还有干涸的河床蜿蜒如蛇,河底的碎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无数战死者的白骨。偶尔有风卷起沙尘,在荒原上盘旋,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像是战死的亡魂仍在游荡。 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缕残烟升起,不知是敌军斥候出没,还是流民点燃的篝火。但洛羽知道,这些山脉背后,正有数不清的敌军在缓缓集结,一场大战终将到来。 “这便是东境吗。” 洛羽目光怅然,感受着大地的雄浑、苍凉、肃杀。这里便是父亲、兄长与武家五万将士常年征战的地方。 站在城头,仿佛能听见武家战鼓的回响,能看见无数铁骑曾在这片土地上厮杀、冲锋、倒下。 而今日,镇东关易主,洛字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这片土地又将迎来新的血与火。 洛羽的背影在风沙的吹拂下显得格外坚毅,众将对视,沉默不语。对洛羽而言,这片土地的意义非凡。 因为他的骨肉至亲,都战死在东境之外! 岳伍急匆匆地走上城头,看到这番景象很识趣地没开口,静静地侯在一旁。 片刻的沉寂之后,洛羽终于转过身来: “有事?” 岳伍立马将手中一封卷轴递了过去: “刚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 众人面色凝重,从郢军出没之后他们便紧急传书京城,如今总算是看到回信了。 “噢?” 洛羽摊开圣旨,扫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萧少游轻声问道: “怎么说?” “陛下圣喻,对郢国宣战! 三皇子六皇子率京军驻守阆东道、岭东道,尽快清缴两地反贼余孽,恢复吏治,惩治奸佞。 陇西兵马开赴边关,对战郢军,边关战事由本将全权负责,萧将军、亢将军副之!” 众将心头一凛,齐齐挺直腰板: “诺!” 洛羽环视全场: “军令!调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等陇军各部以及东境新征兵丁全部开赴镇东关,迎战郢军。” “诺!” “此战的任务很简单。” 洛羽面朝关外,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我要让十万郢军有来无回,用月临渊的人头,祭奠我武家亡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东西开战 陇西关外 秋风瑟瑟,黄沙拂拂。 密密麻麻的军帐安扎在大地上,星罗棋布,一队队纵马驰骋的游骑耀武扬威,凄厉的战鼓号角声此起彼伏、漫天军旗飞舞。 好生雄壮的军威! 高处山坡 西羌七皇子耶律昭夜负手而立,照旧穿着那身绣着孤狼的皇族服饰,目光扫过己方大营时倍感雀跃,一股战意夹杂着恨意在胸膛中燃烧。 他不会忘记此前战败,从陇西狼狈而逃的样子。这一次他又回来了,带着复仇的决心! 说来也巧,东境郢国派出的是七皇子,西境羌人同样是七皇子带兵。两位远隔千里的七皇子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同时对陇西发起了进攻。 “百里兄,你看到了吗,那儿就是陇西边关。” 耶律昭夜驻足远眺,天边尽头只有群山起伏、黄沙飞舞,但他知道群山背后便是陇西边关: “只要攻入陇西就能入主中原,拿下我大羌数十年来梦寐以求的土地。” “是啊,多好的土地。” 百里天纵缓步向前,一双异瞳分外妖娆: “以后我大羌的百姓再也不用四处流浪、放牧养马,只需要踏踏实实地种地便可以填饱自己的肚子。 这么好的土地,只有我们羌人有资格拥有!” 耶律昭夜回过身来,身后整整齐齐站着数十号壮硕粗狂的武将,全都是此次领军的猛安、勇安,人人身材魁梧、目露杀意。 “诸位!” “轰!” 耶律昭夜环视全场,语气高昂: “数十年来,我大羌对乾国边关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压制,但近年来陇西崛起,出了一个洛羽,先后杀我多员大将,甚至是皇子! 这是何等的血海深仇,何等的奇耻大辱! 难道我草原男儿已经连区区乾人都对付不了了吗?若真是如此,还谈何入主中原,一统天下!” “此次我草原八万健儿出征,只有一个目的!” 耶律昭夜遥指远方,目光逐渐狰狞: “踏平陇西,杀尽边军,为我大羌立下万世之功!”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声嘶吼: “愿随殿下一战,踏平陇西,杀尽边军!” “传我军令!” 耶律昭夜冷声喝道: “大军前压五十里,进攻云阳关,寒山关!” …… 陇西,云阳关 留守陇西的一众悍将尽数到齐: 陆铁山老将军、君沉老将军、霍连城、凌桐、石敢、常遇山、林戈等等,屋内回荡着铁甲咣当的声响。 世人皆以为陇西主力都去了东境,境内空虚,实则细细数来,留守境内的依旧有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三万主力精骑,还有定关军、敢当营等一众步卒精锐。 陇西带甲十五万可不是一句虚言,而是真有十五万精锐,西羌想要破关而入可没那么轻松。 洛羽、萧少游不在,指挥战事的任务就落到了韩朔头上。别看这些年韩朔没有指挥过什么大战,但他在军中的地位实则非常重要。 洛羽起家的班底中韩朔占了一部分、又曾经跟随过武成梁征战、陇西扩军十五万,整编操练的大部分事宜都由他负责。 比起一众年轻气盛的武将,韩朔的性子更沉稳,做事滴水不漏。 如果说白衣兵仙萧少游是洛羽手中的矛,负责前方进攻,那韩朔就是洛羽的盾,后方军中的定海神针! “羌兵动向如何?” “据游弩手探报羌兵已经拔营向前,兵分两路抵近我陇西边境。一路只有万人上下,进逼寒山关、剩下的七万人则直奔云阳关而来。” “兵分两路?” 陆铁山老将军沉声道: “光从兵力布置来看,寒山关外的是疑兵,为的是牵扯我军兵力,云阳关才是主攻,西羌打算从阙州打开缺口。” “不管是疑兵还是佯攻,大将军的军令就只有一个字。” 韩朔竖起一根手指: “守!” 众将并无异议,早在大军东征之前洛羽就说过,万一西羌进犯,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边关,拖到主力回来。 韩朔看着地图,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陇西现在有七万兵马,并州卫、第六军留守境内,稳固后方,若他日战事紧急再行调用; 君老将军的定州卫、林将军的定关军镇守寒山关,警戒羌人疑兵,虽是疑兵,但也得防着羌人声东击西; 阙州卫、敢当营以及第七、八、九、十合成军进驻云阳关,准备迎战敌军主力。” “诺!” 一条条军令布置的井井有条,各军任务明确。 “我知道,大将军在东境打得热火朝天,诸位都羡慕得很,老是跟我抱怨闲得太久。 瞧瞧,羌人这不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韩朔微微一笑,然后一股冰寒就从眼神中迸射: “你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了一年多,真打起来可别给我丢人! 此战的任务很简单,西羌八万大军,一兵一卒也别想入境!” “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众将齐齐抱拳喝道: “边军在,边关在!” …… 镇东关 洛羽几人抱着膀子嘟嘟囔囔,地图上标注出了敌我双方的态势。 大军已经在镇东关停留半月之久,全军汇聚: 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等主力精骑以及五支合成军尽数到齐,陇西兵马总计八万之众。 当初大军出征时就是八万人,一路大战,战死不少人,但东境一直有新兵入军,如今各部汇聚,发现还有八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多兵马,乃是清一色的阆东道军卒,这些大多是亢靖安召集起来的旧部以及陆续吸纳的降卒,就划归亢靖安指挥。 也就是说镇东关内差不多云集了十万大军。 萧少游沉声道: “据游弩手多方查探,现已确定郢军大营的位置在镇东关外百里处,号称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扼守险要。” 出了镇东关并不是郢国国境,在郢国与乾国之间有一片广袤的山川丘陵地带,方圆两三百里,这里一直以来都是两国交战的主战场。 “哼,十万大军?虚张声势罢了。” 洛羽冷笑一声: “镇东关接连输了两场,月临渊手里最多还剩七万人,单看兵力咱们稳占上风。” “所以他没有抵近镇东关安营。” 萧少游很冷静地分析道: “他一定收到了陇西开战的消息,月临渊肯定我们拖不起,在野外安营就是逼我们出城迎战。 我军兵力虽多,但势必要留兵驻守镇东关,这样一来兵力优势就会被抵消。” “他还是有点脑子的。” 洛羽冷笑了一声: “不过不用他逼,我本来就打算出城迎战。据守镇东关,御敌于国门之外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要主动出战,正面击败月临渊,击败十万敌军! 我要告诉所有人,即使我父亲不在了,东境也不是郢国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萧少游还好,但亢靖安却十分振奋。他在东境多年,深知这句话有多么提气! “让血归军、第一军、第五军驻守镇东关,其余各部陆续出关扎营,咱们就在关外真刀真枪与月临渊干一场。” “诺!” “大将军。” 岳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军营外来了个人,说是来投降的。” “投降?” 洛羽愣了一下: “谁?” “原山越军主将,赵苍慕。”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有人来降 屋中静悄悄的,一名中年武将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喝道: “罪将赵苍慕叩见洛大将军,萧将军。”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趣味。 当初赤壤峡一战,崔家全军覆没,崔承肃、崔昌木等多位悍将战死,打扫战场时单单没有找到山越军主将赵苍慕的尸体。 当时洛羽也没当回事,些许漏网之鱼罢了,逃了也翻不起大浪,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稀客啊。” 洛羽嘴角上扬: “赵将军不是跑了吗?怎么又自己回来了?” “罪将该死!” 赵苍慕深埋额头,语气中满是恭敬: “当初末将带着几百号兄弟从战场逃走,东躲西藏,在荒郊野岭饿了一个月的肚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只能找洛将军请降!” “请降?” 洛羽嘴角的笑容越发旺盛: “你身负谋逆大罪,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总不至于认为投降就能活命吧? 若是当初崔家刚刚造反,赵将军弃暗投明,那还算是大功一件,现在再投降是不是晚了点?” “罪将心知身负死罪,但不想死得窝窝囊囊。 罪将听说郢军来犯,东境即将战火连天。末将与郢军有血海深仇!恳请大将军让罪将戴罪立功,只要能让我杀郢军,战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倘若死在战场上,那罪将便再无遗憾!” “噢?你还想上战场杀敌?”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趣味,缓步走到赵苍慕面前: “将军和郢军有何深仇大恨?” 赵苍慕眼眶血红,咬牙切齿: “末将幼年时郢军入侵岭东道,杀了我全家,连我九岁的妹妹都惨遭毒手,从那时起我便投入军中,发誓要替家人报仇! 这些年来末将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斩将杀敌,每砍下一颗郢军的人头都觉得心中舒畅许多。 崔家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待罪臣不薄。他们要造反,末将只能跟随,哪怕明知是死罪。 如今崔家已败,罪将是从犯,心知必死,向大将军乞降只是想在临死前再杀几名郢军。 不管怎么说,我是边军武将,为守卫边关而战乃毕生之愿,哪怕战死沙场亦不足惧!” 赵苍慕双眼血红,重重磕头: “恳请大将军成全!” “原来是这样。” 洛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的可是实话?”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赵苍慕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被五雷轰顶而死!” “好!既然如此,本将便给你一个机会!” 洛羽目光闪烁,沉声说了一句: “带着你的残兵,以后就在亢将军麾下听命。 你给我记住,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给你了,但你还有你手下的人若是有一点点异样,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谢大将军!” 赵苍慕咬牙切齿: “罪将定不会让您失望!” 洛羽望着远去的人影,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目光: “你怎么看?” “只怕没这么简单啊。” 萧少游轻笑一声:“或许,另有隐情。” “噢?说说看。” 萧少游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 “据他所说手下还有近千号残兵败将,荒郊野岭可养不起这么多人,这中间一个多月是谁在供应他粮草补给? 而且赵苍慕刚刚战败的时候不投降,现在郢军入侵了反而来投降,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吧? 另外,他说的血仇完全是他的一面之词,真与假谁都不知道。但他确实率领山越军杀了京军四五万人,还伏击了寒羽骑。赤壤峡一战是我们赢了,他与陇军之间没什么血海深仇,但景霸景淮两人恨不得生食其肉,落到他们两人手里赵苍慕必死无疑。 说句不中听的话,他就算是投降郢国也不该投降我们。 图什么?图自己找死?” 洛羽沉默了很久,并未对萧少游的话发表评价,只是轻声道: “让人盯着他,盯死!” …… 两国交界,郢军大营 进犯大乾边关的郢军全都聚集于此,密密麻麻的军帐连绵数十里,从高空俯视宛如蚁群,令人心里发慌。 郢军帅帐巍然矗立于中军大营的核心,远远望去便觉气势逼人。帐顶高悬的银灰色旗帜上,以银线绣着一轮饱满的圆月,月光般的流苏在风中轻荡,明明是白天,皇旗竟泛着幽幽冷光。 整座大帐以雪驼绒为幔,这种价比黄金的织物冬暖夏凉,帐门掀动时隐约露出内里衬着的冰蚕银纱,甚至还有檀香味弥漫,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二十名精锐亲卫如雕塑般分立帐外,杀气腾腾,鹰视狼顾般的眼神警惕着任何靠近帅帐的人。 帐内 月临渊捧着金银制成的酒杯品尝着国内带来的美酒,时而用余光瞄向月青凝,这家伙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古籍,看得月临渊满肚子火。 “既然战事与你无关,你还留在这干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月临渊终于忍不住了: “赶紧回京吧,父皇想你了。” “不急,仗打完了再走。” 月青凝连头都没抬,白皙的手掌轻轻翻阅纸张: “你不是说能击败洛羽吗,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打败他的,正好学习一下兄长的带兵之道。 皇兄若是杀了洛羽、全歼陇西精锐,我在前线也能跟着沾点光不是?” 月临渊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冷着脸道: “那你就瞪大眼睛好好学着吧。” 话音刚落,谋士柳涯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说了一句: “有军情。” “噢?” 月临渊也没吭声,只是转头看向了月青凝,板着张脸。 “走了,这里看书不自在。” 月青凝心知何意,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皇兄,祝你好运。” 一直到月青凝的身影消失,月临渊才急着问道: “怎么样?” “前线军报,陇西主力已经在咱们对面安营扎寨,留下了两万兵马守卫镇东关。” “不错,那他的兵力优势就没了!” “还有一件事。” 柳涯诡异一笑:“钉子插进去了。” “哈哈,很好。” 月临渊长出一口气: “洛羽啊洛羽,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咳咳。” 柳涯轻声道:“殿下,洛羽此人狡诈多端,只怕不会轻易相信啊,若是想让他中计,只怕还需要用点苦肉计。” “苦肉计?” 月临渊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有道理,洛羽这种人不好骗。看来得找机会打一仗了啊,让他立点小功。” “不用找机会。” 柳涯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递了出去: “对面刚刚送来的战书。” “噢?” 月临渊目光微凝,缓缓摊开信纸,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手下败将,可敢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不知道老子擅长步战?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回荡云霄,乾郢两军浩浩荡荡地摆下了阵势,漫天军旗飞舞,遥遥相对。 广袤的平原上没有一棵树木,只有些许杂草在秋风中摇摆,乍一看光秃秃的,没来由地让人心中生出一股凄凉悲戚之感。 此地多年来一直都是两军交战的战场,树木早就被砍光了充当柴火,脚下的泥地中不知埋着多少森森白骨。 秋风呼啸,宛如鬼泣。 一面洛字玄旗、一面月字皇旗各立大军阵中,猎猎作响。 两军开战! 陇军这边派出了玄武军、虎豹骑、寒羽骑以及三军步卒,气势雄壮;郢军与之相对,骑步军卒总计四万,威风凛凛。 但今日陇军阵中多出了一张陌生面孔,赵苍慕!对于这位山越军的主将,大家可都是好奇得很,好奇归好奇,毕竟是想讲,谁也没拿他当自己人。 虽说此战不是决战,但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两朝开战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对垒,所以都拿出了精锐。 第一战的胜负对双方士气至关重要! 洛羽高居马背,朗声怒喝: “败军之将,焉敢犯吾边境! 月临渊,镇东关被你侥幸逃走,今日不怕死吗!” 喝声滚滚如雷,传进每一名郢军士卒的耳中,人人怒目圆睁,这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欺人太甚!” 月临渊面色冰冷,冷声喝道: “哪位将军敢出战,为我大郢建功!” “末将愿往!” 一名光头武将策马前行,姓韩名山,生得虎背熊腰,手持一双板斧,凶神恶煞。 “好,韩将军威武!” 月临渊轻轻一挥手: “去吧,给我斩了敌将!” 韩山策马疾驰,硕大的光头在阳光下泛着光亮,双斧重重一击,怒吼出声: “乾国的孙子,谁敢上前与爷爷一战!” “铛!” 双斧重击的金铁交鸣回荡全场,敢用这种兵器的一般都臂力惊人,乃是万人敌。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放肆。” 蒙虎目光微寒,手中长枪一提就要出阵。 “哎,你先等等。” 洛羽赶忙制止,一本正经地说道: “虎豹骑可是开阵前锋,大战尚未开始你岂能轻动?还是换别人来吧。” 蒙虎撇撇嘴,只好按住了心中的暴躁。 “赵将军。” 洛羽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赵苍慕身上: “久闻你在山越军时乃是岭东道一等一的悍将,倒不如今日让我们开开眼。” 众将心领神会,他们清楚这是洛羽在试探赵苍慕。 赵苍慕面无表情,抱拳喝道: “末将领命!” 赵苍慕策马出阵,直奔韩山。与其他骑将手握长枪不同,他手中仅仅拎着一把弯刀,还是曾经山越军惯用的腰刀。 “来得好!” “哒哒哒!” 韩山全身杀意缭绕,两匹战马极速对冲,马蹄声骤然作响。 “喝!” 两马交错的瞬间,一人出刀一人挥斧,几乎是同时出招。 “铛!” 一记对拼,轻飘飘的弯刀竟然硬抗了板斧一记。 “好力气。” 韩山狞笑一声,左手斧架住刀锋,右手斧竟然笔直向下,狠狠往下一剁: “噗嗤!” 锋利的板斧瞬间在战马脖颈上砍出一道豁大的血口,鲜血飚射而出,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怦然栽倒,连带着将赵苍慕都甩飞出老远。 “彩!” 一斧便将战马砍翻,郢军阵中响起一阵惊天喝彩声,陇军众将却齐齐一皱眉头。 这是不是菜了点? 摔落在地的赵苍慕好像并不紧张,手持弯刀,稳稳扎出一个马步: “再来!” “还真不怕死啊。” 韩山策马前冲,右手斧猛然挥出: “这一斧就要你的命!” 马蹄声越发急促,两军目光全都凝重起来,在这些老兵看来以步对骑、以刀对斧几乎是必死无疑。 战马的冲击力再加上板斧的雄厚,这一斧确实是必杀。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赵苍慕竟然将刀锋插入黄沙,然后猛然往上一拨。 只听刺啦一声,沙粒飞溅,竟然蒙住了韩山的双眼,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到一阵寒光闪过。 韩山浑身汗毛竖起,看不见对手出招只能猛地一扯缰绳,战马的身形陡然往侧边一偏,算他命大,还真被他躲过了刀锋。 可惜战马失去重心,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韩山也摔了个灰头土脸,硕大的身躯愣是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气急败坏的表情: “妈的,卑鄙小人!” “沙场之上,各凭本事。” 赵苍慕讥讽一笑,手中弯刀在空中飞舞了几下: “老子可是山越军主将,本来就不擅长骑战,不知道我步战最强吗?” “该死的!老子剁了你!” 韩山怒从心来,扑身而上,赵苍慕毫不畏惧,持刀相迎,两人开始了近身肉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铛铛铛!” 人影交错,黄沙飞舞,两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生怕漏过一丝瞬间,高手过招,差之毫厘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不得不说,赵苍慕确实适合近战,贴身肉搏之后他的身法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敏捷无比。 “铛!” 韩山的板斧带着千钧之力劈下,赵苍慕没有硬接,身形如游鱼般一滑,刀锋贴着斧刃擦过,溅起一串火星。他脚步轻点,瞬间绕至韩山左侧,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 “嗤!” 刀光闪过,韩山仓促偏头,脖颈差点就被刀锋割过。他怒吼一声,双斧横扫,却只劈中空气,赵苍慕早已后撤三步,刀尖顺势轻挑沙土,一蓬黄沙直扑韩山面门! “妈的,又来这招!” 韩山双目刺痛,破口大骂,双斧胡乱挥舞。他体型魁梧,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却始终沾不到赵苍慕的衣角。沉重的铠甲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汗珠顺着光头不断滚落。 看起来气势汹汹,实则已经力竭。 “怎么,跑不动了?” 赵苍慕嘴角微扬,面带讥笑,身形忽左忽右。他故意放慢脚步,引得韩山一斧劈来,却在斧刃临身的刹那突然加速,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后。刀光乍现,在韩山后背划开一道血口! 伤口虽然不深,但依旧让韩山倒抽了一口凉气。 “该死的!” 韩山吃痛转身,双斧抡圆了劈下。赵苍慕却不退反进,矮身从其腋下钻过,一脚踢在其腿弯。 “咔擦!” 腿骨剧痛,韩山踉跄半步,身形不稳半跪在地,沉重的身躯砸起一片沙尘,手忙脚乱的他只好横挥板斧。 赵苍慕眼中精光一闪,在斧刃及身的瞬间侧身避过,同时刀锋上挑: “嗤!” 弯刀深深切入韩山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韩山闷哼一声,右斧脱手坠地。赵苍慕抽刀急退,刀尖滴血,在黄沙上画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秋风掠过战场,卷起染血的沙粒。两军将士屏息凝神,都被这一场激战惊呆了。 竟然是赵苍慕赢了。 “妈的,来日再战!” 韩山也算动作快,强忍着剧痛扶起战马,落荒而逃。而赵苍慕持刀而立,虽满身尘土,却分外挺拔。 这一刀,不仅斩在韩山肩上,更斩在了两军士气之间! “彩!” 这一次响起冲天喝彩的成了陇军! 漫天吼声中,月临渊不仅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笑容: “确实是好身手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陇西边军很厉害? 赵苍慕归阵,身上还带着几处小伤,迎接他的是洛羽的赞扬: “哈哈,今日赵将军可算是让我们开了眼了,以步对骑,差点斩杀敌方大将,听说这个韩山乃是对面一等一的悍将,早年边境之战杀过南宫家不少人。” “大将军抬举了,罪将愧不敢当。” 赵苍慕苦笑一声: “只怕陇西诸位将军上场,都能将其当场斩杀。” “以后就别称罪将了。” 洛羽环视全场,冷声道: “从今往后,赵将军就是咱们的同袍,不管以前有什么纠葛,起码现在咱们是一致对外,共扛强敌!” “诺!” 众将沉声应喝,心中对赵苍慕的轻视之意烟消云散,至少从他刚刚展露出来的身手来看他称得上是猛将。 “呜!” “呜呜!” 话音刚落,对面军阵中已然响起了阵阵号角声,中军一支轻骑以及两翼的步卒都有蠢蠢欲动之势。 武将的单人搏杀终究是提振士气的手段,真正的胜负还是靠数以万计的军卒正面厮杀。 高坐马背的月临渊面无表情: “洛羽啊洛羽,前面两次算是本殿吃了亏,但今天,你必败无疑!” “全军出战!” “轰轰轰!” 骑步军卒混杂,浩浩荡荡涌入战场。 洛羽微微一笑: “少游,接下来的战事可就靠你了。” “明白。” 一袭白甲在身,萧少游手中的令旗不断挥动,一道道军令频出: “虎豹骑出战,左右两翼步卒前出,准备迎战!”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轰鸣的战鼓声,两军对垒正式拉开帷幕! …… 远在战场八十里之外便是郢军的辎重营,大量粮草、攻城器械皆屯放于此地,四周用石块、木桩建起了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立着箭楼,墙外还有几百步卒巡逻。 守在营门口的军卒正在聊天打屁: “也不知道前线打得咋样了,听说那些陇西边军厉害得紧。” “厉害?能有多厉害?难不成还有当初的武家军厉害?” 一名黑脸都尉不屑地撇了撇嘴: “葬天涧那一战咱们赢得是酣畅淋漓,老子就是靠那一战的军功才坐上了都尉。想当年武成梁威震东境,不还是死在了咱七殿下手中?陇西那个洛羽听说是他的私生子。亲儿子尚且不济事,一个私生子还能翻天不成。” 听其口气就知道此人参与过葬天涧之战,那一战算是近十几年来郢军对外战事中最大的一场胜利。 “嘿嘿,头说的是。” 边上一名新兵兴奋地搓了搓手: “头,咱们这次要是能击败陇军,是不是也能升官发财?” “当然了。” 都尉用一根杂草剔着牙,嘟嘟囔囔: “你们这群生瓜蛋子,就跟着我好好干吧,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先不提升官发财,等咱们杀入东境,大肆劫掠一番,这辈子都不缺钱花!” 听到这,所有人都目光锃亮,频频点头,眼神中皆是贪婪: “头,当初你在葬天涧的时候一定很威武吧,是不是大杀四方!” “那可不!” 说到这个,黑脸都尉就来劲了,手舞足蹈的笔画起来: “说实话,当年的武家军确实骁勇善战,他们的骑兵厉害得很。可惜啊,碰上了老子,我左手一枪右手一刀,砍杀他们犹如探囊取物,武家军跟我打个照面就得死,我还能来上一记回马枪……” 众人听得双眼冒精光,娘嘞,他们的头真厉害。 “呸!” 说到最后,黑脸都尉吐掉口中的杂草: “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也就是被分来守辎重营,但凡我要是在前线,今天高低杀他十个八个。” “牛!” 众人齐齐竖起了大拇指,黑脸都尉越发得意: “那些个陇西小儿,有本事就让他们来!” “来!” “隆隆!” “轰隆隆!” 一个来字,脚下的大地便开始颤动,天边骤然有马蹄声轰鸣。 众人目光错愕,纷纷扭头远望,黑脸都尉也皱着眉头: “骑军?哪来的骑军?是自己人吗?” “轰隆隆!” 当数以千计的黑甲精骑跃出地平线时,所有人悚然变色!一面曳落军旗迎风高举,骑军阵前,曹殇策马持枪,嘴角微翘: “老子还真来了!” “轰隆隆!” 数千骑兵陡然加速,犹如一道离弦的利箭飚射而来。 “陇军,是陇军!” 黑脸都尉吓得魂不附体,扭头就跑: “快,快入营,陇军来袭!” “关寨门,快关寨门啊!” “妈的,别关,老子还没进去呢!草了!” 营门前顿时乱作一团,外围的数百军卒疯狂往里逃,营内的军卒想要关寨门却被自己人给堵住了。 陇西大马可是极快,眨眼间便飞到了眼前,落在后面的军卒目露绝望,尖叫道: “头,你快用回马枪,回马枪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妈了个蛋的,老子真有那个本事还会被分来守辎重营吗!” “赶紧跑啊!” 黑脸都尉满脸惊恐,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可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瞄见一杆长枪高高举起。 “不,不要!” “嗤!” 长枪贯胸而过,一道血箭当场飚射而出,曹殇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将尸体挑飞出老远,刚好砸在一堵营门上,木制的营墙当场被砸了个稀巴烂。 “杀!” 就这片刻的功夫,无数陇西精骑涌入营门,靠着一把把钩爪将外围的营墙都给拉开了,整道防线顿时变得四处漏风。 精骑入营,自然是大杀四方,为数不多的守卒在绝望中四散奔逃,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要管他们,烧粮!” 曹殇的目的可不是杀人,数千骑顿时分散开来,径直奔向那些高大的粮草,从马背上摘下一罐罐火油,点燃之后用力抛向空中: “砰!” 火油炸响,熊熊大火顿时冲天而起。 “哼哼,一群饭桶。” 曹殇驻足马背,面带冷笑,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只因为一名骑卒急声喝道: “将军,不对啊,这些粮仓中屯放的根本不是粮食,全都是些烂草树枝!” “什么,怎么可能!” 曹殇目光微变: “再给我好好看看,是草还是粮食!” “将军,是草,都是草!” “这边也是草!” 好端端的粮仓中不放粮食,却堆着没用的杂草,为什么? “不好,中计了!” 曹殇浑身一颤,怒喝道: “全军撤退!有埋伏!” “咻!” 冲天而起的破风声瞬间淹没了曹殇的吼声,上万兵马从四面八方涌现,将辎重营团团围住。 一名相貌粗狂的郢军武将高坐马背,讥笑道: “听说陇西边军厉害得很啊,今日我倒想领教一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接我三枪! “包围陇军!” “架设弓弩!全军临战!” “轰!” 整整两万郢军,一万骑兵一万步卒,拒马阵轰然成型,将所谓的辎重营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皆是郢字军旗,吼声震天动地。 此次前来偷袭的五千曳落军已经尽数退出营门,虎视眈眈地盯着伏兵。 曹殇眉宇微皱,身侧一名校尉皱眉骂道: “妈的,辎重营是空地,敌军主力又全都埋伏在这,敌军明显早就知道我们的谋划! 难道说有人泄露军机?” “泄露个屁!” 曹殇板着脸道: “我们也是离营才知道此次奔袭的目标,谁能泄露?就算是有人泄露,他们也来不及将营内的粮草全都搬走。只有一种可能,辎重营就是幌子,月临渊一直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没想到啊,这个七皇子还蛮聪明的!” “陇军小儿!” 粗狂的吼声响起,一名中年武将策马军前,朗声怒吼: “后军大将李赞在此,不想死就速速下马就擒,否则两军临战,必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好大的口气。” 曹殇讥讽一笑,一扯缰绳: “走,杀出去!” 大军被围,五千骑丝毫不乱,跟着曹殇笔直前冲,准备原路返回。 “哎呦,还敢跑。” 李赞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臂怒喝: “拒马阵临战,严守防线!” “弓弩手预备!” “放!” “嗖嗖嗖!” 一波波箭雨迎风飚射,想要迟滞曳落军前冲的势头。哪知箭雨刚刚腾空,以曹殇为首的三百名悍卒就猛地一夹马腹,迎着密集的箭雨骤然前冲: “轰隆隆!” 三百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在大地上极速前冲,一排排长矛笔直向前,枪尖寒芒毕露,人人面色冰寒,面对拒马阵重重叠叠的长枪盾牌丝毫不见畏惧之色。 轰鸣的马蹄声令郢军略有些心慌,前面的步卒目瞪口呆,就这么直接冲吗? 几名领军校尉的喝声此起彼伏: “稳住,不要慌,挡住敌军就是胜利!” “稳固阵型,准备临战!” “稳尼玛!” 吼声未落,曹殇已经一马当先冲至阵前,战马双蹄腾空而起,重重往前一踏: “咔擦!” 持盾步卒手臂尽碎,活生生被马蹄踩成了一滩碎肉。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曹殇手中的长枪顺势往前一捅,当场贯入一名步卒的胸膛,肚肠落满地,紧跟着挥枪一砸,一排三四名郢军全都吐血倒退,悍勇无比。 “杀!” “砰砰砰!” 三百悍卒人人争先,一杆杆长枪频出,鲜血不断绽放,郢军的盾牌长枪拒马宛如不存在一般,包围圈很快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排骑军临阵,十分默契地沿着缺口挥舞长枪,不断撕裂郢军阵型,直至曹殇带头杀穿防线。 “走!” 曳落军也不恋战,顺着缺口疾驰而去,纵马狂奔。 李赞呆住了,然后破口大骂: “妈的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他没想到一场精心准备的伏击战如此轻松就被敌军突围了,这要是被七皇子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 “将军,咋办?” “咋办?当然是追啊!” 李赞一拍战马: “步卒留守,骑兵追击,来都来了,一个也别放跑!” …… “轰隆隆!” 两股骑军在大地上疾驰而过,五千曳落军在前面跑,一万郢军在后面追,风驰电掣,马蹄印在黄沙地中拉出两道狭长的沟壑。 郢军已经追了快两个时辰,好几次眼瞅着快追上了,结果又被曳落军跑了,循环往复,折腾得一万骑兵略显疲惫。 李赞气急败坏,怒声嘶吼: “陇军的杂碎,你们不是号称陇西铁骑甲天下很厉害吗?有种地停下马来,与爷爷大战八百回合!” “是英雄是狗熊,我们马上见真章!如果你们是孬种,那就接着跑!” “一群没胆的怂货!” “吁吁吁!” 令李赞错愕的事情发生了,在一声怒骂之后,五千曳落军真的齐齐勒住了缰绳,调转马头,迅速结阵,看架势是要正面骑战。 “全军止步!” 李赞手臂一抬,郢军也停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啧啧,没想到啊,对面领军之将竟然是个无脑蠢货,简单的激将法就让他转身了。” 两军隔着一箭之地遥遥相望,杀意在军阵中缓缓升腾。 曹殇策马向前,目光紧盯李赞,皱眉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群陇西小儿都是没胆的怂货,徒有虚名罢了。” 李赞面露讥讽: “在我大郢面前,犹如土鸡瓦狗。” 曹殇嗤笑一声: “不知道谁给你的自信,仗着麾下兵马多?” “怎么,不行吗?” 李赞放声大笑: “谁让你们蠢,落入了殿下的圈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是吗?” 曹殇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有些人啊,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咻!” 一支响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烟火,尖啸声顺着秋风向四面八方回荡,久久不绝。 李赞怔怔地抬头看天,目露疑惑: “搞什么?” “轰隆隆!” 响声未散,战场左右两翼乃至郢军身后都涌现出大批黑甲骑军,漫天玄旗飞舞。 一万剑翎军兵分两路,夹击左右两翼,另外五千曳落军则绕后堵住了郢军的退路,也就是说整整两万骑兵将郢军团团围在中央。 顾剑拎着一柄青锋剑端坐马背,嘴角勾起了趣味: “唔,一万骑,够咱们两军吃了。” 李赞刹那间面色煞白,瞳孔骤缩: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万郢军惊慌无比,手足无措地看向四面伏兵,不知该迎战哪一面。他们不是猎手吗?怎么突然就成了猎物? 曹殇将长枪戳在地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追了我们一路,开心吗? 其实吧,我只需要五千骑就能打垮你,但是大将军说了,没必要让兄弟们拼命,有兵力优势为何不用? 现在我的兵马更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咕噜。” 李赞咽了口唾沫,一张方脸已经挤成了猪肝色。 “轰隆隆!” 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四周两万精骑同时策马前冲,雄壮的陇西大马犹如浪潮般前滚,马蹄声犹如惊雷骤起,更像是敲响了郢军死亡的丧钟。 李赞面无人色,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咬牙切齿地吼道: “全军迎战,跟敌军拼了!” 仅仅一万郢军,被迫分成了四路迎敌,兵力一下子就熙熙攘攘,骑阵看着极为脆弱。 “杀!” “砰砰砰!” 数以万计的骑兵狠狠撞在一起,在李赞绝望的目光中,己方骑阵几乎是一触即溃,就像是被大江冲垮的堤岸迅速决口。 而曹殇策马持枪,径直扑向他,面色冰冷: “刚刚你说陇西铁骑徒有虚名,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接得住我三枪,你就能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兵法还得再学 “嗡!” 寒芒破空,曹殇手中的长矛如银龙出海,枪尖在秋阳下划出一道刺目弧光,速度之快甚至撕裂了周遭空气。 “好快的枪!” 李赞目光微变,他的兵器是一柄厚重的九环大刀,速度远不及曹殇,仓促之下只能横刀格挡。 “铛!” 精铁交鸣声中,火星迸溅三尺,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一枪!” 曹殇嗓音冷厉,双腿一夹,坐下战马宛如能通人性,双蹄高高立起,前蹄重重踏下的瞬间,长矛自下而上斜挑而出。这一枪的角度刁钻至极,竟从大砍刀防御的死角突入,矛尖撕开李赞腰间皮甲,带出一蓬血花。 “嗤!” “嘶!” 李赞痛吼着猛拽缰绳,战马左右乱晃,他低头瞥见甲胄裂缝中渗出的鲜血,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这陇军将领的枪法竟然如此了得!方才若不是多年战场本能让他侧身半寸,此刻肠子怕是已经流了满地。 仅仅一枪便让他意识到两人间的差距! 战场四周杀声震天,郢军骑兵在陇西铁骑的夹击下节节败退,剑翎军、曳落军配合默契,将一万人分割包围,肆意收割着郢军的性命。 李赞眼角的余光看见自己的亲兵接二连三地毙命坠马,牙呲欲裂。 陇军这么强吗!己方竟然连一轮凿阵都拦不住!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别人?” 曹殇的冷笑突然在耳边回响,忽有一阵寒风袭来,李赞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仰身贴住马背,一杆长矛擦着他鼻尖掠过,矛锋带起的劲风在面甲上刮出刺耳锐响。 “第二枪!” 话音未落,曹殇手腕陡翻,本已刺空的长矛突然变招下砸。精钢打造的矛杆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拍在李赞胸甲上,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护心镜应声碎裂。 “噗嗤!” 李赞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欲坠。 “将军,快救将军!” 四周郢军目眦欲裂地想要驰援,却被陇军团团围住,压根无法上前半步。 曹殇缓缓策马绕行,长矛斜指地面,鲜血顺着矛尖滴落: “最后一枪,准备好了?” 曹殇压根不急着取他性命,更像是在逗猫遛狗。 “混账,老子跟你拼了!” 被曹殇如此轻视,李赞像疯了一般,强忍剧痛握紧砍刀,突然暴喝一声抢先出手。九环大砍刀抡出满月般的寒光,刀背上铜环哗啦作响,分明是搏命的架势! “这才像样!” 曹殇眼中精光暴涨,长矛在空中一抖,疾刺而出。 “叮!” 矛尖精准点在刀背之上,刀锋骤然偏移,火星迸射的瞬间,曹殇双臂肌肉暴起,长矛借势突进。 这一枪快得出奇,李赞的表情豁然大变,只觉胸口一凉,随即脑袋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挑离马背,重重摔在丈余外的血泥里。 “噗嗤,嗬。嗬。” 李赞仰面朝天,浑身抽搐,喉咙口不断涌出血沫,眼神变得无比绝望。 曹殇的影子笼罩上来,遮蔽视线,染血的长矛抵住他咽喉: “谁是土鸡瓦狗?” 矛尖轻轻一送,战场喧嚣戛然而止。 …… 两军主战场从清晨厮杀到黄昏,吼声震天不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数以万计的大军交锋,声势浩大,却总给人一种双方都收着手的感觉,雷声大雨点小。 两军骑兵只是稍微打了一轮冲锋便撤下了,接着便是步卒混战,互相撕扯阵型。 靠着萧少游居中指挥,第二、三军不断变幻阵型,互为犄角,攻守有度,你来攻我便守,你若退我便进,一点点蚕食敌方兵力,虽未直接拿下胜利,但却稳占上风,硬生生磨死了敌军两千人。 残阳如血,将整片战场染成暗红。 厮杀声渐渐平息,两军各自归阵,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与哀嚎。 战场中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死尸,绝大部分都穿着郢军制式的灰色军服。断裂的兵刃斜插在血泥之中,破碎的旌旗在晚风中无力飘荡。 郢军伤亡虽然不大,但阵线明显后移了一里地,算是输了。 月临渊目光微凝,看不出怒意,似乎并不为己方的小败感到不悦,而是单人匹马跃出军阵,遥遥相望: “洛羽,出来答话!” 洛羽欣然出阵,直至阵前: “七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不知今日你还有没有当初的狂妄。” 遥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月临渊是何等的张狂,何等的自信,觉得自己能一战尽灭陇军。但今时今日,他已经连吃了好几场败仗,大军更是被一路逼出了大乾国境。 “洛将军领兵多年,不会连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月临渊神色平静: “些许伤亡,就值得你如此志得意满?” “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可你是败败败啊。” 洛羽讥讽道: “好歹胜一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总不至于七殿下学了个半吊子兵法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牙尖嘴利的家伙。” 月临渊目光微寒,随即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今天除了正面战场,你们暗中应该还有一支兵马出动了吧?” 洛羽目光一闪,面不改色: “何意?” 如此细微的表情依旧被月临渊捕捉到了,讥笑一声: “我军斥候发现曳落军昨日便离营了,让我猜猜,去了我军辎重营?” 洛羽一言未发,但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哈哈哈!” 月临渊仰天大笑,脸上写满了嘲讽: “本殿故意放出消息,泄露出辎重营的位置,就是为了吸引你上钩。实则那里是一座空营,有两万精锐在等着曳落军! 洛羽啊洛羽,你也不过如此嘛。 哈哈哈!” 月临渊笑得合不拢嘴,一想到能全歼曳落军他就觉得开心,更令他开心的是洛羽这种吃瘪的表情。 洛羽冷冷的说道: “看来是我小觑你了。” “哼。” 月临渊竖起一根手指: “我说过,你不配与本殿为敌!” “哒哒哒!” 远处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看穿着像是曳落军骑卒,黑色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染红。 “唔。” 月临渊目光一亮: “洛将军,你的败报到了。” “是吗?”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看未必吧。” “吁吁吁!” 骑卒飞奔至眼前,从马背上摘下一颗人头高高举起,朗声怒喝: “启禀大将军,曳落军、剑翎军全歼敌方一万骑卒,特献上敌后军主将李赞首级!” 月临渊瞳孔骤缩,嘴巴张大,像是吞了一口屎,但又咽不下去,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确实是李赞。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颗人头就当是我送给七殿下的礼物。” 洛羽盯着月临渊的眼眸,语气十分平静: “兵法,你还得好好学学。”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陇西独战 “该死的,为什么我军伏击会失败!两万人,已经堵住他们了,还能被他们轻松突围?” “李赞也是个蠢货,敌军都跑了还追什么,难道连穷寇莫追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一万骑兵,整整一万骑兵啊!” “你们这群蠢货,到底还能不能带兵,不能带兵都给本殿滚蛋,换一批人来!” 帅帐中充斥着月临渊的骂声,几张桌椅已经被他踹成了稀巴烂,他以为陇军的目标是假的辎重营,信心满满地在周围设伏,结果洛羽看都不看你的辎重营一眼,虚晃一枪,就是要引出你的伏兵然后围而歼之。 猎人与猎物的转变如此之快,郢军被耍得团团转! 月临渊一想到自己在洛羽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妈的,太丢人了! 几名将领缩着个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有苦难言。打败仗的不是李赞吗,怎么挨骂的是他们? 再说了,作战方案是你自己定的,怪谁? 柳涯小心翼翼地劝道: “还请殿下息怒,此战,此战并非没有收获……” “还有你!你这个蠢货!” 哪知他一开口月临渊就怒气冲冲地踹来一脚,当场将其踢翻在地。 月临渊指着鼻子大骂: “你不是说只要故意放出辎重营的位置敌军就会来偷袭吗?敌军是来了,可是赢了吗? 你怎么没算出洛羽会伏击我们的伏兵?你的脑子呢?长屁股上了? 混账东西!” “微臣该死,微臣有罪!” 柳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说一个字,其他将领更是浑身发抖。要知道柳涯乃是月临渊十分信任的谋士,连柳涯都挨打了,他们还有啥资格开口? “滚,都给我滚!” 月临渊又随机一脚踢翻了一名挨得近的武将,唾沫横飞: “回去给我好好想怎么破敌!想不出破敌之策,本殿要你们的脑袋!”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月临渊独自一人骂骂咧咧,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皇兄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月青凝很合时宜地走了进来,抽了把椅子坐下,青衫触地,语气古怪: “不就吃了场败仗嘛,你自己经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啊。” “月青凝,你休要在这说风凉话!” 月临渊脸都黑了,就像洛羽说的,一直输输输自己的脸都丢干净了,消息若是传回朝堂,让满朝大臣怎么看自己?其他几位皇子怕是要笑掉大牙! “我跟你说过,洛羽不好对付。” 月青凝表情平静,优哉游哉地说道: “陇西骑兵神出鬼没,洛羽和萧少游用兵又经常出奇招、险招,就像这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防不胜防。” “照你这么说咱们干脆投降算了!” 月临渊咬牙切齿:“我就不信,对付不了这个毛头小子!” “看在我们是兄妹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 月青凝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缓缓道来: “此次战事,宜缓不宜急。 西羌已经出兵攻打陇西,陇西精锐皆在东境,留守兵马战力稀松平常,绝不是西羌的对手。大乾朝廷可不会管陇西的死活,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以洛羽急着回去救援。 我们只要拖住,洛羽就会乱,他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粮仓,洛羽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粮仓的位置,粮草只要不出问题,足以耗他个一年半载。 我们耗得起,洛羽可耗不起!” “就这么简单?” 月临渊满腹狐疑,自己这个妹妹在东境同样被打得满地找牙,能有多大本事? “信不信随你。” 月青凝起身离去: “还是那句话,祝你好运!” 月临渊板着一张脸思考许久,最后还是冷喝一声: “传我军令,辎重营给我加强防备,谁敢玩忽职守,军法论处!” …… 大乾国都,天启城 略显老态的皇帝景弘站在地图前,一声接着一声地咳嗽,眼神中时而瞅瞅东境,时而瞅瞅陇西。 六部尚书齐聚,御书房内笼罩着一股阴云。 本以为灭了南宫一族大家就能喘口气了,可谁知道郢国跟着入侵,边关战事再起,西面的羌人又趁势逼近边关。 这下好了,东西两处全都开战,国内人心惶惶。 “都说说吧,眼下的局势大家怎么看。” 皇帝沙哑的嗓音在殿内回荡,众人大眼瞪小眼,户部尚书程砚之轻声道: “微臣以为,东境有洛将军坐镇,郢军不足为虑,要命的是陇西。陇西边军精锐尽出,留守兵马怕是难以抵挡西羌十万雄师的进攻啊。” 西羌出兵八万,号称十万,堪称近年来最大规模的入侵。 众臣纷纷点头,陇西现在可是一种空虚的状态。 “那众爱卿觉得,朝廷应该派兵增援陇西吗?” 这次又是程砚之当先开口: “微臣以为还是要派兵的,毕竟陇西乃是西境门户,羌人又是嗜血蛮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西羌的危害远比郢国要大,决不能让他们踏入国境一步。” “程大人多虑了。” 礼部尚书黄恭轻笑着开口道: “世人皆知陇西带甲十五万,洛将军带去东境的不过八万兵马,境内不是还留了七万吗?七万人镇守边关,依靠坚城而战,难不成还挡不住几万西羌蛮子? 陛下,微臣觉得不需要出兵增援。” 景弘并未说话,静静地听着二人争论。 程砚之眉头微皱: “咳咳,黄大人,东西两境同时开战,都是陇西兵马在迎敌,朝廷若是一兵一卒不出,怕是有些寒了人心吧?” “程大人,什么叫寒了人心?” 黄恭抬起头来: “他们是臣,陛下是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国家危难之际,边军不该效命吗? 再说了,朝廷并非一兵一卒未出啊。 东境之战可不是只有陇西兵马,两位皇子不也身在前线?至于陇西,朝廷这一年来运去了近百万石漕粮,够他们打仗了。 如今国库空虚,不少地方都闹灾,这时候再调兵去前线,岂不是空耗国力。” “可是……” “程大人!” 黄恭微微加重了语气: “你可是陛下的臣子,还得替陛下分忧才对。” 程砚之语气一滞,苦笑着低下头,再也不发一言。 众臣沉默,都在等着皇帝的决断。 景弘凝视地图许久,只说了一句话: “朕相信陇西的将士。” …… 陇军帅帐 洛羽抱着膀子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萧少游在一旁轻声道: “从朝廷的表现来看,他们似乎不准备出兵增援陇西了,想让咱们独自对抗东西两路敌军。” “意料之中。不管他多么信任我爹,又或者多么信任我,都不会允许一个拥兵十几万的封疆大吏出现。 这一战他在考验我的忠诚,同时也想让陇西出出血。” 洛羽负手而立,微微摇头: “自古帝王之心,皆是如此。” “咱们的家底可经不起这么耗啊,尤其是陇西,百里天纵绝非庸碌之辈,万一顶不住……” 萧少游沉声道: “依我之见,东境战事必须速战速决,只要解决了郢军,陇西之危自解。” “这一点月临渊也看出来了,所以他当起了缩头乌龟。” 洛羽讥讽道: “这两天他一兵一卒不出,就是想耗死我们。” “龟缩不出,可以逼他出来。郢军远来,粮草乃是重中之重。” 萧少游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转动: “只要找出敌方辎重营的位置,焚其军粮,月临渊只能和我们决战!” 上一次辎重营的位置是假的,至今陇军都没有摸透郢军的粮草到底藏在哪儿。 “你说得没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敌军一定有一处十分隐蔽的屯粮之地。” 洛羽冷笑一声: “告诉沐峰,游弩手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屯粮之地给我找出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土城背后是什么? “大军攻城!投石车准备!” “给我砸!” “砰砰砰!” “全军防守,稳固防线,不得后撤!” “弓弩手反击,放箭!” “嗖嗖嗖!” 漫天箭雨和投石在云阳关城头飞舞,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昏暗了许多。云阳关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的战斗都很激烈。 西羌这两年明显练兵了,密密麻麻的步卒依附攻城,人人训练有素,弓弩与投石的配合也十分紧密,给守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最要命的是羌兵日日负土夯城,愣是在云阳关外筑起了好几座土城,几乎与城墙等高,大批弓弩手就在上面不停地放箭,压制守军的反击势头。 “攻城攻城,给我杀!” “殿下有令,不得怯战,给我冲!” 凶神恶煞的羌兵以五百人为一方阵,持续不断地冲击城头,打退一波再上一波,丝毫不见颓势。守军也不甘示弱,反击十分凶悍,硬生生打退了敌军多次进攻。 城内步卒主要以敢当营、第七、八、九、十军为主。敢当营乃是精锐,一直未曾动用,防守战主要由其他四支合成军轮番上阵。 云阳关主将陆铁山老将军亲登城头督战,不断根据战场变化部署兵力: “各营稳住自己的防线,不要乱!弓弩手分为两拨,一波对准地方弓弩手,一波对付攻城卒。” “东翼城防吃紧,再给我调两尉兵力过去!西侧再增加一些弓弩手!” “都给我小心点,对面土城的弓弩手不孬,羌兵打小可就是练骑射的,你们别被点了脑袋!” “将军,您就下城吧,这里有我们顶着就行。刀剑无眼,您万一擦着伤着可咋办?” 边上有一名中年武将急得团团转,苦苦相劝让陆铁山,此人乃是第七军主将颜川。 但老将军却纹丝不动,板着张脸: “别唠叨了,打好你的仗!” “砰!” 正说着就有一块硕大的山石就砸在了十几步开外,扬起的尘土飞溅出老远,一名步卒倒了大霉,当场被砸成一滩肉泥。 “将军小心!保护将军!” 颜川目光陡变,赶忙往老将军身上一扑,但陆铁山浑然不以为意,只是随手擦去甲胄上的尘土: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将军,算末将求您了行不?韩将军可是交代了,您要是伤着点皮毛得砍我们的脑袋。” “老夫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们还在家门口玩泥巴呢,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陆铁山骂骂咧咧: “给我闭嘴,带兵防守去!韩将军能砍你们的头,我就不能吗!” 颜川被骂得一声都不敢吭。 陇西边军其实是以阙州军为班底搭建起来的,阙州军的老底子号称老九营,如今各营皆有了新军号,独独陆铁山所部没有,甚至老将军没有麾下直属的亲兵。 为什么?因为陆铁山麾下兵马分去了各部,陇西十支合成军中的不少精干将校都是从陆铁山麾下划走的,老将军虽没有直属军卒,但在军中的威望很高。 “杀啊!” “铛铛铛!” “陇军上来了,给我拦住他们,快!” 远处传来一阵嘶吼声,几十号西羌悍卒在一名黑脸都尉的带领下跃入了城头,背靠背结阵,想要巩固出一小块阵地接应后方兵马登城。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羌兵上来了吗?” 陆铁山怒目圆睁: “去,给我宰了他们!” “明白!” 颜川杀气腾腾,拎着一柄弯刀就冲了上去,十几名悍卒跟着他直扑被突破的垛口。城砖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又有一批羌兵正顺着云梯往上攀爬,愤怒地嘶吼着,像是看到了破城的希望。 “随本将杀敌!” 颜川眼中寒光一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名羌兵挺枪刺来,他侧身避过,弯刀顺势一撩,那羌兵的手臂便从中间被齐齐斩断,惨叫声还未出口,颜川反手一刀,人头就冲天而起: “噗嗤!” 其余陇军纷纷围拢过来,不断压缩羌兵的防线。 “结阵,死守此处!” 黑脸都尉厉声一吼,剩余三十余名羌兵迅速背靠城墙,组成一个半圆阵型。个个膀大腰圆,眼中凶光毕露。 颜川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将弯刀在盾牌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闷响,身后亲兵立刻会意,十余人结成楔形阵,如尖刀般直插敌阵。 “杀!” 两股人马轰然相撞,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 颜川箭步前冲,用肩膀顶着盾牌腾空而起,整个人弹射出去,当场将两名持盾羌兵砸得人仰马翻,同时手中弯刀舞成一团银光,刀锋接连砍破了两人的咽喉。 “跟你拼了!” 一名羌兵挥刀劈来,颜川随意一个扭身便避开了刀锋,抬腿一砸,膝盖狠狠顶在了他的肚皮上,羌兵眼皮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黑脸都尉见颜川如此凶猛,怒吼着冲上前来。他身高近九尺,鬼头大刀抡起时带起呼呼风声,寻常士卒根本近不得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陇狗受死!” 大刀当头劈下,颜川举盾相迎。 “咔擦”一声,硬木包铁的盾牌竟被劈成两半。颜川不慌不忙地借势后撤两步,甩掉残盾,双手握刀,眼中战意更盛。 “倒是有一股蛮力!” 颜川讥笑一声,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弯刀直取黑脸都尉咽喉。 那人急忙回刀格挡,却不料这是虚招。颜川刀势突变,斜削其左肋。黑脸都尉勉强侧身,刀锋仍在他铁甲上划出一道火花,留下一道寸深的口子。 “好快的刀!” 羌兵都尉面色微变,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对阵的气势已经被颜川压了一头。 “这一刀就要你的命!” “喝!” 苍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下,黑脸都尉举刀相迎,两刃相交: “咔擦!” 在黑脸都尉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手中大刀竟然被苍刀一劈两段,咣当坠地。紧跟着的刀锋便狠狠砍入其肩头: “噗嗤!” “啊!” 黑脸都尉一声惨叫,颜川可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刀锋一横,顺势这么一划: “嗤!” 一颗硕大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四周羌兵全都傻眼了,妈呀,这家伙也太彪悍了吧。 颜川持刀狞笑: “全杀了,一个不留!” …… “叮,叮叮!” 日暮黄昏,清脆悦耳的鸣金声回荡天地,攻城一天的羌兵犹如潮水一般退去,城墙内外又多了不少死尸,还有滚滚浓烟在空中飘散。 韩朔与陆铁山两位主将漫步城头,将士们在默默地打扫战场,抓紧时间修缮被砸塌的城墙,横七竖八的死尸躺在地上,一些战死的陇军步卒相貌十分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伤亡大吗?还能不能守。” “没问题。” 陆铁山沉声道:“四支合成军轮番上阵,守上三天就能休息,云阳关固若金汤!” “那就好。” 韩硕注目遥望,不远处几座土城在残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诡异,隐约能看到羌兵弓弩手在上面来回游荡。 陆铁山目光微凝: “这几座土城确实麻烦,羌兵时常放冷箭偷袭,防不胜防。” “冷箭尚是其次。” 韩朔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我总觉得,土城背后藏着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6章 夜出雄关探虚实 将军府里,韩朔、陆铁山、霍连城等几名将领围在一张地图沙盘前。 中间的城池就代表着云阳关,横亘在城门外一箭之地的几个小方块乃是羌兵建起来的土城。远处有更多的旗帜,代表着羌兵的大营。 土城与云阳关之间的距离很巧妙,不算很近,但又刚刚好可以让弓弩射到城头。 陆铁山好奇道: “你刚才说土城背后有东西,什么意思?” 韩朔背着手缓缓道来: “这几座土城虽然可以让弓弩手对城头放箭,但这个距离箭矢的杀伤力已经不强了,而且准星不高。大家都是老对手了,对面有几斤几两心知肚明。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 土城对破城的帮助极其有限。 要知道这些土城是羌兵动用上万人,没日没夜建起来的,消耗了他们大量人力。 对面的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可不是庸碌之辈,花了这么大的心血,难道仅仅是为了放箭?”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着有道理。 自古以来建造土城是攻克城池的重要方法之一,但对云阳关这种坚城来说效果极其有限。因为这里的城墙太广了,你的土城只能针对局部,不可能覆盖整段城墙。 这一点对面看不出来吗? 韩朔用手在沙盘上点了点: “而且羌兵垒起的几座土城位置、角度都极为巧妙,刚刚好挡住了我们从城头眺望远处的视线。 换句话说,羌兵在土城背后干什么我们全然不知。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建造土城、弓弩手放箭只是幌子,羌兵的真正目的是掩盖土城背后的东西!”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终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不安。 “如果真如你所言那就危险了。” 霍连城皱眉道: “以百里天纵的聪明才智,若真在掩藏什么东西,很有可能便是他破城而入的关键!算算时间,土城建好已经小半个月了,指不定他们的破城之计已经近在眼前。” 说着说着,众人的心情越发紧张,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有恐惧,尤其对手是百里天纵这等人物! “所以我打算冒个险。” 韩朔的眼神逐渐凝重: “派兵出城来一次突袭,探探羌兵的底细,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洛羽的军令是坚守,但现在为了云阳关的安危,冒险一次并无不妥。 “我亲自去吧。” 霍连城沉声道:“下面的兄弟去我不放心。” “好!” 韩朔手指沙盘: “从城外土城的建造布局来看,东侧的防守更加薄弱一些,明天晚上请霍将军率两千精骑出城,杀穿羌兵第一道防线,越过土城,一探虚实! 羌兵前锋营应该有一支精骑,我们出城,敌骑必定会迅速出动,身后的中军大营也会第一时间派兵驰援。也就是说你万一被拖在城外,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切记! 无论能不能发现敌军的秘密,一个时辰内必须回城!” …… 夜色昏暗,一团团火光犹如狰狞的巨兽横亘在云阳关外,随时准备将城内数万兵马一口吃掉。 土城距离城墙仅仅一箭之隔,羌兵为了防止守军突袭自然有所防备,每一道土墙之间皆用鹿角、陷坑围挡,再布置千余士兵防守。再往后的十里地便是西羌前锋营所在,每日的攻城大军便是从此地出来的。 土城墙头,十几名弓弩手正缩在土垛后面擦拭着手中的弓弩,时不时地探出脑袋瞄一瞄对面墙头的陇军,这么远的距离也就能依稀看到几个黑点在墙头晃悠。 一名年轻的士兵探头探脑看了许久,边上胡子拉碴的老兵骂骂咧咧地把他拽了回来: “妈的,回来,别老把头探在外面。陇军弓弩手厉害得很,不要命了?” 他们能射到陇军,陇军自然也能射到他们。这些天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两边的弓弩手时不时会来一轮对射,死亡始终笼罩在他们头顶。 “头,陇军真有这么厉害?我不太信。” “不信?三天前我有个老兄弟,就从土垛中探出半边脸,两个呼吸的功夫就被陇军一箭射穿了眼珠子。” 这家伙明显是第一天上墙的新兵,拽着一把弯弓跃跃欲试: “我打小就练骑射,在咱们那旮沓是出了名的神箭手,我可不怕陇军!” “哼哼,能上城的谁不是箭术精湛?就你厉害?” 老兵哼哼唧唧: “老子告诉你,这里是战场,想活命就缩着脑袋,这里不是逞强的地方。” “行吧。” 新兵无奈地撇了撇嘴,同时眼角的余光又朝对面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他愕然发现云阳关的城门好像是敞开的。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城门真的大开! “头,头!” 新兵支支吾吾的推了推身边的老兵: “你快看,云阳关的城门好像自己开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老兵浑然不信,靠在墙角纹丝不动: “老子在这待了快一个月,就没见过云阳关的城门会自己开,陇军脑子坏了?肯定是你眼花了,赶紧老实坐下!” “真,真开了!” 新兵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嗓音中多出几分颤抖和恐惧: “骑兵,还有骑兵出城!” “什么!” 周围十几名羌兵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顿时呆若木鸡,真的有一队黑甲精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城门! 茫茫黑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根本就看不见,分外诡异。 他们傻了,陇军怎么出来了? “嗖!” “噗嗤!” 陡然有一支利箭从对面城头飚射而出,一箭正中新兵的脑门,混杂着点点猩白的脑浆顿时溅了周围人一脸。在那旮沓号称神箭手的家伙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从他上战场到毙命,一箭未发。 老兵吓得魂不附体,尖叫嘶吼: “陇军,陇军出城了!” “敌袭,敌袭!” 被吓到失神的嗓音刚刚响起,数以千计的利箭就从云阳关城头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值夜的陇军瞬间被淹没在箭雨之中,死得干干净净。 “呜!” “呜呜!” 一声声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彻夜空,隐藏在夜色中的羌兵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愤怒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陇军偷袭,准备迎战!” “赶紧的,拿起你们的刀枪结阵!” “轰隆隆!” 喧嚣降临的刹那,两千黑甲精骑不再隐藏身形,而是纵马狂奔,绕向土城东侧防线,冲锋在前的霍连城面色冰寒: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群羌贼在耍什么花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7章 还有一座城 土城东侧确实是羌兵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沙土坚硬,掺杂着不少碎石,很难开挖陷坑,只有几排鹿角拦着。 示警的号角声一响,这里的羌兵便开始汇聚结阵: “所有人立刻结阵,快!” “盾牌靠前,长枪列阵,准备迎战!” “呜呜呜!” 寂静的黑夜就这样被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打破,一声声号角顺着夜风飘散,连带着十里之外的羌兵前锋营也有了动静,羌兵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便有一队队骑兵开始集结。 最紧张的就要属一千步卒了,高高举起的火把只能照亮前方不大的空地,远处黑夜中的景象完全看不清,但他们能感受到有轰鸣的马蹄声逐渐回荡,连带着脚下地面都在颤抖。 领军的千户谋克怒吼一声: “火箭,看看什么情况!” “嗖嗖嗖!” 百十支弩箭熙熙攘攘地飞了出去,火箭刚刚飞到半空中,数以千计的骑兵就骤然涌出夜色,笔直凿阵。 黑脸千户目光大骇: “准备拒马!不要慌!” 面对数十架横亘身前的拒马鹿角,两千阙州卫精骑浑然不惧,霍连城更是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轻轻一挑便插入鹿角木刺的缝隙间,紧跟着手臂猛然用力,径直将鹿角挑飞出老远: “给我破!” “砰!” “噗嗤噗嗤!” 布满尖刺的鹿角在羌兵惊恐的眼神中从天而降,当场就将几个倒霉蛋砸死,锋利的木刺在羌兵身上戳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身后骑兵有样学样,冲阵在前的精壮骑卒将鹿角接二连三地挑飞,硕大的黑影就这么在夜空中飞舞着,羌兵阵前一片哀嚎,惨死者不计其数,同时心里还在想,这些陇军真不是人,这么重的鹿角竟然都能挑飞! “不要慌,稳住阵型!” 千户谋克厉声嘶吼: “敌军人数不多,拖住,拖住我们就能赢!” 说时迟那时快,霍连城领衔的凿阵悍卒已然杀至眼前,手中长矛枪出如龙,几乎毫无迟滞地就戳穿了一人的胸膛,鲜血飞溅。 “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区区千人的拒马阵,阵型无比脆弱,阙州卫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勇气和精湛过人的骑术枪法,很快就在前沿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数以千计的悍卒一拥而入,不断扩大缺口,羌兵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反击之力。 “不要乱,稳住,都给我稳住!” 千户谋克刚吼了两声就发现霍连城笔直朝自己杀来,心头狠狠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拔出弯刀: “陇军狗贼,想偷袭军营先过老子这一关!” 黑脸千户双手握刀,面对疾驰而来的战马猛然挥了出去,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弧,发出撕裂夜风的尖锐。此人明显也是个老兵,刀锋并未指向霍连城,而是直奔战马的双蹄。 霍连城眼中寒光一闪,长枪轻轻往前一探,横枪格挡,枪尖与弯刀相撞迸出刺目火星。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黑脸千户只觉手臂剧痛,弯刀险些脱手,心中大骇:这家伙好强的臂力! 霍连城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枪杆一抖,第二枪已如雷霆般直取咽喉。千夫长仓皇后仰,枪尖擦着下巴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战马交错瞬间,霍连城突然松开缰绳,整个身体侧挂在马鞍外侧,长枪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噗嗤!” 突然的变招让千夫长的目光中露出一抹惊骇,三尺枪锋自其肋下贯入,穿透铁甲从后背透出。黑脸千户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身体的枪杆,嘴角溢出血沫。 “区区千夫长,也敢拦我?” 霍连城手腕一拧,枪刃在敌将体内搅动半圈,随即猛地抽出。 死尸缓缓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周围羌兵见状发出惊恐嚎叫: “将军,将军死了!”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顿时土崩瓦解,士兵们丢盔弃甲,像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不用恋战,杀过去!” 数千精骑蜂拥而过,将羌兵拒马阵踩得稀碎,然后直奔土城背后。区区千余步卒霍连城可不放在眼里,他最关心的土城背后有什么? “轰隆隆!” 仅仅往前冲了两三里地,霍连城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土城背后竟然又有一座土城! 这座土城很矮,只有两丈高,但十分狭长,几乎呈一个圆弧状遮挡了陇军的视线。 “妈的,怎么还有一座城!” 霍连城略有些气急,对面的羌兵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此地又不是攻城的第一线,你造这么多土城干什么? “弓弩手!预备!” “放!” 不等霍连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土城背后立马飚射出一波波箭雨,火光将两座土城照得透亮,还好阙州卫反应快,人人挥舞长枪不断将羽箭击落,但骑阵隐隐有些混乱。 城头上火光四起,一名壮硕的羌兵将领大摇大摆地站在城头上,朗声喝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步卒出战,包围陇军!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嚯嚯嚯!” 头顶一刻不停地有弓弩倾斜而出,战场两翼竟然也出现了两座千人拒马阵,这种拒马阵看起来阵型脆弱,绝对拦不住阙州卫一轮冲锋。 可现在这种场面,霍连城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攻破你两座拒马阵。 “将军,怎么办!” 身侧一名校尉急声喝道: “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咱们是撤还是杀他一场!” “大半个时辰?那前锋的骑兵应该快到了。” 霍连城咬牙切齿地一扯缰绳吼道: “撤军!全军撤回城内!” …… 羌兵帅帐 半夜被惊醒的耶律昭夜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微皱,百里天纵却泰然自若地斜坐在椅子上翻阅着一本古籍。 少倾,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沉声汇报: “殿下,陇军撤走了。” “第二道土城没被攻破吧?” “没有。” 亲兵赶忙回道: “出城的陇军就只有两千骑,攻破第一道防线后看到后面的土城就撤走了,待前锋营赶到战场时敌军已经逃回了城内。” “那就好。” 耶律昭夜长出了一口气,挥挥手亲兵便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得亏了你早有准备啊。” 耶律昭夜轻笑道:“否则土墙背后的秘密就被他们发现了。” “呵呵,守城的韩朔可不是庸才,自然会察觉到入城的不对劲,以他的性子定要派兵出城查探。纵观整片战场的布局,东侧的防守相对薄弱一些,所以陇军只要出动,定然会走东面!咱们自然要多加几分小心。 殿下就放心吧,陇军绝对发现不了咱们的秘密!” 百里天纵浑然不以为意,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也就是两千骑了,但凡他们多派点兵马出城,我可就得一口吃掉他们了!” “很好,区区两千人还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 耶律昭夜面带狞笑: “区区陇军小儿,可想不到咱们的妙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8章 地下有地道 “妈的,鬼知道突破了第一座土城之后还有一座土城,若不是敌军前锋营将至,我就算崩掉一颗门牙也得把第二道土城攻下来!” 刚刚撤入城内的霍连城骂骂咧咧,甲胄上的血迹都还未擦干净: “如果说第一道土城是为了让弓弩手放箭、压制守军,那再建起第二座土城就说不过去了。那么矮,与城墙又隔着那么远,有个屁用?只能是掩人耳目! 羌兵一定在搞鬼!” “霍将军不用动怒。” 韩朔轻笑道: “只要两千兵马好端端的回来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管。” 霍连城眉头一皱: “不用管?这怎么能不管?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二人一定在策划一场惊天阴谋,要我说,再过两天我们大举出城,猛攻第二座土城,不管羌兵在耍什么花样,咱们都要将其捣毁,确保云阳关固若金汤。” “呵呵,不用。” 韩朔摆了摆手: “待会儿我们便能知道土城背后有什么。” “啊?” 霍连城不解其意,目露困惑:“待会儿就能知道?何意?” 他怎么觉得韩朔一点都不紧张呢,甚至有些轻松。 “呵呵。” 韩朔微微一笑,在屋中缓缓踱步: “不管羌兵在土城背后搞什么花样,以百里天纵的性子定会防着我们出城偷袭。纵观整个战场,东侧的防线最为薄弱,我们会选择从东面奔袭,敌军自然也有可能悄悄在东面设下埋伏。 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两千阙州卫出城之际我就派十几名游弩手伪装成羌兵,从土城西面摸进了敌营。 就算霍将军这边不成,游弩手也一定能成!” “原来如此!” 霍连城大为欣喜,竖起一个大拇指: “啧啧,韩将军考虑的确实周到。” “哈哈。” 刚刚还有些紧张的陆铁山大笑一声:“那我们便等着游弩手的消息!” 众人等啊等,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一名游弩手都尉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拳沉喝: “启禀将军,卑职探营归来!” 这家伙身上还穿着羌人的土黄色军服,都没来得及换。 霍连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如何?土城背后有什么?” “地道,羌兵在挖地道!” “什么?地道!” 三位大将的目光齐齐一变,韩朔沉声问道: “确定吗?” “千真万确!” 游弩手都尉拍着胸脯保证道: “土城背后扎着一片军营,大量羌兵进进出出,一刻不停地往外拉碎石黄沙。趁着霍将军偷袭敌营,卑职冒险潜入营中查看,就发现了好几处地道口,参与挖掘的羌兵不下千人!” “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韩朔站在地图沙盘前,面色冰寒: “敌军的土城压根就不是为了让弓弩手放箭,分明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云阳关城高墙坚,以羌人的兵力想要强攻没问题,但最起码得死伤数万人,这个伤亡他们承受不起,所以耶律昭夜就和百里天纵定下了地道破城之计。 但云阳关外一马平川,最近的隐蔽之处得在十几里开外,那么远的距离想要挖地道入城耗时耗力,所以他们选择了抵近城墙建起土城,再用土城掩护地道入口的存在。 心思叵测!” “好沉稳的心计啊。” 霍连城与陆铁山对视了一眼,眼眸中都流露出一丝忌惮。若不是这次游弩手发现了敌军探营,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现在怎么办?” 陆铁山眉头微皱: “要不找个机会杀出城去,摧毁地道入口?” “不不不,不妥。” 韩朔微微摇头: “今夜咱们出城冒险,羌兵定然已经有了防备,再出城偷袭太危险了。 他们不是要挖地道吗?那就让他们挖,呵呵,总得给他们一个挖通的机会吧?让城内的地听卒日夜不停地监听,尽快确定地道出口的位置!” 老将军与霍连城的眼中精光一闪,心领神会: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 夜色深沉,土城背后的羌兵营寨却灯火通明。 数十支火把插在木桩上,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汗湿的脸庞。他们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铁锹与镐头不断凿击着坚硬的土层,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筐又一筐的碎石和沙土被运出地道,堆积在营寨边缘,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些碎石大部分都会被放置在投石机上,砸入云阳关,也算是一种循环利用。 “快点,都给我加把劲,天亮之前务必挖通这一段!” 一名羌兵百夫长厉声催促,声音在狭窄的地道内回荡。 地道深处,空气浑浊而闷热,汗水滴落在泥土上,瞬间被吸收。士兵们喘着粗气,手臂酸痛,却不敢停下。他们知道一旦地道挖通,云阳关的城墙便形同虚设,届时大军突入,城内守军将腹背受敌,再无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地道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殿下到!昭平令大人到!” 羌兵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退至两侧,低头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一前一后走入地道,地道内的空间不算大,两人恰好又身材挺拔显得很是拥挤。 “你们干你们的,不用管我。” 耶律昭夜的眼神冷峻如冰,扫视着地道内的进展,微微颔首: “进展如何?” 负责督工的千户立刻上前,躬身抱拳道: “回殿下,几条地道都在按计划开挖,今日又前进了十丈,再有一个月便能将所有地道挖通。” “一个月?速度还是太慢!” 百里天纵站在一旁,略显不满地摇了摇头: “速度还得提高!” 千户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解释:“大人,土层比预想的还要硬,咱兄弟们实在是太累了,而且……” “没有而且。” 耶律昭夜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微凝: “陇军不是傻子,这次没看出破绽,早晚还是得发现,想要兵行险着拿下云阳关,必须越快越好。 若是被陇军发现地道,导致此战功亏一篑,你来负责吗? 再给我加派一倍的兵力,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半个月,我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的道不通,先用你的人头祭旗!” 千夫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卑职领命!坚决完成任务!” “都给我加把劲,谁也不许偷懒,快!” 地道内再次响起挖掘声,比之前更加急促。 百里天纵的一双异瞳在地道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分外诡异,伸手抚摸着潮湿的土层,低声笑道: “韩朔、霍连城……你们以为守住城墙就万事大吉了?呵,等你们发现地道时,大羌铁骑的弯刀已经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了。” 耶律昭夜站在他身后,目光深邃: “希望一切顺利。” “洛羽不在,自然顺利。” 百里天纵回头,面带轻笑: “半个月后,云阳关就会化作一片废墟!” 地道深处,铁锹与镐头的撞击声,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9章 大将军在考验我们? “红枫坡,呵呵,没想到啊,月临渊竟然把粮仓建在了这里。” 洛羽面带微笑,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游弩手花了十几天,真的将广袤的战场翻了个遍,总算是查出了郢国屯粮的位置。 此地十分隐蔽,怪不得找了这么久才发现。而且这次是真的,游弩手在红枫坡外围藏了三天,亲眼看着粮车进进出出,绝无虚假! “前线已经对峙了大半个月,任凭我们如何叫阵敌军都拒不出战,月临渊摆明了是想耗死我们,等陇西出现变故再动手。” 萧少游沉声道: “对我们来说,此战必须快,决不能拖。想要打破前线的僵局,咱们就得主动出击,红枫坡便是最佳选择。 我们粮草转运艰难,郢军也不容易,只要打烂了红枫坡,郢军就会急着找我们开战,如此一来主动权便捏在了我们手中!” “没错。” 洛羽冷笑一声: “月临渊想当缩头乌龟,可咱们偏偏要把他逼出来。” “那就打,不就一个粮仓嘛。” 蒙虎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拳头: “红枫坡距大营差不多百里,我虎豹骑奔袭一昼夜便能抵达,简单。大将军,此战就交给我吧!虎豹骑的兄弟们蝌蚪憋坏了。” “先等等,就算要打咱们也不能盲目出击啊,毕竟是屯粮重地,敌军一定有所防范。 咱们还是老样子,声东击西,掩人耳目。” 萧少游指着地图某处轻轻一点: “大家看,这里是敌军右前营,守军约莫两千人左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是敌军连接前锋营与右大营的支点。 咱们只要攻克右前营,月临渊一定会以为我们想吃掉右大营,注意力就会从粮仓挪开,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好主意。” 洛羽微微一笑: “蒙虎,你不是吵着囔着要开战吗?右前营两千人交给虎豹骑,不难吧? 半天,能攻下?” “没问题!” 蒙虎攥紧拳头,狞笑一声: “交给我就好,半天拿不下右前营,我蒙虎自个提溜脑袋来见大将军!” “哈哈哈。” 众将哄笑出声,脑袋都砍了怎么提溜过来? “那红枫坡呢,谁去?” 萧少游的话音一落,一众骑军悍将就直起了腰板,人人目光亢奋,那眼神就像是在说选我选我! 洛羽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停留在亢靖安和赵苍慕身上: “这一战就交给亢将军和赵将军吧,请两位率麾下兵马秘密赶赴红枫坡,袭击敌方粮仓。” 众人一愣,包括亢靖安自己都有些意外。 亢靖安麾下的兵马都是从阆东道一路招募的新兵或者降卒,还有赵苍慕带来的千余山越军,一万人出出头,但几乎都是步卒,没有骑兵。 红枫坡距离此地百里,对骑兵来说只要咬牙来一次奔袭就能到,但对步卒来说就得花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岂不是很容易被敌军斥候发现? 面对帐中的沉寂,洛羽很自然地解释道: “月临渊这个家伙被咱们打怕了,骑兵大规模出动他一定会被吓到,指不定会加强红枫坡的守卫。步卒绕路而行,悄摸摸的过去,成功的几率反而更大。” “大将军说的是!” 亢靖安与赵苍慕心领神会,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那就这么定了。” 洛羽朗声道: “虎豹骑进攻右前营,再派点骑兵袭扰敌方右翼大营,亢将军赵将军奔袭红枫坡。 记住,粮仓是敌军的命根子,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得攻克红枫坡,将粮草尽数焚毁!” “诺!” …… 日暮黄昏,天色逐渐变得昏暗。 陇军某处军营内正有大队军卒悄悄出营,只有千余骑兵,剩下的全都是步卒。为了尽快抵达红枫坡,军中除了少量盾牌外并未携带任何重型器械,全军轻装简行。 洛羽今天有些反常的亲自前来送行,望着上万兵马出营微微点头: “虽说这一万人是近两个月才拉起来的,但军威军容已经有些气候,亢将军练兵有方啊。” 自从洛羽进入东境之后一路都在招兵,一部分人补充进陇西各部,还有一部分则是单独成军交给了亢靖安指挥。 “比起陇西老兵还是差了太多。” 亢靖安苦笑一声,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 “此次大将军把袭击红枫坡的任务交给我,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吧?” “噢?” 洛羽的表情有些古怪: “何意?” 亢靖安沉声道:“这万余兵马里面有不少是降卒,虽说如今成了官兵,但总觉得与陇军各部有些隔阂,不打一场硬仗始终融不进去。 这次偷袭红枫坡算是大将军的一次考验?或者说给我们一个融合进去的机会。”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并未回答,而是重重一拍亢靖安的肩膀: “游弩手已经提前出动,帮你们扫清路上的斥候,保证大军顺利抵达红枫坡,至于战事就靠你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祝亢将军,马到功成!” …… 在两军长达数十里的对峙战线上有一座不起眼的军营,位于郢军中军的东南方,称之为右前营。 小小军营从地图上看平平无奇,实则却是右翼大营与前锋营联络的支点,此地失守,右翼大营就会处于一种被分割在外的状态。 这一点洛羽和萧少游看出来了,但月临渊肯定没有看出来,否则他也不会只放两千人在这里。 天刚蒙蒙亮,守在营门口的一排哨兵就在打呵欠伸懒腰,骂骂咧咧: “踏马的,换防的人怎么还没来,这都过时辰了。” “就是,老子一夜都没睡,困死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正抱怨着,一名标长就领着几十号军卒走了出来: “不就晚了屁大点功夫,急什么。” 值守的那个瞪眼大骂: “你个王八蛋,老子不要睡觉的?晚上我也晚来半个时辰,耗死你这个王八蛋。” “叫魂啊叫,不是急着睡觉吗?” 新来的标长摆摆手: “走走走,赶紧走。” 两人你骂一句我骂一句,唾沫横飞,明显是老相识。 “隆隆。” “轰隆隆。” 还没等他们换防结束,耳边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负责值夜的标长好像看到天边有什么东西浮现,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好像有骑兵啊,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可能守了一夜没合眼,他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视野模糊。 “轰隆隆。” 轰鸣声陡然作响,新来换防的标长浑身一哆嗦: “虎,虎……” “虎什么?老虎吗?太好了,今晚加餐!” “虎豹骑,虎豹骑!” 一道惊恐慌乱的尖叫瞬间响起: “虎豹骑来了,全军戒备!”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0章 睿智的月临渊 “报!殿下,大事不好了,陇军出动虎豹骑猛攻右前营,右前营主将紧急求援!” “报,殿下!右前营、右前营失守!主将战死。” 接连两道军报传到了月临渊的皇帐,相隔不到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虎豹骑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攻克了右前营,两千兵马被斩杀殆尽。 皇帐中的一众将军们都有些茫然,此前与赵苍慕大战一场的韩山更是皱眉道: “右前营?虎豹骑不是陇军精锐吗,声势浩大的出击就只为了攻打一个右前营?” 在一众郢军将领来看,右前营就是一座无关紧要的小营,驻守的两千兵马也大多是老弱病残,死了就死了。让他们不解的是虎豹骑为何会选择攻打此处? “洛羽此人可不会做出没头没脑的事。” 月临渊皱眉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想,赶紧给我想!敌军到底要干什么!” 众人大眼瞪小眼,眼神在地图上兜兜转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还是谋士柳涯思虑片刻后说道: “右前营的位置似乎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啊。 诸位请看,平时我们没把右前营当回事,实则中军、前锋营与右翼的任何联络都要经过此地,否则你就得绕行过两座小山,十分耽误时间、费时费力。 换句话说,现在右翼大营与各处军营之间的联系全部都被切断了! 只怕右军有危险啊。” 韩山目光一震: “你的意思是说敌军想要分割我军战线,出动大军吃掉整个右大营?” “很有可能!” 柳涯沉声道:“这么久以来我军拒不出战,陇西战事又紧张,敌军一定急着分出胜负,所以才盯上了右翼大营!” “好胆!” 几员悍将冷声道: “右大营驻军一万,皆乃敢战之卒,营墙建得又稳固、遍布箭楼,陇军一时半会绝对攻不下来! 殿下,我等可以出兵驰援右翼大营,趁陇军包围右大营之际在外围形成更大的包围圈,然后将其一口吃掉!” “没错,陇军小儿欺人太甚,这次一定要找回场子!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帐中群情激奋,陇军那些将领憋坏了,郢军何尝不是? 此次郢国进犯乾国边境,这些将军们可都想跟着月临渊立下开疆拓土之功的,如今却被打得龟缩不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呢。 “不不不,我看未必。” 月临渊沉思许久后突然摆了摆手: “依我看,陇军的目标未必是右翼大营。” “不是右翼大营?” 众将目光疑惑,那还能攻击哪里? “没错,右前营的位置确实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如今右翼大营与中军的联络也被切断了,看似成了孤点。但正如你们所言,右翼大营防线稳固、营中皆乃精锐,坚守一段时间绝不成问题。 这一点我们知道,陇军也知道。 如果大营久攻不下,我军又出兵包围,陇军岂不是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洛羽有必要冒险吗?” 月临渊嘴角微翘: “相反,攻击右翼大营很可能是个幌子,敌军的真正目标实则是红枫坡!” “红枫坡?” 众将心头一紧,那可是己方的屯粮要地啊,难道陇军已经发现了粮仓的位置? 月临渊背着手缓缓道来: “几天前斥候来报,红枫坡周围似乎有游弩手出没,说明粮仓的位置已经暴露。敌军放着好好的粮仓不打,何必劳心费力地冒险攻打右翼大营? 洛羽分明是在声东击西!转移我军的注意力!” “原来如此!” 众将恍然大悟,拍马屁的声音不绝于耳: “殿下聪慧,臣等不如也!” “陇军小儿使出如此奸计,没想到被殿下一眼看穿,哈哈!” 月临渊大手一挥: “传令下去,重兵布防红枫坡,守株待兔,至于右翼大营不用管,一万精锐守上两天两夜绝不成问题!就算陇军真想强攻,也得崩碎他两颗门牙。 等咱们歼灭红枫坡的陇军,再回头收拾右大营! 诸位将军,此战乃是重创陇军的良机,请你们务必拼死一战!” “末将等遵命!” “洛羽啊洛羽,你终究还是嫩了点。” 月临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 “就让红枫坡变成你陇军的坟墓吧!” …… 红枫坡,顾名思义,山坡上长满了枫树。 此地的地形颇为奇特,山坡四面环绕,中间反而是一片盆地,还算空旷,郢军就将粮仓建在了坡中盆地,一颗颗粗壮的枫树刚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暮色初合时,山道上的枫叶已浸透了血色,层层叠叠地铺在坡上,远望如一片灼烧的野火。秋风掠过,那些叶子便簌簌地抖动着,偶尔飘下几片,无声地陷进泥里。 西面矮树林里,惊飞的鸟群划破绛紫色天空。秋虫的鸣叫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风卷着枫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脚步正踏过山坡。 盆地内立着大大小小的圆顶粮仓,苇席覆顶,粗木为骨,黑黢黢的轮廓在夕阳的照耀下宛如一群匍匐在地的巨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郢军号称十万,大部分军粮都囤积在此处,从游弩手的探查来看此地应该驻守着三千精锐步卒。 守卫比想象中要严密得多,不仅山脚下的营门口有军卒把守,就连四周山坡都有士卒往来巡逻,丝毫不敢懈怠。 一队三十人的巡逻兵正在高大粗壮的枫树间穿行,林中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掌踩碎落叶的嘎吱声。 一名老兵挠了挠脑袋皱眉道: “头,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嗯。” 带队的标长板着脸,目光四顾: “今日林中好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别出什么乱子。” “诺!” 军卒们应喝一声,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个个紧抓刀柄,今日林中确实安静得瘆人。 “啪嗒!”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本就紧张的巡逻兵浑身一哆嗦,纷纷抽刀转向: “谁!” 那边有几棵粗壮的枫树,响声好像就是从背后传来的。 寂静无声,并无应答。 标长怒喝道: “出来,老子看见你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唯有自己的吼声在林中不断回荡,幽幽传去老远。 “咕噜。” 标长咽了口唾沫,手掌一挥: “走,过去看看!” 一群人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向那几颗枫树走去,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十步、五步、两步…… 标长猛地扭头一看,树干背后空无一人,标长这才松了口气: “娘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有人呢。” “呼,自己吓自己真要命啊。” 众人长出一口气,互相开起了玩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刺啦。” 就在众人刚刚放下戒备的时候,一道黑影陡然从天而降,寒光一闪,标长的咽喉便喷射出一道血箭。 四周军卒瞳孔骤缩,眼神大骇,这家伙怎么从头顶跳下来了? “嗤嗤嗤!” 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数十道黑影便犹如鬼魅,从枫树顶端纵身一跃,手中弯刀横挥而出,又准又狠地割开了巡逻兵的咽喉。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郢军全都倒地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鲜血溅满枫叶,恰好都是猩红,宛如一体。 夕阳的余晖映在赵苍慕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翻山越岭的事我可最在行!”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1章 你们这群蠢货 “咻!” 伴随着一声响箭撕裂云霄,一声声怒吼陡然回荡在丛丛枫树林间: “陇军偷袭,全军戒备!” “迎战,快迎战!” “妈的,陇军从山林间杀出来了,小心!” “铛铛铛!” 刀光剑影在营墙内飞舞,三百号悍卒穿越枫树林,竟然从侧面杀进了营内,而且偷袭是从黄昏开始的,并未等到深夜,打了郢军一个措手不及。 两军厮杀混战,看得出三百陇军悍卒武艺高强、刀法过人,区区三百人竟然和近千郢军打得不相上下。 原因很简单,这三百人都是赵苍慕带来的山越军降卒,无一不是百战老卒。 “喝!” 只见赵苍慕一人一刀,在敌军从中横冲直撞,刀锋挥舞间已经有四五名郢军倒在其脚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打开正前方的营门,接应亢靖安的主力入山! “何方小儿,竟敢犯我辎重营,不要命了是吧!” 一名黑脸千夫长怒吼出声,挡在营门前,生得虎背熊腰,拎着一柄厚重的大刀,颇为骇人。 赵苍慕手中弯刀一横,嘴角微翘: “赵苍慕,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你就是赵苍慕!” 黑脸千户目光微变,那日赵苍慕和韩山大战一场可是全军皆知,能砍伤韩山绝对是悍将! 但这家伙也算悍勇,破口大骂: “区区降将,寄人篱下的孬种罢了,也敢嚣张?” “你找死!” 赵苍慕好像被戳中了痛点,眼中杀意乍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身形爆冲向前。黑脸千户怒吼着挥刀迎上,两柄钢刃在半空相撞,迸出一串刺目火星: “铛!” 一记对拼,黑脸千户只觉虎口一麻,厚重的刀身竟被震得向上扬起。 “好强!” 厚重的大刀竟然敌不过薄薄的弯刀,黑脸千户心头大骇,急忙撤步回防,却见赵苍慕的弯刀已贴着刀背滑向他的手腕。 “刺啦!” 刀锋割开皮甲的声响细微却致命,黑脸千户仓皇后退,右腕已多出一道血线,脚步逐渐慌乱。 仅仅一招对战而已,他已经意识到与赵苍慕之间的差距。 “就这点本事?” 赵苍慕面无表情,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雪亮刃口滴落。 “浑蛋,跟你拼了!” 黑脸千户目光猩红,发了疯一般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大刀抡圆了劈头斩下,势大力沉的一刀夹杂着必杀之气! 却见赵苍慕身形诡异地一扭,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黑脸千户一刀斩空,反而在地面上劈出了三寸深沟。 “太慢了。” 讥诮声未落,赵苍慕手中的弯刀已自下而上撩起,笔直滑向咽喉,刀锋奇快。黑脸千户急收刀格挡,赵苍慕突然变招为横扫,刀身横拍在对方胸甲上: “噗嗤!” 不算厚实的护心镜当场凹陷,黑脸千户喷着血沫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营门立柱上。 他挣扎着要起身,赵苍慕已经一脚踩在其胸口,刀锋高高举起: “我说过,你找死!” 黑脸千户犹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喝!” “噗嗤!” 头颅飞起的刹那,喷涌的血柱将营门染得猩红,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四周郢军目瞪口呆,好歹是千夫长,两刀就被杀了? 赵苍慕面无表情的拎着人头,甩手将血淋淋的头颅掷向人群,嗓音冰冷: “不怕死的,上来!” 吼声如雷,还真震住了四周郢军,赵苍慕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营门口,反手一刀劈断营门绞索。 沉重的橡木大门轰然倒塌,数以千计的军卒蜂拥而入,亢靖安的主力到了! “给我杀!” 亢靖安怒吼出声: “攻破敌营,烧毁军粮!动作要快!” 主力一入营,守在这里的千余郢军自然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叫连连: “撤,快撤!” “陇军杀进来了!” 趁着敌军败退之际,陇军一路高歌猛进,前冲了四五里地,很快杀到了山中盆地的入口处。 这里横亘着第二道营墙,也是辎重营的最后一道防线,营墙建得又高又坚固。但墙头却黑乎乎的,甚至看不见守军的身影,很是奇怪。 赵苍慕眉头微皱: “搞什么花样?” “不管了,是龙潭是虎穴我们都得闯一闯!” 亢靖安大手一挥: “攻山!” “杀!” 大批步卒从军阵中蜂拥而出,举着数十架紧急赶制的木梯。 “嘶嘶嘶!” 突然有一阵低沉的异响传入亢靖安的耳中,面色陡然一变,从军多年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停止进攻!小心!” “嗡嗡嗡!” 吼声刚落,营墙背后就有无数羽箭迎风飚射,当场砸向了陇军大阵。 “小心!避箭!” “嗖嗖嗖!” “蹬蹬蹬!” 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好在随军士卒反应很快,大批盾牌高高举起,避免了惨重的伤亡,但还是有部分军卒中箭倒地,鲜血飞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撤回来,全都撤回来!” 刚刚冲出去的步卒赶忙拖着木梯又回来了,还有部分伤兵躺在地上哀嚎,场面一阵混乱,赵苍慕凑到亢靖安面前,咬着牙道: “情况不对啊,不是说只有三四千守军吗?刚刚箭雨的密集程度肯定不止这么多兵马!” “是不对劲。” 亢靖安怒喝一声: “全军结阵,准备迎战!” “咻!” 吼声未落,一阵凄厉的破风声便划破了夜空,墙头上顿时举起数不清的火把,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还不止,外围更是响起无数怒吼声,似乎有大批军卒涌现,吼声震天: “包围陇军!” “一个也别放跑了!” “轰轰轰!” 无数伏兵涌现,闪烁的火光形成了一条长龙,红枫坡刚刚好被围在正当中。 亢靖安与赵苍慕的面色同时一沉: 被围了! 墙头杂乱的火光中出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朗声讥笑: “亢靖安,赵苍慕,等你们很久了!” “韩山!原来是你这个杂碎!” 赵苍慕咬牙切齿: “那一日就该杀了你!” “哈哈哈,果然被殿下猜中了会来偷袭粮仓。” 韩山仰天大笑: “你们这群蠢货,当我大郢无人不成?今日红枫坡就是你们坟墓!” 疯狂的笑声回荡天际,显然陇军陷入了极端的劣势。 赵苍慕拎着刀: “怎么办?突围吗?” “不。” 亢靖安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难得有一场硬仗打,不容易啊,与其惶惶出逃,倒不如痛痛快快杀他一场。 大将军的军令可是不惜一切代价烧毁粮仓,咱们的任务可还没完成呢,不就些许伏兵吗?难不成红枫坡的营墙是铁打的? 我带兵阻击外围伏兵,你带兵攻打营门,敢不敢舍命一搏?” “区区郢贼而已。” 赵苍慕横刀一笑,一股杀意缭绕全身: “有何不敢!” “哈哈哈,好样的。” 亢靖安仰天长啸: “众将士,随本将杀敌!”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2章 前后被围陷绝境 “杀啊!” “围歼陇军!不得放跑一人!” “给我杀!” 红枫坡的激战整整打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刚蒙蒙亮时战斗还在继续,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回荡了整整一夜: “铛铛铛!” “砰砰砰!” 一万多陇军兵分两路,亢靖安带一半兵马依靠山谷、枫树林节节阻击外围的伏兵; 郢军伏兵足有上万之中,亢靖安只能带着兵马边打边退; 赵苍慕带一半兵马强攻营墙,想要搏一把看能不能冲进去把粮草给烧了。 “进攻!给我进攻!” “杀!” 将士们扛着竹梯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墙头,经常是冲上去又被郢军击退。 不算高耸的木墙脚下已经堆满了死尸,有的身穿郢军军服、有的套着陇军黑甲,战斗格外激烈。 可惜陇军始终没能攻克营墙,因为驻守寨门的郢军实在是太多了,足足一万人! “将军!进攻又被打退了!” “妈的!不是说这里的郢军只有两三千人吗!怎么几万主力藏在这个地方!” 一名杀得浑身鲜血的校尉冲到赵苍慕身前,咬着牙道: “将军,您说是不是有人泄露了军情!” “闭嘴!” 赵苍慕一瞪眼:“这是什么时候?扰乱军心的话不要说!” “末将知道了!那还要再接着攻吗?兄弟们已经力竭了。” 他们先是轻装简行走了上百里的路程,然后又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厮杀一整夜,不力竭才怪。 “妈的!攻!当然要攻!” 赵苍慕扫了一眼战场,捏了捏发麻的手臂,挥刀怒吼: “再来五百人,跟我上!” “杀啊!” 几百精疲力竭的汉子振作精神,再次跟着赵苍慕冲了上去。 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用梯子往上爬了,因为死尸与沙袋重重堆叠,已然在墙外形成了一道斜坡,陇军可以顺势冲上去,轻轻一跃便能翻上墙头。 “勇气倒是不错,打到这个份上还敢进攻?” 韩山狞笑一声,抄起他最擅长用的板斧,向前一挥: “不用再守营墙,分兵五千出战,给我杀!” “杀啊!” 一边是仰攻一边是俯冲,双方人马狠狠撞在了一起,顿时便有无数鲜血在战场中飞溅。 “喝!给我死!” 赵苍慕最为凶悍,敌军尚未冲至眼前他就纵身一跃,刀锋在空中横挥而出: “噗嗤!” 迎面而来的郢军还没弄清啥情况就被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场面血腥惨烈。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好几名郢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赵苍慕一人一刀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刀锋贴着身侧上下飞舞,又有几人在他刀下毙命。 当初的岭东道第一悍将,岂是浪得虚名? “滚开!一群废物!” 韩山拎着一双板斧冲进战场,双斧狠狠一撞: “铛!” “赵苍慕,还记得本将军吗!” “唔,原来是手下败将啊。” 赵苍慕讥讽一笑,手中弯刀上下纷飞: “上次被你逃走,今天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上次是本将军疏忽了,今日必取你狗命!!” 韩山挥动了一下板斧,怒吼道: “看招!” “铛!” 两人同时前冲,弯刀与板斧相撞迸出刺目火星。两人都觉得手臂一麻,借着反震之力后撤半步。 “你今天的力道似乎不足嘛?” 仅仅一次对拼韩山就试出了赵苍慕的虚实,狞笑一声,攻势如狂风暴雨,双斧轮转间带起呼啸风声。 赵苍慕毕竟力竭,一开始还能抵挡,越到后面便越勉强。 “铛铛铛!” “砰砰砰!” “怎么?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吗?就这么点能耐?” 韩山狞笑着一个旋身,右斧横扫赵苍慕腰间,怒声一吼: “这次老子就要报上次的仇!” “喝!” 面对如此凶悍的一击,赵苍慕咬紧牙关侧身闪避,刀背顺势往斧面一磕。 若是平日,这招足以将对方斧头带偏,可此刻酸软的手臂却慢了半拍。斧刃擦着甲胄划过,在铁片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几片甲叶应声崩飞: “卡擦!” 斧锋差一点点就卸掉了赵苍慕的胳膊,好在他连退几步,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劫! “将军小心!” 身后亲兵惊呼,赵苍慕来不及喘息,韩山左斧已当头劈下。 “铛!” 他仓促间横刀格挡,膝盖却因力竭微微发颤。 两件兵器相撞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臂骨发出咯吱声。汗水混着血水滑入眼眶,视野里韩山狰狞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给我飞!” 韩山突然收斧,一个转身,右脚猛地踹在了他的胸口处: “噗嗤!” 鲜血从口中喷出,赵苍慕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仰面栽倒在尸堆上,后背剧痛无比。 “将军!快救将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撤!全军后撤!” 眼见赵苍慕不敌,几名亲兵拖着他就往回走,攻营步卒犹如潮水一般退去。 “哼!” 韩山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挥刀怒喝: “给我杀!杀光这帮狗贼!” “杀啊!” 郢军蜂拥而出,愣是将陇军给打退了,胜利的天平彻底向郢军倾倒。 大军刚刚撤下来,亢靖安也带着兵马赶了过来,瞧见口吐鲜血的赵苍慕目光大骇: “怎么了!没事吧?” “没,没事。” 赵苍慕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擦去嘴角的鲜血苦笑道: “亢将军,没攻下营墙,给你丢人了。” “休要说这种话!兄弟们都尽力了!” 亢靖安目光狰狞,现在的局面已经十分危险,一万军卒已经折损了快两千人,郢军前后夹击,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 想要破营而入烧毁粮仓彻底成了奢望。 “将军,怎么办?” 一群校尉聚在两位主将身边,眼神中隐隐闪过一抹悲戚。 说起来这是他们一万东境兵马头一回单独执行任务,没曾想第一次便是最后一次。 “怎么办?当然是跟他们干!” 地上的死尸令亢靖安心头悲痛,拎着苍刀咬牙切齿地说道: “兄弟们!今天我就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么久以来陇西边军连战连捷,骁勇无比,咱们却只能在营中操练,为什么?因为兄弟们有不少人都是降卒,大将军信不过咱们! 可咱们的东境的男儿难道就不如西境边军? 我不服! 陇西的精锐也是在一场场血战中打出来的,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那也只能凭战功说话! 今日我们就牢牢盯在此地,与敌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让郢军瞧瞧,我东境男儿亦是悍勇!” “轰!” 众将目光猩红,攥紧弯刀: “拼了!跟他们拼了!” 阵中吼声震天,不少士兵眼神中的慌乱已经被一股杀意取代。 亢靖安说得没错,陇军内部都是凭实力说话!不打一场硬仗苦战压根没人瞧得起你。 “将士们!” “在!” 亢靖安咬牙切齿,嘶吼一声: “跟郢军拼了!杀!”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3章 被耍一次又一次 “围住了吗?” “围住了!领军的是亢靖安,足有一万多兵马,已经被我们团团围在红枫坡,据斥候所言,我军完全占据了上风,韩将军正在率兵杀敌。” “好!哈哈哈!” 听闻战报的月临渊仰天大笑: “洛羽啊洛羽,这次你总归要输一场的,就算你想破大天也不会想到身边被我安插了一颗钉子吧? 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虽说那位暗桩秘密传来了消息,但还是殿下聪慧,提前一步猜中了陇军的动向。” 柳涯很识相地拍起了马屁: “亢靖安乃是敌方大将,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洛羽和萧少游,此战若是能杀了他,必是一场大胜!”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 月临渊斜靠在椅背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带兵打仗还是要多动脑,看透一层之后再多往下看一层,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殿下英明!” 众将齐齐说道: “洛羽小儿定不是殿下的对手!大郢必胜!” “哈哈哈。” 月临渊似乎极为享受众人的吹捧,大手一挥: “传令韩山,要尽可能地吃掉陇军主力!我的要求不高,让陇军的鲜血染红红枫坡的落叶便好!” “诺!” “右翼大营呢,有什么消息吗?” “额。还没有。” 柳涯轻声道: “右前营被敌方攻占,咱们与右翼大营的联络已经完全被切断。不过有一队斥候侥幸突破游弩手的封锁前出,发现陇军派出兵马对右大营发起了进攻,但攻势并不猛烈。 依下官之见,这应该是陇军的佯攻,一万精锐依靠寨墙固守,守他个几天几夜不成问题。” “没错,守在右翼大营的袁初可是本殿的爱将,定不会让我失望。” 月临渊双手抱胸,嘴角带笑: “等韩山歼灭了陇军主力,再回师右翼大营与袁初里应外合,定能将敌军精骑一网打尽!” “殿下英明!” “此战敌军必大败亏输!” 在众将的一声声吹捧中,月临渊脸上的笑意越发旺盛,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呵呵笑道: “待此战结束,本殿请诸位共饮庆功酒!” “谢殿下!” “报!报,启禀殿下!” “出事,出事了!” 一名亲兵突然急急忙忙地冲进了皇帐,冲到门口时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月临渊身前: “殿下,出事,出事了!” 月临渊眉头微皱,刚刚生出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都被毁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似是看出了月临渊的不悦,柳涯冷声道:“有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袁,袁将军回来了。” 亲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右大营,右大营失守了。” “噗嗤!” 刚刚灌进嘴里的美酒被一口喷了出来,月临渊目瞪口呆,甚至顾不得擦去嘴角的烈酒: “你刚刚说什么!” “殿下,殿下!” 随着一声哀嚎,刚刚还被月临渊称为心腹爱将的袁初哭丧着脸走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殿下,末将有罪!” “砰!” 袁初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其他将领眼都直了,袁初身上血迹斑斑,甲胄破碎,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临渊这下哪还有心情喝酒啊,怒目圆睁:“你不是守在右翼大营吗,怎么会来到这!” 袁初的脑袋深埋在地,压根不敢抬头: “敌军,敌军先登营、虎豹骑、剑翎军、寒羽骑各部齐出,围住了右大营轮番进攻,一波波的冲击营墙,前线军卒实在是顶不住,守了半天营房便被攻破了,将士们死伤惨重。 末将,末将是带着几百名亲兵拼死杀出重围才逃回来的。” “你说什么!” 月临渊目光猩红,大步向前一把揪住袁初的衣领: “右大营失守了?一万兵马全军覆没!” “对,对。” 袁初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殿下,末将有罪,末将有罪!可陇军实在是太强悍了,那些先登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轻轻松松便攻破了我军营门……” 众人的面色豁然大变,只觉得嘴角发苦,这似乎和他们一开始定下的作战方针不一样啊。 “混账!你这个废物!” 气急败坏的月临渊一脚踹飞了他的心腹爱将,破口大骂: “整整一万精锐,说没就没了,朝廷养你是干什么吃的!你该死!本殿,本殿定要将你依军法严惩!” “末将有罪,请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袁初砰砰砰的不停磕头,浑身颤抖。其他众将噤若寒蝉,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还是柳涯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陇军的目标该不会是右大营吧,红枫坡那边有没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不,绝不可能!暗桩传来了密信,进攻目标一定是红枫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月临渊在屋内走来走去,眉宇紧皱:“难道说洛羽此战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红枫坡,一个是右大营! 对啊,他的进攻目标可能是两个!” 众将面面相觑,鬼知道你猜得对不对? “咳咳。” 柳涯低声问道: “殿下,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派兵夺回右大营吗?” “夺个屁!” 月临渊咬牙切齿地说道: “右大营驻军已经全军覆没,再派兵过去增援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将兵力都集中在红枫坡一线,说什么也要吃掉亢靖安所部。 大不了咱们以命换命!” 众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似乎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 “咻!” “杀啊!” “进攻!” “砰砰砰!” 刚刚打定主意死守红枫坡,下一刻远处就响起了破风声,似乎还有阵阵嘶吼声飘入帅帐,大营中好像乱成了一团。 月临渊心头一颤: “怎么回事?” “殿下,殿下,又出事了!” 亲兵哭丧着脸再一次冲了进来: “玄武军,寒羽骑正在攻击我中军大营,气势汹汹!第一道防线压根拦不住他们,敌军主力正蜂拥而至!” “什么!攻击我中军大营!” 月临渊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刚刚还说红枫坡与右大营皆是陇军的目标,没曾想中军大营也是。 所有武将都耷拉着个脑袋,生怕与月临渊对视。 “耍了,我又被耍了。” 月临渊往椅子上一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空了:“洛羽,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人群中一名不开眼的武将问道: “殿下,那红枫坡那边还接着打吗?” “打个屁!没看到陇军都杀上门了吗!难不成你让本殿亲自提刀上战场?” 月临渊指着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立刻去传令,各处停战,驰援中军大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4章 顶撞大将军 “彩!” “哈哈哈!” 陇军帅帐中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笑声,各路兵马皆已返回,一场大胜让军中士气更加旺盛。 此战的部署其实很简单,洛羽做了两手准备,先是让蒙虎出击拿下右前营,看看郢军动向如何;然后再兵分两路,一面进攻右翼大营、一面进攻红枫坡,没有什么佯攻,全都是主攻! 若是红枫坡有伏兵坚守,那就派兵奔袭中军大营,迫使月临渊撤回埋伏在红枫坡的主力。 一计又一计,环环相扣,进可攻退可守。 除了经历一场血战的亢靖安与赵苍慕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外,其余将领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此战又歼灭敌军万余主力,月临渊的乌龟壳子总算是被我们戳开一个洞,诸位将军都是有功之臣!” 洛羽大笑出声: “今晚各营分酒,本将要犒赏三军!” “谢大将军!哈哈哈!” 在众人的一片哄笑声中,亢靖安冰冷的嗓音陡然回荡: “洛将军,我有话要说!” “噢?亢将军想说什么?” 洛羽微微一笑: “这次你与赵将军率兵猛攻红枫坡,虽然未能成功烧毁军粮,但也牵扯了敌军几万兵马,功不可没! 两位将军辛苦了!东境的兄弟们也辛苦了!” “功不功劳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两千多将士的命!” 亢靖安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洛羽: “此战大将军部署周密,环环相扣,确实是妙计,末将佩服。 可纵观全局,红枫坡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大将军不派主力精骑出动,却派一万多步卒出击,为什么?难道大将军不知道这一万多人乃是新晋组建起来的兵马吗?战力尚未成型! 哪怕在开战之前大将军提前将战事部署告诉我,让我随军多带些重型器械,伤亡也不会这么大!” 帅帐中刹那间寂静无声,所有将军都愕然看着亢靖安,这位亢将军似乎因为麾下兵马的伤亡心存不满啊。 赵苍慕也有些震惊,亢靖安的语气很是不善啊。 面对亢靖安的质问,洛羽眉头微皱: “亢将军,战事部署皆乃军中绝密!岂能轻易泄露?况且按照此前得到的消息,红枫坡的守军不过三千,派出一万兵马偷袭绰绰有余,只不过战局出现了变化而已,这才使得你部略有伤亡。” “略有伤亡?这是两千多条人命!” 亢靖安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嗓门逐渐提高: “你是主帅,下令让我不惜一切代价进攻红枫坡,末将没说的,拼死一战罢了。 但如今从战场上撤下来,我必须要说,洛将军让拼凑起来的一万多兵马去最危险的地方,未免有些厚此薄彼,照顾陇西军卒了吧!” “亢靖安!” 这句话让洛羽的眼中出现了怒意,冷喝道: “照顾陇西军卒?你难道忘了风啸口一战,第一军将士死战不退,全军覆没了吗! 我洛羽率军征战至今,从未有过厚此薄彼,陇西兵马能死,难道东境兵马死不得?别忘了,这里是东境边关,是在帮东境百姓保卫家园! 你曾经也是阆东道都护使,难道这个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一众悍将目瞪口呆。 “我就是不服!” 亢靖安冷喝道:“我看你分明就是偏袒!” “放肆!” 洛羽拍案而起: “顶撞主帅,当众喧哗,来人,给我拖下去重则五十军棍!” “哎哎,大将军息怒啊!” 萧少游赶忙拉住了洛羽,苦苦相劝: “亢将军绝无心顶撞大将军,只是手下新兵死伤过多,心中有怨罢了。还请大将军收回军令。” “亢将军,您赶紧说句话啊,给大将军赔礼道歉此事就算过去了。如今大敌当前,咱们都是同袍,还是应该一致对外不是?” 萧少游左劝右劝,蒙虎曹殇他们几个也围着亢靖安团团转,一边替他求情一边劝洛羽消消气,帐中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 唯独只有赵苍慕不吭声,毕竟他是降将,这种场面不好多说什么,但他的眼珠子左看看右瞧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吵吵囔囔了好一会,亢靖安才硬着头皮朝洛羽一抱拳: “末将一时心急,还请大将军见谅。” 虽然是道歉,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他心中依旧满是怨气。 洛羽冷冷地扫了一眼帐中众人,语气森然: “军中岂能由着性子来?军法如山,岂容儿戏! 但我刚才说了,亢将军率兵猛攻红枫坡,牵扯敌方主力有功,这次就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但请亢将军还有诸位都记住,这里是沙场,是生与死的战场,绝不是任由你们胡来的地方! 谁再敢有下次,决不轻饶!” “轰!” 众将心头一颤,齐齐抱拳: “末将等遵命!” “散了吧!各自回去整军备战,还有硬仗等着我们打呢!” “诺!” 随着洛羽大手一挥,众将鱼贯而出,偌大的帅帐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萧少游留着没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啧啧。” 萧少游望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亢将军发起火来还是挺可怕的。”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但视线很快恢复正常,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而是投眼于地图: “此次郢军号称十万兵马出战,在镇东关一线被我军歼灭了两万多人,然后出境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对垒咱们用曳落军引蛇出洞,歼敌万余,这次又歼敌万余,前前后后歼灭了他们四五万人,也就是说月临渊手里满打满算,撑死了还剩五六万兵马。 从兵力、战线、士气上来看,我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没错,月临渊此人自恃身份尊贵,实则用兵之才远逊色于南宫一族,与郢国对战比与南宫家对战要轻松许多。” 萧少游抱着膀子道: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似乎这些战事都是月临渊在谋划,毫无月青凝出手的痕迹。” 陇西军在东境虽然也是连战连捷,但每一战都打得很艰辛,月青凝经常能想出一些策略给陇军制造麻烦,但这个月临渊似乎造成不了任何麻烦。 “呵呵,我自然发现了,如果是月青凝带兵,有好几场败仗都可以避免,局面绝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洛羽饶有趣味的笑道: “看来郢国皇室之间的关系很不融洽啊,呵呵。” 紧跟着洛羽话锋一转: “吃了这么一场败仗,月临渊想必要收缩兵力固守了,只怕要摆出一个更牢固的乌龟阵,接下来的仗不一定好打啊。” “我倒是有个小小主意。” 萧少游的眉头微微一挑,略带讥讽: “你说敌军新败,此时此刻红枫坡还会有重兵把守吗?” “好主意啊。” 洛羽的嘴角逐渐上扬: “去,让顾剑走一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5章 他们,他们又来了 红枫坡 日初清晨,红枫坡山口处已经有不少军卒在忙碌,修缮着前天大战被彻底摧毁的营墙,挥舞镐锤的乒乓声响成一片。 虽说前天的大战郢军在红枫坡占得了上风,但陇军一次又一次地奋勇攻墙,愣是将整段营墙打成了稀巴烂,郢军只能重新修。 韩山板着脸站在一旁监工,冷声道: “动作都快点,别磨蹭,殿下可是说了,要尽快将营墙修好!” “将军,兄弟们已经干了两天一夜都没合眼了,实在不行让他们歇会儿吧。” 一名副将苦笑着说道: “照这么干下去,大家都的累趴。” “你以为我不想歇着吗?” 韩山的双眸中布满血丝,愤愤不平地说道: “陇军这些奸贼,实在是神出鬼没,现如今主力兵马都调去了前沿,红枫坡拢共就五千守卒,不把营墙修起来我心里不安稳啊。” 韩山的眼眸扫过天边尽头,心中隐约带着一丝不安。万一陇军这两天来袭,红枫坡可没有营墙能够挡住陇西战马的马蹄啊。 “将军您就放心吧,再有三五天指定能修好。” 副将挠了挠头: “陇军刚刚大战一场,久战力疲,又差点被咱们全歼一万兵马,绝没有胆子再来。” “妈的,说起来就来气!” 韩山脸色微青,骂骂咧咧: “本来一场唾手可得的大胜,鬼知道右翼大营竟然连半天都没守住就垮了,敌军还趁势派兵奔袭中军。 否则亢靖安的人头早就被老子砍下来了!” 副将苦着脸不吭声了,从开战至今己方一直被陇军牵着鼻子走,说实话,营中的军心士气早就低落至谷底,不打一场大胜,只怕很难提振军心。 “罢了,不想这些。” 韩山烦躁地摆了摆手喝道: “都给我加把劲,谁也不准偷懒,明天!最晚明天一定要把营墙修好!” “诺!” 军卒又卖力地干了起来,裸露在外的肌肉上满是汗水。 “隆隆。” “轰隆隆!” 韩山刚欲转身离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眉头瞬间一皱: “什么声音?” “声音?” 副将茫然抬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没动静啊,将军是不是听错了?” “听错了?” 韩山眼眸冷厉,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地面,些许沙粒碎石似乎在缓缓颤动。 “该不会……” 韩山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远方。 “隆隆!” “轰隆隆!” 轰鸣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就连正在干活的军卒们都停下手中活计,齐刷刷看向天际: “那是,那是什么?” “骑兵吧,好像是骑兵?奇了怪了,现在怎么会有骑兵出没?” 这些郢军从未想过陇军会这么快展开第二次偷袭,脑袋都是蒙的。 一望无际的黑甲陡然跃出地平线,汹汹而来,马蹄前踏间溅起尘土飞扬,马蹄声宛如雷鸣,响彻云霄。 “陇军,是陇军!” 韩山的脸色刹那间煞白,嘶吼出声: “陇军来袭!快,全军撤入营墙,准备迎战!” “竟然真是陇军,快撤!” “快!” 军卒们惊慌失措,撒开脚丫子狂奔,营墙?现在哪还有营墙? 数以千计的陇西黑甲策马狂奔,一杆杆长枪笔直向前,骑军阵前有一道身影微伏在马背上,手持青锋长剑,剑芒闪烁着点点寒光,隐隐吐露着杀机。 “呜呜呜!” “敌袭敌袭,全军戒备!” 红枫坡内一片混乱,号角战鼓声四起,慌慌张张的军卒放下镐锤钉耙去找自己的兵器,匆忙结阵,营门口处乱成了一团,况且陇西马快啊,眨眼间便冲至眼前。 “喝!” 顾剑手腕轻挥,剑锋刚刚好擦过一名郢军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给我杀!” 顾剑冷声厉喝: “今天就要将红枫坡的粮草烧成一团灰烬!”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营墙破碎,营门大开,剑翎军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杀进了第一道营墙,继而来到了第二道营墙前,前天亢靖安他们就是被挡在了此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但现如今第二道营墙破破烂烂,压根无法阻挡骑军的冲锋。 “结阵,快结阵啊!” 韩山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好不容易才组织起千余步卒拦在营门口处,高举着长枪盾牌拼凑出一座再简陋不过的拒马阵。 “哼,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剑翎军?” 顾剑冷笑一声,手中长剑飘然向前: “给我杀!” 顿时便有一千精骑加速狂奔,战马前踏间愣是给人造成了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勉强结阵的郢军步卒瑟瑟发抖,若不是有韩山在不停地怒喝维持阵型,只怕他们早就一哄而散了。 剑翎军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眨眼便至阵前。 第一匹战马狠狠撞上了盾墙,持盾的郢军士兵双臂瞬间折断,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胸甲凹陷处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木制盾牌在铁甲战马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持盾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一名郢军更倒霉,明明没有被陇军凿阵冲杀,但却被自己人的死尸砸晕在地,一命呜呼。 顾剑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青锋长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是这么轻轻一挥便有两颗头颅同时飞起。热血喷溅在身上,让精良的黑甲表面多出一抹猩红。 剑翎军精骑如狼入羊群,长矛刺穿胸膛的声音、马蹄踏碎肋骨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不要乱,不要乱,给我顶住啊!” 那名副将奋力地嘶吼着,眼眶血红,努力想要稳住阵脚,却被一杆长矛当胸穿过。矛尖从他后背透出时还带着一块碎裂的护心镜。持枪的是一名剑翎军校尉,凶悍无比,竟将副将的尸体高高挑起,猛地甩飞出老远。 “给我杀!”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拒马阵中央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区区千余步卒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这么多骑兵的冲锋?本就松散不堪的防线犹如江堤决口,顿时溃不成军,一些被吓破胆子的郢军尖叫嘶吼: “跑啊,快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有一个人带头逃跑就会有第二个,接下来便是兵败如山倒。 看着顾剑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韩山双目赤红,神色呆滞: “完,完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6章 军粮尽毁 “不要恋战,先烧粮食!” 冲散拒马阵之后顾剑手掌一挥,一队队精骑直奔山谷中那些高大的粮仓,区区几千郢军他们可不在乎,这里的军粮才是重头戏! 随着顾剑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骑兵立刻从马鞍两侧取下装满火油的皮囊,狠狠掷向那些高耸的粮仓。皮囊破裂的瞬间,粘稠的火油泼洒在干燥的粮垛上,顺着木架四处流淌,浸透了堆积如山的谷米和干草。 “哎,这么多粮草,真心舍不得烧啊。” 顾剑眼中闪过一抹肉痛,这些粮草要是能拉回去只怕够大军吃几个月,简直赚翻了,可惜,他们带不走。 “火把!” “给我扔!” 一名名骑卒将手中火把高高掷出,在空中滑过一道猩红的弧线,精准落在刚刚倾洒的火油上。 “轰轰!” 火苗骤然窜起,犹如一条赤红的毒蛇,沿着火油的痕迹疯狂蔓延,再加上正值秋季,天干物燥,粮仓真的是一点就着。 起初只是零星的火点,可转眼间火势便如怒涛席卷了整座大营。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炽热的火浪翻滚着吞噬一切。 “不,救火,快救火啊!” 韩山目眦欲裂,嘶吼着冲上前去。可哪里还来得及?火势已成,粮仓的木架在烈焰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火星四溅,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几名郢军士兵提着水桶冲上前去,可还未靠近,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有人咬牙冲进火场,可刚泼出一桶水,便被爆燃的火油反噬,整个人瞬间被烈焰吞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 火势越烧越猛,炽热的狂风卷着火星四散飞舞,点燃了附近的营帐、草料堆,甚至战马的马棚。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脱缰绳,疯狂冲撞,将本就混乱的郢军阵型彻底冲垮。 顾剑勒马立于火场之外,嘴角带笑: “啧啧,好壮观的景象啊,还是大将军和萧将军聪明,此时偷袭,敌军定然毫无防备。” 与顾剑的满心欢喜相比,瘫坐在地的韩山却一脸绝望之色,浑身僵直。 他很清楚这些粮草的重要性,数万郢军征战数月所需的粮草全都在这,现在被一把大火烧了,那么多将士吃什么? 而且前来守卫粮仓的时候月临渊下过死命令,粮仓但凡出现任何一点问题,他就得人头落地。如今粮草被付诸一炬,自己必死无疑。 绝望之际的韩山拎起板斧跨上马背,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顾剑身上,破口大骂: “陇军奸贼,可敢与韩爷爷一战!” “唔,你就是那个韩山。” 顾剑嘴角微翘,青锋剑在空中随意的挥舞一番: “听说前天杀了咱们不少兄弟,今日该你偿命了。” “就凭你?” 韩山咬牙切齿,纵马狂奔: “老子今日定要把你剁成肉泥!” 两马相交,韩山率先出招,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森冷弧光,直劈顾剑的胸口。这位郢军悍将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虬结,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你还别说,光看出斧的气势还真有点万人敌的意思。 顾剑却只是轻轻一勒缰绳,手腕轻抖,青锋剑十分灵巧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刚刚好挡开右手斧,继而剑身回旋,再度架住横扫而来的第二斧: “铛铛!” 火星四溅中,两骑错身而过。 “确实有些本事。” 韩山调转马头,望着斧刃上多出的剑痕满脸凝重,刚刚那一击可是用了九成力的,没想到被其如此轻易的化解。 “你出了一招,现在该我了!” 顾剑突然策马急冲,青锋剑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韩山咽喉。韩山急忙双斧交叉格挡,却不料剑至中途陡然变向,剑尖偏移数寸,转向他持斧的右腕。 “嗤!” 韩山目光大骇,避之不及,手腕处愣是被剑锋划出一道血口,血箭飙出,右手斧险些脱手。他咬着牙转守为攻,左手斧使出一记横扫千军,逼得顾剑不得不回剑防守。 两骑再次分开,韩山右腕血流如注。他咬牙撕下衣襟缠住伤口,眼中凶光更盛: “该死的,今日誓要杀你!” “我说了,你不够格!” “跟你拼了!” 韩山双手握斧,使出浑身的力气挥出最后一击。你别说,光看气势就知道这是韩山能使出来的最强一击! 顾剑冷笑,不慌不忙,突然从马鞍上腾身而起,斧锋竟然从他的身体和马背之间擦了过去,又是一招扑空。 韩山表情错愕,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顾剑已经凌空一剑刺向自己的面门。 “嗤!” 剑锋擦过韩山左颊,带起一蓬血花。韩山目光猩红,怒吼着双斧齐出,却见顾剑足尖在马鞍上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然后退,稳稳落回自己马上。 好绝妙的身法! “不愧是陇西第一剑。” 韩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狞声大骂: “但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韩山像疯了一般,拼命挥斧,斧锋就像是电闪雷鸣,不断从当空砸落。顾剑神色终于凝重起来,长剑一振,青锋剑时而如绵绵细雨,时而似雷霆万钧。 两人叮叮当当打成一片,韩山毕竟属于蛮力那一类,越打体力越少,身形摇摇晃晃,顾剑却越战越勇,稳占上风。 二十余合过去,韩山似乎发现了一个破绽,突然变招,右手斧虚晃一招逼迫顾剑闪避,左手斧却暗中蓄力,一斧从天而降。 这一斧来得突然,顾剑似乎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顾剑突然从马背上侧身滑落,整个人挂在马腹一侧。韩山一斧落空,还未来得及收势,就觉腰间一凉。 “噗嗤!” 青锋剑自下而上,刺入韩山肋下三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回响,右手斧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堂堂郢军大将,短短数十合的交手已经变得凄惨无比,左手右臂到处都是血迹,剧痛袭遍全身。 “最后一剑,送你上路!” “喝!” 在韩山无比绝望的目光中,青锋剑突然从顾剑腋下钻出,笔直刺向韩山的前胸。 “噗嗤!” 剑锋穿胸而过,韩山浑身一颤,艰难地低头看向剑柄,然后一头栽落下马。 整片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郢军目瞪口呆,这位可是营中悍将啊,竟然就这么被顾剑杀了: “将军,将军死了,快跑,快跑啊!” “走,快走,我们挡不住的!” 韩山的战死让一股恐慌的氛围迅速在战场中弥漫,被吓破胆子的郢军撒腿就跑,再无奋战之心。 鲜血顺着青锋剑缓缓往下滴,漫天火海之中,顾剑冷声厉喝: “一粒粮食都别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7章 亢兄想不想换主? “滚,都给我滚出去!” “废物,饭桶,一群废物!” 皇帐中充斥着月临渊的骂声,堂堂大郢国的七皇子像一个废柴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目光呆滞,帐中能被砸的桌子椅子全都被他砸烂了。 本来右翼大营的一万兵马被陇军全歼就让他心情不好,结果短短两天,红枫坡就传来了败报,主将韩山战死,营中屯粮被剑翎军焚烧一空。 大战之后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守卫粮仓,坚决不给陇军可乘之机,鬼知道洛羽当天就派人再度奔袭红枫坡,将守军一网打尽。 洛羽一连串的出招已经把他打蒙了,此刻的他手脚冰凉,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月青凝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军帐,看着四周的狼藉,随意拎起一把椅子坐下,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我说过,你不是洛羽的对手。倘若当初早日退兵,何至于此?” “月青凝!你莫要太过分了!” 月临渊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可是郢国的公主,本殿是郢军的主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我,难道你不想看到我郢军大胜吗! 日后回京,我一定会向父皇禀明此事!” “嘲讽?这是嘲讽吗?” 月青凝自嘲一笑: “我只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你自视甚高,却不知自己与洛羽的差距,害得数万将士白白丧命。 我不想看到大郢胜利的话何至于给你出主意? 我早就说过,与洛羽对战你只需要拖住便好。西羌正在开战,陇西边关岌岌可危,只要拖住我们就能赢!可你是怎么做的? 明知右翼大营遇袭却不管不问,还自作聪明地在红枫坡设伏,数万主力都调出了中军大营,你能想到的事情洛羽会想不到?是你给了洛羽可乘之机! 如果你按照我说的坚守各营,拒不出战,第一时间增援右翼大营,何至于沦落到今日的局面? 说来说去,还是你不如洛羽罢了。” “我不如他?混账!” 月临渊怒目圆睁: “我是大郢七皇子,我是朝中战功最显赫的皇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介武夫,区区私生子罢了,凭什么跟我斗!” “没错,他起于乡野,只是一介武夫,武成梁的私生子。出生跟你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月青凝缓缓道来: “可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刀一枪争出来的,你呢?无非是因为你姓月罢了。 葬天涧大捷是你唯一的功绩,可你自己心里清楚,是凭本事击败了武成梁还是捡了个大便宜。沙场之上,成王败寇,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我还是那句话,退兵吧,不要再让我大郢的将士们做无谓的牺牲。” “我还没有输!” 月临渊愤怒嘶吼:“我手中还有五六万人,依旧有一战之力!” “怎么,你现在还不肯退兵?我不明白,拥兵十万的时候你尚且不能赢,现在凭什么能赢。 别忘了,红枫坡的粮草已经被焚毁殆尽,难道你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各营中尚有十日存粮,搏一搏,还有希望!” “嗤。” 月青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听错吧,兄长难道想在十天之内击败洛羽?哈哈哈哈!” 朗笑声让月临渊分外恼怒: “你给我瞪大眼睛瞧好,本殿一定能在十天内击败洛羽!” 别看月临渊的脑袋现在是一团浆糊,但他绝对不能让月青凝小瞧自己,说什么也要打一场胜仗! “那我就拭目以待。” 月青凝起身离去,临走前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别把自己的命丢了。” 青衫身影缓缓离去,月临渊的拳指关节嘎吱作响,语气森冷: “野种,本殿绝不会放过你!” 柳涯恰在此时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往地上一跪,头都不敢抬: “殿,殿下,那枚棋子有消息传来。” “说。” 月临渊烦躁地揉了揉眉头: “这个废物,到今天也没能起到大用!若还是如此,倒不如将其舍弃!” “这次确实有关键情报传回。” 柳涯轻声道: “他说因为红枫坡一战,亢靖安与洛羽起了争执,若不是众将苦苦相劝,只怕亢靖安要被当众责罚五十军棍。 殿下,这消息说明敌军内部军心不稳啊。” “噢?竟有此事?” 月临渊的目光陡然一亮,在帐中来回踱步: “你说亢靖安有没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 军帐中,亢靖安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脸颊泛红,烦躁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地上七零八落地躺着一个打翻的酒壶,淡淡的酒香味在帐中弥漫。 颓废,沮丧,失落…… 自从那日他和洛羽争执之后,洛羽再也没有给他派过军务,营中将士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这位亢将军已经失去了大将军的信任。 帐外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喝: “将军,赵将军求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亢靖安闷闷地回了一声: “进。” 赵苍慕缓步走入帐中,看到地上散落的几个酒壶时赶忙上前整理了一番,小声劝着: “哎呦,亢将军啊,营中饮酒可是有违军律啊,若是被大将军知道可不好。如今可是多事之秋,你得多加小心。” “被他知道?被他知道又如何!” 亢靖安愤愤不平地骂道: “大不了革了我的职!想我和他父亲同时入军,难不成还怕他?” “是是,亢将军的资历我是知道的。” 赵苍慕盘腿在一旁坐下,苦笑道: “可如今这不是寄人篱下吗,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怕官只怕管啊。” “妈的,想想就窝囊。” 亢靖安黑着脸: “当初不如武成梁,没想到今日连他儿子都不如。” “哎,亢将军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今日无人,赵某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苍慕一脸严肃的说道: “在东境谁不知道亢将军的威名?就连当初的南宫家起兵造反都不敢拿将军怎么样。论资历论能力论战功,将军哪里比洛羽差了?无非是他命好罢了。 此次红枫坡之战,洛羽摆明了是在打压异己。我和亢将军都是东境武将,他信不过,巴不得我们死在战场上呢。” 此话一出,亢靖安的眼眶似乎都湿润了几番: “没想到赵兄才是我的知己啊,相见恨晚。来来来,你我共饮一杯!” “那我就陪亢兄喝一杯。” 两人举杯对撞,一饮而尽,颇有一副豪气云天的意思。 几杯酒下肚,赵苍慕一拍大腿: “说实话,我替亢兄不服,以你之才岂能屈居洛羽之下?” “唉,时也命也。” 亢靖安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京城那位陛下又哪懂什么领兵之道?就看谁值得信任罢了,谁让人家是武成梁的儿子呢。” 一语言罢,亢靖安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摆手: “醉话,赵兄莫要往心里去。” 可赵苍慕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厉起来: “亢兄说得对,京城那位皇帝又哪里懂东境的苦呢?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替他卖命,还不如别人拍一个马匹来得舒坦。” 亢靖安一愣,似是有些畏惧的左看右看: “赵兄,有些话可说不得啊。” “在别人那儿不能说,但我与亢将军同为东境武将,又是知己,难道还不能说了?” 赵苍慕满脸凝重的问道: “亢兄有没有想过,换主?给自己谋一番大好前程?” “换主?大好前程?” 亢靖安瞳孔一缩,支支吾吾: “你,你的意思是?” 赵苍慕伸手指了指东面: “郢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8章 贪心是好事啊 “驾。” “哒哒哒!” 夜幕昏暗,两匹战马并排而行,在一片不知名的山林间穿梭。细看面庞,马背上赫然便是亢靖安与赵苍慕二人。两人并未穿甲胄,而是套了一件黑色夜行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此地距离陇军大营数十里之遥,没人知道两位主将来此地所为何事。走啊走,两人来到了密林深处,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火光在闪烁。 “就是这了。” 赵苍慕向亢靖安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两人同时翻身下马,顺着火光往林间走去,刚走了数十步便有几名黑衣大汉拦住了去路,冷冷说道: “兵器叫出来吧。” 黑衣人的目光极其冷峻,腰悬利刃,林中似乎还有淡淡的弓弩拉弦声响起,但凡两人稍有异动便会被当场格杀。 “不行。” 亢靖安面无表情地握住了手中刀柄: “为将者刀不离身,若是硬要让我交刀,亢某只能告辞。” “你……” “放肆,不得对亢将军无礼!” 林中传来一阵冷喝:“赶紧请两位将军进来!” 几名护卫面色一僵,赶忙让开道路,亢靖安与赵苍慕脚踩落叶缓步前行,又走了十余步终于看见了火光的源头。 林中空地点燃着一团篝火,火光闪耀,努力驱散着四周夜色。火堆旁坐着一位身穿锦衣的男子,衣袍尾端还绣着若隐若现的月纹,谋士柳涯侍立在侧。 “呵呵,亢将军总算来了。” 月临渊率先起身,拱手作揖: “在下月临渊,久闻将军大名!” 堂堂郢国皇子竟然如此客气,倒是让亢靖安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抱拳还礼: “粗鄙武人罢了,哪当得起殿下如此大礼。” “呵呵,本殿最喜欢将军这样的人才,自然得客气些。” 月临渊伸手一招: “野外简陋,就只有石墩,将军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夜色中透露着一股诡异。 谁能想到洛羽的副手会在深更半夜密会敌国皇子呢?此事若是传出去,定是杀头的死罪! 月临渊很是健谈,轻笑道: “当初我在郢国时就听说过将军的大名,才华不在武成梁之下,可惜始终被南宫家压制,无用武之地。 今日得亏了赵将军牵线搭桥,让本殿得以与将军一见。” “愧不敢当。” 亢靖安的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加疑惑: “在下很好奇,赵将军何时成了你们郢国的人?” “呵呵。” 月临渊微微一笑: “南宫家、崔家在东境战败之后,赵将军就带着山越军残部逃到了关外,投奔我大郢。我便想出一计,令其潜入陇军内部,伺机而动,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原来如此。” 亢靖安似是想通了很多事: “这么说的话,两军第一次交锋时,赵兄与韩山在阵前大阵,砍得其重伤而逃也是在演戏咯?是为了欺骗洛羽的苦肉计。” “哈哈哈,亢将军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月临渊大笑一声,然后表情变得凝重了许多: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 “当然。” 亢靖安眉头微挑: “殿下请讲。” “很简单。” 月临渊袍袖一挥: “亢将军可归顺我大郢,有你和赵将军为内应,咱们定能轻而易举地击败洛羽。待事成之后,我郢军挥师入境,横扫乾国内地。 亢将军便是阆东道节度使、赵将军便是岭东道节度使。 如何?” “殿下果然是豪爽性子,直来直去,我喜欢。” 亢靖安笑了一声,随即面露为难之色: “可我毕竟是乾人,突然投靠郢国怕是要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啊,再说了,我又怎么相信殿下刚刚说的是真的?” 亢靖安的话语中隐隐有些拒绝的意思,但月临渊并不恼怒,只是缓缓道来: “如今天下大乱、苍生如刍狗,这个世道,只有活下去才是王道。 亢将军如今在营中的局面可不好啊,指不定哪天就被洛羽给害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听说亢将军与武成梁是同时入军的,战功赫赫,不比他差,凭什么他能当镇东大将军,你就只能当一个阆东道都护使?说白了,还是你们大乾皇帝眼瞎罢了,不能任人唯贤,全凭一己之私。 当初有个武成梁,现在又是一个洛羽,亢将军为朝廷效命多年却始终得不到重用,本殿替将军感到不值。 景家坐这个江山,真是老天瞎了眼,迟早要亡。 都说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博一番功名,想必亢将军也不愿意一辈子屈居人下、碌碌无为吧?跟着我月氏,保管将军平步青云,名留史册!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 月临渊一声声地劝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引诱的味道,让亢靖安的目光越发闪烁,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沉寂,林中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咳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柳涯很合时宜地在旁边轻咳几声: “亢将军,您若是不愿意投靠我大郢,今夜也就不会来了,眼下犹豫不决无非是觉得加码不够罢了。 不知亢将军还有什么要求,直言无妨。” “好,既然你问,那我就说了。” 亢靖安似乎就在等这一句话,沉声道: “我和赵兄不只要阆东道和岭东道,颍川道也得划给我们,日后攻入中原,其他战功再额外论功行赏。 这个条件,不知七殿下可否同意?” 柳涯的眉头皱了皱,但月临渊却微微一笑: “好说,本殿答应了。” 亢靖安目光一亮: “殿下,这可不是戏言啊。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是皇帝,写不了什么圣旨盟约给你。” 月临渊举起手来: “但我以月氏皇族的名誉起誓,事成之后,三道之地尽归二位将军!” “好!” 亢靖安与赵苍慕重重点头,对视一眼之后同时弯下了腰肢: “从今日起,我二人便追随殿下效命,万死不辞!” …… 两人离去,林中重回寂静,只有火苗焚烧树枝的嘎吱声作响。 月临渊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亢靖安在敌营中地位不低,手里还有一万兵马,有他当内应,此战我们就赢定了。” “殿下,可他也太黑心了吧?” 柳涯皱眉道: “乾国总共就十三道疆域,他张口就要走了三道,是否有些贪婪过甚?” “呵呵,贪婪是好事,有贪心才有弱点。” 月临渊讥讽一笑: “只要能杀了洛羽,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9章 我心中不安啊 日暮黄昏,云阳关持续了一整天的攻城战终于平息。 羌兵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战场中有多出了不少死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猩红。 将士们忙着将双方战死的士卒抬下城,工匠民夫们在抓紧一分一秒修缮被投石砸塌的城墙。这些天羌兵的投石攻势越发猛烈,尤其是南面有一段城墙相比于其他地方本来就矮,挨了那么多巨石以后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豁口,大部分工匠都聚集在此处。 “乒铃哐啷。” “铛铛铛。” 军汉们赤裸着双臂在劳作,韩朔和陆铁山高居城头,遥望远方,依稀可以看见有零零星星的火光闪烁,那就是羌兵扎营的位置。至于对面土城的弓弩手最近已经被陇军打怕了,轻易不敢冒头。 望着满目疮痍的城墙,韩朔轻声问道: “各军伤亡如何?” “还好。” 陆铁山微微点头: “四支合成军轮番上阵,打了一个月,伤亡基本上都在千余人左右,内地三州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新兵入军,再守他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云阳关中的兵力主要是阙州卫、敢当营以及四支合成军,阙州卫是骑兵,敢当营作为底牌尚未动用,所以守城战事都是这四支合成军在打。 “可惜羌兵不会与我们鏖战一年半载啊,大将军率领主力被拖在东境,如此天赐良机敌军岂会白白错过?” 韩朔抱着膀子皱眉道: “不知老将军有没有发现,最近羌兵的投石营似乎一直盯着南段城墙猛砸,像是有意为之,我刚才看城墙砖石已经裂了不少。” “哼,自然看出来了。” 陆铁山朝远处正在修墙的民夫努了努嘴,雪白的胡须在风中飘动: “那一片城墙低矮是云阳关的老问题了。我们能看出,羌兵自然也能看出,我估计羌兵在想着能不能用投石彻底砸塌城墙。 不过云阳关城墙都是以巨石为底夯筑起来的,想要用石块将其砸倒无异于异想天开。” “没错,云阳关之险,岂是投石车能攻破的?” 韩朔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羌兵的地道挖得怎么样了?” “应该已经挖好了,这两天没动静了。” 陆铁山面无表情的说道: “地听卒已经确定了五处地道出口,老夫已经派人日夜不停地盯在那,只要羌兵敢有异动,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明明早就发现了羌兵所挖地道的位置,但几位将军并未选择将地道口堵死,而是要故意放羌兵入城,来一个瓮中捉鳖。 两队对垒,要尽可能地消耗敌军有生力量。 “既然已经挖好了,那羌兵应该快动了。” 韩朔喃喃道: “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一场大战怕是近在眼前啊。” 虽说此前冒险出城已经查明了羌兵想要通过地道破城,但他们面临的对手可是百里天纵啊,连洛羽和萧少游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人物,紧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老将军目光平静: “还是那句话,人在城在,城破人亡。羌兵想要入关,只能从我数万边军的尸体上踏过去。” 韩朔目光凝重,沉默许久之后说了一句: “从今夜起,各军备战吧。” …… 云阳关外,羌兵帅帐 帐内满满当当站着数十号身材壮硕的武将,人人面带杀气。 耶律昭夜微微一笑: “这些日子攻城战打得十分焦灼,诸位辛苦了。” 众将齐齐怒喝一声: “为大羌效命,万死不辞!” “好,诸位将军有如此战心斗志,何愁陇西边关不破?” 其中有一人苦笑道: “殿下,末将斗胆,这仗打得有些憋屈,咱草原男儿强在马上功夫,整天打攻城战,我们精锐铁骑的战力根本无从施展。 末将听说如今的陇西骑兵号称甲天下,我还真想与他们面对面地厮杀一场,看看陇西边军与我草原男儿孰强孰弱。” “对!该让他们见识一下大羌骑兵的厉害了。” 有人起了头,其他将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表达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因为攻防战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想要在马背上堂堂正正地厮杀。 “呵呵,诸位将军不用急。” 耶律昭夜微微一笑:“大战即将开始,到你们奋力一战的时候了。” 众人目光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地道已经挖好了?” 都是军中高阶武将,自然知道耶律昭夜早就在下令挖地道了。 “哈哈,当然。” 耶律昭夜手掌轻挥: “昭平令大人,就由你来部署此战军务吧。” 百里天纵缓缓起身,面向众位悍将: “哈桑金。” “末将在!” 一名勇安大将迈步走出人群,生得虎背熊腰,右脸颊上还带着一条刀疤,长相甚是吓人。 “此战由你为先锋,率本部三千精锐秘密从地道入城。几处地道出口的位置离城墙都不远,你们出了地道立刻向城门口发起进攻,攻占城门,放大军入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诺!” “其余各部列阵城外,只等城门一开我们便大举杀入云阳关!切记,各部隐蔽出动,不要太靠近城墙,以防敌军发觉。” “诺!” “那就这样,开战时间定在明晚!” 耶律昭夜竖起一根手指,眼眸中充斥着杀意: “此次我大羌铁骑定要杀得陇西人仰马翻,踏平云阳关!” “踏平云阳关!”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新的夜幕降临时,羌兵某座军营内已经聚集了三千精锐步卒,人人手握一柄弯刀,目光悍然,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但却浑然不惧。 骁勇善战、悍不畏死的不止有陇西边军,羌兵也不差。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亲自出来送行: “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哈桑金抱拳沉喝: “从地道入城、攻破城门,放大军入内!” “云阳关内毕竟驻扎着数万兵马,敌强我弱,此一行可是九死一生,你准备了吗?” “当然!” “很好,此战破城,我给将军记头功!” 耶律昭夜冷声一挥手: “出发吧!” 数以千计的军卒趁着夜色涌出军营,然后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驻足而立,耶律昭夜的眼中闪过一抹怅然: “花了这么大的心血,此一战不知道能不能赢啊。” “当然可以,我方部署堪称绝妙。”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殿下就准备好入主云阳关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0章 幽森地道入云阳 夜幕笼罩着云阳关,蒙蒙夜色仿佛让整个陇西大地披上了一层黑纱。 城头飘摇着些许火光,负责值夜的守卒在往来巡逻,南段低矮的城墙已经被修缮了一些,不少碎石将豁口堵住,还有些许民夫在趁夜劳作。 箭楼角楼中探出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城外但凡有丝毫异动,箭雨便会瞬间倾泻而出。 在这般安静的氛围中,城内某条街巷内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 被杂草覆盖的荒废院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地面一鼓一鼓的,就像是魔鬼的肚皮在随着呼吸起伏,分外诡异。 “嗤!” 随着一柄铁铲捅破土层,一颗硕大的脑袋犹如恶鬼探了出来,漆黑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 羌兵,是羌兵! 此地便是羌兵挖掘的地道出口之一! 确定无人之后这家伙从地底下钻了出来,拎着一柄弯刀匍匐在地,捏手捏脚地躲在了院脚下。紧跟着便有黑影接二连三地钻出,足有五百精锐,人人手执利刃,很快附近几座废弃的民房便被占得满满当当。 百里天纵亲自指定的勇安悍将哈桑金也爬了出来,头发上沾染着不少灰尘,颇为灰头土脸,用力甩了甩头,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陇人,害得老子钻地洞,今夜定要将他们杀个血流成河。” 通行的副手悄咪咪的四处张望,大概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轻声道: “将军,咱们离城门口大概隔着三条街,不远。” “那还等什么,摸过去!” 哈桑金狞笑一声: “陇西小儿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城内钻出来,趁夜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出发!” 手掌轻轻落下,密密麻麻的黑影便从破败的院门内钻了出去。街巷中很是空旷,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火光也看不见半个人影,五百羌兵前锋小心翼翼地在巷子里穿梭着。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地道口的羌兵也窜入城内,不约而同地向城门口汇集。 还没走出百十步,副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四周也太安静了吧,安静的瘆人: “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我咋觉得后脑勺直发凉呢?” 哈桑金疑惑道:“有啥不对劲的?” “四周是不是太安静了,咱们连一名巡逻兵都没看见,陇军该不会有埋伏吧?” “你他娘的,没碰见巡逻兵还不好?” 哈桑金一个板栗就敲在了他脑袋上: “别自己吓自己,陇军肯定都睡熟了,待会儿就去送他们见阎王!” “嗡嗡嗡!” 也就在这一刻,低沉而又古怪的响声陡然在耳边回响,像是无数弓弩在同时拉动。 “不好!” 哈桑金先是茫然,然后心头咯噔一下,小心二字还没喊出口就有无数箭雨从两侧的民宅中射出: “嗖嗖嗖!” 箭雨如蝗,从两侧低矮的民房屋顶、窗棂、墙后暴射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月光。羌兵们甚至来不及举盾,锋利的箭镞便已贯穿皮甲,刺入血肉。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利箭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前排的羌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一箭穿喉,捂着喷血的脖子踉跄倒下;有人胸腹连中数箭,弯刀脱手,跪地呕血;还有人被劲弩射穿眼窝,箭杆从后脑贯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栽倒…… “有埋伏,小心!” “寻找掩体,避箭,快闪开!” “嗖嗖嗖!” “啊啊啊!” 哈桑金牙呲欲裂,还真被副将这个乌鸦嘴说中了,挥舞着弯刀拼命格挡: “退,快退!”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然而巷子狭窄,五百羌兵挤作一团,根本无处可逃。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一次,箭头上竟燃起了火光! “嗖嗖嗖!” 燃烧的箭矢如流星坠落,钉在羌兵身上、地上、木制门板上。几个浑身着火的羌兵哀嚎着翻滚,却撞倒了更多同伴,街巷中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被一股死亡的恐惧笼罩着。 “退,快退,先退出街巷!” “赶紧撤!” 两侧黑乎乎的民宅内不知藏着多少弓弩手,哈桑金只能带着兄弟们拼命往后撤,好不容易才退进一片空旷的打谷场中,浑身鲜血的残兵失魂落魄地聚在一起。 哈桑金傻眼了,他的精锐已死伤大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地缝汩汩流淌。 “杀!” “包围羌贼!” 伏兵终于现身,两侧屋顶上黑影幢幢,街巷尽头,一队队步卒已列阵逼近,长矛如林,寒光凛冽,将为数不多的羌兵团团围住。 高举的火把驱散了城中的夜幕,第七军主将颜川持刀而立,朗声讥笑: “何妨宵小,竟敢犯我陇西!” “找死不成!” “该死的!” 哈桑金气急败坏: “陇西小儿,使出如此奸计,还有没有点军人的血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奸计?使奸计入城的好像是你们吧?” 颜川讥讽道: “又不是老子逼着你们挖地道的。” “混账,妈的!” 哈桑金气得直跺脚,响起喊杀声的不止他们这一处,远处同样有火光不断显现,吼声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一众军卒面如死灰,身侧的副将哆哆嗦嗦地发问: “将军,怎么,怎么办?” “怎么办?难道从地道再钻回去吗?” 哈桑金破口大骂,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 “兄弟们,我草原十万铁骑就在城外,殿下绝不会放弃我们不管的,只要拖住就是胜利。 拼了!” “拼了!” “杀!” 两军步卒狠狠撞在一起,一场肉搏瞬间拉开帷幕。 “咻!” 同时还有一道响箭直射云霄,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光。 满城震动。 正如哈桑金所言,城外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羌兵,借着土城的掩护步卒进抵城墙、骑兵远远列阵,大批投石车攻城云车也推到了阵前。 远处土坡,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并肩而立,任由晚风吹打着衣袍,一面硕大的孤狼逐日皇旗飘在夜空中烈烈作响。 “响箭起了。”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 “喊杀声不在城门口附近,好像在城内,似乎哈桑金遇到了些许变故啊。” 百里天纵的表情很是平静,轻笑一声: “意料之中。” “攻城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1章 还有一条地道 “咻!” 凄厉的破风声中,守候在云阳关外的无数羌兵武将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人人精神振奋、摩拳擦掌。他们在等,等攻城的军令。 一骑快马从后方飞奔而来,朗声怒吼: “殿下军令!” “攻城开始!”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骤然响彻夜空,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 “全军攻城!” “投石车准备,放!” 羌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啸,数十架投石机同时绷紧的绞索猛然松开,巨大的甩臂在夜空中划出骇人的弧线,将燃烧的巨石狠狠抛向云阳关城头! “轰轰轰!” 巨石裹胁着烈焰,如陨星般砸落。城墙在震颤,砖石崩裂,火星四溅。一块巨石正中城楼,木梁断裂,瓦片如雨般倾泻而下,碎石飞溅。 “弓弩手预备!” “放!” 与此同时,羌军弓阵齐发,数千张硬弓同时拉满,箭矢如黑云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月! “嗖嗖嗖!” “蹬蹬蹬!” 箭雨倾泻而下,城头守军纷纷举盾,箭矢钉在木盾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转眼间便将垛口射成了刺猬。 羌军阵中战鼓愈发急促,投石机不断装填,弓手轮番齐射。云阳关城头被笼罩在一片杀伐之中。 云阳关城头,韩朔与陆铁山的身影浮现,二人彻夜未眠,就猜到了羌兵会在今夜进攻。 “果然是地道入城,哼。” 面对西羌气势汹汹的攻城,老将军冷冷地一挥手: “反击!” “投石车,给我狠狠的砸!” “轰轰轰!” 既然猜到羌兵会进攻,城内守军岂会没有防备?大批兵马早就列阵城头备战,陆铁山一声令下便有无数投石、箭雨在空中飞舞。 双方抛射的巨石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蛛网,但凡擦着碰着就会毙命当场。 与此同时攻城战也正式开始,大批西羌步卒迈开稳健的步伐开始进攻城墙,气势汹汹,喊杀声震碎了夜空: “攻城,给我攻城!” “杀!” “任何人不得怯战!” 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韩朔与陆铁山目光微凝,他俩发现羌兵主要是在进攻北面城墙,南面那一段低矮的区域似乎被其避开了。 陆铁山皱眉道: “有点奇怪啊。” “不急。” 韩朔冷声道: “今夜我们就看看,羌贼到底有什么手段!” …… “杀!” “拼了,跟这帮陇贼拼了!” “铛铛铛!” 城内的战斗分外惨烈,当然了,是对于羌兵来说。 原本是三千人入城,五条地道入口都遭遇了陇军伏击,双方尚未交战就被箭矢射死半数,接着又被陇军重重包围,陷入苦战。 哈桑金在人群中奋力厮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浑身鲜血,拎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勇安大将目光悲戚,本以为有一笔头功等着自己,鬼知道是去阎王爷那儿才能领。 颜川拎着一把苍刀笔直冲向他: “羌贼,受死吧!” “喝!” 感受到一股寒风袭来,哈桑金刚忙抬刀一挡: “铛!” 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其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偷袭云阳关?哼!” “竟敢小觑本将军!” 哈桑金怒目圆睁,刀锋前指:“今日就和你分个生死!” “那就让本将军看看你的本事!” 两人同时挥刀,刀锋在空中急速舞动。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哈桑金虎口发麻,却狞笑着不退反进,弯刀贴着颜川的刀锋斜削而上,直取咽喉! 颜川目光一寒,身形后仰,刀锋几乎是擦着鼻尖掠过。右腿顺势发力,一个侧身旋踢,重重踹在哈桑金腰腹! “砰!” “噗嗤!” 哈桑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后背撞上一堵残墙才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更盛: “身手确实不错。” 话音未落,他已如猛虎般扑出,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劈颜川左肩!颜川不退不避,苍刀横架,“铛”的一声格住攻势,同时左手成拳,狠狠砸向哈桑金面门! “砰!” “噗嗤!”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哈桑金眼前一黑,鲜血顿时糊了满脸。他暴怒狂吼,不顾疼痛,抬膝猛撞颜川腹部! 躲闪不及的颜川也挨了一脚,吃痛弯腰,却借势一个翻滚,刀锋贴地横扫,直奔哈桑金的小腿。哈桑金目光抖变,仓皇往后退去,但还是被一刀看中小腿,削去一大片血肉。 一轮凶悍的对拼之后两人拉开距离,颜川还好,只是略有些气喘,哈桑金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了,摇摇欲坠。 “该死的狼狗,跟你拼了!” 哈桑金面目扭曲,整个人越发疯狂被,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左手弯刀虚晃,右手短刀阴狠地刺向颜川肋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叮!” 颜川早有防备,苍刀精准格开短刃,顺势一个回旋,刀背重重拍在哈桑金手腕上! “咔擦!” 腕骨碎裂,短刀当啷落地。哈桑金惨叫着尚未回神,颜川已如鬼魅般逼近,刀光自下而上斜撩,刀锋从胯至肩,几乎将哈桑金劈成两半!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面断墙。这位西羌悍将瞪圆双眼,嘴唇蠕动似要说什么,可鲜血早就堵住了他的气管,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死尸轰然倒地,激起一片血尘。 “呸!” 颜川一脚踢开尸体,骂了一声: “将军说了,敢犯云阳关者,死!” …… “攻城,给我攻城!” “往上爬!” “给我杀!” 城头战事十分焦灼,由于陇军早有防备,羌兵迟迟无法攻入城头,不断有攻城步卒中箭毙命,从高空坠落摔成一滩肉泥。 陆铁山瞄了一眼城内: “喊杀声停止了,颜川那边应该结束了。” “嗯,几千前锋罢了,第七军足以应付。” 韩朔抱着膀子,眉头微皱: “入城奇兵已经死绝,可羌兵还在奋勇攻城,我想不通,耶律昭夜的依仗是什么,难道说就纯靠强攻吗?” 出于军人天生的嗅觉已经对耶律昭夜、百里天纵的了解,韩朔觉得今夜羌兵的排兵布阵有些奇怪。 “将军,将军!” 浑身鲜血的颜川刚好拎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羌兵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扔: “这家伙是千夫长,说是有重要情报要见你,换一个活命的机会。” 所谓的西羌千户已经被一场屠杀吓破了胆子,右肩一条醒目的刀伤血肉外翻,很是吓人。 “噢?重要情报?” 韩朔大为好奇: “说说看,若真的是机密,放你走倒不是不行。” 面色惨白的西羌千户浑身发抖: “我们,我们不止挖了五条地道,还有,还有一条。” “什么?不可能!” 陆铁山当场否决:“我军的听卒遍布城墙,听得真切,挖入城内的只有五条地道。” 千夫长哭丧着脸: “因为还有一条并未挖入城内,挖到城墙就停了,你们的地听卒肯定听不到。” “没有挖入城内?” 几人很是疑惑:“没挖入城内有什么用?地道在哪儿?” 羌兵哆嗦着伸手一指: “就在,就在你们低矮的南段城墙下面。而且还在地道里囤积了大量的火油。地道是我亲自带兵挖的,火油也是我搬的,绝无半句虚言。 几位将军饶命,饶命啊!” 羌人千户砰砰磕头,可韩朔与陆铁山已经呆若木鸡。 还有一条地道?在南段城墙脚下?里面囤积着火油! 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回过神来的韩朔声嘶力竭地吼道: “让南面的守军都撤下来!” “快啊!” “轰!”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巨响震撼云霄。 天地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2章 火海动,云阳陷 “轰!” “砰砰砰!” 那一声爆响仿佛天穹炸裂,整座云阳关都在震颤。 南段城墙下的地道中,堆积如山的火油被点燃,烈焰如狂龙般从地底喷薄而出,像是要吞噬一切。炽热的火浪裹胁着碎石砖块冲天而起,南段城墙本就是最低矮的一段,前几日还被羌兵的投石车给砸塌了不少,如何挡得住这惊天一爆? 巨大的冲击力将城墙直接冲垮,地基在瞬间被撕裂,砖石如暴雨般崩飞,砸向四周的陇军士兵。 “城墙,城墙塌了!” “撤,快撤!” “轰!” 有人在凄厉嘶吼,但声音转瞬便被淹没在轰鸣中。饶是以陇西边军的悍勇也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负责此段城墙防守的一尉三百悍卒几乎是瞬间被火光吞没。 韩朔只觉脚下猛然一沉,整座云阳关似乎都抖动了几分。他踉跄着抓住垛口,眼睁睁看着南面驻守的数百边军随着崩塌的城墙一同坠落。 有人被飞溅的碎石砸碎了头颅,血浆迸溅;有人被倒塌的梁木压住双腿,惨叫着在火海中翻滚;更有人直接被气浪掀上半空,如破布般摔进废墟,筋骨尽碎…… 惨不忍睹! “救我,救我!” “啊!” “快逃,快逃啊!” 一声声凄惨的哀嚎传入耳中,韩朔的目光瞬间猩红,牙呲欲裂: “羌贼,竟敢使出如此奸计!” 他明白了,他终于想通了! 羌兵建起来的土城确实是为了掩人耳目,也确实是在挖地道,但百里天纵做了两手准备: 要么三千死士里应外合攻破城门;要么就用火油炸塌城墙。 这些羌兵进攻为什么集中轰击南段低矮的城墙?为什么今夜一开始的攻城战羌兵都集中在北面? 百里天纵就是在为轰塌城墙做准备! 草原天纵,名不虚传! “轰!” “轰隆隆!” 惊天一爆之下,城砖碎石哗啦啦地向两侧倒去,形成了一道斜坡,城外羌兵甚至用不着竹梯云车了,顺着碎石就能冲入城内。 “出事了。” 陆铁山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朗声嘶吼: “全军备战,准备迎敌!” “反击!死守缺口!” “呼。” 韩朔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拔出佩刀: “老将军,今夜看来有一场死战了。” “死战又何妨?” 陆铁山目露凶光: “人在城在!” …… 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躁动。包括正在攻城的羌兵也全都目瞪口呆,他们也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唔,好壮观啊。” 驻足远方山头的耶律昭夜嘴角轻挑,朝百里天纵竖起了大拇指: “昭平令就是昭平令,好手段。” “呵呵,略施小计罢了。”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殿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哈哈哈,好说。” 耶律昭夜意气风发,手臂高高举起,朗声怒喝: “传令三军,从炸塌的地方攻入城内。” “全军进攻!” 挡住八万羌兵的是什么?是云阳关雄伟坚固的城墙!现如今城墙垮塌,羌兵自然士气大振,云阳关唾手可得! “今夜踏平云阳关!” “杀!”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陡然响彻,与轰鸣刺耳的爆炸声交相辉映,一股恐怖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近万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顺着垮塌的城墙蜂拥而上,甚至还有些许骑兵纵马踏上缺口,马蹄踏过燃烧的废墟,将垂死的陇军伤员践踏成肉泥。火光照亮了羌兵狰狞的面容,弯刀映着血色,宛如地狱恶鬼,每一名军卒的眼中都带着嗜血亢奋的狂热。 这是什么?先登云阳关,这是泼天的军功啊! “杀啊!” “杀!” “刺啦。” 城头垮塌的碎石突然被推开,碎砖底下踉踉跄跄地爬出一道身影,此人正是负责这段城墙的第八军都尉马康。 他命大,火油冲天一爆的时候他刚好在一座箭楼里巡视,两名军卒死死将他摁倒在地,侥幸躲过一劫。但命保住了,右腿却被垮塌的砖石给压断了,鲜血横流。 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目光悲戚,缓缓扫过身边的废墟,数以百计的同袍兄弟被掩埋,砸得血肉模糊,甚至连一具全尸都看不见。 就在正前方,无数羌兵正在涌来,都不用厮杀,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其活活淹死。 “该死的羌贼!” 马康仰天长啸,死死抓紧手中苍刀,目光猩红: “想入云阳关,就从老子尸体上踩过去!” 嘶吼声中,羌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最前方的是一名满脸横肉的羌军百夫长,见马康孤身一人,狞笑着挥刀劈来:“呦呵,竟然有个没死的,命真大啊!” “该死的是你!” 马康怒喝一声,苍刀猛然斜撩而上: “铛!” 火星迸溅,羌兵百夫长虎口一震,刀锋竟被硬生生荡开。他尚未回神,马康的刀锋已经贴着腰腹猛地转圈,一刀横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噗嗤!” 刀锋正中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百夫长瞪大双眼,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目光是那么的不可置信,最终轰然倒地。 “杀了他,杀了他!” 后方羌兵见此情景越发愤怒,又一名壮汉挺枪刺来。 马康侧身避让,枪尖擦着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咬牙忍痛,左手盾牌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砰!” 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羌兵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马康趁势欺身而上,苍刀从上往下一击下斩,刀锋从胸膛直划至腹部,肠肚顿时淌了一地。 不过马康毕竟右腿骨折,凶悍的对拼之下自己也栽倒在地。 马康喘着粗气,苍刀染血,目光如狼: “还有谁,上来!都杀来!” 但羌兵太多了,他就算是神也挡不住数百倍数千倍的敌人。 瞬间有七八杆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马康挥刀格挡,劈断两根枪杆,但仍有五六杆长枪狠狠捅进他的身体。 “噗嗤噗嗤!” 枪尖贯穿胸膛、腹部、大腿……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马康闷哼一声,嘴角狂奔血沫,却仍死死攥着刀,不肯倒下。 “还挺硬气,死吧!” 一名羌兵冷笑,猛地拧转枪杆。剧痛让马康浑身痉挛。 “杂种!” 马康嗓音嘶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苍刀掷出! “噗嗤!” 刀锋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竟然贯穿了那名羌兵的喉咙,将死尸死死钉进后方土墙。 马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目光逐渐昏暗,嘴中喃喃: “死守,死守云阳关!” 话音未落,数杆长枪再次狠狠捅下,将他的身体钉穿在焦土之上。 一名西羌万户猛安纵马城头,冷声怒喝: “传殿下军令,踏平云阳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3章 云阳陷,重甲出 “大举进攻,给我杀!” “杀啊!” “拦住羌兵,拦住他们!各营增援缺口!” “铛铛铛!”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宛如一头火龙吞噬了云阳关。数以千计甚至万计的羌兵冲入城内,一场杀戮拉开帷幕。 凶神恶煞的羌兵踩踏着碎石城砖、越过火海,甚至有两三千骑兵从斜坡纵马而入,吼声四起。 其他区域的羌兵还在蚁附攻城,导致四周陇军根本抽不出手来支援。现在还只是一段城墙垮塌,万一城门被破,那云阳关可就是全线失守了。 这下子入城的羌兵一时间无兵阻拦,如入无人之境,顺着宽敞的街巷拼命突入城内,大杀四方,偶尔有零散的陇军阻击也会被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凶残至极的羌兵没有放过任何一名陇军,但凡被他们遇到就会乱刀砍死,得亏靠近城墙附近的百姓早早便被撤走,否则今夜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将士们给我杀!” “殿下说了,先破城者记头功,赏黄金千两!” “杀啊!” 所有羌兵都极端亢奋,陇军被打得连连溃退,毫无还手之力,破城近在咫尺! 他们所处的是云阳关主街,顺着这里一路前冲就能杀到将军府和军营,只要拿下将军府,就意味着云阳关失陷! “轰轰轰!” 突然有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大地在震颤。 那不是马蹄的奔腾,而是五千悍卒脚踩军靴、踏碎砖石的轰鸣。街巷尽头,一片漆黑的精甲森林从火光与烟尘中缓缓浮现。 “敢当营,列阵!” “封锁街巷!” “轰!” 一声暴喝撕裂夜空,刹那间整条长街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五千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得两侧屋檐上的瓦片簌簌坠落。 最前排的巨盾轰然落地,丈高的精铁盾牌砸入地面,盾面布满了锋利细小的尖刺,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一排排长枪从盾隙间突刺而出,三丈铁枪斜指苍穹,枪尖寒芒连成一片,吞吐着瘆人的杀意。 更后面还有弓弩手半跪于地,劲弩强弓上弦的机括声如蝗虫振翅,令人头皮发麻。 陇西,敢当营! 三州唯一一支重甲步卒,入军者皆乃陇西一等一的臂力健壮之辈。西境开战至今,这是敢当营第一次在战场中露出真容。 玄岐军校第一位武状元石敢披甲持刀,立于大阵中央,朗声高喝: “奉军令,敢当营死守主街,不得后撤一步!” 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一声: “全军敢当,谁敢一战!” “嚯!” 面对如此严整的军容,疯狂冲杀的羌兵接二连三地停住了脚步,目光间带着犹疑,他们曾经听说过敢当营的名字,可并未与其一战,战力是否强悍还是个未知数。 “慌什么!又没长三头六臂。” 一名中年武将策马持枪行至阵前,此人便是攻入城中的羌兵主将,万户猛安富察慕。 随行副将在旁边沉声道: “将军,听说陇西敢当营共有五千人,曾经在玉屏山以数千之众挡住了我军两万精骑。 怕是不好对付。” “时移世易,今日我大军破城,士气正盛,难道还怕区区五千步卒?” 富察慕的手掌轻轻一挥,目露凶光: “步卒进攻,骑军备战,今日咱们就要杀一个尸山血海!” “诺!” “步卒进攻,给我杀!” 主街虽然宽阔,但也容不得大队兵马铺开锋线,第一波冲上去的步卒也就一两千人,一手握刀一手持盾如潮水一般涌了上去。 这些羌兵也算悍勇,面对重重巨盾浑然不惧,咬着牙纵身一跃,用盾牌狠狠撞击重甲阵: “砰砰砰!” 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撞上盾牌的羌兵只觉得浑身一颤,手臂被震得发麻,而重甲大阵竟然纹丝不动。 “刺!” “嗤嗤嗤!”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排排长枪便从盾牌缝隙间刺出。 一名羌兵当场被长枪洞穿胸膛,挑飞出老远;还有一人拼命的用弯刀砍砸盾牌,却被盾牌轻轻往前一顶就摔在地上,然后被几杆长枪齐齐捅死…… “杀!” “噗嗤噗嗤!” 长枪疯狂突刺,身上连一块胸甲都没有的轻装步卒发现他们压根破不开敢当营的防御,反而不断有长枪捅穿血肉,盾阵之前鲜血飞溅。 羌兵有些发蒙,这咋打?手中的弯刀长枪成了烧火棍,半点用处都没有。 石敢冷声怒喝: “进!” “轰轰轰!” 战鼓骤响,方阵竟然开始向前推进。重甲步兵们全身包裹在玄铁鳞甲中,只露出一双双杀意沸腾的眼睛。 甲叶随着步伐哗啦作响,五千人的甲胄声竟压过了满城喊杀。他们肩并着肩,盾抵着盾,巨盾如墙,长枪如林,所过之处碎石迸溅,火星四射。 “刺!” “嗤嗤嗤!” 羌兵冲锋的浪潮在这堵铁墙前戛然而止,冲在最前的步卒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长枪活生生捅死,后面的人看不清状况还在拼命往前挤,愣是将前排步卒挤得没有退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场面顿时大乱,一声声惊慌失措的怒骂随之响起: “妈的别挤了,看不到敌军杀过来了吗?” “草,往后退,快往后退啊!” “别踩老子,踩你个头啊!” “嗤嗤嗤!” “啊啊啊!” 骂声中夹杂着凄惨的哀嚎,五千重甲步卒宛如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一步盾、一步枪,稳稳向前推进,前排羌兵如割麦子般倒下,踏过尸体时将敌军骨骼踩得粉碎。 有羌兵在绝望中挥刀砍向盾阵,刀刃在精钢上迸出火星,竟然砰的一声裂成了两半,随即被盾隙刺出的长枪贯穿咽喉。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羌兵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某一刻崩溃了,哀嚎着向后溃退: “撤,快撤!” “快跑啊!” 刚刚气势汹汹杀过来的羌兵现在成了丧家之犬,丢盔弃甲的逃回阵中,不到半个时辰的激战,敢当营阵前已经遗留下七八百具死尸。 喊杀声回荡全城,远处攻城的投石箭雨还在轰击城墙,但这条主街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地上重重叠叠的死尸令羌兵面面相觑,咽了口唾沫不敢上前。好像,好像刚才的进攻没能撼动敢当营分毫。 “救我,救我啊!” 一名断了腿的羌兵在地上哀嚎爬行,目光中充斥着绝望。 “咔擦!” 石敢一刀将其砍死,拎着血淋淋的弯刀立于阵前,再度怒吼: “奉军令!” “敢当营死守主街,不得后退一步!” “轰!” 又是一声怒吼响彻云霄,五千悍卒目光猩红: “全军敢当,谁敢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4章 重甲出,死尸伏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腐朽的死亡之气在空气中弥漫着。 富察慕眼神中的轻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征战沙场多年,这样的拒马步卒他还是首次见到。 阵前已经有三千精骑列阵完毕,这是入城的全部羌骑,也是破阵的最大希望。 马背上的羌兵跃跃欲试,紧握枪杆,眼眸中有杀意在缓缓升腾。 “我草原的儿郎们。” “在!” 富察慕抬枪遥指前方,朗声怒喝: “都说陇西重甲战无不胜,人挡杀人,可我草原男儿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铁骑,难道还破不开区区一座拒马阵吗?” 三千健儿怒目圆睁,回应他的是三声怒喝: “杀,杀,杀!” 以骑对步,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呼。” 富察慕提枪前指,怒吼一声: “给我杀!” “轰隆隆!” 数千骑纵马出阵,冲锋如雷,战马嘶鸣,铁蹄声震耳欲聋。最前排的骑兵压低长枪,已经做好了凿阵之姿。街道并不算狭长,骑兵一出阵便已经将速度提到极致。 “全军拒马,准备迎战!” “轰!” 战马汹汹而来,前排一百悍勇纵马出阵,率先加速,狠狠撞向敢当营的盾墙!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战马撞上巨盾的瞬间,骨裂声炸响,前排骑兵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飞出去,钉刺戳得马蹄鲜血淋漓,战马哀鸣着翻滚,血腥骤起! 一名羌兵还未来得及出枪,便从马背上掀了出去,两杆长枪当空刺来,捅穿胸膛,血淋淋的尸体就这么晃啊晃地挂在半空中,分外血腥…… “刺!” “稳住阵型!” 一声令下,盾墙缝隙间骤然刺出无数长枪,寒芒闪烁,如毒蛇吐信。冲得太猛的羌骑根本来不及勒马,战马胸膛被洞穿,鲜血喷溅,染红盾面。 激烈的对拼撞阵,靠着长枪盾牌的坚固,许多羌兵皆人马挂尸而亡。 但拒马步卒同样不好受,战马强劲的冲击力震得他们浑身发麻,有的人直接臂骨尽碎,踉跄倒地;有的人被战马震碎胸口,吐血而亡…… 骑兵撞阵,步卒拒马,双方倾力死拼。 石敢握着一杆精铁长枪立于阵中,接连捅死两名敌骑,半边甲胄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一名羌兵千户谋克远远就注意到了石敢,怒目圆睁,策马持枪杀来: “陇贼,纳命来!” “驾!” 羌兵千户也算是骑术精湛,双腿一夹,战马前蹄便高高跃起,刚好踩在盾牌表面的上沿,连人带马腾空而起,径直跃入阵中。 人还在半空中,他手中长枪就捅向了石敢,石敢面色冷厉,竟然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一侧身,任由长枪滑向自己的前胸。 “刺啦”一声,枪尖擦着胸甲划出一连串的火星,却未能破甲而入,羌兵千户蒙了一下,这甲胄好强的防御力,这样都破不了甲? 也就是错愕的瞬间,石敢出招了,双手紧握枪杆,狠狠往半空中一砸: “砰!” 强劲的力道顺着枪杆倾斜在其胸膛,羌兵千户只觉得有千斤重砸在自己的胸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砰的往地上一栽。 浑身颤抖、目光昏暗的他只能看见石敢的右脚踩住了自己,一柄弯刀高高举起。 羌兵千户瞳孔一缩,惊慌尖叫: “不,不要!” “噗嗤!” 刀锋滑过,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 石敢一手持枪,一手握刀,宛如杀神仰天嘶吼: “敢当营!” “死战!” …… “全军进攻!” “给我杀!” “踏平云阳关,斩敌将首级者,原地官升三阶!” “铛铛铛!” 双方激战,嘶吼声彻夜不绝。 五千敢当营在主街力扛上万羌兵的猛攻;几支合成军一面坚守城头,一面与入城的羌兵展开激战。 羌兵虽然大举入城,但战线一直被维持在城墙附近,数以万计的军卒在这里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快速流逝。 天光微亮时,战斗还在继续,但云阳关已化作人间炼狱。 长街两侧、城墙内外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流淌,就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断枪残旗斜插在尸堆上,被晨风吹得微微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垮塌的城墙边缘还有几处残火未熄,黑烟盘旋升腾,焦臭的尸骸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墙角下,一名重伤的陇军士兵倚着断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股血沫。他身旁倒着三名羌兵,其中一人的手指仍死死掐在他的喉咙上,至死未松。 攻城梯的残骸斜倚着,上面挂满了尸体,有的被箭矢钉穿,有的被长矛捅透…… 这样凄惨的景象随处可见,悍不畏死的不只是陇西边军,西羌悍卒同样骁勇异常。 云阳关,宛如修罗场。 城外土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直耐心观战的耶律昭夜已经皱起了眉头,耳边不断传来前方的战报: “北面五支千户队攻城受阻,与敌陷入鏖战。” “南面四支千户队攻城受阻,战事惨烈,已经战死两名千夫长。” “富察将军来报,入城主力皆被敢当营拦在主街,厮杀一夜,大军寸步未进。” “报……” 各种各样的军报汇集起来就是一句话,攻城战事进展缓慢,寸步难行。 “这些陇军还真是不要命啊,打到这一步竟然还没崩溃。” 耶律昭夜目光阴沉,昨晚城破之时他以为天明时分自己就能入主云阳关,哪知道打到现在战事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双方都在不断往战线里填人命,如此惨重的伤亡谁能承受? 身后一排万户大将怒声道: “殿下,增兵吧!” “我们全军压上,定能一举破城!” 西羌在云阳关外总计有七万兵马,一万人留守大营,六万人前出。此战已经投入了三万人,还有三万人留守中军,尚未有所动作。 这八万兵马是用来攻占整个陇西的,总不至于在云阳关就打光了吧? “怎么办,增兵吗?” 耶律昭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身边的异瞳子,哪知百里天纵目光微凝,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云阳关内至少应该有一支万人精骑才对,但刚刚的军报中似乎没有骑兵的消息。 他们人呢?” “额。” 耶律昭夜愣了一下,对噢,都是步卒在阻击,陇西的精锐边骑哪儿去了? “嘎吱!” “轰隆隆!” 下一刻,城门口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小数座城门同时敞开,数以千计的黑甲铁骑纵马出城,当场就将堵在城门的西羌步卒踏成了肉泥。 骑军阵前高举一面阙州卫军旗,韩朔和霍连城两面将旗豁然在列。 “真有胆量啊。” 百里天纵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如此局面还敢主动出击,好魄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5章 死尸伏,精骑屠 “轰隆隆!” 天色清明之际,阙州卫一万骑外加韩朔自己的一千亲军尽数披甲,出城而战,这是云阳关内目前能调动的所有骑军了。 “陇军,陇军出来了!” “小心!” “砰砰砰!” 城外的羌兵确实没想到陇军这都敢出城,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长矛弯刀挥舞下不断有羌兵倒地毙命。 但出城骑军并未恋战,穿过步卒人墙后直奔后方的投石方阵,数以千计的陇西战马纵马狂奔,呼啸涌来。 守着投石车的羌兵都蒙了: “他们,他们怎么朝我们来了!” “防御,快防御啊!” “结阵迎敌!” 领军武将只顾着嘶吼,可四周军卒却呆若木鸡,拿什么结阵防守?看守投石车的只不过两三千步卒,剩下的全去参与攻城战了。 这么点人去挡一万精骑? “妈的,玩阴的!” 耶律昭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面色微青: “调中军一万精骑围堵阙州卫,耗死他们!既然出来了,就别让他们活着回去!” “诺!” “殿下军令,中军分兵迎战,骑军出阵!” “轰隆隆!” 一面面令旗快速挥动,近万骑卒呼啸而出,驰援投石方阵。 但阙州卫冲得快啊,眨眼间便杀至阵前,惊慌失措的羌兵哪里敢阻拦,全都四散而逃,倒霉的被骑兵追上那就是伸头一枪缩头一刀,横死当场。 韩朔与霍连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怒喝: “给我烧!” “抛!” 不少骑兵的马背上都挂着火油罐,乒乓作响,随着韩朔一声怒喝,数百骑兵同时扬臂,装满火油的陶罐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狠狠砸向羌兵的投石车阵。 “砰砰砰!” 陶罐碎裂声接连炸响,黑稠的火油泼溅而出,瞬间浸透木质车架、绞盘、绳索,甚至流淌到地上,在羌兵脚下蔓延成一片片油洼。 “不好,火油,是火油!” “快退!” 羌兵惊恐大叫,可已经来不及了。 数百支点燃的火箭呼啸而来,如流星坠地,瞬间点燃油面。 “轰!” 烈焰冲天而起,火舌顺着油迹疯狂蔓延,眨眼间吞噬整座投石车阵。高大的攻城云车被火浪吞没,裹着油火的木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绳索烧断,沉重的木块轰然砸落,将下方逃窜的羌兵碾成肉泥。 惨叫声撕心裂肺,浑身着火的羌兵疯狂翻滚,阙州精骑纵马穿梭于火海,手中长枪不断挑翻试图救火的羌兵。 很快便是第二批火油罐抛出,这次直接砸向后方尚未点燃的攻城槌和箭楼,火势再度暴涨,黑烟翻滚,遮天蔽日。 “混账,该死的!” 耶律昭夜气的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涨,这些攻城器械可是他们精心打造了好几个月的成果,全被烧了接下来的攻城战怎么办? “给我杀,杀!全都杀光!韩朔霍连城是吧?” 耶律昭夜真的怒了: “今天我就要让云阳关血流成河!” “轰隆隆!” 汹汹出阵的一万羌骑还在半途,投石方阵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大杀一圈之后阙州卫也涌出了军阵,前方几里地便是乌泱泱的羌兵骑阵。 韩朔紧握长枪,语气凝重: “霍兄,今天怕是有一场苦战啊。” “呸,来得正好!” 霍连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陇西开战至今都是攻防战,咱们的骑兵憋着一肚子劲没处使,今天就好好杀他一场!” “那就按计划行事。” 韩朔策马远行: “若是战死沙场,就当报大将军知遇之恩了!” “好!” “驾!” 两人同时一夹马腹,策马前冲,竟然是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冲去。 韩朔带着一千亲兵和两千阙州卫直奔远处的中军大阵,霍连城则带着八千骑迎战上万羌骑。 这一次分兵再度震惊到了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这是干什么? 霍连城的八千骑迎战一万骑还算在情理之中,可你三千骑直奔我中军是什么意思?我可有两万人啊!护卫中军的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难不成你还想以一当十? “搞什么?” 耶律昭夜深深皱眉: “送死?死战也不是这么个打法。” “想不通啊。” 百里天纵苦思冥想:“难道是想于万军从军取我们的首级,反败为胜?” “区区三千骑就想反败为胜?异想天开。” “哼!” 耶律昭夜冷哼一声,手掌轻挥: “步卒向前拒马,骑兵列阵备战!” “轰轰轰!” 中军留守的两万兵马一万是骑兵一万是步卒,一万精悍步卒很快便向前移动了一箭之地,列阵拒马,还有一万骑兵被耶律昭夜握在手里,以防不测。 两座庞大的骑阵在平原上急速涌动,犹如大江浪潮滚滚向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八千陇西铁骑与一万羌骑最终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砰砰砰!” “嗤嗤嗤!” 战马嘶鸣,长枪折断,血肉纷飞! 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撞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一匹战马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马背上的骑兵还未落地就被后续冲来的铁蹄踏碎头颅。 霍连城一马当先,枪出如龙,瞬间洞穿两名羌骑的胸膛。只见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竟将两具尸体高高挑起,狠狠砸向敌阵。后方骑兵趁机突进,长枪弯刀挥舞,在羌兵阵中撕开一道血口。 “凿穿敌阵!” “杀!” 霍连城在军阵中左冲右杀,但眼角的余光始终不放心韩朔那边,最后忍不住怒喝一声: “老韩,别死了!打退了羌兵回城一起喝酒!” “老子还藏了两坛凤仙醉!” “轰隆隆!” 吼声顺着秋风传入了韩朔的耳中,这位粗狂的中年汉子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问了就说没酒,现在倒好,还藏了凤仙醉?” “轰隆隆!” 三千精骑的正前方已经有一座拒马大阵横亘平原,高大坚固的盾牌、寒芒毕露的枪尖犹如刺猬一般伸出。 三千骑冲击万人拒马阵,当真是一场苦战。 以骑对步是有明显优势的,但那是建立在双方兵马差不多的基础上。可现在双方相差数倍兵力,骑军一旦被陷在重重叠叠的步军阵型中就只有死路一条,人数优势决定一切!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全军备战,稳住防线!” 一波波箭雨飚射而出,三千精骑迎着箭矢前冲,浑然不惧。 前冲中的韩朔朗声怒喝: “云阳关破,羌贼入境,三州百姓命在垂危,危难之际,我陇西边军自当拼死一战!” “杀,杀,杀!” 三千精骑目光决然。 “大将军说过,若有朝一日边关城破,我陇西边军自当以血肉筑起新的边城! 陇西玄旗之下,何人惧死!” 韩朔长枪向前,仰天怒吼: “诸位,可敢随我走一趟鬼门关!” 风沙凛冽、长枪当空。 三千长矛笔直向前。 三千铁骨只求一死! 一声怒吼震撼天地: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6章 精骑屠,脊梁骨 万卒拒马,精骑凿阵! “杀!” 一声怒吼,三千骑悍然凿阵。 天地间响起无数长枪与盾牌激烈碰撞的声响,数不清的盾牌碎裂,持盾步卒被撞得胸骨尽碎,倒地而亡;也有大批骑卒在撞阵之后马蹄弯折,被羌兵一枪捅穿胸膛,血箭飚射。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从高空俯视,只能看见黑甲洪流犹如浪潮一般撞进了拒马阵,前沿防线被陇军一刀一枪地撕开缺口,然后便是一场近身肉搏。 尤其是最前排的三百精骑,人人拼死争先,面对密集的枪阵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骑兵冲击拒马阵,前排骑卒的伤亡最大这是公认的,因为只有前排去消耗步卒的体力才能给后方骑兵创造破阵的机会。 而此次冲在最前方的三百精骑无一不是陇西老卒,早早便调整好了最佳的凿阵姿态,撞阵而入的刹那,三百杆长枪几乎是同时刺出,数不清的羌兵被撞得倒飞而出,哀嚎一片。 当然了,往往在入阵数步之后他们便会迎来十倍于己的羌兵围杀,好些老兵被长枪捅成了血窟窿,挂在空中摇摇欲坠。 “杀!杀尽羌贼!” 后方骑兵见到如此景象自然目光血红,跟着老卒拼命往阵中冲杀。 其实陇西扩军十五万,精锐主力基本都分到了几支单独成军的骑兵中,其中以三州万人精骑中新兵最多,在场绝大部分阙州卫都未经历过大规模骑战,但此时此刻,人人脑海中只回荡着韩朔的那声怒吼: 用边军的血肉筑起新的边城! “杀!” 韩朔血红着双眼,一马当先,迎面撞上了一具盾牌,盾牌炸裂的瞬间他就挥枪而出,枪尖相继洞穿两名羌兵的胸膛,继而手臂用力,将两具血淋淋的死尸往侧边一甩,砸倒了一片人。 “喝!” 一枪未停、一枪又止。 只见韩朔单手握住枪杆横挥而出,精铁打造的长矛就像是有千斤重,刹那间就砸得几名步卒吐血倒退,身后边军心领神会,顺着细小的缺口不断往纵深凿入。 “杀敌,杀敌!报仇!” 一名满脸刀疤的骑卒厉声嘶吼,他叫赵铁山,曾是云阳关外的猎户,打小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砍柴为生,却在羌兵的一次入境劫掠中家破人亡,自那之后他便投入军中,先是跟着李家、而后又成了洛羽手下的边军,如今手中的猎弓早已换成染血长枪。 只见他纵马撞进敌阵,接连捅穿三名羌兵的咽喉。可就在他抽枪回撤时,一柄弯刀狠狠劈在马腿上,战马哀鸣跪倒,赵铁山翻滚落地,还未起身,便被数杆长矛同时刺来! “死,跟你们这些杂碎拼了!” 他狂笑一声,猛地拽住最近的一杆长矛,借力撞进敌群,苍刀出鞘,转瞬便割开两名羌卒的喉咙,但最终被乱刀砍成血人,至死仍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不远处,陈二狗。这位入伍前连马都没骑过的庄稼汉,此刻却如疯虎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枪法谈不上精湛,全凭一股蛮力乱捅,竟也连杀三人。 一名羌兵千户盯上了他,策马冲来,长槊直刺心窝!陈二狗躲闪不及,被一槊贯穿腹部,可他竟疯狂地抓住槊杆,硬生生将自己拖向敌将,反手一刀劈开对方的胸甲!两人一同坠马,淹没在铁蹄之下。 …… 战场上,这样的身影比比皆是。 三千骑,拼死一战! 秋风猎猎,吹拂着陇西大地,整座云阳关都陷入了血战。 相继入城的两万羌兵被死死的挡在主街中央,敢当营的盾牌已经碎了一半,阵前堆着重重叠叠的死尸,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山; 此刻战事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密密麻麻的羌兵簇拥在街巷尽头,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一战。因为他们已经冲了五次,被敢当营杀退五次,先一批入城的三千骑军战死半数,整条街巷中都躺满了死尸。 “咕噜。” 就连万户猛安富察慕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别看手里有上万兵力,但他很怀疑一战下来还能活多少。 “救我,救我啊!” “我,我不想死!” 横七竖八的尸堆中有一个血人正在哀嚎,八万羌兵中再普通不过的百夫长。此刻他双腿尽断,只能靠着双手在尸堆中爬行,近在咫尺的己方军阵却无一人敢上前营救。 石敢拖着一杆长枪走出盾阵,枪杆高高举起,紧跟着往下一扎: “噗嗤!” 所有羌兵的心脏都狠狠跳动了一下,这一枪就像是扎在他们的心头。 石敢擦去脸上的血迹,横枪阵前,目露凶光: “再来!” “妈的,狂妄!” 富察慕也被激起了火气,怒声嘶吼: “再攻!给我杀!” …… 城头上,老将军陆铁山持刀而立,主持全场战事,四支合成军总计两万步卒一面阻挡正在攻城的羌兵,一面分头捕杀零星涌入城内的羌兵。嘶吼声震天不绝,每一处角落都爆发着激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满头白发在秋风中飘散,老将军虽未亲身陷阵,可离他最近的羌兵也就二三十步,好几次想要扑过来都被护卫亲兵砍死。 除了守在身边的三百亲兵,满城的兵力都投入了战场,再无一兵一卒可调。 老将军却镇定如常,一道道军令不断下达: “第七军第八军倾巢而出,尽可能将羌兵挡在城头上,第九军调动神机连弩,将入城的羌兵尽可能地引向几条主街,利用弓弩将其射杀,第十军……” 或许在开战之前所有人都没料到,陇西战事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惊天大战! …… 霍连城亲帅八千骑对战羌兵万人,两军从交战之初便是奋力死战,八千骑人人争先、一万羌兵咬牙想要攻入云阳关。双方就是一轮接一轮的来回凿阵,没有任何花哨可言,全都杀红了眼。 虽说阙州卫中有大半是入军不到两年的新兵,但长久以来的训练已经让各营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攻守有度,能与羌兵打个平手。 “喝!” “噗嗤!” 再度挥枪捅死一名羌骑的霍连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角的余光时而瞄向远方,他很清楚韩朔哪里才是最危险的: “韩兄,你可别死啊!” …… 秋风狂啸,卷起漫天黄沙 今时今日的云阳关外,数万边军用无数鲜血让羌兵明白一个道理: 边军的脊梁,打不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7章 脊梁骨,边城筑 从半夜突袭开始打到天明,双方近十万兵马又从日出清晨打到了日暮黄昏,战事最惨烈的地方还是韩朔的三千骑。 三千骑兵一开始悍勇凿阵,确实将前排防线给打垮了,但越往阵中冲杀骑兵的速度就越慢,毕竟羌兵太多了。 当冲至拒马阵中段时战马的速度彻底丧失,最终被重重叠叠的长枪盾牌给困住了,失去冲击力的战马接二连三被长枪捅穿腰腹,肚肠流了一地,战马的嘶鸣声令人耳膜发颤,浑身颤抖。 三千骑兵愣是打成了步卒,徒步与羌兵交手。 上万兵马就这么在血泊中摸爬滚打,渐渐阵型全无,打成了一锅粥。三千陇军依靠着三三制互为犄角,拼死搏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精锐战死,但全军始终未曾后退一步! “杀,我杀!” 韩朔一人一刀,杀得浑身鲜血,四周十几名羌兵同时扑向他,密密麻麻的枪尖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喝!” 只见韩朔身形一侧,手臂一张,硬生生地将七八杆长枪同时夹在腋下,对面羌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抽动枪杆却也无济于事,像是有千斤力。 “咔擦!” 韩朔手起刀落,从上往下一劈,刀锋瞬间将枪杆齐齐斩断,羌兵目瞪口呆,这家伙也太勇了吧? 还没等他们回身,刀锋已经横挥而来: “死吧!” “嗤嗤嗤!” 数道血箭飚射,溅了韩朔一脸,几具死尸直愣愣地往后一栽,死得干干净净。 韩朔也没好到哪儿去,刚刚一场激战中大腿已经挨了一枪,血流不止,走路都有些踉跄。 “韩朔是吧,你的人头归本将军了,哈哈哈!” 狞笑声从侧面袭来,一名脸色雀黑的西羌勇安拎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扑了过来,杀气腾腾,目光中更有一丝贪婪之意闪过。 他很清楚现如今的陇西是韩朔为帅,只要拿下他的人头便可以一跃成为万户猛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近在眼前! “凭你也想杀我?” 韩朔咬牙切齿,苍刀微抬: “来,让本将军瞧瞧你的能耐!”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吃我一刀!” 黑脸勇安狂笑一声,抢先出手,三步往前一跃,斩马刀裹挟着呼啸风声劈下!刀锋未至,劲风已压得韩朔发丝飞扬。韩朔右腿虽伤,却半步不退,苍刀斜撩而上。 “铛!” 金铁交鸣,火花迸溅!两刀相撞的刹那,韩朔的手臂狠狠一颤,差点连身形都没稳住,这家伙果然膂力惊人。 “哈哈哈,陇西的主帅就这点本事?” 一刀得手,黑脸勇安的笑容越发嚣张,他看出来韩朔已经力竭,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赶忙又是一刀当空而至,刀锋一寸寸逼近韩朔脖颈。 “喝!” 韩朔双目充血,突然暴喝一声,左臂猛地一撑地面,右腿横扫!脚掌狠狠踹在勇安膝盖上。 “咔擦!” 这一脚令其始料未及,骨裂声响起,黑脸勇安痛吼着踉跄后退,眼神中不自觉地多出一抹慌乱。韩朔趁机翻身而起,苍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心窝! 羌将仓皇横刀格挡,却见韩朔刀势陡变,刀尖上挑,直削咽喉!这一变招快如闪电,勇安惊得仰头后撤,刀锋仍在他下巴划开一道血口。 “该死的,老子今日定要斩了你!” 本以为志在必得却被韩朔先伤一刀,这家伙明显有些气急败坏,斩马刀抡圆了横扫,刀锋呼啸着砸向韩朔的面门。已经有些力竭的韩朔并没有正面迎战,而是纵身后跃,任由刀尖擦着胸甲划过,火星四溅。 “砰砰砰!” “铛铛铛!” “孬种,难不成你只知道跑吗!” “刚刚不是嘴硬吗?来,让老子瞧瞧陇西边军的本事!” 黑脸勇安越战越勇,一边骂一边疯狂挥刀,逼得韩朔连连后退,韩朔看似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但手中不知何处多出了一柄短小的匕首。 “铛!” 又一记对拼之后,韩朔连退三步,趁势一个转身飞旋,狠狠甩出了手中短匕: “嗖!” “噗嗤!” “啊!” 短刀深深钉入勇安肩头,羌将哀嚎一声,痛得浑身抽搐。 “现在该你死了!” 韩朔的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弹射而出,转守为攻,手中苍刀顺势劈了出去。黑脸勇安目光大骇,还没来得及反应,苍刀就顺着斩马刀的刀背斩下,直削自己的手指。 “嗤!” “啊!!!” 刀锋闪过,四指齐断,斩马刀轰然坠地,一声凄厉的哀嚎骤然作响。 韩朔没给他喘息之机,转身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胸口上,护心镜应声碎裂,硕大的身躯愣是飞出去老远,砰地往尸堆中一栽。 一连串的重击之下,黑脸勇安已经面无血色,剧痛令他浑身抽搐,韩朔则拄着苍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息之后,韩朔一步步走到其身前,单手扶住他的身躯,让他半跪在地,刀锋往脖颈处一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冰凉的触感令羌将浑身发抖,可神志越发模糊的他甚至做不出任何躲避的举动。 韩朔一手扶头、一手握刀,狠狠一抹: “死吧!” “噗嗤!” 鲜血飚射,硕大的人头旋天而起。 “还有谁,来,上前一战!” 无头死尸轰然倒地,四周羌兵目光惊骇,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交战。 韩朔拄刀而立,脚下血泊漫,残阳如血,照在他崩裂的铠甲上,宛如一尊浴血战神,仰天长啸: “犯我陇西者,死!” 沙场中幸存将士齐声怒吼: “犯我陇西者,死!” 这一幕被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尽收眼底,这位七皇子的脸色气得发青,没想到区区三千骑竟然会将拒马阵搅成这般模样。 “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啊,还是早点结束战斗吧。” 耶律昭夜咬牙切齿: “让最后一万骑卒出战吧,今天我就要砍下韩朔的人头,祭奠我草原战死的儿郎!” 在他看来此战的胜利虽然难,但还是能赢!最后一万骑出战就能斩杀韩朔,韩朔一死,霍连城也活不了,紧跟着就可以全军压入城内,彻底攻占云阳关! “不!不对!” 百里天纵猛然抬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不对不对。” 耶律昭夜眉头微皱: “什么不对?” “韩朔不是想杀了我们,三千骑破不开一万拒马阵,谁都清楚。殿下试想,打到现在他可有冲杀过来的意思? 没有,完全没有!” 百里天纵的拳头微微握紧,心底有一股不安涌现: “他是在拖,拖延时间!” 耶律昭夜越听越疑惑: “拖延时间?拖延时间有什么用,拖得越久他们死的人越多。” “援兵!” 百里天纵在此刻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他们有援兵!” “隆隆!” “轰隆隆!” 话音未落,轰鸣的马蹄声便从云阳关内传出,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兵涌出城门,气势雄壮,看起来都是生力军。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一个字: 并! 陇西并州卫杀到! “轰隆隆!” 上万精骑并未在城中逗留,一出城便兵分两路,一路增援霍连城,一路直奔韩朔,并州卫主帅凌桐纵马狂奔,目光狰狞地吼道: “羌贼,真当我陇西无人不成!” “给我杀!” “杀!” “哈哈哈!” 万马奔腾的轰鸣声中,早已力竭不支的韩朔仰天大笑: “羌贼!陇西边军在,边城便在!” “想要破城,就拿命来换!” …… “并州卫,竟然是并州卫。” 耶律昭夜目瞪口呆,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敌军还有一支万人精骑!” 可别小看这支万人精骑,一万并州卫杀入战场足以改变现在的局势,虽说不能一举击败羌兵,但却能勉强打个平手,若是羌兵想要强行破城,注定要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他并不想承受! “唉,漏算了一步啊。” 百里天纵语气一滞,长叹一口气: “今日想要破城,难如登天。” “撤军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危机更甚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凛冽的秋风席卷陇西大地,云阳关城头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军旗在风中摇摆、招展。 残阳如血,将整座云阳关染成一片赤红。城墙上的砖石被火油烧得焦黑,坍塌的缺口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碎石与断木堆积如山。 仍有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风一吹过,灰烬便打着旋儿飘散,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作呕。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有缺了头颅的羌兵,仍死死攥着弯刀;有被长矛钉在墙上的陇西士卒,怒目圆睁,仿佛仍在冲锋;更多的则是纠缠在一起的残躯,分不清是敌是友,只能从甲胄军服的残片辨认身份。 还有数不清的战马倒在血泊中,有的一动不动,尸体冰冷;有的在发出一声声嘶鸣,令人心中发慌。 血水渗入焦土,将地面泡得发软,踩上去便是一脚暗红。 云阳关,宛如血城! “这里还有个活的,快来人!” 一名骑兵突然发现尸堆中有人动弹,还穿着黑甲,欣喜出声: “快救人!” 几名同袍踉跄奔来,从尸堆里拖出一个胸口中箭的年轻士卒。那少年嘴唇煞白,却仍死死攥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上“陇西”二字已被血浸透。 “杀,杀!” 年轻士兵的神志早已模糊,但依旧在下意识地呢喃: “杀!” 边上的同袍泣不成声: “兄弟,仗打完了,别怕,别怕!” “这边也有活的,快来人!” “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不要放弃一名同袍!” “诺!” 一队队骑兵四处游弋,尽可能地找出那些受伤未死的同袍,但凡你有一口气都得尽量救活。 整座战场都被一股低沉、悲伤的情绪笼罩,陇西开战至今,这是最惨烈的一战了。 几名军中大将驻足城头,视野中除了尸体就是废墟,惨不忍睹。 韩朔一瘸一拐,大腿上的伤口已经发肿,不断渗出的血迹将纱布染得血污不堪,嗓音沙哑: “军中伤亡如何?” “具体伤亡数字还没出来。” 陆铁山默然道: “但敢当营战死千余人,跟着你冲阵拖延时间的三千骑兵只活下来不到半数,四支合成军的伤亡也很大。 粗略估计,战死万人,伤者不计。” 众将的心狠狠一揪,云阳关驻扎着阙州卫、敢当营、四支合成军,开战之处满打满算三万五千人,一战就死了上万,再加上此前攻城战损失的,恐怕总计折损兵力的有一万五千。 “羌兵也不好受。” 瞧得气氛太过压抑,老将军低声道: “从尸体来看,他们起码战死七八千人。” “陇西可不能和羌人以命换命啊,边军将士的命都像金子一样珍贵。” 韩朔喃喃道: “一场大败啊。” “百里天纵确实不好对付。” 众将沉默,深感自责。 是,他们发现了地道,也猜到了羌人会从地道奇袭,可谁能想到百里天纵做了两手准备呢?一面突袭,一面炸城。 防不胜防。 好在韩朔发现地道之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羌兵要来一场大决战,所以立刻飞书并州,调凌桐的并州卫紧急赶赴前线。 韩朔率三千精骑凿阵可不是为了杀敌方主帅,三千人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抵不过两万羌兵精锐。突袭纯粹是制造假象,拖住耶律昭夜手中最后的两万机动兵力,因为这两万人万一入城,全城防线很可能瞬间崩塌。 好在拖到了并州卫抵达,不然今天的云阳关真会成为人间地狱。 “接下来的战事可不好打了。” 霍连城擦去脸上的血迹,望着垮塌的城墙: “今天羌兵是不想与我们死拼,所以才暂时退兵,可南段垮塌的城墙没有两个月修不好啊。 等羌兵缓过劲来,怎么办?” 城头一片死寂,这就是眼下最大的难关。 羌兵再度攻城的时候怎么办?全城守军再死拼一次? “敌军的攻城云车和投石车被焚毁大半,我们应该有一段时间的喘息之机。” 身为主帅的韩朔逐渐冷静下来: “军令! 第一,立刻派兵拆除城外的几座土城,堵死所有地道口; 第二,召集全城工匠,昼夜不停的修缮垮塌的城墙,能修多少修多少,修不好就把神机连弩搬过来,堵死缺口; 第三,传书梅大人、陆大人、君大人,就说前线战事告急,让三州立刻抽调各城巡防营赶赴前线,充实边军各营!” “诺!” “诸位!” 韩朔回过身来环视全场: “大将军临走之前将陇西三州托付给我们,我们一不能辜负大将军的期望、二不能辜负三州百姓! 云阳关背后就是我们的家乡,是我们的亲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城头上! 接下来的战事不管多么惨烈,只要陇西边军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能让羌兵入境一步!” 众将同时抱拳,齐声怒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诺!” …… 云阳关外五十里便是羌兵大营,耶律昭夜愤愤不平的骂声不断响起: “如此好的计谋竟然没能攻破云阳关,妈的!” “两万人入城,竟然没能突破敢当营的防线,我看底下那帮武将都是吃干饭的,在草原承平日久,连仗都不会打了!” “该死的韩朔,竟然把并州卫给调过来了,本殿迟早要将其碎尸万段!” 这位七皇子唾沫横飞,天大的好局面竟然没能破城。 “殿下消消气。” 百里天纵倒是没那么恼怒,只是略带惋惜: “此计未能破城确实出乎预料,但下面的将军们也尽力了。 如今的陇西边军已经不是当初孱弱的大乾官兵了,洛羽精心操练数年,从上到下都敢战死战,不好对付。 今日虽然未能破城,但敌军伤亡远大于我军,也算一场大胜不是?” “可破城良机没了啊。” 耶律昭夜苦笑一声: “咱们的投石车和攻城云车被烧毁了大半,接下来的攻城战不好打啊。” “呵呵,无妨。”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随军不是带了不少工匠吗?咱们可以连夜赶制一些简易的攻城车和竹梯。 殿下别忘了,云阳关的南段城墙被我们炸塌了一个缺口,敌军一时半会儿可修不起来。 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有道理啊。” 耶律昭夜目光一亮: “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他们的城墙坏了! 立刻让军中工匠赶制攻城器械!半个月,最多半个月,我们就要对云阳关发起进攻! 这一次绝不会再给敌军任何生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东境决战 东境战场,陇军帅帐 一众武将尽数到齐,面色凝重,齐刷刷地看向地图。今天的军事会议是洛羽突然召集的,众人都嗅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味道。 萧少游先开口: “根据游弩手多日查探,发现郢军各部已经拔营,缓缓后撤,中军大营的位置更是往后动了三十里。 前线更是斥候密布,似乎在监视我军动向。” 亢靖安眉头一皱: “后撤?敌人莫不是要跑?” 这位亢将军神色如常,似乎前些天的争吵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很有可能。”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红枫坡的粮仓被我们烧毁,敌军各部只剩下随军携带的口粮,最多撑上个十天半个月,现在已经五天了,我估计月临渊手中的粮草快耗尽了。 从国内运粮不容易,打又打不过,撤军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众将哄笑一声,目露鄙夷,与郢国开战到现在他们明白一个道理,郢军战斗力尚可,但月临渊是真的菜。 “郢军若是要跑,我们怎么办?” 萧少游转头看向洛羽: “是追,还是让他们回国,就此停战?” 帐中的笑声迅速平静下来,一道道目光投向洛羽。 其实郢军缺粮,乾国的处境也不容乐观,军中军粮全都是缴获叛军的,朝廷户部那边早就空了,国内还闹蝗灾旱灾。 对朝廷来讲,越早结束战事越好。 但他们知道,月临渊与洛羽有不共戴天之仇! 会放他走吗? 洛羽缓缓起身,站在地图前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朝廷那边希望早点结束东境之战、休养生息,我也知道,从陇西出征到现在打了一年多,大大小小数十仗,将士们都累了。 但我想说,月临渊包括他手下的五六万郢军,一兵一卒我都不会放走!” 众将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 “你们要是问我原因,那很简单。” 洛羽指向地图: “四年前东境之战,镇东大将军武成梁以及五万将士命丧郢军之手,这是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或许有人会说我洛羽有私心,以国之重器去报私仇,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没错,我就是要报私仇!我如今是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若是连家人的血仇都报不了,妄为男儿! 再说了,这是私仇吗? 郢国觊觎我大乾已久,多年来屡屡进犯边关,阆东道、岭东道两地边民深受其害。陇西也地处边关,更应该同情东境的百姓。 不打一场大胜,不把郢国打怕,他们就会认为我大乾软弱可欺!以后还是会不断进犯! 我国力疲弱他们就进犯,打输了他们就缩回国内,怎么,东境边关是郢军想来就来的地方?那我边军的颜面何在! 所以,东境之战要么不打,要么就杀他一个血流成河! 国仇家恨,我要一起算!” “轰!” 众将目光昂然,齐齐抱拳:“愿随大将军一战!” “大将军说得对,国仇家恨一起算!” 蒙虎更是挥舞着拳头: “什么七皇子九公主的,既然来了,咱们一个都别放跑,一锅端!揍他狗娘养的!” “哈哈哈!” 原本还算肃穆的氛围被蒙虎一句话就打破了,帐中充斥着笑声。 洛羽压了压手: “那就跟大家明说了,既然敌军要跑,咱们就出兵追击,将其全军截杀在郢国国境之外! 一个不留!” 萧少游凝视地图,喃喃道: “月临渊既然敢撤,那就一定在防着我军追击,从敌人的动向来看他们撤得很稳,每天二三十里往后移动,各营接替撤兵,严阵以待。 若是我们直接从正面扑过去只怕很难起到偷袭的效果,反而会打成一场消耗兵力的阵地战。 我觉得派兵绕行,直奔郢军背后、堵住其退路、再围而歼之最为妥当!”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重新坐在了椅子上,斜视地图: “我军以骑兵为主,长距离奔袭对我们来说是出其不意的妙招,与其正面打呆仗、硬仗,倒不如绕后,将敌军围在口袋阵里。” “绕后奔袭。” 最熟悉东境地势的亢靖安眉头微挑,盯着地图凝视许久才说道: “从地图上看,最适合奔袭的好像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战线南面的黑石山,另外一条是北面的……” 亢靖安说到这里就不吱声了,众将的眼神的也变得古怪起来。大家都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另外一条路是哪,但谁都不愿意开口。 洛羽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 “另外一条路是葬天涧!” 没错,四年前葬天涧是武成梁撤退的必经之路,四年后的今天,又成了洛羽包抄敌军的咽喉要道。 巧得很。 “咳咳。” 萧少游轻声提醒道: “这两条路好是好,但咱们选哪一条路奔袭呢? 从地图上看,葬天涧离我们更近,绕行的距离短一点,从黑石山走骑兵的奔袭两百里,路途遥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呵呵,既然是两条路,我们大可以两条路都选。” 洛羽诡异一笑: “敌军先后吃了这么多败仗,月临渊总该长点脑子了,还有一个月青凝在,弄不好他们也会担心我军奔袭绕后,斥候正在暗处盯着呢。 所以我打算,两条路一路是疑兵,一路是主力!”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所谓骄兵必败、料敌从宽,还是不能把月临渊当傻子。 洛羽缓缓起身,指着地图: “请亢将军、赵将军率麾下一万人绕行葬天涧,此一路是为疑兵,专门用来迷惑郢军。 玄武军、虎豹骑等各支主力骑兵走黑石山,此一路是为主力。 先登营外加三支合成军从中路推进,稳步向前移动,威逼敌军。 三路大军倾巢而出,我要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将敌军一口吃掉! 出兵的时间就定在后天晚上!” “诺!”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沉声道: “东境战事打了这么久,到了该决战的时候了。 就让我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告诉郢国,大乾边关绝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望诸位将军奋力一战,扬我军威!” “轰!” 众将齐齐起身,抱拳喝道: “谨遵大将军之命,奋力一战,扬我军威!” 人群中,亢靖安与赵苍慕极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0章 逃不过的宿命 “兵分两路绕后,围堵我军退路?你确定?” 月临渊目光振奋,站在他面前的是连夜从陇军大营赶来的赵苍慕,谁能想到陇军大将此刻会出现在郢国皇子的军帐中? “千真万确,末将愿以性命担保。” 赵苍慕信誓旦旦地说道: “洛羽让我和亢将军从葬天涧行军,充当疑兵,混淆殿下的视线;实则主力骑兵全都从黑石山走,奔袭两百里直插殿下的背后……” 赵苍慕娓娓道来,将洛羽的战事部署和盘托出,月临渊聚精会神的听着,频频点头,这位七皇子从未如此认真过。 因为撤兵完全是他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在月青凝面前夸下了海口,说是能在军粮耗尽前击败洛羽,他不想让野种看轻自己;他更不能接受如此灰头土脸的撤军回国,沦为朝堂笑柄。 但正面战场打又打不过,怎么办? 他故意放出撤军的消息,引诱洛羽先动,只要陇军一动,有亢靖安和赵苍慕做内应,此战想赢还不简单? 这不,消息来了嘛! 最后月临渊再度问了一遍: “消息真的可靠吗?” “千真万确,卑职要是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 赵苍慕对天起誓: “陇军各营已经在赶制干粮,很快就要出征。亢将军知道此战乃是决战,这才派我连夜过来报信。” “好!太好了!” 月临渊终于露出了笑容,重重一拍赵苍慕的肩膀: “赵将军,此战只要得胜,你和亢将军便是我大郢的功臣,我答应你们的条件一定会办到!” “谢殿下!” 赵苍慕赶忙跪伏在地,磕头道谢,最后来了一句: “殿下,卑职得尽快回营了,免得引起洛羽的怀疑。” “好,一切小心!” 赵苍慕一晃就消失在帐外的夜色中,柳涯很快就从后帐缓步行出,轻声道喜: “还是殿下高明啊,区区一个撤兵的假象就让洛羽主动出击了。否则我军粮草短缺,正面战场又打不了,撤军是唯一选择。” “哼,意料之中。” 月临渊冷笑一声: “当年葬天涧一战,他父亲还有武家五万兵马死在我手上,洛羽一直想置我于死地。 撤军的消息一出,他自然不可能放我走,定会出兵。 我已经将此贼的心思摸得透透!” 这位七皇子的眼眸中再度闪烁起一抹睿智的光芒。 “殿下高见!” “行了,别拍马屁了。” 月临渊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颇为受用,舒坦地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刚刚赵苍慕之言你都听到了吧?你怎么看。” 柳涯若有所思地说道: “黑石山与葬天涧两地既险要又隐秘,用来绕行奔袭再合适不过了,既然已经知道陇军主力的动向,那我们就将兵马尽数集中在黑石山便好。 只等陇军一到便大举杀出,彻底歼灭其主力!” 说完之后帐内便陷入了沉寂,月临渊一直没说话,帐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耐心等了许久,柳涯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殿下?” 月临渊终于抬头,目光微凝: “我觉得,敌军的主力并不会去黑石山,而是会从葬天涧走!” “葬天涧?” 柳涯神色陡变: “殿下莫非觉得赵苍慕在说谎?他并没有真心投靠我们!” “不不不,他说的一定是真话,这确实是洛羽的部署。 山越军杀了四万京军,景霸景淮两人会放过赵苍慕吗?现在有洛羽罩着他,等洛羽回了陇西赵苍慕必死无疑,投降郢国是唯一的选择。” 月临渊有条不紊地说道: “但洛羽是什么人?他会看不透这一点吗? 这么久以来我们用苦肉计让赵苍慕立功,好让洛羽相信他,但我觉得以洛羽的心性绝不会轻易信任一个降将,尤其是杀过自己人的降将!” 柳涯不说话了,面色凝重,月临渊说得很有道理! 月临渊接着分析: “按照他做事的惯例,就算不杀了赵苍慕,也应该把他扔到内地随便安排个一官半职才对,绝不会带在身边,甚至让他接触每一次战事部署。 洛羽的性格可是相当谨慎,怎会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赵苍慕? 你说,为什么?” 柳涯越发惊讶,似乎明白了什么: “将计就计!洛羽想通过赵苍慕的嘴巴让我们上钩!” “对!” “砰!” 月临渊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看着地图: “赵苍慕是真降,但洛羽是假信! 嘴巴上说黑石山是主力通道,实际上陇军主力一定会从葬天涧走,长途奔袭,包抄我军后路! 如果我们信了赵苍慕的话,将主力埋伏在黑石山一定会扑空,到时候数万陇军精骑便会轻而易举地截断我军退路。 退路一断,我五六万兵马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啊。” “好歹毒的奸计,洛羽这是想将我军一举全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柳涯震惊到目光呆滞,连拍马屁都忘了。 “确实心狠手辣、神机妙算,可惜啊,被我看穿了。” 月临渊面色冰寒: “此战,主动权在我!” 柳涯立马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等候他下达军令: “请殿下示下!” 月临渊紧盯地图: “黑石山一线不用去管,陇军一定不会去。 我军主力五万兵马尽数至葬天涧设伏,提前派兵在山中深埋火油、稻草之物,待敌军进山先放火焚烧,烧得他溃不成军,然后五万大军倾巢而出,一举歼灭其主力,顺便宰了洛羽! 剩下的四五千兵马就交给你了,留守大营。” 四年前,月临渊就是用这个方法歼灭了五万武家精锐。 “那敌方中路兵马怎么办?” 柳涯小心翼翼地问道: “据赵苍慕所言,敌军两万步卒将会从正面推进,大营只留下三四千人,是不是太少了些?” 柳涯有些心慌啊,毕竟自己的命摆在这。 “呵呵,不要怕。” 月临渊诡异一笑: “我早就传书国内,驻守在边关的三万大军已经前移,算算时间,刚好可以在开战之际抵达战场,到时候就将陇军步卒一网打尽!” “原来殿下早有安排!” 柳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殿下神机妙算,微臣钦佩不已!此战陇军必败无疑!介时殿下就能攻入乾国,立下不世之功!” “还有一件事!” 月临渊竖起一根手指,嗓音冰冷: “大军离营之后,月青凝就交给你解决了,此战结束,我不想看到这个野种还活着。” “啊,我?” “这个,那个……” 柳涯支支吾吾不敢抬头,那可是公主啊,不管受不受宠也姓月,自己怎么敢对公主下手? “有我在,怕什么?” 月临渊冷笑道:“陇军袭营,刀枪无眼,公主死在混乱的战场中,很正常。” 柳涯心头一颤,恭恭敬敬地一弯腰: “下官明白!” “现在就只等开战了。” 部署完一切,月临渊极为舒畅地笑道: “四年前我在葬天涧杀了武成梁,这次又要宰了洛羽。 呵呵,逃不过的宿命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1章 赵将军干甚去了 陇军大营中一片繁忙,骑步军卒都在整理着各自的兵器装备,水源干粮之类的都得带全,这一场仗打起来注定是旷日持久,到时候可没时间生火做饭,只能自己抽空解决。 洛羽出现在了亢靖安与赵苍慕的军营里,四处走走看看,他们麾下的一万兵马大多是步卒,所以会先骑兵一步出发,直奔葬天涧。 “亢将军,此次你们充当疑兵,就不派游弩手随行了,但是也得尽可能地隐藏踪迹,不要太光明正大,否则容易被敌军看破。” 洛羽一丝不漏地提醒着各种细节,对面的月临渊打起仗来菜,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蠢,万一脑子突然灵光了呢? “这些小事末将自然知道,大将军放心便好。” 亢靖安轻笑一声: “末将随军还带了不少军旗,介时一万兵马可以伪装成数万人,虚张声势。敌军斥候只要发现我们的踪迹,一定会急报月临渊,郢军必慌!” “好,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亢将军做事,我放心。” “咳咳,那个。” 亢靖安略显尴尬地说道: “大将军,此前卑职在议事时当众顶撞你,实在是……” 边上的赵苍慕眼珠子轱辘直转,一声不吭。 “哎,亢将军,此事莫要再提!” 洛羽出声打断了亢靖安,表情很是诚恳: “将军久在东境带兵,爱兵如子,底下的军卒伤亡惨重自然不好受,我理解。这件事我也仔细的思考过,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既然你我都有错,那就当它过去了。你我同朝为将,此刻自当一致对外! 如今东境决战在即,我们可不能为别的事分心,亢将军,你我携手,定能打出一场大大的胜仗!” “明白,将军大度!” 亢靖安有些感动,抱拳道: “此次决战,末将定奋力一战,大败郢军!” “有此心便足矣!” 亢靖安这才说道: “营中还有些许军务,末将去盯着点,赵将军陪您到处转转。” “好!” 亢靖安离去,只剩赵苍慕还陪在洛羽身侧,相比于两人的相熟,赵苍慕的态度一直很恭敬,亦步亦趋地跟在洛羽后面,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半句废话。 两人走到一座小土坡上时洛羽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听手下的军卒说,前天晚上赵将军独自一人离营而去,干什么去了?” 赵苍慕的面庞微微一抖,低着头道: “有士卒来报,说是营外发现了敌军斥候的踪迹,似乎在侦查我方军情,末将便出去看看。” “是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板着脸道: “赵将军果然艺高人胆大啊,独自一人就敢去找敌军斥候?这要是遇到危险,我军岂不是痛失一员大将? 最起码你得带些随行亲兵吧?置主将安危于不顾,我看将军得好好管管你手下的人了。 你若是舍不得管,本将军替你管!” “不不不,不用不用。” 赵苍慕连连摆手:“是本将自己的主意,与麾下亲兵无关。” “噢?与旁人无关?” 洛羽眉头微挑: “赵将军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啊,该不会另有什么隐情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还是说将军想让我自己去查查。” 洛羽那神情,摆明了就是不信。 赵苍慕语气一滞,犹豫片刻才低声道: “我去看我的结拜兄弟。” “结拜兄弟?” 洛羽一愣:“何意?” 赵苍慕缓缓道来: “当年郢军入境,杀了我全家,满村上下几百口死得干干净净,但在我逃离的时候意外发现一个同村的伙伴还活着,藏身在井下逃过一劫。 几百人的村子,就活下来我们两个不到十岁的少年。 我两人从那时起便相依为命,结为异性兄弟,一起从军,一起征战,一起杀郢军为家人报仇。 因为心中有复仇之志,我二人又年龄相仿,一直以来都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虽说历经艰险,但每一仗都活了下来,靠着战功我们也是步步升官,都成为了军中偏将。” 说到这里赵苍慕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回忆之色,洛羽不急,耐心地等。 赵苍慕的脑袋微微下垂,眼眶中似乎有泪花在闪烁: “后来,后来有一次郢军进犯,我二人奉命带兵迎战,就在军营外三十里的一处荒郊野岭遭遇了郢军伏击。 那一战打得很惨很惨,我们两千人,郢军近万,兄弟们身陷重围,拼力死战。我眼睁睁地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战死沙场却无能为力,尸体铺满了树林,连树叶都被染得通红。 惨啊。” 洛羽目光一怔: “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死战突围。” 赵苍慕的嗓音越发沙哑: “可突围的有人断后,他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说句实话,当时我怕了,那是我第一次面对绝境,第一次面对那么多郢军,那么多尸体让我感到绝望,恐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所以我没和他争,独自一人突围,准确的说是逃出了战场,他留下来阻击敌军,最后被郢军砍得血肉模糊。 其实,其实他若是不死,后来山越军的主帅应该是他,不是我。 因为我,不配。 懦夫又怎么配当山越军的主帅呢?” 或许谁也没想到,名震岭东道的山越军主帅,杀得京军血流成河的赵苍慕竟然有过这么一段恐惧害怕当懦夫的过去。 一滴泪珠顺着赵苍慕的脸颊滚落,嗓音中似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所以,所以这次大军扎营于此,我便找了个机会去祭奠战死的兄弟们。 我,我们毕竟是崔家的人,是叛军,是反贼,这种事末将不敢声张,只好独自一人前去。 请,请大将军恕罪!” “原来如此,好一份兄弟情、同袍情啊。” 洛羽很是动容,因为他太熟悉军人间生死相托的情感了: “赵将军,这么多年过去,你无须再自责,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杀郢贼保卫东境,你就没有愧对兄弟的救命之恩! 别让你兄弟的在天之灵失望就好。” 赵苍慕泣不成声,跪伏在地: “谢大将军教诲!末将定不会辜负兄弟的期望!” …… 日暮昏暗,大批军卒悄悄离营,绕路远行,直奔葬天涧而去。正如亢靖安所言,军中举着数不清的旗帜,看起来声势浩大,绝不下数万之众。 洛羽站在营门口,目送大军远去,等到行军队列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葬天涧,似乎能穿透重重虚空看到近百里外的险地。 萧少游轻声问道: “在想大将军和那些武家的亡灵吗?” “嗯。” 洛羽应了一声,目光怅然: “我在想,那一次决战山涧中大火焚天,后路被断,全军有饿了好几天,人困马乏。 当时我父亲,我兄长,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们一定很绝望吧。” “如此绝境,谁能不绝望?” 萧少游喃喃道: “但我相信,武大将军还有千千万万的边军将士自始至终未曾后退一步,死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无愧于边军的威名!” “我也信!” “呼!” 洛羽振作精神,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泪花: “各军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洛羽冷声道: “那就让我们用一场大胜,告慰亡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2章 父子死在同一处,多好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月青凝站在军营外围的一处高坡注目远眺,远处只有黑乎乎的群山轮廓,上百里之外便是葬天涧,十万郢军曾经围歼武成梁的地方。 “公主殿下,入秋夜深,外面寒,怎么不入营休息?” 柳涯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轻声道: “若是染了风寒,下官就算是万死也难逃其罪啊。” 月青凝恍如未闻,只是问了一句: “营中只剩几千老弱病残,怎么,决战的时候到了?让我猜猜,月临渊带兵去了葬天涧?” 柳涯脸皮直抽抽,军中敢直呼月临渊姓名的也只有这位姑奶奶了: “殿下确实带兵去了葬天涧,料想洛羽会带兵从此处奔袭绕后,截断我军退路。” “呵呵,看来他想复制一次四年前的葬天涧大捷啊。” 月青凝微微一笑: “对面的亢靖安、赵苍慕是你们的人吧?否则你们怎会对敌军的动向了如指掌呢?” “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微臣佩服。” 柳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些都是军中机密,月临渊从未对月青凝说过,但她却自己推测出来了,当真恐怖。 “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 “咳咳,中军大营还需要留兵驻守,下官一介文人,战场的事就不掺和了,留在大营为好。” 低着头的柳涯眼珠子轱辘直转,尽可能地保持平静。 “原来如此。” 月青凝轻叹一声: “可惜啊,若是葬天涧一战赢了便是大功一件,在场和不在场有天囊之别,你错失了功劳。” “下官从不贪功,主子赏便接着,主子不赏就听着。” “还真是个忠臣,呵呵。” 月青凝舒展了一下腰肢,一身青衫在晚风中不断飘扬: “如今这世道,忠臣不多咯。” “多谢公主殿下夸奖。” 柳涯再度提醒了一次: “时辰不早了,公主千金之躯,还是早些回营休息吧。” “走吧。” 月青凝这句话不是对柳涯说的,而是对南宫牧说的,两人聊到现在南宫牧就像一根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一声未发。 柳涯就这么弯着腰,恭送两人离开,一直到月青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直起了腰,手掌轻轻一挥,一道人影便从黑暗中走出: “大人,有何吩咐?” “盯着公主殿下的营房。” 柳涯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从现在起监视其一举一动,决不能放其离开军营。” “诺!” …… 葬天涧 郢国与乾国之间的一处险地,自古以来不知在此爆发过多少场大战,两国边关百姓听到葬天涧的名字都会不寒而栗。 称之为涧,自然是因为两侧有悬崖峭壁,夹山成道,地势险要。 山涧在月色下如同大地狰狞的裂口,两侧的崖壁几乎以直角刺向夜空。峡谷绵延数十里,东西走向,两边入口处尚显开阔,但行进百步后便骤然收紧,形成个天然的峡谷,最多只能容纳数十匹战马并行。 风化的岩层在月光中泛着青黑光泽,那是被多年风霜雕刻出来的沟壑。 涧底铺满经年累积的枯叶,脚踩上去便陷至脚踝,干燥的栎树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某些地段堆积的腐朽植物几乎没膝,还有许许多多的枯树歪斜地立在谷中。 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绝佳的助燃之物。 “动作快点,再快点!” “别磨蹭!” “火油罐一定要藏好,决不能被敌军发现,陇军的游弩手可不是吃干饭的!” “诺!” 此时此刻,上千郢军精锐正在涧底紧锣密鼓的劳作,将火油等物埋藏在谷底角落、埋葬在枯树叶下、埋藏在任何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将吞噬无数人的性命! 整条葬天涧在秋夜中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坠落的碎石敲打着岩壁,那声响在峡谷中不断回荡,令人心慌不已。饶是在涧底忙碌的百战老卒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高空,瘦骨嶙峋的岩壁在夜色中显得分外可怖,高耸入云的山涧就连山越军都爬不上去。 一名军卒咽了口唾沫,一边忙碌一边小声嘀咕: “这峭壁顶端不知道是什么,该不会有鬼吧?” 另一人凑着脑袋答话: “还真有可能,你想想,这么多年葬天涧死了多少人?指不定有多少冤魂不散,藏在山顶呢。” 几人齐齐一缩头,妈呀,想想就恐怖。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 身边的百户抬腿就踢了他一脚: “就算真有鬼咱们也不怕,这么多人还怕鬼不成?赶紧埋你的东西!” “好好好!” 晚风呼啸,葬天涧底不知道埋下过多少亡魂,宛如恶鬼夜嘶! 葬天涧东部谷口,五万郢军早已列阵,长枪凛凛,铠甲皑皑,更有两万精锐骑兵矗立在大阵前方,人人目光昂然,充斥着杀意。 十万郢军出征,从东河郡一路战败,边打边死人,打到现在这是月临渊能拿出来的最精锐兵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说来也巧,这里面绝大多数人都参加过四年前围剿武家军的大战,对他们来说来到葬天涧算是故地重游了。 一面硕大的皇旗迎风飘扬,旗面上绣着的圆月图案乃是郢国至高无上权利的象征。 月临渊驻马阵前,目光中带着一丝轻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晚风拍打在这位七皇子的脸上,竟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没错。 四年前,他在葬天涧杀了武成梁,歼灭五万武家军,为郢国入侵乾国除去一个心腹大患。靠着此战的军功他从一位并不出彩的皇子一跃成为手握兵权、深受皇帝重视的朝堂砥柱。 今天,他要在这里复制一场当年的大捷,将名震乾国的镇西大将军洛羽斩杀,全歼陇西精锐。 只要此战能胜,郢军就能攻入东境,甚至长驱直入攻占乾国腹地,为郢国立下开疆拓土之功。如此功绩,郢国太子之位非月临渊莫属! 相反,月临渊若是灰溜溜地带着几万兵马回国,那他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 所以对他来说,此战决定了自己的人生,甚至决定了郢国未来的皇位! 至关重要! 一名偏将匆匆来报: “殿下!引火之物已经全部埋好,数十里长的山涧不留死角!” 月临渊微微一笑: “很好,辛苦了,全军撤出山涧吧。” “诺!” 身边一名统军大将狞笑道: “葬天涧两侧的悬崖峭壁高耸入云,无人能够攀爬,山涧底部又铺满了落叶,大火一起,入山的陇军必定互相践踏,葬身火海。 殿下妙计啊,末将佩服!” 月临渊轻声道: “可惜啊,这一次没有南宫家断后。” 没有人封死谷口是月临渊此战的最大遗憾,这就意味着敌军还是有可能从山谷另一侧逃出去的,只不过冲天大火一起,能逃出去的寥寥无几。 月临渊手中的五万兵马就是等着大火先烧一轮,然后进去屠杀陇军。 “万事俱备,只等洛羽了。” 月临渊舒展了一下腰肢,轻笑一声: “父子死在同一处战场,多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人呢?人呢! 天色清明,秋风凛冽,总算有一支军卒进入了葬天涧,只不过不是洛羽的主力,而是充当疑兵的亢靖安、赵苍慕所部。 一万兵马在山涧中缓缓穿行,脚踩落叶发出一连串的噗噗声。行军中的士卒时而心有余悸地看向头顶峭壁,这要是落一块石头,还不把自己砸个粉身碎骨? 等他们行出山涧之后就看到了一座五万人的大阵立于山口,放眼望去皆是郢国军旗。 两军相对,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意思,反而很自然地融合到了一起。 亢靖安、赵苍慕以及几名军中偏将策马行出,一路来到郢军阵前,齐齐翻身下跪: “参见殿下!” 昨天夜里月临渊就派斥候密信二人,说大军主力不去黑石坡了,直接在葬天涧设伏,提前打个招呼防止两军打错了人。 “哈哈哈。” 月临渊朗笑出声: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诸位将军弃暗投明,入我大郢,乃最明智的选择。 请诸位放心,此战之后你们皆是我郢国的功臣!本殿以皇族之名起誓,绝不会亏待诸位!” 众将大喜,朗喝一声: “谢殿下!” 随着亢靖安一声令下,麾下一万兵马全都在肩膀上绑了一根灰色的布带,以此区分敌我。 谁都没想到,陇军的前锋竟然全都阵前投敌了。 月临渊脸色颇为凝重,开口发问: “亢将军,洛羽的主力有什么动向吗?你们离营也快两天了,陇西的主力该动了。 他们到底去了黑石山还是来了葬天涧?” 这是月临渊最关心的问题,他到底有没有猜中洛羽的去向! “殿下真的猜对了!” 亢靖安立马答道: “大军离营之后末将偷偷留下了几名心腹监视陇军主力,发现玄武军等一众陇西主力真的启程赶赴葬天涧了。” “哈哈哈!” 月临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仰天大笑: “猜中了,我果然猜中了,洛羽啊洛羽,终究是我棋高一着!” 赵苍慕皱眉发问: “可是末将不解,洛羽明明下达的军令是主力进军黑石山,他为何突然改变了方向?” “很简单。” 月临渊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从头到尾洛羽就没有相信赵将军你,甚至连亢将军他都不信,所以他从不把真正的作战意图告诉你们。” 亢靖安目光一变: “殿下的意思是洛羽知道我们投靠了您,然后故意放出消息,引诱殿下上当?” 亢靖安当了这么多年的都护使,岂能听不懂月临渊的意思。 “没错!他是将计就计!” 月临渊冷笑一声: “可惜啊,被我提前一步算到了。 他以为借你二人的口放出风声,本殿就会去黑石山设伏,自己则趁机带兵从葬天涧行军,直插我军腹背,一战功成! 可本殿偏偏不上当,哈哈哈。” “那洛羽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亢靖安讥讽一笑: “殊不知殿下早就在葬天涧等着,天罗地网正等着他呢!” “哈哈哈!” 月临渊大笑一声: “洛羽,就让我们在葬天涧一决雌雄!” “命令各军备战,斥候前出探查敌情,估摸着敌军今夜就能抵达葬天涧!” …… “轰隆隆!” 平原上有大队骑兵在纵马疾驰,马蹄践踏,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日暮渐黑,最后的余晖照在骑兵的甲胄上,隐隐泛起些许玄色的广电。 陇西,玄武军! “骑军止步!” “停马!” “轰隆隆!” 当数以千计的骑军越过一座土坡的时候,岳伍手臂一挥,玄甲骑军很快勒住了缰绳,驻足不动。 洛羽站在土坡最高处注目远眺,地平线的尽头隐隐有一片起伏的轮廓横亘天地,像是将大地都给阻断了。 那里便是葬天涧! 那里便是自己的父亲、兄长以及五万边军战死的地方。 没错,月临渊猜中了。 洛羽没去黑石山,而是来到了葬天涧! “还有多远?” 岳伍在身后轻声答道: “还有三十里大军便会进入山口。游弩手已经前出探过了一波,涧口处安静如常,但并没有进入山涧。” “嗯。” 洛羽淡淡的应了一声,手掌轻挥: “走吧。” …… 又一个黑夜降临,葬天涧被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每到夜晚便有阴风阵阵,在悬崖峭壁间往来回荡,犹如恶鬼在地狱间咆哮。 五万郢军就蛰伏在涧口东部,耐心地等待。 亢靖安和赵苍慕就混在郢军群中,边上一名中年武将时不时地斜眼看向赵苍慕,目光中带着疑惑,最后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将军,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赵苍慕一愣,客客气气地问道: “敢问将军是?” “在下何苗。” 中年武将抱拳道:“现任前锋大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原来是何将军,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赵苍慕毕竟是降将,态度很客气: “我以前毕竟是崔家的人,率兵驻守岭东道边境,两国时有交战,或许某一次在战场上与您碰过面也不一定。” “呵呵,赵将军执掌山越军我自然是知道的。” 何苗的眼神中依旧带着疑惑: “可是我从未与山越军交过手啊,而且前几年我一直在内地驻守,好些年没有参与边关战事了。 但总觉得与赵将军似曾相识。”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苍慕苦笑着一摊手,十分茫然。 亢靖安笑着打岔道: “不管以前见没见过,但咱们现在认识了。都说不打不相识嘛,以后同朝为将,还请何将军照拂一二。” “不敢不敢。”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哈哈,但驻马前方的月临渊却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陇军到现在还没出现,根据骑兵行军的速度推算,洛羽今晚应该到了啊,但现在涧口一片安静。 人呢? “哒哒哒!” 夜幕中总算有一队斥候涌出了谷口,飞奔阵前,沉声汇报: “启禀殿下,葬天涧西部并未发现陇军身影。” “什么?” 月临渊眉头一皱:“确定吗?” “千真万确!卑职岂敢胡言。” 斥候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们在涧口之外搜了数十里,全然没有发现陇军的踪迹,只碰见过几队游弩手,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就避开了。” “怎么会这样?” 月临渊冷声道: “亢将军,赵将军,你们不是说确定洛羽带兵朝葬天涧来了吗?一天一夜,骑兵足够赶到谷外了。 人呢?” “这,这……”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不知道啊?末将真的确定洛羽率兵出营了。” 月临渊眉头紧皱,自言自语: “难道有什么变故?” 沉思良久之后,月临渊冷声道: “赵将军,劳烦你带两百骑前出,抓几个游弩手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 “何苗,你一起去。” 月临渊突然回过身来盯着何苗: “此战至关重要,记得,一定要确定消息!别被敌人给耍了。” 何苗目光闪烁,沉声抱拳: “末将明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生擒游弩手 “驾!” “哒哒哒!”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宰了这群游弩手,记得留两个活口,将军要问话!” “得令!” 平原上有几支骑队在互相追逐,往来疾驰。 中间那队黑甲骑兵明显是陇军游弩手,仅有三十人,人人持弓佩刀。外围是大队郢军,隐隐将三十人围在了当中。 赵苍慕与何苗二人并肩而立,面带冷笑,他们奉月临渊之命前出,查探陇军主力的动向,好不容易逮住了一队游弩手,岂会放他们跑掉? 赵苍慕带来的人全都驻马不动,扑上去围剿游弩手的全都是郢军。用何苗的话来说,赵苍慕的亲兵都是山越军出身,不擅长骑战,还是他来吧。 何苗讥笑一声: “听说陇军游弩手骁勇无比,本将今日真想见识一下,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 “何将军,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赵苍慕很认真地说道: “我见识过游弩手的厉害,都是陇军中的精锐,骑射精湛、刀法过人,刺探军情是一把好手。” “再精锐也没长三头六臂。” 何苗呵呵笑道: “赵将军就看好吧,看本将麾下精骑是如何收拾游弩手的,包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呦呦呦!” “哦吼!” 郢军人多势众,足有三百骑,很快就将游弩手彻底围住。他们并不急于动手,而是在四周游弋吼叫,挥舞着弯刀装腔作势,脸上写满了嚣张之色,倒像是在逗猫遛狗。 嘲讽,挑衅! 游弩手带头的是个方脸标长,面色冰寒,身边骑卒骂骂咧咧: “妈的,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郢军。头,被围了,咋办?” “还能怎么办,拼命吧!” 方脸标长朝着西面一努嘴: “这边敌人少些,试试能不能突围!” “好!” 一声令下,三十骑猛地一夹马腹,笔直朝西面冲去,同时人人弯弓搭箭: “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飚射而出,刹那间便有十余骑郢军中箭毙命。但鲜血并未让郢军慌乱,反而激起了这些人的嗜血: “只有你们会放箭不成?” “给我射死他们!” “嗖嗖嗖!” 两边对射,箭雨纷飞。 游弩手们在疾驰中扭身开弓,箭矢离弦的刹那,马鞍上的身躯随着战马起伏自然摆动,仿佛与手中弯弓浑然一体。 赵苍慕说得很对,骑射可是游弩手必备的基本功! 一轮箭雨呼啸而出,西面郢军顿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十余名敌骑几乎同时坠马,每支羽箭都精准地钉入咽喉或面门。有个郢军校尉刚举起弯刀格挡,箭矢却穿透他指缝,从右眼贯入后脑。 “再射!” 游弩手们根本不给敌人喘息之机。双腿控马,双手已从箭囊抽出第二支箭,一部分人甚至可以来个三箭连发。 “嗡嗡嗡!” “嗤嗤嗤!” 但郢军的箭矢也随之而至,他们的准星或许不高,但胜在密集,饶是游弩手拼命扭动身姿也总有羽箭会一箭洞穿他们的胸口。 一名游弩手刚伸手摸向箭囊,三支利箭便当面射来,全中胸口,当场坠马毙命。 箭矢在空中纷飞,双边骑卒不断毙命。 远处观战的何苗已经冷下了脸,甚至觉得面庞羞红。 因为他发现游弩手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精准的箭术给己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名同袍坠马,方脸标长的目光逐渐变得猩红,对面郢军已经近在咫尺,这个距离也就只够放一波箭了。 接下来便是近身肉搏。 所有人都清楚,如此巨大的兵力差距,近身肉搏意味着必死无疑。 “最后一轮,抛射!” 标长怒吼一声,游弩手们突然集体勒马,战马人立而起的瞬间人人弯弓如满月,箭矢冲天: “嗖嗖嗖!” 最后一次放箭人人是三箭连珠,数十支利箭划着弧线落入郢军阵中,顿时绽放出十余朵猩红的血花。 “拔刀!” “蹭蹭蹭!” 仅剩的十几名游弩手全部弃弓拔刀,苍刀横握在手,人人目光决然,怒吼一声: “杀!” 十余骑悍然撞阵! …… 激战的时间很短,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天地间就恢复了宁静,只不过地上多了许多死尸,鲜血染红了枯黄的杂草,还有些许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漫无目的地奔跑。 一整标游弩手死得干干净净,只剩带队的标长还活着,两名凶神恶煞的郢军正死死摁着他的头,将其压倒在地。 “放开我!有种放开我再打一场!” 方脸标长在拼命地挣扎,大腿上的一处刀伤分外醒目,血肉外翻。几名郢军骂骂咧咧,要不是何苗下令抓活的,他们早就一刀剁了他。 为了生擒此人,硬是折了三名同袍。 “你叫什么?” 何苗面色冰寒的走了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三百人围剿一标三十人的游弩手,己方竟然死了四十几人,伤了二十几个,丢人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阙州游弩手标长赵荣!” 方脸标长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地瞪着赵苍慕: “这不是赵将军吗?看样子你是当了叛徒啊,你这个卑鄙小人! 老子……” “砰!” 骂声未落,何苗就一拳头砸在了赵荣的脸上,鼻梁骨瞬间断裂,鲜血横流: “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说出你们大将军的去向,否则本将军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呼,呼。” 赵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颊,狰狞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嗤笑: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陇西有软骨头?又不是赵苍慕这种奸贼,一而再再而三地投降。 趁早杀了我吧,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再骂小心本将军剁了你!” 赵苍慕冷下了脸,手掌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 “来,来杀了我啊!” 赵荣怒目圆睁: “说起来咱们都姓赵,赵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叛国投敌,你不得好死!” “混账!” 何苗一把拦住了暴怒的赵苍慕: “赵将军,现在就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交给我吧,保管让他开口。” “噢?” 赵苍慕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何将军有办法让他开口?此人看着不像是会松口的样子,还是一刀剁了省事。” “当然了。” 何苗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把短小的匕首,眼神中露出一抹兴奋加残忍的目光: “我可最喜欢硬骨头了,呵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5章 陇军全都消失了 “啊!” “啊啊!” 赵荣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栗。 何苗用一把短小的匕首在他的大腿上割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每一刀下去都会引来一阵惨叫。 血肉外翻,白骨森森,血管收缩的场面极度恐怖。 周围郢军只觉得头皮发麻,纷纷扭过头去,再看下去可就得吐出来了。 其实何苗在军中素有凶名,此人极端残忍嗜血,就爱折磨俘虏,有时候就是单纯的靠折磨人取乐,一柄匕首玩的贼溜,据说就没有他敲不开的嘴巴。 “你说不说?” “不说的话,本将可就继续咯?” 匕首搭在了赵荣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混杂着温热的血迹令其浑身颤抖,袭遍全身的剧痛更是让他面色苍白无比。 “不,不说。” 相比一开始,赵荣的语气已经远没有那么坚定了,眼眸深处更是闪过一抹恐惧。 赵苍慕眉头微皱,犹豫道: “何将军,不开口就杀了吧,这得折腾到啥时候?” “赵将军。” 何苗的眼神冰寒了几分:“对敌人心慈手软可不是好事啊,还是说赵将军心有同情?” 赵苍慕语气一滞,扭过头去,再也不发一言。 刚刚赵荣眼神中的恐惧被何苗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讥笑道: “我赌你很快就要开口了!” “啊,啊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这次何苗换了地方,一刀刀割开赵荣的肩膀,仅仅挨了几刀赵荣就扛不住了,拼命的挣扎哀嚎: “说,我说!” 何苗心满意足地笑了: “唔,这才对嘛,我就知道你扛不住。” 胸口剧烈起伏的赵荣面色绝望: “说了,就能放我走吗?” “当然,本将军一口唾沫一颗钉。” 何苗收回了匕首,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只问一遍,陇西骑兵的主力去哪儿了?” 赵荣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昨天清晨,大将军率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等多支主力出营,赶赴葬天涧,我和几标游弩手前出,充当开路先锋。 但昨天傍晚,大将军突然下令全军转向,往东南方向穿插。 所以主力走了,咱们这些游弩手留下来警戒,然后就碰上了你们。” “向东南方向穿插?去哪儿了?” 何苗眉头紧皱,赵荣所言前半段对得上,因为亢靖安也说陇西主力在向葬天涧进发,可后面去东南干嘛? “我不知道。” 赵荣极为无奈: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标长,怎会知道大军去哪儿?” 这一点何苗倒是相信,如果一个小小标长都知道全军部署,那才是见了鬼。 “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骗你干什么?” 赵荣惨然一笑:“再挨你一遍刀子?该说的我都说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唔,想走可不行,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何苗突然诡异一笑,看向赵苍慕: “刚才这小子骂了将军这么久,就由赵兄动手吧,消消心中的火气。” 赵荣的目光瞬间呆滞,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猩红着眼破口大骂: “卑鄙,无耻,你言而无信!你说了会放我走的!卑鄙小人!” 连赵苍慕都眉头一皱: “合适吗?” “这里是战场,信义二字可不值钱,放他走了万一泄露军机怎么办?” 何苗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眸: “怎么,下不去手?呵呵,赵将军对敌人倒是友善得很啊。” “何将军说笑了,赵某只是觉得小小斥候翻不起浪罢了。” 赵苍慕懒得再废话,顺手拔刀,轻轻搭在赵荣的咽喉,面色冰寒: “还有什么遗言吗?” “赵苍慕,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赵荣疯狂地挣扎起来: “还有你们这些郢贼,全都不得好死!” “嗤!” 刀锋轻轻一挥,骂声戛然而止,咽喉处飚射出一道血箭,尸体砰地往地上一栽。 “呵呵,这才对嘛。” 何苗大笑一声,翻身上马: “走吧,速去将军情通禀殿下!” 离开之前,赵苍慕的眼神似乎在尸体上多停留了片刻,喃喃一声: “赵荣。” …… “什么?洛羽带着兵马往东南方向穿插?” 月临渊被二人带回来的消息惊到了,瞪着眼: “确定?” “千真万确,乃是末将从敌军游弩手的嘴巴里拷问出来的。” 何苗冷声道: “从他所言可以确定,洛羽确实带兵来了葬天涧,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他又带兵走了。” “东南方,东南方。” 月临渊愁眉苦脸: “东南方是哪里?妈的。” 这位七皇子忍不住骂了一声,貌似战局的变化已经超出他的预料了。 “我知道了!” 亢靖安的表情陡然一寒: “东南方不就是黑石山吗!弄不好洛羽已经发现了葬天涧的埋伏,不敢进兵,转而重新选择了黑石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发现了?怎么可能!” 月临渊冷声道: “我军藏得这么好,也未发现陇军游弩手进入葬天涧,怎么会暴露! 难道说有人走漏了风声?” 难道五万兵马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都白等了? 月临渊第一时间就瞪着亢靖安与赵苍慕,毕竟是降将,若是泄密只能是他们俩,但转念一想这两人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报信都不可能。 何苗沉声道: “殿下,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思考对策。陇军都是骑兵,咱们还有几万步卒。若是他们从黑石山轻装疾行,定会先我们一步到达大营,介时我们的退路可就真断了。” “是啊,这可怎么办。” 月临渊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的五万兵马正面对战可打不过陇西军啊,只能靠伏击。结果现在扑了个空,洛羽只需要攻占己方大营,耗个五天,自己的兵就全得饿死! “末将倒是有一计!” 亢靖安突然说道: “我军回援大营肯定是来不及了,又不能在此地傻等。我们倒不如也来一个奔袭,直插陇军大营。 陇军精锐尽出,留守大营的兵马肯定不多,我军五万兵马定能一战而下。那敌方军营中的粮草不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双方互换大营,我军稳赚不亏!” “对啊!好主意!” 月临渊目光陡然一亮,自己没粮食,但洛羽的营里有粮食啊!互换大营,饿死的就是陇军! “就这么办!” 月临渊当机立断,十分果决: “五万大军立刻出动,穿过葬天涧直插陇军大营,亢将军率本部留守此地,以防不测。 赵将军,你熟悉陇军大营的位置,随军一起行动!” 赵苍慕立刻应声领命: “诺!” 月临渊咬牙切齿,攥紧拳头: “洛羽,这次算你命大跑了,但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6章 决战开始 夜幕漆黑,郢军大营 这里算是郢军的前锋营吧,比起十天前,整个郢军大营已经向后移动了整整八十里。虽说是撤军,但月临渊的排兵布阵还算颇有章法,步步为营、层层递进,不是一窝蜂地往后撤。 营门口蹲坐着十几名军卒,个个歪头搭脑,拄着一杆长枪昏昏欲睡,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隐约还有呼噜声响起。 “醒醒,都醒醒!” “踏马的,让你们值守的,不是让你们睡觉来了!” 一名负责巡逻的百夫长突然走了过来,看到如此景象当即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清醒点!” 一群军卒浑身一哆嗦,睡意全无,赶忙拎着长枪站了起来,带队的什长支支吾吾: “头,兄弟们只是……” “啪!” 黑脸百户抬手就给带头的一巴掌: “只是什么只是!你就这么带的兵?还有点当兵的样子吗!这是前锋营,你们是在守夜!你们睡得香,陇军杀过来怎么办!” 什长欲哭无泪: “头,不是都要撤军了吗,营中又没几个人,有啥好守的。再说了,如果陇军真杀过来,咱们这么点人难道还能挡住不成?” “啪!” 黑脸百户反手又是一巴掌: “谁说要撤军了?分明是霍乱军心!今天这话是我听到的,你也就挨一巴掌,若是被上头的将军听到,我们全都得掉脑袋! 想死自己去上吊,别连累老子!” 挨了两巴掌,什长左右两侧脸颊全红了,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军中,军中士卒都这么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百夫长一阵气急,却又无话可说。 寻常士卒可不知道上面的头头们有啥谋划,但军营不断后撤,每日的口粮也越来越少,营中的士气自然日渐低迷,各种各样的谣言四起。 什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人说,说主力都已经撤回国境了,我们是被留下来阻击陇军的。这,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百夫长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一半,很明显他也听过这样的谣言,从三天前开始,营中精锐就全都走光了,留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为啥这么做?难道真要留他们送死? “蹬蹬蹬!” 就在氛围有些压抑的时候,远处夜色中突然传出一阵稳健的脚步声,铿锵有力。 百夫长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瞬间拔刀直指夜幕: “谁!” “是我!” 中气十足的嗓音让百夫长一愣,是我?我是谁?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一队身穿己方军服的士卒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人人虎背熊腰,杀气腾腾,带队的中年男人还穿着一身甲胄,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百夫长握着刀有些愣神,尤其是那些军卒冷厉的眼神更是让他心慌: “您,您是?” “啪!” 哪知最前方的一名军卒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怒骂一声: “拿刀对着徐将军,想造反不成!” 这一巴掌真响啊,差点将黑脸百户给扇飞了,吓得一排士卒腰板挺得笔直,动都不敢动。 “徐将军?” 百夫长脑袋发蒙,哪来一个徐将军?但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刀: “卑职,卑职知错,请将军恕罪!” “啪!” 又是一巴掌,骂声再起: “看看你手下的兵!还有没有点军人的样子?这是值夜,不是让你们来睡觉的!若是将军不来看看,你们是打算睡到天亮吗? 若是陇军突然来袭,全营都等死吗! 值守不力,该当何罪!”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 不知不觉间这批军卒就把巡逻兵给围了起来,百夫长叫苦不迭,连连讨饶: “是卑职管教不力,还请将军恕罪,请将军恕罪啊!” “嗯。” 中年武将淡淡地应了一声: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将军,谢将军!” 道了几声谢之后这家伙终于想起来问了: “敢问将军您是,哪一营的主将?” 中年武将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陇西先登营主将,徐松。” “陇,陇西!” 百夫长的表情骤变,只觉得有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嗤嗤嗤!” 下一刻,先登悍卒同时拔刀,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将守卒杀得干干净净。 望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死尸,百夫长瞳孔骤缩,浑身忍不住地开始发抖,然后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饶命。” 一柄弯刀轻轻搭在了他的脖颈处,铁云凶神恶煞地说道: “想活命很简单,将军问,你答,遗漏半个字,人头落地!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徐松朝着前锋营内努了努嘴: “营内有多少人?” “两百,除了值夜的,都在睡觉。” “其他各营呢?” “不,不清楚。” 百夫长一五一十的答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我听说各营的主力都走了,留守兵马都不多,只有中军大营还有些许精锐。” “很好。” 徐松轻轻一挥手: “绑了吧,留他一条命!” “诺!” 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立马把黑脸百户给提溜走了。 铁云轻笑一声: “看来敌军主力倾巢而出了啊,咱们在营门口折腾半天,营内半个人都看不见,啧啧。” “大将军料事如神啊,呵呵。” 徐松嘴角微翘: “传令各军,立刻对郢军大营发起全面进攻!” “诺!” 铁云狞笑一声: “响箭!” “咻!” 尖锐的破风声冲天而起,撕裂夜空!全军震动! …… “杀啊!” “当当当!” “陇军来袭,挡住,给我挡住!” “弓弩手,守住营墙,不要让敌军靠近一步!” “杀啊!” 夜幕之下,月青凝站在自己的军帐门口,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火光四起,四面八方皆有喊杀声传来。 南宫牧眉头紧皱: “听声势陇军似乎来了很多人,但好像没有骑兵啊,如果是奔袭,为何不是骑兵先到?” “说明他们的骑兵另有用处。” 月青凝的美眸看向远处,目光闪烁: “不知道葬天涧一线开战没有。” 柳涯步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躬身道: “陇军偷袭,战事紧张,还请公主回营暂避,敌军由下官派人阻拦。” “抵挡?” 月青凝嗤笑一声: “营中似乎只剩四五千人了吧,陇军听起来起码有两万之众,你拿什么挡?” “公主殿下聪慧,下官佩服,陇军以先登营为主,各合成军为辅,两三万兵马偷袭我方军营。” 柳涯轻声道: “不过殿下多日前就已经调边关三万精锐赶赴战场,援兵转瞬即至,请公主安心。” “噢?他竟然提前调动了三万兵马?” 月青凝略显诧异,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抹古怪: “这么说,东境决战从此刻便开始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7章 有话好好说啊 “杀啊!” “各部前进,攻占各营!” “反击,给我反击,把陇军给杀回去!” “坚守阵地,公主殿下在营中,一步都不许撤!” 长达十余里的战线上吼声震天,火光四起,数以万计的陇军兵分多路突击郢军大营,战事完全呈现一面倒的状态。 月临渊带走了五万精锐,除了中军大营的防守还算稳固之外,其他各营守卒都是老弱病残,一触即溃。 山坡高处,徐松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块大石墩上,土坡四周悍卒林立,也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已经被熊熊大火充斥,连夜幕都被冲淡了许多。 少倾,铁云大步走上土坡,沉声道: “将军,各军进展顺利,第二、三军已经清扫了左右两翼的护卫军营,郢军的主力都集中在中军大营,杨猎正在带兵冲呢。 不过敌中军工事完备,防守坚决,一时半会儿怕是攻不下来,得费点功夫。” “嗯。” 徐松淡淡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中,只有中军大营会难啃一点。 让第二、三军向中路合围,先抄其后路。告诉杨猎,攻破中军大营之后一定要找到所谓的郢国公主,这是大将军指名要抓的人。” “明白!我这就去传令!” “咻!” 正当铁云要离去传令之时,天边尽头陡然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在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烟火,在黯淡的星空下格外刺眼。 铁云的眼眸瞬间一寒: “郢军的信号?” 一直风轻云淡的徐松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微凝: “郢军各营皆是空的,响箭一起就意味着有伏兵。 要么是月临渊的五万兵马并未远行,杀了一个回马枪;要么他们还从内地调了兵马。 你猜是哪一种?” “这个。” 铁云尴尬的挠挠头: “不知道,应该不是月临渊吧,这家伙脑子不太好,想不出回马枪这种妙计。” “哎。” 徐松板着脸:“好歹是敌国皇子,你说话客气点。他只是笨了点,还没蠢到家。” “明白明白。” 大战当前,两人竟然还开起了玩笑。 “哒哒哒!” 两人正说着,一骑探马从远处飞奔而来,疾驰上坡,抱拳怒喝: “启禀将军,敌营东面出现大队郢军,骑步混合,不下三万之众!正朝战场杀来,隐有包围我军的迹象。 但军中并未看到月临渊的皇旗,皆打郢国边军旗号!” “唔,果然是从国内调兵了。” 徐松的表情冰寒了许多: “倒是咱们低估这位七皇子了。大军断粮不仅不撤兵,竟然还从境内增兵,这是铁了心要通过一场决战灭了咱们陇西军啊。” “那我们怎么办?” 铁云皱眉问道: “敌军少说三万人,后续还有没有援兵不清楚。而我军只有两万,还分散在各处。 是不是先集中起来?” “嗯,这里地势颇高,倒是个死守的好地方。” 徐松冷声道: “传令各军向此地集结,结阵固守,待到天明,看看郢军的虚实再说。” “诺!” …… 夜幕之下的葬天涧显得格外阴森,晚风贴着悬崖峭壁回荡,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山中嚎叫。 五万郢军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数十里长的山涧中,山涧并不宽阔,导致队伍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全军连一支火把都没打,摸黑前进。 为什么? 因为落叶底下全都是火油啊,这要是溅了一丁点火星子,五万兵马可就得变烤全羊了。 “小心行军,贴着两侧山壁行军,把中间的路让出来!” “各营之间拉开距离,不要挤在一起!” “听号令行动,不得掉队!” 不断有轻喝声在山谷间回荡着,此刻所有的令旗都成了摆设,只能靠喊话,除了各营的传令兵其他人不允许说一个字,否则就地处斩! 这五万兵马毕竟是郢国精锐,山谷间虽然挤,但行军还算是井然有序,不见杂乱。 几千兵马在前方开路,月临渊身处中军,四周皆有精锐护卫,何苗赵苍慕等一众悍将也跟在身边。 这位七皇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原本以为能在葬天涧复制一场四年前的大捷,哪知道突然就变成了长途奔袭,与洛羽互换大营。 但是他知道这是唯一能赢的办法。 “停止前进!” “各部停止前进!” 突然前方有一道道吼声传来,狭长的行军队列依次停了下来,许多军卒脸上都带着茫然,好端端的怎么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谁下令停止前进的?” 就连月临渊都懵逼了,主帅不是我吗?自己可没下达停止行军的命令啊。 很快耳边便传来了马蹄声,有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这就是大军贴着两侧山壁行军的意义,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让战马从中间快速通过。 “殿下,殿下!” 等人影靠近月临渊才认出此人,乃是在前开路的黑脸副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怎么回事,是谁下令停止进兵的?” “是主将下的令。” “为何?出什么事了?” 月临渊眉头紧皱: “山涧中太过狭窄,大军停在此地可不是好事。” 先别说脚下都是火油灌,光是阴风阵阵就让月临渊十分不舒服,一刻都不想多留。 副将急头白脸地说道: “末将等派出山涧探路的几支斥候一直都没回来,鸟无音讯,将军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就下令停止前进了。 让末将来请示殿下该当如何。” “什么!” 何苗目光陡变: “派出去探路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众将心惊,斥候探路一般都会很快返回,一直没回来就意味着出了山涧就被人截杀了! 谁会截杀他们的斥候?只能是陇军! “妈的!” 月临渊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不安,瞪了何苗与赵苍慕一眼: “你们两不是带兵出去探过,确定没有陇军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赵苍慕默然不语,何苗则很是尴尬,支支吾吾: “末将,末将不知啊,当时山谷外围我们都搜遍了,确实没有发现陇军,也就撞见了一支游弩手。” “废物,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 本就焦躁的月临渊更生气了,一指赵苍慕: “你熟悉外面的地形,带兵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陇军真有伏兵,咱们得立刻后撤! 就算要开战也不能在这打!” “遵命。” 赵苍慕平静地应了一声,策马行到黑脸副将身前: “山涧外围确定有陇军吗?” 黑脸武将摇摇头: “这个还不确定,我们不敢再贸然前出了。” “赶紧去啊,磨蹭什么!” 月临渊有些焦躁地催促着:“有没有陇军,一看便知!” “是啊赵将军,走吧。” 黑脸武将策马转身:“末将陪您一起出去看看。” “噗嗤!” 话音刚落,一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浑身剧烈一颤,鲜血狂喷而出。 黑脸武将的瞳孔中带着深深的震惊,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就栽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出刀之人: 赵苍慕! 月临渊呆若木鸡,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 这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诈降!赵苍慕是诈降!不然他为何突然杀了自己人! “我怎么了?” 赵苍慕抽刀而回,目露鄙夷: “跟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满意吗?尊敬的七皇子殿下?” 讥讽,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讥讽! “混账!” 月临渊都快气疯了,破口大骂: “你这个言而无信、卑鄙无耻的叛徒!竟敢欺骗本殿!枉我如此信任你! 杀了他,杀了他!我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月临渊想不通啊,他认为赵苍慕在乾国绝无生路,投靠自己是唯一的活路,所以他才一直相信赵苍慕所言。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杀了他!” 何苗率先拔刀,怒目圆睁: “我就觉得你不对劲,该死的叛徒!” “刺啦!” 赵苍慕突然点燃了一个火折子,火苗缓缓跃动,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 刚想乱刀将其砍死的何苗等人全都傻眼了,一动都不敢动,眼神惊恐无比。 此时此刻,离赵苍慕仅仅三步远的山脚下就埋着一大堆火油罐,盖在上面的杂草落叶已经被晚风吹走了一些,隐隐露出陶罐。 但凡有一滴火星溅落,葬天涧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别,别动。” 刚刚还暴怒无比的月临渊瞬间面色惨白,嗓音中带着颤抖: “有话,有话好好说。大火一起,你也得死。” 恐惧! 死亡的威胁笼罩着他,这位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大郢皇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呵呵。” 轻笑声宛如从地狱而来,令人如坠冰窖,赵苍慕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决然和疯狂,呢喃一声: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活。” “一起死吧!” 手腕轻翻,火折飘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火起葬天绝望生 在月临渊以及无数郢军绝望至极的眼神中,火折子滑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稳稳落进了油罐堆。 月临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点微弱的火光,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灵魂已经出窍。 下一刻,陶罐炸裂的轰鸣在耳边响起: “轰!” 何苗浑身一颤,奋不顾身地扑向月临渊: “保护殿下!” “所有人趴下!” “轰!” 第一簇火焰迸发,“嗤”的一声点燃了堆积的落叶,爆炸的冲击力当场就将几名挨得近的郢军吞噬在火光中。 干燥的枯叶立刻卷曲发黑,随即化作火毯迅速向两侧铺开。四周郢军还没反应过来火焰已经顺着他们的布鞋攀上裤腿,血肉开始燃烧,一声声凄厉的喊叫瞬间响起: “火!火啊!” “啊啊!” 他们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可等待他们的是更恐怖的火海。 “轰轰!” 仅仅几息之后,埋设在不远处的油罐被火势波及,发生了第二次爆炸。飞溅的陶片带着燃烧的火油射入人群,有名老兵正举着盾牌后退,突然觉得脖颈一凉,半片锋利的陶罐碎片恰好切开他的喉管,鲜血喷射成一道血箭。 越来越多的军卒被大火侵袭,这一段山涧开始混乱,总算有武将脑筋活泛,声嘶力竭地吼道: “灭火,赶紧去灭火啊!给我杀了他!” 虽说已经发生了两次爆炸,但相对于数十里长的山涧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火,如果现在将大火扑灭,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了,赵苍慕也得死! 能护在月临渊身边的自然都是死士亲卫,当下便有数十人拔刀而出,目光狰狞地想要前冲,可一柄柄突如其来的弯刀不断捅入他们的后背: “嗤嗤嗤!” “杀!” 鲜血淋漓的刀锋瞬间让杀意充斥山涧,动手的不是旁人,正是赵苍慕带来的八百降卒,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当初的山越军老卒。 被何苗扑倒侥幸逃得一名的月临渊还处在失神中,哆嗦着吼道: “赵苍慕,你该死,你该死!本殿一定要杀了你!” “哈哈哈!” 赵苍慕站在爆燃的火圈边缘仰天狂笑: “郢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将士们!” 八百山越军卒齐齐怒吼: “在!” 赵苍慕的面目狰狞,甚至可以说疯狂: “官军也好、叛军也罢,我们终究是乾人!请诸位随我赴死!” 八百悍卒目光决然,弯刀斜举: “愿随将军一死!” “杀!” “宰了这帮乾狗!” “给我杀!” 八百人与慌乱中的郢军冲杀在一起,拖住一切想要救火的人。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葬天涧成为一片火海! “轰轰轰!” 最佳的灭火时机错过,火势腾得一下就烧起来了,再也无法阻止。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埋在半坡的松脂罐也接连炸开,粘稠的燃烧物顺着石壁流淌,形成数十道火龙,从半空倾泻而下。 火焰如狂龙般咆哮,从谷底一路窜上两侧峭壁,将整条山涧化作炼狱。 热浪翻滚,空气扭曲,火龙侵蚀之处,枯草、落叶、松脂尽数化作燃料,发出“噼啪”爆响。黑烟冲天而起,遮蔽星月,整片天空被映成血红色,仿佛天穹也在燃烧。 “火,大火啊!” “快逃,快逃啊!” “妈的,别挤啊!小心!” 火起是在葬天涧中段,再加上整条山涧是蜿蜒崎岖的,所以山涧前后段的郢军还不明白就里,只能远远看到夜幕中出现了斑斑点点的光亮,人人探头探脑,目光好奇。 可等火龙席卷而来时他们才意识到死亡正在降临,再也不敢驻足原地。 “快逃!” 熊熊大火之下不可能再有什么军纪军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往后跑,想要逃出山涧逃离火海。 有序行军的时候山涧还不显得拥挤,可当失去军规约束、所有人都在迈步狂奔的时候葬天涧就显得太挤了。 人挤人,肉撞肉,还有战马在横冲直撞。 你若是一个不慎被撞翻在地,那就不会再有站起来的机会,无数脚掌会踩着你的后背越过去,直到活生生被踩成肉泥。 “啊啊啊!” 惨叫哀嚎混杂着爆炸声充斥山涧,郢军不仅绝望,还无比后悔。 要知道脚下这些火油灌、松脂罐全都是他们亲手埋下的,也就是说,这一场恐怖的火海源自自己之手! 数十名郢军死士身裹披风再浇上水,以自己的肉身为盾,将月临渊牢牢护在中间。 他可是皇子啊,他死了,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为什么!为什么!” 已经回过身来的月临渊绝望怒吼: “本该是我赢的,应该是我!” 己方埋下的火油烧死了自己人,只能说老天爷是会捉弄人的。 “啊啊啊!” “逃命啊,快逃啊!” 郢军士兵在火海中挣扎,有人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有人疯狂撕扯着燃烧的衣甲,皮肉焦黑脱落;战马嘶鸣着冲撞人群,马蹄踏过火堆,溅起漫天火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士兵们挤在狭窄的山涧中,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哀嚎声、爆炸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处在山涧东部的郢军算是命比较好吧,发现山涧火起之后领军武将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指挥全军后撤。 什么皇子,什么陇军,先活着撤出山涧才是最重要的! “快撤,撤!” 他们离谷口很近,只有几里地,陆陆续续有军卒跑了出来,许多人累瘫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山涧中的火势越来越大,从他们的视角看去,火把已经照亮了半边天。 “怎么会这样,山涧中为何会起火!” “妈啊,太恐怖了,好大的火!” “殿下还在山谷里,怎么办啊?” “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殿下,自己活命最重要!” “嗡嗡嗡!” 还不等他们缓口气,一阵刺耳低沉的嗡鸣声就在耳边炸响,密集的箭雨几乎是当空砸落: “嗖嗖嗖!” “嗤嗤嗤!” 锋利的箭矢洞穿了无数人的胸膛,血花在夜色中不断绽放,慌不择路逃命的郢军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 他们从一个鬼门关逃进了另一个鬼门关。 “小心,有埋伏!” “防御,快防御,别踏马再跑了!” “全军备战!” 带着死亡之气的箭矢和领军武将的嘶吼声总算让郢军冷静了一些,惊慌失措的拎着长枪盾牌往中间聚集,勉强拼凑出一个阵型。 到底是郢军老卒,这种时候能结阵就说明平日里训练有素,但他们脸上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座密集的盾阵出现在他们身前,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将整片谷口的出路尽数封死。 “起阵!” “轰!” 亢靖安面无表情地坐在马背上,漫天大火裹胁着热浪拍打在脸上,令其浑身杀意缭绕: “领军主将可是唐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9章 涧口一战血如海 “是我!” 郢军阵中果然有一名武将应声而出,目露凶光,破口大骂: “亢靖安你这个叛徒!你该死!” “什么叛徒?” 亢靖安神色冰冷: “本将自始至终都是乾人,是大乾的武将!要怪只能怪你们太蠢!” 赵苍慕尚且是诈降,他又怎么可能真降? “唐海。” 亢靖安顿了一下,冷声喝道: “四年前葬天涧一战,十万郢军进入山涧围剿武大将军,负责死守东部涧口的是你吧? 今时今日,不知你作何感想?” 唐海心中咯噔一下,自己四年前参与了葬天涧之战,南宫家堵死了西面涧口,而东面涧口就是自己负责的。 现在角色互换了。 “再多喘几口气吧。” 亢靖安冷笑一声: “这里会成为你的墓地。” “卑鄙小人!我大郢军卒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生死尚未可知!” 唐海怒吼出声,挥刀前指: “将士们,今日葬天涧乃是绝境,堵在这里必死无疑!想活命的,我们就只能拼死一战!” “众将士,拼了!” “拼了!” 数千郢军老卒也意识到这是何等危局,齐齐嘶吼一声: “杀!给我杀!” 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谷口炸响,数千郢军残兵如困兽般冲向陇军盾墙。他们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焦黑,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所有人都清楚,破不开盾阵就是死路一条。 “起阵!立枪!” 亢靖安冷喝一声,前排盾墙缝隙间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枪林,宛如刺猬,格外骇人。 换做以往郢军肯定要先稳一稳阵型再进攻,可如今这种局面哪还有时间思考? 有盾的举盾,没盾的就用肉体去撞!所有人都疯狂地往前扑。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 长枪入肉的沉闷声连成一片,郢军冲锋的势头顿时为之一滞,高大牢固的铁盾其实寻常弯刀能够轻易捅破的?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被捅死的郢军越来越多,但他们心知此乃绝境,最后时刻自然爆发出了决死般的斗志。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仍往前压,手指抓着盾牌边缘死不瞑目,还有有人被后方同伴推挤着压在枪尖上,肠穿肚烂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场面凄惨无比。 “弓弩手预备!” “放箭!” “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从盾墙后方腾空而起,黑压压的箭矢越过前排步卒,呈抛物线狠狠砸进郢军阵中。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让郢军阵中的惨叫声越发激烈,所有人的目光中只有疯狂和绝望。 “铛铛铛!” 唐海挥刀格挡,却见身旁亲卫接连中箭倒地,眨眼间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望着无数鲜血飞溅,曾经经历过一次葬天涧之战的唐海牙呲欲裂,疯了一般的向前冲杀: “杀,给我杀!” 一名郢军踩着同袍的肩膀好不容易越过盾墙,刚准备挥刀砍杀就被两杆长枪当空捅入身躯,鲜血四处喷洒,肚肠流了满地; 还有一名虎背熊腰的悍卒愣是靠肩膀撞开了盾阵,可就在盾牌露出缝隙的那一刻他便被两名陇军给拽了进去,乱刀砍来,刹那间便成了一滩肉泥…… 悲壮而又惨烈的厮杀场面不断上演! 前冲,死亡。 后退,还是死亡! 一轮轮冲击,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过得很慢。 当枪尖上挂满破碎不堪的血肉死尸时,郢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浪潮一般的冲锋势头戛然而止,大批军卒拎着刀,悲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杀啊,给我杀啊!” 任凭唐海如何怒吼都没有人动弹,空洞的眼神中充斥着悲观与恐惧。 亢靖安冷声怒喝: “盾阵,前进!” “轰!” 上千悍卒同时抬起长盾,整整齐齐地往前走了五大步,然后轰然落盾。 “刺!” “杀杀杀!” “嗤嗤嗤!” “盾阵,再前进!” “轰轰轰!” 盾阵就这么一点点往前推移,不断压缩郢军的活动空间,没有胆子再战的郢军只能被迫后退。 长枪在前,谁敢往前冲就是一个死字,空中还有箭矢不断倾泻,锋利的寒芒时而正中胸口、时而贯穿头颅。 逃命的路被堵住,后方还有侥幸得生的军卒在不断往外跑,郢军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到最后便是人挤人、胸贴胸,连转身都变得勉强。 “盾阵前进!” “轰轰轰!” 铁盾组成的铜墙铁壁再次向前推进三步,挤压着郢军残兵最后的生存空间。数千人像沙丁鱼般被压缩在不足百丈的山口,前排士兵的脊背已经抵上后方同袍的刀尖。 “刺!” “嗤嗤嗤!” 盾墙缝隙间刺出密密麻麻的枪林,最前排的郢军连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就被七八支长枪同时贯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有个年轻士兵被枪尖捅穿下巴,枪杆顶着颅骨从头顶穿出时,他瞪大的眼睛里还映着漫天火光…… 屠杀,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当残余的郢军被彻底逼入死角时,战场已不像是两军对垒,倒像是屠夫在宰杀捆好的牲畜。陇军长枪每次刺出都能带起血花,将士们脚下的血泥已经没到脚踝。 绝望中的郢军进退不得,胸口被挤压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不对,甚至踩着还没死的同袍往上爬,尽可能地争取一丝呼吸的机会。 “嗖嗖嗖!” 可这些侥幸爬出来的军卒刚喘了一口气就被密集的箭雨射成马蜂窝。 死尸逐渐堆积,最终变成一座尸堆彻底堵住了葬天涧口。 惨绝人寰! 唐海拄着断刀跪在血泊中,看着最后一名亲卫被数杆长枪同时挑起,而后重重抛向远方。 “砰!” 死尸落地的那一刻,唐海的眼神中只有浓浓的悲戚与绝望,再无半点反抗之心。 “停止进攻!全军列阵!” “轰!” 战场陡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盾阵从中间分开,亢靖安一步步走出,脚踩尸堆,手握苍刀,最终在唐海的面前站定: “结束了。” “结,结束了。” 唐海好像已经变得痴傻,眼神无比空洞。 带兵打仗数十年,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绝望、恐怖的场面。他见多了死人,可从未见过己方士卒像猪羊一般被屠杀。 唐海扔掉了手中断刀,跪在地上: “杀,杀了我吧。” “放心,会有很多人下去陪你的。” 苍刀缓缓举起,伴随着亢靖安的一声厉喝,硕大的人头被齐齐砍断。 远处山涧中依旧回荡着数不清的惨叫声,可这里却无比寂静,只有一股血腥味冲天而起。 所有陇军将士都坚定地看向涧口,刚刚那一场屠杀并未让他们感到心慌愧疚。 因为血债,只能血偿。 亢靖安屏气凝神,怒喝一声: “奉大将军令,我军扼守此处,郢军一兵一卒不得逃离涧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0章 仇人相见了恩怨 葬天涧西侧涧口有一支骑军驻足。 人数不多,区区五千。 甲胄却明,茫茫玄甲。 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迎风飘扬。 涧中冲天而起的火光早已将此地照得透亮,凄惨的哀嚎声顺风传出老远,更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焦味弥漫。 五千玄武军纹丝不动,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令他们皱一下眉头,帅旗之下自然是洛羽那道坚毅的背影。 这位镇西大将军的怀里有一封信。 赵苍慕临行前交给他的亲笔信: 洛将军,罪将赵苍慕拜上! 武大将军对罪将有知遇之恩,我曾经为崔家战,是为忠,今日为东境战,亦为忠。 人活一生,难以两全,望大将军恕我谋逆之罪! 但我等生是边军人,死为边军魂! 罪臣降郢乃虚与逶迤,东境决战将至,赵某愿舍命一战!此战赵某将尽引敌军于葬天涧,八百东境骁勇愿以命相搏,换一场大胜。 赵某死后,盼大将军全歼郢军,保东境安宁! 罪将赵苍慕,百拜叩首! 这封信洛羽读了很多很多遍,读出了一位边军武将赴死的决然,读出了一位边军武将在忠义之间的两难取舍。 崔家对他有恩,武成梁对他亦有恩,他能怎么办?赵苍慕心中的痛苦只有他一人懂。 其实从一开始,洛羽确实认为赵苍慕先是投靠了郢军,然后前来诈降。理由很简单,赵苍慕手里染了太多京军士卒的血,景霸景淮二人绝无可能放过他。 既然没有活路,投靠郢国就是唯一的选择,这也是月临渊对赵苍慕坚信不疑的原因。 亢靖安在帅帐中顶撞洛羽,纯粹是两人演的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引赵苍慕上钩,从而让亢靖安成为嵌入郢军的一颗钉子。 直到出征前,洛羽与赵苍慕有过一次长谈,他提到了自己曾经的怯懦,提到了曾经舍命救自己的同村兄弟。 洛羽疑惑了,因为赵苍慕当时流露出来的情感绝对不是伪装,那对郢军有如此仇恨的人怎么会投靠郢军呢? 而后,赵苍慕就留下了这封信,有了现在的葬天涧之战。 “何必呢。” 洛羽望着冲天大火叹了口气: “其实你不死,此战也能赢的。” 亢靖安带去的一万兵马可不是什么东境新招募的兵丁,而是掺杂了大半陇西精锐。 到时候月临渊领兵进入葬天涧,亢靖安封锁东侧涧口,洛羽派玄武军轻骑突入涧内用火箭引火,然后火烧山涧! 这么做虽然冒险了点,但总好过山越军八百人用性命为饵。 岳伍与许韦二人在一旁默然问道: “大将军,我们不救吗?” “救不了的。” 洛羽缓缓摇头: “现在是火势最大的时候,冲进去多少人都是死路一条,更遑论救人? 只能等天明,火势减小,才是我们出战的时机。” 二人默默点头,心中被一股悲情充斥,当然,还有对赵苍慕的尊敬! 从他投降直到今天,陇西武将从来都没有真正认可过他,因为陇西诸将都不是傻子,几乎都推测他是诈降。 但此刻的场面告诉他们,猜错了。 赵苍慕愿意为东境而战,愿意为百姓而战,他不是一位称职的大乾臣子,但绝对是一名称职的边军悍将。 注定会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等。” 洛羽喃喃道: “赵将军愿死,那就让他不留遗憾地战死吧。” “对他而言,或许死在战场上才是最好的结局。” …… “杀啊!” “铛铛铛!” “杀了这帮杂碎!” 山谷中除了惨叫,还有激烈的厮杀打斗声,绝望中的郢军将愤怒全都宣泄在了八百山越军身上,拼命砍杀,双方都杀红了眼。 大火不仅会烧死郢军,也会烧死山越军,幸存的山越军将士陷入了郢军的重重围困中。 一人刚刚砍死一名郢军便被两杆长枪同时捅入胸膛,戳出两个血窟窿; 还有一人在奋力砍死多名敌军后愣是被人海推倒在地,然后被活生生踩成肉泥…… 血与火的杀伐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赵苍慕命大,躲过了爆燃的火油,但他自然成了郢军头号要围杀的对象。 一轮轮激战中,赵苍慕脚下已经多了十几具死尸,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肩膀大腿都有伤,血流不止,连站立都很勉强。 “杀,杀了他!” 又有三四名郢军扑来,枪尖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赵苍慕踉跄着脚步一个侧身,让过枪杆,然后弯刀竖劈,卡擦一刀就将几杆长枪齐齐砍断,紧跟着反手一刀,顺势割开了三人的咽喉。 三具死尸倒地,身后郢军隐隐有些怕了,无人上前。 “来啊,再来!” 赵苍慕强忍着大腿剧痛,咬牙怒喝: “让本将军瞧瞧你们的本事!” “再来!” 一众军卒面面相觑。一时间还真无人敢上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都给我滚开!” 一声怒骂,何苗拎着刀出现在人群前方,面目狰狞: “卑鄙无耻的小人,不管胜负,本将军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原来是何将军!” 赵苍慕嘲笑道:“你命还真大啊,这么大的火都没能烧死你。” “你有种,敢同归于尽。” 何苗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在涧口外我们杀的游弩手是什么人?” “他们,他们不是游弩手,是山越军伪装的。” 赵苍慕的眼眶中陡然被泪花填满,为了引诱郢军上钩,他提前派山越军伪装成游弩手在外围游弋。 那位所谓的游弩手标长赵荣,实际上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亲兵! 也就是说他亲手杀了自己人。 “好狠的手段。” 何苗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奸贼!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赵苍慕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没有急着动手,反而说了一句: “之前你说看我有点眼熟,我们确实见过。” “噢?” 何苗眉宇微皱,他还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赵苍慕,但这张脸确实越看越眼熟。 “此地往西北八十里,有一片不起眼的小树林。” 赵苍慕踉踉跄跄地直起腰,缓缓道来: “十年前,我与同村兄弟率兵外出,在那儿遭遇了你的埋伏,两千人死得干干净净,只有我一人活下来。 何苗,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你!” 何苗在脑海中苦苦搜寻记忆,然后恍然大悟: “我记得你!当年唯一一个逃走的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胆小如鼠! 啧啧,没想到啊,你这种懦夫也能成为山越军的主将,崔家真是瞎了眼!” 何苗万万没想到赵苍慕竟然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算不算一种另类的缘分? “没错,我是懦夫。” 赵苍慕先是自嘲一笑,然后缓缓提刀: “不过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撞见了你!我做梦都没想到还有机会亲手替兄弟报仇! 不杀你,如何对得起我两千同袍!” “就凭你?” 何苗鄙夷的吐了口唾沫: “懦夫,可没这个资格。” “那就试试!” 赵苍慕刀锋指地,怒声嘶吼: “来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火中提颅笑郢枭 葬天涧内,烈火焚天。 赵苍慕虽然身负重伤,但依旧率先进攻,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身形爆射而出,弯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取何苗咽喉: “死吧,杂碎!” “就凭你?废物!” 何苗狞笑一声,手中那柄九环大刀横斩而出,刀背上九枚铜环哗啦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铛!” 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一记凶悍的对拼,赵苍慕连退两步,只觉得手臂剧颤,本就流血的伤口越发崩裂,血顺着刀柄滴落。 何苗却纹丝不动,第一轮对拼他明显占尽上风。 “妈的,再来!” 他咬牙再进,刀锋斜撩。何苗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下,赵苍慕横刀格挡,再度近身相搏,一记横刀顶向何苗的胸口,何苗见状往后一退,挥刀斩来: “给我死!” “铛!” 又是一记对拼,赵苍慕被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脚下踩碎了一具焦黑的尸骨。 “就这点本事?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一战便知!” 赵苍慕颠了颠手中弯刀: “忘了告诉你,这柄刀乃是当年武大将军亲手所赠,用来杀你们这帮狗贼。 正好!” “笑话,武成梁早已是冢中枯骨了!” “给我死!” 何苗嗤笑,刀势如狂风骤雨,九环大刀每一次劈斩都带着千钧之力,赵苍慕连连防守,刀锋左右挥舞,被逼得连续倒退。 倘若是全盛状态的他只能与何苗一战,可此刻他遍体鳞伤,战力大减,还真不是其对手。 “十年前你能逃,今天你还能逃吗!” 何苗健步前冲,纵身一跃,刀锋当头劈落: “现在就送你去见你所谓的同袍兄弟!” “喝!” “铛!” 又是一记对拼,赵苍慕被压得半跪在地,可他心中的怒火与仇恨却越发浓郁,转而化成力量,怒吼出声: “郢贼,吃我一刀!” 直接弯刀一转,突然变向,刀锋直刺何苗手腕。何苗目光微变,被迫收刀而回,但刀锋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过手臂,带出一线血痕。 “还行吧,速度有了,力道不足!” 他浑然不以为意,在退步的同时猛地一脚踹出,正中赵苍慕胸口。 “砰!” 赵苍慕踉跄后退,喉咙一甜,嘴角溢出血丝,大口喘息,目光死死盯着何苗。 “怎么?不逃了?” 何苗甩了甩刀上的血,大步逼近:“也对,今日你想逃都逃不了。” “逃?” 赵苍慕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在火光中森然可怖: “今天,老子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左脚猛然一挑,将一具焦黑的尸体踢向何苗。整个人紧跟着暴起,弯刀如电,直取何苗心窝! 硕大的黑影飞来,何苗瞳孔一缩,挥刀狠狠一斩,将死尸劈成了两截,可下一秒赵苍慕的刀锋就到了。 何苗目光剧变,仓促转身,可却还是被刀锋在胸口划出血痕,身形狠狠一颤。 “找死!” 何苗彻底怒了,九环大刀狂舞,刀光如瀑,逼得赵苍慕连连后退。 “铛!铛!铛!” “砰砰砰!” “区区懦夫,竟敢伤本将军!” “今日必要将你大卸八块!” “铛铛铛!” 刀锋交击,火星四溅。 两人倾力死拼,何苗体力足备,刀势更沉、更快,九环大刀每一次劈斩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自然稳占上风,但打得并不轻松。 赵苍慕的刀法身法都堪称顶级,狠辣刁钻,每一刀都直取要害,输就输在体力不支加身负重伤。 “噗!” 终于,何苗抓住破绽,一刀劈在赵苍慕肩头,鲜血喷涌而出。紧跟着又飞起一脚,径直踢在了赵苍慕的脑袋上: “咔擦!” “砰!”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赵苍慕被踢飞出老远,往尸堆中一栽,挣扎好久才爬起来。 赵苍慕单膝跪地,弯刀深深插入地面,勉强撑住身体,鲜血顺着脑门缓缓往下流,眼神愈发昏暗。 “呵呵,我说了,你必死无疑。” 何苗也喘了几口气,鄙夷笑道: “手下败将终究是手下败将啊。” “嘶,嘶~” 赵苍慕艰难地抬起头,昏暗的视线扫过四周战场,眼睁睁看着一名名山越军老兵死在郢军乱刀之下,而后被砍成肉泥,眼眶中逐渐有泪花闪烁。 那都是,那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冲天大火,惨叫哀嚎。 葬天涧宛如人间地狱。 “呵呵。” 他笑了一声,这种时候他竟然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今日必胜吧。 “结束了。” 何苗长出一口气,缓缓抬刀,厚重的刀锋足以当场砍下赵苍慕的人头: “死吧!” 就在刀锋即将砍落的瞬间,摇摇欲坠的赵苍慕突然抬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何苗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赵苍慕便突然暴起,一扭头避开刀锋,左手猛地抓住刀背,右手弯刀狠狠刺向他的腹部! “噗嗤!” 刀锋入肉,何苗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右手下意识地弃刀,死死扣住弯刀的刀背,不让刀锋再深入体内。 “你……” “老子说了,今天是来杀你的!” 赵苍慕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刺刀。 “啊!” 撕心裂肺的痛感让何苗哀嚎连连,被逼急眼的他竟然从袖间抽出一柄短匕,狠狠捅进赵苍慕的肋下! “噗!” 刀刃入体,赵苍慕浑身一颤,却死死握住刀柄不放,怒吼出声: “郢国小儿,今日就要让你知道,大乾东境没有孬种!” “懦夫!给我死!” 何苗疯了一般,握着短匕不断地刺扎赵苍慕的前胸,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场面格外惨烈。 转瞬之间两人都成了血人,鲜血流了满地,可谁也不肯松手弃刀,毫无防守,只有进攻! 四周的郢军都傻眼了,有必要这么狠吗? “终究是我赢了!” 何苗面目狰狞,因为他只挨了一刀,尚有一线生机,但赵苍慕被捅了十几刀,必死无疑! “兄弟,我给你报仇了!” 赵苍慕的眼神中充斥着疯狂与嗜血,竟然放弃刀柄,双臂死死扣住何苗冲向角落。 那里有几坛尚未爆炸的火油灌,火势正在蔓延过来,即将爆炸。 “疯子,疯子!你放开我!” 何苗的目光终于惊恐起来,疯狂挣扎,却毫无用处。 “兄弟们,苍慕找你们来了!大将军,一定要赢啊!” 赵苍慕仰天长啸,声嘶力竭: “东境万岁!” “边军万岁!” “轰!” 炸裂轰鸣,回荡葬天涧,烈焰大火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躯。 …… 景丰十三年,深秋 原东境山越军主将赵苍慕,引五万郢军进入山谷,战死葬天涧。 后人有诗,送赵将军: 烈焰吞身志未消,弯刀犹带血腥潮。 十年血债焚天偿,半寸山河烬骨骄。 边魂不共残躯灭,夜夜风嘶葬骨坳。 莫道男儿怯生死,火中提颅笑郢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2章 血染葬天仇未雪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葬天涧中烧了一夜的大火终于缓缓熄灭,毕竟再多的落叶枯草也有燃尽的时候。 天光从山隙间渗进来,却照不亮这人间炼狱。 整条山谷像是被老天爷用焦墨狠狠涂抹过,岩石、土壤、尸骸,全都融成一片狰狞的黑色。昨夜还在咆哮的火龙此刻只剩几缕苟延残喘的白烟,扭曲着升向天空,像是无数鬼魂伸向苍穹的枯指。 空气中飘荡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那是脂肪燃烧后凝结的油腻,混合着毛发焦糊、血肉焦黑的刺鼻,任凭秋风如何呼啸都吹不散这恶心刺鼻的味道。 几只乌鸦、鹰隼在空中盘旋,哑着嗓子叫唤,想要啃食地上的血肉,但它们却迟迟不敢落下,因为地面还在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郢军的尸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 有十几个士兵抱作焦黑的一团,指骨深深抠进同伴的铠甲缝隙; 有个校尉模样的尸体单膝跪地,烧弯的长剑插在面前,头盔里涌出的脑浆已凝成膏状; 更多是像虾米般蜷缩的躯体,脊椎在高温中爆裂,露出森森白骨…… 恐怖、血腥、残忍至极的场面,任谁也想不到一场东境决战会走到这个地步。 但郢军并没有死绝,到处都有目光绝望的军卒蜷缩在角落里。 毕竟葬天涧绵延数十里,总有大火烧不到的地方、总有可以藏身的山坳洞口,总不能指望一场大火就将五万人全都烧死吧。 一名武将挣扎着从尸堆中爬出,眼前的景象让他呆若木鸡,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 还有一名士卒趴在尸堆中哭喊,像是疯了一般哀嚎: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救命,救命啊!” 没有人想死,更没有人想待在宛如地狱的山涧中。 四年前他们在此地残杀武家军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某段山涧向内凹成一个山谷,四周皆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没有任何引火之物,半夜火起时这里就变成了郢军救命的地方。 不算宽敞的山谷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郢军们前胸贴后背,目光中写满了悲戚。 当然了,还有些许劫后余生的喜悦。 月临渊命大,也没死。 随行护卫的禁军死士顶着熊熊大火将他拖进了这处山谷,用血肉为盾保住了月临渊的命。 曾经意气风发、位高权重的大郢七皇子现在被吓得惨无人色,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毫无高贵之态,如同四周的寻常士卒一般在苟活。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死亡并不可怕,因为你的神经还来不及反应;可当你眼睁睁看着数以千计的人惨死在自己面前,那股死亡的恐惧便会笼罩心头,一点点刺激你的神经,让你坠入深渊! “火停了没有?啊!” 月临渊面色茫然的发问: “火到底停了没有!” “火是停了,可,可咱们出不去。” 一名武将挤过人群,目露绝望的回话道: “殿下,东部涧口被堵死了,死尸,死尸堆成了山,爬不过去。” “西部,西部呢?” 月临渊慌张发问,因为想出葬天涧就只有这两条路,要么走东面要么走西面。 “西部涧口也被山石给堵住了,末将已经派人去开凿了。” “快,一定要快!” 月临渊瞪大双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说什么也要凿开山口!” “可是,可是山谷外只怕有陇军阻击啊。” 现在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陇军的阴谋,亢靖安堵住了东部,西部怎么可能没有兵马拦截? “伏兵,还有伏兵。” 月临渊傻在当场:“我们,我们还有多少人?” 四周武将默不作声,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五万兵马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鬼知道还剩多少人? “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强!” 月临渊握紧拳头,逐渐癫狂: “去给我把所有能拿刀的军卒集中起来,拼死冲出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突围! 突围!” “诺!” 这位七皇子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 葬天涧西部 五千玄武军已经在山涧外停留了一夜,眼看大火冲天、眼看火光熄灭。 当山谷中的惨叫归于宁静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战斗即将开始。 “砰!” 堵在山口的巨石总算被郢军凿开了,面色凄惨的敌军慌慌张张地跑出山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但当他们看到五千玄武军列阵时,那股绝望再度充斥了眼眸,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还怎么与陇西第一精锐交手? 带头冲出来的郢军武将哆哆嗦嗦地喊道: “列,列阵!准备迎敌!” “全军列阵!” 沙哑的嗓音,颤抖的语调,他如何不知道这会是一场血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你不想死就只能拼命,总不至于觉得洛羽会放过郢军吧? 一面硕大的“洛”字玄旗迎风而立,五千悍卒胸膛中的杀意在逐渐攀升,继而笼罩天地。 洛羽神色平静,他不知道一场大火之后郢军还能活下多少,五千?一万?甚至是两万? 但他知道,五千玄武军就够了。 洛羽并没有急于展开冲锋,而是任由敌军在绝望中列阵,策马转身,游弋阵前,嗓音冰冷: “四年前,就在这条山涧中,武大将军遭内奸背叛,率五万袍泽血战于此,郢军十万伏兵尽出,断我退路、绝我生门! 五万悍勇,一战尽丧。 那一战,涧水染血三月不褪,尸骨堆山鸦雀不食!” 全场肃穆,人人不语,但眼眶中逐渐布满猩红。 “没错,战死在山涧中的有我父亲,有我兄长。” 洛羽喃喃道: “可五万亡魂也是你们的袍泽,也是为大乾百姓而战的儿郎!他们也有骨肉亲朋,也有自己的家人。 此等血仇,不该报吗? 吾等身为边军,自当为家国而战!” 全军上下握拳砸胸,一声骤响摄人心魄: “轰!” 洛羽抬枪指向葬天涧口,指向慌乱列阵的郢军士卒,嗓音逐渐冰冷: “以血洗血,以仇报仇!” “此战不留降卒,不要活口,我要让这葬天涧再添五万骸骨!祭我边军冤魂!” “杀,杀,杀!” 回应他的是三声冲天怒吼。 秋风卷起焦土,嘶吼震撼云霄。 洛羽抬头望天,恍惚间好像能看到父亲、兄长在空中朝自己招手,在笑。 欣慰的笑。 军旗在猎猎作响,仿佛在缅怀战死的英灵。 “呼。”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枪锋前指,杀意涌动,冷声怒喝: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3章 葬天涧内无活口 “轰隆隆!” 帅旗先行,骑军出阵。 一排排锋线缓缓向前,每一排骑卒的枪尖几乎都举在同一高度,泛着寒芒,犹如波光粼粼。 庞大的骑阵就像一块玄铁,贴着大地平移,战马每一步践踏都会震得大地颤抖。 “轰隆隆!” 轰鸣声由小变大,渐若雷鸣,骑军前冲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宛如大江浪潮,滚滚向前! 而郢军拒马阵的规模看起来不算小,粗略估算的有近万人。 在这里领军的是月临渊的贴身亲卫,从京城调来的禁军大将张宗。月临渊身边已经无人可用,只能把他给派出来。 面对玄武军如此威势,张宗只能硬着头皮拼命地嘶吼: “列阵迎敌,准备拒马!” “诸位将士,若是不想死只能拼死一战!” “全军拒马!” 拒马? 这些逃出山涧的郢军别说盾牌弓弩了,就连长枪都配不齐,许多人都只有一柄破刀,甲胄也破破烂烂。挡在阵前的士卒双腿发颤,目露绝望和恐惧,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陇军的马蹄。 “轰隆隆!” 骑军临阵!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爆发,五千铁骑如决堤洪水倾泻而下,复仇的怒焰比昨夜的山火更为炽烈。 洛羽一马当先,银枪在晨光中划出凄厉弧线,枪尖所指处,当场贯穿郢军的胸膛,死尸倒飞,鲜血喷洒。 “砰砰砰!” “嗤嗤嗤!” 数不清的长枪斜刺而出,马背上的骑卒可都是陇西精锐,出枪的力道角度刁钻无比,阵前响起一连串长枪贯入血肉的沉闷声,血花不断绽放。 “挡住,给我挡住!” “砰砰砰!” “嗤嗤嗤!” 张宗的嘶吼淹没在铁蹄声和惨叫声中,前排郢军被长矛串成血葫芦,倒飞而出,紧跟着被马蹄踩成一片肉泥。 这一场骑兵凿阵堪称摧枯拉朽,玄武军入阵的瞬间就撕开了前排防线,继而向纵深穿插,勉强拼凑起来的拒马阵如朽木般四分五裂。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玄武军骑卒极为默契地分成一支支小队,在阵中横冲直撞。手中长矛弯刀轻飘飘地挥舞便能砍下郢军的头颅,绝望中的溃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 岳伍长枪一横,一记秋风扫落叶就将四五名郢军拍飞出老远,后方骑兵紧随而至,直接在胸口补刀,刹那间四五人便命丧当场; 许韦更加凶悍,一个策马便将拦路的郢军撞飞出老远,然后马蹄狠狠一踩,胸骨紧随,眼眶暴突;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被战马踩死、被长枪捅死、被弯刀割喉,郢军的死法多种多样,仅仅一轮接触就溃不成军。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一名失了智的校尉扭头就跑,哀嚎逃窜: “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噗嗤!” 刚跑出三步,锋利的枪尖就捅穿了他的后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郢军校尉体会到了什么叫飞翔,愣是被一枪甩出老远,然后摔成肉泥。 屠杀,从头到尾都在杀戮。 终于有精神失神的郢军哀嚎一声,扔掉兵器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投降,我投降!” “饶命啊!” “噗嗤!” 一名玄武骑卒策马而来,面无表情地割开了他的咽喉,冷冷地说了一句: “奉大将军命,此战不留降卒!” 所有玄武军面对投降的郢军就只是简单的出枪,挥刀,因为当年葬天涧一战,武家军无人生还,刽子手就是这群人。 凭什么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砰砰砰!” “啊啊啊!” 哀嚎声中,郢军开始溃败,逃窜,再无阵型,可是涧口外围有游弩手封锁去路,他们唯一能跑的方向就是重新退回葬天涧。 退回去,不还是死? 领军主将张宗愣愣地站在场中,身边全是慌乱奔跑的士卒,他连呼喊的精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会败,但没有想过会败得这么快。 轰鸣而又急促的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张宗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面洛字玄旗,没错,是洛羽的大纛。 大纛之下,玄甲持枪。 张宗惨然一笑,本能地拔出长剑站在原地,微伏身形,准备迎接生命中的最后一战。 “哒哒哒!” 马蹄如雷,洛字大纛猎猎翻飞。 望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张宗双手握住剑柄,横剑于胸,眼中血丝密布,集中全身力气将长剑挥了出去: “喝!” “铛!” 洛羽只是随意的一挥枪,银枪如电,一刺即收。 张宗只觉得浑身一颤,瞳孔骇然,仿佛有千斤力砸在了剑柄上,整个人蹬蹬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还不等他的剑锋抬起,第二枪便飘然而至。 “嗤!” 张宗只觉咽喉一凉,整个人已被枪势带得离地三寸,双脚悬空。他瞪大双眼,血沫从嘴角溢出,喉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手腕一抖,枪尖便挑着张宗的尸身高举过顶,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染红他冷硬的护腕,张宗的尸体如破麻袋般甩飞数丈,重重砸进溃逃的郢军人堆里。 血雾炸开,惊起一片惨嚎。 什么禁军大将,一合之敌都不配。 洛羽收枪,目光扫过战场,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四周郢军脸色惨白,哀嚎着抱头鼠窜: “将军,将军死了,快逃,快逃啊!” “逃啊!” 郢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绝望而又无助的他们只能被迫逃回葬天涧。 明知是死又能怎么办?晚死总好过早死。 …… 此时此刻,月临渊还蜷缩在凹陷的山谷内,焦躁不安地等待外围战事的结果。 守在他身边的只剩百十号禁军亲卫,人人握着一柄刀面色惨白,充斥鼻腔的恶臭味让他们吐了一次又一次。 禁军之责是护卫皇子的安全,可他们现在就算长出三头六臂都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突围。 左等右等,总算有一名禁军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 “怎么样,打赢了吗!有没有撕开缺口!” 月临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抓住军卒的胳膊急声反问: “张宗呢,怎么不来接本殿离去!” “殿,殿下!” “呜呜。” 禁军扑通往地上一跪,嗷嗷大哭。 月临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发了疯一般地质问他: “说话啊,张宗到哪里去了!” “有没有撕开陇军的包围!” “死了,都死了。” “呜呜呜!” 禁军绝望无助地摇头: “张将军死了,出谷的军卒都死了。玄武军,玄武军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轰!” 月临渊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身体僵硬了几秒之后砰得往后一栽,不省人事。 …… “杀!” 玄武军在战场中纵横驰骋,马蹄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枪尖所指血肉纷飞。 渐渐地,涧口外已无一名郢军活着。 五千玄武军并未停马,而是不约而同地转向,五马并行,呈一字长蛇阵纵马跃入谷内。 当数以千计的黑甲涌入葬天涧时,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奉大将军令!” “今日之战,不留活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4章 你是来杀我的? 郢军大营 月青凝斜靠在椅背上看书,白皙的手指轻轻翻阅纸张,拖地的青衫衬托出了前凸后翘的身姿,令人赏心悦目。 这位大郢九公主的眼眸很是平静,似乎此次东境决战与她没有半点关系,还没有手中的古籍有趣。 南宫牧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曾经的南宫家次子,阆东道首屈一指的文官如今成了月青凝最忠实的跟班。自从得知月青凝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辈子与她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情感纠葛,只能是臣属关系。 当然,从父亲、兄长先后战死的时候他的心就死了,眼中再无男女之情,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重振南宫家的荣光。 帐外隐约能听到些许喊杀声,那是从十余里外的战场传回来的。 月临渊从边关调来的三万兵马已经抵达战场,将偷袭的陇军步卒团团围住,双方已经厮杀了一昼夜。 “战局怎么样了?” 月青凝一边翻阅纸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能打赢吗?” “怕是要费些功夫。” 南宫牧低声道:“虽说已经将陇军围得严严实实,但陇军占据了地势高处,还用盾牌长枪结阵,弓弩杀伤力又大,听说前线已经冲了四五次都被陇军打退了。” “意料之中。” 月青凝目光平静:“陇西边军若是这么好对付,东境又岂会败?” 南宫牧好像听懂了月青凝的意思,好奇道: “你觉得此战我们还会输?” “管他呢。” 月青凝讥笑一声:“输赢和我又没关系。” 南宫牧努了努嘴,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帐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 “从昨晚开始外面的守卫似乎换了一批,全都是生面孔,白天我外出他们都不准,说是要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 南宫牧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这意味他们两已经被软禁了。 “没事,安心待着便好。” 月青凝轻笑一声:“天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掀开,柳涯迈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名神色冷漠的年轻男子。 柳涯看了月青凝一眼,微微弯腰: “下官参见公主殿下。” “柳大人。” 南宫牧眉宇微皱: “这里可是公主殿下的大帐,你身为下臣,不经通禀擅自进出,眼里还有上下尊卑吗!对公主殿下不敬,这个罪名你担得起?” 嘴上说着柳涯,但南宫牧的目光却一直瞟向旁边的年轻男子,他好歹也在郢军军营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此人是谁。 男子腰间配剑,姓叶名孤风,乃是月临渊府中的一名剑客,凭一手高超的剑法深得月临渊的赏识,经常带在身边充当随行护卫。 面对南宫牧的责问,柳涯并未作答,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公主尚未说话,南宫公子倒先急了,区区一个降臣,什么时候有资格教训本官了?” “你!” 南宫牧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有月青凝在场,柳涯不该如此嚣张才是,这态度很有问题! “好了。” 月青凝轻轻一抬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辩,抬眼望向柳涯: “柳大人特地来此,想必是有事吧?” “呵呵,外面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微臣是来提醒公主殿下注意安全。” “是吗?” 月青凝的眉头微挑: “有话可以直说,在本公主这里用不着拐弯抹角。” 柳涯沉默几秒,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绫轻轻放在桌面上,躬身侍立,默不作声。 南宫牧瞳孔骤缩,神色大变! 没想到不仅仅是软禁这么简单! 月青凝倒是很平静,望着白绫嗤笑一声: “怎么,月临渊派你来杀我?” “公主殿下,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很明白。” 柳涯依旧躬着身子低着头:“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呵呵。” 月青凝终于放下了手中古籍: “我若是不想死呢?”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用白绫体面一些。” 柳涯缓缓挺直胸膛,眼神中再无此前的恭敬: “若是等叶孤风出手,见了血,有失皇家威严。” “唔,叶孤风。” 月青凝饶有兴致的翘起二郎腿,美眸流转落在年轻剑客身上: “听说月临渊这些年招揽了不少门客,各方奇人异士尽入麾下,这位叶孤风号称府中剑术第一,很受他的信赖。 派你出马,看来我那位皇兄还真是没给我留任何活路啊。” “公主殿下明白就好。” 柳涯轻轻一抬手指向白绫: “请吧。” “哒~哒~哒!” 月青凝的手指轻轻扣响桌面,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下官自然不敢造次。” 柳涯目光微凝: “可陇军偷袭,公主死在乱军之中并非不可能,再说了,有殿下在,下官安全得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哈哈哈,是吗?” 面对如此危局,月青凝竟然大笑一声: “月临渊活着可以保你不死,可他若是也死了,你回到京城还有人可以保你的命吗?” 柳涯冷声道: “殿下定会凯旋而归,还请公主慎言!” “不,你错了!” 月青凝的目光陡然一寒: “葬天涧一战我军必败无疑!你的主子此时此刻要么被万军包围,要么已经惨死在洛羽的刀下,绝无生路。 他一死,前线溃败,你回了京城还能活吗?” “不,不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 柳涯怒目圆睁,但语气中明显多出了些许慌乱,他不知道月青凝为何这么说,但他知道月青凝的脑子比营中所有人都好。 如果葬天涧真的败了,月临渊战死,皇帝陛下定然震怒。像自己这种当臣属的回了京城只有一条路: 抄家杀头。 “我猜的。” 月青凝并未说任何理由,只是轻笑一声: “因为我说过,月临渊绝不是洛羽的对手,不管他的布局如何精妙,最终都会被看出来。柳大人如果不信,我们大可以赌一把。” “赌?赌什么?” 柳涯下意识地问道:“赌什么?” “我赌大营外围的战斗我们会输。” 月青凝很随意的说道: “如果这里的战事输了,那就说明敌军早就对我们的部署清清楚楚,葬天涧一线也没有胜利的希望。 换而言之,这里败,葬天涧便败。 赌赢了,柳大人放我走。 如果赌输了,那本公主便取白绫,自缢帐中。 如何?” 柳涯的面色阴晴不定,瞄了边上的叶孤风一眼,冷漠的剑客脸上也多出了一抹怀疑,微微点头。 “那我们就等等。” 柳涯咬着牙说道: “看看此战是胜是败!” 一直斜靠在椅子上的月青凝总算是站了起来,面朝地图,白皙的手掌在羊皮地图上缓缓滑过: “估计,马上便有消息了吧。但我不确定会来多少骑兵,两万,三万?” 柳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骑兵,什么两万三万的。 “报,报!”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公主殿下,柳大人,大事不好了!陇军,陇军来了!” 柳涯目光抖变,一揪此人的衣领: “说清楚,哪来的陇军!在哪里!” “十里外,就在十里外!” 斥候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卑职奉命在军营外围游弋警戒,突然发现陇军主力边骑出没。虎豹骑,曳落军,寒羽骑、剑翎军。 好多,好多骑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5章 万马奔腾踏长空 “怎么,怎么可能!” 柳涯如遭雷击,面色惨白,一旁的南宫牧同样目瞪口呆,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几万骑兵了?从哪儿来的?葬天涧不是被堵死了吗? 月青凝不仅不紧张,竟然还笑了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啊。” 柳涯的眼神中已经出现了几分恐惧,这女人也太可怕了,什么都能猜中,如果月青凝不是郢国的公主,他简直要怀疑她是陇军的谍子,否则怎么会对陇军的部署了如指掌? 月青凝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把赵苍慕派出去诈降,如此低劣的手段洛羽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月临渊的脑子偶尔会灵光一现,反其道而行之,推断洛羽早就看出来诈降之计,所以前往葬天涧设伏。 其实他这么想没问题,因为葬天涧对洛羽而言太过特殊,他一定会出现在此地。 可惜,洛羽能比月临渊多算一步,料定葬天涧有埋伏。 虎豹骑、曳落军、寒羽骑、剑翎军皆至,也就是说葬天涧只有一支五千人的玄武军,我想不通洛羽靠五千人怎么赢,但他尽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把握。 换句话说,月临渊必死无疑!” 柳涯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手脚冰凉,月临渊若是死了也就意味着他得跟着陪葬。 怎么办,怎么办! 月青凝美眸微挑: “这样吧,本公主给你指一条活路。 本公主离开朝堂多年,对京城各方势力间的纠葛并不清楚,但你就在京城,对各方势力知根知底,心思也活泛,对我有用。 从今以后你跟着我,我保你不死。” 柳涯目光闪烁,绝望的眼神中总算多出了几分光亮,这倒是条活路啊! 月青凝接着说道: “你是聪明人,月临渊这样的主子德不配位、才不配权,跟着他有什么出息?但跟着我,我保证你以后得到的更多。” 柳涯心动了,月青凝说的没错,那位七皇子太过自大,很多时候给他出主意就像是在对牛谈情,当场就被驳回。但九公主不一样啊,脑子聪明,跟着这样的主子还愁什么? 但柳涯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孤风。这家伙可是月临渊极为倚重的人,他若是不愿意,指不定一剑先捅死自己。 “用不着看他。” 月青凝笑了笑: “他是我的人。” 柳涯与南宫牧的眼神再度骇然,什么玩意,月临渊的贴身护卫竟然是你的人! 月青凝缓缓道来: “当初我母妃不受宠,生了我之后我便流落在宫外,与孤风相识,我们两一直相依为命,一块馕饼我们两都是掰开分着吃的。 后来我入宫,给他找了一位名师学习剑术。 再后来我潜入阆东道做暗桩,他就投入了月临渊府中当门客,这么多年替我看着月临渊的一举一动。” 在柳涯越发惊惧的眼神中,月青凝的目光逐渐冰寒: “其实若是想杀你,从你入帐的那一刻你就死了,但我知道,你只是奉命行事,我与月临渊的恩怨与你无关。 所以,我给了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扑通。”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涯再也控制不住的往地上一跪,磕头伏地: “微臣愿为公主殿下,效犬马之劳!” 月青凝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 “咳咳。” 南宫牧这才轻声提醒了一句: “陇军将至,我们?” “走吧,此战已败,谁也改变不了。” 月青凝怅然望向远方: “只是可惜了我郢国十万将士。” …… “杀啊!” “铛铛铛!” “进攻,给我进攻!” 大营战场,数万郢国边军将陇军团团围住,双方正在展开激烈的攻防战,广阔的战场上已经倒下了不少郢军的尸体。 领军而来的郢国边关大将宋开山,据说曾多次率兵进犯东境,打得崔家南宫家抬不起头来,但却是武成梁的手下败将。 从一开始摩拳擦掌领兵而来的兴奋到现在,宋开山的目光已经变得阴沉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攻了一整夜都破不开敌军防御,难道要本将军亲自提着刀上战场吗!” 四周偏将被骂得一声不吭,只有一人硬着头皮道: “将军,陇军的防线实在是太坚固了,弓弩射程也远,杀伤力又大,步卒冲上去很难打。实在不行就动用骑兵吧,全军压上。” 此次边军来了三万兵马,半数骑兵半数步卒,仗打到现在,骑兵只象征性地冲过两次,主力一直未动,原因也很简单。 陇军占据高处,又有神机连弩压阵,骑兵从下往上仰攻,面对密集的箭雨会死很多人。 “妈的,只能这样了。” 宋开山狠狠心,怒骂一声: “击鼓,骑军各部准备出战!” “将军,将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 “陇军,陇军来了!” 宋开山眉头一皱: “陇军?哪来的陇军,不是都被我们围在战场中央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隆隆!” “轰隆隆!” 军令还未下达,远处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逐渐颤动。 宋开山的心头狠狠一颤,本能的望向天边尽头,四面八方皆有骑兵涌出,或白甲、或黑甲,数以万计的马蹄纵马狂奔,声势震天。 郢军阵中一片骚动,就连正在厮杀的军卒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目光呆滞。如此多的骑兵扑上来,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这是,这是陇军主力?” 宋开山浑身一哆嗦,吓得魂不附体,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 “全军转向,迎战敌军!” “快,快啊!” “全军转向!” 在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中,数以万计的郢军调转枪头,转身列阵,人人脸上写着惊恐之色。 就在郢军大阵混乱不堪之际,率先前冲的寒羽骑已经在弯弓搭箭: “嗡嗡嗡!” 密集的弓弦声轰鸣于天地之间。 “放!” “嗖嗖嗖!” 雪白的箭雨腾空而起,宛如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当空砸落。 “嗤嗤嗤!” “啊啊啊!” 箭雨落下,哀嚎声四起,中箭毙命者不计其数。 都说寒羽降世天地寒,郢军士卒确实有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寒羽骑也不急着凿阵,而是绕着战场四处游走,不断施放箭矢,慌乱中的郢军就像是活靶子,一箭一个血窟窿。 “迎战,快迎战!” 宋开山牙呲欲裂,挥舞着手中马鞭: “骑军出阵,拦住陇军,快!” “轰隆隆!” 紧急结阵的骑兵总算是呼啸而出,可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支陇西最擅长撞阵的悍卒: 陇西,虎豹骑! 骑阵之前,蒙虎策马狂奔,长枪在手,狞笑道: “老子来了!” “杀!” 两军开战,互相凿阵! 虎豹骑拖住敌骑,寒羽骑四处游弋,曳落军和剑翎军两支精锐铁骑则从旁边冲杀入阵,瞬间撕开了郢军的包围圈。 这一刻,宋开山面如死灰。 遥远的山坡上,一袭白甲驻足,目光遥望广阔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唔,今日总算能杀个痛快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6章 皇族人头奠英灵 葬天涧中彻底归于平静。 残阳如血,映照着葬天涧内堆积如山的尸骸。 断裂的刀戟斜插在泥泞的血土中,残破的旌旗浸泡在猩红的血水中缓缓飘荡。山涧两侧的崖壁被大火烧得焦黑,浓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腥臭。 郢军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被战马踏碎胸骨,有的被长枪贯穿咽喉,更多的则是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鲜血顺着山涧的沟壑流淌,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河,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暗红。 几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堆间徘徊,发出凄厉的嘶鸣。一只秃鹫落在断肢上,低头啄食着尚未冷却的内脏,却被远处传来的铁蹄声惊得振翅飞起,在天空盘旋不去。 正如洛羽的军令那样,玄武军入山之后不收降卒、不留活口,骑兵所过之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复仇的盛宴。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来讲郢军尚未死绝。 身为七皇子的月临渊正惨无人色地蜷缩在山脚下,浑身发抖,最后的几十名禁军挡在其身前,个个目露绝望。 在他们面前是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玄武军精锐,一排排长枪高举,鲜血正顺着枪尖缓缓滴落,还有不少军卒架弓对着他们,锋利的弓弩泛着寒光,随时会倾斜而出。 “大将军到!” “轰!” 伴随着一声怒喝,骑兵从中间缓缓分开,洛羽从军阵中行出,遥遥望了月临渊一眼。 一场激战,洛羽浑身甲胄都被鲜血染得透红,此一战死在他手里的郢军至少五十人,因为他心中积攒的仇恨只能靠鲜血去洗刷。 在全军瞩目之下,洛羽翻身下马,踩着郢军的尸体往前走。 月临渊眼神中的恐惧越甚,哆哆嗦嗦的伸出手: “杀,杀了他!” “给我杀了他!” 四周郢军面面相觑,都快哭出声了,心中都在想: 大爷,麻烦你看看形势好不好,但凡他们有本事杀了洛羽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局面?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杀啊!” 月临渊的尖叫声中带着无穷的恐惧: “杀了他,谁不动手我诛其九族!” “杀!” 这些禁军能怎么办?只能在绝望中挥刀前冲,嘶吼着给自己鼓劲助威。 可洛羽似乎并没有拔刀迎战的打算,只是缓步朝前走着。 “嗖嗖嗖!” 弓弦震颤的声音骤然作响,数百支羽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郢军禁卫刚举起长刀,就被三支利箭同时贯穿咽喉。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的瞬间,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箭雨飚射,残存的郢军就像是割麦子一般倒下。 洛羽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踏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鲜血飞溅在本就猩红的玄甲上。 “保护殿下!杀了他,杀了他!” “都给我冲!” 郢军在绝望中前冲,可玄武军的箭实在是太准了,每一支箭矢都避开了洛羽的背影,极为精准地洞穿他们的胸口、咽喉,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分外可怖。 一名满脸是血的郢军校尉嘶吼着举起盾牌,刚要前冲便有三支铁箭“笃笃笃”地钉在木盾上,第四支箭矢从缝隙钻入,精准地扎进他的眼窝: “啊!”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山谷,洛羽的步伐却依旧稳健。 月临渊瘫坐在尸堆里,看着最后十几名亲卫被箭雨收割,眼中的恐惧越发浓郁。 “轰!” 某一刻,郢军终于死绝,玄武军齐齐一收弓,动作整齐的就像是一个人。 洛羽在月临渊身前站定,面无表情: “七殿下,好久不见。” “不,不要过来。” 月临渊惊恐无比地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着,其实他并未负伤,但他的双腿压根不受使唤,站不起来。 他像是一条被剁了尾巴的野狗,在地上蠕动,本来鲜艳亮丽的皇族蟒袍被血泥糊得看不出本色,鼻涕眼泪一股脑地往下流: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什么皇子。 死亡面前与凡人何异? 洛羽并没有管他,眼眸缓缓扫过四周山谷: “四年前,你率兵十万,于此地伏击武家军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当你的兵马举起屠刀、残杀大乾边军的时候可曾想过,杀人者人恒杀之?” “为什么,为什么。” 月临渊绝望而又凄惨的摇着头: “我本该赢得,本该是我赢!” “你也配赢吗?” 洛羽微微摇头,嗤笑一声: “计策谋略、带兵打仗,你样样通,样样松,凭你也想赢我? 你知道你输在哪儿?你低估了我边军将士保家卫国的心!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苍慕会用自己的性命引你入山吧? 我爹、我兄长、武家军的将士们,还有赵苍慕,我边军将士的铮铮铁骨永远都打不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月临渊浑身一颤,像死狗一般瘫在尸堆中,眼眸中再无一丝生气。 这一刻月临渊无比的后悔,当初月青凝劝他退兵的时候他怎么就不听呢?若是早早退兵,何至于今天?还有,红枫坡的粮草被焚毁殆尽时也可以退兵,自己倒好,还主动掀起一场大决战。 自己这不是犯贱吗? 洛羽目光轻抬: “还有遗言吗?” 短短一句话就让月临渊的身子像筛糠般抖了起来,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这位七皇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扑倒在洛羽脚下: “洛将军,饶我一命好不好?求求你饶我一命!” “我给你磕头了!” “砰砰砰!” “你要割地还是赔款?只要你放我走,我回去之后都给你!要割多少的割多少的,要赔多少钱赔多少钱。 只要你饶了我。”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此刻在卑微求饶,额头都磕肿了。 洛羽的眼神中充斥着鄙夷、讥讽、愤怒: “当初你屠杀五万武家军的时候,可有留他们的性命?” “蹭!” 苍刀出鞘,缓缓抬高。 “你不敢,你不敢杀我!” 月临渊宛若疯癫,凄厉哀嚎: “我是大郢七皇子,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杀了我,两国注定不死不休! 到时候我大军扣关,定杀得你陇西鸡犬不留!” “那我就在陇西等着!” 杀意涌动,洛羽冷喝一声: “死吧!” “咔擦!” 刀锋滑过,寒光一闪,一颗硕大的人头被整整齐齐砍了下来。 无头死尸倒地,数千玄武军同时怒吼: “大将军威武!” 洛羽望向天空,似乎能看到武成梁在云中朝自己招手。 “父亲,兄长,你们的仇,我报了。” …… 景丰十三年秋末 乾郢两国决战葬天涧 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亲率五千玄武军出战,火烧葬天,葬天涧内血流成河、死尸堆积如山。 一战杀尽五万郢军,阵斩七皇子月临渊。 天下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7章 我去会会她 “驾!” “哒哒哒!” 一队队陇西精骑在战场中纵横驰骋,郢军死尸随处可见。 虎豹骑、曳落军、寒羽骑、剑翎军四支主力边骑从黑石山奔袭两百里,直插战场,岂是区区三万郢军能够力敌的? 从一开战便是一面倒的屠杀,数万郢军被杀得溃不成军,四处逃窜,死伤无数,眼下仅存的残兵在绝望中战斗,因为陇军不收降卒! “别,别杀我!” 一名名郢军在哀嚎,可迎接他们的是一柄柄锋利的苍刀,刀锋破甲,鲜血飞溅。 明明有一万五千骑军,却还是敌不过数支精锐的夹击,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主将宋开山握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绝望地站在战场中央,亲兵的死尸躺了一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陇军已经将其团团围住。 蒙虎、曹殇、顾剑等一众悍将皆在,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萧少游驻马而立,面无表情地说道: “自裁吧,留你一具全尸。” “乾人小儿,安敢如此小觑本将!” 宋开山恶狠狠地吼道: “有种的咱们一对一以单挑,以军人的方式一决生死!” “有骨气,有血性。” 萧少游轻轻一挥手: “蒙虎。” 蒙虎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甚至连苍刀也扔到了一旁,赤手空拳地走了出来: “本将军来会会你!” “狂妄!” 瞧得蒙虎如此轻视自己,宋开山怒目圆睁,大步前冲: “我杀了你!” 斩马刀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劈向蒙虎头颅,这一刀势大力沉,若被斩中,纵是铁甲也要被劈成两半! 然而蒙虎不闪不避,在刀锋即将临身的刹那,猛然侧身,握掌成拳轰出,重重砸在宋开山持刀的手腕上。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宋开山闷哼一声,斩马刀脱手而出,砸落在地。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仅仅一拳竟直接震碎了他的腕骨! “就这点本事吗?” 蒙虎狞笑一声,双拳紧握,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再来,让你三招!” “找死!” 宋开山暴怒,左手成爪,直取蒙虎咽喉,若被划中,必是喉穿血溅的下场! 蒙虎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下沉,刚刚好躲开这一爪,宋开山目光微变,握爪成拳,顺势下砸,但依旧被蒙虎极为敏捷地躲开,铁拳再度扑空。 宋开山愣了一下,这么个大块头,怎么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法? “最后一招了。” 蒙虎讥笑道: “我让你先出手!” “混账,我跟你拼了!” 宋开山咬牙切齿,双拳齐出,一拳砸胸,一拳直奔蒙虎的下三路。 “妈的,竟然如此卑鄙。” 蒙虎骂骂咧咧,右腿如钢鞭般扫出,重重踢在宋开山膝盖侧方: “砰!” 宋开山腿骨应声而折,整个人失衡前扑,蒙虎顺势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他面门之上! “噗嗤!” 鲜血混杂着碎牙从宋开山口鼻喷出,他踉跄后退数步,还未站稳,蒙虎已如猛虎般扑至身前,双拳如雨点般轰在他胸膛。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宋开山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涌。他拼尽最后力气,一记头槌撞向蒙虎面门,却被蒙虎单手一抓,死死扣住咽喉,任凭宋开山如何挣扎都逃不开铁掌的束缚。 感受到胸腔传来的窒息感,宋开山彻底绝望了,放弃挣扎,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蒙虎的差距太大了。 “死吧!” “咔擦!” 蒙虎一用力,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宋开山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再无半点生机。魁梧的身躯缓缓跪倒,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四周陇军齐齐挺枪顿地,发出震天怒吼: “虎痴,虎痴,虎痴!” 萧少游很是无奈: “这家伙,一定要打得这么狠吗?” 曹殇呵呵一笑: “陇西虎痴嘛,要是不狠,别人就不怕你了。” “哈哈哈!” 众将哄笑一声,单要是比拼蛮力,只怕在场的没几个人是蒙虎的对手。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处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大批玄甲跃出地平线疾驰而来,还有一面鲜血淋淋的洛字玄旗当空飘扬。 亢靖安麾下的一万人也到了,开战之际他率兵死死堵住了葬天涧口,自始至终都没放郢军一兵一卒逃遁。 骑军驻马,全军肃穆,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参见大将军!” 洛羽环视全场,朗声高喝: “边军威武!” “大将军威武!” …… 洛羽站在一顶军帐中,帐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倍感舒适。这是此前月青凝待的帐篷,但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岳伍匆匆走入帐中说道: “大将军,整座军营都搜遍了,并未找到郢国公主,外围游弩手回报,说是夜里有一支轻骑走了,他们追之不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又被她跑了?” 萧少游眉头一皱: “这家伙跑得还真快啊,我大军尚未发起进攻她竟然就提前一步走了,丢下数万郢军不管不顾。” “因为月临渊才是统率,几万兵马的死活与她无关。” 洛羽长叹一口气: “可惜啊,还是没能杀了她。” 从进入阆东道开始,洛羽几乎是一路追着月青凝跑,虽然连战连捷,但月青凝总能提前一步走脱,命大得很。 洛羽眼尖的余光突然瞄到了书桌,桌上有一副砚台,砚台下面好像压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 洛羽好奇地推开砚台,露出了一行小字: 请洛将军亲启。 “月青凝的亲笔信?”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出一抹古怪之色,这女子也是绝了,逃命前还有空写一封信? 从信封中抽出信纸,上面写着一段话: 东南方三十里,枯木林,请洛将军一见。望大将军单独前来,否则我只能离去。 月青凝拜上! “要跟你见面?” 萧少游眉头紧皱: “还让你一个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些?该不会要使什么奸计吧?” 仗已经打完了,陇西大胜,这种时候洛羽要是被一个女子杀了那就是贻笑大方了。 “不会的,她只是想跟我见一面罢了。” 洛羽把玩着手中信纸,轻笑一声: “你想想,她每一次都逃,说明她想活下去,若是杀了我,陇西精骑必拼死追击,绝无可能放她回国。 何必呢?” 萧少游目光轻挑: “那你的意思是?” 洛羽负手而立,遥望东方: “去会会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8章 青衫见玄袍 日暮黄昏,枯木成林 一队精骑顺着山路直行,最后进入了一片枯树林,随行军卒全都留在了外围,只有洛羽独自一人继续向前。 隔着老远,洛羽就看见一袭青衫站在山林顶端,注目远眺,青衫袍尾随着秋风的起伏不断飘动。 听见马蹄声,月青凝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大将军来了,小女子等你许久了。” 女子目光闪烁,站在她身前的洛羽并未披甲,而是简简单单的一身玄袍,少了几分镇西大将军的杀伐之意,多了些许年轻人的朝气。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东境战场,若要说聊天,就得追溯到京城时期了。 “小女子?你可是郢国的公主,谁敢称呼你为小女子。” 洛羽神色平静,一步步走近前来: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果然不假。谁能想到南宫家的第一谋士会是蛰伏多年的郢国公主呢?” 四目相对,秋风中有一丝古怪的氛围缭绕。 对手。宿命之敌。 月青凝轻声道: “这一战洛将军打的漂亮,以亢靖安和赵苍慕两人为暗桩,将月临渊骗入了葬天涧,仅靠五千玄武军便将我五万大郢锐士杀得干干净净,还杀了我郢国皇子,报了四年前的血仇。 青凝佩服。” “可终究还是被你走脱了。” 洛羽目光微凝: “你似乎每一次都能从我手下逃脱。” “呵呵,没办法,我想活着,只能步步小心。” 月青凝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在开玩笑: “所以但凡有任何危险,我都会提前一步走,不给任何人杀我的机会。” “你邀我一见,就不怕我在这杀了你?” 洛羽的语气中突然多出一丝威胁之意,嘴角微微上扬: “就算你在林中藏了亲兵死士,这么近的距离,杀你易如反掌。” “洛将军的武功我何尝不知?” 月青凝自顾自的坐在了石墩上,轻笑一声: “但林中并没有死士亲卫,今日青凝是一人前来,因为我知道洛大将军不会杀我。” “噢?为什么?” “其一,大将军乃人中龙凤,盖世英豪,想来不会去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其二,葬天涧已经死了一个皇子,如果再死一个公主,乾郢两国之间就结下了血海深仇,我父皇必定会倾国之力起兵复仇,介时洛大将军的兵马就会被死死拖在东境,打上个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这样的局面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吧?陇西边关的战事激烈得很,大将军应该急着回家才对。” 洛羽并未说话,月青凝说得有道理,自己若真杀了她,两国必将掀起惊天大战,陇西兵马想要回家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 洛羽盯着月青凝的眼眸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突然说道: “其实以前我就有怀疑,你并非真心实意为南宫家效命,只是没料到你的身份是郢国公主。” “噢?” 月青凝好奇一笑: “我自认为做事滴水不漏,这你也能看出来?” 洛羽背着手缓缓道来: “当初南宫家离开京城之前,你去武家告别,无意中透露了南宫烈四子已经离京的消息,我就是凭这一点推断,南宫家与武家冤案有关,所以才重新拷问了崔家,进而追击南宫烈。 事后想想,你若是不来,南宫烈不就轻轻松松地走了? 这件事看似是你疏忽大意,但我总觉得是刻意为之。” “哈哈哈,洛将军就是洛将军,心思之缜密常人难及啊。” 月青凝大笑一声: “没错,这件事是我故意为之。 因为我知道你杀不了南宫烈,但起码要杀了他儿子,不死几个至亲之人,南宫家如何会下定决心造反呢?” “果然。” 洛羽目光凝重,这一个小小的疑点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今日总算是得到证实。 南宫烈做梦也没想到,他赖以信任的谋士才是害得他儿子身死的那个人。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我们就聊聊?” 月青凝指了指对面的石墩: “请。” 洛羽很随意的坐下,面前的青衫女子始终面带微笑,似乎浑然没有把自己当成敌人。 “开始聊天之前,有一件事得和洛将军说明白。” 月青凝缓缓道来: “四年前葬天涧一战,乃是南宫烈与月临渊主导的,我只是被卷入其中,不得不为,你父亲和五万将士之死,并非我的本愿。” 洛羽目光闪烁: “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随你。” 月青凝平静地说道: “四年前你尚未出头,乾国东境最强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南宫家和武家,在我看来这两方势力打得水火不容才是对郢国最好的局面,而不是南宫家一方独大。 但月临渊鼠目寸光,急着立功,才有了葬天涧之战。 换做是我来操控全局,定要引南宫家与武家死拼,而后郢军在挥师入境,若是筹谋得当,我大郢兵马能一举占领东境,兵锋直指京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句话洛羽倒是信,因为乾国越乱对郢国越有利,南宫家独霸一方并不符合郢国的利益。 洛羽很是好奇: “你说这些有何意义?难道不是你主导的,我父亲之死就与你无关了?你我照样是敌人。” “没错,敌人依旧是敌人。” 月青凝平静地说道: “但或许,敌人也可以成为短暂的朋友。” “噢?” 洛羽惊讶起来,嗤笑一声: “愿闻其详。” “今日青凝请洛将军一见,就是为了谈一桩交易。” 月青凝有条不紊地说道: “此战葬天涧大捷,三皇子景霸还屯兵东境,他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指不定会进犯郢国边境,立下开疆拓土之功,还望洛将军说服其撤兵回国。 至于月临渊之死,我回京之后也会力劝父皇,两国就此罢兵言和。 洛将军急着回陇西,而我多年不回京城,国内有许多事情急需处理,也不希望边关再起战事,如果停战,对我们两方都好。” “同意。” 洛羽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条件,因为接着打下去对自己并无好处,陇西兵马可不能成为皇室的刀子,一直替他们冲锋陷阵。 “呵呵,爽快。” 月青凝笑了笑: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洛将军一个消息,事关四年前的隐秘,想必你会很感兴趣。” “噢?” 这下洛羽真的疑惑起来,四年前的隐秘?难道和葬天涧一战有关? 月青凝望向葬天涧方向: “如果我说,你的长兄武如柏可能还活着呢?” “怎么可能!” 洛羽的瞳孔骤然一缩: “父兄三人的尸体在战后皆运送回京,难道有假?” “你父亲和二哥确实战死了,但武如柏的尸体我们并未找到,只找到了象征他身份的将军令牌。 月临渊为报战功,在战场中找了一具体型身材与武如柏差不多的尸体挂上了将军令牌,实则面部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谁也认不出来。” 月青凝平静地说道: “他是否活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运送回京的那具尸体绝对不是武如柏。” “明白了。” 洛羽默默点头,心中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走了。” 月青凝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洛将军,后会有期,两国胜负,日后再定。” “好。” 洛羽缓缓抬头,眼神中终于少了一分杀意: “告辞。” …… “驾!” “哒哒哒!” 数十玄甲精骑在山林中穿梭,一路远行。 山坡高处,青衫驻足,眼神中带着一抹怅然: “男儿当如是啊,可惜,我们总有一天会在沙场相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9章 各自启程 “哈哈哈,洛将军果然是我大乾的柱石啊,一战定乾坤!” “葬天涧之战杀月临渊,十万郢军全军覆没,堪称十余年来东境第一大捷!捷报若是传到京城,父皇定会龙颜大悦,重赏大将军!” “从四年前那一场大败开始,东境一直被郢军压得抬不起头来,这一仗总算是扬眉吐气了,看郢军这些杂碎日后还敢不敢犯我边境!” 帅帐里回荡着景霸的朗笑声,葬天涧之战刚刚打完,景霸景淮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前线军中道喜。 尤其是景霸,别提有多兴奋了,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感觉打了胜仗的不是洛羽而是他。 这一场大胜真的是绝对意义上的大捷,在葬天涧,前后谷口被堵,大火焚山,仅靠五千玄武军就将五万郢军杀得干干净净;中军大营战场,萧少游更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反包围三万郢军,赢得干脆利落。 此战陇西以最小的代价歼灭了近十万郢军,捷报一旦传到京城必定举国震动。 景淮显得沉稳许多,轻声道: “葬天涧大捷,武大将军的血仇也算是报了。洛兄,一些心结也该解开了。” “嗯。” 洛羽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从当初在阙州第一次听闻武成梁战死的消息至今,替父报仇就是他的心愿,很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独自一人发呆,他和父亲、兄长这辈子就只见了一次。 如今南宫家、崔家、月临渊一一诛灭,参与葬天涧一战的郢军士卒也死得干干净净,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 如果要说还有哪个仇人活着,那么月青凝算半个吧。 至于月青凝提到的武如柏一事,他只能默默放在心里,死了还是活着,都是未知数,说出来反而徒增烦恼。 闲聊一会之后景淮问道: “边关拿下如此大捷,下一步洛兄作何打算?”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杀进郢国了!” 洛羽还未答话,景霸便恶狠狠地一握拳头: “此次郢国边军前前后后死了十几万人,国力大损,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大举攻入郢国境内,立下开疆拓土之功!” 还真被月青凝猜中了,景霸的眼里只有功劳,有了天大的军功,他便离太子之位更进一步。 “不妥。” 洛羽缓缓摇头: “此次东境之战耗时一年之久,国库存粮消耗殆尽,再打下去于国不利。这时候应该趁着大捷,逼郢国赔款求和,积蓄国力。” 景霸眉头一皱: “可这样不是也给了郢国休养生息的时间吗?大好良机,我们可不能白白浪费啊。洛兄,如今我军士气正盛,你我同时出兵,兵分两路,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攻破郢国边关,先占他个几州之地再说。” 洛羽苦笑一声: “三殿下,陇西还有战事,两线作战于国不利,西羌兵马悍勇,虎视我陇西多年,陇西兵马得尽快回境了。 若是三殿下执意开战,只能靠京军攻入郢国了。” “额。” 景霸语气一滞,虽说他麾下还有五六万兵马,但靠自己攻打郢国真有些力不从心,他本来指望着能和洛羽同时出兵,大败郢国。 “洛兄说得对。” 景淮缓缓点头: “东境这一战打了一年多,陇西还有战事,接着打下去对我们来说并非是好事。倒不如趁着大胜之机逼郢国求和,反而能牟取最大的利益。” “行吧。” 景霸有些萎靡耷拉下脑袋: “既然你们两都这么说,那就依你们。” “那东境军政就交由两位殿下处理了。” 洛羽抱拳告辞: “陇西大军即日回师,我先去一趟京城面见陛下,然后再走。” 毕竟洛羽是臣属,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自己回陇西,好歹得去一趟京城面圣,大致禀奏一下军情。 “好!” 两位皇子齐齐作揖: “那我们京城再见。” …… 郢国边关 月青凝驻足城头,遥望远方,南宫牧、柳涯、叶孤风三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 “公主殿下,军报已经快马加鞭传回京城了。” 柳涯轻声道: “按照您的要求,将此战经过如实禀报陛下。只是,只是微臣担心陛下会不会因为降罪于公主殿下。” “不会的。” 月青凝平静地说道: “领兵主帅是月临渊,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染指过兵权,帐中诸将也从未向我汇报过军务,轻敌冒进的是他、连战连败的也是他。 父皇凭什么降罪于我?” 几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对面的乾军呢,有何动静?” “听说陇西兵马已经陆续撤回镇东关了,关外只有些许京军斥候游荡。” “唔,这么说战事已定,陇西军撤走了,单靠京军可攻不破咱们的边关。” 月青凝轻笑一声,看来洛羽已经完成了两人间的约定。 “都回去收拾吧,边关的事情用不着我们管了。” “诺!” “臣等告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柳涯与叶孤风相继离去,唯有南宫牧留了下来,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话就说。” 月青凝连头都没回便能猜中南宫牧的表情: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南宫牧顿了一下才说道: “我突然在想,葬天涧一战,是你逼着月临渊去死的。” “噢?” 月青凝颇为好奇地回过头来: “此话怎讲?” 南宫牧轻声细语的分析道: “其实经历了前面几场败仗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月临渊不是洛羽的对手,尤其是红枫坡一战粮草尽毁,月临渊注定没有赢得希望。 于情于理都应该撤兵回国,休养生息,择机再战。 但是你几次用言语刺激月临渊,让愤怒战胜了理智,这才铁了心想要与洛羽决战,最后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呵呵。” 月青凝轻笑一声: “你猜对了,是我一直在逼他,刺激他,只有这样他才会和洛羽死拼,才会死在洛羽的手上。” “为什么?我不理解。” 南宫牧犹豫许久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们不是兄妹吗,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下如此杀手?因为他曾经逼迫过你?” “其实他逼迫我无所谓,我母妃地位本就不高,我不受宠是正常的。” 月青凝的眼中有寒光涌动: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以我母亲的性命相要挟,逼我去阆东道蛰伏。 我吃多少苦都认了,但任何人都不能干欺辱我的娘亲!” 南宫牧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郢国皇室之间发生了多少恩怨,但月青凝所言他能理解,因为在铁面无情的皇室,娘亲便是月青凝唯一的亲人。 “走吧,收拾收拾启程回京。” 月青凝喃喃道: “有一番广阔的天地等着我们去闯!”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0章 大军班师 阆东道首府,阆中城 偌大的会客厅里坐着四个人,主位洛羽、侧位萧少游,闻仲儒老大人与亢靖安亢将军两人分作两侧。 细细看去便能发现闻老大人的眼眶中满是血丝,脸色十分疲惫。 自从陇西各路兵马出关迎战郢国之后,闻仲儒老大人便赶赴此地坐镇,恢复各地吏治、民生,还要统筹军粮,尽可能地支援前线战事,忙得不可开交,一点也不比带兵打仗轻松。 累归累,但温大人的表情十分振奋,雪白的胡须不断飘动: “洛将军果然厉害啊,十万郢军一战尽灭,如此大捷足以让举国震动,到时候大将军的威名必将传遍四海。 如今东境百姓到处都在传颂你的名字,说你是天降之才,保住了东境,没让郢军入关侵犯。” 郢军虽然没有羌人那么残忍弑杀,但每次入境还是要给东境带来劫难,谁击败了敌军,东境百姓就爱戴谁,宛如当初的武成梁一样。 “威名不威名的我不在乎,只要能保住东境不失,完成父亲的遗愿便好。” 洛羽心平气和地说道: “东境战事结束,洛某也该启程回京了。二位知道,陇西还有战事,不早点回去我不放心。” 闻仲儒与亢靖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一抹不舍。 别看洛羽年纪轻轻的,可只要有他在东境待着,总给人一种很踏实、很放心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只在武成梁身上感受过。 “临行之前,还有一件小事。” 洛羽的嘴角突然一翘: “晚辈不才,想请两位入陇为官。” “入陇为官?” 闻仲儒眼眶子一突,洛羽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还真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对,入陇为官。”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不知闻老大人可愿意?” 闻仲儒一愣,怎么只问自己,不是还有一个亢靖安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亢靖安,哪知亢靖安正呵呵直笑: “老大人不用看我,我早在前线军中就答应了洛将军,到了陇西会给我一个副都护使的位置。 当年我和武成梁一直在争口气,比比谁更能打、谁的军功更大、官当地更高。和他比了一辈子,到了却还不如老武的儿子。 我认命了,以后就跟着洛将军干了。 而且陇西军中的氛围我喜欢,呵呵。” 亢靖安用近乎开玩笑的方式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在哪儿当官不是当官呢?况且他也想去西境见识一下所谓的羌人蛮子到底有多凶残。 闻仲儒苦笑一声: “老夫,老夫久在东境,陇西可从未去过,这……” 对老人来说这确实很突然,毕竟自己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京城或者东境为官,冷不丁要去陇西,确实令人措手不及。 “今日无人,洛某就和闻老大人说几句心里话。” 洛羽沉声道: “老大人当年为什么在礼部侍郎的位子上一呆十几年而无法更进一步?又为何京官当得好好地被扔到阆东道当个空有虚名的经略使? 还不是因为老大人背后没有靠山,成了世家纷争的牺牲品吗? 没错,如今南宫家是倒台了,但我听说朝廷已经下派大量官吏接手东境军政大权,大肆清除南宫家的降臣,就连老大人力主推荐任命的官员都有许多被革职。 试问老大人觉得,以后东境还轮得着你当经略使吗?” 闻仲儒瞬间哑然。 这段时间洛羽在前线带兵,京城不断往东境指派官吏,当初一部分投降的官员都被革职,虽未严惩,但再想当官可就难了。为此闻仲儒多次上书京城,恳请陛下优待这些降臣,毕竟很多人都是被南宫家胁迫,无能为力罢了。 可京城对此置之不理,吏部的回话很简单: 降臣概不重用。 但闻仲儒如何不清楚,这是皇室要彻底收回东境两道的军政大权了,以前那种地方割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洛羽接着说道: “不满老大人,如今的陇西军力鼎盛,将星辈出,但还缺老大人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治理三州。 如今陇西道经略使一职空悬,若是老大人不弃,晚辈愿请老大人入陇,主政三州! 至于京城陛下那边就交给我去处理,绝不会让老大人烦心。” 洛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言辞中情真意切。 从他当初见到闻仲儒的第一眼就决定请老大人入陇了,陇西的梅雪崖、陆怀舟皆是大才,假以时日定不输闻仲儒,但现在比起老大人还是差了些火候。 亢靖安也很合适地补充了一句: “老大人,咱们就一起去吧,也好有个伴。” “大将军如此相邀,闻某若是再不领情就是倚老卖老、不识抬举咯。” 闻仲儒笑了一声,躬身回礼: “以后闻某便是大将军之臣,听凭大将军的吩咐!” “哈哈,好。” 洛羽放声大笑: “那咱们就一起回陇西!” ……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阆中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官道两侧已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有的稚童趴在父母的脖颈上,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张望;有的是一家老小齐出,热热闹闹。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陇西军出来了,城外顿时如滚水般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快看,陇西的玄旗!陇西的黑甲!” “哇,好壮观!” “呜!”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大批骑步军卒昂首挺胸迈出阆中城,顺着官道缓缓远行,军中旌旗飞舞、军威鼎盛。 此行东征,陇西八万铁甲赶赴东境参战,前后累计战死两万悍卒,尤以风啸口一战第一军全军覆没最为惨烈,但东境有两万多将士愿意跟随洛羽回陇西入军,所以此时此刻队伍规模看起来很是庞大。 军中夹杂着不少白旗、棺椁,里面放着的都是战死将士的灵位,一股悲情、豪情弥漫全场。 黄沙百战穿金甲,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知是何人带头,百姓呼啦啦全都跪了下来,长达数十里的官道两侧跪满了东境百姓,有德高望重的老者朗声高呼: “拜别大将军,拜别陇西边军!” “边军威武!” “轰!” 数万将士怒吼一声,在百姓的呼声中渐行渐远。 领军在前的洛羽突然感觉胸口一抽,有一阵钻心的疼,猛然抬头望向陇西方向: “等我回来,千万别出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诸位,可敢一搏 云阳关内,众将齐聚 不仅韩朔、陆铁山等人在场,就连驻守在寒山关的君沉、常遇山等人也赶到了这里,留守陇西的高阶武将尽数到齐,但议事厅中的气氛略显压抑。 自从五天前那一场血战之后,云阳关就停战了几天,但从今天开始羌兵再度攻城。 由于南段城墙出现了垮塌,羌兵将主要的进攻兵力都放在了此处,步卒轮番冲击城头,因为这里只需要几架木梯便可以铺出一条进攻通道。 本来城内的工匠抓紧时间拼命地抢修了一部分,但羌兵也很聪明,将仅剩的投石车全都对准这里猛砸,导致修城进展缓慢。一开战就变成了两军近战肉搏,围绕南段城墙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 陆老将军冷着脸道: “战事不容乐观啊,羌兵拼了命的进攻缺口,上下全都杀红了眼,仅一天我们就在此地折损了几百号兄弟,这么打下去恐怕城防坚持不了几日。” 君沉皱眉道:“能不能让工匠连夜抢修,趁敌人不备能修多少修多少。” “不行,我们已经试过了。” 韩朔缓缓摇头:“羌兵很聪明,即使是深夜也会每隔一段时间用投石车轰击,派工匠抢修伤亡太大。” “这可怎么办。” 霍连城眉头紧皱: “城墙若是守不住,只能放羌兵进入城内,与其近身肉搏。” 众人默不作声,心头泛紧。 羌兵的兵力是要超过城内守军的,如果进城肉搏势必会陷入一场苦战,打得不好就满盘皆输,就算打得好也是两败俱伤。 “谁说没有办法?依我看还是有办法的。” 一道略显娇柔的喝声在众人耳旁响起,望着大步入屋的身影,众将齐齐一愣: 竟然是沈漓! 不止是沈漓,沈漓身后还跟着个君墨竹,一袭墨色长衫将身姿衬托得极为修长。 “沈姑娘,您怎么来了。” 韩朔苦笑道:“前线刀枪无眼,有我们守在这里便好。” 明面上沈漓没有名分,只是苍岐城的主事者,可谁不知道她的身份等同于将军夫人? “战事吃紧,云阳关危在旦夕,我怎么不能来?” 沈漓神色平静: “诸位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难道我沈漓就该缩在后面当个缩头乌龟?还是说你们看不起我一个弱女子?” 嗓音虽轻,却铿锵有力。 “不敢不敢。” 众人一阵苦笑,若要论资历,沈漓跟着洛羽的时间比在场绝大部分人都要久,人家也是从艰难困苦中一路闯出来的,任谁也不会将她看成一个弱女子。 陆铁山率先发问: “沈姑娘刚刚说有办法能守住云阳关?” “这个,我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君公子有。” 沈漓哪会带兵啊,指了指身旁的君墨竹: “赶紧的,给大家讲讲你的主意。”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君墨竹,洛羽和萧少游不在,整个陇西最聪明也就是他了吧。 “不是守住云阳关。” 君墨竹缓步走到地图前,朝着城外的羌兵大营一指: “而是主动出击,正面击败羌兵!” “主动出击?” 众人愕然,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主动出击,也太冒险了吧。 “对,主动出击!” 君墨竹缓缓道来: “我知道,单靠云阳关的兵力难以正面与羌兵野战,但你们别忘了,寒山关不是还有定州卫一万精骑吗?两军合力,未必不能赢?” 韩朔眉宇微凝,很客气地问道: “君公子可否说的再详细一些?” “很简单。” 君墨竹手指地图: “羌兵八万之众,一万囤积于寒山关外,威逼定州,七万主力齐聚云阳关,虎视眈眈。 咱们若是主动进攻寒山关当面之敌,羌兵必慌,势必从云阳关调兵前去救援。只要西羌援兵一动,那云阳关外的压力就会大减。 阙州卫、并州卫近两万兵马,还有敢当营、数支合成军精锐,兵力与羌兵旗鼓相当。 全军拼死一战,未必不能赢!” 众人恍然大悟,算是听明白了他的用意,说白了就是调虎离山,然后主动出击。 “咳咳,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韩朔苦笑道: “若是放在以前此计或许可行,但现在云阳关城墙塌陷,羌兵破城在即,即使寒山关有变他们也不会回援的,大概率会接着猛攻云阳关城防。 百里天纵和耶律昭夜二人带兵多年,想要骗过他们恐怕很困难。” 众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韩朔说得没错,这两位可不好骗。 “没错,他们确实不好骗,除非有什么事吓到了他们。” 君墨竹竖起一根手指: “比如,镇西大将军亲至!” “什么?镇西大将军亲至!” 众人愕然,洛羽毕竟杀了西羌皇子,还曾经打得两人大败而归,如果洛羽真的亲临寒山关战场,那羌人一定会派兵驰援寒山关。 可洛羽远在东境,从哪儿变出一个镇西大将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呵呵,大将军我们变不出来,玄武军还变不出来吗?” 君墨竹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 “世人皆知,玄武军乃是镇西大将军亲兵,只要玄武军出场,那大将军就一定在。 匠造司那边有现成的玄甲,我从苍岐城带来了镇守将军府的一千老卒,再从定州卫抽调几千兵马,不就可以装出一支玄武军来?” “妙计啊!” 众将顿时来了精神,君墨竹的办法确实可以伪装出一支玄武军来,而玄武军一出,羌兵必乱。 要知道洛羽在西羌的威名日益深厚,任谁听到了也得抖三抖。 君墨竹将整个战事部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此战分为三步走! 第一:派兵伪装玄武军,主动出击,击败寒山关外围的一万羌兵; 第二:故意泄露消息,让敌军误以为大将军已归,这样敌军摸不准我们的动向,定会派兵前往寒山关救援。 第三:只要云阳关外的羌兵一分兵,那么我军便倾巢而出,与敌正面决战,彻底歼灭羌兵主力,如此边关得存!” 一语言罢,议事厅一片沉寂。 在场的武将都在想,此计的利弊得失和风险。 “诸位。” 侯在一旁的沈漓咬咬牙站了出来,环视全场: “你们都是大将军最信任的人,所以他将陇西边关的防务交给了你们。 如今西羌大举犯境,边关防线岌岌可危,这时候困守城内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力求一胜!城外的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或许都觉得自己赢定了,但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转守为攻! 陇西男儿,难道还惧区区羌人? 诸位将军,可敢放手一搏?” 可敢放手一搏! 这句话直接让众人心头一颤,一股战意顿时燃满了众人的胸膛,女子尚且敢放手一搏,他们这些当将军的难道还不敢?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韩朔率先起身,抱拳冷喝: “末将愿意一战!” “轰!” 众将齐齐起身。怒喝道: “末将愿意一战!” “好!” 沈漓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那我带着苍岐老兵前往寒山关,主持寒山关战事,云阳关这里就由君墨竹和韩将军共同商议。 只要西羌分兵,你们便可以见机行事。” “诺!” 众将躬身领兵,但韩朔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 “驾!” “哒哒哒!” 夜深人静,一支千人骑队从云阳关内疾驰而出,从内地直插寒山关,那就是沈漓从苍岐城带来的兵马。 君沉在即将离城之时突然被韩朔给叫住了,老将军很是疑惑: “韩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韩朔望着远去的骑队忧心忡忡地说道: “老将军,沈姑娘的身份你自然清楚,她去寒山关坐镇我心中总觉得不安稳,若是,若是沈姑娘有些许不测,我们就算一死也难以向大将军谢罪啊。 所以去了寒山关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姑娘靠近前线战场,派人随行护卫,一步都不能离!” “呵呵,原来韩将军在担心这个。” 君沉乐呵呵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韩将军放心,就算我这把老骨头扔在战场上,也绝不会让沈姑娘遇到任何危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2章 战起陇西寒山关 寒山关 日暮一点点昏暗,金黄色的余晖倾洒在大地上,让关外黄沙看起来像是金子般闪闪发光。 沈漓、君臣、林戈、常遇山等几名大将驻足城头,眺望远方。 陇西开战至今,云阳关打得热火朝天,但寒山关却一片安详,羌兵除了发起过几次试探性的进攻外一直在城外四十里处扎营。 这就是羌人恶心的地方,他们只需要派一万兵马就可以拖住定关军、定州卫两万人,你还不敢将兵马调往云阳关。 万一你一走,羌兵就进攻该怎么办? 陇西边关的两个重要支点,寒山关云阳关缺一不可。 人群后方还站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并不是将军,只是一名校尉: 杨乾。 但他的资历很老。 阙州老九营,洛羽的亲兵营是第九营,杨乾便是当时亲兵营仅有的四名都尉之一,也是玄武军成军后的第一批校尉。 后来玄武军出征东境,杨乾奉命留下来守卫苍岐城的大将军府,麾下一千精骑要么是亲兵营老卒,要么是其他各营抽调的悍勇,可以说这一千人的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的玄武军。 若非精锐中的精锐,又怎么会留下来镇守大将军府呢? 林戈率先开口道: “我已经派人出去探过了,羌兵一万兵马还是驻扎在小沟山,近期并未增兵,领兵主将是万户猛安莫日松。 小沟山的地形我熟悉,前沿山口的驻军不多,三千兵马便能破开敌营。” “那好。” 沈漓目光微凝: “那就请林将领挑选三千精锐步卒出战,撕开敌营防线,然后再由杨乾率三千精骑突袭敌营,击败莫日松!” 此时此刻就在城墙脚下,已经有三千骑兵列阵,其中一千人是守卫大将军府的亲兵,还有两千分别是从定州卫、并州卫抽调过来的,拼凑出一支冒牌玄武军。 三千人清一色披挂玄甲,军中还有玄武军旗,乍一看与玄武军毫无区别。 “六千人会不会少了点?” 常遇山有些疑惑: “定州卫也可以出城,真要打起来,一战全歼敌军应该不是问题。” “我知道以寒山关的兵力想要全歼莫日松并非难事,但这一仗我们并非要杀了他。” 沈漓嘴角微翘: “而是要给他一个机会,去给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报信。” “杨乾!” “卑职在!” 沈漓沉声提醒道: “记得,骑兵出城之后一定要多竖军旗,伪造声势,进攻要猛,打出玄武军的威风来。 另外,军中不需要竖起大将军的帅旗。” “诺!” 杨乾毫不犹豫地领命,但君沉老将军却有些疑惑: “不竖帅旗吗?咱们不是要伪造成大将军已经率兵返回陇西的假象吗,竖起帅旗岂不是显得更真一点?”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好骗。” 沈漓冷笑一声: “不竖帅旗,他们就会捉摸不透。兵法有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掩人耳目。 只要让他们心中产生疑惑便足够了,反其道而行之,有时候效果更好。” 众将愕然,沈漓能说出这番话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此刻她哪有半点弱女子的样子,倒像是个运筹帷幄的主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能从沈漓身上看到一点洛羽的影子。 “天色将黑,各部准备出战吧。” 沈漓沉声道: “我在城中静候诸位佳音!” “诺!” …… 太阳逐渐落山,小沟山被笼罩在一片夜幕之中,不算高耸的山坡上遍插军旗,火把密布。 进逼定州边境的一万羌兵就屯兵于此,进可以攻击寒山关,退可以据险而守,地势颇为险要。 羌兵在山口处扎营立寨,前排布置拒马鹿角,后方便是营门守卒,数十名巡逻军卒举着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军营,开始今夜的例行巡逻。 一开始靠近营寨还有亮光,等走出两里地、进入山中密林之后四周便漆黑一片,手中的火把也在晚风的呼啸中摇摇晃晃,感觉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真冷啊。” 一名军卒缩了缩脖子: “这该死的鬼天气,还没入冬就这么冷,再过两个月不得冻死人?” “只能祈祷早点打完了。” 带队的标长撇撇嘴: “不然大雪封山,咱们这些大头兵还得出来巡逻,岂不是活受罪?” “唉,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有人接过话道: “听说云阳关那边把城墙都炸塌了也没攻下来,一战死了上万人,真恐怖。 这些个乾人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对西羌军卒来说,大部分人对陇西边军的概念还停留在几年前,孱弱不堪,任人欺凌,没想到短短数年,乾军已经能和他们正面对抗了。 难以想象。 “你问我,我问谁?” 标长黑着个脸: “我大哥就是前年跟随大军出征的,死在了陇西关外,据说他们那一个千户队只活下来七八个人,惨得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妈啊,恐怖。” “呼呼呼!”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密林中突然刮过一阵阴风,还有些许嘈杂声传来,羌兵的目光全都一变,齐齐拔刀而出,黑脸标长更是怒吼一声: “什么人,出来!” “呼呼呼~” 林中寂静无声,唯有晚风在呼啸,吹得树影不断晃动,像是有鬼魅在穿行。 一群羌兵瞪大着双眼,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觉得林中有人,但又没有丝毫动静。 标长一手握着刀,一手掏出一支短弩,那是示警用的响箭。若是有丝毫不对劲,他就会立刻放箭示警。 等了半天,众人额头上都渗出冷汗了,还是没有丝毫异样。 “咳咳。” 一名老兵讪讪说道:“没人,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不值当。” “呼,也是。” 黑脸标长松了口气,松开了腰间的短弩故作轻松道: “陇军缩在城里几个月了也没出城,别慌,他们没这个胆子主动出城的。” “头说的是,那些乾人不过是无胆鼠辈罢了。” “嗖!”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一刹那,一支利箭陡然从黑暗中飚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开口老兵的额头,混杂着半点的猩红脑浆飞溅而出,溅了四周人一脸。 羌兵全都傻眼了,吓得魂不附体。 黑脸标长一哆嗦,恐惧直冲天灵感,伸手就往腰间摸去。 “嗖!” 又是一支利箭稳稳地射穿了他的手腕,紧跟着又是一箭射中了他的胸口,强劲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带飞,死死往地上一钉,响箭也掉落一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响起。 “嗖嗖嗖!” “嗤嗤嗤!” 随即便是密集的箭雨撕裂夜空,顷刻间便将数十名羌兵杀得干干净净,鲜血染红了落叶枯枝,让林中充斥着一股阴森。 胸口手腕全都中箭的标长还没死透,绝望地看着掉落在两步外的响箭,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让手指动弹两下,根本就够不到弓弩。 林戈的身影缓步从林中走出,一身黑甲仿佛融于夜色之中,手中那柄苍刀泛着点点寒光。 鲜血从羌兵的口中不断喷出,眼神中除了绝望就只剩麻木。 刀锋缓缓上举,冰冷的嗓音在他耳边回荡着: “谁说陇西边军不敢出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3章 玄甲玄旗忽然现 小沟山,羌兵前锋营。 几十名羌兵百无聊赖地在营门口晃荡着,还有些人拄着长枪砸打盹。 一开始驻防此地的时候他们的守卫格外森严,可这么久也没见陇军冒头,便渐渐懈怠了。 带兵的百户站在鹿角后面使劲朝远处张望着,目光紧凝。 “头,看什么呢?” 后面的小卒招呼到: “赶紧回来歇着,靠着营墙好歹能挡些风,这山里的阴风还真是要命。”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阴森森的。” 百夫长挠挠后脑勺:“今夜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 后面的军卒很是轻松地回了一句: “外围不是有巡逻队吗,若是发现陇军他们会第一时间示警的,怕啥。” “巡逻队?对,巡逻队!” 百夫长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刚刚那队人出去都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该回来了,人呢?” “对哦,人呢?” 众人一愣,目光茫然。 “妈的,我就说不对劲。” 百夫长面色一寒: “去,分一半人外出看看,巡逻队哪儿去了!” “头,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说不定就是在那儿偷懒打盹呢。” “嘎吱嘎吱!” 话音刚落,远处的夜色中就传出一阵异样的响动,像是马车平板车的车轱辘压过黄沙的声音。 百夫长瞬间扭头,冷喝一声: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出来!” “嘎吱嘎吱!” 营门口的火光只能照出十几步远,浑然看不见黑夜中有什么,但是嘎吱嘎吱的声音还在继续。 “妈的。” 百夫长手掌一挥: “火箭,看看什么情况!” “诺!” “点火,放箭!” 十几支利箭嗖嗖嗖地飞了出去,箭头上闪烁的火苗尽可能地驱散夜色,总算让羌兵看清楚了夜幕中的景象。 十几架弩车不知何时推到了军营外围,密密麻麻的箭矢正对营门。 羌兵全都傻眼了,这鬼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神机,神机连弩。” 羌兵百户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哀嚎道: “小心,敌袭!” “嗡嗡嗡!” 没有给羌兵任何反应的时间,数十架神机连弩同时震颤,弓弦震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阴森可怖。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箭矢撕裂空气,在空中划出密集的黑色轨迹。 “噗噗噗!”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羌兵百夫长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表情,三支弩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劲的冲击力将其带飞出老远,砰的一声死死钉在了营墙上,鲜血飞溅。 如此惊悚的一幕吓得羌兵惨无人色。 当然了,神机连弩也不会给他们的逃命的机会,一支支利箭将他们全都射成了马蜂窝,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啊啊啊!” “救我救我!” “嗖嗖嗖!” 拒马鹿角在箭雨面前如同纸糊,手臂粗的木桩被射得木屑横飞,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破碎的残骸。 营门更是被重点照顾,几架弩车射出来的是特制的强弩,直接将厚重的木门射成了筛子,随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轰然倒塌。 “救我,救我啊!” 一名羌兵抱着被弩箭钉在地上的右腿惨叫,下一秒,三支箭矢同时命中他的面门,惨叫声戛然而止。 羌兵像割麦子一般倒下,林戈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弩车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 这场面,看着真爽啊。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波箭矢离弦,营门前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羌兵,没有一架完整的鹿角,地面插满了颤抖的箭尾,如同突然长出了一片黑色的芦苇。 鲜血在沙地上蜿蜒流淌,死尸遍地,连弩的威力强悍如斯。 林戈手握苍刀,冷喝一声: “给我杀!” “杀啊!” 三千步卒从夜色中蜂拥而出,踩着满地木屑、死尸杀入敌营,然后便开始大杀四方。 “敌袭,敌袭啊!” 营内的羌兵也反应过来了,愤怒带着恐慌的吼声此起彼伏,大队兵马迅速向营门口汇集,很快便有七八百人勉勉强强拼凑起一个小阵挡在营地当中,统兵的千户谋克怒目圆睁: “结阵迎敌!” “不要乱,些许步卒罢了,肯定是小股兵马袭扰!” “拦住他们,援兵很快就到!” “嚯!” 盾牌列阵,长枪向前,羌兵的集结速度倒是不慢。 但出人意料的是涌入军营的陇军步卒并未进攻他们,而是四散而开,自己打自己的。 方脸千户眉头微皱,搞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陡然回荡在夜空中。 “有骑兵!” 千夫长的目光陡然一寒,怒吼道: “小心,准备拒马!” “轰!” 前排盾卒将浑身力气都集中在了双臂之上,后方枪兵也死死抵住长枪,逐渐轰鸣的马蹄声令他们有些心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阵仗不小! “轰隆隆!” 当数以千计的骑兵涌出夜色,在火光中展露真容的时候所有羌兵都愣住了。 冲出来的骑兵所着甲胄并非陇西的制式黑甲,而是通体玄色! 他们很清楚玄甲意味着什么! “这,这是,玄武军!” 千户谋克目光陡变,脑子一片空白,玄武军不是跟着洛羽征战东境去了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这些年陇西与羌兵交手,玄武军杀了数以千计的羌兵,如此威名让阵中军卒有些胆寒,尚未临战便已心生退意。 “轰隆隆!” 就这么刹那间的恍惚,百余精锐悍卒组成的尖刀锋线已经冲至阵前,杨乾策马持枪,冲在最前方。 “玄武军,是玄武军!” 羌兵千户谋克的声音几乎扭曲,他猛地拔刀,嘶吼道: “顶住,给我顶住!” 话音未落,杨乾胯下战马已如黑色闪电般撞入阵中! “给我死!” 杨乾长枪横扫,枪锋未至,劲风已扑面而来。谋克仓促举刀格挡,然而枪刃却极为灵巧地在空中一抖,避开横档的刀锋,自他脖颈处一掠而过! “噗嗤!” 鲜血喷溅三尺,谋克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仍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无头尸身摇晃两下,轰然栽倒。 一枪,仅仅一枪而已! 羌兵肝胆俱裂,阵型瞬间大乱。 “破阵!” 杨乾暴喝一声,长枪再舞,枪锋所过之处,盾碎甲裂,血肉横飞。身后百余铁骑悍然撞入敌阵,铁蹄踏碎盾牌,长枪贯穿胸膛,羌兵仓促结成的防线在玄武军面前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名羌兵百夫长怒吼着挥刀砍向杨乾,却被他一枪挑飞,尸体砸翻数人。另一名羌兵挺枪刺来,杨乾侧身避过,反手一枪贯穿其咽喉,随即猛甩枪杆,将尸体狠狠砸进敌群! 身后精骑人人奋勇,长枪迭出,枪尖贯穿血肉的沉闷声不绝于耳。 “杀!” 本就不算严整的防线在三千精骑的冲杀下土崩瓦解,轰然告破。后方步卒紧随而上,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挡玄武军者!” “死!” 羌兵阵型彻底崩溃,士兵四散奔逃。 “玄武军,玄武军来了,快撤!” “快撤啊!” 残存的羌兵彻底胆寒,丢盔弃甲,疯狂向后营逃窜。 杨乾勒马而立,冷眼扫过满地的尸体,长枪斜指,寒声道: “陇西玄武!” “鬼神皆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4章 玄武大战宣花斧 “将军,将军不好了!陇军出城偷袭了!” “将军!哎呦~” 一名偏将跌跌撞撞地冲到帅帐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大马趴,灰头土脸。 “慌什么!” 帐帘刚好掀开,一名身材魁梧的悍将大步行出,怒目圆睁: “本将军还没聋,听得见外面的喊杀声!说,前线的战事怎么样了!” 此人便是领兵抵近寒山关的西羌万户猛安莫日松,使一手宣花板斧,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 睡梦中的他被喊杀声惊醒,第一时间就开始集结营中主力骑兵,不过脸色焦躁,明显带着起床气。 偏将赶忙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回将军话,山口的前锋营已经溃败,陇军,陇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废物,一个偷袭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莫日松一瞪眼: “我们有一万精锐,难道还怕陇军的偷袭不成!依本将军,只不过是陇军的小股袭扰而已,不必慌乱!” 在莫日松看来,寒山关驻守满打满算只有两万之众,你起码得留下一万人守城吧?撑死了派一万人出来偷袭,自己也是一万兵马,怎么着都输不了。 “不,不是小股袭扰。” 偏将脸色泛白: “玄武军,我看到了玄武军,应该是陇西主力到了。” “什么!” 莫日松面色一变: “混账!竟敢谎报军情!玄武军远在乾国东境与郢国交战,难道他们会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 “啪!” 莫日松想也不想,当场就扇了他一个大嘴巴。 “真的是玄武军,末将怎敢欺瞒将军。” 偏将被扇得晕头转向,哭丧着脸:“清一色的玄甲玄旗,末将瞧得真切,而且这支骑兵战力极强,顷刻间就打垮了我们千人拒马阵,正向帅帐杀来!” “什么!” 莫日松的神色终于凝重起来,料这家伙也不敢骗自己,可玄武军怎么突然回来了?事先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啊! “轰隆隆!” “杀啊!” 还不等他多想,远远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有大队骑兵正在蜂拥而来,火光照耀之下军旗林立,威势震天,而且是清一色的玄甲! “难不成真是玄武军?” 莫日松心头一沉,赶忙召集麾下数千骑兵集结,出营迎战: “管你是不是玄武军,本将军倒要会会你!” “杀啊!” 数千羌兵涌出,与玄武军混战成一团,林戈带着几千步卒四处放火烧山,遇到落单的羌兵就是一顿乱砍,整个小沟山都被喊杀声所笼罩。 “喝!” “铛铛铛!” 莫日松亲身陷阵,手握一柄板斧在战场中横冲直撞,越战心中的惊骇越发浓厚,这些玄甲骑卒确实厉害,随便拎出一名骑兵都能和自己过一招,而且从战场的局势来看玄武军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密密麻麻的军旗背后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妈的,这些玄武军从哪儿冒出来的!” 莫日松骂骂咧咧了一句,心中愁云密布,难道说在东境征战的陇军主力已经大规模回援了? “身处战场还敢分神?吃我一枪!” “喝!” 一阵劲风陡然从侧面袭来,莫日松目光微变,反应极快的一个扭身,同时挥斧一挡这才挡开这凌厉的一击。 “你是何人?背后偷袭可不是好汉。” 莫日松满脸凝重的看着中年汉子: “玄武军主将岳伍?还是副将许韦?” 对于陇西几支主力骑军的主将,西羌早就了如指掌,刚刚仅仅一招交手莫日松就能感受到此人枪法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哼,区区小儿可不配问我姓名!” 杨乾讥笑一声,挺枪而来: “等你死了,我自会告诉你!” “狂妄!” 莫日松陡然暴怒,挥斧而出: “吃我一斧!” “挡” 枪斧相击,火花四溅。 莫日松只觉虎口一震,心中暗惊:好强的腕力!他不敢怠慢,双臂再度加力,宣花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取杨乾脖颈。 “哼!” 杨乾眼中精光一闪,长枪一抖,枪尖精准点在斧刃侧面。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竟将势大力沉的斧击引偏三寸。莫日松的斧刃擦着杨乾肩甲掠过,在玄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好枪法,玄武军果然名不虚传!” 莫日松此刻已经认定此人要么是岳伍、要么是许韦,否则绝无可能与自己打个平手,但也不慌,战马交错瞬间突然变招,斧柄倒转,以斧背猛击杨乾后心。 这一记回马斧阴狠刁钻,正是他成名绝技。 千钧一发之际,杨乾竟不回头,长枪反手背刺,以回马枪对回马斧,“砰”的一声撞在斧背上,两股巨力相冲,两匹战马同时嘶鸣着倒退数步。 尘土飞扬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喘了几口粗气,看似仅仅对了两招,实则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毙命。 “玄武军何时回了陇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莫日松紧紧追问:“你们这些奸贼,又想玩什么手段?” “哼!” 杨乾依旧不答,策马突进,长枪上下纷飞,化作漫天银芒! “妈的,欺人太甚!” 一个字都不讲的杨乾令莫日松越发暴躁,竟不防守,大斧抡圆了直劈杨乾马首。这是以命换命的凶悍打法,赌的就是对方不敢同归于尽。 电光火石间,杨乾目光微寒,枪势骤收。转向接招,长枪横栏,“咣当”巨响中硬接这一斧。战马被震得前蹄跪地,杨乾顺势滚鞍落马,却在触地瞬间弹身而起,枪杆横扫莫日松战马后腿。 莫日松目光抖变,忙不迭地一扯缰绳,死死将战马拽起,两腿后腿飞起,堪堪避过了杨乾这一记杀招,但剧烈晃动的战马还是令其颇为狼狈。 “该死的!” 莫日松骂骂咧咧,刚想使出浑身解数和杨乾搏命,但四周亲兵纷纷涌来,急声道: “将军,撤吧,东西两翼的护卫军营皆已失守,敌军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先撤再说!” 莫日松这才注意到气势如虹的玄武军已经将自己麾下的骑兵击溃,整个战场一片混乱,但陇军隐隐占据了上风。 若是死拼,胜负不一定,但他知道玄武军出现乃是重要军情,一定要尽快呈报耶律昭夜,否则陇西战场必定生变! “妈的。” 莫日松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杨乾: “他日再来与你一决生死!” “我们走!” “撤,撤军!快撤!” 一声声怒吼之中,羌兵犹如潮水一般向远处退去,彻底放弃了大营。 “一群鼠辈。” 杨乾讥笑一声,挺枪向前: “玄武军听令,给我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草原天纵猜洛羽 云阳关外一百五十里,落鹰坡 不知还有多少人知道此地,当年耶律昭夜第一次领兵进犯陇西,想要替弟弟报仇,就是在此地败给了洛羽,损兵数万,狼狈而归。 此次西羌进犯陇西,耶律昭夜再一次将帅帐扎在了此处,大有一种从哪儿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的意思。只不过此前为了进逼云阳关,耶律昭夜一直是靠前指挥。现在地道之计没能一举拿下雄关,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两人又退回了此地,由靠前数十里安营的前锋大营持续发起进攻。 夜深人静,居中的那顶皇帐中却灯火通明。 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耶律昭夜瞪大着双眼: “你说什么?玄武军出现在了寒山关外?” 帐中跪着一名浑身鲜血的副将,此人是莫日松的副手,刚刚从寒山关疾驰两百里赶过来的,一路上累死了两匹马。 “没错,此乃末将亲眼所见。” 副将急声答道: “玄武军和定关军趁夜突袭我军大营,双方厮杀一场,我军略有伤亡,莫日松将军见敌情不明只好先行撤退,并派末将急报殿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耶律昭夜背着手在帐中来来回回地走着: “玄武军可是洛羽的亲兵啊,怎么可能冷不丁地回援陇西?难道东境大战已经打完了?” 这位七皇子的两撮眉毛挤成了一团,他还真不清楚东境的情况,毕竟东境离陇西千里之遥,那边的仗就算打完了,一时半儿消息也传不过来。 站在一旁的百里天纵则更显谨慎,冷声问道: “你不要急,不要乱,将此战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不能有任何缺漏!” “诺!是这样的……” 副将唠唠叨叨说了大半天,将大战经过重头讲了一遍,脸上还带着惊疑未定的表情。 “知道了,退下吧。” 百里天纵轻轻一挥手,副将便缓步退出,他却眉头紧凝地盯着地图。 “你怎么看?” 耶律昭夜眉头紧皱:“玄武军真的回来了?” “玄武军一定是玄武军。” 百里天纵十分肯定地说道: “从他的描述来看,这支骑兵战力骁勇,配合默契,还清一色身披玄甲,定是玄武军无疑。如果不是玄武军,难不成陇西还有一支堪比玄武军的精锐? 那陇西的实力也太可怕了。” 百里天纵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刚刚副将所言不止是实情,还经过了一番添油加醋,毕竟小沟山是突然遇袭,他们在惊慌之下自然认为这支骑军强得可怕。 也就是这些许添油加醋,让百里天纵笃定这支骑兵定是玄武军! “玄武军可是洛羽的亲兵啊,玄武军到,就意味着洛羽也回来了!” 耶律昭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更多的是凝重。 陇西边军厉害不假,但有没有洛羽在,战斗力可是有差距的,只要洛羽出战,那陇西边军本来有些低迷的军情士气就会拔升到极致,而且洛羽的每一次出招都让人难以招架,极难对付。 耶律昭夜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刚刚据他所言,玄武军中并没有洛字大纛,有没有一种可能,洛羽并未回来,只是玄武军千里驰援陇西?” “不不不,我们要反过来想。”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分析道: “洛羽对军心士气的作用我们知道、陇西众将更知道,如果堂而皇之地打起帅旗,我反而认为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表现,但现在并未竖起帅旗,总给人一种遮遮掩掩的感觉。 换句话问,如果洛羽只是想派一支骑兵增援陇西,大可以选曳落军、血归军、剑翎军,为何单单选了只有五千兵马的玄武军? 殿下,兵法啊,实实虚虚,真真假假! 这是洛羽在跟我们摆迷魂阵呢。” 耶律昭夜心头一沉: “照你这么说,洛羽大概率是回来了。” “没错,十有八九是洛羽亲至!” 若是君沉、常遇山等人在这里一定会极为佩服沈漓,果然,不竖帅旗这一个简单的细节就能让百里天纵上钩。 百里天纵紧盯地图: “他一回来就对寒山关动手,明显是有备而来,他应该的想尽快结束陇西战事!”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耶律昭夜好奇道: “吃掉莫日松的一万兵马,集中兵力对付我们?关键是现在敌情不明啊,陇西援军到底回来了多少咱们一概不知。 倘若陇西数万主力皆至,这一场仗咱们就不能打下去了。”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百里天纵分析道: “第一,洛羽只回来了五千兵马,想通过袭击莫日松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分兵去寒山关协防莫日松,以此减轻云阳关的压力。 第二,洛羽手下不止一支玄武军,他想在击败莫日松后长途奔袭我军大营,与云阳关内的守军里应外合,击败我军!” “有道理!” 耶律昭夜目光一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照你这么说的话,洛羽手里应该只有一支玄武军啊,因为他没能全歼莫日松的一万兵马,倒像是在吸引我军的注意力。 那倒不如下令让莫日松固守,咱们接着进攻云阳关,不睬他! 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 “若是旁人领兵可以这么分析,但洛羽领兵却是不行。” 百里天纵反问道: “殿下可别忘了,寒山关内有一万定关军、一万定州卫,再加上五千玄武军,少说两万五千之众,真想吃掉莫日松并不算难事。 但他们为何让莫日松好好地撤出来了?” “额。” 耶律昭夜语气一滞,还真是,洛羽明明可以吃掉莫日松的。 “示敌以弱!故意让我们得知消息!” 百里天纵沉声道: “我赌他是示敌以弱! 如果我们不理不睬接着进攻云阳关,那便落入了他的圈套,他真正的目的一定是率军奔袭云阳关,袭击我方腹背!” “好歹毒的心思!” “知道了,我知道了!” 百里天纵陡然说道: “敌军的思路很简单,先虚晃一枪,攻击莫日松军营,但又让他主力撤走,这就是想诱使我们相信返回陇西的兵马不多,集中精力进攻云阳关,完全抛弃侧翼的安全。 然后洛羽再次率兵击败莫日松,趁我军不备之际杀过来! 我敢断言,报信的副将刚走,陇军就对莫日松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弄不好莫日松已经战死了。” “什么!” 耶律昭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可是万户猛安啊,总不能说死就死了吧: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呵呵,自然有办法。” 百里天纵环视地图,冷声道: “洛羽要来,那咱们就在半路堵住他,我军前沿兵马差不多有六万五千人,可以分兵两万赶赴寒山关,半路的龙脊山口是要道,就在此地结阵固守,不管陇西援军有多少,都要将他们牢牢挡在龙脊山之外! 然后,除了五千禁军留守落鹰坡帅帐之外,其余兵马尽数调到前锋大营,准备迎战陇西主力。 经上次一战,阙州卫加上并州卫最多还有一万五六千人,再加上一两万步卒,陇军的兵力不如咱们,此战能赢!” 百里天纵的脑子确实好使,用最快的速度想出了眼下局面最佳的应对方案。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耶律昭夜豁然起身,拳头紧握: “上一次本殿在落鹰坡狼狈而归,这一次定要一雪前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阴谋诡谲各出计 云阳关内 韩朔、陆铁山、霍连城、凌桐、石敢等一众悍将齐聚,他们刚刚得到游弩手好不容易侦查来的敌情,约莫两万羌兵离营,正在往寒山关一线急行军了。 君墨竹凝视地图: “从羌兵急急忙忙的动作来看,想必是寒山关的军情已经传回来了。” “那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上当了吗?” 霍连城皱眉道: “他们真觉得大将军回来了?” “肯定是上当了。” 君墨竹在地图前缓慢踱步: “其实对于西羌来讲,寒山关的战事并不重要,莫日松的一万兵马死也好活也好,云阳关才是取胜的关键。 现如今云阳关南面城墙垮塌,谁都能看出来久守不住,非到迫不得已羌兵没理由分兵去寒山关。按照常理,西羌应该下令让莫日松坚守,加大对云阳关的攻势。 但现在敌军却出动大军赶赴寒山关,为什么?因为他们怕了,怕真的是大将军亲临,所以提前一步派兵有所防备!” “那就好!” 陆铁山老将军冷笑道: “西羌一分兵,咱们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按照战前沈漓指定的计划,只要西羌分兵前往寒山关,那云阳关内的兵马就可以主动出击,偷袭羌兵大营。至于寒山关一线的敌人就交给定州卫和定关军拖住。 别看只走了两万人,但两万人便足以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也给了陇西边军主动掀起决战的机会! “压力是小了,但是留给咱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君墨竹的表情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百里天纵的谋略远非常人所能及,现在他判断大将军回来了很可能是一时心急,并未思考太多,时间一长一定会反应过来!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羌兵的攻城停止了,为什么?那是因为敌军很可能猜出来咱们会主动出击。 诸位将军,这一场仗不是偷袭,很可能会打成一场正面对拼的硬仗。” 众人的心也提了起来,看来战事不会像想象的那样顺利啊。 偷袭可以占一手先机,但正面开战就不一定了,或许会打成两军死拼的苦战。 韩朔很冷静地分析道: “开战至今,羌兵折损兵力应该在六七千人上下,分兵两万去了寒山关,前线最多还剩下四万余兵马。 敌军主力分成两部分驻扎,一部分驻守落鹰坡帅帐,一部分在前锋大营负责攻城。堂堂皇子,身边起码得留个一两万人守卫吧?也就是说他们的前锋大营最多三万余兵马。 阙州卫加并州卫,还有几支合成军也有三万多人,敌我兵力旗鼓相当。 这一仗有得打!” 说到这里,韩朔环视全场: “正如沈姑娘说的那样,为保云阳关不失,咱们只能放手一搏,主动出城与敌决战!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 “轰!” 众将齐齐抱拳: “愿意一战!” 今日的陇西边军可不是几年前的弱旅了,别说双方兵力相当,就算是略占劣势也敢和羌人正面一战! “那就这么定了。” 韩朔冷声道: “第十军再加上从境内调来的三千新兵驻守云阳关,其余兵马全部出城参战,进攻羌兵大营!” “诺!” …… 落鹰坡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两人驻足营门口,远眺寒山关一线。 秋风轻轻拍打在两人的脸上,耶律昭夜表情尤显凝重。洛羽在不在陇西,战事给人的压力截然不同。 “洛羽啊洛羽,此次我二人就得分出个胜负来了。” 耶律昭夜冷声问道: “两万兵马到哪里了?” “已经前出五十里。” 百里天纵沉声道: “根据时间推算,最晚明天大军便能抵近龙脊口,而且我已经让他们多带盾牌长枪弓弩,据险而守。不管敌军如何诱敌,死死守住山口便好。 不管洛羽是带了一支玄武军,还是两三万主力精骑,都很难突破我军防御。 想要两面夹击,绝无可能。” “很好。” 耶律昭夜皱眉道: “莫日松那儿呢,不管了?” “我已经派人去传令了,让莫日松率军后撤,与大军合兵一处死守龙脊口。” 百里天纵默然道: “但我总有一种预感,洛羽的动作会比我们快一步,只要军令还没到,寒山关一线就要打第二场仗。 这一万人,大概率是没了。” …… “进攻,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围歼羌军,给我杀!” 一望无际的黄沙中正在爆发一场激战,战场中刀光剑影,吼声震天。 这里驻扎的是刚从小沟山撤出来的莫日松所部,六七千残兵败将据守此地,等待云阳关一线的援兵。 结果仅仅过了一天,数以万计的陇西悍卒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全力猛攻,一举就打垮了本就士气不振的残军。 百里天纵猜对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而且这次不是几千定关军和玄武军出击的小打小闹,定州卫九千骑兵也倾巢而出,在羌兵营中横冲直撞,大杀四方。 羌兵本就士气低落,再加上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短短两个时辰的抵抗后全军便陷入崩溃,战场上到处都是被一枪捅死的西羌死尸,血流满地,哀嚎连连。 “杀,给我杀!” “不要慌,我们能突围,都给我稳住!” 莫日松目光狰狞,满脸愤怒,挥舞着宣花板斧在战场上奋战。悍将就是悍将,接连好几名精骑校尉逼近都被其打退,一手板斧舞的虎虎生风。 “给我狠狠的杀!” “将军,四周退路都被封死了,突不出去啊。” 一名偏将拎着一杆血淋淋的长枪冲了过来,急声道: “陇军兵力太多,末将带人冲了几次也没能冲出去。” “妈的,集中兵力再给我冲!” 莫日松破口大骂: “陇军突然全军出击,定有奸计,一定要突出去给殿下报信!” 莫日松可不是什么无脑莽夫,好歹是领兵万户,长了脑子的。 陇军先是前夜偷袭,击退己方,而后仅隔了一天便倾巢而出,猛攻大营。你要想决战,第一次便全军出击好了,为何要先打小的再打大的? 莫日松不明白陇军在耍什么花样,但背后一定有奸计,所以他急着派人突围出去给耶律昭夜报信。 “走?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一骑快马突然从侧面疾驰而来,稳稳拦在了莫日松身前,身后还有大批骑军相随,将准备突围的羌兵尽数拦截,一场激战一触即发。 “你是何人?” 莫日松眉头一皱,这家伙并不是前天与自己交手的杨乾,而是换成了一名年轻武将。 “常遇山。” 年轻武将嘴角微翘: “奉命来取你的狗头!” “常遇山?定州卫副将?” 莫日松嗤笑一声: “我听过你,毛还没长齐的小儿罢了,也敢与本将军一战? 去,把你们大将军叫出来,本将军要会他!” “呵呵。” 常遇山神色平静,只是缓缓摇头: “你还没资格与大将军交手,本将杀你,足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改一下作战方案 “你们这些陇西武将还真是狂到没边啊。” “那就让本将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莫日松都被气笑了,紧跟着怒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常遇山。沉重的宣花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斧却力道十足,换做寻常人定被会劈成稀巴烂。 但常遇山浑然不惧,眼中精光一闪,长矛一抖,精准地点在斧刃侧面,四两拨千斤的巧力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板斧愣是往后晃荡出老远。 “还真有点意思。” 稳住身形的莫日松略显诧异,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冷声厉喝: “再来!”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斧头不再大开大合,而是以诡异的角度斜削向常遇山腰间。常遇山早有防备,长矛横挡,同时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记杀招。 莫日松确实不是庸手,常遇山甚至能感觉到斧刃带起的劲风刮过铠甲,但凡慢半拍就得横尸当场。 “反应不错,枪法也不错。” 莫日松的表情凝重了不少,冷笑道: “倒是有资格做本将军的对手。” “再接我一斧!” “喝!” “铛铛铛!” 战马交错,刀光剑影纷飞,两人在马背上各出杀招,但基本上都是莫日松进攻、常遇山防守,毕竟板斧这种兵器势大力沉,天然占着上风。 莫日松的攻势虽猛,但常遇山的防守同样滴水不漏,两人打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 “你出了这么多招,接下来该我了!” 两马交错而过,常遇山的反击终于开始,只见他突然一枪从腋下钻出,刺向莫日松后背。 莫日松仿佛脑后长眼,早有防备,一个镫里藏身避开锋芒,任由枪尖从自己胳肢窝那儿废了出去,讥笑道: “区区回马枪,也想杀我?” “是吗?” 他的讥笑声刚落,常遇山就紧握刺空的枪杆,一个旋身,枪杆贴着腰腹转了一整圈,径直扫向莫日松的腰侧。 莫日松面色陡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枪杆就重重撞了上来: “砰!” “噗嗤!” 莫日松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眼神中终于闪过些许不安和怒意: “混账,竟敢伤本将军!” “哼,不是要伤你,而是要杀你!” 占得先机,常遇山痛打落水狗,长枪频出,划出一道道光影在空中飞舞,每一枪又快又刁钻。 带伤的莫日松被迫挥斧还击,可却被凌厉的枪法逼得左支右绌,越发狼狈。 他虽然勇猛,但这么打体力不支啊,刚刚常遇山一直处在防守方,就是为了消耗其体力,果然,随着常遇山的出招越发狠辣,莫日松招架的动作也在逐渐混乱。 “什么万户猛安,你也不行嘛。” “混账!” “本将军杀了你!” 面对常遇山一次次的讥讽,怒意已经充斥了莫日松的眼眸,双手握斧,集中全身力气当头劈下,马背上的常遇山似乎预感到这一斧太过强劲,由攻转守,举矛格挡。 “咔擦!” 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矛杆竟被硬生生劈断! “哈哈!” 一击得手,莫日松狞声大笑: “乳臭小儿,还敢放肆……” “噗嗤!” 得意的话语刚说到一半,莫日松只感觉到眼前有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便喉咙口发甜,似是有液体止不住的往外喷,还带着些许腥气。 “噗嗤!” 宣花板斧咣当坠地,莫日松拼命的捂着自己的咽喉,鲜血狂喷,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震惊。 “我的枪快,但刀更快。” 常遇山的手里拎着一把苍刀,只有刀锋最尖端带着丝丝血迹。 “嗬嗬。” 莫日松茫然无比的挥了挥手,最终眼神彻底昏暗,砰的往地上一栽。 堂堂万户猛安被一刀干脆利落的斩杀,四周的羌兵在片刻的呆滞后惊恐溃败: “将军死了,战死了!” “逃命,快逃命啊!” …… 日暮黄昏,寒山战停 落日的余晖倾洒在广阔的战场上,羌兵死尸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分外鲜红。 一匹匹高头大马在战场中往来疾驰,上万精骑难道还灭不了你一支残军吗?马背上的陇西边军碰见残存的羌兵就轻飘飘的在他脖子上补一刀,送他去见阎王爷。 陇军大胜!全歼一万羌兵! 战场高处,君沉、林戈等几员大将驻足,目光中满是昂然之色,这算是一场大胜了。 “诸位将军都辛苦了。” 沈漓自然也在场,轻笑道: “各部将士奋勇杀敌才有这一场大胜啊,虽然决战胜负还未分出,但至少我们先赢了一场,大振军心!” 尸山血海的场面,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早就吓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了,但沈漓的表现却极为平静。 从奴庭逃难过来的人,还怕死人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年她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在前线征战送回后方养伤的伤兵她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君沉老将军呵呵笑道: “游弩手已经传回消息,两万羌兵出现在龙脊口一线,看样子是来阻击我们的。老夫与遇山这就出发,前出袭扰敌军,将羌兵最后一支机动兵力拖在龙脊口。 至于云阳关那边的决战能不能赢,就看韩将军他们了。” “这里虽然赢了,但是云阳关一线的战场想赢,依旧很有难度。” 常遇山沉声道: “从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来看,羌兵稳占优势,云阳关想赢,注定是一场损失惨重的血战。说实话,拼成两败俱伤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而且大将军和萧将军都说过,百里天纵此人神机妙算,思维敏捷,他现在只是一时心慌才认为大将军到了,但保不齐他随时就能反应过来,我们在骗他! 如果他反应过来玄武军是假冒的,那龙脊口两万兵马掉头就走,直扑云阳关,我军必败无疑!” 沈漓心头一紧,面色发白: “常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还有输的可能?” “沙场之上,胜负难料啊。” 作为玄岐军校出来的武状元,常遇山苦笑一声: “云阳关城墙垮塌,对我们而言只能险中求胜。” 氛围一下子就陷入了死寂,确实,如今的局面只要走错一步,便是城毁人亡。 “或许,或许我们可以改一下作战方案。” 君沉老将军沉思良久,突然来了一句: “定州卫不必去龙脊口袭扰羌兵,而是从曳落河绕行,直插云阳关主战场!近万精骑加入战场,我们的赢面会相当大!” 曳落河,曾经曳落军的成名之地,也是沟通云阳关和寒山关之间的一条险路。 “好主意啊!” 常遇山目光一亮: “定州卫、阙州卫、并州卫三军联手,突然切入战场,指不定会拿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是这么做有一个问题。” 林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定州卫奔袭云阳关,龙脊口的羌兵就没人管了。他们若是前出进攻寒山关还好说,有我和定关军在,寒山关固若金汤。 但如果羌兵不来寒山关,同样回援云阳关该当如何?” 定州卫去云阳关,两万羌兵也去云阳关,敌众我寡,同样是死局,同样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所以我们决不能让龙脊口的羌兵回援主战场!” 君沉冷冷的说道: “落鹰坡,落鹰坡是敌军帅帐所在!只要落鹰坡遇袭,皇子遇险,羌兵必须得回去救人。 所以咱们必须要分出一支精骑奔袭落鹰坡,将敌军最后一支主力牢牢吸引在主战场之外!” 几位将军和沈漓面色一变,定州主力要去云阳关,分不出多少兵力去落鹰坡,撑死了一两千人。可守卫落鹰坡皇帐的起码有四五千人,再加上从龙脊口回援的上万精锐,敌军兵力十倍于己! 谁去,谁死! “呼。” 君沉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我知道,去落鹰坡就是九死一生,但对于陇西的战局而言,如此行事才能争取最大的赢面! 所以,谁去?” “我去!” 常遇山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冷声道: “给我一千骑,就算豁出命我也会把羌兵死死拖在落鹰坡!” “常将军去,不太妥当吧。” 林戈苦笑一声,君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定州卫冲锋陷阵的事情都是常遇山来干,如果常遇山去了落鹰坡,云阳关战场岂不是得靠老将军拼命? “我去吧。” 沈漓的嗓音突然在众人耳旁响起: “常将军还得在定州卫坐镇,决不能动,只能我带着杨乾和三千骑兵前往落鹰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8章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你?” 君沉板着脸,当即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沈姑娘一介女子,岂能去刀枪无眼的战场?岂能去九死一生的险地!” “对,沈姑娘决不能去。” 杨乾也一步迈出,沉声道: “君将军,常将军,定州卫全军奔袭云阳关便好,落鹰坡交给我!末将就是一死,也绝不让羌兵增援云阳关!” 这位玄武军的老兵神色坦然,明知去落鹰坡是必死无疑,但脸上却毫无畏惧之色。 “不行,只能我去!” 沈漓微微握紧拳头: “正如常将军所言,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是何许人也?计谋绝不在我方之下!不管谁去偷袭落鹰坡,都会被他们一眼看出来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岂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如果我是百里天纵,发现两三千人偷袭帅帐,我大可分兵一半赶往主战场,留下部分兵力牵扯便好。 这样一来,诱敌不就成了一桩空谈? 所以要想拖住西羌最后一支机动兵力,就必须要派出足够分量的人物去当诱饵,才能牢牢吸引住他们。” 众人沉默。 沈漓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既然是诱敌,那就必须有能吸引敌军的人物出现,逼得羌兵不得不杀你。 几位将军相视苦笑,没想到一直久居境内的沈漓竟然能看到这一点,不过也难怪,听说洛羽平时在苍岐城经常看兵书、学兵法,沈漓就陪在身边,多少从洛羽身上学到了点什么。 “看来诸位都认同这一点。” 沈漓接着说道: “君将军常将军要去前线,林将军要留守寒山关,试问军中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看似沈漓只是一个小小的苍岐城管事,但谁都明白她和洛羽的关系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就连陇西的寻常百姓都知道苍岐城沈姑娘未来会成为洛羽的妻子,会成为镇西大将军的夫人。 同样的,西羌手里一定有沈漓的情报,只要沈漓出现,定会引起羌人极大的兴趣! 这么看,还真是沈漓最合适。 沈漓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点,去落鹰坡是为了吸引羌兵的注意力,是绝境,不管谁去都是九死一生,真正的主战场在云阳关! 君老将军,常将军,你们都是军中一等一的战力,自然应该去云阳关搏杀! 至于吸引敌人,身犯险境这种事就交给我吧!”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沈漓说得有道理,君沉依旧摇头: “沈姑娘就算说破大天,也别想带兵去落鹰坡,要我说杨乾带兵足矣!杨乾,让你带三千人去落鹰坡,敢不敢!” 杨乾极为稳重地迈前一步,语气极为坚定: “卑职所部三千精骑,愿赴落鹰坡,拼死一战!洛字旗下,从无惧死之人,从无惧死之将!” “好,那就你带兵前去!” 君沉瞪着大眼睛看向沈漓: “杨乾带兵去足够,沈姑娘就留在寒山关!” “不行!” 沈漓明显有些急了,语调不断拔高: “老将军也知道此次是险中求胜,走错一步便是全军覆没的惨局!杨乾去不一定能吸引住羌兵的视线,只有我出现在战场上才能让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提起兴趣。 再说了,我陇西边军铁律,每逢死战,必先死主将,再死军卒,这些兵都是我带来的,既是死战,我就一定要去!” 这一番话说得众将一愣一愣的。 没错,陇西边军每逢死战必是主将争先,谁也不例外,道理是这个道理。 “沈姑娘又不是边军!” 君沉气得直跺脚:“军规军律用不到你身上!姑娘只是一个女子,哪里懂得带兵打仗!” “可我是苍岐百姓,是陇西百姓!守土护家是我的责任!” 沈漓急声道: “没错,我确实是一名女子,也从未正儿八经的上过战场。但大将军这些年练兵带兵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时常会跟在身边学学,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你们放心,上了战场我绝不会添乱的,主要战事还是由杨乾负责,我去就是充当诱饵而已!我可以在战场四周游弋,我不会杀敌,但我会跑,不用分心管我!” 沈漓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而且,我一定要去!任何人,也别想拦住我!” “既然沈姑娘如此决然,就别怪老夫失礼了。” 讲道理已经有些讲不过了,君沉怒喝道: “来人,护送沈姑娘回城,严加看管,不得出城一步!” “额?” 林戈与常遇山目瞪口呆,他们知道眼下软禁沈漓是唯一的方法,可这位主的地位谁都清楚,谁敢动手啊? “都踏马愣着干什么!” 老将军已经开始骂娘了: “动手,给我扣了,所有责任老夫一个人担!沈姑娘要是有点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对大将军交代!” “妈的,豁出去了!” 林戈和常遇山恶狠狠地一撩袖子,准备动手。 “我看谁敢!” 冰冷的喝声在众将耳边炸响,沈漓的手中突然多出一块令牌,让他们一动都不敢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令牌不大,通体玄色,小巧精致,中间刻着一个洛字。 镇西大将军令! 在整个陇西,只有两块这样的令牌,一块由洛羽随身携带,一块一般在大战之际交予某位统帅掌兵。 见令牌如见洛羽本人! 几位悍将呆若木鸡,包括君沉都长大了嘴巴,打死他们都没想到这块令牌会在沈漓身上。 “刚刚我是跟你们商量,但现在就是军令了。” 沈漓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将军出征之前将这块令牌交给了我,对我说如果陇西战事危急,可凭此令牌见机行事,临机决断。 谁还敢抗命!” 一声娇喝让众人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君老将军的目光不断闪烁,拳头时而攥紧时而松开,好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抗命将沈漓给抓了。 “老将军。” 沈漓似乎是看出了君沉的纠结,冷声道: “陇西边军有今日之战力靠的是什么?一是军规军纪,全军上下一视同仁,违令者杀!二是陇西将士保境安民之心。 君老将军,还有你们,常遇山,林戈,你们今天可以抗命,强行把我给扣了。 但你们身为主将,面对大将军令牌还敢抗命,底下的军卒会作何感想?以后他们还会听令而行吗! 上行下效!假以时日,全军上下皆视军规军纪于无物,边军还是百姓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边城吗! 他日边军孱弱,羌兵入关,屠杀百姓,这个责任谁来担! 谁又担得起!” 一道道厉喝声不断撞在君沉的心头,老将军眼神中的精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沮丧,一股被说服的颓废。 他没有同意沈漓的计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一声长叹让林戈和常遇山明白,老将军不想再劝了,也就意味着沈漓即将率领三千精骑前往死地。 “老将军,林将军、常将军,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沈漓的语气中再无此前那般冰冷,而是一股真诚: “可是我希望你们明白,保护陇西不仅是你们边军的责任,更是每一位陇西百姓的责任。 苍岐城是我跟着大将军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从云阳关到凤川城,到击败李家加封阙州持节令,再到一统三州成为陇西道节度使,我都是一步步看着大将军走过来。 如今边关危在旦夕,想要赢,就必须有人吸引羌人的视线,我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所以我就必须得去! 就算不讲什么大道理,但你们都将我视为洛羽的女人,我便得替他守好这个家,守好陇西边关! 求你们了,就让我去吧!我会尽一切可能不给战场添乱。 三千精骑可以死,我沈漓,也可以死!” 沈漓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但她知道陇西对洛羽是何等重要,她只想替洛羽好好守着这份家业! 哪怕是付出自己的命! 三千精骑可以死,我沈漓也可以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在场一众武将的眼眶都红润了几分,内心大为触动。 “唉。” “沈姑娘,不用再说了。” 君沉再度叹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末将愿意听命行事!” 林戈与常遇山、杨乾也弯下了腰肢: “末将等愿意奉命行事!” “好!” 沈漓朝众人躬身还礼: “请君将军、常将军率定州卫即刻出发,赶赴云阳关战场,林将军率兵坚守寒山关,以防不测,杨乾率兵三千,随我去落鹰坡。 此次陇西决战,能不能赢就看诸位了!” “诺!” …… “轰隆隆!” 日暮黄昏,夕阳轻洒,定州卫整整九千精锐轻装简行,绕过曳落河向云阳关急行军,茫茫黑甲在大地上拖出一条黑色长龙。 蛟龙出水,注定不凡! 君沉和常遇山并肩而立,心中很不是滋味,这注定是陇西的决战,可谁能想到会是沈漓站出来毅然决然的带兵赴死,为陇西众将创造一个大胜的机会。 他们第一次对一名女子产生了如此浓厚的敬佩之情,大将军的女人啊,就是不一样! 常遇山忧心忡忡地问道: “老将军,让沈姑娘亲赴死地,万一,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 “事已至此,纠结已无他用。” 君沉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军,冷声道: “咱们先全力一战,击败羌兵,力保边关不失。万一,万一出了点什么事。 那我们就以死向大将军谢罪吧!” …… 沈漓站在秋风中目送大军远去,穿着最爱的那身红色长衫。袍尾顺着微风起伏,红衫舞动,分外飘逸,宛如仙子降世。 一面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一面是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甲长龙。 寒风在天地间呼啸着,仿佛有无数陇西的英灵在天地间袍袖,为即将到来的陇西决战助威。 这一战若是输了,陇西便会化为一片焦土! 山脚下有三千玄甲正在缓缓列阵。 他们不是玄武军,但胜似玄武军。 红衫女子转过身来,遥望东方,美眸似乎能透过千里虚空看到东境战场,看到心中日思夜想的男子,喃喃道: “或许,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全军出,战云阳 “轰隆隆!” 云阳关主战场,四座庞大的骑阵在黄沙中滚滚前奔,马蹄声踏得惊天动地,大战一触即发。 正如君墨竹所言,偷袭羌兵大营成了一纸空谈。 边军刚刚出城便发现羌兵早已枕戈待旦,步卒结阵固收,两支万人精骑列阵于前,拉开架势要与陇军来一场面对面的交锋。 既然羌兵已经明牌,陇军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全军出动,两支骑兵先战! 左翼阙州卫,主帅霍连城冲锋在前。 虽说上次一场苦战,阙州卫损兵数千,面对万人羌骑兵力明显处于劣势,但全军上下依然悍然凿阵,长枪向前,浑然不惧。 黄沙被铁蹄踏碎,扬尘蔽日,两支洪流般的骑阵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对撞在一起。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刹那间,人仰马翻! 骨骼碎裂的闷响、战马濒死的哀鸣、兵刃交击的刺耳尖啸,瞬间让杀意笼罩天地。 霍连城一马当先,手中那杆长枪寒芒毕露,迎着秋风上抬。一名凶悍的羌骑百夫长迎面冲来,手中长矛直刺霍连城心窝,矛尖寒光闪烁,嘴里还凶神恶煞地骂着: “乾狗,拿命来!” “滚开!” 霍连城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只见他不闪不避,长枪后发先至,自下而上猛地一拨,当场弹开了敌骑的枪杆,然后顺势往前一突。 “噗嗤!” 锋利的长枪在羌兵百夫长惊恐的目光中狠狠贯入胸膛,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紧跟着霍连城左手拔刀,只轻轻一挥: “咔擦!” 刀光掠过,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还被战马驮着向前冲了数步才轰然栽倒。 “杀,杀了他!” 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周遭的羌兵,三四柄长枪同时从左右两侧刺来,封死了霍连城所有闪避的空间。 霍连城瞳孔微缩,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宛如能通灵性,骤然加速前窜,让左侧的两枪刺了个空。同时他腰腹发力,整个身体在鞍桥上拧转,长矛借着回旋之力横扫千军! “砰砰砰!” 几名羌骑都觉得胸骨剧痛,惨叫一声同时坠马,然后被后方涌来的战马踩踏成一团肉泥。 百户战死,紧跟着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千夫长,一张脸晒得雀黑,双臂肌肉鼓胀,挺枪刺来: “敢杀我的人,本将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哼!” 霍连城单手握住枪杆,狠狠往前一砸,势大力沉的枪杆与黑脸千户的长枪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金铁交鸣,羌兵千户只觉得有千斤力砸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右臂几乎被震得脱臼,然后枪杆就在他惊恐的眼神中逼近身前: “砰!” “噗嗤!” 胸骨尽碎,死尸倒飞! “杀!” 霍连城怒目圆睁,长枪再度向前,数千精骑紧随其后,不断往敌方阵中凿入。 阙州卫死战之际,右翼的并州卫骑阵也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入了羌兵的另一支万人骑阵! 相比于苦战一场的阙州卫,他们的兵力还算雄厚,冲锋之势宛若山洪倾泻,铁蹄踏地的轰鸣声几乎要震裂人的耳膜。 主帅凌桐虽说不是最早跟着洛羽的部下,但也是陇西三州成名已久的悍将,一身枪法同样了得。 “并州将士,随我破敌!” 凌桐的一声长啸,声震四野,瞬间点燃了全军士气。 “杀!” 回应他的是身后上万铁骑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竟短暂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又是两股洪流轰然对撞! 凌桐目光锁定一名冲在最前、手持弯刀的羌骑千户。那名千夫长也发现了凌桐主帅的身份,眼中闪过嗜血的贪婪和对战功的渴望,怪叫着策马迎来,手中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劈凌桐脖颈,势大力沉: “哼哼,陇西小儿,你的人头,归我了!” “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将军过招!” 凌桐冷哼一声,不避不让,枪出如龙,精准无比地点在弯刀发力最薄弱之处,“叮”的一声脆响,轻轻松松便将弯刀弹出老远。 自以为的必杀之招被挡,千夫长愣了一下,手臂的酸麻迅速袭遍全身,眼神更是大骇,因为那一点寒星已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噗嗤!” 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喉间的皮甲,枪尖自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凌桐手腕一抖,长枪顺势收回,那羌将的尸身便软软栽落马下,被后续汹涌的铁蹄淹没。 一击毙敌,凌桐毫不停留,长枪就像是与他融为一体,心之所至,枪尖必染血!或刺、或扫、或挑,每一枪都简洁高效,直取要害,眨眼的功夫便有四五骑毙命在他脚下。 主将如此勇猛,身后骑兵怎敢不用命?近万精骑人人奋勇向前,不断冲杀!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 四座骑阵在广袤的平原上掀起了一场大混战,来回凿阵,一刻不停,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流逝,每时每刻都有死尸坠入黄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虽说兵力处于劣势,但陇西两支精骑士气鼎盛,人人悍勇,冲杀不断。 骑兵凿阵,士气为先,死战为先! 战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陇军阵中留下的都是步卒,韩朔今日变成了步军统率,亲居阵中指挥。 陆铁山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被韩朔留在云阳关防守,现在他手里能用的兵力只有敢当营以及七八九三支合成军,各部在上一场死战中皆有伤亡,满打满算不到一万四千余人,茫茫黑甲簇拥在一起,宛如黑云压城。 与之相对的便是羌兵大阵,同样只有步卒列在阵中,漫天旌旗飞舞,声势雄壮。 第七军颜川瞪大着眼睛,眉头紧皱: “情况似乎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啊,敌军阵中至少还有两万人,再加上已经投入战斗的两万精骑,羌兵岂不是整整出动了四万兵马? 这么算的话敌军在落鹰坡最多留了五千人守卫帅帐,耶律昭夜好大的胆子。” 开战之初,他们判断敌军会留一两万人守护皇帐,两军投入主战场的兵力大致旗鼓相当,但现在骑兵处于劣质、步卒也处于劣势,加起来比敌军整整少了一万人。 一万人啊,未必打不赢,可就算打赢了也得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韩朔冷冷的说道: “看来羌兵是想和我们在此地一决生死了,那我们就遂了他们的愿!” “开战吧!” “轰!” 各军主将齐齐喝道: “我陇西边军,不惧羌贼,敢于一战!” “传令,敢当营先行,撕开敌中军防线,而后再全军混战!” 韩朔手中的令旗猛然挥落: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战云阳,甲茫茫 “咚咚咚!” “敢当营出战!” “轰轰轰!” 一面军旗迎风而立,数千身披重甲的步卒缓缓前移,每一步迈出都感觉大地震了一下。 减去上一战战死和受伤的军卒,敢当营此战只出动了三千人。 三千人重甲,三千悍卒。 宛如城墙般推进的盾墙和枪林看着令人分外压抑,就像是有上万之众。 “敢当营!” “进!” “嚯嚯嚯!” 羌兵阵中已然出现了些许骚动,许多羌兵的脸色都隐隐发白。 因为在场很多人曾经在云阳关城内领教过敢当营的厉害,他们忘不了整条主街都铺满尸体的样子,忘不了那一夜的血腥残忍。 如果没有敢当营,上一次云阳关就破城了。 马背上坐着一名武将,身材谈不上魁梧,神色坚毅,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充斥着寒意。 苏完,此次犯境的羌兵中资历最老的万户猛安,刚刚四十岁,正值壮年。 今日之战,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并未亲临一线指挥,因为耶律昭夜觉得敌情不明,为保万无一失他就在落鹰坡的帅帐指挥,前线战事由苏完统筹。 边上的几员悍将都皱眉道: “又是敢当营,不好对付啊,将军,重甲步卒对咱们的轻装步卒有天然优势。 这仗……” “大战之际,岂能不战而怯?” 苏完冷脸一挥手: “放箭,将全军的弓弩都集中在此处,狠狠地射!” “诺!” “将军令,弓弩手预备!” “放!放放!”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地飞了出去,遮天蔽日,宛如蝗虫般狠狠砸在前进的方阵中。 “举盾避箭!” “铛铛铛!” “继续前进!” “嚯嚯嚯!” 一排排铁盾高举,将绝大部分箭矢都遮挡而下,就算有羽箭能够穿透盾牌的缝隙那也只能在坚硬的重甲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擦痕,几乎无法造成伤亡。 厚实的重甲方阵就在漫天箭雨中缓缓前行,速度虽然很慢,但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西羌众将面面相觑,这鬼东西,防御力也太吓人了。 “再坚固也只不过是步卒罢了。” 苏完冷笑一声: “选五百悍卒,推攻城锤,给我将这个乌龟壳子砸开!” “攻城锤?将军高啊!哈哈!” 一众武将顿时一拍脑门,寻常步卒破不开重甲阵,用攻城锤砸开不就得了! “轰隆隆!” 很快便有数百悍卒推着几架攻城锤涌了出去,锤头硕大无比,还用铁皮钉刺包裹,若是撞在人身上当场就叫你粉身碎骨! “冲啊!” 众人合力,铁皮包裹的车轱辘在黄沙中越滚越快。 “竟然用攻城锤?” 石敢目光一寒,打了这么多年仗,步卒冲阵用攻城锤的他还是头一次所见,厉喝一声: “原地结阵,防御!” “嚯!” “给我撞开!” 攻城锤裹挟着骇人的声势,碾过沙土,直直撞向盾墙。 “轰!” 最前排的敢当营士卒齐齐发出一声闷吼,将盾牌尾部死死抵入地面,肩背相抵,如同一块块山石硬抗冲击。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仿佛平地惊雷。铁皮包裹的巨大锤头狠狠撞击在最中央的几面巨盾上。 刹那间木屑飞溅,铁皮崩裂,持盾的几名军卒脸色一白,尽管有身后同袍奋力支撑,那沛然巨力依旧让他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连带着撞翻了身后数人。 坚不可摧的盾墙,瞬间被撕开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攻城锤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破了!杀进去!” 推着攻城锤的羌兵悍卒眼见此景,爆发出阵阵狂喜,丢弃攻城锤,挥舞着弯刀长枪,嚎叫着涌入缺口。 “长枪手,刺!” “斩杀入阵羌兵!” 石敢的怒吼在阵中炸响。 其实根本无需命令,缺口两侧的敢当营士卒已然本能地挤压过来。 后排的长枪手猛地踏前一步,丈余长枪带着冰冷的死亡之气齐刷刷地向前攒刺!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羌兵猝不及防,瞬间被十数根长枪洞穿胸膛,鲜血泼洒而出,惨叫着被钉死在地。但后续羌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无比疯狂,挥刀乱砍。 盾阵缺口处眨眼便成了血肉磨盘。 这一幕自然被观战的苏完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什么敢当营重甲阵,不过如此嘛,击鼓,分兵五千给我杀过去,不惜一切代价彻底冲烂敌阵!” “诺!” “杀啊!” 羌兵这是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数不清的军卒蜂拥而上,甚至用身体撞击盾牌,不顾一切地想要扩大战果。 盾牌砸胸、长枪入体,一场惨烈的激战瞬间拉开帷幕。 “铛铛铛!” “砰砰砰!” 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跑到石敢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将军,敌军太多了,攻城锤的威力又大,阵型看来是合不起来了。” “无所谓。” 石敢毫不在意,冷笑道: “真以为没有阵型,我敢当营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全军分兵,各自为战!” “诺!” “将军令,分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两军彻底展开混战。 “杀,杀了他们!” “砍死这群乌龟壳子!” 重甲步兵的优势在于严整的阵型,一旦被近身贴住,沉重的铠甲反而成了束缚。 羌兵显然深知这一点,他们像跗骨之蛆般黏住敢当营的士卒,弯刀专门朝着甲胄的连接处、面门等薄弱地方招呼。 当然了,想法是好的,真打起来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敢当营士卒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阵,盾牌格挡,长枪弯刀还击,攻守有度,进退自如。 洛羽当初提出的三三制可是深深刻在了每一名陇西军卒的脑子里。 只见一名敢当营队正刚用刀劈翻一名敌人,侧翼一把战斧就狠狠劈在他的肩甲上,火星四溅,沉重的撞击让重甲步卒一个趔趄。 “哈哈哈!死吧!” 偷袭得手的羌兵面带讥笑,手中板斧毒辣地砸向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同袍手腕一翻,长枪从斜刺里探出,精准地捅穿了持刀羌兵的脖子: “噗嗤!” 羌兵浑身一颤,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就倒在了血泊中。 这就是配合! 血腥味和喊杀声冲天而起,战场看似混乱,但敢当营实则是有条不紊地在防守反击,几千羌兵愣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战死之卒越来越多。 马背上的苏完终于皱起了眉头,边上的武将苦笑道: “将军,这么打下去可不是个事啊,五千人怕是得被敌军一点点耗死。” “那就增兵。” 苏完攥紧拳头,看了一眼对面纹丝不动的陇军大阵: “看来敌军是想用敢当营引诱我全军出战,不给我们留生力军的机会啊。 那我就成全你!” “各营皆出,给我杀!” 羌兵主力倾巢而出,全部围向了敢当营,茫茫人海像是要把重甲方阵一口吞没。 就算你再悍勇,也总有体力耗尽的时候,不可能以一当十! “就是现在。” 韩朔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狰狞,弯刀前指: “全军出战”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甲茫茫,难思量 “启禀殿下,前线已经开战,敌我双方所有骑兵都出动了,两军打成了僵持!” “启禀殿下,前方急报,敌敢当营出战,先行突击我方阵地,苏完将军以攻城锤先行,破开了敌方重甲大阵!” “急报!殿下,敌我双方主力已经尽数投入战场,两军全线混战!” “殿下……” 前线的军报不停地送往落鹰坡帅帐,两地虽然远隔七八十里,但来往传递军情的斥候一刻不停,耶律昭夜很清楚前沿战场的情况。 当听到两军所有兵马都投入战场的时候耶律昭夜微微皱了下眉头: “我军兵力比陇西多了一万人,刚开战不到半天就被逼出了全部兵力?” 这位皇子殿下不是很满意,按战前的构思,两军死拼可以,但己方可以留着一万生力军不动,待陇西边军体力耗尽时再杀入战场,一锤定音! 可惜事与愿违啊。 “毕竟是敢当营。”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几千重甲步卒对轻装步卒是压倒性的优势,苏完能靠攻城锤破开敌军大阵已经十分不易。 接下来就看两军能拼到什么地步了。” “我军兵力占优,一定能赢!” 耶律昭夜微微攥紧拳头: “我承认,这两年陇西边军确实悍勇,但我草原男儿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勇士,难道还惧小小乾狗? 两万兵马已经在龙脊口布阵,洛羽驰援云阳关的主力一定会被我们堵在半路上,也就是说韩朔孤立无援。 只要杀光城外这些陇军,云阳关必破!” “没错,云阳关外的陇军已经成了孤军。” 百里天纵喃喃道: “此战我军必胜。” 百里天纵明显是在顺着耶律昭夜在说,但语气中却带着犹豫不定。 “怎么了?” 耶律昭夜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不对劲,好奇道:“你在疑惑什么?” “说不上来。” 百里天纵背着手,一双异瞳中有光芒在闪烁: “今天的战事总给我一种感觉,我们对手似乎不是洛羽。” “不是洛羽?” 耶律昭夜愕然: “之前分析的不是洛羽偷偷率军回来了吗?只不过我们不确定他到底带了多少兵马回陇西。 现在怎么又不是了?” “之前莫日松所部遇袭,玄武军出现,我们判断是洛羽回来了,因为根据那名副将的描述,敌骑战力骁勇,锐不可当,绝非寻常骑卒。 但现在细细想来,战力表现完全是凭借手下将领的一面之词,我们并未亲眼见到。 大营被偷袭,事发突然,底下的武将自然心慌,言辞间会不经意地夸大敌人战力,这是人之常情。” 百里天纵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竖起白皙的手指有条不紊地分析: “我做一个大胆的推测,从陇西现有的精骑中挑选出几千人来,换上玄甲,深夜突袭大营,同样可以起到震慑的效果。 寒山关不是驻扎了一支定州卫吗?直到现在定州卫都未冒头,很可能就是他们! 玄武军是可以伪装的!” “有道理啊!” 耶律昭夜听着听着就来劲了: “但这只是推测,你又是怎么感觉到对手不是洛羽的呢?” “这个。” 百里天纵哑然,再度陷入沉思: “只是感觉,直觉,说不上来。” “我倒是觉得此次大战就是洛羽在领兵。” 耶律昭夜嘟囔着: “你看,云阳关驻军全部出动,寒山关一线也想要偷袭我军,一正一奇,相辅相成,很像洛羽的风格。 还有,云阳关的守军不管是敢当营还是其他几支合成军、主力边骑都在拼死一战,按陇西边军的尿性,只有洛羽到场才会有如此军心士气。” “拼死一战!” “就是拼死一战不对劲!” 百里天纵豁然抬头,冷声道: “洛羽用兵虽然经常兵行险着,但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将麾下兵马置于绝境。 但此次战事是对方主动挑起,云阳关守军一出城便是死战,给人一种孤注一掷的感觉。 殿下试想,他们为何要孤注一掷?” “额。” 皇子愣神,无法回答。 “因为他们觉得这一仗很难赢,不拼死一搏就会输!” “砰!” 百里天纵的眼神凝重到了极致: “这不是洛羽的风格,我断定敌方主帅绝非洛羽!也不是萧少游!手中兵力不足,他们没有赢的底气!” “咳咳。” 耶律昭夜被百里天纵的反应吓到了,摆摆手: “你冷静点,就算你分析得都对,那不是好事吗? 整个陇西让我们忌惮的主帅无非是洛羽和萧少游,他们两不在,我们还怕什么?” “殿下,可怕的不是对手,而是未知!” 百里天纵语重心长的说道: “如果陇西真的费劲扒拉地伪造出一种洛羽回来的假象,那就说明我们此前的推测大部分都错了!” 听到这,耶律昭夜终于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地坐直身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云阳关战场我军兵力占优,龙脊口也派兵去阻击了,还会有哪里出现变故?” “龙脊口,龙脊口。” 百里天纵紧盯地图: “算算时间,如果敌军真的从龙脊口进兵,那龙脊口早该开战了,可到现在都没有战报传来。 敌军去哪儿了呢?” 一双异瞳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一条河流上: “曳落河,是曳落河! 从寒山关到云阳关不一定从龙脊口走,只要骑兵愿意绕行两百里,完全能从曳落河奔袭主战场!当年曹殇、霍连城二人就是靠着曳落河之战一战成名! 敌军虚晃一枪,将咱们两万精锐给骗了出去!” 百里天纵目光紧凝,略带怒意: “好一手调虎离山!” “那就真的不妙了,寒山关的定州卫整整一万骑,不是小数目。” 耶律昭夜再无半点轻松,面色冰冷: “我们的两万人足以改变战场的胜负,得立刻调回来!” 百里天纵沉声道: “龙脊口的两万人有一万步卒、一万骑军,步卒回来肯定是来不及了。 来人!立刻派快马传令,调骑兵紧急回援云阳关! 告诉他们,就算把战马跑死,就算是爬,也得赶在明天日落之前回来!” …… 日暮一点点降临,密密麻麻的火光笼罩着落鹰坡,四周防卫极其森严。 百里天纵站在山坡高处驻足远眺,看他凝重的神色今夜是不打算睡了。 云阳关那边还在打,从早到晚都没停,战事无比焦灼。 至于那支奔袭云阳关的定州卫,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音讯,谁也不知道在哪。 “别想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耶律昭夜缓步走来: “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这么熬身子可吃不消啊。” “我在等消息。” 百里天纵喃喃道: “白天派出去的斥候该回来了,敌军是不是绕过了曳落河很快便见分晓。” “放心吧,没事的。” 耶律昭夜冷声道: “龙脊口的军令已经传过去了,就算定州卫来了,咱们的一万骑兵也能赶到战场,无非是两军死拼罢了。” “如果,我说如果。” 百里天纵喃喃道: “如果定州卫不是去云阳关战场,而是来落鹰坡呢?” 耶律昭夜目光呆滞,心头猛地一沉。 落鹰坡可就只有五千兵马啊,定州卫一万人,真打起来陇西边军赢的概率极大。 那自己的安危不就??? “不,不会吧。” 耶律昭夜讪讪笑道: “你不是说洛羽不在吗,陇西还有谁会如此冒险?” “哒哒哒!” “殿下,殿下!”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扑通往上一跪,神情无比慌乱: “骑军,有一支骑军正朝落鹰坡赶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2章 难思量,红衣扬 “骑军,有一支骑军正在赶来落鹰坡!” 斥候慌乱的话语让耶律昭夜目光陡变,怒目圆睁: “怎么可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斥候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话: “卑职奉命前出,赶往曳落河一线侦查军情,确实发现了大队骑兵行进的踪迹。 曳落河畔上有大量马蹄印,推测兵力在万人上下,明显刚过去不久,而且从马蹄印的方向判断,敌军并非是去云阳关,而是朝着落鹰坡来了。 卑职本遇带兵追击一探究竟,却遭遇了敌军游弩手的猛烈追杀。他们一交战便下死手,想要杀我们灭口,卑职率部拼死一战才得以突围出来报信。”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凝重,竟然真被百里天纵说中了,陇西的目标是大羌帅帐! 从曳落河到云阳关、落鹰坡乃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只要发现马蹄印那就绝对错不了! 耶律昭夜皱眉道: “这么说你并未亲眼见到敌军主力,无法确定其身份?” “确实没有见到,但曳落河畔有大量敌军遗留的军旗军械甚至是包袱行囊,通过遗落的军旗可以断定乃是定州卫!” “那就和我们的推测完全吻合,洛羽没回来、陇西几支主力精骑也没回来,寒山关只有一支定州卫能动。” 百里天纵这一刻似乎定了心: “连军旗和行囊都丢了,说明敌人很急,想要尽快抵达落鹰坡,游弩手拼命截杀更是意味着敌军想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不管是寒山关还是云阳关,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殿下和微臣才是陇军此战的真正目标。”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声东击西,釜底抽薪,好一套连环计啊。” 大敌当前,耶律昭夜没有慌乱,而是展现出了一名皇子该有的气度和城府,冷冷的说道: “可本殿乃是大羌皇子,岂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敌军距此地还有多远?” “约莫,约莫六七十里,估计明天一早便会出现在落鹰坡。” “立刻传令,让龙脊口撤回来的一万骑兵不要去云阳关了,直接来落鹰坡。” 百里天纵微微躬身: “明白!” 耶律昭夜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想杀我是吧,呵呵,那本殿就要杀你一个血流成河!” …… 深秋的清晨,寒气如刀。 落鹰坡前,五千羌骑列阵于坡下旷野,黑压压一片,如同从黄沙地里生长出的钢铁荆棘。 要知道草原缺铁,寻常羌兵的军服永远是那一身土灰色胡服,但这支骑兵却配齐了胸甲,肩甲,装备极为精良。 因为这是护卫皇帐的亲军精锐! 风卷过枯黄的草屑,打着旋儿撞在冰冷铁甲上,碎成齑粉。战马不耐地喷吐着白汽,带起干燥的沙砾。 马背上的骑兵寂然无声,一张张饱经风沙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草原士卒特有的凶戾。 杀意弥漫全场! 山坡之上还立着一面西羌皇旗,苍狼逐日的图案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威严不凡,更是让所有羌兵的目光变得炙热。 耶律昭夜负手而立,俯瞰着这支由他掌控的精锐,眼神冷冽,有一股豪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在等,等那支定州卫抵达战场! “隆隆!” “轰隆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大地开始微微颤动,低沉厚重的马蹄声渐渐回荡在天地之间。 “唔,终于来了。” 耶律昭夜目光远望,嘴角上扬: “送死的来了。” 从龙脊山回援的一万骑兵已经抵达落鹰坡外围待命,两边加起来一万五千精锐,足以一口吃掉定州卫! “轰隆隆!” 黄沙震颤,马蹄滚滚,当那支奔袭两百里的骑军跃出地平线时,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的目光陡然一寒,甚至说带着些怒意。 因为来骑没有穿黑甲,而是清一色玄甲。 更没有一万人,只有区区三千骑! “骑军止步!” “轰!” 伴随着一声怒吼,三千玄甲齐齐停马,在平原上缓缓列阵,与五千羌骑遥遥相对。 这支骑军不同于任何一支主力精骑,阵中军旗既不是定州卫,也不是玄武军军旗,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边军军旗。 硕大的旗面上只绣着两个字: 陇西! “混账!” 耶律昭夜死死攥紧拳头,面色铁青地扭过头来,瞪着回来报信的斥候: “你是怎么跟本殿说的?不是说敌军兵力有一万人吗?不是说来骑是定州卫主力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对面的骑兵有没有一万,是不是定州卫!” 斥候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卑职真的在曳落河畔看到了定州卫的军旗,绝无半句虚言!” “请殿下饶命啊!” “饶命?闯出这么大的祸还想饶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耶律昭夜唾沫横飞,手掌轻挥: “来人,将此人还有麾下的斥候统统腰斩,立刻执行!” 斥候的瞳孔骤然一缩,魂都快吓飞了: “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几名亲兵悍卒不由分说地将其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必是残酷而又血腥的一刀。 “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律昭夜那叫一个气啊,这踏马是定州卫主力?这分明就是那支冒牌玄武军! 一万人和三千人那是天壤之别! 为了吃掉定州卫,他们可是将回援的一万精骑给调回来了,这下咋办? “唉。” 百里天纵长叹了口气,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抹失落: “终究是被骗了啊。” 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陇军的所有部署: 先是利用所谓的玄武军故布疑云,让己方对战局的判断出现偏差,不管是寒山关还是龙脊口的来回调兵,其实陇军自始至终的目的都很简单: 出动定州卫,奔袭云阳关,与城内守军两面夹击,全歼关外的西羌主力。 而并非是什么偷袭帅帐,取皇子和自己的首级。 区区三千伪装的玄武军,绝无可能成功。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龙脊口回援的兵马全部吸引到落鹰坡,确保云阳关一战能够大胜。 现在看出来已经晚了,百里天纵不可能再将一万骑兵调往云阳关,因为那些骑兵已经往来奔波数日,经不起折腾,再来一次七八十里的奔袭,战马一定会活活累死。 “妈的。” 耶律昭夜的脸色很是阴沉,他也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竟然又被陇军戏耍了一次! 百里天纵挑眉远望: “我现在很好奇,此战到底是何人领兵前来,难道是君墨竹?那位君家公子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啊。”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硕大的陇西军旗下,竟是一道红衫女子的身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3章 红衣扬,泪满裳 “女的,竟然是个女的?” 耶律昭夜无比愕然,目瞪口呆: “陇西什么时候有女将了,此前从未听说过啊?” “应该不是女将。” 百里天纵眉头紧凝,思虑半响回了一句: “我听说洛羽身边有一红颜知己,从他还未发迹时便一直跟在身边,后来更是主掌洛羽的老巢苍岐城。 此女子堪称洛羽的左膀右臂,一直帮其打点内务,没想到今日竟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你是说那个奴庭来的女子?” 耶律昭夜不停的在脑海中翻找相关的情报: “叫什么来着,沈,沈……” “沈漓!” 百里天纵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苦笑,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陇西决战,竟然会有一名女子出现在战场上。” “该死的!” 耶律昭夜咬牙切齿: “现在怎么办?只怕那支定州卫正在赶赴云阳关外的主战场,一万精骑,足以改变战事的走向了。 要不要分兵去云阳关,三千人而已,不需要我们全力以赴吧?” “殿下看不出来吗?这三千人分明是诱饵,是主动求死,目的就是要将我军主力牢牢拖在落鹰坡。” 百里天纵喃喃道: “敌军既然已经出现就说明云阳关那边已经开战,去救不一定有用,如果分兵去救,云阳关依旧战败,这个诱饵也跑掉了,那我们岂不是两头空? 既然对方的诱饵送上门了,倒不如先奋力一击,吃掉对面的三千骑再考虑主战场!” 其实百里天纵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陇西死战之心天下皆知,此次三千人抱着决心之心过来,战力绝不可小觑。耶律昭夜毕竟是皇子,他的安危决不能有一丝丝的风险! “诱饵?” “对,诱饵!” 百里天纵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寒芒: “在我看来,若是能活捉沈漓,比得上歼灭敌军一支主力精骑!告诉各部将士,切莫伤了此女子! 至于云阳关一线,快马加鞭去前线传令,让苏完抓紧时间带兵撤出来,若是撤不出来,就与敌军拼死一战!就算加上定州卫,敌军兵力也没比我们多多少。 未必就会输!” 真的被沈漓说中了,她的出现引起了羌人极大的兴趣,百里天纵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她身上。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抓了此人!” 百里天纵沉声怒喝: “响箭,出兵!” “咻!”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划破云霄,顺着秋风向四面八方回荡。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震耳欲聋,整整一万羌骑从战场两翼涌出,恰好与拱卫帅帐的五千骑形成掎角之势,将三千玄武军团团围在当中。 五倍之兵力,且都是西羌精锐! 包围圈合拢的这一刻,耶律昭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红颜是吧,呵呵,你是镇西大将军、陇西节度使又如何?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怕你余生都会活在后悔和痛苦中吧!” 数以万计的战马汇聚在广阔的平原上,三千人的陇军骑阵在此刻看起来格外渺小。 是,他们并非真正的玄武军,只是从陇西各部抽调过来的骑兵,但面对如此绝境,全军上下格外肃穆,沉默得如同脚下深沉的大地。 没有骚动,没有惊呼,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只有战马偶尔不耐地打着响鼻。 “哗啦啦!” 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三千玄甲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斥着战意。 一袭红衣驻足军旗之下,谁能想到如此绝境,带兵而来的竟然是一位女子?不仅羌人没料到,就连三千陇西将士也没想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 可以说陇西有今天、洛羽有今天,此女子功不可没。 杨乾犹豫半天,还是小心翼翼的劝道: “咳咳,待会儿战事一起,卑职派一队精骑拼死冲杀,护送您突围吧?” “突围?呵呵。” 沈漓平静一笑: “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况且如此危局,羌兵又怎么会放我走?” 杨乾挣扎半天,最后还是耷拉下脑袋,一万五千羌骑啊,想突围难如登天。 “其实我骗了君老将军,骗了你们所有人。” 沈漓不自觉的抚摸着手中那块洛字令牌: “大将军从未将战事重担交给我,这块令牌是我偷出来的,我若是不拿出令牌,君将军常将军他们又岂会让我带兵来落鹰坡?” 杨乾目光陡变,呆若木鸡。 骗了,沈漓竟然骗了他们所有人! “我陇西的将士们!” “轰!” 冰冷的娇喝声响起,沈漓策马回身,环视全场: “你们都知道,半月之前,云阳关南段城墙垮塌,差点失守,边关危在旦夕,西羌蛮贼即将破关而入! 这些年来,西羌游骑屠杀过多少陇西百姓?掠夺过多少百姓们的家产?如此恶贯满盈之徒,岂能容他们再次践踏陇西的土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轰!” 三千将士握拳砸胸,目光盎然。 “大将军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说过,三州百姓是陇西边军的脊梁,是他们一粒粮一文银的养出了陇西边军,是他们将自己的儿子、父亲、丈夫送上战场,才有了今日的陇西边军! 如今西羌犯境,我边军上下岂能不奋力一搏?” “轰!” 随着全军士气一点点拔升,沈漓的嗓音也逐渐沙哑: “我沈漓将你们带到如此绝境,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我没办法,此战陇西一定要赢,否则我们的家园就将毁在西羌的屠刀马蹄之下!只要我们拖住当面之敌,云阳关一战就能大获全胜!” “轰!” 明知是死,三千将士依然面不改色,只有浓郁的战意在胸膛中不断燃烧。 “或许有人会说,战场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但我今天想说一句,保卫陇西不仅是边军之责,更是每一位陇西百姓的责任! 大战开始之后不用管我,拼尽一切去杀敌,杀敌!! 我们打的越狠,此战的赢面就越大!” 沈漓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字字句句砸在三千陇西儿郎的心头。 当她说出“是我对不住你们”时,阵中无数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粗糙脸庞猛地一颤,几位老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惧怕,而是被这份坦荡与担当所激荡,他们从未想过,沈漓一介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整个陇西都默认她是未来的大将军夫人,可危局之下,她却主动带兵来到了如此绝境,哪怕她今日不来,只是下一道简单的军令,三千悍卒也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 当听到“保卫陇西不仅是边军之责,更是每一位陇西百姓的责任”时,将士们的胸膛剧烈起伏。那目光中充满了认同与决绝,仿佛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都有了更沉重也更清晰的意义。 洛羽主政三州的这些年,在所有边军将士的心中埋下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 镇守边关,死战外敌,乃是每一名边军的责任! 沈漓攥紧拳头,语调逐渐拔高: “我们要让对面的羌贼知道,我陇西遍地是男儿,人人皆铁骨!” 全军上下目光猩红,三声怒吼直冲云霄: “杀,杀,杀!” 这三声怒吼让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的眼神都狠狠一颤,谁能想到一名弱女子能将士气拔高到如此地步。 沈漓双手作揖,朝着全军将士深深弯腰,朗声高喝: “沈漓请诸位,随我赴死!” 杨乾率先怒吼: “陇西边军校尉杨乾,愿随姑娘赴死!” 紧跟着便是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 “陇西定州卫,都尉张焕,愿随姑娘赴死!” “陇西并州卫,都尉王蒙,愿随姑娘赴死!” “陇西游弩手,标长刘三刀,愿随姑娘赴死!” …… 秋风吹拂,红衣飞扬。 一声声怒吼让沈漓满眼泪花,转身面敌,使出浑身力气吼道: “陇西边军!” “在!” “起矛!” “死战!” 三千声声赴死,三千铮铮铁骨。 黄沙漫天,尽起长矛! …… 血染征袍赤甲狂, 三千铁骨戍边疆。 红衣一怒山河动, 不教羌蹄踏陇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4章 两军死战誓不退 “杀啊,给我杀!”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云阳关外的主战场已经成了一片血肉磨坊,双方总计七万骑步军卒已经在此地打了一天一夜。从一开始的捉对厮杀、步步为营,打到后面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大混战,双方将士全都杀红了眼。 战场中随处可见挥刀砍杀的双方军卒,隐约还能看到几十人上百人凑成一个小阵,你攻我,我打你,每一份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 三万人对四万人,陇西边军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军威,愣是与羌兵战得不分上下。其实绝大多数的军卒都已经力竭,现在双方都在拼一口气,谁先泄气,谁就输! 战场最中央处乃是敢当营,其他各军还好,但身披重甲的步卒绝无可能奋战一天一夜,所以很多人已经卸甲而战,身上只有一块单薄的胸甲。 “杀!给我杀!” 用来拒马用的长枪早就绷断,石敢拎着一柄苍刀在敌阵中左冲右突,随着刀锋挥舞,好几名羌兵都倒在了他的脚下。 “噗嗤!” 再度砍翻一人之后,石敢被一具死尸扳倒,砰得往血泊中一栽。本就力竭的他拄着弯刀大口大口地喘气,想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 可还没等他歇会儿,一袭劲风就从侧面袭来,惊得他浑身汗毛竖起,忙不迭地一个翻滚。 “嗤!” 可动作还是慢了一拍,一杆长枪愣是在他大腿上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顿时涓涓外流。 “妈的,卑鄙小人,竟敢偷袭!” 石敢骂骂咧咧地撕下一块布裹在胸口处,怒目圆睁地等着来将: “有种的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手握长枪的中年武将狞笑一声,双腿扎下一个马步讥笑道: “大羌万户,阿哈鲁! 你就是敢当营主将,号称陇西第一重甲?哼哼,本将军今日就是要你命的!” “阿哈鲁?” 石敢眉头一皱,竟然吐了口唾沫: “阿哈忒!什么垃圾玩意,老子没听过。” “混账!” 阿哈鲁当场就气得青筋暴涨: “好歹也是个将军,竟然如此粗俗!” “卑鄙小人也配跟我讲礼数?” 石敢右手持刀,左手从地上捡起一面圆盾: “等我送你去见了阎王,你再去骂娘吧!” “找死!” 阿哈鲁的怒吼声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猛冲而来,手中长枪直刺石敢心窝。这一枪又快又狠,蓄力已久,打算将石敢一击毙命! 石敢虽大腿受伤,行动稍滞,但久经沙场的本能犹在。他根本不闪不避,眼中凶光爆闪,左臂圆盾猛地向前一顶! “铛!” 枪尖狠狠扎在盾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石敢踉跄着倒退一步,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借着这股力道,身体顺势一转,右手苍刀借着旋转之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撩阿哈鲁的腹部! 阿哈鲁没料到石敢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仓促间回枪格挡。 “铛!” 刀枪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阿哈鲁只觉枪身上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脸上终于多出了一抹凝重,这家伙厮杀一夜,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道? “什么万户猛安,土鸡瓦狗罢了!” 一击被挡,石敢攻势不停,仿佛鲜血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状若疯虎,手中苍刀舞得泼水不进,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全是搏命的打法! “铛铛铛!” 刀光闪烁,或劈、或砍、或撩、或削,简单的军中刀法在他手中使出来,却带着一股惨烈杀气,每一刀都直奔阿哈鲁的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一时间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阿哈鲁怒从心生,他自恃枪法精妙,本想戏耍石敢,却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那沉重的苍刀每一次劈砍都震得他手臂酸麻,长枪的优势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根本无从施展。 “铛!” 又是一次硬碰,阿哈鲁终于抓住一个间隙,枪尖擦着石敢的肋下划过,再度擦出一条血痕。但石敢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猛地一个踏步前冲,用肩甲狠狠撞向阿哈鲁的中门! “砰!” “噗嗤!” 阿哈鲁被撞得气血翻涌,下盘不稳,蹬蹬倒退两步。 就是这瞬间的空当! 石敢眼中精光爆射,一直蓄势的左腿猛地蹬地,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整个人腾空跃起,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臂,苍刀举过头顶,以开山裂石之势悍然劈下! “死吧,杂碎!”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气与战意! 阿哈鲁瞳孔急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忙不迭地抬起长枪横架头顶,试图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咔擦!” 只听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枪杆竟被苍刀硬生生劈断!刀锋只是微微一顿,便带着残余的沛然巨力,继续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不要!” 阿哈鲁的惊骇凝固在脸上。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锋锐无匹的苍刀从阿哈鲁的右肩劈入,从左肋斩出,几乎将他斜斜劈成两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阿哈鲁难以置信地低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轰然倒地,溅起大片血泥。 石敢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脱力感阵阵袭来。 他看了一眼阿哈鲁几乎被劈成两段的尸体,朝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老子说了,没听说过你!” 周围的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众羌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石敢还有地上那具死尸,血战一天一夜,还是头一次有万户猛安战死。 石敢颤抖着站了起来,拎起鲜血淋漓的苍刀怒喝出声: “敢当营在此,还有谁敢一战!” …… 韩朔同样在战场中浴血奋战,端坐马背的他半边身子都被鲜血给染红了,手中握着的长枪已经是换的第三杆枪,足见战事的激烈。 “呼,呼。” 胸膛剧烈起伏,韩朔的眼神死死瞪着对面的苏完,两人已经连续交手了数十招,打得难解难分。 苏完的手里拎着一杆马槊,这种马槊的外形乍一看与长枪别无二致,实际上质地要比长枪更为精良,绝非寻常骑将能用的。 “韩将军还真是身手过人啊。” 苏完眉头微挑,嗓音冰冷: “身上带伤还能与本将军过这么多招,佩服。” 钻心的疼痛顺着左臂传遍韩朔全身,那是上一次大战中留下的旧伤,还未好透他便再度带兵出战,刚刚一轮激烈的交锋之下伤口崩裂,鲜血正在不断往外渗。 “些许小伤何足挂齿?” 韩朔冷笑道: “对付你,足够了。” “啧啧,韩将军好大的口气啊,若再加上一个我呢?” 怪笑声突然从侧边传来,又是一名中年武将出现在战圈中,满脸讥笑。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无胆鼠辈!” 韩朔认识此人,西羌万户富察慕,上一次云阳关差点失守,就是此人带兵突入城内,最后在敢当营的拼死阻击下铩羽而归。 苏完与富察慕两人隐隐呈掎角之势把韩朔给围住了,看这样子是打算以一敌二。 “啧啧,韩将军,要不还是降了吧。” 苏完嘲讽道: “你现在只要跪地求饶,本将担保,留你一条命,若是殿下开心还能赏你个一官半职。 此战我大羌赢定了,何必苦苦挣扎?” “哼,胜负尚未可知!” 手中长枪一横,韩朔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决然: “我陇西边军,誓死也不会后退一步!” “冥顽不灵!” 苏完浑身杀意暴涨,狞声道: “你还是死吧!”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远方陡然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混战中的双方军卒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动作,扭头远望,只见数以千计的黑甲骑军正跃出地平线,犹如黑云压城,滚滚而来。 军中高举一面硕大的军旗: 定州卫! 苏完的表情豁然大变: “怎么可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5章 边骑皆至踏死尸 “轰隆隆!” 苏完的狞笑还僵在脸上,那轰鸣已不再是闷雷,而是化作了撕裂大地的狂啸,自远方地平线奔腾而来! 近万黑甲精骑,冰冷的甲叶在烟尘与残阳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万马奔腾的蹄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心胆俱裂。 君沉与常遇山二人策马持枪,领军前冲,奔袭两百里,沈漓亲赴险境,谁懂他们心中的焦虑,谁能懂他们心中的杀意? 此战一定要赢!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唯有沉默的冲锋。 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收到了游弩手的急报,从龙脊口回援的一万骑兵已经赶赴落鹰坡,也就是说杨乾麾下的三千人要迎战五倍之敌! 他们很清楚想要救沈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最快速度全歼羌兵,然后挥师直奔落鹰坡,营救沈漓。 若是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还在激战中的羌兵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被无边的恐慌所取代。阵型开始肉眼可见地骚动、混乱,战马不安地嘶鸣。 “轰隆隆!” 浪潮向前,马蹄滚滚。 君沉与常遇山几乎是同时怒吼一声: “犯我陇西者!”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啊!” 万骑悍然凿阵,顷刻间羌兵便是人仰马翻,哀嚎连连。 定州卫很聪明地兵分多路,分成一支支千人骑队,专门挑选羌兵聚集的地方冲杀,厮杀一昼夜的羌兵怎么可能是一万生力军的对手?仅仅一轮凿阵,战场中的羌兵便彻底陷入溃败,一杆杆长枪不断洞穿他们的胸膛,一柄柄弯刀极为刁钻地滑过他们的咽喉。 败局已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苏完气急败坏,跳脚大骂: “殿下不是派兵去龙脊口拦截敌军了吗?定州卫怎么会出现在这!” 哪怕战场僵持到现在他们都觉得己方赢定了,因为苏完和富察慕都认为己方的援兵一定会先到,陇西兵力不足! 可现在定州卫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的美梦。 “哈哈哈!” 与之相反,韩朔却在仰天大笑: “该死的羌贼,现在知道胜利属于谁了吧?” “妈的!” 苏完的额头上遍布青筋,咬牙切齿: “不算是胜是败,今日本将军都要砍下你的人头!” 富察慕心领神会地提起长枪: “还要将你碎尸万段!” “韩将军,我来助你!” 一道怒吼从远处传来,一骑高头大马杀穿战场,一路来到了韩朔身边,策马而立: “羌贼,真当我陇西无人不成!” “你是何人?” “陇西,常遇山!” 一杆长枪斜指,相貌尤显年轻的常遇山讥讽道: “以多欺少可不算本事?” “那就战,看谁能笑到最后!” 苏完仰天怒吼: “我草原的男儿们,拼了!” “拼了!” “杀!” 全军混战,四位悍将亦是捉对厮杀! 韩朔对苏完,常遇山对富察慕。 “铛铛铛!” “砰砰砰!” 韩朔与苏完率先对拼在一起,两人各出杀招,打得难解难分。 富察慕紧盯着常遇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狞笑道: “什么陇西常遇山,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罢了,也敢在你爷爷面前放肆!” 常遇山手中长枪一抖,挽了个凌厉的枪花,枪尖直指富察慕,声如洪钟: “今日,你必死!” “狂妄!” 话音未落,富察慕已抢先发难,他仗着自己身经百战,手中长矛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常遇山咽喉。 常遇山的眼神十分锐利,不慌不忙,腰部发力带动长枪向外一磕! “铛!” 两杆长矛的狠狠撞在一起,火星迸射,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手臂都是一麻。 富察慕脸上的轻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看来能当定州卫副将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啊。 “有点意思,让本将军瞧瞧你的本事!” 一击试探出对方深浅,常遇山战意更盛,大喝一声,展开反击。将一杆长枪舞得如同出海蛟龙,攻势如潮!或刺、或扫、或砸、或挑,枪影连绵不绝,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竟将富察慕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转攻为守,艰难格挡。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矛来枪往,寒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人耳膜生疼。 富察慕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竟完全被常遇山压制了! 对方的力量、速度、乃至枪法的狠辣程度,都远超他的预料。那杆长枪像是长了眼睛,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让他疲于应付。 更可怕的是,远道而来的常遇山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滔天杀意,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久守必失! 富察慕深知这个道理,他咬牙硬架开常遇山一记势大力沉地劈砸,趁着重心不稳的空隙,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窜出一步,试图利用冲刺的距离再次抢回先手,长矛直捅常遇山胸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死吧!” “喝!” 但他低估了常遇山的应变能力。 “哼!” 就在富察慕长矛递出的瞬间,常遇山眼中精光爆闪,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并未用长枪格挡,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富察慕意料的动作: 只见他猛地松开左手,任由长枪向后滑出半尺,右手单手握持枪尾,身体一个极其惊险的后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矛尖擦着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蹭!” 一声清越的刀鸣撕裂空气! 凄冷的寒芒自下而上,骤然亮起! 富察慕一矛刺空,心中刚叫一声不好,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常遇山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的苍刀,借着后仰避枪的姿势,由下至上,反手一刀撩出!这一刀,刁钻、狠辣、快如闪电! “刺啦!” “噗嗤!” 锋锐无匹的苍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富察慕的铠甲、皮肉、直至内脏!一道豁大的伤口从他腰部一直延伸到胸膛,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内脏碎片混合着血水洒落一地。 “噗嗤!” “你,你……” 富察慕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骇、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手中的长矛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两晃,最终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血泥,再无呼吸。 不远处的苏完目瞪口呆,面色惨白。 此人竟然能这么快斩杀富察慕! 面目狰狞的常遇山拎着带血的长枪仰天怒吼: “杀尽羌贼!护我边关!”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6章 一场大胜一顿骂 沙场之上,尸横遍野 大规模的战斗已经结束,只剩零星的羌兵还在抵抗。 随处可见鲜血淋漓的死尸、残破不堪的军旗,更有重伤未死的战马在血泊中呻吟嘶鸣,叫声听着令人心慌发抖。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留守陇西的三支精锐边骑同时进攻,将四万羌兵一举击溃! “跑,快跑啊!” “嗤嗤!” “杀!” 一队队骑兵纵马疾驰,追杀着四处奔逃的羌兵,长枪弯刀所过之处必有鲜血飞溅。 其实这一战打得并不轻松,草原士卒确实悍勇,尤其是两万精骑,与陇西边军来回凿阵,不管死多少人都能咬着牙继续前冲。 哪怕定州卫最后一锤定音杀入战场,羌兵依旧能拼死反击,直到几位万户猛安先后战死,军心才彻底崩溃。 若是没有九千定州卫奔袭两百里驰援,此战两边七万兵马怕是得全部拼光,不管哪方赢都是一场惨胜。 “嘶~嗬嗬。” 羌兵主将苏完此刻双膝跪地,浑身上下多了好几道枪伤,最严重的一道伤在胸口处,差点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一身甲胄尽碎,鲜血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流,模样极为凄惨。 显然,他在一对一的死拼中最终败在了韩朔手中。 对面的韩朔也没好到哪儿去,大腿被苏完捅了一枪,血肉外翻,一瘸一拐地踉跄着。 “呼。” 韩朔长出一口气,缓缓举起已经有些卷口的苍刀,面无表情: “还有什么遗言吗?” “嗤嗤。” 苏完的眼眸扫过四周战场,随处可见己方军卒的尸体被陇西战马肆意践踏,还有彻底丧失斗志的士卒在绝望中逃窜,脸上写满了悲戚之色: “成王败寇,没,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等着吧,我草原,草原的铁蹄终将会踏破陇西边关,将三州夷为平地!” 其实在定州卫抵达战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仗输了,绝无翻盘的希望。 他能做的,就是拼死一战。 “是吗?那本将军就等着,看你们有何本事攻破边关!” 刀锋高举在半空中,带着凌冽的寒意,韩朔狞声喝道: “犯我陇西者!” “死!” “咔擦!” 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劈下,愣是将整颗脑袋齐齐砍断,无头死尸砰得往地上一栽。 “彩!” “边军威武!” 周围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苏完的倒地象征着此次决战以陇西的胜利而告终! “呼,呼呼。” 精疲力尽的韩朔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叫一个心情舒畅啊。 霍连城、凌桐几员大将也凑了过来,同样浑身鲜血但满脸笑容。 赢了!他们赢了! “哒哒哒!” 在别处厮杀的君沉与常遇山策马而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心头大定。 “哈哈哈,此战多亏了定州卫及时赶到啊。” 虽然剧痛袭遍全身,但韩朔依旧朗笑出声,还带着一丝好奇: “不过你们怎么来了云阳关?按照计划你们不是应该在寒山关袭扰羌兵吗? 寒山关情况如何?” “寒山关无碍。” 君沉默默地说道: “羌兵兵力占优,我推测云阳关必定是一场苦战,所以临时改变了作战方案,定州卫绕行曳落河,驰援云阳关,助韩将军一臂之力,全歼羌兵。” “哈哈,君将军真是想出了一条妙计啊,佩服。” 在韩朔爽朗又带着钦佩的笑声中,君沉突然来了一句: “这里的战场就交给韩将军和诸位将军了,我和遇山现在去落鹰坡。” “啊?落鹰坡?” 韩朔茫然: “去落鹰坡干什么?追杀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吗? 罢了罢了,不用去。前方大败,这两个人肯定提前一步跑了,追之无用。 再说了,穷寇莫追,将士们奔袭两百里还厮杀了一天,全都是强弩之末,让将士们缓缓吧。” 君沉和常遇山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头: “一定要去。” 明明是一场大胜,但两人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笑容,甚至说带着浓浓的悲观与伤感。 两人的表情让韩朔几人愣住了: “怎么了,为何一定要去?以他们两人的性子绝对跑了。” 两人一声不吭,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瘫坐在地的韩朔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站了起来,用一种疑惑的眼神发问: “按理说羌兵在龙脊口放了两万兵马地,你们驰援云阳关,敌军同样可以回援,但直到现在,西羌一兵一卒都没有出现。 不应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落鹰坡的皇帐遇袭,敌军全都回去救耶律昭夜了?” 越说韩朔的心头越不安,眼眶瞪大: “定州卫全军在此,寒山关应该没有多余的兵马了,难道说杨乾带着三千兵马奔袭落鹰坡去了? 这可是九死一生的恶仗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没,没错。” 君沉老将军的嗓音似乎在颤抖: “三千玄甲,去了,去了落鹰坡。还有,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 韩朔的瞳孔骤然一缩,只感觉心脏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你们不要告诉我,沈姑娘也去了?” 两位悍将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完全是一副默认的姿态。 “说话啊!” 韩朔只觉得眼前一黑,暴怒无比: “沈姑娘去哪儿了!!” 面对韩朔的暴怒,常遇山艰难点头: “去,去了落鹰坡。” “轰!” 就像是有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韩朔傻眼了,霍连城凌桐等一众将军也呆若木鸡,浑身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 在片刻的失神后,韩朔跳脚大骂: “开战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让沈姑娘去前沿,她的身份你们不知道吗!现在竟然让她去了落鹰坡!! 混蛋!你们,你们真是混蛋!” “这里是战场!是战场!岂能让女子去绝境冒险!你们两是怎么带兵的!” “说话!” 韩朔喷了两人一脸的唾沫,就差拔刀了。 按理来说,君沉的资历比韩朔要老,平时韩朔是无比敬重老将军的,可今天真是气疯了,已经顾不得什么礼数。 “我,我没办法。” 君老将军一大把年纪了,就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老眼通红: “陇西决战,危在旦夕,沈姑娘主动要去落鹰坡当诱饵,甚至拿出了大将军令牌,严令我们依令行事。 她说,她说陇西危难,她作为大将军的女人要替他守好这份家业,哪怕是一死,也在所不惜。” 众将的心脏狠狠一颤,只觉得一阵恍惚,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上马!” 身负重伤的韩朔踉踉跄跄地翻上马背,怒吼出声: “所有能拿刀的全部上马!” “去落鹰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7章 一袭红衣万千敌 深秋的黄昏,空中是一片金黄色,落日余晖倾洒关外。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碎这满目疮痍的大地。风卷着黄沙,一阵一阵地掠过旷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絮语。 目光所及,是一片死寂的战场。 三千陇西边军死战一万五千精锐羌骑,血战整整一天,沙场上遍布死尸。 沙土已被染成一种暗沉的猩红色,那是血水浸透又干涸后与黄沙混合的颜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断戟残戈斜插在地,矛尖上偶尔还挂着破碎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颤抖。 死尸,密密麻麻的死尸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有羌兵的,也有陇西边军的,以各种扭曲的、僵硬的姿态凝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有的相互纠缠,指甲深陷对手的皮甲,至死未曾分离;有的匍匐在地;更多的是仰面朝天,空洞没有生机的眼窝望着那轮夕阳…… 战斗并未结束,残存的几百陇西边军依旧手持苍刀,艰难地站在战场中,四周是数不清的羌兵将其团团围住。 沈漓手中握着从奴庭带来的那柄小小破斧,斧刃上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刚刚一场混战中有羌兵冲到了沈漓身边,结果被她一斧头劈倒在地。 而后羌兵似乎得到了某种命令,不再冲向沈漓,而是专心斩杀那些陇西边军。 一身红衣,随风轻舞,与此刻的猩红战场仿佛融为一体。 “嘶,嘶。” 杨乾站在全军的最前方,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淌,左手拎着一截断枪,右手握着苍刀,胸口在剧烈起伏。 苦战,死战。 整整六轮凿阵,三千边骑死伤殆尽,最后从骑战打成了步战,直到现在十不存一,仅剩的士卒也都人人带伤,鲜血淋漓。 羌兵阵中策马行出一员中年武将,万户猛安达拉苏,手中拎着一柄巨锤,坚硬无比。 “降了吧!” 达拉苏冷声喝道: “何必再做无畏的抵抗?跪地求饶,可留尔等一命!” “呼。” 杨乾艰难地抬起头,仰天长啸: “陇西边军,何人惧死!” 几百苍刀高举空中,血迹斑斑,一声怒吼直冲云霄: “死战!” “冥顽不灵。” “给我杀!” 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一排排长枪锋芒毕露。几百边军将士也迈开步伐,人人甲胄破碎,看似狼狈不堪,可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股决然与战意。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轮冲锋了。 “喝!” 杨乾冲在最前面,脚掌在地面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蹭的一刀就劈开了一名羌兵的胸膛: “杀!” “拼了!” “哼,找死!”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达拉苏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胯下战马嘶鸣一声,碗口大的铁蹄刨起黄沙,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直冲向那道虽踉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想杀我?” 杨乾持刀怒吼: “那老子也得崩你一嘴牙!” “喝!” 达拉苏来势太快,太猛!巨大的战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借着战马冲刺的骇人速度,朝着杨乾的头顶悍然砸落! 避无可避! 敢用这种铁锤作为兵器,自然有万夫不当之勇。 杨乾瞳孔急剧收缩,放弃左手的断枪,双手死死握住苍刀刀柄,横举过顶,使出浑身力气硬架而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锤刀相交处迸射出一片火星。 这一锤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但杨乾的搏命一击也不可小觑,硬生生地将铁锤弹到一旁。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贯穿全身,将杨乾弹飞在地,砰地往尸堆中一栽: “噗嗤!” 虽然狼狈不堪,但杨乾终究是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和磨炼多年的刀法硬生生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哦?竟能接我一锤不死?有点本事!” 达拉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纵马疾驰,拉出一段距离,开始再次蓄力。 “嘶,嘶。” 杨乾整张脸都被鲜血覆盖了,猩红的血迹让他的视线越发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那匹战马在跃跃欲试。 “来战!” 神志已经有些模糊的杨乾咬牙切齿地嘶吼着: “来战!让你们这些羌贼瞧瞧,什么叫边军铁骨!” “驾!”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再度前冲,达拉苏双臂肌肉鼓胀,巨锤再次扬起,划出一道更加恐怖、更加迅疾的弧线! 这一次巨锤的目标还是杨乾的胸膛! 风声凄厉,铁锤袭来。 杨乾的视野还在晃动,鲜血模糊了他的眼角,但他依旧嘶吼着挥出最后一刀: “边军必胜!” “铛!”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远远观战的沈漓心头剧颤。 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杨乾的胸膛。 早已破碎不堪的甲胄瞬间凹陷,巨大的力道贯穿整个胸口,杨乾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地往地上一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砰!” 杨乾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骤然停止。 鲜血从喉咙口嗬嗬地往外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杨乾喃喃的念叨了一句: “边军,边军必胜!” 那双曾燃烧着不屈战意的眼睛,最终变得如同周围死尸一般空洞、灰暗。 陇西边军校尉,苍岐城驻守主将杨乾,战死沙场! “将军!” 残存的边军士卒发出悲怆的哀嚎,最后毅然决然地扑向密密麻麻的羌兵阵中,而后瞬间被人潮淹没。 一声声悲壮的嘶吼。 一具具猩红的死尸。 眼睁睁地望着边军士卒倒在血泊中,沈漓眼眶通红,泪流满脸。 她主动站出来带兵来落鹰坡的那一刻就明白,今日必死无疑,可看到无数将士死在自己面前,这种悲痛谁人能懂? 当战场彻底归于平静的那一刻,羌兵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沈漓。 一袭红衣,万千敌军。 沈漓小心翼翼地收好破斧,从袖口中掏出一柄短小的匕首,遥望东境: “对不起,等不到你回来了。” “下辈子,下辈子吧。” 她深知羌人的可怕,绝不愿意成为西羌的俘虏! 唯有一死! “沈姑娘,且听我一言!” 一道冰冷的喝声在沈漓的耳边炸响,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从人群中缓缓行出。 “怎么,想抓活的?呵呵。” 沈漓嗤笑一声: “陇西男儿不畏死,我一女子,亦不畏死!” “区区一弱女子竟然主动当诱饵,吸引我军的视线,佩服。不得不承认,你成功了,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你生擒!” 百里天纵冷冷地说道: “听说姑娘来自奴庭,说来也巧,此次出征,军中带了两千多从奴庭抓过来的奴隶。 沈姑娘若是死了,我可以让这些人陪你一起,黄泉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浑蛋,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沈漓的瞳孔骤然一缩,破口怒斥: “两军交战,与百姓何干,你们这群畜生!”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如此。” 百里天纵好像略觉得羞愧,冷冷地说道: “你弃刀,我对天起誓,保证不伤你分毫,奴庭百姓全部放走。 你自杀,我保证两千百姓不留一人!尸骨无存!”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沈漓几近癫狂,握着短匕的手掌不断发抖,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已经有丝丝血迹渗出。 “给你三息考虑。” 百里天纵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 就在最后一个字即将喊出口的时候,沈漓愤怒地摔掉了匕首,怒斥一声: “放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8章 此女子,我有用 “嘎吱嘎吱。” 夜幕缓缓降临,黄沙平原中聚集着上万从落鹰坡撤下来的羌兵,一堆堆篝火宛如星光点点横亘大地。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围坐在火堆旁,军中的气氛极为压抑,每一名羌兵都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 本以为这次陇西主力出动,攻破边关防线是易如反掌的事,甚至于上一次云阳关之战打完大家都觉得只差一哆嗦就能攻入陇西了。 可现在呢? 云阳关主战场已经大败,四万军卒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些许残兵逃了回来,万户猛安苏完、富察慕等多名悍将战死,再加上龙脊口撤下来的一万步卒,两人手中满打满算就只剩两万多人。 八万大军出征,损失惨重。 “怎么办?” 耶律昭夜面色阴沉: “这仗还要接着打下去吗?实在不行就传信回草原,增兵再战!” 这位皇子死死攥紧拳头,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再一次的失败! “不必了。” 百里天纵苦笑着摇头: “现在已经是深秋,就算从草原增兵,最快也要明年开了春才能出征,介时东境战事结束,陇西主力回援,还是很难攻克陇西边关。 况且这次损兵数万,再想说服大汗增兵难如登天。 撤军吧。” “唉。” 耶律昭夜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从陇西边关无功而返,前前后后加起来葬送了十几万兵马,对他在草原内部的威望是极为沉重的打击。 “没想到短短数年,陇西边军竟然就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养虎为患啊。” 耶律昭夜愤愤不平地将手中树枝丢尽火堆中,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车驾骂骂咧咧: “我不明白你留着这个女子要做什么,直接杀了算了!此女子是洛羽的心上人,杀了她也能一解心头之恨!” 车驾中不是别人,而是被五花大绑的沈漓。 也就是说此次八万大军出征,羌人唯一的收获就是抓了一个女子。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杀了她又能怎么样?洛羽依然活着,陇西十五万精锐依旧会驻守在陇西边关,有用吗?” “那就找几个人,狠狠羞辱她一番!” 耶律昭夜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 “如此姿色的女子,只怕洛羽知道了会痛不欲生吧?” “不行,此女子我有大用,决不能伤其一分一毫。” “你有大用?” 耶律昭夜眉头紧皱: “区区一个女子罢了,能有什么大用?” “呵呵,我说有用就有用。” 百里天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殿下,你猜洛羽得知此消息,会不会想救人?” “你是想用她当诱饵!” 耶律昭夜瞬间醒悟,竖起一个大拇指: “高,高啊!” 百里天纵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多出了一丝怅然: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从洛羽崛起之后我军便屡战屡败,曾经孱弱的三州边军变得勇猛无比?” “额。” 耶律昭夜一时语塞。 “很简单,因为陇西百姓的心中积攒了太多的恨,太多的仇。”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 “这些仇恨一直压抑在心中,他们就是懦夫,可洛羽的出现让他们把心中的仇恨变成了战意、变成了杀心,铸就了陇西十五万铁骑。 微臣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这些年我大羌兵马军纪混乱,底下军卒以杀人劫掠、奸淫女子为乐。诚然,殿下今日可以让人侮辱沈漓,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不过是滔天杀意和血海深仇罢了。 如果我草原男儿真的沦落到战场上打不赢,要靠侮辱一个弱女子取乐的地步,那攻入陇西、踏平中原,便是这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试问殿下,这是我草原铁骑该有的样子吗?难道草原各部的精锐都是一群精虫上脑的废物? 试问殿下,如果有朝一日,草原输了,你愿意自己的家人被敌人奸淫吗?” 寂静无声,唯有火苗在一点点地跃动。 按理说百里天纵最后一句话有些大逆不道了,但耶律昭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后站起身说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们要杀的不过是洛羽,草原铁骑本不该如此!传令下去,此女子给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谁敢伤其半根寒毛,杀无赦!” “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百里天纵缓缓起身,望向陇西边关: “以女子为质是迫不得已,仅此一次,洛羽,接下来就看你的决定了!” …… “找到了吗?” “没有!” “那边呢,那边也找找!” “还是没有!” “妈的,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沈姑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日初清晨,落鹰坡战场上出现了大批陇西边军的身影,一个个下马步行,在满地死尸中苦苦搜寻着沈漓的踪迹。 韩朔、君沉、常遇山等一众悍将面色焦急,同时战场的惨烈也让他们心情沉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沈漓和三千边军将士用他们的命换来了一场大胜,若是没有杨乾率兵三千强攻落鹰坡,那这一万五千羌骑就会直奔云阳关战场,反败为胜,一举攻入陇西! 是他们救了陇西,救了三州百姓! 一名校尉一路小跑过来,急声道: “将军,整个落鹰坡都被我们翻遍了,没有发现女子的尸体,全都是两军将士的死尸。” “妈的,怎么会这样。” 君沉眉头紧皱: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沈姑娘提前一步跑了?” 众人对视一眼,眼眸中闪过些许希冀,若是沈漓突围成功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咳咳。” 校尉接着补充了一句: “但是末将在落鹰坡周围找到了一些逃难的百姓,是被羌兵抓来的奴庭奴隶,随军搬运物资、修筑营墙,羌兵逃难前把他们给放了。 据他们所说,羌兵在撤兵的时候似乎抓走了一名女子,身着,身着红衣。” “什么!” 众将呆若木鸡,心中仅有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红衣女子还能有谁?? 沈漓被羌人抓走了! 现场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觉得嘴角苦涩,浑然没有大胜的喜悦,有的只是忧心与绝望。 被羌人抓走,这后果…… “哒哒哒!” 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余骑沿着黄沙一路狂奔,径直来到众将身边,马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得到消息从云阳关昼夜不停赶来的君墨竹。 风尘仆仆的君墨竹面色冰寒: “人呢,找到了吗?” 韩朔沮丧地低下头: “被,被羌人抓走了。” 君墨竹浑身一颤,默然不语,此战他算到了一切,但是没算到定州一线会突然改变作战方案,更没算到会是沈漓主动站出来去最危险的地方! 那日若是君墨竹在场,定会直接下令将沈漓扣下,别说你掏出大将军令牌看,就算洛羽本人来了都没用。 陇西死战,没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 “呼。” 君墨竹长出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着胸口的起伏,沉声道: “都不要慌,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现在分头去做三件事: 第一,打扫战场,收容各部伤兵,抓紧时间修缮云阳关城墙,以防羌人再次来袭; 第二,把所有游弩手都撒出去,追上羌兵,确定消息,沈姑娘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 第三,快马传信东境,此事务必让大将军尽早知情!” “诺!” …… 景丰十三年深秋,陇西战事以一场大胜告终,歼灭五万羌兵,阵斩四名万户猛安,西羌全线撤军,退回草原。 但沈漓落入敌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9章 红颜已去 这里是大乾境内,阆东道断云隘。 从东境班师的陇西军马昨天刚过断云隘,今日在此扎营休整,夜幕之下的火光连绵十余里,宛如一条火龙盘旋在大地上。 亢靖安站在军营外遥望远方,眼神中带着不舍,带着怅然。 被黑夜笼罩的断云隘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但依旧可以看出它的雄伟,就像是一头巨兽在吞吐着獠牙。 断云隘之险,险冠东境。 想当初陇西兵马挥师向东,整个南宫家包括京城朝堂,敌我双方都觉得会在此地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谁知道洛羽一战拿下东境险隘,震动天下! 陇西铁骑甲天下,名不虚传! “亢将军,想什么呢?” 洛羽从夜色中走出与其并肩而立: “舍不得东境?” “是啊。” 亢靖安长叹了一口气: “入军二十年,几乎都是在东境征战,从一开始的普通军卒到阆东道都护使,戎马半辈子了,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陇西,确实舍不得。 这些年虽然被南宫家架空,没什么实权,但每逢战事我也会找机会上战场,尽可能地杀敌报国,戍卫边关,保护百姓。 以后,以后就不能保护东境的百姓了。” 这片土地有亢靖安太多的回忆,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沉稳持重的都护使,十几年的大好时光都留在这了。 “人之常情。” 洛羽轻声道: “不过郢国遭此大败,几年内肯定是不会再兴兵犯境了,东境百姓能过几年安生日子了,这一点将军无需担心。” “我知道。” 亢靖安振作了一下精神: “换换环境也好,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哈哈。 而且当年你爹曾经去过陇西,与羌人打过几仗,跟我说与西羌作战那才叫一个过瘾。 黄沙漫天、横刀立马,这才是武人该去的地方。” “呵呵,我保证陇西战场不会让将军失望的,那是男儿豪情最浓的地方。” 望着眼前年轻的面庞,亢靖安突然叹了口气: “若是武兄知道你如今这般样子,一定会很欣慰吧。 娘的,说来也是气人,从入军之初我就和武成梁比,他打一场胜仗我也得打一场胜仗,他攻下一座城我也得攻下一座城,每次都不肯认输。 说实话,我从未在你爹面前服过软,就算他加封镇东大将军我也觉得自己没输,可直到他为国捐躯,我才明白自己输了。 我不如他啊。 当初输给他就算了,没想到今天连他儿子都比不过。 唉。”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亢将军捧杀我了不是?以将军的战功,若不是去了阆东道当都护使而是留在京城或者去其他边关征战,现在只怕也加封大将军了。 可惜,现在只能让委屈你去陇西道当个副都护使。” “的得的,我可没你爹那个本事。” 提起这个,亢靖安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几抹精光: “至于加封大将军,呵呵,朝廷那帮世家大族可不希望出现太多你爹那样的人物。” 洛羽心领神会,他又岂会不明白?一个新势力的诞生终一定会吞掉老势力的利益,谁又愿意自己手中的权力、利益被分走呢? “大将军以后可得小心点。” 亢靖安冷声道: “这天下,乱得佷。人心,也坏得很。” “放心。” 洛羽很平静,嘴角微翘:“洛某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也对。” 亢靖安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忘了,大将军可是人精。”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着,萧少游突然疾步匆匆地走来,手中似乎还捏着一封书信: “大将军,陇西急报。” “噢?” 笑声戛然而止,洛羽目光微亮: “陇西的仗打完了?” “嗯。” “怎么说?” 萧少游目光闪烁: “大捷,我军先破寒山关当面之敌,而后定州卫一万精骑绕行曳落河,长途奔袭云阳关,与阙州卫并州卫以及数万步卒合力围歼羌兵。 一战杀敌五万,斩杀多名万户猛安,眼下西羌已经全线撤军、退回草原。” “彩!” 洛羽都还没开口,亢靖安精神大振,一拍大腿: “陇西边军果然强悍啊,以数万留守兵力竟然击败西羌主力,啧啧,东西两线同时大捷,哈哈! 精彩!”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为如此大捷感到开心,也就是说此前担心两线作战的危局彻底破了!亢靖安笑得合不拢嘴,可洛羽的脸上却没有笑容,而是带着疑惑。 因为萧少游的表情很诡异,没有半点笑容喜悦,反而带着些紧张和一丝难过。 “怎么了?” 洛羽皱眉道: “有人战死了?还是前线损失惨重?” 这是洛羽的第一反应,大胜是大胜,但是是惨胜。 亢靖安也察觉到了萧少游的不对劲,表情变得茫然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萧少游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亢靖安一眼。 亢靖安心领神会,一抱拳: “大将军,末将先告辞了。” 他很清楚,肯定有一些话自己不方便听。 “不必。” 洛羽一抬手,很凝重地说道: “如今亢将军是陇西道副都护使,可以知道陇西一切机密要务,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刚要迈步离开的亢靖安杵在了原地,心中涌出一丝感动,自己还没到陇西,洛羽就如此对待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说吧。”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 萧少游咬咬牙,这才缓缓道来: “此战能胜,主要得益于我军三千精骑奔袭敌落鹰坡帅帐,拖住了耶律昭夜手中的最后一支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骑军。 而,而三千精骑领军之人是,是沈姑娘。” 洛羽瞬间呆滞,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狂躁和大骂,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 三千骑对战一万五千骑,死战拒敌,这是一场绝户仗啊。 他不知道为何会是沈漓带兵去了如此危险的绝境,但他知道沈漓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亢靖安不知道沈漓是何人,但从洛羽的反应他能看出来,此女子在他心里十分重要。 “接着说。” 洛羽的嗓音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她,她怎么样了?” 堂堂镇西大将军,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神情。 他怕,他怕听到那个死字。 “据可靠消息,沈姑娘被,被耶律昭夜抓走了。韩将军他们曾出动一万骑兵想要截击羌兵,但无功而返。” 萧少游艰难的递过密信: “君墨竹已经动用一切力量追查沈姑娘的下落,这是详情。” 洛羽摊开密信一行一行地看着。 沉默,还是沉默。 晚风呼啸,没有知道这位镇西大将军在想什么。 东西两线全都大胜,可自己的挚爱却落入敌手,谁能懂这般滋味? 但没死,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过了很久很久洛羽才缓缓抬头,只字不提此事: “我还要回京复命,从明天开始大军便兵分两路。 我带三百骑去京城,你们两带着大军尽快返回陇西。回去之后不要声张此事,按部就班地整军备战、稳定边防。 君墨竹那边一旦确定消息,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手中!”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0章 娘亲走了 “驾!” “哒哒哒!” 一行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骑队中的月青凝风尘仆仆,眼眶中布满了血丝,连身上的青衫都被灰尘泥垢沾染得污秽不堪。 官道尽头有一座雄伟的城郭拔地而起,宽广高耸,巍峨雄伟。 那就是郢国的都城。 月青凝一路上除了睡觉就是赶路,紧赶慢赶的才回到都城,为的就是早日见到娘亲。 她已经和娘亲分别多年,这些年在乾国当暗桩,无时无刻不想着娘亲。但为了身份保密,在极为偶尔的情况下才能写信回国,相思挂念之情在看到都城的这一刻越发浓郁。 离京城越来越近,官道上的人流也越来越多,但城门口并没有迎接公主回京的礼部车驾,更没有皇室的仪仗,与往日并无二致。 柳涯苦笑一声,边关大败,朝堂在尽可能地掩盖消息,消除败仗对军心民心的影响,又怎会派人出城相迎? 骑队中的南宫牧默然不语,这一刻他大概明白月青凝在郢国有多么不受宠了。 堂堂九公主,在敌国当暗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家,皇帝竟然都不派人出来接一下。 若不是月青凝亲口承认,南宫牧都不相信她是郢国公主。 月青凝却面无表情,这一幕早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并不在乎,只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娘亲。 目光偏转,月青凝突然发现官道侧边有一座凉亭,四周停留着一队披甲禁军,有一道人影驻足而立,似乎是在远远的望着自己。 “咦,是禁军?” 南宫牧也注意到了异样,好奇道: “皇帝派人来接你了?” “接我?怎么可能,死对头罢了。” 月青凝目光微寒,远远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改变方向朝凉亭驶去: “你们在此地等我,我去会会他!” 青衫策马,一人直奔凉亭。 凉亭中站着的是位男子,看面容与月临渊竟然有几分相似,穿着一身锦衣,还绣着些许月纹。 “九妹回来了,三哥特地在这等你。” 男子微微一笑: “多年不见,倒是大姑娘了,到底是皇室公主啊,有倾国倾城之貌,怪不得乾国都说你是京城第一美人。 呵呵。” 郢国三皇子,月临寒,月临渊的亲哥哥! “自然不能辱没了皇室的名声。” 月青凝直视着月临寒的眼眸: “你在这等我,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嗯。” 月临寒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从小我和七弟的关系就很好,他死了,我很难过。今天我想告诉你,这笔账我会算在我的头上。” “凭什么?” 月青凝眉头微皱: “月临渊是战场失利,被敌国所杀,此事与我何干?” “我知道人是洛羽杀的,但直觉告诉我,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月临寒面无表情的说道: “所以,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如此不讲道理的话语让月青凝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随便你,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呵呵,到底是长大了,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月临寒嗤笑一声: “你以为这里还是阆东道?这里可是大郢国都,整个京城除了太子,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别人不敢,我敢。”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月青凝也没什么好怕的,冷笑道: “当年你们两欠我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 “很好。” 月临寒并没有发怒,而是轻笑一声: “刚刚那句话我送给你,奉陪到底!” …… 月临寒带着禁军护卫走了,兄妹俩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并没有其乐融融的景象,反而是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这一幕被远处的南宫牧尽收眼底,他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明显感受到气氛很差。 实在忍不住的他终于看向柳涯: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室子弟之间怎会有如此深仇大恨?” 如果月青凝是男的他还可以理解,皇室子弟之间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一心致对方于死地情有可原,但一个女子,还是最小的妹妹,何必走到这般地步? “唉,其实这在朝堂上不是什么秘密。” 柳涯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当年公主殿下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小宫女,无意间被皇帝宠幸,竟就有了生孕,而后便被封为嫔妃,诞下九公主。 其实这本是一桩喜事,皇室添个公主,宫女成了妃子,皆大欢喜。 但事情坏就坏在三皇子和七皇子的母妃容贵妃当时也有身孕,即将为陛下再生一子。 结果九公主出生,容贵妃却难产,孩子没保住。 所以容贵妃就觉得是九公主的降生夺走了她孩子的气运,是她们母女俩害死了她的第三个孩子。 从那之后容贵妃便一直针对她们母子俩,想置其于死地,她本就深得帝心,多次在陛下耳旁吹枕边风,久而久之公主殿下她们母子俩自然就不受宠了,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被逐出了皇城,在宫外生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原来如此。” 南宫牧默然点头,这分明就是无妄之灾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天下弱肉强食,皇城之内何尝不是如此? 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罢了。 众人沉默间,月青凝重新回到了骑队中,神情很平静,好像早就猜出此次回京不会那么轻松。 “咳咳。” 柳涯轻声问道: “公主殿下,您是先入宫面圣还是先回府?” “父皇若是想见我,早就派人来迎了,如今来的是月临寒,入宫就是自讨没趣。” 月青凝马鞭一挥: “走吧,先回去看娘!” …… 众人一路疾驰进了京城,穿过拥挤的人流直奔城西一角。 受不受宠在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明明是妃子,可月青凝与娘亲却不住在宫里,而是在宫外单独建了一座府邸。 旁人觉得这是莫大的冷落,可月青凝却觉得极好,反正她很讨厌宫里的氛围,更讨厌那些趋炎附势、尔虞我诈的小人嘴脸。单独居住反而舒坦自在。 可等骑队驶入府邸所在的那条街巷时众人却发现不对劲了,因为府门口竟然高悬白旗,屋檐上挑着大白灯笼,府中的婢女下人全都跪在门口。 一向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月青凝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惊恐的神情。 战马还没停稳,月青凝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呆若木鸡地看向府内。 灵堂,是娘亲的灵堂。 月青凝如遭雷击,颤抖着发问: “怎么,怎么回事?” 跪在地上的婢女瑟瑟发抖: “娘娘,娘娘在三天前,病逝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1章 甘愿为太子殿下效命 夜风如刀,呼啸着卷过庭院,灵堂内垂挂的白幔被灌入的冷风惊扰,不安地翻飞。 烛火是堂内唯一的光源,成排的素蜡在黑色烛台上剧烈地摇曳、悦动,将满堂的惨白与漆黑拉扯成扭曲晃动的影,仿佛有无形的魂灵在低声呜咽、徘徊不去。 堂中央,那具厚重的楠木棺椁沉默的陈列,灵牌上是一行墨字书写的封号与名讳,听起来是尊贵的嫔妃,可整座府邸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索与冷清。 四壁悬挂着寥寥几幅挽联,字迹工整却难掩敷衍,一如这灵堂的布置,规整有余,而哀思不足,处处透着皇家礼制下那份不得已得、冰冷的体面,以及体面之下的凄凉。 月青凝独自一人跪在灵堂中央,眼皮发肿,满是血丝。从回府到现在,她整整哭了三天,粒米未进,整张脸白得吓人,柔弱无力。 蛰伏敌国数年,一心期盼着能回家与娘亲团聚,可等待她的不是娘亲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的灵堂。 这种痛苦、悲戚、绝望有谁能懂? 叶孤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轻声道: “已经查过了,娘娘确实患病一年有余,身体日渐不佳,但半个月前病情突然恶化,宫中派来的太医也治不好。 然后,然后就……” 相比于南宫牧和柳涯,叶孤风才是她最信任的那个人。 “大半个月前?呵呵,去,把伺候娘亲饮食起居、喝药的婢女抓过来。” “已经抓过来了。” 叶孤风躬身道:“就在灵堂外候着。” 跪了三天三夜的月青凝挣扎着站起身,还没站稳就双腿一弯往下跪,得亏叶孤风扶了她一把: “小心,腿麻,慢点!” “没,没事。” 月青凝紧咬着牙关,在叶孤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灵堂,院子角落里跪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婢女: 小荷、小兰。 两人十几岁就入了府,这些年一直贴身伺候娘亲的饮食起居。 “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磕头行礼,语气中带着悲戚: “还请公主节哀!” 月青凝抬起苍白的眼皮,嗓音沙哑: “我娘是你们两下毒害死的,对不对?” 两名婢女的表情豁然大变,目光惊恐: “公主殿下为何如此说?我二人自幼跟在娘娘身边贴身伺候,娘娘待我们极好,奴婢二人怎敢加害娘娘! 请公主殿下明查!请公主殿下明查啊!”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一定是你们干的,而且你二人是听从三皇子月临寒的命令。” 月青凝目光冰冷: “娘亲病了一年多,除了咳嗽、体虚之外别无症状,也未曾感染风寒,突然病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下毒! 我问过府中的嬷嬷,娘亲信任你们两,所以她的药只有你二人会经手,想下毒,只有你们二人有机会。 大半个月前,正好是败报传到京城的时候,我娘的病情就突然恶化,怎么会这么巧? 我猜,应该是月临寒让你们动手的。” 月青凝的眼眸中闪过几抹精光,她终于知道月临寒为何会在城门口等自己,就是想趁机羞辱自己。 “没,没有,绝对没有!请公主明查啊!” 两人砰砰砰的磕头,但语气中多出了一分明显的慌乱。 月青凝丝毫没有理睬她们两,只是接着说道: “你们二人自幼入府,一开始自然对我娘忠心耿耿,所以你们肯定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了月临寒手中。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用你们的父母之命要挟你们吧? 他能找到你们的家人,我也能。 想保住爹娘的命,就老老实实回答。” 平静的话语让两人如坠冰窖,砰砰砰地不停磕头: “公主殿下,都是三皇子逼迫的,我二人本不愿做此事啊! 是他,是他用我爹娘的性命相要挟,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砰砰砰!” “请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 二人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悲戚,再也不敢抵赖,没一会儿额头就磕出了血丝。 真的被月青凝猜中了,幕后主使是月临寒! “吃里扒外的东西!” 叶孤风满脸阴沉,手掌已然握住了剑柄: “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陛下申冤?替娘亲讨个公道?” 他虽然姓叶,但和月青凝情同手足,一直视她母亲为亲娘! “不必了。” 月青凝微微摇头: “以月临寒的手段又怎会留下任何证据呢?父皇更不可能因为两名婢女的一面之词就惩治最喜欢的皇子。 杀了吧。” 两人浑身一颤,目光惊悚无比,哀嚎出声: “公主饶命,饶……” “嗤嗤!”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寒芒闪过,血箭飙射,两具死尸缓缓倒地。 月青凝目光悲戚,她在乾国潜伏多年,没想到却连自己的娘亲都护不住。 “该死的月临寒!” 叶孤风死死握住剑柄,咬牙切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在这等着,我现在就潜入府中杀了他!” “给我站住!” 月青凝怒斥道: “他府中有上千禁军护卫,靠你一个人一柄剑,杀得完吗?” “那怎么办!那娘亲就白死了吗!” 叶孤风红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就在这时,柳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地上两具死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继而躬身道: “太子来了。” …… 府邸前厅 一位身着皇袍的锦衣男子正襟危坐,目光斜斜地看向月青凝: “九妹刚回来便遭此噩耗,还请节哀,父皇说了,念在你潜伏有功,会厚葬你娘。” 此人便是郢国太子,月永睿,也就是未来郢国的皇! “嗯。” 月青凝自嘲的点了点头,冒着生命危险蛰伏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次厚葬? 何其可笑! “这些年九妹在东境辛苦了,以后就在京城享福吧……” 月永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说些宽慰的话,时而还会聊聊京城这几年的情况。 月青凝附和几句之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皇兄深夜来找我应该不是聊家常的吧?若是有事,还请明言。” “呵呵,九妹快人快语啊,何时变成这副急性子了。” 月永睿微微一笑: “不过本殿还真有话跟你说,你娘的死,可不是单纯的病逝。 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我知道。” 月青凝面无表情的说道: “而且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噢?” “你竟然知道?” “蒽,下毒之人已经死了。” “这么快!” 月永睿很是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月青凝几眼,唏嘘道: “看来正如传闻一样,你比几年前聪明太多了。 这么好的脑子,整日窝在小小宅院中不觉得可惜吗?” “所以皇兄是来拉拢我的?一起对付月临寒?” 满朝皆知三皇子月临寒觊觎太子之位,宫内有个受宠的容贵妃,且朝中支持者很多,乃是太子的心腹之患! 关键是月永睿的谋略不及他,这些年在朝堂争斗中屡屡落入下风,太子之位能不能保得住还真不一定。 “你和老三有仇,我和老三也有仇。” 月永睿嘴角上扬,饶有趣味地说道: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是吗? 如果九妹愿意为我效命,我保证,会给你活着的报复机会,哪怕你想要他的命,都行。 如何?” 晚风顺着窗台缝隙飘了进来,烛台上的火光还在缓缓飘动。 月青凝沉默了很久,最后在月永睿满意的眼神中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从今以后,九妹听从大哥差遣!”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2章 沈漓的下落 大乾国都,天启城 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天启城东门外的官道两侧依制陈设卤簿仪仗,朱漆金钉的斧钺架在绛红锦缎上,十六对金瓜、骨朵在秋阳下灼灼耀目。礼部官员着青鸾补服按品阶肃立,禁军披玄甲分列九重,铁盔上的红缨连成一片灼灼火海。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太常寺卿手执玉圭紧盯日晷,鸿胪寺官员反复整理腰间金带…… 整个京城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六部官吏几乎全部到齐,官道两侧更有无数百姓翘首以望,目光炯炯,等着一睹英雄人物的风采。 今日是洛羽凯旋班师的日子! 东境大捷,一战歼灭十万郢军,杀七皇子月临渊,一雪四年前葬天涧之耻;陇西的捷报也送到了京城,一战歼敌五万,所谓的草原铁骑惶惶如丧家之犬逃走。 东西两线作战全都打赢了,举国振奋,天下欢腾! 而身为镇西大将军、陇西节度使的洛羽自然是此战的最大功臣,因为东西两场战事都是靠陇西边军打赢的,所以他得来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当然了,仪仗鼓乐声中还带着浓浓的肃穆与凝重,今日迎候的不仅是凯旋主帅,更是四年前葬天涧血战中蒙尘的大乾军魂。 百官前方站着的并不是大乾皇帝景弘,而是皇长子景翊。 大乾国四面皆敌,战乱频繁,导致各道节度使拥兵自重,皇室势力衰微。在东境开战之前,皇长子景翊是唯一一位领兵的皇室子弟,率兵八万镇守大乾南疆,多年来因战功卓着,早早便封为了翊王,也是景弘一众儿子里唯一一个加封王爵的。 景翊今年三十有五,常年征战沙场没令他皮肤粗糙,而是面如冠玉,倒像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身着玄色五爪蟒袍,金线绣成的云海纹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光芒,三缕美髯垂落胸前,头戴五珠王冠,一双眼眸深邃如潭。 他左手轻按剑柄,这并非仪仗用的礼器,而是伴随他征战南疆十年的青冥剑。指节分明的手背上交错着几道淡白旧伤,与儒雅气质形成微妙对比。 往这里一站便给人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呜!” “呜呜!” 忽闻远方画角长鸣,地平线上渐现玄色大军轮廓,猎猎旌旗中“洛”字帅旗迎风怒展,铁甲铿锵声如潮水漫过原野。 跟随洛羽回京的不过只有八百玄武军,可马蹄前踏间宛如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踏得天地震动。 风中飘来淡淡的铁锈与血垢混杂的气味,这支沉默的玄甲洪流仿佛刚从地狱归来,连投下的阴影都带着凝实的杀气。百姓屏息间,能清晰听见甲叶随着战马呼吸起伏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巨兽蛰伏时的低啸。 陇西玄武,鬼神皆屠。 要知道玄武军五千人在葬天涧一战全歼五万郢国精锐,以一当十! 这八百人真的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了一条命。 百姓人群中鸦雀无声,都被阵阵马蹄声给震住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哪怕他们不懂兵法、不懂军事,但这支骑军给他们的感觉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哪怕面对十万雄师,八百人亦敢一战! “唔,好生雄壮的军威啊。” 景翊眉头微挑,眼神中有莫名的意味在闪烁: “这两年我在南境多次听说陇西的捷报,原来孱弱的三州边军已经成长为一支铁血雄师,当时我只道是笑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后的六部尚书大眼瞪小眼,并无人出声回应,鬼知道这位皇长子在跟谁说话,倒像是自言自语。 “骑军停马!” “轰!” 八百玄武军在依仗之前轰然停马,唯有洛羽一人翻身下马,大步前行,刚想抱拳跪地就被景翊一把扶住: “大将军乃是有功之臣,无需下跪行礼,此乃父皇口谕。” “微臣谢陛下隆恩!” 不用磕头,但洛羽还是弯腰行礼: “参见翊王殿下。” “将军免礼。” 景翊呵呵一笑: “本王早就想一睹大将军的风采了,相见恨晚,哈哈!” “殿下太客气了,微臣惶恐。” 洛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微臣奉陛下之命,征战东境,先剿灭反贼南宫一族,贼首南宫烈、崔承肃、南宫渊、南宫彻尽数伏法,只剩南宫牧逃遁,阆东道岭东道两地尽数收复! 而后郢国扣关,意欲趁我大乾内乱之时犯我边疆,微臣奉皇命,率部击退来犯之敌!” “哈哈哈,军报本王早就烂熟于胸,东境的一场场胜仗打得漂亮啊。” 景翊大笑一声,重重一拍洛羽的肩膀: “朝堂能有将军这等英豪,真乃江山之幸,社稷之幸! 请将军先在京城休息几日,等我那两位弟弟回京,一起上朝,父皇要重赏有功之臣!” “微臣遵命。” 景翊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朗声高喝: “恭敬大军凯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一刻文武百官尽数跪伏于地,两侧百姓也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恭迎大军凯旋!” …… 镇东大将军府 洛羽在京城并没有自己的府邸,回了京之后便整日待在府中与两位娘亲唠唠家常、谈些京城趣事。 两年前整个京城朝堂都以为武家日暮西山,很快就要淹没在历史长河中,鬼知道武成梁有个当陇西节度使的私生子,武家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现在整座京城还有谁敢小觑武府这几位妇人? 其实东境打了这么久,两位娘亲整日是提心吊胆,生怕他出点什么事,战场上刀剑无眼啊,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所以洛羽回来之后洛云舒和常如霜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常如霜和洛云舒在一旁闲聊,洛羽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在东境的时候月青凝说过,四年前葬天涧一战并未找到长兄武如柏的尸体,运回京城的那具死尸只不过是体型相似罢了。 也就是说,有万分之一,不对,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武如柏还活着。 但有时候洛羽又会想,武如柏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武家呢?很有可能是死了,只不过战场太过惨烈,没找到尸体罢了。 琢磨半天,洛羽觉得还是别告诉常如霜了,不能给她希望然后又让希望破碎。 想着想着洛羽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沈漓握着小小破斧的模样,眼神中满是怅然与失落,她被羌兵抓走已经一两个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但洛羽知道,她一定很想他,他也很想她。 “哥哥。” 武轻影突然探头探脑的从旁边冒了出来,轻声说道: “陇西有八百里加急送过来。” 此前洛羽离京,将京城墨冰台的分部交给武轻影主掌,那时候常如霜还觉得武轻影是个毛躁的丫头,难当此大任,别坏了洛羽的大事。可谁知道一年多来武轻影将墨冰台管理的井井有条,君墨竹多次来信夸奖,底下的暗探杀手心服口服,脑袋瓜子聪明的连常如霜都感到震惊。 “陇西急报吗?” 洛羽心头一颤:“怎么说?” 现在陇西又没有战事,所谓的急报就只有一种可能: 与沈漓的下落有关! “奴庭,沈姐姐被羌人抓到奴庭去了!” 武轻影沉声道: “墨竹哥哥已经亲自带人赶赴奴庭,寻找准确的关押地点,一有消息便会传回陇西。” “奴庭。”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我就知道!”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3章 位极人臣再封爵! 寅时刚过,夜色未褪,天启城却已苏醒。 通往皇城的御街上灯火通明,车马辚辚,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的声响连城一片,热闹不已,马车中坐着的尽是赶往参加朝会的朱紫公卿,文武百官。 今日非比寻常,乃陛下临朝,封赏东境、陇西大捷功臣之日。 街道上有一支骑队缓缓前行,人人身披玄甲,路过的官员尽皆退避,何人不知车驾里坐的是谁? “叮叮叮!” 辰时正,鸣钟九响,声震九霄,浑厚悠长的钟声穿透晨曦,宣告着朝会的开始。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于白玉铺就的龙尾道下,鸦雀无声。两侧身着甲胄、按刀而立的禁军将士目光如炬,从皇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巍峨的宫殿深处,肃杀之气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百官入朝!” “叮!” 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一声尖亢悠长的唱喏,百官整冠肃容,沿着龙尾道,分两列鱼贯步入那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核心的所在: 太极殿。 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高耸,龙椅高踞于九级金阶之上,椅背雕饰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周遭数十盏牛油巨烛的照耀下散发着威严的金光。香炉中焚烧着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更添几分神秘与庄重。 皇帝景弘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隐隐遮住了面容,唯见其挺拔的身姿和置于龙椅扶手上、戴着玉扳指的双手,手掌上布满皱纹,略显干枯,象征着这位大乾皇帝正在一点点地衰老。 一众皇子立于御阶之下左侧,翊王景翊赫然在列,蟒袍玉带,神色平静。右侧则以景霸景淮二人为首,剩下的皆是皇亲贵胄。 洛羽先行抵京,等了半个月景霸景淮两个人才陆续返回京城,毕竟东境之战有功之臣不少,今日的封赏可不止封洛羽一人。 百官按文武分列,垂首躬身,屏息凝神,偌大的宫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集在百官前方那道坚毅的玄甲身影上: 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 吕方捏着嗓子喊道: “跪!” 密密麻麻的人头跪下,满殿皆是大乾重臣。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人群乌泱泱的又站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敬畏、期待与紧张的情绪,庄严肃穆,落针可闻,只等那一道加封圣旨。 “呵呵,今日人来得齐啊。” 景弘轻笑着开口道: “能看到我大乾文武齐聚、人才济济,朕心甚慰啊。” 相比于几个月前的愁容满脸,能听得出这位皇帝的语气很是轻松、欢快,甚至比往日少了一份威严。 东西两线大战同时大捷,能不开心吗? 身为大皇子的景翊轻声开口道: “此皆乃父皇洪福,天降恩威,我大乾必江山永固!” “哈哈哈,你去了南境几年,倒是更会说话了。” 景弘大笑一声: “但东西两处大捷靠的可不是什么洪福恩威,靠的是前线将士浴血拼杀,靠的是我大乾文武齐心协力!” “吕方,宣旨吧。” 掌印司礼监的吕方吕公公迈步前行,朗声高喝: “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上前听旨!” 两位皇子恭恭敬敬地走出班列,跪伏在地。 “两位皇子以千金之躯,不避艰难险阻,亲临战场,战功卓着。 加三皇子景霸为齐王,赐三珠华冠!锦缎千匹! 加六皇子景淮为淮王,赐三珠华冠!锦缎千匹! 望皇室宗亲以三皇子、六皇子为楷模,为国效力,扬我大乾国威!” 景霸景淮两人齐齐磕头行礼,朗声高喝: “儿臣,谢父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群臣的目光微微闪烁,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了皇长子景翊。以前手握兵权,加封王爵的只有景翊一人,在绝大部分臣子心中景翊几乎就是内定的太子。 但随着这次东境之战,景霸景淮也崭露头角,如今更是加封三珠亲王,声名显赫。虽说比起景翊的五珠亲王低了一档,但俨然成了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其实此次东境之战景淮要比景霸耀眼,因为一开始景霸带兵那是打几场输几场,后来随着景淮的出谋划策和陇西边军抵达才挽回了前线败局。 谁能想到曾经身体孱弱、病殃的六皇子如今已经成了大乾国的功臣! 吕方接着高呼道: “原颍川道武将吴重峰,加阆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加岭东道都护使,两位将军联手镇守东境边关,防范郢国再次入侵。 其余京军、陇西军的有功将士由兵部、户部、吏部酌情封赏!” “微臣谢陛下隆恩!” 两位悍将跪地行礼,他们俩曾经都是颍川道节度使张知信的下属,后来投了景淮,跟着征战东境,现在也算是有了回报,一跃成为东境都护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声声封赏念完,吕公公顿了一会,眼眸下意识地看向洛羽。 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道加封旨意! “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上前听旨!” 洛羽三步迈出朝班,躬身跪地。 吕方再度展开一封金黄色的卷轴,神情比之前凝重了许多,声振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褒德显功,国之大典;崇勋懋赏,世所同钦。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河岳赐形,星垂昂宿,诞尔雄才,卫我社稷。 咨尔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禀乾坤之正气,具孙吴之奇略。当四年前葬天涧之变,六军溃衄,三关震动。朕每思败绩,中夜抚膺,惟卿卧薪尝胆,砺剑陇西,乃有今日雪耻之师。 其东征之役,首破南宫逆党于颍川道,再战再捷,攻入断云隘,三战澜州城,水淹叛军!征战年余,贼首南宫烈、崔承肃伏诛,二道遗黎重见天日。及至郢虏十万众乘危来犯,卿乃以雷霆之势,破其于葬天涧,阵斩敌皇子月临渊,郢人丧胆! 陇西奏凯尤显神武,数万铁骑出塞,于云阳关外斩首五万级,获战马三万匹,西羌皇子遁走,漠南遂空! 东西两线皆是大捷,举国欢腾,此皆将军之功,边军之功! 旌旄所指,胡马北遁;玄旗所向,郢师东溃,斯真社稷干城,朕之肱骨! 世人皆言,陇西铁骑甲天下,玄甲玄旗漫黄沙!军威国威,鼎盛一时! 今加卿为玄国公! 食邑万户,赏金万两,锦缎万匹! 赐白旄黄钺,得专征伐;开府仪同三司,班位冠绝百僚;准剑履上殿,赞拜不名,谒赞不趋! 於戏! 胡尘净而玉关晓,战血凝而祁连青。朕岂忘卿甲胄生虮,冰河饮马?今以陇西千里委卿,尔其慎固封守,永绥四夷,使九边烽燧不举,万世太平可期。 钦哉惟懋,毋替朕命! 圣旨诵毕,太极殿上鸦雀无声,百官肃穆。 玄国公啊! 没人忘记这位镇西大将军今年才二十二岁,大乾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公爵!再进一步就是王爵! 洛羽屏气凝神,朗声怒吼: “微臣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4章 庆功宴晕厥 武家祠堂 洛羽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给父亲的灵位上了三柱香。 洛云舒、常如霜两人的眼眶都红了,葬天涧一战杀尽五万郢军,当年的幕后元凶南宫烈、崔承肃以及月临渊全都毙命,武家大仇得报。 洛羽加封玄国公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天下震动,自大乾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爷,这是何等的荣耀? 昨日朝堂封赏,明晚还会有庆功宴,这些天的京城热闹非凡。 但是对洛羽来说,这些事情统统无关紧要,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漓! 洛云舒忧心忡忡地问道: “听轻影说,沈姑娘为了赢得陇西大捷,自己亲赴险境结果被羌人所获,你,你……” 洛云舒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在陇西活了这么多年,羌人有多凶残她很清楚,一个弱女子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活命吗? “我要去救她,不管是在奴庭还是在草原深处,我都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洛羽的语气很坚定: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未来的玄国公夫人!” 两位娘亲目光一颤,常如霜犹豫半天才提醒道: “西羌人狡诈多端,抓获沈姑娘后不仅不杀,还将她送回了奴庭,这其中缘由你不会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 洛羽目光微寒,冷声道: “百里天纵笃定了我会去救人,他是在用沈漓为诱饵,等我上钩。只要我去了奴庭,那一定会有天罗地网等着我。” “你知道就好。” 常如霜默然道: “这可不是战场,你去奴庭救人那可是进了贼窝,身边没有十五万陇西铁骑。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边关怎么办?陇西三州怎么办? 你可得想清楚。” “姨娘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这是深入虎穴的险举,九死一生。” 洛羽转过身来看着两位娘亲,冷声道: “我是镇西大将军、是陇西道节度使,如今又加封玄国公,天下人都觉得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天之骄子。 可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是男人吗?” 两人心头一颤,不再多言,身为女人,这种男人定会让人心动,既然洛羽心意已决,她们就没什么好劝的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常如霜沉声道: “弄不好西羌的探子就在京城,你的行踪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你一旦离开京城,奴庭那边就会布下天罗地网,全军警戒。” “我知道。” 洛羽嘴角上扬: “但区区细作,又怎能查到我的行踪?” …… 太极殿上响起金鸣鼓乐之声,大殿两侧摆下了重重宴席,文武重臣皆至。衣着华丽的宫女太监穿梭在席间,将美酒佳肴摆在桌上,宴席间觥筹交错、酒香四溢。 今日便是洛羽以及东境有功之臣的庆功宴! 内殿上除了皇帝的龙案便只有四张桌子:景翊等三位亲王外加一个玄国公洛羽,其他文武则坐在外殿,中间以九阶玉石相隔。 无数人望向洛羽的眼神中写满了羡慕,做臣子做到他这个份上,一辈子就够了。 “叮叮叮!” “咚咚咚!” 鼓乐忽作,教坊司八十八名乐工开始演奏破阵曲。二十四面揭鼓齐鸣时,三十六名舞姬踏着金铃舞入殿心。 她们身着鲛绡薄纱,臂环西域玛瑙,旋转时如彩虹贯日,折腰时若流风回雪。忽而曲调转急,舞女们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交错间演尽沙场征战之态。 “彩!” “哈哈哈!” 朝臣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人群中响起阵阵喝彩声,从教坊司出来的舞姬确实不一样,舞步轻盈、惟妙惟肖。 景翊看着洛羽轻笑道: “大将军觉得这舞姿如何?” “美,美不胜收。” 洛羽很坦然地点头: “到底是皇城教坊司,洛某此前可从未见过如此轻盈的舞姿。” “哈哈哈,这些舞女都是教坊司资历最好的嬷嬷教出来的,光论舞姿恐怕天下无人能及。洛兄若是喜欢,我差人从教坊司选一些舞女给你送到陇西去,平时乏了正好可以解解闷。” “多谢殿下好意,微臣心领了。” 洛羽连连摆手,打趣道: “但舞姬还是算了,陇西毕竟是边关,微臣天天听曲看舞,陇西的将士们该被微臣带坏了,谁来带兵呢? 如此美景看一次便足矣,下次再来京城欣赏不迟。” “哈哈哈。” 景翊大笑出声: “洛兄说话果然风趣啊,有意思。 舞姬只不过是本王的一句玩笑,但我久闻洛兄枪法过人、刀法精湛,找个机会讨教讨教才是真的。” 别看景翊与身材粗狂的景霸比起来文绉绉的,但此人打小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绝非等闲之辈。 “不敢当,只能说是切磋。” 洛羽苦笑道: “看来我这粗鄙的刀法又得献丑了。” “皇兄可别听洛兄胡言,找他切磋还真是找对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景霸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竖起大拇指道: “我在战场上可是见识过的,洛兄一柄苍刀在手,任凭万千敌军也近不了身,端的是厉害。” “噢?竟有此事?” 景翊大为诧异,越发有兴趣: “那本王还真得找机会与洛兄过过招了,否则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哈哈。” “那臣弟也掺和一手,咱们三人比试,哈哈。” 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竟然隐隐有奉承之意。 洛羽很清楚,这是两人在拉拢自己。 当然了,可不仅仅是一个玄国公的身份让两位皇子看重,更多的是因为陇西边军的战力!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陇西铁骑甲天下是一句笑话,但此次东西两线同时大捷,加起来歼敌数十万,足以证明陇西边军的强大! 洛羽头大如斗,倒是景淮开口替自己解围: “呵呵,两位兄长还是让洛兄歇会儿吧,你们没发现吗,洛将军今日的气色不是很好看。” “咦,还真是,脸色有些苍白啊。” 景霸性子直,好奇道: “洛兄这是怎么了?” “害。” “咳咳。” 洛羽轻咳了几声: “还不是此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一直没好透,前阵子还好,但最近天气冷,便隐隐觉得胸口作痛。 不过无甚大事,两位殿下无需挂怀。” “叮叮叮!” 恰在此时,端坐龙椅的景弘用筷子轻轻敲响了酒杯边缘,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鼓乐骤停,数十名舞姬也很识相是地退了出去,整座大殿迅速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金黄色的龙椅。 明显多喝了几杯的景弘面色泛红,端着酒杯高举在半空中: “诸位爱卿,此次东西两境大捷,玄国公功不可没。让我们举杯共饮,庆贺洛爱卿的盖世之功! 爱卿,请!” “玄国公请!” 陛下亲自道贺,群臣纷纷起身,齐刷刷的朝洛羽举杯,这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微臣惶恐!” 洛羽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朗声道: “臣谢陛下洪恩,祝我大乾江山永固,陛下万寿无疆!” “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一语言罢,洛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可就在美酒入喉的一刹那,洛羽浑身一颤,僵硬在当场,接着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灰黑色的鲜血将满桌的精美酒器染得猩红。 太极殿上一片死寂,群臣目瞪口呆。 在几名皇子惊骇无比的眼神中,洛羽砰的一声栽倒在地,再不省人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5章 大将军病故了? 天启城内某间不起眼的酒肆,好些客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昨天宫里的庆功宴出大事了!” “庆功宴能出什么大事?若不是有哪位臣子喝多了酒在陛下面前失态?” “哎,这算什么大事啊。” 最先开口的黑脸汉子挑着眉头道: “这件事说出来一定天下震动,先给你们透点风声吧,此事与刚刚加封玄国公的洛大将军有关噢。 我弟弟在宫里当差,那是他亲眼所见,消息绝对可靠!” “哎呦,瞧你这样子倒还真有什么大事,赶紧说啊。” 黑脸汉子装模作样地晃悠脑袋: “咳咳,说可以,只是我现在有些渴了,嗓子干得很啊。” “来来来,请你喝一壶酒,赶紧说。” “哈哈,不错,有眼力!” 黑脸汉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酒,这才说道: “告诉你们吧,庆功宴间,刚刚加封的玄国公洛大将军吐血倒地,不省人事!” “什么!” 众人面色大骇: “这,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还有人敢在皇城宴席对洛大将军下毒不成?” “害,怎么可能是下毒。” 黑脸汉子接着说道: “听说是洛大将军征战多年,染了风寒,又旧伤复发,一下子气血攻心晕厥了。据说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去看了,全都束手无策。”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大将军征战这么多年,身上有旧伤情有可原。” 边上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开口提问: “可这么大的事,武府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没看到有太医院的人过来啊。” “对哦,我家就离武府没多远,这两天没啥异常啊,很安静。” “害,你们懂个屁。” 黑脸汉子白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道: “当时事发突然,哪有时间将人送回武家?大将军与六皇子殿下关系不错,眼下就住在六殿下的弈心殿内,也方便太医就近治病。 不过听说情况很糟糕,到现在大将军也没醒过来。” “原来如此。” 众人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便是一片忧心忡忡: “唉,洛大将军可是国之柱石啊,东平反贼,西退羌敌,有大将军在,我大乾边关安宁,可万一大将军出了点什么事……” “当年镇东大将军战死沙场,满门忠烈,偌大一个武家就只剩洛将军一颗独苗,万一,万一…… 唉,老天爷不开眼啊。” “呸呸呸,闭上你们的乌鸦嘴,洛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就是,洛大将军洪福齐天,定会没事的!” 在众人的嘈杂声中,尖嘴猴腮的汉子挤出人群,望向皇城方向诡异一笑: “啧啧,如此大敌,该不会自己死了吧。不行,这消息得立刻送回去!” …… 弈心殿,六皇子景淮的府邸 以前景淮默默无闻,整日病殃殃的,是一众皇子中最不显眼的那一个,但此次东境之战立下大功,加封淮王,日后也算是朝堂重臣了,任谁也不敢轻视。 短短两天时间,洛羽在庆功宴上吐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京城,外面流言四起,有的说是旧伤复发、有的说是杀人太多遭了鬼魂反噬,更有人说洛羽已经病逝,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现在的景淮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躺在病床上的洛羽,满脸焦急。 一众太医围在病榻前,把脉的把脉,针灸的针灸,嘟囔的嘟囔,总之个个愁眉苦脸。 太医院院判孙思邈须发皆白,枯瘦的手指搭在洛羽腕间已近半个时辰,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拧成个疙瘩。 要知道这位可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医术精湛,连皇帝景弘的身子都是他在调理,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态的病可不多见。 躺在病榻上的洛羽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偶尔轻颤的眼睫证明他还活着。 “奇哉怪哉。” 孙老太医喃喃自语,又换了只手诊脉: “脉象浮细如丝,时有时无,分明是元气大耗之兆。可细探之下,五脏六腑竟无大碍,好生诡异。” 他翻开洛羽眼皮查看,见瞳孔无光;又用银针轻刺其指尖,渗出一滴滴猩红的鲜血。老太医的额头沁出细汗: “这般症状,似是癔症,可大将军征战沙场,心志何等坚韧,怎么得了此病?” 众太医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道: “该不会真如传言所说,杀人太多,遭了鬼魂缠身吧?” “胡扯,什么鬼魂!” 景淮急得在屏风后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问道: “孙院判,到底如何?” 白发苍苍的老人苦笑一声,弯腰道: “殿下恕罪!老臣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症。看似风寒引发旧伤,实则三焦通畅;状若气血攻心,然心脉未损。就像...就像魂灵自个儿不愿醒一般。” “自个不愿意醒?怎么会此等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景淮一瞪眼: “总不至于洛大将军自己不想活了?” “老臣,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咳咳咳!” 洛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异样潮红,脑袋猛地往边上一翻,又一名太医慌忙用丝帕接住,只见帕上竟染着暗紫血块。 “洛兄,洛兄你怎么样了!” 景淮面色一惊,连声呼唤,但吐出一口鲜血的洛羽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半点反应,怎么叫都叫不醒。 孙太医急忙取血细观,用银针在血块中细细挑拨,皱眉道: “这,这血块淤积,发黑还有些青紫,怎么像是中毒?” “胡说!” 景淮皱眉道: “宴席间的御酒皆乃陛下所赐,所有人都在喝,怎么可能是下毒呢?” “老臣失言,老臣失言!” 老太医自觉说错了话,满脸愁容地说道: “不是下毒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些年大将军征战操劳,心血淤积,这次一下子发作了。” “我只想知道大将军什么时候才能醒,到底能不能治!” 景淮急得团团转: “父皇可是有圣旨在前,不屑一切代价也要让玄国公醒过来,如若不然,你们这些人恐怕……” 众太医直哆嗦,孙思邈赶忙说道: “请殿下放心,老臣先用最好的药材熬制汤药,给大将军补足气血,慢慢调理,总能醒来的。” “那就有劳诸位了,唉。” 景淮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轻轻一挥手: “先退下吧,让大将军好好休息休息。” “臣等告退!” 一众太医鱼贯而出,很快偌大的弈心殿内就只剩下景淮一人守着洛羽。 “唉。” 很少露出愁容的景淮再度叹了口气: “洛兄啊洛兄,怎得就落得如此大病,万一你一病不醒,我景淮岂不是痛失知己?大乾朝痛失柱石啊。” “谁说我病了?” 哀伤之言还未散去,一道古怪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 “谁在说话!” “是我,你小点声!” 景淮吓了一大跳,目瞪口呆地看向病床,洛羽正瞪着滚圆的眼睛盯着自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6章 若非如此,何来铁骨? “你,你……” 洛羽精光闪烁的眼神让景淮陷入了呆滞,他不是重病不起吗?怎么太医刚走他就自己醒了? “我什么我,难不成六殿下盼着我死?” 洛羽竟然蹭的一下从病榻上跳了下来,随意的活动了下筋骨,虽说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活动自如,哪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你是装的!你压根就没事!” 景淮目瞪口呆,但转而又很疑惑:“那此前的吐血是怎么回事?” 在宫宴上洛羽可是扎扎实实吐出一口黑血的,刚才也是,这可装不出来。 “因为我服毒了。” 洛羽平静的说道:“只不过毒性不高,量也很小,只要吐出两口血就好了,用不着吃药休养。” “你,你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淮大为不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服毒?不仅吓了他一跳,更是差点将满朝文武和皇帝陛下给吓死。 若是刚刚加封玄国公的洛羽在京城暴毙身亡,陇西十五万铁骑会怎么想?这万一弄出什么乱子来有谁能压得住陇西边军?有谁压得住天下的汹汹民心? 说实话,景淮甚至有过一瞬间的怀疑,是不是朝中某个世家大族要对洛羽动手?但细细想来,没人有这个胆量啊。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默默低下了头。 “难道说,陇西出事了?” 景淮何等聪明,皱着眉头问道:“不是打赢了吗,能出什么事?” “赢是赢了,但是沈姑娘被抓了。” 洛羽喃喃道:“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好对付,想赢,是要有代价的。” “什么!沈姑娘被羌兵抓走了!” 景淮目光大骇,他不清楚里面的详细缘由,但是他知道沈漓在洛羽心中是何等重要,更清楚羌兵是何等残暴! 万一沈漓要个三长两短,以洛羽的性格只怕要发疯! “人目前没事,据我得到的消息,她被羌人关在了奴庭。” “关在了奴庭?” 景淮皱眉沉思,在屋中来回踱步,最后猛地一抬头: “你,你难道是想去奴庭救人!” “嗯。” 洛羽微微点头: “而且非救不可。” “可这明明是陷阱啊!” 景淮冷声道: “羌兵抓了人不杀,还关在了奴庭,故意放出消息,摆明了就是想引你去救人。等你到了奴庭,定会有天罗地网等着你!” “我知道。” 洛羽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景淮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羌兵想引你去救,那必定要掌握你的行踪,你入京受封天下皆知,也就是说羌人的探子很有可能就在京城监视你的动向。 所以你才伪装成旧伤复发、重病昏厥的样子,以此来欺骗羌人的探子!”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洛羽重病不起的消息,只要京城有羌人的探子,那一定会迅速将情报送到草原,如此便能掩人耳目。 “嗯。” 洛羽十分认真的看向景淮: “陛下知道我们关系好,所以我重病缠身,他一定会让太医把我送到你的弈心殿,这里是皇城,羌人的探子进不来,他们只能靠传闻来确定我的行踪。 所以接下来我会去奴庭,希望你能帮我伪造出一种一直在皇城养病的假象,每天安排太医来熬汤问诊,让天下人都以为我一直在弈心殿。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能办到滴水不漏。 只要羌人觉得我一直在京城养病,奴庭那边就会放松警惕,这就是我的机会!” 早在墨冰台的消息送来的那一刻,洛羽就决定了要去奴庭救人,但他更知道奴庭是何等凶险,所以才有了宫宴吐血这一场好戏。 “不行,我不同意!” 景淮突然瞪着眼: “你是镇西大将军、是陇西道节度使,是我大乾朝的玄国公!明知是九死一生的险地为何还要去冒险!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陇西怎么办?三州百姓怎么办? 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洛羽用一种异样坚定的表情看着景淮: “而是你一定要帮我!” 普天之下谁敢用这种语气跟一位亲王说话?洛羽就敢! 景淮一阵气急: “咱们可以用金银财宝去换,羌人提的条件我们全都答应,何必亲身犯险!” “没用的,羌人的目标就是我。” 洛羽平心静气的说道: “景淮,我将你视为朋友才将这件事告诉你,而且这是皇室欠我的,你必须要帮。” “皇室欠你的?” 景淮又是一愣: “皇室欠你什么?” 洛羽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抹寒芒: “别忘了,此次陇西开战,朝廷没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兵。皇室难道不知道陇西留守兵力不多吗? 但凡朝廷能派出数万兵马驰援陇西,战局就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沈姑娘也就不会被抓! 所以,这次你得帮我!” “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景淮一阵气急,愣是被说得哑口无言。 洛羽喃喃道: “没错,我是陇西道节度使,我是玄国公,三州数百万百姓的担子挑在我肩上。 但我更是一个男人,未来会成为一个丈夫,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陇西三州? 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九死一生,我都要去闯一闯!” 景淮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沮丧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但是羌人的探子不是傻子,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一病不起。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羌人那边就会看出端倪。” “谢了。” 洛羽终于说了一声谢,迈步走出弈心殿: “今天我就走,后会有期!” 望着消失在远方的人影,景淮苦笑着摇摇头: “好一个固执的男人啊。” …… “嘎吱嘎吱~” 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洛羽重病缠身、昏迷不醒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说他是被恶鬼占了身体,再也醒不来了,传得有鼻子有眼。 但老百姓们浑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主人公就坐在边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慢悠悠地驶出了京城城门。 随行的护卫只有岳伍、许韦还有十几名玄武军精锐,剩下的精骑全都留在了武家府邸掩人耳目,羌人的探子不傻,肯定会一边盯着皇宫、一边盯着武家府邸。 京城城门,洛云舒和常如霜、武轻影三人驻足,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之色。 从京城到奴庭,数千里之遥,千里赴险只为救自己的红颜。 这一去,生死尚未可知。 武轻影犹豫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提问: “娘亲,哥哥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称职?” 从女人的角度而言,武轻影认为洛羽做得很对,因为这是去救自己的女人,但洛羽肩上扛着陇西三州,孤身犯险,总感觉有些冒失。 万一他出事,岂不是置陇西三州的安危于不顾? 说得好听点是有情有义,说得不好听就是一时冲动。 “不,你错了。” 常如霜缓缓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佩服的表情: “正因他这种性格,陇西十五万铁骑才会聚集在他麾下,对他忠心耿耿。如非如此,何来陇西铁骨? 而且你们都小看洛羽了,陇西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想要扩充势力,奴庭是他最好的选择。 你们以为他只是去救人吗?呵呵,这小子。 另有所图啊。” 武轻影目光微变,顿时了然! “我不懂兵法,不懂军事。” 洛云舒望着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但我知道,人活一世,总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他可以为陇西三州而活,但更要为自己而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7章 大将军归陇 草原深处,西羌腹地 漫无边际的原野上扎下了密密麻麻的牛皮帐篷,星罗棋布,数不清的骏马在营地外围疾驰游弋,奔腾往来。 其中有一顶军帐便是百里天纵的住所,不同于其他草原武将的帐篷内架着兵器弓弩,充斥着肃杀之意,他的屋子里到处都摆满了古籍书册,闲来无事翻阅书籍便是他唯一的爱好。 在草原内部,百里天纵被誉为最像中原文人的人。 “百里兄,百里兄!”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七皇子耶律昭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 “好消息,有好消息!” “好消息?” 百里天纵大为好奇: “殿下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自从此次战败回国以来,耶律昭夜被大汗训斥了几句,一直闷闷不乐,这还是头一回从他脸上看到笑容。 “哈哈,洛羽快死了!” 耶律昭夜仰天大笑: “咱们的心腹大患就这么没了,想不到吧?” “什么!” 百里天纵眼眶一突: “快死了?怎么可能!” 饶是以他这么聪明的脑子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刚刚从乾国都城传回来的消息。” 耶律昭夜幸灾乐祸地说道: “此次东西两处战场大胜,洛羽因功被封为玄国公,但是在庆功宴上突然吐血晕厥,至今未醒。” “竟有这种事!” 百里天纵愕然道: “假消息吧,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宴会上吐血?” “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有假!” 耶律昭夜自顾自地抽了把椅子坐下: “此事是朝堂百官亲眼所见,哪会有假?整个乾国都传遍了。 只不过吐血的真正原因没人知道,各种流言都有,有的说是洛羽征战多年,旧伤复发,病倒了;也有人说是杀伐太重,冤魂缠身;更有人说是大乾国内某些势力忌惮洛羽的崛起,想要借机坑害他。 总之他从病倒之后一直留在皇城内休养,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太医院的太医日日去问诊开药,但洛羽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身体越发虚弱,他那两位娘亲都痛哭了好几次,差点晕厥。 我们的人已经盯死了皇城宫门和武家的府邸,只要他活着出来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原来如此。” 百里天纵怔怔然: “竟会有这种事情。” 被草原视为心腹大患的洛羽竟然自己倒下了,换做谁都会震惊不已。 耶律昭夜讥笑道: “他要是真死了,我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至于奴庭那边的布局是不是不需要了?要我说直接把那个女的杀了算了。” “不不不,我有一种预感,洛羽绝不会因病而死,他这么年轻,缓一阵就缓过来了。” 百里天纵连连摇头,冷声道: “以他的性格,只要回到了陇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奴庭将人救走,所以奴庭那边的布局不能动。 他死了,便是皆大欢喜,他若是没死,我们就要将其斩杀在奴庭! 还有沈漓的身份可不简单啊,轻易杀不得。” 百里天纵目光闪烁,好像沈漓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行吧。” 耶律昭夜缩回脑袋嘟囔着: “那就只能盼着他早点死了,哼,此子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 百里天纵倒是缓步走到营门口,遥望远方: “洛羽啊洛羽,你若是这么简单就病死了,我找谁去做对手? 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 陇西,定州,寒山关 茫茫夜色之中有一支数十人的骑队风驰电掣般涌入了城门口,守卒就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连盘问都没有就将这支骑队放了进去。 但他们一定想不到,这是从京城昼夜不停,赶了上千里才回到陇西的洛羽。 当骑队停在将军府的门口、洛羽大步走入议事厅的时候,萧少游、亢靖安、韩朔等一众陇西高阶武将全都在这等着,包括去了一趟奴庭的君墨竹也在场。 他了解洛羽的性格,一开始便猜到了洛羽会去奴庭救人,所以赶回来陪着洛羽一起出发。 “大将军!” 此前留守陇西的众位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韩朔、君沉几人红着眼道: “末将等对不起大将军的期望,请大将军治罪!” 对他们而言,在开战之前以为只有两种结果,第一是大胜,击退了羌人那便万事大吉;第二便是陇西没守住,但那一刻他们一定已经全部战死沙场,也算对得起洛羽的托付。 可谁能想到打赢了仗,沈漓却被抓了。 “都起来吧。” 风尘仆仆的洛羽眼中满是血丝,亲手将众人一一扶了起来: “这不怪你们,沙场形势千变万化,谁又能事事算得准?她手中还有我的大将军令牌,你们拦不住的。” 洛羽心中从未怪过他们,他太了解沈漓了,平日里看起来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可真认准了什么事谁也拦不住,和自己一样是个犟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众将起身,全都红了眼,洛羽虽然没有怪罪,但他们心中依旧是无比自责,当然了,还有浓浓的敬佩。 如此危难的局面,沈漓竟然主动站出来去当诱饵。 “大将军,是老夫愚蠢。” 君沉老将军的眼眸里甚至闪烁着泪花: “老夫若是心再狠一点,就能将沈姑娘给拦下了。” “老将军,这不是你的责任。” 洛羽极为耐心地劝道: “如果要怪,那也只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保管大将军令牌,这才令沈姑娘做出此举。” “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去想了,交给我来处理。” 洛羽轻声道: “不管落鹰坡之战咱们死了多少兄弟,也不要去管谁被羌人所抓,但我希望诸位明白,沈姑娘有一句话说得对。 保护陇西,保护咱们自己的土地,不仅仅是边军的责任,更是每一位陇西百姓的责任! 沈姑娘一介女子尚且如此,我们身为边军,更该奋战在前!” “轰!” 众将齐齐抱拳: “明白!” “好了,就这样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 “东西两线开战一年半,边军各部打了很多仗,皆有折损,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操练新兵,恢复各军兵力,整军备战才是头等大事。 都退下吧,萧少游和君墨竹留下。”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切记,我从未回过陇西,一直在京城养病,绝对绝对不能透露我的行踪!” “明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8章 奴庭,亦是凉国 众将退去,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一玄一白一墨,陇西的三位顶梁柱。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开始吧,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墙上早就挂起了一幅地图,地图上不仅标着陇西疆域,还将奴庭囊括在内,君墨竹缓步起身走到地图旁: “想要去救人,咱们先得了解一下奴庭的情况。 奴庭位于陇西的西北方,从寒山关出,会经过一段辽阔的草原、荒山地形,方圆三百里之巨,然后便会到达奴庭地界。 现在世人只知奴庭,但是在百年之前,奴庭亦是一国,古来称之为凉国,总计三州之地:凉州、幽州、朔州。三州疆域辽阔,方圆数百里,有民百万户,比起陇西不逞多让。 也就是说以前中原大地总计八国,但凉国的国力最为弱小,八十年前,西羌崛起一统草原,顺势出兵进攻凉国。 西羌铁骑骁勇善战,凉国仅凭三州之地无法抵抗,连战连败,当时的凉国皇帝只能泣血而书,向各国求救。但因为凉国地处偏远,无人在意,再加上西羌势大,中原七国无一国出兵相救,最终凉国被灭。 这才形成了如今天下七国鼎立,外加一个西羌虎视眈眈中原的格局。” “凉国,凉国。” 洛羽翻来覆去的念叨了几遍,皱眉道: “既然西羌灭掉了凉国,为何没有将其土地吞并,反而形成了今天奴庭的样子?” “这就说来话长了。” 君墨竹毕竟是陇西大族出身,知道的东西远比洛羽要多,缓缓道来: “西羌一开始确实盯上了凉国的土地,因为凉、幽、朔三州土地肥沃,有良田万顷,向来有天府之国的称号,否则凉国也不可能凭借三州之地就独立为一国。西羌历代大汗皆以吞并中原诸国为志向,粮草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可灭了凉国之后他们就发现击败和统治完全是两回事,一来中原的官制、爵位、风俗等等皆与西羌有差异,统治起来极为麻烦,耗时耗力;二来凉国虽灭,但是凉人心智坚韧、顽强不屈,反抗羌人的义军此起彼伏,导致羌兵明明灭了凉国皇室,但还是在三州境内死了不少人,无力控制其全境,反而有一种深陷泥潭的疲惫感。 后来西羌便想出一个法子,不再想着掌控奴庭全境,而是屯兵在几处重要关口,然后扶植一些走狗占领各城。由于凉国百姓一直在反抗,他们便放开三州全境,让中原七国的罪犯、流寇入境,改变奴庭的人口结构。这些恶贯满盈之徒到了奴庭之后便各自组建自己的势力,一面欺压百姓,一面效忠于西羌,大大小小的势力盘踞在奴庭各处,奴庭百姓称之为奴军。 奴军为了压迫百姓、讨好羌人,对三州百姓无所不用其极,例如每年秋收都会将百姓田地里的收成搜刮殆尽,进献给羌人,以此来寻求羌人的庇护,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奴庭现在的局面。” “原来如此。” 洛羽目光微凝,眼神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么说的话这些奴军当真该死,但三州的民心可用啊。” 要知道凉国灭国已经八十年了,时至今日羌人都没能做到彻底占领这个地方,说明这里的百姓是何等的坚韧不屈。 君墨竹接着说道: “当初我为将军献上平天策,奴庭就是我们发展壮大的重要一环! 现如今我们一统三州,整合陇西势力,拥兵十五万,以陇西的人口、赋税,最多最多也就能供养二十万军卒,这边是我们发展的上限了。 但如果能击败羌人,将奴庭三州纳入麾下,我们的实力将会大大增加。 首先从陇西到奴庭中间的三百里草原便可成为我们的腹地,水土丰茂,青草遍地,乃是天然的放牧马场,眼下陇西各地的马场已经发展到了瓶颈,想要扩充骑军规模,战马是头等重要的战略物资。 其次,三州土地肥沃,素有北境粮仓的美誉,这些年三州产出的粮食几乎都进了羌人的口袋,只要我们拿下奴庭,大军军粮便再无后顾之忧,无需再看朝廷的脸色行事! 第三,三州百姓性格坚韧,吃苦耐劳的品行堪称最佳兵源,这一点从血归军的战斗力就可以看出来。” “说得好。” 洛羽目光微凝,这次是去救沈漓的,但是奴庭三州他也早就想去看一看,便趁着这次机会一起。 “那。” 洛羽犹豫许久才问道: “沈姑娘呢,现在怎么样?” “咳咳,具体关押地点尚不清楚,但人一定在凉州首府凉州城,此地也是以前的凉国的国都,而且沈姑娘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 洛羽好奇道: “既然你不知道具体的关押地点,那肯定是没有亲眼见过沈姑娘,如何确定她是安全的?” 萧少游也露出了疑惑的目光,显然心中有同样的疑问。 “咳咳。” 君墨竹尴尬道: “这就和沈姑娘的身份有关了。” “和她的身份有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愕然: “她有什么身份?她不是普通的农户女子吗,家人同乡皆被羌人迫害,这才逃命到了陇西。” “并非如此!” 君墨竹神情凝重,缓缓道来: “八十年前,凉国有一位宰相,名为沈阶,此人乃是凉国文学巨擎,也是凉国的第一重臣,据说有冠绝古今之才。 当时羌兵包围凉州城,凉国灭亡在即,就是沈阶带着年幼的皇帝死守都城。羌兵派人劝降,沈阶抵死不从,率全城军民抵抗至最后一刻。 凉州城整整守了两年,饶是以西羌的悍勇也在城外死了很多人,沈阶堪称是两国的最后希望。 但终究寡不敌众、弱不胜强,城破之际,沈阶带着年幼的皇帝自焚于皇宫之中,凉国就此灭亡。” “好一位忠臣良相啊。” 洛羽不仅有些佩服,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说,沈阶与沈漓有关系吧?” “没错!” 君墨竹重重点头: “沈阶虽然为国捐躯,但他有后人存活,这么多年渐渐湮没在民间,羌人一直在寻找沈阶的后人。 而沈漓正是沈阶的重孙女!也是唯一一位在世的沈家后人! 当初沈漓逃亡,正是因为羌人找到了她父亲的踪迹,想要抓他一家老小,其父以命相搏,这才让沈漓逃了出来。” 洛羽震惊了,目瞪口呆。 恍惚间他突然想到了初遇沈漓的样子,手里拎着破破板斧的小毛贼,偷走了自己的粮食,那模样柔弱不堪又仿佛有着压不垮的脊梁。 谁能想到在荒郊野岭遇到的小毛贼竟然会是凉国最后一位宰相的后人! 萧少游愕然道: “怪不得呢,我说沈姑娘平日里看起来怎么就比别人聪明伶俐,合着是有家学渊源在的。” “可凉国找沈家的后人有什么用?” 萧少游皱眉道: “虽说灭凉的最后一战打得很惨,沈阶给羌人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总不至于还想着杀了后人解恨吧?” “我猜羌人不是想要一解心狠之恨,而是想要用沈家的后人彻底击垮奴庭三州的抵抗之心。” 洛羽冷声道: “试想一下,沈家在奴庭三州有如此威望,堪称是三州百姓的精神支柱。 如果羌人抓了沈家后人,迫使其投降、效忠于西羌,那三州持续八十年的抵抗之心就彻底垮了,羌人就能将三州吞并,不需要再依靠那些奴军来统治。”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君墨竹重重点头: “所以沈漓的身份被核实之后,羌人就立刻放出了消息,三州民心惶惶,更有义士去凉州城劫狱,想要救出沈姑娘,但全都无功而返。 像沈姑娘这样的身份,西羌绝不会加以迫害。 其一他们想要获得三州民心、让奴庭老老实实的归顺自己;其二,沈姑娘也是一个诱饵,可以引诱大将军亲赴险境去救人。 在他们看来,沈漓的一条命可以换来太多东西,死了反而没有任何价值。” 洛羽突然有些欣慰,甚至说喜悦。 至少有了这一层身份,沈漓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真的要去吗?” 萧少游和君墨竹齐齐望向洛羽: “凉州城势必是龙潭虎穴,此一行可是杀机四伏。”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洛羽轻轻一挥手: “如今全天下都以为我重病缠身,在天启城皇宫内养病,西羌一时半会定会被懵逼,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所谓的奴庭到底是何等模样。 我们在奴庭多年的布局,总该要收网的,大战之前,先去看看吧。”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太了解洛羽的性子了,只要是洛羽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更改。 况且在陇西的既定方针中,奴庭是未来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 “事不宜迟,我和墨竹明天就动身前往奴庭,陇西三州的军务就交给少游了。” 洛羽冷声道: “还是那句话,练兵备战,不能有丝毫懈怠。 我有一种预感,在奴庭这个地方,我们终会和西羌爆发一场惊天大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9章 奴庭欢迎你! “驾!” “哒哒哒!” 茫茫草原上,一支二十人的骑队正在纵马狂奔。 时值寒冬,草儿早就干枯腐朽,马蹄踩在地面留下一长串的印记,瑟瑟寒风拍打在众人脸上很是刺骨,忍不住的发抖。 两天两夜,洛羽便带着人越过了三百里平原,一路上几乎没见到什么行人,因为奴庭对乾国百姓来说是禁地,只有一些胆大的商人会铤而走险贩运货物。 此次随行的只有君墨竹、岳伍、许韦;墨冰台的两位顶尖杀手,王刺和荆无命,外加十几名玄武军精锐。毕竟这是去救人,不是打仗,人带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 但你可别以为洛羽是势单力孤,别忘了墨冰台的杀手已经混进去很多了,再加上几年前楚澜带着一众精锐去了奴庭布局,鬼知道洛羽振臂一呼能在奴庭召集起来多少兵马。 此次目的地很明确: 三州首府,凉州城! 一路上洛羽看了大量墨冰台搜集的情报,区区三州之地,势力分布可谓错综复杂: 有西羌的八万精锐驻军,羌兵在奴庭无疑是巨无霸般的存在,任何势力都不能撼动他分毫;有各地的奴军势力,这些奴军表面上是效忠西羌的,但实际上各自之间经常为了争夺底盘而大打出手,各自有各自的算盘;还有蛰伏在暗中的奴庭义军,这些义军偶尔会跳出来给羌兵制造些麻烦,但总的来说翻不起大浪;还有洛羽多年来安插进去的人手,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 可以说三州的水很混,很乱,不过越乱越好,这样洛羽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跨过茫茫草原,天边尽头终于出现了群山轮廓,有一座雄伟的古城坐落在群山之间: 嘉隆关! 曾经凉国的边关重镇,现在奴庭三州的门户之一! 骑队渐行渐近,嘉隆关的轮廓也逐渐清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群山之间。 时值寒冬,关城四周的景象更显苍凉壮阔,山脊嶙峋如铁,在天空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山脚下,大片大片的黄沙地被寒风卷起,形成阵阵沙雾,与天际相连。 一股肃杀、萧瑟之景油然心生。 嘉隆关依山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城墙蜿蜒向上,直至半山腰,与陡峭的山岩融为一体。 站在关前向上仰望,嘉隆关仿佛与天相接。依稀能看到一些花哨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有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闪过。 “好一座雄关险隘啊。” 饶是以洛羽的眼光都情不自禁的感叹起来,嘉隆关的雄伟不输于云阳关和寒山关,不过想来也是,当初凉国还在的时候此地乃是边关,自然是凉国边防的重中之重。 乾国与凉国虽然离得不远,但两国之间倒是没有爆发过什么战争,此地主要是防着草原民族入侵的,所以奴庭对乾国还算有好感,要不然逃难的百姓怎么会一窝蜂地去陇西呢。 “他日若是出兵奴庭,此地可是难关啊。” 君墨竹露出一抹苦笑,虽说两侧山脉中有些许羊肠小路可以通行,但大军征战,从陇西到奴庭,必过嘉隆关! “这是后话了,不用在意,可没有我陇西铁骑攻不破的雄关!” “走吧。” 洛羽沉了口气,一挥马鞭: “管他是龙潭虎穴还是阎王爷的老巢,咱们都得闯一闯!” “驾!” “哒哒哒!” 众人策马直吼吼地朝着城门而去。 奴庭三州并非封闭,城门都是开着的,所以用不着走什么山间小路,除非你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被奴军或者羌兵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城门口四仰八叉地站着几十名守卒,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中间写着一个大大的“兵”字,正蜷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看有人靠近,带队的头目扯着嗓子大喝一声: “都给老子站住!擅闯城门者,杀!” “吁吁!” 一行人勒住缰绳,纷纷下马,没等他们开口,胡渣脸头目就趾高气昂地问道: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已经来过一次的君墨竹客客气气地答话道: “军爷,咱们从蜀国来,去奴庭做些小买卖,我们……” “得得得,少啰嗦,你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和老子没关系。” 这家伙鼻孔都快冲到天上去了,浑然没有用正眼看人,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神态: “瞧你们这一个个地,骑着马耀武扬威,咋滴,嘉隆关是你们家的?还是说天王老子是你们爹? 告诉你们,这里可是奴庭!不是你们家那一亩三分地!别管你们从哪儿来的,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缩着头!什么玩意! 还有刚刚,你们的马踩着黄沙过来,沙子全都溅到老子嘴里了,这笔账怎么算!” 那家伙一顿痛骂啊,岳伍和许韦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不是你问我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吗?说了你又说与你无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还有,骑着马怎么就耀武扬威了?沙子怎么就溅到你嘴里了? 要不是洛羽提前打过招呼,万事忍耐,他们俩现在就想一巴掌拍死这个胡渣脸,不对,把他屎都给打出来。 还是君墨竹耐得住性子啊,等胡渣脸骂完,熟门熟路地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到其手里,轻笑道: “军爷骂的是,是咱们失礼了,主要是这马儿不听使唤,冲撞了军爷。 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喝点茶水。”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似乎还不少,胡渣脸的目光陡然一亮,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笑意: “不错,倒是个懂事的,我刚刚就觉得几位器宇轩昂,不是什么下九流的货色。” 众人一阵无语,这脸翻得也太快了,你要过路费就要过路费,何必整这么一出? 其实这些所谓的奴军对来人的身份毫不在乎,反正来奴庭的人什么货色都有,还有许多恶贯满盈之徒,到这来无非是想搏一搏有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他们更看重能从你手中搜刮出多少油水,若是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对不起,你可以原路滚蛋了。 “入城吧入城吧。” 胡渣脸大咧咧地挥着手: “奴庭欢迎你!” 洛羽脸都快气黑了,一刻也不想多呆,一行人立马就入了城。 驶出老远洛羽才瞪了君墨竹一眼: “有银子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白挨一顿骂。” 他早就来过奴庭一次,肯定知道是要收保护费的,否则怎么会提前准备好一小袋银两。 君墨竹翻了个白眼,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妈的!” “骂得太快了,没反应过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0章 奴庭要吃人 洛羽一行人策马入关,眼前的景象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 关内的世界与关外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污秽与绝望的气息。寒风在狭窄的街道上打着旋,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屑,却卷不走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压抑。 街道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大多已经歪斜,用几根粗木勉强支撑。屋顶上铺着枯黄的茅草,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许多房屋的窗户只是一个个黑洞,连遮挡风寒的草帘都没有。偶尔有几片破布挂在窗口,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是垂死者的最后挣扎。 “这,这……” 岳伍和许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陇西三州哪怕是最小、最贫瘠的城池,应该也比这里看起来繁华点吧? 君墨竹似乎明白众人所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奴庭百姓活得如何完全取决于那些奴军城主有多少良心,比如嘉隆关这位,听说就是土匪头子出身,不知道从哪个国家逃过来的,而后就成了这里的霸主。 在他眼里奴庭的百姓甚至不如一匹马。” 洛羽喃喃道: “吃人的地方啊,唉。”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百姓走过,也都是佝偻着背,衣衫褴褛。他们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眼神空洞无光,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一个老妇人蹲在墙角,用枯瘦如柴的手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找到一小块发黑的馍馍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急急忙忙塞到年幼的孙女口中,这就是她一天的饭食了。 “看那儿。” 岳伍目光微寒,指向街角。 几个奴军士兵正围着一个卖柴的老汉,那老汉背着一捆枯枝,瘦骨嶙峋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把铜板给老子拿过来,妈的!” “还敢反抗,反了你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奴军小头目一脚踢翻了老汉的柴捆,枯枝散落一地,顺带着从老人手里抢过十几个铜板。 “军爷,求你们行行好,给我留点吧,家里的孩子已经饿了好几天,等着吃饭呢。” “砰砰砰,求你们了!” 老汉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苍老的脸颊上满是惊恐和祈求: “哪怕留给我几个铜板,我也好给孩子买块饼。” “给我滚蛋,老不死的!” 小头目又是一脚踹在老汉肩上: “有这功夫不如去多卖点柴,再废话就把你抓取修城墙!” “哈哈哈!” 老汉绝望地看着奴军哄笑而去,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寒风侵袭他单薄的身躯。 洛羽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行人继续前行,越往城里走,景象越是凄惨。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 转过一个街角,他们看到了一处集市,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一个难民聚集地。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挤在一起,面前摆着寥寥无几的货物:几捆干柴、一些手工编织的草席、还有几个陶罐。细看他们的面庞,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偶尔才能看到一些神色正常的百姓挑选货物。 洛羽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他看到路边有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铁锅,锅里煮着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小心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那火苗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吃饭对奴庭百姓来讲是顶天重要的事,君墨竹曾经说过,这些年来奴庭遇到过几次大旱,境内颗粒无收,可统治这里的羌人和奴军浑然没有赈灾的意思,任由奴庭百姓自生自灭。 最最绝望的关头,奴庭三州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军爷,求你们放了我儿吧,求你们了。” “滚蛋!” 更远处,一群奴军正在强行拉壮丁,几个年轻男子被绳索绑在一起,他们的家人跪在地上哭求,却换来拳打脚踢,一名奴军得意扬扬地叫嚣着: “修城墙缺人手,能为城主大人效命是你们的福气!” 洛羽目光一寒,刚刚入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城墙内侧搭着许多窝棚,像是修墙的劳工住所,一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正在城墙脚下干活,奴军手中的竹编打得他们皮开肉绽。 “人间地狱啊。” 许韦爱哀叹道: “难怪奴庭百姓都在往陇西逃,这种地方有谁能活?” “可逃难的毕竟是少数啊。” 洛羽怅然道: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有谁愿意背井离乡,流落异地,当一个孤魂野鬼呢?” 众人沉默。 “咦,这里还贴着个告示。” 君墨竹好奇地扫了一眼,顺便念出声: “羌人有令,征召年轻女子入军当舞姬,入选者赏银十两,每天有白面馍馍,待遇优厚。 心动者从速报名!” “妈的,纯骗!” 岳伍破口大骂,什么舞姬,分明就是军妓!到时候你一两银子都不会见到,下场就只有一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被奴军或者羌贼玩弄至死! “救命,救命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七八名奴军正将一个少女逼到墙角。少女的衣衫破旧,脸上虽然脏污,却掩不住清秀的轮廓。 “小娘子,看你这模样好生俊俏啊,去军中当舞姬如何?” 一个奴军淫笑着伸手去摸少女的脸: “当了舞姬有饭吃有银子拿,多好!” “不去,我不去!放开我!” 少女疯狂地挣扎着,甚至猛地咬住那奴军的手,后者惨叫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啪!”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走!” “玩不死你老子跟你姓!” 一群奴军硬生生地把女子给绑了起来,直接拖走,女子拼命地扭动身形,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挣扎。 “该死的。” 许韦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将军,我去把人救了!” “救什么?” 洛羽的表情很是冰冷,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被压制的怒意: “现在出手,都得死!” “走!” …… 夜幕昏暗,密林中闪烁着几堆篝火,洛羽一行人已经出了嘉隆关,抄近路往凉州城赶去。 火苗噼里啪啦地跃动着,努力驱散着四周夜幕,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灯。十几号汉子鸦雀无声,气氛异常沉闷。 他们想过奴庭苦,没想到奴庭有这么苦,那些百姓麻木绝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们的心。好像在奴军和羌人眼里他们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只不过是他们的财产,任由欺凌。 百年前,这里是天府之国。 现在,这里是人间炼狱! 许韦眼中还含着泪,白天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姑娘被抓,难以想象她被送进军营之后会面临何等恐怖苦难的下场。 “我知道,你们想救人。” 洛羽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 “可是救了这一个,自己就会困在城里,必死无疑。 况且救一个有用吗?要救,就得救整个奴庭!救下千千万万的百姓!” 众人默然点头,洛羽说得没错,救一个两个有什么用? “哒哒哒!” 远方黑夜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听着很远,但是众人何等耳力,第一时间就全都握住了腰间刀柄,目光冷厉。 在外围警戒的王刺从林中钻出,抱拳道: “将军,看到几名奴军在抓一个小姑娘,好像,好像就是我们白天看到的那位。” “噢?”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城内没办法,可这是城外,算你们倒霉!”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1章 山村死尸 夜幕笼罩下的丛林里弥漫着些许血腥味,七八具奴军的尸体倒在地上,全都是一刀封喉,死样凄惨。 岳伍他们拎着刀警戒四周,恨不得将这些杂碎碎尸万段。 树干脚下瘫坐着一名女子,蜷缩在地瑟瑟发抖,面色发白。刚刚她在逃命途中被奴军抓住,差点惨遭凌辱,幸好这些神秘人救了她。 “没事吧?” 洛羽缓步走到她身前,女子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谢恩公救命之恩,谢恩公救命之恩!” “不要怕,没事了。” 洛羽尽可能放轻声音,将女子扶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 “我,我叫小婷,嘉隆关外山沟子村人。” 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女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说道: “家里,家里没粮了,爹娘又患病,我想着入城找个好心人讨些吃的给爹娘。结果就被奴军给抓了,说是要让我去军中当舞姬。”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抓了很多人,全都关在营房里,乱糟糟的。我在营墙边上发现一个狗洞,快入夜的时候营中慌乱,我就趁机爬出来了。” “抓了很多人?” “对,起码,起码有四五百人!都是从附近村落抓来的,说是全要送去当舞姬。 她们,她们可怎么办啊。” “呜呜。” 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还带着泪水,虽然说话哆哆嗦嗦,但也算是胆大的女子了,否则也不可能敢从奴军营房里逃出来。 “这么多?” 听到有这么多女子被抓,众人目光一变,许韦愤愤不平地骂道: “狗娘养的奴军,真不是个东西,他们家里没有姐妹闺女吗?竟然把这么多人送给羌兵糟蹋,真是该死!” “行了,别说了。” 洛羽摆摆手,耐心安抚着小姑娘: “没事,你现在安全了,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小姑娘挣扎着站起来,急吼吼的: “两天没回家,爹娘肯定急坏了,我得赶紧走。” 见姑娘执意要走,洛羽使了个眼神,许韦心领神会地从包袱里分出十几块馕饼给她。 小婷的眼眸中爆发出一阵狂喜,连连道谢: “谢谢诸位恩公,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若有来世,定给恩公当牛做马!” 只不过区区十几块面饼,但是对小婷来说却是一家人的命。 望着小姑娘独自一人冲入夜色,踏上回家的路,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婷一人得救了,可嘉隆关中关着的几百女子怎么办?这背后又是数百家庭的妻离子散。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洛羽,很明显,这些耿直的汉子心中是想去救人的,但他们很清楚救人就意味有暴露的风险,若是行踪泄露,那凉州城的行动将就会更加危险。 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数以百计的陇西精锐。 洛羽没有说话,只是独自一人缓步走入林中,留给众人一道萧瑟的背影。 众人默默地低下头,很显然,洛羽的意思是不救! “唉。” 君墨竹轻轻叹了口气,很懂洛羽的心情: 做决定的是他,最难的也是他! …… “驾!” “哒哒哒!” 又是一天清晨,数十人的骑队再度踏上了前往凉州城的路。 嘉隆关属于幽州境内,过了幽州向北就是凉州,路程还有个三百里,纵马狂奔的话最多三天就能到。 时间还算来得及,所以洛羽在嘉隆关附近逗留了一天,好好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在他看来嘉隆关对未来的战事、布局都很重要。 为了尽可能地隐藏行踪,他们基本上都在山中小路穿行,夜行晓宿,避开官道。鬼知道羌人会不会设置卡口,严查过往人员的身份。 “咦,头,你看那儿!” 许韦突然伸手一指远方,山坡那边似乎有滚滚浓烟升起,烟柱直冲云霄,像是什么东西着了火。 “好奇怪,难道起了山火?” “山火若是烧得太旺,咱们可就得绕路而行了啊。” “哒哒哒!” “呦呵呦呵!” 就在众人疑惑间,山坡那边陡然跃出一支骑队,足有七八十人,清一色穿着奴军军服,人人佩刀,耀武扬威地冲了过来。 “妈的,这里怎么会撞见奴军?难道被发现了?” 王刺目光一寒,众人齐刷刷的握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战斗。 “不要紧张!应该只是路过!” 洛羽冷声道: “都把兵器放下,咱们走咱们的,没事!” 在洛羽的严令之下,众人只好硬着头皮装成没事人,悠哉悠哉地往前晃悠。 “哒哒哒!” 果然,奴军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路过,但两支骑队挨近了才发现许多奴军的马背上都捆着一名女子,嘴巴里还塞满了布条,正在拼命地挣扎。 众人心头一沉,又是绑去做舞姬的女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山林间的气氛有些诡异,在这种山间小路突然遇到一支骑队,两边人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 奴军领头的是个粗狂中年人,右脸颊还有一道狭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眼珠子转了半天后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站住!” “吁吁吁!” 双方在狭窄的山路间同时停马,洛羽这边只有二十骑,对方足足七八十骑。 林中陡然陷入了一阵安静,只有那些被绑女子的呜咽挣扎声。 洛羽客客气气的弯下腰肢: “军爷,有什么吩咐?” 刀疤脸策马向前一步,板着脸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怎么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洛羽很平静地答道: “小人从蜀国来,想要在奴庭做些小买卖,无奈走错了路,误闯到这林子里来了。 敢问军爷,我们是犯了什么律法吗?” “走错了路吗?” 刀疤脸眯起眼睛,来来回回扫视着骑队,最后才说道: “倒是没有触犯律法,只是本将军身为嘉隆关千户,自然肩负保境安民之责,看到可疑人士总该盘问盘问。” 众人心头一阵鄙夷,你马背上还绑着数十名女子,还说是保境安民? 洛羽轻笑一声: “那军爷可真是找错了人,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绝不是偷奸耍滑之辈。” “或许吧。” 刀疤脸眉头微挑,摆摆手: “走吧,山路就只有一条,顺着一直走就行。” “谢军爷指路。” “驾!” 洛羽等人二话不说,策马远行,眨眼间就消失在山坡背后。 一名奴军凑到刀疤脸跟前: “头,我看这群人鬼鬼祟祟,还配着刀,不像是好人。要我说直接宰了他们得了,抢了马去换点银子喝花酒。” “你脑子里就只有女人吗!妈的。”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 “奴庭这地界藏龙卧虎的,还是别惹到什么不该惹得人。 走吧!先把这些臭娘儿们送回去交差!” …… “哒哒哒!” 众人有惊无险的与奴军错身而过,眨眼间就狂奔出十余里,离先前看到的浓烟越来越近。 在看清起火点的那一刻众人面色抖变,压根不是什么山火,而是一处村落正在被熊熊大火焚烧! “救火,快救火啊!” “水!再运水来!” 慌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不少人影晃动,在拼命救火。 许韦的目光突然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你,你,你们看。” 这可是久经战场的铁血军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眼神中出现恐惧? 众人目光偏移,然后如遭雷击。 村口处有一棵参天古树,粗壮的树干上挂着一具女子的死尸,赤裸全身,在风中晃啊晃。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前天夜里救下的小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2章 死了算逑! 山风呜咽,卷起灰烬,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再是远观的烟柱,而是近在咫尺的炼狱。曾经安宁的小山村,此刻已沦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兀自冒着黑烟,焦黑的梁木扭曲着指向天空,如同垂死者绝望的挣扎,大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几处屋架尚未完全倒塌,在火光中噼啪作响,映照出满地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木材燃烧的焦糊、肉体烧焦的恶臭,以及那浓郁的血腥气。侥幸逃过火舌的角落,也能看到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门板碎裂,箱柜翻倒,显然经历了一场疯狂的洗劫。 众人呆站在村口的古树下,木然而又愤怒地看着那具死尸: 小婷。 前头还在夜色中磕头道谢、揣着十几块馕饼急切地想赶回家照顾爹娘的少女。此刻就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赤条条地悬挂在粗壮的枝干下。 白皙的躯体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痕,像是皮鞭打的,难以想象柔弱的女子在临死前遭遇了何等惨烈的折磨与凌辱。 饶是见惯了死尸的陇西老兵都不忍心再看,扭过头去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树干脚下还有两具死尸,全都是一刀捅穿胸口跪地而死,看模样都是老人,想必是小婷的爹娘了。 沉默中的洛羽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小婷的尸体放下,颤抖着双手用衣物紧紧包裹躯体,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急吼吼地冲进村落帮村民灭火。 “救火,全都下马救火!” “水,再弄点水来!” 连一向爱干净的君墨竹都不顾混乱冲进了火场,众人与村民折腾了半天,一直到黄昏时分才将大火扑灭。 夕阳映照之下,偌大一个庄子俨然成了一片废墟。 村民们瘫坐在地,全都一脸黑灰,然后便响起了阵阵哀嚎声、痛哭声。 打谷场上摆着十几具死尸,全都是青壮男子,而且你会发现还活着的村民里几乎没有年轻女子,最多只有些许老妇和女童。 岳伍等人找到了族长,白发苍苍的老头跪在洛羽面前砰砰磕头谢恩。他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干嘛的,但帮自己灭了火,保住了一些人的房屋,肯定不会是坏人。 洛羽强忍住胸口的起伏,尽可能温和地问道: “老人家,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村子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事情是这样的……” 在老人颤抖的话语中,众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起因很简单,因为小婷先被抓、后逃跑、然后追她的一队奴军又不见了,自然引起了嘉隆关驻军的关注,立刻便派了数十骑出来找人。 当时小婷被抓的时候登记家在哪儿住哪个村子,奴军很快就找到了这里,当场就把小婷和她爹娘给抓了。 抓住之后便严刑拷打,询问那队奴军的下落,还问她馕饼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她,但小婷愣是一声不吭,死扛到底,直到被活活打死,爹娘也被奴军所杀。 气急败坏的奴军不仅杀了小婷一家,还将村子洗劫一空,所有适龄女子统统掳走,那些女子的家人自然奋起反抗,最后成了地上的死尸。 寻常百姓怎么与成对的军卒为敌? 老人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带队的是嘉隆关一名千夫长,唤作牛大疤,右脸上有一道刀疤,此人恶贯满盈,经常带队出城劫掠村庄,遇到反抗的通通杀光,落到他手里的人很难活着出来。” 正如洛羽猜想的一样,他们半路遇到的那队奴军就是行凶之人!世上之事果然巧得很啊。 场面一片死寂,众人倍感自责。 如果他们能早点到或许就可以避免这一场劫难;又或者先不让小婷回家,在外面躲几天,避避风头再来;又或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不是我们的错。” 君墨竹最为冷静,默然道: “只要奴军知道小婷的家,那这一劫就逃不过,早晚会来的。” 没错,这一劫是命中注定。 但众人的心情还是异常沉重,活生生几十条命就这么没了,还有那么多女子被掳走,她们的命运终将是悲惨的。 洛羽看向老族长: “老人家,征召舞姬到底是怎么回事,嘉隆关境内所有女子都要抓吗?” “这是惯例了,已经存在数十年。” 老人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绝望: “羌兵要求底下各城的奴军城主每年轮流向军中提供军妓,今年是这一城、明年是那一县,这次正好轮到了嘉隆关。 往年也有过这种情况,被送到军中的女子几乎是有去无回,就算命大逃过一劫,人也会疯癫痴傻,再无法正常地生活。 这次奴军又从村子里抓走了不少人,这些人恐怕,恐怕…… 唉,这,这苦命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些女子会被送到哪里?” 君墨竹皱眉道: “留在嘉隆关还是送往幽州城?” “从各地抓来的女子最后都会送往幽州城,怎么分配都是羌人说了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白发苍苍的老人哽咽道: “听说这次嘉隆关总共抓了近千名女子,再过三天就要送往幽州城。 这一去,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面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胸膛中充斥着怒意。 吃人,没错,这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几位恩公,能不能求你们,求你们……” 能当族长的人又岂会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是洛羽一行人救了小婷,他本来想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求这伙神秘人救回村中被抓的女子,可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区区十几二十人,怎么和满城的奴军为敌? 再说了,人家又凭什么帮你? 话虽未说出口,但众人都听得懂,下意识地看向洛羽,救不救人,肯定得洛羽说了算。 沉默许久之后的洛羽终于开口了,只字不提救人的事,只是轻声道: “老人家,我们会给你们留一些吃的和银子,尽量重新把房子建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能活,就活着。” 洛羽实在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对这些村民而言,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谢,谢恩公!” 老人跪地痛哭,重重磕了一个头。 …… 众人上马,准备离开。 一股悲观、压抑、垂头丧气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他们自从进了奴庭之后看到了无数惨状,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其实大家都是最性情耿直的军汉,遇到这种事第一念头肯定是去救人,但他们深知此次前往奴庭的任务是什么,深知暴露行踪的风险。 大将军不开口,谁也不敢提救人二字。 挣扎、纠结、憋屈,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都压在众人心头,总之没有一点点开心。哪怕最理智的君墨竹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墨冰台有多少人在附近?” 洛羽冰冷的声音突然回荡在所有人耳旁,众人一愣,君墨竹更是啊了一声。 “我问。” 洛羽加重了语气: “墨冰台在嘉隆关一带藏了多少人!” 众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陡亮,君墨竹更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三天内最多集结一百人。” “够了!” 洛羽一挥马鞭,罕见地骂了一句: “你们憋屈,老子也憋屈。” “准备劫人!死了算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3章 风紧,扯呼! 夕阳西下,夜幕一点点降临,最后将奴庭三州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处不知名的山林中亮起了团团篝火,火苗噼里啪啦地跃动着,照亮了无数凄惨的面庞。 这就是今年嘉隆关要进献给羌人的军妓,足有上千人,几乎都是二三十岁的妙龄女子!都是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时值寒冬,晚风呼啸。 篝火跳跃,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上千名女子蜷缩在林间空地上,一根根麻绳将她们的手脚绑住,绳头系在树干上,如同待宰的羔羊想逃都逃不了。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不少人的衣物在挣扎抓捕中被撕裂,手腕也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磨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已然干涸发黑。 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却又被死死摁在喉咙里,生怕引来奴军更粗暴的对待,方才就有一名女子因为哭声太大,被活活抽了十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一些女子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呆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作为奴庭人,她们太知道被掳去做军妓的下场了: 九死一生、受尽凌辱! 为了防止她们自杀,奴军不仅捆住了他们的手脚,还用布条堵住了嘴巴,就算你想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兄弟们喝!” “办完这趟差事领了赏,大家都去快活快活!” “干了!” “哈哈哈!” 与惨状相对的却是一众奴军饮酒作乐的样子,人人笑容满脸,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此次押送军妓的足有三百奴军,带队的恰好是刀疤脸牛大疤,正坐在人群中央啃着一根羊腿。 整个嘉隆关的百姓都在饿死的边缘挣扎,但他们却好酒好肉地享受生活,怪不得七国那些恶贯满盈之徒喜欢逃到奴庭,因为在奴庭只要给羌人当狗,就能翻身做主人! 一群奴军喝得满脸通红,还时不时发出阵阵淫笑: “瞧瞧这些小娘皮,真嫩啊,好些看起来还是雏,啧啧。光是看着都觉得欲火焚身,若是能爽一把该多好!” “说得是啊。” 面色涨红的汉子兴奋地搓搓手:“在青楼里怎么着都遇不见如此货色,不爽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你小子,精虫上脑可以,但别找死!”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上头可是交代过的,这些女的一个都不能动,小心被羌人砍了脑袋!” 这么多年来羌兵虽然在奴庭三州强抓军妓,但决不允许奴军染指,羌人可是这里的霸主,总不能玩你剩下的? 每年都有精虫上脑的奴军因为这种事被羌兵活活吊死。 “哎啊,我又不干嘛,捏捏脸还不行吗?” 一个胡渣脸明显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人群,伸出粗糙的手掌就捏了过去,嘿嘿淫笑: “小娘皮过来让大爷感受一下,是不是真能挤出水。” “哈哈哈!”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女子满脸惊惧,拼命地扭动身体,嘴巴被布条塞满,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他们还就喜欢看女子这种绝望无助的样子,好似内心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嘿嘿,还想躲?往哪儿躲?” “过来吧你!” “嗖!” “嗤!” 正当邪恶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女子的脸颊时,一支利箭陡然划破夜色,稳稳扎穿了他的脑袋,猩红的血浆四溅而出。 军汉浑身一颤,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笔直地往后一栽。 如此恐怖的一幕差点没把女子吓死,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恐慌的呜咽声。 更慌的则是那些奴军,喝蒙了的奴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远处的密林中就飚射出十几支羽箭: “嗖嗖嗖!” “嗤嗤嗤!” 眨眼间就多出了十几具死尸,奴军越发慌乱,还好牛大疤反应快,一手抓着羊腿一手抄起朴刀大骂: “有人偷袭,小心!” “准备迎战!” “都小心,敌人在那边!寻找掩体!” 奴军好不容易止住慌乱,个个抄起朴刀长枪躲在树干脚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夜色,箭矢就是从那片林子里射出来的。 连续射杀十几人之后,羽箭骤停,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那群女子在瑟瑟发抖。 牛大疤屏气凝神,大喝道: “何方兄弟在此,可否报上名来!若是咱们误闯了地盘,现在就可以走,切莫伤了和气! 都是在幽州混饭吃的,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 别看都是奴军,实则奴庭三州大大小小的势力数不胜数,互相之间下黑手是常事,羌兵也不会帮任何人出头,反正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 这里毕竟不是嘉隆关地界,牛大疤显然将神秘人当成了想要黑吃黑的他方势力,现在情形不明,只能先服软。 “滚!” 林中只传来了一声冷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激起了牛大疤的怒火,面色铁青: “押送这些女子可是羌人交代的差事,难道你还敢与羌人为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把她们放了,我让你走。” 冰冷的喝声再度响起: “好端端的人不做,偏偏给羌人当狗!”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帮缩头乌龟!” 仅这一句话牛大疤就猜出了林中之人的身份,在奴庭的地界上敢这么骂羌人的还有谁?无非就是那帮所谓的义军呗? 只不过他猜错了,其实藏在林中的乃是岳伍率领的十几名玄武军精锐,人人架着一把弓弩,正在寻找杀敌的机会。 “你管老子是谁!” 岳伍装腔作势的吼道: “还不快滚!老子数千兵马已经将此地团团围住,不想死就滚蛋!” “嗖嗖嗖!” 又是一波箭矢配合着岳伍的吼声射出,好在奴军学乖了,个个藏得严实,只有两个倒霉蛋被一箭正中胸口。 这句话让奴军面色一变,妈呀,几千兵马,他们怎么打得过? “都不要慌,他在撒谎!” 牛大疤冷笑一声: “如果他们真有几千人还跟我们废什么话?直接杀出来不就得了!他们的人数绝对不多,要我说撑死了几十号人!” 为何牛大疤敢如此笃定林中的伏兵不多?因为刚刚那几轮箭雨很稀疏,最多的一次就只有十几支羽箭同时射出,对方人多就有鬼了! “兄弟们,都给我上!” 对敌我实力有了准确的判断之后牛大疤怒吼一声: “羌人早有悬赏令,杀叛军一人,赏银五两,白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给我杀!” “杀啊!” 在牛大疤的怒喝之下,当即便有上百奴军涌入了林中,然后就传来了一阵乒铃乓啷的打斗声,战斗看起来很激烈。 “铛铛铛!” 刚交手一会儿,岳伍就怒吼了一声: “对面人太多!” “风紧,扯呼!” “撤!” “头,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哈哈!” 奴军的笑声顺势响起: “全都跑了!” “十几个人就想忽悠老子?真当本千户瞎了眼不成?” 印证了心中的想法,牛大疤狞笑一声: “给我追,一个不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4章 完蛋,中计! “追,一定要追上这帮杂碎!” “给我杀!” 被黑夜笼罩的丛林中有两拨人一逃一追,几百奴军乌泱泱的全都出动了,高举着火把在林间穿梭着,前方所谓的义军只有区区十几人,正在到处乱窜。 不过这些人逃命归逃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回身放箭,箭术还极准,基本上都是瞄着那些举火把的,一箭一个。 “嗖!” 岳伍扭身就是一箭,当场将一名奴军给射死,嘴里还骂骂咧咧: “牛大疤是吧?老子看你就是牛大傻,傻不愣登的,追你个毛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牛大傻牛大傻!” “混账!王八蛋!” 牛大疤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 “都给我加把劲,追,追!老子今天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杀!” 追着追着他们就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坡道,两侧皆是土坡密林,寒风吹过,两侧林木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几百人呼啦啦挤在一起,场面一度有些混乱。那帮义军明明就在身前,但怎么追都追不上,一大群奴军累得气喘吁吁。 一名百夫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头,不太对劲啊,这帮杂碎也太能跑了,明明可以一溜烟跑了,却始终跟我们保持一段距离,不紧不慢的,倒像是在遛狗。” “啪!”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 本就憋着一股气的牛大疤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遛狗,难道老子是狗吗?你们都是狗!” “一群蠢狗!” 百夫长委屈巴巴地捂着脸,五根通红的手指印逐渐浮现: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但,但就是这么个情况。” 扇了一巴掌出了口气,牛大疤也冷静了一些,一琢磨,百夫长的话不无道理,明明可以跑掉的,但这群人为何故意慢吞吞的?总不至于想靠弓弩射死所有人吧? 他本能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不算高耸的土坡上漆黑一片,浑然看不见有什么。 但当了多年土匪的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完蛋,中计了!” 牛大疤陡然想到了什么,怒吼一声: “快撤!” 怒吼在夜空中回荡,却已经太迟了。尾音尚未消散,原本死寂的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 “嗖嗖嗖!” 这次不是零星的箭矢了,而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死亡之雨! 刹那间,无数寒芒从夜色中迸发而出,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罩向狭窄坡道里挤作一团的奴军。 “嗤嗤嗤!” “啊啊啊!” 一支支锋利的箭矢不断穿透奴军的胸膛、脑袋、大腿,凄厉绝望的惨叫、中箭倒地的扑通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与喘息。火把的光芒下,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奴军成片倒下,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 “小心,有埋伏!” “各自寻找掩体,妈的,别慌!” “撤,往外撤!” 牛大疤牙呲欲裂,挥舞朴刀格开两支射向面门的箭矢,环顾四周,只见手下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根本无处可躲,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有人倒下。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十几名义军分明就是诱饵,为的就是引诱己方落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杀!” 片刻之后箭雨终于停止了,两侧土坡纵然跃出大批黑衣人,人人手执弯刀,箭步前冲,没有任何吼声,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咦,人不多啊。” 牛大疤愣了一下,别看刚才的箭雨气势汹汹,但现在冲出来的伏兵也就百十人,己方兵力依旧占着优势。 “老子就不信了,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你们戏耍?” 牛大疤目露狰狞,怒吼一声: “兄弟们,咱们人数多,给我杀!” “除了羌人的赏金,一颗人头老子再加三两银子,拼了!” “杀!” “铛铛铛!” 在牛大疤的助威和重金悬赏之下,两拨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但一交手他们就发现势头不对。别看黑衣人人数少,可却人人刀法精湛,锋利的弯刀都是朝要害处招呼,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岳伍、许韦、王刺、荆无命,这些个杀神一般的怪物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刀锋所过之处皆是鲜血飞溅。本来身手就好,再加上人人心中憋着一股怒火,下手岂能不狠? 眨眼间便有数不清的奴军倒地毙命,惨叫声比刚才还要密集: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怎,怎么会这样?” 牛大疤目瞪口呆,还不等他多想,侧面就有一道劲风袭来,他浑身汗毛竖起,本能地抬刀一挡: “铛!” “蹬蹬蹬!”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牛大疤只觉得手臂狠狠一颤,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但他再度抬头时,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原来是你!” 牛大疤的目光陡然一寒,出刀偷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天在荒郊野岭遇到的洛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你真是该死啊。” “你们似乎不是所谓的义军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牛大疤在嘉隆关混了这么多年,遇到过义军,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哪有这些人的身手。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到了阎王爷那儿自有人告诉你!” 一语言罢,洛羽箭步前冲,脚掌在地面狠狠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当空劈落: “喝!” “狂妄至极!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此刻的牛大疤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洛羽年轻的面庞并未引起他的危局。只见他双手握刀,肌肉鼓胀,横刀一挡: “铛!” 只听一声脆响,牛大疤只觉得双臂同时一抖,几乎要被震断了,身躯一个踉跄就栽倒在地: “嘶!” 手臂疼痛难忍,刚刚挣扎着站起来的牛大疤只看到洛羽已经抬腿踹向自己的胸口: “砰!” “噗嗤!” 一脚,仅仅一脚。 牛大疤就被踹飞出老远,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此刻他的眼神已经从蔑视变成了惊恐,自己虽说只是个千户,但在嘉隆关也算是一号人物,一手大刀不是吹出来的,结果却连洛羽的一招都接不住。 此人绝非自己能敌! “撤,快撤!” 牛大疤也算识相,在军卒的搀扶下哆嗦着爬起来,哀嚎出声: “快撤,撤回去!” “不要恋战,走!” 短短一轮交手,地上就多出了数十具己方军卒的尸体,而神秘黑衣人几乎没有任何伤亡,高下立判! 牛大疤知道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回去绑了那些女子做人质才是逃命的唯一希望! “想走?” 洛羽目光一寒: “给我追!” 一追一逃的游戏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双方角色互换,逃命的成了奴军一方,个个撒开脚丫子狂喷,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好在这儿离刚才的营地不算太远,狂奔一会儿之后就看到了三三两两的篝火堆,牛大疤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希冀。 可当他们逃出丛林之后就傻眼了,刚刚被绑在一起的军妓全都不见了,就连留守的十几号兄弟也成了地上的死尸。 “人,人呢?” 牛大疤目瞪口呆,心中没来由地多出一抹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嗖嗖!” “嗤嗤嗤!” 又是一波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射了出来,冷声中的奴军像割麦子一般倒下。 “这……” 在后方穷追不舍的洛羽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紧锁: “还有别人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5章 麻雀的雀? “嗖嗖嗖!” “嗤嗤!” “啊啊啊!” 这一轮的箭雨无比密集,堪称全方位无死角,将所有奴军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中,哀嚎声让四周的丛林越显恐怖。 绝望中的奴军再无抵抗之心,开始乱窜、开始逃命,可终究逃不过索命的箭矢,接二连三地栽倒在血泊中。 洛羽一行人已经停止了步伐,并没有傻到冲进那片死亡之地,而是抱着膀子在一旁看戏。 “不是我们的人。” 君墨竹出现在洛羽身侧,眉宇微皱: “什么人?” “看不出来,不过从箭矢射出的方向来看应该是有备而来。” 洛羽看向空空荡荡的营地,目光微凝: “那些女子都不见了,感觉是被神秘人劫走了。就是不知道是好心救人还是黑吃黑啊。 都小心点,别着了道!” “嗖嗖嗖!” “啊啊啊!” 随着最后一名奴军中箭倒地,林中重回寂静,但牛大疤没死,呆愣愣地站在场中,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些箭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全都避着他走,但恐惧令他双腿发颤,动都不敢动。 箭停。 人出。 数以百计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呈一个半弧形围住了营地。 一名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走出人群,走到牛大疤面前,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姓燕,你应该听说过我。” 颤抖,牛大疤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中朴刀咣当坠地,砰地往地上一跪,涕泪横流: “饶,饶命。” 黑衣男子的左手轻轻扶住了牛大疤的脑袋,右手握住了一支短小的匕首,喃喃道: “你们这些走狗,真是令人厌恶啊。” “还是早点投胎吧,下一世好好当个人。” “嗤!” 牛大疤的瞳孔骤然一缩,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咽喉,随即尸体就倒在一片猩红之中。 黑衣男子这才抬头看向密林,朗声道: “林中的朋友,可否出来一见?” 洛羽和君墨竹一前一后走出,墨冰台的上百杀手簇拥在四周,人人手持弯刀,目光凌厉。 两拨人对峙,气氛很是诡异,因为都摸不清对方的来历。 洛羽和神秘的黑衣男子四目相对,深邃的眼眸像是要把对方一眼看穿。 盯了一会儿洛羽之后,黑衣男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批墨冰台的杀手,饶有兴趣地说道: “牛大疤这群人我盯了很久,没想到被你们抢了先。从嘉隆关到幽州城,这里算是最近的一条路,你们倒是很会挑地方。” 洛羽并未说话,到现在他还判断不了对方的来路。 “你这群兄弟身手不错。” 黑衣男子的眼神重新落在了洛羽身上: “敢问兄台名讳?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呵呵。” 洛羽轻笑一声: “这些事似乎没必要告诉你吧?” 黑衣男子把玩了一下手中匕首,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 “不说的话,或许你们今天走不了。” “是嘛。”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动手的话可以试试。”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 “唔?” 黑衣男子在片刻的停顿之后收起了冰冷的表情,客客气气的抱拳作揖: “倒是我不懂礼数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在下雀霄,请教兄台名讳。” 刚刚他杀牛大疤的时候说自己姓燕,此刻又成了姓雀。当然了,洛羽并未听到他和牛大疤的对话。 洛羽这才抱拳还礼: “风尘。贵姓是天阙地阙吗?” “不是,麻雀的雀。” “麻雀的雀?” 洛羽眉头一皱:“还有这个姓?” “要你管!” 黑衣男子好像有点急了,一瞪眼指了指地上的死尸,岔开话题: “牛大疤与风兄有什么恩怨吗?” “倒是没什么私人恩怨。” “那你伏击他干嘛?” “救人。” 洛羽坦然答道: “我不想看到那么多良家女子被掳去做军妓。” 雀霄目光闪烁,饶有趣味地问道: “兄弟应该知道这些女子是嘉隆关献给羌人的吧?伏击了牛大疤,劫了女子,就意味着得罪了羌人,日后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羌人凶残无度、暴虐嗜杀,落到他们手里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怕吗?” 洛羽故作茫然,抱着膀子好奇道: “牛大疤是死在你手上吧?我猜那些女子也被你劫走了。 你不怕吗?” 同样的反问,四目相对。 “哈哈哈!” 对面男子竟然大笑出声,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 随即雀霄的表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刚刚趁着你伏击牛大疤,我将那些女子劫走了。 你放心,我会安顿好她们,也会尽可能将他们的家人转移走,免遭羌人迫害。” 在这一刻洛羽猜出了男子的身份,应该是混迹在幽州境内的一支义军势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合着今天自己是白跑一趟,就算自己不动手,这个雀霄也会动手。 “那就谢过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洛羽抱拳告辞,本来他还在想救了人之后如何处理,他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女子到处转悠。但雀霄的出现帮了他大忙,像他们这种义军一定有办法! “是我该谢过你才是,让她们免遭羌人毒害。” 雀霄认真抱拳道: “告辞,有缘再见!” “我们走!” 洛羽手掌轻挥,大批黑影掠进丛林,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男子凝神远望,眼眸中闪烁着几抹精光,几名心腹凑了过来,好奇道: “将军,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刚刚他们出手的样子我看了,清一色的精锐,刀法过人,出手便是杀招。” “听口音好像不是奴庭人士,幽州境内绝对没有这一号人物。” “我也很想知道啊。” 黑衣男子嘴角微翘: “好好查查这伙人的底细,本将军对他们很感兴趣。” …… “驾!” “哒哒哒!” 日初清晨,一支骑队正在山林间纵马狂奔,寒霜染白了众人的发梢,冰寒刺骨。 墨冰台的上百杀手已经消失不见,洛羽身边又只剩下二十名护卫。 为了避免暴露,他们一夜疾驰了五十里,就算奴军有追兵现在也追不上了。 “那个雀霄应该就是所谓的义军。” 洛羽沉声道: “墨冰台那儿有此人的情报吗?” “没有,用的应该是化名。 不过从此人的言行来看应该是心思缜密之人,他尽然劫走了那些女子,一定有办法安顿。” 君墨竹微微摇头,墨冰台已经潜入奴庭多年,稍微大点的势力都有记载,但从未出现过雀霄这个名字。 “罢了,先不多想了。” 洛羽面无表情道: “此间事毕,下一站就是凉州城了。” “我们走!” 马蹄飞踏,泥土四溅。 洛羽抬眸望向远方,喃喃道: “等我,我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6章 凉州风云 “卖糖葫芦咯,天底下最甜的糖葫芦。” “瞧一瞧看一看,从蜀国运来的棉布,厚实暖和,买回家做两件衣裳过冬,再好不过啦!” “来来来,卖肉咯,上好的兔肉,今天刚送来的野味!鲜嫩可口,质感劲道,想要的快来,一两银子一只!” “卖……” 街道上的人流还算密集,小商小贩沿街叫卖、青楼花坊的嬷嬷们站在门口揽客、还有喝醉酒的客人在大声吵吵、往来贩运货物的车流也不少,还算繁华热闹。 只不过热闹之下总给人一种压抑之感,像是虚假的繁华。 这里便是凉州城了,奴庭三州的首府,曾经凉国的都城,也是羌人统治掌控奴庭三州的中枢! 在这里总算能看见人流如潮的繁华景象,羌人就算再残暴也不可能将三州百姓全都杀光,他们还需要有人种田纳税、上缴钱粮,充实西羌的国力。 街巷拐角处有一座酒楼客栈,门口高悬着一块牌匾,大书三个字: 烟雨阁。 在风沙肃穆的奴庭三州起这么一个诗意的名字倒是不多见,但商人嘛,想要生意好总得搞些噱头。 并非是什么气派逼人的豪华楼宇,只是悄然伫立在城内一隅,乍看并不起眼。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构建筑,岁月在它的梁柱上留下了温润的痕迹,木色已微微泛黄发暗,但也有些木梁看着像是新的,给人的感觉是翻新过。 屋顶飞檐翘角,覆盖着鱼鳞般的青黑色瓦片,每逢细雨时节,雨水便顺着瓦当滴落,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韵律。 酒楼占地颇广,一楼是大堂,摆下了几十张酒桌,不少客人正在饮酒作乐,看生意还不错。 三楼是一间间隔开的包厢雅座,窗台边缘,洛羽凭栏而望,俯视着街道上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街面上看似繁华,可街角偏僻处有许多乞丐在跪地乞讨,饿得面黄肌瘦,路过的羌人或者奴军耀武扬威,对他们拳打脚踢,浑然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烟雨阁表面上是一座寻常酒楼,实则却是墨冰台在凉州城的老巢! 所谓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人来人往的酒楼客栈会是敌国安插进来的暗桩?所有的小儿、伙计都是探子! “嘎吱!” 过了良久,木制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君墨竹领着一名神色坚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见到洛羽的一瞬间年轻男子就红了眼,单膝跪地,抱拳轻喝: “参见大将军!” 楚澜!血归军副将! 几年前三州刚刚一统时他就被派往奴庭蛰伏待命,暗中发展势力,当时从血归军中抽调了五百精锐随行,现在这些人已经渗透到了奴庭的每一个角落。 多年布局,总算开始起作用了。 “起来吧。” 洛羽扶起了楚澜,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 “这两年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憋得慌啊。” 楚澜挥舞着拳头抱怨着: “每天都和羌人打交道,还得笑脸相迎,我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们! 大将军,我已经好久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战场了,这憋屈的日子啥时候才能到头啊?” “哈哈,行了,别发牢骚了。” 洛羽笑了笑,他自然理解楚澜的感受,拉着他坐下: “以后有你打仗的时候,现在先跟我们讲讲凉州城的情况。” “噢噢噢。” 楚澜这才收起了苦瓜脸,一本正经的说起正事: “凉州城周边总计有三股势力,最大的一股自然是羌人了,总计驻军两万五千人,两万人部署在城外大营,五千人常驻城内。 还有两方势力都是奴军,各自有七八千兵马,两方首领一个叫孔宁、一个叫魏建池,现在我化名张澜,投靠在孔宁麾下……” 楚澜嘀嘀咕咕地讲了半天,大致描述了一下凉州城的情况。 他潜入奴庭自然不可能隐于民间当个寂寂无名之辈,而是投奔了凉州城的一大势力孔家。两三年前孔宁还不是凉州城一霸,但楚澜来了之后就帮着他打天下,渐渐吞并了其他几支奴军势力,地盘不断扩大,孔宁得以极速发展成为凉州城一霸。 现在楚澜可是孔宁的心腹爱将,麾下更是有两千精锐骑兵,算是孔宁手下的最强战力。 眼下凉州一带大大小小的奴军势力还有很多,但是地盘最大的就是孔宁与魏建池,听楚澜的意思两人之间还有矛盾,经常爆发一些小摩擦,羌人对此视若罔闻。 其实各方奴军势力相斗是羌人乐意见到的景象,你若是铁板一块,羌人反而忌惮。三州的奴军加起来有多少人?怕是得有十几万,这么大一股势力真要闹腾起来连羌人也畏惧三分。 “这些奴军势力我并不放在眼里。” 洛羽双手抱胸,看着桌上铺开的凉州城地图: “我在意的是羌人,谁在这里坐镇?耶律昭夜吗?还是百里天纵?” “都不是。” 楚澜摇了摇头: “这几年在奴庭坐镇的一直是西羌的十三皇子,耶律昌图,也是西羌大汗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咦?竟然不是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 洛羽愣了一下,这些天他一直在看奴庭的各方情报,但本能地以为会碰见老对手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没想到是个什么十三皇子。 “耶律昌图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让我用八个字来形容他的话,那就是荒淫无度、残暴成性! 这几年奴庭在他的统治下百姓生活越发艰苦、民不聊生,饿死者不计其数,乡野间白骨遍地。 实在可恨!” 楚澜的眼中闪过一抹滔天的恨意,死死攥紧拳头,恨不得将此人剥皮抽筋。 “荒淫无度,残暴成性。” 洛羽目光微凝,喃喃道: “听起来是个没脑子的人啊,没脑子就好对付。” “咳咳。” 楚澜沉声道: “耶律昌图确实没什么计谋可言,但他麾下有两大谋士,皆乃聪慧之辈,号称聪明绝顶。” “噢?” 洛羽饶有兴趣地问道: “说来听听。” “其中一人名为冷千机。” 楚澜缓缓道来: “不知是哪一国的落魄贵族,家族覆灭之后便逃到了奴庭,投靠在耶律昌图麾下。 因此人性格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险凶狠,深得耶律昌图的信任,但凉州百姓对其憎恶无比,甚至送了他八个字: 机关算尽、冷面无情!” “唔,冷千机,听起来有点意思。” 洛羽目光闪烁: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并非外来人,而是奴庭本地人士,计谋才智绝不在冷千机之下。” 楚澜缓缓抬头,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此人姓为第五、名为长卿。” “第五长卿?” 这个名字让洛羽没来由的悸动了一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7章 奴庭第五 “没错,第五长卿。” 楚澜缓缓道来: “此人很有来头,第五一族算是奴庭三州的名门了。 八十年前凉国覆灭,沈姑娘的祖辈沈阶老大人是最后一任宰相,携幼年皇帝坦然赴死,忠勇之心天地可鉴,忠烈之名至今为三州百姓传颂。 而第五长卿的先祖则被誉为凉国最后一位大谋,。 所谓大谋,便指其精通权谋之道、天地异象之术、更是博览天下群书、纵观古今历史。 据说第五一族的传人皆学此术,算是当年凉国的特殊存在。 当年第五先祖并未在朝中为官,而是隐居乡野,过安盛太平的日子,偶尔写写诗词歌赋、经书注释,在三州文人心中的地位极高。 羌人攻占凉国之后便一心想逼着第五先祖效忠自己,以此瓦解三州百姓的抵抗之心,但第五先祖抵死不从。羌人没办法,又不敢强行加害一位有声望的白衣,只能派兵盯着他们。 而这位第五长卿便是如今第五家的独苗,其爷爷和父亲先后郁郁而终,他是唯一还活着的第五族人。 此人虽然才二十二岁,但博学、智计、权谋,号称绝不逊色于当年先祖。” 君墨竹眉头一皱: “也就是说第五一族历代先祖都没有为羌人效力,宁愿被终生软禁,只有此人出来给羌人当官了?” “没错!” 楚澜重重点头: “五年前,其父亲病逝,第五长卿随之出手襄助羌人。 一开始羌人并不信其忠心,但第五长卿一出手就灭掉了凉州境内好几支义军,还有一些不听话的奴军势力也覆灭在其手上,帮助羌人更好地统治奴庭三州。 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征伐中此人展现出来的才智权谋令人叹为观止,无人能与其抗衡,不愧当年第五之名。 虽然展现出来大才,但却被奴庭百姓戳着脊梁骨骂,说他丢了第五一族的风骨,是凉国的叛徒! 他还说过一句极为自负的话。” “噢?什么?” 楚澜顿了一下,沉声道: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 “好狂的诗。”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虽然未与其交手,但楚澜的描述倒是很唬人。 “第五长卿、冷千机,这两个人需要重点关注一下。” 洛羽冷眼看向地图: “现在说说沈姑娘的情况吧,凉州城这么大,总得知道人被关在哪儿才能救人。” 楚澜沉声道: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最可能关押沈姑娘的地点有两处,一个是城中监牢,一直用来关押重要人犯;还有一处是羌兵的军牢,被抓捕的义军头目或者说有反心的家伙都被关在这。 近期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二人多次出入这两个地方,大概率是去逼迫沈姑娘投降的。” “监牢,军牢?” 洛羽的目光看向地图,这两个地方已经被提前标注了出来,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相距很远。 君墨竹抱着膀子冷笑道: “不管怎么说,关押地点也就只有一处,羌人此举分明就是在摆迷魂阵,蒙蔽我们的视线。” “哼。” 洛羽冷笑道: “他们知道我要来,不摆迷魂阵就怪了,想必这两个地方都是重兵布防吧?” “唉,没错。” 楚澜长叹了一口气: “沈家在奴庭三州威望极高,沈姑娘被抓的消息传出之后有不少义士前来劫狱,袭击监牢和军牢,但全都是有去无回,死得干干净净。 最多的一次有将近两百人出手,第二天便全成了无头死尸挂在城门口。 惨啊。” “墨冰台的人出手了吗?” “没有。” 君墨竹轻轻摇头: “为了避免暴露,墨冰台的人一直未动,等待机会。” “很好。” 洛羽冷声道: “眼下羌人定然以为我还在京城养病,防备应该会稍微松懈一点。但只要我们一动,羌人就会有所察觉。 所以想要救人,我们就只有一次机会!” 君墨竹与楚澜面色凝重,没错,他们就只有一次机会,第一次出手若是不成功,那就会陷入无数羌兵奴军的疯狂围剿之中。 “只有一次机会啊。” 洛羽喃喃道: “要么成,要么死!” …… 凉州城正中央有一座府邸,占地辽阔,富丽堂皇,四周围墙高耸,从外围看只能隐约见到高耸的楼宇。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府邸了,应该算是一座宫殿。 这是羌人强征民夫,在当年凉国皇城的旧址上建起来的,每一次羌人派往奴庭的主事之人就住在这里。 耶律昌图作为西羌大汗最小的儿子,自然深受喜爱,早早便被任命为奴庭都元帅、行军大总管,主管三州军政大权,享福来了。 没错,在所有羌人看来这就是享福。 因为奴庭没有战事、又不需要面对底下部落的反抗,在奴庭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不是享受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一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斜靠在金黄色的太师椅上,怀中还搂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婢女,时而挑逗轻笑,淫笑连连。 此人便是大羌国的十三皇子,楚澜口中荒淫无度的耶律昌图。 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人,相貌都很年轻。 左边那位面色冰冷,人如其名: 冷千机。 此人身着一袭乌黑袍服,色泽沉如暗夜,仿佛将周遭光线都吸入其中。面色苍白冰冷,透着一股常年不见日月的阴翳。 狭长的双眼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浅淡,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毒蛇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算计。 右边的自然便是第五长卿了。 与冷千机的阴寒不同,第五长卿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一身青衫熨帖合身,平添几分雅致。 这青色并非鲜亮夺目,而是沉静如雨后天际,内敛而深邃,恰如其人。 面容更为清俊,肤色透着一种冷玉般的润泽。眉形疏朗,那双眼瞳颜色极深,近乎墨黑,看人时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场,仿佛周遭的喧嚣与殿内的奢靡都与他无关。 那不是故作清高的孤傲,而是一种自信从容,仿佛天地万物、人心诡谲,早已在他心中推演过万千遍。 正如那句诗: 谋定乾坤方寸间。 “今日有什么事吗?没事就退下吧,本殿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耶律昌图说话时浑然没有看他们俩,而是淫笑着盯着怀中婢女,右手旁若无人地从衣领伸了进去,慢慢揉捏、搓动,很快女子胸前便有大片春光裸露。 年轻的婢女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红唇,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但凡她有丝毫反抗之心,那她全家都活不过今天。 冷千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殿下,幽州昨日传来消息,说是嘉隆关今年送军妓的队伍被伏击了,几百奴军死得干干净净,那些女子也凭空消失了。” “这种屁大点小事也要来问我了吗?定是那帮叛军整出来的。” 耶律昌图眉头微皱,隐隐有些不满: “告诉幽州那帮人,不要整天精虫上脑,脑子里只有女人,多干些正事! 三个月,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把境内叛军清缴干净,不然本殿饶不了他们!” “明白。” “那个洛羽呢,怎么还不来?” 耶律昌图好像想到了什么: “父汗可是交代过,这次一定要将洛羽给宰了,这小子不会害怕不敢来了吧?” “咳咳。” 第五长卿轻声提醒道: “殿下,洛羽一个多月前在大乾国都重病吐血、至今昏迷未醒。 咱们的密探至今还潜伏在乾国都城,发现洛羽的行踪会第一时间来报。”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耶律昌图一拍脑门: “这家伙最好自己死了,省得本殿动手。 现在没事了吧?没事了你们就退下吧,本殿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微臣告退。” 两人如何不知道耶律昌图要干什么,躬身退了出去,还极为识相地关上了殿门。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冷千机笑呵呵地问道: “第五兄,你觉得那个洛羽能逃过此劫吗?如今整个大乾朝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命在垂危。” “就算逃过此劫又能如何呢?”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不还是得死在凉州城? 城中布局缜密,来多少,死多少。” “哈哈哈!有道理!” 冷千机大笑一声,挥袖而去: “一想到如此英雄人物要死在我们手里,当真兴奋难耐啊。 哈哈哈!” 第五长卿倒是没有仰天大笑,只是独自一人矗立在楼宇间,轻轻伸出手掌,任由寒风拂过掌心: “该到的人,想必已经到了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8章 踩点偶遇 洛羽和君墨竹穿梭在人流如潮的街巷中,这里兜兜,那儿转转,像是在逛街。两人都换上了一件破旧泛黄的棉衣,混在人群中与寻常百姓无异。 如今的凉州城可是龙潭虎穴,鬼知道有多少羌人的眼线蛰伏,你若是穿个玄衣墨袍,第一时间就得被发现。 今天他两是干嘛的?是出来踩点的,动手救人总得有所准备吧。 但踩点的第一站既不是监牢也不是军牢,而是一座破败荒芜的府邸。 两人路过一条街巷口时放慢了脚步,视线朝东边张望,街尽头隐约可见一座荒废的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中。两侧街巷没有民房摊贩,甚至连过往的行人都不敢走进这条街,只有杂草顺着荒废的院墙蔓延。 那儿是什么地方? 那是八十年前凉国最后一任宰相沈阶的府邸,严格意义上讲也是沈漓的祖宅。 这么多年来羌人没有彻底焚毁沈家祖宅,而是将其保留,作为羌人吞并凉国的一种象征,以彰显草原兵威。 早些年还有偷偷去沈家祖宅外围祭奠的忠义之人,弄些香烛纸钱祭祀,但只要被羌人发现必定是人头落地。 毕竟西羌对沈家深恶痛绝,岂容你在他们眼皮底下拉屎?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凉州城的一处禁地,无人敢踏足沈府附近。 远远望去还能看见几十号羌兵在空旷的街巷中晃悠,那些人就是用来威慑凉州百姓的,谁敢进街,那就是一个杀字! “好一位忠臣良相啊。” 君墨竹唏嘘道: “翻遍史书,也再难找到如此忠义之臣。 自古家国蒙难,山河倾覆,大多数臣子皆是苟且偷生、卑躬屈膝而降,又有多少人敢随皇帝殉国呢?” 君墨竹生自大世家,自然明白在世家眼里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能不能长盛不衰,万世永昌。 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沈家降敌,定会成为西羌倚重的重臣,享尽荣华,但沈阶选择了坦然赴死。 洛羽目光远望,虽说是一片破落荒废的宅院,但他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历史的厚重感和亡国之臣的忠贞不屈。 “该走了。” 君墨竹轻声道: “停留太久,恐怕会被羌人注意到。” “走吧。” 洛羽长出一口气,迈步远行: “先去监牢看看。” …… 画面一转,两人坐在了一家酒楼的包房中,随便点了几碟小菜,边吃边聊。 从窗栏望出去恰好可以看清凉州城监牢,酒楼正对大门口,绝佳的观察位置。 监牢占地很广,外围是高立的围墙,墙顶插满了钉刺,数十号衙役拎着朴刀来回晃悠。凉州城内犯了事的人基本上都被关在此地,里面龙蛇混杂,啥犯人都有。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们已经弄到了一幅监牢内部的地图,大大小小的牢房足有两百多间,里面的布局极为复杂。 但是最深处有几个单间用来关押重要人犯,如果沈姑娘被关在此地,极有可能就在最深处的牢房之一。” “监牢太密闭了啊。” 洛羽的眼神不断闪烁: “四周皆是高墙,只有前后两个小门,再加上压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伏兵。 再精锐的杀手冲进去也得面对羌兵的重重围困,想要成功救人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君墨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前后两座牢门肯定是危机四伏,咱们何必硬碰硬呢?到时候直接用火油炸开高墙,从侧面冲进去,就算羌人有埋伏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正所谓一力破十会!” “唔?” 洛羽轻笑一声:“这倒是个好主意啊。” 两人没有走,依旧坐在窗台边观望着,他们在等一个人。 墨冰台盯梢发现一个现象,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两位谋臣每天都会去监牢、军牢这两个地方转转,像是视察。 不管是羌人故布疑云还是真的看望沈漓,总之一天不落,洛羽今天就想见见这两位谋士。 过了没一会儿还真有一辆华丽的车驾停在了监牢门口,车帘掀开走下一位黑衣男子,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 冷千机。 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冷千机大步走入监牢,在里面待了大半个时辰又出来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身边又多了一名中年男子。 中年人粗狂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叽里咕噜地在冷千机耳边说着什么。 “那就是魏建池,监牢中的部分守卒是奴军,恰好就是他麾下。” 君墨竹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凉州城两大奴军势力之一的首领。 洛羽微微点头,视线随着二人偏移,然后就出现了令人愕然的一幕。 冷千机和魏建池寒暄几句后不仅没走,反而直奔这家酒楼,看样子是时辰到了准备吃顿饭再走。 无巧不成书,两人刚刚好就来到了隔壁包房,木板能有多隔音?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洛羽和君墨竹目瞪口呆,这算啥事啊? 罢了,来都来了,那就听听吧,指不定有什么秘密呢? 隔壁包房内,魏建池谄媚地看向冷千机: “冷大人,您看这安排还满意吗?” 冷千机微微一笑: “随意就好,魏将军不用太客气。” “哪能啊,冷大人亲临,魏某岂能随便?” 魏建池大手一挥,让店小二可着好酒好菜上,然后两人就开始东扯西扯的闲聊。 隔着一道木墙都能感受到魏建池语气中的谄媚,同样是替羌人效命,看来还是有高下之分的。 聊了片刻,魏建池的声音就开始变低: “冷公子,那个沈家余孽到底在不在监牢里啊?卑职咋从没见过人?” 一直面带微笑的冷千机一皱眉: “魏将军,你就踏踏实实守着外围监牢,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若是被殿下知道……” “呸呸呸。” 魏建池连拍着自己的嘴巴,讨笑道: “卑职喝多了酒,随口一问,还请公子恕罪。” 洛羽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光从这一句谈话中他们就可以推断从一件事: 监牢内部的防守分成了两部分,奴军负责外围、羌兵负责核心区域,羌人封锁了所有消息,就连奴军都不知道沈漓在哪儿。 两人聊着聊着,魏建池突然说道: “听说乾国那个洛贼重病不起,命在垂危,咱们还有必要在这守着吗?” “上头交代的差事都得用心办。” 冷千机轻笑一声: “其实我倒是很希望洛羽能来,魏将军,若是能亲手砍下这位大将军的人头,那是何等的功劳?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对哦!” 魏建池目光一亮: “他只要敢来,在下定会将他大卸八块!” “哈哈,那我就等着看魏将军大显神威。” 恐怕两人做梦都想不到,乾国的镇西大将军洛羽就在他们隔壁。 魏建池兴奋片刻之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淫荡之意: “杀了洛羽,沈家余孽也就没用了,听说其有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貌,想必殿下很喜欢。 啧啧,如此姿色,光是想想就让人欲罢不能。 介时我为殿下弄些好药来,助殿下大显神威!” “魏将军倒是很懂事啊。” “嘿嘿。” 淫笑声回荡在包房中,令人不寒而栗。 隔壁洛羽的目光彻底阴沉,手指轻轻扣响桌面: “魏建池是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9章 此人当真可怕 凉州城军牢 所谓军牢,自然不是官府关押寻常犯人的地方,而是涉及军伍。里面关的要么是反抗羌人的义军头目、土匪头子,要么是触犯了军律、等着被杀头的羌卒。 与监牢不同,军牢外围并非用砖墙夯筑,而是用木制的栅栏圈起了一片地,里面都是帐篷,每顶帐篷就类似于一间牢房。 营地附近的民宅被通通清理,夷为平地,百十步开外才能看到民房、酒肆、高低起伏的建筑,压根没有百姓敢靠近此地。 洛羽此刻就站在一家青楼的窗台边缘,眺望军牢的布局。这算是周围最高的建筑之一了,差不多能看见军营门口的动向,不少羌兵拎着长枪弯刀在来回巡逻,还有几座箭楼上架着弓弩。 “这里看起来倒是比监牢好对付,全是帐篷,一览无遗,地形也算开阔。” 洛羽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我猜很多帐篷里并不是关人犯,而是藏着伏兵,只有我们杀进去,定会陷入重重埋伏。” “没错。”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从事先侦查的情报来看,此地守卒只有三百,离这里最近的军营也得跨过半个城区,羌人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故意漏出破绽,好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出手。”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在我面前玩这一手还是太嫩了。” 洛羽目光微凝: “冷千机去了监牢,那今天来军牢的应该是第五长卿了,我倒是对此人更好奇。 奴庭本土人士如此忠于羌人的还真是少见,谋定乾坤方寸间,真有这么厉害?” 君墨竹轻声道: “我们的人在这盯了半天,此人还未出现,应该快到了。” “嘎吱嘎吱!” 果然,话音刚落就有一辆马车穿过街巷,压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到了军营门口,洛羽和君墨竹不由得坐直身子,聚精会神的盯着。 来了! 车夫麻利地掀开车帘,一名青衫男子迈步而出,袍微在寒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挺拔清秀的身姿与军营的粗狂格格不入。 羌兵对其貌似很恭敬,带队的百夫长弯腰抱拳: “第五大人,小的带你去营内转转?” “不必,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第五长卿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最近有可疑人员出没吗?” “没有。” 百夫长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冷声道: “营地周围的巡视昼夜不停,绝无错漏。 此前偷袭军营的狂徒全都死得干干净净,料想这些鼠辈也没胆子再来。” “很好,近日你们都辛苦了。” 第五长卿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放心,诸位兄弟的辛劳我会禀明殿下,殿下定会犒劳你们的。” “小的谢过大人!” 第五长卿很清楚这些羌人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这种奴庭出生的人,尊敬自己无非是因为耶律昌图在重用自己罢了,所以时不时就得搬出十三皇子来唬人。 和冷千机一样,第五长卿入营约莫半个时辰就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驻足远眺,视线缓缓扫过远处高低起伏的建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洛羽身处的青楼,注视良久后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微笑。 洛羽和君墨竹的心头同时一惊,他们甚至觉得第五长卿在盯着自己。 但这么远的距离、还隔着一扇纱窗,绝无可能看到自己,那这片刻的停顿是何意? 推测,是推测! 第五长卿在反向推理,如果有人在盯梢军牢,此地便是绝佳的位置! 洛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是大敌!” …… 夜幕昏暗,烟雨阁的一间密室中灯火通明。 洛羽盯着凉州城地图久久不语,脑海中在思考着救人之策。 君墨竹背着手来回踱步: “从目前搜集到的消息来看,监牢与军牢两处明面上的守卒各自只有两三百人,但这只是表象。 兵力可以掩藏,但总归有蛛丝马迹露出来的。这两个地方每隔几天都会有民夫送粮,从粮食的数量和他们消耗的速度推断,监牢军牢的实际驻军应该都在千人左右。” “一千人啊,不是个小数目。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墨冰台已经有六百死士潜入城内,楚澜麾下三千精锐虽然可以完全信任,但是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动用五百人,若是再多就会被羌人察觉到异常。” 君墨竹沉声道: “楚澜好不容易才在奴庭内部扎根,我觉得他尽量不要暴露。” “嗯,他绝对不能暴露。”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沉思道: “这样说的话我们最多只能调动千人,监牢和军牢,只能进攻一处。” 以墨冰台和陇西老卒的战斗力,突袭一处还算有把握。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人被关在监牢还是军牢。” 君墨竹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营救行动一旦开始便再无退路。若是选错了地点,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屋中寂静无声,两人都在皱眉沉思。 这不是沙场的正面对垒,而是深入虎穴,拼死一搏! 监牢,还是军牢? 君墨竹沉默良久之后突然来了一句: “其实我一种猜想,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是诱饵呢?” “你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洛羽冷笑一声: “凉州城这么大,能关人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人亲眼见过沈姑娘,监牢和军牢很有可能都是羌人的迷魂阵。” “苦苦寻找,倒不如逼对方露出马脚。” 君墨竹微微一笑: “来一手打草惊蛇怎么样?” “哈哈哈,很好!” 虽然君墨竹没有明说,但洛羽却心领神会,继而竖起一根手指: “关押地是个难点,还有第二个难点。 城内有五千羌兵布防,城外有两万精骑,还有孔家魏家的奴军,也有一万五千人。 就算我们能顺利救到人,如何平安离开也是一个问题。” 万军从中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最好是能让凉州城乱起来。”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浑水摸鱼,方为上策!”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楚澜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怎么了这是?” 君墨竹好奇道:“今天来晚了啊。” “害,别提了,还不是裤裆里那点破事,说出来你们都不信。” 楚澜愤愤不平地说道: “朔州觅得一名青楼女子,据说容貌极佳,精通床上秘术,要献给耶律昌图。 人已经上路了,但从朔州到凉州上百里之遥,一路上盗匪横行,还有义军捣乱,耶律昌图不放心,又心急,便想派兵提前去接。 孔宁和魏建池两人为了拍马屁,愣是为了谁去接人争执了半天,我在旁边看得都窝火。 好在最后魏建池争赢了,孔宁赢了的话弄不好就是我去,我可不想干这种下三烂的事情。 脏手。” 洛羽和君墨竹脸色一黑,这位十三皇子还真是奇葩啊,脑子里全是女人。 “青楼女子?” 洛羽的表情突然一亮: “这倒是个机会啊。” 君墨竹瞬间醒悟:“你是说,搅乱凉州城?” “呵呵,天赐良机。”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让我们来下一盘大棋!好好玩弄一下这位十三皇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0章 你的死期到了 “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不知名的山林间正在爆发一场激战,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吼声不绝。 百十名羌兵突遭神秘黑衣人袭击,本以为是不开眼的山贼土匪或者说义军作乱,但一交手才发现这伙神秘人太厉害了,刀法凌厉无比、招招奔着要害出手,羌兵被打得节节败退,眨眼间林中就多出了几十具死尸,剩下的还在拼命抵抗。 林中停着几辆马车,里面坐着的是朔州进献给耶律昌图的青楼女子,还有各城奴军搜刮来孝敬羌人的奇珍异宝。 带队的黑脸都尉绝望而又愤怒地吼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伏击我大羌军伍!” “哼,聒噪!” 一名面色冰冷的男子挥刀而来,仅仅一击对拼就逼得羌人连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羌兵的表情越发惊惧,此人好强的臂力! 微弱的星光刚刚好照亮楚澜冰冷的面庞。 羌兵都尉怒目圆睁: “你是谁!” “呵呵,我是谁就轮不到你管了。” 楚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笑一声: “车上是不是有名女子?还有许多奇珍异宝?嘿嘿,人和钱全归我们了,识相点就现在滚蛋,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你们,你们竟然在打女子的主意?疯了,真是疯了!” 黑脸都尉气的直哆嗦: “这可是进献给十三皇子的人!你们也敢抢!不管你们是谁,定会被我大羌追杀至天涯海角!到时候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本都尉奉劝你赶紧走,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进献给羌人皇子的又如何,难道抢不得吗?” “放肆!” “无能的狂吠。” 楚澜冷笑一声,三步一跃,手中弯刀横挥而出: “再接我一刀!” 陡然滑过的光影让羌兵浑身一哆嗦,刀势之猛甚至带出了些许破风声,只见他双手握刀往身前一架,使出浑身力气来铛: “铛!” “蹬蹬蹬!” 一记重刀,黑脸都尉双臂一颤,巨大的反震力让一股腥甜从胸口直往上涌,差点就喷了出来,很显然他不是楚澜的对手。 但这一刀之后,羌兵都尉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无比震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你们是孔家的人!” 奴庭三州谁不知道凉州城有两股势力,一个姓孔、一个姓魏,都算是耶律昌图跟前的红人。两方势力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兵器上刻上家主的姓氏。 刚刚那一记对拼,他清楚地看见刀柄下沿刻着一个大大的“孔”字。 不是孔家还能有何人! “唔,竟然认出来了。” 楚澜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反正你马上就是死人了,又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我就说为何你们会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 羌兵这一刻幡然醒悟: “感情是出了内奸啊,卑鄙无耻下流的叛徒!孔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我大羌作对! 你们就不怕诛九族吗!” “怕?我真的好怕呦。” 楚澜讥笑一声: “死吧!” 在羌兵气急败坏的骂声中,楚澜的刀锋再度袭来,这一刀无疑比之前更快更猛。羌兵面色陡变,忙不迭的全力防守,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铛!” 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将羌兵手中的兵刃劈成两端,刀锋继而狠狠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刀锋穿胸而出,羌兵浑身一颤,吐血倒地,死死抓着弯刀不肯撒手: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敢干这种事我们还怕后悔?” 楚澜冷笑一声,松开刀柄,一脚踹在了羌兵的胸口: “咔擦!” 只听见一阵骨裂的声响,羌兵都尉的死尸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狠狠往地上一栽,再无半点呼吸。 “哼,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过招?” 楚澜骂骂咧咧,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环视全场,百十号羌兵已经被斩杀殆尽,无一活口,猩红的血迹让林中增添了一分恐怖。 “唔,没意思。” 楚澜撇撇嘴: “还是上马杀敌来得痛快啊,这么点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手下军卒疾步走来,抱拳道: “将军,已经看过了,确实有三箱财货,都是奇珍异宝,还有一辆车中载的是一名女子,打扮得甚是妖艳,想来就是所谓的青楼名妓。 只不过此女子好像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无妨,全部拉走!” 楚澜冷笑一声: “有好戏看了,我们走!” …… 一夜过去,晚风吹成了晨风。 奴庭的寒苦比起陇西不遑多让,深冬的晨风刺骨冰寒,吹在人脸上就像有无数刀锋刮过,钻心的刺痛。 密林间的死尸早已冻得僵硬,只剩下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眸怔怔看向天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大批黑点从天边疾驰而来,领头的便是魏建池。 “吁吁吁!” 当大队骑兵涌入树林,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时全都傻眼了,尤其是魏建池,眼眶子都要凸出来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信誓旦旦地在耶律昌图面前保证,肯定会把人和财宝原封不动的带回来,绝对出不了纰漏,为此还和孔宁争了半天。结果现在只有满地死尸,人和财货全都不见踪影。 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耶律昌图骂死? “妈的,到底是何人敢截羌人的车队!” 魏建池破口大骂: “我看是活腻歪了!” 身侧的亲兵同样神情慌乱,哆嗦着说道: “肯定是那些个叛军干的,寻常土匪山贼看到羌兵微恐避之不及,只有叛军有这么大的胆子。” “搜,给我把方圆五里之内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没留下蛛丝马迹。” 魏建池气的青筋暴露: “别让本将军知道是谁干的,否则定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诺!” 随行军卒四散而开,一寸寸仔细地搜寻着。就连魏建池都翻身下马,仔细查看那些羌兵身上的伤口,祈祷着最好能有个活口,这样还能揪出凶手。 如果就这么空手回去,少说要挨一顿军棍,若是耶律昌图暴怒,指不定还能砍了自己的脑袋。 兜兜转转的魏建池最终停在了黑脸都尉的面前,此人披着甲,一看就是带队的头目。尸体斜躺在地上,瞳孔瞪得很大,一柄弯刀插进胸口,双手还死死地抓着刀柄。 “这柄刀好眼熟啊。” 魏建池皱了皱眉头,掰开发白冰冷的手掌,刀柄之上刻着的“孔”字豁然映入眼帘。 “原来是你这个杂碎!” 魏建池的表情瞬间大变,继而露出一抹狞笑: “孔宁啊孔宁,你的死期到了,哈哈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1章 奸贼,敢抢我的女人! 凉州城,都元帅府 偌大的正殿内站着好些人,左边一排是孔宁和麾下几名亲信,楚澜也在列,右边一排便是魏建池那帮人。 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二人侍立一侧,两双眼眸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气氛不知不觉间有些诡异。 孔宁的眼珠子轱辘直转,一个时辰前他突然接到耶律昌图的命令赶过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受到太师椅上的耶律昌图面色阴沉,黑得几乎快要滴出水了。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而且侧边的魏建池时而朝自己投来轻蔑的冷笑,要知道两拨人一直以来都不对付,私下中常用争斗,魏建池的表情告诉他,今天准没好事! “孔将军。” 沉默多时的耶律昌图终于开口了,冷声道: “昨夜你在哪儿?” “昨夜?” 孔宁一愣:“昨夜小人就在府中啊。” “没有外出?” “没有,近些日子天寒,小人早早便睡下了。” 孔宁目光茫然: “敢问殿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耶律昌图冷冷地盯着他: “从朔州送来的美姬和财物,昨晚被人劫走了,随行护卫军卒死得一干二净,这件事孔将军可知情?” “竟有此事!小人毫不知情啊。到底是何方宵小敢劫殿下的人!简直是目无王法,罪不可恕!” 孔宁目光陡变,心中却是一阵暗喜,接人的任务被魏建池抢走了,这下人没接到,魏建池定要受重罚,得亏自己没抢过他。 不对,不对啊!如果真要重罚,这小子笑什么? “目无王法?罪不可恕?” 耶律昌图差点被气笑了: “我看所谓的宵小就是孔将军吧,是你派人截杀了车队!是你这个奸贼,抢了本殿的女人!” “什么!” 孔宁的表情豁然大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怎么可能!卑职绝对没有干此大逆不道之事!殿下,小人冤枉啊!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截杀车队啊!” “是吗?孔将军喊冤倒是喊得快啊。” 魏建池冷笑一声: “这是本将军从战场带回来的东西,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咣当!” 一柄带血的弯刀被扔在了地上,木制的刀柄上豁然刻着一个大大的“孔”字。 孔宁瞬间愕然,陷入呆滞: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傻了吧?没想到留下了把柄?哼哼,孔宁,本将军平日就看出来你有异心,这次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建池就差笑出声了,心中那叫一个畅快啊,与孔宁斗了这么久,没想到能靠着这么一件小事将其扳倒! “魏建池,你休要血口喷人!” 孔宁勃然大怒: “我岂会干此勾当,栽赃,一定是栽赃!” “死到临头你还敢抵赖?” 耶律昌图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军中的刀!不是你干的还能有何人! 混账东西,连本殿的女人都敢抢,我看你孔宁是想上天了!” 孔宁浑身一哆嗦,扭头便跪,几名亲信也磕头伏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冤枉啊,小人昨天确实一直待在府中,从未外出,殿下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府中下人皆可作证。” “啧啧,这有什么好查的。” 魏建池冷笑道: “你府中之人自然都听你的话做事,别人去查能查出个什么东西?退一万步讲,你自己不出手,手下的人照样可以出手! 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巧言善辩!” “没有,绝对没有!” 孔宁真的慌了,脸色煞白: “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截杀殿下的车队,求殿下明鉴!” “殿下!” 魏建池岂会给孔宁求生的机会?紧跟着说道: “依末将之见,此事必是孔宁指使手下人做的,否则战斗现场怎会留下孔军的兵器? 还有,此次朔州运输美姬来凉,知道路线的只有在场的这些人,若不是自己人做内应,奸贼岂能轻松得手?” 一向与魏建池有些交情的冷千机眉头微挑: “唔,魏将军所言不无道理,若无内应提前知道消息,车队断难遇袭。” 第五长卿倒是一声不吭,就在旁边默默地看。 耶律昌图越发暴怒,猛地一拍桌子: “孔宁,你这个奸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看来不对你用刑你是不肯招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孔宁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砰砰磕头: “小人愿意对天起誓,从未指使麾下截杀车队,若有半句虚言,就让卑职五雷轰顶而死!” “哼,是奸贼还是忠臣,一顿军棍下去就知道了。” 耶律昌图哪有耐心听他求饶,一挥手: “来人……” “殿下且慢!” 忽有一道急喝声打断了耶律昌图,在场之人一愣,纷纷扭头看去,开口说话的并不是孔宁,而是跪在孔宁身后的张澜,准确的说是楚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耶律昌图眉头一皱: “何人说话?” “小人孔将军麾下,牙门将张澜!” 楚澜磕头伏地,战战兢兢地说道: “殿下,小人斗胆有言呈奏,若是殿下听完觉得不妥,可先斩小人之头!” “噢?” 耶律昌图顿时来了兴趣,微微坐直身子: “也罢,就听你一言。” 孔宁的眼珠子轱辘直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楚澜身上。 楚澜这才说道: “孔将军平日时常教导我等,要好好为大羌效力、为殿下效命,将军对殿下的忠诚天地可鉴,绝无二心,卑职等绝不相信将军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殿下试想,若是将军有意截杀车队,一开始为何还要自荐去接人?到时候接不到人,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殿下再想,若此事真是将军所为,行事之后定然会仔仔细细地打扫战场,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怎么可能留下一柄刻着“孔”字的弯刀? 退一万步讲,此事若真是将军所为,今日接到殿下的诏命就应该立刻逃走,何必再冒险入府呢?岂不是自投罗网?” “嘶~” 耶律昌图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哎,你小子,说的还真有些道理啊。” 耶律昌图虽然荒淫无度,但脑子还是有的,冷静下来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孔宁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心中苦涩,现在只能祈祷楚澜救自已一命了。倒是第五长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趣味,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澜。 “但此事口说无凭,眼下就是孔宁的嫌疑最大!” 耶律昌图冷声道: “财物丢了,美姬丢了,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卑职斗胆,再进一言!” 楚澜再度喝道: “恳请殿下给臣等三日时间,一定查出幕后元凶,找到美姬财货。三日之后若是查不出来,卑职愿随张将军赴死!” 魏建池在一旁都急坏了,眼瞅着孔宁就要被杀头,结果却被楚澜坏了好事。 “呦呵,倒是个讲义气的人。” 耶律昌图饶有趣味的看向孔宁: “三日时间,你能查出来吗?若是没这个胆子,现在招了也行,本殿还能给你个痛快。” 孔宁心中苦涩不已,三日时间怎么查?但这已经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立马重重磕了一个头: “请殿下放心,卑职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好!” 耶律昌图轻轻伸出手指,悬在半空中: “三日之后查不出来,本殿就只能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凉州城头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2章 不用查,我杀的 空旷的大殿中就只剩冷千机和第五长卿在场,耶律昌图皱着眉,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们觉得是不是孔宁干的?” “咳咳,不好说。” 冷千机率先开口道: “毕竟有物证,眼下能怀疑的人选只有孔宁。” “倒也不一定。” 第五长卿轻声道: “栽赃陷害亦是有可能的,殿下,咱们可不能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柄刀啊。” “唔,你们两说的都有道理。” 耶律昌图目光闪烁,冷笑一声: “那就看看孔宁能不能查出些什么,不管是谁干的,本殿绝不会放过他!” …… 孔宁呆若木鸡地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稀里糊涂地被召见,又稀里糊涂地摊上了死罪,这叫什么事啊! 三天时间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怎么查? 一点头绪都没有! 在场的几名心腹个个噤若寒蝉,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清楚耶律昌图是何等暴虐无度了,得罪了他还有活路吗?必死无疑! “都说说吧,怎么查案,从何处入手?” 孔宁长叹了一口气: “总不能等死吧?” 众人面面相觑,让他们抢劫杀人是一把好手,但让他们查案这不是开玩笑嘛,他们有这个脑子还当什么奴军?早就当官去了。 一人愤愤不平地骂道: “将军,此事一定是魏建池动了手脚,此贼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一心想吞掉咱们的势力,今日又是他对将军发难,除了他还能有谁?” “没错,一定是魏建池!” 又有一人破口大骂: “该死的家伙,竟然想把我们逼上绝路,大不了就跟他鱼死网破!” “都给我闭嘴!说这些有什么用!” 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孔宁越发烦躁,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说是魏建池干的,有证据吗?不拿出证据谁会信我们! 还有,鱼死网破,跟谁鱼死网破?魏建池还是羌人?别忘了城外有两万西羌铁骑,我们有几颗脑袋够他们砍的!” 众人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哪还敢说话啊,个个低下了头。 “饭桶,一群饭桶!都给我滚!” 孔宁都快气疯了: “平日里个个耀武扬威的,真碰上事了一个都不顶用,全给我滚蛋。 对了,张澜你留下!” 众人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谁还敢多留半刻。 “唉,现在只能靠你了。” 孔宁茫然无助地看向楚澜: “你答应殿下三天能查出此案,是真有把握还是权宜之计?若是真没办法查,我们就收拾收拾逃命吧。” “不用查。” 楚澜的神情无比平静: “因为人是我杀的,美姬也是我劫走的。” “什么!” 孔宁的表情豁然大变,原本就懵逼的脑子越发空白,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你疯了!” “为何要干出这种事,难道想害死我!” “将军息怒!且听卑职详解。” 楚澜缓缓道来,眼中闪过一抹憎恨: “刚刚几位兄弟说的没错,将军您想想,自从咱们在凉州城站稳脚跟,魏建池三番五次地找我们麻烦,一心想要吞并我们的势力。 此人在凉州城立足多年,麾下兵多将广,又与冷千机交好,根基远比我们深厚,时间一长我们如何斗得过他?迟早会被这家伙弄死。 所以卑职就想,咱们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先把他整死!” “把他整死?” 孔宁眉头紧皱:“你截杀美姬和把他整死有什么关系?” 孔宁不想把魏建池弄死吗?他也想啊,可现在是自己大祸临头! “呵呵,这便是属下的计策。” 楚澜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说道: “其实说白了,眼下指向将军的证据无非是一柄弯刀罢了,殿下一时震怒才责骂将军,但殿下身边的两位谋士又岂是傻子?如此粗鄙的漏洞他们会看不出来吗? 跟将军说实话,那柄刀是我故意留下的,只要我们稍作手脚,便能将罪名推到魏建池的头上去。” “噢?” 孔宁目光锃亮:“说来听听,怎么做?” “只需如此如此……” 楚澜将心中计划缓缓道来,孔宁越听越兴奋,到最后眼神中的恐惧慌乱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亢奋,猛地一拍大腿: “妙,妙计啊!” “嘿嘿。” 楚澜谄媚一笑: “此计若成,魏建池还不是必死无疑? 卑职料到会有今日的当面对质,担心将军的反应露出破绽,这才没有提前告知将军。只有不知情,将军的反应才更加真实,不会被冷千机和第五长卿看穿。 卑职擅自行动,还请将军恕罪!” “哈哈哈,无妨,你做得很好!” 孔宁大笑出声: “本将军没有看走眼啊,手里最能干的就是你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哼哼。” 孔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魏建池啊魏建池,你不是一心想整死我吗?这次我就要让你魏家满门覆灭!” …… 时值寒冬,凉州城上空朔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压垮,一场大雪飘然降临人世。 起初只是零星雪粒,敲打在屋檐窗棂上簌簌作响,不过片刻工夫,漫天鹅毛大雪便倾泻而下,将北境座雄城裹进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烟雨阁的窗台边,洛羽和君墨竹相对而坐,炉中热着一壶暖酒,火苗滋啦滋啦的跃动着,两人颇有闲情逸致的欣赏着窗外雪景。 市井街衢间,百姓们踩着厚雪匆匆而行。卖炭老翁推着独轮车沿街叫卖,车轱辘在雪地里碾出吱呀的哀鸣。几个顽劣小儿不顾严寒,蹲在巷口堆砌雪人,冻得通红的小手灵活地捏出耳朵眼睛。 烟雨阁门口的棉帘不时掀动,溢出温热的酒气与喧哗人声,有浑身落雪的客人钻进去跺脚取暖,带进一股凛冽寒风,这种时候来一壶烫酒暖身,岂不自在? “若是没有战乱,没有羌人,该是何等惬意的日子啊。” 洛羽轻叹一口气,微微摇头: “八十年,整整八十年,奴庭百姓是怎么熬过来的?” 君墨竹默默地给洛羽倒上一碗热酒: “苦命人有苦命人的活法,这世道,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唉。” 洛羽轻叹一口气,将热酒灌进腹中,一股暖流迅速袭遍全身,紧跟着振作精神: “你那边的布局怎么样了?” “放心吧。” 君墨竹微微一笑: “王刺和荆无命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各部人手准备好了吗?” “皆已就位!” “很好。” 洛羽喃喃道: “还有三天,好戏开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3章 你不该给本殿一个解释吗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将凉州城笼罩在银装素裹之中,远远望去天地都好像披上了一件白衣。 霜前冷、雪后寒,大雪之后便是刺骨的冰冷,冰雪沙砾被寒风卷起,拍打在路人的脸上。 都元帅府内再次人影聚集,殿内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压抑,还带着丝丝阴谋的味道。 冷千机、第五长卿、还有魏建池和孔宁。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今天孔宁就该给耶律昌图一个交代了,若是查不出凶手拿不出证据,孔宁和楚澜两人就得人头落地。 魏建池的脸上挂满了阴笑,一副看戏的表情,这两天他一直派人盯着孔宁,也没看他查出什么来啊。 等死吧! “孔将军,约定的日子已经到了。” 耶律昌图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 “凶手找到了吗?” “回殿下,凶手暂时还未抓到,但此案真相臣已查明。” 孔宁抱拳沉喝,中气十足: “末将回营之后不敢怠慢,立刻排查全军军械是否有遗失,确实发现有几名好赌的军卒将军刀拿到黑市上去卖了,换钱赌博。 随即我便命人抓了黑市掌柜,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买主。” “噢?” 耶律昌图微微一笑: “买主是谁?” “回殿下,乃是凉州城的一伙山匪!” 孔宁接着说道: “末将随即派人剿匪,土匪足有三百之众,大多都是滚刀肉,不要命的狂徒,稍微费了点功夫才将他们斩杀殆尽。 匪首亲口承认,是他截杀了车队,劫走了美姬和财货,并且在战场上遗留下卑职所部的军刀。” “一派胡言!” 其他人还没有所反应,魏建池差点就听笑了,讥讽道: “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伙山匪,竟敢抢劫大羌的车队,活腻歪了不成? 况且这两天你的驻军都没有动,何来的剿匪一说? 我看你分明就是胡扯,想要推卸责任!” “剿匪自然要保密,万一被贼人跑了怎么办? 我倒是很好奇啊,魏将军怎么知道我部驻军未动?” 孔宁冷不丁地反问了一句,目光直视: “难道说魏将军在监视凉州城各方驻军的动向?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但你监视我可以,可切莫监视不该监视的人。” 其他几人目光微凝,谁能听不懂孔宁话中的意思。 “你,你!” 魏建池被这一句话问蒙了,气急败坏: “孔宁,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我何时监视你了!” “好了,殿下面前休得喧哗!” 第五长卿面无表情,平静发问: “孔将军,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自然有证据!” 孔宁缓缓道来: “我部在山匪老巢中找到了丢失的财货,整整三大马车,确定是此前随军丢失的金银财宝。 而且匪首也被我军生擒,眼下就押在殿外!此人有口供作证,亲口承认了犯下此罪!” “噢?人赃并获啊?” 耶律昌图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把人提上来吧!” 孔宁大喝一声: “把匪首押上来!殿下要问话!” 当即便有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提溜着一名土匪走了进来,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被五花大绑,身上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肯定是挨了一顿酷刑。 孔宁冷喝一声: “狂徒奸贼,此乃大羌十三皇子,还不行礼!” 听到大羌皇子几个字,土匪头子脸色一白,吓得不成人样,瘫软在地上砰砰磕头: “小人参见殿下!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如此胆小如鼠的样子让众人眉头一皱,不过想想也是,土匪嘛,平时也就欺负欺负百姓,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看到皇子还不得吓死? 魏建池嗤笑一声: “孔将军,就这种人物也敢截杀羌人的车队?你莫不是眼看事情败露,随便找了个人出来当替死鬼吧? 难不成以为殿下是傻子吗!” “哼。” 孔宁哼了一声,理都不理他。 耶律昌图使了个眼神,冷千机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土匪: “是你杀了那些羌人,劫走了女子,抢了财货?” “是,是的。” “那孔字军刀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我派人从黑市买的,故意,故意遗落在战场上。” …… 两人一问一答,倒是能将整件事的流程对得上,他甚至能详细描述战场的大概经过。 最后冷千机饶有趣味问了一句: “我倒是很好奇啊,你是怎么知道车队行军路线的?你又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敢对羌人的车队出手。 就不怕千刀万剐吗? 还有,据你所说你与孔将军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将军刀故意遗落在战场上陷害他?” “这个,这……” 土匪头子欲哭无泪,眼珠子提溜直转,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在魏建池身上停留了片刻,隐晦地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魏建池倒是没在意,但这个眼神被耶律昌图和第五长卿敏锐地抓住了,冷千机更是陡然喝道: “此事定不是你一人所为,背后一定另有主谋。” “说,是谁!” 喝声炸响,土匪的胆都被吓破了,哭丧着脸答道: “此事与小人无关啊,小人只是拿钱办事,其他事全都不知道啊,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砰砰砰!” 土匪发了疯一般地磕头,几下就在脑门上撞出了血丝。 “想活命很简单。” 耶律昌图并没有愤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要你说出受何人指使,本殿便饶你一条活路。”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位在奴庭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全盯着一个小小的土匪。 土匪哆嗦了半天,最后艰难地指向边上一人: “是他,是他!是魏建池让我这么干的!”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愣愣地看着魏建池。 这位当事人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下一刻便暴跳如雷: “你,你胡说!狗娘养的杂碎,你莫要血口喷人!” “我何时指使你了?我我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孔宁并未落井下石,而是恭恭敬敬地弯腰道: “殿下,此事毕竟牵扯魏将军,末将不敢擅自决断,所以只能将人犯交由殿下审问。 以免有人说末将公报私仇。” “嗯。” 耶律昌图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看着魏建池: “你有什么话说吗?” “殿下,绝不是我啊,小人岂会干出如此龌龊的勾当?” 魏建池心里有些慌了,急忙辩解: “恳请殿下明察啊,卑职根本就没见过此人,从不认识,更不会勾结什么山贼土匪。” 第五长卿微微抬起眼眸: “魏将军从未见过他?” “绝对没有!小人对天起誓!” 魏建池信誓旦旦,赌咒发誓: “小人若是见过他,就叫小人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而死!” 这句话听起来好耳熟啊,三天前,就在这座大殿里,他对孔宁发难时,孔宁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风水轮流转啊。 “是吗?” 第五长卿迈前一步,平静地说道: “既然你们二人从未见过,从他入殿之后你也没有介绍过自己,他为何能直接叫出你的名字? 总不至于深山老林中随便出来个土匪都认识魏将军吧?” “这,这……” 刚刚还对天发誓的魏建池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一直抱着看戏心态的耶律昌图终于冷下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魏将军,你不觉得该给本殿一个解释吗?” “扑通。” 魏建池双腿一软,往地上一跪,颤抖着说道: “殿,殿下,真的不是我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4章 想想自己的死法吧 “卑职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请殿下一定要相信我啊!” 魏建池慌了神,匍匐在地,惶惶不安: “就算给卑职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窜通山匪截杀车队,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小人! 此贼,此贼说的都是谎言,谎言!” “是吗?” 耶律昌图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冷眼旁观。 此前怀疑孔宁是因为一柄刀,说服力不够,但现在可是人赃并获,明显是魏建池的嫌疑更大! 魏建池也感受到了耶律昌图的质疑,朝着土匪破口大骂: “说!到底是谁让你陷害栽赃我!殿下面前,你若是敢说半句谎言,本将军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土匪头子哭丧着脸道: “魏将军,五天前不是你来找到小人的吗?还给了我车队的行军路线,出了五千两白银让我截杀羌人。而且,而且你说事成之后财货归我,美姬归你。 这才没几天,将军怎么就忘了? 魏将军啊,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殿下面前,你可莫要害我,求求将军就认了吧。”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魏建池瞳孔骤缩,气得浑身发抖: “我何时给过你白银和路线,什么合作多年,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殿下,您可莫要听此贼胡说八道啊,他刚刚所说之事卑职一概不知,全都是谎言! 杀了他,快来人杀了此贼!” “魏将军你急什么?” 孔宁讥笑道: “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就急着灭口了?” “你你你!” 魏建池已经气蒙了,哆嗦着说不出话。 冷千机恶狠狠地盯着土匪头子: “你刚刚说的这些事可有证据?若是随意攀咬,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虽说冷千机和魏建池有些交情,但这种时候谁敢偏袒?只能一查到底! “证据?如此隐秘的事情怎么会留下证据。” 土匪哭丧着脸,但突然一拍脑门: “对,对了,他给过我一块令牌,说是事成之后凭这块令牌将美姬送走。” “噢?什么令牌?在哪儿?” 土匪挺了挺自己的裤裆: “小人裤子里有内衬,藏在里面了。” 冷千机当即眉头一皱,十分鄙夷地挥挥手,两名军卒捏着鼻子在他裤裆里掏了掏,还真掏出一块小牌牌。 青黄色的铜牌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魏”字。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魏建池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怎么,怎么可能。” 这块令牌他可太熟悉了,那是他魏家家主的令牌,形同虎符,魏家麾下所有势力见到这块令牌就像是见到魏建池本人,必须听令而行。 可令牌不是应该在自己家里吗?怎么跑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土匪手里了? “真有意思。” 耶律昌图缓缓站了起来,接过那块令牌在手中把玩着,满脸笑容地看向魏建池: “魏将军,你真是让本殿意外啊。”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魏建池欲哭无泪,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名女子你送到哪里去了?” 耶律昌图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土匪战战兢兢地答道: “魏建池让小人事成之后凭这块令牌将女子送到一个叫凝香阁的青楼,其他的就不允许小人过问了。” “噢?凝香阁?” 耶律昌图脸上的笑意越发旺盛,因为凝香阁是城内最出名的几家青楼之一,更是魏家的产业! 魏建池的脑子已经成了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无力地摇头: “陷害,有人陷害我。” 但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他的看法了,第五长卿轻声道: “殿下,其实要判断真假很简单,凝香阁是魏家的核心产业之一,只要能找到人,那此事必是魏家所为。 反之若是找不到人,那土匪之言大概率便是谎言。” “有道理。” 耶律昌图恶狠狠地瞪了魏建池一眼: “那就让我们去一探究竟!” …… 寒风在空中瑟瑟吹拂,雪地中有行人踩出的一串串脚印。 日中正午,正是凝香阁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段之一,达官显贵、富豪商贾都喜欢在这个时辰来到青楼,先活动下筋骨,接着一下午赏舞听曲,晚上吃一顿大餐,然后再活动活动筋骨。 岂不美哉?岂不惬意? 一连串沉闷、急促的马蹄声突兀响起,大批羌骑出现在街巷尽头,横冲直撞,遇人直接打,将整座青楼通通包围,门口一阵鸡飞狗跳。 候在门口迎客的嬷嬷们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紧张兮兮地迎了上去: “各位军爷,这里可是魏将军的产业,你们这是?” “啪!” “魏家算个什么东西!” 带队的一名羌人千户抬手就是一巴掌,当场将嬷嬷扇得吐血倒地,冷声怒喝: “殿下驾到,还不跪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本是来陶冶情操的客人一听到是耶律昌图来了,羌兵还如此凶悍,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全都匍匐在地一动都不敢动。 青楼管事的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啪啪啪!” 羌兵千户上来就是三个耳光,然后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 “老子问你,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拿着令牌送来了一名女子?” 管家直接被扇蒙了,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魏建池被几名羌兵押在队伍里,脸色惨白。 管家呆愣愣地看着家主,这是咋回事啊? “啪啪啪!” 羌兵抬手又是三巴掌: “看他干什么?回话!” “是,确实有人送来了一名女子。” 管事的已经吓破了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来人蒙着面,看不清面庞,但是手持家主令牌,说让小的将人藏好,千万千万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带路!” 千户提溜着管事的,耶律昌图、冷千机等人鱼贯而入,在偌大的青楼间穿梭着,最后在顶楼的一间密室中见到了所谓的美姬。 看到美姬的那一刻,耶律昌图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确实姿色不凡、貌美如花,是自己喜欢的款。 反之,魏建池已经吓得惨无人色,双腿发软根本就站不住,是几名羌兵一路拖着他进来的。 绝望,深深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 土匪怎么会认识自己? 魏家最重要的令牌怎么会在他手上? 被劫走的美姬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青楼? 所有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魏建池自己都快信了。 屋内寂静无声,两位谋士躬身不语,孔宁冷冷地看着魏建池。 现在的情况很明白了: 魏建池勾结土匪截杀车队,想要将美姬据为己有,还想着栽赃给孔宁!吞并孔家的势力! 一箭双雕! 耶律昌图看着他,明明脸上挂着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这么多年来敢耍本殿的你倒是头一个,呵呵。” “好好想想自己的死法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5章 生死天定! 元帅府正殿 冷千机、第五长卿外加孔宁三人恭恭敬敬地站着,低头不语,殿内回荡着些许女子的娇喘与男子的卖力声。 从凝香阁一回来,耶律昌图就急不可耐的拉着美姬去了殿后,这几天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可不得试试这位青楼女子是不是有真功夫。 “咿呀咿呀呦。” 十三息之后,殿内重回寂静。 少倾,十三皇子走出。 明显能看出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甚至带着些许舒畅,频频点头: “不错,朔州的几位将军能干啊,竟然能为本殿寻得如此珍宝,啧啧,赏,给我好好的赏! 哈哈哈!” 三人自然是应喝了一声,但耶律昌图的表情紧跟着就冷了下来: “接下来聊聊魏家的事,魏建池那个杂碎呢?敢和本殿抢女人,真是活腻歪了。 此贼平日里看起来忠心耿耿、鞍前马后,却不想有如此野心歹意!不杀此贼,难以泄我心头之恨!” “回殿下,魏建池惊恐过度晕过去了,眼下被关在牢房里。” “那就赐他一个五马分尸吧,本殿一向宽厚。” 耶律昌图挥挥手: “然后尸体丢出去喂狼,连根骨头都别剩。” “诺!” 几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向宽厚?这也难怪,谁不知道耶律昌图最爱女人?你还敢劫他的人? 第五长卿轻声道: “殿下,杀魏建池容易,但城外魏家镇毕竟还有近万兵马,他儿子魏华留守,若是闹将起来也不是个小麻烦啊。” 凉州城附近两大势力并未驻军城内,而是分头驻扎在魏家镇、孔家镇,两地离凉州城约莫七八十里。魏家势力稍强,兵马近万,孔家只有六七千人。 “殿下!” 冷千机恭恭敬敬地建议道: “罪魁祸首毕竟是魏建池,微臣以为只需要杀了魏家族人和亲信将领便足矣,至于寻常奴军,是否可以暂饶一命,日后还能替我们卖命。” “只怕我们想留他们一条活路,但他们会自己找死啊。” 第五长卿沉声道: “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但保不准兵围凝香阁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再加上魏建池一直未归,魏华恐怕会察觉到异常。 万一消息走漏,魏华狗急跳墙,造反也不是没可能。 凉州城毕竟是奴庭中枢之地,为了奴庭的安定、为了殿下的安危,咱们还是应该早做准备。” “哼,区区奴军能掀起什么浪?立刻传令城外,两万大军今夜出动,秘密接近魏家镇,孔宁,你也率部行动。” 耶律昌图面色冰寒: “奴军若是不反抗,那就只杀魏建池的亲信和族人,如果敢反抗,那就尽数诛灭! 一个不留!” …… 日暮黄昏,天色昏暗,冬天的夜来得很快,空中弥漫着刺骨的冰寒。 烟雨阁大门紧闭,空无一客。 今天羌人兵围凝香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凉州城,城内百姓不明所以,有传言说是这家青楼惹得殿下不开心了,惨遭灭门,城中所有的青楼立马都闭门谢客,生怕惨遭波及。 洛羽和君墨竹正在顶楼举杯共饮,轻笑一声: “孔宁和楚澜已经出城了,魏家算是完了。” 此事的幕后主使是谁?自然是他们两个。 要让凉州城乱起来,自然要弄出一场大事,最好是羌兵和奴军火拼。 奴军势力要么是孔家,要么是魏家,楚澜在孔家麾下,孔家不能有事,而魏建池那日言语轻薄,侮辱沈漓,自然被洛羽盯上了,顺手送他上路。 计划也很简单: 第一步,派兵截杀车队,抢走财货和美姬,故意留下孔家军刀,让魏建池主动跳出来针对孔宁; 第二步,楚澜斗胆跳出来谏言,为孔宁开脱,以第五长卿和冷千机的脑子,绝不会仅凭一柄弯刀就断定孔家是幕后元凶,所以一定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三步,找一伙土匪演戏,反手将所有罪名推到魏建池的身上,反转之后的凶手会显得更加逼真! 魏家令牌哪来的? 别忘了,墨冰台的荆无命不仅是顶尖杀手,还是顶尖神偷,摸进魏家偷一块令牌易如反掌,当初在京城他可是去郭仓家中偷过密信的。 有了令牌,自然可以水到渠成地将美姬送进凝香阁。 至于那个土匪头子为何会那么配合孔宁栽赃魏建池那就更简单了。 因为王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下凌迟阉割的刀法,直接将他吓得魂飞魄散,对天发了毒誓,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到了耶律昌图面前就按照楚澜的嘱咐将矛头全都推到了魏建池身上。 有了令牌,有了财物、有了美姬,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魏建池必死无疑! 恐怕这位在凉州城作威作福了这么久的奴军一霸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人整死只不过是因为隔墙有耳,被人记恨上了。 洛羽望向窗外,凉州城已经亮起了点点灯光,宁静厚重的夜色之中暗藏着一股杀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都进来吧。” 房门推开,五名精壮的汉子鱼贯而入,岳伍、许韦、荆无命、王刺等全都在列,最后一名男子同样面色坚毅,不算魁梧的身材却给人一种极为有力量的感觉。 此人名为阮雄,原血归军校尉,阙州老九营旧部,跟随楚澜进入奴庭。只不过他并未投入孔宁麾下,而是一直蛰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此时此刻,就在烟雨阁外,有数百黑衣男子驻足,静静站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人人腰间都配了一把锋利的苍刀。 没错,今夜不仅是羌兵围剿魏家的日子,更是洛羽救人的最佳时机! 两万羌兵倾巢而出,孔宁所部也全军出动,今夜凉州城内就只剩五千驻军,堪称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今夜不动,更待何时? 洛羽抄起桌上的酒坛,摆下五只大碗,依次斟满,递给五人。 洛羽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庞: “今夜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五位壮汉的目光无比坚毅,从踏足奴庭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危险将会始终伴随他们。 “此次不同于以往沙场征战,而是在敌人老巢内行动,危机四伏,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有任何闪失。” 洛羽满脸凝重: “丑话我先说在前面,今夜或许会死不少人,但不管如何,都不要丢陇西边军的脸! 如果行动失败,那我就陪着诸位兄弟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诺!” 洛羽高举酒杯,沉喝一声: “这是壮行酒,行动开始,生死天定!” “生死天定!” “干了!” …… 挨着都元帅府有一座不起眼的府邸,这里是第五长卿的住所。 不同于其他达官显贵的奢华气派、富丽堂皇,他这间宅院又小又普通,感受不到任何富贵气,倒是满满当当的书架给人一种遨游书海的感觉。 夜色渐黑,第五长卿依旧未睡,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台边仰望星空,喃喃道: “注定是血腥的一夜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6章 魏家没了 夜色漆黑,一支庞大的行军队伍正在雪地中穿梭,军中遍举羌人旗号。 一万精骑在前一万步卒在后,这便是驻扎在凉州城的两万精锐,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数十里外的魏家镇。 大军侧翼高举着一面帅旗,大书“拓跋”二字。 军旗之下是一名魁梧的中年武将驻马而立,此人乃是奴庭平章,拓跋宏! 在西羌官制中,万户猛安已经是军中大将了,但万户之上还有一些高阶武官,平章便是其中之一,可以类比为乾国一道的都护使,总管一地军务。 奴庭三州的军政大权皆在耶律昌图手中,政务基本上不用管,自有各地奴军城主按时缴纳赋税供奉,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两个人也会在身边出出主意;军伍方面便是以拓跋宏为首,西羌在奴庭驻军八万,八名万户猛安皆需要听从其军令。 大羌皇帝虽然溺爱最小的儿子,但他也清楚,耶律昌图从生下来就没带兵打过仗,奴庭三州毕竟太过混乱,总得用武力镇住各方势力吧?所以便派了拓跋宏过来帮忙,也有点看着耶律昌图的意思,顽劣可以,但不要太荒唐。 黯淡的星光中,数以万计的精锐悍卒在悄无声息中行军,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天地。 拓跋宏遥望远方: “此地离魏家镇就只有三十余里了,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斥候回来禀报军情,但孔家的兵马已经过去了,若是有意外,他们一定会来回报的。” “嗯。” 拓跋宏淡淡地应了一声: “希望魏家那些人识相点,省得本将军出手。” 身侧一名黑脸万户好奇道: “将军,好端端的怎么就要灭掉魏家了?此前他们不是挺听话的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殿下让我们出兵我们就出兵,其他的用不着我们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拓跋宏瞪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魏家给你送了不少女人,怎么,这时候打算报恩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黑脸万户吓得一哆嗦,满脸赔笑道: “末将只是随便问一嘴罢了,咳咳,将军勿怪。” 平日里拓跋宏治军极严,在军中威望深重,哪怕是万户猛安在他面前也是毕恭毕敬。 “你们都给我记住!” 拓跋宏冷冷地说道: “奴军就是奴军,也只是我大羌的奴隶,别与他们沾上什么关系。” “明白!” 拓跋宏接着说道: “殿下说了,魏家若是束手就擒,那我们便只抓贼首,其余军卒暂时就地缴械,但若是魏家反抗,杀无赦!” “诺!” “驾!” “哒哒哒!” 黑暗中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一队骑兵正在飞速驶来,待骑兵靠近众人才发现是一队身着孔家军服的骑兵,人人衣袍染血,像是刚刚激战过一场。 为首一人抱拳喝道: “卑职孔将军麾下牙门将张澜,见过拓跋将军!” “你就是那个张澜?” 拓跋宏略有兴致地扫了两眼,因为他听说过魏家孔家两支奴军中最能打的就是这个张澜,麾下三千骑兵战力不弱。 “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你们的兵马到魏家镇了吗?那儿什么情况?” 楚澜急声道: “启禀将军,我部还未抵达魏家镇便遭到了魏家军的伏击,眼下孔将军正在率兵激战,让末将先一步赶来汇报,魏家反了!” “反了?” 拓跋宏面色冰冷: “看来真是狗急跳墙了啊。” “传令全军,骑兵先行,奔袭魏家镇!殿下有令,一个不留!” “诺!” “轰隆隆!” 军令一出,前锋一万骑兵立刻策马奔腾,宛如长龙一般消失在夜幕之中,拓跋宏的帅旗也随军前进,寂静的黑夜陡然被轰鸣的马蹄声踏碎。 留在原地楚澜目送大军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魏家军哪有那个造反的胆子?所谓遭遇伏击无非是他和孔宁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既然已经与魏家结下死仇,那便得一不做二不休,斩尽杀绝! 楚澜遥望向凉州城方向,喃喃道: “希望大将军那边能顺利吧。” …… 夜幕下的魏家镇灯火通明,营地中乱糟糟一片,大批军卒正在集结,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集结。 所谓魏家镇,听起来是个镇子,实际上并无百姓居住,完全是驻军营地,除了军人便是军属,方圆十余里全都是魏家地盘。 镇子中央的府邸便是魏家大宅,魏建池的长子魏华正急得团团转,几名亲信武将更是愁眉苦脸,面色慌乱。 两个时辰前城中传来消息,说是凉州城突然戒严,而且魏家下面的产业凝香阁被羌兵给包围了,好像杀了不少人。他们预感到出了什么大事,只能先将麾下兵马集结起来。 一名将领眉头紧皱: “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凝香阁怎么会惹到羌人?而且凉州城突然戒严也不对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将军迟迟未归更不对劲!” 又有一人说道: “魏将军一般天没黑就回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们问我?我怎么知道!” 魏华气得破口大骂: “赶紧派人给我出去查,凉州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华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因为他知道父亲这些天在对孔家出手,现在凉州城突生异变,指不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一名武将嘴角苦涩: “已经派出去十几波人了,可凉州城封闭,我们的人进不去啊,压根没地方打听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魏华唾沫横飞: “我爹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一个个地吃不了兜着走!” “轰!” “轰隆隆!” “杀啊!” “铛铛铛!” 这边还没骂完,众人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激烈的喊杀声,大地也在微微颤动,似乎有无数马蹄在夜色中奔腾。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惊疑,到底出什么事了? “将军,将军!”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哭丧着脸道: “羌兵,羌兵袭击驻地,强行攻破了营门,逢人便杀。” “什么!” 魏华呆若木鸡,羌人好端端地进攻魏家镇干什么?他们这么久以来可是对羌人忠心耿耿啊。 一定和凉州城戒严有关! “羌兵来了多少人!” 一名武将揪住亲兵的衣领问道: “是谁领兵!” “是,是拓跋宏。” “扑通!” 短短的一个名字让魏华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完,完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7章 一声惊变凉州乱 凉州城监牢 四周围墙上挂着一盏盏灯笼,在寒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火光忽隐忽现。 十几名奴军扛着把长枪贴着围墙巡逻,西北风迎面往脸上打,冻得他们直哆嗦: “娘的,这鬼天气真是冷啊,大冷天还要巡逻,要命。” “别墨迹了,快点的溜达一圈,早点回去休息。” 一行人走走停停,时而靠在墙角下避寒躲风,想着法的偷懒,嘴里还在闲聊: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凝香阁被抄了,有传言说连魏将军都被羌人给抓起来了。” “怎么可能?魏将军可是十三皇子面前的红人啊。” 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们毕竟是魏家麾下,魏建池要是被羌人抓了,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真的啊。” 一名军卒小心翼翼地说道: “羌人包围凝香阁的时候有人亲眼看到将军被五花大绑地押在队伍里,你们想想,如果不是犯了事,为啥要包围青楼?满城谁不知道那是魏家的产业?” “可将军能犯什么事呢?该不是玩了殿下喜欢的女人吧?妈呀,那就真的死定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不知道耶律昌图好色,魏建池也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还真有可能! “唉,算了,不想了。” 带队的标长叹了口气: “咱们就是些小卒,上面犯了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能混口饭吃就行了。 都给我打起点精神,别再偷懒了。这两天城中风声不对,监牢的防卫若是出了差错,咱们的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诺!” 众人懒散地应了一声,转头就听到前方有脚步声传来,定睛一看,也是一队奴军,就连穿的军服都一样。 “咦,今夜不是只有我们巡逻吗?啥时候加人手了?” 标长正好奇着,这队人已经渐渐走至身前,虽说穿着同样的军服,但却十分面生,好似从未在营中见过。 场面一度有些诡异,两拨人都在互相打量对方。 “站住!” 标长眉头紧皱地一抬手,冷冷地问道: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今夜似乎只有我们巡逻吧?你们是哪位百户麾下? 口令!” 对方走出一名略显瘦弱的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老子是魏将军的亲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口令? 我们奉魏将军之命,加强监牢防卫!看看你们漫不经心的样子,若是有人偷袭怎么办! 混账东西,等我回去就禀报将军,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本想盘问一番的标长直接被打蒙了,脑袋一晕,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连连求饶: “这位兄弟高抬贵手,这,这不是天太冷了嘛,大家手都冻僵了才歇会,求您不要告诉将军。 我们……” “嗤嗤嗤!” 标长的话还没说,这群不速之客突然暴起发难,十几柄弯刀同时出鞘,刀刀冲着他们的咽喉划去,眨眼间墙角下就多出了十几具死尸。 白雪溅满猩红,杀意弥漫。 黑脸标长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双腿直打颤: “饶,饶命啊。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偷懒。”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这伙人是魏建池的亲兵,不就是偷个懒吗,怎么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杀人呢? 忒狠了 微弱的灯火下露出了王刺冰冷的脸颊,手中苍刀轻轻搭在了他的咽喉处: “我问你,监牢中是不是关着一个女人?” 黑脸标长瞳孔骤缩: “你们,你们是来劫狱的!” “回答问题,不然就送你上路。” 标长一哆嗦,两排牙打着颤: “不,不知道啊,我们负责巡逻外围,监牢深处从未去过。” “没用的东西。” 既然问不出话,王刺毫不犹豫地割开了他的脖子,手掌轻轻一挥,漆黑的夜色中便涌出大批黑衣人。 其中一些人手里拎着镐头钉耙,朝着墙角就是平陵哐当一顿挖一顿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凿开一个大洞。 紧跟着他们就将十几坛火油埋了进去,拖出一根长长的引线,各自找地方藏身。 “呼。” 王刺长出了一口气,一手握刀,一手擦亮了火折子,往引线上轻轻一碰: “刺啦!” 微弱的火苗顺着引线快速游走,在漆黑的夜色中宛如一支火箭在射向油罐堆。 正如君墨竹所言,为何要费劲巴拉地去强攻牢房正门?老子直接炸倒围墙冲进去不就得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火苗离墙角越来越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轰!” 一声炸响,惊天之变! …… “轰!” 炸响算不得激烈轰鸣,但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十分刺耳,整座凉州城都陷入了躁动。 烟雨阁内 数百精锐边军和墨冰台死士依旧矗立不动,任由寒风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洛羽平静的站在窗边,遥望远处的火光,眼眸闪烁,嘴唇轻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来救你了。” …… 同样被爆炸声惊醒的还有耶律昌图,这位奴庭都元帅裹着厚厚的睡袍和略微泛红的脸颊在殿中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里的奸贼在作乱,扰了本殿的好觉!” 急忙赶来的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侍立左右,冷千机瞧得耶律昌图暴怒,赶忙说道: “回殿下,是监牢遇袭,卑职已经派人去打探情况了,一有消息定会立刻回禀。” “妈的,又是那帮该死的奴人反贼。” 耶律昌图破口大骂: “杀,派兵去给我杀,统统杀光!” 能不气吗? 本来他已经到了冲刺阶段,结果轰的一声直接给他吓哆嗦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还请殿下息怒,咱们在监牢布有重兵,绝无问题,些许小贼作乱,不值得殿下动怒。” 冷千机倒是毫不紧张,反正自从放出沈漓被抓的消息后监牢多次遇袭,无非第二天早上多出一堆尸体罢了。 唯一让他奇怪的是怎么会有爆炸声? “轰!” “轰轰轰!” 耶律昌图的怒气还未消散,夜空中又传来一阵阵刺耳的轰鸣,声音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而且爆炸声明显是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几人的表情总算是发生了变化,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报!急报!” 片刻之后,步履匆匆的亲兵冲入殿内,急声回报: “启禀殿下,有叛军用火油炸开了监牢围墙,冲入牢房,正在与我军混战!” “原来是火油啊。” 耶律昌图面色冰寒: “这些叛军也算是长本事了,知道正门攻不破,只能从侧面走。可就凭他们三脚猫的本事也想攻破监牢救人? 哼,痴心妄想!” “殿下,不止是监牢遇袭。另一侧的军牢也遭遇了袭击,同样爆发激战。”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而且城中几处草料场、粮仓、官府衙门也遭到小股神秘人士的袭扰,他们用火油纵火,眼下大火烧毁了好几座粮仓,还有不断蔓延的趋势。” “什么?这么多地方遇袭?” 耶律昌图愣了一下,好像事态的变化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啊,每次反贼袭击牢房少则十几人,多的也就百十号人,今天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冷千机也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隐隐不安。 “长卿,你怎么不说话?” 耶律昌图突然注意到了眉头紧凝的第五长卿,到现在他还一个字没说。 第五长卿缓缓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殿下,微臣有一种预感,那位洛大将军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8章 第五长卿一言断 “洛羽?” 耶律昌图目光陡变,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 “你是说今夜的偷袭是洛羽策划的?不可能吧,此人还在大乾的国都养病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冷千机也皱眉道: “第五兄此言未免有些荒谬了吧?咱们的探子一直在乾国京城守着,不管是皇城还是武家府邸都被我们盯死了,洛羽只要露面定会被我们发现。 如今乾国到处传言洛羽病重身故,陇西军心都是一片低迷,此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跨越千里之地出现在凉州城? 私以为,绝不可能。”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事情才最有可能发生。” 第五长卿缓步轻移,娓娓道来: “洛羽是什么人?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可以说他是乾国西境的柱石,十五万边军心中的支柱。 他在,军心安、民心定、边关稳。 如果我是大乾皇帝,洛羽病重这种消息是绝不可能传出来的,反而要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稳定民心,谁敢泄露半个字立马抄家灭族! 传得沸沸扬扬对乾国有任何好处吗? 没有! 既然明知有百害而无一利,乾国皇室为何还要放任谣言满天飞?” 这一问还真把耶律昌图和冷千机给问住了,对啊,乾国皇帝脑子坏了?怎么把这种消息放出来了? “确实,我们有探子在乾国都城盯着,但毕竟是敌国的国都,对方真想隐藏洛羽的踪迹轻轻松松,岂会被我们轻易探明?”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怀疑洛羽并未病重,只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以掩人耳目。 此人何等聪明?我们抓了沈漓不杀,反而关在凉州城,无非就是想以她为诱饵骗洛羽上钩罢了。 这一点别人看不出来,但他一定看得出! 一边是天罗地网、一边是红颜知己,救不救? 他肯定会救!但要将风险减到最低! 所以他制造了病重的传闻,让我们放松警惕!” “有道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耶律昌图已经站了起来,华丽的睡袍拖到地上,满脸凝重: “但这毕竟是推测,还有其他证据吗?” “微臣并无证据,但我坚信今夜的行动就是洛羽的安排!” 第五长卿沉声道: “殿下试想,监牢军牢同时遇袭,且战斗激烈,寻常叛军哪有这个实力?纵观奴庭周围,能调动如此精锐潜入凉州城的除了陇西还能有谁? 粮仓、草料场这些地方失火更是在制造混乱,吸引我们的视线,说明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殿下别忘了,为了围剿魏家,城外两万驻军和孔家兵马全部出动,今夜的凉州城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如果洛羽真的在凉州城内,今夜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耶律昌图猛然抬头,对啊!己方兵马都去围剿魏家了,凉州城内只有五千人! 冷千机的表情也变了,明显已经被第五长卿说服,同时他脸上还出现了一丝尴尬。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谋士,可实际上私底下也是会互相较劲的,毕竟谁更聪明谁就更得宠,目前来看第五长卿貌似比他看得更远、考虑得更全面。 第五长卿躬身行礼,语气凝重: “殿下,不管微臣的推测是否准确,今夜我们必须全力以赴,若是筹谋得当,说不定真能拿下洛羽的人头! 对殿下而言可是大功一件!” “没错!” 耶律昌图讥笑一声: “洛羽倒是胆大过人啊,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真敢千里赴险。可这里是奴庭,不是陇西,本殿也不是那些废物! 监牢和军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上钩了! 传令下去,监牢和军牢的守军严阵以待,就地反击,派一千兵马分成两路支援,绝其后路。再调一千兵马紧急赶赴粮仓、草料场失火,不能让大火继续蔓延。 告诉前线的将士,不管来的是洛羽还是反贼,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诺!” 布置完这一切,耶律昌图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洛羽啊洛羽,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 “杀!” “铛铛铛!” “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冲进牢房深处!给我杀!” 阴暗狭窄的牢房内正在爆发激战,一队队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吼声不绝。 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搞清楚敌人有多少,就觉得到处都是黑衣人,而且人人身手矫健,强悍无比。 通道狭窄,奴军的人数优势根本施展不开,因为你最多三五个人顶在前面,这种近身肉搏反而对墨冰台更有利,一时间人数占优的奴军愣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王刺手握苍刀冲锋在前,刀锋所过之处鲜血喷溅,不断有死尸倒在其脚下。 “杀了他,杀了他!” 三名奴军嘶吼着扑过来,长矛如林,却被王刺一刀横斩,木制的枪杆直接被齐齐削断!不等对方反应,他已健步撞入阵中,刀光飞舞,接连割开几人的胸膛,鲜血淋漓的肚肠四处飞散,场面极为骇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更有一名百夫长试图从侧翼偷袭,手中朴刀尚未劈下,王刺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刀直刺其咽喉。刀尖透颈而出,随即手腕一抖,尸体便被挑飞出去,重重砸倒后方数人。 如此强悍的身手镇住了奴军,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 “来,再来!” 王刺一步步前踏,身后留下的是一条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道路,浑身鲜血,冷声道: “你们这帮狗奴才,今天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陇西边军的厉害!” “陇西,竟然是陇西边军!” “他们怎么会在这!” 奴军纷纷惊骇,谁没听说过陇西边军的名头?听说个个杀人如麻,悍不畏死。 “给我杀!” 黑衣杀手呼啸着前冲,奴军几乎是一触即溃,哭爹喊娘地往牢房深处逃去,再无抵抗之心。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来到了牢房深处。 不同于外围的狭窄,这里地方倒是空旷,四周的木牢内好似关着不少犯人,但光线昏暗,压根看不清面庞。 王刺急了,怒喝道: “沈姑娘,卑职来就您了,你在哪儿!” 吼声缓缓回荡,却无人回应,只有奴军惊魂未定地喘气。 “一群废物,都给本将军滚开!” 一声怒吼陡然从奴军背后传来,奴军呼啦啦地散到两旁,队伍中走出一名羌人千户,面色雀黑,目露凶光。 四周的牢门竟然自己打开了,原本看似衣衫褴褛的犯人摇身一变成了羌兵,手握长枪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枪尖在火光的映衬下甚是骇人。 羌兵千户冷笑一声: “本将军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了一个月,你们总算是来了,啧啧,想救人? 呵呵,你们还不配。” “果然有埋伏啊。” 王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慌反笑: “怎么,凭你们这点人也想拦住我们?说,沈姑娘在不在里面!” 羌兵千户提起了一把厚重的三环大刀: “想救人,先问过本将军手中这把刀。” “哼,那就试试。” 王刺苍刀前指,怒吼一声: “给我杀!” “营救沈姑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9章 处处疑云心慌慌 都元帅府的正殿里挂上了一幅凉州城布防图,上面清晰地标注出了监牢和军牢的位置,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风马牛不相及。 耶律昌图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整洁的皇子袍服,华丽的布料表面用金丝银线绣出一道道狼纹图案,威武不凡,皇子的尊贵展露无疑。 他脸上的暴躁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舒畅。 因为刚刚趁着换衣服的间隙,他抽出十三息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耳边隐约回荡着远方传来的嘶吼声,想必监牢与军牢的战斗格外激烈。 前方的消息在不断传回来,袭击两处牢房的确实是陇西边军,据说这些人身手很好,将外围奴军打得屁滚尿流。 不过耶律昌图丝毫不慌,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也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若是今夜真能拿下洛羽的人头,我定要亲自回一趟王帐,想必父汗一定会圣颜大悦!”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皇子,从小备受宠幸,在奴庭当了好几年的土皇帝,但他也有一颗立功之心啊。 大羌以武立国,草原男子崇尚强者,一个好吃懒做的皇子可赢不得尊重。 洛羽的人头,足够他名扬草原! “呵呵,殿下无需忧心。” 冷千机轻笑一声: “这里可是奴庭腹地,就算陇西有本事派一些精锐潜入城中,撑死也就几百号人,还得分头袭击监牢军牢,人手绝不会多。 这两个地方各自有千余军卒驻守,刚刚又增派了一千援兵,兵力足够。总不至于陇西人人是三头六臂、以一当十吧? 只要洛羽出现,那就必死无疑!” “哈哈哈,很好!” 耶律昌图信心满满,大笑一声: “还是你们两个脑子好使啊,在监牢和军牢之间故布疑云、虚虚实实,整个奴庭都没人知道沈漓关在哪儿。 洛羽估计也搞不清楚,只能分兵同时进攻两地,放手一搏。 可是他们这群蠢货做梦也想不到,沈漓既不在监牢,也不在军牢。 呵呵。” 殿中响起了一阵阴险的笑声。 别看羌兵重兵布防监牢和军牢,对外隐隐放出的口风也暗示人在这,实际上两处牢房都没有沈漓,只有重重陷阱和数不清的埋伏! 也就是说此前袭击牢房想要营救沈漓的义士都被骗了! 耶律昌图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转动,最后落在偏僻一角,阴笑一声: “谁能想到那个该死的女人被我们关在了沈家祖宅呢? 呵呵。” 沈家祖宅。 那一天洛羽曾经路过的地方,甚至特意多看了一会儿,洛羽怎么也想不到一次随意的踩点实际上是他与沈漓相隔最近的时候! 将沈漓关在沈家祖宅是耶律昌图亲自决定的,此地是凉州城的一处禁地,平日里压根没人赶来,表面上看起来只有几十名军卒在外围巡逻。 谁能想到如此重要的人犯压根就没有军卒守卫? “聪明,我真是聪明啊。” 耶律昌图情不自禁地夸起自己: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洛羽啊,虽未见面,但本殿可得给你好好上一课! 哈哈哈!” 就算洛羽真能杀光监牢军牢的守军,那也只会获得一座空空荡荡的牢房,继而被源源不断赶来的援兵重重包围。 那是何等的绝境啊。 耶律昌图甚至可以能幻想出洛羽失落、无助、绝望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殿下,殿下!” 稍微等了一会儿,城内的喊杀声似乎小了很多,终于有亲兵疾步匆匆地走入殿内,跪地沉喝: “监牢与军牢急报!” “噢?” 耶律昌图立马来了精神,笑眯眯地问道: “是不是已经斩杀了贼首洛羽?人头呢?” “没,没有。” “没有?” 耶律昌图眉头微皱: “难道洛羽没有出现?只是派了手下精锐来救人?” “确实没有发现洛羽的身影,估计是没来。” “那潜入城中的杂碎该杀光了吧?” “也,也没有。” “怎么搞的?” 耶律昌图板着脸: “我方数倍于敌方的兵力,整整打了快两个时辰,还没杀完? 一群废物!” 亲兵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殿下,非是前线将士不用命,而是根本就没有围住他们。 袭击监牢和军牢的陇军冲到营房深处之后虚晃一枪,立马就撤退了。 还没等援兵赶到,敌军就撤得无影无踪,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什么!虚晃一枪就撤了?” 耶律昌图愕然,这和自己一开始想象的不一样啊。 “怎么会这样?搞什么东西!” 耶律昌图有点急了,来回踱步: “难道是陇军察觉到有埋伏,心知不敌,提前一步跑了?” “恐怕,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第五长卿很是冷静地分析道: “不管是洛羽又或是陇军将领都该明白一个道理,想在凉州城救人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击不中就会陷入我军的重重围困,必死无疑。 以陇军悍不畏死的风格,就算心知有伏兵也会拼死一搏! 殿下试想,我们抓的可是洛羽的红颜知己,他既然不远千里的来了,岂会轻易放弃如此良机?” “没错,你说的没错!今夜是洛羽唯一动手的机会!” 耶律昌图愁眉苦脸: “可他们确实退走了,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微臣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冷千机终于开口了,而且表情很是凝重。 “说!” “有没有可能进攻监牢和军牢都是诱饵,意在吸引我军的注意力,实则洛羽带着真正的精锐去了别处!” “别处?除了监牢和军牢他还能去哪儿?” 冷千机在地图上重重一指: “自然是沈家祖宅!” “沈家祖宅?不可能吧。” 第五长卿面色一变,质疑道: “沈漓关押在沈家祖宅乃是绝密,除了我们三人再无人得知,洛羽怎么可能笃定沈家祖宅就是关押地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确定他真的去了。” 冷千机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但正如刚才所言,洛羽只有这一次出手的机会,监牢和军牢都是虚晃一枪,那他一定另有所图! 他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一定有把握! 殿下,沈家祖宅可没什么军卒守护啊,万一,万一洛羽真去了,我们的所有布局不就前功尽弃了?” 沈家祖宅满打满算就只有一百人驻守,而且那些人压根不知道里面关着的是谁,若是面对陇西精锐,防卫形同虚设! “有道理!哪怕有万一的风险,也不能让洛羽把人救走!” 耶律昌图幡然醒悟,神情冰寒无比,急声喝道: “立刻调派五百精锐赶往沈家祖宅! 再派快马出城传令,让拓跋宏分五千兵马火速回援凉州城! 只要洛羽来了,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飞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0章 龙之逆鳞 “驾!” “哒哒哒!” 五百骑步军卒呼啦啦的从都元帅府中涌出,然后在城内街巷中七拐八绕,丝毫不管街巷中的大火冲天的混乱,目标明确,直奔沈家祖宅。 城中总共就五千驻军,近三千人在军牢监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还有千把人分守四门,耶律昌图实在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来沈家祖宅,五百人已经是极限。 带队的是一名千户谋克达拉赤,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武人像。从都元帅府出发的时候冷千机亲自来叮嘱过,如果遇到陇军偷袭,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他,各地援军转瞬即至。 只要能拖到援军抵达,便是大功一件! 冷千机那么凝重的样子让达拉赤很紧张,一路飞奔,等气喘吁吁地冲到沈家祖宅门口时却发现这里安静如常,漆黑的街道上就只有十几名羌兵在来回晃悠。 战马还未停稳,值守的羌兵就主动迎了上来,好奇道: “将军,您今天怎么有闲心到这来了?莫非是因为城中的骚乱?” 达拉赤皱着眉头: “没有奸贼袭击此处吗?” 几名羌兵一愣: “没有啊,咱们只听到远处有炸响声,还有冲天大火烧起来了,也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便留在原地未动。” “附近也没有可疑人员出没?” “没有啊?街面上空空荡荡的,凉州这些百姓哪儿敢到这里来。” “真是奇了怪了。” 达拉赤翻身下马,目光沿着街巷来回扫视,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四周的安静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不安,就觉得心里发毛。 最后达拉赤的目光陡然一变: “该不会……”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就在他恍惚的刹那,街巷尽头的夜幕中有无数羽箭飚射而出,措手不及的羌兵被射了个人仰马翻,血光乍现。 “小心!有埋伏!” 达拉赤牙呲欲裂,怒吼出声: “寻找掩体!” “嗖嗖嗖!” 箭雨十分密集,转瞬间就有近百名羌兵栽倒在血泊中,场面一片混乱。达拉赤隐约能看到前方夜色中有人影晃动,破口大骂: “何方宵小,给本将军滚出来!” 箭停,夜静。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走出了数百名黑衣人,人人手握苍刀,目光凌厉,浑身杀气缭绕,一言不发,就像是恶鬼夜行。 但他们不是恶鬼,而是从陇西来的杀神! “你们到底是谁!” 达拉赤气急败坏: “这里可是奴庭,是凉州城!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敢在这里撒野!” “陇西,洛羽!” 一道冰冷的喝声在夜风中缓缓回荡,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饶是这些作恶多端,天不怕地不怕的羌兵都瞳孔一缩。 他就是洛羽! 他就是那个连续击败数万羌兵,斩杀皇子,让陇西边关变成尸山血海的洛羽!这么多年来羌人只在他手中接连吃瘪,多位皇子大将被打得灰头土脸。 洛羽站在人群最前方,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了一抹讥笑。 他们并不清楚监牢和军牢哪个是用来关押沈漓的,而且很有可能这两个地方都是空的。既然是空地,何必玩命去攻打呢?只要让王刺和荆无命各带数十精锐杀手营造出一种玩命攻打的假象便好,然后再虚晃一枪撤退。 冷千机、第五长卿都是聪明人,恐怕很快便会联想到自己另有目标,紧跟着他们就会担心真正的关押地点遇袭,然后派兵支援。 所以从袭击一开始,墨冰台的精锐就在都元帅府外围盯着,只要援兵出府,跟着他们就能一路找到关押沈漓的地点! 这不来了嘛。 打草惊蛇,引蛇出洞,这就是他和君墨竹的计划! 只不过羌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一点,竟然将沈漓放在了沈家祖宅,灯下黑,谁都想不到如此一个不设防的地方会关押着重要人犯。 达拉赤狞声怒骂: “大胆狂徒,奉殿下之命,今日定要取你狗头!” 跋涉千里、赴险救人,现在是他离沈漓最近的时候,也是浑身杀意最浓的时候。 洛羽的手中多出了一柄苍刀,寒芒毕露,一言不发便开始前冲,岳伍、许韦以及数不清墨冰台死士同样持刀向前。 “狂妄,给我杀!” 羌兵也乌泱泱涌了出去,两拨人马在不算宽阔的街巷中狠狠对撞: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两边一交手羌兵就被打蒙了,这些黑衣人个个骁勇无比,身手强悍,刀锋挥舞间不断有羌兵毙命身亡。 墨冰台的杀手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 一是墨冰台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二是从陇西边军中抽调的老卒,自然厉害! 达拉赤见势不妙,拎着刀直奔洛羽,仗着自己身材壮硕,脚掌在地面上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狞笑道: “今日就让我领教一下镇西大将军的厉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喝!” 这一刀势大力沉,甚至带出了些许破风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交手!” 洛羽并未横刀格挡,而是手掌轻翻,刀锋自下而上一个斜劈,正面硬刚! “铛!” 极为强悍的一记对拼,金铁交鸣之间达拉赤只感觉手臂猛然一颤,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连退了好几步,双手发抖。 “好强悍的臂力。” 达拉赤的目光终于变了,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洛羽浑身一个扭转,刀锋贴着腰身转了一整圈,横挥而来: “用女子为质,你们这些羌贼都该死!” “喝!” 达拉赤瞳孔一缩,忙不迭的横刀挡在胸前,洛羽的刀锋仿佛夹杂着千斤力,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口处! “铛!” “噗嗤!” 这一刀直接令他胸骨碎裂,浑身一颤,猩红的鲜血狂喷而出,上百斤重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然后往地上一栽。 刚刚还在激烈交锋的战场陡然陷入了安静,那些羌兵的眼睛都直了,满是惊恐。 这位可是千户谋克啊,竟然连洛羽的一刀都接不住! 跪倒在地的达拉赤不断地吐血,眼神逐渐昏暗,只看到洛羽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瞳孔中多出了一抹绝望,可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也站不起身子迎敌。 “两国交战,沙场上一决高下,生死天定,没什么好说的。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碰我的女人!” 洛羽的目光逐渐狰狞,苍刀缓缓抬向半空中: “死吧!” “咔擦!” 一声闷响,硕大的人头被齐齐砍断,鲜血喷溅。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所有羌兵的心脏都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洛羽冰冷的眼眸环视全场,压根没人敢与其对视: “给我杀!” “一个不留!” “杀!” 龙之逆鳞,谁碰谁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1章 终相见 沈家祖宅里面有不少房屋,历经多年,大部分厢房已经垮塌腐朽,但主屋依旧矗立在空旷的院落中,犹如沈家殉国的忠心,顶天立地。 屋中灯火通明,一身红衣的沈漓手脚皆被绑住,蜷缩在墙角里,面色看起来很是虚弱。 被抓回凉州城之后沈漓就一直被囚禁在这,每天都有两名婢女伺候她吃饭,吃完饭就把她手脚捆起来,活动区域就只有这座院子。 沈漓很清楚羌人为什么抓了自己不杀,分明就是要用自己为诱饵引洛羽上钩,那自己只要死了,洛羽不就不用来了?从被抓回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多次寻死,但都被羌人牢牢地看住,一点机会也不给。 呆坐在角落里的沈漓陡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吼声震耳欲聋,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听着听着,沈漓的眼眶逐渐泛红,虽未听到洛羽的声音,但她有一种预感: 自己的男人来了! 恍惚片刻之后,沈漓目光四顾,然后盯上了床脚,将拷在手腕上的镣铐狠狠地砸了上去: “砰!” “砰砰!” 一下又一下,砸的手腕处渗出了血丝,可沈漓始终未停,咬紧牙关,不停地砸,眼眶通红: “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她知道凉州城此刻定然是危机四伏,洛羽来救她是九死一生,弄不好就得把命搭在这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冲出去,陪着洛羽一起死。 “砰!” 就在沈漓将镣铐刚砸出一道裂痕的时候,房门被猛然撞开,羌兵像是被人给一脚踹飞,脑壳着地,当场死了个透心凉。 当浑身鲜血的洛羽冲进屋内时,当看到那张日思夜想一年多的面庞再次映入眼帘,沈漓的泪水夺眶而出。 洛羽目光一颤,健步上前,手起刀落,直接将镣铐斩断,一把将沈漓紧紧搂在怀里: “别怕,别怕,我来了。” “呜呜!” 沈漓失声痛哭,泪水打湿了衣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没事,没事的。” 洛羽头一回感觉到心脏剧烈颤抖,轻声细语: “小小一座凉州城罢了,羌人还没那个本事杀了我,相信我,我会带着你好好的回到陇西。” “我,我没能看好家,我给你添乱了。死了好多人,好多人。” 红衣女子泣不成声,一个多月来,她时常能回想起那日苦战的画面,几千将士死在自己面前,何等的悲壮! “不要哭,不要哭。” 洛羽轻轻擦去女子眼角的泪花: “这就是战场的残酷,总会有人要去死的。云阳关一战,君老将军改变的作战方案没有问题,确实需要一支精骑去袭击羌人帅帐,否则羌人就会第一时间将最后两万军卒压上主战场,到时候全军覆没的就是我们。 城破人亡,陇西三州将沦为一片焦土。 不管是谁站出来,总归有人要牺牲,而你站出来了,这不是莽撞,这是勇气,这不是错,这是为了家园的拼死一战! 记住,你没有错!三千将士也没有白死,你们救了三州百姓!” 洛羽轻声细语地说着,但心脏依旧在剧烈颤抖。 后来他和萧少游、君墨竹仔仔细细地复盘过云阳关一战,用军旗反复推演,奔袭帅帐,以沈漓为诱饵是当时的最优解,也是唯一赢的希望。 因为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羌人兵力占有,完全处于上风,再加上云阳关城墙垮塌,主动出击寻求决战是唯一的办法。寒山关的定州卫不动,单靠云阳关自己是没有能力打赢这一仗的。 但如果只有一支定州卫驰援云阳关,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大可以将手中两万人的机动兵力也全部投入战场,双方展开一战惊心动魄的大决战。 羌兵兵力占优,还带着大胜之威,赢面很大,就算最后陇西边军能赢,那势必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五六万兵马会拼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靠着沈漓和三千精锐奔袭帅帐,以死相搏,拖住了敌方主力,云阳关一战才能大获全胜! 此战唯一的变数是沈漓没死,反而被俘。 从全局而言,这确实导致了洛羽千里赴险救人,如果所有人死得干干净净反而没有后面这些事。 在下达军令的那一刻,沈漓也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可谁又能想到百里天纵以上千奴庭难民的性命相要挟逼她放下武器。 泪水还在流,心还在颤抖。 “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来了嘛?羌人被咱耍得团团转。” 洛羽抚摸着女子的脸颊,轻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好吗?” “嗯!” 沈漓重重点头,从床头翻出了那把破破板斧: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死也要死在一起!” “走!” 洛羽拉着沈漓,大步冲了出去,可刚刚走出屋子就听到隔壁厢房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喂,救人的那个!尼玛得带着我一起走啊!本公子也不想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沈姑娘,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沈漓一拍脑门,愕然道: “差点忘了,带着他一起走!” “还有人?” 洛羽眉头一皱,抬腿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只见一名男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欢呼雀跃: “哈哈哈!本公子得救了,得救了!” 还不等洛羽回过神来,男子就扑到了跟前,一把保住洛羽的手臂: “你就是乾国的镇西大将军洛羽?你就是杀的羌人溃不成军的陇西节度使?你真是有种啊,还真的敢来救人。 牛!” “哇,好帅气的脸啊,带着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我可以送你一首诗,就当是报酬了,你听着!” 男子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 “银甲破千骑,血染凉州月! 一怒为红颜,将军真豪杰啊!” 洛羽目瞪口呆,这谁啊这是,看他身上的衣袍很是华丽,富贵气十足,显然不是普通人。 这家伙看洛羽不说话,有些急了: “一首不够吗?多好的诗啊,罢了罢了,再送你一首!” “再赠一首镇西将,赤胆忠心陇西军,深入虎穴破羌营,救得美人美名扬!” “我靠!” 洛羽震惊不已: “你这家伙,出口成诗啊。” “嘿嘿,些许小才,不足挂齿。”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兴奋地搓搓手: “现在能带我走了吧?不够的话我再送你一首,不,十首!” “打住打住!” 洛羽只觉得脑壳发昏,茫然看向沈漓: “奇葩啊,这家伙是谁?” 沈漓双手一摊: “蜀国二皇子,赵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2章 逃亡开始 “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踏马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都是狗屎吗!几百人都没能拦住洛羽,竟然让他好端端的把人救走了!” “平日里除了玩女人你们还知道干什么?混账东西,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们全都砍了!” 大殿中回荡着耶律昌图愤怒的骂声,几名带兵的千户谋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被骂得狗血喷头,大气都不敢喘。 不仅沈漓被救走了,就连那个绑来的蜀国二皇子也被弄走了,几百精锐被打得溃不成军,几乎死绝。恍惚间给人一种感觉,这里压根不是羌兵的老巢,而是洛羽的大本营,来去自如。 “说话啊你们,一群废物,难不成要本殿亲自带兵上战场去杀洛羽吗!” “废物东西!” 几位千户苦笑不已,明明是达拉赤带兵去沈家祖宅的,挨骂的怎么是他们?唉,死了就是好啊,少挨一顿骂。 冷千机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还请息怒……” “息怒个屁!都是你这个蠢货!” 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耶律昌图更来气了,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是说监牢军牢遇袭就代表洛羽另有目标吗?你不是说敌军已经知道了关押沈漓的真正所在吗? 还派兵去支援,妈的,人家跟着援兵顺藤摸瓜就找到人了! 都是你这个大蠢蛋!” 耶律昌图那叫一个气啊,当初沈漓刚送来的时候百里天纵来过一趟,甚至带来了大汗的手令,意思就是沈漓在你手里,洛羽只要来救一定能杀了他。 凉州城驻军数万,谁都想到洛羽竟然真的毫发无伤地把人给救走了?而且从监牢军牢遇袭开始,直到主动暴露了沈漓的关押地点,从头到尾他们都被洛羽牵着鼻子走。 此事若是传回草原,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是微臣失算了,谁能想到洛羽如此阴险狡诈,还请殿下恕罪!” 冷千机一哆嗦,扭头便跪,脑袋死死伏在地上,心中那叫一个气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洛羽是在打草惊蛇呢?现在被人耍得团团转。 反倒是第五长卿施施然的站在一边没有挨骂,原因很简单,因为派兵增援沈家祖宅是冷千机的建议,洛羽把人救走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别踏马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耶律昌图看到一片黑乎乎的脑袋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话!现在应该怎么办!” 跪在地上的人自然不敢说话了,只能是第五长卿开口道: “殿下,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城门口的守军能拦住敌军逃窜,咱们再调动所有兵力围杀洛羽。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洛羽只有区区几百人,翻不了大浪。” “对,对!” 耶律昌图愤愤不平地一拍桌子: “告诉城门口的守将,一定要拦住洛羽!若是拦不住……” “报!” 军令还没发出去,府外亲兵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哆哆嗦嗦的说道: “殿,殿下,城门口传来消息,说,说陇军已经,已经杀出去了。” “什么!” 耶律昌图面色冰寒的站了起来,从木架上拔出一柄长剑,一步步走到他身前,额头之上青筋暴涨: “你再说一遍!” 亲兵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复述了一遍: “城门,城门被攻破了,敌军已经杀出去了。” “嗤!” 话音刚落,剑锋就狠狠地捅进了此人的胸膛,缓缓流淌的猩红血迹让四周将领浑身发抖,心里更是生出一抹同情。 倒霉啊,这家伙真倒霉,传个消息就被弄死了。 耶律昌图拎着鲜血淋漓的长剑,咬牙切齿地吼道: “派兵,给我派出手里所有能用的兵力追杀洛羽!奴庭三州这么大,他想回陇西?休想! 就算他肋生双翅,也不能让他跑了! 都给我滚!” …… “驾!” “轰隆隆!” 凉州城外二十里,天色即将明亮,许多骑兵正在策马奔腾,然后汇合到一处。 “吁吁!” 众人停马,厮杀一夜的军卒们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洛羽扫了一眼人群: “兄弟们都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 君墨竹沉声道: “墨冰台的人已经向四面八方散开,短期内就不在凉州城露面了,烟雨阁那边照常营业,不会让羌人看出破绽。” “很好。” 洛羽环视全场,所有骑兵都染了一身血,这一夜的激战可不轻松。 为了今晚的行动,洛羽总计出动了近千人手,乃是他们在凉州城一带能动用的所有精锐。好在一切顺利,几乎没什么伤亡就把人给救了出来。 但是人救出来仅仅是一个开始,凉州城距离陇西还有几百里,想要安全返回境内才是一大难关,耶律昌图绝不可能任由洛羽轻松回去。 接下来就是逃难! 眼下墨冰台的杀手已经全部转入暗中,继续蛰伏;楚澜麾下出动的精锐也回去了,他的身份同样不能暴露;现在这里三百多号人基本上都是血归军校尉阮雄的人,绝大部分是陇西老卒,还有一部分是他们进入奴庭后发展起来的人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可以看到他手下的三百人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冲阵长矛,因为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他们出力。 “诸位兄弟,人已经救出,接下来就是撤回陇西了。” 洛羽沉声说道: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各自行动!” 想要从奴庭返回陇西,嘉隆关是必经之路,所以洛羽需要先抵达嘉隆关。从凉州城到嘉隆关有很多条路可以走,这一路上势必会遭到羌兵的疯狂追杀。 这么多人不可能乌泱泱一股脑的撤走,自然需要兵分多路: 王刺和荆无命护送君墨竹撤回陇西、洛羽和沈漓两个人单独行动,岳伍许韦等十几名玄武军精锐随行,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跟屁虫,就是那位蜀国二皇子赵煜;第三路便是阮雄率领的三百精骑,他们会大张旗鼓的行军,吸引羌人的注意力,然后尽可能甩开羌兵的追杀,这样就会为洛羽和君墨竹的撤离争取时间。 待成功吸引敌军的视线,甩开羌兵,之后,阮雄所部再化整为零,继续在奴庭蛰伏待命。 “阮雄,这三百兄弟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遇到羌兵不要蛮干,能撤就撤,时机成熟之后就立刻散开,万不可有失!” 阮雄抱拳怒喝: “末将明白!” “行动吧!” “诺!” “轰隆隆!” 马蹄声四起,三百精骑率先出发,从大路光明正大地行军。 君墨竹满脸凝重的抱拳道: “大将军,那我们就陇西见了,一切小心!” “你也保重!” “走!” 原本乌泱泱的骑队眨眼就只剩下了十几人,赵煜目光怔怔,嘟囔着: “你们真的好厉害,这么点人就敢强闯凉州城?我忍不住要作诗一首……” “停停停,都什么时候了还作诗!” 洛羽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堂堂蜀国二皇子为何会被羌人关起来,但这家伙实在是太唠叨了,刚刚从凉州城内杀出来,赵煜一路上又作了四五首诗,不得不佩服他的才华,都不用七步成诗,完全是张口就来。 “唉,可惜了。” 赵煜叹了口气:“此诗我觉得很棒,没想到洛将军不愿意听。” “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别捣乱!” 洛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想活命,一切听我安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3章 殿下,何不借刀杀人? 大乾国都,翊王府 这里便是乾国皇长子景翊的府邸,作为一众皇子中第一个加封亲王的人,其王府自然修建得威严华丽,占地极广。 正堂里坐着四五名身穿官袍的臣子,从衣袍上华丽尊贵的纹路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朝中排得上号的重臣或者大世家。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翊王党。 在此之前,景翊登临太子之位的呼声极高,原因很简单,他不仅是长子,更是在南境征战多年,为大乾朝立下过赫赫战功,手握兵权的他在一众皇子里乃是翘楚,平日里也深受皇帝的赏识和信任。 但现在情况变了,随着东境一战景霸景淮二人加封王爵,他的地位已经受到了威胁。近日来朝中隐隐有传言,景霸亦有帝王之才,乃是景翊的竞争对手!至于景淮,虽然东境之战他的表现要远超景霸,但毕竟体弱多病,没有人觉得皇帝会选一个病殃殃的人当太子,不足为虑。 景翊斜靠在椅背上,皱眉问道: “弈心殿那边的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不管洛羽生了什么病,两个月也该治好了吧?如果一直昏迷不醒,人早就该死了。” 自从洛羽在庆功宴上吐血晕厥、被送入弈心殿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洛羽露面。整个京城传什么的都有: 死了、中毒了、或者说被鬼魂缠身再也醒不过来了…… 天启城可不止有羌人的探子在密切注意洛羽的行踪,朝堂各方势力同样在关注他的情况,这位大哥刚刚加封玄国公,拥兵十五万,乃是军方的一大支柱,他在与不在,朝堂上的形势可截然不同。 所以不少朝臣都会假意去弈心殿探望洛羽,一探究竟,可不管谁去都会被景淮给挡回来。借口洛羽尚未苏醒,不便见客,就连景翊亲自前去都没能见到人。 一开始还好,慢慢的朝臣们就觉得不对劲了,是生是死总该有个说法不是,哪有一直昏迷不醒的道理? 坐在右手边的一位老人说道: “殿下,老臣已经派人去太医院好好地问过了,或许这位洛大将军早就不在京城了。” “什么?不在京城了?” 景翊的表情顿时一变: “夏大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有证据吗?” 夏甫,大乾朝吏部尚书,今年刚好六十岁,乃是铁杆的翊王党,而且夏家的根基就在南境,景翊又常年在南境带兵,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 “如此重要的情报,老臣岂敢胡言?” 夏甫沉声道: “太医院经常去弈心殿熬药的几名太医似乎都被景淮叮嘱过,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洛羽的病情,老臣好不容易才撬开了他们的嘴。 他们每次去弈心殿根本就见不到洛羽,只能在外室熬药,就连把脉问诊都得隔着一扇窗,用银线遥遥把脉。有一名太医凑巧顺着纱窗瞄到过屋内的景象,发现病床上躺着的根本就不是洛羽,而是弈心殿的一名太监! 这件事乃是绝对机密,没有任何人知道,老臣也叮嘱过他绝不要外传。” 以夏家的能量,从太医嘴里问出点秘密来不算难。 “竟有此事!” 景翊的两撮眉毛挤到了一起: “真是奇哉怪也,有病就治,没病就出来,这种事藏着噎着干什么?任由流言传播,对朝局可没有半点好处。”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洛羽不在京城。 夏甫轻声道: “微臣隐约听到一些陇西的传言,不知殿下可还记得洛羽有一位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 景翊皱眉沉思,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 “你是说那个在苍岐城管事的女子?叫,叫沈漓是吧?” 以前洛羽名不见经传,无人在意。但随着他一统陇西三州,多次击败羌人,与他相关的情报自然是朝中各方势力收集的重点,沈漓的身份在陇西并不是秘密,当然会被查出来。 “对,就是此人!” 夏甫重重点头: “陇西传言,此次西境战事似乎是此女子以自己为诱饵,吸引了西羌主力,这才有了云阳关大捷。 此战虽胜,但此女子也被羌人抓住,囚禁于奴庭!” 虽说当初君墨竹下过严令,封锁沈漓被抓的消息,但是这么久了,羌人自然也会散播流言,再加上沈漓一直不露面,陇西三州便流言四起。 “沈漓被羌人给抓了?” 景翊愕然无比,然后便情不自禁地在屋中来回踱步,过了良久之后才猛然抬头: “我明白了!我明白景淮为何要隐瞒洛羽的行踪了! 沈漓被抓,以洛羽的性格自然要去救,但是西羌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洛羽上钩。为了减轻救人的难度,洛羽这才摆出了迷魂阵,营造出一种自己病重的假象,这样羌人就会以为洛羽一直在京城,实则他已经去了奴庭! 至于景淮,就在京城配合他制造流言,从而迷惑羌人!” 几位臣子面色微变,面面相觑。 千里赴险,去羌人重兵驻守的奴庭救人,洛羽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别人没有这个胆子,但洛羽一定有。” 景翊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冷声道: “从他崛起以来的每一次战事、每一次布局,都看得出他是一个敢于冒险的人,更何况这是他的红颜,岂能不救。 是条汉子啊!” 景翊的语气中竟然多出了一丝钦佩,扪心自问,如果是他,只怕不敢去敌人的老巢救人。 “如果真是如此,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个天赐良机。” 夏甫目光闪烁,轻声道: “殿下,咱们是不是把层窗户纸给捅破?” “捅破?何意?” 景翊疑惑道: “难道你是想把洛羽已经离开京城的消息散播出去?” “对!天启城内一定有羌人的探子,我们只要将风声放出去,那羌人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回奴庭! 这样一来,洛羽的生死可就……” “借刀杀人吗?” 景翊目光闪烁,有些犹豫: “这么做是不是,是不是不妥?他毕竟是我们大乾的臣子。” “王爷!” 老人沉声道: “老臣知道,殿下对洛羽有拉拢之心,但您别忘了洛羽和景淮的关系。光从此次隐藏行踪就能看出来,他们两堪称情同手足,想要拉拢洛羽倒向翊王府,难如登天! 景淮又一直和景霸厮混在一起,他们都是王爷的大敌! 日后景霸与殿下争夺太子之位,景淮与洛羽会是他的最大助力,陇西十五万边军啊,若是真要对付陇西,殿下有把握吗? 倒不如趁此机会,借羌人之手杀了洛羽! 只要洛羽一死,景霸与景淮二人未必是殿下的对手!” “有道理。” 其余几位臣子也纷纷点头: “洛羽既然和景淮结交,就再无倒向翊王府的可能。既然早晚会成为敌人,倒不如先让他死在奴庭!” 景翊目光微沉,心中还在不断思考着利害得失。一旦放出消息,就意味着他会和洛羽成为仇人! “殿下,为了太子之位,值!” “这种时候,可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在众臣的劝说之下,景翊的眼眸终于一点点冰寒: “放出消息,就说洛羽已经不在京城,悄悄回了陇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4章 初见第五 弈心殿内 景淮平静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不停地揉搓发酸的眉头,然后端起了手边的茶碗,还不等他喝口茶,景霸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咋咋呼呼: “哎,你有没有听说,今日城中有传言,说是洛羽早已不在京城养病,而是回到了陇西。” 景淮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听说了。” “可洛羽不是一直在你这儿养病吗?” 景霸好奇道: “传言是真是假?” “真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在他昏迷晕厥的第二天,人就走了,他压根就没有病。” “竟然是真的!” 景霸眼眶一突,愕然问道:“没病为什么要装病?” “因为苍岐城那位沈姑娘被羌人给抓走了,洛羽要去奴庭救人……” 景淮慢慢地讲述着事情的缘由,并未再隐瞒,因为从流言传出来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掩藏都没有用了,羌人的密探不管真假,一定会将此消息星夜兼程送回草原。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你一直闭门谢客,不让任何人探望洛羽。你藏得真好啊,连我来都不给我见。” 景霸瞪着眼竖起大拇指: “他真是条汉子!绝了!” 景淮哭笑不得,也就是景霸的脑子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洛羽有种,而不是他即将面临的危险。 “哎,不对啊。” 紧跟着景霸就突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说洛羽想秘密潜入奴庭救人,那现在消息泄露,他不就有危险了吗?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不是纯心想害死洛兄吗?” “还能有谁。” 景淮努了努嘴:“无非是咱们那位大哥。” 其实在流言传出之后,景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景翊,同时还派人去太医院求证了,果然顺藤摸瓜找到了景翊的头上。 “妈的。卑鄙!” 景霸恶狠狠地说道: “看来他是把洛羽当成我们的人了,想要借羌人的手杀人。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一下?实在不行咱们去告诉父皇!” “没用的,他岂会承认消息是他放出来的呢?奴庭与天启城相隔千里,我们做不了什么。” 景淮长叹一声: “只能祈祷洛兄能安然无恙地把人救走了。” …… “热乎乎的水饺,热乎乎的面条,客人要不要来一碗?” “走过路过的看一看,不吃也不要紧,小店有免费的热茶,暖暖身子也好啊。” 一家卖早点的小店,洛羽、沈漓、赵煜三人正坐在角落里等着早饭送来,此地距离凉州城已经七十里,一路上并未发现追兵,暂时算是安全了。 岳伍、许韦还有随行护卫的几十名玄武军已经化整为零,各自向嘉隆关进发,毕竟现在风声紧,几十骑在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所以他们便将汇合地点约在了嘉隆关附近。 正值深冬,天地严寒,西北风呼啦啦地吹着,顺着纱窗门缝吹进店里,冻得人浑身发抖,手脚僵硬。 “水饺来咯!客官慢用!” 少倾,三大碗热腾腾的汤便摆在了桌上,已经饿昏头的赵煜忙不迭地捧着碗嘬了一大口,一股暖流顿时袭遍全身: “唔,舒坦!” “此情此景,我忍不住作诗一首!” “热饺三碗桌上摆,寒风都被赶门外。 莫道前路多艰险,吃饱喝足真痛快!” 洛羽和沈漓脑门一黑,这家伙真是想作诗就作诗,连思考都不用。 一路上他已经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奴庭地处西羌、蜀国、乾国的夹缝间,所以奴庭也和蜀国接壤,而这位蜀国二皇子平日就喜好作诗赏曲,游山玩水,不知不觉将整个蜀国都逛遍了。有一日突发奇想,琢磨着到奴庭看看,不是都说奴庭百姓乃是天下最苦吗?他倒想见识一下苦难之地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被羌人给抓住了。 羌兵本以为是什么富家公子,结果抓住一看发现是蜀国皇子,一时间也不敢处置,就送到凉州城来了,但耶律昌图正忙着对付洛羽,没空管他,便暂时将他也扔在了沈家祖宅,阴差阳错之下就被洛羽顺带手一起救走了。 沈漓对此事的评价只有八个字: 没苦硬吃,闲得蛋疼。 赵煜风卷残云般将一大碗水饺吃了个干干净净,大声吆喝起来: “店家,再来三大碗,赶紧的!” “呵呵,客人好饭量啊,来咯!” 一碗水饺下肚,赵煜浑身都暖和起来了,连连摆手: “吃啊你们两,看着我干嘛?以前怎么没发现水饺这么好吃呢?御膳房那帮混球,整天给我吃的都是什么垃圾。” 洛羽板着脸: “你又点了三碗,有银子付饭钱吗?我们可说好了,自己付自己的。” 赵煜愣住了,嘴里叼着的水饺被他吐了出来,求饶道: “别啊洛兄,您可是堂堂的……,总不至于跟着你还会饿肚子吧?算我求你了,今天就让我吃个痛快吧,我认你当大哥了行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诗!” “停停停,吃吧吃吧,妈的。” 洛羽差点被气笑了,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皇子啊,一点风度都没有,富贵气倒是十足,哪怕一身锦衣被换成了破袄,依旧掩盖不了那股富贵之家出来的底蕴。 沈漓细嚼慢咽地吃饭,同时低声道: “好像没有追兵跟上来,估计已经被阮雄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肯定是有的。” 洛羽平静地应了一声: “但阮雄是血归军老卒了,只要不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肯定有法子脱身,安全不是问题,咱们就伪装成老百姓一路走到嘉隆关,再返回陇西。” “那就好。” 沈漓心中踏实了许多,倒不是因为被救走,而是因为有了洛羽在身边,只要洛羽在,好像天就塌不下来。 “吃吧,吃饱了好赶路。” 洛羽轻笑一声: “天寒地冻,暖暖身子。” “肉麻死了。” 赵煜小声地嘀咕一句:“再不吃就去全给我吃,我饿得慌。” “给我闭嘴!” 洛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把他当成一国皇子看待。 “几位客官,店里都坐满了,拼个座好不好?”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还不等他们同意,一袭青衫就施施然坐在洛羽的正对面。 青衫落座的那一刻,洛羽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寒光迸射。 陡然的气息变化让沈漓和赵煜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此人是谁?为何会让洛羽的情绪波动至此? 店里明明还有很多空桌,此人为何偏偏要和他们拼桌?沈漓聪慧,对赵煜使了个眼神,赵煜只好端着几万水饺站起身,两人坐到了别处。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 “贸然打扰,有些冒昧,抱歉。” “久闻大名了,今日幸得一见。” 洛羽目光微挑: “第五长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5章 还你奴庭三州 第五长卿! 眼前这位面如冠玉、身穿青衫素袍的不速之客就是第五长卿! 那一日在军牢外,洛羽远远地看见过此人,虽然看不清面庞,但气势绝对错不了!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第五长卿的隔空一眼,太吓人了。 “洛将军竟然认识我?我们应该从未见过面才对啊。” 第五长卿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让我想想,唔,那天在军牢外我驻足良久,看着一家青楼的高处,当时我在想,如果我是你,想要救人就得先踩点,那家青楼就是绝佳的观察地点。 这么说你真在里面?” 洛羽目光微凝,并未答话,但浑身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自己回嘉隆关的路线完全是随意而为,根本没有任何人知情,这家伙怎么找过来的? “你心中一定在想,为何我会在这里等你对不对?”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其实我也拿不准,但是我知道那队气势汹汹赶赴嘉隆关的骑兵中一定没有你,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从凉州城到嘉隆关大大小小有很多条路,这条路不远不近,一路上又远离城池关隘,这座小镇子又是必经之路,所以我便在这里等你。” 好可怕的家伙。 洛羽冷冷地说道: “你是来杀我的?” “若是来杀你的,又岂会只有我一人?” 第五长卿挥了挥衣袖,示意自己连兵器都没有: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罢了,将军不用紧张。” “那你来做什么?” 洛羽的眉头皱了起来,此人说话行事他一点都看不透,云里雾里,但正是这种感觉让他心中满是忌惮。 “呵呵。” 第五长卿未回答,只是轻笑一声: “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银子,请我吃三碗水饺如何?” 洛羽目光微凝,也没拒绝,挥挥手便让店家送来了三碗水饺,在桌上一字摆开,热腾腾的气流涓涓上涌,隐隐模糊了视线。 三大碗,你吃得完吗你? 第五长卿用小勺轻轻拨弄着汤水,咽下一口水饺,缓缓道来: “大乾国都传言,洛将军病重,一直在京城养病,我知道这是幌子,只是为你潜入奴庭创造机会。这一手确实高明,直到行动开始之前,耶律昌图都认为洛将军还在京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凉州城驻军数万,乃是深入虎穴,想要救人就得先搅乱凉州城这滩浑水,所以朔州送来的美姬便成了你搅乱凉州城的棋子,让孔家和魏家彻底撕破脸。 如果我没猜错,整件事孔家和魏家都是无辜的,孔宁和魏建池这两个人我太熟悉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耶律昌图的女人,这一切应该都是洛兄在背后布局。先是将矛头引向孔家,然后再用一块魏家令牌将祸水泼到魏建池身上,从而导致耶律昌图暴怒,调动驻军剿灭魏家。 只要凉州城乱起来,洛将军动手的机会就来了。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人物,便是孔宁的得意心腹,张澜。 他应该是洛将军的人吧?” “或许吧,真真假假,谁有分得清楚呢。” 洛羽心头一惊,但神色平静,并未承认也未否认,这种事只能含糊其辞,谁知道第五长卿心里在琢磨什么东西。 第五长卿从第二碗水饺中挑出一个送入嘴中,细嚼慢咽,接着说道: “我早就猜出你到了凉州城,但我并未告诉耶律昌图,只是在行动当晚说出了这件事,事发突然,耶律昌图就会心急,部署就会出现变故。 监牢军牢同时遇袭,而进攻两处的陇军在虚晃一枪之后又撤走,当时我就明白,你在打草惊蛇,等着我们自己露出马脚。但我同样没有点破,而是任由冷千机和耶律昌图落入你的圈套,主动暴露了关押沈姑娘的真正地点。 不得不说,洛将军这一连串的布局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明明是必死之局,却被你找到了一线生机。 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但你成功了。 佩服!” “再精妙的布局不是也被你看出来了吗?” 洛羽现在已经有些懵了,听他方才之言,此人多次看破不说破,似乎是在帮自己?他绝不认为第五长卿是在撒谎,没看出来装作看出来,仅凭他今天能在这里等着,就足以证明他的聪明才智。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洛羽平静地说道: “你是奴庭人,自然知道奴庭百姓的疾苦,既有如此聪明才智,何苦背着万千百姓的骂名为羌人效命? 哪怕你学你父亲,学你祖辈,隐居山林也是一桩美谈,可你出山投靠羌人,岂不是自毁家族名誉?” “家族名誉?呵呵。” 第五长卿笑了一声,从最后一碗里捞出一个水饺吞入腹中,怅然道: “八十年前凉国覆灭,三州百姓成为羌人的奴隶,这么多年来奴庭百姓的疾苦天下皆知,曾经的天府之国沦为人间地狱,百姓民不聊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灭国之际,两大世家传世,一个姓沈,一个姓第五。 沈老前辈一身赤胆忠心,为国捐躯,在下佩服。我吗,呵呵,投靠羌人,为第五家背负万千骂名。 骂就骂吧,我无所谓。 羌人兵强马壮、佣兵百万,想要解救奴庭三州何其难也?仅靠奴庭自己,不够。 我第五长卿自负才华横溢,三教九流、天文地理、权谋策算无一不精,但我终究只是一个文人谋士,一袭青衫,敌不过草原万千铁骑。 四年前我夜观星象,九重天上有紫薇星落于陇西奴庭之间。天地异象,必有大才降世!” 说完这句话,第五长卿猛然抬头,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洛羽。 洛羽的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四年多前?那不是自己刚见过父亲,投入陇西边军的时候嘛?这家伙啥意思?难道说自己是紫薇星降世? 扯犊子! “沈姑娘你已经救走了,但接下来逃回陇西注定是步步杀机。” 第五长卿话锋一转,语气逐渐冰冷: “前面我帮过洛将军了,但接下来我不会再出手,只会坐视耶律昌图动用一切手段追杀你,能不能活着回到陇西,就看洛将军自己的本事。” “多谢,你帮我的已经足够。” 洛羽目光闪烁,从刚刚一席话他似乎听出了浓浓的不甘,但最起码他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并非敌人。 看似第五长卿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但凡他在耶律昌图耳边嘀咕一句,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一具死尸了。 桌上摆着三大碗水饺,每一碗都只吃了一个。 第五长卿缓缓起身: “洛将军死在奴庭,那你就不是紫薇星降世,但你如果活着回去,注定会有不平凡的一生。” “今天我第五长卿吃了你三碗水饺,他日再见,还你奴庭三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6章 追杀诱敌 “驾!” “轰隆隆!” 三百精骑在平原上急促奔驰,战马在黄沙中踩出了一长串的马蹄印,宛如一条长长的沟壑。骑兵虽未披甲,但人人手中拎着一杆冲阵用的长矛,腰悬苍刀,标准的陇西边军配置。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规模更大的骑队在紧追不舍,约莫四五百人,一声声鬼叫嘶吼响彻云霄: “洛羽小贼休走,受死吧!” “你们这些乾狗真是胆大妄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我大羌铁骑为无物不成?” “给我追,决不能让这帮杂碎跑了!” “轰隆隆!” 纵马疾驰的阮雄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身侧的一名百夫长急声道: “头,敌军马快,越追越近了,只怕这么下去要被追上啊。” 从凉州城突围以后,他们一路上已经遭到了两次截杀,都有惊无险地甩开了追兵,但这一次的追兵貌似来势汹汹,没打算放过他们。 “那就不跑了,先宰掉这伙人再说,区区四五百骑,我们还吃得下!” 阮雄一扯缰绳,冷喝道: “全军转向,迎敌!” “嚯!” 三百精骑不再逃跑,而是在平原上兜出一个偌大的弧线,笔直冲向追兵,数百杆长矛缓缓斜举。 带队的羌兵千户先是错愕,然后露出一抹狞笑: “来得好,本将正等着你们呢!” “兄弟们,都给我听着,洛羽就在敌军之中,殿下有令,得其首级者,原地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给我杀!” 没有丝毫的预兆,两支奔腾的骑队就如同两股汹涌的浊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顷刻间,人仰马翻! “铛铛铛!” “嗤嗤嗤!” 长矛洞穿皮甲、撕裂血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成为这片战场的主旋律。刚刚还策马狂奔的骑兵精锐,下一刻便如同被折断的稻草般栽落马下,旋即被无数铁蹄踏为肉泥。 陇西精锐与羌族铁骑,皆是百战之兵,一接战便显露出战场的残酷。羌兵人数占优,气势汹汹,仗着马快刀利,试图一举将这支蛰伏于凉州境内的陇西轻骑吞没。 然而碰撞的瞬间,高下立判! 陇军三百精骑大部分都是血归军抽调出来的老卒,配合默契,战术刁钻。就算是后来吸纳的奴庭青壮同样也经历了一年多的操练,早已不是见血就发抖的新兵蛋子。 他们并不与悍勇的羌兵纠缠劈砍,而是充分发挥了冲阵长矛的破甲优势。三人一组,互为犄角,长矛疾刺即收,精准狠辣,专挑马颈、敌咽喉、心窝等要害下手。羌兵挥舞弯刀,往往还未够到对手,便被更长更疾的长矛捅穿,惨叫着跌落。 战场中央,阮雄一马当先,目光冷冽,死死锁定了那名仍在呼喝指挥的羌兵千户。 那名千户也注意到了阮雄冰冷的目光,冷喝道: “陇狗,拿命来!” 千户暴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千钧之势冲向阮雄。手中一柄厚重的斩马刀抡圆,夹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阮雄头颅。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莫说是人头,便是铁盔也要被砸成齑粉。 阮雄却是不闪不避,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 “来得好,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电光石火间,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之上,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死!” 利用这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一击,阮雄身体骤然弹起,借助腰腹之力,手中长矛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并非直刺,而是顺势一个精妙绝伦的回旋横扫! 这一扫,时机、角度、力道均拿捏得恰到好处! “咔擦!” 长矛坚韧的木杆狠狠抽击在刚刚发力过猛、身体前倾的千户后腰铠甲衔接之处。 羌兵千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扫得重心尽失,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下马去。 阮雄根本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手腕一抖,长矛如影随形,趁着千户身形踉跄、门户大开之际,毒辣无比地直刺其腋下防御薄弱之处! “噗嗤!” 锋利的矛尖轻而易举地撕裂皮甲,深深扎入血肉之中,直至没柄! 千户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狞笑化为惊愕与绝望。傻傻地低头看着洞穿身体的矛杆,张了张嘴,却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 阮雄面无表情,双臂猛地一较力,竟将身材魁梧的他硬生生从马背上挑了起来,狠狠掼向地面! “砰!” 沉重的躯体砸起一片烟尘,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羌兵千户,此刻如同麻袋般瘫软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黄沙,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阮雄勒住战马,染血的长矛斜指苍穹,声如惊雷炸响: “尔等主将已死,谁敢再战!” 鏖战许久的羌兵呆若木鸡,下意识地看向那具千户的尸体,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主将阵亡,敌军悍勇,原本的人数优势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羌兵再无战意,纷纷勒转马头,惊慌失措地向后溃逃。 “呸,乌合之众!” 阮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中带着讥讽,这一仗打得是真不过瘾啊,还是那种万人骑战来的痛快。 一名老兵纵马来到阮雄身边,沉声道: “头,按照大将军的吩咐,咱们的诱敌任务差不多算是结束了,是不是应该化整为零,接着蛰伏?” 阮雄转头遥望嘉隆关方向,眼神中有精光闪烁。 片刻之后他环视全场,冷声道: “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我就实话实说了。确实,按照大将军的军令,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但是从此地到嘉隆关还有两百里之遥,若是没有我们诱敌,羌兵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大将军的下落,别忘了,这里可是敌军的大本营,到处都是羌兵和奴军,大将军势必会面临重重危险。 我们从奴庭逃难到陇西,是大将军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土地、房子、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大将军遇险吗? 沈姑娘是当年沈老丞相的唯一后人,云阳关一战更是以身犯险,吸引了羌兵数万精锐主力,换来边关一场大胜。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沈姑娘遇险吗!” “不能!” 数百汉子齐齐怒吼了一声。 “今日我阮雄就要违抗一次军令,继续率兵诱敌!” 阮雄环视全场,语气极为坚定: “我要选一百人跟我走,直奔嘉隆关,一路上吸引追兵的视线,其他人就地散开,各自蛰伏! 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一路上不知道要遭遇多少追杀,跟着我诱敌注定是九死一生。 不怕死的,向前一步!” “轰!” 数百汉子齐齐向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不错,都是好样的。” 阮雄眼眶一红,嗓音沙哑道: “但送死用不着这么多人,家有双亲者离开,家中独子者离开,其他人跟我走!” 人群顿时分成了两队,一队诱敌,一队即将散开。 一名年轻的汉子红着眼喊道: “头,我也要去,我要跟着你杀羌人!我不怕死!” 此人便是血归军潜入奴庭后吸纳的新兵,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庞中还带着一丝青涩,与决然的目光显得格格不入。 “送死还轮不到你,好好活着。” 阮雄策马持枪,轻声道: “你们才是奴庭的未来。” “我们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7章 杀戮将至 “吁吁!” 数十精骑在一片土坡上停了下来,清一色的玄色战甲,手执长矛,人人眼眶中都布满了血丝,这是长途跋涉、一路逃难的疲惫。 逃亡数百里之后,洛羽和岳伍、许韦他们终于汇合到了一处,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中坐落着一座雄关,巍峨坚固,远远望去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 嘉隆关到了! 这是奴庭逃亡陇西的最后一道关卡,羌兵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洛羽的行踪,定然不会任由洛羽穿过嘉隆关,在这里很可能会遭遇一场激战,所以大家甲胄上身,全副武装。三四十号玄武军精锐,就是洛羽身边所有的护卫了。 反正这地方几乎荒无人烟,没人看得见。 “这里便是嘉隆关吗?” 赵煜好奇地张望着,啧啧称奇: “我在蜀国的时候就听说嘉隆关是奴庭排得上号的雄关,今天一见果不其然,我忍不住作诗一首……” 这家伙刚想作诗就被沈漓给打断了: “好奇怪啊,我们从凉州城到嘉隆关这一路是不是走得太顺了?按理来说阮将军他们甩开羌兵、各自蛰伏之后羌人应该发了疯地找我们才对。” 本以为就算有阮雄诱敌,一路上多多少少也会遭遇羌人的截杀,但现实是一路走来十分顺利,除了路过一些关隘会遭到羌兵奴军的盘查外便再无危险。 洛羽眉宇微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该如此才对。 “大,大将军,有件事没跟你说。” 岳伍和许韦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 “我们在赶来的路上听说一直有一队陇西骑兵在直插嘉隆关,一路上接连击溃了多支羌人追兵,直到前天我还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什么!” 沈漓目光一变,愕然无比:“这支骑兵定然是阮将军他们,可他们不是早就该化整为零,躲避追兵了吗?怎么还在往嘉隆关行军?” “唉,他们,他们是给我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洛羽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身为陇西主帅,他岂会看不懂手下将领的心思,更何况阮雄这种血归军老卒? 众人沉默,岳伍和许韦扪心自问,换做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吸引羌兵的视线,只为给洛羽争取一丝机会! 一直没个正行的赵煜也目光闪烁,隐隐有些佩服,这就是所谓的陇西边军吗? “呼,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了。” 洛羽长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遥指对面: “此刻嘉隆关一定是重兵布防,盘查每一个过往行人,所以我们绝不能从城内走,只能在城外山路。 但羌兵坐镇奴庭多年,那些山间小路可以穿过去他们比我们熟悉,所以接下来势必会遭遇羌人拦截,危险重重。 从现在开始,全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有丝毫大意! 过了嘉隆关,我带你们回家!” “诺!” …… 嘉隆关,将军府 几名奴军武将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只觉得后脑勺发凉。 平日里他们耀武扬威,宛如土皇帝,可在耶律昌图眼中他们连一条狗都不如,鬼知道这位西羌皇子会突然驾临嘉隆关。 斜靠在主位上的耶律昌图面带愠怒,因为他出动数万驻军,愣是没有抓到洛羽,逼得他不得不来嘉隆关坐镇。 一来是洛羽戏耍自己,不杀此贼难泄心头之恨;二来是耶律昌图不想在草原群臣面前丢脸,若真被洛羽和沈漓跑了,自己的脸可就丢干净了。 冷千机和第五长卿侍立在左右,冷冷的问道: “嘉隆关的布防怎么样了?” 一名奴军将领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盘查每一名入城的百姓,只要发现女子统统扣下,斥候也全部撒出去了,密切关注可疑人员,只要发现不对劲的全都抓了。” “山间小路呢?” “每一条山路都已经派兵驻守,布卡设防,三十人一队,配响箭为号,只要发现洛羽定会第一时间发信号示警!” 冷千机缓步上前,眉宇微挑: “确定每一条山路都派兵了吗?若是有所疏漏,后果你应该明白。” 奴军将领吓得一哆嗦: “请大人放心,小的在此地待了十几年,山中每一条路都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漏!” “很好,下去吧。” 众将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律昌图骂了一句,冷千机赶忙说道: “请殿下放心,卑职不仅让他们带了响箭,还让军卒随身配备了竹哨,双重保险,只要洛羽露头,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嗯,这才像样。” 耶律昌图缓缓起身看向远方: “你倒是真能跑啊,但我看看你有什么办法离开嘉隆关,就算你真的肋生双翅,本殿也要将你永远留在奴庭!” …… 深冬的夜色如墨,嘉隆关外的山林死寂一片,唯有朔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气温骤降,呵气成霜,就连泥土也冻得硬如铁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条蜿蜒于山间的羊肠小道成了林中唯一可见的路径。小道中央,简陋地用鹿角设下了一道路障,旁边生着一堆半明半灭的篝火,火苗在寒风中不断晃动,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十余名奴军士兵蜷缩在火堆旁,裹着不甚御寒的棉甲,枪矛随意地靠在障栏上。他们跺着脚,搓着手,低声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和更见鬼的差事。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冻得发青的脸。 松懈,懒散的布防。 然而,就在道路两侧更深、更暗的枯木林与嶙峋乱石之后,却潜藏着截然不同的杀气。 十余羌兵精锐如同蛰伏的恶狼,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他们身着更适合隐蔽的深色皮袄,铁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懈怠。冰冷的刀锋出鞘半寸,强弓劲弩已然就位,箭簇在微弱的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幽冷的寒芒。 弓弩布设的角度都经过计算,彼此形成交叉,确保能够覆盖整个山路。 羌兵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山道,以及更远处可能传来动静的黑暗。他们的手指就搭在弓弦或是响箭、竹哨之上,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很明显,一队三十人的伏兵有半数奴军和半数羌兵组成,耶律昌图压根就信不过那些废物。 摆在山道中央的奴军只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的杀机自然来自两侧山林间的羌兵! 一名羌兵手掌冻得僵硬,小心翼翼地往手心哈了口热气,微弱的暖流稍微让他舒服了点,但还是挡不住寒风顺着衣领灌入胸膛。 冷啊,太冷了。 得亏是精锐,不然早就得骂娘了。 “嘎达!” 突然,后方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小石子滚落在地。 黑脸羌兵陡然一扭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漆黑的夜,刺骨的冷! 以及即将到来的杀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8章 完了完了 “嘎达!” 一声脆响吸引了好几名羌兵的注意力,挨得近的几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去,但只能看到无尽的夜色还有在微弱月光下晃动的树影。 有些恐怖。 带队的标长轻轻挥手,几名羌兵心领神会地拎着弯刀摸了过去,步伐轻便,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极致。 三四人呈一个扇形围住了一颗粗壮的古树,刚刚的响声似乎就是从树干背后传出来的。风呼啦啦地吹着,树干背后好像还有声响传出。 一人握紧弯刀低声喝道: “出来!老子看见你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羌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算再精锐的军卒在这种氛围下也得被吓死。 见没有动静,几人壮着胆子绕过树干,其中一名羌兵在露头的刹那便挥出了弯刀,砰的一声砍在了坚硬冰冷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妈的。” 挥刀的羌兵长出了一口气,只感觉心脏砰砰跳: “娘的,吓死我了,草。” “呼!”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手心里竟然已经渗出了些许冷汗。 “刺啦!” 就在他们放下弯刀的刹那,树干之上陡然跳出一道黑影,犹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身体还没落地,黑影手中的弯刀就笔直挥了出去: “嗤!” 一道血箭飚射而出,羌兵瞳孔一缩,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栽倒在地。 “刺啦刺啦!” 于此同时,两侧的灌木丛里再度跃出几道身影,刀锋凌厉无比,眨眼间就解决掉了树干周围的羌兵。 岳伍冰冷的脸颊出现在了夜色之下,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在此刻格外狰狞。 不远处的羌兵全都吓傻了,其中一人哆嗦着喊道: “敌,敌……” “嗖!” “噗嗤!” 刚喊出一个字,一支利箭就从夜色中飞出,稳稳贯穿了他的咽喉,喉咙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血。 “动手!” 冰冷的喝声之下,十几名玄武军精锐犹如鬼魅一般从林中冲出,笔直扑向藏身在暗处的羌兵,同时又有十几人冲向了山坡下的奴军,激战骤起! 就连洛羽都出现在了战场上,纵深一跃便从林间跳出,当场就将一名奴军劈成了两截,鲜血溅了满地。 “杀,杀了他!” 两名脑子还没缓过神的奴军本能地刺出了手中长枪,一左一右袭向洛羽的腰腹。 洛羽身形一扭,刚刚好从两杆长枪间掠过,然后手臂用力,正好夹住了木制的枪杆,紧跟着右手挥刀,刀锋刺啦一声接连割开了两名奴军的咽喉。 好快的刀! 如此惊骇的场面吓得奴军魂不附体,但带队的羌兵标长却瞪大了眼眸,他认出来了! 早在出现之前冷千机就给每一队人下发了洛羽的画像,他已经盯着看了一整天,就算洛羽化成灰他也认识! “洛羽,是洛羽!快,响箭示警!” 在他的怒吼声中,一名羌兵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弩,还未等他按下扳机,岳伍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噗嗤!” 这一脚力大无穷,羌兵顿时摔出老远,手中短弩也怦然落地。 羌兵慌了神,强忍住胸口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想要去够那把响箭,可下一刻,岳伍的刀锋便从天而降,狠狠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哼,还想发信号?做梦!” 岳伍一脚就将响箭踩成了稀巴烂,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要不引起其他羌兵的注意就够了。 “给我杀!用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洛羽刀锋一转,再度将两名奴军砍翻在地,而许韦则健步扑向羌兵标长,刀锋横挥而出: “小杂碎,尝尝爷爷的刀!” “喝!” 刀锋迅捷无比,标长咬紧牙关,双手横刀一档: “铛!” 金铁交鸣之声作响,仅仅一击对拼,羌兵便被震得连退好几步。 脚步还未站稳,许韦已经欺身而至: “死吧!” 极速袭来的刀锋令羌兵目光大变,忙不迭地想要抬刀却还是慢了一拍,锋利的刀锋瞬间割开了他的肚皮,鲜血喷涌而出,紧跟着许韦便在其胸口处补了一脚,踹飞出老远。 只听砰的一声,羌兵标长便砸倒在树干下,再无一点动静。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趋于白热化,玄武军精锐人数虽不多,但胜在身手极佳,再加上出其不意、配合无间,很快便将敌军接二连三地砍倒在地。 他们深知动作一定要快,速战速决! 山林间不断传来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利刃入肉的闷声,几乎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不管是羌兵还是奴军都绝望了,这群人怎么能这么厉害?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当洛羽一刀劈翻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羌兵后,目光急速扫过战场,确认再无站立之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战斗似乎已经结束,只有篝火仍在摇曳,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凝固的鲜血,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已经有玄武军搬开了拦路的鹿角,并未出手的骑兵将战马全都给牵了出来,马背上的蜀国二皇子已经陷入了呆滞,眼中甚至闪烁着小星星。 妈呀,这群陇西边军也太厉害了吧,悄无声息间就杀掉了这么多人。 “头,敌人的布置倒是挺精密的,山道山林中都有人。” 岳伍面色凝重:“只怕接下来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哨卡。” “能杀到哪里算哪里,越晚暴露越好。” 洛羽环视四周,玄甲上沾满了血污,眉头微蹙,他总觉得心中有一股不安,手掌轻挥: “检查战场,补刀,绝对不要留下活口!” “明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解除的刹那。 山林一处尸体堆积的灌木丛里,那名被许韦划开腹部、肠子都已流出的羌兵标长,竟凭着最后一口气,颤抖地抬起了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不起眼的竹哨。 羌兵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将竹哨塞进嘴里,鼓动胸腔里仅存的气息: “哔——!!” 一声尖锐、凄厉、完全不似人声的哨响,骤然划破了死寂的寒夜! 这声音并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如同鬼魅的尖啸远远传了出去!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岳伍、许韦猛地扭头,目光骇然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洛羽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完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9章 突如其来的援手 “哔!” 随着第一声竹哨在晚风中飘散,宛如刺耳的狼啸鬼鸣,随即漆黑的山林间便响起了一声声哨响: “哔!” “哔哔!”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迅速连成一片!如同无数夜枭在同时啼叫! 众人面色抖变,这明显是羌兵约定好的信号,哨声一起就意味着行踪已经暴露! 谁也没想到羌兵不仅带了响箭,还随身配备了竹哨! “该死的!” 许韦气的面色发紫,鬼知道这家伙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能喘气吹哨。 “罢了,早晚是要暴露的。” 洛羽神色冷厉,嘉隆关是回陇西的最后一道关卡,重兵布防是意料之中。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通过山谷,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人上马!” 洛羽冷喝一声,持枪策马: “兄弟们,接下来就是血战了,都是玄武军老卒,不需要我叮嘱什么,保护好赵公子和沈姑娘。 我就只有一句话,活着回去,喝酒吃肉!死了,阎王爷那儿见!” 数十名精锐悍卒长枪一挺,怒吼一声: “杀!” …… “拦住陇军!一个也别放跑!” “铛铛铛!” “殿下有令,得洛羽首级者,原地官升三阶,赏金千两!” 密密麻麻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山林,震天吼声将林中的死寂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刀光剑影,血肉搏杀。 玄武军三四十骑在山谷中一路冲杀,不费吹灰之力就接连冲破了两道哨卡,精锐就是精锐,宰了五六十号人,玄武军连一点伤亡都没有。 但现在再往前冲就难了,因为四面八方涌来的羌兵越来越多,吼声不绝。 “此人就是洛羽,杀了他,杀了他!” “军功,老子来了!” 一名羌兵眼眶血红地扑上前来,长枪拼了命地往前突刺,眼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军功的贪婪。 “哼!” 洛羽面无表情地一挥枪,轻轻松松便将袭来的枪杆拨到一旁,紧跟着用力一砸,厚重的枪杆结结实实地拍在羌兵的胸口,刹那间便听到一阵骨骼碎裂的声响,口吐鲜血的尸体飞出老远。 “铛铛铛!” “嗤嗤嗤!” 一张张冷厉的面庞下夹杂着无穷的杀意,长枪叠刺,不停洞穿羌兵的血肉,飞洒的鲜血将山道两侧枯木丛染得透红。 玄武军确实骁勇善战,出枪的角度无比刁钻,只要长枪出手定有鲜血飞溅。可羌兵怎么也杀不完,远处有数不清的火把在涌来,漫山遍野,起码有上千军卒。 一名方脸羌兵千户策马行出军阵,粗狂的吼声陡然响彻山林: “洛羽小儿,你已经身陷死地,下马受缚吧!” “轰!” 长枪如林,盾牌密布。 数十骑团团聚在一起,隐隐形成一个环形阵将赵煜和沈漓护在中央,浑然不惧四周羌贼。 洛羽一枪捅死面前拦路的羌兵,冷笑道: “与陇西打了这么多年,你们见过降卒吗?区区千人也想拦住本将军?” “果然如传言一样,洛大将军狂妄得很啊。” 方脸千户讥笑一声: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今天这局面你还走得了吗!” “荒山野岭,就是你们的墓地!” 前后山路已经被几百骑兵堵死,左右两翼的山坡上也有步卒固守,数十骑相当于被牢牢困在了山谷中。 身陷绝境。 但洛羽并不认为己方必死无疑,面色冰寒: “今日就让你看看,我陇西边军是怎么打仗的!” 对于如此危局,早在洛羽的预料之中。其实他要做的无非是冲破前面拦路的羌兵,至于另外三面的伏兵与他无关。 “岳伍!许韦!” “驾!” 话音刚落,岳伍许韦以及四五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就猛地一夹马腹,骤然前冲,瞬息之间便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 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几人手里拿着的不是兵器,而是用麻绳捆着的几坛火油,已经点燃了引信,火苗开始噼啪作响。 “这群家伙,疯了不成?” 方脸千户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看到四五名骑兵就这么直吼吼地冲向己方三百骑。 这已经不是送死了,完全是傻透了。 “准备冲锋!” 千夫长大吼一声: “给我宰了这帮陇军杂碎!” “扔!” 还没等羌兵出阵,岳伍就暴喝一声,四五人抡圆臂膀,狠狠将手中点了火的油罐甩了出去,强悍的臂力外加战马的冲击力,一堆火油灌直接被甩到了半空中。 羌兵愕然抬头,他们只能看见几个闪烁着火光的黑点在空中飞舞。 “这是。” 方脸千户怔怔然,然后瞳孔骤缩,牙呲欲裂: “火油,是火油!小心!” “轰!” 紧跟着便是一声巨响在羌兵耳中炸响,震动山林,火光冲天。 “轰!” “啊啊啊!” 落地的油罐炸裂四溅,再加上地面到处都是枯叶与灌木,火势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眨眼间便将前排羌骑吞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千夫长眼疾手快,提前跳下马扑倒在一旁,可其他士卒就没这么好运了。 火光中传出了一声声凄惨的哀嚎,剧烈的痛感让战马嘶吼不断,拼命乱窜,你撞我我踩你,愣是将羌兵骑阵搅成了稀巴烂。 “火,大火,快跑啊!” 火势后方的骑兵惊恐不已,忙不迭地想要往后撤,可一道壮硕的身影已然冲透火幕,银光乍现! “噗嗤!” 锋利的枪尖在羌兵眼眸中极速放大,瞬间贯穿胸膛,羌骑像断了线的风筝栽出去老远,火光中映衬着洛羽那张冰冷的脸颊: “给我杀!” “杀!” 数十玄武军不惧大火、不惧刀枪,硬生生撕开了羌兵的前排防线,不断往纵深猛凿,宛如一支离弦之箭,撕裂万物!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方脸千户傻眼了,眼睁睁看着己方骑阵溃不成军,不是吧,用得着这么猛吗?几十骑真敢硬撼几百骑?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出发之前冷千机说的话: 殿下说了,抓不住人,全都提着脑袋回来!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千夫长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抓不住洛羽都得死,给我杀,一根毛也别放过去!” 原本被打蒙的羌兵总算是缓过神来了,没错,洛羽要是从他们手里跑了,所有人都得杀头治罪! 疯了,羌兵也疯了,奋不顾身地扑向玄武军,拼死也要迟滞骑兵的战马速度。有几个疯子直接纵马与玄武军对撞,还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嗡嗡嗡!” “嗖嗖嗖!” 就在双方杀红眼的时候,沉闷而又冰冷的声响陡然回荡,山坡两侧的丛林间飞出了无数箭矢,正在前冲中的羌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惨叫声连连。 “轰隆隆!” 紧跟着就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山谷后方有一支骑兵杀出,摧枯拉朽般打垮了断后的羌兵。 局势反转,羌兵溃败! 方脸千户愣住了,什么情况?哪来的援军? 洛羽也愣住了,自己就带了这么点人啊,谁会来帮自己? 混乱的战场中响起一道略微熟悉的朗笑声: “洛将军,好久不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0章 燕雀亦有凌霄之志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山谷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火光在尸体间跳跃,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如同地狱。羌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狭窄的山道,一直蔓延到两侧的坡地丛林。鲜血渗入被大火燎黑的土地,散发出浓重的恶臭。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的被长枪洞穿,死死钉在地上;有的被战马践踏,筋骨碎裂,不成人形;更多的是被烈火吞噬,焦黑的躯干蜷缩着,保持着挣扎的惨状…… 突如其来的援军貌似都是精锐,而且人数众多。 原本洛羽只是打算冲破拦截、以求生路,这帮人倒好,将羌兵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些许残兵慌不择路的从林中跑了。 夜风掠过山林,吹散了硝烟,却吹不散这死亡的气息。 原本喊杀震天的山谷,此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 洛羽和一名男子并肩而立,遥望战场,两人都杀得浑身鲜血。 此人是谁? 洛羽初入奴庭时曾经出手救过一群即将被迫害的女子,当时偶遇了一支同样伏击羌人的神秘军卒! 此人就是那伙人的首领: 雀霄! “我真是没想到啊,随便一次截杀就能偶遇乾国的玄国公、陇西道节度使。” 雀宵略带玩味地说道: “兄台不是自称风尘吗?怎么一眨眼就姓洛了?” “呵呵,行走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洛羽嘴角微翘: “雀霄也不是真名吧?都这种时候了,还藏着掖着?” 男子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 “在下燕凌霄,字燕雀。” “果然。” 洛羽似乎早就猜出了他的身份,缓缓道来: “八十多年前凉国有一位将军,姓燕名仓,率兵驻守边关。羌兵进攻凉国,燕将军率兵死守边防,五万边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边关告破,燕将军壮烈殉国。 我猜,你是燕老将军的后人吧?” 墨冰台早已潜伏奴庭多年,搜集了方方面面的情报,各路义军自然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情报中就提到过燕凌霄这支兵马,因为他们是整个幽州最能打的一支义军,多次截杀羌兵奴军的车队,甚至还攻打过几座小县城,宰了奴军城主。 在幽州这片地界上,燕凌霄的名字可谓让羌人恨之入骨,不少奴军听到这个名字都心慌慌。 上次与其相见洛羽就隐隐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想从羌人手中救走近千女子,寻常义军可没这个本事。 “看来洛将军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啊。” 燕凌霄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怅然: “没错,那位是我太爷爷,死守孤城近半年,血战至最后一刻,身中七刀战死边关。 我燕家本是将门之家,凉国大族,历代男子皆从军入伍。 羌兵入关,国难当头,燕姓嫡系旁支前赴后继,上阵杀敌,总计七十八人全部战死沙场,唯有我爷爷重伤垂危被村民救下,侥幸留了一条命。 偌大一个燕家,只剩我一人了。” 洛羽沉默。 他似乎在燕家的身上看到了武家的影子: 满门忠烈! 燕凌霄像是在倾诉心中埋藏多年的话: “灭国之后,我爷爷就拉起了一批民间义士、军中旧部,反抗羌人的统治,伺机复国。 可西羌的实力真的太强大了,数以万计的骑兵不是拉起几百上千农民就可以抵抗的。 这些年我们屡战屡败,一代代义军死在了战场上,包括我爷爷,我父亲,我两个叔叔。” 说这些话的时候燕凌霄没有流泪,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死在战场上吧。” “可败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你们从未放弃过。” 洛羽目光闪烁,喃喃道: “凉国虽然没了,可燕家还在!” “没错!” 燕凌霄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从我十六岁接过兵权时我就发誓,此生定要拼尽一切,驱逐羌虏、光复三州! 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也要让羌人知道,燕家没有死绝、沈家没有死绝!千千万万的凉国遗民还没有死绝!” “将军忠勇,诸位将士忠勇!” 洛羽郑重抱拳: “相信我,三州光复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燕凌霄甩了甩头,振作精神,话锋一转: “洛将军,你我虽然萍水相蓬,只见过两面,但今天也算是一起并肩杀敌了。 燕某有一问,还请将军直言相告!” “请讲!” “洛将军能从凉州城把人救走,明显是在凉州乃至整个奴庭安插了很多密探暗桩。 按理说陇西的密探就算在草原都不该在奴庭。 敢问洛将军,是否有出兵奴庭的意愿?” 燕凌霄死死盯着洛羽的眼睛,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是!” 洛羽给了一个极为肯定的答复: “陇西苦,奴庭更苦,此次奴庭之行,三州百姓的痛我深有体会。他日时机成熟,我便会出兵奴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很好,很好,太好了!” 燕凌霄的语气在颤抖,是激动、是亢奋! 其实他出兵相救洛羽,赌的就是这个希望!正如第五长卿所言,但凡长点脑子就能看出来,光凭奴庭自己是不可能赶走羌人的。 必须要有旁人插手! 谁? 洛羽! 所以在得知洛羽被截杀的消息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出兵相救,为的就是给三州一个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我该走了!” 洛羽抱拳弯腰: “燕兄,这次多谢救命之恩!” “燕某当不得如此大礼!玄武军这些精锐我算是见识了,即使燕某今日不来,洛将军也有办法突围。” 燕凌霄抱拳还礼,面色凝重: “是我该替三州百姓,谢过大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心中。 燕凌霄重新提枪上马,朗声道: “前方山口定然还有阻击,我率兵护送洛将军突围,出了嘉隆关,就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 洛羽突然问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燕兄名凌霄,大气磅礴,可为何字雀,似乎有点天差地别的意思啊。” 刚欲策马的燕凌霄顿了一下: “奴庭百姓生如蝼蚁,宛如小小燕雀,无人问、无人管。 但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燕雀亦有凌霄之志!” …… 山脉谷口,一座两千人的拒马阵轰然摆开,羌字军旗漫天飞舞。这是羌兵布下的最后一道拦截线了,冲过此阵就算离开了奴庭。 “轰隆隆!” 近千精骑从山谷中疾驰而出,缓缓铺开冲锋阵型,一杆杆长矛笔直向前,杀气弥漫天地。 “来了。” 羌兵武将面色阴沉,朗声怒吼: “全军列阵,决不可放走一人!” “轰!” 长枪盾牌林立,弓弩开始在空中飞舞,激战一触即发。 一千义军开路,不避箭矢,义无反顾地笔直冲锋,数十骑玄武军还有沈漓、赵煜被牢牢护在当中。 冲锋在前的燕凌霄沉声道: “洛兄保重!” “后会有期!” “呼!” 随即燕凌霄纵马前冲,仰天怒吼: “给我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1章 阳谋,来! 将军府里笼罩着一股阴霾,几名奴军武将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还有两具羌兵千夫长的尸体摆在一旁。尸体早已冻僵,散发着淡淡的恶臭,虽然盖着白布,但渗出的血迹隐约可见临死前的惨状。 耶律昌图的额头上青筋暴涨,此行截杀洛羽出动了三名千夫长,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腿断了,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洛羽有多少人?几千人还是几万人?” 耶律昌图咬牙切齿地问道: “玄武军全军入境还是来了几支主力边骑?” “回答我!” “没,没有。” 跪在中间的奴军城主哆嗦着回答道: “他身边就,就只有三四十人,好像都是玄武军精锐。” “呵呵,三四十人?玄武军精锐?” 耶律昌图一步步走近他们跟前,眼神居高临下,不怒反笑: “几千人截杀几十人都被他们跑了?还死了两个个千夫长?怎么,他们长了三头六臂?他们是天神下凡? 就算他们真能以一当十,也该死绝了!” 奴军将领欲哭无泪,面色凄惨: “有,有叛军捣乱!本来洛羽已经落入了咱们的重重包围,可,可燕凌霄那个反贼突然杀到,帮助洛羽跑了。 卑职,卑职也无能为力啊。” 冷千机与第五长卿眉头微挑,燕凌霄这个人他们是知道的,确实是一个大麻烦。 “无能为力?妈的!” 耶律昌图抬腿一脚就将此人踹翻,破口大骂: “我大羌死了两名千夫长,你们怎么好端端的回来了!难道我大羌勇士血战,你们就在一旁看戏吗!混账东西! 一群酒囊饭袋,我看你们就是贪生怕死!” “来人,拖出去给我砍了,喂狗!” 几人吓得屁滚尿流,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立刻,马上!” 耶律昌图怒目圆睁:“没用的东西,给本殿当狗都不配!” “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凶神恶煞的羌兵立马就将几人拖了出去,然后就听到咔擦咔擦几声闷响,人头落地。 这些小小的奴军在耶律昌图眼里连狗都不如。 “废物,全都是废物!这都让他跑了!” “死,这些人都该死!” “乒铃乓啷!” 暴怒中的耶律昌图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木屑飞溅,第五长卿和冷千机二人战战兢兢的站在边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等耶律昌图发了一大通火之后,冷千机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请殿下息怒,洛羽虽然逃出了奴庭,但他还没回到陇西。从奴庭到陇西两三百里路,咱们未必没有机会。” “机会?有个屁的机会!” 耶律昌图愤愤不平的骂道: “人都跑了,很难再派兵追上了,如此辽阔的疆域,他随便一躲都很难找到。 你告诉我有什么机会!” “殿下,追只怕很难追到。” 冷千机轻声道: “但我们可以逼他主动回来,殿下别忘了,咱们不是抓了阮雄吗?呵呵,咱们派斥候放出风声,用其为人质逼洛羽回来与殿下一见! 洛羽要是不来,咱们就将其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没错,一路领兵吸引羌人注意力的阮雄被抓了,此时此刻就关在嘉隆关内! “这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第五长卿眉宇微皱: “阮雄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血归军校尉,连个偏将都算不上,像他这样的军官在陇西境内一抓一大把。洛羽已经逃出绝境,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小人物自投罗网?” 耶律昌图也满腹狐疑,觉得这个计策完全是扯淡。 若是换做自己,别说是一个校尉被抓,就算是万户猛安也和自己没关系,当然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了,但凡跑慢一点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不不不,此计放在以前当然不行,可现在不一样。” 冷千机讥笑一声,缓缓道来: “洛羽为什么来奴庭?是为了救沈漓,因为沈漓曾经在云阳关一战主动充当诱饵,让陇西边军拿下了一场大胜。 可说到底,他是来救自己的女人。 现在阮雄为什么被我们生擒?他是为了吸引我军视线、确保洛羽沈漓安全离开才被抓的,说起来是洛羽的救命恩人。 洛羽要是敢来一见,那就将其格杀! 若是他不敢来,呵呵,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洛羽眼中只有自己的女人却不顾手下将士的死活,以此打击陇西军心士气! 殿下试想,这种流言若是传出,对其大将军的威望是何等打击? 不管他选哪条路,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妙,妙啊!” 听完分析,耶律昌图目光大振,而且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洛羽一路窜回陇西吧? 第五长卿努努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或可一试。” “那就这么定了!” 耶律昌图大手一挥,冷声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给我将城内的斥候全都派出去,到处散播消息,就说阮雄在我们手里,邀洛羽一见。 只要他来,我们就放人,不来,那本殿就将阮雄切成一片片碎肉,送回陇西!” …… 日初清晨,黄沙地中躺着十几名羌兵斥候的死尸,岳伍一行人在默默擦去刀锋上的血迹。 虽然已经逃出了嘉隆关,但是从嘉隆关到陇西依旧有两三百里的辽阔疆域,羌兵斥候犹如附骨之疽,四处游弋,怎么甩都甩不掉。 但这些斥候并非来追杀洛羽的,而是在散播一个消息: 阮雄在他们手里,若是洛羽敢去嘉隆关外五十里处与耶律昌图见一面,那羌兵便会放人,如果洛羽不去,羌兵就会将其切成一片一片,送回陇西。 为了确定这条传闻的真实性,他们主动伏击了一队斥候,并从斥候的嘴里问出了真相: 阮雄真的被羌人抓住了,十三皇子耶律昌图此刻就在嘉隆关外等着洛羽!而且明天便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没人来,阮雄就得死! 人群中极度压抑,寂静无声,眼眶血红。 阮雄是为了让洛羽他们顺利逃脱才被抓的,如果不救,未免寒了人心,可如果去见面,洛羽必死无疑! 刚刚逃出生天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发生了这种事,众人只觉得心中苦涩。 “都不说话,就我来说吧。” 作为外人的赵煜罕见地开口了,轻声道: “这明显是耶律昌图的阴谋,只要大哥露面,羌兵绝不会放你离开,羌兵是几百还是几千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你去,就必死无疑。 反之,如果你不去,羌兵就会散播流言,说大哥宁愿救自己的女人也不愿意救麾下将领,无情无义,以此动摇陇西军心。 进退两难。” 因为请他吃了几碗水饺,赵煜还真称呼洛羽为大哥了,但此刻的赵煜终于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反而将羌兵的诡计一眼看穿。 一众玄武军卒心头一紧,赵煜分析得很有道理,这已经不算是阴谋了,而是阳谋! “呵呵,他们以为我不敢。” 洛羽轻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可这天底下,有什么我不敢做的事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2章 你先走吧 “不,不要!” 沈漓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是低着头不停地说着: “不要,不要去。” “我也觉得,不该去!” 赵煜沉声道: “大哥,小弟我说句心里话,不管此事会不会打击到军心士气你都不该去!你是陇西主帅,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几十名玄武军都未吭声,只是默默低着头。那是他们的同袍战友,那是当初陪着洛羽一起征战陇西的老兄弟。 没人愿意看着他死。 但他们也知道,去救,只会死更多人。 “我知道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洛羽微微一笑,坦然道: “可我洛羽能为了自己的女人千里赴险,为何不能替阮雄冒一次险。 或许旁人会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小小校尉,不值得我如此冒险,可你们别忘了,咱们能活着走到这地感谢他;你们别忘了,他是我陇西边军,他亦是奴庭人! 说实话,此次奴庭之行我见了太多太多的惨状,以前我对奴庭这个地方的概念只是苦,只是难,但不知道这里的百姓有多苦多难。 但现在,脑海中有一句话在不断回响,救奴庭,救三州百姓! 如果连一个人都不敢救,谈何救三州百姓? 从鸡鸣寨起家到现在加封玄国公,一路走来,大小百战,多少兄弟为了我前赴后继的死在战场上,现在该我为了手下的将士冒一次险了。” 不少玄武军怔怔抬头,眼眶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佩服大哥的勇敢。” 赵煜有些急了,直跺脚: “可你去了也救不了人!耶律昌图此人暴虐无度、性格无常,我敢打赌,你就算去了,他也不可能放人! 何必呢!” “我知道他不会放人的。” 洛羽喃喃道: “可去与不去,是一种态度,是告诉那些羌人,这天底下没有我陇西铁骑去不了的地方!” “你,你……” 赵煜愣是被这一句话怔住了,哑口无言,哪怕他从未拿过刀、提过枪,他都感觉有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再也憋不出一个字。 沈漓死死咬住牙关,眼眶中满是泪花,紧抓着洛羽的手掌,没有说不要去,而是嗓音颤抖的说道: “我,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哪怕是死,我也陪你一起。” “什么死不死的,说什么胡话呢,呵呵。” 洛羽浑然不以为意,轻笑着擦去沈漓眼角的泪花,朝远处一指: “去奴庭之前我叮嘱过萧少游,血归军前出扎营,以备不测,此刻他们就驻扎在东南方五十里处。 你和赵煜快马加鞭赶过去,告诉少游和青云此地的情况,血归军长途奔袭,明天定能赶到战场。 只要你们两动作够快,谁说我就一定会死?”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的命现在可就握在你手上了。” 洛羽乐呵呵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情?深入奴庭,我岂会料不到会有追杀?早就布置好了后手。” “太好了!太好了!” 刚刚还满眼泪花的沈漓目光一亮,整个人来了精神,不断盘算着来回的距离,确实有希望让血归军来救! 赵煜也长出了口气,怪不得洛羽如此坚定地要去,原来还有后手。但仔细算一算时间还是很有风险的,这么远的距离,骑兵来回奔驰,一刻都不能耽搁,稍微慢一分,洛羽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我现在就走!” 沈漓一路小跑着翻身上马,红着眼道: “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等我带着援兵回来!” “一定!” 洛羽展颜一笑: “我不是说了吗,要带着你一起回家。” “驾!” 沈漓拼了命地催动战马,赵煜也拍马赶上,两人疾驰而去,眨眼间就化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洛羽平静地看向远方,一直到二人消失才收回视线。 “大,大将军。” 岳伍小心翼翼地问道: “血归军,血归军应该在东南方百里才对啊?” 岳伍可是玄武军主帅,对军中的布置还是很清楚的,他以为洛羽记错了。 五十里和一百里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沈漓报信的时间会变长、血归军赶来支援的时间也会变长,这个时间差,洛羽必死无疑! “我当然知道血归军在哪儿。” 洛羽喃喃道: “可是我不这么说,她又岂会走呢?” 众人心头狠狠一颤,顿时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呼。” “有没有援兵,我都会走着一趟的,哪怕是死!” 洛羽活动了一下关节,很认真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兵器、甲胄,甚至还刷了一遍战马的鬃毛。数十名玄武军心领神会,都开始整理各自装备。 片刻之后,众人上马。 不多,除了洛羽,还有三十六骑。 此次深入奴庭,总计有四十位玄武军亲兵跟随,都是百战精锐、都是跟随洛羽多年的老兵,一路截杀,有四位兄弟永远地留在了奴庭三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此刻,他们即将远行。 没有畏惧、没有担忧,只有几十张冷漠、粗狂、坚毅的面庞。 甚至没有问怕不怕,敢不敢,因为洛羽知道,所有人都会坚定不移地追随他! 洛羽拎起长枪,一扯缰绳: “我们走!” …… 遥远的平原上立着一座军营,漫天军旗迎风而立,一个个硕大的“陇”字在空中上下纷飞。 五千血归军在此地已经驻扎了半个月,正如洛羽所言,孤身赴陷岂会不留后手? 但他们并未逼近奴庭太多,以防被羌人发现,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洛羽的行踪? 直到现在他们还不清楚奴庭的内部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洛羽有没有救到人。 帅帐内,萧少游眉宇微皱,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视,吕青云背着个手走来走去,脸上写着烦躁二字。 就在六天前,嘉隆关突然封闭,就算你想派人伪装成老百姓混进去都不可能。 “一定出什么问题了!” 吕青云急吼吼地说道: “将军,你说该不会是大将军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有可能,但不确定。” “那我们需不需要前出增援?” 吕青云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又给否决了,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万一是羌人故布疑云,我们一动不就被他们发现了? 不行不行,这样反而害了大将军。” “这两天还有什么异常吗?” 萧少游冷声问道: “事无巨细,我要知道所有消息。” “异常?我想想。” 吕青云琢磨半天才回道: “斥候!从昨天夜里到今天一早,前出的游弩手偶然发现了几队羌兵斥候的踪迹。 按理来说他们不该前出这么远的,游弩手担心暴露,便主动撤了回来!” “斥候出来了?” 萧少游猛然回头: “那就对了!人已经救到了!甚至很可能已经逃出嘉隆关! 传令全军,立刻前移!” “啊!真的吗?” 吕青云一蒙: “可方圆几百里,这么辽阔的疆域,我们去哪儿接应?” “先不管,前移再说!” 萧少游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告诉全军将士,随时做好大战的准备!”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3章 愿化星辰照君还 “人呢,怎么没人?” 天色昏暗,一路狂奔五十里的沈漓和赵煜来到了洛羽口中的驻军地点,可这里空空荡荡,一兵一卒都看不见,只有被寒风卷起的沙砾、被严寒冻死的枯草。 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满怀希望赶到这里的沈漓傻眼了,不仅没有一兵一卒,就连驻军的痕迹都没有,上万兵马人吃马尿地,绝对能一眼看出来。 眼前的景象就只有一种可能,压根没有陇西边军来过这儿。 “骗我,你骗我。” 沈漓的嗓音在微微发抖,只觉得心脏一阵揪心的疼。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根本就没有援军,都是洛羽在骗自己!因为洛羽知道,不这么说的话自己一定会陪着他去送死,他是在骗自己! 赵煜怔怔然,努努嘴,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嫂,大哥他,他也是为你好。我们两留在战场上,多少有点添乱了。” 这家伙也是混熟了,张口闭口就是大哥大嫂,一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你给我闭嘴!” 沈漓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环顾四周。 夕阳西下、天色越发昏暗,视线根本看不出多远,沈漓终于恢复了冷静,沉思许久,不停地摇头: “不对不对,陇西大将军外出,驻军定然会前出,只不过不在这里罢了,很有可能在更远的地方扎营。 按照常理,如果有驻军前出,定会有游弩手往前五十里到八十里游弋,也就是说附近定然有游弩手!只要找到他们,就能找到援兵!” 沈漓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希望还没有完全破灭。 “啊,游弩手。” 赵煜呆愣愣地扫视四周: “可,可这么大的地方,去哪儿找游弩手?” 别说他们两个人了,就算是几十上百军卒放在如此广阔的疆域也是泥牛入海,根本就溅不起一点水花。 “那也得找!” 沈漓怒声道: “你往东我往西,咱们兵分两路,就算把马跑死也得找到游弩手!别忘了,你的命是大哥救的! 敢偷懒,我一斧头剁了你! 听到了没!” 赵煜一哆嗦:“听,听到了。” “走吧!” 沈漓掉头就走,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大嫂真凶啊,大哥咋能扛得住的?” 赵煜心有余悸,振振有词: “我忍不住作诗一首啊。 荒原奔马五十里,驻军不见心慌慌。 寒沙枯草北风卷,空余二人相对茫。 大哥骗嫂独赴死,大嫂怒目寻援忙。 游弩踪迹何处在?马跑断腿也要闯!” ……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辽阔的草原荒漠终究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 沈漓兜兜转转,举着火把的手冻得僵硬发紫,可她没有放弃,还在找,四处找。 不见人影我不放弃!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没看到游弩手,却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马蹄印。 沈漓蹭的跳下马来,贴着地面仔细凝视,片刻之后瞳孔一亮,眼眸中迸发出一阵惊喜: “这是,这是陇西战马的马蹄印!” 陇西战马皆配有制式打造的马蹄铁,沈漓曾经还亲自督办过,对这个印记再熟悉不过了。 地面上的马蹄印密密麻麻,一层压一层,这绝不是几十号游弩手能造成的,而是大规模骑兵行进的踪迹! 说明什么? 说明附近真的有一支大队陇西边骑! 沈漓的心脏在狂跳,那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曙光,是最后的希望!他们就在附近,只是在无边的黑夜与旷野中,彼此失之交臂。 必须让他们看到我!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沈漓目光四顾,下一刻就锁定了不远处的模糊轮廓,是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坡!也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制高点! 没有丝毫犹豫,沈漓翻身上马,朝着山坡顶端奋力冲去。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她早已冻得麻木的脸上,她却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到达坡顶,视野略微开阔,但举目四望,唯有沉甸甸、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听不到任何大队战马行动的声响,只有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时间每流逝一分,洛羽那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她必须快! 信号,需要光!需要足以穿透夜幕的光! 火光!唯有冲天而起的火焰! 沈漓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破破板斧,冲向那些早已枯死的低矮灌木和歪脖子枯树。 “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短斧砍向一根手腕粗的枯枝。 咔擦一声脆响,枯枝应声而断。 “咔擦咔擦!” 她尽可能地收集着一切可以燃烧的枯枝败叶,很快就在空地中央堆起一小堆。 但这远远不够!这点柴火燃起的火光转瞬即逝,根本不足以引起远方骑兵的注意。 她的目光投向了一棵稍粗些的枯树,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斧柄,狠狠劈下! “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斧刃深深嵌入木头,却未能将其斩断。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几乎脱手。 这斧子太钝了,她的力气也远远不够。 不能停! 沈漓咬紧牙关,拔出斧头,再次奋力劈砍。 一下,两下,三下…… 她机械地重复着,汗水刚从额角渗出就被冻成冰碴,手臂酸麻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举起斧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寒风无情地抽打着她,几乎要将她冻僵。 “不要死,不要死,等我,一定会有援兵的!” “我不会给你添乱,我一定,一定能帮你!” 她喃喃自语,拼命地挥舞着斧头,眼眶中甚至已经有泪水涌现。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对洛羽的思念和担忧,脑海中不断闪现他可能已陷入重围、血染战袍的画面。 从军多年,洛羽多少次在鬼门关边上徘徊,沈漓始终帮不上什么忙。 但今天,一定可以! 在不知劈砍了多少下后,那棵枯树终于歪斜着倒了下去。她来不及喘息,又拖着疲惫的身躯用短斧艰难地将较大的枝干劈成更易燃烧的短柴。 忙完这一切,沈漓双手已经渗出鲜血,虎口崩裂。 柴堆渐渐变高,但她觉得还是不够,还有什么可以烧?还有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周身,最终落在了自己那件虽已沾满尘土却依旧厚实的御寒棉袄上。棉布与棉絮是极好的引火物! 没有半分迟疑,沈漓扯开系带,将那件能抵御寒风的布袄脱了下来。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仅着单衣的身体,让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巨大的寒颤,上下两排牙齿冻得捉对厮杀。 她将衣袍撕扯开,混入干柴之中,火把点火,努力将其吹亮。 “刺啦刺啦。” 微弱的火苗触碰到干燥的布料和枯枝,火光骤然腾起,迅速蔓延,贪婪地舔舐着更多的柴薪。 火起! 火光冲天!驱散夜幕! 沈漓跪坐在火堆旁,在刺骨的寒风中剧烈颤抖,向天祈祷: “援兵,援兵,求你们一定要看到!” “千万千万不要死!” 死寂,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熊熊大火在寒风的吹拂下一点点弱了下去,沈漓早已泣不成声,颤抖着双手,拼命地添加干柴: “不要死,不要死啊!” 火苗越来越弱,沈漓的泪水已经打湿衣衫。 “轰隆隆!” 茫茫夜幕,马蹄骤响! 沈漓呆愣当场,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喜极而泣! …… 荒丘孤火照夜寒。 枯枝裂帛为君燃! 虎口渗血风吞泣, 愿化星辰照君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4章 寒风呼啸映寒芒! 日初清晨,天寒地冻。 深冬的嘉龙关外,天地间一片肃杀。 寒风如刀,自漠北席卷而来,卷起经年的黄沙,搅得天昏地暗。太阳虽已初升,却仿佛被蒙在一张昏黄的窗纸之后,只能透出惨淡的光,丝毫驱不散这浸入骨髓的寒意。 目光所及,尽是苍黄。 沙粒被风裹挟着,发出细碎而密集的簌簌声,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远处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带着一种亘古的的沉寂。 在这片风沙漫卷的旷野上,三千羌骑肃然列阵。 骑兵尽数披甲,一双双眼眸锐利、冰冷,带着狼一般的野性与漠然,任由刺骨的寒风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战马亦是如此,高大的羌马喷吐着浓白的鼻息,马蹄不安地轻刨着沙土,却被骑卒牢牢控住。马鞍旁悬挂着箭囊和弯刀,锋刃在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透出冰冷的杀气。 整个军阵鸦雀无声,三千精锐凝聚成的气势,却比周遭呼啸的寒风更加凛冽,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化作洪流,席卷一切! 一面硕大的苍狼逐日皇旗高举半空,在风中烈烈作响。 身披厚厚戎装的耶律昌图端坐马背,时而不耐烦地看向远方,洛羽真的会来? 冷千机有些紧张,这次主意可是他出的,若是洛羽不来,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骂,而且耶律昌图喜怒无常,万一一刀把自己剁了,那乐子可就大了。倒是第五长卿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随意看向远方。 可没人知道这位青衫谋士的心中是何等纠结、挣扎: 理性告诉他,洛羽绝不能来!来之必死!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声音: 来,来,来! 心绪烦躁,极为罕见。 “哒哒哒!” 一阵突兀的马蹄声陡然打破了天地间的沉寂,骑阵中隐隐出现一丝骚动,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投向远方,正有一个个黑点跃出地平线。 一个、两个、三个…… 数十个黑点,区区数十骑。 所有羌骑的目光都变得惊讶、愕然,最后成了讥讽,就连耶律昌图都差点笑出声: “区区数十骑也敢露面?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呼~” 冷千机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些许笑意,洛羽露面的这一刻就注定他必死无疑! 只有第五长卿眼眸深邃,心脏砰砰跳动,呢喃一声: “得主如此,此生何求?” 黄沙漫天,沙场肃穆。 连同洛羽在内三十七骑,对阵三千羌骑! 风尘仆仆的洛羽策马前行,朗声怒喝: “耶律昌图,滚出来!” “哼,狂徒!” 嘴里虽然在骂,但耶律昌图依旧独自一人行出军阵,与洛羽在战场中央相见,毕竟几千兵马在身后,可不能丢人。 两人隔着十几步,四目相对,一股杀意缓缓升腾。 这是耶律昌图第一次见到洛羽真容,啧啧称奇: “确实年轻,没想到孱弱不堪的乾国陇西能出你这等英雄人物,倒是我大羌失算了。”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洛羽冷冷的说道: “本将军还真是踩着羌人的人头爬上来的。” “呵呵。” 耶律昌图不怒反笑,慢悠悠地说道: “洛将军当真是好手段啊,能在我军重重布防之下将沈漓毫发无伤地救走,佩服。 此前皇兄和昭平令大人叮嘱过我,说你深不可测、诡计多端,当时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略施小计罢了,何足道哉?” “那孔家和魏家也是你搞的鬼?” 耶律昌图反问道: “是你从中作梗、挑拨,导致两家火拼?” “呵呵,当然是我。狗咬狗的好戏,我最喜欢看了。” “好,你真是好样的!” 耶律昌图憋了一口气,语气渐寒,没想到魏家和孔家都是无辜的,白白杀了几千听话的奴军。 洛羽冷笑一声: “说句心里话,靠女人为质,这就是你们西羌的本事?真是没出息!” “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耶律昌图目光微挑: “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你的嘴巴还能不能这么硬!” “这你就管不着了。”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让我来,我来了,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哈哈哈,放人可没这么容易。” “怎么,堂堂西羌皇子,还想耍赖皮?” “谁说我要耍赖皮了?” 耶律昌图漫不经心地说道: “久闻洛将军枪法精湛,浑身是胆,麾下玄武军更是骁勇善战,胸甲天下。 本殿今日想见识见识,就是不知道洛将军有没有这个胆子。” “乐意奉陪。” 洛羽扫过远处的羌兵骑阵,略带玩味: “我看也就三千人嘛,十三皇子也太小家子气了,怎么不拉个几万人出来?让我今天杀个痛快也好啊。” 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讥讽,他麾下只有三十六骑,却在鄙视对面的三千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哼,区区激将法,对本殿可没用!” 耶律昌图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能逃出凉州城、逃出嘉隆关,我算你命大!但今天,你必死无疑!” 别看他现在还能保持镇定,实则对洛羽的恨意已经积聚到极致!因为自己在凉州城被他耍得团团转! “是吗?” 洛羽冷冷的说道: “拭目以待吧!” “驾!” 两人各自策马,回归本阵。 耶律昌图手掌轻挥,嗓音冰冷: “乌骨台,洛羽就交给你了。 两千骑对阵三四十人,如果还砍不下他的脑袋,你就自裁谢罪吧!” 一名身材粗狂的武将猛然抱拳,沉喝一声: “末将愿为殿下取洛羽首级!” “去吧!”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撕裂寒风,带着蛮荒而暴戾的气息瞬间传遍整个沙场! 两千羌骑闻令而动,缓缓前移,披甲羌骑手中的弯刀已然出鞘,雪亮的锋刃连成一片,杀气骤然升腾! 骑阵驻马,纹丝不动。 两千对阵三十七! 注定是一场摧枯拉朽的交锋。 三十六骑一字排开,洛羽勒住缰绳,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庞,岳伍、许韦…… 这里的每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甚至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入军、立过什么战功。 清一色的玄武军老卒,阙州军的老底子! 每一道与其对视的眼神都会迸发出汹汹战意,目光昂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这次带大家来救人不是我莽撞,不是我要意气用事,而是羌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人为质令我深恶痛绝!他们在奴庭做下的暴行更是惨无人道! 两千骑也好,三千骑也罢,他们以为我们会当缩头乌龟?” 洛羽的目光逐渐狰狞,甚至说是疯狂: “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让羌人,让天下人明白一个道理! 我陇西十五万铁骑雄甲天下,哪怕人不足百、马不足甲,亦是铁骑! 天下无人敢挡我兵锋!” “轰!” 三十六骑握拳砸胸,浑身杀意缭绕,怒吼一声: “死战!” 洛羽屏气凝神,仰天长啸: “起矛!” 长矛斜指,寒风映寒芒! 鼓角争鸣,杀气贯苍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5章 陇西铁骑甲天下 “驾!” 洛羽一声厉喝,一马当先跃出。 三十六骑毫无迟疑,同时催动战马,紧随其后。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马蹄踏碎荒原的沉闷雷鸣,如同三十七支离弦的利箭,义无反顾地射向那铺天盖地的土黄色潮水。 对面两千羌骑也开始加速,起初是缓步,继而变为小跑,最后彻底放开缰绳,开始了全速冲锋。 “轰隆隆!” 数千只马蹄狂奔,卷起的烟尘直冲昏黄的天空,声势浩大,仿佛要将前方一切渺小的阻碍彻底碾为齑粉。 羌骑们的脸上带着轻蔑与戏谑,如同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发出一声声怪叫,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狰狞的面容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他们想不通,这些陇西骑卒哪来的胆子敢以几十人与几千人对撞!不过洛羽的人头可是泼天军功啊,何人不想将其斩于马下? 风更疾了,卷起的沙粒抽打在双方骑士的铁甲上,发出噼啪的碎响。 “轰隆隆!” 双方的距离急速拉近。 迎面冲来的三十六骑,沉默得令人窒息。 前冲途中,他们排成了一座锥形骑阵,洛羽打头,岳伍许韦左右分立,形成两片扇形,犹如大鹏展翅!清一色长枪在手,腰悬苍刀。 百战老卒们夹紧马腹,早已调整好最佳的凿阵姿态,凝聚而成的锐利气势冲天而起,即将狠狠凿入汹涌的寒潮之中!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真是找死。” 耶律昌图讥笑道: “只怕交锋的一刹那,对面就会被我草原马蹄活活踩死吧?呵呵。” 两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洛羽淹死,在耶律昌图看来洛羽必死无疑!一想到被草原内部视为腹心之患的洛羽要死在自己手上,他就笑得合不拢嘴。 冷千机顺势拍了个马屁: “殿下英明神武,此战之后殿下的威名必传遍草原!” “哈哈哈!” “轰隆隆!” 天地间只剩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马蹄声,如同两面巨鼓在疯狂擂动,震得人心魄欲裂,肃杀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战场。 决战,一触即发! 最后二十步,三十七骑骤然一夹马腹,将战马的速度拉升到极致,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杀!” 羌兵心颤,面色齐齐一变! 洛羽最先杀入敌阵,一杆长枪顺势刺出,没有丝毫迟滞就拨开了迎面而来的枪杆,枪尖笔直刺入羌骑的胸膛,继而手臂用力,长枪挑着尸体带离马背,狠狠往远处一抛,接连砸倒了一群人。 左右两名羌兵愣了一下,随即猛然挥刀而来,洛羽身轻如燕,左右一扭,刚刚好从两柄刀锋间掠过,长枪左右一拨,马蹄之下又多出两具死尸。 就在洛羽挑飞第一名羌骑的瞬间,左右两翼的“鹏翅”也狠狠扇入了敌阵! 岳伍选择的切入角度极为刁钻,正卡在一名羌骑刚举起弯刀,蓄力未及的刹那。长枪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简洁致命的突刺: “噗嗤!” 枪尖精准地穿透皮甲的缝隙,洞穿了羌骑的心窝。他甚至来不及收回长枪,左侧已有风声袭来!岳伍看也不看,左手猛地抽出腰间苍刀,借着战马前冲的势头反手一撩! “铛!” 一声脆响精准的格开劈来的弯刀,那羌骑还未反应过来,岳伍的苍刀已顺势抹过他的脖颈: “嗤!”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坠马,岳伍毫不停留,右手长枪再次如毒蛇般探出,将一名试图偷袭的羌骑捅了个对穿。 “给我死!” 另一侧的许韦爆发出一声咆哮,他的战斗方式与岳伍的精准刁钻截然不同,充斥着蛮横的力量感。 他根本不去刻意寻找角度,面对第一名嚎叫着冲来的羌骑,许韦不闪不避,长矛挟着战马全力冲刺的力道,直直地猛撞过去! “砰!” 一声闷响! 羌骑刺出的长枪直接荡开,中门大开!许韦手中的长矛余势未衰,矛尖瞬间捅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巨大的力量不仅透体而出,更是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的人群! 许韦还没来得及收回长矛,第二名羌骑的弯刀已劈到面门!许韦腰身一扭,左手握拳成掌,就这么一拳头轰了出去: “砰!” “噗嗤!” 铁拳直接砸裂了羌兵的面门,鲜血狂喷而出,怦然落地的死尸被身后无数战马瞬间踩成了肉泥。 紧跟着又有一人袭来,许韦反手抽刀劈砍,直接将对面长枪劈成两截,刀锋继而从羌兵头盔顶端劈入,自下颌处斩出,几乎将那名羌骑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噗嗤!” 鲜血与脑浆瞬间爆溅开来,染红了许韦的胸甲和面庞,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杀!” “杀光你们这帮杂碎!” 三十七骑组成的锋锐锥阵,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狠狠刺入庞大的羌骑洪流之中! “砰砰砰!” “嗤嗤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啊啊!” 交锋的第一刹那,几十杆长矛几乎是同时出手,人人杀敌,临阵的几十名羌兵瞬间吐血毙命。剧烈的碰撞声连绵不绝!人仰马翻的景象在骑阵锋线上持续上演。 战马凄厉的哀鸣、骨骼碎裂的脆响、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声、垂死的惨嚎…… 所有声音骤然混合,宛如死神的乐章。 然而预想中陇西铁骑被瞬间淹没的场景并未出现,小小的锥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在以一种令人骇然的速度向前凿进! 洛羽、岳伍、许韦三人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高效杀戮的三角箭头。紧随其后的三十四名玄武老卒,则是这箭头最坚固的基座。 他们无需思考,只需紧紧跟随前方主将的背影,将手中长枪朝着两侧和前方一切活动的土黄色身影猛刺! 玄武军老卒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一人格挡,必有一人突刺;一人遇险,身旁必有战友策应。他们沉默地挥刀、刺枪,动作简洁、高效、仿佛一架精密而冰冷的杀戮机器。 短短片刻,每个人的甲胄上都瞬间泼满了滚烫的鲜血,有自己的,但更多是敌人的。骑阵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铺出一条死亡走廊。 他们不是神,也是人,再精锐也敌不过数以十倍、百倍的敌骑冲杀,好些百战老卒在一轮轮激战中毙命倒地,而后被战马踩得血肉模糊。 但这种时候容不得哀伤,此刻他们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前冲,前冲,再前冲! 小小骑阵在茫茫洪烈中宛如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浪头不倒! 三十七位边军骁勇、三十七具精良玄甲! “嗤嗤嗤!” “啊啊啊!” 羌骑脸上的轻蔑和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混乱,甚至说是骇然!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区区几十人能有如此恐怖的冲击力和韧性?为何他们的阵型配合如此天衣无缝? 这些玄武军好像都不怕死,他们亲眼见到一名骑卒被砍断臂膀,依旧单臂前冲,接连砍死了三人。 前排的羌骑试图阻拦,却被轻易撕碎;侧面的羌骑想要挤压包抄,却总被那两翼凌厉的反击杀得人仰马翻。 整个羌骑前阵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滞,巨大的兵力优势在接触之初根本无法有效展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拖着血色的尾迹,不断向着军阵深处刺入! 这支玄武锐卒正用最残酷的方式,向所有人诠释何为: 陇西铁骑甲天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6章 万军从中杀耶律 不仅是战场中的羌骑,就连苍狼逐日旗下的耶律昌图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巴很久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看不见战场近况,但听得见一声声凄厉的哀嚎还有不断飞到半空中的死尸; 他看不见具体的打斗场面,但能清晰的看到一支玄色利箭正在骑阵中笔直穿插。 冷千机与第五长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浓浓的凝重,这几年羌兵屡败于陇西边军之手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些所谓的玄武军虽然不是神兵天降下凡,但绝对能以一当十! “好好好,你还真是能打啊!” 耶律昌图面色冰寒,攥紧拳头: “杀,给我杀!” “我倒要看看,区区三十六骑还能翻天不成!全都给我剁碎了喂狗!” “杀啊!” 在阵中指挥战斗的乌骨台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不停的下达一道道军令: “不要傻乎乎地在两侧看着,全部去阵前截杀,迟滞敌军冲锋的速度!两翼给我绞杀!从侧翼进攻!” “绝对不能放跑一人!” “铛铛铛!” 激烈的搏杀中,数十骑玄武军不知不觉冲杀到了战场深处,两翼的羌骑不再看戏,呼啦啦全往前往涌去,越围越多,似乎想用人海战术将他们活活耗死! 可就在羌兵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阵前时,洛羽陡然调转马头,三十六骑心领神会的同时转向,朝着斜刺里冲杀过去。 这里的羌兵刚刚调到正前方,防守虚弱,玄武军一个突袭直接撕开了包围圈,全军涌出,然后在羌兵呆若木鸡的眼光中兜出一个弧线,笔直朝着那面苍狼逐日旗狂奔而去! “十三皇子是吧?”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 “今日就送你去见阎王!” “驾!” 仅剩的二十余骑人人甲胄染血,没有突围没有后撤,而是直奔敌阵中军! 洛羽还没自大到能凭三十六骑击败三千羌骑,但万军从中搏一搏未尝不可! 这一幕吓得乌骨台一哆嗦,声嘶力竭地吼道: “拦住他们!保护殿下!” 这位爷可是大汗最爱的小儿子啊,耶律昌图但凡少了半根汗毛,他全家老小都得陪葬,在场所有人都得陪葬! “给我杀!” 乌骨台率先领近百骑狂奔而出,抄近路拦在了玄武军阵前,又是一轮激战骤起: “铛铛铛!” “嗤嗤嗤!” 而乌骨台则直奔洛羽,怒吼出声: “陇西小儿,焉敢偷袭我大羌皇子!” “吃我一枪!” 怒吼如同炸雷,乌骨台坐下的羌马四蹄翻飞,卷起烟尘,粗长的马槊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洛羽心口!这一枪势大力沉,被逼急眼的乌骨台欲将洛羽一举刺落马下! 洛羽不闪不避,眼中寒芒一闪,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在这一瞬间再次加速,并非直线前冲,而是极其微妙地向左侧偏出半个身位,同时马身微沉,完成了一个在近乎不可能的短促急避动作。 “蹭!” 马槊的锋尖几乎擦着洛羽的胸甲掠过,刮出一溜火星,巨大的冲击力带的乌骨台身形微微一晃,蛮横的一枪扑空导致他身体失衡。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破绽已显!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洛羽动了!他借助战马侧身带来的旋转之势,腰腹发力,右臂如满弓般向后一缩,继而猛然送出! “给我死!” 手中那杆早已鲜红的长枪化作一道闪电,并非直刺,而是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精准地绕过乌骨台仓促回挡的槊杆,直取其腋下空门! 一枪切入死角! 乌骨台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洛羽的骑术与枪法结合得如此熟练精湛,他再想回防已是不及。 “噗嗤!” 锐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撕裂皮甲,深深没入乌骨台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他上半身撞得向后一仰! 乌骨台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惊怒与难以置信凝固了。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枪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吐血声。 洛羽没有丝毫迟疑,双臂肌肉贲张,握紧枪杆猛地一拧,彻底断绝其生机,随即借助战马前冲的惯性,暴喝一声: “起!” 蛮横的臂力竟将乌骨台沉重的身躯硬生生从马背上挑了起来!紧接着右臂猛地向后一抽: “刺啦!” 染血的枪尖带着一蓬滚烫的热血自乌骨台后背猛然透出,整个枪杆瞬间从其躯体中抽出!乌骨台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错马、避槊、出枪到抽枪,皆在瞬息完成,将洛羽人马合一、精湛绝伦的骑战之术展现得淋漓尽致! 仅仅一次交手,带队武将便命丧疆场,四周羌兵惊骇欲绝,隐隐间已经有挫败之意,几十骑玄武军愣是压着上百兵羌骑在打! 洛羽看都未看地上抽搐的尸体,染血的长枪斜指苍狼逐日旗,声裂寒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耶律昌图,该你了!” 耶律昌图的眼眸中头一次闪过惊慌,没错,他真的慌了! 一枪便将自己赖以信任的骑将捅死,这是何等身手?区区数十骑玄武军莫名给他一种打不垮、杀不完的感觉。 “保护殿下!” 留守的羌兵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缰绳前出阻拦,可岳伍许韦二人就像是疯了一般,拼死将两翼的羌兵尽数拦截而下,在混乱的战场中用血肉拦出一条小小的通道,只剩洛羽一人直冲耶律昌图! 只剩五十步,战马一个疾驰便至眼前!两人甚至能够看清对方的表情。 “快,保护殿下!” 冷千机一个哆嗦,几乎吓得破音,声嘶力竭地吼道: “保护殿下!” 三名亲兵咬着牙冲杀,将道路尽数封死,三杆长枪齐刷刷地刺了出去。 “给我滚!” 洛羽怒吼一声,长矛横挥而出,拦腰便将三根木制的枪杆斩断,继而左手顺势拔刀,刺啦一声就割开了几人的咽喉,鲜血飞溅。 短短瞬息的冲杀,洛羽和耶律昌图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军卒守护,只剩数十步的距离。而两侧的羌兵也被拦住,后方追兵更是赶之不及。 没错,三十六骑硬生生在万军从中创造出了一个斩杀耶律昌图的天赐良机! 耶律昌图顾不得风度,略显手忙脚乱,蹭的一声抽出长剑,咬牙切齿: “本当本殿是泥捏的不成!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喝!” 虽是贪图享乐的皇子,但耶律昌图多少会些马上功夫,一剑劈了出去,拦腰砍向枪杆。 “铛!” 长枪与剑锋相撞发出一声脆响,耶律昌图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紧跟着洛羽手腕一翻,轻轻松松地便将长剑挑飞到半空中。 耶律昌图的神色陡然一白,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只感觉浑身都在发抖,但没人注意到,挑飞长剑的洛羽极为隐晦地朝第五长卿投去了一个眼神。 “死吧!” 洛羽屏气凝神,收枪再出枪!这一枪的速度奇快无比,带着必杀之心。 枪尖在耶律昌图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他仿佛看到了太奶奶朝自己招手! “保护殿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向文弱的第五长卿陡然一个飞扑将耶律昌图撞翻在地。 “噗嗤!” 下一刻,洛羽的枪尖刚刚好捅入了第五长卿的肩胛。 鲜血飞溅!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7章 九死无悔! 枪尖刺入第五长卿的肩胛,鲜血当即喷涌而出,剧痛令文弱的青衫书生脸色发白,一个踉跄栽落下马。 被扑倒在地的耶律昌图愣住了,目光呆滞,竟隐隐有些感动。旁边的冷千机也吓了一大跳,鬼知道第五长卿敢挡下这一枪,但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抹隐晦的惋惜,就像是在想,这一枪怎么没捅死他呢? 混乱的战场中,两双眼眸来了一个对视。 一击未中,洛羽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大骂出声: “本是奴庭人,为何要给羌人当狗!你就不怕被三州百姓戳着脊梁骨骂吗!” 剧痛让第五长卿浑身发颤,犹自咬着牙高呼: “保护殿下,快!保护殿下!” “给我死!” 洛羽依旧不肯放弃,纵马前扑,手中枪尖再度刺向耶律昌图,又快又狠。但随即斜刺里便有多名羌兵死士扑来,奋不顾身地将洛羽拦下,而且四面八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敌军围过来。 靠着第五长卿的一挡,最佳的刺杀时机已经错失! “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遭受一场惊吓的耶律昌图总算是缓过神来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今日本殿定要将其大卸八块!” “该死的,撤!” 洛羽见势不妙扭头就走,拼死拦截羌兵的玄武军也紧随其后,众人从斜刺里杀出战场,再无恋战的意思。就算你再勇猛无敌,一旦陷入敌军的重重围困就必死无疑。 “驾!” 战场局面陡然发生了转变,玄武军夺路狂奔,羌兵岂能放其离去?数以千计的战马在后面紧追不舍,广阔的黄沙平原上开始上演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第五先生快快请起。” 耶律昌图罕见的喊了一句先生,亲手将第五长卿给扶了起来,十分关切地问了一句: “伤怎么样?” “无,无妨。” 第五长卿的脸色越发的白了:“并未伤及筋骨,皮肉伤罢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啊,你放心,本殿定会请最好的医师给你治伤!赏,本殿会重重赏赐你!” 耶律昌图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客气起来,他虽然暴虐无度、荒淫无礼,可再怎么说这位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关键第五长卿可不是武将,而是文人书生! “唉。” 第五长卿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敌军如此凶悍,竟想在万军从中刺杀殿下,殿下无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虚惊一场,无妨!” 耶律昌图好像又行了,望向远处逃窜的背影狞笑道: “既然来了,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传令下去,今日洛羽如果跑了,百夫长以上皆杀!” “诺!” 随着耶律昌图的军令传到阵前,所有羌兵都像疯了一般挥动缰绳,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十几个小黑点: “陇贼休走!” “给我追,一个不留!” “驾,驾驾!” 各路骑兵从四面八方合拢围堵,可仅剩的十几骑玄武军如泥鳅般滑溜,一时半会儿你还真追不上。 羌兵也不傻,开始分头包抄,一边追一边堵,渐渐有包围玄武军的趋势。 “隆隆!” “轰隆隆!” 眼看着玄武军即将陷入围困,大地陡然开始轰鸣,远处惊起一大片飞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直冲云霄。 “有骑兵!” “全军停马,后撤!” 羌兵不是傻子,如此异像定是有大批骑军正疾驰而来,敌情不明,这时候再追就是送死了。 耶律昌图等人也眉头紧皱,所有人都注目远望,到底是哪来的援军? 大地轰鸣,黄沙漫卷,天际线处骤然涌出一线赤潮。 那赤潮初时细如绢带,转瞬便铺天盖地,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而来。隆隆蹄声不再是声响,而是化作沉闷的震动,敲打着战场上每一颗心脏。 待那赤潮稍近,方能看清那是一支何等骇人的骑军: 三千铁骑,人人赤甲红袍,连胯下战马都覆着暗红的皮革当具。甲胄并非鲜亮,而是浸染过无数血战后的沉黯猩红。在昏黄的日头下,红甲精骑默然前冲,唯有一面硕大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血归! 萧少游、吕青云、沈漓、赵煜全都在列,当他们看到洛羽还活着时松了一口气。若非沈漓燃起的大火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今日洛羽真的栽在这里。 但洛羽似乎从未紧张过,因为他了解萧少游的性格,定会发现羌兵斥候游弋的踪迹,从而率军前出,他也相信沈漓有办法找到援军! 援军抵达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若是真死在战场上,那就是天命注定! 方才还愤怒追杀、气势汹汹的羌兵此刻尽皆失色,不由自主地勒紧缰绳,阵型中泛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骑军驻马,轰然列阵。 三千长矛汇成一片死亡的赤色,森然指向羌兵方向。三千精骑的眼眸已经被愤怒、杀意所笼罩。 整个军阵弥散着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沉默威压,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胆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们是陇西血归军,更是奴庭血归军! 全军上下皆由从奴庭逃来的难民组成,前方就是嘉隆关,也就是说他们离家乡就只有一步之遥! 耶律昌图心中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第五长卿更是长叹一口气: “唉,斩杀洛羽的最佳良机,错失了。” “轰隆隆!” 血归军刚到,羌兵后阵又涌出来数千骑军,那是紧急从嘉隆关赶来的援军,以防皇子出现不测。 两军对峙! 黄沙漫卷,天地肃杀。 血归军的三千铁骑巍然矗立,暗红的甲胄在昏黄日光下泛着血锈般的光泽。虽说羌兵的骑阵在不断壮大,已经有五六千之众,可三千悍卒全无惧色。 哪怕现在洛羽一声令下,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前冲,而且有信心战而胜之! 两军之间的空地上,风卷起沙砾,发出细碎而刺耳的摩擦声。血归军旗在干燥的风中猎猎狂舞,“血归”二字如血泪泼洒,每一笔都仿佛凝聚着无数亡魂的嘶吼。 远处嘉隆关的轮廓在沙尘中若隐若现,如同隔开两个世界的巨碑。夕阳开始西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这片土地已经承受不住这份沉重。 血归阵前,十余骑驻足,一身玄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宛如和血归军融为一体。 三十六骑舍命冲阵,一战下来仅活十八人,而且全都负伤,最严重的那人只剩下一条胳膊。 洛羽单枪匹马行出军阵,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指向黄沙的枪尖一直在滴落鲜血,冰冷的目光直射对面。 一言未发,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来人!” 耶律昌图手掌轻挥,军卒便将一辆平板车推至阵前,车上立着一根十字木桩,血归军校尉阮雄就被绑在上面。 曾经骁勇善战的阮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遍体鳞伤、血肉外翻,右腿已经被打断,能清晰地看见森森白骨露在外面。 可以说他只剩一口气了,救与不救都必死无疑。 这一幕让血归军上下心头一颤,眼神中的恨意越发浓厚,吕青云的眼眶都红了。 阮雄是最早跟着他逃难到陇西的人,从什长、百夫长、都尉,他一直是自己的得力下属,能征善战。 今时今日却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耶律昌图拎着一把长刀站在阮雄身旁,狞声怒喝: “洛羽,这就是你要的人!” “有种的过来把人接走!” “大将军,走!”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阮雄用尽所有的力气吼道: “走啊!卑职能跟着您征战沙场,此生之幸!血归军的兄弟们,奴庭靠你们了!” 吼声回荡,三军泪目,阮雄更是早就泣不成声。 洛羽亲率三十六骑冲阵他是看在眼里的,堂堂玄国公,大乾朝的陇西节度使为了自己亲临陷阱。 这辈子值了! “你们这些羌狗,屠害三州百姓,终会有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耶律昌图,你个卑鄙无耻、混账下流的杂碎!” “混账!” 耶律昌图气得双目喷火,怒目圆睁: “本殿现在就送你上路!” 刀锋高举半空,寒光闪烁。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 双眼早就被鲜血模糊的阮雄仰天长啸: “血归军校尉阮雄,一日为边军,一生为边军!” “九死不悔!” “九死不悔!” “嗤!” 刀锋滑落的那一刻,阮雄慷慨赴死。 “轰!” 三千血归军罕见地出现了丝丝骚动,人人恨得咬牙切齿,拳指关节嘎吱作响。 第五长卿目光怅然,在无人注意的眼角多出了丝丝泪花,喃喃道: “九死。无悔?” “呼。” 洛羽强忍住内心的躁动,冰冷的嗓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今日我洛羽在此立誓!” “他日我陇西兵锋向北,必杀尽三州羌卒,我会用你们的人头筑起一座座京观,祭奠我边军亡灵! 陇西的马蹄,终将响彻三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8章 亡国灭种 景丰十三年,深冬 从凉州城救人回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这些天洛羽也没闲着,先后见了几位刺史大人,了解近一年来陇西各地的吏治,还去军中走了走逛了逛,毕竟陇西两面开战,军中战死的将士不少,兵力急需恢复。 短短半个月,洛羽亲赴险境救走沈漓、率三十六骑硬撼三千羌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乾国、西羌、奴庭三地,天下震动! 深入虎穴,救女人、救下属,不惧一死! 尤其是陇西边军听闻三十六骑强闯敌阵,只为救走阮雄的时候更是群情激奋,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奴庭把那帮羌人全都给宰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陇西铁骑甲天下! 可以说军心士气因为这件事正在极速拔高,终有一日会变成滔天战意。 洛羽的行为看似带着点莽撞,实则桩桩件件皆有后手,事事皆有筹谋,基本上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在外人看来此行他只是去救人,实则他是去看看奴庭三州多年来的布局到哪一步了,感受一些民间百姓的疾苦,同时也在阴差阳错之间结交了一些奴庭义士。 比如燕凌霄、比如…… 苍岐城,玄国公府 屋中坐着好些人:萧少游、君墨竹、闻仲儒、亢靖安、梅雪崖以及江殊。 洛羽去奴庭这段日子里,朝廷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了,闻仲儒就任陇西道经略使、亢靖安加封副都护使。 外人都觉得陇西武将辈出,实则文官也不在少数,梅雪崖、陆怀舟都是年轻一辈中的大才,君墨竹的父亲君世雍则充当起前辈的角色,给两位后辈一些处理政务的经验。 至于更基层的官吏就更多了,当初洛羽在三州推行的科举已经颇有规模,每年都能吸引无数莘莘学子前来考取功名,而后去各州各县生根发芽,静待开花结果。 现在闻仲儒的出现补齐了陇西官场唯一的短板: 匡世济民、熟悉一国之政的大才!犹如一根定海神针,帮助陇西的晚辈们成长! 江殊虽不是什么封疆大吏,只顶了一个官作司司丞的头衔,但他可是整个陇西道的财神爷啊,源源不断的银子从他手里流出然后变成军饷、兵器、军资。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里坐着的是陇西军政财三方大佬,他们的话便可以决定整个陇西的走向。 今天他们凑在一起只为讨论一件事: 奴庭。 因为洛羽离开嘉隆关前说出的话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奴庭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这一仗该不该打。” 洛羽大概讲了一遍自己在奴庭的所见所闻,他在询问众人的意见,不管会不会开战,陇西内部的意见要先统一。 萧少游和君墨竹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因为陇西之后拿下奴庭是既定的战略方阵,如今正当其时。 可还记得君墨竹提出的平天策? 奴庭三州可以为陇西提供兵源、粮草、战马,会让洛羽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梅雪崖和江殊二人更不会有异议,二人都深知奴庭疾苦,接触过大量的奴庭难民,对三州百姓满怀同情,那位陆怀舟陆大人更是从奴庭走出的陇西状元郎。 相反,刚刚加入陇西的闻仲儒和亢靖安到底是什么态度没人清楚。 “不用看我,我是个军人。” 亢靖安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西羌与我们本就是血仇,滥杀过多少无辜百姓,此次更是掳走沈姑娘,杀我边军士卒。 这一仗我双手赞成,必须要打疼,打痛他们!”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闻仲儒,现在闻仲儒的意见就很重要了。 哪知闻仲儒的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 “如果要说奴庭苦,应该没人比我更深有体会了。 老夫年少求学,博览群书,但师傅说读遍天下书成不了大才,只有走遍天下路才能知道世道如何。所以师傅带我云游四方,走遍了大乾的每一道,再后来走出国门,去了奴庭。 那一年老夫刚好十八岁,在奴庭逗留半年之久,走遍三州,看透人世。” 众人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一直在京城和东境当官的闻仲儒会去过奴庭,还生活过半年。 闻老大人的语气逐渐变得怅然,陷入了回忆: “恩师带着我走过乡村原野、市井街巷、豪门大宅、我看过饿死在路边的森森白骨、看过易子而食的苦难百姓、也看过羌人奴军残杀百姓的场面。 其实尤其大乾江山的时候我觉得,百姓好苦啊,中原富庶之地还好,边关确实贫寒,许多百姓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 但去了奴庭我才意识到,哪怕你坐拥天府之地、良田百亩,也养不活一家人,因为你辛劳所得都会平白流入羌人的口袋。 在这里,戕害一条人命是不需要理由的,在这里,命如草芥得到了真正的诠释。 恩师告诉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但翻开史书,更多的是吃人二字。 求学一生,满腹才华,该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否则便真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众人默然,翻开史书,更多的是吃人二字。 沉默许久,洛羽轻声问了一句: “敢问恩师是?” 按理说能教出闻仲儒这样的学生,他的老师应该很出名才对,但好像整座朝堂都没人听过其恩师的名字。 “呵呵,寂寂无名的读书人罢了,诸位定没有听说过。” 闻仲儒顿了一下,怅然出声: “恩师,死在了奴庭。” 众人面色一变,竟然死在奴庭! “只因恩师在山村教几个稚童读书认字,便被羌人给注意到了,吊死在荒郊野岭,几个刚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稚童也一起被吊死。” 闻仲儒喃喃道: “我命大,躲过一劫。” 屋内鸦雀无声。 读书识字有错吗?难道连读书也成了罪过?咿呀学语的稚童有什么错! 身为一介文人的闻仲儒竟然变得森然,布满皱纹的干枯手掌握紧: “羌人这是要亡其国、灭其种!百年之后三州百姓都会变得愚昧无知,介时历史任由羌人篡改,谁会记得曾经的困难? 可恨,该杀!” “亡其国,灭其种。” 洛羽冷声道: “上一个是奴庭,下一个呢?陇西? 此战,一定要打!打这帮毫无人性的畜生! 驱逐羌虏,光复三州!” “轰!” 群臣起身,弯腰抱拳: “愿随大将军,驱逐羌虏,光复三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9章 得皇帝点头 屋内一片振奋,起码陇西众臣的意见算是统一了,正所谓上下一心,其利断金! “咳咳,但这一场仗可不是我们想打就能打的。” 闻仲儒老大人苦笑一声: “开战,得要朝廷的首肯,总不可能陇西擅自出兵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句话倒是不假,陇西毕竟是臣,头顶上还有皇室朝堂,你一个地方节度使总不能擅自对外开战吧? “只怕陛下是不会同意的,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亢靖安目光微凝: “东境之战结束还不到半年,国库空虚,兵力疲乏,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开战事。 况且敌人还是羌人,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将对西羌可是畏之如虎啊。 此次云阳关战事结束,两朝已经握手言和,罢兵休战,陛下岂会轻易撕毁盟约。” “盟约又怎么了?这些年来羌人屡屡与我国缔结盟约,屡屡又撕毁盟约袭我边关,对于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就应该打疼他,打怕他!” 梅雪崖皱眉道: “奴庭虽是境外,但说起来与我乾国也有些渊源。 史书上说,当年凉国尚未灭亡的时候与我大乾世代交好,皇族之间也偶有联姻,三州百姓他们总该管管吧?” “不会的,你把朝堂想得太好了。” 亢靖安到底是武人,说话耿直: “说句不中听的话,东境、西境边民遭遇的苦难他们管过吗?你们陇西百姓饿肚子的时候朝堂管过吗? 连大乾子民尚且不管,又怎么可能去管奴庭呢?” “亢将军,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室总有自己的苦衷,咱们,咱们毕竟是臣。” 闻仲儒努了努嘴,嗓音压得很低,似是中气不足。 其实大家都明白,闻老大人算是一个古板的文人,哪怕是如此乱世,哪怕是被贬到东境当了这么久的虚职经略使,老大人心中依旧有皇室。 不能说他是迂腐儒生,但在场这么多人,他对君臣二字最为在意。 “老大人说得对,我们终究是臣,不可能擅自出兵。” 洛羽终于开口了,嗓音平稳: “于情于理,此战都该请示朝廷,得到陛下的允准方能开战。 况且陇西三州并不富庶,战事一旦开启势必投入极大的人力物力,光靠陇西一地恐怕不能支撑大军久战,最好能让户部供应我们一部分军需粮饷。 所以我打算派人去京城面圣,向陛下当面禀明利害,好说服陛下和朝廷百官支持陇西出兵! 不知哪位大人愿往?” “老臣去吧。” “老大人去合适吗?要不还是我去吧。” 梅雪崖轻声道: “深冬时节,一路去京城车马劳顿,老大人的身子骨吃不消的。” “无非就是累点罢了。” 闻仲儒沉声道: “陇西文臣里最熟悉朝局的就是我了,梅大人虽然在陇西执政多年,但毕竟太过年轻,难以说服朝中那些世家重臣。 庙堂上那些可不会管你身负大才,年富力强,在他们眼里资历、背景才最重要。 只能老臣走这一趟!”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梅雪崖确实不如闻仲儒合适。 “那好,就有劳老大人走一趟了。” 洛羽语气凝重地提醒道: “此去势必面临重重阻碍,淮王与我叫好,闻大人可先去与他商议。” “好,老臣明天就走!” 闻仲儒沉声道: “算算时间,年关前就能抵京,开了春应该就有消息。” “好,辛苦了。” 洛羽环视全场: “其余诸位,整合军力,筹措粮草,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诺!” …… “呜呜,大哥啊我的好大哥,我不想离开你!” “我不想回去,皇子当着忒没意思,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好不好?” “我的好大哥,我求你了!” “你不是陇西节度使吗?实在不行你就给我封个官当当吧,刺史县令啥的干干,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苍岐城外,赵煜正抱着洛羽失声痛哭,弄得洛羽哭笑不得。堂堂皇子不当,要来自己手下当个县令? 自从把他从凉州城救出来,这家伙就像是个狗皮膏药粘着自己不肯走了,而且他是个自来熟,口若悬河,到哪儿都吃得开。 这些天他在陇西兜兜转转,简直是玩嗨了,今天去官作司看看棉布、明日去沈漓那儿尝尝上好的酒水,还会跑到公输白那儿去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玩腻了就去校场看陇西边军骑射练兵,兴奋地拍手叫好,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开心。 可他毕竟是蜀国的皇子啊,消失几个月,蜀国皇室已经急疯了,洛羽将他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蜀国,现在接他回国的人已经到了,顺手还给洛羽送来了几十车的重礼以示谢意。 一支车队停在不远处,失身痛哭的赵煜让他们一头黑线,堂堂皇子真是丝毫不顾仪态啊。 “行了行了,堂堂男子汉哭成这样算个什么事?又不是不能见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别逼无奈的洛羽只好轻声安慰着: “你先回国,让你的父皇母后安心,等我忙完奴庭的事你再来找我,到时候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真的吗?行吧。” 赵煜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找机会再出来。唉,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如此英明神武的大哥,实在是舍不得啊。” 洛羽心中嘀咕,你这次回去还能再出来就怪了,只怕蜀国皇帝要派人一步不离地盯着你。 “呼。” 赵煜长出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腰板挺得笔直,一袭长袍在寒风中缓缓飘动,其实他本就身姿挺拔,相貌堂堂,这么一站总算有皇子的派头了。 别看他突然严肃起来,但洛羽却心里发慌,因为他很清楚赵煜又要作诗了。 “啊!” 赵煜猛的一声喊,惊得洛羽一哆嗦,然后就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 大哥威镇陇西关,小弟抱腿哭荒原。 棉布美酒虽有趣,皇子命苦要北还。 啊! 他日若逃蜀宫困,还来蹭饭莫嫌烦! 此去京城一千里,梦中犹念苍岐山! 啊! 洛羽满头黑线,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好,好诗!” “真的吗!” 赵煜目光一亮,来劲了: “要不我……” “别,别了。” 洛羽挥挥手: “赶紧走吧,大哥这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若是耽误了军政大事,耽误了我出兵奴庭,我可是要揍人的!” “行吧,我走了。” “大哥你要保重啊!上了战场要揍扁那帮羌贼!” “日后再见!” 赵煜一听要揍人脸色就变了,不再嬉皮笑脸,一步三回头,连连招手,最终随着车队缓缓消失在天边尽头。 洛羽心中感慨万千,莫名其妙就收了一位皇子小弟,别看他整日在耳边咋咋呼呼,但陡然安静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大将军。” 君墨竹突然从身后走来,轻声道: “燕凌霄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0章 奴庭再见 将军府里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位便是燕凌霄,眼眸正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奴庭,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燕凌霄今天的衣着看起来有些不同,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束着暗纹色腰带。身形挺拔如松,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搭在茶盏边缘。 沉稳的目光正打量着厅内陈设,不像武人那般锐利扫视,而是带着些许深邃。几缕墨发从两侧垂落,更添几分随性,下人看茶时还轻声道谢,谈吐有度,举止有礼。 少了几分武人的杀伐,反倒多了些许文人气。 燕家毕竟是凉国的将门世家,家学深厚,虽说家族灭亡,但一代代传下来的气质错不了。所以燕凌霄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儒将气质,只不过每次与洛羽见面都是在战场上,不悍勇不行啊。 边上坐着另外一名男子,方才燕凌霄已经介绍过了,乃是他的左膀右臂,戚擎苍。 此人身材壮硕,一身黑色劲衣,下颌线蓄着未修的短髭,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目光更显冷厉,腰间横一柄阔刃弯刀,杀气缭绕全身。 洛羽只要打眼一瞧便知道这位是万人敌的悍将。 “擎苍和我一起长大,绝对值得信任。” 燕凌霄开门见山:“洛将军大可畅所欲言。” “戚擎苍见过洛将军!” 壮硕的男子一抱拳,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进入陇西之后我们到处走了走看了看,羡慕啊,这里的百姓可以说是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一路上我甚至没有见到乞丐。 难以想象。 大将军主政一方,确实在为民谋福。” 他们俩从小在奴庭长大,见惯了死人,路边饿死的白骨更是随处可见,但是在陇西,他们看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宛如世外桃源。 其实在多年以前他们就听说,陇西三州面貌大概,许多逃回去的难民在分了地之后还会回一趟奴庭,让家人相邻一起来陇西定居,不知不觉间陇西与奴庭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 “只不过是还田于民,恢复吏治,让耕者有其田罢了。” 洛羽平静地说道: “边关百姓很淳朴,只要有地,就会踏踏实实耕种、收获,养家糊口。生活有了盼头,他们就会自发地保护自己的土地,外敌入侵,自然敢于拼死一战。” 这一年多洛羽率军在东境征战,几位刺史大人也没闲着,将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执行到底,确保每一位陇西百姓都有自己的土地,入军者还会多分十几亩地。 当然了,所谓的打土豪自然不是将所有有钱人的家产抄没干净,而是让你把强占老百姓的地吐出来,除非是那种罪大恶极、为祸一方的恶霸才会彻底铲除。 燕凌霄与戚擎苍对视一眼,很认同洛羽的观点: “奴庭三州曾经可是天府之国,只要能让耕者有其田,何至于沦落今日之局面?可想让耕者有其田,首先得赶走羌人。” “敢问洛将军,陇西,陇西真的会出兵奴庭吗?” 两人的目光很是凝重,虽说洛羽已经给过一次答案,可嘴上说和真的做是两回事啊。 两人此行进入奴庭,为的就是商议以后起兵之事。 洛羽很认真地说道: “陇西道经略使闻大人已经启程赴京,请求陛下下旨,同意出兵奴庭。边军各部已经在整军备战,被褥、衣物、军械都在往寒山关一线运输。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长则一年半载,短则数月,奴庭一战定会打响!” “好,太好了!” 两人目光微变,大喜过望,他们万万没想到洛羽的动作会这么快,说干就干。 “乾国,乾国皇帝会同意陇西出兵吗?” 惊喜之余,燕凌霄略带忧愁地问道: “奴庭三州毕竟与乾国没什么关系,况且草原羌人一向骁勇善战,轻易惹不得。你们的皇帝会同意出兵吗?” 以往都是羌人犯境,乾国被迫迎战,这次可是主动出击啊,想必没有哪个皇帝愿意去招惹西羌这样的怪物。 “这个问题不需要两位操心,我答应你们的事自然会办到,驱逐羌虏、光复三州为的不是你们,而是为了三州受苦受难的百姓!” “洛将军大义!” 二人满脸凝重,躬身抱拳: “我等替奴庭百姓,谢大将军,谢边军将士!” “但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凉国灭亡已经近百年,皇室早已不在,想要复国是不可能了。他日如果真的能击退羌贼,光复三州,两位有没有想过,未来何去何从?” “这……” 两人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有想过,毕竟连赶走羌人都无比遥远,怎么会想更后面的事。 燕凌霄轻声道:“不知大将军有何建议?” “很简单,收复三州之后,三州并入乾国疆土。说得更直接点,凉幽朔三州以后得服从我的政令军令。” 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洛羽还没有大发慈悲到出兵帮助凉国复国,奴庭三州未来必须划入自己的地盘,他需要更多的土地、兵源来充实自己的队伍 似是早就猜到了洛羽会这么说,燕凌霄犹豫片刻之后问了一句: “敢问大将军,三州追随您,能否过上现在陇西百姓的日子?” “当然!” “那就没有问题。” 燕凌霄毫不犹豫地同意道: “陇西出兵,日后听从大将军的命令天经地义!燕某别无他求,只希望奴庭百姓能够吃饱穿暖!” 二人自然没有意见,凉国皇室早就死得干干净净,再加上洛羽有本事让陇西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自然也能让奴庭三州安居乐业。 “好!” 洛羽这才问起了正事: “我想问,两位将军麾下到底有多少兵马,战力如何?” “差不多四千人。” 燕凌霄有条不紊地说道:“其中半数是杀过人的,还有半数是投靠我们的青壮,说句不客气的话,燕某是整个幽州甚至奴庭最强大的义军。 当然,幽州境内还潜藏着不少规模不大的义军,只要洛兄有需要,燕某自会去联系他们一起起事!” “三四千人吗?不少了。” 洛羽沉声道: “那两位将军回去之后便可以着手集结义军了,先暗中蛰伏,不要走漏风声,等我消息!至于相关情报,自会有墨冰台的人送到你们手上。” “好!” 燕凌霄郑重抱拳: “那我们奴庭再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1章 草原王庭 草原深处,苍狼平原 据说羌族起源于此,从一个小部落逐渐发展壮大,最终击败大小部族,一统草原!从那以后苍狼平原便成了大羌王庭所在地。 这里没有坚固的城墙,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白色毡帐组成的浩瀚海洋,星罗棋布,簇拥着最中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毡帐之间人流如潮,披着皮甲的骑兵穿梭巡逻,精悍之气扑面而来。这里的骑兵与寻常羌兵不同,甲胄是人人标配,弯刀长矛皆是由工匠打造出来的上好铁器。 这里是草原,但西羌绝不是单纯的游牧民族,为了扩充军备,羌人多年来不知从七国掳掠来多少工匠,帮着羌兵打造兵器,作为一个草原民族,他的工匠技艺日趋成熟,只是铁矿远不如中原那么多罢了。 空气中时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醇厚以及草原特有的泥土与青草气息,偶尔夹杂着战马的低嘶与苍鹰划过长空的唳鸣,喧嚣而充满生机。 更有不少十岁出头的稚童在原野上策马狂奔,手中还在弯弓搭箭,箭术好的能一箭正中空中的鹰隼。 为何说羌人擅长骑射?正是因为打小就一次次的练习,懦夫和无用的男子在草原是活不到成年的。 王庭边缘,牛羊漫山遍野,彰显着这个部落的富足与强盛。 在这片毡帐海洋的最中央,一片巨大的空地被人为清除,所有帐幕都与之保持着距离。空地之上,矗立着大羌汗国的权力与信仰核心: 大汗皇帐! 皇帐宛如一座小型宫殿,帐体并非普通的白色毡毛,而是由最好的牦牛毛与丝绸混织而成,呈现出一种厚重而尊贵的暗金色。帐顶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狼纛,旗帜上绣着一头对日长啸的苍狼,以金线织就,在草原的烈日下熠熠生辉,仿佛拥有生命。 大羌图腾,苍狼逐日! 象征着羌族有吞并中原,一统天下的雄心! 皇帐的防卫堪称铁桶一般,精锐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禁止任何无令者靠近。 他们个个都是从血战中筛选出的百战勇士,忠诚无可置疑,哪怕帐中大汗让他们现在去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帐门由厚重的锦绣门帘遮盖,两侧立着巨大的狼头图腾柱,狰狞而威严。 此时此刻,帐内站着好些身影,或高或瘦、或矮或胖,无一不是羌国重臣。 与洛羽相熟的七皇子耶律昭夜、十三皇子耶律昌图,乃至昭平令百里天纵都在场。 耶律昌图的表情极为僵硬,耷拉着个脑袋不敢吭声。洛羽几乎是送到他的嘴边了都没能杀掉,反而还让沈漓被救走,堪称奇耻大辱,消息传出之后朝堂上有不少斥责之声。 就算他是大汗最喜爱的皇子也得主动来请罪,否则草原各部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闲话。 皇帐最前方有一道人影侧身而坐,明明一言未发,神情不变,却有威严之气弥漫全场。 耶律铁真,西羌大汗! 他并未身着繁复华丽的锦袍,而是穿着一间简单的皮袍,表面绣着苍狼图案,乍一看犹如寻常的草原武夫,但在方圆数千里的草原荒漠上,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王! 此人面容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轮廓分明,线条刚硬。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岁月的沟壑与风沙的痕迹,一双浓眉之下的眼眸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百多年前,大羌汗国建立,当时草原尚未一统,有三四个实力差不多的汗国在虎视眈眈,宛如中原一样,数国纷争。羌人在其中算不得强大,但一任任大汗都有一统草原的雄心。 耶律铁真十六岁接任汗位,执掌羌族三十余年,今年刚好五十岁,两鬓已经生出些许白发。 接任汗位之初,羌族内部不稳,不少权臣都看不上这个少年大汗,意图谋权篡位,但这位年轻大汗展现出来的手段却令所有人震惊。 耶律铁真只用三年便扫清了羌族内部所有的反对势力,而后兵锋四出,清扫各部落,先后灭掉其他几个汗国,短短十年便让整个草原匍匐在其脚下,可以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也就是说大羌汗国虽然已经建立多年,但真正意义上的统一草原是耶律铁真办成的。 虽说这十几年羌族内部时常有部落反叛,但无人敢挑战耶律铁真的权威。因为这位大汗可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皇亲贵胄,而是自己一步步搏杀出来的草原雄主。 可以这么说,一路走来,耶律铁真的身后铺满了白骨。 帐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耶律铁真并未看向帐中请罪的儿子,只是随意地注视着帐内跳动的火光,但那目光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忤逆。 “救走了便救走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雄浑有力的嗓音总算是响了起来: “这些年我太宠着你了,有时候溺爱并非一种好事。这件事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中原有一句古话说的话啊,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你要明白,我大羌还没到天下无敌、高枕无忧的地步。 如果草原上下都像你这么浮躁、疏忽,那一统天下的大业何时才能完成?” 耶律铁真的眼眸中并没什么怒火,仿佛早就练出了心如止水的性子,但语气中的责怪之意很明显。 耶律昌图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儿臣明白!还请父皇恕罪!儿臣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此事过去了,但我们的心腹大患还在。” 耶律铁真缓步起身,面色冰冷地站在地图前,略带皱纹的手掌轻轻一指: “陇西,一个曾经我都不会正眼去瞧的地方,短短数年间便成长到如此地步,成为我草原的腹心之患。 洛羽,一个出生于蛮荒之地的私生子罢了,却能多次击败我草原雄师、甚至杀我儿子。 该好好想想,我们到底输在哪里了。 是承平日久,战力不济?还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丧失了草原人的血性!” 最后语气加重,令众人心头一颤。 大汗已经动怒了! 人群中走出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微微欠身,铿锵有力的嗓音陡然在帐内回荡: “儿臣请兵二十万,必破陇西边关,将洛羽首级献给父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2章 裂土封王? 耶律阿保机,大羌皇长子!也是一众皇子中战功最为卓着的人,这些年草原偶有叛乱,大部分都是其带兵剿灭。 连他一开口都要二十万兵马,足见陇西在草原内部有多受重视。 “咳咳,殿下。” 百里天纵轻声道: “眼下草原各部都在着手整军事宜,此时出兵恐怕不妥。” “整军嘛,可以缓一缓。” 耶律阿保机轻笑道: “咱们先踏平陇西,以血心头之恨!整军一时日后再说。” “整军一事,宜快不宜迟。” 百里天纵苦笑一声: “若是拖的时间久了,只怕于国不利。” 云阳关一战失利之后,百里天纵就在着手准备一项整军计划,终于在一个月前呈送到了大汗手里。 若不是因为此事,他早早便去奴庭坐镇了,洛羽想把人救走恐怕没这么简单。 整军一事从何而来? 以前羌兵出征,都是这个部落调千把人,那个部落调几千人,零零总总凑出几万人再由王庭指派主帅。 这种调兵法子对付以前孱弱的陇西还可以,反正谁出战都是赢,但这些年洛羽一统三州,整合陇西军力,麾下各支主力边骑能够做到如臂指挥,战力大增,反而成了西羌屡战屡败。 这几次征战就可以明显看出,各部调集的兵马之间互不相识,毫无配合可言,只能依赖于自身的悍勇征战。 所以百里天纵便提议,从草原各部抽调精悍军卒,统一整编操练,以应对未来更加激烈的战事。 初步方案为整军十二旗: 骑军六旗:赤狼旗、赤鹰旗、赤熊旗、赤虎旗、赤豹旗、赤鹿旗。 步卒六旗:镶狼旗、镶鹰旗、镶熊旗、镶虎旗、镶豹旗、镶鹿旗。 总计十二旗野战主力,六骑六步,每旗拥兵两万至三万不等,皆从草原各部挑选敢战之士入军,各旗谋克、勇安、猛安等大将皆由王庭统一指派。 对于此方案,一众皇子和重臣已经讨论了很久,褒贬不一,分歧不小。 从长远来看,统一整军编练无疑会大大提高军卒的战斗力;但这么做会在草原内部遇到极强的阻力: 要知道青壮兵丁可是各部落的命根子,在朝堂上话语权重不重、能不能占住上好的放牧之地全看各部落的兵力。 你把精锐兵马从各部抽走,统一编练,以后这些军卒就归皇室了,久而久之其他部落会逐渐衰微,再无与王庭抗衡的本钱,岂不是釜底抽薪? 但在激烈的争论之后,耶律铁真拍板定了此事,因为他知道要想侵入中原、攻占七国疆土,手里必须要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野战精锐,而且能完全服从自己的命令! 眼见两人意见不合,耶律铁真缓缓开口: “天纵说得没错,整军关系重大,陇西虽然崛起,但比起日后大业还不值一提。整军一事必须尽快推行!” 天纵,堂堂西羌大汗没有称呼他的官位,反而极为亲切地叫了一声天纵。 只因当年耶律铁真初掌汗位,朝局不稳,是百里天纵的父亲殚精竭虑帮他稳住局面,而后又辅佐他灭掉了其他几个汗国,可谓居功至伟。 例如从中原抓捕工匠,打造铁器就是其父提出的建议,无形中让大羌汗国的兵器远胜于其他几个草原汗国。 只可惜他因为操劳过度,英年早逝,独留下年幼的百里天纵,此后耶律铁真便把百里天纵当亲生儿子去养,否则一众皇子岂会对他这么尊敬? 聪明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深受耶律铁真疼爱。 “至于内部的阻力。” 耶律铁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无非便是有反贼作乱罢了,那些暗怀反心之徒早晚会跳出来的,早反晚反有何区别?老大,你率兵十万,坐镇草原,紧盯各部,谁敢作乱,杀无赦!” “儿臣领命!” 耶律阿保机的脸上多出一丝狰狞: “请父汗放心,谁敢说一个反字,儿臣定灭其九族!” 耶律昭夜小心翼翼的说道: “父汗,只怕我们放过陇西,但洛羽此贼会主动找事啊。他救走沈漓的时候可是放出过狂言,要出兵奴庭。 以儿臣对此人的了解,只要话说出口,那他便一定会出兵奴庭,介时战端一起,咱们该当如何?” “那就让他来!难道我大羌还怕他不成?” 耶律昌图面色冰寒,微微攥紧拳头,他正愁没机会找回场子呢。 “这种时候,能不开战还是不要开战。” 耶律铁真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色沉稳: “先解决整军一事,陇西留着以后对付。你们都想想法子,最好能拖住洛羽,让陇西安静个一年半载。 等十二旗精锐整合完毕,咱们再挥师东进,攻占陇西!” “此事不难。” 百里天纵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顺势说道: “洛羽再厉害也是乾国的臣子,没有乾国皇帝点头,想要擅自出兵进攻奴庭是不可能的。 如今他是玄国公、陇西道节度使,手握十五万精兵,试问有哪个皇帝不害怕这样的封疆大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呵呵,只需要些许流言,便足矣让他们君臣猜疑!” “那此事便交给你了,尽量拖延时间,避免奴庭生变。” 耶律铁真瞪了耶律昌图一眼: “你早点回去整军备战!以防不测!这次我饶了你,再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耶律昌图浑身一哆嗦,沉声喝道: “请父汗放心,洛羽小儿休想踏入奴庭一步!” …… 三岐山 名义上苍岐城是陇西道的首府,但实际上这里更多的是作为屯军之地,四周皆乃驻军大营,各级官衙都放在不远的凤川城内。 “隆隆!” “轰隆隆!” “杀!” “一,二,刺!” “杀!” “手臂绷直,用力出枪!他妈的没吃饭吗!” “杀杀杀!” “骑军各部注意队形,变阵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锋线的位置,别舔着个大脸到处晃悠!” “轰隆隆!” 马蹄声回荡在群山之间,大批战马顶着猎猎寒风在平原上奔驰;更有一座座步卒方阵举盾、出枪、练箭,哪怕是严寒之际,陇西边军的操练也从未停过。 洛羽高居山坡,目光微凝: “各军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各军各营已经齐装满员。” 萧少游轻笑道: “说来还是拖了大将军的福,自从你赴险去奴庭救出沈姑娘、三十六骑硬撼三千羌骑的消息传出之后,三州百姓从军入伍者大增,其中更有大量奴庭来的难民,不少人都高喊着攻入奴庭,报仇! 现在缺的就是操练了,毕竟多了几万新兵,还是需要时间的。” “嗯,操练的事交给你们,我放心。” 洛羽伸了个懒腰: “三州青壮踊跃入军,说明民心可用啊!” “三州的民心有了,军中战心也有,就看闻大人那边能不能争取到朝堂的支持了。” 两人正说着,君墨竹突然疾步匆匆的走来,沉声道: “轻影传来消息,说近日京城流言四起,恐怕对我们不利啊。” “噢?” 洛羽目光微挑: “说说看。” “京城传言,说大将军您想要出兵奴庭,攻占三州之地,然后拥兵自重,独成一国。” “有意思。” 洛羽并未惊讶,反而是笑了一声: “几天前你不是说草原内部正在整军,有大动作吗?想必是羌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啊,想要让皇室对我们心生忌惮,阻止我们出兵奴庭。” “和我想的一样。” 君墨竹接着说道: “但貌似不止有羌人探子在传递消息,大皇子那边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哼,又是这个大皇子!” 洛羽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就是景翊将自己不在京城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弄得沸沸扬扬,得亏当时已经救到人了,否则还真可能被困死在凉州城。 “说起来将军与此人无冤无仇啊。” 萧少游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景翊是将我们当成三皇子、六皇子的左膀右臂了,想要借羌人之后除掉将军。 如果翊王一心与我们为敌,只怕陛下很难同意此事啊。” “只能靠闻大人了。” 洛羽目光远望,喃喃道: “算算时间,闻老大人该到京城了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3章 明知不可为 皑皑白雪覆盖了大乾国都,整个天启城都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恍惚间与天地融为一体。 新年将至,街头巷尾人流如潮,都在忙着置办年货,热闹非凡,茫茫雪地中被踩出了坑坑洼洼的脚印。 京城驿馆,闻仲儒闻老大人站在窗边,目光怅然。 他紧赶慢赶地赶到京城,却刚好时值年关,百官休沐,下一次朝会得等到正月初五了,建议朝廷出兵奴庭一事只能推后。 休沐倒是没什么,无非多等几日罢了,出兵奴庭一事也急不得,最起码得到天气回暖才能动兵,可满京城的流言蜚语却让老大人意识到此行绝不轻松。 街头小巷都在传,玄国公意欲出兵奴庭,吞并三州之地,然后拥兵独立,自成一国,自己裂土封王。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造反叛国! 民间百姓对此也众说纷纭,有人说玄国公忠心耿耿,满门忠烈,怎么可有怀有异心? 但也有人说人心是会变的,玄国公带甲十五万,东境一战名震天下,难保不会居功自大…… 总之说法各异,整座京城变得沸沸扬扬。 此等流言一出,想说服陛下和文武百官支持陇西出兵,难如登天。 闻仲儒抵京的这些天,当年旧友无一人来看望自己。因为满京城都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这时候看望闻仲儒岂不是给自己惹一身骚?万一陇西真反了,保不齐还得被诬陷成反贼同党。 老大人虽然足不出户,但武轻影却将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传了过来,他很清楚流言是羌人暗探制造出来的,但背后有大皇子推波助澜。 很显然,洛羽乃至陇西都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皇子的党争之中。 “嘎吱。” 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穿着一身绯红官袍的程砚之迈步而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闻仲儒的背影: “闻老兄,好久不见。” “呵呵,堂堂户部尚书,今日怎么屈尊到我这来了?” 闻仲儒的笑声中带着些自嘲,甚至都没回头看程砚之一眼。 从官位上看,闻仲儒只不过是从二品经略使,不如正二品的户部尚书,人家可还是手握实权的京官。换做他处经略使见到程砚之还不得满脸陪笑地套近乎? 闻仲儒的语气让程砚之苦笑一声: “多年不见,何必如此呢?” “只是觉得这座朝堂变了,变得我越发看不懂了。” 闻仲儒终于回过身来,轻轻一招手: “坐吧,桌上有茶水,自己倒。” 两人可是多年好友。 闻仲儒与程砚之都是当年京城有名的才子,轻轻松松便步入官场。闻仲儒比程砚之虚长几岁,早两年当官,一直充当程砚之引路人的身份。 两人都没有背景,没有世家大族依靠,为官之后不愿意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渐渐被人排挤。所以同病相怜的两人交情越发身后,宛如手足兄弟。 当年闻仲儒因为被其他世家排挤,赶到东境去当一个虚职经略使,只有程砚之一人前来相送。 一晃多年过去,闻仲儒还是经略使,程砚之却后发制人,成了户部尚书,朝堂重臣。 “还是要谢谢你。” 闻仲儒轻声道: “这种时候还来看我,整座京城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正在盯着这里。你就不怕惹来风言风语吗? 熬了几十年,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不容易,可别害了自己。” “你我的关系,我又岂会不来?” 程砚之抿了一口热茶,冷笑一声: “我行得正、坐得直,又岂会怕风言风语?让他们说去吧,大不了罢了我的官!” “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闻仲儒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总不可能是叙旧吧?” 程砚之沉默许久,说了一句: “你走吧。我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全京城都知道。 但此事,必不可为!”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闻仲儒目光怅然:“这些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还少吗?” “何必自取其辱呢?” 程砚之眉头一皱: “京城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你直接回陇西,绝口不提陇西出兵之事,那流言便不攻自破,你若真在朝会上提出此事,岂不是正合敌人心意? 你应该知道有多少世家大族在盯着陇西,到时候给你扣上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怎么办?” “我不明白为什么出兵奴庭就成了图谋不轨?为什么救百姓于水火就成了怀有异心?” 闻仲儒反问道: “玄国公这些年一步步走来,平外敌、除奸佞、征东境,到底有哪一件事对不起朝廷,何至于如此污蔑他?” “那是奴庭,不是大乾的国土!” 程砚之隐隐有些急了: “凉幽朔三州的百姓也不是大乾的百姓,朝廷没有出兵的理由!” “没错,他们不是大乾的百姓,但也是中原人!五百年前本是一家!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饱受羌贼的欺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闻仲儒的嗓音逐渐冰冷: “况且这和奴庭属不属于大乾没有关系,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如果是陇西被羌人攻占,朝廷会派兵去救吗!” 程砚之哑口无言,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陇西失陷朝廷同样不会派兵去救。因为在满朝权贵眼中,陇西是蛮荒之地、羌人远在天边,边民的生死与他们毫无关系,何必去惹怒羌人? “你可想清楚了。” 程砚之的精气神耷拉下来,最后劝道: “你现在是陇西道经略使,日后更进一步还有可能回京为官,若是陛下圣恩,你甚至能主掌一部。 但如果你提出出兵收复陇西,就会被陛下和满朝大臣划到玄国公心腹一派,以后再无入朝为官的可能。 我不觉得玄国公怀有异心,相反,我很钦佩洛大将军,但你应该知道,陇西如今是何等的庞然大物,陛下不可能信任从陇西出来的人。 这一步走错,一辈子的仕途就毁了!” “仕途?呵呵。” 闻仲儒讥笑一声: “从我被调去阆东道当经略使的那一刻,仕途就没有了。这些年我也看透了,官当得再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句话就能废掉? 倒不如尽心尽力为老百姓做一些事。 砚之,如果有机会可以去陇西走一走看一看,你会发现它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哪怕老死在陇西也是一桩幸事。” “唉。” 程砚之长叹一声,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 “老兄,祝你好运!” “你也保重。” 随着房门再次合拢,寂静无声的屋内只剩下闻仲儒一人。 其实在入京之初他就知道此事会很难,如今的满城风雨更是难上加难。 但老人就是个倔脾气,偏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来人,备车!” 闻仲儒缓缓起身: “去淮王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4章 大难题啊 “老臣参见王爷。” “哎呦,老大人快快请坐,都是熟人了,客气什么。” “君臣有别、尊卑有节,老臣还是懂礼数的。” “哈哈哈,闻老大人还是如此的严谨,坐吧。从陇西道一路赴京车马劳顿,又正值天寒地冻的时节,累得不轻吧?” “多谢王爷关心,还好,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屋内回荡着景淮的笑声,闻仲儒一到淮王府就被景淮亲自迎了进来,有说有笑,浑然没有亲王的架子。 “其他王府都建的金碧辉煌,倒是殿下您这看起来……” 景淮笑声爽朗,闻仲儒却已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座新落成的淮王府。与其他亲王府邸截然不同,此处不见朱甍碧瓦,亦无雕梁画栋,竟透着一股罕见的清肃之气。 王府整体以青灰砖石砌筑,廊柱皆用深色楠木,只以清漆罩面。屋檐下悬着素面宫灯,灯罩上浅浅勾勒着云纹,既不张扬,亦不失皇家气度。院中铺着青石板,缝隙间生出茸茸细草,反而添了几分生机。 虽无金玉堆砌,但王府格局开阔,梁高屋深,自有一派恢弘气象。 正殿同样还叫弈心殿,陈设更是简约,一架山水屏风立于堂前,墨色淡雅;两侧各设六把黄花梨木靠背椅,中间配以茶几。 闻仲儒微微颔首,这般布置倒是恰如其分地彰显了亲王威仪,又丝毫不见奢靡之气。 “害,国库正是缺银子的时候,何必建得富丽堂皇?” 景淮毫不在意的笑道: “不就是个睡觉吃饭的地方,不漏风不漏雨就行了。” 闻仲儒暗自点头,这位六皇子还真是不拘一格。 要知道景淮母妃早丧、从小寄养在景霸母妃那儿,又体弱多病,在一众皇子中极不显眼,甚至寻常朝臣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以说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东境一战一鸣惊人,加封亲王,再无人敢小觑他,换做其他人定会将王府建得富丽堂皇,出口恶气,但景淮却还是这么不声不响,丝毫没有骄纵之气。 “咳咳。” “殿下的咳嗽还没好?” “老毛病了,太医院会按时来送药……” 两人先是随便寒暄了几句,然后闻仲儒躬身道: “临行前玄国公一再叮嘱,多谢殿下相助之恩,日后若是有机会定会当面道谢。” “我与玄国公的交情,不需要提谢字,说来还有些惭愧,最后还是走漏了消息,差点酿成大祸。” 景淮略带歉意: “幸亏大将军安然无恙地把人救出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出点什么事,我难辞其咎啊。” 景淮没有明说洛羽离京消息是谁泄露的,但他知道,洛羽定然知情! 闻仲儒话锋一转,轻声道: “老臣此次入京,一是禀明陇西道近况,二是有事禀奏陛下,但此事恐难为之…… 玄国公说过,遇事不决可找王爷相助。” “闻大人入京想做什么我自然清楚,我也知道此事极难。” 景淮顿了一下,缓缓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只问了一句话: “玄国公有没有说过,出兵奴庭、攻取三州之后,凉幽朔三州何去何从?” 到底是景淮啊,一语就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还真把闻仲儒给问住了,因为在苍岐议事的时候谁都没有讨论过以后三州的去向,洛羽对燕凌霄说的话那也只是私底下的承诺。 闻仲儒苦笑道: “王爷,能不能出兵尚且未定,羌人强悍,能不能打赢也是未知数,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为时过早?” “确实为时过早,但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景淮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们做一个假设,陛下同意出兵,玄国公率军击败羌人,最终光复三州。凉国皇室早已灭绝,复国是不可能的,我大乾朝出兵、出钱、出力,自然要将三州之地纳入大乾版图。 请问闻大人,三州是由玄国公管辖,还是由朝廷另行指派节度使经略使等军政官员?” 景淮问得如此直接,让闻老大人哑口无言。 原因很简单,如果由朝廷指派官吏,洛羽会同意吗?毕竟真打起来肯定是陇西边军在前面拼命;反之,如果让洛羽兼管,岂不是应了满城的谣言,要拥兵自重,裂土封王? 貌似哪一种方法都不合适。 “殿下问住老臣了。” 闻仲儒默然道: “但老臣以为,如何治理统辖三州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要先定下出兵事宜,救三州数百万百姓于水火。 奴庭之苦,惨绝人寰。” “你这么想,可满朝文武不会这么想啊。” 景淮摇了摇头,注目远眺: “奴庭百姓苦不苦,有谁会在意呢?想要说服陛下和文武百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闻仲儒默然,此行他就是想请景淮在朝会之时帮着说几句话,好歹是亲王皇子,有景淮支持,此事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闻仲儒就不好意思再请景淮帮忙了,沉默许久之后躬身告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那王爷先休息,老臣先告退了。” “嗯。” 在闻仲儒即将离去之时,景淮说了一句: “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谢殿下!” 老大人心头微颤,景淮没有直接拒绝已经让他很感动了。 闻仲儒离去之后殿中安静了很久,景淮望着窗外的茫茫白雪,眼眸中闪过些许愁容。 景霸突然从后殿走出,叹了口气: “被你猜中了,洛羽果然会找你帮忙。” “皇兄怎么看?” “说句心里话,洛兄与我们交情匪浅,于情是应该帮忙的,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 景霸苦笑道: “这几天虽然休沐,但流言一出就有弹劾的奏折送到了父皇手里,有人更是痛斥洛兄有不臣之心,要警惕陇西坐大。 满朝大臣没有一个赞成出兵奴庭的,这时候你站出来替陇西说话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翊王府那边一直在盯着我们,小心引火上身,惹得父皇不快。” 景淮目光微凝,喃喃道: “我又何尝不知会引火烧身啊,可老大人说得没错,如何治理是后话,先救百姓才是真的。 我们在东境见过那些受苦受难的边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想想奴庭的百姓,只怕还要凄惨十倍、百倍。 想想就心痛啊。” “六弟,你不会真想帮忙吧?” 景霸眉头一皱: “皇兄劝你一句,朝局险恶,一步都不能走错!” “唉。” 景淮轻叹一声,摇摇头: “洛兄啊洛兄,你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5章 行王道,举正义 景丰十四年,正月初五 寅时末刻,天色微明,整座天启城还就像是刚刚睡醒的巨兽,在寒风中伸着懒腰。 巍峨的太极殿矗立在朦胧的黎明中,殿顶的琉璃瓦在无数宫灯的映照下,流淌着一层庄严的光。 这就是大乾国的权力中心。 “咚!” “咚咚!” 沉重的钟鼓声穿透寒寂,宣告新年的第一次朝会的开启。 丹陛之下,身着绛紫、朱红官袍的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等候。文官居左,武官列右,人人手持玉笏,神情肃穆。 虽说过了新年,但气温依旧很低,冻得文武群臣面色发白。 “百官上朝!” “觐见陛下!” 在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中,两列大臣们总算松了口气,依序缓步踏上汉白玉铺就的龙尾道,步履声清晰可闻。 步入宏伟的太极殿,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浑身都暖和起来。 大乾皇帝景弘高坐在龙椅上,身着玄黑十二章衮服,头垂十二旒白玉珠冕,目光威严,尽显皇权的无上威严与天家仪制的磅礴气势。 只不过他似乎又老了一些,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身子骨也不如以前了。 更加年迈的吕方吕公公朗喝一声: “百官跪拜!” 乌泱泱身影跪伏在地,满殿肃穆。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乾万年!” …… 武家 常如霜站在门口,遥望皇城方向,喃喃道: “算算时间,应该上朝了吧?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武轻影轻声道: “放心吧娘,羌人的那些密探昨天就全部抓了,送去京兆尹府,想来没人敢用流言一事刁难闻大人。” 这几天墨冰台可没有闲着,四处搜捕羌人的踪迹,就在昨天突然动手,将几十名暗探谍子一网打尽,全都扭送去了京兆尹府,此刻京城都已经传开了,玄国公意图自立的流言就是这些人传出! 羌人密探一抓,今日朝会就无人敢提及此事,因为流言是羌人传播的,你如果再以此事刁难闻仲儒、攻讦陇西,那你不就是羌人的细作吗? “那就好。” “娘亲,你说闻老大人能说服文武百官和陛下吗?” “难啊。” 常如霜摇摇头,面带冷笑: “当年武家崛起就遭到了一众老牌世家的联手打压,为了各自利益浑然不顾国家危难。如今你哥想要出头,自然也逃不过这一劫。不管你哥想干什么,都会遭到大部分朝臣的阻止。翊王那边更是将你哥划到了齐王、淮王一派,绝不会轻易让陇西出兵奴庭。 算来算去,希望渺茫啊。” “这些家伙,实在可恶。” 武轻影愤愤不平:“边关百姓遭受的困难他们就看不见?” “百姓?百姓的死活与他们何干?” 常如霜喃喃道: “只能看闻老大人的本事了。” …… “咚!” “咚咚!” 皇城内已经回荡着新年的钟声,悠扬绵长。 朝拜之后便是一大堆礼仪章程,总结过去的一年啦、对新年的美好期盼啦,哇啦啦地折腾半天,总算来到了朝会议事的环节。 吕方迈前一步,轻喝道: “有事出班早奏!” 朝班中并无人动作,倒是皇帝景弘的目光投向了一位老人,率先开口: “听说年关之前闻老大人到了京城,车马劳顿这么远,辛苦了。陇西道如何?战后事宜都安排妥当了吗?” 文武百官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那道苍老的背影。 这个新年可不安宁啊,京城一直在流传着关于陇西的流言,也都知道这位闻老大人入京所为何事,一些向来看不爽陇西的臣子已经开始指桑骂槐地说洛羽要造反了。 但说来也巧,今天朝会,昨天京兆尹府突然抓住了一批羌人细作,那些人承认满城流言都是他们放出去的,这下可堵住了悠悠众口,谁还敢拿流言说事? 可流言,不一定是假的哦。 没看几位亲王今日都在场吗?气氛很是古怪。 估计有好戏看了。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惶恐!” 闻仲儒颤颤巍巍地走出朝班,沉声道: “大将军回陇之后已经着手安抚三州民心、犒赏有功将士、安顿战死士卒的家属,同时征召民夫工匠修缮边城,各项军政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西境之外,羌人早已退兵,暂时没有异常。” “嗯,很好。” 景弘轻笑一声: “玄国公是能人啊,有玄国公在陇西坐镇,朕心甚安。现在还有闻爱卿这般老成持重的经略使辅佐,想必日后陇西定会蒸蒸日上! 辛苦了!” 群臣目光闪烁,陛下这话听起来怎么觉得另有深意呢? “谢陛下夸赞,这都是为人臣者的本份,何敢言辛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还有事吗?若是无事便三潮水了。” 闻仲儒像是下定了决心,朗声道: “微臣此次入京受玄国公所托,有一事面呈陛下,恳请陛下允准!” 文武百官目光一顿,来了来了! 皇帝的嘴角似乎有些上扬: “噢?陇西三州军政都托付给了玄国公,他一向做事果断、雷厉风行,还有什么事是洛爱卿拿不准主意的吗? 说来听听。” “呼。” 闻仲儒的嗓音变得铿锵有力: “年前西羌犯境,攻我边城,杀我军卒,掳我百姓,玄国公冒万险赴奴庭救人,虽平安归来,但羌人杀我边军将士,欺人太甚!再加上奴庭百姓所遭受的困难令臣等动容,痛彻心扉。 奴庭便是曾经的凉国,百十年前,凉国与大乾可是世代交好、多次联姻订立盟约,如今一晃八十年过去,没想到奴庭百姓沦落至此。 我们是中原人、奴庭百姓亦是中原人,玄国公不愿见到同胞百姓蒙难,所以特地恳请陛下下旨: 出兵奴庭,光复三州!” 出兵奴庭,光复三州。 八个字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令人心惊。 果然,陇西真的有意出兵奴庭! 其实在朝会之前有很多大臣在猜,满京城的流言会不会让闻仲儒知难而退,不提此事。因为只要你不提,那流言便不攻自破,无人问津。 羌人的细作虽然抓了,可其中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啊,陇西已经有功高震主之嫌!换做任何一名臣子,此刻都应该避嫌! 但闻老大人的胆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至于他所说的洛羽亲赴奴庭救人,朝臣们早就知道了,三十六骑硬撼三千羌骑的悍勇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只要听说过的百姓无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6章 闻仲儒舌战群臣 “出兵奴庭吗。” 景弘目光闪烁,苍老的手指在龙椅把上轻轻地摩挲着,问了一句: “这是玄国公的意思,还是陇西众臣都这么想?” “多年来奴庭有大量百姓逃难至陇西,臣等深感奴庭之困难,都觉得应该出兵奴庭,光复三州! 所以此事是玄国公与臣等商议之后的决定,只要陛下允准,陇西随时可以出兵奴庭!” “唔,原来诸位爱卿都这么想。” 景弘的表情并无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往龙椅上一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朝班: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寂静。 一时间并无人回话。 今天满殿朝臣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坚决反对出兵的,第二种是中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至于说有谁支持陇西出兵奴庭,恐怕是没有的。 “微臣以为,出兵奴庭大为不妥!” 终于有一名臣子跳了出来,朗声道: “奴庭距离陇西近三百里之遥,一不接壤、二不是我大乾疆域,何必无端出兵奴庭?奴庭百姓的苦难似乎与我朝并无关系吧?” 吏部给事中,王华。 既然是吏部官员,自然是吏部尚书夏甫的人了,满朝谁不知道夏甫的背后是谁? 大皇子景翊! 闻仲儒缓缓转身,苍老的眼眸深邃无比: “王大人此言差矣!” 声音虽然苍老,却铿锵有力: “奴庭三州虽不属于我大乾,但亦是中原故土!老臣刚才说了,百年前凉国也是列国之一,更与我大乾多次通婚,渊源已久! 百余年前西羌悍然出兵攻打凉国,强行灭国,屠其百姓,毁其城池,此乃中原之耻!如今三州之地仍有数万百姓沦为羌人奴役,日夜期盼王师北上。 我乾国当年也与凉国鼎立盟约,世代友好相助,如今奴庭蒙难,我大乾出兵乃是替天行道、正义之举。 何来无端出兵之说?” 闻仲儒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还有,方才王大人说奴庭与乾国并不接壤、非我疆域,奴庭的存亡与我乾国无关更是大谬! 这些年羌兵犯境,大多数时候都是从草原出兵,直抵陇西,但若是从地图上看,奴庭紧挨陇西,若是有朝一日羌人同时从草原、奴庭出兵,我大乾边关岂不是两翼受敌? 奴庭三州与陇西之间不过两三百里,羌骑两日便可越过黄沙抵近边关,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应该明白! 这些年来陇西边城屡遭袭扰,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若光复奴庭,则陇西可得屏障,进可威慑西羌,退可固守边关,此乃战略要地,岂能拱手让人? 师出有名,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要地,一举两得。 出兵奴庭,甚是合理!” 一席话说得王华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退回朝班,转头又是一名大臣出列反驳: “闻大人,东境之战历时一年有余,朝中人力物力皆已耗尽。如今战事刚息,国库空虚,好不容易有机会休养生息,此时再启战端,恐非良机啊! 再说了,云阳关一战结束之后我朝已与羌人握手言和,订立盟约,罢兵休战。现在我朝撕毁盟约,主动进攻奴庭,岂不是失信于人? 羌兵残暴不仁,激怒他们可不是明智之举。” 这次闻仲儒没有好声好气,反而一瞪眼: “李大人,你说的话老臣并不认同!” 所谓的李大人眉头一皱: “为何?” “这些年羌人撕毁盟约的次数还少吗?” 闻仲儒目光冷厉: “咱们掰着手指算算这些年的战事,羌兵打输了就与我朝签订盟约,罢兵休战,等休养生息一阵子便卷入重来;打赢了就肆无忌惮的劫掠,逼我大乾割地赔款,边关百姓早已不堪其扰。 羌人毫无信义可言,凭什么咱们就得老老实实遵守盟约?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只不过是变本加厉的入侵罢了。 敢问李大人敢保证这次羌人就不会再撕毁盟约主动进攻陇西吗!如果李大人有这个本事,现在就可以让你出使西羌,这样陇西边关便再无战乱!” “额,这个……我,我……” 李大人哑口无言,他有个屁的本事保证西羌再也不侵犯陇西。 闻仲儒苍老却挺直的身影立于殿中,目光如炬,扫视着方才发言的几位大臣,声音沉厚而坚定: “李大人无法保证,朝廷无法保证,甚至西羌人自己都无法保证!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盟约不过是一纸空文!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昙花一现!西羌上至大汗、下至寻常士卒皆有吞并中原的狼子野心! 我们都清楚,乾羌之间终有一场惊天大战,事关两国存亡!一时的苟且换来的只是心理上慰藉罢了,我大乾若要真正的边境安宁,唯有以战止战! 此次出兵奴庭,就是要告诉羌人,我们不仅能守,更能战!” 以战止战! 难以想象如此坚定的语气是从一位文官老人口中说出来的。 朝臣班列中的程砚之怔怔然,他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的言辞竟然如此犀利,明知道众多大臣都不同意出兵奴庭,还敢舌战群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皇帝景弘始终一言未发,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众臣一个个对闻仲儒发难,然后又一个接着一个被说得哑口无言。 “呵呵,闻老大人所言不假,西羌的狼子野心确实天下皆知,两国之间也终会有一场大战。但老大人别忘了,打仗是要花钱的。” 又一名身着朱红官袍的官员走出班列,礼部尚书黄恭! 尚书大人的分量可不是刚刚那些寻常官吏能比的。 黄恭目光微转: “所谓战鼓一响,黄金万两。即便如闻大人所说,奴庭的地理位置很重要,与乾国有唇亡齿寒的关系,但如今国库空虚是事实! 东境战事刚平,去年很多地方又闹了蝗灾旱灾,各地税赋未及征收。粮草、军械、饷银从何而来?难不成要再加赋于民,令大乾百姓负担更重吗?” 群臣目光皆注视着闻仲儒,粮草军饷可是死结,你有何说辞? “黄尚书所言确是实情。” 闻仲儒拱手一礼,随即环视众人: “但老臣要问,什么时候才算不缺粮饷?待国库充盈?待百姓富足? 这需要多少年?五年,还是十年? 西羌难道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犯边吗?我们打了一年多的仗,确实消耗了不少民力无力。但西羌内部同样不稳,各部落叛乱连连!反抗此起彼伏。 去年东境大胜、陇西大胜,我大乾的民心军心皆是鼎盛之际,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别忘了,我们在休养生息,羌人也在休养生息!待羌人缓过神来,边防只会面临更大的压力! 至于粮饷,玄国公已经下令,由陇西三州自筹部分军饷粮草,压缩军需,国库只需尽力支援即可。 战端一开,短期内确实苦了点,但只要拿下奴庭,换来的便是长治久安! 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失?” “老大人的说辞未免有些太理想了吧。” 黄恭皱眉道: “战端一开便再无回头的余地,如果战事牵连日久,打着打着粮草不济,该当如何?” “黄大人,奴庭三州并非不毛之地,曾经亦是北境天府之国!产粮颇丰。只不过近年来百姓被羌人奴役,大部分粮食都进入了羌人的口袋。” 闻仲儒加重了几分语调: “待大军攻入奴庭,每拿下一地便可就地筹措粮草,也可取羌人掠夺的粮食为己,粮草的问题算不得很大。 他日三州光复,其地可耕、其民可募、其城可守!将来三州所产,亦可反哺我大乾,充实边镇!这并非纯消耗之战,而是开拓之役! 为人臣子,咱们的目光要放得长远一点!” 闻仲儒的语气中竟然带着隐隐的教训之意,别看他现在比黄恭官低一等,实则当年两人是同期为官,老熟人了。 黄恭语塞,群臣死寂。 闻仲儒这张嘴真是震到他们了。 站在前方的大皇子景翊眉头微皱,朝着人群隐晦地使了个眼神,吏部尚书夏甫当即走出,目光冷厉: “闻大人句句不离光复,始终称奴庭百姓为中原遗民,但本官却听闻,奴庭三州多年来涌入了大量的七国乱民,大多都是土匪强盗、恶贯满盈之徒,混乱杂居,人心涣散,是否仍心向中原尚未可知! 老大人说他们是中原遗民,可说不定奴庭百姓已经被羌人给奴化了。 我军北上,当地百姓可未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非得不偿失?” 闻仲儒目光一凝,竟微微笑了,只是那笑意中带着几分凛然: “夏大人可知老臣为何要千里奔波,入京面圣?” 他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道: “正因为老臣亲眼见过从奴庭逃难而来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却仍守着中原话音、写着中原的文字!近百年来,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中原遗民! 诚然,这些年有许多乱民涌入奴庭,效忠羌人,称之为奴军,但三州亦有众多义士组建义军,始终在反抗羌人的统治。 一批人死了,又有新的一批站起来! 他们在等,等着三州光复的那一天!如此民心,值得天下钦佩!微臣也相信,只要大乾兵锋入境,奴庭百姓必会揭竿而起,呼应王师! 敢问夏大人,如果有一日西羌攻入我大乾,江山沦陷,难道我们大乾百姓要束手就擒,效忠于羌人吗!” “你!” 夏甫目光抖变,气得胡子乱飞: “我大乾百姓岂会效忠于羌人,定然会举国一战!” “很好!夏大人忠勇无双,老臣钦佩!” 闻仲儒嘴角微翘: “既然我大乾百姓能为了家国一战,何必质疑奴庭三州的民心人心?微臣担保,我大乾兵锋入境之日,必三州欢腾,天下共庆!” 被闻仲儒不轻不重地坑了一把,夏甫面色涨红,恨恨地走入朝班,不再多言。说什么?难道说羌人来了我就跪地投降,绝不反抗吗? 闻仲儒并未多言,苍老的眼眸缓缓扫过满朝文武,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还有谁!站出来!老夫一一作答! 百官语塞,甚至有些人目光闪躲,不敢与其对视。 景弘目光闪烁,内心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愤怒,但闻仲儒确实让满朝文武闭上了嘴巴,甚至一部分中立官员觉得闻仲儒说得很有道理。 如此战略要地若是能握在手中,定是万代伟业! 就在这时,位列班首的大皇子景翊稳步出列,脚步挪动间许多人的呼吸都凝重起来。 这位大皇子应该是最反对出兵的人!闻仲儒有本事说服文官百官,不知道有没有本事说服嫡长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7章 满朝哑口无言 一身亲王常服衬托的景翊身姿挺拔,向皇帝躬身行礼后转向闻仲儒,声音沉稳而清晰: “闻老大人忠君爱国之心,本王与满朝文武皆深为感佩。老大人所言陇西之患、奴庭之民苦,也亦非虚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正因事关国运,才更需慎之又慎。本王有几点疑虑,请老大人解惑。” “殿下请讲。” 闻仲儒的心也提了起来,这位久居东境的大皇子可不是为好惹的角色啊。 “其一,时机之疑。 东境战火方熄,国库空虚,百姓亟待休养。此时远征数百里,粮草、民夫得强征于各道,恐刚经历战乱的百姓不堪重负,滋生内变。岂非外战未起,内患先生? 其二,战略之疑。 即便如老大人所言,粮草可尽力筹措,攻入奴庭之后以战养战,但战场瞬息万变,就算洛大将军自己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 战事一旦迁延日久,深入敌境之师即成孤军。奴庭地形复杂,羌骑飘忽不定。若其避而不战,断我粮道,待我师老兵疲,再以精锐击之,我军危矣!届时陇西震动,边关震动,后果谁来担当? 其三,大局之疑。 西羌新败确是真,但其主力未灭,王庭犹在,草原各部拥兵近百万,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奴庭一向被西羌视为粮草腹地,重中之重,我朝出兵三州,西羌岂会坐视? 此举无异于逼迫西羌举国来战! 届时奴庭战事未平,陇西又再燃烽火,两国全面大战重启!恐将把我朝拖入另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 大家别忘了,葬天涧一战,郢国大败,在东境虎视眈眈,定然暗怀复仇之心,倘若东西两线全面开战,以我大乾一国之力,挡得住吗? 说得再难听点,奴庭之战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战事不利,我大乾便有灭顶之灾! 闻大人,敢问他日局面危急,谁来担这个责任?” 不等闻仲儒回话,景翊便面向皇帝,沉声道: “父皇,儿臣以为,当下应以稳固陇西现有防线、恢复国力为第一要务。待国库充盈,兵精粮足,再图北上,方为万全之策。 请父皇明鉴,请老大人三思。” 闻仲儒目光一沉,景翊之言听起来极为有道理,可实际上却是危言耸听,将事事都考虑到了最坏。 关键是他还不能反驳,难道直接说一句放你娘的屁? “大皇子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臣附议!” 太极殿中响起了一连串附和的声音,刚刚被闻仲儒堵住嘴巴的朝臣们似乎又支棱了起来,一个个用得意的目光瞟向闻仲儒。 驻足不动的程砚之轻叹了一口气,孤身而立的闻仲儒似乎成了所有人的敌人,偌大一个朝堂,愣是无一人替他说话。 或许有人想说,但是不敢。 闻仲儒的眼眸一点点暗了下去,心中烦恼,连大皇子都出面了,此事想办成可就太难了。 就在殿内气氛因大皇子之言再度凝滞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皇兄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然,臣弟以为,或有失之过虑之处。” 闻仲儒猛然抬头,目瞪口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皇子景淮稳步出列,惊讶无比,就连景霸的眼眶都瞪大了,他万万没想到景淮真的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陇西说话。 “父皇,诸位大人!” 景淮面容虽显年轻,但举止从容,向皇帝行礼后目光坦然地看向闻仲儒,言语间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甚相符的沉稳与锐气: “闻老大人所言此刻乃天赐良机,儿臣深以为然。兵者,诡道也,岂能事事待两全?所谓万全,往往便是错失良机!” 他转而面向大皇子,语气恭敬却立场鲜明: “皇兄忧心国力,未雨绸缪,居安思危,乃是为国为民,臣弟绝无反驳之意。 然,皇兄岂不闻置之死地而后生?陇西军新胜,士气正旺,玄国公更是能挽狂澜于既倒的帅才。此时以精兵锐进,正可打西羌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现在可以等、但若待其恢复元气,恐将来付出代价十倍于今日! 父皇,儿臣以为,玄国公久镇边陲,深谙羌患,其建言必是深思熟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能以一场速胜换来边陲长治久安,纵有风险,亦值得一搏!” 景淮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至于皇兄所言逼迫西羌全面开战?儿臣却以为,正应如此! 西羌屡屡背盟,视我大乾如无物,皆因我朝过往一味忍让,以求苟安!唯有雷霆一击,光复三州,方能真正震慑西羌,打出我大乾边境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太平! 此战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我大乾从不惧怕西羌宵小! 此非启衅,而是立威!” 满殿鸦雀无声。 今天他们似乎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六皇子,一个极端强硬的六皇子! 六皇子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仅直接回应了大皇子的质疑,更是将出兵的意义拔高到了国家立威的层面,顿时让不少朝臣的眼中泛起光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两位皇子四目相对,局势变得愈发微妙。 闻仲儒苍老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被六皇子的话语注入了新的力量,眼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以决绝之姿深深伏跪于金砖之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再抬头时嗓音颤抖,却字字如钟磬,回荡在寂静的大殿: “陛下!陇西军民绝非好战之徒,实不忍见中原遗民于水火,不忍睹羌虏铁蹄屡践我同胞! 古语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今西羌无道,杀我百姓,占我田地,奴我同胞,此乃不共戴天之仇!陛下承天命、继大统,乃万民之主,岂忍中原苗裔,永沦胡尘?”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恳切: “陛下乃不世出之圣主,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四海承平,东境一战更是扬我国威,使外敌慑服! 此等雄武之资,正当开疆拓土,立万世不朽之功业! 奴庭三州,非为边鄙之地,实乃祖宗遗泽,王化所及!光复三州非为帝王私欲,实乃替天行道,吊民伐罪! 此乃顺天应人之举,陛下若成此功,必令四海归心,七国宾服,功盖千秋!” 闻仲儒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叩首,嘶声道: “老臣泣血叩请陛下! 念及奴庭百姓八十年之望,念及边关将士报国之心,念及江山社稷万世之安。 降天威,发王师,北定奴庭,以彰天罚! 老臣愿以此残躯,报效家国,陇西十五万边军愿为大军前驱,虽马革裹尸,九死无悔!” 九死无悔! 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满殿文武,无不为之动容。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再提出质疑之声,全都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等待皇帝的决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景弘目光微凝,沉默了许久才露出一抹笑容: “老大人所言甚是有理!但既然事关万世之业,得容朕好好思虑一番。” “退朝!”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8章 民意汹汹 “哎,你们有没有听说,从陇西来的那位闻大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立主出兵奴庭,把那些个大臣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听说了,这几天京城不是都传遍了吗?精彩,太精彩了,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位老大人,竟然能压制住满殿朝臣?” “你瞅瞅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闻老大人的名头都没听说过?他当年在京城可是盛极一时的才子,也就是去了东境当经略使,否则定是六部尚书之一。” “啊,竟然如此有名?那怎得去了阆东道当官?听说他在阆东道被南宫家架空,只有虚名,并无任何实权。 若不是去了陇西,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毁了。” “害,还不是因为得罪了人,被排挤走了。” “嘘,不要命了,陈年往事就别提了,小心被人盯上掉脑袋!” “对对对,言归正传! 我觉得闻老大人说得没错,奴庭虽然不是我大乾疆土,但曾经的凉国与我们大乾世代盟好、关系密切,奴庭百姓亦是中原人,五百年前我们本是一家。 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羌人奴役?应当救他们于水火!” “没错,正应该发兵奴庭,主动进攻!” “揍,揍羌人这帮狗娘养的,还真当我大乾好欺负不成!玄国公何等人杰,何等天降帅才?定能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 京城一家毫不起眼的酒肆,许多百姓正凑在一起高谈阔论,大声议论着前几天朝堂议事的经过,对于市井平民而言,如此精彩的朝堂辩论自然是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 这一幕正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持续上演! 自从羌人密探被抓之后,关于洛羽心怀不轨、想要裂土封王的谣言不攻自破。短短数日之内,朝会议事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成为新的话题。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已经渐渐遗忘了奴庭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在乾国的西北方有一片苦难之地。 但这次闻仲儒舌战群臣让奴庭重新出现在百姓们的视野中,终于有人记起有这么一群中原遗民正在饱受羌人的奴役,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 而且这些天城内多了很多消息,都是奴庭的苦难,什么屠杀啊,劫掠粮草啊,奴军压迫百姓等等,桩桩件件拿出来都是人神共愤之举。 有的百姓拍案而起,痛骂羌人卑鄙无耻下流!有的人心怀同情,希望朝廷能出兵相救奴庭。 闻老大人言明利害,将攻打奴庭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别看朝堂上大部分官员都反对此事,但民间却极力赞成,颇有民意汹汹之势! 到底会不会发兵,还得等皇宫的消息。 …… 武家大宅 闻仲儒正细口品茶,面带歉意: “当年与武大将军多有争执,时常吵得面红耳赤,没想到今日能喝上常夫人亲手泡的茶,老夫羞愧啊。” “老大人莫要这么讲。” 常如霜轻声道: “您性情刚直,成梁也是个倔脾气,碰到一起不争执就怪了。争执只不过是对朝政的看法不同罢了,很正常。 其实当年成梁私底下经常说,佩服老大人的性子,不畏世家强权、一心为民着想,只可惜有些迂腐。” “哈哈哈。” 听到迂腐二字,闻仲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 “确实迂腐了些,当年我重文轻武,认为只要改革理政之纲,便能让国家强盛,舞刀弄枪的终归是蛮力,上不得台面。 可二三十年来,看着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才明白乱世之中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还有些道理的。” “可惜啊。” 闻仲儒苦笑着叹了口气: “没能早点看透这一点,否则定能和大将军成为挚友。幸好,如今能在玄国公麾下效命,没有迂腐到死。” “呵呵,或许有百无一用的书生,但老大人肯定不是。” 常如霜轻笑一声: “朝会之上老大人舌战群臣,说得文武百官哑口无言,名动京城,佩服。” 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武轻影顺势接了一句: “现在满京城可都在传老大人的事迹呢,真厉害。” “哈哈。” 闻仲儒乐得合不拢嘴: “你们就别哄骗老夫了,此次朝会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应该是武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闻仲儒聪明得很,朝会刚刚结束消息就传出去了,还有奴庭百姓遭受的苦难也公之于众,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推动怎么可能? 整座京城算来算去,只有武家会出手。 “没错。” 常如霜微微一笑: “羌人可以利用流言造势,我们自然也可以。民心吧,也是可以利用的,就算是陛下也得顾及一下民心舆论。” “这确实是一步妙棋,但想让陛下同意出兵,还是极为困难。” 闻仲儒摇摇头,并不觉得乐观: “若是陛下真被老臣说动,当日朝会上就该同意了,绝不会等。” “今天应该就有消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常如霜目光微凝: “几位皇子全都奉诏入宫,定是讨论此事,耐心等着吧!” …… 御书房 景翊景霸景淮三兄弟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屋内时而会响起景淮被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 虽说在朝堂上有些许政见不合,但三兄弟在皇帝面前还是表现得规规矩矩。 “看看这些,都是朝臣们的折子。” 景弘指了指摆满龙案的奏折: “全都是反对出兵奴庭的,可朕听说,民意沸腾,极力支持出兵奴庭。你们怎么看?” 皇帝的眼眶中带着些许血丝,这几天他为了奴庭一事可是愁坏了,各种各样的奏折纷至沓来,看都看不过来。 “父皇,出不出兵可是国之大事,何时轮到民间百姓做主了?” 景翊身为长兄自然第一个开口: “儿臣依旧觉得,此时出兵奴庭,大为不妥。” “可闻仲儒说得有道理啊。” 景弘喃喃道: “凉国与乾国曾经世代盟好,本就是邦交之国,唇亡齿寒。我大乾出兵,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师出有名。 况且他有一句话说得好,唇亡齿寒。 从地形上看,奴庭与陇西相距不远,如若羌人从草原、奴庭两路出兵,那陇西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万一边关有失,草原骑兵入境,我大乾弄不好会成为下一个凉国。” 景弘并非是昏君,很多东西能看得明白,闻仲儒在朝会上驳斥众人的话他全都听进去了,什么国库空虚、粮草不足、两国盟约…… 这些话都比不过四个字: 唇亡齿寒! 羌人的弯刀,早晚有一天要挥到乾国百姓的头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9章 六道金牌赴陇西 御书房内的气氛极为严肃,是否出兵奴庭已经成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所有朝臣都在等着皇帝的决断。 “父皇,儿臣以为应当出兵!” 景淮咬了咬牙,沉声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当年凉国灭亡时羌人太过强大,我们无能为力,但近年来我大乾对外征战屡战屡胜,正是民心鼎盛之际,此时出兵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至于粮草、军饷等问题,只要朝臣们上下一心,儿臣相信定能解决。 否则等羌贼休养生息、缓过神来,陇西边关的战事恐不利于我。” 皇帝默不作声,还在思考着出兵的利害得失,现在朝堂和民间的意见截然不同,让他这位大乾国的掌舵者很是为难。 “边关遇险,那就让洛羽迎敌好了。” 景翊面无表情的看着景淮: “陇西号称带甲十五万,他们不是能打吗?无非就是多死一些人罢了。” 短短一句话,却尽显无情。 景霸眉头一皱: “皇兄,陇西也是我大乾的国土,陇西边军也是我大乾的子民,这些话似乎不妥吧?” “是吗?” 景翊突然扭头,反问了一句: “陇西是我大乾的国土没错,可朝廷政令进得了陇西吗?陇西十五万边军确实是大乾子民,可他们的听谁的军令你们心中没数吗!” 到底是长兄啊,也就景翊敢在皇帝面前说这种话。 景霸被说得哑口无言,所有人都清楚,陇西边军怕是只认洛字旗。 “父皇,请恕儿臣失礼,但儿臣有一言憋在心中很久了,今日冒死也要说。” “说吧。” 景弘似是有些疲惫,挥了挥手: “今日没有外臣,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景翊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沉声道: “其实闻老大人所言我十分认同,如果真要攻打奴庭,光复三州,现在确实是最佳时机,可打下奴庭之后呢? 粮草、军饷都是朝廷出的,但奴庭三州百姓只会视洛羽为救命恩人,一旦仗打赢了,只能捏着鼻子将三州土地划到洛羽麾下。 这些年来各地节度使对朝堂的政令阳奉阴违,此事咱们心知肚明,苦于无力整顿这些人罢了。但儿臣以为,要想江山永固,地方节度使的权力迟早要收回来,这种时候怎么能任由洛羽坐大? 岂不是养虎为患? 一个陇西便带甲十五万,再加上一个奴庭,洛羽麾下的有多少兵马? 二十万?三十万? 如果西境生乱,我们挡得住这么一支铁血雄师吗?” 景弘目光微变,陇西兵马的战斗力天下闻名,别说二十万三十万了,哪怕是现在的十五万铁骑都无人能挡。 “可玄国公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武家更是满门忠烈,岂会生乱?” 眼见父皇犹疑,景淮沉声道: “皇兄,没有任何证据,我们岂能如此猜忌国之重臣?武大将军满门战死沙场,如此待人,未免寒了人心吧?” “国之重臣?” 景翊冷声道: “南宫家不是国之重臣吗?崔家不是国之重臣吗?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事! 东境之战刚刚结束,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吗!” 皇帝的眼神似乎颤了一下,心头微紧。 景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言真意切,甚至带着些许颤音: “父皇,东境之事,绝不可再次上演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 景弘的嗓音突然沙哑起来,仿佛充满了疲惫。 景霸景淮两兄弟也跟着跪伏在地。 身穿龙袍的皇帝缓缓起身,漫步走到地图旁,苍老的手掌缓缓拂过陇西地界。 挣扎、纠结、艰难。 各种各样的表情在交织。 殿内寂静无声,三兄弟只觉得心在怦怦跳,哪怕没有抬头,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父皇即将做出决断。 “下旨。” 许久之后,景弘袍袖一挥: “陇西一兵一卒不得出境,绝对不可主动对羌开战!” …… 景丰十四年,正月十五 皇帝连发六道金牌及圣旨送往西境: 陇西一兵一卒不得出境! 闻仲儒黯然离京。 百姓痛心! …… “哈哈哈,洛羽啊洛羽,你这个蠢货,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乾的皇帝了?” “想出兵,做梦吧你!” 凉州城,都元帅府 刚刚得知消息的耶律昌图笑得合不拢嘴,本来他还在认真备战,准备迎击陇西兵马,结果却收到了乾国密探的急报,说大乾皇帝禁止陇西一兵一卒出境,当下便乐开了花。 “不开战便是好事。” 冷千机轻笑道: “大乾皇帝连下六道金牌给洛羽,想必对其已经生了猜忌之心,不再信任,君臣不和乃是大忌! 草原正在整兵,只要等整军完毕,咱们便可以大举攻伐陇西,到时候数十万精锐之师定能一举踏平陇西,将三州边军杀得干干净净!” “没错!” 耶律昌图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说句心里话,洛羽若是要出兵反而合我心意,我还真想见识一下所谓的陇西边军到底有什么本事。只要他敢来,本殿定要杀得他片甲不留,一泄心头之恨! 可惜啊,他现在不来了。 等下次的吧,下次草原出兵攻打陇西,我定要向父汗请命,率军从奴庭出,直插定州边关,咱们两路并进,一举踏破陇西!” “殿下,虽说大乾皇帝下了圣旨,但咱们还是要以防不测。” 第五长卿轻声道: “该备战还是要备战,毕竟若是再有疏忽,大汗怪罪下来可就不好了。” “没事,整军备战自有拓跋将军操心。” 耶律昌图无所谓地摆摆手: “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 第五长卿活动了一下肩膀,露出一抹笑容: “幸亏没有伤及筋骨,否则微臣这条肩膀算是废了。” “这次多亏你了,放心,本殿绝不会亏待你。” 耶律昌图目光一寒: “日后本殿定会给你报仇!” “谢殿下!” 第五长卿躬身道谢,没人注意道青衫之下的眼眸闪过几抹诡异的光芒。 冷千机在一旁看得羡慕无比,自从第五长卿替耶律昌图挡了一枪之后明显成了他的心腹,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远胜于对自己。 唉,自己怎么不去挡一枪呢? “好了,就这样。” 耶律昌图露出一抹淫荡的微笑: “忙了这么些日子都没空去疼爱我的美姬,散了吧,本殿活动筋骨的时候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0章 兵锋向北,向北!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轴压过黄沙碎石发出簌簌的声响。 车内坐着的正是从京城赶回来的闻仲儒老大人,上千里之遥,紧赶慢赶了大半个月,车驾刚刚进入陇西境内。老大人毕竟是坐车的,速度慢一些,人还未到,但朝廷的圣旨和六道金牌已经提前一步送到了陇西。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陇西不得出兵奴庭,民间对此颇有怨言,认为这是置中原同胞于不顾,据说三州边军更是骂声不绝。 闻仲儒的神情很落寞,舌战群臣赢了有什么用?天下大事还不是皇帝一句话?其实他知道皇帝拒绝出兵的理由,无非就是担心陇西坐大,威胁皇室。 所谓的百姓安康、民间疾苦比起皇权,不值一提。 曾经闻仲儒最为尊重的君臣之道似乎在一点点崩塌,一味地忠于皇室,真的好吗?皇帝和百姓之间,怎么选? 忠君可以,但得忠于明君。 “驾!” “哒哒哒!” 车驾外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似是有大队战马停在了外面,车驾也随之停下。 闻仲儒好奇地探出头去,却见到洛羽正在朝自己微笑: “老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接下来我送老大人回阙州。” “大将军!” 老人目光微变,匆匆忙忙地走下马车,面带歉意: “老臣办事不力,还请大将军恕罪。” 差事没办好,闻仲儒甚至想着要不要辞官谢罪,但万万没想到洛羽竟然会亲出数百里相迎,这是何等大礼啊。 而且他一直以为皇帝禁止出兵会让洛羽大怒,可现在洛羽的表情很轻松,甚至有些开心。 咋回事? “哎,无妨。” 洛羽亲手扶起老大人: “去过一趟就行了,没什么罪不罪的。跟老大人说一句心里话,在你出发之前我就知道,陛下一定不会同意陇西出兵。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愿意看到手下出现我这种封疆大吏,即使我们再忠心耿耿,猜忌、怀疑、忌惮都是常事。” “啊?” 闻仲儒愣住了: “既然大将军知道陛下绝不会同意,为何还要派老臣赴京,岂不是多此一举?” “很简单。”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们毕竟是臣,他是君,若是擅自出兵奴庭,那就真成了反贼,名不正而言不顺。现在老大人去了一趟,道理讲明白了、原因说清楚了,足矣。 况且我们需要造势,让大乾百姓都觉得出兵奴庭是应该的,靠老大人舌战群臣,民意沸腾,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民心民意。 此刻再出兵奴庭,就是师出有名,正义在我们一方!” “出兵奴庭?” 闻仲儒目瞪口呆: “大将军还要出兵奴庭?可是,可是陛下已经明旨下诏了啊,还连发了六道金牌,不准出兵。” “呵呵。” 洛羽诡异一笑: “圣旨是怎么说的?” “陇西一兵一卒不得出境。” “还有呢?” “不得主动对羌人发起进攻。” “哎,对了。”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如果,羌人主动进攻我们,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兵了?防守反击嘛。” “啊?” 闻仲儒的脑子越发蒙了: “听说草原正在整军,这种时候怎么会主动进攻我们?” “呵呵。” 洛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这里是陇西,有没有羌人进攻,还不是我说了算?羌兵的军服军旗,我多的是!” …… 苍岐城,玄国公府 议事厅中人满为患,文有闻仲儒、梅雪崖、君世雍等一干重臣,武有萧少游、亢靖安、蒙虎、吕青云等一众悍将。 大部分人的眼中都带着疑惑,还有憋屈。 洛羽年前就下令三州备战,军中战意熊熊,将士们摩拳擦掌,结果朝廷却来了个不得出兵的圣旨,岂不是白忙活了?但是如果不打,今夜洛羽召集他们干嘛? “大将军到!” “轰!” 众人抱拳怒喝: “参见大将军!” “都坐吧。” 洛羽轻挥手掌,大步走到主位,轻笑一声: “怎么了,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心里不痛快?” “能痛快才怪了。” 吕青云愤愤不平地说道: “军心士气正盛,突然来了一句不打了,谁能高兴得起来?” 据说圣旨刚到的时候吕青云气得火冒三丈,在营中骂了整整一天。 “谁说不打了?” 洛羽的一句反问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我明确地告诉你们,奴庭这一仗我们一定会打!不是三年后五年后,就是现在,就是今春!” “啊!” 蒙虎瞪大了眼睛:“那京城的圣旨怎么办?朝廷不让我们出兵,我们还要打,不就成了反贼?”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 “闻老大人会准备一道讨贼檄文,就说是羌人主动进攻我们,陇西边军被迫自卫,追杀敌军进入奴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战端一开,停不停的下来就由不得我们了。” “哈哈,妙啊,妙!” 吕青云先是一愣,然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我就知道大将军有主意,哈哈哈!圣旨说不得主动进攻羌人,这下咱们是自卫,足以堵住朝廷众臣的嘴!” “檄文自然没问题。” 闻仲儒轻声道: “但满朝文武都能看得出来我们是阳奉阴违,所谓羌兵主动进攻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有借口便足够了。” 洛羽的嗓音变得冰冷: “闻大人亲赴京城请命,陇西三州将士请战,该给皇室的面子我给了,该尽的臣子本分我也尽了。 但我陇西那么多将士的英灵还在天上看着,奴庭数百万百姓还在等着我们。 我陇西想打的仗,天底下没人拦得住! 十五万铁骑,天下何处去不得!” 陡然拔高的语调让满屋群情激奋,人人目光昂然。 陇西铁骑甲天下,天下何处去不得! 洛羽站在地图前,望着陇西西北面的奴庭地界缓缓道来: “奴庭三州百万户,绝大多数都是中原遗民,都是我们的同袍。这些年来我们见过太多太多的奴庭难民,他们有多苦我就不说了。 中原七国无人管他们死活,那便我陇西来管! 中原七国不愿发兵相救,那便我陇西铁骑去救!” 众臣眼眶泛红,哪怕是文臣都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战意在燃烧。 “只问你们一句话。” 洛羽环视全场: “战端一开,以后在朝中咱们会被戳着脊梁骨骂是反贼,想入朝当官、平步青云就别想了。 诸位,敢不敢陪着我兵锋向北,入奴庭,定三州!” “轰!” 文武群臣齐声怒吼: “臣等愿随大将军入奴庭,定三州! 九死不悔!” “军令!” 洛羽手指地图,朗声道: “玄武军、虎豹骑、血归军、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外加先登营、风啸军等步卒,合军十万!全军开拔,至寒山关待命! 半个月后,北伐! 开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1章 抓你一支走私队 嘉隆关作为奴庭门户,坐落于群山之间,横亘天地,甚是雄伟。 两侧的山势犹如天神斧劈,陡峭得令人目眩。许多高耸入云的崖壁如刀削般直上直下,岩石裸露,寸草不生,唯有经年风雨侵蚀留下的深刻皱褶。 但重峦叠嶂的山峰间依旧有不少可供行人猎户往来的羊肠小道,蜿蜒不绝,怪石嶙峋,当初洛羽就是从两侧山谷中逃出了奴庭,博得一线生机。 严冬的凛冽尚未完全褪去,山阴处仍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然而,在那背风向阳的石缝里已有点点顽强的新绿破土而出,春风在山林间微微吹拂,为这冷酷的山峰注入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生机。 春天来了! “嘎吱嘎吱。” 在蜿蜒起伏的狭促山道上,正有一支驮队如蝼蚁般艰难前行。几十匹瘦骨嶙峋的骡马驮着沉甸甸的麻包,蹄铁踩踏在山石沙粒间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是一支走私盐铁的商队! 奴庭三州虽然被羌人和奴军所占,但从未对外界封闭,有些胆子大的商人总会往奴庭运些私货,获利巨大。 私盐、铁器甚至是女子,只要你有本事运进来,就能卖得出去。 你要问他们为啥不正大光明地从嘉隆关走?很简单。因为守门的奴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张口就敢跟你要几千两银子,遇到蛮不讲理的都能直接抢。 走私盐铁获利巨大,只能从山间小路偷偷过去。 这支商队明显规模庞大,几十匹骡马周围有两三百号汉子握着棍棒朴刀小心翼翼地护在两侧,双眸时而扫向山林,带着些紧张。在奴庭做生意不容易啊,怕奴军抢、怕羌兵抢,还得防着四处出没的山贼土匪。 带队的是个年轻男子,面色坚毅,身材魁梧,细看其面庞竟然是吕青云!没人知道堂堂血归军主帅怎么突然成了走私头目。 “再快点,脚步再快点。” 吕青云沉喝一声:“快速通过这条山谷,早点把货运到奴庭境内,咱们也好回去交差。” 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看得这这伙人步伐稳健,配合十分默契,不用想都知道他们都是血归军精锐。 “驾!” “哒哒哒!” 突然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山林中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然后便看到几百号奴军越过山口,呼啸而来,气势汹汹地把这支走私队给围了起来。 “喔喔喔!” “呦呵呦呵!” 几十名骑兵围着队伍打转,奴军眼中充满了讥讽和嘲笑,看待吕青云他们的眼神如同待宰的羔羊。 随行护卫陡然紧张起来,个个握紧手中的棍棒朴刀,动作慌乱。 “不要乱,稳住,不要动手!” 吕青云表现得十分畏惧,喝止住手下军卒,满脸赔笑: “军爷,各位军爷,小人不识山路,误闯山路冲撞了各位军爷,对不住对不住,小人这就走。” 这是走私商队看到奴军的正常表现,他们敢和土匪山贼斗一斗,但是从不敢对奴军羌兵出手,生怕落个惨死黄沙的结局。 “哈哈哈,走?被老子撞见你还想走?哈哈哈。” 一名尖嘴猴腮的武将冷笑着走出人群,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子是嘉隆关千夫长,王四蛋,可曾听过我的名头?” “听过听过,自然听过。” 吕青云点头哈腰道: “王将军的威名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旁人都说王将军英明神武、相貌堂堂,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能见王将军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呦呵,庄兄你瞧瞧,这家伙的嘴皮子倒是滑溜。” 尖嘴猴腮的王四蛋讥笑一声,人群中再度走出一员武将。 庄伟,和王四蛋一样,都是嘉隆关的奴军千夫长。只不过此人相貌英武,面带厉色,黝黑的面庞一看就是场面饱受战场风沙。 庄伟目光冷厉,语气冰寒: “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大啊,不知道近期嘉隆关戒严吗,还敢走私货物?” 自从洛羽从嘉隆关逃走之后整个奴庭便进入了戒严状态,尤其是边关门户,基本上断绝了出入,也就是最近大乾皇帝禁止出兵之后才宽松了点。 吕青云连连赔笑: “军爷,小的们只不过是混口饭吃,什么时候送货都是主家说了算,咱们哪敢多放半个屁啊? 求求军爷高抬贵手,放小人们一马。” 说完吕青云就递出去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得有上百两银子。 “不错,懂事。” 王四蛋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笑道: “呦呵,手笔不小嘛,看样子走私盐铁真能挣不少钱。” “些许心意罢了,将军拿去请兄弟们喝口茶。” 吕青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爷,现在,现在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想过去?呵呵。” “做梦!” 王四蛋先是一笑,随即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这么点银子打发要饭的呢?两位千户就这么没牌面?你这个不开眼的狗贼,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我们头上撒野,真当老子没脾气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告诉你,往日里别人孝敬老子,起步都是五百两! 呸!混账东西!”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吕青云一下子就慌了: “军爷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只要小人能拿得出一定给。五百两是吗?有,我这里有!” “呵呵,我们不要银子。” 庄伟冷笑一声,马鞭一扬: “这些货全都归我们了!” 吕青云一哆嗦: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都是主家交办的差事,若是丢了货,小人回去就得掉脑袋。” “你就不怕现在掉脑袋?” 庄伟面色冰冷,手中那柄弯刀已经架在了吕青云的脖颈处,四周奴军更是怒吼一声,长枪林立、弯刀出鞘,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感受着刀锋的冰凉,吕青云哆哆嗦嗦: “饶,饶命啊军爷。” “来人,把货物全都拉走!” 王四蛋大喝一声,兴奋地搓着手: “庄兄的情报还真是准啊,果然有商队想要从山林间偷过,今天咱们算是捞了一笔大的,这么多盐铁少说得值上万两白银,到时候咱们五五开。 哈哈哈!” 奴军嘛,换句话说就是土匪,黑吃黑再正常不过了。 “嘿嘿。” 庄伟的嘴角也勾起一抹阴笑: “我和王兄是什么交情,有这种好事还能不想着你?这年头赚银子不容易啊,能捞一笔捞一笔。到时候找家青楼花坊,请兄弟们快活快活!” “喔喔!” 四周奴军顿时欢呼出声,耀武扬威地将货物全都拉走,两侧的青壮民夫根本就不敢阻拦。 “那这些人怎么办?” 王四蛋皱眉道: “留着也碍事,要不全都杀了?” “哎,杀了做什么,嘉隆关正缺壮丁修城呢,看他们一个个腰膀滚圆,不是正好送上门的壮劳力吗?” 庄伟大喝一手: “全都抓回嘉隆关,修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2章 奴庭门户,固若金汤 嘉隆关,将军府 正厅主位坐着一位羌人武将,名为帖儿木,官任西羌勇安、嘉隆关主将。 此人顶着一颗硕大的光头,眼神中满是厉色,面庞狰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两侧还坐着好几名将领,羌人奴军都有,两天前抢了走私队的庄伟和王四蛋也在场。 以前嘉隆关那位城主因为办事不力被耶律昌图给剁了,后来洛羽放话要攻打奴庭,便派了帖儿木过来坐镇,眼下城中有三千羌兵、三千奴军,总计六千兵马。 六千兵马看起来不多,可你别忘了嘉隆关地势险要,坐落在崇山峻岭之间,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据耶律昌图和冷千机等人的推算,六千兵马足以挡住五万陇西兵马三个月的猛攻。 一旦嘉隆关开战,整个幽州的奴军羌兵就会源源不断地往此地增援,据险而守,而后奴庭大军集结,全面开战,确保陇西一兵一卒都进不了奴庭。 帖儿木漫不经心地问道: “城墙修得怎么样了?” 王四蛋率先回话道: “启禀将军,民夫正在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已经新增箭楼十八座,只不过前阵子气候严寒,冻死了不少人,现在可用的民夫变少了。” “一些贱民罢了,死了就死了。” 帖儿木毫不在意地说道:“缺人就从城里抓,只要有胳膊有腿,能干活就行。总而言之,嘉隆关在本将军手里定要变得固若金汤! 十三皇子交给我们的差事若是办砸了,后果你们应该知道。” “明白!” “陇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有没有出兵?” “没有,并未发现一兵一卒出动。” 一名羌兵千户顺势答道: “将军就放心吧,咱们派出了几十队斥候,昼夜不停地巡视凉阙川,陇西但凡有丝毫异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所谓凉阙川就是从陇西到奴庭这一段三百里的疆域,有草原有荒漠有山岭,格外辽阔,自古以来两国百姓都习惯性地称呼这里为凉阙川。 “嗯,很好。” 帖儿木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陇西兵马不动,咱们就高枕无忧,他们若是动,那我们就第一时间将军情报上去,请求幽州增兵。” 长达三百里的广阔疆域,如果陇西兵马大举出动定会被羌人察觉,所以想要悄无声息地攻下嘉隆关几乎不可能,这也正是城内驻军悠然自得的原因。 “呵呵,将军就放心吧,这一仗估计打不起来。” 羌人千户笑呵呵地说道: “大乾皇帝连发六道金牌,不允许陇西一兵一卒出境,摆明了是害怕咱们大羌兵锋,一群胆小如鼠的孬种罢了。” “呵呵,那是自然,这天底下有谁敢直面我草原铁骑?” “哈哈哈,一群鼠辈!” 屋内响起阵阵哄笑声。 帖儿木舒展了一下腰肢: “行了,各自忙去吧,本将军去看看城楼修得怎么样了。” “诺!” …… “乒铃哐啷!” “铛铛铛!” “都给老子麻溜点,谁要是偷懒,后果自负!” “啪!啪啪!” “别他妈在地上躺着,起来干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混杂着汗臭、血腥以及一种绝望的气息,徐徐春风似乎也吹不散这里的压抑。 眼前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数以千计的民夫在羌兵奴军监工的皮鞭下如同蝼蚁般蠕动着,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甚至有人只裹着破旧的草席,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布满冻疮和鞭痕。沉重的条石和夯土块压弯了他们的脊梁,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耗尽生命最后的气力。 “快!快!没吃饭吗!磨磨蹭蹭的!” 一名奴军厉声骂着,手中的皮鞭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一个因力竭而脚步踉跄的老者背上。 老者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背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与他旧有的伤痕交错在一起。他背上的石块滚落,差点砸到旁边的人。 “老东西,找死!” 那奴军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上前又是几脚,狠狠踹在老者的肚子上。老者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却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几个民夫眼神麻木地看着,不敢停下手中的活计,只是下意识地离得更远些,生怕被牵连。他们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光彩,只剩下恐惧和机械般的顺从。 待得奴军走远,才有一名壮硕的汉子扶起老人: “老人家快起来吧,能干点就干点,保命要紧。” “谢,谢谢。” 老人艰难地点了点头,面前这位汉子是前两天刚被抓进来的,和他一样是可怜人。到了这里修城还想活着离开的,微乎其微。 吕青云重新拉起一大块山石,艰难地往前走着,眼角的余光却已经瞄向远处。 帖儿木被几名千户簇拥在中间,硕大的光头还在反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画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在他眼中,这些两条腿的牲口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让嘉隆关变得更加坚固! “唔,好壮观的景象啊。” 帖儿木站在城头上望向遥远的南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黄沙滚滚,尽显沧桑,城墙两侧更是山峦叠嶂,直插云霄。 险隘,确实是险隘。 以帖儿木的眼光来看想要攻破嘉隆关难如登天,得亏自己是守城的一方。 王四蛋在一旁谄媚地笑道: “将军,城头上箭楼角楼密布,弓弩手昼夜不停地守在城边,城防绝对固若金汤。听说陇西边军能打得很,但在卑职看来,他们来多少咱们便能杀多少! 只要他们敢来,卑职定让城外铺满陇西边军的尸体!” “不错,你小子办事得力,。说话也中听。” 帖儿木微微点头,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听说你和庄伟两个人前天带兵出城了?去了一趟山里?” 王四蛋与庄伟两人的目光一变,庄伟赶忙赔笑: “只不过是发现有大胆狂徒走私,这种戒严的时候岂能容他们胡来?卑职二人便带兵将他们抓了。” “只是抓了人?货呢?” “咳咳。” 王四蛋也迈前一步,低声道: “请将军放心,已经为您备下了三千两白银和两名青楼美姬,晚上就送到您营中。” “呵呵,不错,懂事。” 帖儿木轻笑一声: “本将军就喜欢你们这种懂事的人,好好效命,我大羌绝不会亏待你们!” “谢将军!” 几人正在这儿分赃,边上突然走过来一名百夫长,躬身抱拳道: “将军,抓住几个想要逃跑的民夫,请问怎么处置!” 王四蛋眉头一皱: “直接杀了就行,屁大点事也来打扰将军?” “噢?还有人敢逃跑?” 帖儿木顿时来了兴致,眼神中闪过一抹凶残: “给我把人压上来!正好闲得慌,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3章 血归军,吕青云 不一会儿,凶神恶煞的羌兵便拖着三名血肉模糊的民夫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三人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衣衫早已被鞭子抽烂,身上布满血痕,脸上青肿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奴军将附近的民夫都驱赶过来,人人拖着拖着沉重的脚步,麻木而恐惧地聚成一个大圈,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吕青云也在场,场中的景象让他面色冰寒。 帖儿木踱步上前,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三人,讥笑道: “就是你们三个想跑?嗯?嘉隆关不好吗?本将军给你们饭吃,让你们有活干,还想着跑? 为我大羌修城是你们的荣耀!” 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民夫似乎还有几分血性,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沫,嘶哑地喊道: “呸!羌狗!修也是死,不修也是死,有种的给小爷一个痛快!” “痛快?有种!” “哈哈哈!” 帖儿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城墙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他收住笑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他环视全场,盯着的民夫,提高了音量: “今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长长记性!” “就你嘴硬是吧?” 帖儿木狞笑着看向刚刚说话的年轻人: “老子就先敲碎你的牙,看看你的嘴巴到底有多硬!” 两名羌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撬开年轻民夫的嘴。帖儿木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短小的铁锤,在手里掂了掂。 年轻民夫剧烈挣扎着,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惧。 帖儿木没有丝毫犹豫,手起锤落! “砰!” “咔擦!” 仅仅一锤,年轻民夫就被砸得满嘴是血,碎裂的牙齿从年轻民夫口中喷溅出来,围观民夫全都心头一颤,死死低着头。 “羌狗,羌……” “砰,砰砰!” 一锤接着一锤,年轻民夫的叫声渐渐消失,整个人痛得浑身抽搐,只有血沫还在不断从嘴角涌出,最后彻底没了呼吸。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许多人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将头埋得更低。 吕青云身边一人怒目圆睁,死死攥紧拳头,恨不得扑上去给帖儿木来一刀。 得亏吕青云一把摁住了他: “别冲动,时机未到!” 场面血腥,帖儿木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染血的铁锤丢还给亲兵。 他将目光转向第二个民夫,那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此刻已经吓得屎尿齐流,浑身瘫软如泥: “饶命,饶命啊!” “咦,这么没用?” 帖儿木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既然这么喜欢跑,那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他挥了挥手,两名奴军狞笑着上前,抡起手中用来夯实土层的沉重木夯。 “不,不要!将军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中年民夫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求饶,但木夯依旧毫不留情地重重砸下! “砰!” “啊!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清脆的骨裂声交替响起,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周围所有民夫的心上。 “羌狗!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砰砰砰!” 中年民夫的惨叫声从高亢到嘶哑,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两条腿从膝盖处被砸得稀烂,白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分外恐怖。 他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帖儿木面不改色,最后将目光落在第三个民夫身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咦,这个吓傻了?” 帖儿木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更加残忍的笑容: “没意思,这样吧,本将军给你个机会,把你吊在城头三天三夜,如果还能喘气,就饶你一条命。 但若是让秃鹫老鹰盯上,那你就只能成为禽兽的腹中美食了。 嘿嘿。” 立刻有羌兵拿来粗糙的绳索,套在那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汉子脖子上,然后将他拖到城墙边缘,当着所有民夫的面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无力地蹬踏了几下双腿,脸色迅速由红变紫,眼球凸出。 很快,他的身体便停止了挣扎,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在料峭的春风中轻轻晃荡。 “不错。” 帖儿木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个满嘴碎牙,一个双腿尽碎,一个吊悬城头。 三具死尸!三条人命!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看帖儿木的眼神。 帖儿木转身面向人群,声如寒冰: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逃跑的下场!谁再敢跑,本将军保证会比他们死得更惨十倍!”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城墙。 民夫们深深地低着头,不敢让羌兵看到自己眼中的恐惧、绝望,以及那在绝望深处悄然滋生的熊熊怒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些人的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吕青云站在人群中,同样低垂着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将帖儿木那狰狞的嘴脸和三名同胞的惨状深深印刻在心底。 “啪!” “干活!” 民夫们如同被驱赶的牲口,重新扛起沉重的石块木材,走向那仿佛永远也修不完的城墙。 只是他们的眼神深处除了麻木,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愤怒。 …… 夜深人静 靠近城墙的一顶军帐灯火通明,王四蛋与庄伟两人正在举杯相庆: “哈哈,盐铁我已经找门路卖了,足足赚了一万多两,除去孝敬帖儿木将军的,咱们哥俩一人四千。” “呵呵,王哥说了算。” 庄伟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笑道: “这两年多亏了王哥提携,王哥就算多拿点也没问题。” 庄伟这两年才在嘉隆关冒头,而王四蛋已经在此地扎根多年。自从去年耶律昌图砍了一帮奴军将领后,王四蛋就成了城中资历最老的人,平日里趾高气扬,霸道得很。 “哈哈哈,痛快。” 王四蛋已经喝得脸颊泛红,拍着胸脯道: “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想着哥哥,放心,只有有哥在,嘉隆关就是咱俩说了算。” “好!哈哈!” “干!” “干了!” 又是三杯酒下肚,王四蛋已经有些迷糊,庄伟突然笑道: “今日趁着王哥开心,给你引荐一个朋友。” “噢?你的朋友?是想在嘉隆关某个差事吗?好说!” 王四蛋拍着胸脯道: “叫进来,我安排!” “啪啪!” 庄伟轻拍手掌,还真有一位略显壮硕的汉子走了进来,看向王四蛋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讥讽。 “此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王四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表情一愣: “咦,这家伙不是前几天走私盐铁的家伙吗?庄兄怎么和他成了朋友?” “重新认识一下。” 负手而立的汉子目光冰冷: “在下陇西血归军主帅,吕青云。” “血,血归军!” 王四蛋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庄伟!你……” “噗嗤!” 短小的匕首陡然插入了他的咽喉,鲜血喷射,死尸软软地瘫倒在地。 王四蛋在断气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也是血归军的,都尉庄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4章 绝望中的怒火 嘉隆关,南城墙。 “咣当咣当!” “砰砰砰!” 一团团火光在努力驱散四周夜色,哪怕是大晚上的依旧有许多民夫在干活。 瘦骨嶙峋的肩膀被拉石的麻绳磨出了一道道血痕,手脚带着的镣铐咣当作响,人人脸上带着麻木之色。 嘉隆关总共有两三千修城的民夫,虽然不至于所有人都不眠不休、昼夜不停地修城,但每天晚上总会有一些倒霉蛋不能睡觉被强迫干活。 值夜的奴军懒散地靠在地上,时不时的还痛骂几句: “你们这些懒货,都给我麻溜点!天亮之前修不好这几座箭头你们都得掉脑袋!” “那个死老头!别他妈在地上赖着!站起来干活!” “啪啪啪!” “快点,再快点!” 鞭子抽得他们皮开肉绽,敢怒而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饿着肚子干活。 “这些个奴人真是倒霉啊,修城得累死,不修得被我们打死。 唉,可怜噢。” “咋的,同情他们?实在不行你去修城?” “同情个屁!老子纯纯看戏,谁敢不听话就抽几鞭子,拿捏别人生死的感觉真好啊。” “哈哈哈!” 奴军们哄笑出声,眼神中带着嗜血的残忍。 说起来他们都是从其他各国逃亡来的,要么身犯死罪、要么走投无路,哪知道到了奴庭参加奴军,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上人。 在羌人眼里他们是听话的狗,可和三州遗民比起来可不就是人上人嘛。 一人突然好奇地问道: “哎,听说今晚所有百户以上军官都被庄千户叫走喝酒了,有啥喜事吗?” “害,这你都不知道?” 带队的黑脸标长翻了个白眼: “前几天庄千户和王千户在关外劫了一批货,在黑市上足足卖了一万多两,发了一笔横财。 这不得把手底下的将校叫过去喝酒吃肉?弄不好还有女人嘞。” “妈呀,一万多两?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年轻军卒听得眼冒金星,羡慕无比: “还是当官好啊,当了官还能找女人,我这辈子还不知道女人是啥滋味。” “可恨啊,这些当官的捞银子玩女人,咱们却得在这值夜。 妈的。” 标长却骂骂咧咧起来: “等哪天我当了千户,每天都得玩上三个女人,天天不重样!” “呦呵,头还有这本事?你都四十了,只怕是有心无力吧?” “哈哈哈!” 夜色中再度响起一阵哄笑,荤段子在这些大头兵嘴里犹如家常便饭。 “大晚上的,笑什么呢?” 忽有一道冰冷的喝声传来,夜色中走出一支队伍,人人高举火把,手握长枪,带队的竟然是庄伟! “参见千户大人!” 奴军吓得一哆嗦,个个挺直腰板,黑脸标长更是一脸谄媚地迎上去: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大人不是在喝酒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巡逻?” 庄伟目光微凝,冷声道: “我好像听到玩女人三个字。怎么,你们是值夜来了还是逛青楼?” “啪啪!” 边上一名亲兵上去就是两巴掌,破口大骂: “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标长黝黑的皮肤迅速浮现出两道鲜红的巴掌印,面露慌乱: “大人饶命,小的们就是讲些荤段子解解乏,一直在盯着民夫干活,从未偷懒啊。” “解乏?” 庄伟眉头微挑: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玩忽职守!死罪一条! 拖下去,全砍了!” “死,死罪?” 十几名奴军全都蒙了,怎么讲几句荤段子就是死罪了? 标长脸都吓白了,哆哆嗦嗦: “我们,我们是王千户麾下,大人您,您没权利处置我们。” “噢?我管不了你们?” 庄伟面无表情地近前一步,嗓音细弱游丝: “忘了告诉你,你们的王千户已经死了。” “噗嗤!” 在黑脸标长瞳孔骤缩的瞬间,一柄短小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与此同时其他军卒纷纷动手,将值夜的奴军杀了个干干净净。 正在干活的民夫全都傻眼了,啥情况?奴军自相残杀了? 接下来更让他们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夜色中涌出数百黑衣人,人人套着一件轻甲,手握弯刀,冲过来将他们手上的镣铐脚链全都砍断。 “这是?” 历经磨难的民夫们怔怔抬头,这些黑衣人里面好像有一些人白天还是修城的民夫啊,当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现在怎么凶神恶煞的。 镣铐被砍断,他们体会到一种自由的感觉,眼神中出现一抹光亮。 “奴庭三州的同胞们!” 一声朗喝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吕青云一步步走到空地前方,环视全场: “我叫吕青云,陇西血归军主将!” “吕青云!他竟然就是血枪吕青云!” “据说陇西边军中有不少咱们奴庭逃过去的难民投军,他就是官阶最高的将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他怎么混到嘉隆关来了?想干什么?” 民夫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露出一抹崇拜、外加疑惑的表情。 这些年陇西崛起,吕青云的名头不可谓不响,毕竟是从奴庭走出去的悍将。 吕青云目光灼灼地扫过一大片茫然的脸庞: “看看你们身上的镣铐!看看脚下的血痕!看看那些倒在羌人鞭下的同袍! 奴庭三州被压迫得太久了! 我们生来就不是奴隶,不该被当成猪狗驱使!” 他握紧手中的苍刀,声音陡然拔高: “羌人夺我们的粮,烧我们的屋,将我们的妻女掳为奴隶!奴军这群畜生更是给羌人当狗,对我们痛下杀手! 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无数拳头在黑暗中攥紧。 他们早已过够了这样的日子! 吕青云刀锋轻挑,指向地面那一堆兵器: “如果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就拿起长枪弯刀,跟着我,宰了这帮杂碎!” 嘉隆关内驻军六千,吕青云只带了三百人入城,庄伟麾下能用的也只有三百人,敌我双方兵力差距是十比一! 想要赢!这些民夫就是最大的助力! “叮叮叮!” “咚咚咚!” “敌袭!敌袭!”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城内已经响起了一阵阵示警的号角,凄厉的声响划破夜空,满城震动。 街道上传来阵阵怒吼,似乎有无数羌兵、奴军正在冲杀而来: “敌袭敌袭!包围城门口!将入侵之敌全部斩杀!” “一个也不要放过!” “看到了吗,羌人已经来了!” 吕青云冷声喝道: “有种的就拿起兵器!随我杀贼!” 火光跃动,民夫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有恨、有怒、但更多的是恐惧,无一人敢拿起地上的兵器。 吕青云和庄伟神情默然,其实这一幕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奴庭百姓被压迫得太久太久了,对羌人的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让他们鼓起勇气去反抗羌人。 很难很难。 但是难,不代表不行。 因为吕青云也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他知道如何才能激发奴庭人骨子里的血性。 鲜血! 数不清的鲜血! 近千羌兵奴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里团团围住,凶神恶煞,骂声四起: “何方宵小!敢在嘉隆关闹事!真是不要命了!” “呼。” “奴庭的兄弟们,你们好好看着,羌人并非不可战胜!” 吕青云长出一口气,苍刀前举,朗声怒喝: “血归军何在!” “在!” “六百敌六千!可敢随本将一战!”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5章 血归战嘉隆 “杀啊!” “铛铛铛!” 激战一触即发,双方军卒的怒吼声瞬间打破了嘉隆关宁静的黑夜。 羌兵原本以为是民夫造反作乱,万万没想到是陇西边军潜入了城中,一交手就感受到了陇西边军的强悍。 别看只有六百人,却人人身手矫健,强悍无比,配合默契,时而三人一组近身搏杀,时而百人成阵,攻守有度。 夜色与火光的交织中有无数血花绽放,金铁交鸣声中拉开了陇西边军进攻奴庭的序幕! “杀!给我杀!” 庄伟一手苍刀冲入敌阵,刀锋左右一挥,接连割开两名羌兵的咽喉,怒目圆睁: “杀!杀光你们这帮杂碎!一群畜生!” “这是我们的土地!都给我滚!” “杀!” 庄伟的目光早已猩红,他本就是幽州人,而后逃到陇西入军,又跟随楚澜第一批潜回奴庭,蛰伏在嘉隆关,努力发展。 在嘉隆关的两年他见到了太多太多的惨状,不知有多少百姓惨死在自己面前,哪怕自己尽力救了一些也只是杯水车薪。 积攒多年的愤怒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仇恨,化为刀锋上的寒芒! 一名凶神恶煞的羌兵从前方扑来,庄伟不顾枪尖冲了上去,转身一记横刀就将枪杆齐刷刷劈成了两截。 羌兵都懵了,还未及回神,庄伟便纵身一跃,刀锋从天而降: “刺啦!” 一声闷响!刀锋自上而下一记斜劈,当场就在羌兵的前胸割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肚肠翻滚,鲜血横流,场面极为骇人。 “杀!杀了这帮杂碎!” “铛铛铛!” “嗤嗤!” 不仅是庄伟,其他的血归军悍卒也在奋勇拼杀,眼眸被杀意笼罩,将每一个逼近身前的羌兵奴军砍得血肉模糊。 从他们逃出奴庭的那一刻,回家就成了心中最大的执念,多年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杀意! “铛铛铛!” “嗤嗤嗤!” 看着一名名羌兵栽倒在血泊中,民夫们目光怔怔,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无比解气! 原来羌兵也是可以被杀死的,原来一刀下去他们照样人头分离! 一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已经将目光投向地面上的兵器,蠢蠢欲动。 “哪里来的宵小!竟敢在嘉隆关作乱!” 更多的羌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帖儿木冰冷的喝声回荡全场! 吕青云迈前一步,狞声喝道: “血归军主帅!吕青云!” “你们这些陇西狗贼,还真敢兵犯我嘉隆关!庄伟!你这个叛徒!” 帖儿木的脸上满是杀气,内心更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陇西出兵了?洛羽真的敢违抗大乾皇室的诏命擅自出兵?这家伙该不会想造反吧? “三州是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羌狗,作威作福的太久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吕青云苍刀前指,怒吼出声: “给我杀!”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又是一轮激战开始,随着城内敌军越聚越多,六百血归军逐渐陷入了包围,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可六百悍卒全然不惧,哪怕寡不敌众也在奋力厮杀。 吕青云三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直指帖儿木: “杂碎!给我死!” “就凭你也想杀我?” “铛!” 刀锋迎头劈落,两人一记凶悍的对拼,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穿透双臂,虎口发麻,帖儿木愣是被逼得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 好霸道的力气! 吕青云讥笑一声: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在本将面前嚣张?” “大胆!你找死!” 帖儿木顿时气得火冒三丈,稳住身形后怒吼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主动迎向再度扑来的吕青云。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柄弯刀狠狠撞击,火星四溅。 一记对拼之后吕青云没有借力后退,反而借着碰撞之力猛地拧身,左臂如铁钳般箍向帖儿木持刀的右腕,同时右腿膝盖带着风声,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完全是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打法! 帖儿木没料到对方如此凶悍,仓促间收刀后撤,小腹虽避开了膝撞,但身形却越发踉跄。 “躲?你这个孬种!懦夫!” “混账!” 怒目圆睁的帖儿木弯刀顺势一撩,削向吕青云肋下。 吕青云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甲胄划过,带起一溜火花,右手弯刀却顺势前劈,直刺帖儿木咽喉! 以伤换命!十足的狠辣! 帖儿木吓得亡魂皆冒,哪敢接招啊,拼命仰头,刀尖刚刚好擦着他的下巴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惊魂未定之下,吕青云的攻击又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帖儿木被完全压制,只能狼狈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远处的民夫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以凶狠残暴着称的帖儿木会被压制成这般模样。 吕青云的眼神冰冷如渊,步步紧逼,刀锋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刀,为了被你们鞭挞至死的父老!” “铛!” 帖儿木格挡的手臂被压得弯曲,膝盖一软。 “这一刀,为了被你们掳掠凌辱的姐妹!” “嗤啦!” 刀锋划过帖儿木的胸甲,留下深深的凹痕,内里的皮肉翻卷开来。 “这一刀,为了我们被夺走的家园故土!” 吕青云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气势如虹! 他抓住帖儿木一个踉跄的破绽,猛地一个旋身,弯刀借着旋转之力横扫而出。 帖儿木瞳孔骤缩,拼尽全身力气竖刀格挡。 “铛!” “噗嗤!” 刺耳的断裂声响起!帖儿木的弯刀竟被硬生生斩断!刀锋去势不减,狠狠劈入了他的右胸! “嘶啊!” 帖儿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倒飞出去,断裂的刀片也叮当落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袭遍全身的剧痛让他只能徒劳地抽搐,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整座战场在此刻为之一静,羌兵全都被震住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吕青云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刀尖上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一步步走近前,用脚尖挑着帖儿木,让他半跪在地。 冰凉的刀锋搭在脖颈的那一刻,帖儿木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绝望。 “你残杀奴庭百姓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生来就该死吗!” 冷厉的嗓音在帖儿木的耳边回荡着,吕青云左手扶着帖儿木的脑袋,右手顺势一拉,当着所有羌兵的面将硕大光亮的人头整整齐齐的砍下。 所有羌兵的心脏都狠狠一颤,高举人头的吕青云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尊杀神。 “都看到了吗?一刀下去,羌人也是死狗!” 吕青云将血淋淋的人头抛向空中,怒吼道: “奴庭的同胞吗!你们难道还想被人奴役吗!还想继续过猪狗不如的生活吗?” “不想!不想!” 一些青壮年已经抄起了地上的兵器,咬牙切齿地吼道: “不想!不想!” “那就用你们手中的刀去发泄心中的仇恨!去羌人的血去洗刷奴庭的耻辱! 从今日起!我们要用双手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所有人都拿起了兵器,颤抖又愤怒的嘶吼道: “杀杀杀!” “拼了!” 此刻羌兵在他们眼里不再可怕!反而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吕青云浑身染血,仰天怒吼: “他日归故土!” “人人血衣还!”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6章 边军入奴庭 当第一缕阳光倾洒在嘉隆关城头时,无数陇字玄旗高高飘扬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吕青云拎着卷口的苍刀一步步登上最高处,四面八方的奴庭百姓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兵器,任由春风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人人鲜血满衣裳。 人人弯刀破心肠! 一整夜的激战,羌兵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被吓破胆的奴军放下兵器想要投降,等待他们的依旧是一柄明晃晃的刀锋。 痛快!解气! 这应该是在场无数人此生最解气的一天,那种一刀一刀没入羌人身体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关内尸横遍地,血污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羌兵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有些甚至被踩入泥泞,与破碎的甲胄混作一团。奴军降卒的尸体堆积如山,死不瞑目的眼中还凝固着最后的乞怜。 他们也终于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 城墙根下,数十具无头尸身歪斜倒地,首级被随意抛在旁侧,腥臭弥漫空中,引来成群蝇虫嗡嗡盘旋,舔舐着尚未干涸的凝血。 春风掠过城头,扬起的不再是沙尘,而是带着铁锈味的血雾,粘腻地附着在残破的陇字玄旗上。 不留降卒! 不要活口! “奴庭,我们的故乡啊。” 吕青云怅然远望,喃喃道: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庄伟轻声道: “将军,嘉隆关往北四十里有一座羌兵大营,驻扎着上万兵马,从城内逃走的羌兵定会去报信。 敌军一旦得到消息,只怕会驰援嘉隆关。” “呵呵,无妨。” 吕青云轻笑一声: “万余兵马,我还不放在眼里。” “轰隆隆!” 大地开始缓缓颤动,马蹄声轰鸣作响。 吕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还有仗等着我们打呢。” …… “你说什么?陇西兵马入境了?嘉隆关丢了!” “放屁!你就是在放屁!” 距离嘉隆关四十里的羌兵帅帐内,领兵在此的万户猛安达拉赤花正暴跳如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驻扎在此就是充当嘉隆关的后援,所部一共五千羌兵,一万奴军。 按照耶律昌图的规划,陇西出兵需要横跨凉阙川,定会第一时间被嘉隆关斥候探明,然后达拉赤花顺势前出,充实嘉隆关防卫。 就算斥候没有发现陇西边军的踪迹,你强攻嘉隆关也需要时间啊,起码攻上一两个月,而达拉赤花的援兵转瞬即至,足以确保奴庭门户固若金汤。 可现在他收到的消息竟然是嘉隆关失守了!没有任何征兆,任何预警! “怎么可能!大乾皇帝不是禁止陇西一兵一卒出境吗!你若是敢胡言乱语,本将杀了你!” 拼死从嘉隆关逃出来一名百户哭丧着脸道: “如此天大的事,卑职岂敢胡言乱语,嘉隆关真的丢了,帖儿木将军已经,已经战死。” “妈的!陇军来了多少人!” 达拉赤花面色阴沉: “是哪支主力出动?先登营?血归军?还是玄武军。” “没,没有见到主力骑军。” 百户瑟瑟发抖的回道: “敌军只有,只有六百人再加上些许民夫。” “什么!六百!” 达拉赤花都快气疯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嘉隆关有六千守军!六千!竟然连六百人都挡不住!你们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帖儿木这个混蛋!他是我大羌的罪人!废物!”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百夫长哪敢接话啊,一脸悲惨。 如果在昨天有人告诉他,六百人就能攻破嘉隆关,他一定当成笑话来看,可一夜的激战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子。 那些陇西边军实在太能打了,还有那些发疯的民夫,像野兽一样扑上来咬人! 恐怖如斯。 “六百人是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都长了三头六臂、神兵天降!” 达拉赤花怒吼道: “立刻击鼓!集结全军!” “驰援嘉隆关!本将军要杀光这帮陇西杂碎!” …… “保持队形!加速行军!” “快!都给我加快脚步!日落之前必须赶到嘉隆关!” “妈的!跟上队伍!谁敢掉队军法严惩!” 一支狭长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地在平原上穿行,在黄沙地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达拉赤花的动作也算快,短短一个时辰就动员全部兵马出营,麾下五千羌骑外加一万奴军步卒,整整一万五千兵马。 倾巢而出! “动作快!再快点!” 达拉赤花眉头紧皱,不停地催促加快行军速度。 边上一名副将沉声道: “将军,不过六百兵马,不需要如此紧张吧?给末将三千骑,一个奔袭足以收复嘉隆关!” “蠢货!陇军要是只有六百人,怎么敢对嘉隆关动手!” 本就心情不好的达拉赤花破口大骂: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定然有大队兵马正在赶赴嘉隆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敌情不明,三千骑孤军冒进六千送死!” 副将被骂得狗血喷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达拉赤花满脸忧愁: “就是不知道陇西出动了多少兵马啊,万一,万一夺不回嘉隆关,麻烦就大了。” 耶律昌图可是有言在先,丢了嘉隆关,前线主将统统斩首!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地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震颤,仿佛地底有巨兽苏醒。 达拉赤花以及所有军卒猛然掉头,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地平线上先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像是大地被割开一道流血的伤口。 随即,那红线迅速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一片汹涌澎湃的血色狂潮。 “隆隆隆!” 一万铁骑奔腾的轰鸣声汇聚成连绵不绝的雷霆,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撞击声,每一次蹄铁砸落,都让广袤的平原为之颤抖。 一面硕大的血红军旗迎风而立,漫天飘舞。 陇西,血归军! 清一色的血红甲胄,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芒,仿佛刚从血池地狱中沐浴而出。 连人带马,皆被厚重的赤色甲胄包裹,每一名骑兵身后,更有一面披风,殷红如血,被狂风扯得笔直,在万马奔腾中猎猎狂舞,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 奔腾呼啸,血红盖天。 最终,万骑肃立! 血色的骑阵静静地矗立在旷野上,无声无息,血红色披风缓缓垂落,不再飞扬,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却比方才奔腾时更加浓烈! 曾经逃离家乡,流离失所的一万悍卒,今日终归! 他们将要用无数羌人的血,洗刷八十年来奴庭百姓所遭受的苦难。 一股杀意在春风中逐渐凝聚,而后席卷天地! 吕青云手握一杆血色长枪,策马前行,喝声滚滚: “奉玄国公令!” “今日沙场不留活口,人头筑京观!” “轰!” 万骑怒吼: “死战!” 血枪前指,春风猎猎。 一声嘶吼震撼云霄: “起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城外筑京观 “血归军,是血归军!” “敌军来袭!全军戒备!” “准备迎战!” 在达拉赤花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中,在无数敌军慌乱的眼神中,一万血归军已经开始策马前冲,波波血色浪潮滚滚而来,蔚为壮观。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陇西战马加速狂奔,马蹄塌得地动山摇。 这边一万奴军还在匆匆忙忙地结阵拒马,乱成一团,达拉赤花眼看不对劲,一扯缰绳: “所有骑兵随我出战!步卒结阵!动作快!” “驾!” “轰隆隆!” 羌兵的军纪就是要比奴军好得多,一声令下便有五千骑气势汹汹地涌出。 达拉赤花的想法很简单,己方兵力占优,只需要用骑军拖到步卒结阵完毕,那这一战必胜无疑! 两座骑阵!迎面对冲! “嗷呜嗷呜!呦呵呦呵!” 身穿土黄色胡服的羌骑如狂沙般席卷而来,弯刀在空中飞舞,口中时而发出刺耳的怪叫以振军威! 其实这些羌兵还真不知道所谓的陇西边军战力如何,毕竟驻扎在奴庭的这些年也就镇压镇压义军,杀杀山贼土匪,从无大规模战事。 在他们眼里,陇西边军也就是一个大号义军而已。 而对面的血归军却是一片肃穆,唯有血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杀意升腾! 这种安静令达拉赤花的心头隐隐发起一股不安。 两支骑阵的距离急速缩短。 五十步!三十步! 十步! 在即将撞阵的刹那,血归军中爆发出一声冲天怒吼: “杀!” 血色浪潮与土黄狂沙终于轰然对撞! “砰砰砰!” “嗤嗤嗤!” 一时间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兵刃碰撞声骤然炸响。数不清的血归军长矛精准地刺穿羌骑的胸膛,而羌兵的弯刀也在凶狠地劈向血色战甲。 鲜血泼洒在空中,眨眼间便将黄土染成深红。 “给我死!” 吕青云怒目圆睁,一杆血枪斜刺而出,接连洞穿了两名羌兵的胸膛,两具死尸就像沙包一样叠在一起,被甩飞出老远,凶悍异常。 其他血归军将士也人人悍勇,死命凿阵,第一枪出手必要杀敌建功! 看似是两军对撞,可你却能明显看到凿阵的刹那羌兵锋线被瞬间撕裂,无数哀嚎声骤然回荡。 仅仅刹那的交手,羌兵便发现面前这支血归军与以往任何对手都不同,不仅骑阵之间配合默契、变幻有度;每一名骑兵更是枪法精湛且悍不畏死,绝非等闲之敌。 要知道这是历经多年边关战事磨炼,东征西讨,从战火中搏杀出来的陇西精锐! “杀!” “铛铛铛!” “砰砰!” 以吕青云为尖头的锋线不断往纵深突入,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一开始后方的羌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当血色战场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羌兵才意识到这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铛铛铛!” “嗤嗤嗤!” 望着己方军阵被迅速凿穿,达拉赤花的眼神迅速变得震惊加惊骇: 好强的骑军! 吕青云率先杀出骑阵,一身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得更加猩红,浑身杀气不减反增,鲜血让一万精骑的杀意提升到了极致。 两军骑阵迅速拉开距离,血归军依旧气势如虹,可羌兵的阵型已然十分混乱,绝大部分骑卒的脸上都写着惊恐二字。 “轰隆隆!” 一万血归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迅速兵分两路,一路在吕青云的率领下调过头来,开始第二轮凿阵,另一路五千骑则笔直前冲,杀向尚未列阵完毕的奴军。 “陇军,陇军过来!” “快结阵拒马啊!” “放箭,快放箭!” 这些个奴军看起来人多势众,可他们算个屁的精锐?在血归军眼中不堪一击! “杀!” 一声冲天怒吼陡然回荡云霄。 在达拉赤花无比绝望的目光中,所谓的拒马阵犹如江堤决口,瞬间垮塌! …… 日暮黄昏,春风猎猎 半日的激战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整片战场上尸横遍野,奴军羌兵在血归军的冲击下早已溃不成军,从一开始的勉强抵抗到最后的任人宰割,在奴庭作威作福这么久的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 “呼,呼。” 达拉赤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臂因为长时间的鏖战在不停的发抖,肩膀上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枪伤,那是刚刚一轮交锋中吕青云在他身上留下的。 己方军卒的哀嚎声回荡在耳边,血肉模糊的尸体被陇军肆意践踏,达拉赤花的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与悲愤! 为什么,为什么陇西边军会悄无声息的进入嘉隆关! 为什么,为什么一万血归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打垮自己一万五千兵马! 策马而立的吕青云缓缓提枪,染血的枪尖直指达拉赤花: “该你了!” “混账!本将乃是大羌万户猛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达拉赤花嘶吼出声: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驾!” 两骑同时对冲,长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寒光。 “铛!” 双枪第一次碰撞,火花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达拉赤花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好强的力道! 吕青云一枪既出,第二枪接踵而至,枪尖直刺达拉赤花咽喉。达拉赤花忙不迭地侧身闪避,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起一溜火花。 “本将入军数载,死在我手里的羌人不计其数,你又凭什么与我争锋!” “喝!” 吕青云暴喝一声,长枪突然变刺为扫,狠狠砸向达拉赤花腰腹。这一枪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达拉赤花目光一变,仓促格挡。 “砰!” “嘶!”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枪杆,战马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嘶鸣不断。 吕青云得势不饶人,血枪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每一枪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达拉赤花左支右绌,从一开始的勉强招架都完全被压制,越入下风。 “铛铛铛!” 枪杆碰撞声不绝于耳,达拉赤花的铠甲上已经多了数道裂痕,鲜血从缝隙中渗出。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吕青云的眼神却越来越冷厉,在某个瞬间卖了个破绽,枪势微微一缓,达拉赤花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以为机会到来,全力一枪刺向吕青云心口! “死在本将手里的乾人也不计其数!” “死吧!” 机会!这是自己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枪尖飚射而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吕青云身形诡异的一侧,避开致命一击,同时血枪自下而上斜挑而出! 寒芒闪烁之时,达拉赤花目光陡变,脸色瞬间惨败。 心知中计,却已躲无可躲! “刺啦!” 枪尖精准地划过达拉赤花持枪的右臂,深可见骨!达拉赤花惨叫一声,长枪脱手而出。还不等他反应,吕青云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枪快如闪电,直刺达拉赤花胸膛。 “噗嗤!” 枪尖穿透铠甲,从后背透出,达拉赤花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 “给我死!” 吕青云目光冷冽,双臂猛然发力,竟将达拉赤花整个人挑离马背!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嗤嗤!” 壮硕的身躯在空中挣扎着,鲜血狂撒而出,在风中飘散。达拉赤花的眼中充满恐惧和不甘,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血枪猛地一甩,达拉赤花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死尸落地的那一刻,战场上陡然一静。 为数不多还在战斗的羌兵彻底绝望,双腿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吕青云策马上前,血枪挑着达拉赤花的人头斜指天空,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声如寒冰: “一个不留!”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8章 春风已度嘉隆关 日出清晨,春风微拂。 稀薄的晨光挣扎着刺破云层,却未能给这片土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黑夜未能完全掩盖的恐怖清晰地勾勒出来。 经过一夜寒风的吹刮,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似乎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阴冷、更刺鼻的血污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萦绕不散,吸入一口便让人从喉头凉到心底。 一座由上万人头垒砌的京观拔地而起,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骇人。 夜晚的低温使得鲜血凝固成暗黑色的浓浆,覆盖在那些扭曲僵硬的脸上,空洞的眼窝深陷,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京观最高处是一面破碎不堪的西羌军旗,军旗顶端插着万户猛安达拉赤花的首级,嘴巴微张,仿佛仍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旷野之上,是无边无际的尸骸。 它们不再像昨日那样鲜明刺眼,而是在寒夜中失去了所有生气,变得僵硬、灰败,与破碎的旗帜、折断的兵刃混合在一起共同绘出一幕人间惨状。 死寂。 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对死寂取代了昨日的喊杀与哀鸣! 还有无数面陇西军旗插在战场上,每一面军旗上都插着一颗羌兵千户的人头。 示威! “哒哒哒!” 蓦然间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种沉寂,十几个小黑点跃出地平线匆匆而来,然后急忙勒住了缰绳。 这是一队赶来查探军情的羌兵斥候,眼前的景象让十几名骑兵瞳孔骤缩,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觉得一阵恶心直冲天灵盖,令人作呕。 随即便是一股恐惧笼罩心头! 京观,庞大的京观! 八十年,八十年了! 头一次有人在奴庭三州用羌人的人头筑起京观! 这是莫大的挑衅!这是用鲜血在示威! 更是一种宣战的象征! 玄旗飞舞,血污弥漫。 “快,快回去。” 带队的标长脸色发白,嗓音颤抖: “出,出事了。” …… 嘉隆关外,旭日东升。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将雄关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坚实。 春风也变得轻柔,温和地拂过山野,卷走了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带来了泥土和新生青草的淡淡芬芳。 关隘之上,残破不堪的西羌军旗早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玄色为底的陇西军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春风过处,有几株倔强的野花从暗红色的土壤中探出头来,嫩黄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展现着压不住的勃勃生机。 远处山峦叠翠,天地间一片开阔明朗。 曾经被羌人铁蹄压抑的土地,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得以喘息,重新焕发出春天应有的活力与希望。 春风过处!雄关依旧! 山河换颜色! 满城的老百姓都聚集在了城头和城外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奴庭子民翘首以盼,眼神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兴奋。 泪花闪烁,哭声不绝! “呜!” “呜呜!” 嘹亮的号角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一座座庞大的军阵早已列阵关外,甲胄茫茫,旌旗蔽野! 有一身玄甲,在葬天涧歼灭五万郢军的陇西第一精锐: 玄武军! 有浑身浴血,赤红一片的归乡悍卒: 血归军! 有身披双层甲,人人虎背熊腰的陇西第一陷阵悍卒: 虎豹骑! 还有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先登营、风啸军等等! 大军前列,萧少游、亢靖安、岳伍、蒙虎、吕青云等等一众陇西悍将全都在列,目光昂然。 十万雄师列关前! 春风已度嘉隆关! 风沙滚滚,肃杀之气腾空而起,弥漫天地! 百姓们心潮起伏,这是一支何等雄壮的精锐之师啊! 马蹄骤响! 一队精骑越马出城,硕大的“洛”字大纛招展于天地之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的亢奋起来。 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 “玄武军参见大将军!” “玄武一出,鬼神皆屠!” “轰!” “虎豹骑参见大将军!” “陷阵之士,有死无生!” “轰!” “血归军参见大将军!” “何日归故土,人人血衣还!” “轰!” “阙州卫参见大将军!” …… 吼声如雷,轰鸣天地。 满城百姓目光怅然,激动,最后喜极而泣! 来了,来了! 整整八十年,终于有人想起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终于有人想起几百万的中原遗民了! “全军列阵!” “轰!” 大纛矗立,洛羽勒马。 马踏奴庭驱羌虏! 嘉隆关前阅三军! 洛羽并未开口,只是轻轻一抬手,闻仲儒老大人的身影便出现在城头之上,手捧卷轴。 苍老的身影在这一刻格外挺拔,闻仲儒屏气凝神,朗声喝道: 自昔皇天眷顾,四海承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然西羌丑虏,性同豺狼,心逾蛇蝎。八十载前,乘我中原板荡,悍兴无名之师,猝犯凉国之界。 铁蹄所至,焚我城郭,屠我黎庶,掠我膏腴之地,奴我中原之民。嘉隆关下,血雨漫洒;奴庭三州,怨气冲天! 尔羌僭主,窃据中土,倒行逆施: 裂我衣冠,易我风俗,迫我父老为牛马,驱我子弟作犬羊。赋敛如虎,刑戮如麻,掘坟茔以取乐,刳孕妇为戏谑。 八十年间,白骨蔽野,婴啼塞川,鬼神为之泣血,日月因而蒙尘! 我陇西军民,世守边陲,肝胆如铁! 暴羌去岁复举凶刃,犯我关隘,屠我妇孺。天兵震怒,奋戈而起! 今京观巍巍,以儆效尤;玄旗猎猎,正告天地:非我好战,实乃自卫!非我逞凶,实乃雪耻! 兹尔西羌,罪盈万条: 一曰背盟窃土,二曰虐害生民,三曰渎乱纲常,四曰屡攻中土。 天道昭昭,岂容魍魉久踞? 王师赫赫,必驱胡虏远遁! 今提十万虎贲,携雷霆之威:玄武踏阵,鬼神皆屠;血归陷阵,誓衣赤袍;虎豹摧锋,有死无生!三军啖泪,矢志北归;百姓箪食,渴迎王师。 檄到之日,尔羌若识天命,自当缚酋请罪,退还三州。倘仍负隅,则铁骑所向,尽为齑粉!刀弓所指,玉石俱焚! 皇天在上,后土为鉴! 旌旗所指,魑魅荡平;鼓角所闻,山河重整。凡我遗民,宜奋臂助;凡有血气,共击胡羌! 檄传天下,咸使闻知!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洛羽! 三军肃穆,迎风不动! 那股杀意几乎实质,熊熊战意在心中燃烧。 洛羽拔出佩刀,横握手心,刺啦划出一道血口,怒声道: “我洛羽在此立誓!” “陇西兵锋向北,定要杀尽三州羌贼,以血还血!” “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咚!” “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响彻天地,怒吼骤响: “驱逐羌虏!光复三州!” “驱逐羌虏!光复三州!” …… 景丰十四年,春 大乾玄国公传檄天下,西羌兵犯陇西边关,十万边军被迫自卫,攻入奴庭! 嘉隆关外用数万羌兵的人头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 天下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9章 满嘴跑驴车 “废物!饭桶!养着你们这群白痴有什么用!” “帖儿木手里有六千人,达拉赤花有一万五,本殿在一个小小的嘉隆关整整放了两万多兵马! 他们俩当初是怎么说的?就算陇西来犯也能坚守数月!现在呢?” “一天!一天一夜的时间两万人就打光了!而且陇西仅仅出动了一支血归军! 怎么,奴庭承平日久,仗都不会打了?” “就算是两万头猪让血归军抓一天都抓不完!” “废物,全是废物!这两个人脑子装的都是屎!” 都元帅府内回荡着耶律昌图愤怒的骂声,绕梁不绝、唾沫横飞,大殿两侧站着的拓跋宏、第五长卿、冷千机等一众奴庭文武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位十三皇子一大早还在锻炼的时候突然接到急报,嘉隆关失守,十万陇西兵马入境!奴庭震动! 早操被强行打断,可以想象耶律昌图是何等的暴躁狂怒。 殿中还站着个文官模样的中年男子,田枢。 他也是从七国逃过来的读书人,现在是幽州主将阿里扎木身边的谋士,和冷千机属于一类人,多年来忠心耿耿替羌人效命。 这次陇军入境的消息传开,阿里扎木便派他连夜过来报信,接下来是战是和,怎么打都得耶律昌图拿主意。 “京观,你竟敢筑京观,欺人太甚!” “砰!” 耶律昌图一巴掌就把桌子给拍碎了,破口大骂: “你还真有胆子出兵奴庭!此仇不报,本殿誓不为人!” 这些年来奴庭从无大规模的战事,哪怕整个大羌汗国也很少遭遇过被筑京观的情况。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草原王朝莫大的羞辱! 殿内众将都怒目圆睁,恨得牙痒痒,当然了,更多的是震惊,大乾皇帝明明下旨不许陇西出兵,洛羽竟然敢抗命! 其实六道金牌还是圣旨送到陇西的时候,西羌和奴庭内部都觉得此战打不起来,这也是前线一触即溃的重要原因。 鬼知道洛羽真来了。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耶律昌图还在骂骂咧咧: “竟然说我大羌从奴庭派兵偷袭陇西,本殿一兵一卒都没有派过! 臭不要脸!” “这只是洛羽的借口罢了。” 第五长卿冷声道: “大乾皇帝命令禁止出兵,陇西又不敢直接抗旨,只能说我们先出兵,他被迫自卫。” “自卫?自卫个屁!” “陇西和奴庭隔着一个凉阙川,三百里,自卫能自卫这么远吗!十万大军几天就全部入境,分明是早有预谋! 洛羽此人满嘴跑驴车,可恶至极!” “我们看得明白,乾国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也都看的明白。” 冷千机讥讽道: “洛羽无非是需要一个出兵的借口,一个维持明面上不撕破脸的借口罢了。哪怕整座朝堂都知道洛羽是抗旨出兵,他们又拿陇西道怎么样? 乾国内部,君臣不和啊。” “君臣和不和,与我们关系不大。” 身为奴庭平章,总揽军权的拓跋宏终于开口了: “还请殿下息怒,十万陇西边军已然入境,两朝开战不可避免。 奴庭对我国太重要了,此次大汗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不管陇西出兵与否,我们都得确保奴庭万无一失。 否则大汗震怒,臣等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八十年来奴庭为西羌提供了大量的人力、粮食,还有各种冶炼工艺、种植技术的引入,虽然他们从不拿这里的百姓当人,但西羌朝堂很明白奴庭的重要性。 “对对对,还是战事最重要。” 耶律昌图总算想起了父汗的叮嘱,逐渐恢复理智: “拓跋将军,您有何看法?是否立刻出兵增援幽州?” “末将以为,陇军十万兵马入境定是早有准备,不可轻敌。” 这位中年悍将沉声道: “眼下凉州、朔州的奴军尚未整合完毕,贸然出兵倒是变成了添油战术,乃是兵家大忌。 末将建议,幽州各部先坚守城池,拖住陇军一至两月,凉州朔州抓紧时间将各城奴军整合起来,统一操练,然后再挥师增援!” 自从去年洛羽从奴庭逃走之后羌人就忙着将大大小小的奴军整合在一起,但没想到洛羽的动作这么快,一开春就出兵了。 众人相视,纷纷点头。 “好,那就依将军所言!” 耶律昌图恶狠狠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田枢,你回去告诉阿里扎木,坚守幽州全境,节节抗击,让陇西一城一城的去啃,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可以死! 两个月,只要能坚守两个月就是大功一件! 还有,幽州那个姓燕的反贼,此前他不是救过洛羽吗?两人之间定然暗中有联系,这次你们先顺手把他给收拾了,绝不能让他们两方势力联合到一起。 其他各部抓紧时间整军备战,这次本殿定要让洛羽有来无回!” “臣等遵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 嘉隆关外数十里处,此前达拉赤花扎营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陇军帅帐。 洛羽等人齐聚在地图之前,整个幽州羌人的布防兵力基本上都被标注出来了,这都是墨冰台辛苦数年的功劳。 萧少游指着地图介绍这两天的战况: “咱们留了部分兵马守在嘉隆关,其余主力分头出击,正在攻克各处城关。各城基本上都是奴军在守,幽州城的羌兵没有出战的迹象,貌似想让我们拔钉子。” “这些奴军基本上都是乌合之众,以为靠着城墙就能挡住我们?痴人说梦。” 亢靖安冷笑道: “我大军所过之处基本上都是连战连捷、一路破城,暂时没有遇到阻碍。” “耶律昌图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洛羽目光微凝:“凉州朔州一线的兵马没有前来增援?” “暂无动作。” 君墨竹轻声道: “从各方汇总的情报来看,敌军似乎是想等两地奴军整训完毕再增援,幽州守军全面转为守势也印证了这一点。” “想守?就怕他们没这个本事啊。既然耶律昌图如此自信,那我们就趁着敌军援兵未到,收复整个幽州!” 洛羽伸手在地图上一指: “从此地到幽州城,中间只有一座重镇,那就是渝关。此地驻军在一万余人上下,羌兵奴军混合。渝关城高墙坚,更是幽州屯粮重地,只要拿下此地,我大军兵锋就可以直抵幽州城! 告诉前锋各部,陆续往渝关集结,咱们先克渝关,再破幽州!” “诺!” “燕凌霄那边怎么样了,消息传过去了吗?” “一切按计划进行。” 君墨竹微微一笑: “将军尽管放心。” “很好。” 洛羽轻笑一声,懒散地伸了个腰肢: “那就让世人看看,咱们陇西兵锋是如何横扫幽州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0章 边军的末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某处不知名的深山内闪烁着点点篝火,火苗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忽隐忽现,甚是明亮。 但因为四面都是深山老林,再加上山坡整体形成了一个反斜面,所以在远处根本看不清火光,更察觉不到这里藏着人。 团团篝火旁边簇拥着三三两两的精壮汉子,还有许多军械摆放在一旁,密林中更栓着大量的战马。 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军械竟然都是陇西制式的苍刀长矛弓弩! 但他们不是陇西边军,而是奴庭义军! 所谓狡兔三窟,这里便是燕凌霄的藏身地之一! 至于这些军械、战马自然是数月来陇西想尽办法悄悄运进来的。 以前义军的兵器五花八门,羌人想尽办法封锁他们,精良的铁器对义军来说更是奢求,洛羽自然要想尽办法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山林深处的洞口坐着七八名汉子,个个眉宇间带着杀气,常年的东躲西藏让他们骨子里带着天生的警惕,凌厉的眼眸时而扫过四周夜色。 “都放心吧,在我这里绝对安全。” 燕凌霄轻笑一声: “别人你们信不过,难道还信不过我?” “咳咳,燕将军咱们有什么信不过的。” 其中一名男子尴尬地挠了挠头: “妈的,这些年被羌兵追得东躲西藏,习惯了。” “哈哈哈。” 人群中响起的哄笑声让气氛融洽了很多,这些人都是各路义军的首领,麾下少的只有百十人,多的有大几百。 燕凌霄无疑是整个幽州乃至奴庭实力最强的一支,麾下足有三千余众,否则也不会连耶律昌图都知道他的存在。 再加上当年燕家的名声,燕凌霄在义军或者民间的威望极高! “好了,咱们闲话少说,直奔主题。” 燕凌霄随意寒暄了几句,神色便凝重起来: “相信诸位都已经听说了,洛大将军起十万边军,意欲光复奴庭三州!大军已经攻入嘉隆关!更是用两万敌军的人头筑起了一座京观! 诸位仁兄,战争,已经开始!” 一提到此事人人目光锃亮,神色亢奋! 解气,太解气了! 当初在寒山关与洛羽见了一面之后,燕凌霄便回到奴庭联络各方义军,暗中集结兵力准备反攻羌人。 奴庭大大小小的义军有很多,但燕凌霄信任的只有这些人,事关重大,一丝风险都不能有。 其实当初燕凌霄刚找来的时候,在场的义军首领个个嗤之以鼻,认为陇西绝无出兵的可能: 一来奴庭陇西相隔近三百里,洛羽何必冒着得罪羌人的风险进攻奴庭? 二来大乾皇帝明旨下诏不许出兵,洛羽难道还敢抗命? 所以当边军攻破嘉隆关、城外筑京观的消息传开时他们无比震惊! 更多的是激动! 出兵了!终于有人出兵光复奴庭了! 熬了数十年,总算看到了希望! “洛大将军传檄天下,号召三州义士共襄盛举,讨伐暴羌!” 燕凌霄环视全场,沉声道: “按照我们之前所言!陇西边军入关之际,便是我义军起事之时! 诸位!驱逐羌贼,光复三州的时候到了! 可敢随我出战!共击羌贼!” “敢!” 侧边一位壮硕的汉子率先挥舞起拳头骂道: “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做梦都不敢想有人愿意出兵襄助奴庭! 跟他们拼了!” “对!揍他狗娘养的!这些年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们都过够了!” “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群情激奋!人人愿战! 以前他们都是偷偷摸摸伏击些许小股部队。正大光明的与羌人交手可从未有过。 “好!孔叔,你来说说战事安排!” 燕凌霄轻轻一挥手,侧边一位中年男人便站了出来。 孔文举,算是当初他爹那一辈的人,落魄文人出身,懂些兵法,现在也是燕凌霄的心腹,平日里都尊称其一声孔叔,和戚擎苍一起被称为他的左膀右臂。 孔文举在地上铺开一张牛皮地图,手指轻点: “陇西边军正兵分多路向幽州纵深挺进,各城奴军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毫无一战之力。 但众所周知,幽州境内有两座重镇,一个是首府幽州城,一个是囤积粮草的渝关。 想攻打幽州城,必须先拿下渝关! 昨日洛大将军已经给我们传来消息,部分主力已经向渝关开进,希望我们起兵,从背后进攻渝关。 咱们前后夹击,定能一举攻克渝关!” “好计!” 一名壮汉拍手称快: “渝关不过万余守军,虽然依靠坚城固守,但我们前后夹击,拿下的机会相当大。 渝关一破!整个幽州便只剩下一个幽州城能阻挡陇西兵锋了!” 在场的都是幽州人,自然明白渝关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 “既然都没有意义,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燕凌霄一抱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请诸位各自回去调集兵马来此地集结,三天后我们出兵渝关! 此战必定功成!” “诺!” 众首领散去,岳擎苍兴奋地搓着手: “娘的,这次能好好的打一场痛快仗了!将军,啥都不说了,我来当先锋。” “呵呵,总算轮到擎苍大显神威了。” 孔文举乐呵呵地笑道: “这些年我们总是嚷嚷着要起兵光复奴庭,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啊,三州百姓已经等了太多年。” 燕凌霄仰望星空,目光中突然出现一丝怅然: “孔叔,你说此战我们能赢吗?” “当然能赢!” 孔文举重重点头:“幽州光复之日,近在眼前!” “没错,近在眼前。” 燕凌霄喃喃道: “爷爷,父亲,你们若是还活着该多好。” …… 幽州城,将军府 坐镇此地的便是万户猛安阿里扎木,幽州境内的所有羌兵、奴军皆归他指挥,前两天去凉州报信的田枢也在场。 田枢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境内战况: “陇西边军刚刚入境,气势正盛,前线已经丢了四五座城池,守城的奴军基本上顶不住一天,战事不容乐观。 现在陇军部分主力正在赶赴渝关,看架势是打算强攻渝关,进而紧逼幽州城。” “哼,所谓的奴军都是些乌合之众,本将军从没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 阿里扎木冷笑一声: “他们能多拼死一个陇西军对咱们来说都是赚的,只要渝关守得住,幽州城便高枕无忧。” “应该没有问题。” 田枢轻声道: “渝关内有上万兵马,更有数千大羌精锐,坚守十天半个月绝无问题。” “那就让陇西边军去攻吧,传令渝关,只能能坚守一个月,本将军亲自为他们请功!” “明白。” 田枢话锋一转,轻声提醒道: “将军!殿下可是交代过,最好找机会把燕凌霄给收拾了,这些义军平时翻不起浪花,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燕凌霄,烦人的家伙!” 阿里扎木目光微凝: “你那边的安排怎么样了?” “一切妥当。” “很好。” 阿里扎木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双眸紧盯地图: “这次我不仅要解决燕凌霄,还要将整个幽州的叛军一网打尽!” “呵呵呵~” 冰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 阿里扎木视线落处,正是燕凌霄的藏身之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1章 突如其来的伏兵 渝关,幽州重镇 城墙肯定是没有嘉隆关那么雄伟坚固、高大厚实,但在幽州内地的众多城池中已经算排得上号的坚城。 陇西边军攻入奴庭的消息传开后这里便进入了戒严状态,禁绝任何人出入,所有守军上城,分守四门,谨防陇西边军来犯。 “呜!” “呜呜!” 日初清晨,在一阵嘹亮又凄厉的号角声中,数以万计的陇西边军终于出现在了渝关的正前方,茫茫黑甲矗立黄沙,漫天玄旗飞舞! 军阵最前方,先登悍卒肃立如林。他们身披软甲,手持圆盾苍刀,目光冷冽如冰。 天下皆知,先登营乃是陇西边军步卒第一!每一名将士都是从血火中淬炼出来的死士,面对雄伟的城池毫不露怯。 大阵中央高立将台一座,一袭白甲傲然而立,雪白的衣袍在春风的吹拂下缓缓飘动,分外飘逸,宛如仙人临阵! 陇西白衣,兵仙少游! 中军大阵后方,数十架投石车如同巨兽般耸立。士卒们早已调试好抛射的角度,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旁,随时准备向城墙倾泻毁灭的暴雨。弓弩营则列成整齐的方阵,数千张强弓劲弩已然就位,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冷芒。 军阵两翼,阙州卫、并州卫各自列阵,数以万计的精良战马,陇西一等一的沙场悍卒!他们既是进攻的尖刀,也是守护大阵侧翼的坚盾,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来犯之敌。 整个军阵肃然而有序,除了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这种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加令人窒息。 一面面洛字玄旗在晨风中狂舞,只等战鼓作响的那一刻便会拉开一场惊天大战。 渝关城头,主将达八丹面色凝重,微微攥紧拳头: “怪不得都说陇西边军战力骁勇,光是这一座军阵便能窥得一二。” 不仅是他,满城守军也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和压迫。在陇西边军抵达之前,他们总觉得渝关至少能坚守半个月,但现在,他们不确定了。 “将,将军。” 身侧一名千户谋克支支吾吾的说道: “敌军,敌军起码有四万人,城内守军才一万余众,能,能守得住吗?” “怕什么!” 达八丹沉吸了一口气,怒斥道: “区区乾狗罢了,难道还能令我大羌勇士畏惧!我们可是堂堂草原男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报效大汗的时候到了! 殿下和将军早就有令在前,渝关守不住半个月,你我都得死!” 一群千夫长全都不说话了,心里明白,这注定是一场艰险的硬仗。 “驾!” “哒哒哒!” 陇军阵中突然有一匹快马疾驰而出,飞奔城前,手中还高举着一面军旗。 骑卒勒马,朗声怒喝: “陇西道都护使萧将军,有话带给你们!” 城头守军个个竖起耳朵,但凡有点见识的多少听过陇西白衣的名头,开战之前还有什么好说的? 达八丹更是一皱眉头:你想干嘛?劝降?两军都打成这样了还想着劝降? 骑卒屏气凝神,怒喝道: “今日之内,此城必破!” “好好享受你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战吧!” 吼声滚滚,满城皆惊! “妈的,欺人太甚!” 达八丹破口大骂:“我倒想看看,你们有何本事一天攻破渝关!” 将台之上的萧少游目光微凝,轻轻一挥手: “开始吧。” “驾!” 十余骑传令兵策马疾驰,飞奔各处军阵,朗声怒喝: “将军令!攻城开始!” “投石车准备!弓弩营准备!” “巨石上车,弓弩上弦,全军备战!” “呜!呜呜!” 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强弓硬弩准备就绪,全都高举冲天,遥遥对准城头。锋利的箭矢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寒芒,宛如波光粼粼。 萧少游轻笑一声: “大将军曾经说过,喜欢以理服人。” 四周武将面面相觑,大将军喜欢以理服人?他们咋觉得不像捏? 春风骤起,呼啸拂面。 萧少游突然振臂高呼: “我陇西弓弩的射程之内,箭锋便是最大的道理!” “风起!” “轰!” 这一刻狂风大作,全军怒吼三声: “风,风,风!” “放!” 狂风骤起,卷起漫天黄沙。那声风起如同惊雷炸响,随即三军震天的怒吼声浪,竟真引得天地间风声呼啸,仿佛万千奴庭亡魂在应和。 “嗡嗡嗡!” 那不是一声弓弦响,而是数千张强弓硬弩同时松开时,汇聚成的沉闷而恐怖的震鸣。 刹那间,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箭矢腾空而起,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遮蔽了初升的朝阳。箭矢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汇聚成一片,如同鬼哭神嚎,朝着渝关城头猛地罩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军阵后方的投石车大阵也有了动静。 “嘭嘭嘭!” 数十架投石车的巨臂猛然弹起,将百斤重的巨石抛向高空。巨石带着沉闷的呼啸,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地砸向渝关城墙和城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城头守军茫然抬头,傻了,惊了,怕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嗖嗖嗖!” 先是箭雨降临! 箭矢钉入木盾、垛口、砖石的声音如同暴雨打芭蕉,连绵不绝。更多的则是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可怕闷响。 “嗤嗤嗤!”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许多羌兵下意识举起盾牌,却被那强劲的弩箭连人带盾钉穿!更有箭矢从垛口缝隙射入,将后面的士兵射翻在地。一时间,城头上血花四溅,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痛苦的哀嚎被淹没在下一波箭雨袭来的尖啸声中。 然而,比起箭雨,更令人胆寒的是随后而至的巨石。 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了一段女墙。 “砰!轰!” 砖石碎屑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猛地炸开!那段城墙上的十余名守军瞬间毙命,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巨大的豁口。 还有巨石直接命中城楼,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城楼都剧烈摇晃,瓦砾梁木簌簌落下,躲在里面的达八丹和几名千户被震得东倒西歪,灰头土脸。 “稳住,不要乱!” 达八丹声嘶力竭的大吼,拔刀砍翻一个惊慌失措向后逃跑的士卒: “怯战者斩!” 但他的命令在如此毁天灭地的打击下显得苍白无力了,守军们或蜷缩在垛口下瑟瑟发抖,或被巨石砸碎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或看着身边刚刚还在说话的同伴被箭矢贯穿喉咙,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轰!” 在达八丹绝望的眼神中,一块巨石迎风落下,正中头顶! 一场摧枯拉朽的攻城战正式拉开帷幕! …… 隐秘山口,数以千计的义军已经换上了整齐的黑色皮甲,气势汹汹的从藏身之地走出,向渝关进发。 七八支义军拼凑在一起,足有六七千人,声势浩荡。 这是奴庭义军头一次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大举出动,主动进攻羌兵,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六十里外的渝关,和陇军一道攻破那座幽州重镇。 燕凌霄、戚擎苍、孔文举等一众将领都在军阵之中,指挥着大军前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亢奋。 驱逐羌贼,光复奴庭的日子终于到了! 戚擎苍笑道:“算算时间,陇西兵马应该已经抵达渝关之外了,等他们将守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咱们再从背后来一个偷袭,渝关便唾手可得!” “那是自然。” 孔文举微微一笑: “此战定是我军大胜,一雪前耻!” “窸窸窣窣!” 众人正闲聊着,远处山林中陡然惊起一大片飞鸟,随即大地便开始轰鸣震动,似是有无数战马在奔驰。 “小心!” “全军戒备!” 燕凌霄的目光陡然一变: 有伏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八十载,仇未雪 “轰隆隆!” “羌兵,是羌兵!小心!” “所有人戒备,准备迎战!” 四面八方皆有无数敌军涌出,很快便将山口外的大片平原围得严严实实,七千义军一下子就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妈的,羌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一名义军首领眉头紧皱,神色愤怒: “山中如此隐蔽,绝无可能被羌兵提前探明,定然是有奸细!” “没错,军中定有奸细,到底是谁,站出来!” 一众义军首领怒骂出声,大家都不是傻子,若非出了奸细,羌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 可奸细是谁? 此次行动乃是绝密,除了各部的首领和心腹武将,绝无任何人知情,就算是现在,军中士卒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好了,都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燕凌霄抬手一压,策马向前,沉声高喝: “领军之将是谁!若有胆量,便出来一见!” 燕凌霄穿着一身黑甲,领口与袖口处皆有藏蓝色的镶边,长发整齐地束于冠中,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更添几分洒脱之气。 据说这是燕家的祖传战甲,深埋山林多年,今日终于现世! 文武皆备,凉人儒将! “哈哈哈,燕凌霄,好久不见了!” 一名身材壮硕的羌将策马行出,手中拎着一柄宣花板斧,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讥笑。 燕凌霄的表情瞬间冰冷,咬牙切齿: “原来是你!” 一向沉稳的燕凌霄竟然心绪都出现了波动,拳头下意识的攥紧。 此人名为也木达,幽州副将,地位仅次于阿里扎木。六年前羌兵设计围剿燕家义军,杀了燕凌霄的父亲,也木达就是当时的领军将领之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你小子还真是命大啊,六年前没能杀了你,竟然在幽州境内东躲西藏了这么久。” 也木达目光冰冷: “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好受吗?” “很舒服。” 燕凌霄不怒反笑,平静的语气中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充满希望,因为只要还能睁眼,就有机会杀了你们!看见一个我就杀一个,碰见两个我就杀一双! 只要我不死,我奴庭百姓不亡,终有一天能杀光你们这帮羌狗!”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也木达漫不经心地坐在马背上: “这些年你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惜啊,今日难逃一死!” “是吗。” 燕凌霄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战端未开,生死尚未可知。” “这么自信?” 也木达脸上的讥讽越发浓郁: “你或许应该想想,我为何会如此精准地在此地截住你,既然我来了,又岂会让你活着离开?” “有内奸是吧。” 燕凌霄目光微挑: “你们这些人啊,总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放心,我一定会把内奸揪出来的。” “喝!” 话音刚落,一柄长剑陡然从背后刺向了燕凌霄,眼看剑锋即将没入其身躯,侧面突然挥来一柄刀锋,锵的一声就将长剑劈成了两截。 “小心!保护燕将军!” “有奸细!” 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军中一片骚动,当他们看清出剑之人时纷纷破口大骂: “孔文举,你竟然是叛徒!” “你个混账!竟敢投靠羌人,害我同胞!你还是不是奴庭人!” 从背后袭击燕凌霄的不是旁人,正是跟随燕家两代的左膀右臂: 孔文举。 而劈断剑锋的则是戚擎苍,要不是他出手,燕凌霄此刻已经毙命剑下。 许多人是又惊又气,这位不是燕家的心腹吗?不是抗击羌人多年的义士吗?为何要突然对燕凌霄出手,投靠羌人! “妈的,竟然失手了。” 眼瞅着一击未中,孔文举手掌一挥,朝着身侧几名心腹怒喝: “杀了他!” 早在行动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要趁乱暴起,斩杀燕凌霄,这样剩下的义军就会成为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可吼声落下,几名心腹并未任何动作,而是冷冷地看着孔文举。 “愣着干什么!” 孔文举一时间有些恍惚,破口大骂: “立刻动手,杀了他!” 依旧无人动弹。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冰冷的目光,孔文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别喊了。” 燕凌霄平静地看着孔文举: “他们都是我的人。” 孔文举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呆若木鸡: “怎么,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燕凌霄的语气很平淡: “早在一个多月前你就暗中联络羌人,商谈投靠他们的条件,并且打算用我的人头作为晋身之资,换取荣华富贵。 阿里扎木这个人脑子不错,他知道能在义军内部埋下一颗钉子内部不容易,所以并不急于动手,而是想借你将整个幽州的义军一网打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事只要成功,以后幽州所有的奴军全都归你掌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说得对吗?” “不,不可能。” 孔文举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砰的一声栽落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你怎么全都知道!” “爷爷,父亲相继战死之后,我就明白想要成事必须慎之又慎,军中一举一动我都得盯着。几千条人命担在我肩上,奴庭的未来也担在我们的肩上,我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啊。 所以,从你联系羌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反了,你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身边这些心腹不是我安插的,只不过他们不愿意跟着你投靠羌人罢了,所以才主动找到我,说出了投敌的事实。 很好,不愧是我奴庭男儿。” 燕凌霄缓缓道来,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控的淡然,将孔文举的希望一点点掏空,眼神变得空洞无光。 升官发财的大好美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是死亡来临的恐惧。 “孔叔。” 深邃的目光直视孔文举,燕凌霄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你先是跟着我父亲,而后又辅佐我,抗击羌人整整二十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投靠羌人?” 他不可能在二十年前就投靠羌人,否则这支义军早就完了,既然已经坚持了二十年,为何现在要当叛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三州恨,满河川 孔文举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再无往日那种光彩,绝望地摇着头: “斗了这么多年,我累了,怕了。 羌人,羌人太残暴了,他们有几十万铁骑,我们斗不过的。这些年我看着无数同袍死去,你知道有多少兄弟死在我身边吗? 我做梦都是他们临死时的惨状! 我真的怕了,真的不想再斗下去……” 一个中年人,历经多年战事的中年人说着说着竟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哭声中带着颤抖。四周刚才痛骂他的人也全都哑然不语,正如孔文举所言,这些年有太多的义军同袍被羌人抓住,然后折磨至死。 鲜血淋漓、白骨森森的模样他们见得太多太多。 每一次入睡,这些死人的面孔就会浮现在脑海里,每一次换藏身之地他们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羌人抓住;每时每刻都得带着戒心。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熬了几十年,不是每个人都熬得住的。 “凌霄,降了吧,我们降了吧。” 孔文举突然哀求起来,扑腾到燕凌霄的身侧: “有时候我在想,降,或许也是一种选择,既然奴军能够为羌人效命,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降了羌人,我们就能主宰三州,说不定能让百姓过好日子,不至于像今日这般痛苦。” “你可以降,但我不会降。” 燕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的长辈、战友,嗓音渐渐冰冷: “我不会忘记八十年前灭国时的惨状,我不会忘记三州百姓八十年来遭遇的痛苦与耻辱。 若是每个人都降了,我们世世代代都会给羌人当狗!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难道你还想让子子孙孙永远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吗! 投降就能让羌人高抬贵手?就能让三州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我不信! 不信这些畜生的话! 想要过太平安生的日子,只能靠自己去拼! 我可以死,你可以死,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死! 只有我们前赴后继地去死,凉国就没有亡!奴庭三州就还有希望!” 燕凌霄的一声声怒斥让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冷厉起来,没错,正是因为有一代代人前赴后继的去死,奴庭的抗争才持续到今天! 若是没有义军的存在,只怕凉国遗民早就亡国灭种了。 孔文举泪流满面: “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我想,我想好好地活下去。” 燕凌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悲戚。 他曾经也有过勇气、有过血性,可一次次艰难险阻将他的血性耗没了;一次次生与死的别离让他的脊梁渐渐弯了下去。 恐惧,才是人的本能。 “你走吧,我不杀你。” 燕凌霄沉默许久,语气中多出了一分冷漠: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戚擎苍还有周围那些将领都沉默了,他们很想杀了孔文举,可燕凌霄既然开口,就不会有人对其出手。 孔文举在地上跪了很久很久,最终像是被抽干灵魂的行尸走肉,一瘸一拐地走出军阵,走向对面的羌兵。 初春的晨光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暖意,勉强洒落在空旷的原野上。枯草尚未完全返青,在微风中瑟缩着,露出大片灰黄的沙粒。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显得模糊而冷漠,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 孔文举独自走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他的脚步踉跄而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留下一个个歪斜的脚印。身影在广阔天地和肃杀军阵的映衬下,缩得极小,像一只被遗弃的、找不到方向的蝼蚁。 风吹起他散乱的发丝和破损的衣角,更添了几分萧索。 他不敢回头看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袍泽,他们的目光想必比羌人的刀锋更冷。他也无法抬头去看前方羌兵阵列中那些闪烁着嗜血和嘲弄的眼睛。 孔文举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迈向一个他曾经恐惧、最终却选择的归宿。 数以千计的义军在默默地看着他,全场鸦雀无声。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沉重得让他几乎直不起腰。那里面有愤怒,有鄙夷,或许……也有一丝残留的、不忍的悲悯。而前方,等待他的并非荣华富贵,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的死寂。 就在他走到两军正中间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锋利的箭矢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的胸口。 “嗤!” 孔文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涌上喉头,溢出嘴角,然后砰地往地上一栽。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头顶那片苍白无力的天空,和脚下他挣扎、守护、最终又背叛了的冰冷土地。 他死了,没有荣华富贵,没有解脱安宁。像一片飘零的枯叶,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这片初春的冻土之上。 也木达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这样的废物,可不配活着。” 孔文举毙命的这一刻,燕凌霄的目光十分平静,其实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想告诉所有人,投降也换不来生路,背叛终究只值一支冷箭! “就算你知道孔文举是细作又如何?” 也木达狞笑出声: “我两万大军还对付不了你七千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全军备战!” “轰!轰轰!” 正前方是一万精骑列阵,长枪林立,两翼各有五千奴军依靠盾牌弓弩结阵,彻底封死了义军的退路,哪怕你撤进深山老林,也会面对惨烈的追杀。 此行阿里扎木整整出动了两万兵马,为的就是要将幽州境内的所有义军一网打尽! 七千义军中隐隐出现了些许骚乱,毕竟躲藏多年,第一次正面与羌兵展开大规模交锋,许多人心中都带着紧张。 燕凌霄轻扯缰绳,在阵前缓缓游弋,朗喝声逐渐响起: “世人都说,奴庭三州百姓生而为奴,是天下最苦命的人。没错,从我们出生之日开始,羌人的屠刀就始终悬在我们的头顶。” 燕凌霄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肃杀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义军耳中: “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 八十年前,这里曾是我们凉国子民安居乐业的沃土!是羌人的铁蹄踏碎了我们的家园,是羌人的屠刀染红了我们的江河!他们视我们如猪狗,夺我粮秣,辱我妻女,杀我父兄!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这种猪狗不如、命如草芥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轰!” 七千悍卒怒目圆睁,齐齐怒吼一声。 燕凌霄的表情逐渐狰狞: “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想要自由,想要太平安生的日子,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八十年来的耻辱,磨难,只能用鲜血去洗刷! 奴庭百姓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世人明白,我们不是奴,我们是人,我们是天底下最勇敢的男儿! 竖旗!” “轰!” 一面面军旗陡然高举,迎风而立,玄色为底的旗面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凉!” 这是洛羽让匠造司帮他们打造的,模仿的是八十年前凉国旗号! 凉字军旗高举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猩红,再无半点畏惧之色,仿佛有一股热血在胸膛深处燃烧。 燕凌霄猛地抬手,指向羌兵大阵,厉声喝道: “他们以为重兵围困就能让我们畏惧?他们以为杀戮就能让我们屈服? 做梦! 八十年的压迫,只会让我们的骨头更硬!八十年的血仇,只会让我们的恨意更深! 今日,就在这里,我们要用羌人的血,祭奠先辈的亡魂!要用手中的刀,告诉世人,这里不是奴庭,是凉地!” 燕凌霄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旷野之上: “凉地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杀光羌狗,复我河山! 让三州,重见云霄!” “杀,杀,杀!”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撼天动地。 燕凌霄沉吸一口气,缓缓提枪,斜指苍穹: “凉地儿郎,愿救三州者,随我赴死!” 黄沙滚滚,春风呼啸! 数不清的枪尖随风而动,横列长空! 一声怒吼动山河: “死战!” …… 七千长矛映日,黄沙漫卷烽烟。 铁骨铮铮见凉帜,血性昭昭映旧山。 敌寇皆胆寒! 八十载仇未雪,三州恨满河川。 纵使羌骑满山林,岂改奴庭肝胆言? 赴死震云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七千长矛映日 “轰隆隆!” 七千义军同时催动战马,锋线一波又一波地涌了出去,在最前方开阵的无疑是燕凌霄麾下的三千余精锐。 他的兵马是幽州义军公认的战力第一,以前虽然只有近千匹战马,但燕凌霄一直在操练全军骑战之术,没马就轮流练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陇西运进来的战马更是让他如虎添翼。 而后则是其他各路义军拼凑起来的锋线,骑军前冲的阵型虽然没有那么严整,但是所有将士的眼眸都已经被怒火和杀意笼罩。 哪怕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哼,几千东躲西藏的鼠辈罢了,也敢与我大羌争锋!” 也木达怒喝一声: “骑军准备出战,围剿叛军!” “今日定要将这些反贼一网打尽!”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正前方的一万羌骑开始缓缓前冲,土黄色的军服军旗漫天飘扬,气势汹汹。在也木达看完,燕凌霄无非是在做垂死挣扎罢了,七千人怎么可能是两万人的对手?今天他来此地的任务只有一个: 将燕凌霄的人头带回去! “轰隆隆!” 两支骑军如同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在平坦的荒野中汹涌对进! 西面是羌骑土黄色的潮水,万名骑兵身披简陋的皮甲,外罩土黄色的胡服,与脚下被马蹄刨起的漫天尘土几乎融为一体。 东面,则是一道不断加速、不断凝聚的黑色浪潮,排山倒海而来。 七千义军,人人紧握长枪,微伏身形,铁甲之下是一双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眸,最终汇聚成冲天杀意,要将前方的一切阻碍彻底撕裂、碾碎! “轰隆隆!” 两军锋线急速奔涌。 大地在哀鸣,空气在震颤。 百步! 五十步! 就在此时,冲在前方的三千精锐陡然分成了两股,一千骑在燕凌霄的率领下将速度拉升到极致,笔直凿阵;戚擎苍带着两千人则落后一步,在冲锋的途中不断调整阵型。 三十步! 十步! 两军前排骑卒已经能看清对面狰狞的面庞,一声怒吼陡然升腾: “杀!” 下一刻,两军凿阵! 震天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滚雷般的马蹄声! 两股洪流以最狂暴、最残酷的方式轰然对撞!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是战场最恐怖的声音,战马以极高的速度迎头相撞,骨骼碎裂、血肉飞溅的声响令人心惊胆战。马背上的骑卒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飞,摔得血肉模糊,旋即便被数以千计的铁蹄无情吞没。 “嗤嗤嗤!” 枪尖洞穿胸膛与铁甲的密集声响更是令人头皮发麻,每一声闷响就意味着有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给我死!” 燕凌霄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洞,精准地挑飞一名羌骑百夫长,枪尖一抖,又顺势洞穿侧翼敌骑的咽喉,动作迅若闪电,狠辣无比。 两名羌骑逼近身前,燕凌霄一手抬枪,一手挥刀,两条血箭几乎是同时飚射而出,将战甲染红了大半。 他只是看着像儒将,比起骑术枪法,在场的只怕没几个人能胜过他。 “以血还血,给我杀!” 麾下一千黑甲精锐紧随其后,长枪整齐突刺,每一次寒芒闪烁,必有一名羌骑溅血落马! 气势如虹! 尽管羌骑人数占优,但义军眼中只有沸腾的杀意,毫无惧色。 向前,向前,凿阵! 黑色浪潮以决死般的意志,硬生生在茫茫敌阵中撕开了一道血色的缺口! 燕凌霄领军的一千开阵卒刚刚杀过去,戚擎苍率领的两千主力精骑就轰然而至! “凉地儿郎,虽死何妨!” “喝!”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戚擎苍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主力精骑,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撞入那道缺口!他手中的并非精细的长枪,而是一杆粗如儿臂的浑铁大枪,枪身黝黑,分量极沉,挥舞间甚至带起了呼呼的风声。 “砰!” 长枪只是这么往前一挥,便将一排三名羌骑砸得吐血倒退,四面八方谁敢靠近其身侧,必定是一枪毙命! “挡我者死!” 戚擎苍虎目圆睁,整个人宛若一尊降世的黑色煞神。 面对蜂拥而上、试图填补缺口的羌骑,他根本不讲究任何技巧,双臂肌肉虬结,浑铁大枪化作一道狂暴的黑影,简单直接地横扫而出! “砰砰砰!” 首当其冲的一名羌骑连人带刀被砸得离鞍飞起,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死状极其凄惨。 一枪杀敌,长枪力道未减,又重重砸在另一匹战马的头颅上,那战马甚至连嘶鸣都未及发出,便头骨碎裂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卒狠狠掼在地上,瞬间被后续的铁蹄踏为肉泥! 戚擎苍狂吼连连,大枪或扫或砸,或捅或挑,羌骑那些简陋的皮甲和弯刀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触之即碎,碰之即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哈哈哈,痛快!” “将士们,给我杀!” 戚擎苍见状狂笑,声震四野! 燕凌霄撕开缺口、岳擎苍扩大战果,而后数千骑兵蜂拥而入,七千义军愣是将一万羌骑给打蒙了,兵力优势被瞬间扯平。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一轮冲杀凿阵之后,燕凌霄率先跃阵而出,两军迅速拉开距离,各自策马回转。 战场中央倒下了大片大片的死尸,大部分尸体都穿着羌兵胡服,浑身被踩得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面庞。 毫无疑问,这一轮交锋中竟然是义军占住了上风。 一些羌骑的目光已然出现了些许变化,甚至带着些许不安。这还是那些东躲西藏的义军吗?怎么这么能打!还有他们的刀、他们的矛,何时变得这么锋利了! 反观七千义军,气势越发旺盛,无数人觉得浑身舒畅!燕凌霄用一轮凿阵就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草原铁骑,什么大羌精锐。 长枪过处,照样得死! “该死的!” 也木达都快气疯了,强忍住胸膛的起伏怒吼道: “骑阵再战,两翼步卒前进,给我围住他们!” “轰轰轰!” 军令一出,两翼奴军终于有所动作,稳步向前推移,一步步压缩义军的活动空间。也木达面目狰狞,你不是能打吗?七千人难不成还能杀光两万人! 我有巨大的兵力优势,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你! 但就在他们起阵的瞬间,身后大地便开始了隐隐颤动。 “隆隆。” “轰隆隆!” 沙粒跳跃,马蹄轰鸣。 茫茫黑甲骤然跃出地平线,与蔚蓝的天空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迈腿狂奔的大马在黄沙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笔直撞向两翼的奴军方阵。 一面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 陇西,定州卫! 定州卫副将常遇山策马持枪,领军前冲,放声朗笑: “哈哈哈,义军起事,本将军也来帮帮场子!” 也木达的表情豁然大变,全军骚乱,但更令他绝望的是大军正后方涌出了一支玄甲骑军,犹如一片玄色云彩,降临人世。 玄甲,玄甲。 幽州的羌兵太熟悉这身玄色战甲了。 嘉隆关前,三十六骑硬撼三千卒! 陇西,玄武军! 骑军阵前,帅纛纷飞,大书一个字: 洛! 玄国公亲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黄沙漫卷烽烟 “杀!” “砰砰砰!” “啊啊啊!” 在也木达绝望的目光中,一万定州卫兵分两路,几乎瞬间就撕开了两翼的步军方阵,所谓的奴军在陇西精锐铁骑面前不堪一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两座黑色骑阵犹如离弦之箭,肆意践踏着奴军的身躯,惨叫声响彻寰宇。 “哼。” 燕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既然他早就知道孔文举是叛徒,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带兵前出呢? 羌兵想借此机会将幽州义军一网打尽,他又何尝不想借此机会消灭幽州的有生战力?前后夹击渝关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现在该你死了!” “驾!” 七千精骑再次策马前冲,朝着一万羌骑笔直杀去,这气势像是想靠七千人正面击败一万羌骑。 羞辱,这是莫大的嘲讽与羞辱! 也木达目光猩红,嘶吼出声: “给我杀,就算是全军战死,也得给我拼光这群反贼!” 他很清楚,今日之战必败无疑,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拼个两败俱伤! 两座骑阵再次对冲,这次的声势无疑比此前更为浩大,但羌兵的气势明显弱了一头。正面打不过,陇西援兵又在一旁看着。 毫无胜算。 洛羽驻马而立,遥望战场,似乎并没有让玄武军出兵相助的打算。 君沉老将军在一旁轻声道: “大将军,不帮忙吗?” “不用。” 洛羽微微摇头: “你没看出来吗,燕凌霄是打算靠自己吃掉对面一万精骑,这气势,不需要我们插手。” “七千对拼一万,就算能赢,未免也是一场惨胜啊,是不是有点……” “伤亡肯定是要多一些的。” 洛羽目光微凝: “可八十年来,奴庭三州从未有过在大规模战事中击败羌人的先例,所以他们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三州民心,需要用一场大胜告诉所有人,羌兵并不可怕。 唯有鲜血,才能唤醒三州百姓的抵抗之心,才能激发凉地遗民的斗志勇气! 此战,不需要我们插手。” 洛羽知道燕凌霄在想什么,嘉隆关的胜仗说到底是陇西边军打的,他要靠自己拿下一场大胜! 君沉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八十年的奴役磨难,对羌人的恐惧已经刻在了许多百姓的骨子里,身为武将的他明白,只有鲜血才能冲淡这种恐惧!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新一轮的凿阵正式开始,数不清的枪尖迭刺而出,狠狠洞穿对面骑卒的胸膛。 燕凌霄练出来的三千精锐确实骁勇善战,枪术精湛,枪尖入体、触之即离,每一排锋线之间的配合也攻守有度,颇有陇西精骑的风采。 到底是将门之家啊,这种底蕴非常人所能及。 靠着三千精锐的开阵杀敌,羌军前排锋线再次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缺口,然后便是一场骑军之间的近身肉搏。 兵力优势化作虚无,但真正让羌骑感到胆寒的,却是那些普通义军眼中近乎疯狂的仇恨。 “杀,杀!杀了你们!” 一名年轻的义军不断嘶吼,手中长枪在第一次撞击时就折断了。 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苍刀扑向一名落马的羌兵,甚至不顾对方砍向自己肩头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锋捅进了敌人的心窝: “噗嗤!” 鲜血喷溅了他一脸,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红着眼睛扑向下一个目标,嘶吼出声: “该死的羌贼,还我爹娘命来!” “我跟你们拼了!” 一刀又一刀,一命又一命,死在他手里的羌兵不知几何。 直到他身陷重围、被羌骑乱刀砍死时他依旧在愤怒地吼叫: “还我爹娘命来!” 另一名中年老兵,身上的甲胄已经插了好几支箭矢,行动明显迟缓,却依旧死死握着长枪。每一次出枪都伴随着一声沙哑的怒吼,仿佛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和家破人亡的痛楚,尽数灌注到敌人的身体里。 刀剑相撞、血肉相搏的惨烈景象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以命换命的决绝,硬是拖着残躯接连捅翻了两名试图包围他的羌骑,眼眸中满是泪花: “杀,杀光这群杂碎!” “儿子,爹给你报仇了!” “复仇,复仇!” …… 以血还血!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比比皆是。 七千将士将多年来积压的血海深仇尽数化为杀戮的力量。 以伤换命,以死搏杀,那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彻底压倒了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羌骑。 羌骑的眼神中充斥着惊恐与畏惧,何人敢与这种对手交锋?回荡在耳边的哀嚎声正在一点点地击垮他们的斗志。 “不要乱,迎战,跟他们拼了!” “我们是大羌铁骑!” 也木达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队形,但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土黄色的浪潮中蔓延。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股渴望用敌人鲜血洗刷耻辱、祭奠亡魂的复仇洪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也木达!” 浑身染血的燕凌霄策马拦在他身前,目光冰寒: “我父亲的血债总归有人要还的,就从你开始吧。” “乳臭小儿,也敢与本将争锋!” 也木达手提长柄宣花板斧,怒声嘶吼: “今日就算是输,我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驾!” 面对状若疯虎、挥舞着沉重板斧猛冲而来的也木达,燕凌霄眼中寒芒一闪,毫无惧色,反而一夹马腹,主动迎上! “本将军可是万人敌,你凭什么跟我斗!” “喝!” 也木达势大力沉,借着马势,宣花板斧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燕凌霄的头颅悍然劈下!声势骇人。 此人在幽州凶名颇盛,靠的就是这一手板斧,出入战阵凶悍无比。 然而燕凌霄并未硬接,就在板斧即将临头的刹那,他猛地一扯缰绳,向侧前方一跃,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斧刃。板斧堪堪擦着燕凌霄的肩甲落下,只劈中了空气。 “就这?” 与此同时,燕凌霄手中的长枪动了!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瞬间刺出,目标并非也木达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板斧的长柄之上! “叮!” 一声脆响,枪尖蕴含的巧劲让也木达觉得双手巨震,一股极强的反震传来,几乎让他握不住斧柄,那势在必得的一劈被硬生生荡开,中门顿时大开! “不好!” 也木达心头剧震,暗叫不妙,慌忙想要回斧格挡。 “喝!” 但燕凌霄岂会给他机会?一招占先,杀招立至! 只见他手腕一抖,长枪回撤半尺,旋即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出!这一次,枪尖直指也木达的咽喉! 一点寒星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也木达瞳孔急缩,拼命向后仰倒,试图避开这索命的一枪。冰冷的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带起一抹血线,惊出他一身冷汗。 “看你还能躲几招!” “喝!”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燕凌霄的第三枪已经到了!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他仓促回护的斧柄,毒辣地钻向也木达的心窝空档!让他躲无可躲。 “噗嗤!” 枪尖洞穿铁甲与血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也木达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地瞪圆,低头看着那杆没入胸膛的黑柄长枪。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迅速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扑通。” 长枪抽出,也木达砰的一声摔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调不动一丝力气,眼神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冰冷的刀锋搭在了他的咽喉,燕凌霄轻声道: “刚刚你说自己是万人敌?” 也木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绝望、悲戚、无助。 从交锋到自己中枪坠马,仅仅三枪而已。 何等骇人的枪术? 燕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锋刺啦一划: “什么万人敌,在我眼中,你算个什么东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铁骨铮铮见凉霄 残阳如血,将辽阔的战场染上一层悲壮而惨烈的猩红。 震天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和乌鸦在空中盘旋的凄厉啼鸣。 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在微凉的晚风中弥漫,令人作呕。 一万奴军被定州卫杀得溃不成军,一万羌骑更是被七千义军正面打垮,随着也木达惨死在燕凌霄的手中,军心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杀敌两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 破碎的军旗斜插在泥土里,残破的兵器和甲胄散落得到处都是,与倒伏的尸体交织在一起。无主的战马徘徊在主人身边,发出阵阵悲鸣。 大地仿佛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色,黄沙变得泥泞而黏腻,每踩一步都仿佛能挤压出鲜血。 七千义军,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五千,人人带伤,甲胄破损,疲惫不堪。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燃烧着胜利后的释然与深切的悲怆。 赢了,他们赢了!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嚎啕大哭。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有家人惨死在羌兵手里,被羌人奴军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若非被逼到绝境,有谁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八十年来,凉地遗民第一次在上万人的大规模战事中正面击败羌兵,并且是全军覆没的大胜! 京观,再见京观! 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那些苍白、扭曲、凝固着惊恐或绝望表情的首级显得狰狞可怖。这座由死亡和仇恨构筑的“丰碑”,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役的残酷,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然之气。 或许有人会觉得恐怖,残忍。 可八十年来奴庭百姓所遭受的屈辱与折磨又岂是一座京观能够弥补的? 燕凌霄驻马而立,那面“凉”字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数千骑兵肃穆不动,残阳勾勒出他们坚毅的侧影。 这一刻,曾经惨死的家人、战死的同袍……数不清的面庞回荡在他们的脑海中,虽说三州尚未光复,但起码一场大胜已经能够洗刷些许耻辱。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能见到这一幕,该多好。 洛羽遥遥望去,身边君沉、岳伍、常遇山等一众悍将皆默然不语,心情沉重。奴庭三州的仇恨只有奴庭百姓能懂,但他们知道,血债只能用鲜血偿还。 君沉轻声道: “大将军,渝关一线传来消息,萧将军已经率兵攻克渝关,自主将以下上万敌军全军覆没,眼下大军已经入城接管防务,清点缴获的粮草。” “嗯。” 洛羽淡淡地应了一声,一座渝关罢了,区区万人守军,还想着挡住陇西精锐的兵锋? 陇西的强弓硬弩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陇西先登攻城之时,便是丧钟的来临! “呜!” “呜呜!” 一声声凄厉的号角回荡在天地之间,这是边军在送别战死的英灵,在告慰奴庭三州曾经战死的义军将士。 是他们,一代一代人前赴后继才让凉人保留了最后的血性。 是他们,一代一代人不忘初心,坚韧不屈,才让三州没有亡国灭种。 五千义军在沉默中缓缓集结,最后列阵黄沙,面朝“洛”字大纛。 燕凌霄翻身下马,屏气凝神,朗声怒喝: “末将燕凌霄,自今日起,听凭大将军差遣! 军令所至,莫敢不从,军旗所指,所向披靡!” “轰!” 五千悍卒齐齐下马,抱拳怒喝: “参见大将军!” 这是他们二人当初的约定,只要洛羽出兵收复奴庭,那日后三州就得听从洛羽的调遣。 如今,十万边军入奴庭,嘉隆关外筑京观。 对于洛羽,他们心怀感激,更是心服口服! 八十年来,中原兵马第一次出现在奴庭境内,天大的恩情! “将军请起!” “众将士请起!” “轰!” 全军再度上马,人人挺直了胸膛,手中的长矛、弯刀遍染敌军之血。 洛羽策马缓缓前行,直至军阵正前方,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满身血污却目光灼灼的将士,声音沉凝而有力,穿透暮色: “众将士,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们肯定听过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你们的存在。 奴庭义军,三州铁骨! 是你们让羌人明白,三州百姓的斗志从未消散,三州英灵的仇恨从未减弱! 凉民,不会亡国灭种!” “轰!” 数千将士目光猩红! 洛羽的嗓音逐渐拔高: “今日,你们用手中的刀枪,用羌虏的鲜血,告诉了天下人一件事! 奴庭三州,从未屈服!凉的英魂,永不磨灭!” “八十年!整整八十年! 你们的父辈、祖辈,倒在羌人的铁蹄之下,土地浸透了亲人的血泪!但你们今日证明了,凉人的脊梁从未被压弯,复仇的火种从未熄灭! 这一战,你们打出了义军的威风,打出了凉人的血性! 你们让那些残暴不仁的羌贼明白,血债,必须血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猛地拔出佩刀,斜指苍穹,声如惊雷: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孤军奋战,陇西、奴庭将会肩并肩站在一起,迎接未来的所有磨难、艰险! 陇西十五万边军会是三州百姓的依仗!任何人胆敢染指奴庭三州,必将会遭到血一般的报复和杀戮! 而你们,从现在起也是边军!将用一生,护卫三州安宁!” “轰!” 燕凌霄率先怒吼: “边军同在,山河永在!” “轰!” 数千悍卒齐齐怒吼,数不清的苍刀同时出鞘: “边军同在,山河永在!” 洛羽朗声怒喝: “本将在此立誓,亦是对所有长眠于此的英灵立誓! 我边军铁骑所向,必踏碎羌人的尸骸!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仇,我们一起来报! 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待到山河尽复,我们再一同告慰英烈!” “此誓,天地共鉴!” “谢大将军!” 数千男儿泪流满面,一句陇西边军将会和你们站在一起,触动内心。 八十年来,还有人记得奴庭! 洛羽屏气凝神,沉声怒喝: “我陇西带甲十五万,今日攻入凉地与七千义士并肩作战,一战杀敌两万,让奴庭三州重见云霄! 今于凉地首建新军,以彰战功,以慰英灵! 新军主将燕凌霄,副将戚擎苍!” “新军赐名,凉霄!” “末将燕凌霄,领命!” 燕凌霄手执凉字军旗,嘶声怒吼: “凉霄军!” “死战!” …… 一战功成京观垒,千骑扫尽楚天骄。 旧旗漫卷三州月,雾散云开现凉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坐山观虎斗 渝关城内,众人齐聚 此地作为幽州重镇,城内足足囤积了近十万石军粮,坚城一战被破,刚好补充了陇西边军所需要的粮草辎重。 毕竟陇西是独自出兵,接下来的战事很可能得不到任何补给、军饷,只能尽可能就地筹措,以备征战之需。 萧少游轻点地图: “渝关一破,幽州境内除了一座首府幽州城,其他城关再无抵达我军兵锋的能力。靠燕将军亲临险境充当诱饵,阿里扎木手中的机动兵力应该全被打光了。 从战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幽州城撑死了只剩三万驻军,而且超过半数都是奴军,三万兵马只能困守城内,再无与我军野战的能力。” “既然他无力增援他处,那咱们就趁着敌军主力未到之际横扫幽州。” 洛羽竖起三根手指: “现在起做三件事: 首先兵分多路,攻克各地城关,然后全军往幽州城集结,以耶律昌图的性子,最快也得要一个月才能增兵幽州,这一个月便是咱们的机会。 先拿下幽州,咱们再安安心心的进攻凉州! 其次,从陇西三州调来的官员立刻赶赴各城各县,前脚边军攻克城池,后脚就得恢复当地吏治,要以最快的速度安抚民心人心,幽州政务就交给陆怀舟全权处理; 最后,嘉隆关、渝关几场大胜让民意沸腾,眼下各城想要从军入伍的青壮不计其数,还有那些揭竿而起的义军,这些兵马可陆续补充至各军,扩充兵力。 切记,对于那些想要投军的三州青壮我们要一视同仁,决不能区分奴庭和陇西,但如果有山贼土匪、偷奸耍滑之徒想要浑水摸鱼吃一份军饷,那是绝对不行的。 一经发现,立斩不赦!” “诺!” 众人纷纷起身领命,身为文官的陆怀舟同样站在人群中。 此次大军功伐奴庭,洛羽筹谋许久,历次科举中积累的大量文人书生便是提前培养的储备人才,派到奴庭能立刻当父母官,陆怀舟作为奴庭出生的状元郎自告奋勇的前来主持吏治,为大军稳定后方。 “咳咳。” 燕凌霄轻声道: “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噢?” 洛羽轻笑一声:“现在都是自己人了,但说无妨。” 燕凌霄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幽州城主将阿里扎木身边有个谋士,好像是从中原逃过来的读书人,名为田枢。当初围剿义军、害死我父亲的就是此贼。 等他日攻破幽州城,末将想请大将军将此人交给我处置。” “小事一桩。” 洛羽欣然同意,他很明白燕凌霄的仇恨已经在心中深埋多年,自然要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 “那便这么定了。” 洛羽负手而立,朗声道: “各军陆续启程,横扫幽州全境,而后大军会师幽州城!” “诺!”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御书房 殿内恭恭敬敬地站着好些人影,大皇子景翊、三皇子景霸、六皇子景淮,还有六部尚书尽数到齐,人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斜靠在椅子上的景弘更是愁容满脸,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不少。 陇西出兵奴庭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城,还有那篇义正言辞的讨贼檄文,更是让京城民心汹涌,官场震动。 要知道仅仅在一个月前,景弘还下旨,严令陇西一兵一卒不得出境,可头一转,十万边军已然杀进奴庭,甚至在嘉隆关外筑起了一座大大的京观。 这是什么? 这是抗旨! 案头摆满了奏折,堆得像个小山坡,几乎全是弹劾洛羽的折子,有人说他大逆不道、有人说他目无国法、更有人说他暗怀不臣之心,胆大妄为! “都别闷着了。” 景弘闭着眼,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说说吧,此事该当如何。” “陛下,微臣以为玄国公此举实在是无法无天!” 礼部尚书黄恭最先开口,作为皇室的铁杆,他愤愤不平地说道: “陛下三令五申,足足送了六道金牌去陇西,禁止出兵,玄国公还敢擅自调兵出境,这已经不是阳奉阴违了,堪称谋反! 必须严惩玄国公,否则国法何在!” “黄尚书,这话严重了吧。” 户部尚书程老大人眉头微皱: “当初陛下的旨意也说了,不要主动进攻羌人,但现在是羌兵从奴庭进攻陇西,陇西边军被迫自卫,并不算抗旨。” “程大人,难道您也信这种鬼话?” 吏部尚书夏甫冷声道: “羌人到底有没有进攻陇西咱们谁也不知道,全凭洛大将军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十万边军三日内便全部进入奴庭,这是毫无准备的样子吗? 分明就是陇西蓄谋已久,借口出兵罢了!想要此策堵住咱们的嘴! 陛下,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决不能姑息! 依臣之见,应当下旨剥夺洛羽的爵位,罢其兵权,陇西边军全部撤回境内,立刻休战!” “战端一开,再想停下来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兵部尚书严承弼嘴角苦涩: “罢兵休战的圣旨能送进陇西吗?就算能送进陇西,前线边军会听命吗?退一万步说,就算陇西真的愿意撤兵,羌人会同意吗? 嘉隆关死了几万人,西羌会咽得下这口气?”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尚书都觉得胸口发闷。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羌兵主动进攻、陇西被迫自卫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洛羽就是要打这一仗,谁都拦不住! 现在打都打了,难不成想凭一道圣旨就让洛羽撤兵? 绝无可能。 一座大大的京观更像是一记巴掌扇在了西羌的脸上,这时候就算你想停,羌人也不会同意的,定要打个你死我活! “父皇,既然战端已开,儿臣建议还是不要罢兵休战了。” 景淮轻声道: “不管如何,大军攻入奴庭、收复中原失地是正义之举,此时朝廷再严令边军回国,岂不是失了民心军心? 倒不如下一道圣旨,让户部供应粮草军饷、支持陇西边军征战。 如此一来,他日奴庭光复,父皇的圣明必被天下人传颂!” 景弘抬了抬头,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几位不赞同出兵的尚书大人皱眉不解,这算什么事嘛,不仅同意陇西出兵,还要给钱给银子?这位六皇子未免他向着陇西了。 可毕竟是皇子啊,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儿臣以为,六弟之言可以采纳一半。” 景翊沉声道: “战端一开,确实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此时只能下旨支持陇西出兵,这样不管是奴庭还是天下百姓歌颂父皇的仁德。 但军粮军饷,就算了。 这时候国库空虚,分不出银子支援陇西战事。玄国公既然敢开战,想必便有把握赢,咱们就安安心心的看着便好。” “皇兄,如此做合适吗?” 景淮眉头微皱:“再怎么说,陇西也是我大乾的陇西,岂能让他们一道独战羌人?” “呵呵。” 景翊轻笑一声:“没错,陇西是我大乾的陇西,可玄国公尽然敢开战,想必就有一战而胜的把握,何须朝廷帮忙? 我们,静候佳音。” 虽然景翊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为隐晦,但在场的老狐狸瞬间听懂了,目光一亮。 你陇西不是要打吗?行,那就让你打,让你和羌人在奴庭拼个你死我活吧。 最好打成两败俱伤!这样陇西对朝廷的威胁就小得多。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众臣的呼吸在轻轻回荡。 沉默许久的景弘轻挥衣袖,只说了一句话: “就按老大说的办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给我泄泄火 “嘎吱嘎吱!” “本殿现在火气很大,赶紧来给我泄泄火!” “咿呀咿呀!” …… 都元帅府的正厅里,拓跋宏、第五长卿、冷千机等人恭恭敬敬地站着,殿内隐约传来耶律昌图的怒斥和女子的娇喘。 就在刚才,幽州的败报传到了凉州城,又折损了两万军卒,还死了一个万户猛安。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耶律昌图就砸烂了椅子,去后面找美姬泄火了。 几人全都低着头,恍若未闻。 十三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十三皇子耶律昌图衣衫不整的从殿后走了出来,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坐,长出了一口气: “呼。” 看其神色,似乎火气小了不少。 “那些蠢货,死了就死了吧。” 耶律昌图冷冷地说道: “我大羌武将竟然敌不过区区乾狗,死不足惜!不过从几场战事来看,陇西边军的战斗力确实比我们想象的要强,绝不可轻敌。 幽州城乃是奴庭重镇,一旦失守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太大。 拓跋将军,奴军整编一事必须要加快了。” “请殿下放心,末将已经在抓紧时间集结各城奴军统一整编,统一操练。” 拓跋宏沉声道: “一个月,再给末将一个月,定能拉出十万奴军增援幽州!” 此前说是要两三个月才能整军完毕,现在缩短到一个月,看来拓跋宏没少下功夫。 “很好。” 耶律昌图竖起一根手指: “去给幽州传令,告诉阿里扎木,这一次战败本殿饶过他,只要守住幽州城一个月,就算他功过相抵。 但如果守不住,就让他别回来了,战死在幽州城,为父汗尽忠吧。” “诺!” …… “大军进攻!” “弓弩手准备,投石车预备!” “放!” “砰砰砰!” 漫天巨石和箭雨在空中飞舞,城头上尘土碎石四溅,数以万计的边军将士将幽州城团团围住,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两天。 幽州城墙如黑色巨蟒盘踞大地,墙高五丈有余,皆以巨型青石垒砌,缝隙灌以米浆铁汁,坚不可摧。墙顶可容四马并行,垛口密布如獠牙,还有数不清的箭楼、角楼林立。 确实是一座雄城。 “给我砸!” “砰砰!” 巨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幽州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墙上的垛口在重击下碎石飞溅,偶尔传来守军凄厉的惨呼。 漫天箭矢如同飞蝗蔽日,在天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再坠入城头,不断有鲜血在空中飞溅。 陇西强弓硬弩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稳住,举盾!” “不要乱,坚守阵地,不得后退!” 陇西攻势凶悍,守军也不甘示弱,各级武将奋力怒吼,挥舞着弯刀冲在最前沿: “举盾,避箭!” 厚重的木盾瞬间竖起,箭雨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偶有缝隙处便溅起血花。一支弩箭穿透盾牌缝隙,将一名羌兵连人带盾钉死在墙垛上,他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不要躲,反击,给我反击!” “嗖嗖嗖!” 城头之上,一排排弓弩手在拼命地放箭还击,想要将攻城步卒射杀在半途,许多人刚被箭矢射死就立马有新的奴军补上,羌兵的反击势头同样强悍。 顶着密集的箭雨,两边在互相对射,就连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奴军此刻都悍不畏死。 没办法啊,耶律昌图给幽州下了死命令,守不住幽州城,所有人都得死。 阿里扎木更是亲临一线督战,四平八稳地坐在最高处的箭楼里,面色冰寒: “打吧,狠狠地打,我看你们有多少人可以死在幽州城外!” …… 陇军帅帐 一众武将围在地图前,面色略显凝重。 拿下渝关之后陇西边军兵分两路,一路由亢靖安率兵,分头攻取各城,还有一路直扑幽州城,准备一举攻占整个幽州。 萧少游沉声道: “今天的攻城战事进展一般,除了先登营有两标悍卒攻上城头外其他都被打退了,前线将士的伤亡略大。” “幽州城城高墙坚,不好啃啊,是个硬骨头。” 燕凌霄是幽州人,自然知道幽州城防的坚固,众将都神情凝重,幽州城算是陇西边军攻入奴庭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硬骨头。 “既然强攻不克,咱们就得想招了。” 洛羽沉思道: “西羌援兵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越快攻下幽州城对我们越有利!” “大将军在幽州城应该有暗桩吧?” 燕凌霄突然轻声问道: “如果城内有人配合,想必攻城战事应该会顺利一些。” 燕凌霄很清楚洛羽在奴庭布局多年,你在嘉隆关都有内应,像幽州城如此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提前布局。 “有是有,但现在联系不上了。” 接话的不是洛羽,而是负责这些暗桩的君墨竹,苦笑道: “渝关失守之后幽州城就戒严了,城内城外的联系彻底断绝,根本无法联系暗桩,想要让他们配合更是难如登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阿里扎木能坐镇幽州,自然不会是傻子。” 洛羽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从我们攻入嘉隆关到现在,很多城池都有暗桩配合攻打,阿里扎木定然也在防着城内有细作。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联系暗桩,否则容易弄巧成拙。” “有道理。” 众将纷纷点头,敌军也不都是蠢货,总有几个聪明的。 “我倒是有一计。” 萧少游抱着膀子轻声道: “前线继续攻城,步步紧逼,一刻也不要让守军松懈。五天之后,咱们派一队兵马伪装成羌兵,从背后偷袭我军大营,给阿里扎木造成一种援兵抵达的假象。 如果敌军中计开门,那幽州城唾手可得!” 吕青云犹豫半天,好奇道: “但有个问题说不通啊,耶律昌图让阿里扎木坚守幽州城,不就是因为凉州朔州正在整军,派不出援兵吗? 现在稀里糊涂地冒出一支援兵,阿里扎木会信吗?” “呵呵,我倒是觉得此计不错。” 燕凌霄轻笑一声: “别忘了,幽州内外联系断绝,我们摸不清城内的情况,羌兵也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情况。 正所谓反其道而行之,往往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没错!兵法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洛羽嘴角微翘: “就这么干,各部照常攻城,伪装成羌兵的任务就交给凉霄军!” “诺!” 众将鱼贯而出,唯有君墨竹留了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要说?” 洛羽颇为好奇,君墨竹可很少露出这般表情。 “唉,有些忧心。” 君墨竹这才缓缓道来: “幽州城内的暗桩名为赵宁,血归军都尉,此人本就是幽州逃难到奴庭的,我见过他一面,怎么说呢,赵兄弟是个急性子。 城内联络断绝,万一,万一……” 洛羽目光一凝: “你是担心他自己行动?” “没错。” 君墨竹沉声道: “城内情况谁也不知道,说不定阿里扎木就在大肆搜捕暗桩,被逼急了,赵兄弟有自己行动的可能。” “那我们只能祈祷不要出事了。” 洛羽神色凝重: “让各军准备一下,万一事发突然,也好有所应对!”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9章 活着有啥意思 日暮黄昏,一天的攻城战刚结束没多久,城内逐渐亮起些许灯火,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由于陇西先登营名头太盛,擅长近战夜袭,多次力克雄关。所以哪怕是夜晚,阿里扎木也不敢有丝毫戒备,安排兵马来回巡逻,昼夜不停。 幽州城内,奴军营地 角落的一顶军帐内凑着四五名汉子,都穿着奴军军服,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与寻常奴军不同的凌厉与杀意。 没错,他们正是潜入幽州城的血归军精锐以及墨冰台死士。 中间的汉子面色微寒: “这两天城内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啊。” 此人便是君墨竹提到的赵宁,血归军都尉,幽州本地人士,现在是奴军千夫长,城内所有暗桩都归他统一指挥。 “是啊。” 另一人接过话: “阿里扎木已经有了防备,各部奴军每天防守的区域都不一样,很难将消息传出城,他明显是故意的。而且无论何时都有羌兵与我们协防,想做些手脚太难了。 有传闻说阿里扎木正在城内搜捕奸细,但凡可疑的统统抓起来,咱们有一些兄弟已经失联了。” 帐中略显沉寂,笼罩着一股阴云。 真被洛羽猜中了,阿里扎木不傻,幽州开战半个月他已经意识到奴军并不可靠,很可能藏着陇军的细作,已经在着手清理暗桩,导致奴军各部人心惶惶。 “正是因为阿里扎木有所察觉,咱们才要尽快动手。” 赵宁面色狠厉: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来说越危险。倘若全都暴露,多年蛰伏岂不是功亏一篑? 如今我边军主力就在城外,日日攻城,幽州城城高墙坚,强攻会死很多兄弟,只有靠咱们在城内配合,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幽州城!” “可是与城外的沟通已经断绝,怎么和大军联系呢?” 众人愁眉不展,他们也想帮忙啊,但毫无联系的渠道。 “不需要联系。” 赵宁微微摇头: “这种关头联络城外大军反而增加了暴露的可能,咱们只要行动,就以响箭为号,通知城外。 城外大军定然会配合我们!” 众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赵宁说得没错,现在羌兵正死盯着奴军各部,想要将消息传出去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 倒不如直接开干! 赵宁盯着桌上的城内布防图冷声道: “现在能集结起来的兄弟有多少?” “最多,最多三百人。” 当初潜入幽州城的血归军只有十几人,经过两年的发展、扩张,再加上陇西秘密输送军卒入境,赵宁手里已经有了三百人。 “三百人,够了。” 赵宁目光冷厉,手指在地图上一指: “南面是我大军主攻的方向,明天半夜,集结所有兄弟,袭击南城门。 咱们城内一动,城外必会攻城配合。 只要我们能攻破南城门,让大军入城,攻克幽州城便易如反掌!” 众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赵宁环视全场,语气突然变得低沉: “我们只有三百人,城内有三万敌军,实力相差悬殊。而且我有一种预感,羌兵在防备我们作乱,想拿下南城门很难很难,所以这一仗定是九死一生。 在座的都是从陇西过来的老兄弟,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这两年咱兄弟们蛰伏在幽州城当什么狗屁奴军,小心翼翼地藏了两年,熬过来不容易。 眼看着大军攻入奴庭、收复三州,好日子就快来了,这时候死了,亏。 明天不想去的,就继续留在军中蛰伏,等大军入城再露面,我赵宁绝不会说什么。 活下去,比什么都好。” 赵宁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庞,似乎在等,等人退出。 可并没有人回应,帐内寂静无声,只有沉闷的喘息。 “活下去有什么好的。” 右手边的汉子低着头开口了,嗓音沙哑: “我爹娘全都死在羌人手里,从十六岁我便孤身一人,饿肚子、乞讨、差点冻死在野外,什么苦都吃尽了,并不觉得世上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这辈子没啥别的念头,就想多杀几个羌兵报仇。” “呵呵,我比你好,我还有个妹妹,现在在陇西过好日子呢,去年成了亲,家里有几十亩地,不愁饭吃。” 另一人咧嘴一笑,重重拍了他的肩膀: “没关系,你不是还有咱们这群兄弟嘛?我爹娘也死在奴军手里。我跟你一样,没啥别的念头。 只想杀光这些杂碎,让三州百姓都过上太平安生的日子。” “没错,多砍死几个赚了。” …… 明明是很沉重的话题,一群糙汉的语气却无比坦然,没有人说过一个退字。 最后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头,咱哥几个的家就是幽州附近的,死在这也算是落叶归根。 拼了!” 赵宁鼻尖微酸,长出一口气: “各自准备吧,明晚开战!”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又是一天激烈的攻防战,又是无声的黑夜降临。 城墙根处未干的血迹和焦黑的残骸,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激战一天又多了不少死尸。 这是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夜! 夜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和损毁的城墙,卷起未散尽的硝烟气味。 城内灯火稀疏,偶有亮光,多是巡逻队伍手中摇曳的火把。光影晃动,映照着一张张警惕而疲惫的脸。 别看才打了几天,可陇西边军的猛烈攻势让他们倍感压力,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南城门处的防卫分为前后两道防线,第一道便是城门口,由羌兵值守,第二道在街巷口,由奴军值守,两道防线之间是一条宽阔的街巷,两侧都是民宅,黑乎乎一片。 第二道防线处有百十号奴军来回巡逻,瞪大着双眼,不敢有丝毫懈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因为阿里扎木早就下过严令,任何人敢玩忽职守,立斩不饶!前两天刚劈了一个千夫长,尸体还在边上挂着呢。 “窸窸窣窣。” 夜色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近百名奴军大摇大摆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赵宁,很多人还挑着担子,上面放着坛坛罐罐。 值夜的百户一激灵,下意识地喝道: “站住!什么人!” “是我。” 赵宁冷冷地应了一声,黑脸百户立马点头哈腰: “原来是赵千户,深更半夜的您怎么还没歇着,到城门口来做什么?” 赵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了指身后的坛坛罐罐: “守夜不容易,请兄弟们喝酒,解解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0章 一箭裂空幽州动 “喝酒?” 大半夜得喝什么酒? 黑脸百户还在愣神,赵宁手下的兄弟已经打开了酒坛,十分熟络地混进了人群,挨个开始取碗倒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其他的味道。 所有奴军都没意识到,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站着一个人,乐呵呵的和自己打招呼。 赵宁则一把搂着黑脸百户笑道: “王将军觉得兄弟们太辛苦,这两天都没合眼,所以让我送些酒过来。 喝吧,都是好酒。” “原来是王将军让送的。” 黑脸百户的戒心放下了,但还是忧心忡忡的问道: “可,可这合适吗?羌人早有严令在前,不得玩忽职守。如果被他们抓住了,只怕卑职得掉脑袋。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打完仗再喝。” “怕啥,有王将军在上面顶着,安心喝你们的,反正又不喝醉,每人一碗,解解乏。 难道你要辜负将军的好意不成?” 赵宁朝远处努了努嘴唇: “喏,将军不是来了吗。” “将军?” 黑脸百户心头一紧,赶忙扭过头去,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将军在哪?” “嗤!” 话音未落,一柄短小的匕首便狠狠捅进了他的咽喉。 黑脸百户的瞳孔骤然一缩,鲜血嗬嗬地往外喷,堵住了喉咙口说不出话来。赵宁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扶着他的腰,表情变得冰冷: “不要怕不要怕,深呼吸,很快就好了,很快……” 轻声细语就像是死神的丧钟,直到他彻底咽气。 就在赵宁动手的同时,其余军卒纷纷出刀,有样学样,一个捅一个,眨眼间便将近百名守卒杀得干干净净,尸体也是轻轻放到地上,半点声音都没有。 街巷那头的羌兵浑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异样,只能隐约看到有火光在闪烁。 黑夜中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人人手握苍刀,配齐盾牌,所有人都褪去了奴军军服,取而代之的一身黑色软甲。 街巷那头肯定是过不过去的,待会儿就是硬碰硬,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三百人,赵宁要靠三百人拿下幽州城门! 一部分人小心翼翼地搬开鹿角,一部分人则从一堆酒坛子中搬出了火油灌。 他们要用油罐炸开城门! 赵宁轻轻一挥手: “动手吧。” 三百悍卒贴着两侧的民宅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人人身形低伏,就连脚步声都放到了最低。 晚风微伏,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约莫三百步远的街巷就是破城的最大难关! 一步,又一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宁手握弯刀走在最前方,凌厉的眼神在注意周围的一切,尤其是两侧的民房让他有些不安。 住在这里的百姓早就被赶走了,一间间房屋用来囤积军械物资,看似并无异常,但军人天生的嗅觉告诉他,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的可怕。 “嘶嘶嘶。” 寂静的夜色中突然有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传入了赵宁的耳膜,一瞬间令他浑身寒毛竖起,冷声怒喝: “小心!有埋伏!”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弓弩上弦! “嗖嗖嗖!” 果然,下一刻便有密集的弓弩声响起,宛如索命的恶魔,低沉又刺耳。 好在三百悍卒早有防备,异响出现的刹那,所有人都如同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向墙壁或门廊下扑去,最大限度地寻找掩体,同时手中的圆盾下意识地护住头脸咽喉等要害。 “嗖嗖嗖!” “笃笃笃!” 密集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狠狠地钉入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地面、木墙旁,封死了整条街巷。 的亏躲得快,原本致命的箭雨大部分都落了空,只有数十人慢了一拍被箭矢射中,发出些许闷哼,但随即被身旁的同袍迅速拖拽到安全的位置。 无人惨叫,无人慌乱,所有的疼痛都被死死咬在牙关里。 “妈的,果然有埋伏!” 赵宁一个翻滚,纵身一跃,狠狠撞进身旁的民宅,木板炸裂的瞬间他就看到了藏在黑幕中的羌兵,七八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不停地放箭。 “给我死!” 压根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柄苍刀横挥而出,瞬间割开了两名羌兵的胸膛。其他几人怒目圆睁地扑了过来,但都被其一一斩杀。 “冲上去,贴身肉搏!” 赵宁一边杀敌一边怒吼: “不要给他们放箭的机会,快!” “砰砰砰!” 三百悍卒全都撞向了两侧民房,挥刀近战,手握弓弩的羌兵被迫迎战,抽刀对砍,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呜!” “呜呜!” “有人夜袭,包围细作!” 凄厉的号角声与怒吼不断交织,不管是城头还是两侧民房都涌出了大批羌兵,火光大作! 早有埋伏! “轰轰轰!” 三百悍卒在混战中渐渐聚到了一起,四面八方涌出的敌军将街巷前后堵得严严实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军对峙! 羌兵阵中走出一名中年武将,拎着一把板斧盯着赵宁,狞声道: “原来是你这个叛徒,将军说城内有内奸,让我们好好排查,没想到你就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你应该两年前就入军了吧,藏了这么久,有本事。” “老子可不是什么叛徒,我从生下来就是凉人,这是我们的家!” 赵宁的眼神陡然变得赤红,咬牙切齿: “赖儿赤,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想杀了你,两年,我整整忍了两年!” 官任勇安大将的赖儿赤眉头微皱: “怎么,你我之间有什么渊源?” 赖儿赤从赵宁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恨,绝非寻常神色。 “呵呵。” 赵宁面目狰狞: “七年前,你还是一个千户谋克,我全家八口人被你从小山村抓来修城,吃不饱饭,累得要死,爹娘就带着我们跑,命不好被抓回来了。 你把我爹娘、叔叔还有兄长,全都吊死在这座城头。 在这,就在这! 我亲眼见到爹娘断气却无能为力!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此生定要杀你,替全家报仇!” 当初吕青云和楚澜从全军挑选精锐潜入奴庭,赵宁自告奋勇来了幽州城。 为什么? 因为在这,有血海深仇要报! “唔,还有这么回事。” 赖儿赤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死在他手里的奴庭百姓不计其数,他哪儿记得住? “老天有眼啊,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赵宁竟然笑了,挥舞着手中苍刀: “今日就用你的人头,祭奠我的爹娘!” “呵呵,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赖儿赤讥笑一声: “凭你这么点人也想攻破城门?本将待会儿就要将你们这些狂徒大卸八块! 让你们知道,我大羌天威,不容侵犯!”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宁活动了下关节,朗声道: “兄弟们,让他们瞧瞧咱凉人的血性!” “杀,杀,杀!” 三百悍卒怒目圆睁,全无惧意,眼中只有杀气。 其实这里面血归军卒是少数,大部分都是赵宁陆陆续续吸纳的本地青壮。 这些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被羌人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为何不惧?因为家人死绝! 为何不惧?因为无牵无挂! 唯有复仇之心! “响箭!” 赵宁仰天怒吼,苍刀前指: “给我杀!” “咻!” 尖锐的破风声划破夜空,天地骤然一亮。 幽州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三百铁甲映刃红 “咻!” 绚丽的烟火照亮了半边天,但很快又泯灭在茫茫星空中,昙花一现。 震动的不只是幽州城,城外的陇军大营更是一片骚动,洛羽等人纷纷走出了营门,遥望幽州城头。 火光虽逝,可渐渐作响的喊杀声却顺风飘散出老远。 “唉,是我们的响箭。” 君墨竹轻叹了一口气:“不幸言中啊。” 众将面色冰寒,赵宁的情况他们已经知道了,按照己方的计划,四天后才是凉霄军伪装成羌兵攻破城门的日子,现在突然开战打乱了整个布局。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羽,事到如今,该做个决断了,是等还是打。 “都是我陇西的军卒,都是凉的铮铮铁骨,岂能坐视不理?” 洛羽负手而立,一身玄袍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冷声道: “传令,各军猛攻幽州城,先登营全军出击,就算是南城门是铁打的,也得给我啃下来!” “诸位,幽州破城,就在今日!” 众将心头一凛,齐齐抱拳怒喝: “诺!” …… “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城内街巷已经化作血肉磨坊,三百边军悍卒面对敌军的重重围攻浑然不惧,唯有前冲,前冲! 赵宁一手持刀一手握盾,嘶吼着撞入敌群,先是盾牌往前一顶砸翻一名羌兵,随即弯刀顺势劈开另一人的喉咙。 热血喷溅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刀格开侧面刺来的长矛,盾牌边缘重重磕在那羌兵的面门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杀了他,杀了他!” 一名羌兵百夫长嚎叫着扑来,弯刀抡圆劈下,赵宁不闪不避,盾牌精准上迎,“铛”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紧跟着他手腕一拧,弯刀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寒光,那百夫长的脖颈瞬间喷射出一道血箭。 “结阵迎敌,不要乱!” “进攻城门!” 巷战狭窄,羌兵的人数优势难以展开,反而是三百边军心怀复仇之意,一时间气势如虹,愣是在不断杀近城门口,三人一组互相配合,十人一队攻守有度。 虽说三百人中大部分谈不上百战老卒,但两年来赵宁日复一日地操练他们,抓贼剿匪更是他练兵的重要机会,绝对不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杀啊!” “铛铛铛!” 激战在继续,幽州主将,万户猛安阿里扎木已经出现在高处的一座塔楼窗边,目光冷厉: “我说了吧,城内定有陇军细作!只是没想到已经混成了千夫长,看来陇西对奴庭布局深远、势在必得啊。 看他们的身法招式,还真有些陇西边军的感觉,战力不弱。” “就算是天神下凡也不过三百人罢了。” 侯在一旁的谋士田枢轻笑道: “只要杀了这三百人,咱们便不用担心内忧,可以放心迎战城外陇军。” “呵呵,那是。” 阿里扎木十分不屑: “想靠三百人破城,异想天开!” “轰!” “砰砰砰!” 两人刚说了没几句,夜空中就升腾起无数石块箭矢,狠狠砸向城头,一时间城墙上灰尘飞溅,哀嚎声不断。 再加上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冲天的喊杀声,显然城外的陇西边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哼,想要内外夹击?” 阿里扎木面无表情,轻轻一挥手: “告诉各门主将,死命坚守,不得后退一步。只要杀光这些反贼,陇军自退!” …… “杀!给我杀!” “铛铛铛!” 身处重重围困中的赵宁还在拼命冲杀,一边砍一边吼: “不要恋战,冲击城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炸毁城门!” 三百人虽然悍勇,但敌军实在是太多了,前有堵截,两侧有伏兵,后方更是被羌人用数十辆马车给堵住了,这条街巷已是绝境! 可他们从未想过退! “头,你留下指挥,我带人冲!” 麾下百户郑功怒吼一声,拎着苍刀便冲了出去,他就是那日议事时说父母双亡,活着没有念想的那位。 数十名悍卒以郑功打头,组成了一个尖刀阵,刚冲出十几步就陷入了羌人的包围,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怒吼声响彻云霄。 “羌贼,给我死!” 郑功目光猩红,脚踩地面纵身一跃,锋利的苍刀当场就将一名羌兵劈成了两截。落地甚至还未站稳,郑功就在地面翻滚一圈,刀锋直接滑向敌人的下三路: “嗤嗤嗤!” 几道血箭同时飚射而出,几名羌兵的脚腕齐齐断裂,哀嚎着扑倒在地。 几十人悍不畏死,以血肉之躯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死命地往城门口冲,其实就隔着一两百步,但这么点距离就是生死相隔。 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中,一名叫小石头的年轻军卒在倒地前还挥出了一刀,将羌兵的右腿砍断,场面血腥不已。 “石头!你们这些杂碎!” 郑功牙呲欲裂,一刀割开了身侧羌兵的咽喉,眼眸中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已经开始湿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杀,杀,我杀了你们!” “什么东西,也敢惹我大羌兵威!” “喝!” 一道寒风陡然从侧面袭来,郑功目光一变,赶忙抬刀还击,只见一柄宣花板斧狠狠砸在了刀锋的侧面。 “铛!” 一声脆响,郑功愣是被逼得连退两步。 赖儿赤挥舞着板斧走向前来,狞笑道: “有本将在,你们休想靠近城门一步。” 郑功整条右臂都被方才那一记重劈震得酸麻不止,他心知眼前的赖儿赤身手过人,已经在抽调全身的力气准备迎战。 “陇狗,受死吧!” 赖儿赤率先进攻,壮硕的身躯异常敏捷,一个踏步便再度逼近,宣花板斧带着凄厉的风声拦腰横扫,势要将郑功斩为两段。 “妈的!” 郑功咬牙后撤,刀锋下压试图格挡。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郑功手中的苍刀竟然颤抖了几分,差点没握住。 “就凭你也敢与本将交手?” “哈哈,痴人说梦!” 赖儿赤目露讥讽,手中板斧接连挥出,战场中响起了一连串叮叮哐哐的声响,郑功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但越往后便越显得力不从心。 他不过一个小小的百户,赖儿赤可是实打实的勇安大将,在整个幽州城都排得上号,再加上一场场激战已经让郑功负伤付出,如何是他的对手? “死吧!” “喝!” 连过十几招后,赖儿赤陡然怒吼一声,集中全力挥出一斧: “铛!” 恐怖的力道袭遍手臂,郑功终究是没有接住这一刀,手中弯刀被砸得脱手飞出,打着旋没入混乱的战场。整个人踉跄倒退,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噗嗤。”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赖儿赤脸上狞笑更盛,如同戏耍猎物的野兽,并不急于立刻杀人,而是大步跟上,斧刃一转,用那厚重的斧面狠狠拍在郑功的胸膛。 “咔擦!” “砰砰!”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郑功如遭重锤,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断壁残垣上,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郑头!” “羌贼,你们敢!” 远处传来部下凄厉的呼喊,却无人能冲破羌兵的阻拦,因为他们自己也在面对重重围杀。 赖儿赤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无力反抗的郑功,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就这点本事,也敢犯我大羌天威?” 他高高举起了宣花板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砰!” 又是一记板斧,不轻不重地砸在郑功的脑袋侧面,只听咔擦一声,郑功便栽倒在地,满头鲜血,只剩几缕微弱的呼吸。 赖儿赤没有杀他,而是朝着混乱的战场怒吼道: “赵宁,看好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愿化惊雷救三州 原本混乱的战场陡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战圈中央,望向地上跪着的人影,还活着的边军瞬间红了眼。 “老郑!” 浑身浴血的赵宁目光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 “赖儿赤,有种的出来,我们一对一过过招!” “哼。” 赖儿赤一把揪住郑功的头发,冷声喝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反抗我大羌的下场!你们这些奴民,竟然妄想与我大羌为敌!不自量力! 本将军心善,只要你们现在放下兵器投降,我不仅放了他,还能饶你们一条活路!” 仅存的两百军卒咬牙切齿,降?怎么可能! 郑功视线模糊,感受着架在脖颈处的板斧,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死去的爹娘,看到了身后那些还在拼杀的兄弟。 他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和愤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杀!兄弟们,杀啊!” “救奴庭,就凉民!” “我凉地儿郎,誓死不降!” “杀光这群畜生!” “混账,给我死!” 赖儿赤怒目圆睁,手中巨斧轰然落下! “咔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头骨碎裂,斧刃深陷脑袋,鲜血溅了赖儿赤一身。 郑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所有的光芒迅速消散,最终凝固为一片死灰。 那双不甘又夹杂着无尽怨恨的眼眸,至死都望着城门的方向。 赖儿赤抽出斧头,带出更多模糊的血肉,面目狰狞: “还有谁不怕死,再来!” 赵宁的眼眸中充斥着泪花,声嘶力竭地吼道: “赖儿赤,今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全军列阵,合围!” 赖儿赤万分不屑,板斧一抬: “今日在场的叛徒,一个不留!” “轰轰轰!” “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中,城门口的羌兵开始合拢,一排排高大的盾牌立在最前方,密密麻麻的枪尖探了出来,列成一座厚实的步卒方阵,足有千人之数,将通往城门的道路尽数封死。 “起阵,前进!” “轰轰轰!” 近千悍卒整齐划一地往前迈了三步,一点点压缩着边军的生存空间。 “我就不信破不开你这个乌龟阵!” 赵宁近乎疯狂地冲了出去,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借力撞向盾阵: “砰!” 盾阵前方隐隐被撞出一个缺口,身手矫健的赵宁瞬间抓住了一柄长枪,狠狠往身前一拉,枪杆那头的羌兵踉踉跄跄的被拽了出来,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便有一道寒芒一闪而过: “嗤!” 刀锋滑过,死尸软软地栽倒在地。 可刚杀了一人,就有羌兵填补了缺口,四面八方更是有十几杆长枪刺了过来,你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冲不过去。 “头,快撤,快撤回来!” 四五名悍卒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好不容易才将陷入癫狂的赵宁给拉了回来。 “头儿,怎么办!” 另一名满脸血污的百夫长阮成刚死死拉住赵宁的胳膊,声音嘶哑: “这踏马的乌龟阵,冲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冲!城门就在眼前!” 边上名叫王五的年轻军卒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 “郑头不能白死!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王五猛地挣脱身旁同伴,竟是不管不顾地扑向了敌阵。他试图用手中的苍刀格开长枪,但瞬间就有三四杆长矛笔直刺出。 “嗤嗤嗤!” 锋利的矛尖轻易地洞穿了皮甲,从他的腹部、胸膛透出。王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被长枪架在半空,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亡取代。 羌兵冷漠的同时抽回长枪,尸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五儿!” 又一名与王五交好的同乡目睹此景,悲痛欲绝。 只见他狂吼一声,竟将手中盾牌奋力掷向枪阵,试图砸开一个缺口,随即挥舞着苍刀埋头猛冲。盾牌确实砸得前排羌兵微微一滞,但缝隙瞬间便被填补。 此人凭借一股蛮力撞开了最前方的一面盾牌,甚至一刀砍断了羌兵的手臂。但他也彻底陷入了枪阵之中,无数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避无可避。 “嗤啦!” 一杆长枪从他侧肋刺入,另一杆则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悍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一缓,更多的长枪瞬间将他刺成了筛子。 “救奴庭!救三州!” “拼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最后一刀,狠狠将苍刀劈在面前羌兵的肩头,随即与敌人一同倒下,再无声息。 …… 一次次冲击,一次次倒地,近乎半数边军都死在了盾阵前方,可密集的盾牌枪林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前进!突刺!” “轰轰轰!” 千人军阵,迈步前行。 每一步前进都伴随着盾牌沉重的撞击声和长枪刺出的破空声,一步步压缩着陇军残兵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唔,好悲壮的场面啊。” 遥遥观战的阿里扎木嘴角微翘: “可惜啊,终究会化作一堆白骨!” 仅存的近百名悍卒有些绝望。 死不可怕,让他们不甘心的是城门就在前方百步之遥,却感觉相隔万里,怎么都冲不过去。就在城门的那头,数以万计的陇西悍卒正在疯了一样地攻城。 只要打开城门,大军就能攻破幽州城! 城破,幽州光复! “火,火油!” 呆愣在原地的赵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火油!炸死他们!” 入军之初他就听说过云阳关那场血战,从城头跳下,火油轰开敌阵! 忽如一夜冬风来! 满城苍刀,血花开! 边上的百户阮成刚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赵宁的意思,抄起地上两罐火油点燃火苗,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头,帮我照顾妹妹!” “成刚!” 赵宁傻眼了,拽都没拽住他就撞向了敌阵。 阮成刚没有回头,他抱着两罐滚烫的火油,像一头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冰冷的盾阵枪林。火苗灼烧着他的皮肉,发出焦糊的气味。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片盾墙! 脑海中只有救凉二字! 前排的羌兵还有些愣神,只看到一个人傻乎乎地冲了过来,但等他们看到怀中即将爆燃的火油时全都一哆嗦,本能的向后退。 “原来你们也有怕的时候。” 阮成刚的眼眸中充斥着疯狂,仰天长啸: “兄弟们,为了奴庭,为了三州!” “拼了!” “轰!” 一声巨响,火光瞬间吞噬了前排盾阵,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成刚!成刚!” 冲天而起的火光不仅映红了幽州的夜空,更映红了城外无数陇西将士的眼眸,也映红了残存边军脸上交织的泪水! 但这悲鸣却点燃了边军骨血里最后的疯狂。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胆寒的沉默。 然后,一道道身影动了。 “幽州李成阳!为了三州!救凉的!” 一名断臂的士卒用牙咬开油罐,单臂抱着,踉跄着冲入火海缺口,在更多羌兵试图合围前,再次化作一声轰鸣。 “轰!” “幽州何光,救我凉民!” “幽州嘉隆关,赵图,救我凉民!” …… “轰!” “轰轰!” …… 一声声炸响惊天动地。 一声声救凉鬼神哀嚎! 你可曾记得当初云阳关,纵身一跃炸城门的苍岐悍卒? 英魂不灭,忠魂依旧! 今时今日,再现幽州城! …… 孤军血战破重围,烈火焚身志不摧。 愿化惊雷救三州,万千铁甲踏夜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3章 赤胆忠魂千古仇 “轰!” “救三州,救凉人!” “轰轰!” 一声声惊天炸响。 一声声决然怒吼。 晚风大作,天地震动! 伴随着疯狂的嘶吼,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南城门附近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声声炸响同样落入攻城大军的耳中,正在攀城的先登悍卒全都愣住了,茫然对视。 片刻之后他们猛然反应过来什么,靠前指挥的徐松目光猩红,咬牙切齿地吼道: “全军攻城,给我杀!” “杀啊!” “不要死,不要死啊。” 徐松强忍悲痛,亲身陷阵,眼眶中已经闪烁着泪花。 云阳关一战,至今记忆犹新! 投石纷飞、箭雨密布,攻城战越发激烈,每时每刻都有尸体从城墙坠落,摔得血肉模糊。 守城的羌兵倍感压力,但更为凄惨的无疑是城内街巷。 “啊,火,火啊!” “救我,救我!” 固若金汤的盾阵在接二连三的自杀性冲击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方才还严整无比的羌兵军阵,此刻已陷入混乱。 数不清的精悍军卒被火光吞没,凄厉哀嚎。破碎的盾牌和扭曲的长枪散落一地,沾染着焦黑的碎肉让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怎么,怎么会这样。” 赖儿赤命大,躲过一劫,但他已经傻了,呆若木鸡地站在场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看着己方军卒在火光中挣扎、扭曲,耳边还回荡着惨叫。 何其惨烈的景象? 入军多年,在草原南征北战,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破阵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竟然涌现出些许恐惧。 观战的阿里扎木与田枢的瞳孔也瞪得滚圆,一声声嘶吼令他们头皮发麻,很难想象自己如果身处阵中,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两人久久不语,他们亲眼看着一道道身影撞入阵中,然后被大火吞没。 这是何等可怕的敌人啊? 田枢只觉得嘴角发苦,心里发慌,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一句: “还,还好,城门,城门还没破。” 没错,城门还没破。 虽然盾阵被炸得四分五裂,但陇西军卒好像也死绝了,从街巷到城门口到处都是死尸还有负伤哀嚎的羌兵,陆陆续续有人站了起来,在火光中发愣。 再有几个人冲一下,就能炸开城门。 可是,边军好像没人了。 “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一名百夫长茫然地站在场中,心有余悸,双手不停发抖,哭丧着脸: “不,不打了。” “回家,我想回家。” “驾!” 诡异的是,竟然有一阵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响声在他耳边响起。 什么玩意? 下一刻,一辆马车就纵然冲过火幕,笔直撞来,驾车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赵宁! 哪来的马车? 刚刚羌兵用平板车堵住街巷尽头,没曾想现在成了赵宁的臂助! “砰!” “噗嗤!” 百户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加骇然,然后便被马车撞飞出老远,像断了线的风筝,扑通往地上一栽。 “竟然还没死!” 赖儿赤的瞳孔骤然一缩,因为他看清了,马车上满载火油罐! 这要是撞上去,不堪设想! “拦住他,快拦住他!” 赖儿赤只觉得浑身冰凉,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能让他靠近城门,给我拦住他!” 可羌兵早就被炸蒙了,哪还有能力阻拦赵宁前冲,车辆所过之处羌兵不断被撞飞,剩下的只顾着仓皇逃命。 “妈的。” 猛将就是猛将,赖儿赤在片刻的迟疑之后抄起板斧,健步冲向马车,然后脚踩着一口木箱纵身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竟然刚好跳上平板车的前车头,手中板斧横挥而出: “杂碎,你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赵宁挥刀迎敌,目光中满是疯狂。 “铛!” 一声脆响,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颤,差点都坠落马车。 “老子杀了你!” “那就试试!” 赵宁被迫松开缰绳,与赖儿赤近身缠斗,好在这是一条直路,马儿只会闷头冲向城门口。 “嘶嘶嘶!” “骨碌碌!” 马车在大火与尸骸间疯狂奔驰,车轮碾过焦黑的残肢和碎裂的盾牌,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平板车在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赵宁与赖儿赤就在这方寸之地展开了最后的搏杀。 “铛!铛铛!” 苍刀与板斧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两人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和斧柄。 赖儿赤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斩杀赵宁,避免马车撞向城门,所以出招极为凶悍。 赵宁在先前的激战中早已多处负伤,明显被赖儿赤压了一头,但始终在咬牙坚持。 “给我死!” 赖儿赤怒目圆睁,板斧挥舞起来带着呼啸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势大力沉。 赵宁则在颠簸的马车上竭力闪避,手中苍刀上下纷飞,专找赖儿赤的手腕、关节等要害之处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给我滚下去!” 赖儿赤一声暴吼,抓住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身体借势旋转,板斧抡圆了横斩向赵宁的腰腹! 这一斧若是劈实,赵宁必定被拦腰斩断! 赵宁瞳孔急缩,他猛地向后仰倒,后背几乎贴住了滚烫的车板!斧刃带着腥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差一点点就当场毙命! “爹娘的仇还没报,三州的百姓未救,我岂能死!” 躲过致命一击的赵宁并未停顿,仰倒的同时右腿猛地向上蹬出,狠狠踹在赖儿赤的手腕上! “呃!” 赖儿赤吃痛,闷哼一声,强忍着疼痛再度劈下板斧,如此狭窄的空间内,赵宁已经躲无可躲。 “嗤!” 斧刃狠狠地没入大腿,鲜血飞溅,强如赵宁也惨叫了一声,只觉得整个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 “死,给我死!” “要死就一起死!” “啊!” 赖儿赤死死按住斧柄,搅动血肉,剧痛令赵宁的面色无比苍白,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宁手腕一抖,苍刀顺势一转,直刺赖儿赤心窝! “嗤啦!” 刀锋未能刺中心脏,却深深扎入了赖儿赤的左臂,带出一溜血花。 赖儿赤痛得面目扭曲,竟不顾伤口,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赵宁持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强劲的力道让赵宁感觉腕骨几乎要碎裂。 “撒手!” 赖儿赤咆哮着,用力一扭! 赵宁咬牙硬撑,但剧痛之下,手指再也无法握紧刀柄,苍刀脱手,板斧也被撞落下马。 兵器尽失,这下成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两人在疯狂奔驰且燃烧的马车上翻滚扭打,拳头、肘击、膝盖、头槌…… 所有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直奔对方要害。 鲜血不断从两人口鼻、伤口中喷洒出来,染红了彼此的战甲和身下的木板。 “报仇,我要报仇!” “我大羌天威,岂容你们侵犯!” “砰砰砰!” 赵宁本就浴血奋战多时,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下半身失去知觉,渐渐落入下风。 可赖儿赤更急啊,因为眼瞅着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近,只要撞上去,城门必破。 “妈的!” 赖儿赤抓住一个机会,将赵宁死死压在身下,一双大手铁箍般掐住了赵宁的脖颈,面目狰狞: “杂种!老子掐死你!” 力竭的赵宁根本无法挣脱束缚,窒息感瞬间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火焰燃烧声似乎都在远去…… “爹,娘……” 这一刻曾经死去的亲人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几年前他们就被羌人残暴地吊死,窒息而亡。 “不能死,我不能死!” 就在这绝望之际,他的右手突然摸索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 是滚落到前车的一罐火油!罐口似乎有些松动,刺鼻的味道隐隐散发出来。 求生的本能和最后的疯狂被瞬间点燃! 赵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那罐火油,狠狠砸向赖儿赤的头颅! “啪!” 陶罐应声而碎,粘稠的火油泼了赖儿赤满头满脸,甚至溅入了他的眼睛。 “啊!” 赖儿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掌下意识地松开了少许,本能地去揉搓被火油糊住的双眼。 就是现在! 赵宁猛地吸了一口气,用额头狠狠撞向赖儿赤的面门! “砰!” “噗嗤!” 赖儿赤被撞得鼻梁尽碎,鲜血喷涌,猛地往后一栽。 赵宁岂会放过如此良机,双拳齐出,乒铃乓啷就是四五拳砸了出去,赖儿赤被打得满脸是血,目光昏暗。 紧跟着赵宁一把扯过赖儿赤,有右臂死死地扣住他的咽喉,一个夺命绞杀! 赖儿赤的脸色由红变紫,眼球向外凸出,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撕扯着赵宁的手臂,双腿乱蹬,却无法挣脱。 攻守易型! “呵呵。” 赵宁竟然笑了一声,左手颤颤巍巍地擦亮一个火折子,随意往后一抛,火苗开始迅速蔓延。 城门近在咫尺。 大火即将焚天! 赖儿赤在绝望中放弃了挣扎,徒劳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城门越来越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血污模糊了视线,赵宁惨然一笑: “爹,娘,儿子没给你们丢脸。” “呵呵,报仇了。” “报仇了。” 赵宁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嘶吼: “陇西必胜!凉地必胜!” “边军必胜!” “轰!” 惊天巨响,震撼云霄。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4章 千骑万骑踏城楼 “轰!” 剧烈的轰鸣声中,城门轰然倒塌,聚集在此地的羌兵瞬间便被大火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见了阎王。 人影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天焦黑。 笼罩全城的大火中,人力显得无比渺小。 城外的攻城大军鸦雀无声,垮塌的城墙,飞溅的砖石,还有那一声声: 边军必胜! 回荡云霄,震撼星空。 来自陇西的悍卒僵硬在原地,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冲开了城门,更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死在城内。 但他们知道,以命破城的一定是边军! 是自己的边军同袍! “杀!” 徐松眼含热泪,怒声嘶吼: “全军入城,攻占四门!” “给我杀!” “杀啊!” 数以千计的陇西悍卒蜂拥而入,将所有胆敢阻拦他们的羌兵全都砍成肉泥,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愤怒的面庞。 仇恨、疯狂、杀戮。 他们的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杀,杀! 攻城步卒的后方还矗立着一座骑兵大阵。 阙州卫、定州卫、玄武军等数万精锐汇聚成阵,铁甲茫茫,数不清的军旗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 一阵阵嘶吼让将士们目光赤红,全军鸦雀无声。 各军主将死死攥紧了拳头,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洛羽,看向那面“洛”字大纛。 他们在等,等主将军令! 洛羽面色冰寒,拔刀前指: “全军入城!” “城内守军皆杀!一个不留!” …… 相比于陇西边军的疯狂、城内守军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绝望。 他们很清楚城外有多少敌军,数倍于己,且都是养精蓄锐许久的生力军! 怎么打? 塔楼内的阿里扎木目光茫然,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田枢更是面色苍白,忍不住的哆嗦。 他们想不明白。 三百人,对面只用了三百人就攻破了幽州城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砰!”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名副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如死灰: “陇军,陇军入城了,根本,根本拦不住。部分奴军已经崩溃,正四散而逃。” 毕竟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平时在军令的威压下还能勉强守城,可刚刚三百悍卒冲击城门的样子真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这还是人吗? “呼。” 阿里扎木缓缓拔出佩刀,目露凶光: “拼命吧。” “殿下有令,必须坚守一个月,我们回去也是死,倒不如死在幽州城头!” …… “铛铛铛!” “嗤嗤嗤!” 清晨破晓,第一缕光辉照亮天地。 古老的城池被硝烟笼罩,大火烧了一整夜,城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 数万精锐裹挟着复仇之心,岂是三万守军能够挡得住的? 城中央的将军府周围乃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阿里扎木麾下最精锐的五千人都集结此地,做最后一搏。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其实这谈不上一场苦战,倒像是陇西边军单方面的屠杀。 一整夜过去,绝大部分羌兵都变成了冰冷的死尸,只剩零星的反抗还在继续。 阿里扎木目露绝望地站在满地死尸中,握着长枪的手在不断发抖,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麾下亲兵全军覆没,满城失陷。 陇西边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燕凌霄策马持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认识我吗?” “呵呵,当然认识。” 阿里扎木狞笑一声: “燕家的杂碎是吧?真可恨啊,几年前没能杀了你,没想到如今成长到如此地步。” “现在后悔,晚了。” “你爹死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死相那叫一个凄惨啊。” 阿里扎木讥讽道: “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估计会挺开心吧。” “不用想着激怒我,没有用。” 燕凌霄将长枪往尸堆中一插,翻身下马: “当年我就发誓,会将你们这些人的头一个个砍下来,祭奠我父亲和战死的同袍。 今天,我讨债来了。” 燕凌霄异常平静,阿里扎木的瞳孔没来由地跳动了几下,这个年轻人的心思沉稳得可怕! “出手吧。” 燕凌霄双臂一张,赤手空拳: “你已经打了一整夜,估摸着已经力竭了,我不用兵器,免得说我欺负人。” 狂妄,嚣张。 蔑视! “混账!竟敢如此辱我!” 阿里扎木瞬间便被激怒,手中长枪一挺,笔直冲来: “本将乃是大羌万户!岂是你这个乳臭小儿可辱!” 怒吼声回荡全场,阿里扎木手中那杆长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全部的怒火直刺燕凌霄的心口。 这一枪,快、狠、准,显然是沙场老将搏命的杀招。 然而燕凌霄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直到枪尖近身的前一瞬,他的身体才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嗤!” 枪尖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却连他的衣角都未能划破。 “喝!” 阿里扎木一枪刺空,眉宇一皱,接连出枪,或刺或劈或扫,燕凌霄身轻如燕,闪转腾挪,真的全都躲开了。 正如他所言,鏖战一夜的阿里扎木早已力竭,出枪的速度越来越慢,扑空的力道让自己踉踉跄跄。 在围观军卒的眼里,倒像是燕凌霄在戏耍他。 “混蛋,你就只会躲吗!” 阿里扎木气的脸色铁青,破口大骂,也就在这一刻,燕凌霄动了。 燕凌霄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 在又一枪刺空的刹那,右腿猛然抽出,精准无比地踢在阿里扎木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仅仅一脚,便骨骼碎裂。 “啊!” 阿里扎木发出一声闷哼,手腕已经变形,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长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剧痛还未消散,燕凌霄的攻势已接踵而至。 他根本不给阿里扎丝毫喘息之机,欺身而进,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阿里扎木刚刚受伤的手腕,狠狠向下一拗! “咔擦!” “啊——!” 阿里扎木疼得几乎晕厥过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 就在他身体前倾、门户大开的瞬间,燕凌霄的右手握掌成拳,狠狠地砸在了阿里扎木的面门上! “砰!”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阿里扎木的鼻梁瞬间塌陷下去,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但燕凌霄抓着他断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猛地向后一拉,硬生生将即将倒地的阿里扎木又拽了回来!紧接着一记沉重的膝撞狠狠顶在了他的腹部。 “呕!” 阿里扎木双眼暴凸,胃里的酸水和鲜血混合着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蜷缩,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燕凌霄终于松开了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使用兵器,却占尽上风。 阿里扎木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不住地抽搐、干呕,鲜血和污物糊满了他的脸,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万户的威风。 燕凌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看一具死尸。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冰冷的刀锋轻轻往他脖子上一搭: “还有什么遗言吗?” 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阿里扎木颤抖着抬起头,眼神中带着绝望与最后的疯狂: “胜利,胜利一定属于大羌!” “那就走着瞧。” 刀锋缓缓上抬,燕凌霄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畔: “放心吧,黄泉路上,还会有很多人陪你!” “死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5章 杀父仇人是第五 朝阳初升,金辉遍洒,却照不亮幽州城内的满目疮痍。 硝烟滚滚,压在残破的城墙上空,火势虽已渐熄,但余烬仍不时噼啪作响,冒出缕缕黑烟,远在数十里外也能看到冲天而起的烟柱。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尸山血海! 羌兵、奴军的尸体遍布城内的每一个角落,有的被乱刀砍死,血肉模糊;有的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保持着挣扎扭曲的姿势…… 春风本应送暖,此刻拂过街巷,却只卷来了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令人作呕。 一队队陇西悍卒在城内游走,搜寻着漏网之鱼,只要被抓住就是一刀,绝不姑息! 死寂的战场之外还有另一幕景象。 激战一夜,城内百姓全都躲藏在家中瑟瑟发抖,丝毫不敢外出。那些嘶吼声、打斗声在他们眼里宛如丧钟,似乎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 但现在,紧闭的门窗之后露出了一双双惊惧又夹杂着期盼的眼眸,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 当看到往日横行城内的羌兵变成了满地尸骸,而往来巡弋的士兵换成了陌生的黑甲。 百姓们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陇西边军。 真的来救他们了? 当兵的真有好人吗?还是说从一个灾难落入另一个灾难? 他们不敢露头,因为这些年遭遇了太多太多的磨难。 “哒哒哒!” 马蹄作响,游弩手开始在全城游弋,朗声怒喝: “将军令!” “欺压百姓者斩!拿人财物者斩!触犯军规者斩!” “各部打扫战场,安抚百姓!” 一声声斩立决让幽州百姓明白,陇西边军真是来救他们的! “呜呜!” 第一声带着颤抖的哭泣终于从一间破旧的茅屋内传出。 “羌贼败了,败了!” “我们得救了!” “呜呜。” 紧接着,呜咽声、嚎啕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家家户户的门被颤抖着推开,百姓们相互搀扶着走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还带着被凌虐的伤痕。看着满地的羌兵尸体,百姓们先是恐惧,随即转化为大仇得报的痛哭,劫后余生的狂喜终于冲破了一切。 八十年了。 他们被羌人奴役、被肆意凌辱了整整八十年。 终于听到一句: 欺压百姓者斩! …… 南城门口 众将齐聚,现场一片沉寂。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死尸,用白布统一遮盖,差不多三百之数。 哪怕是最身经百战的老卒现在也不忍心掀开白布去看尸体一眼,因为太惨太惨了。 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被砍得血肉模糊、要么被大火烧得焦黑一团…… 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只能凭借熟悉的甲胄碎片去收容尸体,每个人都哭红了眼,主将赵宁,尸骨无存,只找到一块象征身份的铜牌。 这里很多军卒都是赵宁自己招募的本地青壮,在边军序列中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就是这样一群人,以命相搏,炸开了幽州城门,让大军破城而入。 洛羽、萧少游、君墨竹等一众武将尽数到场,默默低着头。 按照计划,本应该是三天后全军破城的,是赵宁自己行动才让战事演变成这样。 但绝对不能说他错了,因为战场情形瞬息万变,蛰伏在城内的危机比想象的要大,从赵宁的角度来讲,主动破城或许是最佳选择。 对整体战场而言,陇西边军几乎是以最小的代价攻破了幽州城; 但对于三百将士,他们付出了一切,付出了生命! 一群连姓名都未留下的人成了此战的最大功臣,只为了心中那一份执念: 救三州!救凉民! 远远围观的百姓在哭,数以千计的边军矗立在春风之中,像是在送别亡灵。 “呼。” 沉默许久的洛羽握拳砸胸,行军礼,朗声吼: “壮哉边军!” “一路走好!” “轰!” “壮哉边军!” 全军行礼,仰天怒吼: “死战!” …… 将军府内,一个中年文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面色悲戚,目光中满是绝望。 田枢,就是阿里扎木身边的那位谋士,当初害死燕凌霄父亲的罪魁祸首。 洛羽答应过燕凌霄,攻破幽州后将此人交给他处置。 洛羽斜坐在一旁,大有几分看戏的心思,其实这种所谓中原七国的谋士他并不感兴趣。 羌人重武,整个草原悍将一抓一大把,但是这种文文弱弱的书生难找。但耶律昌图坐镇奴庭多年,不知不觉就有些中原化,喜欢弄一帮文官在身边拍马屁,所以七国中不少落魄文人就来奴庭混饭吃。 鬼知道这些人是有本事还是来坑蒙拐骗的。 燕凌霄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枢,面色冰寒: “认识我吗?” “认,认识。” 田枢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哆嗦着点头: “小人,小人见过燕将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燕凌霄冷笑一声: “六年前,我们见过一面,还记得吗?” “记,记得。” 田枢颤抖得更加剧烈。 “记得就好。” 燕凌霄目光怅然,回忆起往事: “当时我父亲还有两千义军被你们包围,最后惨遭围歼,只有十几人逃离战场。 此战是你策划的吧?所以这份债也有你一份。” 那一场大战堪称惨烈,杀得尸山血海,幽州义军几乎在那一战死光了,燕凌霄整顿多年才恢复元气。 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是靠着父亲还有其他义军浴血拼杀才让他活着突围,这些年他多方打探消息,确定了此战的几个元凶。 那些个羌人武将在此次幽州之战中已经被斩尽杀绝,只剩田枢还活着,而且从燕凌霄打探的消息中可以确定,在背后谋划全局的就是他! “我,我……” 田枢像是被吓破了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今天到你还债的时候了。” 燕凌霄的手中多出了一柄短小的匕首,嗓音很轻: “放心,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去,我会一刀一刀割开你的血肉,让你知道死亡的痛苦。” 这些年来燕凌霄身上肩负着国仇家恨: 一面要驱逐羌贼、光复凉地;一面要替父亲、替当年那些叔叔们报仇。 一直以来他都以国事为先,想尽办法发展壮大义军的实力,与羌人周旋,父亲战死的痛苦只能深埋心底。 但他从不敢忘记这份血仇! 今天,总算到了报私仇的时候。 “不,不要,不是我!” 眼看着刀锋逼近眼前,田枢吓得面色惨白,绝望又惊恐地摇着头: “燕将军,此战不是我策划的,不是我啊,我只是个传话的人,我哪有本事布局害您的父亲!” “不是你?” 刀锋戛然而止,燕凌霄眉头一皱: “怎么,死到临头,还想抵赖?”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啊。” 田枢不停地磕头: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信,有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围剿燕将军的方案。当年围剿燕将军是大功一件,我也因此成了幽州主事的文官,所以这封密信我一直保存至今。” 田枢哭丧着脸道: “写信之人才是幕后主使,真的与小人无关。” “信在哪,是谁!” 燕凌霄的目光瞬间一寒,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漏网之鱼的仇人。 “这个,这个……” 田枢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洛羽: “我说出来,能不能活命?” 燕凌霄眉头一皱,这种人八百个心眼,已经知道自己的一心复仇,只怕要借机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但燕凌霄不好擅自决断,只好看向洛羽。 洛羽随意的挥挥手: “说好了,此人交由你全权处置,你看着办。” 燕凌霄皱眉犹豫了很久,最后冷冷地盯着田枢: “我以燕家多年的名誉发誓,只要你说出幕后元凶,我可以放你走。 但如果你敢骗我,我保证,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枢大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幕后主使是,是第五长卿!” 颤抖的嗓音回荡在屋内,洛羽的表情瞬间僵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6章 九战九捷扫幽州 “第五长卿,原来是他!” 燕凌霄的手中捏着一封皱巴巴的密信,信纸泛黄,密密麻麻全是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如何布局、如何设计、如何围歼燕家义军,最后落款是第五长卿。 内容和燕凌霄当初的遭遇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信中的内容确凿无疑。 据田枢所说,六年前第五长卿还未出山替羌人效命,但当时他的父亲病重,为求羌人给其父治病,这才献上此计,助羌人除掉燕家义军。 一计功成! 此计算是第五长卿初露才华,同时也让羌人意识到第五家的人确有大才,要知道第五长卿那时候年不满二十! 燕凌霄信守诺言,田枢已经被放走了,在他看来一个吓破胆的文人书生放就放了,翻不起大浪。 杀父之仇更重要! 坐在边上的洛羽和萧少游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第五长卿都是羌人的死忠,因为他甚至替耶律昌图挡过一枪!整个陇西只有他们两外加一个君墨竹知道第五长卿的真正身份。 是友非敌! 燕凌霄低着头,眼中有恨意、有杀意,强忍着胸口剧烈的起伏道: “当初凉国覆灭,传世有三大家族,沈家、燕家,第五家。 沈老丞相为国捐躯、后人矢志不渝,从不肯对羌人低头,哪怕沈姑娘一介女子也坚贞不屈;我燕家满门忠烈,一代又一代人死在战场上。 第五一族起先也是有骨气、有血性的,唯独这个第五长卿,丢了第五一族的风骨! 这些年来三州百姓唾骂此人,但我不想与他有过多牵扯,始终觉得毕竟是凉国遗民,人各有志,随他吧。 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向羌人献计,害死了我父亲和数千义军将士!” 燕凌霄没有怒吼、没有大骂,但面色却极度阴沉,洛羽和萧少游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中的怒火。 因为第五长卿与其他那些七国谋士不一样,他可是奴庭遗民啊!帮敌人杀自己人! “呼。” 燕凌霄长出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多谢大将军给了我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末将恳请大将军,日后击败羌贼,还请将第五长卿交给我处置! 国仇家恨,末将要一起报!” 果然,他还是要报仇! 洛羽努了努嘴,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 “好!” …… 燕凌霄走了,洛羽苦着脸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 这叫什么事?第五长卿竟然成了燕凌霄的杀父仇人?这可是死仇啊! 萧少游皱眉道: “真是第五长卿的字迹吗?有没有可能作假?” “我在凉州城的时候见过第五长卿的字,错不了。” 洛羽叹了口气: “我也想过是不是作假,但你看田枢那般胆小如此的样子,像是能设计杀害燕老将军的人吗?当初之计定有旁人出手,扒着手指头算算也没几个人能想出如此妙计。” “唉。” 萧少游也闷闷不乐: “实在不行,我们就告诉他实情,第五长卿实则是同道中人,心怀光复奴庭之志。” “不合适。” 洛羽微微摇头: “这是杀父之仇,我们要是说出此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燕凌霄你不要报仇了吗?那他会怎么想? 大家都是为了奴庭,你凭什么杀了我父亲?” “进退两难啊。” 头一次遇到一件事让他们如此纠结,第五长卿献计是为了自己的父亲活下去,同样的,燕凌霄也是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大家都有理! “实在不行就传信给第五长卿,看他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君墨竹琢磨半天道: “或许,或许只要他真心实意的道歉,燕凌霄未必不能原谅。” “杀父之仇,怎么原谅?” 洛羽也在思考: “况且第五长卿身在敌人中枢,他此前说过,尽量减少联络,以免暴露。 这种事不能拿来冒险。” 三人默然不语,这是弄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容我想想吧。”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以后作战,尽量将燕凌霄调离第五长卿所处的战场,这样可以避免出事。 等将来三州光复,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明白!” …… “废物,全都是废物!” “败报,败报,自陇西出兵以来本殿听到的全是败报!怎么着,难道陇西兵马真的都长了三头六臂吗!” 都元帅内再次响彻耶律昌图的骂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陇西出兵,嘉隆关外筑京观; 第二次渝关失陷,义军起兵,再筑京观; 第三次幽州首府三天被攻破,三万精锐一战全军覆没! 这谁吃得消啊? 好不容易逃回来的田枢匍匐在地,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耶律昌图一个不满就把他给宰了。 “整个幽州有八万兵马,八万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耶律昌图挥舞着拳头愤怒地吼道: “一个月,八万人连一个月都没守住!他们的脑袋里装的不是屎,是屎长了个脑袋! 一群饭桶!” 当初耶律昌图在王庭信誓旦旦地向父亲保证,如果陇西出兵,一兵一卒都进不了嘉隆关。 可现在呢? 一个月,幽州就丢光了,七八万人全军覆没! 人死了不要紧,可丢的是耶律昌图的脸! “你这个废物还回来干什么!” 耶律昌图终于瞄到了跪着的人影,破口大骂: “来人,将此人拖出去砍了,本殿看得心烦!” “殿下,殿下饶命啊!” 田枢砰砰直磕头,没一会儿脑袋就磕出了血丝: “卑职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挡不住陇西兵马入关。为了逃回来向殿下报信,卑职差点被那贼兵所杀,拼死方才得脱。 殿下饶命啊。” “还请殿下息怒!” 冷千机赶忙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求情: “田枢多年来替殿下、替大羌效命,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幽州众将全都战死沙场,已然尽力了,如果再加责罚,未免打击军心士气。 饶了田枢,方能彰显殿下的胸襟气度,如此也好让将士们知道殿下心怀仁爱。 还请殿下三思啊。” “行吧,那就饶你一条命。” 耶律昌图骂了半天,好不容易消了火: “说说吧,接下来该当如何?幽州还剩七八座小城,救不救?” “几座小城,无兵无粮,救了也没用。事到如今,只能放任陇西攻占幽州全境了。” 拓跋宏沉声道: “请殿下放心,两州奴军基本上整合完毕,绝不会再纵容陇西小儿猖狂! 末将会下令各部集结,陆续往凉州边境开拔,咱们就在凉州幽州的交界处与陇军对垒!” “好!本殿等这一句话多时了!” 耶律昌图缓缓起身,冷声喝道: “集结三州精锐,全军出动,此次本殿要亲征洛羽!” “定要灭其卒、砍其头、扬我军威!” “诺!” …… 景丰十四年春 陇西边军自出兵之日算起,一个月内横扫幽州全境,攻占首府幽州城,九战九捷,歼敌近十万! 天下震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7章 皇子亲征,两军出兵 幽州城攻破之后,奴庭战场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羌兵偃旗息鼓,任由陇军横扫幽州,攻占各地;陇西边军也没有继续往凉州进发,毕竟大军连续征战,是时候缓一缓,休息一下了。 其实幽州之战进展如此顺利主要有三个原因:墨冰台两年来的精密布局、陇西边军骁勇善战以及第五长卿曾经送来一份情报,里面详细地标注了各城的布防兵力以及主将的性格。 说起来第五长卿也是帮了大忙的,但现在唯一让洛羽头疼的就是杀父之仇到底该怎么办。 …… 日初清晨,太阳当空照。 幽州城外搭起了一间间屋棚,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战战兢兢的前方排起长龙,每个人都用惊讶、疑惑的眼神瞅来瞅去。 木板搭建的棚屋里堆满了粮食、衣物、被褥等物,看似寻常,却是百姓们最需要的东西。 昨天陇西边军贴出告示,说要给百姓们发放粮食衣物,有空的都到城外领取,别看来了很多人,但绝大部分人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不信官府会发东西。 官府有这么好心吗? 以前的官府是什么?不就是那些奴军城主吗?除了征粮就是抓丁,无恶不作,善事那是一点都没做过。 得亏陇西边军入境之后名声极佳,很受百姓们欢迎,否则今天一个人都不会来。 “咣当!” “发粮咯!” 随着一阵锣鼓,排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搓了搓手,有些紧张。该不是嘴巴上说是发粮,结果转头就抓了人去修城吧? 修城也不是不行,只要给工钱给饭吃就行! 一名小吏模样的年轻人笑眯眯地将一袋粟米、一大包衣物放在了他的手里,笑道: “这是你的,下一个。” “就这样?”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米袋,中年男子有些茫然: “不要付银子吗?还是说要给你们当民夫修墙?” “呵呵,不用,什么都不用。” 出自陇西科举的读书人轻笑道: “拿好回家,赶紧让家人填饱肚子吧,好好过日子,春耕快开始了,今年定是个丰年!” “谢,谢谢。” 中年男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双腿僵硬地往外走,只觉得神情恍惚。活了一辈子,头一回见到官府给他们发东西。 随着粮食衣物发到越来越多人的手中,幽州城外满是欢呼声和喜极而泣的感激,对即将饿死的老百姓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 城头上众人驻足,君墨竹轻叹了一口气: “唉,奴庭百姓不容易啊,此次开战,阿里扎木第一时间就将百姓手中的粮草搜刮一空,充作军资,绝大部分人家的余粮都熬不过半个月。 好在都被我们缴获了,否则这么多老百姓得活活饿死。” “本就是从百姓手中抢来的粮草,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洛羽平静地说道: “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一年的地,却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众人相视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乱世,天底下填不饱肚子的又何止是奴庭百姓啊,似乎很多人早就习以为常,觉得百姓的命本就低贱。 只有在洛羽这里,吃饱肚子、安居乐业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萧少游轻声道: “将粮食分给老百姓我没有意见,但军粮也得注意。一个多月来消耗巨大,随着战事规模一步步扩大,时间拖久,咱们的军粮势必会短缺。 朝廷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会给我们一兵一卒、一饷一粮,所有军需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别看朝廷已经下旨,支持洛羽出兵奴庭、替天行道,可战事所需全得靠陇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赢,后勤必须稳定。 “此事我已经考虑过了,军粮一部分由陇西运输,一部分就地筹措。” 洛羽竖起两根手指: “陇西军粮就靠沈姑娘与江殊筹措运输,这两年我们囤积的粮草不少,足够大军征战一段时日。官作司赚了那么多银子,可以想办法从中原买粮,供应前线。 幽州虽然已经收复,但境内还潜藏着大量山贼土匪,这些人的山寨里定有平日掠夺来的粮食,请亢将军率兵清剿各处山贼土匪,取他们的存粮为己用,一举两得。” “末将明白。” 亢靖安重重点头: “幽州匪患确实严重,但只要给我两个月,定能将全境土匪清空!” “军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洛羽换了个话题: “幽州光复,想必各城投军的人不少吧?” “何止是不少,那可太多了。” 提到这个萧少游就来了精神,笑道: “除了凌霄带的七千兵马,一个多月来幽州境内投军的青壮、义军足有两万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多是想从军报仇的人。” “民心可用,很好。” 洛羽很欣慰,正如当初预料的那样,攻入奴庭之后便可以战养战、就地补充军卒,熬过数十年磨难的凉地百姓性格坚韧、顽强不屈,岂不是最好的兵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优先选拔青壮精锐补入凉霄军,给凉霄军凑足一万骑兵。其余新兵补充到各部,如今正是战事,没空练兵了,以战代练吧。” “诺!” “怀舟那边怎么样了?” 洛羽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也没看到陆怀舟的身影,愕然道: “我已经大半个月没看到他了,不是让他在幽州主政吗?人呢?” 洛羽已经临时任命陆怀舟为幽州代刺史,但这位刺史大人神出鬼没,洛羽很久没看到他了。 “别说大将军,咱们也十天半个月没看到他了。” 君墨竹苦笑一声: “幽州城收复之后他安排了一下城内事务,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带人去下面各城巡视,说人心未定,他这个代刺史不能闲着,不去下面看看不放心。 随行的官吏传信说,这位刺史大人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忙公务,现在各城的吏治基本上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框架,接下来就是推行律法,稳定民生。” “到底是年轻人啊,干劲十足。” 君沉老将军笑了笑: “陆大人出自奴庭,想必盼着这一天盼很久了。” “罢了,就让他干吧,告诉随行的官吏,要督促怀舟多休息,累坏了身子可不行,幽州一大摊子事还得靠他呢。” “明白!” 军政民各方面的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行了,具体的事情就由你们操心去吧。” 洛羽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耶律昌图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一个月了,总该不会把幽州白白让给我们吧?” 萧少游沉声道: “前方游弩手探明,凉州、朔州各地的羌兵、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幽州边境集结,起码有十几万兵马,传言耶律昌图要率兵亲征,与我们一决高下。” “呵呵,十几万人,好大的阵仗。” 洛羽冷笑一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传令各军,集结开拔,迎战敌寇!”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8章 五凤游龙 景丰十四年,春末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偃旗息鼓之后,羌陇双方终于全军出动,掀起大战之势。 从洛羽放言要进攻奴庭开始,草原就逐步往奴庭增兵且扩充奴军,将什么土匪山贼尽可能地收编,为了扩军不择手段。 所以整个奴庭的兵力比起当初洛羽去凉州救人的时候要雄厚的多,哪怕幽州失陷,凉州朔州也能拉出大批兵马。 此次耶律昌图率兵亲征,麾下八万羌兵、八万奴军,总计十六万大军,对外号称二十万,气势汹汹; 陇西十万兵马入境,一路扩充军力,总兵力也增加到十二三万人,但毕竟要分兵各城维持治安、亢靖安还在带兵剿匪,所以只出动了八万兵马。 双方合计骑步军卒二十余万,对峙于凉幽边境,一场惊天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 凉幽交界处有一地,名为长烟坡,实际上地处幽州境内,陇西大军就以此为中心安营扎寨,八万兵马连营数十里,分据险要。 长烟坡地势险峻,坡地呈半月形环抱两山隘口,东西绵延十余里,坡顶最高处可俯瞰数十里平川,洛羽的帅帐就扎在长烟坡坡顶,各军拱卫四周。 相传长烟坡曾经也是一片古战场,乃是凉国境内的兵家必争之地。 为何名为长烟? 因为从坡顶俯瞰四周就会发现每隔十里就有烽火台一座,大大小小起码有上百烽火台的遗址。 若遇敌情,烽火台便会接二连三点燃狼烟,将军情从凉州一直传到幽州,以示警戒。 黄沙漫天,长烟落日! 当年西羌入侵凉国,此地曾爆发一场惊天大战,四万凉国精锐兵败,全部被坑杀,时至今日依旧能感受到阴风阵阵,导致周围百姓视此为禁地。 长烟坡上黑云压城,茫茫黑甲玄旗遮天蔽日,往来游骑四处,戒备各方,一匹匹高头大马往来与各营之间。 坡顶最高处有一面“洛”字大纛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帅帐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大致标注出了敌我双方的对峙态势,大大小小的标记就代表着两方的驻军营地,犬牙交错。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萧少游手持一根长棍轻点地图: “西羌号称有二十万大军,但据游弩手推算,其总兵力也就是十六七万人左右,连营数十里与我们对峙。 耶律昌图的皇帐位置已经确定,就是这,五凤原!与长烟坡相隔百里之遥。” “十六七万人,兵力不少啊,这是把整个奴庭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燕凌霄太熟悉奴庭三州的兵力了,目光微凝: “兵力听起来虽然多,但这里面半数都是奴军,绝大多数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战力不值一提,真正需要小心应对的还是羌兵精锐。” “凌霄说得没错,兵力多,空架子罢了。” 洛羽轻笑一声: “这些年咱们打了这么多仗,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 众将相视一笑,并不在意区区一个数字。 “耶律昌图作为西羌最小的皇子,性格喜怒无常,又从无领兵的经验,并不算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其麾下有三个人需要注意。” 燕凌霄补充道: “第一个便是拓跋宏,此人官任奴庭平章事,实际上总管奴庭军权,乃是西羌国内成名已久的悍将,治军极严,哪怕是万户猛安大将也对其恭恭敬敬。 有此人坐镇,羌兵就不好对付。 其次便是第五长卿和冷千机两个谋士,奴庭的文官谋士不少,但此二人能侍奉在耶律昌图身边,必有其过人之处。 第五长卿是奴庭本地人士,号称谋定乾坤方寸间,多年来献计不多,但每次献计定能立下大功; 冷千机则是从七国来的流民,冷酷无情,所献之策都阴狠歹毒,不可不防。” 提到第五长卿的名字时燕凌霄眼中明显多了一股寒意,洛羽顺势接话: “燕将军说的很对,请各位将军谨记,日后对战遇此二人,定要慎之又慎!” “诺!” 萧少游眼珠子咕噜一转,赶忙岔开话题: “大将军,眼下两军对峙,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随机应变?” “呵呵,我大军远来,好好歇着就行,不必急于出战。” 洛羽轻笑一声: “幽州吃了这么多败仗,耶律昌图的面子上挂不住,他会先出手的,咱们耐着性子等他出招。让游弩手保持戒备,各军练兵备战即可! 另外要注意的就是粮草问题,我八万大军,数万匹战马,日耗巨大,告诉幽州城和渝关的官吏,尽快运输粮草至前线,大军后勤决不能有失!” “诺!” “就这样吧,咱们以逸待劳,静候对面出招。” 洛羽嘴角微翘: “大羌皇子,总该有些本事才对吧?” …… 五凤原,地处凉州境内,从整个奴庭的疆域看,它实际上是三州腹地。 此地地形极为特殊,整体地势平缓,但有五道微微隆起的山脊,拱卫中央的主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五凤山。 若是从高处俯视,五凤山并不是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而是一条西北-东南走向的黄土长梁,长约三十余里,高约三十丈,其上土壤呈赭红色,远望如巨龙卧野!匍匐于天地之间。 五道支脉自主梁四周自然延伸,各长十余里,丘陵状若展翅,形如敛翼,呈凤凰遨游之态,拱卫中央。 五凤游龙! 天地奇观! 这里便是凉国的龙兴之地! 当初凉国的最后一支禁军便是败于此地,史称五凤原大败,而后都城被围,国破家亡。羌人当年都说,五凤山一败,斩断了凉国的龙脉。 必亡! 而现在,一面绣着苍狼逐日的皇旗高高飘扬在五凤山的最顶端,这是大羌的荣耀,也是凉地的耻辱! 羌人之所以将安营地选择这里,一是想在心理上威慑蠢蠢欲动的凉地遗民,二是想再次复刻当年的五凤原大捷! 密密麻麻的西羌军营星罗棋布,遍布辽阔的丘陵平原,草原精骑往来驰骋,耀武扬威,军威鼎盛。 耶律昌图的皇帐矗立于五凤山主梁之巅,如一头踞于龙脊的苍狼,压制龙脉。 帐顶高逾三丈,以百张白牦牛皮缝制而成,风中翻卷时隐现獠牙暗纹,带着些许戾气。 帐内四柱皆用高木,雕满狼群逐日的图腾,甚是威严,就连帷幔都是金丝银线织成,尽显皇室尊贵。 耶律昌图换上了一件皇袍,罕见地一本正经、神情威武、没有搂着美姬参加议事。 他就算再荒淫无度,也明白奴庭对草原的重要性,如果丢了奴庭,父汗怕是能一个巴掌把自己扇死。 不拼不行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帐中文武皆至,乌泱泱站着几十号人,全都是在奴庭跺跺脚都得抖三抖的人物,但此刻全都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齐齐朗喝一声: “臣等参见殿下!” 其中有不少洛羽见过的熟人,第五长卿、冷千机、田枢、包括当初凉州城的奴军首领孔宁,以及楚澜。 魏家覆灭之后,孔宁一跃成为凉州乃至整个奴庭最大的奴军头子,麾下足有两万兵马。楚澜也凭借献计灭了魏家立下大功,成为孔宁的绝对心腹,如今在奴庭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众文臣幕僚里第五长卿站在最前面,排在第二的冷千机虽然神色如常,但总觉得眼眸中带着隐晦的不满。 其实冷千机更早投靠羌人,更早替耶律昌图效命,在一开始他的地位是远高于第五长卿的,但几年来不知不觉两人的地位就差不多了。 直到去年年末,第五长卿在战场中替耶律昌图挡下一枪,立下大功,隐约有成为奴庭文官之首的架势。 冷千机难道甘心? “免礼,都起来吧。” “谢殿下!” 耶律昌图冷冷地环视全场,朗声道: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此战的重要性想必你们都清楚。父汗已经传了旨意,胜败乃兵家常事,幽州之败不用放在心里,但接下来决不能再败! 此次大军倾巢而出,只有一个目的: 灭陇军,杀洛羽! 任何人胆敢挑衅我大羌威严,定要斩尽杀绝!” 众人齐齐怒喝一声: “灭陇军,杀洛羽!” “好了,闲话少说。” 耶律昌图沉声道: “两军交战,士气为先。士气何来?首战至关重要! 双方数十万兵马汇聚前线,第一仗定要打好、打赢,打出我大羌军威! 都说说吧,第一仗该怎么打才能赢。” 话音一落,帐内众将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军兵力占优,倒不如兵分多路,分头进攻敌营!陇军兵少,一分散就更少了,总有几路能重创敌军!” “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下战书,咱们中军开战,十几万兵马难道还打不过七八万人?” “对!殿下,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什么陇西铁骑甲天下,我草原男儿还怕他们不成! 眼下各部军卒皆摩拳擦掌,只想与陇军一决高下,士气旺盛,定能战而胜之!” …… 一众羌人悍将骂骂咧咧,战意旺盛,但提出来的这些计策耶律昌图并不是很满意,皱眉道: “将军们战意昂然,本殿甚是欣慰。 但正面对拼也好、兵分多路强攻也罢,都是打呆仗,就算能赢也会有较大伤亡。 虽然咱们手握优势兵力也不能白白葬送士兵们的性命。 打仗得动脑子,懂不懂?” 此话一出,帐内就安静了许多,众将面面相觑,对于大部分草原悍将来说动脑子是很费事的。 “长卿,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耶律昌图笑眯眯地看向第五长卿,自从第五长卿替他挡了一枪之后,他越看第五越顺眼,视为心腹。 所有视线都齐刷刷汇聚到他身上,奴庭三州都说第五长卿足智多谋,号称谋定天下,但很多军中将领都半信半疑。 一个谋士,真有这么大作用? 况且以前的奴庭从未爆发大规模战事,第五长卿有没有真本事尚未可知。 冷千机的目光同样闪烁了几分,好像带着几分嫉妒。 “咳咳。” 第五长卿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殿下,帐中皆是大将,领兵多年,资历重,威望高,都是百战功臣。微臣只不过一腐儒书生罢了,岂敢轻言战事? 如何击败陇军,还是请各位将军商议吧,微臣不敢多言。” “哎,这有什么的。” 耶律昌图一挥手: “本殿让你说你就说,但言无妨!议事嘛,自然是集思广益。” 第五长卿犹豫片刻之后才苦笑一声: “那微臣就献丑了,略出拙计。” 在众人注视下,第五长卿缓缓走到地图前,双手合于胸前: “刚刚殿下说得对,两军交战,士气为先。自陇军攻入嘉隆关以来我军连战连败,未尝一胜。 如今殿下亲征,势必要拿下一场大胜,振奋军心! 诸位将军求战心切、军中士卒摩拳擦掌,所以可下战书,约陇军正面一战! 我军兵力占优,正面战场的赢面相当大。” 听到这里的时候不少羌人都翻了个白眼,你这说的不是和我们一样吗?也没啥本事啊。 但紧跟着,第五长卿就竖起一根手指: “仅仅如此,还不够。 正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陇军骁勇,正面战场就算赢,也只不过是略占上风罢了,想要一场大胜,得在正面开战的同时再出奇兵! 这支奇兵便是大胜的关键!” 拓跋宏眉头微挑: “先生的意思是,趁着敌我两方在正面开战,另派一支兵马袭击敌军的腹背或者侧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呵呵,拓跋将军说对了一半,是要派奇兵,但不是去长烟坡,而是去这!” 第五长卿目光平静,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渝关! 幽州境内的重镇只有两处,一是首府幽州城、二便是渝关,此前渝关便是幽州的屯粮重地,根据斥候探报,现在陇西兵马的后续军粮也有一部分囤积于此。 诸位别忘了,陇军是劳师袭援,粮草补给是他们的重中之重。如果我们能端掉他们一座粮仓,定能让陇军伤筋动骨。 眼下陇军兵力不如我方,精锐又云集在长烟坡一线,留守幽州的兵马定然以收编的新兵为主,战力不堪一提。 渝关距离五凤原差不多两百里,在正面战场开战的同时,遣一支万人轻骑长途奔袭,直插渝关,焚其军粮! 定能一战而胜!” 满帐武将都蒙了,就连拓跋宏和冷千机也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第五长卿的奔袭地点绝妙至极,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双手作揖: “殿下,两军数十万兵马的注意力全都在五凤原与长烟坡,幽州内地必然空虚。 区区一座渝关,撑死了千把老弱病残防守,万人轻骑奔袭! 一场大胜岂不是唾手可得?” “妙,妙啊!” “哈哈哈!” 耶律昌图仰天大笑,乐得合不拢嘴: “看到了吗?这才是妙计!脑子啊,脑子是个好东西!” 帐内鸦雀无声,众将心服口服,第五长卿选择的渝关确实绝妙! “此战就这么定了!” 耶律昌图豁然起身,皇袍拖地,冷声道: “下战书!” “五日之后,两军对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0章 皇子,又不是没杀过 “呜!” “呜呜!” 号角齐鸣,战鼓擂擂。 两军列阵,大战已至! 安静了一个月的奴庭战场再次掀起腥风血雨,广袤的黄沙平原中整整齐齐地摆下了两座庞大的军阵。 先看西羌大阵,最前方乃是三座五千人骑阵,清一色精锐羌骑,人人手持长枪,策马而立。 骑阵后方便是两万奴军组成的拒马阵,依靠盾牌鹿角层层布防,后方架以弓弩,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 耶律昌图的目的也很明确,陇西骑兵不是能打吗?你若是冲击拒马阵,那我就用奴军和你以命换命,怎么算都不亏! 大军中央自然便是那面皇旗了,绣着苍狼图案的锦绣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耶律昌图立于皇旗之下,罕见地换上一身甲胄,颇有威严。 四周皆有精悍军卒重重拱卫,整座军阵不下六万之众,旌旗蔽野,声势浩大。 陇西军阵的规模则略小一些,前方同样摆下了三座骑阵与羌兵相对,中间自然是陇西陷阵第一的虎豹骑,阙州卫一分为二,护卫左右。 中军乃是由玄武军和一万风啸军组成,最后方是一万定州卫压阵。 全军总计四万兵马。 满目黑甲,玄旗蔽日! 幽州的一场场胜仗几乎都是摧枯拉朽,赢得极为轻松,这算是奴庭开战以来两军首次在正面战场大规模对峙。 一决雌雄! 黄沙万里,天穹低垂。 春风卷起砂砾拍打在铁甲之上,发出细碎而肃杀的声响。铁骑遥相对峙,肃穆如两座即将碰撞的山岳。 战鼓未擂,号角已歇。 天地间只剩下风沙呜咽的声音,卷过沙丘山石,无形中增添了一股沧桑、寂寥。只有杀意在无声地蔓延,充斥每一粒飞沙,每一寸土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在十万大军的注视下,两军主帅策马出阵,马蹄踩过黄沙碎石,最终在阵前相见。 一身玄甲的洛羽神色平静,眼眸轻挑: “嘉隆关一别,一晃半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能逃出奴庭,算你命大。” 耶律昌图目露凶光: “这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 洛羽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 “当初我身边不过三十六骑,你都杀不了我,现在我有十万雄师。 想杀我,凭什么? 皇子殿下莫非忘了,那一枪差点送你去见阎王,想必你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吧?” “凭我是大羌皇子!凭我有二十万大军!” 被戳中心中痛处,耶律昌图怒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过区区一介武夫,无名无分的私生子罢了,一朝得势也敢与本殿争锋!” “皇子?皇子又怎么了,你西羌的皇子我也杀过。” 洛羽轻扯缰绳,冰冷的嗓音回荡: “我保证,你会死在奴庭,再无机会回到草原!” “该死的是你!” 耶律昌图瞬间暴露,青筋暴涨: “不杀你,本殿誓不为人!” …… 面色阴沉的耶律昌图回到军阵,冷声发问: “直插幽州境内的骑兵到哪儿了?能不能按时发起进攻?” 第五长卿躬身道: “回殿下,一万轻骑昨夜便已出发,一路上避开了陇西游弩手,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已经深入幽州境内,今日定能抵达渝关!” “很好,此贼嚣张过甚,不挫其锐气还真当我大羌无人!” 耶律昌图的眼眸中满是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全军掩杀,与陇西决一死战。 “请殿下放心,只要陇军到现在还未发现,那渝关一战,我军势必大获全胜!” “那就开战吧。” 耶律昌图恶狠狠地盯着对面敌阵,大手一挥: “渝关要赢,正面战场也要赢,此战定要打出我大羌的军威!” “呜!” “呜呜!” “殿下军令,前军出战!”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位居中央五千羌骑闻令而动,策马向前,领军主将,勇安平赖虎! 五千精骑都是草原老卒,虽说多年来奴庭未曾有大规模战事,但有拓跋宏盯着,草原悍卒的弓马刀枪一日也未曾落下。 陇军依旧是白袍在身的萧少游指挥全盘战事,手中令旗轻轻一挥便有骑军出阵。 何军出战? 自然是陇西陷阵第一的精锐: 虎豹骑! 自攻入嘉隆关以来,虎豹骑还没有真刀真枪地与羌兵交过手,全军五千悍卒早就憋疯了,个个摩拳擦掌,只想打一场硬仗。 五千黑甲缓缓向前,犹如奔腾的黑云,骤然压城! “隆隆!” “轰隆隆!” 黄沙之上,两支骑军开始缓缓加速。 西羌骑兵身上土黄色胡服与苍茫大漠几乎融为一体,他们伏低身子,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手中长枪渐次放平,锋锐的枪尖在日光下汇成一线,波光粼粼。 虎豹骑则是一片沉默推进的黑色城墙,全军上下不闻半点杂声,清一色的黑甲与耀眼的阳光格格不入,泾渭分明,长矛前指,冰冷的锋刃整齐划一,厚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隆隆!” “轰隆隆!” 相距三百步,两百步…… 马蹄声越发轰鸣。 包括拓跋宏在内的所有将领都紧盯战场,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紧张和好奇: 都说陇西铁骑厉害,就连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都多次吃瘪,他们到底有多强?曾经孱弱的乾国边军真的已经强到能和草原铁骑正面交锋的地步? “轰隆隆!” 两军相隔五十大步!马背上的骑卒已经能感受到大地在颤动。 黄沙浊流与黑色云团再无丝毫犹豫,一万精骑同时紧夹马腹,相对狂飙! “呸!” 身处大阵最中央的蒙虎吐了口唾沫,狞声怒喝: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吼声宛如雷鸣在羌骑耳边炸响,某一瞬间甚至压过了马蹄声。 两军凿阵!洪流对撞! “砰砰砰!”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正面凿穿! 刹那间,人仰马翻!天崩地裂! “铛铛铛!” “嗤嗤嗤!” 虎豹骑号称陇西陷阵第一,能在虎豹骑当开阵之卒的无疑是精锐中的精锐,人人杀气腾腾,怒喝一声: “杀!” 一杆杆长矛裹挟着战马奔腾的冲击力猛然递出,角度刁钻,势大力沉! 从成军以来的每一次凿阵,他们都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两军凿阵士气为先,开阵之卒的第一枪尤为重要。 必须杀敌建功,哪怕以伤换命也在所不惜! 羌兵虽然也骑术精湛,枪法不弱,可气势上无疑输了一头,做不到以命相搏! 当那些充斥着杀意的眼眸近在咫尺时,所有羌兵都一阵恍惚,他们骇然的发现竟然无法挡住虎豹骑的全力一击,就算有骑卒手中的长枪能刺到对方,也很难直接破开双层甲杀敌建功。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啊!” 锋利的矛尖轻易地撕开皮甲,洞穿羌骑的胸膛,带出一蓬蓬温热的鲜血。 仅一瞬间,前排羌骑就倒下了一大片,哀嚎声不绝于耳。 观战的西羌高层目光陡变,瞳孔骤缩: 好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陇西虎痴 “喝!” 作为虎豹骑主帅,蒙虎自然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枪出如龙,接连洞穿了两名羌兵的胸膛。 仗着惊人的臂力,蒙虎竟然将两具死尸高高挑起,甩飞出老远,砸得后方骑阵一片哀嚎。 还不等羌骑反应过来,蒙虎便单手抓住枪杆,挥枪而出: “砰砰砰!” 枪杆近身,羌骑的胸膛瞬间凹陷,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摔成一滩肉泥。 粗壮的精铁长枪仿佛与蒙虎融为了一体,或刺或扫或劈,枪锋所至必有敌骑毙命!四周愣是被他杀出一片真空区域,靠近者死! “轰隆隆!” “砰砰砰!” 前排五百开阵悍卒人人奋勇,每一次出手必有鲜血飞溅,血淋淋的尸体在空中倒飞,人命如草芥! 他们可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卒,这种场面岂会吓倒他们? 顺着第一排开阵卒撕开的缺口,后续五排锋线依次撞入敌阵,照样是出手果决,枪法毒辣。 接连凿阵让羌兵有些蒙了,不少骑卒的眼中隐隐闪过些许惧意。 “稳住,不要乱!” 平赖虎刚刚挡开一名虎豹骑的枪尖便怒声嘶吼: “全军前冲,给我杀!” 他很清楚这样的大规模骑战决不能示弱,士气一旦没了,注定是一场惨败,如今唯有咬牙坚持,死命凿阵! 五排锋线之后又是五排,和此前一样,排排长矛斜刺而出,枪尖几乎高举在统一水平线,只不过这次领军冲阵的变成了虎豹骑副将魏野! “憋了一肚子火,总算轮到咱们出手了。” 魏野狞笑一声: “给我杀!” “砰砰砰!” 只见魏野一头撞入敌阵,手中长枪顺势递出,精准的刺入一名羌骑的咽喉,手腕一拧一抽,便带出一道血箭,那羌兵捂着喷血的脖子砰的往后一栽。 他看都没看死尸一眼,长枪已借回抽之势横扫而出,枪杆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砸在另一名羌骑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羌兵头颅碎裂,黄白之物飞溅,场面分外可怖。 “滚开!” 魏野爆喝一声,长枪再次突刺,直接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羌兵捅了个对穿。巨大的冲击力将那羌兵顶得离鞍倒飞,撞翻身后两名同袍。 两名主帅如此悍勇,虎豹骑五千将士敢不用命?一时间人人争先,士气如虹。 羌军将台上鸦雀无声,听说过陇西骑兵骁勇,没想到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 他们在高处,战场的情形看得更清楚,己方骑阵正在被不断撕裂,虽不至于溃散,但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耶律昌图拳头攥紧,厉喝一声: “派兵包夹,我就不信区区一支虎豹骑还能翻天不成!” “呜呜呜!” “两翼出战,包夹敌军!” “轰隆隆!” 号角一响,等待许久的两翼羌兵便纵马奔腾,两座骑阵呈钳形围向战场两翼,从整体态势看,虎豹骑隐约陷入一种被围的状态。 可居中指挥的萧少游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派兵增援的意思。 凉霄军今日并未出战,但燕凌霄却来到了前线观战,此情此景让他略显诧异: “敌军三倍于我,不让阙州卫出击吗?” 萧少游无奈的一摊手: “按理说我该派兵的,可开战之前蒙虎坚持要打一场痛快仗,若非迫不得已让我不要派兵增援。 先看看吧。 万一有危险,阙州卫会出手的。” 燕凌霄愕然,这可是战场啊,竟然如此随意? 他早就听说过陇西虎痴的名号,可这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以一敌三,能赢? “轰隆隆!” 骤然多出的两座骑阵并未让虎豹骑慌乱,五千精骑很自然地从中间一分为二,蒙虎魏野各领一军,分头迎敌。 锋线犹如大江浪潮一般从中间分开,然后变成了四军对凿!平赖虎则带着前锋五千骑冲出老远,重新调整阵型。 “砰砰砰!” “嗤嗤嗤!” 虎豹骑一如既往地悍勇,毫无迟滞地杀入两座骑阵之中,一杆杆长矛挥舞,奋力斩杀着任何敢于近身的敌人。 羌兵也不甘示弱,人人奋勇出枪,尽一切可能想要给虎豹骑造成伤亡。 这一轮交锋很快,西羌仗着兵力优势,略微压了虎豹骑一头,但虎豹骑似乎并不急于恋战,只是在玩命狂奔。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蒙虎魏野就先后凿阵而出,两位主帅的甲胄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而此刻平赖虎刚刚带着五千前锋完成掉头,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再度冲入战场。 “驾!” 就在前锋转身的刹那,蒙虎与魏野狠狠地一抽缰绳,五千军卒重新合二为一,笔直迎了上去,而且一出手便是全力狂奔。 虎豹骑还是这支虎豹骑,但骑卒拼命凶悍的程度貌似比之前更胜一筹! “他们想打垮前锋!” 老辣的拓跋宏瞬间就明白了虎豹骑的用意,刚刚的交锋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虎豹骑是想保留体力,尽快的甩掉两翼追兵,而后击溃平赖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被拓跋宏不幸言中,两军近在咫尺,两翼的援兵却已经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轰隆隆!” “驾!” “砰砰砰!” 第三轮凿阵开始! 已经有些疲惫心慌的前锋羌军一交手便陷入劣势,好像第一轮交锋已经打垮了他们的军心,躲避成了交战的第一选择。 一时间阵中哀嚎不断,一具具死尸栽倒在地,而后被战马踩踏得血肉模糊。 蒙虎则直奔中央,目光老远就锁定了勇安大将平赖虎: “狗贼,接你爷爷一枪!” “混账!本将怕你不成!” 平赖虎也是奴庭有名的悍将,见状毫不畏惧,怒喝一声,双臂发力,挺枪便迎了上去。他自恃勇力,欲要硬架这一枪。 “铛!” 两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平赖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骇然。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来,震得他双臂剧痛发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淋漓。 他手中那杆精铁长枪竟被硬生生砸地弯曲变形,几乎脱手飞出! 还不等他从那恐怖的力道中回过神来,蒙虎的第二枪已至! “死吧!” 这一枪快如电光,角度诡异刁钻。枪尖并非直刺,而是在极小的幅度内一抖一颤,巧妙地挡开平赖虎那已无力握紧的弯枪,继而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奔胸口! “不要……” 平赖虎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格挡,但酸麻的双臂根本不听使唤;他想闪避,可枪尖却如影随形,丝毫没给他躲闪的空间。 “噗嗤!” 枪尖入体,贯穿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猩红的鲜血狂喷而出,平赖虎脸上的惊骇永远定格,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似乎想看清如此勇将究竟是何模样。 两枪,仅仅两枪! 蒙虎手腕一翻,长枪顺势收回,嘴角微翘: “记住爷爷的名字,苍岐蒙虎!” “杀你,探囊取物耳!” “砰!” 死尸坠地的那一刻,西羌众将的心脏狠狠一颤,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陇西虎痴,果然名不虚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谢我?谢我什么? 渝关 幽州重镇之一,此前这里是羌兵囤积粮草的地方,随着燕凌霄起兵、先登营一战破城,满城的粮食都归了陇军。 这些天城外建起了一座军营,里面大大小小立起了许多粮仓,城内的粮食统统都转移到了城外,每隔四五天就会有军卒拉走一批供应前线。 营门口站着一群身穿黑甲的陇军,看起来极为散漫,一个个拄着长枪百无聊赖地蹲坐在地,插科打诨,讲些荤段子,这模样还真不像是陇西出来的精锐。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长烟坡和五凤原一带集结了几十万大军,几十万人啊,想想就可怕,真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管他呢,又不用我们去拼命,咱们守好粮仓就行,死多少人都跟咱们没关系。” “说的也是,那羌人可怕得很,咱们去了也是送死。”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还乐呵呵地讥笑,仿佛前线的战事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隆隆。” 突然有一阵异样的响动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一名胡子拉碴的军卒眉头一皱,嘟囔了一句: “咦,什么声音?” “声音?哪有什么声音?” 边上一人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该不会想起哪个花坊女子在你耳边叫唤了吧?” “哈哈哈!” 一群看似兵痞模样的人哄然大笑,脸上挂满了淫荡之色。 “别闹,真有什么声音!” 胡渣男已经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听,仔细听!”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确实有一阵异样的响声。 “隆隆。” 像是一种低沉的轰鸣,没错,是轰鸣! 胡渣男的目光无意中瞟到了地上的沙粒好像在一点点跳跃、晃动,而且越发激烈。 一瞬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轰隆隆!” 远方的地平线陡然跃出无数小点,土黄色的军服几乎与黄土融为一体,连天一色,马蹄声轰然回荡。 骑兵!数以千计的骑兵! 所有人都傻了,脸色瞬间惨白。 胡渣男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羌,羌兵来了!” “是羌兵!” 他们不知道为何羌兵会深入到此地,魂都快吓飞了。 “快跑啊!” “嗖嗖嗖!” 还没等他们迈开双腿,一波密集的箭雨便从天而降,刹那间就将他们射成了马蜂窝。 “羌兵来了,偷袭,偷袭!” “快跑,快跑啊!” “轰隆隆!” 在惊慌失措的吼叫声中,数以千计的西羌精骑纵马杀入军营,许多人手中还高举火把油罐,朝着粮仓肆意抛洒,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军营之外的高坡上矗立着几名燕将,为首一人便是此行带队的主将: 万户猛安别勒古台! 边上一名武将讥笑道: “本以为攻克渝关还要费一番手脚,没想到啊,陇军竟然将粮仓放在了城外,岂不是天助我也。” “呵呵,也不枉我们奔袭近两百里啊。” 别勒古台手掌轻挥: “烧,给我狠狠地烧,一粒粮食也别留给他们!” …… 五凤原,羌兵皇帐 斜坐在椅子上的耶律昌图面色不佳,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昨日双方十万兵马大战一天,先是被蒙虎阵斩了一员勇安大将,而后便是两军混战,萧少游排兵布阵,愣是靠四万兵马和己方六七万人打得有来有回,最后差点被玄武军冲破了中军拒马阵。 也就是说两军首战不仅没赢,反而还略输了一阵。 一众文武官员全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引起皇子的暴怒。 “殿下,殿下!阿勒将军回来了!” 帐外亲兵的一声急喝让耶律昌图猛地抬头: “快传!” 来回奔袭数百里、一身灰尘的别勒古台大步走进帅帐,那神态别提有多神气了,单膝跪地,抱拳怒喝: “末将奉命奔袭渝关,杀敌五千,已将渝关屯粮焚烧一空,现回营复命!” “果真?” 不仅耶律昌图目光一亮,满帐文臣武将的精神也振奋起来。 “殿下面前,末将岂敢胡言? 幽州境内防守空虚,末将率兵一路奔袭到渝关城外,守军一触即溃,被末将一战歼灭!粮草也烧得干干净净!差不多有十万石军粮。” 别勒古台复述了一遍战事的经过,当然了,歼敌五千是他谎报的,实际上的守军不足千人。反正打赢了,多报点咋了? “哈哈哈!” “好,太好了,哈哈哈!” 刚刚还愁眉不展的耶律昌图大笑出声: “洛羽啊洛羽,粮草可是你的命根子,这下你要吐血了吧?说起来这一仗是本殿赢了!” 正面一战,虎豹骑虽然大显神威,阵斩勇安大将,但兵力折损并不多。现在别勒古台不仅歼敌五千,还烧毁了十万石军粮,绝对是一场大胜! 文武群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首战大捷,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第五长卿率先喝道: “首战大捷,殿下英明神武,我大羌必胜!” 满帐臣子都反应了过来,齐齐喝道: “殿下英明神武!” “我大羌必胜!” “哈哈哈!” 耶律昌图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此战多亏了长卿啊,想出奔袭渝关如此妙计,估计洛羽已经被打蒙了,哈哈哈。 看到了吧?本殿早就说了,脑子,脑子是个好东西! 咱们要多动脑,打妙仗!” 帐内响起一片附和声,独独冷千机眼中的嫉妒越发浓厚。 “赏,有赏!” 耶律昌图大手一挥: “此战长卿当居首功,赏金千两!赐美婢十名!阿勒将军率兵奔袭,同样功不可没,也赏金千两!赐美姬十名! 其余有功之将,统统有赏!” “谢殿下!” …… 夜幕缓缓降临,皇帐议事总算结束了,众臣鱼贯而出,拿下一场大胜得了封赏的别勒古台脸上挂满了笑容。 赏金千两对他来说没什么,主要是长脸啊!日后的前途也会好得多! “阿勒将军。” 一声轻唤从背后传来,别勒古台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原来是第五先生,有什么事吗?” 此前他还真看不上这些所谓的文人谋士,但这一场胜仗让他对第五长卿心生佩服,脑子真是个好东西啊。 “呵呵,将军立下大功,也算是在殿下面前长脸了。” 第五长卿笑道: “日后想必更受重用。” “哎,还不是托了先生的福。” 别勒古台客客气气: “若不是先生妙计,哪有我立功的机会。” “将军谦虚了不是。” 随便寒暄了几句,第五长卿突然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将军说此战歼敌五千,这个数是不是不太对?” “额。” 别勒古台的表情瞬间一僵,尴尬道: “咳咳,先生何意?” “呵呵。”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陇西主力皆在前线,境内也就留个两三万人,还要分守数十座城池,四处剿匪,保境安民。区区一座渝关哪里需要五千兵马驻守? 我猜,渝关守军撑死也就一千人之数吧?将军似乎,多报了一点战功啊?” 别勒古台懵了,这尼玛都猜中了? “我,我……”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谎报军功这不就被拆穿了吗? “呵呵,将军不用紧张。”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我是来感谢将军的。” “啊,感谢我?为什么?” 别勒古台越发懵逼,谎报军功还谢? 第五长卿的眼神中突然流出一丝怅然,轻叹一口气: “唉,幽州落入敌军之手,前线一败再败,此次正面交锋又输了一阵,全军上下急需一场大胜提振军心士气。 歼敌一千是小胜,微不足道,但歼敌五千就是大胜了。 所以将军此举无疑是帮了全军提振士气,甚至能让接下来的战局逐渐好转,岂不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第五长卿竟然弯腰作揖: “将军有功于国、有功于民,所以长卿特来谢过将军!” “啊,我我我……” 别勒古台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好像他说的还挺有道理,但自己怎么觉得这么不好意思呢? 第五长卿轻声道: “将军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长卿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告辞!” 修长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中,别勒古台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啧啧感叹: “好人,好人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千机献策 长烟坡,陇军帅帐 洛羽几人凑在地图前,对着渝关指指点点,萧少游笑呵呵的说道: “羌兵那儿已经传开了,说是在渝关歼灭我军五千兵马,烧毁粮草十万石,敌军上下士气大振,称之为奴庭开战的最大胜利。” “幽州战场敌军连战连败,未尝一胜,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一场大胜岂能不好好宣扬?” 洛羽诡异一笑: “只不过他们谎报战功的本事倒是一流啊,斩首五千,呵呵,我都不知道渝关留了那么多守军。” “哈哈哈。”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 明明是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人、丢了粮,可他们脸上看不出半点悲伤难过,倒是高兴的得很。 为什么? 因为渝关粮仓是假的! 整个渝关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粮仓纯粹是伪造出来的,粮袋里塞的要么是沙石要么是烂谷子。 至于一千守军压根不是陇西边军,而是亢靖安剿匪抓到的山贼土匪,强令他们守在这里,说只要守满一个月就能饶他们一条活路,还会给他们发饷。 现在好了,黑吃黑,一群土匪被羌人给连锅端了。反正是群无恶不作、伤天害理的匪徒,留着干嘛? 燕凌霄好奇的问道: “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解,你们怎么知道敌军会奔袭渝关,从未建起一座假粮仓?”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确定羌兵会奔袭渝关。” 洛羽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说道: “但你不是说过吗,第五长卿和冷千机足智多谋,不可不防。 奴庭吃了这么多败仗,耶律昌图肯定想用一场大胜挽回颜面,可他们知道想在正面战场击败我们很难,必须要出奇招妙招。 妙招就得打中我们的痛点,我们的痛点是什么? 粮草! 我军劳师袭远,粮草是重中之重,敌军一定会想尽办法烧毁我们的军粮。 所以我才故意在渝关伪造出一座粮仓,没想到羌人果然来袭。” 嘴巴上这么说,实际上洛羽心里直嘀咕,总不能告诉你是第五长卿提前传来了消息吧? “原来如此,那幸亏提前将粮草转移走了,否则这次我们损失不小。 但我军游弩手不是一直在前线游弋吗,为何没有发现羌骑奔袭的踪迹?” 燕凌霄目露好奇,游弩手的精锐他是知道的,不应该出现这种疏漏才是。 万一羌兵奔袭的是幽州城,那不是完犊子了? “算是些许疏漏吧。” 洛羽目光闪烁: “大战之际,我们担心羌兵在主战场周围动手脚,所以游弩手精锐全都在战场周围游弋,确实没有盯防他们奔袭幽州腹地。 如果能早点发现,说不定能调兵吃掉这一万骑,那耶律昌图可得哭惨了。” 燕凌霄微微点头,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明面上是羌兵赢了,可实际上正面战场却是我们小胜,羌兵上万精骑奔袭这么远只烧毁了一座假粮仓,亏大了,估计耶律昌图此刻还在沾沾自喜呢。” 萧少游怕燕凌霄看出什么,赶忙岔开话题: “一场虚假的胜利也好让敌军放松警惕,正所谓骄兵必败嘛。” “呵呵,萧将军说的也有道理。” 燕凌霄了然:“纵容敌军滋生骄狂之心也是好事一桩。” “哈哈,正是此意!” 萧少游接着说道: “将军,现在耶律昌图沾沾自喜,咱们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主动出击?” “呵呵,对方都出招了,咱们岂能不出手?” 洛羽微微一笑,转而看向地图: “他们不是想烧了咱们的粮草吗?那我们也得以牙还牙! 让游弩手去查查,羌兵的粮仓藏在哪儿!” …… 军帐内,冷千机面色冰寒的坐着,拳头微微攥紧: “第五长卿才为殿下效命几年?这就爬到我头上了?不就是打了一场小胜仗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骨子里是个非常高傲的人,以往第五长卿未出山,他就是耶律昌图最喜欢的谋士,整天跟随其左右,备受重用。 但现在第五长卿已经抢了他的风头,尤其是这一场胜仗之后,就连那些西羌万户都对第五长卿客气有加,俨然将其当成了奴庭第一谋士。 要知道第五长卿比自己还年轻不少,这你受得了吗? 侯在一旁的田枢小心翼翼地说道: “公子,可不能让第五长卿如此猖狂下去啊,否则以后奴庭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吗?” 从幽州城捡回一条命的田枢可是冷千机的心腹,否则那日冷千机怎么会替他求情? “我当然知道不能让他继续猖狂下去,可他替殿下挡了一枪,现在殿下对其信任有加,我能怎么办?” 冷千机冷着脸道: “交代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吧?” “办妥了,但第五南山久居殿下身边,想要借刀杀人,怕是很困难。” 田枢的眼中闪过一抹诡异: “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得立下些许功劳,博得殿下的青睐,再一步步将其踩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想立功就得打胜仗,可打胜仗不容易啊。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冷千机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许久之后猛地站定: “有了!” …… “你说有妙计,能再败陇军?” 皇帐中唯有耶律昌图、第五长卿、冷千机和拓跋宏四人,冷千机正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没错!微臣苦思多日方才想出一计,定能破敌建功,且是一场大胜!” “噢?” 耶律昌图目光一亮: “赶紧说来听听。” 冷千机并未直言,而是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渝关的十万石军粮被我们焚毁,陇军定然气得跳脚,想找机会报复。 殿下试想,如果敌军想要报复,会如何行动?” “报复?” 耶律昌图稍微琢磨一下便答道: “我们烧了他们的粮仓,以洛羽睚眦必报的性格,也会想办法烧了我们的粮仓。” “对!” “哼哼,本殿早就猜中了他这一招。” 耶律昌图冷笑道: “几座粮仓藏得严严实实,都部署在战线后方,陇军游弩手本事再大,也查不到粮仓的位置! 想要烧我军粮,痴心妄想!” “殿下,若是敌军查不到粮仓的位置,我们还怎么大胜一场呢?” 冷千机诡异一笑: “倒不如我们故意暴露出某座粮仓的位置,陇军得知消息,定会悄悄来袭。 而咱们便可以提前设下陷阱,等鱼儿上钩!” 拓跋宏抱着膀子说道: “唔,此乃请君入瓮、瓮中捉鳖之计,可行。” “确实是好计策。”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 “陇军仗着自己骑兵精锐,只要探明粮仓所在,定会派出一两支精锐奔袭。 以牙还牙!” “哈哈,妙,妙啊。” 耶律昌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此计甚好!如果陇军上钩,定能吃掉其上万精锐,令其伤筋动骨! 千机,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本殿失望,哈哈!” 冷千机微微一笑,弯下腰肢: “微臣不才,只想助殿下早日击败陇军,收复幽州,扬我大羌天威!” “哈哈,你有此心,本殿甚慰!” 耶律昌图大手一挥: “那就这么定了,着手布置鱼饵吧,咱们就等着鱼儿上钩!”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4章 蠢蠢欲动 小鹿山,坐落于五凤原西北方七八十里处,远远望去山形似鹿角,因此得名。 这里便是羌兵屯粮地之一,算是羌军阵线的后方了。 山间遍布密林,两侧山坡更是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被,草木茂盛、遮挡视线。时值深夜,远远望去连营中的火光都被挡住了,你只有走进了才会发现此地藏着一座军营。 树梢在晚风的吹拂下胡乱晃动,树影重重,宛如有鬼魅在林间穿行。前后山口皆立起了营墙,将整座粮仓护在山谷中。 营墙之上遍布弓弩和往来巡视的军卒,一双双凌厉的眼神不断扫过四周夜幕,但凡有丝毫异动,便是箭矢如雨。 “赶紧的,抓紧时间将粮食装车送去前锋营,耽误了时辰咱们都得掉脑袋!” “那边再去几个人,没看到地上还堆着这么多粮袋吗!” “妈的,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的装车!” 深更半夜,前山山口依旧有不少人影晃动,火光四起,数十辆平板车停在山道上,奴军正手忙脚乱地往上堆粮袋,呼喝声不绝于耳。 殊不知就在百十步之外的密林中,几名游弩手正死死盯着这里,凌厉的眼神犹如鹰隼,像是要将军营的情况一眼看穿。 领头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陇西游弩手主将沐峰! “将军,真的是粮仓,羌人真是狡诈啊,竟然将粮仓藏在如此隐秘的地方。” 边上趴着一名黑脸汉子,骂骂咧咧: “害得老子这些天跑断了腿。” “还不好说。” 沐峰生性谨慎,目光微凝: “大将军说了,耶律昌图麾下谋士众多,狡诈多端,说不定会伪装出一座粮仓欺骗我们的视线,不看到粮食咱们可不能走。” “砰!” “呼啦啦!” “妈的,搬个粮袋都能洒了,还能干什么事?”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混账东西,暂且留下你一条狗命,待会儿去领三十军棍!” 话还没说完,营门口初就响起了一片嘈杂声,原来是有一名奴军失守打翻了粮袋,粟米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唔,真是粮食。” 这一幕刚好被沐峰尽收眼底,嘴角微翘: “走吧,回去报信!” …… “小鹿山?” “羌兵的粮仓原来藏在小鹿山。” 洛羽饶有兴致的看着地图,从两军对峙的战线上看,小鹿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而且又在敌军阵线之后,所以一般情况下游弩手不会冒险深入到此地。 沐峰沉声道: “末将亲眼见到粮袋中粮食滑出,确凿无疑,而且我们也抓了几名送粮的民夫问过,此地确实是羌兵屯粮地之一,每隔两三天就会有大批军粮送往前线。” 为什么说是之一,因为西羌号称二十万大军,二十万人的军粮绝对不可能放在同一处,像这样的粮仓想必有好几座。 “既然确定位置就好办了。” 萧少游轻笑一声:“此地距长烟坡不足百里,骑兵长途奔袭,一天足矣!” 燕凌霄抬头问道: “沐将军,此地有多少守军?” “从军营的规模来看,最多也就两三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奴军,只有少量羌兵布防。” “如此兵力,打下来倒是不费事。” 燕凌霄目光微凝,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但我为什么总觉得此事有鬼呢?” 洛羽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么,燕将军担心此地是个陷阱?” “不无可能。” 燕凌霄沉声道: “早没查清晚没查清,偏偏我军开始寻找敌军粮仓位置的时候小鹿山就冒了出来,大将军不觉得太巧了吗? 万一有鬼,那可不妙啊。” “呵呵。” 萧少游在旁轻笑一声: “若是没鬼,那还有什么意思?” 燕凌霄眉头微挑: “大将军的意思是,出兵?” “当然,毕竟是他们的粮仓,只要烧毁此地军粮,强如羌人也得伤筋动骨。” 洛羽嘴角微翘: “燕将军有没有兴趣带兵走一趟?” 燕凌霄心领神会,抱拳领命: “我去!此战我定会将敌军存粮烧得干干净净!” “好,调兵去吧!” “诺!” 燕凌霄刚走没多久,君墨竹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递过一封密信: “第五长卿送来的。” “噢?” 洛羽饶有兴致地拆开信纸细细端详,看了没一会儿嘴角就勾起一抹笑意: “呵呵,还真被我们猜中了!” …… 小鹿山,主将军帐 冷千机面朝地图负手而立,目光中闪烁着点点寒芒,田枢则恭敬地侍立的一边,一言不发。 没一会儿,万户猛安别勒古台就走了进来,随意抱了个拳: “冷先生,军营我都探查过一遍了,没有丝毫异常,两侧山林中也没动静,陇军真的会来吗?” 既然要瓮中捉鳖,那自然得有精兵强将坐镇,因为渝关大捷,别勒古台也被唯一重任,麾下一万精骑已经悄悄这幅在小鹿山周围,还有一万奴军随时待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也就是说小鹿山的守军远不止三千人,而是两万余众! “当然会来。” 冷千机极为自信地说道: “将军没发现吗,这两天我军斥候与游弩手的遭遇战变多了,而且大多在我方战线之内。敌军游弩手大举出动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如此重要,值得陇军发了疯地找? 我军粮仓!” “这个,也不能说得如此绝对吧。陇军游弩手一向神出鬼没,入境查探敌情乃是寻常之举。” 别勒古台满腹狐疑,其实羌人武将从骨子里看不上这些谋士,认为他们只会耍嘴皮子。 第五长卿用一场大胜证明了自己的才华,但这位冷千机有没有本事他还不知道。 隐晦的质疑让冷千机目光闪烁,但还是很客气地说道: “陇西边军,一向有仇必报,将军就耐心等着吧。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请将军将小鹿山周围的几座军营全都调走,斥候也减少外出,防止吓到陇军。 既然要钓鱼,总得让鱼儿先兴奋起来吧?” “明白。” 别勒古台一抱拳: “那末将就告辞了。” 人影退出,田枢这才抬起来了,欲言又止地说道: “别勒将军似乎信不过我们啊。” “一介武夫罢了,无需注意他的态度。” 冷千机目光冰寒,冷笑一声: “待我一口吃掉数万陇西主力,我看军中还有谁敢小觑我! 那不就是打了一场胜仗吗?第五长卿可以,我也可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5章 让第五长卿滚出来! “粮草都装车了没有?” “装好了!” “那就启程,送粮!” 由数十辆平板车、几百奴军组成的运粮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小鹿山营门,车上满载粮袋,沉重的车轱辘压得沙砾嘎吱作响。 带队的是一名羌兵百户,满脸胡渣,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喝道: “将军交代了,今晚粮食必须送到营中,脚步都给我快点,耽误了送粮的时辰,一个个都得挨军棍!” “啪啪!” “快!走快点!” 马鞭时不时就会抽在几名磨磨蹭蹭的奴军身上,一抽就是一道红印,打得奴军龇牙咧嘴,可他们连半个屁都不敢放。 别看双方处于同一阵营,但是羌兵始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些奴军在他们眼里和三州奴民没什么区别,充其量就是更听话点的狗,任意欺辱。 “嘎吱嘎吱。” 车队刚行出营门不到十里地,忽有几个小黑点跃出地平线,风驰电掣般狂奔而来,风中隐约还有吼叫声传来。 “咦,好像是我们的斥候啊。” 胡渣脸百户好奇地抬头张望: “喊什么呢他们?” “哒哒哒!” 骑兵的身影越来越近,吼声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陇军!陇军偷袭。” “跑啊!快跑!” “陇军偷袭?” 胡渣脸愣了一下,嗤笑道: “这群斥候脑子昏了吧?这里可是我方腹地,哪来的陇军?难不成敌军有胆子深入到此?” “嗖嗖嗖!” 忽有一波箭雨从天而降,几名斥候连人带马全被射成了马蜂窝,砰的往地上一栽,再无半点动静。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开始轰鸣作响,连天一色的黑甲骑兵骤然跃出地平线,宛如乌云压城,与蔚蓝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骑阵中央,高举军旗一面,大书二字: 凉霄! 自从陇军攻入奴庭以来,凉霄军连战连捷,与血归军堪称双剑合璧,名声大振。 这也是洛羽有意为之,两支主力骑军几乎都是奴庭本地军卒,让他们出战,更能激发奋勇杀敌之心,复仇雪耻之志向。 此次奔袭小鹿山粮仓,凉霄军出动了半数精锐,整整五千骑! “陇,陇军,真的是陇军!” 胡渣脸的笑声戛然而止,哆哆嗦嗦地吼道: “跑,快跑啊!” 羌骑掉头就跑,可那些奴军可就惨了,羌兵有马啊,他们只有两条腿,撒开脚丫子狂奔也逃不回军营,个个哭丧着脸,绝望无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名奴军已经能感受到背后战马沉重的喘息声,长枪映衬的倒影刚好举在他的头顶。 此人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尖叫: “不,不要!” “噗嗤!” “砰!” 一杆长枪狠狠贯穿了他的后背,锋利的枪尖破胸而出,带出一溜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尸体撞飞出老远,然后砰地往地上一栽。 “砰砰砰!” “嗤嗤嗤!” 几百奴军而已,瞬间便被铁甲洪烈吞没,绝大部分奴军都在绝望中被踩成了肉泥,粮车也被撞成了稀巴烂。 五千凉霄军丝毫未曾减速,而是笔直冲向小鹿山军营,马蹄踏得地动山摇。 但军营中似乎没什么动静,没有惊慌失措的吼声,更没有示警的号角,一切安静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 领军前冲的燕凌霄目光微凝,随便打了个手势,骑阵冲锋的速度不约而同的慢了下来。 “嗡嗡嗡!” “嗖嗖嗖!” 果然,待骑军快冲到营墙面前时,密集的破风声骤然作响,营墙背后有万千羽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连天色都黯淡了几分。 燕凌霄猛然抬手,怒吼一声: “有埋伏,小心!” “全军停马!” “嘶嘶嘶!” 数千悍卒猛扯缰绳,骑阵迅速止步,响起一连串战马的嘶鸣声。 “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箭矢全都钉入地面,箭头深嵌黄沙,箭尾依旧在告诉地摆动。 好险,就差一点! “妈的,有伏兵!” 戚擎苍目光冰寒,紧握长枪: “感情真是个鱼饵啊,想引我们上钩。” “咻!” 话音刚落,就有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破风声震撼云霄,随即四面八方都有羌兵涌出。 一万羌骑,一万奴军,将山口外的平原围得严严实实。 “包围陇军!” “落阵!” “轰!” 盾牌鹿角、强攻硬弩组成的包围圈寒芒毕露,令人头皮发麻。不过五千凉霄军倒是面不改色,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四面敌军,这些年身陷绝境的时候还少吗? 营墙上头,冷千机面带微笑,别勒古台轻笑一声: “冷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没想到敌军还真来了,哈哈哈。” “呵呵,意料之中罢了。” 冷千机微微一笑,负手而立,一身黑袍在风中缓缓飘动: “可惜啊,敌军只来了五千骑,不够咱们一口吃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五千精骑不少了。” 别勒古台摩拳擦掌,狞笑道: “看军旗是燕凌霄和戚擎苍二人领兵,这两个家伙可是殿下指名道姓要杀的,人头可抵两万精锐!” 别勒古台那叫一个兴奋啊,如果能将敌军全歼,就又是大功一件!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只怕就仅次于拓跋宏了。 就在这时,燕凌霄策马行出军阵,怒喝一声: “何人在此领兵?是不是第五长卿,给我滚出来!” “恐怕要让燕将军失望了。” 冷千机迈前一步,朗声道: “在下冷千机,恭候将军多时了。” “原来是你。” 燕凌霄嗓音冰冷: “第五长卿呢,本将军有话要问他!” “唔。” 冷千机漫不经心地说道: “燕将军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轮到你想见谁就见谁了?” “不在是吧。” 燕凌霄怒喝道: “帮本将军转告他,他日落入我手,我定会将其碎尸万段!” 别勒古台眉头一皱,大骂道: “狂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脱身吧,今日你还走得了吗!” 他不明白燕凌霄为何对第五长卿有如此浓重的杀意,但第五长卿在他眼里可是好人啊,岂容你放肆? 冷千机倒是嘴角微翘,别人不清楚燕凌霄的杀意从何而来,但他门清! “脱身?” 燕凌霄环视全场,讥笑一声: “就凭这些三瓜两枣,也想挡住本将军? 这可是凉地,本将军来去自如!” “燕凌霄,你莫要太狂妄!” 别勒古台怒目圆睁: “今日本将就要砍下你的狗头!” “那就试试!” “击鼓!全军合围!”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渐渐回荡,一万羌骑轻扯缰绳,缓缓前移,兵分三路开始进攻,一万奴军则留守原地,稳固包围圈,明摆着就是要将五千凉霄军一口吃掉。 燕凌霄与戚擎苍对视一眼,轻笑道: “看来今天能痛痛快快杀上一场了。” “那可不。” 戚擎苍紧握长枪: “我来开阵吧,啧啧,陇西有虎痴,咱凉地也不能差了。” “成,那就给你个机会,哈哈哈!” “跟我来!” 伴随着一声怒吼,五百黑甲精骑率先出阵,丝毫不顾两翼的羌兵,而是选择了从包围圈的正中间突破。 这五百人可是凉霄军的老底子,燕凌霄与戚擎苍操练多年的精锐,骁勇无比。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战马开始加速狂奔,两军对冲。 羌骑呼喝不绝,耀武扬威,五百凉霄军肃然不语,一排排长枪笔直前举。 风沙席卷中只闻震天吼声: “凉霄军!”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6章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凿阵,血肉飞溅! 别看凉霄军开阵之卒只有五百人,却气势如虹,一杆杆长枪笔直刺出,不断洞穿羌骑的胸膛。 先前还怒吼不断的羌骑目光陡变,倍感压力,只能奋力还击,却发现对方的长枪总能从刁钻的角度刺入自己要害。 更何况陇军阵中还有一位万人敌! “喝!” 只见戚擎苍一杆长枪如龙刺出,快如闪电,瞬间洞穿了多名羌骑的胸膛,寻常骑卒愣是近不了他的身。 两名羌骑老卒不信邪,长枪一横,联手袭来。 “哼!” 戚擎苍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单手握住枪杆狠狠往下一砸: “砰砰砰!” “咔擦!” 在两名羌骑惊骇欲绝的眼神中,枪杆竟然齐齐崩断,随即枪尖便轻飘飘的滑过了两人的咽喉,看似随意的一枪却奇快无比,根本避无可避。 没几个呼吸的功夫,死在戚擎苍手里的羌兵已经有七八骑。 长枪在其手中或刺或扫,枪尖所过之处必有鲜血飚射!四周羌兵愣是被杀得不敢上前。 “何方宵小,让本将来会会你!” 一名马脸千户盯上了戚擎苍,挺枪刺来: “吃我一枪!” 此人也算有点本事,枪势迅猛,角度又刁钻,甚至带出了些许风声。 戚擎苍面对这凌厉一击,竟不闪不避,虎目圆睁,暴喝一声: “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喝!” 他双臂肌肉瞬间贲张,手中长枪后发先至,并非格挡,而是以更为迅猛之势,迎着对方枪尖旁侧精准的一记猛磕! “铛!” 一声炸响! 马脸千户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酸麻不堪,长枪几乎要脱手而飞! 他脸色剧变,心中骇然,眼底深处已经有恐慌浮现: 好强的力道! 两马交错瞬间,戚擎苍的长枪就势回收,随即手腕一翻再度刺出! 这一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取要害! 那千户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胸口一凉,一股剧痛袭遍全身。 “噗嗤!” 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身上的皮甲,深深没入其胸膛,又从后背透出,带出一大蓬温热的鲜血和碎肉。 戚擎苍手腕猛地一拧,枪刃在其体内一绞,瞬间断绝其所有生机。 随即他双臂再度发力,暴喝一声: “起!” 长枪竟将那马脸千户的尸首硬生生从马背上挑飞起来,划过一道血腥的弧线,重重砸向旁边涌来的羌骑人群之中! 尸体落地,溅起一片烟尘,周遭羌兵一阵人仰马翻,惊呼倒退。 戚擎苍目光睥睨,全是四周,宛如杀声临凡: “还有谁!” 声如惊雷,羌骑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 “给我杀!” 靠着戚擎苍大显神威,五百精骑人人争先,数千人的羌军骑阵竟然从中间被直接撕开,两翼包抄的羌兵目瞪口呆,急忙往中央战场增援。 凉霄军建军之初确实是多方义军拼凑起来的,然后吸纳幽州青壮,但为了迅速提高其战斗力,军中有不少从陇西各部调来的百户都尉帮助其操练阵型。 在幽州休整的一个多月,凉霄军的战斗力已经大幅增长。 “怎么,怎么会这样。” 冷千机和别勒古台都傻眼了,用得着这么强吗? “妈的,决不能让其走了!” 回过神来的别勒古台破口大骂: “传令,奴军结阵拒马,拼死也要挡住他们,两路骑兵合围,截杀两翼! 今日一定要将凉霄军留下!”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响起,奴军阵中怒吼连连: “全军拒马,起阵!” “轰!” “长枪向前,不得后退!” “稳住,给我稳住!” “轰隆隆!” 这边是数以千计的陇西战马在加速狂奔,那边是近万奴军重重结阵,以枪拒马。 不管领军主将如何怒喝,不少奴军的脸上已经露出惊慌畏惧之色。 他们这些人哪儿经历过如此骑军凿阵的场面啊,马蹄踏得地动山摇,许多步卒的双腿都在打颤。 这撞上不是一个死字吗? 凉霄军在冲,一万羌骑在身后围堵,如果撞不开拒马阵,五千悍卒就会被活活耗死在人海中。 “弓弩手预备,放箭!” “嗖嗖嗖!” “轰隆隆!” 顶着泼天箭雨,凉霄军已经将速度拉到了极致,然后犹如汹涌的大江,狠狠撞在了并不牢靠的江堤之上。 “砰砰砰!” “啊啊啊!” 大江翻滚的刹那,江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前排拒马步卒几乎瞬间就被战马踩成了肉泥,而后骑阵不断深入大阵。 战马奔腾、长枪挥舞,凉霄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哀嚎声响彻云霄。 奴军只支撑了片刻,前排防线便宣告破碎,后方的军卒见此情形哪还敢迎敌啊,四散而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拒马阵破,骑军出阵! 五千凉霄军势如破竹地凿穿了拒马阵,然后一骑绝尘而去,留下满地的死尸。 四处逃窜的奴军不仅没挡住凉霄军,反而挡住了己方的骑兵,羌骑再看不起他们也不能从奴军的身上踩过去吧? “混账,一群废物!” 别勒古台气得跳脚大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竟然连半柱香的功夫都撑不住!” 唾手可得的一场胜利啊,就这么没了,别勒古台满脸懊悔。 “妈的。” 冷千机同样满脸阴沉,攥紧拳头: “别勒将军,请你立刻带兵追击敌军,绝对不能让敌军跑了!” 此战可是他和第五长卿的争锋一战,如果没能拿下一场大胜,只怕他在耶律昌图眼中的作用要大打折扣。 “追?” 别勒古台瞄了一眼已经跑没影的敌军,皱眉道: “敌军深入奔袭粮仓,身后恐有大军接应啊,贸然追击不合适吧? 此前第五先生叮嘱过,穷寇莫追啊。” 一听到第五长卿的名字冷千机就是一阵气急,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此乃我军腹地,敌军岂会出动大规模主力接应?就算有人在后接应,充其量也就是几千兵马,将军麾下足有一万精骑,有何惧之? 将军领兵先行,我重新集结奴军随后而来,助将军大胜敌军!” “话是这么说,可是,可是……” 别勒古台犹犹豫豫,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别勒将军。” 冷千机咬咬牙,用一种诱惑的口吻说道: “那可是燕凌霄和戚擎苍啊,如果能将此二人斩杀,必定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殿下定会重赏! 如果不追,那此次粮仓伏击战便是无功而返,介时殿下万一怪罪下来,只怕……” 别勒古台心头一紧,咬咬牙道: “好,我这就带兵去追!小鹿山交给冷先生了!” “好!” 冷千机大喜,躬身作揖: “那在下就等着将军的捷报,预祝将军凯旋而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7章 杀父仇人是我 “轰隆隆!” 两支骑军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纵马狂奔,从中午到黄昏,羌兵足足追出了三四十里,全军上下都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咬牙坚持。 眼瞅着凉霄军就在前方数里处,但别勒古台的心中总觉得不安。 因为凉霄军好几次都快逃走了,但又莫名其妙地慢下来一些,让己方咬紧,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吊着自己,两军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 “将军,该不会有诈吧?” 身侧一名副将皱眉道: “这里越发接近战线前沿,两侧也没有我方驻军的营地,万一遇到敌军大队主力可怎么办?”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 别勒古台十分不快: “出发前殿下说了,战事部署听从冷先生全权指挥,现在他让我们追,我们只能追!” 副将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到底行不行啊,该不会坑我们吧?” “鬼知道他行不行。” 别勒古台骂骂咧咧: “都给我小心着点,别着了陇军的道!” “明白!” “轰隆隆!” 就在这时,对面狂奔的凉霄军竟然不跑了,而是全军勒马,掉头转向,在平原上列阵,摆出了一副迎战的架势。 “全军停马!” 别勒古台猛地一抬手,怒吼道: “准备迎战!” 别看敌军只有五千骑,己方一万骑,但别勒古台征战多年,对危险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燕凌霄兵力处于劣势,这里又还算是己方地盘,他凭什么敢回身迎战? 定然有诈! 两军遥遥相对,所有骑卒都在努力调整呼吸和坐姿,大战一触即发。 心中虽然慌乱,但别勒古台的嘴巴依旧硬气,冷笑道: “呦,怎么不跑了,跑不动了?” “呵呵,因为给你选好的墓地到了。” 燕凌霄微微一笑,手掌轻轻一抬: “准备好了吗?” “咻!” 在别勒古台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战场两翼随即响起了轰鸣的马蹄声,数以千计的赤红战甲跃出地平线,在黄昏之下显得越发鲜红。 “轰隆隆!” 一波波血色浪潮翻滚向前,数不清的长枪笔直前举,被围在中间的羌兵骑阵顿时骚动不已。 中计了! “草他娘的,竟然是血归军!” 别勒古台浑身一哆嗦,气得破口大骂: “冷千机你这个王八蛋,把老子给害死了!” …… 小鹿山 夜幕昏昏,晚风拂拂 冷千机斜靠在椅子上望着地图,眼中带着一丝疑云: “也不知道别勒古台有没有咬住陇军,好不容易将凉霄军引入境内,总不能让他跑了吧?” “大人就放心吧,定然没问题。” 田枢在一旁轻笑道: “别勒将军麾下有一万精骑,一万奴军也跟在后面,围歼五千凉霄军还不是易如反掌? 此战只要赢了,顺便砍了燕凌霄和戚擎苍的狗头,那大人在殿下心中的地位定然会压过第五!” “第五长卿,哼!” 冷千机冷哼一声: “说实话,我倒不希望燕凌霄死在别勒古台手里。” 田枢眉头一挑,心领神会地说道: “大人是想留着他,然后借刀杀人?” “呵呵,没错。” 冷千机嘴角微翘: “跟你说句心里话吧,我早就想致第五长卿于死地,此人确实足智多谋,手段毒辣。只不过现在还年轻,假以时日一旦成长起来,定会被殿下视为心腹。 到那个时候,奴庭真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所以你上次来凉州城我才给你了那封密信,想办法让燕凌霄发现。 燕凌霄现在可是洛羽麾下的大将,手握上万精锐,若是有机会,杀父之仇他会不报吗? 当初在嘉隆关,第五长卿替殿下挡了一枪,地位直线攀升,想靠一些手段扳倒他是不可能了。 借刀杀人,最为稳妥!” 田枢谄媚地笑道: “还是大人神机妙算啊,第五长卿怎么比得上您。” “你也不容易,生死关头还知道将密信交出去,算是大功一件!放心,等日后我主政奴庭,定然亏待不了你!” 冷千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燕凌霄啊燕凌霄,你又怎会知道,当年你爹是死在我的布局之下! 呵呵。” 阴险的笑声在帐中回荡,一个天大的阴谋! 当初田枢被抓,交给燕凌霄的密信根本不是第五长卿写的,而是冷千机在模仿第五长卿的笔迹。 按照冷千机的设想,本来是田枢找给机会将此信交给燕凌霄,挑起燕凌霄的恨意,找机会杀了第五长卿,借刀杀人!为自己解决心腹之敌。 可不幸的是幽州城没几天就被攻破了,田枢还没找到就会送信就成了俘虏,阴差阳错之下交出密信保命。 也就是说为了在奴庭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冷千机早就在布局弄死第五长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以前还只是敌意,自从第五长卿挡枪之后敌意就演化成了杀意! “现在就看战事的结果了。” 冷千机微微一笑: “对我们来说最好的就是燕凌霄只身逃脱、凉霄军全军覆没。这样军功也有,伏笔也在,日后指不定就能用到。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吗?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 “大人,大人!” 话都还没说完,一名斥候就慌里慌张地从屋外冲了进来: “败了,败了。” 冷千机心里咯噔一下: “败了?什么败了?” “别勒,别勒将军败了。” 斥候眼中充斥着惊恐,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军追击凉霄军,不幸,不幸遭遇血归军伏击,大败,精锐骑兵死伤惨重,别勒将军率部突围,不知所踪。” “什么!怎么可能!” 冷千机的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有伏兵!”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开始他觉得陇军最多派兵接应,两三千人罢了,不足为惧,没想到竟然有一万骑在埋伏! “奴军,不是还有奴军吗!” 冷千机愤怒不已: “敌军算上血归军也就一万五千人,我们有两万之众,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奴军在行军途中被敌军一个冲锋就打垮了,四散而逃,现在大批军卒正往回跑呢。” “完,完了。” 冷千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砰的一声往椅子上一栽,预想中的大胜变成了大败,这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田枢也吓得不轻,立马说道: “大人,现在得赶紧收容溃兵死守小鹿山啊,万一,万一陇军回师再攻粮仓可就不妙了。 粮仓守不住,殿下定然震怒!” “对,对对!” 冷千机在恍惚中连连点头: “快,快去告诉各部,严防死守,坚守营墙!” “咻!” 话音刚落,一阵凄厉的破风声就传进了两人的耳中,然后屋外就传来震天怒吼,似乎有数不清的军卒在交战。 两人越发懵逼,又怎么了! “大,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满脸绝望: “先登营,先登营从后山杀进来了!防线已经崩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你的脑子呢 冷千机与别勒古台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吭声,拓跋宏与第五长卿还有一大帮文武臣僚站在两侧,个个低垂额头,帐内的气氛很是压抑。 檀香袅袅,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可现在却是一股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为什么? 因为小鹿山的一场大败死了一万兵马,损失近十万石军粮。 耶律昌图面色阴沉,拳头微微攥紧,咬牙切齿: “也就是说,你们不仅没能成功伏击凉霄军,还反过来被陇军歼灭了近万兵马?就连小鹿山的粮仓都被焚烧一空?” 别勒古台最先开口道: “殿下!原本凉霄军从小鹿山撤走,末将觉得穷寇莫追,放他们离去便好。但冷先生严令末将出兵追击,末将无奈只好死死咬住凉霄军,最后中了血归军的埋伏!” 告状,赤裸裸的告状! 别勒古台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因为冷千机的一道军令,麾下一万兵马折损大半,自己拼死才带着三四千人逃出来。得亏后面奴军来了,陇军分兵去歼灭,否则自己这条命也得扔在战场上。 “废物,你这个废物!” 耶律昌图指着冷千机破口大骂: “穷寇莫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近万兵马,近万兵马啊!” “你的脑子长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喂了狗!” 冷千机浑身一颤,磕头伏地哀嚎道: “殿下,微臣有罪,请殿下责罚!” 他也没辙啊,鬼知道仗会打成这个样子。 先登营突然就攻入了小鹿山军营,若不是自己和田枢跑得快,早就成了陇军的刀下亡魂,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混账,白痴!” 耶律昌图气的直哆嗦: “开战之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主动暴露出粮仓的位置,吸引敌军来攻,然后趁机歼灭其主力。 现在呢?不仅损兵折将,还损失了数万石军粮! 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本殿一次次强调,脑子是个好东西,我看你的脑子已经被屎堵住了!” “微臣罪该万死,但此战,此战或有问题。” 冷千机被骂得狗血喷头,欲哭无泪,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按理来说凉霄军奔袭小鹿山,后方放些许兵马接应即可,可陇军却足足派了一万血归军在半路设伏,为什么?显然敌军早就知道小鹿山有伏兵,这才将计就计设下伏兵。 微臣斗胆猜测,陇军或许,或许知道我们的作战部署。” “你想说什么?” 耶律昌图目光紧凝:“把话说清楚点。” “微臣觉得,营中可能出了内奸!提前泄露了军机要务!” 话音一落,满帐哗然。 内奸?竟然有内奸? 第五长卿目光闪烁,瞄了一眼冷千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耶律昌图却不以为然,反而骂得更厉害了: “别给我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还内奸!如果有内奸,他们直接全军出动进攻小鹿山、把你们一锅端了不就好了,为何要大费周章在数十里外埋伏? 还有,如果你们有本事在小鹿山将凉霄军歼灭,哪还有后面的事! 说白了,还是你们蠢,你们没本事!” “本殿,本殿恨不得现在一剑劈了你!” 耶律昌图骂声不绝,冷千机死死跪伏在地,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拓跋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 “殿下,冷先生为您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次就先饶了他们二人吧,日后将功赎罪也好。” 第五长卿也顺势劝道: “是啊殿下,千机也是一心为了殿下效命,别勒将军更是在千军万马中杀了出来,说到底没有辱没我大羌的兵威。 还请殿下开恩,给他们二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看在你二人求情的份上,今日就放过他们两!” 耶律昌图袍袖一挥: “散了吧,都给我回去好好想,怎么才能找回场子!” “我再强调一次,打仗,要给我动脑子!” 文武群臣心领神会,皇子殿下又要去找美姬泄火了,赶紧齐喝一声: “臣等告退!” …… 皇帐之外,别勒古台悄摸摸地凑到了第五长卿身边,苦笑一声: “今日多亏先生出言相助,否则不知道要被殿下如何责罚。” “哎,区区小事何需言谢?” 第五长卿轻叹了口气: “大家谁不想着打胜仗?可胜败在所难免,下次大战再找回场子就行了。我知道将军麾下兵马折损严重,不过将军放心,等机会合适,我会向殿下谏言,给将军补充些许兵马。” “那可太谢谢先生了!” 别勒古台大喜过望,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 “先生可知道燕凌霄?” “呵呵,凉国燕将军的后代,现任凉霄军主帅,我岂能不知?” 第五长卿好奇道: “将军突然提到此人做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先生与此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啊,从未见过,将军为何这么问?” 第五长卿头一回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自己确实与燕凌霄素不相识。 “这就奇了怪了,此人对先生似乎深恶痛绝……” 别勒古台将燕凌霄指名道姓要杀第五长卿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还提醒了一句: “先生,据说此人足智多谋,武艺又高,如今在陇军中也算是大将,日后您还是得多加小心,尽量留在殿下身边,不要外出。” “多谢将军提醒!” 望着别勒古台缓步离去的身影,第五长卿的眉头微皱: “想杀我?为什么呢?” …… “哈哈哈!” “痛快!这仗打得那叫一个痛快!” 相比于骂声不绝的耶律昌图,陇军帅帐中却回荡着朗笑声。 从前线回来的燕凌霄、戚擎苍、吕青云、徐松等一众悍将个个笑容满面,此战不仅实打实的歼敌一万,还将敌军粮仓烧了个干干净净,虽然羌军粮仓众多,但损失近十万石军粮,总能让耶律昌图肉痛吧? 戚擎苍竖起大拇指: “大将军和萧将军的布局果然深远,他娘的你们怎么就能想到敌军会在小鹿山设伏呢?而且还知道敌军定然会出兵追击! 绝了。” 其实凉霄军的任何根本就不是攻破粮仓,而是虚晃一枪,将敌军引入血归军的伏击圈,烧毁粮仓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交给先登营的。 “哎啊,骂娘了。” 戚擎苍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连摆手: “习惯了习惯了,还请大将军恕罪。” “哈哈哈哈!” 满帐将士轰然大笑。 洛羽更是十分惬意地靠在椅子上,这一场大胜早在他预料之中,毕竟第五长卿秘密传信,确定小鹿山是粮仓,而且有冷千机在那儿设伏,这还能打不赢? 冷千机立功心切,凉霄军虚晃一枪就走他岂能甘心?定会出兵追击,那追兵就会成为血归军的盘中餐!再用先登营悄悄绕后,一举烧毁粮仓! 环环相扣!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洛羽自然不能说自己有第五长卿的情报,而是轻笑道: “咱们只要站在敌军的角度去思考,他们想怎么重创咱们,咱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会大胜!” 众将齐喝一声: “彩!” “好了,各自回营休息吧,整军备战。” 洛羽负手而立,冷笑道: “我有预感,接下来会有一场场战事等着我们,耶律昌图可咽不下这口气!”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内奸是第五! 景丰十四年的夏季,羌乾两军对峙于五凤原、长烟坡一线,双方大打出手,三日一小战,五日一大战,前后大小十几仗,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明明兵力占优的羌军却丝毫没能占到上风,输多胜少,接连损兵折将,两个月的时间折损了四五万兵马,得亏拓跋宏又从凉州朔州强行征调了两三万奴军至前线,不然兵力优势都快被打没了。 西羌兵马越打越少,幽州这边的入军青壮却在源源不断地投入前线,双方兵力此消彼长,陇军风头正盛! 每一次大战结束,耶律昌图的骂声就会震天响,帐下的文臣武将被骂得狗血喷头,除了第五长卿出手能拿下几场小胜之外,其他人领兵几乎都是败仗。 从一开始出兵二十万、雄心勃勃,到现在连战连败,羌兵上下的精气神都被打没了,到最后直接高挂免战牌,拒不出战,想着活活耗死陇军。 两国朝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奴庭前线,这一场惊天大战到底会以谁的胜利而告终? …… “唉,怎么会打成这样。” 冷千机愁眉苦脸地坐在帐内,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两个月的战事他一再受挫,只要献计出兵那就是必败无疑,已经被耶律昌图骂了好几次。反观第五长卿,偶尔出手便能助己方拿下一场胜利,要么成功截杀陇军的运粮队、要么攻克几座侧翼军营,备受耶律昌图的重用。 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越来越大,对于性子高傲的冷千机来说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田枢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人,这战事似乎打得不对啊,不管我们如何出招,似乎总能被陇军提前一步猜中部署、将计就计。 比如前几天我们佯攻左翼军营,实则偷袭右翼,结果陇军的主力全都埋伏在右翼军营附近,左翼完全空虚,差点死了一个万户猛安。 就算洛羽萧少游再厉害,总不能每次都猜中我军部署吧?” 冷千机微抬眼眸: “你是想说,军中有内奸是吧?” “对!” 田枢重重点头: “这不仅是下官的猜测,如今军中都在传言,说咱们这边有陇军的暗桩,不断泄露军机要务,这才导致连战连败。 现在军中人心惶惶啊。” “哼,我早就觉得军中有内奸了。” 冷千机冷哼一声,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羌兵那边是不可能出内奸的,如果有细作,那定然是奴军将领,而且位高权重,所以我早就派人盯着奴军万户以上的将领。 但时至今日没有任何发现,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忠心耿耿。” 这也是冷千机纳闷的地方,有内奸却查不出来。 总不至于是千夫长之类的将校有问题吧?可这种规模的大战,千夫长一级的将领根本就不知道上层的战略部署,就算想通敌报信也有心无力啊。 田枢自顾自的嘟囔道: “内奸是一定有内奸的,要么内奸藏得太深,要么就不是奴军将校。” “就算藏得再深也该露出马脚才对,前些天我故意献计,同时派人死盯着几名奴军万户,想让其露出破绽。 可那几名武将确实没有异动,消息绝不是他们泄露出去的。” 冷千机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不是奴军将领?可不是奴军,总不至于是羌人武将吧?也不可能啊。 妈的,还能有谁呢!” 冷千机被逼得暴了一句粗口,但下一刻他的脚步突然一顿,猛然抬头: “难道是他?” 田枢目光一亮: “谁!” “第五长卿,是第五长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冷千机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兴奋,挥舞着拳头: “对了对了,就是他! 细细回忆这么多次战事部署,好几次都只有殿下、拓跋将军、第五长卿和我在场,也就是说如果有内奸,定然出在我们四人之间。 拓跋将军不是,我也不是,那就只能是第五长卿! 对,没错,就是他! 妈的,小鹿山一战不就是吗?开战之前只有我们四人和别勒古台知道小鹿山有埋伏,陇军还是看穿了。 定然是他!” 冷千机的眼眸中多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好像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此前他陷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内奸一定藏在奴军将校之中,可第五长卿也不是羌人啊,他不仅不是羌人,甚至还是奴庭土着!还位居高层、身处中枢,清楚每一次的战事部署! 他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第,第五长卿?” 听到这个名字田枢就蒙了,支支吾吾道: “不,不可能吧。 大人,您别忘了,第五长卿此前在嘉隆关替殿下挡过一枪,若不是他,殿下恐怕已经命丧在洛羽手中。 如果他是内奸,何必还冒着生命危险替殿下挡枪呢?” “你说得对!他确实替殿下挡了一枪,这也是无人怀疑他的原因之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冷千机沉声道: “但我们反过来想,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一场局!” “局?什么局?” 冷千机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当初洛羽率三十六骑强闯大阵,悍不畏死地凿阵,所有人都以为洛羽是想于万军从中拿下殿下的人头。 但有没有可能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杀了殿下,而是单纯地想要帮第五长卿奠定在奴庭的地位! 那一枪是演给我们看的,让所有人都觉得第五长卿忠心耿耿,实在却是一场戏! 你想,对于洛羽而言,他的目标是收复奴庭三州,十三皇子就算死了,草原照样还会派一位皇子过来坐镇,奴庭依旧是奴庭。 但如果第五长卿在奴庭地位稳固,充作内应不断泄露军机要务,岂不是能帮陇军天大的忙? 杀皇子和插入一颗钉子,孰轻孰重?” 田枢目瞪口呆,听冷千机这么一分析,好像还挺有道理。 “没错,就是他,一定是他!” 冷千机越想越确定第五长卿的身份,都快高兴的跳脚了。没想到啊,自己苦苦想要扳倒的死对头竟然是陇军细作! 天助我也! “咳咳。” 田枢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大人,这都是您的推测,并无任何真凭实据,以第五长卿现在的地位,殿下岂会相信我们的推测?” “哼,总会有办法让他露出马脚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田枢冷笑一声: “你先派人给我盯着第五长卿,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尽收眼底,如果有任何异样,立刻来报! 我好好想想,怎么向殿下进言!” “下官明白!” “第五啊第五,呵呵。” 冷千机面露冷笑: “你的死期到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0章 告发第五长卿 羌军帅帐 耶律昌图眉头紧皱的盯着地图,拓跋宏坐在边上一声不吭,这位草原的虎将、奴庭平章事、三州最高武将愣是在两个月的战事中被打得灰头土脸。 奇招妙计被敌军看穿也就罢了;好几次两军正面对垒羌兵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但萧少游的排兵布阵却让他左支右绌,总能将己方优势兵力分割,然后逐一击破。 怎么打怎么输。 陇西白衣,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耶律昌图的表情有些黯淡: “父汗那边多次来信,说一定要稳住局面,决不能让陇军深入凉州半步,只要我们能挡住陇军半年,草原就能腾出手来增援我们。” 随着百里天纵在草原整军、吸纳各部的青壮兵力入军,果然引起了不少部落的强力反弹。兵源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啊,谁愿意拱手交给皇族?所以半年来草原内部的叛乱此起彼伏,眼下耶律一族的精锐都在忙着平叛,压根无暇支援奴庭战事。 现在王庭对耶律昌图的要求已经不是击败洛羽、收复幽州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守住凉州朔州,保住奴庭不失。 对性格高傲的耶律昌图来讲,这无疑是父汗对自己失望的一种表现,导致他连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没有了,整天对着地图发呆,琢磨破敌之策。 “这场仗,不好打啊。” 拓跋宏默然道: “洛羽萧少游足智多谋,屡屡看穿我军部署,我军一败再败,军中将士已经有怯敌畏战之心。 想要正面击败陇军,难上加难。 末将觉得,实在不行就撤回凉州境内,将五凤原长烟坡一线全部让给敌军,咱们于几处坚城固守。凉州各城城高墙坚、粮草充足,再加上我军坐拥十几万精锐,陇军绝对没本事强攻破城!” “撤兵?不行,绝对不行!” 耶律昌图目光一寒吗,直接否决: “我二十万大军对峙陇军十万兵马,不仅打不赢,还被逼回凉州,本殿颜面何在? 就算我们无法收复幽州,最起码要盯死在五凤原一线!陇军运输粮草困难,就算是耗,也得耗死他们!” 拓跋宏默然不语,其实从理智来讲,撤回凉州对他们是最有利的,依托坚城固守,陇军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野外交战,就有可能会输了。 但主帅毕竟是耶律昌图,是打是撤,拓跋宏说了压根不算。 “对了。” 耶律昌图突然想到什么: “近日来军中传言,有陇军细作混入营内,敢问将军该怎么办?” “确实有这种可能。” 拓跋宏微微点头: “请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在秘密派人搜查细作,发现任何可以任选就会第一时间来报。” “好,很好!” “殿下,冷大人求见。” 帐外突然响起了亲兵侍从的轻喝声: “冷大人说是有重要军情禀报,事关大战成败。” “噢?事关大战成败?那就让他进来吧。” 在耶律昌图皱眉的眼神中,冷千机缓步走入帐内,弯腰行礼: “微臣参见殿下,见过拓跋将军。” “免礼。” 耶律昌图轻轻一挥手,右手往膝盖上一撑: “说吧,有什么事。” 说实话,这阵子耶律昌图不是很待见冷千机,因为这家伙出的计策每次都打败仗,要不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曾经也立过不少功劳,早就被耶律昌图革职问罪了。 冷千机轻声道: “不知殿下可有听说传言,军中有内奸给陇军通风报信,这才致使大军屡战屡败。” “自然是听说了。” 耶律昌图眉头微挑: “怎么,难道你知道内奸是谁?” “微臣还真有线索,基本可以断定内奸是谁。” “噢?” 耶律昌图和拓跋宏的目光同时亮了起来: “说!” “微臣以为,军中内奸是。” 冷千机顿了一下,沉声道: “第五长卿!” “什么,第五长卿?” 耶律昌图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千机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全军上下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是内奸,独独长卿不可能。本殿知道,你平日里与他略有嫌隙,但大敌当前还是应当齐心协力才是。 此话本殿就当没听过,但下次别再让我听到! 回去吧。” 正如冷千机预想的一样,耶律昌图现在极为倚重第五长卿,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如果不是冷千机效命多年,耶律昌图定会震怒。 冷千机沉声道: “殿下,如此大事,微臣就算有太大的胆子也不敢信口胡言。 这么多次战事部署屡屡泄密,陇军安插的内奸定然是军中高层。请殿下好好想想,好几次战前议事是不是只有殿下、拓跋将军、微臣还有第五长卿在场?例如小鹿山一战。 换句话说,内奸只有可能在我们四人中间。 微臣跟随殿下多年,从进入奴庭以来就死心塌地效忠殿下,只有第五长卿,四年前才出山襄助殿下,又是奴庭土着,嫌疑最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番话还真让耶律昌图皱起了眉头,经冷千机这么一提醒还真是,好几次战前议事只有他们四人在场,而且那几次都败了,不奇怪吗? “也就是说冷大人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拓跋宏反问道: “你别忘了,第五长卿曾经替殿下挡过一枪,如果连他都是陇军内奸,那军中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当初拓跋宏留守凉州城,当他听说第五长卿奋不顾身地替皇子挡枪时差点激动到哭泣,耶律昌图但凡少了几根寒毛,大汗定会砍了他们的脑袋,也就是说第五长卿相当于救了他们所有人。 耶律昌图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冷千机,那眼神就像是在说,挡枪是怎么回事? “微臣斗胆,做一个假设。” 冷千机有条不紊地说道: “如果第五长卿确实是陇军的细作,和洛羽一伙,那他只有身居中枢才能探听到各种机密军务,要想身居中枢,就得获取殿下的信任。 怎么获取信任呢? 还有什么比替殿下挡枪更有用的手段呢?” 拓跋宏的目光陡然一凝: “你的意思是,挡枪乃是演戏?洛羽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刺杀殿下,而是为了帮助第五长卿在军中站稳脚跟?” “没错!” 冷千机沉声道: “而且殿下有没有发现,近日大小十几仗,只要第五长卿出计我军就能赢,反之必败无疑,怎么就这么巧? 微臣觉得,似是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两人陷入了沉默,耶律昌图的两撮眉毛都快挤到一起去了,他现在最信任的就是第五长卿了,绝不相信他是细作,但冷千机的话听下来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说到底也还是猜测啊。” 拓跋宏皱眉发问: “第五先生屡屡献计,立下过不少功劳,无凭无据,我们可不能无缘无故就给他按一个细作的罪名。” “没错。” 耶律昌图冷着脸点头: “千机,说话可得有证据,你有吗?” “呵呵,其实要弄清真相很简单。” 冷千机微微一笑: “微臣有一计,一试便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1章 殿下,他可是凉人! 帐中寂静无声,耶律昌图目露一丝阴沉: “试探?说说看。” 冷千机立刻说道: “微臣昨日接到斥候密报,陇军战线东侧有一个名为鸦巢岭的地方,似乎经常有车队进出,像是他们的一座前置粮仓。 不知拓跋将军可听过此地?” “鸦巢岭吗?” 对前线军情最为熟悉的拓跋宏眯起眼睛: “此地我也注意到了,表面上看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哨兵营,但细看其地理位置,却卡在东侧战线的要害,四通八达,用来作为屯粮之地极佳。” 到底是征战多年的悍将啊,眼光毒辣。 “对,正是此地!” 冷千机接着说道: “我们可以让第五长卿率兵袭击此地,试探其真伪。 并且除了第五长卿和领军主将,不让任何人知道此行是去偷袭哪里,这样就可以确保消息的绝密性。 如果第五长卿偷袭得手、焚烧军粮,那就可以暂时洗脱嫌疑,但如果其袭击粮仓失败,又被陇军看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耶律昌图的目光瞬间一寒: “那就说明是他给敌军通风报信!” “没错!” 冷千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行出征的将领务必忠诚可靠,且得让他紧盯第五长卿的动向,如果第五长卿有派人通风报信的嫌疑,那就应该立刻拿下问罪!” “确实是个好主意。” 耶律昌图微微点头,但似乎还有些犹豫: “你先退下吧,容本殿好好想想。” “那微臣就先告退。” 冷千机躬身行礼: “事关大战成败,奴庭存亡,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第五长卿可是凉人啊!” 冷千机的身影消失在皇帐中,耶律昌图眉头紧锁,自问自答: “第五长卿是内奸?会吗?” 耶律昌图的脑海中回忆起这些年第五长卿为自己效力的种种细节,似乎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没有任何疑点,甚至还替自己挡过必死一枪。 这样一个人是内奸,可能吗? 没有任何证据就去试探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就连耶律昌图都觉得说不过去。 “拓跋将军,你怎么看?” “殿下发问,那么将就直言了。” 拓跋宏轻声道: “末将明白殿下心中的疑虑,但末将想说一句,不管怎么样第五长卿毕竟是凉人,三州百姓对我们的恨意殿下应该明白,再加上近期战事诡异,此人确有可疑之处。 眼下数十万大军阵前对垒,事关奴庭存亡,容不得丝毫疏漏。 冷千机这个人虽然心胸狭隘了点,但他说的没错,是不是细作一试便知。” “行吧,那就试试!” 耶律昌图一攥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先去把别勒古台叫过来,本殿有话要叮嘱他!” …… 帐内烛火微摇,映出一方与军营肃杀气息格格不入的雅致天地。 一方紫檀木小几临帐门摆放,其上除了一架桐木古琴外,仅有一盏青瓷香炉,炉内一缕细烟袅袅,逸出淡淡檀香,清宁安神。几侧置一蒲团,已然磨得光滑,显是主人常伴此间。 第五长卿身穿素袍,悠然而坐,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在琴弦间轻轻波动,琴声悠扬,轻灵婉转。 第五一族历代皆学兵儒墨法之道,精通权谋,但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也是他们的必修课,第五长卿在琴艺上的造诣更是极深,这架古琴便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第五长卿便静坐于这清寂之中,眼眸微垂,指尖于琴弦上轻拢慢捻。 那琴音初时细微,如幽泉滴落深潭,渐次清晰起来,竟是一曲《黍离》,其声淙淙,哀而不伤,彷徨而不失其志。他指法极为娴熟,分明是深得古调精髓。 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将他眉宇间常存的思虑与谋略悄然抚平,只余下全神贯注的沉静。 奴庭三州皆痛骂第五长卿遗忘家族风骨,痛骂其是凉地叛徒,可又有谁懂他的胸中之志? 琴音渐转,时而如高山凝云,沉郁顿挫,似暗合眼前战局之艰险;时而又如长风拂过松林,疏朗开阔,透出超越尘嚣的旷达。 一曲将终,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他双手轻按弦上,止住震颤,帐内霎时复归寂静,唯剩檀香无声流淌。 帐中还有一名女子躬身侍立,名为知玉,乃是第五长卿的贴身女婢,已经跟着他很多年了,是个孤儿,从小就在第五家长大。 琴声消散,知玉很懂事地凑上前去,给第五长卿斟满一杯茶: “公子的琴艺又精进了不少,越发好听了。” “呵呵,这琴声也就你懂得欣赏了。”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金戈铁马、刀枪剑戟,只能自己寻一片安宁。” 知玉顿了一下,低声道: “这两天军帐四周似乎多了一些眼线,像是冷千机的人。” “是吗?” 第五长卿抿了一口茶,嘴角微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看来他是猜出我的身份了。” “怎么可能?” 知玉眉头一皱:“公子做事谨慎,从未留下过丝毫马脚,怎么可能被他看出来?” “呵呵,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光凭推测就够了。” 第五长卿摇了摇头: “如今军中盛传有内奸,别人猜不到是我,但冷千机一定可以,此人视我为敌,绝不会放过如此良机来斗倒我。” “那公子岂不是危险了?” 知玉心有忧虑: “冷千机今天一早就去面见耶律昌图了,弄不好就是告状!” “别慌,不至于如此凶险。”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别忘了,我替耶律昌图挡过一枪,没有铁证如山,他绝对不会拿我怎么样,顶多有些怀疑,有了怀疑之后呢?很可能会来试探我。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冷千机,此人太过阴险,只怕会想办法对我下死手。 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稳住阵脚,这种时候越慌越错!” 知玉心头一紧,但也知道眼下做不了什么,只能等,等对手出招。 “第五先生在吗?” 帐外突然传入一阵轻喝,是别勒古台的声音。 “将军请进!” 别勒古台三步走入帐中,眼神中似乎闪过些许复杂的神情,沉声抱拳: “先生,殿下请你过去一趟,立刻!” 知玉心头一紧,瞬间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第五长卿则神态自若,笑道: “好,容我换件衣服可否?总不能这样去见殿下吧?” “那我在帐外等先生,还请快些,殿下在等。” 别勒古台没说什么,再度退了出去。 “公子,你……” 知玉一边更衣,一边忧心忡忡,直觉告诉他,此行注定危险重重! “没事。”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轻声细语: “去找楚澜,带一句话。”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2章 第五长卿,永别了 皇帐内寂静无声,只有寥寥几道人影矗立: 拓跋宏、冷千机、别勒古台,看似是一次寻常的议事,但第五长卿已经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旁的别勒古台属于性情耿直的武将,表情明显不对劲! 耶律昌图率先开口道: “今天召大家前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斥候在鸦巢岭发现了一座陇军的粮仓,打算出兵将其焚毁。” “鸦巢岭?” 第五长卿目露好奇: “此地斥候探过好几次,不是一座普通的哨兵营吗,现在怎么成了粮仓?” “哼,那些陇狗,藏得太深了。” 拓跋宏冷哼一声: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是哨兵营,但斥候多次抵近侦查,发现每到深夜就有运粮车从里面出来,往各处军营送粮。 几乎可以断定,此地是敌东线的支点,几座前锋营的军粮都由此地供应。 粗略估算,此地至少囤积着前锋大军半个月的屯粮!” “原来如此,伪装的还真好啊。” 第五长卿冷笑道: “既然发现了,那就端了吧。” “本殿正是此意!” “唉。” 耶律昌图轻叹了一口气,看向第五长卿: “但各位也知道,近日来我军连战连败,军中士气低落,这一次如果再输,只怕会更加打击军心士气。 所以本殿想让你去,定要一击即中,拿下一场大胜!” “微臣去?” “对,别勒将军会随你一起行动,鸦巢岭只有两千守军,你们带五千人,足矣!” 第五长卿缓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双方犬牙交错的战线,仗打了这么久,敌我双方的态势已经很清楚了。 什么凉霄军、虎豹骑、玄武军、阙州卫等各支主力精骑的扎营地皆有标注,而鸦巢岭的刚好处于东翼战线,位置并不算靠后。 耶律昌图目光闪烁: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殿下有令,微臣自当前去。” 第五长卿收回目光,沉声道: “但既然鸦巢岭是敌军重要粮仓之一,敌军必会时刻警惕我军偷袭,单独进攻鸦巢岭只怕不妥,得使出声东击西之计策! 微臣建议,可于西侧防线发起进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然后微臣与别勒将军率兵奇袭鸦巢岭,如此胜算才大。” “哈哈,长卿就是聪明啊。” 耶律昌图大笑一声: “你和拓跋将军想到一起去了,西侧战场将会率先发起进攻,为你们奔袭鸦巢岭创造机会。 只要此战得胜,陇军屯粮势必会出现危机,弄不好几万兵马就得饿肚子!从而改变整个前线战局,影响深远!” “原来拓跋将军早有安排,那微臣就放心了。” 第五长卿躬身道: “微臣领命!愿意带兵去鸦巢岭!” “战机稍纵即逝,明天一早西侧战线就会对敌发起进攻。” 耶律昌图突然来了一句: “长卿今晚就不用回自己的军帐了,直接跟着别勒古台去营中休息便好,明天凌晨就出兵!” 第五长卿心头一沉,但还是和别勒古台同时抱拳: “微臣领命!” “末将领命!” 第五长卿如何不知道耶律昌图的用意,分明是已经在怀疑自己,让别勒古台盯着,不给自己通风报信的机会! 但此刻只能应下。 众人鱼贯而出,耶律昌图看着第五长卿的背影目露寒芒: “希望你不是内奸,否则本殿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哈哈,成了!” 回到帐中的冷千机大笑出声,舒畅无比: “第五长卿啊第五长卿,这下你完蛋咯。” “这次阎王爷都救不了你!” “哈哈哈!” 一旁的田枢眨巴着眼睛,一直等到笑声落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下官斗胆,有一事不解。” 冷千机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 “问吧。” “第五长卿虽然被派去鸦巢岭,但未必会暴露身份吧?” 田枢沉声道: “有别勒古台在身边盯着,而且军中传言密布,按照第五长卿的聪明才智只怕会猜出殿下已经怀疑他了。 换做是我,干脆就别通风报信了,老老实实带兵把粮草给烧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只要自己不暴露,日后依旧大有可为,何必在乎这一次?” “蒽,不错,你知道动脑子了。” 冷千机笑眯眯地点点头: “对第五长卿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有丝毫异动,老老实实按照计划进攻。 这样的话起码自己不会暴露,陇军无非折损几万石军粮罢了。” “咳咳。” 田枢很是疑惑,讪讪发问: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为何这么高兴?” “呵呵。” 冷千机微微一笑: “因为在任何人看来,这次只不过是对第五长卿的一次试探。 但在我这,不管第五长卿如何选择,如何应变,都必死无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必死无疑?” 田枢愕然:“此话怎讲?” 冷千机慢悠悠地站在地图前,这幅地图和皇帐中的一样,标注出了敌我双方驻军的态势: “你看看,鸦巢岭有何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 田枢等着眼睛看了大半天,茫然摇头: “请恕下官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呵呵,给你提个醒,陇军各部,谁离鸦巢岭最近?” “谁离鸦巢岭最近?” 田枢盯着地图仔仔细细看了半天,突然目光一凝: “凉霄军!” “没错,就是凉霄军!” 冷千机抱着膀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 “你说我们要是派出几名斥候,假装被凉霄军抓获,然后故意泄露出第五长卿正在带兵奔袭鸦巢岭的消息,燕凌霄会怎么做?” 田枢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冷千机的用意: “这还用说吗,燕凌霄视第五长卿为杀父仇人,定会立刻派兵驰援鸦巢岭,然后杀了第五长卿!” “没错!” “从此前燕凌霄对第五长卿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知道第五长卿是他们的人。 换句话说,整个陇军内部很有可能只有洛羽一人知道第五长卿是自己人。 咱们只要控制好时间,让燕凌霄得知消息之后没空请示洛羽,这样他就会直接带兵杀奔鸦巢岭。 凉霄军一万精锐,别勒古台只带了五千人,必败无疑!第五长卿还跑得了吗?” 冷千机讥笑一声: “所以我说,不管第五长卿如何选择,都会死在燕凌霄手上!” “妙啊,太妙了!” 田枢佩服的五体投地,合着真正的杀招在这! 在冷千机眼里,早就笃定第五长卿是洛羽的人了,所谓的试探只不过是欺骗耶律昌图的幌子。 只要第五长卿带兵外出!谁都救不了他! 此人确实有脑子,仅凭些许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燕凌霄对第五长卿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从而布下如此惊天杀招! “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冷千机收起笑容,叮嘱道: “去选几个信得过的死士,伪装成斥候被凉霄军抓住,然后透露消息给燕凌霄。 记住,时间要卡得正正好!” “明白!” 田枢嘴角微翘,拍着胸脯保证道: “大人放心便好!” “唔,舒坦啊!” 冷千机浑身舒畅的坐了下来,倒上一杯酒自斟自饮: “第五长卿,永别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3章 燕凌霄,鸦巢岭 这里是第一军又称风啸军的驻地,也是陇军西侧方向的最前沿。 用山石和巨木垒起来的营墙高达丈余,上置强弓硬弩,刀枪剑戟,“陇”字军旗漫天飞舞,甚是威严。 主将宁天朔站在营墙上头,目光微凝,军营之外有一座羌军方阵正在缓缓汇集,骑步军卒混合,约莫有上万人之众,阵中甚至夹杂了投石车这种重型器械。 两个月来你攻我、我打你,宁天朔早就习以为常了,只不过今天羌兵出动的兵力似乎多了些。 “唔,竟然是拓跋宏亲自领兵。” 最让宁天朔在意的不是兵力多少,而是军中立着的一面拓跋帅旗。 按常理来说,这种进攻随便安排个勇安,最多猛安大将指挥就行了,何需要劳驾拓跋宏亲自出马?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人,速去帅帐禀报大将军,就说今日战事有拓跋宏亲临前线。” “诺!”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响彻云霄,一声声怒吼在羌兵阵中此起彼伏: “将军令!进攻开始!” “弓弩手准备!” “投石车准备!” “放!” “砰砰砰!” 凄厉的号角声尚未消散,天际便骤然暗了下来。 数以千计的箭矢从羌军阵中腾空而起,如同漫天蝗虫,遮蔽了日光,向陇军军营扑来。箭雨尚未落下,数十块巨石已被投石车抛向高空,带着沉闷的破空声轰然砸落。 这声势,足以吓得新兵蛋子屁滚尿流。 “举盾防守,不要慌!” “还击!” 宁天朔的怒吼声同样在营中炸响,身为百战老卒的风啸军精锐自然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倒,有条不紊地举盾防守再放箭还击,丝毫不乱。 一边指挥战斗,宁天朔一边冷笑: “今天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看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 日初清晨,阳光还没驱散朦胧的夜色,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缓缓离营。 第五长卿与别勒古台两人带队,骑兵往鸦巢岭的方向笔直行军,根据计划,拓跋宏会先在战线西侧发起进攻,为他们偷袭成功创造机会,此时此刻战斗约莫着已经打响了。 “别勒将军,你我还真是有缘分,没想到竟能一起领兵上战场。” 第五长卿乐呵呵地笑道: “上次小鹿山一战想必将军心中还憋着火气,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屡败屡战方位虎将!这次就是将军一雪前耻的时候!” “那就全靠第五先生了,让在下好好杀他一场,拿下一场大胜!” 别勒古台嘴巴上是什么说,心中却不是滋味。 因为在出发前耶律昌图召见过他,说此战的真正目的实际上是试探第五长卿的忠诚,让他时刻盯着第五长卿,不要让其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平日里他对第五长卿恭敬有加,因为第五长卿足智多谋,每每出计都能帮己方拿下一场胜利,更替皇子挡过一枪,这样一个人难道会是内奸? 怎么看都不像啊! 但耶律昌图的吩咐他岂敢怠慢,所以昨晚他派了一队精锐牢牢守在第五长卿的营外,确保他接触不到任何人。 “驾!” “哒哒哒!” 两人正说着,远处便涌出一队斥候,看服饰乃是奴军一部。这里还处于羌军大营的范围内,遇到巡逻的斥候再正常不过了。 “吁吁!” 斥候勒马,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孔宁麾下的心腹大将:张澜。 唔,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血归军副帅楚澜! 楚澜猛的一抱拳: “原来是别勒将军。” “第五先生也在,末将楚澜,见过先生!” 两人对视的刹那,眼眸深处似乎有一股诡异的精光闪过。 除了洛羽、萧少游、君墨竹,只有楚澜清楚第五长卿的身份,因为当初第五长卿猜出了楚澜是陇军安插进来的钉子,后来洛羽就让楚澜暗中相助第五长卿,毕竟身处龙潭虎穴,总得有个照应不是。 只不过两人平日里为了掩人耳目,从无往来。 昨晚他接到第五长卿身边婢女知玉带的口信,只有一句话: 想尽办法与第五长卿见一面,要不动神色,越近越好。 他接到口信的第一时间就明白要出事,所以立刻打探第五长卿的下落,没想到他却在别勒古台的营中一夜未归。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带斥候巡夜,一直等到大军出营才主动凑上前来。 “原来是你。” 别勒古台认识楚澜,眉头微挑: “张将军这是巡夜刚回来?军营周围有无异常?” “回将军话,末将带人巡逻了一整夜,一切如常。” 楚澜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敢问将军是有军务在身否?需不需要我部替将军开路。” “不用了,事关机密,你部回营便好。” 别勒古台轻轻一挥手: “这里用不着你们了,退下吧。” “诺!” 楚澜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去,但就在这一刻,异变骤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嘶嘶嘶!” “啊啊,哎呦!” “扑通!”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长卿的坐下战马突然受惊,四条马蹄拼了命的扑腾翻滚,嘶鸣一声就将第五长卿甩下了马背,摔了个灰头土脸。 “哎呦!” “第五先生!” 别勒古台和楚澜二人被吓了一跳,赶忙翻身下马,楚澜动作快,先一步来到了第五长卿身边,伸手去扶: “先生没事吧?” “没,没事。” 就在第五长卿起身的刹那,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入了楚澜耳中: “鸦巢岭,燕凌霄。” 楚澜面不改色地将第五长卿扶起,别勒古台已经急得团团转,左看右看: “先生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妈的这个畜生,本将军迟早剁了它下酒!” 别勒古台的忧心是真的,先不说第五长卿是不是内奸,至少人家以前帮过自己,还替自己隐瞒了虚报军功的事,多少也是个朋友啊! “没,没事。” 第五长卿苦笑一声: “到底是文人,不擅骑术,让两位将军见笑了。” “哎,先生说的哪里话,领兵打仗本就是我们武人的事。” 别勒古台大手一挥: “赶紧的,给先生牵一匹好马来!” 再度翻身上马的第五长卿很客气地朝楚澜抱拳: “楚将军,我等就先行一步了,告辞!” “告辞!” 四目相对,一股诡异的光芒再度从两人眼眸中浮现。 楚澜留在原地,目送五千骑兵远行,刚刚还神色平静的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鸦巢岭、燕凌霄。” 楚澜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六个字,既然是第五长卿费尽心思传出来的,定有深意!而且第五长卿被逼到用这种方法传信,情况定然已经危急到一定程度了。 琢磨半天也想不明白的楚澜恶狠狠地一攥拳头: “不管了,告诉大将军再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4章 冤家路窄 “前线的战况怎么样了?” “西侧战线的四座军营同时遭到了羌兵攻击,拓跋宏亲自坐镇,敌军至少出动了五万到六万兵马。从前线传回到了消息来看,敌军攻势迅猛,甚至出动了投石车等大型器械。 眼下战事焦灼,各部正在固守军营,尽力还击。” “唔,五六万人,动静倒是不小。” 洛羽双手抱胸,目视地图,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疑惑: “敌军偃旗息鼓了半个月,再度出手就直接掀起这等规模的大战,是不是另有图谋?” 羌兵输了两个月,按照耶律昌图的性子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陇军一直在防着敌军耍花样。 “将军是担心敌军另有所图?” 萧少游抱着膀子道: “如果说敌军西侧战场是佯攻,那还有可能的进攻地点就是中间和东侧战场,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两个地方都没有发现羌军出没,一切如常。 需要让东线和中线的兵马动一动,向西增援吗?” “暂时不用,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罢了,兵法有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洛羽在帐中来回踱步: “敌军也有可能真的在进攻西侧,只是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法扰乱我军部署。告诉中线和东线,按兵不动,随时保持警戒。” “那西侧呢?” 萧少游反问道: “蒙虎和宁天朔先后来信,询问要不要主动出击。” “步卒不动,虎豹骑可以主动出击。” 洛羽冷笑道: “打敌前锋一部,看看拓跋宏作何反应!” “明白!” …… 东线战场,凉霄军驻地 燕凌霄的大帐中多出了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奴军,这是在外巡逻的游弩手抓到的敌军斥候,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像是挨了两拳,被揍得鼻青脸肿。 游弩手觉得此人行踪鬼鬼祟祟,便抓了送来拷问。 戚擎苍在一旁冷声道: “你们胆子不小啊,竟敢深入我战线,真是不知死活!你说你们好好的人不当,偏要给羌人当狗。 图什么!” “饶命,军爷饶命啊。” 黑脸斥候名叫王四蛋,哆嗦着求饶: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哪有胆子与陇军天兵为敌,都是,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 “呦,你嘴巴倒是会说。” 燕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活命?” “想,想!” 王四蛋连连点头: “求将军大人大量,饶小人一命,小的这条贱命不值得脏了将军的手。” 戚擎苍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这种胆小如鼠的家伙也能来当兵,不过燕凌霄却笑眯眯的说道: “想活命很简单,只要你说出为何深入到我军腹地即可,平日里你们可没胆子到这里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四蛋战战兢兢,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目光: “没,没什么,就是奉命巡逻,惯例罢了。” “奉命巡逻?呵呵。” 燕凌霄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闪烁: “拓跋宏亲自率兵对我军西侧战场发起进攻,攻势极为凶猛,而转头你们就突然深入到东线深处,这么巧?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人,小人……” 王四蛋缩了缩脑袋,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 戚擎苍冷喝一声: “不说就让你尝尝我军酷刑,保管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来人,给我拖出去!先把他右腿卸了!看看他的嘴巴有多硬!” “不,不要,我说,我说!” “砰砰砰!” 王四蛋的胆子都被吓破了,连连磕头: “我说,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这才对嘛。” 燕凌霄轻笑一声:“说吧,只要说的都是真话,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 王四蛋咬咬牙,小心翼翼地说道: “因为,因为有一支骑兵正在向鸦巢岭急行军,小人奉命带队巡逻,确保大军两翼的安全,如果发现游弩手要尽可能的拦截。” 戚擎苍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目露震惊: “什么?鸦巢岭!” “对,上头说这里是座粮仓,要将这里的粮草都给烧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是粮仓?” 燕凌霄的目光一下子冷厉起来,鸦巢岭平日伪装成一座哨兵营,按理来说不该被羌兵发现才对,但事无绝对,总有暴露的可能。 “小的只是一个百户,哪知道这些啊。” 王四蛋哭丧着脸道: “上头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将军饶命啊。” “你们出动了多少兵马,何时抵达鸦巢岭,何人领军?” “五,五千人,算算时间,入夜时分就应该发起进攻了。” 王四蛋支支吾吾道: “领军之将是,是别勒将军和第五先生。” “第五长卿!” 燕凌霄的目光瞬间一寒,他万万没想到带队偷袭的是第五长卿,自己一心要找的杀父仇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将军饶命啊。” 戚擎苍顺势一挥手: “来人,将此贼拉下去,好生看管!” “将军饶命,饶命啊!” 在王四蛋凄厉的求饶声中,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其拖走了,而燕凌霄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地图上,眼中寒芒闪烁: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西侧战线的攻势不太对劲,大将军也提醒我们随时保持警惕。果然,敌军在声西击东,真正的目标是鸦巢岭的粮仓!” “怎么办?” 戚擎苍皱眉道: “鸦巢岭守军不到两千,大部分都是幽州新入军的青壮,战力不算强,绝不是五千羌骑的对手。 那儿可囤积着七八石军粮啊,决不能有闪失。” “我知道。” 燕凌霄冷声道: “我军驻地离鸦巢岭最近,立刻调兵八千,驰援鸦巢岭!” “立刻出兵?” 戚擎苍略有些犹疑: “需不需要请示一下大将军再做决定?贸然出兵,合适吗?万一敌军另有所图呢?第五长卿和拓跋宏都是老狐狸,马虎不得。”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戚擎苍担心燕凌霄因为第五长卿的出现而失去理智,毕竟这是他离杀父仇人最近的一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脑子还没昏。” 燕凌霄很冷静地说道: “现在已经是黄昏,入夜羌兵就会发起进攻,派人去请示大将军、等候军令已然来不及了,七八万石军粮决不能有丝毫闪失!而我军离鸦巢岭最近,于情于理凉霄军都应该立刻出击。 为防止敌军另有奸计,我率兵八千驰援,你留守军营,同时快马禀报大将军,听候决断。 如果去晚了,粮草被烧,悔之晚矣。” “有道理。” 戚擎苍重重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燕凌霄的拳头不断攥紧,冷笑道: “第五长卿,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5章 希望还来得及吧 鸦巢岭,陇军军营 所谓鸦巢岭实际上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树林,只因林中乌鸦成群而得名,山口处建起了营墙,墙后便是一座座高大的粮仓,囤积着前线数万边军的粮仓。 营门口有数十名精锐步卒持枪驻守,一排排鹿角挡在营门口的官道上,远处晚风呼啸,树影晃动,宛如有鬼魅穿行。 带队的标长是一名陇西老卒,剩下的大半都是幽州入军没两个月的青壮。随着从军的人越来越多,陇军各部的兵马也在不断扩充,操练新兵肯定是没时间了,只能以战代练。 “窸窸窣窣。” 远处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约莫有百十号军卒手持长枪弯刀从黑暗中行出,身上穿着陇字军服,这群人没打火把,也看不清面庞。 方脸标长沉声喊了一句: “站住,何部军卒!” “自己人,奉命巡夜!不要紧张!” 人群中就响起一句回应,但他们并未停下脚步,还在不断往前走。 “自己人?口令!” 标长总觉得这群人有些面生,冷喝一声: “全都站住!” “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这群不速之客恍若未闻,还在向前走,数十号军卒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人人紧握长枪拦在了鹿角之后。 “妈的,给我放箭,不得再靠近一步!” “嗖嗖嗖!” 七八支羽箭同时飞了出去,也就在这一刻,上百名不速之客同时迈腿前冲,嘴里发出阵阵怒吼: “给我杀!” “妈的,是羌兵,羌兵夜袭!” 老辣的标长破口大骂: “击鼓,示警!”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营门前的数十名陇军步卒紧咬牙关,借着鹿角的掩护,将手中长枪拼命刺向汹涌而来的羌兵。 大战开始! “不要乱,给我顶住!” “喝!” “给我死!” 方脸标长怒目圆睁,挥刀劈砍,将一名试图翻越鹿角的羌兵砍翻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却顾不得擦拭,反手又是一刀,格开一杆笔直刺来的长枪。 这些羌兵极其悍勇,虽无甲胄,却身形矫健,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冲击着陇军单薄的防线。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百十号人分成数股,一部分人在正面猛攻,吸引注意,另一部分则试图从两侧绕过鹿角。 “羌兵来袭,放箭!” “嗖嗖嗖!” 营内守军的反应极为迅速,弓弩手已经开始放箭,零星的箭矢射入羌兵人群,带起几声惨嚎。但这还远远不够! 还有大批军卒不断涌出,与羌兵近身肉搏。 “头,左侧,左侧挡不住了!” 一名年轻士卒的吼声中带着些惊恐,毕竟头一次面对羌兵袭击,害怕是本能。 标长猛地扭头,只见七八名羌兵已经合力推开一处鹿角,嚎叫着冲了进来,与守在那里的几名新兵绞杀在一起。新兵们虽然奋力,但手法生疏,瞬间便被砍倒两人。 “该死的,这些羌贼怎会深入到此地!” 标长目眦欲裂,带着身边两名老卒就想扑过去填补缺口。然而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轰隆隆!” 黑暗的官道上,如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紧接着,数不清的狰狞黑影从夜幕中狂涌而出! 是骑兵!大队的羌骑! 足有数千之众! 不应该啊,羌骑主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挡住,挡住他们!” 方脸标长在片刻的失神之后声嘶力竭,横握苍刀拦住营门口: “你们这些羌贼!想要袭营就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什么东西,找死!” “喝!” 有一骑笔直冲他来,手中长枪斜刺而出,直指胸口。 “挡!” “噗嗤!” “扑通!” 长枪裹挟着战马的冲击力势大力沉,仅一枪便割开弯刀,巨大的反震力让标长的右臂瞬间脱臼,枪尖继而没入方脸标长的胸口,马蹄往前一踏,将血淋淋的死尸撞飞出老远。 “给我杀!” 数千羌骑顺着营门口蜂拥而入,一场激战正式拉开帷幕。 别勒古台与第五长卿的身影出现在了营门口,面带笑意: “唔,看来拓跋将军的佯攻起效果了,这里的守军并不多,只要将里面的粮草烧干净,咱们便是大功一件!” “兵行险着,胜算极大。” 第五长卿目光平静的扫过满地死尸,冷声道: “那各部抓紧速度进攻,这里毕竟是陇军驻地,别被敌军给拖住。” “好!给我杀!” 没人注意到第五长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淡淡的悲戚。 …… 长烟坡,陇军帅帐 “前沿战场的情况怎么样了?” “敌军攻势暂歇,但大军并未撤走,还在阵前列阵,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起进攻。” 洛羽眉头微皱: “进攻已经停止,但却不撤兵,总感觉拓跋宏是在吸引我军的注意力,但我还是摸不透敌军的真正进攻目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会是哪儿呢?” 从开战到现在洛羽就觉得心中不安,但敌情不明,按兵不动便是最好的选择,此时越慌越错。 “将军!” 君墨竹恰在此时疾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冷着脸递过一封密信: “楚澜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噢?” “给我看看!” 洛羽一把躲过密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第五长卿率军出营,鸦巢岭,燕凌霄。 “鸦巢岭!难道敌军的进攻目标是鸦巢岭!” 洛羽猛然抬头看向地图,此地平时伪装成一座哨兵营,实则却是一座大型粮仓,看来已经被敌军发现了! “可进攻鸦巢岭与燕凌霄又有什么关系?” 萧少游好奇道: “其中有什么关联?” 洛羽的目光无意中瞄到了凉霄军的驻地,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 “报!急报!” “大将军,紧急军情!” 正在众人犹疑之时,岳伍步履匆匆地走进帐内,急声道: “凉霄军传来消息,说是第五长卿和别勒古台正率兵五千偷袭鸦巢岭,燕将军没有时间等候军令,只能先行率军前去救援,戚将军留守大帐!” “竟然被我猜中了!” 洛羽的表情豁然大变,眉头紧缩: “这情况不对啊,好像有人在给第五长卿设局,想要致其余死地,只怕他是卑鄙无奈才让楚澜传信的。” 第五长卿可是耶律昌图身边谋士,从不会亲临战场一线,今日如此定然另有隐情!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万一燕将军撞见第五……” 萧少游和君墨竹满脸忧虑,以燕凌霄的性子,只要发现第五长卿在场,定会不顾一切将其斩杀!替父报仇。 “不行,要出事!第五长卿的安危决不能有丝毫差池!” 洛羽打手一会,疾步离去: “少游留守中军大营,我去救人!” “希望还来得及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6章 第五长卿,必取你命! “杀啊!” “铛铛铛!”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不得让羌兵深入粮仓一步!” “给我杀!” 鸦巢岭的战斗还在继续,营中仅有的两千守军重重结阵,死死挡住羌兵的马蹄,而羌兵则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击,战斗格外激烈。 激战许久,地上已经多出了数百具死尸,羌人的战马就踏着死尸往前冲锋,狠狠撞在盾牌表面: “砰砰砰!” “杀!” 鸦巢岭主将乃是校尉王胡,一手持盾一手握刀挡在军阵最前方,怒目圆睁,手中苍刀已经接连砍死了两名羌骑。 靠着密集的弓弩和营中早就布好的防御工事,守军再一次打退了羌人的进攻,但是两千兵马已经战死了几百人,还有许多都负伤。 “一群废物!” 别勒古台怒骂出声: “重新结阵冲锋,这次一定要破开敌军方阵,烧毁军粮!” “轰隆隆!” 上千羌骑再次汇聚,马蹄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别勒古台朝着陇军拒马阵吼道: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降,本将军保你们一条活路,可以自行离去!若是冥顽不灵,定会将尔等踏成一团血肉!” 别勒古台并无意将这些人赶尽杀绝,他的目的很简单: 焚毁军粮! “哈哈哈,羌人小儿,你们也太小觑我边军了。” 王胡放声狂笑: “有种的就来冲阵,我边军将士岂有贪生怕死之徒!” “死战!” 不算是久经沙场的边军还是幽州新入军的青壮,火光映衬下的面庞都格外坚毅,绝无半点退意。 他们很清楚身后的军粮关乎数万将士能不能吃饱肚子,岂能投降?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洛羽治军的本事确实厉害啊。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那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 别勒古台位于骑阵中央,手中弯刀向前狠狠一挥: “给我杀!” “杀!” 震天的咆哮声中,骑阵由慢到快,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陇军那看似单薄的拒马阵。 “立盾,举枪!” “将士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王胡嘶声怒吼,手中的苍刀横在盾牌缝隙处,眼神死死盯着汹涌而来的骑兵浪潮。两侧步卒虽然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但依旧咬着牙,将长枪从盾牌的间隙中狠狠刺出,宛如刺猬般密集。 “砰砰砰!” 羌骑狠狠撞上了盾阵!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嘶吼不断。 巨大的冲击力让最前排的陇军士卒浑身剧震,手臂发颤,甚至有人被撞得口喷鲜血,尸体倒飞而出,但阵型依旧死死钉在原地! 无数长枪顺势刺出,精准地扎入战马或骑兵的身体,鲜血飞溅的惨状在阵前上演,哀嚎声与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然而羌骑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疯狂劈砍着盾牌和长枪,本就力竭的千余守军如何挡得住? “给老子开!” 一名凶悍的羌人百夫长策马撞开盾牌,战马挤入阵中,手中弯刀左右劈砍,瞬间将两名陇军士卒砍翻。 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滚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胡暴喝一声,猛地侧身让过劈来的弯刀,左手盾牌顺势一个猛烈的上顶,狠狠砸在战马的下颚上。战马吃痛,嘶鸣着前蹄腾空,马背上的百夫长顿时身形不稳,左摇右晃。 王胡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右手苍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又快又狠! “噗嗤!” 刀锋精准地掠过百夫长的胸膛,破开皮甲,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百夫长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王胡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将一名试图从缺口冲入的羌骑的马腿砍断,战马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甩出,瞬间被周围陇军乱枪刺死。 可在巨大的兵力优势面前,千人拒马阵再悍勇也在节节败退,战死的步卒越来越多,许多羌骑甚至已经纵马冲入阵中开始挥刀屠杀,靠血肉之躯阻挡数千铁骑,何其难也? 王胡面色悲戚,拎着长刀嘶吼道: “死战到底!” “呵呵,可笑。” 别勒古台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讽:“区区两千人也妄想拦住本将军!” “咻!” “轰隆隆!” 可就在守军方阵濒临破碎、羌兵即将横扫鸦巢岭之际,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陡然从战场背后传来,更有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 “咻!” “砰!” 火光在一瞬间几乎照亮了夜空,别勒古台猛地扭头,骇然发现正有无数骑兵涌出夜色,然后笔直切入战场。 突如其来的援兵骁勇无比,外围的羌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乎一触即溃,原本严整的阵型迅速崩塌。 “凉,凉霄军!怎么可能!” 看清军旗的别勒古台面色铁青,破口大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凉霄军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凉霄军的驻地他知道在哪,离鸦巢岭有一段距离,从发起进攻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时辰,按常理凉霄军不可能如此快速地赶到战场。 可他们就是来了! 说明什么?说明凉霄军提前一步知道了他们的行踪! 内奸,真有内奸! 别勒古台本能地想难道是第五长卿告密?可转念一想肯定不是啊,因为从接到耶律昌图的军令之后第五长卿就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从未与任何人接触,绝无可能泄露军情。 内奸一定另有其人! “轰隆隆!” 在他犹疑的片刻,已经有大片骑军在前方汇聚,燕凌霄的怒吼声骤然回荡: “第五长卿,给我滚出来!” 吼声如雷,滚滚不绝。 别勒古台眉头一皱,如此浓重的杀意,第五长卿怎么可能是内奸嘛。 第五长卿面色平静,策马向前一步: “原来是燕将军,久闻大名了。” 其实直到现在,第五长卿也不明白燕凌霄的杀意从何而来。 “你这个奴庭的败类,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燕凌霄长枪一横,咬牙切齿: “身为奴庭人却给羌狗卖命,本将军今日就要杀了你,为我三州正名!为我三州百姓除害!” “放肆!还真是视本将军于无物啊!想杀人,先问过我手中的枪同不同意!” 别勒古台提枪挡在第五长卿身前,目光狰狞: “你是怎么知道我军兵抵鸦巢岭的?是不是有人泄密!” “哼,什么泄密不泄密的。” 燕凌霄讥笑一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里可是我军的地界,你们一举一动都在本将军的眼皮子底下!” “放你娘的臭屁!” 在别勒古台眼里燕凌霄分明就是在说谎,隐藏幕后泄密之人。 “本将懒得跟你啰嗦,今日就是你二人的死期!” 燕凌霄手中长枪斜指,怒吼一声: “给我杀,今日一兵一卒也不准逃了!” “杀!” 别勒古台岂会示弱,策马向前: “来人,保护第五先生突围,我来断后!”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7章 千钧一发!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一场骑战拉开帷幕,羌兵已经鏖战许久,体力不支,兵力又不如凉霄军,两军一交手便尽落下风,不断有骑兵被长枪捅穿下马,一命呜呼。 久经战阵的别勒古台很清楚战机已失,此刻绝对不能恋战,率兵突围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派人保护第五长卿先撤,自己率兵断后! 可想走岂是这么容易的? “想走?问过本将军手中枪没有!” 燕凌霄怒吼如雷,目光死死锁定被羌骑护着撤离的第五长卿,策马直冲。人借马势,手中那杆长枪快如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两名试图阻拦的羌骑瞬间刺穿挑飞! “你的对手是我!” 别勒古台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横向截击,长枪一记势大力沉地横扫,硬生生砸向燕凌霄的枪杆。 “铛!” 两杆精铁长枪在半空中狠狠撞击,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手臂都是一麻,胯下战马交错而过。 “好强的力气!” 别勒古台心中微惊,上次小鹿山一战他虽然被凉霄军、血归军伏击,但还真没有和燕凌霄面对面过招,现在算是见识到了燕凌霄的厉害。 “敢拦本将军的路,那就先杀了你!” 燕凌霄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随即前蹄重重落地,借势再次冲刺。长枪抖出一连串的枪花残影,虚实难辨,直刺别勒古台的要害! “好枪法!” 别勒古台瞳孔一缩,不敢怠慢,全力舞动长枪格挡。 “叮叮当当!” 两杆长枪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两人在马背上辗转腾挪,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燕凌霄枪法过人,但别勒古台也不是庸手,周围的厮杀声仿佛远去,两人的眼中只剩下彼此这个劲敌。 “喝!” “铛铛铛!” 燕凌霄枪法迅猛凌厉,每一招都攻向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而别勒古台枪势则更显沉稳老辣,攻守兼备,虽暂处守势,却守得滴水不漏。 但燕凌霄心怀复仇之志,杀意旺盛,出招越发狠辣,打着打着别勒古台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枪法渐渐混乱,只能拼死反击。 “杂碎,给我滚开!” 燕凌霄急着去杀第五长卿,被别勒古台牵扯许久怒火更盛,只见他猛地变招,卖了个破绽,故意将胸口空门露出一瞬。 别勒古台果然中计,眼中精光一闪,长枪翻转,直取燕凌霄心窝! “死吧!” 别勒古台面露狞笑: “送你上路!” “喝!”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燕凌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几乎是平躺在了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刺!同时,他右手单手握枪,借助腰腹力量,自下而上猛地一记反撩! 这一枪的角度刁钻至极,速度更是快如闪电。别勒古台一枪刺空,根本来不及回防,燕凌霄的反击令其瞳孔骤缩,只能竭力侧身躲避,却躲无可躲。 “刺啦!” 冰冷的枪尖未能刺中他的心脏,但还是撕裂了他左臂的铠甲和皮肉,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妈的!” 别勒古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条手臂,握枪的手都为之一颤。 “将军,保护将军!” “拦住他!” 附近亲兵见状惊骇欲绝,拼死冲上来救援,数名羌骑不要命地扑向燕凌霄,强行拦住他接下来的杀招。 别勒古台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吼道: “燕凌霄,今日之仇本将军记下了,他日必还!” 他知道再缠斗下去必死无疑,毫不犹豫在亲兵的掩护下调转马头,混入乱军之中,向着战场外围疯狂冲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妈的。” 燕凌霄瞅了一眼逃窜的别勒古台,又瞄到了远处钻入山林的第五长卿,怒喝一声: “各部围歼羌骑,本将军去杀第五!” …… “驾!” “哒哒哒!” 八千凉霄军合围鸦巢岭,五千羌兵兵败如山倒,全都被打散了,惊慌失措的羌兵只能四散而逃,在山林间乱窜。 护在第五长卿身边的卫兵只剩下两人了,也不知道自己逃到了哪儿,两名羌兵的眼神中满是恐惧,因为燕凌霄宛如杀神一般在身后紧追不舍。 这家伙虽然只有孤身一人,可一路追杀,己方已经有七八人毙命在其枪下,厉害得很。 第五长卿面色阴沉如水,甚至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不是吧,自己该不会死在燕凌霄手里吧? 难道说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这些羌兵拼死保护自己,燕凌霄又在气头上,只怕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奸贼,哪里走!” 燕凌霄拍马上前,越追越近,两名羌兵见势不妙,一咬牙,急停转身,挥枪迎敌: “先生先走!” 两杆长枪一左一右刺向燕凌霄,封住了他所有的前冲路线,枪势极快,换做寻常骑卒这已经是不错的枪法了,但在燕凌霄眼里完全不够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什么东西,给我滚开!” 燕凌霄枪杆上挑,一招就将两杆长枪齐齐挑飞,随即手腕用力,枪杆左右一晃,重重击打在两名羌骑的胸膛,胸骨尽碎: “噗嗤!” 两具尸体当场就栽进了两侧的密林,见了阎王。 “贼子休走!” 燕凌霄紧盯前方逃窜的第五长卿,单手握住枪杆狠狠往前一掷。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凉风,第五长卿浑身汗毛竖起,被迫猛地一扯缰绳紧忙转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枪,但整个人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栽落下马。 “呵呵,你也有今天。” 燕凌霄面露微笑,翻身下马,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柄苍刀,一步步走近: “杀父之仇,总算能报了。” “杀父之仇?” 半躺在地,略显狼狈的第五长卿懵了,怎么就杀父之仇了? “燕将军,我……” “你什么你!害我父亲,屠我义军,你该死!” 燕凌霄怒目圆睁,手中苍刀高高举起,怒吼道: “死吧!” 此刻燕凌霄不想再多听一句废话,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报仇,报仇! 面对高举的刀锋,第五长卿愣在了原地,这死的也太憋屈了吧。 “喝!” 刀锋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笔直劈向第五长卿的脑袋,刀落必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陡然回荡,寒芒一闪: “铛!”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捅来,刚刚好将苍刀挑飞,冰冷的刀锋咣当坠地。 当看清来骑时,燕凌霄呆若木鸡: “大,大将军?” 林中鸦雀无声。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8章 依我看,胜算十足 林中陷入了一股诡异。 第五长卿依旧有些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后背摔得很疼;燕凌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因为刚刚出手挡下那一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主将洛羽。 “为,为什么?” 燕凌霄神色茫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换做任何一个羌人来救第五长卿他都可以理解,可救人的却是洛羽? “唉。” 洛羽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第五长卿: “没事吧?” “没,没事。” 第五长卿苦笑一声: “多谢洛将军救命之恩。” 燕凌霄越发懵了,怎么感觉这两人很熟的样子。 洛羽轻声道: “凌霄,如果我说长卿是自己人,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他在给我们提供羌人的情报,你信吗?” “他?自己人?” 燕凌霄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可能?” “我本不想说的,但事实确实如此。” 洛羽从当初去凉州城营救沈漓开始讲起,包括他和第五长卿在小摊位上的对话,再到攻入奴庭以来第五长卿提供的情报,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燕凌霄听得哑口无言,他相信洛羽绝对不会欺骗自己。怪不得洛羽总是对羌兵的部署了如指掌,有时候对战局的预判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地步,感情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第五长卿很诚恳地说道: “燕将军,我们是友非敌!” “可,可是。” 燕凌霄纳了闷了: “此前在嘉隆关外你不是替耶律昌图挡了一枪吗?如果不是你,耶律昌图早就死在将军的枪下了。” “因为那是一场戏,一场帮助第五长卿奠定地位的戏。” 洛羽很冷静地解释道: “对我们而言,目标是收复奴庭、光复三州,杀一个耶律昌图有什么用?西羌还是会派另一位皇子前来坐镇。 但只要让第五长卿进入奴庭的核心决策层,就能帮我们大忙,所以开战以来我们才能连战连捷,打得羌人节节败退。 而第五长卿替耶律昌图挡下必死一枪,定会成为其绝对心腹!” 明白了,燕凌霄想明白了一切,一时间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也就是说第五长卿和自己一样,心中有光复奴庭三州的志向;可他又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国仇家恨在这一刻竟然混在了一起。 怎么办? 洛羽默然道: “对不起,此前得知你的杀父仇人是他,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这件事,生怕说出来会影响你的心情,所以只能暂且按下不提。 但今天不说不行了,因为我不想看到自己人自相残杀,最起码你们有这共同的信念,共同的愿望。” “我,我……” 燕凌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情,这是杀父之仇;可于理,第五长卿帮了他们很多很多,斩杀了数万敌军,对奴庭来说这是天大的功劳。 纠结、复杂、进退两难。 “咳咳。” 第五长卿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燕将军,我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第五长卿可以用人格、用第五一族的名誉向你保证,我从未设计杀害过燕老将军,我甚至都没见过老将军。 我想知道,你为何说我是杀父仇人。” 这下不仅燕凌霄愣住了,就连洛羽也愣住了,那封信他看过,确实是第五长卿的字迹啊,可现在第五长卿的语气明显不像是在说谎。 “这个,你看看。” 燕凌霄皱着眉头从怀中摸出田枢给他的密信,心中出现了一丝希冀,如果不是第五长卿设计,那一切纠结便迎刃而解! 第五长卿只看了一眼,便苦涩一笑: “这不是我的字迹,有人在背后陷害我。” “不是你的字迹?可这些天我找过不少你的亲笔信,细细对比过,似乎与你的字迹极为相像啊。” 燕凌霄眉宇微凝,很是不解,第五长卿毕竟身居高位,想弄到几封他的亲笔信不是难事,他对比过一次又一次,绝对错不了。 “和我的字迹相似就是最大的错漏!” 第五长卿沉声道: “假设这封信写在六年前,我才十八岁,如今我二十四,一个人的字迹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变化,趋向成熟,尤其是二十岁上下随着心性的成熟,字迹变化极大。 可你们看看,这封信上的字迹有哪怕一丝丝的青涩感吗?” 洛羽和燕凌霄的目光瞬间大变。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封信可是六年前的,按理来说和现在的字迹应该有很大的不同才对! “这封信从何而来?” “田枢,幽州那个谋士田枢为了保命交给我的。” “田枢?” 第五长卿愕然,笑了一声: “那我知道这封信是何人写的了。” “谁!” “冷千机!” 第五长卿缓缓道来: “理由有三。 其一,冷千机早早进入奴庭效命,六年前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候,围杀燕老将军大概率是他出的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其二,田枢一直以来都是冷千机的心腹,我当时不过十几岁的年轻人,哪有资格命令田枢做事? 其三,冷千机在书法上颇有造诣,模仿他人字迹轻而易举,而此人又一直想致我与死地。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故意模仿我的自己写下这么一封信交给田枢,让田枢想办法送到你手里,这样燕将军就会视我为杀父仇人,赶尽杀绝!” “借刀杀人!” 燕凌霄的目光陡然一寒,面色铁青: “感情我是被人当刀使了,妈的!” 燕凌霄那叫一个了气啊,换句话说,真正的杀父仇人就是冷千机和田枢,可自己却被耍了一通,放走了仇人。 燕凌霄一时间很尴尬,深深弯腰抱拳: “对不起,我刚刚差点误伤先生,我,我……” “将军使不得,快快请起,为父报仇是人之常情,不知者无罪。” 第五长卿赶忙扶起燕凌霄,轻声道: “请将军放心,待我回去,定会想办法让你亲手报仇!” “你这些年假意投靠羌人,受苦了,在下佩服!” “只要奴庭百姓能不再为奴,便是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回去,你还要回去?” 洛羽愕然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被耶律昌图怀疑了吧,这次奔袭鸦巢岭就是一次试探?” “没错,冷千机猜出了我的身份,告诉了耶律昌图,从而通过此战来试探我。” 第五长卿双手一摊: “如果我成功烧毁了鸦巢岭的军粮,那我就能洗脱嫌疑,但如果没成功,他们就会笃定我是内奸。” “那怎么办!” 燕凌霄面色一变: “现在五千羌骑四散而逃,焚烧粮草失败,你一旦回营岂不是必死无疑?” “先不要乱。” 第五长卿无比冷静的问道: “燕将军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羌兵正在袭击鸦巢岭的?” “因为我抓住了一队斥候……” 燕凌霄将原因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第五长卿露出一抹冷笑: “果然,和我推测的一样。 此次离营之前我就发现,鸦巢岭离燕将军的扎营地相当近,弄不好冷千机要借将军之手杀了我!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几名斥候是冷千机故意派出来的,泄露我即将奔袭鸦巢岭的秘密,好让燕将军愤怒之下领兵前来,将我斩杀。 其实他从未想过证明我内奸的身份,而是想着直接借你的手杀死我!” “好狠的手段啊,机关算计、冷面无情,果然名不虚传!” 燕凌霄攥紧拳头,心中隐隐有些后怕: “得亏大将军来得及时,否则我已酿成大错!” “怪不得你转告楚澜六个字,燕凌霄,鸦巢岭,感情这一切都在你的推测之中。” 就连洛羽都佩服无比,但很快又变得忧心: “但现在焚烧军粮失败,从耶律昌图的视角来看,你就是内奸无疑!我看你还是别回去了,咱们就与羌兵正面对垒,也能赢!” 对于如此大才,洛羽真舍不得让他白白死在羌人手中。 洛羽和燕凌霄很是无奈,冷千机这一轮出招下来直接逼出了第五长卿的真实身份,除非把粮仓烧了,否则他在耶律昌图眼里就是叛徒,就是内奸! 此前的所有谋划似乎都付诸东流了。 “谁说我必死无疑?” 第五长卿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依我看,咱们胜算十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9章 这都是我的词啊!! 五凤原,羌兵皇帐 耶律昌图的面色极度阴沉,黑得都快能挤出墨汁来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令其胸膛在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鸦巢岭的溃兵已经逃回来了,带回了最新的军报: 八千凉霄军包抄己方后路,奔袭失败,五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主将第五长卿与别勒古台不知所踪。 败仗,又是一场败仗! “殿下,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冷千机冷声道: “此次战事部署只有殿下、拓跋将军、别勒将军、微臣和第五长卿知晓,从敌军西线战场的动向来看肯定没有提前猜中我军的真正进攻目标,但凉霄军依旧及时赶到,力保鸦巢岭粮仓不失。 为什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第五长卿是内奸!是他泄露了我军部署!” 其实冷千机现在是有点懵的,他不知道第五长卿有没有死在燕凌霄的手上,但先给他扣上一个内奸的帽子再说! 这样就算他命大活着回来,也会被耶律昌图一刀给剁了!不管如何,自己以后都会少一个心腹大患! “可是有个疑点啊。” 拓跋宏目光微凝: “第五长卿从接到军令开始就一直和别勒古台在一起,应该没有机会传递消息才对。” 他们战前交待过别勒古台,如果第五长卿有异动,立刻将其扣押,然后全军撤回,取消军务。 “哎,拓跋将军。” 冷千机语重心长地解释道: “此人能在军中蛰伏这么久,定有其不为人知的手段传递消息。别勒将军到底是武将,心思没那么细,或许被第五长卿蒙混过关了。” “千机说得没错,第五长卿足智多谋、心机叵测,想骗过别勒古台应该不是难事。” 耶律昌图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砰!” “妈的!” “这个混账!竟敢诓骗本殿,他日如果落到本殿手里,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耶律昌图那叫一个气啊,自己如此信任的人竟然真的是内奸!这不是被耍得团团转吗? 杀,一定要杀! “报!!殿下!” 恰在此时,帐外亲兵沉声道: “第五先生帐外求见!” “什么?他还敢回来?” 耶律昌图的双眼几乎要喷火: “还真是不知死活啊,难道把本殿当傻子不成!来,把他叫进来,本殿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说辞!” “宣,第五长卿入帐!” 冷千机的嘴角已经勾起了残忍的笑容,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第五长卿被如何处死! 哈哈哈! 但当帐帘掀开,第五长卿迈步而入的时候几人都愣住了。 第五长卿一身素袍被鲜血染得污秽不堪,右腿上捆着厚厚的绷带,像是挨了一枪,到现在还在流血,脸色无比苍白,嘴唇干裂,走路都在颤抖。 哪还有此前那种风度翩翩的模样,活脱脱丧家之犬。 饶是这样,第五长卿依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嗓音颤抖: “微臣,叩见殿下!” “此战失利,有负殿下重托!微臣死罪! 但微臣有话要说!待微臣说完,殿下再治罪不迟!” 耶律昌图原本想直接把第五长卿拖出去砍头,但现在他模样这么惨,曾经还帮自己挡过一枪,终究是心软了一点,挥挥手: “起来吧,有话就说。” 冷千机在一旁面带冷笑、讥讽,你今天就算是说破大天,也难逃一死! 至于他身上的伤势,冷千机笃定是一场苦肉计,如此拙劣的伎俩也想骗过他? 第五长卿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冷千机身上,伸手一指: “你,你是内奸!是你将我军的部署泄露给了陇军,这才导致此战失利!” 冷千机差点气笑了: “第五长卿,你休要血口喷人!你才是那个内奸!死到临头,想栽赃陷害是吧? 真以为殿下是傻子吗!” “我是内奸?” 第五长卿怒目圆睁: “如果我是内奸,岂会落得如此惨状!如果我是内奸,为何还要回来送死!” “因为你……” “听我说完!” 第五长卿强行打断了冷千机的话,面向耶律昌图: “殿下,这两个月来我军屡战屡败,敌军似乎每一次都能猜中我军部署,军中传言有内奸在泄露消息,这一点微臣清楚,殿下也应该清楚。 现在微臣可以断言,冷千机就是这个内奸!” “噢?” 耶律昌图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情况似乎变得有趣起来,狗咬狗吗? “请殿下仔细回想,多次商议军机,是不是只有殿下、拓跋将军,以及我和冷千机在场,也就是说如果有内奸,只会是我和冷千机。 如果殿下因此怀疑微臣,情有可原。 但鸦巢岭一战!微臣自始至终都跟在别勒将军身边,没有与任何人有过接触,更不可能有机会传递消息给陇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冷千机呢?他一直留在军中,他能洗脱嫌疑吗!如果说有人传递消息,只有他有机会!” 耶律昌图和拓跋宏的目光瞬间一寒,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冷千机身上。 对啊!这家伙不是也知情吗?为啥一定要认定内奸是第五长卿,他也有可能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你……” 冷千机目瞪口呆,这踏马不是我的词吗?怎么被你说了! “还有!” 第五长卿恶狠狠地瞪着他,拳头紧握: “其一:大军对峙之初,渝关和小鹿山之战一胜一负,渝关一战是微臣献计,焚毁敌军粮十万石,如果微臣是内奸,岂会让陇军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 相反,小鹿山一战由冷千机主导,大败特败! 当时凉霄军突出重围,别勒将军本意是穷寇莫追,放任敌人离去。可是冷千机力主追击敌军,这才将一万兵马送入对方的伏击圈,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血归军有埋伏一般! 其二:嘉隆关前,我为殿下挡过一枪,如果微臣是内奸,为何要冒生命危险替殿下挡枪!就算是苦肉计,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命吧? 冷千机当时也在场,他做了什么?他从头到尾都在袖手旁观! 其三: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此前洛羽孤身进入凉州城,营救沈家女子沈漓。 当时我们设下军牢、监牢两处疑点,引诱洛羽来救,此计本来天衣无缝,定能将洛羽斩杀于凉州城,再不济也能将人质握在手里。 又是他,又是冷千机! 说洛羽另有图谋,应当立刻派兵去沈家祖宅保护人质,这才导致洛羽尾随而至,最终的关押地点暴露! 他定是有意为之!与洛羽里应外合,救走了沈漓!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帐内,似乎桩桩件件都将矛头对准了冷千机。 内奸是你! 关键是听起来极为有道理! 冷千机彻底懵逼了,这,这踏马都是我的词,都是我的词啊! 耶律昌图的眼眸中多出了浓浓的寒意,冷冷地盯着他: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0章 冷面谋士惨惨戚 不管是耶律昌图还是拓跋宏,目光都不怀善意,此前他们忽略了一个疑点。 第五长卿有可能是叛徒不假,可冷千机也有可能啊,他也不是羌人! 只不过是冷千机先来找他们,而且效命多年,所以才让耶律昌图忽视了他。 现在细细看来,第五长卿的种种表现都更加可靠!反倒是冷千机,无凭无据就凭一张嘴! “我,我……” 两人眼中的寒芒让冷千机心头一哆嗦: “血口喷人!殿下,他在栽赃陷害啊!他是死到临头想把微臣拖下水!” “栽赃?陷害?” 第五长卿反问道: “刚刚我说的哪一件事不是实情?哪一句话陷害你了!说!” “我,我……” 冷千机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五长卿说的没错,他刚刚所言的每一句都是实情。 “殿下,微臣跟随您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冷千机有些急了: “殿下可千万不要被此贼的话语蒙蔽啊,此人巧舌如簧,实则奸诈无比!” “忠心不是靠嘴说的,而是看作了什么!” 第五长卿冷喝道: “我为殿下挡得那一枪,至今伤口未愈,你呢,你做过什么! 你说我是内奸,那你就拿出证据!将人证物证摆在这,我定立刻在殿下面前请死! 但如果你没有证据,为何诬陷我是内奸?为何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定然是想替陇军除掉我!” 冷千机哑口无言,呆若木鸡,他如果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还在这跟你废话? 迷茫之中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道: “殿下,此事还有疑点! 他说此战跟在别勒将军身边,一直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可现在别勒将军不知所踪,很可能已经死在了陇军手里。 死无对证,岂能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耶律昌图眉头紧皱,对拓跋宏对视了一眼,好像也有些道理,别勒古台如果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这下难搞了。 冷千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恶狠狠地说道: “微臣是七国的流民,无以为生才逃到奴庭,承蒙殿下信任,多年来提拔重用,殿下便是微臣唯一的依仗,我为何要叛? 但第五长卿是奴庭土着,奴庭三州百姓多年来一直在反抗大羌的统治,他比微臣更有通敌的嫌疑!” 耶律昌图左看右看,他真拿不准主意了,到底谁是内奸? 反正是他们两其中之一! 就在场面难舍难分、僵持不下时,帐外再度传来一声高喝: “殿下,别勒将军帐外求见!” “他竟然没死!” 耶律昌图一亮,精神振奋了不少: “快,快叫他进来!” 或许他是唯一一个能解开当前谜团的人! “宣,别勒将军入帐!” 在一声怒喝之中,别勒古台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皇帐,那模样比第五长卿还要凄惨许多,血污黏在甲胄上甚至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耶律昌图沉声问道: “说说,此战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勒将军,是不是第五长卿通敌,才导致此败!” 冷千机目露希望,他很想听到别勒古台说一句,第五长卿通敌,是敌人故意放回来的! 从他的视角来看,燕凌霄视第五长卿为杀父仇人,只要见面定然会杀了他!现在第五长卿活着回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因为洛羽及时出面救下了他,燕凌霄得知消息后故意将其放走,如果是这样,别勒古台定会知情! 在冷千机满怀希望的眼神中,别勒古台猛然挥拳,梆地一拳头砸在了他的脸上。 “噗嗤!” 这一拳头力道之大,直接打得冷千机口喷鲜血,碎牙飞溅,整个人往后一栽,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耶律昌图目瞪口呆,咋了这是?怎么直接动手了? “请殿下恕末将无礼,可数千将士死在末将眼前,这份血仇我实在是忍不住!” 别勒古台指着懵逼的冷千机破口大骂: “内奸不是第五先生,而是此贼!是他,是他将我军奔袭鸦巢岭的消息传给了陇军! 这个卑鄙无耻、居心叵测的奸贼!” “不,不是我!冤枉啊!” 冷千机茫然无比的摇着头,怎么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冤枉?死到临头你还说冤枉?” 别勒古台怒吼一声: “把人给我带进来!”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一道五花大绑的身影扔进了帐中,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冷千机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面无人色。 冷千机的神态变化被耶律昌图尽收眼底,好奇皱眉: “此人是谁?” “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他?” 还不等别勒古台说话,拓跋宏倒是先站了起来,盯着那张苦兮兮的脸左看右看,皱眉沉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不是冷千机帐下的人吗,好像还是贴身心腹?” “呵呵,将军说对了,此人名为王四蛋,乃是冷千机的跟班小厮,也是死忠。” 别勒古台一把揪住王四蛋的头发: “殿下肯定想不到,末将是在哪儿碰见他的。” “哪儿?” “呵呵,在末将逃命回来的路上,凉霄军军营附近!” 别勒古台的笑容越发狰狞: “末将见其穿着奴军军服、又从敌营出来,觉得甚是可疑,当场就把他们抓了,严刑拷问。 他亲口承认,是他将大军奔袭鸦巢岭的消息泄露给了凉霄军。” “什么!” 耶律昌图瞳孔一缩,眼神中多出了一抹杀意: “王四蛋是吧?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已经吃过一顿苦头的王四蛋哪还敢撒谎,极为恐惧地瞄了一眼冷千机,然后一五一十的说道: “是,是冷大人和田大人吩咐小人伪装成斥候去凉霄军驻地附近游弋,假意被游弩手抓获,然后泄露大军正在奔袭鸦巢岭的消息。” 真相大白! “噢?” 耶律昌图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们两为何让你这么做?” “小人只是奉命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恐惧让王四蛋拼命磕头: “砰砰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冷千机的神情无比绝望,完了,人证,铁证如山。 为什么? 王四蛋不是应该死在陇军手里吗?怎么还被放回来了?还恰到好处地被别勒古台给抓了。 到底为什么? 别勒古台怒声抱拳: “殿下,末将一回营就抓了田枢,此人已经招供,一切都是冷千机在背后指使!泄露军情也是他的主意! 我军屡战屡败,此人便是罪魁祸首!” 第五长卿恰到好处地说道: “殿下,情况已经查明,就是冷千机私通敌军,泄露军机要务,应当严惩不贷!” 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听他狡辩什么了,铁证如山! 别勒古台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殿下,数万将士因为此贼命丧疆场,决不能轻易放过他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冷千机只是一味地发抖,任何的狡辩、抵赖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好好好。” 耶律昌图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冷面谋士,神色冰寒: “这么多年了,头一次有人敢如此戏耍本殿。放心,本殿会好好收拾你的! 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1章 你也是蝼蚁 长烟坡,陇军帅帐 洛羽、萧少游、君墨竹还有燕凌霄齐坐帐内,人人脸色都挂着笑意。 刚刚楚澜已经送来了密信,信中只有四个字: 一切安好。 四个字让众人心安。 “明明是必死之局,却能在最后关头扭转乾坤,当真厉害啊。” 连洛羽都不得不佩服第五长卿的才智,按理说奔袭粮仓失败、被耶律昌图怀疑,只要回去就是必死无疑。 可他不仅没死,还反过来扳倒了冷千机! 除了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他们说得云头转转外,最重要的是他让燕凌霄将抓到的斥候放了回去,而且要恰到好处的被逃亡中的别勒古台抓获! 这便是致命一击! 因为军情真的是王四蛋透露的,而此人又是冷千机的心腹!铁证如山。 只不过冷千机不是通敌,只是单纯地想弄死第五长卿罢了,但这一环恰恰又被第五长卿所利用。 从耶律昌图的视角来看,冷千机就是板上钉钉的内奸!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今日我算是领教到了。” 燕凌霄挠了挠头,尴尬道: “得亏大将军及时赶到,万一被我一枪捅死……” 直到现在燕凌霄都觉得后怕,如果真的失手杀了第五长卿,杀了一个蛰伏多年为了奴庭光复的忠义之人,那自己定会后悔一辈子! “此事不能怪你,应该怪我。” 洛羽轻声道: “如果我早点将此事说开,或许误会早就解开了,不会弄成这般模样。 幸好,没有酿成大错。” 洛羽也觉得哭笑不得,因为他见过第五长卿的字迹,所以他以为第五长卿真的害死了燕老将军。眼下大敌当前,他一时间想不到好的方法去说这件事,只能暂且按下。 哪知道是冷千机的阴谋! “哈哈,我倒是觉得结果很好。” 萧少游大笑道: “阴差阳错的扳倒了冷千机,现在第五长卿就会是耶律昌图最信任的人。 接下来,优势尽在我方!” 众人欣慰一笑,很是认同。 “说得好。” 洛羽微笑起身,负手而立,看着两军对峙的战线: “耶律昌图的末日,快到了!” …… 幽森昏暗的牢房里,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中弥漫着霉烂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潮湿的稻草堆在脚下,跳蚤蹦来蹦去。 冷千机蜷缩在角落,铁链缠绕着他血迹斑斑的四肢,将他牢牢锁住。昔日冷酷而又自信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灰。 他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没有一寸完好,鞭痕交错,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深可见骨,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着血珠,将身下的稻草染成暗红色。 连日来他和田枢惨遭酷刑,备受折磨,田枢扛不住,已经在昨天咬舌自尽,但他依旧一口否认自己通敌。 只不过他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在耶律昌图眼中他早就是一个死人,该考虑的是怎么才能让他痛苦地死去。 冷千机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被弃的棋子,在这阴冷的牢房中等着慢慢腐烂,再无任何生机。 帐帘突然掀开,透进一丝光亮,晃得冷千机一闭眼,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牢房门前站定,平静地看着他,宛如死神的凝视。 “第五长卿!” “你终于来了!” 冷千机像疯了一样的扑到房门口,不停地拍打着木桩,铁链镣铐乒乓作响,狞声道: “你是内奸,是不是,是不是!” 第五长卿目光深邃,神色平静: “谁是内奸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既然心中清楚,何必再问?” “我没有通敌,没有!” 冷千机几近癫狂: “我只是想杀了你!杀了你!”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五长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想要杀我?” “因为奴庭只能有一个文官之首,而这个人只能是我!” 嫉妒、疯狂充斥着冷千机的眼眸: “我背井离乡逃到奴庭,花了十年的功夫才成为羌人最信任的谋士,这十年来我吃尽了苦头,费尽心机为羌人出谋划策,对他们忠心耿耿。 而你,一个暗藏私心的小人,一个通敌叛国的奸贼,凭什么后来居上压我一头? 凭什么!” “通敌叛国?” “呵呵。”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你自己不是都说了吗,我是奴庭土着,凉州本就是我的家乡,何来通敌,何来叛国?” 冷千机死咬牙关盯着第五长卿,嘴唇都咬出血了。 最令他绝望的是什么? 是无助。 明明他确定第五长卿是内奸,是他一直在给陇军泄密,可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一步步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种无能为力对于号称足智多谋的冷千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讽刺。 第五长卿缓缓踱步,眼神逐渐冷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八年前,你在朔州设计围歼义军,上千人被活活吊死,尸体为鹰隼啃食。 七年前,奴庭三州大旱,多县颗粒无收,但西羌依旧要收取高额赋税,让你主持此事。你为了迎合羌人,联合土匪、奴军大肆搜刮百姓家中的余粮,最终超额收取了田赋,立下大功。 代价是那一年饿死了数以万计的奴庭百姓,村边田头,白骨森森,人间惨状。 六年前,你给羌人献计,围剿幽州反羌义军,害死了燕老将军,两千义军几乎死伤殆尽。 四年前……” 第五长卿缓缓道来,将冷千机这些年干过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每说一件,眼中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而冷千机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面色越发惨白。 第五长卿顿了一下,看着他: “你从七国而来,想要在奴庭混出一番名堂,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冷血,用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去做你的晋身之资。既是谋臣,自恃身负大才,就该凭真本事! 三州百姓本就可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还要把他们往死里逼,他们得罪过你吗?他们只想忍辱偷生地活着,有错吗? 没错! 该死的是你!” “你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事就被遗忘了吗?不,你的双手沾满了奴庭百姓的血,我一刻都没忘! 血债,总归要有人来还!” “蝼蚁的命,与我何干!” 冷千机嘶吼道: “天下大乱,民如草芥,蝼蚁就不配活着!只有强者才能笑到最后!” “唔,你说得没错,蝼蚁不配活着。”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 “在我眼里,你何尝不是蝼蚁?” “放心吧,你还能多活几天,想杀你的人,在等着你!”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2章 第五出计灭陇军 两排十二盏青铜油灯高立,晃动的烛火将皇帐内照得一片透亮,火光将人影倒映在帘布上缓缓晃动,乍一看颇为诡异。 除了耶律昌图之外,帐中只有拓跋宏和第五长卿了,他们俩现在是耶律昌图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地位无人能及。 “内奸已经拔除,咱们总算能踏踏实实地和陇军交手了。” 耶律昌图的表情很凝重,带着淡淡的杀意: “你们俩都是我的心腹,今日本殿就跟你们说说心里话。自奴庭开战以来,我军连屡战屡败,丢城失地,说句不好听的话,没有打赢过一场像样的胜仗。 王庭的闲言碎语很多,朝臣都在上奏弹劾我们,就连父汗也对我心生不满,所以才下令让我们坚守待援。 坚守待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颜面尽失,意味着我们日后在朝堂上再无说话的权利! 这一点,本殿决不能接受!” 耶律昌图攥紧了拳头,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他可是皇子!他也有资格竞争大汗之位,战功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没有战功,凭什么让草原各部服你? 第五长卿还好,但拓跋宏同样深知战功的重要性,他是武将出身,现在是奴庭平章,总管三州军务。奴庭打了败仗他脱不了干系,灰溜溜地回草原,以后还能受大汗重用吗? 绝无可能! “所以,不仅是我大羌需要一场胜利,我们这些人更需要一场胜利!” 耶律昌图沉声道: “不求非要全歼陇军、杀了洛羽,至少要歼敌数万,一雪前耻!这样就能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 你二人有没有什么破敌之策?”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要赢,就得先搞清楚敌我双方的战力对比。” 拓跋宏嗓音平稳: “几次大战我军陆续折损军卒,所幸从凉州朔州又补充了不少奴军,现有兵力大概在十三万左右。 陇军则不一样,一直没有大规模战损,反而有幽州青壮源源不断补充入军,敌军可战之兵应该维持在八九万上下。 看似我军兵力占优,但奴军的战斗力殿下很清楚,再加上一连串的败仗让军心士气受挫,部分军卒已经有畏战怯战之心。 反观陇军,高歌猛击,士气正盛。 这种局面之下维持战线还行,但想要打一场大胜仗,十分困难。” 话听起来很刺耳,但确实是眼下的实情,己方兵力占优,但军心士气远不如陇军。 尤其是新补充的两万多奴军,那是军卒吗?完全是一群土匪山贼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最简单的整合操练都没有。 就连耶律昌图都破天荒地点了点头,承认了眼下的弱势: “所以要想赢,得出奇招!只能靠你们二人出谋划策了。都是冷千机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若不是他通风报信,战局何至于沦落至此!” 耶律昌图越想越气,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殿下,其实微臣觉得出了个叛徒并非完全是坏事。” 第五长卿故意拖出一串长长的尾音: “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耶律昌图有些茫然,但拓跋宏却瞬间明白了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利用冷千机的身份给陇军传递假消息?” “没错!” 第五长卿重重点头,嘴角微翘: “鸦巢岭一战刚刚结束,敌军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定然想不到冷千机已经被我们识破身份。 若是好好利用一下,或许能拿下一场惊天大胜!” “哦?” 耶律昌图目光一亮: “看来你心中已有谋划啊,赶紧说详细点。”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地说道: “正如拓跋将军所言,敌我双方兵力战力相差不大,不管如何出妙招险招,都难以一口将十万陇军吃掉,要想赢,首先得令敌军分兵,削减其前线战力。 如何使其分兵? 我们可以伪造冷千机的字迹送一封密信给洛羽,就说我方已经有了歼敌之策,要用六万精锐奔袭幽州城,一举切断陇军和幽州全境的联系,断其退路!而后在大军合围长烟坡,彻底歼灭陇军! 试想一下,陇军若是见到此信会如何行事?” “这还用说吗?” 耶律昌图抢着说话: “幽州城乃幽州核心,敌军所有粮草都在此地集结然后转运,是重中之重。洛羽一旦得知幽州城遇袭,定然会派兵驰援,稳固城防!” “没错!” 第五长卿笑道: “我军出兵六万,陇军怎么着也得分出三万精锐回防吧?只要敌方一分兵,留在长烟坡的撑死五六万人,五六万兵马,我们完全有把握吃下去!” “接着说,然后呢,怎么吃掉长烟坡的兵马?等敌军援兵出动,咱们直接强攻长烟坡吗?” “不不不,呵呵,接下来就是考验人性的地方了。”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看向地图: “殿下和拓跋将军猜猜,洛羽在分兵驰援幽州城之后,下一步他还会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还会干什么?” 耶律昌图两个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天也没想到,但沉思许久的拓跋宏却犹犹豫豫地说道: “奔袭幽州城我军势必会派出精锐,六万精锐一走,五凤原长达数十里的战线就只剩六七万人了,而且大多以奴军为主,会给人一种守备空虚的感觉。 如果洛羽胆子大,弄不好敢抽调精锐,深入虎穴,袭击我中军帅帐!” “他敢袭击中军帅帐?” 耶律昌图皱眉道: “他敢吗?” “别人或许不敢,但洛羽一定敢!” 第五长卿坚定地说道: “打了这么久的仗殿下还没发现吗,此人惯于冒险,险中求胜。况且凭其手中的数万精锐,足以撕开奴军防线,奇袭五凤原主峰,若是得手,就能威胁到殿下的性命,从而彻底击败我军。 对洛羽来说,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一个天赐良机!” “对对对,他一定敢!” 耶律昌图陡然想到,在嘉隆关前洛羽仅凭三十六骑就敢硬闯己方军阵、取自己人头,现在他手下数万精锐,有什么不敢的? “呵呵,只要洛羽敢奔袭五凤原,那接下来的战事便水到渠成了。” 第五长卿手指地图,冷声道: “我军主力于五凤原周围设伏,等待洛羽前来偷袭,然后将其一举歼灭!” “计策是好计策,但只有一个问题。” 拓跋宏抱着膀子,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洛羽此人生性谨慎,仅凭冷千机的一封密信,他会上钩吗?” “呵呵,这便是此战的精妙之处。咱们的信并非假信,而是半真半假!” 第五长卿似是胸有成竹: “密信送出之后,我军可调集四万大军出营,一路向幽州城穿插。大军一路上不必隐藏踪迹,正大光明地去,这样就会被陇军游弩手察觉,如此大规模调动,洛羽难道还会怀疑? 只要敌方援军出动,四万兵马便立刻回师,直奔长烟坡,将敌军大营统统摧毁! 洛羽不是想偷袭我军帅帐吗?那其麾下精锐必倾巢而出,咱们反手就端掉他的老巢! 这样一来,不管是长烟坡还是五凤原,我军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岂能不胜?” “妙,当真是绝妙啊!哈哈!” 听完第五长卿的全盘部署,耶律昌图忍不住仰天长笑: “若依此计行事,我军最少能吃掉敌人五六万主力,继而一举收复幽州!弄不好还能砍下洛羽的人头! 哈哈哈! 拓跋将军以为如何?” “战事部署精妙。” 拓跋宏沉思许久,重重点头: “可以一战!” “好!那就这么定了!” 耶律昌图冷声道: “明天一早升帐议事,部署军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3章 优势在我 皇帐之中,众将齐聚。 今日军中万户以上将领尽数到齐,还有少部分是奴军武将,孔宁与楚澜二人自然在场,他们俩麾下的一万五千兵马算是奴军中最强战力,其中又以楚澜的五千精骑最为骁勇。 头一次聚集如此多的将领,众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大战将至的感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殿下到!” 随着第五长卿一声轻喝,耶律昌图身披皇袍,缓缓从后帐走出。 “参见殿下!” 众将齐声喝道,甲胄随之发出一片铿锵之声。 “免礼。” 耶律昌图轻轻一挥手,稳稳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微凝: “其实有时候我不喜欢你们称呼我为殿下,更喜欢你们叫我奴庭都元帅。为什么?因为我大羌以武立国,含着金钥匙出身的皇子,未必受人敬仰,唯有马上打天下才能受人尊敬! 而我身为皇子,更当以身作则,为我大羌开疆拓土,以彰天威! 但近几个月来,我军连连败于陇军之手,损兵折将,丢城失地,我大羌的脸面都被丢干净了。 问问自己的良心,如此耻辱,咽得下去吗!” 众将目光一寒,齐齐怒喝: “愿随殿下踏碎陇军,一雪前耻!” 羌人骨子里都是高傲的,尤其是在战场上,个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天天吃败仗,这些将军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士气!” 耶律昌图冷声道: “现在告诉你们,大战即将到来,而且是两军决战!” “长卿,你来说说战事部署。” “诺!” 第五长卿微微欠身,缓步来到地图前,用一根长杆一指: “此次决战,战场囊括整个五凤原、长烟坡战线,我军倾巢而出!” 这一句开场白就让所有人心头微惊,乖乖,好大的手笔。 “开战第一步,请拓跋将军率兵四万,含两万羌兵两万奴军,随军携带干粮水源,奔袭幽州城,同时命令斥候与四周游弋,紧盯陇军动向。 陇军游弩手一旦探明大军行踪,敌军势必出兵驰援幽州城。 只要陇军兵马一动,请拓跋将军立刻回师前线,直奔长烟坡,对敌长烟坡帅帐发起进攻。注意,回师长烟坡的时候务必行踪隐蔽,决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诺!” 哪怕身为奴庭平章的拓跋宏此刻也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因为第五长卿是耶律昌图最为倚重的人,此战部署全都交给了他。 “第二步,五凤原中军大营,留两万奴军据守,由陈图陈将军指挥。如果陇军出现,强攻大营,务必节节抗击,一步步将敌人引入五凤原内。 于此同时,另调一万奴军于全线对长烟坡发起进攻,不求攻克多少军营,只求声势浩大、处处开花,一定要将前线战局尽数搅乱,迷惑敌军视线! 只要战场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末将领命!”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此人名为陈图,乃是幽州奴军主将,地位等同于孔宁。 “第三步,我军还剩四万羌兵,两万奴军,开战之前便在五凤原周围设伏,待陇军深入五凤原,大军以响箭为号,趁势杀出,将敌军围歼于五凤山脚! 敌军分兵驰援幽州城之后,偷袭五凤原的陇军撑死五六万人,而我方整整八万,定能一举将敌军歼灭!” “诺!” 几名西羌万户同时应喝,面带杀气,同时更被第五长卿的布局镇住了。 全盘战事听下来,第五长卿似乎是奔着全歼陇军去的。 “殿下,战事部署便是如此,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第五长卿弯下腰肢,全军十三万兵马一个不少,已经被他尽数调用,也就是说此次大战是真正意义上的倾巢而出。 “战事安排极好,甚是妥当。” 耶律昌图缓缓起身: “各自都明白任务了吗?” “明白!” 面对一位位壮硕的汉子,耶律昌图站在地图前,缓缓道来: “五凤原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乃奴庭中枢,四通八达。如今我军集结十三万大军在此,皆乃虎狼之师,草原铁骑!敌军只有八九万人,区区乾国小儿,有何惧之? 依我看,此战优势在我! 岂有不胜之理? 此战本殿会率兵亲征,坐镇五凤山,望诸位将军齐心协力、奋力杀敌。本殿担保,只要能够全歼陇军,我定会亲自向父汗上奏,为诸位将军请功,人人皆有重赏!”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给足赏赐,怎么让这些将军们拼命? 众将怒吼一声: “谢殿下!” “但你们都给我记住,此战若是败了,我们将无颜面对草原父老,无颜面对大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是输,我们只有以死谢罪!” “轰!” 众将齐齐抱拳: “末将等必奋力死战,灭陇军,杀洛羽!”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长烟坡 当耶律昌图那边升帐议事的时候,陇军帅帐同样是铁甲铮铮,众将齐至,各骑步军卒主帅全部到齐。 偌大的地图上标注出一根根歪斜的曲线,上面全都是各军的进攻路线,此战部署。 洛羽轻笑一声: “诸位,军务都清楚了吧。” “清楚!” 一众军汉喊得震天响,个个精神抖擞。 “呵呵,看你们这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嘛?” 洛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这阵子没少让你们打仗啊,怎么一个个像是憋坏了。” “哎,那些小仗打得有毛意思?” 蒙虎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末将只想打一场狠的,和羌兵好好过过招!让他们知道我陇西铁骑的厉害!咱陇西铁骑可不是那些羌人小儿可以惹的!” “哎,蒙将军,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徐松老神在在地说道: “陇西难道只有精锐边骑厉害不成?咱们步卒也不是泥捏的。” “没错没错,步卒也厉害。” 蒙虎拍马屁似的竖起了大拇指: “徐将军资历老,说话分量重,咱们哪敢造次。” “哈哈哈!” 这话从蒙虎的嘴巴里说出来甚是好玩,逗得一众武将哈哈大笑,燕凌霄也在人群中插科打诨,几个月的相处,奴庭本地武将早就与陇西武将打成了一片,混得很熟。 “行了,那就这样。” 洛羽压压手,止住帐内的笑声: “各自回去准备吧。” “诺!” 洛羽右手握拳,狠狠往地图上一砸: “此战的目标只有一个,全歼十三万敌军,杀十三皇子耶律昌图!” “明白!” 众将厉声沉喝: “全歼敌军,取皇子首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4章 倾巢而出夜色迷 夜幕昏昏,万籁俱寂。 晚风拂拂,月明星稀。 辽阔的前线战场被宁静的黑幕笼罩,不闻半点杂声,不见人影晃动。 天地间唯有安详,好似从未发生过杀伐与血腥。 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凝聚成实质的压抑、肃杀之气,直教人喘不过气来,双方数十万大军都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距离长烟坡约莫三十里的平原上,沙砾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飘扬飞舞,细碎的沙石在空中胡乱地扑腾,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骤然打破了保持许久的宁静。 “隆隆!” “轰隆隆!” 数以千万计的黑甲骑兵跃出地平线,马蹄声初时沉闷,然后便化作滚滚惊雷,踏得地面都在颤动,空气随之共鸣。 甲胄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完美融于夜色。战马喷吐着浓白的鼻息,四蹄翻腾间卷起漫天沙尘,像是给这支铁骑披上了一袭迷雾。 全军没有火把,只靠微弱的月色行军,一座座千人骑阵泾渭分明,每座骑阵之间相隔近百步,井然有序。靠着淡淡的星光,依稀可以看见一面面硕大的军旗在夜风中飘扬: 陇西阙州卫! 陇西定州卫! 陇西并州卫! 三万骑军,齐装满员,往幽州城方向急行军! 霍连城、君沉等几位主帅越众而出,目光凝重: “大将军说了,六万羌兵正在奔袭幽州城,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回去,路上千万不能耽搁。” “告诉各营校尉,不要掉队,全军提速,违令者军法从事!” “诺!” “轰隆隆!” 待骑兵远去、天地间重归宁静的时候,官道一旁的黄沙中突然钻出几道黑影,不停地抖落沙砾,宛如来自底下的恶鬼。 但他们不是恶鬼,而是埋身黄沙的西羌斥候! “看清楚军旗了吗?” “看清楚了,是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骑军规模足有三万之众,应该是三支兵马倾巢而出。” “呵呵,很好。” 为首的标长嘴角微翘: “走吧,立刻回去报信!” …… 五凤原主峰,五凤山 深更半夜,耶律昌图还没有睡,也没有去找美姬切磋技艺,而是矗立山顶,遥望长烟坡。 一袭皇袍在夜风中飘动,以往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在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大胜的憧憬。 他是有些紧张的,拓跋宏已经率兵四万离营,陇军到底会不会中计分兵乃是此战的关键! 只要陇军分兵,此战就已经成功了三成! 第五长卿缓步从夜色中走出,恭恭敬敬弯下腰肢: “殿下,斥候刚刚传来消息,陇西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三军齐出,三万精锐边骑正在向幽州城方向急行军!” “好,太好了!” 耶律昌图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说明洛羽已经相信了咱们伪造的密信,并且分兵驰援幽州城!三支主力边骑出动,呵呵,他手中能用的兵马不多了。” “殿下英明!” “哈哈哈。” 耶律昌图转头问道: “拓跋宏呢,他的四万兵马到哪儿了?” “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深入幽州百里。” “差不多了,陇军既然出动,幽州城就没必要去了,赶紧派斥候告诉拓跋宏,立刻回师,奔袭长烟坡!” “殿下放心。”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接到军报的第一时间,微臣就派人快马加鞭去报信了,估摸着军报很快就会送到拓跋将军手中。” “这么快?哈哈哈。” “好好好!” 耶律昌图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你做事就是让人放心,现在就看洛羽有没有胆量来五凤原了。” “一定会来的。”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此人胆大包天,骄狂自大,绝不会放过我军守备空虚这个天赐良机的。” “哼,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耶律昌图讥讽一笑,微微攥紧拳头: “这次我就要用洛羽的人头,祭奠数年来我大羌战死的亡灵,我要让整个草原知道,一众皇子中,最能打仗的是我! 什么陇西铁骑,土鸡瓦狗耳!” …… 一晃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明明双方数以万计的兵马都在向幽州城急行军,但五凤原、长烟坡一线却安静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未发生。 新的夜幕降临,夏末初秋的夜风已褪去燥热,带着一丝凉意掠过无垠的荒漠。 黄沙在暮色中绵延起伏,稀疏的枯草在沙砾间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天地间一片寂寥。 五凤原 对峙战线的最前方矗立着一座军营,深更半夜火光闪烁,隐约有哨兵在营门口晃悠。 这里是羌兵的前锋营,准确地说是奴军。 西羌战线都是奴军顶在最前方扎营,羌兵龟缩在后,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把奴军顶在前面当替死鬼,但你又能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一队巡逻兵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营门,还和营门口的守卒有说有笑地打招呼: “哥几个又外出巡逻啊?月黑风高小心着点,听说林子里有鬼,别被缠上。” “鬼?什么鬼?女鬼吗?让她赶紧来吧,老子可憋坏了。” “呦,你的枪好使吗?该不会硬不起来吧?” “哈哈哈哈!” 在一阵哄笑声中,奴军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营门,他们需要巡视两里地外的那片林子,然后再回来,一个时辰一趟。 一名昨天刚刚被分到前锋营的新兵蛋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林中真的有鬼吗?” “咋了?你想试试女鬼的滋味?” 黑脸标长讥笑着吓唬道:“有,那女鬼可凶了!” “啊?该不会,该不会吃人吧?”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新兵蛋子脸都被吓白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聊天打屁,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巡逻队回来。 黑脸标长皱着眉头站起身: “他们出去多久了?” “半炷香了吧?” “屁大点的林子,早就该回来了。” 黑脸标长望向两三里地外的密林,略显忧心: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行,去看看!” 营门口几十号守卒拖着长枪举着火把,呼啦啦涌进了密林。 林中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就连空中投射下来的月光都黯淡了许多。 “老六?老六!” 黑脸标长一声声的呼喊着,可林中却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人呢?人没了! 就连火光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毛,一定出事了!标长已经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刀: “都给我小心点!” 年轻新兵哆哆嗦嗦地问道: “头,该不会,该不会真有鬼吧?” “有个屁的鬼!不要自己吓死自己!” 标长心头也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强行给自己打气助威: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 “头,你,你看……” 话都还没说完,颤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一名步卒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树木,众人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几十具尸体吊在树干上,在风中晃啊晃,鲜血顺着脚尖不断滴落地面。 众人浑身一颤,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正是他们找的巡逻兵吗! “跑,快跑……” “嗖嗖嗖!” 还没等他们撒开脚丫子逃命,密集的箭矢就从四面八方射来,宛若索命的亡魂,当场就把几十名奴军全都射成了马蜂窝,甚至连一丝惨叫都没发出。 诡异的是这些箭矢好像都避开了中间的标长,等他回过神来时,身边已经多出了几十具死尸,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双腿发软,根本走不动道。 一柄弯刀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以及那句冷厉的嗓音令其浑身发抖,目露绝望: “陇西先登,问候诸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5章 山河旧,战凉州 “咻!” 凄厉的破风声陡然划破宁静的夜空,在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将夜幕尽数驱散。 天地震动! 五凤战起! 这片古老的凉州大地,曾经的凉国龙脉,再次响起了轰鸣的战鼓声。 “呜!” “呜呜!” 一阵阵示警的号角声以及惊慌失措的怒吼回荡在奴军前锋营,营中人影杂乱,吵吵囔囔: “陇军,陇军先登营来了!” “敌军偷袭,全军戒备!” “妈的,赶紧出营迎战,快啊!” “给我杀!” 一支千人精锐由先登营校尉杨猎带队,人人身披黑甲,手握苍刀,肆无忌惮地杀进了军营。 “铛铛铛!” “砰砰砰!” 或许是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只有零星奴军出来抵抗,然后被陇军肆意屠杀,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很快大军就冲到了前锋营深处,一路高歌猛进的先登营总算迎来了像样点的阻击。 约莫千余奴军乌泱泱地从军帐中涌出,握着长枪举着盾牌聚在一起,许多人还睡眼惺忪,连军服都未穿戴整齐便投入了战场,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 这可是陇西先登啊,能打得过吗? “怕什么!都是两条肩膀扛一个脑袋,陇军也是人!一刀下去也得捅出个窟窿眼!” “都给我稳住,援兵转瞬即至!” 一名凶神恶煞的男子握着一柄厚重的朴刀走了出来,破口大骂: “本将牛三刀,可曾听过我的名号!” “什么牛三刀?没听过。” 杨猎毫不在意的表情让这位曾经凶名赫赫的土匪头子怒目圆睁: “放眼奴庭,鲜有人接得住本将三刀!哪个龟孙出来受死!” “唔,原来牛三刀是这么个意思。” 杨猎恍然大悟,往前走了三步,收刀入鞘,左手轻轻一勾: “来,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牛。” “混蛋,竟敢如此小觑本将!” 赤手空拳迎敌,如此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牛三刀,他本就以勇力自傲,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只见他双目赤红,暴喝一声,厚重的朴刀被他双手抡圆,朝着杨猎的头顶猛劈而下! 这一刀毫无花俏,纯粹是蛮力的展现,刀锋未至,杀气已扑面而来,仿佛要将杨猎劈成两半。 周围原本惊慌的奴军看到牛三刀如此勇猛,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士气振奋: “将军好样的,宰了他!” “将军威武!” 势大力沉的一刀袭来,杨猎形如猎豹,身形看似未动,实则在千钧一发之际,脚步向侧后方滑开了半步。 就是这毫厘之差,刀锋愣是擦着甲胄边缘滑过,轰地一声斩落地面,泥土飞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就这?” 一刀落空,牛三刀心中微惊,心一横一咬牙,借着劈砍的反震之力,腰身一拧,朴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撩向杨猎的腰腹! 这一刀变招极快,狠辣异常。 杨猎依旧面无表情,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微微一仰,同时左脚为轴,右脚轻点地面,身形敏捷旋转了小半圈。 刀锋再一次擦着腰间滑过,却终究未能伤他分毫。 刚刚还欢呼喝彩的奴军全都哑巴了,个个目光茫然,咋回事?怎么光见出刀不见血呢? “两刀了。”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让牛三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连续两刀无功而返,尤其是对方这种赤手空拳、只守不攻的姿态对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王八蛋,你就只会躲吗!” “第三刀,给我死!” 牛三刀彻底疯狂,将全身的力量与速度都灌注于这最后一击之中。猛地前冲,朴刀不再是劈砍撩扫,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取杨猎的心口! 或许是觉得太丢人了,牛三刀彻底放弃了防守,一味地进攻! 然而在杨猎的眼中这一刀依旧没什么威胁,他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一直握着的苍刀连鞘都未出,仅仅用刀鞘的末端精准无比地在刺来的朴刀刀身侧面轻轻一磕。 “叮!” 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牛三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身上传来,打破了他全力突刺的平衡,刀锋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一旁,整个人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前一个趔趄,空门大露! “三刀已出,该我了!” 杨猎动了! 一直未出鞘的苍刀,终于发出一声清鸣,雪亮的刀光骤然闪现!刀光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一瞬,牛三刀的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刀简洁到极致的横斩。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闷响回荡。 杨猎的身影已经与牛三刀交错而过,稳稳地站在了他身后三步之外。那柄苍刀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归于鞘中,仿佛从未出过手。 牛三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狂怒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杨猎讥笑道: “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牛三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在他的脖颈上浮现,随即迅速扩大。 “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硕大的头颅带着不甘与惊恐的表情从脖颈上滑落,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最终栽倒在地。 整个战场,霎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刚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奴军全都吓得面色惨白,己方主将竟然被敌军一刀斩杀! 而先登营却士气大振,上千精壮的汉子齐齐怒吼一声: “杀!” …… 前锋营门口,远远观战的徐松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小子的刀锋倒是越来越纯熟了,但耍帅是跟谁学的,该不会是你吧?” “哈哈,哪能啊,自学成才肯定。” 铁云乐呵呵地笑道: “这小子是把好手,有拼劲会动脑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带出来的人,使了劲的夸是吧?” 徐松撇了撇嘴: “各部进展都顺利吗?” “顺利,顺利得很,风啸军也按计划发起了进攻,一群奴军罢了,能成什么大事。” “很好,那就放手打吧。” 徐松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打他个天翻地覆!” …… 长烟坡,陇军帅帐 洛羽面朝地图负手而立,帐中静悄悄的,只剩萧少游一人。 “前线怎么样了?” 一袭白衣飘飘,萧少游轻笑一声: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尽在掌握。” 洛羽抽出一张信纸,提起朱毫刷刷刷写了一行大字,然后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正中央: “唔,你看我写的字,不错吧?” “勉强能看。” “哈哈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行出帅帐。 帅帐之外,山坡之下。 数万精甲悍勇傲然而立,壮硕的陇西大马吭哧吭哧地哈着热气,漫天旌旗飞舞,一股肃杀之意笼罩全场。 “众将士!” “轰!” 洛羽翻身上马,朗声怒喝: “祝我们,马到功成!踏平五凤原!” 吼声滚滚,宛若雷鸣: “陇西必胜!” “边军必胜!”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6章 战凉州,长烟落 “报!急报!陇军先登营连克两座前哨营,正在往我军纵深突进!” “报!右翼防线遭遇敌风啸军进攻,前哨失守!” “启禀殿下,左翼防线遭遇敌风啸军进攻,前哨失守!” “报……” 前方战线的情况源源不断地汇集到皇帐之中,听起来羌兵是节节败退,陇军长驱直入,但耶律昌图却不怒反喜: “真被你说中了,此贼狂妄自大,还真敢主动进攻五凤原!你的脑子果然好使! 哈哈。” “殿下过奖了,只是推测人心罢了。”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地在地图上标出了陇军的进攻路线: “从敌军的攻击态势来看,两翼战场的进攻雷声大雨点小,前进速度并不快,可以推断为是佯攻,意在吸引我军注意力,反倒是中央战场的先登营攻击迅猛,一直在向五凤山突进。 据斥候探查,先登营后方还有大队骑兵出没,只是不确定洛羽会不会亲自领军前来。” “呵呵,拓跋宏已经率兵直扑长烟坡,敌军精锐尽出,长烟坡守备定然空虚! 不管他有没有亲自领军,此次都难逃一死!” 耶律昌图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全盘布局,发现陇军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意料之中,嘴角不由自主地笑开花: “一想到大乾的玄国公、镇西大将军即将死在我手上本殿就很开心,哈哈哈!” 爽朗而又畅快的笑声在帐中回荡,第五长卿极为懂事地拍了一句马屁: “一战歼灭近十万陇军,还杀了洛羽,一雪前耻扬我军威。 介时殿下的威名定将传遍草原,深受大汗信赖,一众皇子还有何人敢与殿下争锋?” “哈哈哈!” 耶律昌图的笑声更响了: “这一切多亏了你的布局,此前被冷千机这个贼人蒙蔽,差点冤枉了你,这个该死的奸贼! 长卿啊,能有你相助,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放心,本殿绝不会亏待你!” “微臣,谢过殿下!愿为殿下效命,万死不辞!” 第五长卿深深弯下了腰肢,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容。 …… 长烟坡,中军大营 昏暗的月色中亮着团团火光,一顶顶灯火通明的军帐将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还有数不清的陇字军旗在空中飞舞,乍一看还以为营中有多少人。 但细细看去你就会发现,营中守军寥寥,人影稀疏。 营门口站着一排蔫头耷脑的守卒,黑色披甲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个个无精打采,丝毫没有陇西边军该有的威武肃杀。 一名胡子拉碴的军卒叹了口气: “唉,真是倒了大霉,咱们本来在山寨里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怎么就被陇军给抓了?” “谁说不是呢?” 又一人嘟嘟囔囔: “本来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时不时还能抓几个娘们过过瘾,现在还有什么军规军纪,竟然连窑子都不给逛。 它娘的,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领头模样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唾沫横飞: “都给我闭嘴!不要命了?这话万一被陇军听到,还不得砍了咱们的脑袋? 他们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在这里值夜一个月,便放我们自行离去,还会发一个月的饷银。 兄弟们就耐着性子熬过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老子还带你们去过好日子!” “还是跟着头好啊,呜呜!” 这伙人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陇西边军,也不是主动投军的幽州青壮,而是在剿匪过程中被抓的土匪流寇,刚刚说话的中年男子就是土匪头子: 李五蛋。 原本这些人无恶不作,按律当斩,暂时被关押在牢里,可三天前陇军突然把他们放了出来,人手一件边军军服,然后安排在中军大营值夜。 亢靖安告诉他们,只要守夜一个月就可以放他们离去,否则便剁了喂狗!原本绝望的土匪们听到有这样的好事自然同意。 偌大的中军大营此刻只有千余守军,全都是土匪改编而成,统一归李五蛋管辖。 “你们说陇军脑子抽什么风,让我们来值夜?” “谁知道呢,营中又没啥人,守这么一座空营干什么?” “你们看,那坡顶的帅帐还亮着灯,你们说里面是不是就是镇西大将军洛羽?” “或,或许吧。” 听到洛羽这个名字他们就双腿发颤,原本羌兵奴军在他们眼里就算狠人了,可洛羽攻入幽州之后愣是用羌兵的人头筑起了京观,将羌人的脸面摔在地上狠狠蹂躏,甚是恐怖! “都别看了,万一被他盯上咱们可得人头落地。” 饶是土匪头子李五蛋也一哆嗦,假模假样的振作精神: “都给我好好守夜,熬一天算一天!” “诺!” “隆隆!” “轰隆隆!” 远方的夜色中突然响起一片马蹄声,渐渐轰鸣,似是有无数骑兵奔涌而来。 “咦,有骑兵?哪来的骑兵?” 李五蛋好奇地向远处张望,丝毫警惕之心都没有。这里可是中军大营啊,谁敢在这里闹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轰隆隆!” 可当一队胡服骑兵手握长枪冲出夜幕的那一刻,李五蛋吓得浑身一哆嗦: “羌,羌兵!是羌兵!” “羌兵来袭!” 所有土匪都傻了,脸色瞬间惨白,这里不是陇军帅帐吗?羌兵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 “快,快跑!” “轰隆隆!” 土匪们哭爹喊娘,撒腿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落在最后面的土匪刚跑没几步就被一名羌兵赶上,长枪狠狠地捅穿了他的后背: “嗤!” “扑通!” 死尸被高高挑起,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然后摔成一团肉泥。 一名名羌骑面色狰狞,怒吼出声: “灭陇军,杀洛羽!” “冲啊!” 大批骑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军营,不远处的土坡上出现了众多西羌万户的身影,个个面带冷笑。 原计划奔袭幽州城的羌兵来了! 拓跋宏策马而立,目光冷厉: “长烟坡,哼,洛羽啊洛羽,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们来了你的帅帐吧?” 别勒古台也在场,咧嘴轻笑: “看情形这里的守军并不多,估计是被第五先生猜中了,洛羽已经率精锐倾巢而出,奔袭五凤原去了。” 他们是从外围一路杀进中军的,沿途几座军营全都是空地,光亮灯火看不见人影,偶尔碰到一些陇军游弩手也是惊慌失措地扭头就跑,压根无人阻拦。 “洛羽不知道在哪。” 别勒古台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带兵去了五凤原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不管有没有人,咱们都去帅帐瞧一瞧。” 拓跋宏遥望坡顶,狞笑道: “如果他在,那就顺手砍了他的人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7章 略备薄礼,请笑纳 “羌兵,是羌兵,快跑啊!” “给我杀,一个不留!” “传将军令,封锁长烟坡四周,不得放跑任何一人!” “嗤嗤嗤!” 进攻中军大营的战斗比羌兵预想的要顺利得多,羌骑犹如虎入羊群,肆意挥舞着长枪弯刀收割人头。 这里的守军压根没有任何防备,甚至没有建立起一丝丝的反抗: 一名刚解了裤带打算小解的土匪裤子还没提上,雪亮弯刀便从脖颈处掠过,脑袋腾空飞起时,脸上还挂着错愕; 还有一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的走出帐外便被战马迎面相撞,死尸栽出老远; 另一人试图抓起脚边长矛抵抗,可松垮的军服绊住了手脚,还没等他挺直腰板,一柄斧头就当空劈落,顿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别,别杀我,饶命啊!” “投降,我投降?” 有些机灵点的土匪扔掉兵器,扑通跪地,双手高举,指望着能捡回一条命。 可冲来的羌骑浑然没有收手的意思,马蹄直接从他们身上踏过,长枪毫不犹豫地捅穿他们的胸膛,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投降?你们陇西边军不是悍勇无比吗?啥时候会投降了!” “今日就要将你们通通杀光!” 羌兵下手极狠,根本不留活路,因为这两个月他们受了太多的委屈,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只能用杀戮才能抚平心中之恨! “嗤嗤嗤!” “啊啊啊!” 营地里火光跳跃,映照出无数奔逃的身影和羌兵狰狞的面孔。 惨叫声、兵刃入肉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将长烟坡变成了血腥屠场。 这些往日里打家劫舍的悍匪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了战场的恐怖,在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西羌精骑面前,他们如同纸糊的草人,被轻易地撕碎、砍倒、践踏。 李五蛋面色惨白,连滚带爬,拼命往营寨栅栏的阴影处钻,耳边尽是同胞临死前的哀鸣。 他此刻才明白,陇军给他们的这身军服不是活路,而是让他们当诱饵,做替死鬼! …… 大批羌兵呼啸而至,将扎在山坡最高处的陇军帅帐团团围住,帐中灯火通明,却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四周羌兵面面相觑,并无人敢上前,洛羽二字的威慑力还是相当大的,曾有传言洛羽之所以能屡败羌兵是因为长了三头六臂,乃是个天生的怪物。 拓跋宏目光微凝,盯着军帐看了半天,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营中的守备太薄弱了些,袭击从头到尾都非常顺利。 顺利的有些反常!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拓跋宏翻身下马,一众武将紧随,两名悍卒随即掀开帐帘,果然,帐内空无一人,只挂着一幅边关地图。 拓跋宏缓步轻移,眉宇微皱,这座帅帐也太干净整洁了些,像是收拾利索才走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地图上,上面标注出了己方从五凤原穿插幽州城的行军路线,还标注出了三支主力边骑驰援幽州城的路线,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 而且还有一根最粗的线,从长烟坡直插五凤山主峰。 说明什么?说明陇军真的想在万军从中取耶律昌图的首级! “奇了怪了。” 拓跋宏心中的那股不安越发浓郁,却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将军,我抓到一个人!” 别勒古台大步冲了进来,手中提溜着所谓的留守主将李五蛋。 他的样子无比凄惨,刚刚逃跑的过程中摔断了一条腿,鲜血不停地往外流,然后又挨了别勒古台两拳,被打得鼻青脸肿。 “你就是守营主将?本将拓跋宏,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短短三个字吓得李五蛋魂飞魄散,砰砰磕头: “小人李五蛋,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只要是在奴庭混饭吃的,谁不知道拓跋宏的名字? 如此胆小怕死的模样令拓跋宏眉头一皱: “你是哪一军的主将?” 与陇军交手至今,他还没见过如此贪生怕死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陇西老卒啊。 “小人,小人是土匪,这两天刚编入军中。” 李五蛋哭丧着脸道: “不属于任何一军。” “什么!土匪!那军中那些士卒呢?” “全,全都是土匪,都是小人手下。” “全是土匪!” 拓跋宏的神情猛地一变,冷冷地盯着他: “刚编入军为何就让你们守中军大营!” “小人也不知道啊,上头就是这么说的,说是只要值夜一个月,就放我们离开,还,还给一大笔军饷。” “那营中的主力呢!虎豹骑呢?玄武军呢!” “昨夜,昨夜就走了,营中只留下我们这些人。” 李五蛋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将军饶命,饶命啊。” “妈的!” 拓跋宏气的面色铁青,手掌一挥: “拖出去,砍了!” “不,不要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在李五蛋惊恐的目光中,几名凶神恶煞的羌兵当即就把他拖了出去,一刀两断。 别勒古台看拓跋宏的神色不对劲,疑惑道: “怎么了?敌军主力应该在奔袭五凤原,营中守备空虚很正常。似乎,似乎并无不妥吧?” “错,大错特错!” 拓跋宏冷声道: “他们奔袭五凤原没问题,可长烟坡至少留下最起码的防卫兵力才对,这群土匪明显是被拉来当替死鬼的。 为何要找一群人当替死鬼? 因为他们知道长烟坡会遇袭!” 久经沙场的拓跋宏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疑点,不安的情绪袭遍全身。 “什么!他们知道!” 别勒古台的表情终于变了,傻在当场。 陇军不是派兵驰援幽州城去了吗?怎么又能猜中他们来奔袭长烟坡? “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我军先是伪装出奔袭幽州城的样子,诱使陇军分兵,然后再转道袭击长烟坡……” 这位奴庭平章的脸上头一回露出慌乱的表情,急得在帐中团团转,回忆着战事部署,好像很正常,并无缺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刚刚好看到有一张信纸反铺在桌面上,还摆在正中央,好像生怕你看不到: “这是?” 拓跋宏皱着眉,下意识地摊开信纸,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略备薄礼,望拓跋将军笑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8章 长烟坡上赤焰天 略备薄礼,望拓跋将军笑纳。 几名武将的表情瞬间僵硬,露出一抹茫然加恐惧,洛羽不仅知道他们要来,还知道是拓跋宏领军!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全身!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默默在暗中注视着他们,他们甚至怀疑洛羽是不是参加了皇帐议事! 还有,所谓的薄礼又是什么? “轰轰轰!”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陡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好像脚下的大地都在震动。拓跋宏浑身一颤,三步冲出大帐,一群武将呼啦啦的全涌了出去,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瞳孔骤缩。 四面八方升腾起无数巨大的火石,夹杂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长烟坡顶。 众将面色惨白,原来这就是洛羽说的礼物。 刹那间,天地变色! “轰轰轰!” 轰鸣声响彻夜空,然后迅速演变成撕裂耳膜的尖啸。 巨大的火石挣脱了夜色的束缚,拖着长长的、灼热的尾焰划破天际,将整个长烟坡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旭日东升的光明,而是死亡的阴影! 刚刚攻占中军大营的数万羌兵茫然而又进攻地看着天空,眼眸瞬间被惊恐填满: “火,火石!” “快跑,快跑啊!” 拓跋宏牙呲欲裂的吼道: “小心!全都闪开!” 军营彻底陷入了恐慌,可数万兵马挤在一起,你又能跑到哪儿去? “砰砰砰!” “轰轰轰!” 火雨降临,死神索命! 在无数羌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火石终于砸落。 第一块巨石带着千斤之力轰入营地中央,落地瞬间更像是一场小型的爆炸! 靠得最近的几十名羌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冲击波撕成碎片,泥土、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化作一阵腥热的血雨泼洒下来。 紧接着,火雨全面降临! “砰砰,轰!” “啊啊啊!” 随处可见升腾而起的火焰,随处可见被巨石砸成肉泥的残躯,硕大的石块噼里啪啦地像雨点般砸落,受惊的战马拖着火焰悲鸣狂奔,将恐慌带向营地每一个角落! 一名正在逃命的百夫长只觉得头顶一暗,他甚至能看清巨石燃烧的火苗,下一刻,他连同周围七八个士兵便被直接砸进了地面,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和深深嵌入泥土的巨坑! 还有人惊慌失措地逃窜,明明躲开了火石却被己方同袍推倒在地,然后数不清的脚掌踩在自己身上,再无站起来的机会。 更有被彻底吓傻的军卒,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茫然无助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 最令他们绝望的是,那些空空荡荡的营房里竟然塞着稻草火油等物,火石一落,大火便冲天而起。 “火,大火啊!” “快跑啊!” “砰砰砰!” 营地已成人间炼狱,断臂残肢随处可见,被点燃的士兵哀嚎着翻滚,却只会引燃更多帐篷。 滔天火海之中,人力是那么渺小,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血肉被烧焦的恶臭。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脚下大地不断震颤,新的火石还在无情坠落。 “妈的,快跑啊,别挡路!” “给老子滚开!” 拥挤的士兵们为了争抢一线生机,互相推搡、践踏,先前攻占敌营的彪悍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 “投石车预备!” “点火,放!” “再放!” “砰砰砰!” 就在中军大营外围数里地,一架架投石车整齐排布,汇聚成阵,数以百计的汉子赤裸双臂,忙忙碌碌地搬运石块、点火,再无情的抛射出去,一直重复。 像这样的投石方阵还有好几处,不约而同都对准长烟坡顶,像杀戮的机器吞吐死亡的火焰,战场中的人间惨状正是他们的杰作。 一面威武不凡的军旗高高飘扬在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中,大书三个字: 第二军! 主将梅赞扶刀而坐,啧啧称奇: “真是绝了,大将军怎么就能知道羌兵会直接冲入中军大营呢?啧啧。整整四万兵马啊,轻轻松松别被打散了,哈哈哈。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诺!” …… “砰砰砰!” “啊啊!” 哀嚎声与撞击声互相交织,惊恐的吼叫与血肉飞溅的沉闷共同构造出一幕幕血淋淋的凄惨景象。 四万敌军被砸得晕头转向,到处乱跑,他们不仅得防着头顶砸落的巨石,还得防着己方乱窜的战马,这要是被撞倒了,必死无疑。 浓浓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躲在一棵大树底下的拓跋宏青筋暴涨,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乱,各部集结,快!” “各千户百户找到自己的兵,别他妈乱跑!” 别勒古台顶着重重火海冲到拓跋宏身边,急声道: “将军,这么下去不行啊,各部全都乱了,我们甚至看不清敌人在哪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还能在哪儿,定然离此地不远!” 拓跋宏破口大骂: “妈的,被骗了,军中一定还有内奸,不然陇军怎么会对我们的行动一清二楚! 王八蛋!” “内奸,竟然还有内奸!” 别勒古台手脚冰凉,后背全是冷汗,这可是决战啊,如果说军中还有内奸,还打个屁! “将军,我带兵杀出去吧!” 别勒古台甩了甩头,恶狠狠地说道: “敌军只敢扔石头,兵力定然不多,我先去宰了他们!” “不行,这里的地势我们不清楚,鬼知道敌军有多少人?绝对不能擅动!” 拓跋宏眼中闪烁着寒芒: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里只是疑兵!陇军志不在此! 五凤原,对,是五凤原! 立刻组织兵马突围,全军回师五凤原!” “回五凤原?” 别勒古台茫然道: “为什么?” “蠢货!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拓跋宏忍不住骂道: “敌军既然知道我们会奔袭长烟坡,你猜陇西三支主力边骑还会去幽州城吗!” “不,不会。” “不去幽州城,也不在长烟坡,三万精骑会去哪儿!” “五,五凤原!” 别勒古台先是呆滞片刻,然后面色大变: “洛羽奔袭五凤原是真,但三支主力边骑回援幽州城是假,敌军所有主力最终都将集结在五凤山!” 饶是身经百战的别勒古台都觉得遍体生寒,浑身发抖。虽说五凤原还留有重兵,但再加三万精骑,己方真能赢吗? 万一,万一耶律昌图遇险,他们可就完蛋了! “立刻,立刻组织兵马突围!” 拓跋宏咬牙切齿的吼道: “不断敌军如何阻拦都不要恋战,以最快速度回援五凤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9章 我乃用兵奇才 从五凤原到长烟坡方圆近百里的辽阔战场上,羌陇双方数十万大军彻底打成了一锅粥,烽烟四起。 五凤原在打、长烟坡在打、战线东侧在打西侧还在打,整个战场看起来极为混乱,可双方好像又都有自己的战略部署,打得不亦乐乎。 靠着先登营风啸军的凶悍冲击,陇军彻底撕开了两万奴军组成的防线,然后一路急行军往纵深穿插,在日初清晨之际来到了五凤原的主峰: 五凤山! 不算高耸的山脊蜿蜒十余里,犹如一头巨龙匍匐在地,五道山梁形似凤凰展翅,盘旋四周,堪称天地奇观! 只可惜曾经的凉国龙脉如今已遍插苍狼逐日旗。 其实自从当初五凤原一战凉国精锐尽失、国破家亡之后,三州百姓鲜有人踏足此地,因为这里被视为永远的痛。 这一次耶律昌图将皇帐安在五凤山其实也有其深意: 他要复刻一场八十年前的五凤原大捷! 只不过此前是灭凉,现在是灭陇! “隆隆!” “轰隆隆!” 清晨的阳光倾洒在山头上,马蹄声渐渐响彻云霄,茫茫甲胄跃出地平线,如潮水一般滚滚向前。 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迎风而立,随后便是数不清的玄色军旗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骑阵最前方,五千玄甲策马奔腾,而后便是虎豹骑、凉霄军,茫茫黑甲宛如黑云压城。两万铁骑在五凤原上席卷而过,马蹄踏碎清晨的微光,溅起漫天黄沙。 玄甲如墨,黑甲似云,刀枪如林! 整支骑军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撕开辽阔战场上的喧嚣,直插五凤山腹地。 全军沉默不语,唯有马蹄声震耳欲聋,如同惊雷掠过大地。每一匹战马都肌肉贲张,与骑卒一样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 整支骑军虽然只有两万人,却奔腾出了滔天之气,黄沙被马蹄卷起,在空中飞扬,苍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全军停马!” “轰!” 阵中响起一声怒吼,两万精骑骤然停马,动作整齐划一,杀气升腾。 为何停马? 只因五凤山脚同样有一支两万人的骑兵列阵以待,两万奴庭最精锐的草原精骑! 人人身披土黄色甲胄,手持长枪,在初秋的凉风中纹丝不动,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陇军,就像是宿敌相见! 一面硕大的苍狼逐日皇旗在风中飞舞,金丝银线绣成的狼纹缓缓浮动,像是要跃出旗面,吞噬一切,尽显皇家威严! 耶律昌图罕见的披挂披甲,立于皇旗之下,四周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亲军拱卫。 五凤山顶 第五长卿缓步登上最高处,负手而立,婢女知玉手捧那架第五家的祖传古琴立于身后,与知玉并肩而立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武将,身穿制式奴军军服。 此人名为卫渊,官任校尉,看起来忠厚老实,憨憨的,平日里也没立过什么功劳,在数以万计的奴军中并不显眼。 己方大军尽出,他就被留下来保护第五长卿,四周三百军卒全是他的手下。 此时此刻,整座五凤山的西羌大营已经空了,所有驻军倾巢而出,准备围歼洛羽。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凉爽的秋风拍打在脸上,倍感清爽: “终于开始了啊~” …… 与其同时,营中某处肮脏污秽的牢房内,冷千机和往日一样瘫坐在烂草堆里,双目无神。 轰鸣的马蹄声和各种各样的号角声让他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疑惑,茫然问道: “怎,怎么了?” 按理说这是羌兵皇帐,中军大营,不该有如此喧嚣的动静才对。 在旁边看押他的羌兵讥笑道: “第五先生猜中了陇军会奔袭帅帐,现在陇军果然来了,殿下即将在五凤原围歼陇军,斩杀洛羽! 你这个叛徒就好好看着吧,哈哈哈。” “什么!第五长卿出的计策?” 冷千机浑身一颤: “骗局,是骗局!快带我去见殿下,这一切都是骗局,应当立刻杀了第五长卿,全军后撤,否则悔之晚矣! 快,快放我出去!” “啪啪!” 两记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冷千机的脸上,凶神恶煞的羌兵破口大骂: “你这个叛徒还想见殿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现在还能喘气已经是殿下洪恩了! 妈的!滚!” 冷千机被一脚踹到了墙根,本就凄惨的脸上更加绝望: “完了,完了。” …… 黄沙滚滚,秋风拂拂 两座军阵遥遥相对,数以万计的百战老卒都在努力调整坐姿、平稳呼吸,他们知道一场惊天大战即将开始。 洛羽单骑行出军阵,冷声怒吼: “耶律昌图,给我滚出来!” 吼声回荡全场,所有羌兵的眼中都涌现出一抹浓浓的杀意,此人竟敢直呼皇子名讳! “洛羽,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耶律昌图同样出阵,面色冰寒: “区区两万人就敢奔袭本殿皇帐,真当这里是陇西地界,任你肆意妄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用说这些废话,你不也只有两万骑吗?” 洛羽手中的长枪微微一抬: “上次在嘉隆关让你侥幸逃脱,今日本将前来只有一件事!” “杀你!” 短短两个字让所有羌骑悚然变色,此人疯了不成,竟想要斩杀大羌皇子!要知道耶律一族在草原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啊。 不过他们突然想到,已经有一名大羌皇子死在洛羽手上了。 “杀我?” “哈哈,哈哈哈!” 耶律昌图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就凭这两万兵马也想杀我?白日做梦!” “那就试试!” 洛羽目露杀意: “今日是你死还是我活!” “哈哈,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耶律昌图讥笑道: “你不是号称有十万兵马吗?怎么只来了两万人?步卒也就罢了,你的精锐骑兵呢?比如陇西三卫?” “无可奉告!” “呵呵,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耶律昌图微微一笑: “陇西三卫总计三万边骑,是不是回援幽州城了?”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凝: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 这般神情让耶律昌图很是得意,轻点马鞭: “你以为我军主力奔袭幽州城去了,所以出动三万边军紧急回援,同时你又觉得我军兵力分散,中军空虚,所以才亲率精锐出动,想要于万军从中取本殿首级。 是也不是?” 洛羽不再说话,只是脸色越发阴沉,黑如墨汁。 “哈哈,哈哈哈!” 耶律昌图眉飞色舞,终于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安插在军中的内奸已经被本殿揪出来了,而你收到的那封机密军情实则是伪造的,为的就是骗你中计! 拓跋宏并未去幽州城,而是在你军出动之后转向行军,直插长烟坡,此时此刻长烟坡大营应该已经被打烂了。 而你,也身陷死地! 哈哈哈,你这个蠢货,也想跟本殿斗!” 耶律昌图现在就像一个顶级谋士,用兵天才,觉得全局尽在掌握,恍惚间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世人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这几年你的名字在草原传得颇响,本殿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陇西边军也真的能打。 但今日我就要让天下人明白,在本殿面前,你洛羽屁都不是!” 浑身舒畅的耶律昌图朗笑出声,振臂高呼: “我大羌必胜!” 两万羌兵齐齐怒吼: “必胜!” “咻!” 一支响箭腾空而起,凄厉的破风声顺着秋风传向四面八方。 “轰隆隆!” 马蹄轰鸣! 天地变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0章 六面埋伏五凤原 “轰隆隆!” 辽阔的战场四周涌现出无数骑步军卒,数以万计的羌骑奴军高举军旗,马蹄纷纷,遮天蔽日而来。 首先是东北、西北两角各涌出一支万人羌骑,与中军大阵形成犄角之势,正对陇军; 然后是东南、西南两角各涌出一支六千人的奴军骑兵,其中一支便是楚澜所部,刚刚好夹住了陇军侧翼; 最后便是近两万人的奴军步卒,从正南方而来,封死了陇军后撤的道路。 算上耶律昌图坐镇的两万中军,此战西羌出动了近八万兵马,兵分六路将洛羽团团围住,这已经是这位十三皇子手中所能调动的所有兵力。 在他看来其他战场的胜负都不重要,只要这里能赢,那奴庭战事便会以大羌的胜利而告终! 杀了洛羽,全盘皆活! 耶律昌图得意扬扬道: “今日之战,乃本殿亲手谋划,称之为六面埋伏!六面围困,任你肋生双翅也逃不出去!” “洛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 猖狂无比的笑声中,洛羽策马回阵,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想杀我?那就来吧!” “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耶律昌图面目狰狞,冷喝道: “全军备战!” “擂鼓!” “咚!” “咚咚咚!” 数十架蒙皮大鼓同时作响,虎背熊腰的草原壮汉拼命的挥动双锤,鼓声震天。 五凤原 这片凉国龙脉,这片埋葬过无数白骨的古战场再次被雷鸣般的鼓声充斥,双方十万精锐云集,一场惊天大战即将开始! 身处重重围困之中的两万陇西边军肃穆不动,神色平静,就像数倍于己的敌人并不存在,眼中只有冷厉到极致的杀意。 “装,再给我装!” 耶律昌图仰天高喝: “我大羌的将士们,我草原的儿郎们!” “在!” “你们都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是天底下最骁勇的军卒! 今天就让我们用敌人的血,洗刷战败的耻辱!” “轰!” 数万军卒齐声怒吼: “杀,杀,杀!” 羌兵的眼眸早就被愤怒充斥,因为这两个月来吃了太多败仗,受尽了屈辱和嘲讽。 报仇的时候到啦! 耶律昌图振臂高呼: “全军开战!” “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中,除了正南方的奴军步卒未动之外,有五座骑阵同时策马向前。 正前方三座骑阵乃是羌骑,各五千人,成三足鼎立之势;侧翼两支六千人的奴军则倾巢而出。 其中一支乃是楚澜领军,麾下六千骑兵被誉为奴军战力第一的精锐,就连耶律昌图观看过操练后都亲自夸奖过;另一支奴军主将名为宋斧,来自朔州。 此人马匪出身,擅使一把宣花长斧,在朔州颇具威名,麾下六千骑都是滚刀肉,在朔州无恶不作,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老百姓的血。 五座骑阵总计两万余人,犹如五支离弦的利箭直射包围圈中的陇西大阵!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有巨兽在地底咆哮。五支土黄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狂潮,从五个方向同时向着陇军大阵倾泻而去! 马蹄践踏着原野,卷起漫天烟尘,几乎要遮蔽天空。 数以万计的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毁灭性的轰鸣,淹没了战鼓,也淹没了风声。 冲在最前的羌骑发出阵阵嚎叫,手中的弯刀疯狂挥舞,雪亮一片。另一侧宋斧所部的吼叫更为狰狞,嚣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嗜血。 纵观全场,唯有楚澜目光冷冽,长枪前指,麾下六千精锐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前冲,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唔,好大的阵仗啊。” 洛羽嘴角微翘,轻轻一挥手: “出战吧。” “呸!” 蒙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五千虎豹骑率先出战,正面迎向中军五千羌骑,而凉霄军一万人则兵分两路,冲向两翼,迎战另外两支羌骑。 也就是说正面战场,大家是三对三,各一万五千人! 诡异的是五千玄武军纹丝不动,矗立在“洛”字旗下,一幅袖手旁观的样子。 “咦?” 耶律昌图眉宇微皱: “洛羽这是何意,两翼奴军不管了?” “这,搞不懂……” 周围几名西羌万户也不解其意,奴军战力是不如羌骑,可也是一万两千人啊,你玄武军区区五千之众,全力以赴或许能赢,现在动都不动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一万两千头猪你也得伸手去抓吧?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还不等耶律昌图多想,一声冲天怒吼已然回荡云霄。 正面战场,虎豹骑率先接战! 五千虎背熊腰的悍卒,人人身披双层甲,手中长枪笔直向前,杀意凛然! “砰砰砰!” “铛铛铛!” “嗤嗤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股铁流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刹那间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取代了雷鸣般的马蹄声,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虎豹骑作为陇军陷阵第一军,展现出了惊人的破阵能力,硬生生撕开了羌骑前排锋线,不断向纵深凿阵! 锋利的枪尖轻易地洞穿皮甲,甚至将迎面而来的羌兵连人带马捅个对穿!巨大的冲击力让第一排的羌骑如同撞上一堵铁墙,瞬间人仰马翻。 但羌骑亦是悍勇,后续骑兵毫不犹豫地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前冲,长枪弯刀划出致命的弧光,狠狠劈向虎豹骑的脖颈、面门! “给我死!” 乱军之中,一声暴吼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铁塔般的身影一马当先,正是陇西虎痴! 蒙虎手中那柄混铁长枪抡圆了横扫而出,枪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让人窒息。 “铛!” 一名羌骑百夫长举刀格挡,弯刀应声而断!枪杆狠狠撞在其胸口,巨大的力道摧枯拉朽般断绝了他所有生机,死尸倒飞而出。 一枪未停,一枪又出,蒙虎所过之处羌骑无不倒飞而出,压根没人能接下他一枪。 主将如此悍勇,五千虎豹骑更是士气如虹。长枪突刺,弯刀劈砍,将战线一步步向前推进。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与此同时,两翼燕凌霄和戚擎苍领衔的凉霄军也与两座羌军骑阵狠狠撞在了一起,同样是杀声震天,血肉飞溅。 这些奴庭本土出身的汉子们虽然没有经过长时间的阵型磨合、严整操练,但杀气更胜虎豹骑!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本该是他们的土地! 岂容羌贼肆虐! “砰砰砰!” “铛铛铛!” 陇军虽然凶悍无比,但羌骑也不是泥捏的,骑术精湛,枪法纯熟,并未明显落入下风,两军隐约呈现鏖战之状。 三处战场还算令耶律昌图满意,但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疑惑,因为两座奴军骑阵的速度已经冲起来了,但玄武军始终纹丝不动。 洛羽到底要干什么? “轰隆隆!” 奴军将领宋斧的眼神中也带着不解,大骂出声: “该死的陇军,竟敢如此小觑本将!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兄弟们给我冲!” 在他看来洛羽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你受得了吗? 还不得玩了命的冲! “轰隆隆!” 就在两座奴军骑阵越冲越快,离中央战场越来越近时,异变骤生! 一幕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楚澜所部六千人竟然越过了玄武军,笔直冲向对面的奴军骑阵,一杆杆长枪斜举,吼声冲天而起: “边军何在!” “在!” “随本将杀敌,复我三州!”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1章 一点寒芒破千军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眼神中,楚澜麾下的六千精骑狠狠撞进了另一支奴军阵中。 而这一支奴军原本是正朝玄武军去的,所以楚澜不是正面撞阵,而是从侧面杀了进去,宋斧所部始料未及,侧身如何迎敌?数千奴军当场就被杀了个人仰马翻。 一杆杆长矛笔直刺出,不断洞穿奴军的胸膛,道道血箭飚射,哀嚎声响彻原野。对面的奴军甚至都搞不清楚状况,有些人犹自在那叫喊: “兄弟打错了,咱们是自己人啊!” “别打了,打错了人!” “错你妈!” 楚澜狞笑一声,手中长枪再度刺出,枪尖又快又狠地从一名千夫长的喉间滑过,带出一溜血珠,当场毙命。 同样是六千精骑,可楚澜这六千骑的战斗力远胜于宋斧的六千骑,人人悍勇冲杀,仅一个照面就斩杀了数百敌军,然后顺势往阵中凿进,强悍无比。 当初血归军数百人潜入奴庭,其中大部分人都跟着楚澜去了凉州城蛰伏,然后一点点发展自己的势力。别的奴军将领招兵买马靠什么?全靠土匪山贼还有七国的亡命徒改编,但楚澜不一样,只招本地青壮,而且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农家子弟。 再加上这些年陇西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人手,军中百户以上军官几乎全都是陇西老卒,所以麾下的六千骑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不听话的早就被暗中除掉了。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晴天霹雳,不仅让宋斧措手不及,更是让远处高台上观战的耶律昌图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叛,叛徒!” “张澜竟然是叛徒!” 耶律昌图只觉得脑子一蒙,天旋地转,他不是孔宁最信任的奴军武将吗?不是奴军骑兵第一吗?怎么就突然临阵倒戈了? 是被洛羽利益收买还本就是内奸? 这位十三皇子的心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如果楚澜是内奸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己方的部署洛羽全都知情! 那这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混账,你竟敢叛我大羌!” 耶律昌图已经快气疯了,怒吼出声: “杀,给我杀了他,将此贼碎尸万段!” 同样陷入呆滞的还有楚澜的顶头上司,视其为心腹的孔宁。 孔宁手脚冰凉,目光呆滞: “怎么,怎么可能!” 这几年楚澜忠心耿耿替自己效命,自己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找他商量,结果他却是叛徒,是内奸! 完蛋了。 “砰砰砰!” “铛铛铛!” 正前方的三处战场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两座奴军军阵反而成了全场的焦点。 靠着六千悍勇玩命凿阵,宋斧所部的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溃散,想挡都挡不住。 楚澜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快若闪电,枪尖精准地挑开一名百夫长手中的弯刀,顺势一送便洞穿其咽喉。 鲜血喷溅在楚澜冷峻的面庞上,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唯有杀伐! 这些年他蛰伏在凉州城,亲眼见过太多太多的百姓被羌人奴军迫害至死,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在一点点累积,直到今日彻底爆发! “杀!杀光他们!” 还有那些青壮军汉,毫无畏战怯敌之心,只想着多杀死一名敌人给亲人报仇雪恨! “张澜,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宋斧的骂声在不远处响起,拎着一把长斧怒目圆睁: “敢当叛徒,羌人不会放过你的,定会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抱歉,我可不是叛徒。” 楚澜讥笑一声: “我更不是什么张澜,我是陇西血归军副帅楚澜!” 宋斧再度愕然,血归军,此人竟然是血归军副帅! “这些年你在朔州迫害了多少百姓?恶贯满盈、罪不容诛!” 楚澜怒吼一声: “老天有眼,让你落在我手里,受死吧!” “喝!” 他不再多言,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化作一道离弦利箭直扑宋斧!手中长枪瞬间绷得笔直,枪尖寒芒凝聚一点,直刺宋斧心窝! 好快的一枪! “狂妄,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宋斧眼中凶光毕露,他本就是马匪出身,悍勇异常,虽惊于楚澜的真实身份,但生死关头,那股亡命之徒的狠厉也被彻底激发。 他双臂发力,沉重的宣花板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由下至上,一记凶悍的撩劈,狠狠斩向楚澜的枪杆!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来,楚澜手臂微麻,但上半身纹丝不动,宋斧更不好受,龇牙咧嘴,掌心虎口好像崩出一道血口。 “喝!” 如此场面岂能露怯?宋斧一咬牙,仗着力大,板斧一绞,试图将长枪锁住,同时狞笑着催马前冲,想要凭借战马的冲撞力将楚澜压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两马交错之际,宋斧的板斧借着惯性,划出一道寒光,横扫向楚澜的腰腹!这一斧势大力沉,若是劈实足以将人拦腰斩断! 可楚澜只是冷笑一声,整个上身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板斧带着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与此同时,楚澜单手握住枪尾,枪身极为灵活地顺势一弹,避开斧刃,枪尖精准地刺向宋斧因全力挥斧而暴露出的腋下空门! “刺啦!” 尽管宋斧反应极快,枪尖还是划破了他腋下的皮甲,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令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形有些踉跄。 楚澜岂会放过如此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手中长枪上下纷飞,一记记杀招不断刺向宋斧的要害,长枪如梨花带雨,敏捷无比,两人接连交手了十几招。 宋斧越打越是心惊,手上招式也慢了下来,他的板斧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体力也极快,久战不下,气息已经开始紊乱。 而楚澜的枪法则依旧沉稳狠辣,仿佛不知疲倦。 “不能拖!” 宋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卖了个破绽,假装力怯,斧势微微一缓。楚澜目光一凝,长枪直刺其咽喉! “死吧!杂碎!” 宋斧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狞笑,原本迟缓的板斧骤然加速,自下而上反撩劈砍,目标竟是楚澜持枪的手臂! 然而他低估了血归军副帅对危险的直觉。 楚澜似乎早有所料,刺出的长枪顺势收回,手腕猛地一抖,枪杆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斧面之上! “啪!” 一声脆响,板斧的轨迹被稍稍带偏,与此同时,楚澜左手已探向腰间! “噌!” 一道清脆的刀鸣响彻战场!腰中苍刀悍然出鞘,刀光似惊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宋斧的板斧刚刚被荡开,中门大开,根本来不及回防,他只看到一抹冰冷的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瞳孔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不,不要!” “噗嗤!” 刀锋掠过,快得不可思议。 宋斧的叫喊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无头尸身僵立在马背上片刻,最后轰然栽落,溅起一片灰尘。 四周奴军哑然无言,目露惊恐。 好强,好强! 远处遥遥观战的洛羽面带微笑,欣慰点头: “不错,这几年不在陇西,马上功夫又精进了几分。” 楚澜单手持枪,另一手苍刀斜指地面,刀刃上一缕鲜血缓缓滴落,目如杀神,仰天怒吼: “血归军副将楚澜在此,何人敢上前一战!” 全场皆惊,奴军悚然! 六千将士齐喝一声: “将军威武!”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2章 大玄破阵曲 鼓停,战止 经历过两轮凿阵之后,双方骑军各归本阵,从表面上看羌兵依旧对中央的陇军形成包围态势,唯一不同的是楚澜所部已经汇入陇军大阵,六面埋伏成了四面埋伏。 洛羽冰冷的眸光扫过四周,目之所及,已然是一片血肉地狱。 黄沙已被血液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泥泞不堪。残破的奴军旌旗斜插在尸堆中,被血水浸透,无力地低垂。人与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相互枕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兵在尸山血海中发出微弱的呻吟,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二字。 折断的长枪、崩口的弯刀、碎裂的甲胄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厮杀的惨烈。 六千奴军大半战死,残部逃回了己方军阵,幸存的军卒人人目露惊恐,直到现在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围歼玄武军吗?怎么自己死了这么多人? 整座五凤原战场鸦雀无声,战场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耶律昌图的面色铁青,咬牙嘶吼: “洛羽,你这个奸贼!竟敢安插内奸,还是不是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当初你们以女子为质,就是英雄好汉了?你们迫害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英雄好汉了!” 洛羽讥讽一声: “我说过,今日必取你首级!” “就凭一支奴军,也想取我首级!” 耶律昌图恶狠狠的说道: “本殿还真不在乎几千人的命!我大羌天威,岂容你肆意践踏! 今日誓要杀你!” 在耶律昌图看来己方依旧占有绝对优势,加上楚澜的兵马洛羽也就两万五千人,可自己还有六万! 近乎三比一的兵力,难道还打不赢! “怎么,觉得自己人多势众?” “没错!” 耶律昌图攥紧拳头: “我麾下精锐六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呵呵,你啊你,真是蠢到家了。” 洛羽嘴角微翘: “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你还上瘾了。真当我不知道拓跋宏四万人是佯攻幽州城?真当我不知道你在五凤原设伏? 你猜猜,陇西三卫现在在哪里!” 短短几句话就让耶律昌图目光陡变,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郁,但他还是破口大骂: “奸贼,休要诈我,本殿可不是吓大的!” “哈哈,那就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洛羽仰天大笑,双臂微张,怒吼一声: “战起!” “咻!” 又是一支响箭直冲云霄,但尖锐的破风声响彻之时,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逐渐回荡天际: “隆隆!”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黑甲精骑骤然跃出地平线,玄色为底的陇西军旗漫天飞舞,庞大的骑阵从三个方向奔涌而来,马蹄声犹如雷鸣滚滚,惊天动地。 一面面硕大的军旗迎风高举: 陇西阙州卫! 陇西定州卫! 陇西并州卫! 三支万人精骑呈掎角之势,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全军止步!” “轰!” 君沉、霍连城、凌桐三位主帅驻马军前,嘴角带笑,目露讥讽。 骑阵落定之时,羌兵阵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骚动,就连一众万户猛安的脸色都白了几分。这不是六千奴军啊,可是实打实的三万陇西边骑。 足以影响此战的胜负! “怎么,怎么可能!” 耶律昌图彻底傻眼了,这三万人不是去了幽州城吗?啥时候跑到这儿来了!己方的斥候不是一直跟着他们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赢吗?” 洛羽脸上的讥讽越发浓郁: “你会让拓跋宏半路转道,直插长烟坡,我就不会让陇西三卫奔袭五凤原?至于你安排的那些斥候,早就被我军游弩手斩杀殆尽。 想靠他们传递消息?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耶律昌图懵了,自以为尽在掌握,实则是尽在别人掌握之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耶律昌图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敌军为何对我军的部署清清楚楚!这一战本该是我们赢得,本该是我们赢!到底哪儿除了问题!” 一众武将脖子一缩,没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他们要是有这个脑子早就当谋士去了,谁愿意提着脑袋上战场卖命? “第五,第五长卿!” 脑袋还是一团浆糊的耶律昌图猛然抬头,望向五凤山主峰,仰天嘶吼: “是你,你是叛徒!” “都是你在暗中作祟!” 他狂妄自大、荒淫无度,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楚澜虽然是内奸,但并未跻身议事中枢,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一直到开战前他才知道己方的战略谋划,绝无可能也来不及给洛羽传递消息。 一开始知道此战布局的只有三个人: 自己,拓跋宏,第五长卿! 也就是说,内奸只可能是第五长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五凤山顶,第五长卿负手而立,身后摆了一张桌子,古琴置于其上。 面对耶律昌图的质问,第五长卿只是微微一笑: “不错,总算长了一回脑子。” “混账!王八蛋,是你,都是你!” “原来都是你这个杂种!” 耶律昌图几近癫狂,都快气疯了。 如果第五长卿是内奸,岂不是代表冷千机是无辜的?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喊着打仗要动脑子,没想到最可笑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 他甚至让一个内奸去部署这一场大决战,而且对第五长卿言听计从! 何其的可笑。 何其的讽刺! “众将士!” “轰!” 洛羽策马阵前,冷声沉喝: “你们有陇西来的边军,有三州本地青壮,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我洛羽今生有幸,能与诸位并肩作战!” “轰!” “自昔皇天眷顾,四海承平! 然西羌贼子,性同豺狼。八十年前悍兴无名之师,猝犯凉国之界。 …… 八十年间,白骨蔽野,婴啼塞川,鬼神为之泣血,日月因而蒙尘! 天道昭昭,岂容魍魉久踞? 王师赫赫,必驱胡虏远遁!” 洛羽所言,乃是开战之初的讨贼檄文! 一字一句,都述说了奴庭三州百姓多年来遭遇的苦难,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才知道他们所受的折磨。 生而为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道尽了奴庭百姓的一生,不管你如何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开垦,所得粮食最终都会进入羌人的口袋,哪怕是想填报肚子都很难。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羌人屠杀百姓不需要理由,全看心情。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这是何等的血仇啊! 数万将士的胸腔中满是杀意! 洛羽陡然拔高嗓音: “我洛羽曾经立誓,会带你们驱逐羌贼! 今日就让我们用敌人的鲜血头颅,洗刷奴庭八十年的屈辱,就让我们用一座巨大的京观,告慰三州亡灵!” “杀,杀,杀!” 三声怒吼直冲云霄,人人眼眶血红! “呼。” 洛羽沉出一口气,长枪向前,怒声嘶吼: “起矛!” 数以万计的长矛斜举冲前,马背上是无数道坚毅而又决然的目光。 秋风呼啸于天地之间,卷起一面面玄色军旗。 可还记得那一句: 黑甲玄旗满天下! 黄沙漫漫,五凤原上起秋风。 铁骨铮铮,五凤山下展玄旗! …… 当马蹄声轰鸣作响时,第五长卿已经施施然坐下,白皙的手掌轻抚琴弦: “这几天写了一首新琴谱,刚好用来助威!” 知玉目露好奇,轻声问道: “公子,新谱何名?” 第五长卿目光一凝,一字一顿: 大玄破阵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3章 铁骑连云过山岗 五凤山顶,秋风猎猎。 风沙卷动着第五长卿宽大的衣袍,也吹来了战场浓重的血腥味。 山下,数万陇军同声吼声一声“杀”! 嘶吼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冲天而起,仿佛连天上的云层都要被震散。就在这杀声达到顶峰的刹那,第五长卿眸光一凝,指尖发力! “铮铮铮!” 琴音骤然炸响,不似寻常琴曲的悠扬婉转,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同一声号令,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山下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轰隆隆!” “隆隆!” 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楚澜部以及陇西三卫同时策马奔腾,一内一外,共击羌军! 一开始是七万羌军围歼洛羽,但现在成了五万余精锐边军夹击羌军。看似两军兵力差不多,可你别忘了,敌军正儿八经的羌骑只有四万,剩下全是奴军,而且军心、士气早已不在一个档次! “铮铮铮!” 第五长卿十指翻飞,急促而有力的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大玄破阵曲正式奏响! 这琴声不再是音乐,而是战鼓,是马蹄,是刀剑相击的轰鸣! 沉雄浑厚的滚拂,宛如千军万马列阵推进,踏得大地颤抖;激昂锐利的剔挑,恰似骑兵冲锋时划破空气的箭矢与长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时而猛烈扫过,带起一片铿锵的杀伐之音,如同两军骑兵轰然对撞,血肉横飞;时而又快速吟猱,发出令人心弦紧绷的摩擦声,好似将士们在尸山血海中舍命搏杀,刀刃崩口。 山风将沙场的黄尘卷上山顶,混着琴音,第五长卿的身形在琴声中稳如磐石,唯有衣袖随着弹奏的动作激烈飞扬。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俯瞰着山下波澜壮阔的场景: 玄旗招展,黑甲如潮! 琴声、战鼓声、马蹄声铺天盖地地涌入耶律昌图的耳中,让他依稀想起开战前自己说的话: 十三万对七万,优势在我! 何其讽刺。 耻辱、嘲讽,不甘…… 各种各样的情绪直冲脑海,这位大羌十三皇子青筋暴涨,近乎疯狂,振臂嘶吼: “全军开战!” “草原的将士们,今日就让我们用鲜血告诉敌人,大羌铁骑的威严,不容侵犯!” “此战斩杀洛羽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开战!” “轰隆隆!” 羌军不再有任何留手,同样是全军齐出,一波波骑军锋线接二连三地涌出军阵,广阔的战场中足有十万铁骑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冲。 而最耀眼的无疑是那面玄色大纛: 洛字帅旗! 洛羽身披玄甲,冲锋在前,五千玄武军紧随其后,马蹄滚滚,奔涌如潮,所有将士都心无杂念,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跟着帅旗前冲,前冲,再前冲! 大纛前压,主将陷阵! “轰隆隆!” 两军锋线急速涌进,踏得地动山摇。 与玄武军对冲的乃是整整一万精骑,领军主将,万户猛安: 花不拉都。 此人年方四十,生得虎背熊腰,乃是拓跋宏麾下的左膀右臂,拓跋宏率军出战,此人便被留下来保护耶律昌图。 但近乎疯狂的耶律昌图哪还需要他的保护,给花不拉都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阵斩洛羽,以泄心头之恨! 哪怕这一仗输,他也得宰了洛羽! “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军悍然撞阵! “砰砰砰!” “嗤嗤嗤!” 血肉相撞、刀枪对拼的闷响骤然回荡!嘶吼声冲天而起。 “喝!” 洛羽目光如冰,长枪如龙,在双方接触的前一瞬精准地探出,枪尖带着一点寒芒,轻易地洞穿了对面一名羌骑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挥刀,眼中的凶悍便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巨大的冲击力带飞死尸,砸倒了身后大片骑兵。 “此人便是洛羽,杀了他!” “快杀了他!” 面对万户侯的天大诱惑,数不清的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扑向洛羽,当下便有三骑联手杀来,长枪封锁了洛羽所有前冲的道路。 可洛羽丝毫不慌,单手握枪狠狠往前一砸: “砰砰砰!” “咔擦!” 三杆长枪同时折断,随即厚重的枪杆便砸在三人的胸口,三具死尸倒飞而出,完全是靠蛮力破阵。 三骑刚死,三骑又至! 三名羌骑呈品字形围拢过来,三柄雪亮的马刀同时斩下,电光火石之间,洛羽身体后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躲过横扫而来的刀锋,同时长枪闪电般刺出,一记横扫千军,枪尖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嗤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左右两名羌骑的肋部被瞬间洞穿,惨叫着栽下马去。正中间那名羌骑一刀劈空,心知不妙,刚想变招,洛羽已然借势弹起,长枪回收半尺,旋即以更快的速度直刺其心窝! “锵!” “噗嗤!” 在羌骑惊骇欲绝的眼神中,枪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护心镜,毫无阻碍地没入胸膛。羌骑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过的枪杆,手中的马刀咣当落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挡我者死!” 洛羽看也不看,猛地抽回长枪,继续向前突击。 “杀!” “砰砰砰!” “铛铛铛!” 玄武军将士紧随主帅,动作整齐划一,在第一轮凿阵的瞬间,长矛突刺的角度刁钻而致命,展现出了远超寻常骑卒的默契。他们并非一味蛮干,而是以严整的阵型,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楔入羌军的阵线。 岳伍、许韦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护在洛羽身侧,将任何可能威胁到洛羽的羌骑尽数刺落马下: 右侧的岳伍枪走轻灵,招式狠辣刁钻。枪尖颤抖,幻化出点点寒星,令人难以捉摸。 两名羌骑一左一右夹攻而来,岳伍眼神冰冷,手腕一抖,先是迅捷地点向左侧羌骑的咽喉,逼得其慌忙格挡,然而那只是虚招!枪尖骤然回撤,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以更快的速度刺向右侧羌骑因挥刀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嗤!” 枪尖轻易破甲,直没入柄! 那羌骑惨叫一声,兵刃脱手。岳伍毫不停留,抽枪反刺,此刻左侧那名羌骑刚挡完虚招,门户大开,冰冷的枪尖已如约而至,洞穿咽喉! 许韦则枪沉力猛,走的乃是刚猛一路,双臂筋肉虬结,每一次长枪斜刺都带出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名羌骑百夫长见洛羽锋芒太盛,试图从左侧缝隙突入,刚好被许韦逮个正着。 许韦虎目一瞪,暴喝如雷: “给我滚开!” 枪出如龙,后发先至,并非直刺,而是凭借惊人的臂力一记迅猛的横扫!枪杆带着恶风狠狠砸在对方战马的头颅上。 “砰!” “噗嗤!” 战马悲鸣一声,颅骨碎裂,轰然倒地,将那百夫长直接甩飞出去,尚未落地,便被许韦紧随而至的一枪精准地钉穿了胸口! 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与洛羽形成一个锥形箭头,不断往敌阵深处凿进。 玄武先战! 大纛凿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4章 玄甲破阵琴作鼓 然而花不拉都麾下的一万羌骑也绝非庸手,都是经历过无数血战的老兵,展现出草原骑兵特有的凶悍与韧性。 “杀!” “全军死拼!” 羌骑们发出一声声咆哮,面对玄武军凌厉的突刺,他们或用弯刀格挡,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或悍不畏死地贴身靠近,试图利用马术和力量的优势,将玄武军士卒拖下马背。 正如耶律昌图所言,他们也是草原骁勇,面对任何强敌都浑然不惧! 虎豹骑、凉霄军、陇西三卫依次撞阵,双方所有将士尽数投入战场,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不断有骑兵中枪落马,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哀鸣声交织在一起。 断臂残肢在空中飞舞,温热的鲜血喷洒,将黄沙染得更深、更透。倒在地上的伤者还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马蹄践踏,生命在此刻如同草芥。 羌骑,边军。 决一死战! 如果说陇西边骑与羌骑之间的对撞充斥着血腥惨烈,那另一处奴军战场则有些一面倒的架势。 楚澜率兵六千,直奔一万五千奴军步卒! 孔宁,这位凉州官阶最高的武将依旧处在失神之中,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成了血归军的副帅! “轰隆隆!” 轰鸣的马蹄声中,其他几名武将拼命地呼喊着孔宁的名字: “将军,将军!怎么办啊!” “敌军杀过来了!” 孔宁猛然回过神来,眼神中带着一抹慌乱,急忙喝道: “全军拒马,准备迎战!” “起阵!” “轰!” “弓弩手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一面面盾牌轰然落下,还有一波波箭矢倾斜而出。 可漫天箭矢不仅没能阻拦敌军,六千精骑反而同时一夹马腹,骤然前冲,马蹄滚滚! 挡在最前面的奴军已经有些慌了,楚澜他们能不知道吗?他娘的麾下六千骑可是被誉为奴军骑战第一啊,凭他们这些人挡得住? “不要慌,都不要慌!” 孔宁的嗓音隐约带着些许颤抖: “挡住,一定要挡住!” “杀!” “轰隆隆!” 吼声刚落,骑军撞阵! “砰砰砰!” “嗤嗤嗤!” “喝!” 楚澜一马当先,径直撞向了奴军那看似坚固的步卒防线。 手中那杆血淋淋的长枪顺势递出,枪尖上着他蛰伏多年的杀意与愤懑,轰然爆发! “给我死!” “砰!” 枪尖竟然将一面盾牌当场捅穿,继而没入背后奴军的胸口,长枪挑着死士飞出了老远,砰地栽落在地。 随即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前蹄扬起,重重踏下! “咔擦!” 这一踏并非踏在盾牌上,而是精准地踏在了两支长矛的矛杆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矛杆踩断,持矛的奴军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 就在盾墙出现一丝破损的刹那,楚澜借助马势,长枪不停,左右突刺,每一枪都势大力沉,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盾阵上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将军威武!”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身后的六千精骑的士气暴涨至顶点,齐声发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 这些奴军步卒,本就多是山贼土匪,平日里欺负百姓尚可,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凿阵?眼见楚澜如杀神般瞬间破开前排,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挡,挡不住了,快跑啊!” “逃命,逃命啊!”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前排的士卒丢下盾牌长矛,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而后排的士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溃兵冲乱了阵型。 六千精骑如同虎入羊群,肆意砍杀,不是他们残忍,而是这些奴军本就该死! 马背上的孔宁呆若木鸡,喃喃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本以为上万兵马多少能和六千骑兵一较高下,但一交手才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就在他恍惚的瞬间,一声怒喝在其耳边炸响: “奸贼,该你死了!” 楚澜策马持枪,怒目圆睁,笔直朝自己杀来,一路上有奴军想要阻拦,但全都被其刺落下马。 孔宁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拔出腰间长剑,慌乱吼道: “本将军平日待你不薄,何必苦苦相逼!” “待我不薄?” 楚澜狞笑一声: “你是想利用扩大自己的地盘罢了,看看你手下那些废物,有一个能打的吗!这两年我替你出生入死,你该知足了。” “看枪!” “喝!” 一杆长枪当空劈落,孔宁忙不迭地抬手一挡: “铛!” 长枪撞剑,孔宁的双臂猛地往下一沉,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其实他会点功夫,多年以前也算个狠人,否则没本事在奴庭立足,可跟楚澜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一招就分高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可,可我也从未为难过你!” 孔宁急声道: “放我离去如何?今日之战我绝不掺和!” 能在奴庭混到今天的有谁是傻子?孔宁已经看出来了,今日羌兵必败无疑,已然心生退意。 “呵呵,想走?” 楚澜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和愤怒: “这些年你害死了多少奴庭百姓?为了谄媚羌人,又逼得多少人妻离子散!你走了,这些血债谁来还! 谁来还!” 感受到楚澜的杀意,孔宁面色僵硬,咬牙切齿: “想杀我?本将跟你拼了!” 孔宁自知退路已绝,绝望之下爆发出最后一丝凶性,手中长剑不要命地朝着楚澜的面门刺去,企图搏得一线生机。这一剑倒也带着几分他当年混迹江湖时的狠辣与迅捷。 然而在身经百战的楚澜面前,这垂死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哼!” 楚澜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对方剑脊的薄弱之处! “铛!” 一声脆响,孔宁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长剑几乎脱手,攻势戛然而止。不等孔宁变招,楚澜手腕一抖,枪尖贴着剑身猛地向上一挑! “飞!” “嗡嗡!” 孔宁再也握持不住,长剑应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插进了泥土里。 兵器脱手,孔宁亡魂大冒,脸上血色尽褪,调转马头就想逃入乱军之中。 “还想走?晚了!” 楚澜眼中杀机爆射,岂容他逃脱?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冲,与孔宁的马匹并驾齐驱,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干净利落的直刺! “噗嗤!”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锋利的枪尖毫无阻碍地从孔宁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孔宁前冲的身形猛然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枪尖,张了张嘴,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楚澜双臂用力,猛地将长枪抽出! 孔宁的身体晃了晃,双目中满是绝望,随即一头从马背上栽落,重重地摔在布满血污和尸骸的土地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位在凉州作威作福多年的奴军头子,最终死在了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枪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5章 一曲秋风葬羌胡 “将军,将军死了!” “快跑,快跑啊!” 孔宁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心慌的奴军一哄而散,兵败如山倒,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屠杀! 奴军溃败的这一幕让远远观战的耶律昌图手脚冰凉,因为不仅是奴军败了,其他几处骑兵交锋的战场也全面落入下风,战局急转直下。 虎豹骑的凶猛程度与玄武军不相上下,刚刚一轮凿阵已经有一名万户猛安被蒙虎阵斩!五千骑愣是冲烂了己方万人骑阵; 还有凉霄军,明明是刚成军没几个月的新军却悍勇无比,大杀四方。 再加上陇西三卫,霍连城、君沉、凌桐、常遇山等一众悍将在外围袭击羌兵腹背,左冲右突,杀得羌骑溃不成军。 你以为是一场大混战? 不,你错了。 战场侧面一座略微隆起的山坡山,隐约可见一袭白衣驻足,身侧站着一排排传令兵和鼓手,萧少游在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不断调动各军冲击敌军的薄弱处,一点点积累优势,最后再转化为胜势! 论排兵布阵,谁能和陇西白衣相比! 漫天嘶吼声中,羌兵的士气越发低落。 “殿,殿下,要不,要不走吧。” 边上一名武将哆哆嗦嗦的说道: “此战我们,我们回天无力,再不走就,就走不掉了。”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此战必败无疑!现在趁着己方还有一战之力,或许可以突围,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不走,我不走!” 耶律昌图嘶吼道: “我乃是大羌皇子,奉父汗之命坐镇奴庭,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战场上!” “大战之前,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众人脑袋一缩,哪还敢吭声啊。 “嗡嗡嗡!” 忽有一阵琴声穿透战场,飘入了他的耳中,耶律昌图猛然转头看向五凤山顶,看着抚琴的第五长卿,恨得咬牙切齿: “是他,都是他!” “就是此贼害的奴庭落入今日之局!分出一千人去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去啊!” 在耶律昌图愤怒的骂声中,一千精骑翻身下马,呼啦啦朝上头涌去。此刻的他已经疯了,已经不在乎此战能不能赢,他只想把洛羽和第五长卿给弄死! “杀啊!” 阵阵呼啸声中,羌兵眨眼间便冲至半山腰,陇西边军打不过,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应该手到擒来吧? 第五长卿依旧在弹琴,对于喊杀声充耳不闻。 侍立身后的知玉看了旁边的卫渊一眼,看似憨厚的卫渊默然不语,只是带着麾下三百奴军挡在了山顶外围,人人持盾举枪,列阵迎战。 没错,他们不是什么奴军,也不是什么陇西潜入的暗桩,只是第五长卿多年来培养的唯一一支私人武装,一直藏在奴军之中,寂寂无名。 带队前冲的是一名黑脸千户,看到如此场面露出一抹讥讽: “原来又是一群叛徒,呵呵,真当自己是三头六臂了,还敢阻拦本将!都给我滚开!” 卫渊独自一人迈步前行,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左右腰侧都悬挂着刀鞘。 “蹭蹭!” 两柄锋利的弯刀同时出鞘,卫渊手持双刀,随意地挥舞一番,淡淡吐出一个字: “来!” 嚣张,狂妄!蔑视! 如此场面让黑脸千户怒火中烧,拎着一杆凿阵用的长枪就冲了出去,怒声嘶吼: “何方鼠辈,也敢与本将交锋!” 面对黑脸千户挟怒而来的凶猛冲刺,卫渊身形稳如磐石,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既未后退,也未格挡,就在枪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动若脱兔! 只见卫渊侧身、拧腰,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险之又险地让枪尖贴着胸前的衣襟擦过。与此同时,左手弯刀自下而上迅捷撩起,并非去砍坚硬的枪头,而是精准地贴上了枪杆! “锵!”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弯刀顺着枪杆向上急速滑动,带起一溜火星,直削黑脸千户握枪的前手指! 这一招阴狠刁钻,完全出乎黑脸千户的预料。他若不撒手,五指瞬间便会被削断;若撒手,长兵优势顿失。 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前手。 然而,就在他前手松开的瞬间,卫渊的右手弯刀动了!刀光横斩而出,目标直指因其松手而露出的前胸! 黑脸千户大惊失色,慌忙想要后撤,但卫渊的速度更快!那横斩的弯刀在半途陡然变向,由斩变刺,猛地扎向他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 黑脸千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眼圆瞪,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卫渊的右手弯刀已经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刀尖从颈后透出少许,鲜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 卫渊眼神冰冷,手腕一拧,弯刀在其喉管内搅动半圈,随即猛地抽出! “噗嗤!” 黑脸千户捂着喷血的脖颈,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充满了恐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最终砰的一声仰面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交锋到毙命,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喊杀声震天的半山腰,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那些跟随着千户冲来的羌兵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千户的尸体,又看看持双刀而立、衣襟染血却气息平稳的卫渊,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黑脸千户在他们军中也是以勇力着称的人,没想到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双刀汉子面前,竟连一个照面都没走过,就被如此干净利落地斩杀! 卫渊缓缓抬起双刀,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锋刃滴滴答答落下。 他目光扫过面前惊疑不定的羌兵,依旧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却比刚才更具杀意: “来!” …… “铮铮铮!” 嘹亮雄浑的琴声还在战场中回荡,第五长卿没有去看血腥惨烈的战场,也不担心身后的羌兵能突破卫渊的防御。 双眸紧闭,只靠十指去感受琴弦,靠心去感受这冲天杀意! 八十年了,奴庭三州等这一战八十年了! 从记事开始,父亲就一日日的教导叮嘱他,他们是凉人,羌人是压迫他们的外敌,他亲眼见过无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状。 这些年他委身于敌、背负着万千骂名,只为了今日之战! 一向心如止水的第五长卿竟然露出一抹狰狞,朗声怒喝: 烽烟卷地掩残阳, 铁骑连云过山岗! 玄甲破阵琴作鼓, 一曲秋风葬羌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6章 我在这儿等着你归来 “快,加快脚步!” “目标五凤山,全军急速行进!”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羌兵在急速行军,目光戚戚、丢盔弃甲的样子很是狼狈,但还在咬着牙跟紧队伍。 这就是从长烟坡逃出来的拓跋宏所部,一场大火把四万人烧得只剩三万,还有许多是伤兵。 到底是奴庭平章,手下都是精兵强将,换做旁人一场大火烧下来早就溃不成军了。但拓跋宏竟然能重新将兵马集结起来回援五凤山,没有出现兵败如山倒的情况。 “快,再快!” “驾,驾驾!” 拓跋宏顶着扑面而来的秋风纵马疾驰,身旁的别勒古台浑身是血,面目狰狞。 夜里的突围他就是开路先锋,幸好陇军没有死命拦截,不然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拓跋宏扫了一眼狭长的行军队伍,目露愤恨,一场大火不仅烧死了不少军卒,更让他们折损了大半战马,导致很多骑军只能徒步行军,狼狈不堪。 “将军,将军!” “出事了!” 吼声顺着秋风飘入耳中,远处有几名斥候飞奔而来,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血污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激战的样子。 “吁吁!” 拓跋宏猛然勒住缰绳,心中咯噔一下,急声问道: “怎么了!” 带队的斥候面色苍白: “陇西三卫半路转向,直奔五凤山去了,卑职等人遭遇游弩手截杀,好不容易才突破重围。 现在,现在五凤原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我大军,大军被围!” “什么!” 众将的表情豁然大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真被拓跋宏说中了! 陇军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己方的谋划,陇西三卫回援幽州城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此战洛羽的真实意图是要集中优势兵力在五凤山吃掉己方主力! 最最关键的一点,耶律昌图还在五凤山! “妈的,到底是谁泄密,洛羽此贼太过奸诈!” 拓跋宏气的破口大骂: “传令,骑军先行,不惜一切代价奔袭五凤山!步卒随后跟上,掉队的不用去管,要以最快速度回援!” “诺!” 众人那叫一个心惊胆战、惊慌失措,如果耶律昌图出了什么事,他们还有命回草原吗? “骑军疾行!驾!” “轰隆隆!” 大批骑军开路,汹汹而进,大军很快就冲入了一条山谷。 准确地说不是山谷,而是一条狭长的坡道。 两侧的土坡并不算高耸险峻,却胜在绵长,坡上密布丛林。 多是些耐寒的松柏,即便入了秋,依旧保持着沉郁的墨绿,层层叠叠,枝桠虬结,像是无数沉默的鬼影,冷冷地俯瞰着坡下这条唯一的通道。 林间光线晦暗,视线难以穿透数步。 除了骑兵行进的嘈杂声和马蹄践踏泥土的闷响,整个山谷听不到一丝鸟鸣虫叫,仿佛所有活物都在某种无形的威压下噤了声。 唯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时而低沉如泣,搅得人心神不宁。 坡道上散落着一些枯黄的落叶,被马蹄和脚步踩碎,发出沙沙的脆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怎么感觉心慌慌的。” 作为前锋的别勒古台眉头一皱,心底有些毛毛的,这就是军人对危险即将到来的天生嗅觉。 拓跋宏也紧皱眉头,冷厉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越看心里越不安。 此地地形放在平时看不出什么,可数以万计的大军涌进来就不一样了,人挤人,人挨人,毫无转圜的余地,稍微出点什么变故就会演变成一场大骚乱。 而且以他的眼光看,这里乃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情况不太对劲。” 拓跋宏的眼皮在疯狂跳动,略微迟疑片刻后一挥手: “派人去两侧丛林看看,警戒四周!” “诺!” 一心急着回援五凤山,军中斥候连最基本的防备警戒都忘了,但现在想起来已经晚了。 “嗡嗡嗡!” 话音刚落,忽有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传入了拓跋宏的耳中,令他浑身汗毛竖起,几乎是本能的嘶吼道: “小心!” “有埋伏!” “嗖嗖嗖!”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从林中射出,泛着寒芒的箭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死神夺命的蛛网。 “蹬蹬蹬!” “嗤嗤嗤!”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从两侧土坡倾泻而下,锋利的箭矢轻易穿透了羌兵的皮甲,甚至将一些羌骑连人带马钉在了一起,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嚎瞬间充斥山谷。 有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一箭洞穿胸膛;有人被避箭的同袍撞倒在地,继而被数不清的脚掌踩成肉泥;还有倒霉蛋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屠杀降临! 拓跋宏牙呲欲裂,一边挥舞弯刀遮挡箭矢,一边拼命嘶吼: “小心,躲开,全都躲开!” 可箭矢铺天盖地,山中坡道又没有任何掩体,躲?往哪儿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嗡嗡嗡!” “嗖嗖嗖!” “嗤嗤嗤!” 羌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惨叫声不断。更惨的是受了惊的战马在山谷中乱窜,将不少军卒活生生撞死踩死,到处都是慌乱奔逃的身影。 “杀杀杀,降者可活!” “包围羌贼,持刃者杀无赦!” “降了吧!” 两侧山林中响起了讥讽的吼声,无数玄底洛字旗迎风招展,声势宏大,像是藏了数以万计的伏兵。 陇西道副都护使亢靖安缓步登上了山坡最高处,面带微笑: “第三军第四军加起来一百架神机连弩,够拓跋宏喝一壶的了,呵呵!” 跟随大军进攻五凤原的只有先登营和风啸军,留守长烟坡的只有第二军,陇军还有一两万步卒去哪儿了? 当然是在此地等着拓跋宏! “放!” “嗖嗖嗖!” “再放!” 神机连弩在不断地倾泻利箭,强劲的力道不仅在射杀羌兵,连带着将树干都射穿了不少。 山林渐渐被鲜血染红,望着己方军卒成片成片地倒下,拓跋宏目露绝望,无助地呢喃: “中计了,又中计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长烟坡的陇军没有死命截杀他们了,也终于知道洛羽为何留下那封暗示自己的密信。 因为洛羽就是要让他猜中五凤山有一场大战,然后情急之下带兵回援,一头扎进包围圈! 他麾下四万兵马如果稳扎稳打、逐步回师,那陇军绝无可能将其吃掉,但现在不一样了,各部被箭矢射得溃不成军,还怎么打? “嗖嗖嗖!” “啊啊!” 鲜血在林中飞溅,恐慌绝望的气氛弥漫山林。 别勒古台拼死冲到拓跋宏身边,颤抖着嗓音问道: “将,将军,怎么办?” “拼了!全军突围!” 拓跋宏咬牙切齿的吼道: “敌军兵力肯定不多,让各千户带兵冲进两侧密林,不惜一切代价近身肉搏,你带兵从正前方突围! 给我杀!” 哪怕身处如此绝境,拓跋宏的脑子都很清楚,陇军光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却不出战就说明伏兵一定不多,陇军的所有主力都应该在五凤山! 奋力一搏,或许还有机会! “咻!” 一声凄厉的破风声陡然划破云霄,轰鸣的马蹄声开始在天地间回荡: “隆隆!”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骑兵涌出地平线,人人身披赤色战甲,长枪皆配红缨,宛如一团血色云团,排成一字长蛇阵杀入山谷。 所有羌兵都露出一抹绝望的表情。 溃不成军、毫无阵型、甚至连拒马器械都没有的他们如何挡住一万精骑? 策马持枪的吕青云狞声怒喝: “陇西血归!” “人人血衣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7章 一片血海一地尸 五凤山脚,血肉战场。 琴声作响,顺着秋风将肃杀之意传遍五凤原;战鼓如雨,终日不绝,回荡在所有人的耳中。 双方近十万大军依旧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只不过羌兵已经彻底落败,还能成阵厮杀的军卒寥寥无几。 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外加陇西三卫,整整六支主力边骑,都是一等一的精锐,还是前后夹击,这一仗你怎么打? 耶律昌图的左膀右臂第五长卿和拓跋宏,一个成了敌人,另一个现在不知道在哪,生死不明,无人操控全盘战事; 但对面有陇西白衣居中调度,来回突袭,每一次变阵都会有陇西精骑一拳头砸在羌兵要害,撕裂阵型,这一仗你怎么打? 五凤山顶,第五驻足。 身后山坡同样是死尸遍地,卫渊愣是靠着三百人将千余羌兵杀得人仰马翻,自始至终都没人能近前一步。 素色长衫在秋风中缓缓浮动,这一场大胜早在第五长卿的意料之中,表情并未太过喜悦,倒是身后的知玉喜极而泣: “赢了,公子我们赢了!” 娇弱的女子泣不成声,目光泛红。 蛰伏敌营数年,替仇人卖命,谁懂她们的心酸悲戚? “当年耶律昌图害死了你家人、害死了你满村乡邻,这份仇我一直帮你记着。” 第五长卿轻声道: “放心,今日便是大仇得报的时候。” …… “杀啊!” “铛铛铛!” “啊啊!” 哀嚎声不绝于耳,残肢断臂遍布战场,鲜血汇聚成河,这里一大片那里一小坨,五凤原像是成了一片血海。 一面面曾经威武不凡的西羌军旗破碎不堪,坠落血水,任由马蹄践踏。陇西各支精骑已经化整为零,追杀那些溃逃的羌兵。 此战的主帅、奴庭皇子耶律昌图手脚冰凉地站在场中,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刚开战的时候他被愤怒和疯狂充斥,一心只想杀了洛羽和第五长卿,以泄心头之恨。 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数以万计的骑兵战死沙场、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名千户、万户被敌军阵斩,再加上耳边回荡着的惨叫,恐惧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脑海。 血水中的骑卒被砍成碎肉,那种绝望的哭喊和挣扎令这位大羌皇子头一回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在这里,皇子和寻常士卒无异,只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走,赶紧走!” 耶律昌图终于恢复了理智,尖叫嘶吼: “你们立刻护着本殿突围!快!” 他想活下去,活着去感受美姬的温柔乡,不想变成茫茫黄沙中的一坨白骨,什么权贵地位,哪怕当个废柴皇子也比死了好啊! 此刻还护在周围的亲兵仅剩千人了,耶律昌图的吼声令众人欲哭无泪: 大爷啊,刚刚喊你跑你不跑,现在人死光了你想起来跑了? “快啊,还愣着干什么!” 耶律昌图破口大骂: “立刻突围!”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片马蹄声,似有一支精骑正在朝此地急速突进,众人循声望去,目光惊变,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面硕大的“洛”字大纛。 “洛,洛羽,是洛羽!” 耶律昌图哆哆嗦嗦吼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花不拉都,去杀了他!” 还守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位万户猛安就是拓跋宏的左膀右臂花不拉都,一天的厮杀下来这位大将早已浑身鲜血,精疲力尽。 但面对皇子的命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目露凶光: “你们保护殿下突围,我来拦住他!” “轰隆隆!” 两支数百人的精骑迎面对冲,马蹄滚滚,没有一句废话,一个照面便大打出手,死命搏杀。 花不拉都也算悍勇,一枪直奔洛羽: “乾狗,纳命来!” “哼,就凭你?” 洛羽冷哼一声,反手一枪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溅起一串火星,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麻。 “再来!” “锵!”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花不拉都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间身形在马上剧烈地晃了一晃,险些栽落。 “你不是我的对手,滚开!” 洛羽怒喝一声,借势将长枪一旋,再度反挑向花不拉都的胸口,还在踉跄的花不拉都被迫双手抬枪,好不容易才挡下这凌厉的一击: “铛!” 胸口一震,花不拉都只觉得喉咙一甜,血气翻滚。 四蹄蹬踏,两匹战马错身而过,但交锋并未停止,两人几乎同时勒转马头,再次冲向对方。 “本将乃是大羌万户,你岂敢小觑!” “杀!” 花不拉都压下喉头腥甜,怒吼一声为自己壮胆,手中长枪舞动,一连刺出了好几枪,转守为攻。 然而洛羽浑然不惧,枪尖纷飞,将其攻势一一化解。花不拉都看似凶悍,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出招的力道角度越来越不堪,直到最后再也无力出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第728章 五凤山下筑京观 “杀!” “铛铛铛!” “突围,快突围!” 仅剩的几百名羌骑护着耶律昌图拼死突围,在混乱的战场中横冲直撞,这些王庭出来的亲兵确实骁勇异常,哪怕如此绝境依旧还在奋力死战。 但陇军岂会给他们逃离的机会,越来越多的兵马往这里汇集,最后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一场激战下来,护在其身边的只剩下百十号残兵败将了。 耶律昌图极为恐慌地吼道: “杀啊,给我杀,一定要杀出去!” “你们这些废物,给我杀!” 百十号浑身鲜血的亲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咬牙,嘶吼一声冲向陇军。 迎接他们的不是锋利的弯刀,而是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的箭雨: “嗖嗖嗖!” “嗤嗤嗤!” 冰冷无情的箭矢下,羌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直到最后耶律昌图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无数冷厉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耶律昌图的表情从涨红、愤怒变成了慌乱,恐惧。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什么大羌十三皇子,什么奴庭都元帅,在这里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无人在意。 燕凌霄面带玩味地举起弓弩,朝着他迎面一射,耶律昌图目光抖变,忙不迭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就将其掀翻在地,一头栽在血泊中。 血污染红了鲜明的甲胄,发髻掉落,一头黑发随风飘散,耶律昌图的模样极为狼狈。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到!” “轰!” 庞大的骑阵陡然从中间分开,全军齐齐行礼,怒吼一声: “参见大将军!” 在耶律昌图惨白的目光中,洛羽从人群中走出,最后一步步来到他面前: “十三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为,为什么。” 耶律昌图绝望而又茫然地摇着头: “你只有八万人,本殿有十三万兵马,十三万!为何会输!” 哪怕楚澜是内奸,第五长卿是内奸,可自己有十几万兵马啊!始终占据兵力优势,为何还会输! “陇西铁骑甲天下,你不知道吗?” 洛羽目光微凝,嗓音冰冷: “还记得当初在嘉隆关前我说过的话吗?他日我陇西兵锋向北,必杀尽三州羌人,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告慰三州亡灵! 放心,我会把你的人头插在京观的最高处。” 耶律昌图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无数鄙夷的目光中扑通往地上一跪: “饶,饶命。” “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唔,原来你们羌人也怕死啊。”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屠杀三州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们的命?你逼得三州百姓无家可归、无田可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他们一条活路? 现在想活命? 晚了!” 洛羽依稀想起当年在关外斩杀西羌九皇子耶律乌戈时的场景,那家伙还算有血性,当着洛羽的面自问而死,但耶律昌图就有些不堪了,竟然跪地求饶。 到底是备受宠溺的小儿子啊,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战火的磨炼,就是不如一直在草原征战杀出来的皇子。 “呜呜,我想活,我想活。” 耶律昌图泣不成声,瘫软在地:“我真的想活下去。” 洛羽目光微寒,冷声道: “若是个男人,就站起来,拔剑!” 耶律昌图浑身一颤,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剑锋之上,最后挣扎着起身,哆哆嗦嗦地拔出了腰间长剑。 “唔,这还有点样子。” 洛羽负手而立,冷笑道: “你们不是以武立国吗,你们不是自幼习练骑射吗?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嗤。”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声,耶律昌图如此胆小如鼠的样子是他们最为不耻的,陇西的汉子上了战场,谁会说怕死二字? 在满场哄笑声中,耶律昌图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也从茫然绝望便成疯狂,歇斯底里地吼道: “本殿乃是大羌十三皇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殿争锋!” “我一定能杀了你,一定能!” 话音未落,耶律昌图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双手紧握剑柄,脚步踉跄地朝着洛羽猛冲过去。 “杀了你!杀!”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凄厉的风声,直刺洛羽的心口。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凝聚了他求生的本能和皇室尊严被践踏后的疯狂反扑。 面对这看似凶猛实则破绽百出的搏命一击,洛羽眼神平静,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直到剑尖即将及身的一刹那他才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胸甲掠了过去,徒劳地刺穿了空气。 “太慢了。” 洛羽淡淡开口,短短的三个字令耶律昌图满脸涨红。 一击落空,耶律昌图重心前倾,险些栽倒。 他急忙回身,手腕翻转,长剑横扫,企图削向洛羽的腰腹。然而洛羽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只是轻轻向后小撤半步,剑锋便再次落空,只扬起几点沾染着血污的尘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力量不够、脚步虚浮,你真的学过剑吗?” 洛羽依旧负手,如同在点评一个不成器的学徒: “这就是奴庭都元帅的本事?” “闭嘴,你给我闭嘴!” “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耶律昌图彻底失去了理智,狂吼着再次扑上,剑招变得杂乱无章,劈、砍、刺,毫无连贯性可言,只是凭借着蛮力胡乱挥舞,状若疯魔。 洛羽的身影在纷乱的剑光中飘忽不定,每一次看似惊险的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他甚至连腰中苍刀都未曾出鞘,仅凭身法就将耶律昌图玩弄于股掌之间。 “呼呼,呼呼!” 接连十几次出招全部落空,耶律昌图的体力急速消耗,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意识到,在洛羽面前,自己真如蝼蚁一般。 “玩够了,该我了。” 洛羽的声音骤然转冷,就在耶律昌图因力竭而动作一滞的瞬间,洛羽动了。 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终于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耶律昌图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擦!” “啊!” 骨骼断裂,清晰可闻,一声惨叫骤然回荡全场,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洛羽的左拳就狠狠砸向了他的面庞: “砰!” “噗嗤!” 仅仅一拳就砸得他鲜血喷溅,门牙尽碎,脑袋一晕栽倒在地。 “呼。” 全场军卒都长出了一口气,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子,不也是烂命一条吗? “我,我不想死,不想。” 鲜血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耶律昌图手脚并用,在血水中艰难爬行,宛如一条死狗,在地上拖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洛羽的脚掌踩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柄苍刀终于出鞘,高悬半空: “奴庭数十年的血债,总得有人来还。” “下辈子,当个人。” 数以万计的悍卒屏住呼吸,目光全都集中在刀锋之上。 “死吧!” 刀锋滑落,人头落地。 秋风拂拂,残阳孤悬。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跳。 死了,终于死了! 不少奴庭出身的将士们目光泛红,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残害奴庭多年的暴徒终于死了!! 洛羽翻身上马,冷声怒吼: “传令!” “砍下人头,筑京观!” …… 景丰十四年,初秋 羌陇双方二十万兵马决战五凤原,以陇西边军的大胜落下帷幕。 此战杀西羌十三皇子耶律昌图、万户猛安别勒古台、万户猛安花不拉都、万户猛安也沐答等大将数十员,全歼十三万兵马,仅剩拓跋宏率千余残部逃脱。 五凤山脚筑起一座大大的京观,观顶插着皇子人头! 史称: 五凤山大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9章 大玄,大玄! 凉州城 雄伟而又宽厚的城墙矗立在阳光下,仿佛那么的坚不可摧,彰显着其奴庭首府的地位; 古老的砖瓦层层堆叠,巍峨高耸,石缝间有小草顽强的探出头,在秋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像是在呜咽、哭泣,更像是在为八十年间前赴后继,死在羌人屠刀下的三州英灵哀鸣。 城内百姓扶老携幼,乌泱泱地涌出城门,翘首以望,人声鼎沸。 官道两侧早已摆下一架架蒙皮大鼓,虎背熊腰的汉子们手握鼓槌侍立一旁,平静的目光中隐约透出森然的肃杀。 天边尽头有一支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正在缓缓而来,大部分军卒皆披黑甲,神情肃穆,玄底洛字旗遮天蔽日,漫天飞舞。 百姓们忍不住踮起了脚尖,目光中带着兴奋、感动各种各样的神情,许多人的眼眶中已经闪烁着泪花。 人群中响起了稚童娇嫩的嗓音: “娘,娘亲,快看,好帅啊,那是什么人啊?” “你看,黑乎乎一团,好勇猛啊,欧耶!” 怀抱幼童的妇人眼眶通红,颤抖着嗓音说道: “那是,那是来救我们的人。以后,以后就能吃饱饭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真的吗?欧耶!!吃饭饭吃饭饭!” 面黄肌瘦的稚童高兴地手舞足蹈,对小孩子来讲,还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让人开心的呢? 长龙般的行军队列终于靠近了城墙,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擂鼓!” “迎大军入城!” “咚!” “咚咚!” 雷鸣般的鼓声响彻天地,一面硕大的“洛”字大纛率先映入眼帘,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帅旗之下,那张年轻而又坚韧的面庞便是奴庭三州的救星: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洛羽!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嘶哑的嗓音响起: “参见大将军!” “参见大将军!” 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八十年了,他们终于等来了光复的那一天,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震天欢呼声中,庞大的骑军队列缓缓进入凉州城,一道道怒喝声此起彼伏: “陇西玄武军入城,献西羌十三皇子,耶律昌图首级!” “轰!” “陇西虎豹骑入城,献西羌万户,猛儿来迟首级!” “轰!” “陇西血归军入城,献西羌万户,别勒古台首级!” “轰!” …… 每一声怒吼的同时必有数以千计的苍刀高举半空,像是在彰显军威,更是在致敬凉地三州多年来的亡灵。 洛羽、萧少游等一众武将陆续入城,一向沉稳的燕凌霄眼中泛着泪花。 五凤山一战大胜之后,第五长卿将冷千机交给了他,这位冷面谋士在绝望中承认,当年燕老将军之死是他设计,并且是他伪造了那封所谓的密信,燕凌霄一刀给他来了个痛快,亲手报了父亲的血仇。 如今凉州城收复,国仇家恨算是都报了,心中无比舒畅。 众将后面还跟着一辆缓缓而行的马车,车内做的正是第五长卿。 掀开车帘的第五长卿看到了乌泱泱跪伏在地的人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忍辱负重多年,终究是值得。” …… 大军入城,各自找地方安营扎寨,洛羽路过沈家祖宅的时候发现已经有很多百姓在门前摆下了祭祀之物,他们在告慰当年凉国的最后一任宰相: 凉州光复,外敌尽逐! 洛羽恍惚间想起了当时千里赴险、营救沈漓的场面,说到这还得感谢冷千机,若不是这家伙聪明反被聪明误,救人哪儿有这么轻松。 “传信回陇西吧。” 洛羽轻声道: “如果沈姑娘想回家看看,就让她过来。” “明白。” “走吧,去城头看看!” 洛羽大笑一声,纵马扬鞭: “让我们见识一下凉地的风采!” 众将一路缓行,最终登上了凉州城头,居高临下,俯瞰凉地三州。 猎猎秋风将“洛”字大纛吹得笔直,满城飘扬的玄色军旗更显陇西军威。 凉州城外是一片无垠的旷野,初秋时节,草木已率先感知到肃杀的气息。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如同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更添几分苍茫。 远处几棵孤零零的白杨如同倔强的军卒,顽强地指向苍穹。 视线所及,偶有残破的烽燧和废弃的屯堡散落其间,诉说着往日战事的惨烈。 更远方,天地交界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黄沙在日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与湛蓝却高远的天空形成强烈对比。 空旷、寂寥,只余下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凉地之景,壮阔如陇西啊。” 洛羽感叹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有如此景象,才能养出凉人坚韧不屈的性格。” 众人相视一笑,洛羽看向第五长卿: “五凤山一战,你弹奏的曲子倒是与你风格不同,曲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大玄破阵曲。” 洛羽目露好奇:“为何名为大玄?” “在场的都是大将军心腹,我就明说了。” 在几位悍将好奇的目光中,第五长卿缓缓道来: “陇西兵锋挥师入凉,从羌人手中收复奴庭三州,对三州百姓来说这是天大的恩情,乃再造之恩。 陇西虽然是大乾治下,日后凉地三州势必也会并入大乾,但三州军民百姓只会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也就是说,大将军将手握六州之地。 六州之地,六州军卒,大将军麾下兵马再称陇军恐怕就不合适了,多少会让凉地三州产生疏远感。” 听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这倒是不假,以前可以称之为陇西边军,总不能凉地三州也称为陇西边军吧?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不管是军卒还是百姓,思想都很朴素,抗击外敌是保卫自己的家乡,那家乡总得有一个让他们心生认同的名字吧? 陇字不行,凉字也不行,但玄字足矣,因为大将军受封玄国公,麾下军旗皆乃玄色。 玄旗所至,六州臣服!” 说到这里第五长卿顿了一下,躬身行礼: “微臣断言,日后大玄二字,必响彻七国!” 众人心头一颤,似乎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浮现,但又都心领神会的没有说出口。 大玄。 大玄! 洛羽目光微凝: “长卿说得没错,要有认同感,日后边军,可尽称之为玄军! 眼下耶律昌图虽死,但三州尚未完全光复,还有战事在等着我们。 拓跋宏不是跑了吗,去哪儿了?” “玉门关。”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探报,拓跋宏率残部逃往了朔州重镇玉门关,此乃沟通朔州凉州的咽喉要道, 他正在纠集朔州各城驻军向玉门关集结,似是打算坚守。” “拓跋宏就是拓跋宏啊,这种时候都不肯放弃。” 洛羽冷声道: “传令各部,大军主力在凉州一带集结休整。 亢将军率兵攻取凉州各城,清剿各地土匪山贼,这种时候是最乱的,趁火打劫者绝不在少数,一定要尽快稳住各地民心。 定州卫、并州卫外加第三、四合成军组成前锋,以君沉老将军为帅,两天后开拔,进攻玉门关。一定要趁拓跋宏立足未稳、羌军人心惶惶之时攻入玉门关,横扫朔州! 我知道大军连战多月,将士们很累,但只差最后一哆嗦就能光复三州,诸位将军就辛苦点了。” “臣等遵命!” 众人抱拳怒喝: “驱逐羌贼,光复三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0章 大军赴玉门 玉门关 凉地三州:凉州朔州幽州。 幽州早已被陇军攻占,亢靖安正在率部横扫凉州各城。 耶律昌图一死,凉州各城仅剩的一点守军自然是树倒猢狲散,哪还敢正面迎战陇军,基本上大军所到之处都望风而降,凉州光复只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三州只剩朔州还被羌人掌控,而玉门关恰恰是沟通两州的咽喉要道。 拓跋宏从长烟坡败退之后,第一时间带着残兵败将占住了玉门关,并且将整个朔州所剩的所有兵马尽数调到了这里,其中还有从凉州逃出来的残兵败将。 换而言之,奴庭三州仅存的敌军全都在这了。 雄伟古老的墙头上飘扬着西羌军旗,只不过早已没了当初的威风,一面面军旗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像极了垂头丧气的溃兵。 玉门关的城墙构造颇为特殊,分为瓮城和内城,攻城大军必须先攻克瓮城才能进入内城,进而占领全城。 瓮城、内城的城墙都很是坚固高大,若是重兵据守确实能给陇军造成不小的麻烦。但现在西羌大败一场,军心士气尽丧,玉门关能守多久是个未知数。 拓跋宏站在城头高处,遥望远方,十里地外已经能看见大批陇军安营扎寨,旌旗蔽野,军威严整。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身侧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将军,朔州之卒已经尽数调入玉门关,末将已经分派好各部把守四门。 看陇军的架势,要不了几天就会发起进攻。” 乌苏雷,唯一一位留守朔州境内的万户猛安,也算他命大,但凡去了五凤山大概率也会死在陇军刀下,成为无数白骨中的一具。 拓跋宏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们手里有多少兵马?” “两万余人,其中还有半数是奴军。” 乌苏雷的表情带着些落寞和愤怒,几十万兵马,半年打下来就只剩两万余人,天大的损失。 “把所有奴军都调去瓮城,羌兵坚守内城。” “额,让奴军去守瓮城?” 拓跋宏的军令让乌苏雷愣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道: “将军,瓮城对玉门关的城防至关重要,瓮城一失,内城难守,奴军的战力…… 让他们去守瓮城是不是不太合适?” “按我说的做就行。” 拓跋宏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 “如此绝境,不出险招怎么能守住玉门关?” …… 陇军大帐 君老将军面朝地图,苍老的手指轻轻一点玉门关的位置: “诸位,我们奉大将军之命而来,要以最快速度拿下玉门关,横扫朔州,彻底将羌人赶出奴庭。 咱们可不能让大将军失望啊。” “这一仗应该不难打。” 并州卫主将凌桐抄着手分析道: “根据游弩手探报,拓跋宏手中兵马撑死了两万余众,想在我数万大军的围攻下死守玉门关,有些异想天开了。” 此行包围玉门关的兵马总计三万余人,除去定州卫并州卫两支万人精骑外,还有第三、四两支合成军。 按照陇军编制,一支合成军本该是五千人,但进入奴庭以来一路上收编义军、还有青壮投军,各合成军的兵力都在膨胀,现在每支合成军都有七八千人。 所以此战陇军的兵力、军心、士气都占据绝对优势。 “虽说我军连战连捷,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君老将军沉声道: “大将军说了,要趁敌军立足未稳,军心涣散之际尽快破城,所以大军休整一天,后天一早,第三、四军各营轮番冲击城头,两支主力骑军城外游弋。 一旦城防攻破,大军立刻杀入城内,占领全城!” “诺!” ……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陇军营地中有七八名汉子正在逗笑取乐,谈天说地,这些都是第三军的各营校尉,主将蓝田也在其中。 “依我看这一仗是赢定了,一群残兵败将而已,岂是我陇西边军的对手?” 开口说话的是人群中最年轻的一个,此人名为君破渊,第三军校尉。 他姓君,足以见得他身份不凡,因为他是定州卫主将君沉的儿子。 但君破渊不是亲儿子,众所周知君老将军一生未婚,无儿无女。 君沉年轻时曾有一位把兄弟,情同手足,后来这位把兄弟战死沙场,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就改姓君,由君沉抚养长大。 成年之后君破渊便投入陇西边军,虽说君沉没给他什么帮助,但毕竟从小在军营长大,又熟读兵书,带兵打仗的本事自然异于常人,几年来立下了不少功劳,擢升第三军校尉。 “将军,到时候让我带本部兵马为先锋,定能一举攻破瓮城,再入内城,为我第三军立下军功!” 第三军主将蓝田白了他一眼,叮嘱他: “你小子志气倒是不小,但攻城战岂是这么容易打的?还是稳妥为上,按照计划各营轮番冲击城头。” “一个个的,聊什么呢?大战前兴致不错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忽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扭头一看,齐齐站得笔直: “参见将军!” “好了,不用拘礼。” 君沉摆摆手: “战鼓一响,第三军先行进攻,玉门关一战对整个奴庭的战局颇为重要。 所以我特地来看看。” “将军,我们正聊这个事呢。” 君破渊抱拳道: “卑职以为,敌军士气低落,人心涣散,用不着各营轮番冲击,一次猛攻足以攻克瓮城! 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锋,死命攻城,半日之内立破玉门关!” “胡闹!” 哪知君沉并没有同意,而是瞪了他一眼: “各营轮番进攻乃是一开始就定好,岂能随便更改? 拓跋宏的名头是闹着玩的?就算敌军军心士气再不济,仗也不是这么打的。 你服从军令便好!” “将军。” 君破渊面露苦涩,似乎还想试一试。 但君沉浑然没有松口: “你这家伙,打仗是一把好手,但就是性子太急了,骄兵必败的道理不懂吗? 好好跟你们蓝将军学学,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君破渊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点头听令。 “你们给我记住。” 君沉环视全场: “任何时候上了战场都不能毛躁,明白了吗!” “明白!” “散了吧。” 众人呼啦一下就散走了,只有蓝田还跟在一旁。 君沉苦笑一声: “把这小子放在你手下,为难你了,从入军到现在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性子太傲了些,从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老将军这话说的,破渊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没给我拖过后腿。” 蓝田很认真地说道: “只不过年轻人嘛,自带一股傲气和自负,很正常。” “这小子,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长大。” 君沉望向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不过这股子锋锐劲倒是很像他爹,老伙计在天有灵应该很满意吧。” 蓝田默然不语,他自然不认识君沉口中的那位老伙计,但他懂这份同袍情谊,在君沉眼中,君破渊就是亲儿子。 “就这样吧,总归会长大的。” 君沉拍了拍蓝田的肩膀: “明日攻城战,看你们的了。” “请将军放心!” 蓝田抱拳沉喝: “全军上下必奋力一战,绝不辱没边军威名!”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1章 先战玉门关 “咚咚咚!” “弓弩手预备,放!” “嗖嗖嗖!” “全军进攻,登城!” “杀啊!” 雷鸣般的战鼓声中,宛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地砸向玉门关瓮城城头,瞬间便激起飞尘一片。 玉门关攻城战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可以说战斗的激烈城头远超双方的想象。 此次陇军进攻玉门关是轻装急进,所以随军并未携带大型投石车等攻城器械,主要依靠云梯和弓弩破城。 可别小看陇军的弓弩,两军近百架神机弩车一刻不停地朝城头施放羽箭,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弓弩手,放!” “嗡嗡!” 嗡鸣声再度响起,刹那间天空暗了下来。 那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成千上万的弩箭织成的死亡之网,陇西强弓硬弩之名,天下皆知! “举盾!避箭!” 城头响起了奴军武将声嘶力竭的呐喊,但依旧无济于事。 羽箭砸落,夯土筑成的城垛瞬间被削去一角,碎石四溅。木制的盾牌在如此力道的冲击下如同薄纸,被轻易贯穿。 一支弩箭穿透了奴军士兵的胸膛,余势未减,将他死死钉在身后的望楼柱上。鲜血顺着柱身流淌,尚未流到地面,第二支箭已至,将他的尸体撕裂。 还有些许惊慌失措的奴军在胡乱的奔跑中被一箭洞穿额头,继而被密密麻麻的弩箭射成马蜂窝,场面惨不忍睹。 瓮城之内,俨然成了修罗场。 第三军上千精锐披坚执锐,在箭雨的掩护下开始健步登城,攻势极为凶悍。 城头上有一名中年武将怒吼出声: “稳住防线,不要乱,给我反击!” 此人名为张五蛋,瓮城奴军主将,马匪出身,一直以来就是玉门关城主,这里的地形他最熟,拓跋宏给他的命令就是死守,决不能放弃防线! “反击,全军反击,给我砸死这帮杂碎!” “放箭,放,不停地放!” “轰轰轰!” “嗖嗖嗖!” 檑木滚石、箭雨火油从城头上倾泻而下,反击势头十分凌厉,不少奴军都红了眼,冒着密集的箭雨地往下扔石头,有的刚扔出石块就被一箭射穿头颅,当场毙命。 没办法啊,拓跋宏给张五蛋下的是死命令,张五蛋给他们下的也是死命令,再说了还有羌兵的督战队在城头上顶着,谁敢后退半步就立斩不赦! 要不然他们凭什么挡住陇军一整天的进攻? “陇军上来了,火油,快放火油!” “刺啦!” 一名陇军步军刚把云梯钩爪扣上垛口准备跳入墙内,就被迎面而来的滚油泼了个正着,高温瞬间就让他面目全非,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他身后的士兵还来不及躲闪,就被带着撞翻坠城,摔得血肉模糊。 还有一些步卒爬到半城墙就被密集的羽箭射死,鲜血飞溅,这样的场面在持续上演。 没办法,攻城战就是如此残酷! 但陇军士气旺盛无比,奋勇登城,哪怕是那些从军没多久的奴庭青壮也咬着牙往上冲,因为他们知道攻破玉门关就能进入朔州,进而光复三州全境! 如此悍勇的气势让一部分奴军瑟瑟发抖,平时他们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哪打过这么惨烈的大战啊。 一名百夫长拎着朴刀迈不动腿,哆嗖嗖地往后退: “他们,他们不是人,都是疯子,疯子!” 恐惧已经充斥了他的双眸。 “噗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从后背捅穿了他的胸膛,四周奴军皆是一愣,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督战的羌兵拎着带血的弯刀,一脚踹开百夫长的尸体,恶狠狠的说道: “拓跋将军有令,怯阵者立斩不赦!” “都给我待在自己的防线上,谁敢后撤一步。” “杀无赦!” 锋利的弯刀让一众奴军心头一寒,战也是死,退也是死,怎么办?只能拼死一搏了,万一活下来呢? “杀,都给我杀!” “拦住陇军!” 靠着这股子士气,奴军拼死反扑,还真让攻城的陇军屡屡受挫,出现了些许伤亡,攻城战陷入焦灼状态。 内城城头,拓跋宏一直在遥遥观战,目光冷漠。 乌苏雷在一旁沉声道: “将军,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知道了。” 拓跋宏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吧,狠狠地打,一场好戏在等着你们呢!” …… 瓮城外围的大阵中,第三军主将蓝田眉头紧凝,其实开战之前君沉就猜到此战不会很轻松,但没想到拓跋宏竟然把奴军逼到这个份上,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决死一搏了。 “将军,让我上吧。” 君破渊在一旁急声道: “这么打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到现在为止,第三军各营除了君破渊所部外已经全部上过战场了,但攻城进展依旧不理想。 之所以不让君破渊出战,主要是君沉叮嘱过,磨磨这小子的脾气,有锐气是好事,但也得沉稳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另一个原因,君破渊确实能打,很多时候蓝田喜欢将其留作预备队使用。 当初洛羽在玄岐军校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领军主将手里要学会留预备队,在战事焦灼时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将军,就让我上吧! 大将军可说了,咱们得尽快攻破玉门关,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若是攻不下来,我第三军颜面何在!” 君破渊又看了一眼战斗激烈的城墙,沉声道: “让我带队冲一下,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一定拿下瓮城! 卑职愿立军令状!” “行吧。” 蓝田心一横,最终还是点头同意,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我告诉你,我们不急于今天就攻破玉门关,只要能打垮瓮城守军的战心就足够了!一切以稳妥为先! 如果真能破城,一定要先稳固城防,等待后续大军入城再行进攻。 明白吗!” “明白!” “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君破渊狞笑抱拳: “将军就瞧好吧!” …… 君破渊回到了自己阵营的前方,一千八百悍卒肃穆不动,人人昂首挺胸,腰悬利刃。 按边军编制,一营应该是千人,但随着进入奴庭之后各军各营都在吸纳新兵,他麾下已经有了一千八百人。 当然了,他们已经不是新兵蛋子了,绝大部分都经历了长烟坡、五凤原一战,都见过血。 “将士们!” “轰!” “陇西步卒,都说先登营战力第一,攻城拔寨,战无不胜。 我们认了,人家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场场硬仗打出来的!” 君破渊抬手指向城头: “咱们不如先登营就算了,瞅瞅,就这么一座破城,难道我们就攻不下来吗! 我跟将军立下了军令状,今天,必破瓮城! 敢不敢随我一战!” “轰!” 上千悍卒嘶吼出声: “杀,杀,杀!” “给我杀!” 随着君破渊苍刀一挥,麾下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蓝田微微点头: “不错,有股子士气!” 这就是君破渊厉害的地方,带出来的兵都杀气腾腾的,一个个嗷嗷叫。 “擂鼓,为我大军助威!” 蓝田冷声道: “就看你小子的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2章 求求了,开门吧 “咚咚咚!” “大军攀城,给我杀!” 轰鸣的战鼓声中,一千八百悍卒架设起数十架云梯竹梯,悍勇攀城。 当然了,他们可不是像愣头青一样只顾猛打猛冲,而是以百人为队,第一批精锐先登,剩下的依靠盾牌弓弩在墙角下结阵掩护,互相策应。 全营吼声震天,清一色以百户带队,攻势极为凶悍,这气势一出来就把城头奴军给镇住了,惊慌的叫声此起彼伏: “陇军又来了,放箭,给我放箭!” “拦住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头!” “射死他们,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中,君破渊一手持盾一手扶梯冲在最上方,身后便是四五位同样身手矫健的悍卒。 “蹬蹬蹬!” 一支支箭矢钉在盾牌表面,君破渊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丝毫不以为意,时而在竹梯上辗转腾挪,躲避迎面飞来的箭矢,健步如飞,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上段。 “射,射死他!” 一名奴军看到君破渊如此凶悍,慌慌张张地弯弓搭箭,朝着他的脑袋瞄准,但还没等他松开弓弦,一支利箭便仰天射来: “嗖!” “噗嗤!” 箭矢入骨,脑浆飞溅,红白之物洒的到处都是,场面极为骇人。 而君破渊趁着这个间隙连踏数步,很快就来到了城垛附近,距离城头就只有一丈之遥。 “砸,砸死他!” 一声狰狞的嘶吼传来,凶悍的守军竟探出大半身子,双手高举一块沉重的巨石,对准君破渊的头顶狠狠砸下! “给老子滚下去!” 阴影瞬间笼罩,风声呼啸。 千钧一发之际,君破渊非但不退,反而将左臂的盾牌向上猛地一顶,同时腰腹发力,整个人借势向上一窜! 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砰!” 石块与盾面轰然对撞,木屑飞溅,那面坚实的盾牌竟被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让君破渊手臂剧痛,身形也为之一滞。 就在奴军以为这一下能砸的君破渊手臂断裂之际,他竟然借着石块下压之力,右脚狠狠一蹬梯沿,左手顺势向上摸索,一把抓住了冰冷的垛口边缘! “上来了,陇狗……” 奴兵惊惶的喊声还未落地,君破渊已然暴起! 臂膀肌肉贲张,借着一抓之力,整个人如一头矫健的猎豹,猛地翻过垛口,同时手中苍刀横挥而出,瞬间割开了奴军的咽喉,血箭飚射。 “扑通!” 尸体倒地的同时,君破渊的双脚也稳稳站在了地面上,明明登上城头的只有他一人,四周皆是奴军,可君破渊却露出一抹狞笑: “呵呵,一群杂种,现在攻守易型了。” 负责这一段城墙防卫的黑脸百户嘶吼出声: “都给我上,宰了他!” “杀啊!” 顿时便有七八名奴军手持长枪扑了过来,怪叫不断,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助威。 君破渊眼中寒光乍现,不退反进,孤身一人踏步前冲。身形在电光石火间猛地一矮,让过最先刺来的几道枪锋,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刚好攥住了其中一支! “拿来吧你!” 他手臂猛地回拉,持枪的奴兵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止不住地倒向君破渊,长枪也脱手而去。与此同时,君破渊右手苍刀横扫划出,狠狠斩在另外几杆长枪的枪头上: “当当当!” 火星四溅,竟将奴军的人群攻势硬生生荡开! 长枪在手,君破渊气势陡变!顺势旋身,将夺来的长枪抡圆了猛地一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两侧奴兵的腰肋处。 “咔擦!” 一阵骨裂声响起,两名奴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君破渊不给敌人合围的机会,双臂一振,长枪疾刺而出!枪尖精准地穿透一名举刀欲劈的奴兵咽喉,去势不减,又狠狠扎进其后一名弓手的胸膛。 “铛铛铛!” “嗤嗤嗤!” 出枪,收枪,再攻! 他脚步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招式狠辣凌厉,毫无花俏,每一击都直奔要害,愣是将四周奴军杀得蒙了神,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黑脸百户慌乱尖叫,因为他看出来了,君破渊的目标是自己! 可谁敢上去阻拦这位杀神?黑脸百户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想跑?死吧!” 君破渊爆喝一声,右腿猛地向后一蹬,身体前倾,全身力量贯于右臂,将那杆夺来的长枪奋力掷出,在空中滑过一道闪电般的弧线! “咻,噗嗤!” 长枪破空,发出尖啸,精准无比地从黑脸百户的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前踉跄几步,随即被死死钉在了城楼的木柱之上! 当场气绝! 四周奴军全都傻眼了,愣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而就在他大杀四方,吸引敌军注意力的时候,已经有数十名精悍步卒跃入城头,全都聚集在其身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君破渊拎着那把血淋淋的苍刀,面目狰狞: “从现在起,瓮城归我了!” “给我杀!” …… “进攻,全军登城!” “杀啊!” “铛铛铛!” 吼声回荡在玉门关的上空,靠着君破渊奋勇突进,将一面城防搅成一团乱麻,导致奴军大乱,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越发稀薄,顾得了这面顾不了那面,负责另一面城防进攻的第四军也有了进展,一部悍卒同样突入城内。 整个战场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城头上满是双方近身肉搏、混战厮杀的场面。 奴军依靠城防、弓弩还能勉强抵挡陇军的进攻,可一旦开始近战他们就完全不是对手了,被杀得节节败退,哭爹喊娘。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扔了兵器掉头就跑: “跑啊,快跑,我不想死!” 一个跑个个跑,战场异常混乱。 “不要跑,不准跑!” 奴军主将张五蛋气急败坏地骂道: “都给我顶住,把陇军杀回去,快杀回去!” 可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每一名奴军的心头,羌人的督战队也不管用了,一些怕死的扭头就跑,甚至还反过来砍了羌人。 为了活下去,羌兵算个蛋! 一部分逃命的奴军已经涌到了内城与瓮城的交界口,这里的城门紧紧关闭,还有数不清的羌兵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想要求生的奴军疯狂地拍打城门: “开门啊,求求你们开门啊!” “我们不想死啊,不想死!” “砰砰砰!” 一双双绝望的眼眸,一张张凄惨的面庞,奴军如同乞丐一样在乞求羌兵给他们一条生路。 城头上,拓跋宏的表情依旧很冷漠,乌苏雷则在一旁破口大骂: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有时候废物挺好的。” 拓跋宏嘴角微翘: “传令,打开内城城内,让瓮城守军全都撤进来。” “诺!” “鸣金,退兵!” “叮叮叮!” 悠扬嘹亮的鸣金之声瞬间响彻战场,正在苦苦支撑的张五蛋一愣,喜出望外,怒吼道: “撤,撤入内城!” 拓跋宏望着如潮水一般溃退的奴军,双手扶墙,轻笑一声: “好戏开始。”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3章 玉门关内成死地 “进攻,给我进攻!” “快逃,快逃啊!” 从正午打到黄昏时辰,城内守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再无战心。 算不得宽广的瓮城内正在上演一幕大逃杀,被杀破胆的奴军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往内城逃;而陇军就一路追,追到哪儿杀到哪儿,几条主街上躺满了血淋淋的尸体。 守城的奴军原本有近万人,两天的激战令他们损失惨重,估计也就剩个三四千还能逃命的,而且还被一路追一路砍。 追着追着,两支冲得最快的陇军凑到了一起。 一支自然是第三军的君破渊,还有一支是第四军所部,带头的是同样是一营校尉,裴守拙。 此人约莫四十岁,正值壮年,但裴守拙并非陇西老卒出身,而是奴庭的一支义军首领,投军之后就被编入第四军,成为一营校尉。 裴守拙抬手一刀砍翻一名陇军,笑着打招呼: “君兄弟杀的好快,佩服。” “哈哈,裴大哥不是一样吗?” 君破渊擦去脸上的血迹: “这群奴军杂碎,还真以为能挡住我大军兵锋。妄想!” 裴守拙望了一眼前方大道,奴军正人挤人的穿过城门往城内逃: “君兄弟,咱们就追到这吧,固守待援,等各路大军入城再行进攻。” 第三军和第四军下达的军令是一样的,攻破瓮城之后先稳住阵脚,全面占领城防,让攻城各部喘口气再伺机进攻内城。 现在奴军兵败如山倒,追到这里的主力只有君破渊和裴守拙两营兵马,大队步卒才刚刚入城,正在四处追杀奴军逃兵呢。 “固守?” 君破渊看向前方城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露凶光: “现在奴军是惊弓之鸟,早就吓破了胆,踩着自己人往城内逃,城门根本就关不上。 裴兄,你不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裴守拙一愣,愕然道: “你该不会是想顺势攻入内城吧?这,这可有违军令啊,况且奴军虽败,但城内还有万余羌兵,更有拓跋宏亲自坐镇。 凭我们这么点人想要一口气连克瓮城内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裴守拙奴庭出身,自然比陇西军卒更清楚拓跋宏的厉害,只不过奴庭开战以来陇军攻得太快,这位奴庭平章的本事一直没发挥出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君破渊朝远处努了努嘴: “奴军大败亏输,咱们两营加起来三千多人,咬着他们杀进去,占领城门,就地死守,后续援军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两支主力精骑一到,别说一个拓跋宏,就是一千个拓跋宏也守不住玉门关。 到时候破城头功可就是我们的! 裴老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可是,可是……” 裴守拙眉头紧皱,说句心里话,当兵打仗军功谁不想要?但他还是觉得仅凭三千人杀进去实在太冒险。 “裴大哥不来我就自己干了!” 君破渊已经等不急了,大手一挥就带着将士们冲向城门,丢下一句: “各自保重,城内奴军就交给老哥了!” “给我杀!” 望着呼啦啦远去的身影,裴守拙身边几名都尉大眼瞪小眼: “头,咋办,咱们就在这看着?” “妈的,他就一千多人,冲进去难以力敌。” 裴守拙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我们也去,互相有个照应!” “给我杀!” 数以千计的军卒你追我赶,一边跑一边杀,场面极为混乱。 真被君破渊说中了,因为堵在城门口的奴军太多,人挤人,羌兵根本无法关上内城城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陇军杀进来。 君破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抬手一刀就劈死了两名奴军,穿过狭长的门洞时脸上满是兴奋,因为玉门关破城在即! 他还顺带着往后瞄了一眼,看到裴守拙率兵紧跟,乐呵了一声: “看吧,跟着我干,准没错!” “今日我们就要让全军知道,陇西不止有先登营,我们第三军照样能打!” “兄弟们,给我杀!” 眨眼的功夫,两营步卒就有大半冲入了城内,入城之后是一条宽阔的街巷,两侧皆是民房,其中还有些许高楼,君破渊很随意地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一排排民房背后还有一堵堵土墙。 “哪来的墙?好奇怪的地形。” 君破渊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但没等他多想,就有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咔嚓!” 一扇黝黑沉重的铁质千斤闸毫无征兆地从城门洞顶端轰然砸落,带着万钧之势,将刚刚冲进来的陇军后路彻底截断! 闸门落地的瞬间,大地震颤,烟尘四起,几名躲闪不及的兵卒当场被砸成了肉泥。 入城的陇军就这么被一分为二,还没冲进去的步卒全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君破渊与裴守拙二人同时扭头,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安和震惊,紧跟着两人的表情就豁然大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城头上的羌兵推出几口大缸,猛地往下一倒,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一支火箭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射入油堆。 “轰!” 冲天大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瞬间吞噬了数十名滞留在城门口的步卒,哀嚎声刹那间作响。 一道千斤闸、一团熊熊大火,彻底将大军一分为二。 “不好,中计了!” 君破渊和裴守拙的心头猛地一沉。 “咻!” 一支响箭腾空,四面吼声大作。 宽敞的街巷前方出现一座盾墙,一面面坚固的铁盾列阵如墙,彻底封死了陇军前冲的道路。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侧那些他刚才觉得奇诡的土墙后以及街道旁的高楼窗口中,冒出了无数身影! 那不是奴军,而是甲胄齐全、弓弩上弦的羌兵精锐!密密麻麻的弩箭泛着寒光,在夕阳的映衬下透露着死亡的味道。 “小心!” 君破渊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准备迎战!寻找掩体!” 场面一片混乱,因为被围住的不止有入城的两千余陇军,还有两千多奴军残部,双方兵马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拓跋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城头上,负手而立,遥望城内。 数千兵马挤在一起,让原本空旷的街巷变得十分拥挤,嘈杂声不断,但出人意料的是打斗突然停止了,你一团我一团,各自分开。 奴军的眼中带着慌乱,而陇西边军则是目露警惕,小心翼翼。 四面八方皆是高墙盾牌,弓弩利箭,这里已经成了一片绝境。 奴军主将张五蛋目光茫然,心底突然出现一丝不好的预感,哆哆嗦嗦地喊道: “将,将军,放兄弟们出去啊!” 秋风拂过,夕阳倾洒,映衬着一张张神色不一的面庞。 拓跋宏嘴角微翘,轻轻一挥手: “放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4章 三千悍卒陷玉门 拓跋宏挥手的动作轻描淡写,但落下的瞬间,却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 “放箭!” “嗡嗡嗡!” “嗖嗖嗖!” 万箭齐发,死亡的尖啸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正前方盾墙之后、两侧土墙之上、乃至街道旁高楼的每一扇窗户里,无数蓄势待发的羌兵弓弩手同时松开了弓弦,人人目露凶光。 漆黑的箭矢如同飞蝗,又似倾盆而下的暴雨,瞬间覆盖了整片街巷! “小心,避箭啊!” 裴守拙青筋暴涨,声嘶力竭地吼道: “寻找掩体,不要乱!” “嗖嗖嗖!” “嗤嗤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与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一场惨烈的杀戮开始上演。 “我的眼睛,我的……” “嗤嗤嗤!” “举盾,举盾啊!” “不要乱跑!” 惨叫声、哀嚎声、绝望的嘶吼刹那间爆发,玉门关内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箭矢无差别地落下,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奴军残兵,还是结阵试图抵抗的陇西边军,在这密集的箭雨下都显得如此脆弱。 “饶命啊,饶命,让我们出去!”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绝望中的奴军在哀嚎,求饶,可羌兵的表情极度冷漠,奴军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同袍,只是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罢了。 “嗖嗖嗖!” 一名刚刚还在庆幸逃入内城的奴军,被一支弩箭便张开的嘴巴里射入,带着一蓬血雨从后颈穿出,他踉跄几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直挺挺地倒下。 还有大片大片的奴军拥挤在一起,然后割麦子一般倒下,羌兵丝毫没有给他们活路。 几名陇西悍卒反应极快,迅速举起手中简陋的盾牌试图遮挡,可箭矢来自三面,甚至头顶! 阵阵破风声中木屑纷飞,一支力道极强的羽箭轻易洞穿了盾面,将士兵的手臂与盾牌钉在了一起,精壮的汉子还来不及痛呼,更多的箭矢已经从盾牌缝隙射入,瞬间将他扎成了刺猬。 拥挤的人群成了最好的靶子,几乎每一箭都不会落空。 鲜血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凄艳的血花,迅速将地面染成暗红。尸体层层叠叠地倒下,许多人是被身后中箭倒下的同伴绊倒,随即被接踵而至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死亡,不断的死亡。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得到了诠释。 “小心,尽量寻找掩体!” 君破渊目眦欲裂,手中苍刀舞得密不透风,磕飞了几支射向他的箭矢,朝着城头嘶吼: “拓跋宏,你好狠!王八蛋!” 他这一刻全都明白了,拓跋宏根本不是好心放奴军入城避难,而是以奴军为诱饵,诱骗己方入城! “错了,我错了。” 望着四周同袍成片成片地倒下,这一刻君破渊无比后悔,都是自己,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自负贪功,率兵冒进,麾下兵马就不会陷入如此绝境,导致裴守拙都被自己给连累了。 箭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死亡,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城头之上,拓跋宏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夕阳的余晖驱不散他眼神中的冰冷寒意,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显得格外残忍: “好好享受吧,这才刚刚开始!” …… 杀戮在城内持续上演,但城外的陇军却心急如焚。 城门关闭,大火冲天,将城内的视线尽数遮挡,可凄厉的哀嚎声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令人心慌意乱。 怎么办? “让开,都给我闪开!” 蓝田策马持枪,总算赶到了城门外围,怒目圆睁: “谁在里面?进去了多少人!” 边上一位没来得及冲进去的都尉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校尉和第四军裴校尉在里面,差不多,差不多有三千人。” “三千人!” 蓝田心中咯噔一下: “出事了,出事了。” 此战摆明了是拓跋宏的诱敌之计,既然他敢放你进去,只怕不会给你留活路。 三千条人命啊! 四周将士都呆呆地看着蓝田,有些不知所措。 “都看着我干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攻城!” 蓝田拔刀怒吼: “全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救出来!” …… 夜幕昏昏,灯火通明的帅帐内君沉老将军眉宇微皱,在帐中来回踱步,虽说表情还算正常,但在场众将都知道老将军定然心急如焚。 三千将士身陷绝境,君破渊生死不明,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唉,此战渊儿要负责啊。” 君沉长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君破渊的自负和傲气,但君沉说什么他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入军这么久从未吃过败仗。 可第一场败仗就得要人命了。 “将军,也不能这么说。” 常遇山在一旁轻声劝慰:“破渊的选择也没错,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接着攻入内城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不过,只不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了,不要为他辩解。” 君沉板着脸道: “违背军令就是违背军令,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给救出来,定罪的事以后再说。” “还是因为拓跋宏太阴险!” 凌桐冷着脸: “竟然用奴军的命来消耗我边军的兵力,当真是冷酷无情。” “难道还指望羌兵有人性吗?” 常遇山愤愤不平地说道: “请老将军放心,蓝将军他们定能攻破城防,将城内的兄弟救出来!” “难啊。” 君沉望了一眼帐外漆黑的夜色,耳边还回荡着攻城的嘶吼: “天色已黑,视野不清,对攻城大为不利。将士们又鏖战一天,精疲力尽,越往后攻伤亡越大。 再加上拓跋宏布局缜密,绝不可能轻易让我们攻破城防的。” 众将相视无言,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君沉说的很对,既然拓跋宏布下了如此天罗地网,还付出了数千奴军的生命,那就绝无可能让你轻松把人救走。 “将军,将军!” 蓝田步履匆匆的走了回来,面色很是难看: “羌兵的防守密不透风,再加上他们都是生力军,以逸待劳,前线冲了好几次都被羌人打退了。恐怕,恐怕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城头了。” 君沉目光一暗,沉默半天后艰难的说道: “让攻城大军退下来吧,将士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持续攻城谁也吃不消,没必要徒增伤亡。 城内,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人的嗓音都带着些颤抖,此时距离大军入城被围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三个时辰的激战,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城内的战斗早就停了。” 蓝田的回答令君沉的心咯噔一下,难道已经全部死光了? “但好像还有不少人活着。” 蓝田接着说道: “大火已灭,隐约可以看到城内的情况,末将可以确定还有很多边军将士活着,敌军好像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城内并未爆发大规模激战。” “围而不攻?” 凌桐眉头一皱: “这倒是有些出乎预料啊,既然已经进了包围圈,拓跋宏为什么不吃掉他们?” “有没有可能是想耗死我军?” 蓝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毕竟有两三千人,羌人想一口吃掉多少得费些手脚。但入城兵马无水无粮,只要耗上一两天就会饿得连刀都拿不动,到时候对付起来更轻松。” “是吗?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老将军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一缕白发飘飘: “想耗死城内兵马看似合理,实在却弊大于利。你们想想,拓跋宏手中最多只有万余人,等我们休息一整夜,明日照样会大举攻城。到时候君破渊和裴守拙的两营兵马定会拼死一搏,在城内发起强攻。 就凭拓跋宏手中那点兵马能挡得住内外夹击吗? 可以说稍有疏忽内城就破了,对拓跋宏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吃掉入城兵马,再集中全力守卫城防。 何必冒险呢?” “将军说的有道理。” 常遇山目光冷厉:“大将军此前说过,拓跋宏用兵稳重,很少做出冒险之举,他这么做定有其深意。”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君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苍老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只要三千兵马还困在城内,我大军就得想办法去救。围而不攻,就是给我们救的机会,拓跋宏会这么好心? 好诡异。” 凌桐托着下巴,沉思半天: “怎么感觉,拓跋宏是想要拖住我们?想让我数万兵马一直围在玉门关外。” “拖住我们?” 君沉脚步一顿,猛然抬头: “没错,他想要拖住我们!该死的,他不会还有后手吧!” 几位将军目光一颤,露出一抹震惊: “老将军的意思是,他有援军?可朔州敌军应该都在这了啊,哪来的援军?” “这可说不好。” 君沉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冷喝道: “把游弩手全都撒出去,玉门关方圆五十里,不,一百里的内动向我要清清楚楚。 快!”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5章 天大的阴谋 微弱的月光倾洒人间,玉门关内闪烁着点点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入城被围的陇军残部紧挨着墙角,用民房拆下来的木板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防线。仅仅五十步开外就是羌兵的包围圈,甚至能隐约听见对面的交谈声。 两军之间便是一条条宽敞的街巷,横七竖八的死尸躺在地上,躯体早已冰凉。 几千奴军已经全军覆没,要么被羌兵射死,要么死于苍刀之下。 他们在临死前应该无比绝望加悔恨吧。 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 简陋的木板上方探出了一杆杆长枪弯刀,一双双冰冷的眼眸在紧盯着羌兵的动向,不少负伤的陇军还坚持在第一线戒备。虽然不知道为何羌兵围而不攻,但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防线内部便是重伤员,有人身中数箭奄奄一息、还有人手残脚断却无药可医,只能躺在血泊中喘气。 气氛阴沉如墨,经历过生死大战的陇西老卒还好,但少许新入军的青壮目光茫然,只觉得死亡一直笼罩在头顶。 “三哥,别怕,明天我们一定能出城,坚持住!” 人群中响起了君破渊颤抖的嗓音,这位年轻气盛的第三军校尉再无平日里的骄傲,反而面色悲戚,眼眶带泪。 近三千军卒入城,一场箭雨下来死了七八百,伤者更多,得亏羌兵是围而不攻,否则三千人早就死绝了。 在君破渊心中,这些人都是因自己而死。是自己要强行入城,冒险争功才导致此败。 他身前躺着一个壮硕的汉子,名为陈三。乃是他手下都尉,更是他从军时的老大哥,初入军时是陈三带着他出入战阵,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只不过君破渊天生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屡获战功,不知不觉就后来居上,成了陈三的校尉。 此刻陈三胸前捆满了血污不堪的布条,还有几支箭头插着,血肉外翻、森然可怖,微弱的呼吸象征着这位边军都尉已经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小,小渊。” 陈三喃喃的抓住了君破渊的手臂: “我,我怕是撑不到明天了。以后,以后三哥就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终于涌出眼眶,君破渊死死咬紧牙关: “怪我,都怪我把兄弟们带到了绝境。三哥,小渊对不起你。” 陈三胸口的箭头有两支是替他挡的,若不是他奋不顾身地撞飞自己,自己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你,你是陇西边军,是一营校尉!不,不能哭。” 粗糙的手掌越发用力: “你是头,你肩上担着,担着上千兄弟的命!” “活下去,带着兄弟们,活下去!” 嗓音越发虚弱,直到最后脑袋往边上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三哥!” 君破渊眼眶通红的跪在尸体旁,想嚎啕大哭,却又死死忍住,指甲没入血肉,渗出血丝。 裴守拙站在一旁,艰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君老弟。” “裴大哥,是我错了,我该听你的……” 君破渊无比懊恼,他终于明白了君沉对他说的话,为将者身系千万将士的性命,越是大战之际越要沉得住气! “别说了,当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裴守拙打断了他的话,轻轻一拍他的肩膀: “事已至此,自责已是无用,刚刚陈三兄弟说得对,怎么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千条人命,不能就这么没了。” 一双双悲戚又透露着坚毅的目光投向自己,将士们都等着两位主将拿主意。 “呼。” 君破渊调整了一下心绪,长出一口气: “没错,要带着兄弟们活下去才最重要。” 君破渊环视四周,目光逐渐冷厉: “虽身陷绝境,但我相信将军不会放弃我们,明日定会攻城相救!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配合! 从现在开始,我和裴大哥各领一队,搜集弓弩军械、用木板制造盾牌,尽可能的充实战力。明日大军一旦攻城,我们就拼死冲击羌兵防线,牵扯敌方兵力。 唯有这样,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好,没问题!” “裴老哥,有一句私底下的话。” 君破渊的拳头逐渐攥紧,展现出了他该有聪明: “其实我们两千多兵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但拓跋宏围而不攻,应该是在拖延时间,此人定有奸计! 弄不好,弄不好拓跋宏在下一盘大棋,他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城外大军主力!” 裴守拙目光一颤: “你的意思是,我们实际上成了诱饵?” “对!” 君破渊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语气决然: “所以明日一定要突围,如果不行,咱们宁愿战死,也不能拖累大军。” 裴守拙重重点头: “好!” …… 玉门关,将军府 烛火微微晃动,油灯轻燃,将屋内照得透亮。 拓跋宏负手而立,面朝地图,数万大军兵围玉门关,这位主将非但不紧张,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乌苏雷从屋外走进,轻声道: “那群残兵龟缩在墙角,没啥动作,但城外的陇军调动频繁,似乎在为明天的攻城战做准备。” “意料之中。” 拓跋宏嘴角微翘: “听说城里有个校尉是君沉的儿子,岂会不救?呵呵,我要的就是你们救!” “将军妙计。” 乌苏雷狞笑一声:“此战,我们赢定了!” “呵呵。” 拓跋宏舒展腰肢,喃喃道: “想必他们快到了吧。” …… 陇军大帐,君沉老将军背着手在帐中走来走去,时而望向地图,目光冷厉。凌桐和常遇山也在场,小声议论着什么。 外面的天都快亮了,但三位将军一夜未眠。 他们在等,等游弩手的消息,如果西羌真的有援兵那可就不妙了。 “将军,要不您去歇会儿吧。” 常遇山轻声道: “这里有我和凌将军看着,不会有事的,军情一到我们就通知您。” “如此关头,岂能睡得着啊。” 君沉老眼昏沉,喃喃道: “几万人的命啊。游弩手呢?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 “将军,将军!” 话音刚落,游弩手都尉唐海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皮肤黝黑的汉子满脸急色: “援军,西羌确实有援军!” 君沉猛地扭头: “多少人?在哪儿?” “三万,近三万精骑!距离玉门关最多七十里!” “什么?三万!” 众将皆惊,一个天大的阴谋终于付出水面!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6章 灭顶之灾 凌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目露震惊: “从哪儿冒出来三万羌兵!整个朔州的敌军加起来都没有三万人!” “朔州没有兵马,那就只能是从草原来的!” 君沉面色陡然一寒: “妈的,羌人果然阴险,如此密集的调兵动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而且这支骑兵与我们以前碰到的羌兵完全不同。” 唐海接着说道: “骑兵的军旗皆是赤黄色,并非是寻常的羌字图案,而是在军旗中间绣着一头雄鹿。” 唐海也是游弩手老人了,和羌兵不知打过多少交道,但这支骑军让他感到陌生。 “雄鹿图案?” 常遇山眉头微挑,若有所思: “大将军之前说过,草原内部忙着整军,这才没空支援奴庭战事。听说百里天纵将大小部落的骑步军卒精锐整合在一起,统一编练成六骑六步,十二军精锐。 赤色军旗、雄鹿图案,想必就是所谓的赤鹿旗了! 难道说草原已经整军结束了??” “三万骑兵。” 凌桐心头发紧:“足以决定玉门关一战的胜负啊。” 几人只觉得后脑勺发凉,得亏是游弩手提前一步探明了敌军动向,不然攻城途中羌兵从背后杀到,那就会演变成一场屠杀!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君沉在帐中来回踱步: “此前我一直有个疑问,对拓跋宏来说,朔州残部已经无力与我边军一战,为何还要纠集残兵败将死守玉门关,这不是送死吗? 还有,为何又要故意将数千军卒引入城内,围而不杀? 因为拓跋宏在等这支援兵!” “拖延时间,这是诱饵,甚至整座玉门关都是诱饵!” 凌桐面色阴沉: “拓跋宏早就知道援兵在路上,只能等三万援军一到给我们来个一网打尽!” 众人心头一寒,好歹毒的计策啊。 三万精骑啊,不是三万步卒,三万精骑联手城内的拓跋宏,足以将城外陇军一网打尽! “现在局面已经很糟糕了。” 常遇山站了起来,眉头紧凝: “三万精骑离玉门关只有六七十里,就算我们现在走也走不掉。骑兵可以急速后撤,但是随军的一万多步卒一定会被羌兵追上。 如果在行军途中遭遇羌兵截击,那真就是兵败如山倒了。 此战要是处置不当,恐怕会遭受一场惨败。” 众人的表情无比凝重,原本是抱着速战速决拿下朔州的心思来的,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场免顶之灾! 关键他们还不能硬拼,看似双方兵力差距并不大,可敌军都是整编完毕的精锐,己方是苦战两日的疲惫之师,还有数千兵马被困在城里。 拼死一战可以,但三万兵马后面还有没有援兵? 万一被拖住,那就是全军覆没! 君沉面朝地图,沉思许久: “想让大军主力安然无恙地撤走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分兵前出,挡住三万敌军!再猛攻城头,救出城内的兵马。 只要能拖住赤鹿旗一天,城外主力便能撤走,从而将损失降到最低!” 几位悍将默然点头,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可对面足有三万精骑啊,前出阻击的兵马,只怕九死一生。 君沉伸手一指地图: “这,玉山口,乃是西羌驰援玉门关的必经之路,也是阻击敌军唯一能够利用的地势。 分兵三千,死守玉山口!能拖多久拖多久,给数万大军主力争取后撤的时间!” 三千,听起来不多,但只能分出这么多兵马,因为玉门关外必须得留足够的骑兵压阵,否则以拓跋宏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出击,死死拖住城外大军。 “我去!” 常遇山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我从定州卫选三千精锐骑兵立刻启程,前往玉山口死战阻敌!” “我去吧。” 凌桐也站了起来:“你陪君老将军指挥大军攻城、撤军,我从并州卫抽调三千骑阻击。” “不行。” 君沉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你们两都留下,我去。” “不行,绝对不行!” 凌桐目光一变: “老将军岂能以身犯险!没有大军主帅亲自断后的道理!” “我是定州卫副帅,我去!” 常遇山不停地摇头: “老将军坐镇中军,指挥大军后撤!” 两人坚决不同意,君沉已经年过六十,满头白发,岂能去打这种恶仗? “老夫不是在跟你们两商量,这是军令!” 君沉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盯着两人: “陇西军律第一条是什么!” 两人语气一滞,有些丧气地应了一声: “服从军令。” “大点声!” “服从军令!” “那就行了!我意已决!” 君沉凝视玉山口: “从定州卫选三千精骑跟我走,一个时辰后,请凌将军指挥全军对玉门关发起进攻,拼尽一切将城内的兵马救出来,然后全军后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羌兵近在眼前,攻城战最多持续半天,如果救不出人,也得撤! 这是军令,所有责任老夫一人承担!”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君沉的嗓音似乎在微微颤抖,他的军令意味着救人的时间只有半天。 救不出来,城内困军只能等死。 不是君沉心狠,而是他们拖不起,几千人的命与几万人的命孰轻孰重? 沙场之上,没有柔情可言! 凌桐和常遇山红着眼,抱拳应喝: “诺!” …… “全军攻城!” “弓弩手,放箭!” “嗖嗖嗖!” 天色刚刚明亮,初晨的秋风带着一丝寒意,雷鸣般的战鼓声已经响彻玉门关城头,数以千计的精悍步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头。 凌桐亲自坐镇中军,第三军第四军两位主将更是亲临一线督战,甚至带队冲锋,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很多将士都杀红了眼。 因为他们知道,攻得越猛,城内同袍才会有一线生机! 而在战鼓震天、嘶吼不绝的同时,中军大营外已经有三千精骑齐装满甲、气势汹汹地驶出了军营,直奔玉山口一线。 君沉驻马而立,常遇山耷拉着脑袋,眼眶泛红。 这是九死一生的恶战,万一,万一……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拿出军人的样子来!” 君沉似乎并不在意,嗓音平静地说道: “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老夫就上阵杀敌了,什么场面没见过?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鬼门关边上走了多少趟?能杀老夫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等阻击完成,老夫自会率兵返回。” “嗯!” 常遇山咬牙点头。 君沉顿了一下,喃喃道: “如果,如果能把君破渊这小子救出来,你就替老夫揍他一顿。 我要是回不来,定州卫就交给你了!” “驾!” 一语言罢,君沉策马远行,一头汇入骑军大阵,渐渐消失在天边。 宛如交代后事般的语气让常遇山泪如泉涌,深深弯腰: “末将,领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7章 必取你命 “全军进攻,给我杀!” “攻城,给我攻城!” 密密麻麻的箭矢、投石在空中飞舞,溅起灰尘一片,宛如一张死亡的蛛网覆盖在玉门关上空,时不时有惨叫声回荡天地。 数以千计的悍卒蚁附攻城,陇军急着救出城内同袍然后撤军,羌兵则想以此为诱饵,死死拖住陇军,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别看攻防战激烈无比,实际上陇军的目标是城门口拿座千斤闸! 想在半天内攻破玉门关难如登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能打开城门闸口,就能为城内困军打通一条逃生之路! “冲,给我冲!” 数十号精锐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从大阵中涌出,一部分人手持盾牌遮挡头顶的箭雨,一部分人怀里抱着稻草火油等引火之物。 “陇军又冲上来了!放箭,射死他们!” “嗖嗖嗖!” 羌兵岂会让你轻轻松松冲到城门口?密集的箭矢倾泻而下,将冲锋的道路尽数封死。 几十号悍卒死顶着盾牌,在箭雨中艰难前行,时而健步前冲时而矮身避箭,好几名悍勇都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一路狂奔,他们终于冲至城门洞下,几人迅速将怀中稻草火油堆在千斤闸底部与地面的缝隙处,然后一个翻滚便滚到了城门两侧的墙角下,动作丝滑流畅。 “快!点火!” 带队标长怒喝一声,身后士卒猛地将火把掷向浸透火油的草堆。 “轰!” 烈焰瞬间升腾,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黑烟滚滚,吞噬了城门洞口。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在火焰中灼烧的千斤闸底部,期盼着它能变形、碎裂。 然而火焰虽烈,但巨大的千斤闸只是在火光中变得暗红,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形,并未直接碎裂。 火油燃尽,黑烟稍散,闸门底部虽有灼痕,却远未到能被破坏的程度。 “妈的,还真是比乌龟壳子还硬!” 远处督战的蓝田看到火光熄灭后依旧紧闭的城门,青筋暴涨,咬牙吐出两个字: “再攻!” 又是一队悍卒冲了出去,同样怀抱稻草火油。 大军阵中还有一架紧急赶制的攻城锤严阵以待,只等千斤闸被烧得差不多就用攻城锤轰击城门! “兄弟们坚持住啊。” 蓝田拳头握紧,喃喃道: “一定,一定能救出你们!” …… “杀啊!” “铛铛铛!” 攻城战愈演愈烈,大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几道巨大的烟柱,城内的厮杀同样惨烈,君破渊和裴守拙两人各领一队,时而各自为战,时而合兵一处迎敌。 本该保持守势的他们竟然主动对羌兵发起了进攻,他们想尽可能地牵扯羌兵兵力,为大军攻城创造机会。 数千羌兵涌入战场,双方混战,万户猛安乌苏雷亲自坐镇,面带狞笑: “死到临头还敢主动进攻,有些骨气,但想出城,没门!” “给我狠狠的杀!” “铛铛铛!” 君破渊手持一柄苍刀在人群中奋战,两名羌兵迎面扑来,当场就被他剁翻在地,鲜血喷溅。刀锋尚未收回,侧面又是一杆长矛刺来! “哼!” 他猛地拧身,矛尖擦着甲胄划过,带起一溜火星。不等那羌兵抽回长矛,君破渊左臂夹住矛杆,右手苍刀顺势横斩! “噗!”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飞上半空,鲜血如泉喷涌。 “君老弟,小心!” 裴守拙的吼声在耳旁炸响,一面盾牌猛地架起,刚好挡住了斜劈下来的弯刀。 “妈的,敢偷袭,找死!” 君破渊眼神冰寒,就着裴守拙的掩护,苍刀自盾下刺出,精准地捅入偷袭羌兵的腹部,手腕一拧,瞬间绞碎了内脏。 “没事吧?” “没事。” 两营校尉背靠背站在一起,环视战场。 二人浑身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四周羌兵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杀之不尽。 但他们并没有绝望,因为已经有一阵轰鸣炸响: “砰!” “砰砰!” 那是攻城锤撞击千斤闸的声音,说明什么?说明铁质的闸口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门破在即! “兄弟们给我坚持住!” 君破渊狞笑道: “放心,我们会活着出城!” “杀!” 上千柄苍刀高举半空,近两千悍卒目露喜意,因为生机就在眼前! 与士气振奋的陇军不同,乌苏雷的眼神却彻底黑了下来,没想到城外的陇军如此悍勇,愣是顶着箭雨一波波的烧门,千斤闸就算再硬,也挡不住攻城锤的轰砸啊。 乌苏雷额头微抬,刚刚好与拓跋宏的目光撞在一起,这位奴庭平章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既然困不住,那就杀光吧。 乌苏雷心领神会,恶狠狠地抄起一柄九环大刀: “跟我来,宰了他们!” “杀啊!” 又是一波精锐杀入战场,凶悍无比的乌苏雷手起刀落,当场就将一名本就负伤的标长砍翻在地,然后大刀飞舞,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左冲右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身手倒是不错。” 君破渊冷声道: “裴大哥,城门即将告破,你收缩兵力稳住阵型,等城门一破就带兄弟们冲出去,我去会会他。” “你行吗?我来吧。” “放心便好!” 一语言罢,君破渊便箭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双手紧握苍刀从天而降: “羌贼,受死吧!” “乳臭小儿,也敢与本将争锋!” 乌苏雷不闪不避,眼中凶光毕露,沉重的九环大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刀身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迎了上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两人俱是身形一震,同时向后滑出半步,脚下尘土飞溅。 君破渊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目光逐渐凝重;乌苏雷也略显错愕,没想到君破渊竟能接下自己一刀。 “再来!” “喝!” 一击刚过,君破渊刀势不收,借着反弹之力拧身旋腕,苍刀贴着九环大刀的刀杆顺势下滑,直削乌苏雷的手指。 乌苏雷反应亦是极快,手腕一沉,刀柄下压,用刀镡精准地格开了这阴险的一削。同时左脚猛地踏前一步,肩头发力,整个人如同蛮牛般朝君破渊怀里撞去。 君破渊岂会让他近身?左臂曲起,以肘部硬撼对方肩撞,右手苍刀却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肋下穿出,疾刺乌苏雷小腹。 “铛铛铛!” “砰砰砰!” “给我死!” “就凭你!” 两人乍合即分,短短几个呼吸间已经交手十几招,招招凶险,式式夺命。 乌苏雷那把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阖,力沉势猛,刀风刮得人面皮生疼,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将君破渊压制。 君破渊则身形飘忽,步法灵动,手中苍刀或格或挡,或引或卸,每每都能将乌苏雷的攻势化解,甚至找到机会还会给你来个反击。 越打乌苏雷越心惊,要知道这小子已经鏖战一昼夜,粒米未进,竟然还能与自己相持这么久! “砰!” “咣当!” 就在他心思不定之时,一声巨响传来,脚下的大地仿佛颤动了一下,整片战场都为之一静。 那堵千斤闸在攻城锤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终于破碎,成为一堆烂铁砸倒在地。 裴守拙面色大喜,怒吼出声: “全军出城,伤兵先撤!” “快!” “妈的!” 望着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城洞的陇军,乌苏雷气得破口大骂,到嘴的鸭子竟然飞了,岂能不气? “哈哈哈,天不亡我啊。” 浑身甲胄尽碎的君破渊仰天大笑,然后面目狰狞地盯着乌苏雷: “下次见面,必取你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8章 长矛尽起横断山 玉山,玉门关附近一座平平无奇的山脉,山势算不得险峻,但却是朔州内地通往玉门关的必经之路。 山口处出现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数不清的定州卫军旗高举空中,更有一面硕大的“君”字将旗迎风而立。 三千骑兵并未矗立马背,而是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小憩,甲胄兵器皆放在一旁,尽可能地节省体力,三千战马晃悠着硕大的脑袋,吭哧吭哧哈着白气,很是乖巧,极有灵性。 在他们身后有不少随军的民夫在紧急布置拒马鹿角和铁蒺藜,还挥舞着钉耙镐头将地面挖得坑坑洼洼,以此阻拦骑兵前进。 民夫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就是将用鹿角和铁蒺藜将山口堵死,等羌兵一到他们便自行退去。 干活的百姓们目光泛红,眼角有泪花闪烁。他们很清楚将拒马鹿角和铁蒺藜摆在身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三千精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镐锤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眸望向军镇,喃喃道: “都是,都是大好男儿啊。” “唉~” 君老将军坐在大阵最前方,眼眸微闭,像是在小憩。身后便是三千悍卒盘腿而坐,呼吸悠长,没有一丝杂声,三千人仿佛融为一体。 定州卫当初就是以君沉的老部下为班底组建,此次跟随他阻击羌军的三千兵马大多是定州老卒,跟随他多年。 其实出营之前君沉并未说明任务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此战必是一场死战,否则也不会是君老将军亲自领兵。 “隆隆!” “轰隆隆!” 忽有一阵马蹄声传来,两侧山林中有大片飞鸟惊起,在空中叽叽喳喳地盘旋着,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到来。 君沉的眼眸陡然睁开,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冷厉: “来了。” “全军披甲!上马!” …… 时值初秋,玉山口外的原野已褪去盛夏的浓绿,染上些许枯黄。 风从朔州腹地吹来,卷起地上散落的草屑与尘土,带着一股凉意,掠过三千翻身上马的陇西边军,拂动着他们身旁的君字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山峦上的树木,叶片边缘已见微醺,在略显苍白的秋日下透着一股萧瑟。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起初很轻,如同闷雷,缓慢却坚定地敲打着大地。随即这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席卷天地的轰鸣! 地平线上,一道土黄色的潮线骤然涌现! 整整三万羌骑! 人人身着土黄色胡服,与秋日的大地几乎融为一体,胸口配穿着简易的甲胄,无数面赤黄色的军旗在头顶飘扬,旗帜上绣着的雄鹿图案张牙舞爪,仿佛要挣脱束缚,踏碎前方的一切。 赤鹿旗,大羌整编十二旗中的一支精锐! “轰隆隆!” 万马奔腾,蹄声如雷。 骑阵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马蹄践踏着枯黄的草皮,扬起漫天尘烟,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裹挟着沙暴,甚至遮蔽了部分天光,让玉山口更添几分压抑。 “全军止步!” “列阵!” “轰!” 土黄色的浪潮在山口五百步外停马,整理队形,一排排,一列列,渐渐汇聚成一座庞大的骑阵,数万双冷漠的眼眸凝聚出一股淡淡的杀意,压迫感十足! 秋风掠过阵前,卷起的不仅是尘土,还有那刺骨的肃杀! 赤鹿军旗之下,一道文人的身影浮现,青衫缓缓飘动,分外飘逸,似乎与战场格格不入,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眸更显几分诡异。 青衫异瞳,草原天纵! “唔,不愧是陇军游弩手啊,竟然能提前探明我军的动向。” 百里天纵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定州卫,君字旗,想来领兵者应该是定州卫主帅君沉了。” 其实早在半个时辰前羌兵斥候就探明了这里有一支骑军拦路,那是百里天纵就知道,己方想要在玉门关外打一场围歼战的计划被看穿了。 不过,无伤大雅。 “君沉?一把老骨头罢了,也敢挡我大羌兵锋,不自量力。” 百里天纵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魁梧,面色悍然的中年武将: 赤鹿旗平章大将军,赫连灼风! 此次大羌整军,抽调各部精锐组建六骑六步总计十二旗精锐,每一旗主帅皆封平章大将军,根据手下兵力的多寡分为数名万户猛安统兵。 十二旗平章大将军人选皆已确定,要么是战功卓着的草原悍将,要么是某一个大部落的族长嫡系,当然了,主帅人选必须对耶律皇族忠心耿耿! 例如赫连一族就是草原大族,早早便跟随耶律一族南征北战,在一统草原的战事中立下过赫赫战功,堪称皇室铁杆。 百里天纵平静的说道: “看兵马也就三千之数,赫连将军,尽快打通玉山口吧,刚到奴庭,我们先送一场大败给那位洛将军。” 赫连灼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 “呜!” “呜呜!” 凄厉而又嘹亮的号角声中,有五千羌骑缓缓前行,人人策马持枪,目光锐利。 山口地形算不得宽广,三万骑兵自然不可能一股脑地冲锋,而是分波出战。这支骑军一出阵就有一股肃杀之气腾空而起,全军鸦雀无声,再无那种猖狂嚣张的吼叫,更显沉稳。 果然与以前的羌骑不一样了。 君沉老眼微凝,策马转身,面向全军将士: “将士们!” “轰!” 三千道盎然而又炙热的目光投射在老将军的身上,其实自从定州卫组建以来君沉很少带兵冲锋陷阵,基本上都是常遇山冲在第一线。 而今日,老将披甲! “你们都跟着老夫很久了,有些家伙当初跟着我的时候还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今日已经成为边军百户、都尉,甚至校尉。 很好,老夫的眼光不差。” 君沉的眼眸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嗓音沉稳: “现在的战局不用老夫多言你们也明白,此一战,事关数万将士的生死存亡,我三千定州卫要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玉山口。 羌兵想去玉门关,就只能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轰!” 三千悍卒目露狰狞,浑然不惧。 “开战之前老夫有几句心里话想说。” 君沉朗声道: “曾经,陇西三州边军孱弱,各自为战,屡屡败于羌人之手,被羌兵戏称为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老夫征战一生,见过无数次羌骑入境、屠杀百姓的惨状,我相信很多兄弟的家人、亲人、乡邻都死于羌人的屠刀之下。” 三千悍卒咬牙切齿,眼神中已然多出了浓浓怒火。 “但我陇西有幸,大将军带着我们一统三州,屡败羌贼!扬我边军之威!雪我三州之耻!” 老将军朗声怒喝: “今时今日,我们是陇西铁骑,再也不是那支孱弱之师! 哪怕敌人十倍于我,我陇西铁骑亦敢结阵迎战,因为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因为你们都是边关的脊梁! 可敢随老夫,三千精骑战玉山!” “轰!” 三千悍卒嘶声怒吼: “陇西铁骑,甲天下!” “死战!” 老将转身,披甲持矛,枪锋前举,仰天怒吼: “起矛!” 这一刻,秋风呼啸黄沙舞! 此一时,长矛尽起横断山!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9章 陇西男儿今犹在 “什么!三万羌骑驰援玉门关,父亲带兵去阻击了?” “这怎么行!三千兵马怎么能拦得住三万人!” 右臂还绑着绷带的君破渊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就算是猪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从玉门关内突围,听到的却是这等噩耗。 远处正有数万兵马紧急后撤,步卒轻装先行,定州卫加并州卫所剩的一万余骑兵断后策应。大军已经撤出玉门关三十里外,拓跋宏手里可用的兵马不多,没有追出来。 只要玉山口能挡住三万羌骑直到天黑,大军就可以安然脱困。 可三千对三万要打一整天,何其难也? 凌桐、常遇山等人默然不语,君沉虽不是君破渊的亲生父亲,但君破渊是老将军从小养大的,情感极为深厚。 “不,不行,得去救人!” 君破渊目露焦急,急声道: “凌将军,常将军,给我三千骑,就三千!我去救父亲大人回来!” “求求你们了,给我三千人!” 君破渊的嗓音都在颤抖,抓着凌桐的手臂苦苦哀求,但凌桐只低着头说了一句话: “老将军有令,全军务必第一时间后撤百里,严防羌兵追击。” “那我父亲怎么办,三千将士怎么办!丢在玉山口等死吗!” 君破渊红着眼眶,逐渐癫狂: “给我三千骑,就三千!” “胡闹!” 常遇山抬腿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大骂出声: “难道我们想看着老将军以身犯险吗!羌兵整整三万人,三万!你带三千骑去除了送死,还有什么用! 如果因为分兵,大军主力被羌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想再违抗一次军令不成!” 被踹翻在地的君破渊泣不成声,死死咬紧牙关,再不说一句话。 前天他违抗军令,已经害得上千将士死在了玉门关内,这一次自己再抗命,只怕会害死更多人。 “呼,老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安然无恙率军返回的。” 凌桐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 “老将军将几万兵马交给我们,咱们就得好好的把人带回去。 其他事,听天由命了。” “传令全军,极速后撤!” “诺!” …… “轰隆隆!”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长枪入体的沉闷声、凄惨无比的哀嚎声以及无数悍卒愤怒的嘶吼在空中交织,震天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血色残阳,将玉山口染得一片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从清晨杀到日暮,这片土地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踩上去感觉像是泥潭,不对,血潭。 目光所及,一片地狱! 人尸与马尸层层叠叠,相互枕藉,几乎铺满了山口前的每一寸土地。不少阵亡将士即便倒下,依旧保持着挥刀劈砍的姿势,双目空洞地望向灰暗的天空,像是在诉说心中的不甘。 那些倒毙的战马,肚腹破裂,肠肚流淌一地,与主人的鲜血交融。破损的军旗斜插在尸堆中,依旧在猎猎抖动,如同招魂的幡。 当然了,尸体不止有陇西骑兵,也有不少是草原羌骑。 从清晨交战到日暮黄昏,三千陇西边军已经与羌骑进行了整整凿阵五轮,在玉山口这种地势之下,没有花哨的变阵冲刺、攻守呼应,只有枪对枪、刀对刀的血肉搏杀,战况极为惨烈。 整整五轮凿阵下来,三千定州卫精锐还能坐在马背上的不足千人,黑色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污不堪。绝大部分骑卒手中的长矛都已经绷断,换刀而战。 一些失去了战马的士卒,默默地从地上捡起还能使用的兵刃,一瘸一拐地汇聚到那面残破的“君”字大旗下。他们站不成整齐的队列,身形摇晃,却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重新筑起了一道更为悲壮、更为决绝的防线。 与之相对的羌兵却如开始般气势如虹,一排排锋线严整无比,战马高昂着头颅,随时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但羌兵眼中并没有丝毫轻蔑之色,而是浓浓的凝重,仅靠三千骑就能挡住他们五轮凿阵,悍勇程度足以令人敬畏。 策马阵中的乃是赤鹿旗一名万户猛安,刺古达,手中长枪鲜血淋漓,已经有三名陇西边军毙命于他手中。 刺古达面无表情地喝道: “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降了吧,我大羌铁骑可以绕你们一命,让你们去草原为奴。” “呸!” 君沉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猛地一夹马腹: “定州卫,冲锋!” “杀!” 不足千骑紧随老将军的身影冲了出去,还有些许步卒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如此一支残破的军阵,似是有些引人发笑。 刺古达摇摇头: “不自量力,给我杀!” “轰隆隆!”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轮凿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但这一次远比此前要惨烈的多,因为陇西边军的体力已经耗尽,每一次出枪挥刀都要用尽全力,而羌兵还是以逸待劳的五千生力军。 骑军都尉庞吴,乃是定州卫老卒出身,一手弯刀使得虎虎生风,但此刻他的右臂光秃秃的,血流不止,已然成了断臂之将。 饶是如此,他依旧左手握刀,在两军凿阵的那一刻狠狠挥了出去,正中羌兵的胸口,羌骑不甘示弱,手中长枪狠狠贯穿了庞吴的胸膛,两人双双毙命; 年轻骑卒李顺,入军两年,在三千精骑中属于资历最浅的那一批,但悍勇却不输任何人。此刻正挥舞着一把夺来的弯刀,死死护在军旗的侧翼。 几名羌兵从斜侧方杀来,想要将军旗斩断,但都被李顺格挡开去,只不过每一次对拼都会令他的面色更白几分,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一名羌兵百夫长看出他力弱,狞笑着策马冲来,沉重的枪杆带着恶风砸下。李顺瞳孔一缩,本能地举刀格挡。 “铛!” 弯刀脱手飞出,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砰得一声摔在血泊中,然后便有无数马蹄一拥而过,将其踩成了肉泥; 老兵张奎,定州卫标长,战马早已倒毙,此刻他只能徒步冲锋。 如此混乱的战场,以步对骑是什么概念? 十死无生! “轰隆隆!” 一名羌兵挺枪策马而来,目光轻挑,在他看到轻轻一撞就能结果张奎的性命。 面对呼啸而来的羌骑,张奎竟然一个侧身,任由锋利的马刀划开自己的肩胛,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卷刃的苍刀捅进了马腹。 战马悲鸣倒地,将背上的羌兵甩飞出老远。张奎目露狰狞,高举弯刀: “杂碎,死吧!” 还不等张奎再度挥刀,侧面一杆长枪便已刺到。 “嗤!” 枪尖透胸而过,张奎身体一僵,满嘴喷血,尸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 如此悲壮的场面无时无刻不在战场中上演,待这一轮凿阵结束时,还能坐在马背上的骑卒不过五百,步战的军卒更是寥寥无几。 “呼,呼。” 君沉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右臂上多出了一条伤口,不断往外渗出血迹。仅剩的骑兵簇拥在君沉身侧,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退字。 第六轮凿阵了。 四周的羌兵都觉得不可思议,区区三千人竟然能把他们挡在这里一天! 远远观战的百里天纵目光微凝,喃喃道: “还是那支熟悉的陇西铁骑啊,人人死战,想赢他们,何其难也。” “老兄弟们,对不住了。” 君沉环视全场,艰难地说道: “今日将你们带入如此绝境。” “将军这说的什么话,身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能与数万羌贼刀对刀、枪对枪地杀上一场,何其痛快!” “哈哈哈!” 边上一名浑身是血的汉子抹去脸上的血迹大笑出声,明明右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却好似不知疼痛。 董安,定州卫校尉,十年前乃是君沉的亲兵。 此战三千骑,共有三名校尉随行,杀到现在,都尉以上将校全部战死,仅剩董安一人。 “没错,咱们就是要让羌贼看看,何为陇西铁骑甲天下!” “揍他狗娘养的羌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哈哈哈,说得好!” 老将军白发飘飘,仰天长啸: “大将军曾经说过一句话,陇西边军,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定州卫!” “死战!”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0张不教羌马越边州 “杀!” 君沉面目狰狞,再度策马前冲,几百悍卒紧随其后,带血的苍刀在空中不断挥舞。 又是五千羌骑出阵,马蹄滚滚,声势浩大。身处前排的羌骑已经有些疑惑了,这些家伙都不怕死的吗? 明知必败,还打什么打? “轰隆隆!” “砰砰砰!” “嗤嗤嗤!” 又是一轮凶悍凿阵,几百人的骑阵眨眼间就被淹没在茫茫羌兵之中,宛如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这应该是最惨烈的一轮交锋了,因为所有人都精疲力尽、甲胄尽碎,此刻想斩杀一名羌骑难如登天,大部分人一交手就会被骁勇的羌骑一枪捅落下马。 饶是如此,全军依旧笔直向前,无一人畏战不前! 因为那面“君”字将旗依旧冲在最前方! “喝!” 君沉白发倒竖,目眦欲裂,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长矛早已在一轮轮冲阵中崩断,此刻他正挥舞着一柄染血的苍刀。 老将军全然不顾右臂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多杀一个,多拖住一刻便能给大军主力多争取一丝生机! 一名羌骑嚎叫着迎面冲来,弯刀高举。 君沉猛地侧身,苍刀贴着对方刀锋逆势上撩,精准地划开了羌兵的咽喉。热血喷溅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却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又劈开了侧面刺来的长枪,刀锋顺势下沉,狠狠砍在了那名持枪羌兵的大腿上。 羌兵坠马,还来不及哀嚎就被身后无数铁蹄踏成了一团肉泥。 老当益壮,亦能冲锋陷阵! “老东西,还真是小瞧你了!” 领军冲锋的羌军万户刺古达目露凶光,策马直奔君沉,这一幕刚好被董安尽收眼底,当下就急声怒吼: “保护将军!” “羌狗,纳命来!” 董安猛地一夹马腹,奋起余力朝着刺古达直冲而去。右腿的枪伤血流如注,几乎无法夹紧马腹,全靠坚韧意志在支撑。 “滚开,什么东西也敢阻拦本将!” 刺古达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挺枪迎来。在他看来董安包括整支陇军都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垂死挣扎。 “铛!” 苍刀与刺古达的长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董安浑身一颤,险些栽落马下,但他硬是靠着一股狠劲稳住身形,刀锋顺着枪杆向下猛削,逼得刺古达不得不撤枪回防: “死吧,杂碎!” “哼,就凭你?” 刺古达也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枪身回撤的瞬间,枪尾反手一抬,猛地戳向董安腰腹。董安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一砸,顿时闷哼一声,嘴角不断喷血。 “再吃我一拳!” 刺古达狞笑声握掌成拳,刚好砸在了董安面门之上,当下便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鼻骨断裂。 “杂碎,我跟你拼了!” 满脸是血的董安目露疯狂,整个人竟然从马背上腾空扑起,如同疯虎般抱向刺古达! “滚开!” 刺古达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长枪在近距离难以施展,只得奋力以枪杆横格。 “砰!” 董安竟不闪不避,任由那沉重的枪杆砸在自己的后背,骨裂之声清晰可闻。而他手中的苍刀也在这一刻挥了出去,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捅进了刺古达坐下战马的脖颈! “嗤!” “嘶嘶嘶!”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 刺古达反应极快,在战马倒地前跃下,但还是踉跄几步摔了个大马趴,显得颇为狼狈。而董安则被沉重的马尸压住了半边身子,口中鲜血狂涌,再也无法动弹。 “妈的,竟敢让本将出丑!” 气急败坏的刺古达抄起一柄厚重的马刀,一脚踩住了董安的后背,破口大骂: “现在就送你上路!” “董安!” 远处的君沉见到这一幕嘶吼出声,老眼中满是泪花,可却无力来援。 董安艰难地抬起头,寒芒闪烁的刀锋没让他畏惧半分,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吼: “将军,末,末将先走一步!” “边军,边军必胜!” “死吧!” 刀锋滑落,鲜血四溅。 …… 一轮残阳悬在天边,将最后一丝温暖洒向尸横遍野的玉山口。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卷起沙尘与血腥,拂过肃杀的战场。 满目尽是倒伏的黑色身影,他们至死都保持着冲锋或挥刀的姿势,用生命诠释了何为铁骨铮铮。 残破的“君”字大旗斜插在尸堆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一天了,整整一天。 三万羌骑未能前进一步,因为陇军还未死绝。 君沉单人匹马立于阵前,白发散乱,甲胄尽碎,握着苍刀的右手在不断发抖,那是力竭才会出现的症状。 老将军环顾四周,眼含泪花,追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们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孤身一人,陷于万军从中。 数以千万计的羌兵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君沉,可老将军浑然不惧,怒声嘶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谁敢上前,与我一战!” “上来啊!” 羌兵大阵从中间缓缓分开,赤鹿旗主将赫连灼风越众而出,目光冷漠: “是条汉子。” “跪地乞降,我留你一命。” “呵呵,降?” “陇西只有战死的将军,绝无投降的懦夫!” “呼!” 君沉长出一口气,屏气凝神,怒吼前冲: “定州卫!” “死战!” 一声死战,一人死战! 沙哑的吼声撕裂暮色,白发老将单骑突阵,苍刀直指赫连灼风。残阳将前冲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三千英魂皆随其后。 “找死!” 赫连灼风目光一寒,策马迎上。 两马交错间,君沉奋起余力挥刀横斩,却被赫连灼风一枪精准格开。 “铛!” 火星迸射,巨大的反震力让老人浑身一抖,苍刀险些脱手。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君沉如何挡得住以逸待劳的赤鹿旗主将? “老东西,死吧!” 赫连灼风手腕一翻,枪杆带着破风声横扫而来。君沉欲举刀再挡,右臂却再也无力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枪杆袭来。 “砰!” 沉重的枪杆狠狠砸在他的胸腹之间。 “噗嗤!” 君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尸堆之中,那柄苍刀当啷一声落在三步之外,再不可及。 “嗤,嗤嗤。” 鲜血一口口涌出,老人躺倒在尸堆中望着血色天空,胸口微微起伏。视线上方,只能看见一面残破的陇西军旗,玄色的旗面在晚风中不断晃动。 “呵呵。” 笑了,濒临将死的老人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其实从决定赶赴玉山口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老了,而凌桐、常遇山等等,都比自己年富力强,能征善战。既然必须有人去死,那自己便是最合适的。 未来的陇西,未来的奴庭,需要年轻人! “呵呵。” 在全场羌兵震惊的目光中,奄奄一息的君沉竟然再度从地上爬起,颤颤巍巍,靠拄着旗杆才能勉强站立。 “这都没死?” 赫连灼风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手臂轻抬: “弓弩手!” “轰!” 数以百计的羌兵弯弓搭箭,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只待主将一声令下就会将君沉射成马蜂窝。 鲜血模糊了君沉的视线,老人喃喃道: “老夫,老夫十九岁从军入伍,尸山血海中征战四十三载,大小数百战,死在我手里的羌兵何止百计! 用我一人之命,换数万将士活下去,值!” “死战二字,终将响彻天地!” 满头白发飘扬,君沉仰天怒吼: “陇西边军,岂惧一死!” 吼声滚滚,宛如雷鸣般回荡在每一名羌兵的耳中。 短短八个字耗尽了老人所有的力气,扑通往地上一跪,双臂死死撑着旗杆才没让身躯倒下,丝丝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再无半点动静。 唯有那面玄色军旗还在空中飞舞。 还在飘扬。 “把箭放下吧。” 百里天纵终于走出人群,喃喃道: “人死了。” …… 景丰十四年,秋 陇西定州卫主将君沉及麾下三千精骑阻敌三万,死战玉山口。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黄沙漫卷玉山秋, 铁骨三千竖寒矛。 陇西男儿今犹在, 不教羌马度边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1章 惊闻噩耗 “隆隆!” “轰隆隆!” 马蹄作响,大地震动,数以万计的骑兵出现在玉门关外。当百里天纵看到硝烟弥漫的玉门关外已空无一人时轻叹了一口气: “唉,还是来晚了一步。” “驾!” “哒哒哒!” 一队精骑从城内疾驰而出,飞奔至众人身前,拓跋宏抱拳沉喝: “见过百里大人,赫连将军。” 百里天纵虽然年轻,但可是大汗的心腹重臣,多年来也凭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才能,所以草原武将都对他客客气气。 至于赫连灼风官位则和拓跋宏相当,只是背景要强过拓跋宏,两人更像是同僚,并未上下之分。 “将军辛苦了,孤军死守玉门关不容易。” 百里天纵轻声问道: “敌军主力离开多久了?” “昨天中午便已撤离,此刻估计已经退出七八十里。” 拓跋宏一五一十地说道:“末将手中能战兵马不多,骑兵更是少得可怜,所以并未派兵追击。” “七八十里,不算太远。” 赫连灼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要不我带兵去追吧,敌军一路后撤想必军心涣散,再加之君沉战死定会让敌军人心惶惶,只要追上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玉山口杀了三千人并不过瘾,赫连灼风想要一口气吃掉陇西数万精锐。 “大军初到,敌情不明,追入凉州境内并非稳妥之举。”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罢了,战机稍纵即逝,强求不得,杀一个定州卫主帅已是大胜,要知足。” 拓跋宏与赫连灼风对视一眼,有些惋惜,如此绝妙的布局却因三千人死战阻击功亏一篑,不过能杀一卫主将,已经是近年来对陇西作战的最大胜利了。 “入城吧。” 百里天纵策马前行:“有些年头没到奴庭来了,倒有些想念。” 几人缓缓而行,一路登上内城的城头,外围的瓮城已经在激战中垮塌,彻底被羌兵废弃,羌兵正在拆除瓮城的砖墙用来修缮内城。 百里天纵一袭青衫飘飘,居高临下俯视,目光所及之处是黄沙漫天、秋风寂寥,满眼的肃杀之景。 “陇军主力还停在凉州境内休整吗?” “是。” 拓跋宏轻轻点头: “凉州幽州境内有大量的山贼土匪残余,敌军主力一直忙着恢复各地的吏治,否则也不会只派三万人进攻玉门关了。” “洛羽懂得如何俘获人心啊。” 百里天纵喃喃道: “对奴庭百姓而言他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凉幽两地数十城,现在对他来说是一个负担,需要分兵驻守,安抚人心,可一旦局面稳定下来,两州的人力物力会让他的实力迅速增加。 日后必成我朝腹心之患。” “此人确实可怕。” 拓跋宏顿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道: “十三皇子战死一事,大汗,大汗有没有说什么。” 耶律昌图死在奴庭,他又是奴庭平章,大汗若是追究其责任来,他还能活命吗? “只说了一句话。草原男儿,能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弱肉强食,自古如此。” 百里天纵目光平静: “拓跋将军不用忧心,大汗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此战之败,罪不在将军,接下来的战事就当是戴罪立功了。” 拓跋宏心头微颤,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诺。 百里天纵接着说道: “我看过五凤原、长烟坡一战的战报,我军部署敌人了如指掌,这才导致十几万兵马一战尽丧,军中定然出了内奸。 奸细是何人,知道吗?” “似乎,似乎是奴军的一员大将,名为张澜,此人实则是血归军副帅楚澜,一直潜伏在我军之中。部署战事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才被陇军得知。” “第五长卿呢?”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大战之后此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有没有可能是他?” “这,这末将不确定。” 拓跋宏犹犹豫豫,最终也没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因为五凤山一战全军覆没,只有些许残兵逃了出来,冷千机和耶律昌图也都死了。从拓跋宏的视角来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是第五长卿在背后布局,但楚澜是血归军副帅一事板上钉钉,他泄露消息的可能性最大。 “不确定吗,那就好好找。” 百里天纵语气渐寒: “大汗有令,此战贼首,务必斩杀殆尽!” “诺!” …… 凉州城外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围满了百姓,人人翘首以望,眼神中带着愤怒。 台子上跪着一排人,全都被五花大绑,细看其面庞大多长得丑恶狰狞,粗鄙不堪。他们身后还站着一排手握大刀的刽子手,刀锋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暂管奴庭事务的陆怀舟手捧卷轴,朗声高呼: “刘大麻,三鼠山土匪,三年前劫掠附近乡村,屠杀村民三百余人,罪大恶极!” “张三鼠,大麻山山贼,两年前下山劫掠民女,肆意奸淫,戕害良家女子数十人,罪大恶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王秃鹫,黑风寨二当家,专劫往来商队,杀人越货后还将尸身弃于荒野喂狼,累计害命逾百条,罪大恶极!” “赵疤脸,恶虎沟匪首,惯于绑票勒索,得赎金后仍残忍撕票,还曾替羌人效命,四处抓捕义军,罪大恶极!” “马大肥……” 陆怀舟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全场,台下百姓皆怒目圆睁。没错,台上绑的这些人都是凉州境内无恶不作的山贼土匪,一个多月来亢靖安率部四处出击,已经横扫境内大半疆域,特地将匪首送到了凉州城治罪。 以往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匪徒此刻浑身发抖,面色惨白,涕泪横流,连求饶的胆量都没有。 念完罪状,陆怀舟手臂轻轻一抬,数十柄明晃晃的刀锋便举了起来。 “杀!” “咔擦咔擦!” 手掌一挥,数十颗人头齐齐落地,围观的百姓目光通红,挥舞着拳头嘶吼道: “彩!” 阵阵欢呼声中,洛羽和萧少游两人站在城头,面带微笑: “陆怀舟还真是有手段啊,特地将各地匪首送到凉州城一起斩首,百姓们看了自然心安。” 萧少游也说道: “凉地三州乱了这么多年,百姓们一怕羌兵、二怕奴军、三怕盗匪,如今想要稳定三州民心、逐步恢复吏治,就必须先让老百姓感受到三州正在恢复太平,否则想休养生息、开田垦荒无疑于痴人说梦。” 洛羽微微点头,顺口提了一句: “玉门关的战事进展如何?” “四天前收到过一次军报,大军已经开始攻城。” “希望能一战而下吧。” 洛羽自顾自地说道:“玉门关只剩些许残兵败将,我数万精锐应该能打下来。” 两人正说着,君墨竹就步履匆匆地走上城头,立住脚,沉吸一口气: “大将军,出事了。” 短短六个字却让洛羽和萧少游的表情微变,因为他们看得出君墨竹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嗓音也在微微颤抖,一向心如止水的他怎么会如此失态?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洛羽心底浮现,面色无比凝重: “玉门关战事有变?” “嗯。” 君墨竹努力平复情绪: “玉门关,玉门关是诱饵,拓跋宏在玉门关死守是想将我军主力吸引在关口周围,百里天纵帅三万精骑驰援玉门关,意欲在关外围剿我军。” “什么!有援兵!三万精骑!” 几人目光齐齐一变,如此变故当真令人始料未及。 洛羽的身形微颤,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说结果。” “大军主力已经顺利脱险,可,可。” 君墨竹的嗓音逐渐沙哑: “君老将军带兵断后,战死,战死在玉山口。” “轰!” 此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旁炸响。 洛羽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 “去,快去前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2章 我一条命,又算什么 凉朔边境扎着一座军营,这是从玉门关外撤下来的兵马。 营中军旗高举,漫天玄旗飞舞,但好像没有往日那种肃杀威严之气了,取而代之的带着浓浓的悲戚,营中阴云密布。 玉山口一战,三千将士全军覆没,定州卫主将君沉战死,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不少将士都嚎啕大哭,伤感不已。 中军大帐 地上摆着一具冰冷的死尸,用雪白的帆布遮盖。游弩手孤军深入,好不容易将君沉的遗体给抢了回来。 “爹!爹!呜呜!” “我,我对不起你,爹!渊儿知道错了!” 君破渊瘫坐在地,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雪白的纱布,这位骁勇的边军汉子哭得像个娘儿们。 他后悔了,无比后悔。 他在想自己如果没有贪功冒进,大军是不是就能第一时间撤离,父亲也不需要独自领兵断后。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洛羽等人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们知道君沉这位养子,算是军中的后起之秀,从军两三年便已官至校尉,当初云阳关一战更是阵斩敌骑八名,在军中小有名声。 一向沉稳的君墨竹眼含热泪,当初陇西三州大乱,君家族人惨遭王家屠杀,幸存的君家人寥寥无几,君沉已经是其中翘楚,没想到今日却死在了奴庭战场上。 一卫主将战死沙场,乃是自陇西与羌人开战以来战死的最高阶武将。 “都出去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众将鱼贯而出,只剩君破渊还瘫坐在地,哭声渐止,但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洛羽自顾自地坐在地上,平静地说道: “玉门关一战,你战场抗命,擅自攻入内城,导致数千将士被围,千余悍卒战死沙场。 依军律,当斩。” 当斩。 两个字带着刺骨的冰寒,陇西边军军规极严,战场抗命更是头等大罪。 君破渊眼眶通红,低头抱拳: “卑职,领罪!请大将军治罪!” “但这一次我不会杀你,原因有二。” 洛羽喃喃道: “其一,君老将军战死沙场,你是他生前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当个冷血的人,多少得讲一分人情。 其二,战场抗命不假,但你也拼死一战,将兄弟们带了出来,算是尽可能减少了损失,虽然攻不能抵过,但总归没有辱没边军的脸面。” 君破渊嗓音颤动,泪水再度流下: “谢大将军!” “卑职知错了!”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句私底下的话,其实战场情形瞬息万变,主将临机决断并没有错。我也喜欢打奇仗、险仗。你才二十出头,有年轻人的锋锐气并没有错,想争功也没有错。 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你现在是校尉,日后你会是偏将、牙将、甚至是一军主帅,你身上担着千万人的性命。 你的一个决定会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所以要慎之又慎,考虑再三! 但只要决定好了,就去做,犹豫不决才是兵家大忌!” 洛羽知道君破渊是个将才的好苗子,未来的边军也需要更多优秀的年轻将领,他希望经历过此战,君破渊能迅速成长起来。 君破渊的眼眸中闪烁着些许光芒,似乎想通了什么,重重点头: “卑职明白了。” “去吧,老将军的后事你来安排。” “诺!” …… 夜幕缓缓降临,洛羽几人凑在地图前,眼神凝重。 萧少游最先开口道: “游弩手已经探查清楚了,抵达玉门关的援兵只有三万人,百里天纵亲自领军,后续并无兵马出现。 现在拓跋宏坚守城内,百里天纵率三万骑兵在玉门关西北方四十里安营,双方形成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在城外扎营可以理解。” 洛羽微微点头:“百里天纵带过来的三万人都是骑兵,守在玉门关内根本发挥不了骑兵的优势,在城外反而可以威慑我军。 但援兵怎么会只有三万人呢?总不至于靠三万人就想扭转奴庭战局吧?” “之前我在耶律昌图身边,从未听闻过草原有兵马大规模调动的消息。现在推算只有一种可能,这三万人是轻装疾行,后续主力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前线。”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百里天纵与玉门关呈掎角之势扎营,摆明了不想主动出击,他们在等,等后续主力抵达!” “既然百里天纵到了,想必领军主帅是咱们那位老熟人,耶律昭夜。” 萧少游冷声道: “前锋便有三万精骑,后续主力只怕不下十万之众,看来奴庭的大战还在后面。” 众人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其实自从奴庭开战以来,因为有墨冰台多年的布局外加第五长卿为内应,一路战事都特别顺利,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伤亡。 但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不一样,两人可是陇西的老对手,甚至还差点攻陷过陇西边关。这次所率兵马更是西羌整编后的精锐,战力比以前还要更胜一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一场恶战啊。 接下来的苦战硬仗想必会很多。 “我想,去敌营。” 第五长卿嘴唇轻努,吐出五个字让众人面色大变。 “你想去敌营?” 洛羽眉头一皱,当场否决: “这怎么可能,五凤山一战敌军大败,就算是猪也能看出来军中出了内奸。耶律昌图虽然战死,但拓跋宏还活着,肯定会怀疑你是那个内奸。 现在去敌营岂不是白白送死? 不行,绝对不行!” “不会的。” 第五长卿相当冷静: “大胜之后我一直在营中深居简出,从任何人的视角看,内奸都是楚澜楚将军,根本无法确定是我。” “那是旁人,你别忘了现在是百里天纵领兵,此人会第一时间怀疑你!” 洛羽沉声道: “不行,我不同意!” 洛羽太了解百里天纵了,你就算用三寸不烂之舌说出话来,百里天纵也会怀疑你。 “大将军!” 洛羽的在意让第五长卿心生暖意,但还是坚定地说道: “陇西兵马战力强悍,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与羌人正面对战,十几万人混战,就算能赢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为什么要让数以万计的将士白白去死? 如果我在敌营,奴庭战事就会顺利得多,我第五长卿一人可换千万将士的性命,为何不去做? 百里天纵就算怀疑我,他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我自有分寸。” “你,你……” 洛羽急了,他承认第五长卿说得有道理,但如此行事太过冒险。 第五长卿笑了一声: “当初大将军请我吃了三碗馄饨,我答应还你奴庭三州。现在凉州幽州光复,只剩一个朔州了。 就让我去吧,一定没事的。” “你想好了?” 洛羽长叹一口气,很认真地看着他: “此一去,可是九死一生。” “想好了。”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望向三州地图: “只要能光复奴庭,第五长卿的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3章 抓阄定生死 短短三天时间,陇军各部精锐就已经陆续抵达凉朔边境,虽然没有全军集结,但足以和羌兵形成对峙之势。一部分兵马已经率先前出,隐隐对玉门关形成合围之势,只不过碍于有赤鹿旗在远处虎视眈眈,大军尚未发起进攻。 洛羽等人围坐在帅帐中,萧少游抱着膀子思索道: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第五兄顺理成章的打入敌人内部,五凤原一战之后你消失了这么久,莫名其妙回去定然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得想个法子让敌人相信你。” “最好的办法就是苦肉计了。” 洛羽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盯边关地图: “如果能攻克玉门关,击退拓跋宏,让拓跋宏在逃亡的路上与第五兄相遇,这样相对而言就说得通了。” “可是玉门关城高墙坚,不好攻啊。” 燕凌霄在帐中来回踱步: “拓跋宏手里有上万人,坚守城池几天没问题,百里天纵的三万精骑就驻扎在四十里开外,我军一旦强攻,敌军势必增援,到时候会掀起一场大混战,对我军而言并不是好事。” “我们的目的是速战速决,逼出拓跋宏。” 第五长卿来回踱步: “最好能想一个奇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玉门关。” 萧少游微微摇头: “敌军很明白我们破城心切,以拓跋宏的性子定会严加防范,想要速战速决,很难。” “只要让城内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 洛羽目光微凝,负手而立: “之前裴守拙和君破渊说过,玉门关内囤积了不少粮草、马料,堆积在城内。如果能让城内烧起一场大火,波及粮草马料,定会吸引敌方大多数兵力去灭火。 此时再派兵强攻,咱们的胜算就大得多!” “大火?恐怕难吧。” 燕凌霄皱眉道: “不管是火石还是火箭射程都极为有限,很难射到城中粮仓。” “我还真有办法。” 洛羽的嘴角突然微微上扬,令众人目露好奇,他能有什么办法能将大火烧到玉门关深处? “大火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洛羽挺直腰板,竖起一根手指: “城内大火一起,敌军必乱,咱们需要一支精锐率先突击城头,为我大军破城。此战颇为凶险,你们觉得选谁带队比较合适?” “先登营还没到,军中步卒只有第三、四军,带队人选只能从他们中挑了。” “那就把两军校尉以上将校全都找过来,我亲自选人!” “诺!” …… 夜幕昏昏,十几号壮硕的汉子出现了洛羽的帅帐中,全都是第三军第四军的校尉,两军主将同样在场。 “参见大将军!” 十几名汉子抱拳怒喝,昂首挺胸。 他们又不是傻子,大半夜找他们过来定然是有军务布置,自从君老将军以及三千定州卫兄弟战死之后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着大杀一场替兄弟们报仇雪恨。 “好了,免礼。” 洛羽轻轻摆了摆手,沉声道: “前线战局大家都清楚,拓跋宏守玉门关,百里天纵带三万精骑与关外四十里处策应,敌军还有大队主力正在赶赴前线。 玉门关乃朔州咽喉,我们务必要在敌军主力赶到之前拿下玉门关,打通进入朔州的通道! 否则战事迁延日久,对我军极为不利。” “大将军您就下令吧,我两军将士早已摩拳擦掌!” 蓝田率先喝道: “必拼死一战,绝不给边军丢人!” “对,区区一座玉门关,就算是崩掉两颗门牙,咱们也要把它攻破!” “很好,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后天深夜,玉门关将会燃起大火,介时城中必乱!我需要一支五百人的奇兵从城东强攻城头,为大军先登。 两军主将需要在城外指挥大军攻城,我打算从你们十二名校尉中挑选人手,带队强攻城头!” “我去!” 裴守拙和君破渊二人几乎是同时迈前一步: “玉门关我二人进去过,地势最为熟悉,我们两人带队最合适。” “哎,怎么就你们两了!” 其他校尉有些不服气: “你们两都进去过一趟了,当然得把这个机会让给咱们。大将军,让咱们去吧,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没错,让我去!” “不行,谁也别跟我争!” 君破渊瞪着双眼珠子:“老子憋了这么久,定要杀他一场狠的!” 十几名汉子叽叽喳喳,谁都不肯想让。 其实谁都清楚强攻城头注定是一场死战,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墙角的一具死尸,但却无人退缩,反而争得面红耳赤。 “好了,都别吵。” 这一幕似乎早在洛羽的预料之中,他将一沓折好的纸张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都明白,此战定是九死一生,风险极大,人人想要带兵,我要是随便选人,总归会有人说我厚此薄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所以我们公平点,抓阄。 这里有十二张纸,有的是空白,有的写了一个入字,抓到入字的人就带兵入城!” 十二位校尉面面相觑,这法子倒是头一回听说,君破渊紧盯着桌上的纸团,眼中闪烁着几缕精光。 “拿吧。” 十二人依次上前,各抽了一个纸团,小心翼翼地摊开瞄了一眼,顿时有不少人面露苦涩。 “哈哈,看来老天爷都帮我啊。” 裴守拙大笑着摊开手中信纸,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入字: “不好意思,此战就由我带队了,喏,都看清楚了!” 带着折痕的纸张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入字,看字迹确实是洛羽的亲笔。 “巧了不是,我也是。” 君破渊微微一笑走出人群,随意晃了晃手中捏成一团的信纸: “看来我和裴大哥还是有缘啊,众位兄弟只能在城外为我和裴大哥击鼓助威了。” “哈哈,原来君老弟也是。” 裴守拙笑道: “那咱们就并肩作战,再杀他一场!” “唉。” 众人齐齐叹了口气,这两家伙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一抽就中。 洛羽眉头轻挑,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君破渊: “你也抽到了入字?” “可不嘛。” 君破渊目光闪烁,然后面露寒意: “此前玉门关一战,因为我冒进,千余兄弟战死城内,这次老天开眼,给我一个报仇雪恨、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将军,卑职定不会给您丢人!” 洛羽盯着君破渊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 “好,那就由你们两带队了,裴守拙为主将,一切行动归他指挥,从手下选出五百精锐,配最好的甲最好的刀,后天晚上开战!” “诺!” 众将抱拳领命,鱼贯而出。 第五长卿待人影纷纷退去之后才笑道: “大将军让裴守拙为主,是担心君破渊的性子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不是我信不过他,而是裴守拙更为稳重,刚好磨炼一下君破渊的性子。裴守拙持重,君破渊善险,这两人搭档倒是一个不错的组合。” 洛羽很冷静的说道: “真正的将才,总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君破渊还需要时间,但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萧少游凑到洛羽身边,皱眉道: “我刚刚看大将军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神色不对,你不想让君破渊去冒险?” “不是不想让他去,而是他本不该去。” “不该去?为何?” 洛羽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因为十二张纸条里只有一张写了入字,君破渊手中那张是空白。” 萧少游和第五长卿目瞪口呆,感情君破渊在洛羽面前耍滑头! “想去便让他去吧。” 洛羽怅然一声: “我边军,都是好男儿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4章 千盏长灯亮夜空 不到十天时间,玉门关已经大变样,外围那座瓮城被拆了个七七八八,砖石木板全都运进了内城用于修缮城墙,加固城防,现在整个瓮城空无一人。 因为奴军已经死得干干净净,拓跋宏手中只剩万余军卒,想要同时守住瓮城、内城难如登天,只能将所有兵马收缩进内城。 夜幕昏沉,一排排羌兵在城头上来回巡逻,时而向外围张望着。虽然瓮城已无守军,但是沿着城墙一侧点起了数不清的火把用以驱散夜色,这样陇军若是潜入瓮城就会被提早察觉。 晚风吹过,火光在夜色中不断晃动,似乎有些许黑影贴着瓮城民房的墙角在前进,他们似乎对瓮城的布局极为熟悉,身影若隐若现,甚至诡异。 黑影在抵达内城外围之后全都停了下来,借着残垣断瓦隐藏身形,黑暗中隐隐露出裴守拙和君破渊两张冷漠的脸颊。 两人对视一眼,就此蛰伏。 他们在等,等玉门关火起大乱的那一刻,虽然他们想不到洛羽能用什么方式让玉门关满城起火,烧毁军粮辎重。 但他们相信大将军一定可以! …… 就在离玉门关不到十里的山峰之上,数百名陇军士卒正围着一只只竹条与薄纸扎成的奇特物件忙碌着,这些东西都是洛羽让将士们日夜不停赶制出来的,很多人对此物件见所未见。 那物件底部固定着盛满灯油的罐子,中央立着一团浸透了油脂的麻布作为灯芯,然后下方吊着稻草、竹麻等引火之物。 当士卒用火把点燃灯芯,昏黄的火光便嗖地亮起,热浪在纸罩内汇聚升腾,带动整个灯笼微微颤动。 “放!” 伴随着一声沉喝,士卒们同时松手,那些丈许见方的灯笼便晃晃悠悠地升空,初时还飘忽不定,但借着夜风越飞越稳,越飞越高,顺着风向飘向玉门关。 成百上千盏“灯笼”在夜幕中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倒悬。火光透过薄纸,晕开一团团暖黄光晕,远远望去,竟似天宫明灯飘落凡尘,场面蔚为壮观。 一众武将看得目瞪口呆,燕凌霄愕然道: “这,这东西竟能飞天?” “当然可以,只要热气充满灯笼,自然能借力飘飞。” 洛羽负手而立,嘴角含笑: “竹为骨,纸为皮,以火为魂。热息充盈则升,夜风托举则行。看似玄妙,实则不过借天地之力。”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岳伍在一旁直挠头: “这玩意叫什么?飞天大灯笼吗?” “飞你个头!” 洛羽瞪着眼:“孔明灯,这叫孔明灯!你们能不能有点见识!” “噢噢噢,孔明灯孔明灯。” 众将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洛羽白了他们一眼,抬手指向玉门关方向: “今夜,我便要给拓跋宏送上一份大礼!” 夜风渐疾,数千盏孔明灯汇成流光长河,朝着玉门关飘去。有些灯盏会被疾风撕破,当即化作火团坠落;更多的却顽强地随风前行,直扑内城上空。 洛羽眯起双眼,嘴角微翘: “好戏即将上演!” …… 城头上响起了羌兵嘟嘟囔囔的声音: “今夜总感觉后脑勺发凉,不是个好兆头,都给我打起点精神!” “头,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边上一名老兵懒洋洋地说道:“上一次陇军攻城,在城内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城外还有咱们三万精骑驻扎,他们有胆子来吗?” “陇军一向擅长近战夜战,别掉以轻心。” 黑脸百户冷声道: “拓跋将军可说了,谁敢玩忽职守、疏于防备,立斩不赦!都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不想死就给我瞪大眼睛!” 老兵还真就举着火把朝城外张望了许久,眼珠子瞪得滚圆: “没人,头就放心吧,但凡陇军冒头,我一箭就给他们射个对对穿!” “没人就好。” 黑脸百户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皮: “妈的,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这么搞下去谁吃得消。” “你们看,那儿是什么!” 忽有一阵惊呼声响起,一名羌兵茫然伸手指向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远处的天空中似乎有许多火点在闪烁,一闪一闪,甚是诡异。 “啥玩意。” 黑脸百户使劲揉搓着眼睛: “是我看花眼了吗?我怎么觉得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飘过来?” “没,没看花眼,真有东西在飘过来!” 满城羌兵都好奇地抬头张望,火光顺风飘动,越来越近,渐渐飘到了玉门关的上空,数以千计的孔明灯宛如一条火龙,横贯夜空。 “这,这是什么东西。” 此情此景让不少羌兵都浑身颤抖,感觉就像是有天劫降临,即将吞噬玉门关。 “快,快去找将军过来!” “击鼓示警,快!” “咚咚咚!” “全军戒备!”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一阵阵示警的战鼓声响彻城头,满城震动。 被眼前景象震惊的不止是羌兵,埋伏在城外的裴守拙与君破渊同样目瞪口呆,乖乖,大将军是天神下凡吗?怎么搞出如此场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将军来了!” “闪开,都闪开!” 在一片骚乱声中,拓跋宏疾步冲上了城头,天空中的景象让他眉头紧皱,他征战半生也没见过这东西。 乌苏雷愕然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不认识,但一定是陇军的花样!” “怎么办?看架势这玩意打算飘进玉门关。” 拓跋宏冷声道: “弓弩手准备,别管是什么东西,全都给我射下来!玉门关决不能有危险!” “诺!” 乌苏雷怒声嘶吼: “弓弩手准备!” “嘶嘶嘶!” 城内响起了一阵拉动弓弦的嗡鸣声,数以千计的箭头对准了半空中的孔明灯。 只听乌苏雷一声令下: “放!” “嗖嗖嗖!” 城头顿时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腾空而起,孔明灯虽然飘在空中,实则飞得并不高,首当其冲的几盏孔明灯应声而破。 本以为射中火灯就完事了,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羌兵心生绝望。 纸罩撕裂的刹那,吊在底部的火油罐倾泻而下,遇到底部仍在燃烧的灯芯,一声炸响震动夜空: “轰!” “轰轰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孔明灯被箭矢射穿,火油混合着竹麻稻草如雨点般洒落,犹如一条条火龙倒悬于天地之间,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城头、民居、粮垛上爆开一团团烈焰。 “不好,中计了!” 拓跋宏脸色剧变,嘶声怒吼: “停止放箭,快停下!” 然而为时已晚,漫天火雨已倾泻而下,那些完好无损的孔明灯也在此时开始自行解体。 原来洛羽早已算好时间,灯芯燃至特定位置便会烧断悬挂的麻绳,数不清的火龙从天而降,整个玉门关内城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啊!” 乌苏雷声嘶力竭地大喊,羌兵大乱,四处取水灭火,可火势蔓延得太快。火油沾物即燃,粮仓、草料场灯方向已然腾起冲天烈焰,黑烟滚滚直上九霄。 这一刻拓跋宏只觉得手脚冰凉: “完了,完了!” 洛羽站在山头,遥望玉门关冲天的火光,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5章 三州战事,拜托了 “轰!” “轰轰!” “救火!快救火啊!” “这边再来点人!去取水!越多越好!” 随着大火冲天而起,整座玉门关彻底陷入了骚动。 君破渊他们看得没错,羌兵确实将不少粮草和辎重囤积在城中深处,有几盏孔明灯恰到好处地落到了粮仓正上方,大火腾的一下就把粮仓给吞噬了。 哪怕拓跋宏心知陇军在耍花样,也只能硬着头皮派兵救火。若是大火将粮草烧得干干净净,不需要陇军进攻守卒就得饿死。 “分兵救火!其他人防守四门!” 拓跋宏声嘶力竭地吼道: “动员所有兵马!任何人不得懈怠,弓弩上弦,准备迎战!” 拓跋宏不是傻子,今夜陇军注定会攻城!他能做的就是坚守到百里天纵的援军抵达! “快!各部上城,准备弓弩!” “救火,快救火啊!”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各种各样的吼声此起彼伏,无数羌兵从睡梦中惊醒,拖着长枪弯刀慌慌张张地朝城头冲去,很多人还顶着惺忪睡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陡然在所有人的耳畔炸响,羌兵茫然抬头,然后悚然变色。 数不清的巨大火球腾空而起,还夹杂着蝗虫般的箭矢,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砸向玉门关南城墙,整片天空都被照得透亮。 “砰砰砰!” “轰轰轰!” “啊啊啊!” 投石箭雨当空砸落,哪怕羌兵早有准备依旧被砸了个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有倒霉蛋被硕大的石块正中脑门,鲜血四溅,当场见了阎王爷; 更有人在惊慌失措中奔逃,然后被一箭射穿胸膛,扑通倒地,继而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成了马蜂窝…… “城南!陇军要进攻城南!” “大军集结,准备迎战!” 满城起火,城南又遭遇了陇军猛烈的轰击,玉门关越发的混乱,数不清的羌兵拎着长枪弯刀往城南冲去,吼叫声不绝于耳。 守在城东的羌兵个个踮起脚尖往城内看去,心慌慌地说道: “头,咱们要不要去救火啊,最近的一座粮仓离咱们只隔着两条街,好像,好像火势已经烧起来了。” 带队的黑脸百户心有余悸地说道: “算了,咱们接到的军令是守城,没有军令不得妄动。” “看架势陇军今夜是要攻城了,听说城外聚集了数万精锐,打算一雪前耻。那些个陇军打起仗来都不要命,咱们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 众人面面相觑,满天的投石箭雨、声势太过骇人了。 “都不要慌,咱们一定能守住。” 黑脸百户沉声喝道: “不要自己吓自己,陇军再能打他们也是人,没长三头六臂,也飞不进玉门关,咱们守好城防就行!” “诺!” “叮叮叮。” 忽有一阵异响传到了黑脸百户的耳中,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 “咦,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这不到处都是声音嘛,我耳朵都被震聋了快。” “不对,是别的声音,奇了怪了。” 黑脸百户皱着眉头,一双眼眸咕噜直转,最后落到了墙头边缘,蓦然发现有一支钩爪模样的东西勾在砖石上。 “这是?” 黑脸百户心头一颤,急急忙忙地走过去,探头往外一看,当场吓得手脚冰凉。 一个个铁质的钩爪深嵌墙头,格外坚固,还有十几根粗壮的绳索贴着城墙倒悬而下,宛如蛛网结丝,密密麻麻的黑甲身影正抓着绳索一点点向城头攀爬,离城头最近的人影只有两步之遥! 裴守拙刚好抬起头来,与黑脸百户来了个对视,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黑脸百户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出声: “陇,陇……” 话音未落,裴守拙就单手一撑砖石,飞身而入,身影还未落地,手中苍刀就横挥而出,刚好一刀割开了黑脸百户的脖颈。 “噗嗤!” 黑脸百户捂着脖子,鲜血狂喷,压根说不出话来,尸体直愣愣的往后一倒。 四周羌兵全都愣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接二连三的跳入城头,目光渐渐惊惧: “陇军,陇军偷袭了!” 裴守拙和君破渊两人并肩而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笑一声: “玉门关现在归我们了!” …… 城外山坡,洛羽驻足而立。 玉门关方向烧起的冲天大火照亮了半边天,各种各样的吼声顺着晚风传来,令人心惊胆战。 洛羽目光闪烁,隐隐带着些许忧虑,火起烧城是第一步,奇兵突入城内才是关键。 萧少游疾步走来,沉声道: “成了,裴守拙和君破渊已经带人爬上了城头,正在和守军激战,眼下已经在城东站稳了脚跟,正在向城门进攻。” “很好。” 洛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告诉各部,按计划全力进攻玉门关,尽快破城,通知各军主将,碰见拓跋宏不要杀,能放则放!” “明白!” “玉门关一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洛羽回身看向第五长卿: “此一去只怕危险重重,就算是苦肉计,百里天纵也不会轻易相信你,你可想清楚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 “此去的难点一是如何获取羌兵信任,好歹我也是替耶律昌图效命多年的人,没有铁证,羌人不会轻易对我下杀手;最大的难点其实在于如何往来传信沟通。 正如大将军所言,百里天纵这个人太过可怕,就算他没有证据也会派人牢牢盯着我,所以想传消息难如登天。” 这可不是当初的奴庭了,耶律昌图身边有那么多中原人士,第五长卿可以浑水摸鱼,现在第五长卿孤身一人潜入敌营,羌兵若是有一丝丝的怀疑,第一时间就会盯上第五长卿,所以每一次传递消息都有暴露的可能。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安全就不要轻举妄动,耐心在敌军内部蛰伏。” 洛羽千叮咛万嘱咐: “平时战事你袖手旁观便好,我们自能对付百里天纵,除非,除非有天赐良机可以一战功成,你再想办法联络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有时候一战,足以定胜负!” “那就一路保重,万一事不可为就想办法撤出来,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洛羽抱拳作揖: “一定要平安回来!” “多谢大将军关心!” 第五长卿深深弯腰,轻笑一声: “凉地乃是长卿的家乡,不看到三州光复,长卿又岂舍得死?”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6章 城破人亡 “杀啊!” “铛铛铛!” “拦住陇军,给我拦住他们!” “进攻,给我杀!” 短短半个时辰,整个玉门关就打成了一锅粥。 城内四处起火,本就兵力不足的羌兵还得分兵救火,然后四面城墙同时遭到了进攻,城东更是陇军的主攻方向,五百悍勇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城头,眼下正在死命进攻城门。 数百羌兵牢牢挡在城门口,用盾牌长枪列成一道防线,人人目光惶惶,他们很清楚城门一破玉门关必失,城门就是他们的活路! “将军有令,坚守城门!” “后退一步者斩!” 羌兵确实凶悍,并未半分溃退之意,但裴守拙与君破渊两人组成的尖刀阵型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人人悍不畏死,一点点撕裂羌兵的防线。 裴守拙与君破渊两人如同出闸猛虎,身先士卒,数百陇军悍卒见主将如此骁勇,更是士气如虹,发出震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上。 此战之前两人就说过,要么玉门关破,要么五百人战死城内,绝无求生之意,唯有求死之志! “挡住,给我挡住!” 一名羌兵千户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君破渊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手中苍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速度快得惊人! 那羌兵千户慌忙举刀格挡,却听“锵”的一声脆响,手中的弯刀竟被硬生生斩断!刀光掠过,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兀自挺立片刻,才轰然倒地,场面极度血腥。 君破渊看也不看,继而撞入羌兵盾阵之中。只见他身形矫健,避开正面刺来的长枪,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攥住了枪杆,猛地往怀里一带。 羌兵惊呼一声,被巨力扯得向前踉跄。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君破渊手中的长刀顺势一递,精准无比地从盾牌缝隙中刺入,直没入那羌兵的心口。手腕一拧一抽,带出一股血箭,那羌兵顿时毙命倒地。 另一侧得裴守拙更为悍勇,比起锋芒毕露的君破渊,这位义军汉子身材更为魁梧,刀法也显凶悍,手中那柄厚重的苍刀虎虎生风,势大力沉。 面对前方紧密的盾阵,他竟不闪不避,暴喝一声: “破!” 苍刀带着千钧之力,猛然劈砍在最前方的一面包铁木盾上。 “咔擦!” 木屑混合着碎裂的骨骼声响起,厚实的木盾竟被他一刀劈裂!盾后的羌兵惨叫一声,持盾的手臂已经骨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连带着撞翻了身后好几名同伴,严密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给我杀进去!” “杀啊!” 裴守拙虎目圆睁,脸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更添几分狰狞。 在两名主将悍不畏死的冲锋下,守在城门口的羌兵越发不支,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神中已然出现了绝望之色,只能徒劳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何方宵小,敢犯我玉门关!”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回荡城内,近千羌兵从四面八方涌出,万户猛安乌苏雷面色铁青,一步步走出人群,狞声道: “你们两个无胆鼠辈,上次侥幸被你们逃脱,今日还敢来?” 仅存的羌兵大喜过望,援兵总算是到了! “今日玉门关必破!” 裴守拙怒声道: “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裴大哥,我来对付他吧。” 君破渊横身走了出来,掂量着手中苍刀: “你去攻破城门,吸引大军入城。” “你,行吗?” 裴守拙略有些忧心:“不行让我来。” “放心吧,没问题,父亲的仇还等着我去报呢。” 震天喊杀声中,君破渊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行,自己小心!” 裴守拙也不迟疑,转头带兵冲向了城门。 “呸。” 见此情形,乌苏雷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目露凶光: “你们这些陇军还真是嚣张到没边啊,区区两名校尉,就敢视本将军于无物。” 他可是西羌的万户猛安,君破渊只是一个校尉,顶多一个千夫长罢了,两个人竟然还在自己面前挑起对手来了。 “呵呵,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条待死的老狗罢了。” 君破渊缓缓提刀,带血的刀锋直指乌苏雷: “我父亲的仇,先从你来还!” “狂妄!” 乌苏雷被一语激怒,手中那柄沉重的三环斩马刀带着风雷之势,直劈君破渊面门。刀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扑面生疼。 君破渊嘴上虽然轻蔑,但心中不敢有半分轻视之意,乌苏雷能成为西羌万户自然是身经百战之人,决不能大意! 君破渊并未选择硬撼其锋芒,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微侧,手中苍刀顺势一引,精准地搭在斩马刀的刀脊之上,运用巧劲向外一带。 “锵!” 火星溅射! 斩马刀势大力沉的一击被带偏,擦着君破渊的身侧狠狠砸落在地,将青石板地面劈出一道裂痕,足见其力道之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小子,反应倒是挺快,再接我一刀!” 一击落空,乌苏雷丝毫不以为意,手腕猛地回拉,斩马刀借着回旋之力,由下至上劈向君破渊的胸腹,变招之快,令人咋舌。 君破渊似早有预料,眼神冰寒,苍刀下压格挡。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两人身形俱是一震,各自退开半步。 “该我了!” 脚步尚未停稳,君破渊就转守为攻!只见他身形如电,揉身再上,苍刀化作一道寒光,专攻乌苏雷持刀的手腕、关节等要害,刀法刁钻狠辣,快得只见片片残影。 乌苏雷或格或挡,或避或闪,厚重的斩马刀竟被他舞得密不透风,将周身护得严实。 “区区校尉,也敢与本将争锋!” “哼,万户又如何,待死之徒耳!”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同骤雨敲打芭蕉,连绵不绝,火星在他们周身不断迸现。两人刀来刀往,身影交错,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每一刻都险象环生,谁稍有不慎,便可能血溅五步。 但打着打着,乌苏雷便靠着老辣的经验占据了上风,攻势越来越猛,君破渊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子,你也不行啊!” 乌苏雷似乎看出了君破渊渐入下风,浑身力道都集中在双臂之上,猛然挥出一刀: “喝!” “砰!” 巨大的力道震得君破渊连退数步,刚刚稳住身形他就箭步前冲,狞声怒喝: “杀你,足够!” “铛铛铛!” 又是一阵猛烈的交锋。 “不能再拖了,不然待会儿城门就得被攻破。” 乌苏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城门口,己方军卒几乎已被裴守拙斩杀殆尽,心急如焚的他眼中寒光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诱使君破渊一刀直刺其左肋。 “哼!” 君破渊见乌苏雷漏洞大开,本能地出刀刺向其腰侧。 就在苍刀即将及身的刹那,乌苏雷狞笑一声,庞大的身躯极为灵巧地偏开,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那柄沉重的三环斩马刀更是借着旋转之力,拦腰横扫而来! “不好!” 君破渊瞳孔骤缩,心知中计,咬着牙往后急退,可斩马刀的角度更是刁钻,封死了君破渊所有退路,仓促间只能将苍刀死死竖挡在身侧。 “砰!” 只听一声巨响,仿佛是两块千斤巨石猛烈相撞! “噗嗤!” 君破渊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刀身上,苍刀几乎脱手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步之外的地面上,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左腰侧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眼见君破渊倒地呕血,挣扎难起,乌苏雷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拖着沉重的三环斩马刀一步步逼近。刀尖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是死亡来临的前奏。 君破渊胸口染血,右手一直捂着自己的大腿,好似腿断了一般,艰难地往后挣扎退去,眼神中出现了一抹惊恐之意。 “小子,能死在本将军的刀下,是你的荣幸!” 乌苏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极为享受君破渊现在的表情。缓缓举起了斩马刀,火光映衬在刀锋之上,对准了君破渊的脖颈猛然劈落: “死吧,杂碎!”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看似已无力反抗的君破渊,眼中猛地爆发一道精光!那根本不是将死之人的眼神,而是绝境反扑的狠厉! 乌苏雷心头一紧,一股不安直冲天灵盖! 只见君破渊一直紧贴腿侧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向上疾探!一道幽冷的寒光笔直上滑,乌苏雷隐约看见一柄短小的匕首乍然一现。 “噗嗤!”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匕首已经狠狠扎进了他的咽喉。 乌苏雷全身的动作瞬间僵住,斩马刀怦然落地,瞳孔瞬间放大。 这位西羌万户绝望而又无助地捂着咽喉,死死扣住匕首,却怎么也挡不住鲜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粗壮的脖颈。 “扑通!” 硕大的身躯倒地,乌苏雷浑身抽搐,不可置信的瞪着君破渊。 悔恨、不甘…… 君破渊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从血泊中捡起苍刀高举半空,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杀意: “我说过,再见面时,必取你狗命!”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映入乌苏雷眼中的是一柄寒芒闪烁的刀锋,以及轰然倒塌的城门。 人头落地。 玉门关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7章 逃亡偶遇 “轰隆隆!” “隆隆!” 太阳尚未跃出云头,天地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中,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便打破寂静一夜的朔州大地。 土黄色的骑军如同一线江潮跃出地平线,汹汹向前,赤黄色的雄鹿军旗遮天蔽日而来,数万精骑一出现,便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半夜时分,玉门关突然火起被羌兵斥候第一时间察觉,百里天纵料定陇军在强攻玉门关,第一时间便集结兵马外出驰援,三万羌骑倾巢而出。 但陇军岂会不知?提前将羌兵驰援的必经之路挖得坑坑洼洼,还用许多粗壮的树桩拦路,步步迟滞羌兵的行动,折腾了几个时辰骑兵才赶了一半的路。 马背上的百里天纵目光紧凝,遥望玉门关一线,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忧虑。一旁的赫连灼风沉声道: “大人无须忧心,城中尚有万余守军,更有拓跋将军亲自坐镇,陇军不攻个一天一夜是绝对破不了玉门关的。 等我大军杀到,就从背后来一个前后夹击,定能大败陇军!” “赫连将军还不了解洛羽啊,此人用兵一向诡诈,很难对付。” 百里天纵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弱半分: “我两军兵马呈掎角之势安营扎寨,陇军自然知道强攻有腹背受敌的风险,但他们还是在半夜出兵了。 为什么?肯定不是因为洛羽傻。 定有奸计!” 赫连灼风皱着眉头,他还真就不信了,洛羽能有多大本事,一夜便能攻克玉门关? “嗖嗖嗖!” 忽有一阵破风声响起,赫连灼风目光一变,猛然勒住缰绳怒吼一声: “全军止步!准备迎战!” “嘶嘶嘶!” 不断前冲的骑兵接二连三地扯住缰绳,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数十支羽箭迎风飚射,稳稳地落在了骑军行进道路的正前方,箭头没入泥地,溅起灰尘一片。 百里天纵目露寒芒: “果然有兵马阻击,我就说嘛,洛羽岂会让我们轻轻松松地抵达玉门关外。” “轰隆隆!” 远处土丘之上有一座庞大的骑阵浮现,茫茫黑甲在初晨微弱的光芒中涌出地平线,犹如黑云压城,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大书三个字: 定州卫! 随后便是数不清的玄色军旗在空中烈烈作响,隔着一座土丘,看不清陇军的真实兵力,但能感觉到土丘背后有漫天灰尘四起,像是有万马奔腾,气势雄壮。 新任定州卫主帅常遇山策马阵前,单枪匹马缓缓前行,仰天怒喝: “陇西常遇山在此,羌贼小儿,可敢上前一战!” “可敢一战!” 数千将士齐齐怒吼,胸膛中有战意在燃烧。 从君沉战死那天起,定州卫上上下下都憋足了劲,一心想提老将军报仇雪恨。 “狂妄!” 赫连灼风目露凶光: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将面前叫嚣了,区区一支残破的定州卫罢了,待我一个冲锋灭了他们!” 他很清楚日前在玉山口阻击的也是定州卫,那一战定州卫死了三千兵马,现在的定州卫只是一支残师,不足为惧。 “等等!恐怕有诈啊!” 百里天纵眉宇微皱: “敌军明知我们有三万精骑,岂敢只派一支残师阻击?赫连将军,你看山丘之后有无数灰尘弥漫,恐有大队兵马在身后等着我们。” “虚张声势罢了,以为弄出些灰尘就能骗过我们。” 赫连灼风冷笑一声: “待我杀他一回,试试其深浅!” 赫连灼风毕竟艺高人胆大,再加上麾下足有三万精锐,说句不中听的,一支打残了的定州卫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旁人或许会用虚张声势之计,但洛羽绝不会对我用此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他只是在扰乱我们的视线。” 百里天纵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敢断定,大军背后定有伏兵!步步危机。” “那玉门关总不能不救吧?就算有刀山火海咱们也得去闯一闯!” “驾,驾驾!” “哒哒哒!” 正当两位主帅迟疑之际,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急声道: “大人,、玉门关,玉门关已经被陇军攻破,大队骑兵已经入城!” “什么,怎么可能!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陇西兵马入城乃是末将亲眼所见,听说,听说乌苏雷将军已经战死了。” “真,真见了鬼了。” 赫连灼风目瞪口呆,万余兵马竟然连一夜都没守住。 “罢了,敌情不明,咱们还是稳妥为上。” 百里天纵当机立断,手掌轻抬: “大军后撤,准备接应溃军!” “诺!” “轰隆隆!” 汹汹而来的三万赤鹿旗又如同潮水一般向后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遇山冷哼一声: “还真是谨慎无比啊,本来还打算大杀一场的呢。” 被百里天纵猜中了,山丘背后,一万并州卫一万凉霄军早已集结待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驾,驾驾!” “哒哒哒!” 距离玉门关不到三十里的山林内回荡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百名羌骑正在山路见疾驰前行,人人面色惶惶,不少骑兵的身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刚大战过一场。 带头的拓跋宏面色阴沉,脸如墨汁,他没想到陇军如此强悍,一夜就能攻破玉门关,随着乌苏雷战死、陇军精骑入关,城内守军大乱,被打得溃不成军,玉门关铁定是守不住了,拓跋宏被迫带领残兵突围,好不容易才逃出了玉门关。 关键这一路上还不断遭遇游弩手截杀,一路损兵折将,惊险万分。 拓跋宏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自己可是征战半生的草原猛将,没想到自奴庭开战以来屡战屡败,已经做了好几次丧家之犬,被人辇得到处跑。 丢人啊! “妈的,都怪那些该死的灯笼!” 身旁的亲兵统领破口大骂: “若不是城中火起牵扯了我军兵力,玉门关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丢了。陇军这些王八蛋,整天就只会耍阴招!” “行了,别说了。” 拓跋宏咬牙切齿: “此战之耻,日后再报!先抓紧时间撤,别被陇军给追上了。” “哒哒哒!” 话音未落,背后山路的转角处就响起一阵马蹄声,似乎有十几个黑点转出山口,笔直朝己方来了。 “妈的,追兵这么快就来了?” 拓跋宏怒目圆睁: “拔刀,准备迎战!” “蹭蹭蹭!” 近百柄弯刀同时出鞘,精疲力尽的羌兵脸上闪过一抹悲戚,这要是被追兵缠住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将军,拓跋将军!” “是我,自己人!不要动手!” 正在众人打算拼死一搏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喝声,拓跋宏眉头微皱,注目远眺,随即眼中便闪过一抹惊讶: “怎么是奴军?” 后方这对骑兵全都穿着奴军军服,可奴军不早就全军覆没了吗?人群中还有一个素袍男子奋力地挥舞着手臂,沉声高呼: “拓跋将军,是我,是我啊!” 拓跋宏瞪眼一看,随即目露惊讶: “咦,第五长卿!”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8章 凉州立新军 “拓跋将军,是我,是我啊,快救我!” 一声声高呼传进了拓跋宏的耳朵里,十几道身影顺着山路疾驰而来,这位奴庭平章当场就懵逼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第五长卿。 当初五凤山一战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近一个月来鸟无音讯,鬼知道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他。 “驾!” “喔喔喔!” “呦呦呦!” 山口处又出现一队数十人的精骑,人人身披黑甲,挥舞着弯刀吼叫不断,典型的陇军游弩手装扮,看起来像是在追杀第五长卿。 “救我啊拓跋将军,救我!” 第五长卿还在高声朗喝,急不可耐,但拓跋宏却陷入了犹豫,因为当初百里天纵说过,五凤山一战输得太过诡异,楚澜是奸细不假,弄不好第五长卿也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但看样子不太像啊,你瞅瞅那些游弩手,纵马疾驰,张牙舞爪,哪像是要留手的样子。 “妈的,有羌兵!” 带队而来的是游弩手统领沐峰,一看到前方有大队骑兵停留,立马弯弓搭箭,瞄准了正前方的第五长卿,箭头随着第五长卿的起伏不断移动。 “嗖!” 终于在某一刻,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然后稳稳没入第五长卿的后背: “噗嗤!” 一箭命中,第五长卿浑身一颤,在拓跋宏愕然的眼神中猛地向前一栽,飞出了马背,当场摔倒在地。 “妈的,救人!” 一直在犹豫的拓跋宏见此情形再也不等了,带着仅剩的骑兵前出,游弩手人少,只能被迫后撤,临走前沐峰还丢下一句狠话: “拓跋宏,有种的你就在这等着,老子待会儿便来取你狗命!” “哼!” 拓跋宏哪儿会踩他,急急忙忙翻身下马去查看第五长卿的伤势。 那位贴身婢女知玉哭得泣不成声,不停地晃动第五长卿的身躯: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千万别死。” “拓跋将军救我们来了!” 此刻的第五长卿再无往日玉树临风的气度,面色苍白,一身素袍脏兮兮的,不知道多少天没换洗过了,眼眶中更是布满血丝。那一箭从后背贯穿,血肉外翻,不断射出的鲜血将衣袍染红了大片。 “呼,还好,不是致命伤。” 拓跋宏左看右看,总算长出了一口气,这支箭但凡再偏一点点,就会正中第五长卿的心脏,必死无疑。但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说如果尽快医治还能保住一条命。 “拓跋,拓跋将军。” 第五长卿视线昏暗,嗓音细若游丝: “第五有幸,还能,还能活着见到您。” “先生这一个月去哪儿了?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拓跋宏皱眉反问,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警惕之意。 第五长卿艰难地解释道: “当初五凤山一败,十几万兵马全军覆没,微臣于乱军从中与大军失散,被迫逃进了荒郊野岭。 我身边只剩下十几名护卫,陇军又一直在追捕我,只能暂时藏身山中蛰伏不动。直到前些天听说将军在玉门关大败陇军,草原大军增援奴庭,我这才出山赶赴玉门关与将军见面。 可,可哪曾想人还没到玉门关就被攻破了,在下也被敌军察觉踪迹,一路追杀至此。” “原来如此。” 拓跋宏目光微凝,轻声说了一句: “先生辛苦了,放心,我会尽快找医官救你!” “谢,谢将军。” 第五长卿紧紧抓住拓跋宏的手掌,红着眼,咬牙切齿: “定要报五凤山一战的血仇,我大羌,必胜!” 这一句话似乎抽空了第五长卿浑身的力气,当场眼眸一闭晕死过去。 拓跋宏隐隐有些感动,沉声怒喝: “所有人上马,护着先生后撤,先摆脱陇军的追杀!” “我们走!” …… 天色清明,玉门关城头硝烟弥漫,一团团巨大的灰黑色烟柱腾空而起。 猎猎秋风中,满城都飘扬着陇字军旗,威武不凡。 “卑职参见大将军!” 裴守拙与君破渊二人抱拳行礼,神色悍然,但君破渊的模样有些惨,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缠着不少纱布,隐隐有些许血迹渗出,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洛羽瞅了瞅君破渊的右腿问道: “没事吧,伤势严重吗?” “没事。” 君破渊丝毫不以为意,咧着嘴笑道: “大将军,卑职宰了乌苏雷,嘿嘿。” “不错,阵斩敌方万户乃是大功一件。” 洛羽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可你抓阄的时候那张纸明明是空白,为何要说有字?诓骗本将军,此罪又该如何处置?” “什么,他的纸根本没字!” 裴守拙目瞪口呆,他还一直以为是他们两运气好,又凑到一起去了,感情是这小子玩赖!一时间裴守拙竟然有些触动,这可不是争着去领赏,而是一场血战! 君破渊万万没想到洛羽会提到这茬,笑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我,我……” 萧少游很合时宜地提醒了一句: “按军规,诓骗大将军,当杖责五十。现在打还是待会儿再打?” 洛羽挥挥手: “来都来了,现在打吧。” 裴守拙浑身一颤,赶忙挡在君破渊面前: “大将军且慢!他这个样子如何挨得住五十军棍啊?卑职替他受罚!” “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 君破渊咬着牙道: “大将军要罚就罚我好了,反正乌苏雷我已经宰了,稳赚不亏。” “你别胡闹,你这个样子挨五十军棍,必死无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虽然差了十几岁,但颇有些兄弟情深的样子。 “哈哈哈!” 洛羽和萧少游先是对视一眼,然后在两名校尉愕然的眼神中仰天大笑,笑得合不拢嘴。 二人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两位将军是在逗他们玩呢。 笑声渐止,洛羽缓缓道来: “从我大军攻入奴庭以来,骑军已有凉霄军成军,现在亦有步卒悍勇,陷阵杀敌,扬我军威。 从今日,裴守拙为主将、君破渊为副将,选拔三州五千青壮入军,整编新军。 新军赐名,玉山军!” 二人精神大振,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 他们明白,玉山二字是为了祭奠君老将军,同时也是彰显玉门关一胜来之不易。 “退下吧。” “诺!” 两人缓缓退去,萧少游则轻笑一声: “裴守拙义军出身,做事稳重,君破渊乃陇西新秀,锋芒毕露,这二人统领一军,大将军会挑人啊。” “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第五长卿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和拓跋宏汇合在一起了。” 萧少游轻声道: “按照计划,沐峰一箭正中第五长卿后背,这个苦肉计应该用得恰到好处。” “不会一箭射死了吧?” “放心吧,沐峰的箭术和余寒弓都能比一比,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戏只能演到这个份上,至于敌军信不信,就看天命了。” 洛羽登上城头,遥望远方: “百里天纵,老冤家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9章 第五见百里 就在陇军攻破玉门关的五天后,羌军主力终于进入了朔州境内,全面接管朔州各城。 此次西羌总计出动了十二旗精锐中的四支,骑兵赤鹿旗、赤鹰旗,步兵镶鹿旗、镶鹰旗,每旗三万兵马,除了整编之后的四旗精锐,还有六万骑步混杂的大军,总计兵马十八万。 奴庭对草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多年来为羌人提供了数以万计的奴隶和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堪称草原血包。 五凤山一战的失利让西羌明白,现在的陇军绝对不是派个三万五万兵马就能对付的,所以这一次下了血本,出动十八万大军平定奴庭战事,乃是数十年来西羌对外的最大规模战事。 朔州首府,朔风城 此次领兵主帅正是陇西的老对手,七皇子耶律昭夜,此前他曾两次败于陇军之手,但也曾差点攻破陇西边关,绝非等闲之辈。 将军府里,拓跋宏站在正中央,脸上带着些许庆幸。他从玉门关一路逃亡,沿途遭遇了游弩手好几次截杀,差点把命给丢了。 百里天纵异瞳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将军的意思是,你在逃亡的路上碰到了第五长卿?此人还被陇军射了一箭?” “没错。” 拓跋宏轻声道: “一箭差点正中心脏,伤势极重,一路上都在昏迷,今天刚刚醒来。” “有意思啊。”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五凤山一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此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我大军进入奴庭之后他来了。” “据他的说法是大败之后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听闻玉门关大捷的消息才赶来与我汇合。” “全靠他一张嘴罢了,岂能轻信?” “你觉得此人有问题?” 耶律昭夜好奇道: “我听说过此人,据说第五一族乃是奴庭不世出的天才谋士,号称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这些年没少为十三弟出谋划策,立下过不少功劳。 而且他还曾经替十三弟挡过一枪,按理说对我大羌应该是忠心耿耿才对。” “话虽不假,但殿下别忘了,此人乃是奴庭土着,并非七国流民。 当初凉国覆灭,有三大世家传世,文臣沈家、武将燕家还有一个就是第五家。现如今沈漓是洛羽的红颜知己、燕凌霄成了凉霄军主帅,独独一个第五长卿却替我们卖命。 不奇怪吗?”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 “仅凭这一点,便该怀疑他!” “咳咳,可第五长卿在奴庭的这些年确实没什么可疑之举啊。” 拓跋宏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并无异常。” “可五凤山一战证明,我军内部确实存在内奸,虽有血归军副将楚澜暴露,但谁能说第五长卿绝对没有问题? 该查,还是要查的。” “天纵,此事还当谨慎一些。” 耶律昭夜略显犹豫的说道: “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如果随便怀疑、随便定罪,日后还有谁敢替我大羌效命?” “呵呵,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将此人叫过来吧,我想见见。” “明白!” …… “微臣第五长卿,参见殿下,见过昭平令大人,见过拓跋将军!” 第五长卿出现在了议事厅里,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一一行礼,一身素袍,举止有度、谈吐有节,气质倒是与百里天纵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他重伤未愈,脸色泛白,衣衫内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行动很是不便。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久闻第五兄乃奴庭第一谋臣,有经天纬地之才,有满腹经纶之风,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不错。” “大人谬赞了。” 第五长卿面露苦涩,摇摇头: “倘若微臣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奴庭战事就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微臣愧对殿下,愧对大汗!” “能有此心,难为你了。” 百里天纵眉头微挑: “听说这一个月第五兄东躲西藏,为了躲避陇军追杀甚至逃进了深山老林,不知没水没粮的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唉,苦虽苦,只要能活下去就行。没水就喝山泉雨水、没吃的就挖些野菜野果……” 第五长卿目露怅然,回忆着一个月来的艰辛,从衣食住行到如何躲避追杀,再到隔三岔五换个藏身地点,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百里天纵看似随意,实则听得很认真,一旁的拓跋宏也隐晦地点了点头。 第五长卿随行的十几名婢女护卫早就被问过话了,而且是一个个分开,单独文化,和第五长卿说得都对得上,并无可疑之处。 话音落下,百里天纵露出一抹钦佩的神色: “第五兄看似文弱,没想到性格却如此坚韧,佩服啊。” “不敢,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是啊,谁不是为了活命呢,可半年大战,数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可悲可叹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百里天纵话锋一转,目露惋惜: “奴庭战事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觉得我们输在哪儿?” “微臣以为有三败。” 第五长卿顿了一下,轻声道: “一败轻敌、二败人心、三败内奸!” “噢?细说。” “奴庭兵马总计二十余万,本来对陇军有绝对优势,可我们直到决战都以为胜券在握,全军上下颇有骄狂轻敌之心,此其一败; 数十年来,我们对奴庭百姓压迫太甚,导致民间对我军恨之入骨,陇西兵锋一到,各处义军青壮揭竿而起,不断充斥陇军兵力,人心向背,此二败也; 从开战以来,各城各地多有陇军细作泄露军机,敌血归军副帅楚澜更是潜入我军中枢,将决战的部署原原本本地送到了洛羽案头,此三败也。 有此三败,方落得今日局面。” 第五长卿沉声道: “微臣以为,我们当痛定思痛,再战陇军,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唔,说得有道理。” 百里天纵缓缓起身,在第五长卿身边缓慢踱步: “第五兄觉得,接下来的战事我们能赢吗?” “一定能赢!” 第五长卿用一种极为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大羌二十万雄师进入奴庭,全军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奋英灵之余烈,定能荡平陇军,收复失地!” “真的吗?” 百里天纵嘴角微翘,紧盯着第五长卿的眼眸: “万一军中还有内奸呢?” 第五长卿没有回避百里天纵的目光,而是挺直胸膛,与其对视: “昭平令大人是在怀疑我吗?” 百里天纵轻轻反问了一句: “不行吗?” 第五长卿正色道: “微臣是奴庭本地人士,大人怀疑我理所当然,可微臣身中一枪一箭,两次在鬼门关的边缘徘徊,濒临将死。我之忠心,天地可鉴! 此前奴庭谋士冷千机也怀疑过微臣,指责这是苦肉计,试问从古至今,有谁会用自己的命去行苦肉计?我第五长卿只有一条命,还犯不着如此冒险吧? 若大人信不过我,可下令赐我一死!微臣绝无怨言!” 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屋内回荡着,第五长卿昂首挺胸,浑然没有半点惧意。 “哈哈哈,说得好!” 百里天纵大笑一声: “第五兄秉性纯良,忠勇无双,我大羌需要的就是你这等忠臣! 刚刚只是随口一问,兄台切莫往心里去。” “微臣不敢!” 第五长卿躬身行礼: “只想早日替数十万英灵报仇雪恨!” “放心,会有这一天的。” 百里天纵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歇着吧,拓跋将军,一定要给第五先生找最好的医官,用最好的药!” “诺!” 拓跋宏扶着第五长卿退了出去,屋门关闭的那一刻,百里天纵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疑惑。 耶律昭夜翘着二郎腿问了一句: “我听下来没什么问题,你觉得呢?” 这位草原异瞳神色凝重,只说了三个字: “看不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0章 三十万精锐云集 玉门关将军府内,众将围坐在地图前,萧少游指着地图沉声道: “现已探明,西羌此次出兵十八万,领兵主帅是我们的老对手,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其中包括赤鹿旗、赤鹰旗、镶鹿旗、镶鹰旗四旗十二万精锐,另有各部落征召的六万兵马。 除此之外,从凉州、幽州逃往朔州的奴军残部、强征的土匪山贼亦有数万之众,总兵力多达二十余万人,以朔州首府朔风城为后方大本营,前锋依托茂山山脉扎营,阻挡我军兵锋。” 萧少游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线,茂山山脉地处玉门关以北,东西连绵近百里,山势险峻、巍峨起伏,几乎横断整个朔州,也是陇军收复整个朔州的必经之路。 根据游弩手这两天的探查,羌兵前锋已经陆续占领了茂山山脉各险要山口,摆明了要以此为防线与己方对峙。 “这么说耶律昭夜手里有二十余万兵马啊。” 洛羽冷笑一声: “这次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如果能打掉这二十多万人,以西羌的国力也会伤筋动骨吧。” 众将面色凝重,二十余万大军啊,这二十万人和当初耶律昌图的二十万兵马可截然不同,当时有半数都是奴军,一群乌合之众,而现在几乎都是草原精锐! “我们呢?有多少兵马可用?” “现凉州、幽州两地境内的土匪山贼已经清扫一空,各地吏治基本稳定,两地投军的义军、新兵多达七八万人,其中青壮者陆续补入各野战主力,我军总兵力近十五万之众。 眼下玄武军、虎豹骑、定州卫、阙州卫、并州卫、凉霄军、先登营、玉山军及第二、三、四、五四支合成军尽数抵达玉门关一线集结,总计兵马十万。 血归军、风啸军以及以凉地青壮为班底新建的几支合成军留守两州境内,稳定局面,总计五万兵马。” 萧少游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己方兵力情况,当初陇西挥师十万攻入奴庭,一连串的激战下来各军颇有伤亡,但正如当初预料的那样,奴庭民心可用、大军一至民间必揭竿而起、足以以战养战,征战半年有余,大军总兵力不减反增。 “敌军二十万,我军十万,是否差距过于悬殊?” 亢靖安轻声道: “凉州、幽州两地的土匪山贼已经被末将清剿干净,驻守境内的五万兵马还可以再抽调两三万人至前线。” 一直以来剿匪、征兵、扩军事宜都是亢靖安在负责,这位陇西道副都护使对军中兵力情况最清楚。 “末将觉得,十万兵马足矣。” 燕凌霄盯着地图上的茂山山脉说道: “现在的局势是我军攻、敌军守,敌军需要大量兵马稳固茂山防线,我军则只需要择其一点攻之即可,茂山的地形,人海战术起不到多大作用。 相反,凉州幽州刚刚光复,从陇西来的文官还在各城推行律法、恢复吏治,民间难免有宵小之徒想要趁机作祟,需要驻军帮助他们稳定局面。 况且留守境内的除了血归军和风啸军两支精锐外,其余几乎都是新兵,还是先操练一段时间再上战场吧。” “凌霄说得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目光微凝: “还有一个原因,我军的粮草不足以维持十几万兵马长时间征战,兵力越多,负担越大。” 众将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普通军卒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心腹武将都清楚:粮草,粮草现在是军中一个大问题! 迄今为止,征战奴庭的所有军粮皆是陇西三州供应,朝廷没有出过一粒米、一两银。陇西本就贫瘠,供养自己尚且不容易,何况支援如此规模的战事?若不是官作司这两年赚了太多钱,根本不可能供应十几万兵马打这么久的仗。 虽说在奴庭缴获了不少军粮,但那些粮草都分给老百姓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吧? 凉地三州土地肥沃、盛产粮食不假,但你总得先种粮食才有机会收粮食,大半年来一直打仗,各地都打烂了,春耕大多荒废,再富饶的土地也不可能凭空长出粮食。 “军粮的事我来想办法。” 洛羽面朝地图,负手而立: “各位回去整军备战,陆续往茂山一线进发,安营扎寨,与敌对峙。别管敌军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我边军都不惧一战! 还是那句话,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众将鱼贯而出,唯有萧少游和燕凌霄两人留了下来。 萧少游瞅见众将离去才轻声道: “这一个月来我以大将军的名义往朝廷送了几道折子,请求户部兵部支援些许粮草,但得到的答复就只有八个字。 国库空虚,望自筹措。” “意料之中。” 燕凌霄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初大乾朝堂连发六道金牌、禁止陇西出兵奴庭时我就看出来了,他们对奴庭百姓的生死根本不屑一顾。 后来大将军强行出兵,朝廷才勉为其难地下了一道奏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支持奴庭战事,但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根本没有支援战事的打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大将军,有句话有些大逆不道,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都是自己人,但言无妨。” 燕凌霄这才开口: “陇西兵强马壮,十五万铁骑胸甲天下,只怕早已引起了大乾皇室的忌惮。此次奴庭之战,朝廷不发一兵一卒增援,恐怕是想借羌人之手消耗陇西的实力,坐山观虎斗。 咱们还是应该多做防备。” 燕凌霄何其聪明,哪怕不是乾国朝堂的人也能将朝中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我何尝不知朝廷的打算。” 洛羽目光微凝: “奴庭一战若是输了,陇西兵马损失惨重,我在朝廷的话语权就会一落千丈,弄不好朝廷还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将我拿下。 所以奴庭一战我们只能赢,而且要赢得酣畅淋漓,决不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萧少游和燕凌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洛羽接着说道: “百里天纵用兵如神、二十万羌兵骁勇善战,我军兵力处于劣势,想要赢,长卿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他有消息传过来吗?” “没有。” 萧少游微微摇头: “从他离开之后就再无一丝消息传回,有百里天纵盯着,恐怕往来传递消息很不容易,他只能静静地蛰伏在敌军内部,等待机会。”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我相信长卿不会让我失望。” 洛羽勾起一抹冷笑: “让各部尽快开拔吧,全军至茂山一线集结。” “朝廷不是想看我们两败俱伤吗?我就要让他们瞪大双眼看着,我们如何靠十万人正面击败西羌二十万大军!” …… 景丰十四年,秋 陇、羌双方三十万精锐云集朔州茂山山脉,奴庭归属,终将在此地决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1章 范老瞎子 京城,翊王府 大乾皇长子景翊斜靠在椅背上,屋中还坐着以吏部尚书夏甫为首的几名朝臣,乃是清一色的翊王党,同时他们大多数人的祖籍都是江南地界,与常年坐镇南境的景翊算是同气连枝。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囊括大乾疆域以及整个奴庭、西羌草原,上面根据兵部收到的战报将敌我双方的态势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茂山山脉赫然在列。 三十万大军云集茂山,整个朝堂的目光都在盯着此地,等着那一场惊天决战的爆发。到底是陇西铁骑甲天下还是草原精锐更胜一筹,总会分出个胜负! 一名老臣苦笑一声: “真是没想到啊,陇西仅凭十万之众便能横扫凉州、幽州,短短半年之内便击败了西羌二十万兵马,还斩杀了十三皇子耶律昌图。” 众人心头一沉,满朝皆知陇西兵马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现在百姓们整天都在议论陇西的厉害、洛羽的战功,听得他们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景翊目光微凝,冷声道: “耶律昌图说是有二十万兵马,实际上十几万都是奴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若是让本王领兵,照样可以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句话自然无人质疑,相比于其他皇子,景翊十九岁入军、二十三岁便成为一方主帅,屡屡带兵征战南境,领兵之才在一众皇子中乃是翘楚。 “可现在朔州的二十万羌兵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又有一名老臣道: “这可是草原整军之后的精锐,更有七皇子耶律昭夜、昭平令百里天纵为主帅,大家别忘了,去年他们差点攻破陇西边关。 如今敌方兵力两倍于陇西边军,只怕接下来的战事会很艰难。” “这些年陇西以弱胜强的战事还少吗?” 吏部尚书夏甫冷冷地说道: “王爷,陇西边军屡战屡胜,看似大振我朝军威,可洛羽的威望越高、战功越厚,对我们越不利啊。 咱们别忘了,齐王淮王与洛羽交好,洛羽兵权越甚,越是我们的腹心之患。” “夏尚书说的是,对我们而言最好是奴庭一战将洛羽的家底全部拼光,那就不足为惧了。没了兵,洛羽就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景翊眯着眼道: “诸位大人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洛羽在奴庭栽个大跟头。不求让他大败,但也决不能让其赢得太轻松。” 此话听起来极为可笑,明明洛羽是大乾朝臣,却要被自己人在背后算计。 “额,这……” 众臣面面相觑,奴庭远在千里之外,战事又是陇西说了算,他们远在京城能有什么法子?就算是想和羌人私通、出卖陇军都做不到。 屋中陷入了沉默,景翊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满。 “呵呵,看来诸位大人遇到难处了啊。” 忽有一阵苍老的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内室走了出来。 七八名朝堂重臣竟然齐刷刷站了起来,包括吏部尚书夏甫都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肢: “见过范老先生。” “哒,哒,哒。” 桃木拐杖轻轻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脚下是一双磨旧了的布鞋,打扮得如同乡间普通的教书先生。 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历经沧桑,步履蹒跚间好像随时要摔倒,尤其是那双眼睛始终微微闭着,眼窝深陷: 是个盲人! “范老,您怎么出来了。” 景翊赶忙起身,搀扶着老人坐在了右首位。 如此寻常的一个老头,为何能让景翊乃是一众朝臣如此恭敬? 世人只知皇长子景翊常年坐镇南境,应对南越的入侵,这些年屡战屡胜,战功卓着,殊不知景翊身边有一位顶级谋士为其出谋划策。 老人姓范,真名无人得知,来历不明,只知道是归隐山林的居士,而后出山襄助景翊。一开始景翊对阵南越并无优势、输多胜少,但自从得此人襄助之后便一飞冲天,打得南越不敢深入乾国疆域半步,更是帮景翊打造了一支南疆大军,十万之众只听其一人号令。 外人或许不知道这位老人的存在,但一众翊王党都清楚,此人乃大才,深受景翊的尊敬与信任,景翊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此人功不可没。 范老先生并未回答景翊的问题,而是淡淡一笑。 他虽目不能视,却仿佛对屋内布局了如指掌,拐杖轻点地面,精准地绕过桌椅,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老人面向地图,明明看不见,却如同能感受到上面的山川河流与兵力标记一般,静静地“凝视”着奴庭地界: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想让陇西兵马不战自溃,最好的方法就是断了他们的军粮。 无粮,陇军只能拼死一搏,与羌兵决战。决战若输,王爷自少了一个腹心之患,决战若赢,陇西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了兵权,小小一个玄国公收拾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有道理啊,粮草!” 景翊恍然大悟,随即又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可奴庭与京城相隔千里,户部又从未支援过陇西一粒米,怎么才能让陇西出现粮草不足的情况呢?” “呵呵,陇西单凭三州之地是支撑不了十几万大军征战的。” 老人微微一笑,雪白的胡须在轻轻晃动: “洛羽的底气就是那座听雨楼还有官作司,听说陇西近年来通过官作司向中原收购了不少粮草,囤作军粮,尤其是奴庭开战以来陇西收购的粮食越来越多。 以诸位大人的能力,断了陇西官作司买粮的渠道应该不难吧?” 众人目光大振,精神倍增,夏甫更是乐呵呵地笑道: “范老果然高明啊,这一招算是釜底抽薪,逼着陇军走入绝境!” 老人缓缓抬头,虽然目不能视,但好像能洞穿人心: “诸位大人身在局中,只观战场,殊不知战场之外亦能决定战争的走向。断其粮草,胜过十万雄师!” “高,实在是高啊!”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诸位各自去办吧,接下来半年,中原之地不能有一粒粮食流入陇西!我倒想看看,洛羽有没有本事变出军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2章 我只能帮到这 淮王府,弈心殿 景淮独坐殿内,对着棋盘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时而皱眉沉思、时而自言自语,看起来极为享受这种悠闲。 虽说加封了淮王,但景淮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搞迎来送往、豢养门客那一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王府里深居简出,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与世无争。 少倾,殿外响起了内侍的轻喝声: “王爷,户部尚书程老大人求见。” “进来吧。” 户部尚书程砚之缓步而入,躬身行礼: “老臣参见王爷。” “程老大人可是稀客啊,快快请坐。户部应该事务繁杂才对,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景淮笑着招呼老大人坐下,可程砚之却苦笑一声,直奔主题: “还不是因为奴庭战事。” “噢?奴庭战事关户部什么事?” 景淮略显好奇:“程大人莫非遇到了什么难事?” “难事谈不上,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程砚之眼珠子咕噜一转,沉声道: “王爷对老臣有提拔之恩,老臣就明言了。眼下两朝三十万精锐对峙于茂山,陇西粮草告急,曾多次来信希望朝廷能增援些许军粮。” “此事我知道。” 景淮微微点头: “但不是说国库空虚,难以支援前线吗。我记得陇西官作司财大气粗,一直在中原各地采买粮食,想来粮草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才对。” 其实当初陇西出兵之后朝堂就有过定论,绝不会给陇西粮饷上的帮助,此事已定,就算是景淮也改变不了。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忧心,因为陇西的底子他清楚,这些年靠卖酒还有棉布挣了不少钱,买个几十万、上百万石军粮没有问题。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变了。” 程砚之苦笑一声: “这两天老臣收到风声,中原好几家大粮商接到了消息,禁止向陇西出售一粒粮。估计从现在开始,陇西就算手握白银也买不到粮食了。” “噢?” 景淮的目光陡然一寒: “翊王府干的?” 放眼满朝文武,只有翊王府现在在针对陇西,而且能让中原众多粮商乖乖听话,必是位高权重之人。 “王爷果然聪慧过人,一语中的。” 程砚之愤愤不平地说道: “翊王府那帮人打的什么心思老臣看得出来,朝堂党争,自古就有。可不管怎么说,陇西边军也是我大乾军卒,仗还没打完就忙着内斗,实在是说不过去。 万一,万一粮草告急、前线大败,死的不还是我大乾将士?所以老臣斗胆,想来问问王爷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帮陇西。” 景淮手中捏着一颗白子,轻轻敲打着棋盘: “此事可不好办啊,户部一粒粮食都不能运往陇西,各大粮商的渠道也被断了,按照陇西的储备,只怕撑不过两三个月。” “正是因为如此老臣才忧心忡忡。” 程砚之面露难色: “私底下常夫人曾经来找过老臣,试探过户部的虚实,说实在的,这一年来户部收上来不少漕粮,发数十万石粮草去陇西不成问题。 可是陛下不发话,国库的粮食就出不去。” “老大人忧国忧民,真乃国之忠臣啊。” 景淮略微思索片刻,轻声安抚着:“程大人先回府,粮草的事我来想想办法,放心。” “好!” 程砚之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起身告辞: “全靠王爷了,若是有老臣能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言!” “老大人慢走,不送!” 老大人步履匆匆地走了,独剩景淮一人冷冷地看着棋盘: “大哥啊大哥,你的手段未免太狠毒了些。” 恰在此时,内室走出一道消瘦的身影,身穿锦衣,望着程砚之离去的背影轻笑道: “老大人确实耿直啊,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只怕要被翊王党群起而攻之。” 别看程砚之并未参与到党争之中,可三位皇子,他与景淮走得最近,当初他加封户部尚书也有景淮从中助力。 “我大乾朝总得有几位忠臣,若都是夏甫、南宫烈那种人,大乾朝早就亡了。” 景淮摆摆手:“坐吧,跟我下完这一局。” 来人施施然坐下,他是谁? 夜家,夜辞修! 他原本是景霸手下的谋士,当初两位皇子领兵征伐东境,夜辞修随军出征,帮着他们料理了不少后勤军卒的事务。可景霸实在是搞不来文人这一套,夜辞修跟在他身边很别扭,所以这一年来他转而成了景淮的人,恰好两人幼年在一起求学,知根知底。 他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文人士子,夜家坐镇关中道,乃是朝中一大门阀,哪怕与当初的南宫家想必也不逞多让,只不过手里没那么多兵马而已。 景淮轻笑一声: “首先恭喜你,昨日父皇已经下旨,你父亲加封工部尚书,兼领关中道节度使,算是跻身朝堂中枢了。你也顺势成了工部侍郎,京城世家大族的子弟里面,你的官位几乎是最高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还是多亏了王爷相助啊。” 夜辞修微微作揖,很是谦虚: “翊王府那边推选的人选被王爷出手送进了大牢,否则工部尚书这个位子怎么也轮不到我父亲来坐。” 短短一句话就能说明眼下朝堂党争有多么激烈,实权要职就那么几个,谁不想安插人手? “呵呵,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景淮轻轻放下一颗白子: “我记得夜家的产业里似乎有几家不小的粮商吧?” 夜辞修落下一颗黑子,眉头微挑: “王爷是想通过夜家悄悄将粮食运入陇西?” “除了你们,我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景淮平静地说道: “户部那边许多耳目在盯着,程大人如果冒着风险运粮,定会被翊王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别说运粮了,连户部尚书的位置都保不住。 其他大粮商又不敢和翊王府作对,只有你们夜家能帮忙。” “运粮没问题,但夜家的粮商规模都不大啊,而且势必会有翊王府的暗探盯着,一旦被他们发现定会想方设法阻扰,我们只能一点点运粮。 奴庭战事动辄都是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规模,几万石粮草恐怕是杯水车薪吧?” “那也比没有好。” 景淮沉声道:“运粮的事就交给你了,能运多少运多少,如果翊王府那边阻扰,我会出面的。” “明白。” 夜辞修重重点头,但犹豫地问了一句: “王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言无妨。” “现在陛下对陇西心怀警惕之意,朝臣们更是痛斥玄国公为反贼。这种时候王爷出手相助陇西,未免会引火烧身。 对大局,并不利。” “你的意思我明白。” 景淮执棋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可帮洛羽就是在帮我大乾啊,陇西将士难道就不是大乾子民了吗?让十几万人命丧奴庭,对国家而言有什么好处? 奴庭只要能赢,那就是开疆拓土之功,何乐而不为? 十几万将士的性命,不该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辞修,有时候看问题,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陇西在,我们才能与翊王府有一较高下的底气!” “明白了。” 夜辞修微微点头,躬身告退: “粮草的事我现在就去办,夜家定会尽力而为!” 景淮目光怅然,遥望陇西方向: “洛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个份上了,祝你好运。”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3章 首战十二旗 当乾羌两朝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奴庭、聚集在朔州的时候,两军的第一次交锋终于到来。 茂山山脉前方那片广阔的黄沙平原上摆下了两座庞大的军阵: 平原南侧漫天玄旗高举,无数“陇”字在风中纷飞,除了居中的玄武军尽披玄色战甲之外,其余皆是制式黑甲,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汇聚成阵,声势浩大,居中更有一面“洛”字大纛迎风而立。 与之相对的北面便是号称有二十万雄师的草原悍卒,同样是骑步混合,人人披坚执锐。 和以往只穿布衣胡服的羌兵不同,新组建的四旗精锐胸口皆配穿铁质胸甲,千夫长以上军官更是齐装满甲。为了组建十二旗大军,西羌可谓是下了血本,不仅将草原各部的精锐抽调一空,还把多年来积攒的铁质矿石消耗得七七八八,就连战马都是从各部征召的精良大马。 三十万大军对峙于茂山,首战关乎军心士气,极为重要,所以两军兵马都杀气腾腾,摩拳擦掌,只待出阵大杀四方! “呼!” “呼呼!” 时值盛秋,本该是硕果累累的时节,然而在这片毗邻茂山、横亘于朔州之间的广袤沙原上却无半分收获的喜悦,唯有凛然肃杀。 狂风卷过,裹挟着地上粗粝的黄沙在空中肆意飞舞。天光被蒙上一层昏黄的薄纱,日头惨白,有气无力地悬在空中,冷漠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杀伐。 风更急了,卷起的沙粒击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 天地无声,唯有杀意弥漫。 “驾!” 羌军阵中有一骑跃阵而出,飞奔阵前,朗声怒喝: “大羌七皇子,请洛将军阵前答话!” 吼声滚滚,回荡在天地之间,两军主帅各自策马前行,最终在战场正中央相见。 四目相对,杀意缭绕。 这不知是两人第几次见面了,每一次相见都意味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洛将军确实是领兵奇才啊。” 耶律昭夜目光偏转,缓缓扫过他身后的茫茫黑甲: “仅以十万之众便能横扫奴庭,击败我二十万大军,说实话,本殿都有些佩服你了。你说你,不就是小山村长大的私生子吗?怎么会在兵法上有如此高的造诣。” “用不着佩服我,因为你们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人心、天道。” 洛羽神色如常,嗓音冰冷: “羌人奴役凉地八十年,视三州百姓的性命如草芥。问问自己,八十年来有没有将三州百姓当人看?有没有替他们想过一分一毫?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们的失败是必然的。 你们以为三州百姓皆是奴民,匍匐在草原的马蹄下瑟瑟发抖,实际上仇恨会在他们心中越积越深,等爆发的那一刻,就会化作洪水滔天,将羌人彻底淹没。” “呵呵,洛将军不仅会打仗,言辞也甚是犀利啊。” 耶律昭夜笑着摇摇头: “希望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你还能这么自信,可别死在战场上。” “想杀我的人很多,但他们都没这个本事。” 洛羽微微一笑,目露讥讽: “包括你的两位弟弟!” 耶律昭夜没有接话,但眼眸中有一抹寒意闪过,迄今为止,西羌已经有两位皇子死在了洛羽手中。 “其实,我最想杀的是你。” 洛羽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冷冷地看着耶律昭夜: “当初云阳关一战,你杀我陇西上万将士,还抓走沈姑娘为人质,逼我来救人。 你我都是男人、都是军人,沙场之上各凭本事,胜负天定。但你用女子为质,未免太卑鄙了些吧? 堂堂皇族,脸都不要了?” “能赢就行,战场上只看结果,不问手段!” 耶律昭夜冷声道: “想杀本殿,本殿何尝不想杀你?你我交手多年,这次就在奴庭一决胜负吧。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杀气在他身侧缭绕,对于耶律昭夜而言,多年来征伐陇西输多胜少,已经引起了朝臣包括父汗的不满,这次好不容易才争取到领兵出征的机会。 如果依旧战败,他也没脸再回到草原了。 “奉陪到底。” 洛羽策马回阵,面无表情地丢下四个字: “必是你死!” …… 陇军阵中立着一座高高的将台,依旧是一袭白衣居中指挥,台下令旗战鼓环绕。洛羽、萧少游等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羌军,尤其是那两旗精锐: 一支赤鹰旗、一支赤鹿旗。 从去年年末开始,西羌就兴师动众地忙着整军一事,为此还激起了不少部落反叛,直到现在内乱依旧没有平息。花了这么大代价编练出来的新军,到底有几分本事? 未知。 “先让虎豹骑试试深浅吧。” 萧少游手掌轻挥,将台上令旗舞动,蒙虎心领神会,高声怒喝: “将士们!” “在!” “据说今日与我们对阵的是西羌精锐,都是草原百里挑一的悍卒。老子可不信这个邪,虎豹军前,皆是土鸡瓦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轰!” “随本将出战!” 五千精骑同时策马向前,一排排黑甲组成的锋线缓缓前移,马蹄前踏,天地间开始多出一阵轰鸣声。 “轰隆隆!” 一开始骑军的速度还算缓慢,只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颤,随即骑阵前移的速度逐渐加快,闷雷声自军阵中滚荡而起,如黑色潮水漫过黄沙,铁蹄践踏,轰鸣震耳。 “到底是虎豹骑啊,气势雄浑。” 百里天纵并无半点轻视之意,手掌轻轻一挥: “赤鹰旗,出战!”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突兀回响,犹如鹰啼划破云霄,刺耳尖锐。 一座万人骑阵自军中涌出,一面面赤黄色的军旗高举,在风中烈烈作响,旗面中央绣着一只翱翔天空的雄鹰,仿佛要跃出旗面,展翅当空。 西羌赤鹰旗! 与赤鹿旗一样,总兵力多达三万之众。细看骑军装备,除了人手一杆枪、一柄刀之外,所有骑卒的马背上还挂着一把弓弩。 站在百里天纵身边的一位中年武将轻笑道: “我赤鹰旗三万人无一不精通骑射,百步穿杨乃是基本功,听说陇西有一支精锐名为寒羽骑,一手箭术独步天下,本将军还真想和他们过过招。” 慕容晋,赤鹰旗平章大将军,背后家族同样是草原一霸。 在草原,雄鹰代表着速度,代表着精准,而赤鹰旗便是西羌十二旗中最擅长骑射的一支精骑。 “这次寒羽骑并未随军出征奴庭,看来得让慕容将军失望了。”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不过能与虎豹骑一决高下,也不虚此行。” “哈哈哈,宰了虎豹骑也行!” 伴随着一声朗笑,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中央战场,两座庞大的骑阵已经开始不断加速,踏着黄沙滚滚向前! 虎豹骑一如既往地全军肃穆,一杆杆长枪笔直前举,矛尖寒芒毕露,犹如黑云压城,窒息感扑面而来。 但赤鹰旗并未想以前碰到的羌兵那样鬼叫连连,一万兵马同样保持沉默,人人紧伏马背,一双双凌厉的眼眸直射前方,每一排锋线几乎都是齐头并进,井然有序。 上万人的骑兵对冲,却不闻半点喧哗,唯有马蹄轰鸣! 压抑,战场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压抑。 洛羽和萧少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出一抹凝重。 “呸!” “装神弄鬼!” 蒙虎目露凶光,狠狠一夹马腹,全军骤然提速,五千悍卒怒吼一声: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4章 百战骁勇互凿阵 “隆隆!” “轰隆隆!” 一万赤鹰旗还在齐头并进、笔直前奔,五千虎豹骑悍卒已经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身披两层甲的精锐悍卒们紧握长枪,目光狠辣,确保自己能以最佳姿态撞阵而入,人人杀气腾腾。 作为陇西头等凿阵主力,虎豹骑前排锋线入阵之初必须要杀敌建功! 各位陷阵之卒?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轰隆隆!” “分!” 正当前排五百悍卒气势汹汹,憋足了一股劲的时候,羌兵阵中陡然传出一声怒吼,随即一万骑兵便如同潮水一般从中间分开,迅速向虎豹骑两侧游弋。 赤鹰旗所配战马的速度极快,极为灵巧地从两侧和虎豹骑拉开了距离,就像是一道江堤隔开了两侧江水。 杀气震天的虎豹骑扑了个空,愣是有劲没处使,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这还不止,赤鹰旗变阵的同时,马背上的羌骑已经开始弯弓搭箭,人人弯弓如满月,齐齐对准中间的虎豹骑。 “妈的,跟老子玩这套!” 蒙虎目光冷厉,怒喝一声: “小心!准备避箭!” “放!” “嗖嗖嗖!”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破风声便在耳边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腾空而起,箭尾赤黄色的翎毛在空气中极速抖动。 霎时间天空为之一暗,数以千计的箭矢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箭簇切割得支离破碎。 连绵不绝的破空声在这一刻仿佛压过了万马奔腾的轰鸣,直叫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远远观战的耶律昭夜啧啧点头: “唔,好壮观的景象啊,这才对嘛,骑射还得看我草原精骑!” “末将可是操练了数月才有如此威势,今日定要给陇军好看!” 慕容晋面露得意之色,如此近的距离,这么密的箭雨,射不死你! “嗖嗖嗖!” “全军避箭!” “噔噔噔!” 然而预想中虎豹骑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的场面并未出现,直面箭雨的陇西精骑展现出了惊人的素养: 全军丝毫不乱,而是在危险之际齐刷刷地侧身俯鞍,将壮硕的身躯尽可能蜷缩在战马的身侧,同时手中长枪飞舞,不断击落飞来的箭矢。 战马两侧是挂着皮甲的,足以替骑兵挡下一部分箭矢。 就算有利箭正中身躯,最多也就没入最外层的铁甲,然后就会被贴身的软甲、皮甲挡住,再难深入分毫。 两层甲的防御力岂是闹着玩的? 全军提速、各自避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出现什么伤亡,这是陇西老卒在尸山血海里锤炼出来的本事! “嗖嗖嗖!” 羌兵也不管你有没有伤亡,依旧一轮一轮的坡射箭雨,拉弓松弦的动作无比流畅。 “确实厉害,有几分气势。” 将台上的萧少游目光微凝,嗓音平淡: “击鼓变阵!” “分军两翼,攻敌尾!”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陡然作响,虎豹骑在鼓响的瞬间便开始变阵。 五千人从中间一分为二,蒙虎与魏野各领一军,在广袤的平原上兜出两道巨大的弧线,直扑羌军后阵! 别看虎豹骑甲胄厚重,骑兵人人魁梧,但骤然前冲的速度丝毫不弱于赤鹰旗快马,转瞬之间便冲至眼前。 “好快的速度,不愧是虎豹骑!” 居中领军的赤鹰旗万户巴旦木眼神冰冷,怒喝一声: “换枪!撞阵!” 羌兵后阵极速前出,迎面直奔虎豹骑!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在双方主将的注视下、在漫天战鼓声中,两军轰然撞阵! 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血肉纷飞!双方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强将,人人出手刁钻,直取要害,差之毫厘便会当场毙命! “喝!” 蒙虎爆喝一声,枪出如龙,不闪不避直撞来骑,迎面而来的羌兵自恃勇武过人,挺枪而来。 “铛!” 仅仅一枪,对面羌骑手中的长枪便当场崩断,巨大的反震力瞬间震断了他的手臂,锋利的枪尖在羌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捅进胸膛: “噗嗤!” 枪杆未收,反而接着突刺,强劲的臂力带飞死尸,竟然又接着撞翻了身后那名骑卒。 一枪两命! “杀!” “铛铛铛!” 一场混战厮杀拉开帷幕,双方骑兵不断往敌阵深处突进,谁也不肯示弱。 正如萧少游的军令那样,虎豹骑还真就咬住了赤鹰旗的尾巴,两军激战。 放眼望去,整片战场中蒙虎最为显眼,拎着一杆粗壮的长枪左冲右杀,所过之处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死状惨不忍睹。 更有两骑联手攻来,弯刀尚未近身,蒙虎就手腕一抖,枪杆左右一颤,将两名羌兵全都砸飞了出去,胸骨尽碎。 “苍岐虎痴是吧。” 巴旦木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竟然在乱军之中弯弓搭箭,正对蒙虎,一箭就射了出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嗖!” 正在与一名羌骑交战的蒙虎听到一阵破风声从侧面传来,浑身寒毛直竖,本能地一个侧身,顺手一捞。 飞速袭来的箭矢竟然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这一下不仅是巴旦木愣住了,与其交手的羌骑也目瞪口呆。 如此反应,简直骇人! “死吧!” 蒙虎怒目圆睁,反手将箭矢狠狠扎进了羌骑的咽喉,一道血箭飙射而出,尸体扑通一声栽落马背。 “卑鄙小人,竟敢放冷箭!” 蒙虎转头盯着远处的巴旦木,面色冰寒: “爷爷迟早剁了你的狗头!”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持续交锋,单论个人战力定然是虎豹骑更胜一筹,但赤鹰旗兵力占优,所以两军打了个平手。 百里天纵负手而立,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赤鹿旗出战!包抄虎豹骑!” 这位昭平令眼眸闪烁,好像还有些亢奋。 不用想都知道,对面指挥战局的定是萧少游,百里天纵就喜欢和这种旗鼓相当的对手交锋!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摩拳擦掌多时的赤鹿旗纵马出阵,一万人兵分两路,与赤鹰旗联手,对虎豹骑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并州卫,阙州卫出战,一万人全部出动!凿穿两翼!” “虎豹骑合军回撤,拦其头!” “轰隆隆!” 羌兵出动,陇军也跟着动。 而且萧少游手笔极大,阙州卫并州卫两万精骑倾巢而出,犹如两支离弦的利箭,狠狠凿入战场。 已经冲至战场中央的赤鹰旗并未躲避,而是正面迎战,又是一轮激烈撞阵!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交手的同时,虎豹骑迅速摆脱各自的对手,骑阵向中间汇合,犹如泥鳅一般丝滑,避开了羌军夹击之势。 这下羌兵扑了个空,反而是两翼的阙州卫并州卫以极其凶悍的姿态杀进了军中。 如此搏命的架势终于让百里天纵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你想干什么?”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5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一万阙州卫一万并州卫,迎面撞上了已经鏖战一场的赤鹰旗,两万陇军全都是生力军,兵力又占据优势,自然稳占上风,一杆杆长矛笔直突刺,不断洞穿羌兵的胸膛。 赤鹰旗也算悍勇,如此危局之下依旧不慌不忙,拼尽一切结阵迎敌,丝毫没有溃乱的意思。主将巴旦木目露凶光,冷声厉喝: “中军汇合,让赤鹿旗迎战,走!” “轰隆隆!” 陷入鏖战的一万赤鹰旗令出必行,拼着些许伤亡强行摆脱对手,在战场中央合兵一处,继而学着虎豹骑的样子撤回本阵。两万陇军并未转身追杀,而是接着与赤鹿旗展开了对冲。 与擅长骑射的赤鹰旗不同,赤鹿旗乃是清一色的冲阵枪骑,密集的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滚滚向前,马蹄轰鸣,两军一交手便是血肉纷飞。 “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天纵依旧看不懂萧少游的意图,抱着膀子轻声道: “难道想占着先手之机,打垮我一万赤鹿旗?” “看看再说吧。” 耶律昭夜同样目光微凝,冷声道: “小心点,陇军最会耍花招了。” “陇西将士,随我杀敌!” 正当众人茫然之际,并州卫主将凌桐声若洪钟,吼声率先回荡全场。 只见他一马当先,手中那杆厚重的长枪划破空气,枪影闪烁,迎面将一名试图阻拦的赤鹿旗百夫长连人带枪劈飞出去,鲜血在空中泼洒。 “杀了他,快杀了他!” 又有两名羌骑从侧面纵马杀来,两柄弯刀在空中交错,同时劈向凌桐的两侧腰腹。 凌桐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扭腰身,刀锋便贴着自己的前胸后背滑了过去,还不等两名羌骑反应过来,手中长枪已经狠狠挥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具血淋淋的死尸倒飞而出。 “杀!” 一刺一扫间,凌桐轻而易举地在羌兵锋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身后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怒吼着撞入阵中。震天嘶吼声和利刃入肉声取代了战鼓,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并州卫凶悍无比,阙州卫同样不遑多让。 主将霍连城面色冷峻,眼神锐利,手中一杆长枪使得神出鬼没,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找到羌兵甲胄的缝隙或是战马的要害,与其交手之敌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一名赤鹿旗骁骑见其勇猛,挺枪便刺,枪尖直指霍连城面门,来势汹汹。霍连城不闪不避,直至枪尖临近手腕才猛地一抖,手中长枪后发先至,精准地磕开对方杀招,枪身顺势贴着枪杆向前一滑! “噗嗤!” 一声轻响,枪尖轻易地洞穿了羌骑的咽喉。霍连城手臂一振,尸身被甩落马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他甚至没多看那尸体一眼。 “妈的,围住他,难不成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三名羌骑见势不妙,呈品字形包夹而来,三杆长枪分别刺向他的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霍连城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前冲,竟是迎着正面之敌而去。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身体轻轻一侧,让过正面刺来的枪锋,同时手中长枪闪电般探出,不是直刺,而是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向上猛撩! “铛!” “嗤!” 枪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扎进了那名羌骑的腋下! “啊!!” 惨叫声刚起,霍连城已抽枪回挡,顺手格开从身后袭来的第三杆枪,不等那羌骑变招,他反手一枪杆重重砸在对方马头上。战马吃痛嘶鸣,瞬间将马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继而被数以千计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骑军凿阵,落马必死,这是所有人都懂的道理。 转瞬之间,三名精锐羌骑两死一伤,霍连城愣是在身侧杀出一片真空区域,没有羌兵敢正面迎战。 两位主将悍勇无比,两万精骑岂会畏缩不前?人人奋勇,死命凿阵。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当然了,赤鹿旗也不是泥捏的,人人目露狰狞,不管陇军攻势多么凶悍,赤鹿旗依旧阵型严整。主打一个你冲你的,我杀我的,全军并未出现丝毫溃散之象。 洛羽站在将台之上,凭墙而望,微微点头: “整军之后的羌骑确实便厉害了,竟然能以弱势兵力与我军展开对冲。两军两万人齐出,你心中应该有什么算盘吧?” “呵呵,骑兵硬碰硬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萧少游嘴角微翘,举目遥望敌军大阵: “骑兵厉害,不知道整编之后的步卒是不是也厉害。”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眼瞅着两军急速凿阵,一直关注战场局势的百里天纵终于动了,手掌轻挥,再度有一万骑涌出大阵,迎向陇军。 他现在还不明白萧少游想做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下双方总计有四万兵马在阵中冲杀,打得不可开交,吼声震天,都是骑军精锐,一时间还真的分不出胜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但就在羌兵以为此战会演变成一场大混战时,霍连城和凌桐二人各自凿阵而出,各留下五千兵马与赤鹿旗鏖战,剩下的五千人则迅速脱离战场,直奔羌军大阵。 不少人的面色都变了,因为大阵前方有两座步军方阵,分别是镶鹿旗和镶鹰旗,两支陇军的目标分明是他们! “呵呵,原来是冲着我步卒大阵来的。” 这一刻百里天纵总算明白了萧少游的意图,他是想引出己方骑军主力,然后分兵直扑拒马阵,想要一举破开步卒阵型!前排拒马阵如果被攻破,此战己方必败! “轰隆隆!” 两支五千人的精骑犹如离弦的利箭,越冲越快,直撞拒马阵。 百里天纵则不慌不乱,嘴角带笑: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整编之后的步卒战力如何!” “全军听令,起阵,拒马!” “轰!轰轰!” 一排排盾墙豁然高举,锋芒毕露的枪尖犹如刺猬一般从盾牌头顶探出,令人不寒而栗。 隔着茫茫战场,霍连城与凌桐似乎对视了一眼,目露凶茫,怒喝一声: “杀!”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精骑直撞拒马阵,一场以骑对步的冲杀即将到来。 但洛羽却饶有趣味地问道: “单靠两支五千人的骑兵想破阵,难了点吧?” “呵呵,末将可从未想过破阵,今天只想试试他们的战斗力。” 萧少游嘴角微翘,负手而立: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连敌人的底细都不清楚,日后的仗可怎么打?”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6章 最后一批军粮 “诸位将军都说说吧,今天一场激战下来有何感想?” 陇军帅帐内,一众武将分列而坐,大家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毕竟原先的甲胄已经沾满了鲜血和灰尘。 两军首次交锋持续了一整天: 从骑军轮番出击、各自凿阵;到阙州卫、并州卫直冲拒马阵;再到各部混战,往来变阵。 萧少游、百里天纵两人排兵布阵,打得你来我往、攻守有度,打了一整天愣是分不出胜负。 “强,羌兵确实比以前强了。” 凌桐目光凝重,率先开口: “今天骑战交锋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羌骑比以前要凶悍、阵型也严整得多,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阵型涣散的情况。” “没错。” 强如蒙虎也附和赞同: “以前和羌兵交手,只要能杀敌主将,敌军心必溃,又或者一轮凿阵杀得他们晕头转向,也能令其士气低落。 但这次不同,他们多了一种,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蒙虎憨厚地挠了挠头,双手一摊: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两位将军说的都是骑兵,步卒呢?” 洛羽笑着看向霍连城: “今日阙州卫强冲拒马阵,感觉如何?” “不好对付。” 霍连城坦然道: “不管是从装备、弓弩布局还是列阵的厚度、层次,羌兵都上了一个台阶。 整军后的所谓十二旗精锐,确实比以前要强。” 今天靠萧少游的调度,陇军有了一次以骑对步的机会。但镶鹿旗镶鹰旗展现出了极强的防御能力,拒马阵强攻不破,大军只能后撤。 众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是今日交锋后的共同感觉。 “其实羌兵一直这么强,只不过此次西羌整军才让他们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罢了。” 萧少游站起身,缓缓道来: “草原民族嘛,所有男子自幼习练弓马、刀枪,个人武艺都不差。 况且各部落之间常年征战,见惯了血,男子上马征战、下马放牧,全民皆兵,所以西羌号称以武立国。 以往羌骑依靠个人武艺再加上成千上万的战马冲锋就可以打垮一切对手,直到遇见了我们才一败再败。 为什么他们会败? 是因为咱们边军天生都是打仗的胚子,骑术精湛?枪法过人?还是我们都长了三头六臂?” 众将面面相觑,目露好奇,他们还真被问住了。 边军各部平日里确实苦练骑术枪法,但你真要说人人超过羌骑,谁都没脸吹这个牛逼。 论兵力,陇西也没优势,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少胜多。 那为什么能赢? “是军纪,是军规!是配合!” 萧少游给出了答案: “军规军纪严明,各部方能形成默契的配合。 骑兵也好步卒也罢,一旦兵马规模达到数千之众便会出现一个大难题,那就是配合不当,战力不增反减! 以前羌兵的问题就在这,兵马都是从各部落临时征召、临时拼凑,看起来数以万计,实际上各部毫无配合,战力大打折扣。 而此次西羌整军,解决了这个问题。” 萧少游顿了一下看向蒙虎: “刚刚蒙将军说羌兵多了什么,多的就是配合! 此次百里天纵整军一是解决了各部落间的配合问题,二是将兵权牢牢握在皇族手里!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帐内寂静无声,众将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西羌整军刚刚完成,日后他们还会不断磨炼纯熟,战力还会提高。”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地说道: “在座的都是各军主将,你们心中要清楚这一点,日后开战,绝不能轻敌大意。 但你们也要记住,不管敌人有多强,我边军定能战而胜之!” “明白!” “行了,都退下吧。” 洛羽轻轻一挥手: “好好休息,接下来还有大战等着我们!” “诺!” 众将鱼贯而出,君墨竹刚好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大将军,新一批的军粮到了。” “到了就到了呗,送到辎重营去。” 洛羽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叮嘱了一句: “记得分开储藏,别被羌兵偷了营,现在军粮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咳咳。” 君墨竹轻咳一声,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 “这次送粮的是沈姑娘。” “噢?” 洛羽目光一震,满脸带笑。 …… “乡亲们都辛苦了,卸完这一批粮食就可以吃饭了。” “大家再加把劲,小心着点别弄破口袋,这都是前线粮食的军粮,一点都不能糟蹋!” “那边!那边再去一队人帮忙!” …… 辎重营门口停着一长串的粮车,军卒和送粮的民夫们正忙忙碌碌地搬运着粮草,忙得热火朝天。 此刻天色已黑,到处都闪烁着火把的亮光。 一位女子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帮老人搭把手,时而清点粮袋有没有少,忙得脚不离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谁能想到如此朴素的姑娘会是当年凉国最后一位宰相的后人?更是现如今镇西大将军的红颜。 “好了,别忙了,事情有人会替你接手,歇会儿吧。”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漓惊喜地扭过头来,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说不上来,一瞬间就红了眼。 “陪我走走。” 洛羽微微一笑,带着沈漓漫步营外,登上了土坡高处。 “沈家祖宅去看了吗?我让人打扫过,特地给你留着。” “看了,无非就是一座空荡的宅院罢了。” 沈漓点点头,她又不是在沈家祖宅长大,对她而言这个地方没有怀念、回忆,倒更像是对先辈的一种精神寄托。 她要让先祖知道,凉国虽然忘了,但凉人还在! “你辛苦了,我替三州百姓谢谢你。” 沈漓努努嘴,眼眶泛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奴庭百姓遭受的苦难。 是他,是面前这个男人顶着天大的阻力出兵奴庭!收复三州!解救数百万百姓逃离苦海! 这份恩情,堪比天大! “谢我,怎么谢?” 洛羽的一句反问让沈漓蒙了,目光茫然: “你想让我怎么谢。” 洛羽很认真的看着面前女子: “等三州光复,我们成婚,好不好?” “啊。” 男子炙热的眼神让沈漓满脸通红,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 “我……我……” “看着我。” 洛羽双手捧起红嘟嘟的脸颊,紧盯着沈漓又问了一遍: “好不好?” 沈漓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烫,耳垂通红,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这才对嘛。” 洛羽将沈漓搂入怀中,喃喃道: “抱歉,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不晚,刚刚好。” 晚风拂拂,明月高悬,两人相拥而立,影子拖出老长。 “哎啊!正事还没说!” 沈漓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洛羽的怀中挣脱出来: “京城传来密信,大皇子出手,严令中原各大粮商不得向陇西出售粮食,官作司和听雨楼这大半个月基本上已经买不到粮食了。 倒是淮王府那边想尽办法送来了一些粮草,但是不多,眼下陇西囤积的粮食已经空了。 所以这次运来的军粮,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批。” “我知道。” 洛羽的眼眸也冷了下来,墨冰台的情报前几天刚送到手中,粮草一直是他的心头病: “这批军粮可以维持多久?” “最多两个月。” 沈漓沉声道: “两个月后,大军就得断粮!”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7章 一个字,耗 茂山后方,羌军大帐 耶律昭夜斜靠在椅子上,面带笑意: “不错,今日这一场大战虽然未胜,但却处处掣肘陇军,令萧少游的排兵布阵统统白费,甚好!百里兄,此次整军果然效果极佳,消息传回草原定然会令父汗龙颜大悦。 哈哈哈!” 其实从西羌整军开始,草原内部就对百里天纵的方案持怀疑态度,费这么大劲折腾真能有用吗?不就是将挑选各部精锐,打散重新整编吗?难道还能玩出花来? 包括耶律昭夜自己在出兵前都有些忐忑,能不能战胜洛羽?因为此次出征可是赌上了自己在草原的前途。 但今天这一场大战让他彻底安心,己方大军的表现极佳!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交手。 “呵呵,意料之中的事。”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踱步帐内: “以往我们与陇军交战,兵马都是从各部落征召拼凑起来的,底下各部族虽然会奉命行事,但总会有保存实力、避强战轻的想法。打家劫舍、掳掠民女,全都一窝蜂往上冲,碰到陇军死战,谁都不愿意去啃硬骨头,仗还怎么打? 而且以前打了胜仗,皇帐的赏赐都是分给各部落族长,底下军卒最多只能喝口汤,谁愿意替你卖命? 此次整军之后,各部兵马打乱、重新整合,号令严明,如臂挥使,再加上论功行赏,将士们杀敌立功之心自然大涨。 我草原铁骑骑术枪法都不差,差的就是军规军纪还有战心!” 如果洛羽和萧少游听到这番话定然会觉得心惊肉跳,因为百里天纵所言几乎和他们分析的一模一样。 “好,很好。” 耶律昭夜听得频频点头,面露喜意: “那接下来我们是否主动出击,寻求与陇西主力决战的机会?” “决战?不,微臣还有更好的破敌之策!” 百里天纵摇摇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时候胜负手并不在正面战场,后勤军需亦是重中之重! 陇西兵马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别看攻克了凉州幽州两地,实则两地百姓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区区陇西三州之地不仅要供应十几万大军的军粮、还要想办法接济奴庭灾民。 殿下觉得,陇西有这么多的粮食储备吗?” “陇西没有,但大乾朝应该有吧?” 耶律昭夜眉宇微皱: “如果大乾倾力相助陇西,维持奴庭战事应该不成问题。” “哈哈哈。” 百里天纵大笑一声: “现在大乾皇室畏陇西如虎,怎么可能供应其军粮?我打赌,皇室那边不仅不会帮助洛羽,甚至还要想尽办法切断陇西的军粮来援。 对景氏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坐山观虎斗,让陇西十几万铁骑与我们死拼,打个两败俱伤。 第五兄,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百里天纵突然看向了侍立一旁的第五长卿,眼眸中闪过几缕诡异的光芒。 第五长卿轻声附和: “自古以来都是伴君如伴虎,陇西洛羽功高盖主,大乾皇室不可能不防,至于增援他们粮草,断无可能。”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百里天纵轻轻拍手: “来人,换地图!” “啪啪!” 随着两声轻响,几名羌兵将一幅地图挂在了帐中,看似只是普通的奴庭疆域图,但细看之下你就会注意到沿着茂山一线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不少要害处还标明了兵力部署。 耶律昭夜目露好奇: “这是?” “这就是我为殿下献上的破敌之策!”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 “此策只有一个字。” “耗!” “耗?” “没错,就是耗!” 百里天纵沉声道: “茂山山脉东西走向近百里,横贯朔州,我二十万大军沿着茂山一线布防,占据各险要山口,立墙扎营,绝不让陇军深入茂山一步。 只要耗到他们粮草枯竭、军粮不支,我军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活活饿死他们?” 耶律昭夜面露诧异,己方兵马两倍于陇军,他万万没想到百里天纵提出的计策竟然只守不攻。 “呵呵,殿下或许会觉得二十万兵马保持守势有点丢人,实则这才是最稳妥的计策。” 百里天纵轻声解释道: “一来洛羽、萧少游奸诈无比,我军贸然出战,胜负尚未可知。草原将士的命也是命,咱们不能拿二十万人去冒险; 二来我军为了尽快驰援奴庭,四旗兵马匆匆整军,还需要时间磨炼,此次对峙就是大好的练兵机会。 据我推算,陇军粮草最多只能坚持到年底,要不了开春他们就得不战自乱!没了粮食,十几万兵马吃什么?抢老百姓的屯粮吗?就算是洛羽萧少游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十几万石军粮。 介时再出兵进攻,胜券在握!” “好!此计甚是稳妥!” 耶律昭夜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我军粮草充沛、军需充足,有的是时间陪他玩,咱们就看看洛羽能坚持多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第五长卿神色平静,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其眼眸中隐约闪过一抹忧愁。 “第五兄。” 百里天纵突然看向他,笑道: “奴庭地势你熟,又是领兵大才,待会儿这幅兵力布防图我就派人送到你的帐中,你好好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漏之处。” “微臣领命!” 第五长卿躬身告辞: “那臣就先退下了。” 望着人影缓步退出,耶律昭夜皱起眉头: “你不是怀疑他吗,怎么还把我军兵力部署告诉他?万一他真是内奸,我军防卫岂不是尽入陇军之手?” “呵呵,不会的。”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他的军帐周围密布我军暗探,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他真是内奸,这幅地图就是引他出动的诱饵!” …… 夜幕昏暗,第五长卿负手而立,望着那幅茂山布防图目光闪烁,看得出这位神机妙算的谋臣有些忧愁。 因为他很清楚军中的粮草还剩多少,百里天纵的一个耗字绝打在了陇军的七寸上。 知玉在旁边低声道: “公子,要不要想办法将这幅地图传出去,应该能帮洛将军大忙。” “不,绝对不行。” 第五长卿微微摇头: “你以为百里天纵将地图给我是为什么?分明是一次试探。” “试探?” “对,就是试探。” 第五长卿手指地图: “你仔细看看,整个茂山防线的布防有好几处隐晦的漏洞,旁人看不出,但我肯定能看得出来,这就是百里天纵故意为之。 从我们入军的第一刻起,羌人密探就一刻不停地监视我们,只要我们一动,势必会露出马脚。 所以我不仅不能往外传递军情,还得将防线上的缺漏之处补齐,这样才能打消百里天纵的怀疑。” “竟然还要补齐!” 知玉愕然道: “扎营死守、消耗我军,此乃妙计,我们还得帮助羌人?” “只能帮,只有这样才会让百里天纵渐渐放下戒心!只有他相信我,我们才能帮助大将军打赢这场仗。”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眼神冰冷: “到底是天纵之才啊,一出手便是不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8章 定计破茂山 景丰十四年,冬 奴庭的战事正在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向发展,占据优势兵力的羌兵不仅没有进攻,反而沿茂山山脉重重布防,坚守各山峰隘口,全面转为守势。 两军对峙了整整一个月,几乎都是陇军在攻,羌兵在守,羌兵哪怕偶尔出击也最多出营十几二十里,绝不会深入陇军腹地,处处透着警惕二字。 就在这种焦灼、僵持的态势下,洛羽出现在了一片深山老林里,远远眺望着前方的山峰,山中皆是羌兵军旗,山口处还建起了数丈高的营墙,墙上遍布弓弩,封死了陇军进攻的道路。 此地名为玉隐峰,乃是茂山山脉东侧防线中一处颇为险要的隘口。 整座山体犹如一块未经雕琢的青灰色璞玉,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而且山中常年雾气缭绕,视野极差,将山峰隐于雾气之中,因此得名玉隐峰。 时值寒冬,山巅的积雪与终日不散的乳白色冬雾交织在一起,为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幔。山势极为陡峭,岩壁如刀削斧劈,古木的枯枝从岩石缝隙中顽强伸出,挂满了晶莹的雾凇。现在是白天,视野还算可以,一到晚上这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地势确实险峻啊。” 洛羽目光微凝,口中呼出的热气很快就转化成一团白雾,瑟瑟寒风拍打在脸上,将脸颊冻得通红。 “玉隐峰乃是茂山防线的重要支点,攻破此地便有机会撕开整条防线。但敌军也知道这里的重要性,重兵布防,先登营在此地攻了好几天,全都无功而返。” 萧少游在一旁介绍着近期的战况,眼神凝重。 “游弩手问了附近的村民,说是越到冬天雾气越浓,尤其是晚上,雾大的看不见人,属实吗?” “属实,这两天夜里的雾很浓,营墙外十几步都会被大雾遮掩。” 萧少游眉头轻挑: “将军是想借重重迷雾拿下玉隐峰?” “我军存粮只剩一个月,前线战场陷入僵局,不出险招是破不了局的。” 洛羽冷声道: “百里天纵的用意很清楚,就是想活活耗死我们。岂能让他得逞?” “可玉隐峰的地势,强攻不易啊。” 萧少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选这里作为突破口,是不是风险太大?” 洛羽诡异一笑: “谁说我要选这里做突破口了?回营,升帐议事!” …… 陇军帅帐,众将齐聚,洛羽环视全场: “眼下前线战况不需要我说你们心中也清楚,这么耗下去对我军极为不利,是时候主动出击,打破僵局了。” 众将挺胸抬头,战意盎然: “请大将军下令!” 这些天各军都没有闲着,轮番进攻羌兵防线,可惜全都无功而返,整个茂山山脉被羌兵打造成了一个乌龟壳子,坚硬得如同铁桶一般。 洛羽伸手一指地图,上面已然圈出了六个红点: “两天后的傍晚,各部分兵进攻此六处隘口,以草人、火把虚造声势,吸引羌兵的注意力,咱们要么不打,要打就让整条防线打个热火朝天。” “这是佯攻吧?” 亢靖安一眼就看出了洛羽的意图,好奇道: “那主要进攻地点在哪儿?” “在这,玉隐峰!” 洛羽接着说道: “六处隘口发起进攻之后,先登营猛攻玉隐峰,时值寒冬,玉隐峰会下大雾,你们便以大雾为掩护,猛攻此地!” 徐松沉声抱拳: “末将领命!” “咳咳,大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呵,凌霄有什么话说?” 一直凝视地图的燕凌霄犹犹豫豫的说道: “以百里天纵的聪明才智,一旦六处地点同时开战,定会觉得我军在虚张声势,他一定会想我军的主要进攻目标是哪儿,而玉隐峰作为防线东段的重要支点,定然会被他注意到,弄不好会加强防守兵力。 就算有大雾为掩护,先登营想攻克此地只怕也得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众将纷纷点头,哪怕不加强防守兵力,玉隐峰也不好啃,先登营再强也不是神,轻易攻不下此地。 “你说对了。” 洛羽微微一笑:“以百里天纵的智谋,定会注意到玉隐峰。” 洛羽的表情让众将一愣,亢靖安瞪大了眼眸: “大将军,难道玉隐峰也是佯攻?真正的进攻目标另有他处?” “没错。” 洛羽这才伸手指向地图: “这儿才是此战的关键,听松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洛羽手指的位置,听松坡正好就是第一批发起佯攻的六处隘口之一。 如果说玉隐峰是东侧防线的支点,那听松坡便是羌兵西侧的重点布防对象。 洛羽沉声道: “玉隐峰的战鼓一响,定会吸引羌兵的所有注意力,这时候佯攻听松坡的兵马便可集结兵力发起猛攻,一举拿下隘口!” “妙计。” 燕凌霄微微点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敌军琢磨不透,这样我们才有破敌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没错。” 洛羽环视全场,看着一众步军将领: “先登营主攻玉隐峰,不知哪位将军愿意走一趟听松坡?” “末将愿往!” 除了徐松之外,其他几军主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斥着战意。 “我去我去,玉山军愿意主攻此地!” “老裴,啥时候轮到你了?我第二军的将士们可憋足了劲呢,我们去!” 梅赞、蓝田、裴守拙等几位将军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相让。 “哎,我说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听松坡本就正对我第四军防线,你们凭什么跟我争?” 一位中年男子大咧咧地站了起来: “一个个的都别争,听松坡归我第四军了!” 这位便是陇西第四军主将,而且最巧的是他的名字也带听松二字,姓陈,名听松! 说起来他和萧少游的经历差不多,幼年时家底丰厚,一直读书求学,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陈家做木材生意,家里有一大片松树林,专门为达官显贵供应优质松木,所以才取了个听松这么有诗意的名字。 但后来一次羌兵入侵,深入定州境内,陈家满门被杀,就连松树林也被游骑一把火少了个干干净净,陈家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局面,从那之后陈听松便投入边军效命,一心要替家人复仇。 虽然多年征战已经让他带着浓郁的武人习气,但依旧掩盖不了骨子里那种读书人的气质。 “大将军,听松坡就交给我吧。” 陈听松乐呵呵地笑道: “末将名为听松,此地与我有缘得很,咱第四军又对这里的地形最为熟悉,主攻任务若是交给别人,末将回去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末将愿立军令状,攻不下听松坡,提头来见!” “好!” 洛羽重重点头: “既然陈将军有如此战心,听松坡便交给第四军了。阙州卫一万精骑在后方待命,一旦第四军攻破敌营,立刻跟上,撕开缺口! 其余各部虽是佯攻,但若前线战事顺利,也可全面转为猛攻。 此一战,咱们就要打烂茂山防线!” “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9章 六路齐攻 听松坡,位于茂山防线西侧。 此地不像玉隐峰那样壁立千仞、山势险峻,地形地貌另有一番风景。 整片山坡由一道绵长而舒缓的山脊延伸而成,坡上坡下,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无数耐寒的苍松,在黄沙遍地的朔州境内,此地算是一处奇观了。 寒冬时节,万物凋零,唯这些松林依旧保持着墨绿色的深沉。一棵棵松树如同披甲的士兵,枝干虬结,层层叠叠,傲然挺拔立于天地之间,像是在看守朔州大地,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寒风穿林而过,不再是凄厉的呼啸,而是化作一种低沉、呜咽般的松涛声,“听松”之名正是由此而来。 如果有云游诗人路过此地,定能凭听松二字成诗,从而流传天下。但现如今数十万大军对峙前线,杀意冲天,茂密的松树林反而让整片地域显得格外幽深与压抑。 当然了,松树林也成了羌兵的依仗,他们就地取材,大规模砍伐树木,依着坡口立起了坚固的营墙,以粗大的原木搭建起了望楼与箭塔,居高临下,监视着坡前的一切。坡地上,一道道壕沟与矮墙借地势起伏而建,若隐若现于林木之间吗,防卫极其森严。 “窸窸窣窣!” 寒风吹拂,无数黑影悄无声息地涌入密林,人人手执利刃、身披黑甲,与漆黑的夜融为一体,宛如鬼魅夜行。 第四军整整六千之众尽数抵达听松坡外围,随军还携带了不少火把和稻草人,这些东西待会儿便是虚张声势的最佳利器! “好松木啊。” 陈听松抚摸着身侧的粗壮树干,神情恍惚,隐约间想起了幼年时家中的松树林,也是这般场面,自己最爱的事就是骑在父亲头上穿梭林间,与树梢上的小动物玩乐。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惬意、最美满的时光。 可惜,这一切都在羌人的屠刀下灰飞烟灭。 第四军副将卫远山探头探脑地挤到了他身边: “将军,各营已经抵达预定位置,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陈听松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第一轮是佯攻,别搞错了,先吓唬吓唬这帮龟儿子。” “放心吧将军,早就叮嘱过了,嘿嘿。” 从此前一个月交手的情况来看,驻守听松坡的敌军约莫有四五千人,其中半数是奴军,基本上都是充当炮灰用的,用来和陇军以命换命。 四五千守军,第四军六千人,若是舍得拼死一搏,强攻拿下并非不可能。 “很好,时辰差不多了。” 陈听松抬头看了一眼朦胧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响箭,进攻!” “放!” “咻!” 尖锐的破风声骤然腾空,随即在半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火花,整片黑夜都为之一亮。 “杀啊!” “进攻听风破,杀光羌狗!” 吼声骤然打破了黑夜的宁静,营内羌兵全都从梦中惊醒,迅速上墙防守,负责此地防卫的勇安大将疾步匆匆地来到墙头上,瞪大着眼睛看向远处。 松树林中亮起了无数火把,隐约可见有数以千计的人影在到处晃动,森然可怖。 身侧千户咽了口唾沫: “将军,敌军似乎兵力不少啊,看架势怕是有六七千人不止。” “怕个屁!二十万大军还怕陇军不成!” 羌将愤然拔刀: “快马去帅帐禀明军情,击鼓,全军随我迎战!” “诺!” 营中鼓响! 寒冬战起! …… 地处防线后方四十里处的羌兵帅帐内,一道道前线军报正在源源不断的汇集道这里: “启禀殿下,听松坡遭遇敌军进攻,战斗激烈!” “启禀殿下,二道河子遭遇敌军进攻,双方僵持不下!” “启禀殿下……” 一声声急报让耶律昭夜眉头紧皱: “洛羽搞什么花样,要么不攻,要么就是同时进攻六处隘口。天寒地冻的,陇西军卒都不怕冷的吗?” 本来这位七皇子正蜷缩在暖和的被窝内睡觉,突然被军报叫醒,很是不快。 百里天纵、第五长卿还有一众西羌悍将全都到齐,因为从开战到现在仅仅一个时辰,整条防线都快打成一锅粥了,都是从军多年的悍将,他们已经嗅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味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军要攻便让他们攻吧。” 百里天纵的神色倒是极为平静: “反正我军各部防守严密,一时半会儿敌军没本事攻破前沿防线,等拓跋宏将军回来再说。” 少倾,在前线视察军务的拓跋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末将回来了!” “怎么样。” 耶律昭夜当即坐直了身子: “陇军攻势如何?” “声势浩大,攻势猛烈。” 拓跋宏沉稳回话:“据各营主将汇报,防线外围火把四起,吼声震天,隐约有无数陇军的身影在晃动。 粗略估算,陇军至少出动了三万到四万兵马,同时进攻六处营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这么多?” 边上的赫连灼风眉头一皱: “洛羽总共就十万大军,除去几支野战骑军,步卒撑死不到五万人,也就是说敌军几乎是倾巢而出? 好奇怪的战术。” 一般两军决战都是逐步增兵,手里必须要有机动兵力,哪有一上来就压上全部底牌的。 就在众将目露疑惑的同时,百里天纵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各营主将只看到了山林中隐约有大量兵马,但还未与这些人交手?” “额,没错。” 拓跋宏轻声道:“目前应该是各军前锋在进攻。” “呵呵,未必吧。”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有没有可能正在参与进攻的已经是全部主力了,夜色昏暗,视野不清,所谓的数万陇军是真人还是草人,谁又说得准呢?” 轻笑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躬身低头的第五长卿目光闪烁了几分。 耶律昭夜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掌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陇军在虚张声势?进攻目标另有他处?” “声东击西、虚虚实实,这不是洛羽惯用的套路吗?”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洛大将军可不好对付啊。” “如果这六处都是佯攻,那敌军真正的进攻目标又是哪里呢?” 耶律昭夜缓步走到地图前,凌厉的眼眸一点点扫过茂山防线的所有重要支点,皱眉思索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 “战线东侧的玉隐峰有消息吗?有没有陇军进攻?” 拓跋宏立刻回话: “目前还没有,风平浪静。” “不应该啊。” 耶律昭夜背着手来回踱步: “玉隐峰常年被迷雾缭绕,越是夜里视野越差,陇军到处进攻,怎会放过此地?” “殿下眼光毒辣啊!” 百里天纵抱着膀子饶有趣味地说道: “玉隐峰当面之敌乃是陇西先登营,而交战至今,先登营尚未在战场露面,岂不怪哉?微臣也觉得玉隐峰大概率就是敌军的进攻目标。” “不一定吧?” 赤鹰旗主将慕容晋好奇道: “玉隐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先登营攻了一个月也没啃下来,或许陇军只是单纯觉得此地不好打,就放弃了。” 众人的意见好似产生了分歧,百里天纵看着人群发问:“第五兄,你意下如何?” 突然提到第五长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对于这位奴庭出身的谋士大家一直很好奇,到底有几分本事。 第五长卿往前走了一步,凝视地图: “都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先登营就是陇西最锋利的刀,自然要用在要害。 玉隐峰定是陇军主攻之地!” 一语中的!众将纷纷点头!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耶律昭夜冷笑着一挥手: “传令,让驻守前沿的骑兵向玉隐峰靠拢,其他各处保持戒备即可。洛羽如果真想啃玉隐峰这根硬骨头,那我们就崩碎先登营的门牙!” “诺!” 众将齐齐弯腰应喝,而百里天纵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第五长卿身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疑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0章 强弩破风 “杀!” “进攻,全军进攻,给我狠狠的杀!” “嗖嗖嗖!” 喊杀声回荡在玉隐峰的上空,密集的羽箭在来回飞舞,数十架竹梯搭在了营墙边缘,数以百计甚至千计的先登营悍卒正在奋勇进攻营墙。 一开始整条茂山防线打成了一锅粥,玉隐峰安静如常,但就在半个时辰前,先登营忽然对此地发起了猛攻。 山峰外围被重重迷雾笼罩,压根看不见陇军的情况,只知道身披黑甲的身影不断从迷雾中涌出,还有箭矢一波波地射向墙头。 都说陇西先登营强,强在哪里?强在战术配合,强在全军悍勇! 一队队步卒泾渭分明、配合有度,顶着密集的箭雨向上攀爬,还有军卒在墙外策应,凭借精湛的箭术不停射杀探头的守军,令羌兵倍感压力,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墙头上的羌人将领扶刀而立,面带狰狞: “还真被殿下说中了,陇军的真正进攻目标是此地!幸好咱们早有准备,不然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嘿嘿,殿下神机妙算。” 边上的副将轻笑一声: “我军后方已经有一万骑兵严阵以待,别说一个先登营了,就算再来十个先登营都休想攻破我军防线!” “说得好,今夜就让我们大杀一场!” 羌将大手一挥: “放箭,给我狠狠的射,射死这帮杂碎!” …… “杀啊!” “进攻!” “嗖嗖嗖!” 玉隐峰在打,听松坡同样在打,这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大半夜,只不过相比于先登营的悍勇进攻,第四军倒是打得不温不火,看起来声势浩大,但进攻并不猛烈,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东方微微发白,天色即将亮起,谁也不知道这一场大战还会持续多久。 估计羌兵看出来是佯攻了,顶在第一线的军卒已经全换成了奴军,羌兵都退到后面休息去了,有的人放箭、有的人击鼓呐喊,打得不亦乐乎。 靠前指挥的是一名奴军千户,长了一张大方脸,百无聊赖地待在一座箭楼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这仗打得这没意思。” “就是嘛,要打你就好好打。” 侯在边上的百夫长应声道:“搞这一出算怎么回事?兄弟们都快打睡着了,有种地把先登营拉到听松坡来,咱们与他过招。” “你他娘的,想死别扯上老子!” 方脸千户一瞪眼,破口大骂: “老子当初就是从先登营手下逃回来的,再也不想遇到这群疯子。我们就在这里磨洋工,挺好。” 现在的几万奴军大半都是从凉州幽州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与陇军交过手,真是被打怕了,守守营寨还行,真没胆子与陇军硬碰硬。 百夫长被喷了一脸唾沫,满脸赔笑: “属下这不是开玩笑呢嘛,开玩笑。” “哼。” 方脸千户白了他一眼,悠哉悠哉地往椅子上一躺: “此次西羌出兵二十万增援奴庭,靠陇军那么点人估计是要输了,等打跑了陇军,老子再回去做人上人的日子。 他娘的,都是这帮杂碎,害得老子一路逃!” 这家伙越说越气,以前奴军的日子别提有多舒坦了,在羌人面前是狗,可在百姓面前都是大爷,耀武扬威、飞扬跋扈,吃肉喝酒玩女人,那叫一个醉生梦死,可随着陇西边军攻入奴庭,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落到陇军手里别说玩女人了,想留一具全尸都难! 所以不少奴军都恨陇军入骨,心中痛恨陇军坏了他们的好日子。 “头说的是啊,十万人怎么着也打不过二十万人。” 百夫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谄媚地拍起马屁:“等收复了凉州幽州,卑职定然去抓几个女人孝敬将军!” “不错,有心了,嘿嘿。” 方脸千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下一刻他就站了起来,目露疑惑: “咦,喊杀声怎么没了?” 他们突然发现震天嘶吼声不见了,箭楼之外静悄悄的。 二人赶忙走到箭楼边缘向远处眺望,天色虽黑,但已经有了些许光亮,隐约能看到不少陇军正呼啦啦退入松树林。 “打完了?撤了?” 方脸千户使劲揉了揉眼眶,努力地想要看清远处的状况,茂密的松树和尚未消散的夜色遮挡了巨大部分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到墙头上散落着不少军械和死尸,一场看似激烈的大战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肯定是打累了,休息去了。” 百夫长信誓旦旦地说道:“上面的将军们说了,陇军这是佯攻,早晚得后撤。” “呦呵,不错啊,你屁大的字不识一个还知道佯攻?” 方脸千户拍了拍他的肩膀,顶着惺忪的睡眼道: “行了,让兄弟们打扫战场吧,老子也累得不轻,赶紧抽空去补补觉。” “好嘞!” 百夫长大声朝外吆喝着: “战斗结束,打扫战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诺!” 奴军纷纷从掩体走出,打扫着大战后的残垣断壁,一些断了气的士卒就直接扔下墙头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哪有功夫一具一具地给你埋。 “嗡嗡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大战结束的时候,一阵异常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啥声音,打雷了?” 方脸千户茫然转头看向远方,下一刻脸色就变得煞白。 “嗡嗡嗡!” 数以千计的箭弩从松树林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那嗡鸣声起初低沉,仿佛夏日暴雨前的闷雷,旋即变得尖锐、刺耳,最终化为撕裂寒风的呼啸! “嗖嗖嗖!” 在无数奴军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中,黑压压的箭矢终于落入城头。这根本不是寻常羽箭,而是狭长的床弩强弓,重箭势大力沉,杀伤力极强! 死亡来临!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墙头上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刚刚走出掩体、毫无防备的奴军士卒成了最好的活靶子。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鲜血像泼墨般四处飞溅。 一名士卒刚抱起一根滚木就被三支箭矢同时贯穿胸膛,巨大的力道带着他踉跄后退,直接栽下墙头。另一人惊恐地举起盾牌想要避箭,一支粗重的弓弩却轻而易举地撕裂木盾,洞穿身躯,带出一蓬血雾…… 更多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地倒下。 “救命,救命啊!” “嗤嗤嗤!”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刚才还悠闲散漫的奴军此刻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互相推搡践踏,只为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方脸千户吓得魂不附体,眼睁睁看着手下军卒变成一具具冰冷的死尸却无能为力,在片刻的失神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袭,敌袭,全军避箭!” 他明白了,陇军压根就没有撤,真正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小心箭雨!都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尤为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来!直奔他们所处的这座箭楼! “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那是一支近乎儿臂粗细的床弩巨箭!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箭楼单薄的木板,正中吓得打摆子的百夫长。 “嗖!” “嗤!” 狭长的箭矢贯穿胸膛,鲜血喷了千户一脸,巨大的冲击力带飞死尸,狠狠钉在了另一侧的墙面上,箭头竟没入墙板数寸。 一箭毙命! 方脸千户僵在原地,脸上溅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脑海中充斥着恐惧,呆呆地看着钉在墙上的尸体。 晃啊晃,晃啊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1章 青衫异瞳 “杀啊!” “全军进攻!” 当漫天箭矢还在头顶飞舞的时候,第四军首批进攻的一千悍卒就已经犹如潮水一般涌向营墙,数十架云梯眨眼间就搭在了墙边,全军蚁附攀城。 主将陈听松更是亲临第一线,领衔冲阵,数以千计的将士嗷嗷叫,哪怕墙头上时而会落下箭雨投石,亦无一人有退缩之意,全军悍勇攻城,还真有几分先登营的气势。 “陇军,陇军上来了!” “将军怎么办啊,咱们还守不守了。” 四周士卒的哭喊声总算让魂不附体的方脸千户回过神来,哆嗦着喊道: “反击,给我反击!” “所有人不得后退,拔刀迎战,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温热的鲜血还糊在他的脸上,血腥恐怖,可饶是他吓得双腿打颤也不敢后退一步啊,因为羌人给他的军令就只有一句话: 后退一步,全军皆斩! 被强弓硬弩射蒙的奴军总算开始反击了,可零零星星的箭矢怎么挡得住数以千计的凶悍步卒?尤其是陈听松,三两步就快爬到墙头了。 “射,射死他!” 一名弓弩手慌慌张张地弯弓搭箭,手里的箭怎么也握不住,就当他好不容易搭稳箭矢的时候,一支利箭迎风飚射,当场就洞穿了他的脑袋,鲜血喷射。 两翼的奴军都蒙了,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陈听松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营墙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便纵身飞跃,稳稳落在平地上。 脚步尚未停稳,手中苍刀已经横挥而出,寒芒一闪,两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冲天而起,场面极为骇人。 陈听松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迹,目露狰狞: “一群走狗,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 接二连三的悍卒涌入墙头,方脸千户惊慌地吼叫着: “杀,快杀了他啊!” “一定要拦住他们,反击,给我反击!” “哼!” 吼声引起了陈听松的注意,直勾勾地看着方脸千户,然后脚步前冲,如一头猎豹撞入了慌乱的奴军人群中,先宰了领头的再说! “杀了他!” 两名奴军壮着胆子一左一右同时挥刀劈来,陈听松眼神冰冷,手中苍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精准地架住左侧的刀锋,手腕一旋,便将刀锋带偏,同时侧身避过右侧的劈砍。刀光顺势回旋,稳稳地划过右侧奴军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鲜血再次喷溅! 左侧的奴军还未来得及收刀,陈听松的刀尖已经再次探出,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手腕一拧,瞬间绞碎了生机。 陈听松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皆是倒地的死尸,能成为陇西一军主将的人岂会是庸手? 更多的奴军涌了上来,试图凭借人海战术斩杀陈听松,可第四军的将士们源源不断地跃上城头,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完了,全完了。” “援兵呢,援兵怎么还不到啊!” 方脸千户只觉得手脚冰凉,看这架势光靠自己是守不住了,可后方的羌兵还未赶来,这可咋办。 最要命的是陈听松如入无人之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惊恐尖叫,扭头就跑,顺着竹梯踉踉跄跄地逃下城头。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军令了,保命要紧啊。 “想跑?老子还能让你跑了!” 陈听松狞笑一声,竟然脚踩墙头,纵身一跃,就这么跳了出去,直扑下方的方脸千户,手中苍刀顺势劈出: “给我死!” 方脸千户眼看着人影从天而降,犹如一座小山峰撞向自己,吓得亡魂皆冒,慌忙抽刀迎敌: “铛!” 两刀相撞,方脸千户愣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退数步。一个翻滚落地的陈听松把玩着手中刀锋,讥讽一笑: “再跑啊?今天就算你肋生双翅也走不掉。” “混蛋,老子跟你拼了!” 如此轻蔑的目光让方脸千户恼羞成怒,自己曾经好歹也是杀人如麻的悍匪,岂会束手就擒!他嘶吼着挥刀前冲,刀锋直劈陈听松面门,势大力沉,倒真有几分亡命徒的架势。 “来得好!” 陈听松不闪不避,苍刀由下至上猛地一撩。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方脸千户被震得手臂发麻,却咬着牙借势旋身,刀锋横扫陈听松腰腹,招式狠辣,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 陈听松眼神一寒,脚步迅捷后撤半步,刀尖向下精准点开这阴险的一击: “就这么点本事?” “混蛋,老子杀了你!” 方脸千户连连怒吼,手中弯刀疯狂挥舞,却屡屡斩在空处。陈听松如同在戏耍困兽,苍刀时而格挡,时而突刺,每一次交锋都在方脸千户的手臂、肩头留下浅浅的血痕,稳占上风! 一连十几招打下来,方脸千户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攻势已显散乱。 “该我了!” 陈听松猛地一个踏步,苍刀直刺其心窝,转守为攻,方脸千户吓得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回刀格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可陈听松这一刺竟是虚招!刀尖将将触及对方刀身时骤然收回,脚下发力,身体如旋风般贴近,左臂如铁钳般猛地箍住了方脸千户持刀的右臂,使其胸前大开。 “死吧!” 冰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苍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刀锋精准地从甲胄缝隙间刺入,深深没入方脸千户的腹部。 “噗嗤!” 方脸千户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眨眼毙命。 “砰!” “轰隆!” 与此同时,紧闭一夜的营门终于被入城悍卒打开,城外数以千计的边军将士犹如潮水一般冲入营内,一场激战拉开帷幕。 陈听松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挥刀怒吼: “全军进攻,占领听松坡!” “杀!”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陇军在听松坡内大杀四方,不断往营中深处凿进,可就在军营后方十里处,两道人影飘然而立,缓步登上了一座小土坡。 从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远处火光四起,战场极度混乱。 前方一人,青衫异瞳,面带微笑: “好激烈的厮杀啊,陇西边军骁勇善战,确实名不虚传。” 后方一人,素袍躬身,一言不发,震天嘶吼声在他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土坡四周,数以千计的镶鹿旗悍卒披坚执锐,缓缓结阵,一块块铁质的胸甲在初晨的阳光中泛着点点寒芒,一股肃杀之气逐渐在空气中升腾。 百里天纵遥望战场,轻笑一声: “第五兄,你猜我为何带你来听松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2章 第五兄猜得对啊 晨风带着刺骨的冰寒拍打着第五长卿的脸颊,一身素袍在风中缓缓飘动。 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皇帐议事之后各路精骑奔赴玉隐峰,但百里天纵却冷不丁地找到第五长卿,说要一起来一趟听松坡。 借着微弱的晨光,百里天纵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双眼眸,似是想要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什么,哪怕是一丝丝的神态变化。 但第五长卿很是平静,波澜不惊地回了一句: “因为昭平令大人觉得,听松坡才是陇军真正的进攻目标,玉隐峰只是个幌子。” “噢?何以见得?”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似是故意在考第五长卿。 第五长卿抬头眺望战场: “玉隐峰地势险要,不管我军有没有援兵,先登营想啃下来都不容易。对面那位洛将军惯用险招奇招不假,但绝不愿意白白浪费数千将士的性命。 所以玉隐峰极有可能是虚晃一枪,陇军另有所图! 纵观整个茂山防线,地理位置相对重要的也就是听松坡了,而听松坡恰恰是陇军最早发起佯攻的地点,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如果陇军另有目标,只能是这!” “哈哈哈,聪明!兵法有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与洛羽对战,必须慎之又慎,三思而后行。” 百里天纵大笑出声: “你确实是大才,看得透彻,每一句话都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微臣不敢。” 但下一刻,百里天纵的笑声就停了,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既然你知道陇军另有所图,为何不早点言明?” 这一次百里天纵直接是盯着第五长卿,像是要将其一眼看穿。 “因为微臣一开始没想到。” 第五长卿无奈一摊手,很自然地答道: “方才大人说要来听松坡,我才猛然醒悟,想到陇军可能是另有所图。 微臣今日方懂何为草原天纵,钦佩不已!” “呵呵,第五兄谦虚了。” 百里天纵目光闪烁,转头看向战场: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一出好戏吧。” “微臣提前祝贺大人,拿下一场大胜!” 第五长卿躬身行礼,没人注意到这位谋士手掌在微微发抖。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营中的战斗还在继续,数千第四军将士猛打猛冲,很快就冲杀到营内深处。可渐渐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了,羌兵越来越多,好像四面八方都有敌人涌出。 密密麻麻的人海和震天嘶吼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阻碍,陇军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反而深陷敌军从中。 副将卫远山冲到陈听松的身边急喝道: “将军,情况不太对啊,羌兵怎么越打越多,不是说只有三四千人吗?现在只怕翻了个倍。” 要知道第四军总计六千之众,羌兵现在能对他们形成兵力优势,起码得上万人。 “不要慌!” 陈听松反手一刀砍死逼近身前的羌兵,目光冷厉地喝道: “让兄弟们都小心点,结阵迎敌,别走散了!” “咻!”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响箭从远处腾空而起,尖锐的破风声直冲云霄,飘荡四方。 “轰轰轰!” 局势骤变,伏兵四处! 左右两翼外加正前方都出现了一座整齐的步卒方阵,以盾为墙,以枪为林,声势浩大。 “落阵!” “轰!” 一排排长枪从盾牌顶端探出,在晨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泛着点点寒芒,森然可怖。更有一面硕大的军旗高举空中,旗帜以镶黄色为底,中间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 大羌,镶鹰旗! “妈的,中计了!” 陈听松和卫远山的心头同时一沉,这架势,分明是被包围了! “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轰!” 数千边军将士迅速聚在一起,同样以轻便的圆盾在外围形成一道防线,虎视眈眈地盯着羌兵。哪怕身处万军从中,全军上下也不见一丝慌乱。 两军对峙,杀气弥漫! 领军而来的万户猛安霍达赤策马阵中,冷声怒喝: “陇军小儿!尔等已被包围!负隅顽抗必死无疑! 趁早乞降,可留一命!” “降,降,降!” 羌兵阵中响起三声冲天怒吼,想要在气势上压过陇军一头。 “呸!” 陈听松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苍刀在手,朗声怒喝: “洛字旗下,从无投降之将,唯有死战之卒!” “轰!” 全军齐齐怒吼: “死战!” “哼,冥顽不灵。” 霍达赤面无表情,轻轻一挥手: “一个不留!” …… 营内杀声震天,营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座庞大的骑阵遥遥相对,杀意冲天而起。 霍连城的眼神阴沉无比,因为根据计划,第四军攻入听松坡后阙州卫应该随之杀入营内,扩大战果。可还不等阙州卫入营,大批羌骑就从营内涌出,将营门口彻底堵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此刻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营内战事有变,第四军被围了! 霍连城焦急无比,此刻他想的已经不是破营而入了,只想将身陷重围的第四军救出来,那可是六千条人命啊! 一万赤鹿旗主将刺古达拎着一杆长枪面露讥笑: “别看了,有本将军在,你们休想踏入听松坡一步,不过等仗打完了,可以把尸体送还给你们。” “混账!欺人太甚!” 霍连城挺枪向前,嘶吼一声: “给我杀!” “轰隆隆!” 如此局面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双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数以万计的骑军犹如滔滔江水狂奔而出,然后狠狠撞在一起: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啊!” 两军凿阵,刹那间便是无数血肉纷飞,血光四溅。 一杆杆长枪凶悍递出,不断洞穿对方骑卒的胸口,都是百战老卒,出枪的角度极为刁钻,稍有不慎便会毙命当场。 不过这次交战不像以往那样两军对冲,从一开始赤鹿旗就搅乱了战场,演变成一场混战。 因为他们的目的并非击败陇军,只需要将他们拦在战场外围即可。 刺古达目标明确,直奔霍连城,手中一杆长枪斜刺而出,目露凶光: “陇狗,受死吧!” “给我滚开!” 霍连城怒目圆睁,手中长枪横挥而出,一记劈斩,两杆长枪便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强劲的一记对拼,两人手臂猛地一颤,同时感受到一股酸麻。 刺古达甩了甩手臂,狞笑道: “怎么,霍将军急着去救人?呵呵,那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怕你不成!” 霍连城二话不说再度进攻,手中长枪从下往上一记斜刺,直钻刺古达的心窝,枪势快如闪电。但刺古达也非庸碌之辈,双手下压,刚刚好挡住袭来的枪杆。 “喝!”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身影交错、枪影迅捷,坐在马背上一连交手了十几招,招招奔着要害,险象环生。两军骑卒也彻底混在了一起,双方鏖战,一时半会儿绝无可能冲破羌兵的阻击。 霍连城扭头望向军营,目光忧虑,喃喃道: “出来,一定要出来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3章 听松坡前听松涛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天色彻底亮了起来,听松坡军营内已经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战场,上万军卒簇拥在山坡上下混战厮杀,刀光剑影中有无数鲜血飞溅。 并不只有军营外围遍布松树林,就连营内两侧的山坡上也都是粗壮的松树,捉对厮杀的身影在密林中随处可见,肆意喷洒的鲜血将树干染得透红。 前些天刚好下了一场雪,山中还有不少积雪尚未消散,白雪与鲜红的血迹交相辉映,共同织出一幕沙场的惨烈。 镶鹰旗的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但第四军六千之众并未放弃,依旧在奋力抵抗,惨烈的厮杀景象在战场中随处可见: 一名出自阙州的老兵都尉接连劈死了三名逼近身前的羌兵,但却被敌人从背后偷袭,一枪戳中大腿,踉跄着跪倒在地。 “死吧!” 还不等他起身,四五杆长枪从四面八方齐齐捅来,全都贯穿胸膛,枪尖纷纷从后背捅出。了,老兵都尉浑身一颤,手中苍刀光挡住坠地,再无半点呼吸。 还有一名军中校尉,正与羌兵千户激烈肉搏,却被一支冷箭正中后背,当场毙命。 一棵粗壮的松树之下有三名相貌年轻的第四军步卒,三人尽皆负伤,背靠背挤在一起。他们并非陇西老卒,而是大军进入奴庭之后吸纳的三州青壮,三人乃是同乡,一起从军,一起上阵杀敌。 数十名羌兵将三人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枪尖随时会捅入他们的身躯,将他们搅成一团碎肉。 “大哥,今天咱们估计是活不下去了。” “哥几个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挺好!” “他娘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居中的年轻军汉怒骂一声,双眼血红: “拼了!” “来生再孝敬爹娘!” “杀!” …… 惨烈而又悲壮的场面在战场中持续上演,面对数以万计的西羌悍卒,第四军没有出现半点溃散迹象,所有人都在奋力死战。 这股顽强的韧劲连羌兵都觉得心惊胆战,他们已是从草原各部抽调过来的精锐步卒,难以想象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群敌人,这些陇军的脑子里好像没有恐惧两个字。 “卫远山!” “末将在!” 随着陈听松的一声怒喝,卫远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将军,有什么吩咐!” “羌兵早有埋伏,阙州卫也被阻拦在战场外围,攻破听松坡已经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能突围。” 陈听松环视战场,目光狰狞: “你率部突围,我带兵断后,只要能杀出营门口,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陈听松不明白羌兵会知道己方的真正攻击目标,但身为主将,此刻他必须替全军将士的性命考虑,不能全都死在这! 能看出来营门口一线的包围最薄弱,因为外围就是骑兵交战的战场,羌兵觉得不需要太多兵马堵在这,但对第四军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生机! “不行,我来断后!” 浑身是血的卫远山立刻摇头:“将军带兵突围。” “混账东西,服从军令!” 陈听松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我陇西边军从成军以来每逢死战,必是主将断后!先死主将,再死副将的道理你不懂吗!” “可是将军……” “闭嘴!” 陈听松没给卫远山继续说话的机会: “老子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断后!我可以死,第四军不能死绝!带兵突围,立刻! 别逼老子揍你!” 卫远山眼眶通红,咬着牙一抱拳: “将军保重,末将必拼死突围!” “跟我走!” 看着卫远山带兵一头扎进战场,陈听松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浑身杀气缭绕: “龟儿孙们,来吧!” “给我杀!” …… 土坡之上,百里天纵负手而立,喃喃道: “镶鹰旗两万精锐也做不到一口吃掉六千人,陇西边军之悍勇确实天下罕见,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第五兄,你可知道曾经陇西三州边军孱弱,萎靡不堪,他们为何能在短短数年之间成长为一支铁血雄师?” “臣不知。” 第五长卿微微躬身,目光怅然,心中默念了一句: “我真的不知啊。” …… “给我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激战依旧在持续,不过可以看出第四军已经分成了两拨人,一拨由陈听松带领,呈一条散兵线拼死阻击羌兵,另一拨跟着卫远山猛打猛冲,已经杀至营门口附近。 随着半数军卒突围,留下断后的兵马已经陷入浪潮一般的羌军包围中,不断有人被乱刀砍死,成为一团碎肉。 “杀,杀!” “拼了!” 陈听松奋战在人群中,手中苍刀已经砍断了两把,身边亲卫越发稀少,渐渐全倒在了血泊中,只剩他一人被羌兵团团围住。 整片战场似乎安静了片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朔风卷过听松坡,裹胁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动了陈听松染血的甲胄与散乱的黑发。他拄着苍刀,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夜的激战已经让陈听松的身上多出了好几道伤痕,尤其是右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血肉外翻,鲜血淋漓,看似他还能勉强站立,实则右腿一直在不断地发抖。 数百名西羌精兵呈半圆形将他层层围住,冰冷的枪尖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寒芒,如同死亡的钩锁,步步紧逼。羌兵脚踩在血泊和散落的松叶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听松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干上刀痕累累,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如同怒放的红梅,又似泣血的残阳,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环视周遭,亲卫们已尽数倒卧在地,再无一人站立。他咧嘴笑了笑,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滔天的战意和决绝。 他猛地将手中苍刀往身前一顿,刀镡撞击在冻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战鼓最后的余音。 “来啊!上来!” 他嘶声怒吼,声震松林: “陇西陈听松在此,谁敢上前一决生死!” 凛冽的寒风掠过林间,四周羌兵愣是无一人动弹。 包围圈从中间分出一条通道,百里天纵与第五长卿二人缓步行出,平静地注视着已成孤勇的陈听松: “降了吧,徒劳赴死,毫无意义。” “呵呵,陇西边军,岂有投降的道理?” 陈听松目光狰狞,嘴角带笑: “都说草原有百万铁骑,可你们终究踏不碎我边军的铮铮铁骨!” 四周羌兵心颤,这家伙,死到临头还这么勇吗? 第五长卿静静看着陈听松,似是要将这位仅见面两面的面庞牢牢刻在心底。 “唉。”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手掌轻挥,万户猛安霍达赤手持一柄三环大刀走出军阵: “听说陇西各军主将皆悍勇无双,本将军来会会你!” “刺啦!” 陈听松撕开一块衣袍,将自己的手腕与刀柄紧紧绑在一起,双手握刀,刀锋前指: “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4章 我愿九死战九殇 霍达赤动了。 他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三环大刀拖在身后,刀环碰撞,如同死神的低语,几步踏出,气势一往无前! 面对强敌,陈听松瞳孔微缩,右腿剧痛让他无法灵活移动,只能以静制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紧握苍刀,死死盯住对手。 “死!” 两人近身,霍达赤一声暴喝,借前冲之势,三环大刀从上往下猛然劈出,刀风呼啸,这一刀势大力沉,明显打算将陈听松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陈听松没有硬接,而是咬紧牙关,左脚猛地蹬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手中苍刀精准地贴着对方刀杆向外一引: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陈听松巧妙地用上了卸力的技巧,但重伤之下气力不济,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他右腿一软,险些跪倒。 “呦,反应倒是挺快。” 霍达赤刀势被带偏,却毫不停滞,手腕一翻,沉重的刀身借着旋转之力横斩而出,直取陈听松腰腹! 这一刀变招极快,刀风凌厉! 陈听松刚刚稳住重心,刀已临身,避无可避!他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苍刀反手一抬,直刺霍达赤咽喉,竟想着以命搏命。 “妈的!” 霍达赤毕竟立于不败之地,岂会与他以命换命?迫不得已回刀格挡。 “锵!” 又是一声巨响,陈听松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松树干上,震落无数积雪与松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让大地染上大片刺目的猩红。 “再来!” 看似已经精疲力竭的陈听松竟然放弃了防守,主动进攻,脚步一错,紧贴霍达赤身侧,苍刀顺势上滑,笔直刺向其心窝。 霍达赤的反应同样迅猛,反手一刀就挡开了陈听松的攻势,又一记横斩挥向他胸前: “铛!” 强力对拼之下,陈听松再度踉跄,晃悠着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哼,强弩之末罢了,你还能接我几刀!” 霍达赤地势不饶人,大步前压,三环大刀舞动如风,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将陈听松完全笼罩。 “铛铛铛!” 陈听松背靠松树,闪转腾挪,凭借多年征战磨练出来的刀法勉力格挡。每一次碰撞都感觉手臂酸麻,五脏六腑不断震动,右腿的伤口更是崩裂开来,鲜血汩汩涌出。 一连串的交锋下来陈听松依旧没有落败,四周羌兵都惊呆了,一个将死之人竟然能挡住堂堂万户如此凶悍的猛攻。 “不得不说,你很强,但也仅限于此了!” “喝!” 霍达赤看准一个破绽,刀光一闪! “刺啦!” 陈听松终究没能挡住这凶悍的一刀,左肩处血光迸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炸开,他甚至能听到刀锋刮过骨头的声音。剧痛袭来,他左手一软,几乎握不住刀柄,全靠布条缠绕才未脱手。 “扼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额头青筋暴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未等他缓过气,霍达赤逼近身前,杀招再次来袭。三环大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挑而来,目标是他的胸腹! 陈听松瞳孔一缩,拼尽最后力气竖刀格挡: “铛!” “噗嗤!” 苍刀竟被这一击生生荡开,陈听松胸前中门大开!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撞向胸膛,护心镜早瞬间被砍碎,甲胄如同纸糊般被撕裂,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大半边身躯。 “砰!” 陈听松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飞出数步,重重撞在树干之上,砰的一声栽落在地。 人影落地的同时,第五长卿的心脏也狠狠一颤。 霍达赤收刀而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陈听松瘫倒在地,手中的苍刀依旧被布条紧紧绑在手上,却已无力举起。鲜血不断从右胸和左肩的伤口涌出,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逐渐消散。 他抬起头,视线开始模糊,依稀能看见头顶晃动的积雪和松叶,没来由地想起幼年时的场景: 那时候每到冬季雪天,爹娘便会抱着自己在松林间玩雪,他会跨在父亲的头顶,伸手去晃动那些满是积雪的树枝,哗啦啦落下的雪花会让他手舞足蹈。 听松坡,陈听松。 我看松雪落松花。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可这一切却因为战火化为虚无,本是读书人的他弃笔从戎,投身疆场! 正当霍达赤举刀欲砍的时候,百里天纵阻止了他: “算了,留一具全尸吧。” 霍达赤依言退下,四周羌兵已经举起了弓弩,只等百里天纵一声令下便会彻底断绝陈听松的生机。 “何必呢?” 百里天纵凝视着树下悍将: “人活一世,有许多可以留恋的东西,金钱、权力、财富,只要降,这些东西你便唾手可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为何偏要寻死?” “呵呵,留恋?” 浑身鲜血的陈听松扶着树干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从我全家死在你们手里的时候,这世间对我而言便已再无值得留恋的东西,我活着的唯一念想便是杀人,杀光你们这群杂碎,替爹娘报仇。 你高高在上,哪里懂民间疾苦,边关磨难?你以为所有人都只贪恋权势荣华吗? 你错了。” 陈听松已经无法靠自己站立,只能背靠树干,手中苍刀无力低垂,鲜血顺着刀剑不断滴落。 平静而又决然的嗓音令百里天纵目光闪烁,没错,他确实不懂,哪怕他见惯了沙场生死他也不能体会这些陇西边军的赴死之心。 “没错,我确实不懂,但我知道每个人只有一条命,该为自己而活。” 百里天纵没来由地指向身侧之人: “这位便是奴庭第五先生,我羌人一向礼贤下士,只要愿意效忠我们,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只要你降,你也可以像他一样,成为我大羌的重臣。” “你就是那个奴庭叛徒?” 陈听松讥笑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第五长卿,分外鄙夷: “奴庭出了你这样的软骨头,真是丢人啊。” “我呸!” 面对陈听松的谩骂,第五长卿神色平静,只说了四个字: “人各有志。” “哈哈哈,说得好,人各有志!” 陈听松仰天大笑,神情癫狂: “世人又如何懂我边军之志!大将军说过,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陈听松用仅有的力气举起苍刀,嘶声怒吼: “既入边军,此生无憾!” “九死不悔!” “嗖嗖嗖!” 怒吼声中,无数箭矢纷飞。 第五长卿缩在袖袍中的手掌在不断颤抖,心中一遍遍默念: “九死不悔,九死不悔。” …… 朔风卷残甲,血雾漫松岗。 将军长啸,松涛悲怆。 纵使身埋荒草,肝胆照八荒。 听松坡前陈听松,我愿九死战九殇。 …… 景丰十四年冬 陇西第四军主将陈听松,战死听松坡。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5章 挂尸墙头 “哈哈哈,妙,妙啊!” “本殿就怎么没看出来陇军的真正目标是听松坡呢?还是昭平令大人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破了洛羽的心思。” 皇帐内回荡着耶律昭夜的轻笑声,这位大羌七皇子只觉得浑身舒畅。 虽说有两三千残兵在阙州卫的接应下突出重围,但此战依旧歼敌三千,而且还杀了第四军主将陈听松,堪称一场大胜。 玉隐峰等各处战场陇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都有惊无险地守了下来。 从此次进兵奴庭以来,耶律昭夜已经拿下了两场大胜,一杀君沉、二杀陈听松,虽说有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兵力的缘故,但已经是耶律昭夜与洛羽交手这几年来的最大胜仗。 舒畅,浑身舒畅!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准备来说,敌军的进攻目标应该是玉隐峰和听松坡两地,洛羽是两头押注,就看先登营和第四军哪方能先得手。别看只是一座小小的隘口,实际上这两地介时茂山防线的重中之重,两地一失,我军防线便会被割裂成几段碎片。 我断定敌军各支主力精骑都在待命,只要有一地被突破,陇军就会发起全线进攻,撕开茂山防线!” 众将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闪过一抹后怕,如果不是百里天纵看穿此计,只怕此刻整个茂山防线都已失守。 “此战得胜,仰仗诸位将军奋勇杀敌,你们都是我大羌的功臣!” 耶律昭夜环视全场,嗓音沉稳: “希望接下来我军再接再励,全面击溃陇军,收复奴庭三州,进而踏入陇西边关!” “愿为大羌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将鱼贯而出,很快偌大的军帐内就只剩皇子与昭平令二人,百里天纵的目光依旧落在第五长卿远去的背影上。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怎么,此战他有何异动吗?” “没有,很正常。”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而且陈听松战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从陈听松的反应和表情来看,两人素不相识,还痛骂了他几句。” 从听松坡回来的一路上他就仔仔细细回忆过与第五长卿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眼神,确实没有任何异样,而且陈听松的一句大骂确实表现的像厌恶到骨子里。 “这么说他确实忠心耿耿替我大羌效命了?甚好!” 耶律昭夜面露喜意,因为他也看出来第五长卿的才华,若能得此人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 “只能说排除了七分嫌疑吧。”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冷冷地说道: “是大才还是奸臣,尚未可知。” …… 军帐内第五长卿端坐蒲团之上,白皙的手掌轻轻拂过琴弦,眼神中带着些许悲伤。 眼睁睁地看着己方将士战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要冷眼旁观,这种痛苦寻常人绝对难以承受。哪怕第五长卿藏身敌军的这些年已经见惯了生死,也终究会难过。 人,总是有感情的。 知玉侯在一旁,同样神情低落: “公子若实在难受,就弹一曲吧,送别陈将军。” “我何尝不想弹奏一曲啊,可琴音一响,必掺杂悲伤之意,岂不是露出马脚?” 第五长卿轻叹一声,他很清楚从自己进入敌营的那一刻,四周都布满了羌人的探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就连琴声都可能会让自己暴露。 “公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洛将军的主攻方向是听松坡?” “没错,所以我故意附和了耶律昭夜所言,赞成出兵玉隐峰。” 第五长卿摇摇头: “可惜,当百里天纵邀请我去听松坡的时候我就知道此战必败无疑,而且我没有任何手段传信相救。 唉。 听松坡前听松涛,我愿九死战九殇。” 第五长卿想救,但他知道百里天纵在盯着他,试探他会不会传信救人,所以只能坐视不理。 其实陈听松知道第五长卿是自己人,但在临死关头依旧配合自己演了一出戏。 第五长卿依稀想起两人上次见面的样子,这位入军多年的悍将笑着对他说: “久闻先生满腹经纶、饱读诗书,等仗打完了还请教我作诗,刀拿久了,总想握握笔。” “边军死战,九死不悔。” 第五长卿喃喃道: “有如此铁血之师,何愁三州不复啊。” …… 相比于笑声缭绕的羌人,陇军帐中则是一片死寂。 霍连城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身上还有激战之后留下的血迹,率军突围的卫远山重伤昏迷,正在紧急救治,众将皆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就在一个月前,洛羽和萧少游说过,如今的羌兵今非昔比了,领军出战一定要慎之又慎,没想到此次突袭就吞下了一场败仗。 可细看此战的排兵布阵,并无缺漏,各部也是依令发起进攻。 只能说,百里天纵也比以前要聪明得多。 奴庭开战近一年,边军屡战屡胜,但这条茂山防线似乎成了拦路虎,怎么都越不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萧少游默然开口: “在我们手下败了这么多次,百里天纵的思维越发缜密了,这位异瞳子果然是我军的心腹之患。” “是啊,有这样的对手,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坏事。” 洛羽语气低沉: “此战之责在我,不在将士们。”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燕凌霄在一旁沉声道:“这里是战场,是血与火的炼狱,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做到百战百胜。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打好每一仗,陈将军战死还有我们,我们战死还有千千万万的凉地、陇西悍卒,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奴庭已经在羌人的屠刀下挣扎了八十年,还在乎一场两场的失败吗? “没错,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对于这一点,洛羽从未怀疑过。 “传令下去,卫远山接任第四军主将,从凉州幽州的新兵中选拔青壮悍卒,重建第四军。”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我向诸位保证,奴庭之将,终将以我军的全胜而告终!” 众将的精神陡然振作起来,齐齐冷喝一声: “边军必胜!” 恰在这时,君墨竹缓步走入帅帐,望着一众神色盎然的将军们,艰难地吐出一句: “游弩手回报,听松坡前挂着数十具死尸,连同陈将军在内,第四军战死的都尉校尉全都被挂在墙头上了。” “混账!” 怒火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眼眸,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 “故意的。” 萧少游极为冷静的说道: “看来是百里天纵又出招了,想引我军去抢尸。” “出招,我们便接招。” 洛羽站在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茂山防线,冰冷如霜: “不报此仇,我军威何在!”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6章 深夜抢尸 黑夜缓缓降临,冰冷的寒霜笼罩着听松坡的墙头,忽隐忽现的火光中依稀可见数十具死尸挂在半空中,在寒风的吹拂下晃啊晃。 数十名陇西精锐,数十名百战悍勇。 古来征战,几人还啊。 尸体早已冰冷,但前一日大战留下的血腥味还未散去,营墙内外还残留着激战的残骸。 目光锐利的羌兵来回巡视,时刻保持戒备,军营外围的空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死尸,有军卒、有战马,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那是昨日两军骑兵死拼留下的,羌兵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 “他娘的,这能看得见个鬼。” 一名千户谋克骂骂咧咧,营墙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啥都看不见。 “火箭准备!” “放!” “嗖嗖嗖!”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迎着晚风从墙头上射了出去,稀稀疏疏地落在广阔的战场中,跃动的火苗总算驱散了些许夜色。 羌兵瞪大了眼睛向外眺望,夜色寂静无比,血色昏暗,唯有一具具冰冷的死尸趴在大地上,宛如人间地狱。 “头,您就放心吧。” 一名老卒冷笑道:“昨天陇军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哭还来不及,哪来的胆子再度偷袭?”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咱们还是得小心着点。” 千夫长摆摆手: “行了,接着巡逻,别出什么差错!” 火苗滋啦滋啦地烧了没一会就灭了,军营之外重新被夜幕笼罩,可冰冷的尸堆中突然抬起一个脑袋,左晃右晃。 闹鬼不成! 是谁?是玉山军主将裴守拙,他身边便是副将君破渊,两人锋锐的眼神直射墙头,死死盯着在风中飘荡的死尸,眼神中充斥着怒意。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手势,血腥的战场中陡然有无数黑影贴着地面匍匐向前,宛如阴兵夜行!人人口中衔枚,肘膝处包裹着厚布,移动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早已在此潜伏了一个多时辰,与冰冷的尸体为伍,任由寒霜浸透衣甲,只为夺回同袍的尸体。 羌兵不是故意挂尸,侮辱陇军吗? 玉山军精挑细选五百悍卒,转头便来抢尸!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也要趟一趟! 夜色弥漫,一股诡异笼罩着军营内外,数以百计的黑影贴着地面一点点移动,逐渐逼近营墙。每一名悍卒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生一丝丝声响,但凡被羌兵察觉就会迎来漫天箭雨,在如此空旷的地带就算是想躲都没地方躲。 队伍在距离营墙只剩二三十步时终于停下,因为这个位置已经能被墙头的火光照到,再往前爬一定会暴露,他们依稀能听到墙上羌兵偶尔的交谈和脚步声: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人了。” “少抱怨,盯紧点,千户大人刚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风卷着血腥气,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墙头上的脚步声规律地来回响动,裴守拙抬起手掌,在空中打了个手势,随行军卒中立马有数十人举起了弓弩,正对墙头上挂着尸体的粗壮麻绳。 得亏墙头上有火光,不然还真看不见绳头。 君破渊的手中也多出了一把短小的弓弩,上置响箭,蓄势待发,目光紧紧盯着裴守拙悬在半空的手掌。 他伸出五根手指,然后是四根,三根…… 当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就是现在!君破渊狠狠一按短弩扳机: “咻!” 凄厉的破风声陡然作响,旋即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如此近的距离竟然有响箭传出,墙头上的羌兵全都呆住了: “咋回事?” “轰轰轰!”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陡然有一股轰鸣声回荡在耳边,在羌兵惊恐的目光中,远处松树林里飞出了无数巨大的火石,骤然腾空。 火光忽起,连天空都为之一亮。 那团在夜空炸开的火花,就是进攻号令! “放!” 几乎在火石腾空的同一瞬间,裴守拙悬在半空的手掌猛地挥下,厉声怒喝。 “嗖嗖嗖!” “蹬蹬蹬!” 数十张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齐齐震响,弩箭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无比地射向墙头悬挂尸体的粗壮麻绳!距离如此之近,弩箭几乎是瞬息即至! “嗖嗖嗖!” “咔擦咔擦!” 麻绳断裂的声音密集响起,原本在寒风中摇曳的数十具同袍遗体,顿时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从数丈高的墙头坠落! “接住兄弟们,抢尸!” 君破渊怒吼一声,自己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 墙根下匍匐的玉山军悍卒应声暴起,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跃出,数人一组冲向尸体坠落的地点,用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担架托住落下的遗体,其余人不停地举弓放箭射向城头,掩护同袍的行动。 全军动作迅捷、极为默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墙头上的羌兵甚至还没从响箭的惊骇和远处火石破空的轰鸣中回过神来,就惊愕地发现眼前悬挂的尸体竟齐刷刷地掉了下去,而墙下不知何时冒出了大量黑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敌袭,敌袭!是陇军,他们来抢……” 一名羌兵终于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吼,然而他的吼声被一片更加恐怖呼啸声彻底淹没了。 “轰,轰轰轰!” 火石恰好跨越了最后一段距离,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狠狠砸落!它们的首要目标并非墙头,而是营墙之后羌兵聚集的营帐! 一颗燃烧的巨石直接砸塌了一座望楼,木屑混合着火星四散飞溅;另一颗落入营房,瞬间引燃了帐篷,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更有巨石砸在墙内侧的空地上,地面剧震,碎石激射,附近的羌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或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头破血流。 “砰砰砰!” “啊啊啊!” “火,救火啊!” “不要乱,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惨叫声、惊呼声、嘶吼声瞬间响成一片!靠着墙头的军营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营墙上的守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之灾打懵了,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后方冲天的火光和混乱所吸引。 “走!” 裴守拙一边挥刀格开从墙上慌乱射下的箭矢,一边大吼: “后撤!” 墙下的玉山军或扛或抬,将一具具冰冷的遗体迅速带离墙根,向后方的黑暗退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当那名羌兵千户谋克灰头土脸地从被震塌的墙垛后爬出来,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反击时,他只看到墙下那些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入夜色,以及墙上空荡荡、兀自晃动的绳头。 而营内,火光仍在蔓延,哀嚎遍野。 抢尸成功! 但就在漫天哀嚎和羌兵愤怒的骂声中,军营深处,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的身影豁然浮现,面对如此乱象,两人的脸上竟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耶律昭夜轻笑一声: “还真被你猜中了,陇军真敢抢尸。”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7章 我要釜底抽薪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衫,漫天嘶吼声在他们耳边回荡着,恍若未闻。 百里天纵轻笑道: “其实将陇军的尸体挂在墙头上是我故意的,此举可是在陇西边军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我知道以洛羽的性子定会派兵来救,只要他出兵抢尸,就给了我们机会。”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兵追击吧。” 耶律昭夜嘴角勾起了冷笑: “动手的好像是玉山军,将其歼灭,正好报玉门关之仇!” “不不不。”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 “殿下试想,洛羽如此狡诈,岂会猜不中我们会派兵追击?如果我猜得没错,松树林后方必有大批伏兵藏身,如果咱们一路尾随玉山军定会惨遭埋伏。” “也有些道理。” 耶律昭夜缓缓点头,眉宇微皱: “那怎么办,任由陇军将尸体带走?我们岂不是白折腾一场?” 百里天纵再度看向了身后的第五长卿: “第五兄觉得呢?” 一双异瞳深处闪烁着精光,试探,又是一次试探。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略加思索: “一路追杀不如釜底抽薪,听松坡地处茂山防线西侧,当面之敌以第四军和玉山军为主。如今第四军已遭重创,玉山军又倾巢而出,敌西侧防线必然空虚。 这种时候,倒不如出兵奔袭敌西线大营,或可一战而胜!” “不错,第五兄之见与我不谋而合!” 百里天纵笑了一声: “茂山防线对峙一个多月,我军一直是坚守不出,只守不攻,陇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此刻进攻敌西大营,乃最佳时机! 殿下,您觉得此计如何?” “妙,妙计!” 耶律昭夜啧啧称奇,大手一挥: “传令,派两千奴军追杀玉山军、虚张声势,如果敌人真有埋伏,这两千人就当是送给陇军了。调两万精骑直奔陇军西侧大营,打烂其整条防线!” “诺!” …… “追,给老子追!” “都给我加把劲,两条腿撒开来跑,定要砍了这群陇军杂碎!” 茂密的松树林中,两千余奴军乌泱泱地乱跑,在他们前方隐约可见些许晃动的火把,那就是抢走尸体的玉山军,他们已经一路追出了二十多里。 带头的是一名奴军牙将,名为王四蛋,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亢奋之色。 因为这次军令是百里天纵亲自转达的,并且向王四蛋承诺,只要追上玉山军将其全歼,立刻加封主将,将两三万奴军全都交给他指挥。 何等机遇?天上真是掉馅饼了! “头,慢,慢点吧,兄弟们跑不动了。” 一旁的千夫长哭丧着脸道,只觉得双腿发麻。 你别看就二十里路,可山林间道路崎岖,起起伏伏,还要绕过这些粗壮的松树,一般人可吃不消这么追。 “妈的,陇军能跑我们就不能跑?他们又没比咱们多两条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道理不懂吗!兄弟们再加把劲,只要追上去宰了这帮玉山军,本将军重重有赏,一颗人头赏,赏五两白银!” 为了升官发财,王四蛋也算是豁出去了,他累吗?他也累啊,两条腿直打颤,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若是接不住岂不是成了大蠢蛋? “喔喔,宰了陇军,杀光他们!”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听到有赏银,一群奴军兴奋地挥舞着弯刀,重新打起了精神,鬼叫连连。 可千夫长却满心忧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将军,陇军可不好对付啊,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吧,别,别被人当枪使了。” 王四蛋这伙人是从朔州刚整编起来的奴军,几乎没和陇军交过手,但黑脸千户是从前线逃回来的,早就被打怕了,深知陇军的厉害。而且他清楚羌兵总是让奴军顶在前面送死,如果玉山军这么好对付,还轮得到他们来挣这份军功? 绝无可能! “啪!” “孬种!” 哪知话音刚落王四蛋就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破口大骂: “陇军难道长了三头六臂吗?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老子告诉你,别人怕陇军,我可不怕! 咱们有两千人,敌军只有五百,四个打一个还打不过? 什么玉山军,不就是靠着人多势众才攻下玉门关的吗,你让他们到老子面前来,老子非跟他比画比画,让他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五根鲜红的手指印迅速在千夫长的脸上浮现,这家伙脑袋一缩,欲哭无泪,再也不敢放半个屁: “全凭,全凭将军吩咐。” 王四蛋这才作罢,双手叉腰,耀武扬威地吼道: “老子告诉你们,想升官发财就跟着我干,什么他娘的玉山军,遇到我们都得死!” “喔喔喔!” 他这两嗓子还真有用,一群奴军吼叫连连,神色亢奋! “嗖!” 恰在这时,夜空中响起一道破风声,一支漆黑的箭矢撕裂夜幕,正中黑脸千户的脑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噗嗤!” 一箭穿过,脑浆飞溅。 王四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温热猩红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劝诫自己的千夫长直挺挺地倒下,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 “嗖嗖嗖!” “嗡嗡!” 刹那间,破空声密集地撕裂夜的宁静。无数箭矢从漆黑的松林深处飚射而出,带着凄厉的呼啸笼罩了这片混乱的队伍。 “噗嗤噗嗤!” “啊啊啊!” “敌袭,敌袭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方才还挥舞弯刀、亢奋嚎叫的奴军,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火把掉落在地,点燃了枯黄的松针,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嗖嗖嗖!” “啊啊啊!” “快跑,快跑啊!” 混乱取代了之前的狂热,奴军们抱头鼠窜,互相推搡,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只求能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什么赏银,什么升官,在冰冷的死亡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王四蛋被亲兵扑倒在地,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一缕头发,吓得他魂飞魄散。耳边尽是奴军垂死的哀嚎和箭矢破空的厉响。 以前他就听说陇西弓弩强,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遮天蔽日。 少倾,箭停,两千奴军被射杀大半,剩下的还在惊恐奔逃,当然,更多的是吓得瘫倒在地,绝望无助地爬行。 王四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望着满地的尸体呆若木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他此刻才明白千夫长的劝诫是多么正确,他们果然是被当成了引诱伏兵的弃子! “窸窸窣窣。” 林间有脚步声响起,无数黑甲身影从四面八方走了出来,看待奴军的目光宛如待宰的羔羊,满是嘲讽。 王四蛋目露绝望,抖如筛糠,想跑,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 裴守拙把玩着手中苍刀,目光轻挑: “听说,你想跟我过过招?” …… 听松坡墙头,百里天纵负手而立,遥望远方,那儿只有寂静无边的夜,第五长卿候在身侧,一动不动。 青衫身影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算算时间,奴军应该已经钻进陇军的包围圈了吧。” “差不多。” 第五长卿轻声道: “只要奴军遇伏,就说明我们的布局没有问题。” “骑兵出发了吗?” “两万精骑已经从听松坡侧翼绕行而出,一路避开陇西游弩手,向纵深直插,估计天明时分就会抵达敌西侧大营。” “很好。”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洛大将军,看来又得胜你一局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8章 冢中枯骨 “隆隆!” “轰隆隆!” 数以万计的草原战马在黄沙中急速奔驰,两万大军一夜疾行八十里,终于抵达了陇军西侧大营的外围。 天色已经逐渐明亮,但冬季的早晨冰冷无比,瑟瑟寒风拍打在将士们的脸上,冻得他们满脸通红,皮肤像被小刀划拉,火辣辣的疼。 此次带队的是赤鹿旗万户猛安刺古达,正是那日玉山口外与三千定州卫激烈鏖战、并最终导致定州卫主帅君沉战死的那位。麾下两万骑军一万出自赤鹿旗,还有一万是普通羌骑。 “哈哈,总算是到了。” 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军营,边上一名副将狞笑道: “昭平令大人神机妙算啊,任陇军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咱们会来一招釜底抽薪。” “哈哈!” 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刺古达朗声大笑: “我草原的将士们!天大的战功就在眼前,为大汗效命的时候到了!” “杀!” “轰隆隆!” 两万骑兵并没有停马的意思,而是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射军营。如此浩大的声势已经引起了守军的注意,当他们发现数以万计的骑兵跃出地平线时,一声声惊恐的尖叫随之响起: “羌军,是羌军,快撤,快撤!” “击鼓示警,快,快啊!” 没有抵抗,没有结阵交战,营门口的守卒扭头就跑,羌兵肆无忌惮地冲进了营门,摆在门口的拒马鹿角被马蹄踏成了稀巴烂。如此轻松顺利的偷袭无疑证实了百里天纵的推断是准确的,西侧大营已空,并无守军,羌骑可从此地撕开整条陇军战线! 冲在最前方的刺古达心头狂喜,陇军仓皇逃窜的背影和那不堪一击的营防让他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给我杀,烧毁军营!” 羌兵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吼叫,胯下战马速度再快三分,马蹄声踏得地动山摇,人人争先,因为这可是捞军功的好时候啊! 然而,胜利的狂热仅仅持续了不到片刻。 “轰隆隆!” “砰砰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兀传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突然消失了!没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坍塌声和战马凄厉的悲鸣。 地面上突然多出了数不清的巨大陷坑,冲势正猛的羌骑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栽了进去,后排的则被绊倒、撞翻,人仰马翻的景象瞬间蔓延开来。 那根本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用树枝、草席浮土巧妙伪装的陷阱!坑底密布着削尖的木桩和铁蒺藜,跌落下去的骑兵和战马瞬间被穿成了血葫芦,鲜血顷刻间染红了坑底。 “陷坑,有陷坑,快停下!” “他娘的别挤啊!” 可两万全速冲锋的骑兵岂是说停就能停下的?靠近陷坑的骑兵好不容易扯住缰绳,但还是被后方汹涌的人潮撞了出去,混乱如同堤坝的缺口,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崩溃。 战马在惊恐中拼命扑腾,将背上的骑兵甩落,互相冲撞、践踏,有些骑兵落马之后本想着逃命,却被己方骑兵给活生生踩死,整个冲锋阵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好,中计了!” 刺古达凭借精湛的骑术险险勒住战马,停在了一个陷坑的边缘,陷坑底部已经有七八名骑兵被削尖的木桩串成了血葫芦,一命呜呼。 如此血腥的场面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被骗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下一刻,营垒两侧的望楼和营帐后面陡然立起了一排排黑影! 神机弩车! “放!” 一声冰冷的怒喝划破天空,密集的破风声陡然作响。 “嗡嗡嗡!” “再放!” “嗖嗖嗖!” 弓弦震鸣,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乱作一团的羌骑。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目标,弩箭几乎无需瞄准,便能轻易地穿透皮甲,撕裂血肉。 “嗤嗤嗤!” “啊啊啊!”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骑兵在箭雨面前成了最好的靶子,羌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叫交织在一起,整座大营仿佛化身为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 刺古达挥舞弯刀格开几支流矢,目眦欲裂: “撤,快撤!” “全军撤出军营!” 在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吼叫中,后面的羌兵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狼狈不堪地掉头逃窜,陆陆续续地撤出军营。 数以万计的骑兵乱糟糟地聚在营外的空地上,目露惶恐,还有不少骑兵身上插着箭矢,惶惶不安,一场胜券在握的奔袭战却被迎头痛击,两万羌兵只怕已经死了好几千,直到现在他们连陇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妈的,陇军这群杂碎,快撤!” 刺古达也算反应迅速,心知此战不可为,怒吼出声: “全军回营,不要逗留,快!” 这里可是陇军腹地啊,万一被围,九死一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轰隆隆!” “隆隆!” 不等羌兵后撤,天地间陡然有无数马蹄声回荡,震耳欲聋,踏地黄沙震颤。 三个方向皆有骑兵涌出,茫茫黑甲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连晨光都黯淡了几分,仿佛有团团阴云笼罩天地。 一面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 陇西阙州卫,定州卫,并州卫。 三卫齐至! 刺古达的心头咯噔一下: “完,完了。” …… 军帐内,第五长卿斜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地图,最后停留在陇军西侧大营的位置,似乎在思考什么。 知玉侯在一旁,犹豫半天问了一句: “公子,知玉有一事不解。” “说吧。” “您为何要提出奔袭西侧大营之计呢?此计出人意料、釜底抽薪,岂不是帮了羌兵?” “我既入羌营,自然要替他们出谋划策。” 第五长卿心平气和地说道: “百里天纵问我有什么看法,我如果不说,定会引起他怀疑,我如果直接说出兵追杀,又显得太愚蠢了些。唯有提出此计,方能打消百里天纵的疑虑。 再说了,以百里天纵的智谋,就算我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营中有两万骑兵待命,如果只是为了追杀抢尸的玉山军,何必动用两万精骑? 说白了,奔袭西侧军营是既定战略,既然早就定好,倒不如由我来说。” “可,可此计确实巧妙啊。” 知玉忧心忡忡: “万一西侧大营确实守备空虚,被羌兵得逞,我军难免要吞下一场大败啊。” “呵呵,不会的。”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掌轻抚琴弦: “大将军何等人杰?” “就这么说吧,这两万骑兵,已经是冢中枯骨,必死无疑!”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9章 两万羌骑没黄沙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数以万计的骑兵在战场中凶悍对撞,陇西三卫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狠狠切入战场,迅速撕扯敌军阵型,一名名骑卒凶悍地递出手中长枪,不断洞穿敌军的胸膛。 接连遭受埋伏打击又长途行军的两万羌骑一交手便落入了下风,但整编之后的赤鹿旗依旧强悍无比,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反而在奋起反抗。 洛羽和萧少游缓步登上了营房高处,俯瞰整座战场,一玄一白两身战甲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辉。 “果然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啊。” 萧少游冷笑一声:“百里天纵不会派兵去追玉山军,反而会主动出击,进攻我西侧大营。” “意料之中。” 洛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从他挂尸墙头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又在出招,故意逼迫我们去救人。他是在看我军的反应,有无漏洞。 所以我故意派出玉山军前去救人,露出破绽。因为百里天纵很清楚我军西侧方向的主要守军是第四军和玉山军,两军全都出动,防线势必空虚。 他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其实吧,他要是把两万骑军都派出去追玉山军,裴守拙和君破渊两人反而危险。” “呵呵,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少游目光微凝: “沙场之上,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啊。” “哼。”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就用两万羌兵的命,替君老将军和陈将军偿命吧!” …… “杀!” “嗤嗤嗤!” 寒风瑟瑟,战鼓擂擂。 两军在广阔的平原上展开一场激战,一开始羌军还能勉强抵抗,但随着萧少游居中指挥,定州卫、阙州卫、并州卫轮番出击,切割羌兵阵型,敌军渐渐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被三万陇西悍卒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十几块,然后便是一场混战。 “喝!” “嗤!” 霍连城亲帅五百悍卒冲阵,从正中央切割羌兵骑阵,犹如离弦之箭率先突入敌阵。手中长枪笔直刺出,枪尖刺破寒风,直取迎面羌骑咽喉。那羌骑百夫长刚举刀欲劈,喉间已迸出一蓬血雾,瞪圆双眼栽下马去。 “给我杀!” 霍连城暴喝如雷,长枪横扫,又将左侧羌骑砸得胸甲凹陷,从马背上倒飞而出。五百陇西悍卒紧随其后,将羌军本已散乱的阵型彻底撕裂。 “杀,杀了他!” 混战中,三名赤鹿旗悍卒呈品字形包夹而来。 霍连城不退反进,枪杆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顺势下压枪尾挑飞右侧敌骑。左侧羌骑趁机突进,却见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原来霍连城早已松手弃枪,腰间苍刀应声出鞘,刀锋自下而上划出半月寒芒,将那羌骑连人带马劈开胸腹。 “噗嗤!” 血雨喷洒,场面血腥。 阙州卫在冲,并州卫同样在杀,两军呈斜对角互相凿阵,主帅凌桐怒目圆睁,长枪在手中上下飞舞,一连将好几名羌兵捅穿下马,所过之处无人能当。 一名西羌勇安见其如此悍勇,当即挺枪纵马而来: “陇贼受死!吃我一枪!” 凌桐目光冰冷,甚至没有抬枪格挡,而是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灵性地侧跃半步,让对方志在必得地一刺落空。一枪刺空,羌将身形不免微微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凌桐动了! “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他借助战马回旋之力,腰身一拧,手中长枪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厉的弧线,枪尖精准无比地挑向敌将腋下,那里正是铠甲防护最薄弱之处! “噗嗤!” 羌将躲闪不及,枪尖稳稳刺入身躯,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条手臂几乎被这一枪卸下,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死吧!” 凌桐收枪而回,单手握枪横扫而出,强悍正中其胸口: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羌将再遭重击,尸体倒飞而出,随后被数不清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给我杀!” 随着三卫悍勇凿阵,两名主帅亲临一线,勉力支撑的羌兵阵型开始崩溃,拼死一战的斗志逐渐被凄厉的哀嚎声所取代,越来越多的军卒毙命在边军枪下。 这一幕让此战的领军主帅刺古达牙呲欲裂,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乱,各千户稳住阵型,向北突围,全军冲杀!” “不要乱!杀出去!” 可惜,吼声瞬间便被战场的喧嚣淹没,无人听其军令突围,各部只能在绝望中反抗,然后被杀。 刺古达手脚冰凉,目露茫然,一场奔袭战怎么会打成这样? “刺古达是吧,我找你很久了。” 正在他失神之间,侧面有一骑横马停枪,眼神冰冷地盯着自己。 陌生而又年轻的面旁让刺古达眉头微皱: “你是谁?” “定州卫主帅,常遇山。” “原来是定州卫的啊,呵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刺古达露出一抹讥笑:“怎么,被本将军打残,来报仇了?我说陇西是不是没人了,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当主帅。” “靠一张嘴,赢不了的。” 常遇山神色默然,缓缓提枪: “老将军和三千悍卒的债,你得还!” 刺古达的讥讽未能让常遇山脸上泛起半分波澜,唯有那双眼眸冷得像深冬的寒冰。他不再多言,只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刺古达。 “哼,让本将军掂量掂量你这黄口小儿的斤两!” 刺古达虽陷绝境,可西羌万户,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怒吼着催动战马迎上,手中那杆浑铁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常遇山心口。这一枪势大力沉,充满了沙场老将的狠辣与自信。 “铛!” 两杆长枪于半空中对撞,爆出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手臂皆是一麻。 一击之下,刺古达心头微凛,这家伙枪上传来的力道竟如此凝实,绝非庸碌之辈。 “再吃我一枪!” “来!” “铛铛铛!” “砰砰砰!” 他不敢再存小觑之心,抖擞精神,将手中铁枪舞得泼水不进,枪影连绵,时而刁钻狠刺,时而猛劈硬砸。 常遇山并不与刺古达硬拼力气,手中长枪更显灵动,或拨或挑,或引或带,将对方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枪法简洁高效,每一招都千锤百炼,毫无花哨,只为杀敌。枪尖划破空气,总能出现在最致命的角度,逼得刺古达屡次回防。 玄岐军校出来的武状元,骑战枪术自然是一绝。 两人捉对厮杀,枪影连连,险象环生,几十招下来刺古达已经满心凝重,此人枪法绝不在自己之下,可一想到自己还要带兵突围又焦躁不已,手中枪法不自觉地慢了些许。 “刺啦!” 常遇山趁着间隙来了一个精妙的回马枪,枪尖擦着刺古达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花,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混账!” 剧痛让刺古达的动作一滞,暴怒出声,不顾伤痛,倾尽全力一枪横扫,试图将常遇山拦腰砸落马下: “给我死!” 枪风呼啸,仿佛能扫平前方一切阻碍,而且刺古达笃定常遇山躲无可躲,只能硬接这一枪!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常遇山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拼尽全力的瞬间!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反而是猛地一个镫里藏身,整个身体惊险万分地贴在了马腹一侧,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枪险之又险地从他背上扫过。 一枪落空,刺古达略显错愕。 在两人战马交错而过的刹那,常遇山借助腰腹力量猛地弹起,手中长枪不再直刺,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斜撩而出! 这一枪快如闪电! 刺古达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嗤!” 冰冷的枪尖精准无比地自铠甲的连接缝隙处钻入,狠狠刺穿了他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刺古达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壮硕的身躯在马背上剧烈一晃,双目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不甘。他想嘶吼,可喉咙却被鲜血堵满,叫不出一声,殷红的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涌出。 常遇山手腕一拧,猛地抽回长枪。 刺古达捂着喷血的喉咙,死死盯着年轻而冰冷的面庞,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溅起一片尘埃。 枪尖染血,常遇山居高临下地看着死尸: “两万人给你陪葬,不亏。”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0章 大哥我来了! 羌兵帅帐中阴云密布,前天那种谈笑风生的场面一去不复返,气氛极为压抑。 大败,彻头彻尾的大败! 追击玉山军的两千奴军被杀光就算了,反正是弃子,死不足惜;可奔袭陇军大营的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主将刺古达战死,这就是一场大败了。 两万骑兵啊!其中还有一万是赤鹿旗精锐,刚刚整编完毕的草原悍卒,如此损失连耶律昭夜都觉得肉疼。 赔了夫人又折兵! “混账!怎会如此!” 耶律昭夜面色阴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陇军为何会知道我们的谋划!该死的洛羽!” 满帐将领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吭声,第五长卿也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但耶律昭夜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扫过。 最后还是百里天纵打破了僵局,躬身道: “殿下,此战是微臣考虑不周,还请殿下降罪!” 耶律昭夜黑着脸,一言不发,百里天纵轻轻挥手,众将如蒙大赦,赶忙退了出去。 “会不会是第五长卿泄密?” 等人走光了,耶律昭夜才冷声道: “此战部署周密,我军坚守军营两个月,突然主动出击奔袭敌军大营乃绝妙之举,洛羽肯定想不到。 现在一场惨败,定是有人泄密!” 耶律昭夜笃定这一战胜券在握,结果却输得这么惨,本能觉得有内奸。 内奸是谁?他当然第一时间怀疑到第五长卿头上了,因为此计原本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军中只有他有嫌疑! “绝对不是他。” 百里天纵出人意料的摇头: “从一开始微臣就派人盯着他,包括他身边的仆从也在监视之中,第五长卿不可能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而且即使他真是内奸,也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传递消息。 殿下试想,战事部署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消息若是泄露导致此战败北,内奸的帽子他不是带定了? 如果他想获取我们的信任,应该打一场胜仗才对,此刻吃败仗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说得有道理啊。” 耶律昭夜沉思片刻,认同了他的说法,极为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这么说是洛羽看穿了我们的布局?” “没错,还是我们粗心大意了啊。” 百里天纵轻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 “我现在才明白,洛羽是故意派出玉山军抢尸,故意将西侧防线的漏洞暴露在我们面前,这样就能引我军出战,一口吃掉两万精锐。 西侧大营是他早就布好的陷阱! 战事之初,我觉得洛羽连折君沉、陈听松两员大将会心思紊乱,露出破绽。 没想到啊,这位玄国公冷静得可怕。” 耶律昭夜心头一沉,拳头微微握紧: “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看来我们还是不能主动出战,哪怕有再好的机会,也得忍住。 还是你说的,耗!活活耗死他们!” “没错!” 百里天纵平静的说道: “只要茂山防线不失,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大乾京城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翊王府出手截断了陇西向国内买粮的渠道,也就是说洛羽再无援手。 光靠陇西三州之地,他可养不起十几二十万兵马和数以万计的奴庭难民。 长则两三个月,短则月余,陇军一定断粮!” “那我们就等着!” 耶律昭夜目露寒芒: “等着洛羽走投无路的那一天!” …… 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羌兵彻底龟缩不出了,任凭你如何叫阵、诱敌、西羌愣是一兵一卒不出,任你来攻。 这下可难倒了陇军各部,你不出战这还怎么打? 而且时值深冬,天气越发寒冷,大军不仅驻扎在野外,还得进攻坚固的茂山防线,战事对陇军越发不利。 在这个时候,洛羽和萧少游出现在了辎重营内,沈漓在一旁沉声道: “能运来的粮食都在这了,前线十万大军人吃马喝,军粮最多坚持一个月。” 沈漓从上次送粮之后便没有回到陇西,而是往返于前线和凉州城之间,尽力为大军筹措粮草。可在开战之前奴庭百姓家中的存粮就被羌兵搜刮一空,今年的春耕秋收又全部荒废,想要从凉地自筹军粮难如登天。 三人望着一座座高大的粮仓陷入了沉默,别看粮草堆积成山,可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这些粮草撑不住多久。 萧少游冷声道: “前线战局已经僵持了大半个月,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已经返回朔风城,将前沿防线交给拓跋宏坐镇。 拓跋宏性格沉稳,一兵一卒不出,甚至还在不断加固防线,看这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耗死我们了。” 眼下天寒地冻地,堂堂西羌皇子怎么可能在荒郊野外和陇军耗着?耶律昭夜拍拍屁股就回朔风城了,让几十万大军在前线对峙。 “还真是被我们打怕了啊。” 沈漓很无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坐拥二十万大军,两倍于己,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两个家伙却选择了最怂的打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洛羽眉头紧皱: “再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也就是说新年之前,我军就会断粮。” “没错,若是夏天还能熬一熬,可现在太冷了,必须要让将士们吃饱,否则战斗力会大打折扣,甚至还会冻死人饿死人。” 萧少游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将军,现在我们该考虑退路了,短时间内我军不可能有任何军粮补充。 是继续僵持,还是择机后退,徐图再战。” “后退又能退到哪儿去?” 洛羽摇摇头: “全军撤回凉州城?那照样没有军粮补充,十万兵马还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反之羌兵面临的压力会大减,多了休养生息的时间,等明年一开春他们就会大举反攻凉州、幽州。 只有死死钉在茂山,想办法突破敌军防线,我们才有赢得机会! 别忘了,长卿还在敌军内部,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赢!” 萧少游和沈漓对视了一眼,心头沉重。 现在算是面临进入奴庭以来最大的难关了,如果一定要在茂山山脉与羌兵死磕,一个月后就会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 没粮,别说陇西边军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饿死! 但洛羽说的没错,撤,照样没粮,照样会输。 “我知道眼下局面很难,但奴庭战事决不能拖,已经拿下两州之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洛羽冷声道: “至于粮草,再想想有没有办法补充。” 两人面露难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将军,大将军!好,好消息!” 突然君墨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向沉稳的君大公子嘴角都快笑上天了: “粮食,有人来送粮食了。” “什么!” 三人的眼眶同时一突,洛羽愕然道: “这种时候谁会给我们送粮食?” “哈哈哈,当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本公子啦!” 爽朗中带着得意的笑声率先响起,然后就有一首诗回荡在几人耳边: 大哥缺粮苦兮兮,小弟送粮笑哈哈。 若问小爷我是谁,风流倜傥赵大爷! 阔别许久的蜀国二皇子赵煜张牙舞爪地扑向了洛羽,大吼一声: “大哥,我来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1章 蜀国插手 “嘿嘿,大哥,我可想死你了!” “你是不知道啊,小弟我回去之后那日子过得苦啊,先挨了父皇一顿胖揍,然后就被关在宫里,一步都不许离开。” “好几次我都翻墙头想要出来找大哥,可都被禁军给抓了,到后来连殿门都不给我出。 宫里可太无聊了,大哥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呜呜。一年啊,惨无人道啊。” 偌大的帅帐内,赵煜唠唠叨叨,唾沫横飞,抱怨着自己回国之后遭遇的不公,时不时还假模假样地哭几嗓子,弄得洛羽几人哭笑不得。 赵煜身后还站着一个面生的中年文官,看起来相貌平平、不声不响,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沉稳,引得洛羽没来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听着赵煜唠唠叨叨,这位官吏的面庞在隐隐发抖,估计心里在想自家皇子怎么这个德行,丢不丢人? 好歹是皇族啊,气度呢!张口闭口就是大哥小弟,像什么话。 “它娘的,越说越气!” 赵煜猛地一拍桌子: “我那个爹……” “咳咳。” 中年文官终于听不下去了,嘴角一抽抽,连连咳嗽: “殿下,还是说说粮草的事吧,洛大将军还等着呢。” 他生怕赵煜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赶紧打断。 “噢噢噢,对对,说粮草。” 赵煜这才想起正事,拍着胸脯道: “大哥你就放心吧,粮草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只顾打仗,揍那群狗娘养的羌兵。 咱蜀国筹措了……,筹措了多少来着。算了,总之很多军粮,已经抵达边境,正准备送入奴庭! 详细得让他来说。” 赵煜伸伸手指向后面的官吏,表情有些尴尬,他甚至连粮草的数量都不知道,只能用很多二字形容。 洛羽自然知道这位小弟什么德行,抬头看向中年男子: “敢问这位是。” 中年男子客客气气的拱手作揖: “微臣蜀国太子府詹事,李泌。见过玄国公。” 太子府詹事? 洛羽愣了一下,据他所知蜀国有两位皇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赵煜,被封为煜王,怎么陪着赵煜出来的是东宫属官? 似乎是看出了洛羽心中疑惑,李泌轻声解释: “微臣虽是东宫属官,但二殿下自幼学业也是微臣教导,此次出行奴庭事关重大,所以陛下派我随行出使,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原本如此,看来李大人是朝中重臣啊,呵呵。” 洛羽笑着附和了两声,心中却对此人提起了几分重视。 此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两位皇子竟然从小是他教授学业,岂不是说此人二十多岁就进宫了?能被蜀国皇帝如此看中,绝非寻常之辈! 李泌缓缓道来: “此次我蜀国第一批准备了二十万石军粮,已经集结于边关,随时可以送入奴庭;第二批还有二十万石正在筹措,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多!” 几人全都露出了一抹诧异的表情,随即欣喜异常,这可是及时雨啊,足够大军两月之需! 洛羽好奇发问: “据我所知,蜀国今年不少郡县在闹蝗灾吧,为何要拿出如此多的粮食支援我们?” “因为洛将军救了殿下。” 李泌恭恭敬敬地说道: “微臣离京之前,陛下特地交代我要当面向洛将军道谢,皇子的命,值五十万石军粮。” “蜀皇太客气了。” 洛羽很认真地说道: “我与殿下乃真心相交,以后切勿再言什么救命之恩。不过眼下奴庭战事紧张,军中缺粮,洛某厚着脸,收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面向贵国皇帝道谢。” 洛羽可不会假惺惺的说什么不收,粮草事关十万将士的性命,送上门的为何不要? “大哥爽快!” 赵煜很合时宜地插了一句,一竖大拇指:“让将士们敞开来吃,管够!” 众人满脸黑线。 “无需道谢,其实帮玄国公,也是帮我们自己。” 李泌目光凝重,下意识地看向帐中挂着的地图: “奴庭与蜀、乾、羌三国接壤,地处要害。羌人对我蜀国同样虎视眈眈,暗怀不轨之心。奴庭若是在羌人手中,我国边防寝食难安。 但若是在玄国公手里,我们便能松口气。” 众人眼神闪烁,齐刷刷地看向地图。 其实耶律一族统一草原之后疆域非常辽阔,不仅与大乾接壤,同样与蜀国接壤,这些年没少袭扰蜀国边疆。蜀国国力不强,应付起羌兵来是屡战屡败。 而奴庭恰好地处三国交界处,如果奴庭在羌人手里,西羌便可从草原、奴庭同时进兵蜀国,两路夹击,对蜀国来说可不是好事。 “在座的想必都是玄国公心腹,微臣有话就直言了。” 李泌沉声道: “殿下与玄国公有过命的交情,这五十万石军粮是我蜀国的心意,就当是与玄国公结下一份善缘。 陛下说,日后洛将军击败羌人,夺取三州,还望两国边疆安宁,不起战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说白了,蜀国想借此机会与洛羽交个朋友,确保日后边关安宁。 既然陇军缺粮,那他们就送粮。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太多。 “明白了。” 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李大人解惑。” “玄国公是想问,为何我们会知道你缺粮?” “对!” 洛羽目露诧异,这家伙,脑子转得好快。 “呵呵,猜的。” 李泌笑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乾国皇室与陇西的关系似乎……我觉得单靠陇西三州,供应不了十几万大军征战。 况且羌军沿茂山一线重重布防,只守不攻,摆明了是要拖到洛将军弹尽粮绝。 我猜,军中粮草最多可支撑一个月。” 众人目光一颤,好敏捷的思维! 洛羽虽未承认,但李泌已然心中有数: “粮草虽然已经抵达边境,但还需要洛将军派兵接应,我蜀国兵马不方便进入奴庭境内。” “明白。” 洛羽点点头,蜀国这是担心被羌人记恨上。 “好了好了,罗里吧嗦这么多干啥,反正就是粮草停在边关,大哥派人去接收就行。” 赵煜已经很兴奋地站了起来: “少游,墨竹,赶紧带我去军中转转,送粮是小事,找乐子是大事! 哈哈哈! 走走走,出去玩!骑马,我要骑马!再给我找一把好弓来!” 在众人一头黑线之中,赵煜大呼小叫拉着萧少游和君墨竹走了出去,亢奋至极。 “唉,殿下这性子。” 李泌无奈一笑:“让玄国公见笑了。” “呵呵,这是天性,无妨,谁说皇子就得古板、一丝不苟?” 洛羽倒是笑了笑,不以为意: “真性情,挺好。” 别看有时候赵煜不着调,但洛羽还是很喜欢他的,丝毫不做作,有啥说啥,更是无忧无虑。 羡慕啊。 “真性情,很好吗?” 李泌先是看了看赵煜的背影,目露深意,然后观察了一下洛羽的表情,最后说道: “玄国公,关于此次接粮入凉,微臣还有一些话要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2章 军粮你要我也要 帅帐内,洛羽几人围在地图前细细打量。 李泌在场,但赵煜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帐中多了一个人,玉山军主将裴守拙。 “你们看。” 洛羽手指地图: “朔州东北方与蜀国边境接壤,距离茂山前线大约两百里,眼下两军对峙于茂山防线,这一片区域并无驻军。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悄悄派兵前出东北方,就能悄无声息地将粮草接回来。” 李泌补充道: “到时候蜀国运粮兵马只能前出边关五十里,剩下的路程就得靠陇军了。” 众人目光锃亮,这差事,太简单了,羌兵主力全在正面茂山防线,天寒地冻地,谁会跑到两百里外的东北方? “此行的任务就交给玉山军了,你军中大多是凉地土着,熟悉地形地势。” 洛羽抬头看向裴守拙: “你部五千人明天夜里出发,轻装疾行,三天后差不多就能抵达汇合地点,接了粮草之后立刻返回大营。 切记,一路上隐秘行军,不要走漏风声,会有游弩手随行,替你们解决可能遇到的羌兵斥候。” “末将遵命!” 为何要用步卒不用骑兵?很简单,一来骑兵动静太大,大队骑兵出动容易被羌人发现;二来那么多粮车需要有人弄回来,你骑兵屁颠屁颠的去驾粮车了,战马咋办?扔了? 可当李泌听到五千人去接应粮草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的瞅了瞅洛羽,但最后还是没说啥。 “其余各部按照以前的习惯,照例进攻茂山防线,不要引起羌人的疑心。各主力精骑保持备战状态,万一不幸被羌兵察觉,咱们要第一时间出兵支援。” 洛羽环视全场: “就这样,都退下吧,裴将军留下,我还有话要交待。” “臣等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裴守拙笑道: “接粮的任务交给我大将军就放一万个心,末将以前还当义军的时候就经常在这片区域晃悠,地形熟悉得很。 二十万石军粮,保证一石不少地运回来!”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洛羽缓缓抬头,极为凝重地看着裴守拙: “此行任务,至关重要……” …… “走,快走,脚步都轻点,百人一队,急速行军。” “不要掉队,不要管两侧,抓紧时间!” “窸窸窣窣。” 天寒地冻,夜色漆黑,五千玉山军正穿行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中,全军没举一支火把,全靠微弱的月色行军,黑色精甲在月光的倾洒下泛着点点寒芒。 “快,动作快!” 裴守拙压低着嗓音,在队伍前后不断巡视。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将士们的脸颊,山路两旁的枯树枝挂满了白霜,身影擦过林间都能听见细碎的冰裂声。 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中。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哆嗦。 冷归冷,但将士们的心是热的,因为此行是去接粮的,有了粮,十万将士就用不着饿肚子! 月光偶尔从云缝间漏下,照亮一张张紧绷的脸,裴守拙回头遥望大营方向,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将军,看啥呢,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君破渊搓了搓冻僵的手: “放心吧,外围有游弩手巡视,安全得很,咱们早点把粮草接回来早点安心。” “没事,就是身体冻僵了。” 裴守拙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 “走吧,早办完早安心。” 两人融于夜色,随着大军一起向东北方急行军。 “窸窸窣窣。” 大军刚刚消失在夜色中,不远处的密林就响起一阵诡异的声响,树梢晃动,七八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羌兵斥候! 茂山防线东西长达近百里,两军斥候经常会深入敌后勘察军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此地有敌军斥候出没并不奇怪。 带队的黑脸标长皱着眉头: “奇了怪了,这不是玉山军吗?不守在自己军营,跑到这来干什么?” 要知道玉山军防线在西侧,但这里可是战场东侧,已经远离营地数十里。 “我刚刚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陇军足有四五千人,玉山军应该是全军出动。” 边上一人探头探脑的说道: “瞧这方向是往东北去了,那一片区域不属于茂山防线啊,陇军要干什么?” “一定有鬼!” 黑脸标长的神情很凝重: “赶紧回营,将消息报上去,指不定就是大功一件!嘿嘿!” “嗖!” “噗嗤!” 笑声甚至还没落下,就有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稳稳没入他身侧羌兵的后背。箭矢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将死尸狠狠钉在地上,鲜血飞溅。 陡然的杀戮让黑脸标长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侧边滚去,怒喝道: “小心,游弩手!” “嗖嗖嗖!” 黑脸标长嘶声未落,密林中便响起一连串密集的破风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嗖嗖嗖!” “嗤嗤!” 身旁接二连三传来短促的惨嚎与身躯倒地的闷响,箭矢精准且狠辣,皆是从难以防备的阴影角落射出,一箭一个,全都是一击毙命,毫无反应的时间。 几名身手不错的羌兵斥候瞬息之间便成了寒夜中冰冷的尸首,唯独剩下一个带队的标长。 “呼,呼。” 黑脸标长连滚带爬,背靠一棵老树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比寒风更刺骨。 望着几名从黑暗中走出的游弩手,黑脸标长目光绝望,握刀的手在哆嗦,他知道不是自己反应快,而是陇军故意留了自己一命。 沐峰赤手空拳,一步步走出夜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敢深入到这里,还真是不怕死啊。”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看到沐峰手无寸铁,黑脸标长眼中闪过一丝困兽般的凶光,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腰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向沐峰: “给我死!” 这一刀还蛮快,到底是带队标长,有点东西。 然而沐峰只是微微侧身,刀锋便擦着他的胸膛落空。不等标长变招,沐峰左手轻轻往前一探,稳稳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右膝顺势一抬,顶在他的腹部: “砰!” “噗嗤!” 沉重一击,标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剧痛让他瞬间脱力,沐峰顺势夺过腰刀,反手一划。 冰冷的刀锋掠过咽喉,标长瞪圆双眼,难以置信地捂住鲜血喷涌的喉咙,直愣愣的往后一栽。 沐峰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面无表情: “清理尸体,继续警戒,确保玉山军安全抵达!” …… 朔风城 第五长卿正步履匆匆地走向将军府,就在刚刚他接到传令,立刻赶往将军府议事。 他很好奇,眼下两军不是对峙吗,有什么军情会如此紧急? “嘎吱。” 等他推开屋门的时候,几名平章大将军皆已到齐,看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但第五长卿无意间对百里天纵来了一个对视,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诡异。 “呵呵,第五先生到了。” 耶律昭夜爽朗的笑声在屋内响起: “既然人来齐了,那就开始议事吧。百里兄,你来说。” 百里天纵环视全场,手中举起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刚刚接到消息,蜀国筹措了一批军粮,足有二十万石,正囤积在边关,准备送入奴庭,支援陇军作战。” “什么!” 话音一落,众将皆惊。 而第五长卿的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寒芒。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3章 第五兄走一趟? “蜀国?蜀国闲着没事支援陇军干什么?” 赫连灼风板着脸道:“奴庭战事与他们并无干系,洛羽和他们更是非亲非故。大乾朝尚且不肯给陇西军粮,他们竟然给二十万石? 不可思议。” 一众武将眉头紧锁,此事也超出预料了。 “也不能说毫无关系吧。” 接过话的竟然第五长卿,若有所思地说道: “此前洛羽千里入凉就走那位红颜知己,当时蜀国二皇子赵煜被我们关在一起,貌似被洛羽顺带手救走了。 说起来洛羽对蜀国皇室有恩。” “哎,第五兄说对了,事后我们经多方证实,赵煜确实为洛羽所救。” 百里天纵微微点头,竖起一根手指: “当然了,在我看来报答救命之恩只是表象。蜀国国力孱弱,这些年时常担心我大羌进犯,奴庭握在我们手里对其来说是如鲠在喉,倘若我大军兵分两路攻入蜀国,他们难以抵挡。 所以对他们而言,奴庭在洛羽手里更安全。” 众人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情是唇亡齿寒啊。 “消息可靠吗?” 第五长卿皱眉道: “据我所知,今年蜀国一直在闹蝗灾,怎么舍得筹措二十万石军粮给陇军?” “消息确凿无疑。”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我大羌在蜀国也是有探子的,虽说他们行动隐秘,但几十万石粮草的调动不可能瞒得住我们。眼下二十万石军粮已经抵达蜀国与奴庭的交界处,只等陇军接收。” 第五长卿微微点头,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些许不为人知的光芒。 “哼,蕞尔小国也敢与我大羌为敌!” 赫连灼风冷声道:“看来是近些年对他们太客气了,胆大包天!等我们腾出手来定要大举攻入蜀国境内,让他们明白。 大羌天威不容侵犯!” “呵呵,将军无需动怒,蜀国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我们该考虑的是这批军粮怎么处理。” 百里天纵摆摆手: “敌我双方已经在茂山防线僵持了两个月,眼看着陇军即将粮草告急,如果这批军粮落入陇军之手,他们又能多熬几个月,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没什么好说的,劫了这批军粮不就得了。” 赫连灼风看向地图: “朔州东北方与蜀国交界,敌军必是在这里交接粮草,我们出兵,提前一步劫了军粮,正好充作己用!” “将军果然慧眼。” 百里天纵笑道: “给大家交个底吧,对方在哪里交接粮草我们一清二楚,而且就在昨晚,有好几队深入敌境的斥候失踪了,方位都在陇军军营东北方。如果我猜得不错,陇军已经出兵!” “那就去抢!朔州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地盘,岂容陇狗嚣张!” “呵呵,光劫军粮怎么够?” 耶律昭夜翘起了二郎腿,目露寒芒: “陇军不是还要派兵去接粮吗?本殿不仅要劫了他的军粮,还要连他的兵马一网打尽,一雪前耻!” 赫连灼风率先起身,沉喝道: “末将请战,亲率两万骑前去劫粮,为殿下拿下一场大胜!” 上次一败,赤鹿旗折损了一万兵马,赫连灼风心里一直憋着火,这次总算是被他逮住机会了。 “好!” 耶律昭夜沉声道: “既然赫连将军有如此雄心,此战就交给你了,不过二十万石军粮事关前线胜负,太过紧要。这次就让第五先生与你同去吧,路上若是遇到什么状况也好商议一下。” 耶律昭夜的目光落在了第五长卿身上: “不知先生可愿走这一趟?” “殿下差遣,微臣自当前往。” 第五长卿躬身弯腰: “保证不让军粮落入陇军之手。” “好!哈哈。” 耶律昭夜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军粮如此重要,我军一动,陇军势必也会出兵救援,再遣两万步卒,于地形险要初结阵固守,阻止陇军增援。 此战首要任务:一粒粮也不能落到陇军手里!” “臣等遵命!” 众人齐喝一声,鱼贯而出,只剩百里天纵还斜靠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些许玩味。 “让他去,合适吗?” 耶律昭夜这才皱眉发问: “你不是一直怀疑他乃陇军细作?如果他将消息传出去,陇军岂不是会提早有所防备?万一二十万石军粮落在洛羽手里,又得多耗几个月。 该不会弄巧成拙吧?” 其实照耶律昭夜的意思,此战就应该完全避开第五长卿,只要将军粮劫走,洛羽必败无疑,但百里天纵却坚持让第五长卿一同前去。 “呵呵,殿下放宽心便好。” 百里天纵微微一笑: “我会知会赫连将军,沿途盯着第五长卿的举动,倘若有任何异动便将此人就地格杀。 至于军粮,那更没有问题,蜀国送粮官吏里面就有咱们的人,行军路线、交接地点咱们一清二楚,就算抢不回来也能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岂会被陇军得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那就好。”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 “你是借这次机会试探他?” “没错。” 百里天纵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这批军粮对陇军来说格外重要,倘若第五长卿真是细作,定会想方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但如果我们顺顺利利地将粮草拿回来,甚至拿下一场大胜,那就可以排除此人的嫌疑了。 军粮入手、内患排除,岂不是一箭双雕?” “妙,妙啊!” 耶律昭夜讥笑一声: “就按你说的办!” …… “真是没想到啊,蜀国赵煜竟然会给咱们送粮,这份人情,大了。” 军帐之内,第五长卿站在地图前皱眉沉思,桌上有一封已经写好的密信。 信中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羌兵已经知道了蜀国支援粮草的事,要派兵截杀,望早做准备。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朔州与蜀国交界的地带,此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一时半会儿他都拿不准主意要不要通知洛羽。 “公子,送信吧。” 知玉犹豫了半天,咬着牙说道: “大将军那边断粮在即,二十万石军粮无异于雪中送炭,决不能有闪失。” “这封信不好送啊。” 第五长卿背对着她: “军帐四周都是羌兵密探,想将消息送出去,难如登天。” “公子身份要紧,决不能暴露,送信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知玉心一横,坚定地说道: “我在营中这么久,也找到了一些送信的渠道,可以一试。如果,如果奴婢被羌兵抓获,我就一口咬定自己是内奸,与公子并无干系。” “没用的,任何人去结果都是一样。百里天纵让我随行前往就是一次试探,如果行动失败,就算没抓住我们的把柄也会杀了我。” 第五长卿摇摇头,抱着膀子在帐中缓缓踱步: “让我想想,再想想。” 虽说与百里天纵接触不久,但他太清楚此人谨慎的性子了,哪怕已经试探过多次,百里天纵始终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 “蜀国支援粮草,内部却有羌人的暗桩。大将军派兵接应……” 一句句话在第五长卿的脑海中闪过,最终串成了一整件事,他的目光陡然闪烁了好几分。 “公子,不能再等了。” 知玉有些急了: “让我去试试吧!” “不必。” 在知玉愕然的目光中,第五长卿竟然拿起信纸放在了烛火上,火苗腾得一下就将纸张烧成了一团灰烬。 “这,这……” 知玉目瞪口呆,第五长卿却饶有趣味地说了一句: “我有一个猜想,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此行,一试便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4章 是生,还是死? 二道岗 朔州与蜀国交界五十里处一道平平无奇的山岗,山中遍布密林,时值寒冬,枝叶早就掉得一干二净,只剩光秃秃的树梢在风中晃啊晃。 这里便是蜀国与陇西交接军粮的地方。 山脚下停着密密麻麻的粮车,足有上千辆,押送军粮的甚至不是军卒,只是寻常民夫。毕竟蜀国孱弱,害怕走漏风声得罪羌人,用民夫运粮,万一此事被察觉还能有个说辞,聊胜于无。 半夜抵达此处的玉山军卒正在随即抽检粮食,同时换人驾乘马车。 民夫们搓着手,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看玉山军掀开粮车上的帆布。麻袋被随机挑开,军汉粗糙的手插进谷粒中,仔细捻搓检查成色。不时有低声交谈在车队间传递: “这袋有些受潮,但影响不大。” “那边的粮车都没问题,去东边再看看。” …… 检查得还算仔细,倒不是说洛羽信不过蜀国、信不过赵煜和李泌,而是他太了解底下办事的官吏了,保不准就有人来个贪腐,以次充好。 一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在裴守拙面前唠唠叨叨: “将军就放心吧,陛下圣旨交待的差事,谁敢弄虚作假?二十万石军粮,绝对不少一斤。” 此人姓王名财,乃是边境州郡的一名别驾,此次押运粮草就是他负责。 “呵呵,不是信不过王大人,只不过咱们这些当兵的做事谨慎,仔细点总没错。” “理解理解。” 王财搓了搓手,好似有些焦急加不耐。目光有意无意地四处张望着,寒风像刀子一般拍在他脸上,冻得脸颊生疼,平日应该是位养尊处优的主。 “将军,粮食没问题。” 君破渊从一旁走了过来,沉声道: “只是有个问题,里面只有少数是马车,大部分都是平板车。” “我看到了。” 裴守拙看向王财: “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能多凑些马车?” 要知道马车和平板车运粮完全是两个概念,马车可以驾乘,但平板车必须要人去推,人推,走得就慢。平时慢点也就算了,可这里是荒郊野岭还在朔州境内,时间拖久了保不齐会出什么变故。 “这,这下官也没办法啊。” 王财苦着脸道: “上头差事交待得急,一时半会儿从哪凑那么多马车?现在这些都是下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凑齐的。 两位将军多多担待,凑合一下吧。” 君破渊皱了皱眉头,他记得李泌说过,运粮的应该全都是马车才对,到这家伙嘴巴里怎么就成了凑不齐? “罢了。” 裴守拙朝他使了个眼神,挥挥手:“推就推吧,总比没有的好。” “那下官的差使就算完成了。” 王财眼珠子咕噜一转,顺势作揖: “在下先告辞,接下来运粮就有劳两位将军了。” “驾,驾驾!” “哒哒哒!” 话还没说完,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游弩手正风驰电掣般赶来,看那急匆匆的模样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吁吁!” 骑兵勒马,带队的赫然便是沐峰,满脸阴沉的说道: “出事了!” 裴守拙与君破渊同时心头一沉: “怎么了?” “南方三十里,有羌骑正在朝此地急行军。” 沐峰咬牙切齿地说道:“两万赤鹿旗,齐装满员。” “什么!怎么可能!” 君破渊的表情豁然大变: “这一路上所有的羌兵斥候都被游弩手杀了,羌人不可能察觉才对,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两万骑! 还目标明确地直奔此地!” “看来羌兵早就收到了风声啊,完全避开了我们正常巡逻的路线。” 裴守拙满脸凝重,第一时间断定: “有内奸,提前泄露了消息!”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如果是斥候发现了己方的行踪,绝不会这么快动员两万骑兵前出,最多也就是在回程的路上被追杀,但现在羌兵分明知道你的目的地! 不是内奸还能是什么? “羌,羌兵来了。” 王财嘴角抽抽了几分,忙不迭地抱拳告辞: “两位将军,下官得走了,羌人蛮子着实可怕,你们自求多福。” “站住!” 君破渊冷喝一声,表情冰寒: “王大人该不会就是那个内奸吧?” 王财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摇头: “怎么,怎么可能,下官可是蜀国的臣子,怎么会是羌人的内细作,将军休得胡言。” “蹭!” “胡言?” 一柄苍刀瞬间出鞘,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脖颈处,君破渊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大人说过,送粮的应该全都是马车,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平板车,你敢说不是你故意为之?分明就是你配合羌人,企图拖延我们的行军速度! 老实交代尚可活命,不然本将军定将你一刀刀剁碎了喂狼!” 锦衣玉食的文官老爷哪儿经得住这种恐吓啊,哭丧着脸扑通往地上一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饶命,两位将军饶命啊,我,我只是拿钱办事,其他一概不知啊。” “砰砰砰,求求两位将军,饶小的一命!” “杀了吧。” 裴守拙面无表情:“本将军此生,最恨叛徒。” “不……” “噗嗤!” 话音刚落,君破渊就一刀割破了他的咽喉,压根懒得和这种叛徒废话。 “怎么办。” 沐峰拳头紧握,面色铁青: “两万羌骑啊,我们只有五千人,还都是轻装步卒,一旦被赶上……” 气氛极为凝重,几人脸上都充斥着一股阴霾,两万骑兵对五千步卒,只有一条路: 全军覆没。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君破渊死死攥紧拳头,目光猩红: “咱们死了不要紧,可这些军粮怎么办,十万大军都等着米下锅呢。杂碎,该死的叛徒!” 裴守拙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地形,最后说道: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或许,或许还能运一些军粮回去。” 君破渊和沐峰的目光同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噢?怎么说!” “你们看这里的地形,二道岗的坡度虽然不陡,但山坡上遍布高树,可以据险而守,能最大限度减弱敌方骑兵的威力,又卡着往来要道,是个阻击的好地方。” 裴守拙指向不远处的山岗: “我们可兵分两路,一路驾马车运粮回营,一路据这片山岗坚守,死死拖住羌兵。 至于平板车上的粮草只能全部放弃,推着平板车谁也不可能活着回去,早晚会被羌骑追上,马车上的粮食尚有一线希望!” 君破渊与沐峰对视了一眼,心情沉重,敌军两万兵马,留下来阻敌的兵马必死无疑!但他们也明白,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方法,能尽可能运一些粮食回去。 “将军,你们走,我留下!” 君破渊迈前一步,沉声道: “给我两千兵马,一定,一定坚持到日落!” “你?” 裴守拙微微摇头: “不行,我留下。” “我……” “玉门关一战,君老将军率军赶赴玉山口前说过一句话。” 裴守拙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君破渊的争辩: “我边军死战,一向是先死主将,再死副将。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再说了,我是凉人,这里是凉地,如果非要有人死,也得是我为家乡而死。” 君破渊瞬间哑口无声,眼眶通红。 “走吧,让百姓们逃命去,沐将军护着粮车一起离开,此地交给我。” 裴守拙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我和两千将士的生死不重要,粮食最重要!一定一定要将这些粮食送回去!” 君破渊和沐峰紧咬牙关,重重抱拳: “将军保重!” …… 晨光初照,百十驾粮车浩浩荡荡地向远方疾行,裴守拙站在山岗高处活动了一下筋骨,喃喃道: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5章 十倍之敌 冬风呼啸,军旗飘扬。 两千玉山军将军粮全都扔了,将平板车与粗壮的树干相结合,在半山腰处建起了一道弧形防线。 为数不多的弓弩架在防线内侧,外围甚至临时用树干削出了简易的拒马桩,稀稀落落地摆在树林里。 没办法啊,五千人都是轻装赶路,但凡多带点弩车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份上。 被抛弃的粮袋在山口堆积成山,不少军卒的目光都极为不舍,如此多的军粮就这么扔了,真是造孽! 寒风咧咧,席卷大地,拍打着一张张粗糙而又坚毅的面庞。 留守山岗的两千玉山军大部分都是凉地土着,要么是反抗多年的义军、要么是入军没多久的新兵青壮。 其实他们在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们没有一丝丝的害怕。 能在奴庭艰难求生、活到今天的人,还会怕死吗? 他们更怕的是赢不了这场仗,让奴庭又沦落羌人之手! 他们在等,等大战的到来! 天边似乎惊起大片飞鸟,在空中拼命地扑腾,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裴守拙扶刀而立,遥望远方: “来了。”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终于回荡在天地之间,数以万计的披甲骑卒骤然跃出地平线,身上的土黄色甲胄仿佛与茫茫黄沙融为一体。 大羌赤鹿旗,两万精锐皆至! 不得不说,万马奔腾的场面确实壮观,踏得地动山摇。 “包围山岗!” “轰隆隆!” 骑军呼啸而至,乌泱泱围在了山脚下,声势浩大。 一边两千人,一边两万人,西羌一人一口唾沫恐怕就能淹没山头,完全不成比例的对决。 “唔,原来是玉山军啊。” 第五长卿驻马而立,目光轻挑: “看样子敌军已经知道我们要来,分兵撤离,留兵断后了。” “意料之中,陇军游弩手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与我大羌为敌。” 赫连灼风眉头微皱: “山口丢弃了不少军粮,但应该已经被陇军运走一部分了。此处山岗偏偏卡主了进军要道,想追杀陇军就得攻克此地。” “呵呵,将军有两万兵马,还怕拿不下一座小山头吗?”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接下来就看将军的了。” “先生就瞧好吧。” 赫连灼风冷笑一声,手掌轻挥,当即便有一骑高举军旗,飞奔山脚下,朗声怒喝: “我大羌天兵已至,望尔等早降,否则山坡之日,持刃者皆杀!” “嗖!” “噗嗤!” 话音刚落,便有一箭当空飚射,正中此人头颅,鲜血飞溅,硕大的身躯砰的一声栽落在地。 “冥顽不灵!” 赫连灼风目光冰冷: “分兵,攻山!” “轰!” 三千骑兵缓缓出阵,顺着平缓的山坡开始进攻。 “将士们!” “轰!” 裴守拙朗声怒喝: “凉人自当守凉土!军人自当死边关!” “战端一开,生死天定!” 两千悍卒齐齐怒吼一声: “死战!”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在山脚下回荡,三千下马的羌兵手持弯刀、弓弩,分成数股,纵马仰攻。土黄色的身影在枯树林与山石间若隐若现,如同潮水般向上漫涌。 弧形防线后一片死寂,每一名玉山军士卒都屏住了呼吸,粗糙的手指紧扣着弓弦或是刀柄,眼神死死锁定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敌影。 得亏是山头密林,羌骑奔驰的速度提不起来,若是在平原迎战,两千步卒只怕一个冲锋就得被吞没。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放箭!” 某一瞬间,裴守拙的手臂猛地挥下。 “嗡嗡嗡!”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划破寒冷的空气,铺天盖地朝羌兵倾泻而下! “嗤嗤嗤!” “蹬蹬蹬!” 箭矢穿透皮肉、钉入盾牌,冲在最前面的羌兵不断倒下。锋利的箭簇轻易撕开了他们单薄的皮甲,在枯黄的山坡上点缀出刺目的猩红。 不过羌兵的反击也随之而来,精通骑射的骁勇们反手就朝山头洒下一波波箭矢。 箭矢在空中飞舞,不断吞噬两方军卒的生命,但羌兵毕竟是佯攻,又深处密林之间,视野很差,准星不稳。 “冲,给我冲!” 骑兵距离防线仅剩三十步!玉山军将士们已经能看清羌兵狰狞的面容和弯刀上反射的寒光。 “滚木!” 早已准备好的粗壮树干和石块被奋力推下,沿着山坡轰隆隆滚落,越滚越快,声势骇人。 不少羌兵躲闪不及,被砸得筋断骨折,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野。简易的拒马桩也发挥了作用,有效地阻碍了骑兵冲击的线路,让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成为弓弩的活靶子。 战场之外的赫连灼风眉头微皱,如此地形,确实不适合骑兵冲锋。 “杀,给我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但羌兵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滚落的障碍,疯狂地逼近防线。 当最后三十步的距离被冲破时,两军狠狠相撞,肉搏战正式开始! “喝!” 一名羌骑骁勇无比,竟然在斜坡上一扯缰绳,战马前蹄腾空,狠狠撞开了拦路的木板,手中长枪笔直刺出,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当场就捅穿了一名玉山军的胸膛。 羌骑狞笑出声: “一群乌合之众,也妄图与我大羌争锋!” “喝!” 狞笑还未从脸上消散,一道冷风就从背后袭来,羌兵下意识地转身去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裴守拙竟然纵身一跃,刀锋从半空中狠狠劈落。硕大的黑影挡住了日光,羌骑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抬枪去挡。 “砰。” “咔擦!” 锋锐的苍刀拦腰将枪杆一劈为二,继而在羌骑惊恐的目光中没入其胸口,刺啦一下砍断了他的所有生机。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沿着木板树桩拦起来的防线激烈厮杀,一匹匹草原大马疯狂撞击木板,玉山军中毫不畏惧,刀枪相迎,两军往来拉扯。 刀光剑影,血肉纷飞。 “攻破防线,杀,给我杀!” “撕开前沿,全军不得后退!” 裴守拙第一时间就盯上了靠前指挥的一名马脸千户,这家伙已经下马步战,握着一柄弯刀拼命怒吼。 “让开!” 裴守拙一声暴喝,身旁防线应声裂开一道缺口。他健步前冲,刀尖点地,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马脸千户察觉到了浓郁的杀意,猛地转身。见裴守拙单刀突进,他狞笑一声,弯刀横架: “呦呵,玉山军主将,这颗人头老子笑纳了!” “凭你也配?” “铛!” 双刀相撞,火星迸射。 裴守拙手腕一沉,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刀锋顺着弯刀背滑下,直削对方手指。千户目光微变,急忙撤刀,被这刁钻一击逼得连退三步。 “妈的,给老子死!” 马脸千户隐隐有些气急败坏,弯刀抡圆劈下,势大力沉。 裴守拙侧身一躲,刀锋擦着前胸滑过,反手苍刀自下而上一记斜刺,直钻对面腋下,不算坚固的甲胄应声破裂。 羌将只觉得腋下作痛,龇牙咧嘴,手中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裴守拙骤然旋身,刀随身转,苍刀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中路。 快如闪电! “噗嗤!” 苍刀破甲,血淋淋的刀尖从后背透出半尺。千户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没入胸膛的利刃,随即鲜血喷射如拳,一刀毙命! 裴守拙收刀而回,狞声怒喝: “再来!老子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杀!” …… “陇军骁勇,确实名不虚传啊。” 遥遥观战的赫连灼风目光冰冷: “可区区两千人,还能翻天不成?先生就看好吧,我赤鹿旗一轮冲锋,足以踏平山头,全歼陇军!” “将军说的是。” 第五长卿目光闪烁,微微一笑: “今日便看将军大显神威!”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6章 希望如我所愿 陇军大营 一万凉霄军正在紧急集结,顺着营门口呼啸而出,看着气势汹汹的模样,指定是发生了大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游弩手紧急来报,发现西羌两万赤鹿旗正在向朔州与蜀国交界处急行军。 这说明什么?无疑说明羌人知道了蜀国要增援陇军粮草,要派兵去截杀。玉山军不过五千轻装步卒,还得携带粮车,怎么可能是两万骑军的对手? 所以陇军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派凉霄军紧急出动,驰援玉山军。 望着奔涌出营的黑甲骑军,蜀国二皇子赵煜正在跳脚大骂: “去,都给我去杀贼,揍那帮羌人蛮子!” “到底是什么人泄露了运粮的消息和路线,妈的,等我回国,定要好好盘查那些官吏,若是要叛徒,定将他碎尸万段!” “天杀的羌狗,连我蜀国的粮食都敢抢,兄弟们好好打仗,本王给你们助威! 等你们大胜而归,我定会为你们作诗一首!不,一百首!” “加油!” 赵煜奋力地挥舞着拳头,极度亢奋,站在一旁的李泌却眉头微皱,时而看向不远处的洛羽,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疑惑。 营门口处 洛羽正在语重心长地叮嘱燕凌霄: “战事突变,我军措手不及,只能先调你部出动驰援。 以百里天纵用兵的习惯,两万兵马围剿玉山军,不可能没有后手。定会在半路派兵阻击,凉霄军想顺利抵达二道岗很难。 一旦遭遇阻击,你部要慎之又慎,谨防羌兵包抄后路。凉霄军先行,虎豹骑随后就到,千万小心! 记住,粮食不重要,玉山军将士的命才最重要!” “明白!” 燕凌霄抱拳沉喝,目光凝重: “请大将军放心,凉霄军必奋力一战,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同袍!” “去吧!” “诺!” 望着茫茫黑甲宛如一条巨龙疾驰而出,渐渐消失在天边尽头,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但愿如我所料。” …… 寒风凌冽,残阳如血。 这座毫不起眼的山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原本枯黄的土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从正午到黄昏,震天的喊杀声从未停歇,双方整整拉锯厮杀了两个多时辰。羌兵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又在玉山军顽强的阻击下一次次退去,只在山坡上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你以为两个时辰很短? 两万骑兵对两千步卒,每一分每一秒对边军将士来说都极为漫长,那是需要用人命去填的。 由平板车和树干搭建的弧形防线早已残破不堪,被鲜血浸透的拒马桩歪斜断裂,原本的木质结构被刀砍得稀巴烂。 阵地前,羌兵和战马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要垒成一道新的矮墙,寒风一吹,浓郁的血腥味便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中,令人作呕。 然而,阵地还在! 残破的玉山军军旗依旧高高飘扬在空中! 裴守拙拄着苍刀立在土坡上,甲胄被鲜血反复浸染,凝固成硬块。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胡乱包扎,仍在隐隐渗血。 他环视四周,依靠着地形还有防线的优势,几轮厮杀下来两千兵马差不多战死五百人,但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 别看只死了四五百人,但军中弓弩已经耗尽,将士们的体力也已枯竭,接下来的每一轮交手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伤亡将会急剧增加。 “妈的。” 裴守拙一脚踹开身边的尸体,冷喝一声: “咋样,还能打吗!” “能!” 侧边一名悍卒踉踉跄跄地举起刀:“怕什么,再打他个一天一夜!” “对!跟这帮杂碎拼了!咱们生为凉人,死为凉鬼!一死何妨!” “哈哈哈,说得好!” 裴守拙憋足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嘶吼: “来战!” “来战!” 吼声滚滚,如雷翻腾,回荡在每一名羌骑的耳中。 虽是两军鏖战,但羌骑也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打到这个份上都没崩溃,甚至战意旺盛,这样的对手值得钦佩。 “该死的。” 赫连灼风的目光无比阴沉。 赤鹿旗战死了六百多人,明明己方兵力十倍于敌,伤亡竟然比对方还大,说出去脸都得丢干净。 死人也就罢了,最要命是被一座小山头挡了半天,眼看着就要天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携带军粮远遁的玉山军已经跑出去老远,想追都追不上了。 “陇军之强,超出我们的预料啊。” 第五长卿目光怅然,苦笑摇头: “原本以为陇西几支老卒骁勇善战、悍不畏死也就罢了,没想到刚成军没多久的玉山军也这么能打。 赫连将军,我们失算了啊。” 赫连灼风脸颊微红,刚才他可是在第五长卿面前吹了牛逼的,说什么一轮冲锋就能踏平山头,结果打成这个样子。 “这下难弄了。” 第五长卿神色不太自然: “殿下交代过,一粒粮食也不能让陇军带走,就算我们接着冲锋能杀了两千玉山军,恐怕回去也不好交差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咳咳。” 赫连灼风心头一紧,讪讪道: “第五先生,您足智多谋,眼下有没有什么法子帮我一把?” 手握绝对优势兵力、对情报了如指掌、时间卡得刚刚好,这种仗都没能完成既定目标。 确实丢人。 而且这批粮草事关整个奴庭战局的走向,临行前耶律昭夜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问题,这下好了,真被陇军弄回去一些。 别看耶律昭夜平时看起来礼贤下士、客客气气,但若真发起火来谁都扛不住。 “将军言重了,什么帮不帮的,此次任务本就是你我二人一同前来,若是定罪,也是你我二人一同领罪。” 第五长卿陷入沉思: “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第五长卿来回踱步,最终在赫连灼风焦急的目光中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有了!” “先生快说!” “从敌我双方开战以来,我军从未大规模俘虏过敌军或者一军主将,现在山头上还有上千陇军,外加一个玉山军主将裴守拙。 倘若我们能将敌军全部俘虏,对陇军的军心士气定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 这不就可以弥补丢失军粮的责任?” “有道理啊!” 赫连灼风目光一亮,但很快又无奈了: “可这些陇军个个都不要命,宁愿战死都不肯被俘,想要俘获这么多人,怎么可能。” 两军打了这么久,对陇军的脾性早就心知肚明,想成建制的俘虏陇军难如登天。 “平时或许没办法,但今天真能试一试。” 第五长卿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 “外围斥候是不是抓了很多蜀国运粮的民夫?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7章 第五亲劝降 “轰隆隆!” “隆隆!” 数以千计的雄壮战马在黄沙中急速奔驰,马蹄在地面踩出了一道狭长的沙坑。 一夜时间,凉霄军疾行八十里,不惜体力赶往二道岗战场,将士们的脸颊冻得僵硬发紫,但依旧在咬牙坚持。因为玉山军五千条人命等着他们去救! 一路上游弩手再也没有消息传来,明显情况极为糟糕! “呜,呜呜!” 当大军刚刚跃过一座沙丘时,陡然有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回荡在将士们的耳边,燕凌霄与戚擎苍的目光陡然一寒。 真被洛羽说中了,前方山口处俨然有一座西羌军阵出现,前排鹿角拒马、后方长枪盾牌弓弩林立。人影重重叠叠,军阵极为厚实,将凉霄军前进的道路尽数封死。 “妈的,竟敢拦路!” 燕凌霄目光冰冷,与戚擎苍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一夹马腹,骤然加速。身后一万精骑心领神会,庞大的骑阵从中间一分为二,犹如两支离弦之箭,直射西羌军阵。 “轰隆隆!” 战马奔腾,一万精骑从行军队形迅速转化为凿阵队形,行云流水丝毫不乱,人人长枪在手,目光狠辣,一股杀意弥漫全场! 在阵中指挥的羌将见陇军竟然不停马、直接冲锋,略感诧异,但还是冷声怒吼: “全军起阵!” “轰!”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两万精锐步卒以逸待劳,还挡不住你一万骑兵不成? “弓弩手,预备!” “放!” 随着粗糙的手掌重重挥落,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起,铺天盖地的箭矢腾空而起,狠狠砸落在凉霄军头顶。 “嗖嗖嗖!” “嗤嗤嗤!” 蝗虫般的箭矢覆盖了整条行军路线,确实让少许凉霄军悍卒毙命箭下,而后被后续战马踩成肉泥。但此时此刻容不得你忧伤,只能前冲,不断前冲! 鲜血只会激发将士们的杀意! “轰隆隆!” 马蹄如雷,滚滚于天地之间,连地面黄沙都在不断跃动,一万精骑丝毫不避箭矢,不要命地撞阵而来。如此凶悍的冲锋方式让前排羌兵目光震惊,心肝儿直颤,人人紧咬牙关,死死抵住手里的盾牌。 “稳住,稳住阵型!” “全军拒马!” “红!”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怕,防线若是被冲破,所有人都得死。 “喝!” “给我起!” 燕凌霄率先临阵,手中长枪不断挥舞,依靠强劲的臂力接连将几架拒马鹿角挑飞,后方羌兵隐隐出现了些许骚动。 然后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在嘶鸣声中骤然腾空。 借助强劲的冲击力,两条前蹄狠狠踏在了盾牌表面,巨大的撞击力当场就让盾后羌兵手骨尽碎,口吐血沫。在羌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场长枪闪电般刺出,贯穿胸膛,将死尸重重抛向远方,场面血腥无比。 万骑临阵,凿阵不退!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 “杀!” …… 二道岗的战斗出人意料地停了一整夜,一直到第二天清晨羌兵都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千余玉山军将士们饿了一整夜,也冻了一整夜,寒霜挂满了每个人的头发,手脚更是僵硬,难以活动,此刻要是羌兵再来一轮猛攻,注定会全军覆没。 但将士们并没有感到绝望,因为羌兵在山脚下围困了一整夜,就说明他们没有分兵去追杀君破渊,一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同袍和粮车脱困。 有了粮,就有赢得希望!那己方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呜!” “呜呜!” 清晨的阳光倾洒在大地上,怎么也驱不散冬季的严寒,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回荡于天地。 裴守拙拄着苍刀起身,狞声道: “杂碎又要上来了,兄弟们,准备!” “诺!” 斜靠在树干下休息的陇军将士恶狠狠地站了起来,哈哈气、跺跺脚,努力让身体活动开,哪怕饿得饥肠辘辘,但人人眼眸中都带着一股决然。 最后一战! 虽死无生又何妨! 但当他们看清山脚下的情形时却愣住了,并没有乌泱泱攻山的大军,反而是不少老百姓被五花大绑推出了军阵,一排排跪在阵地前方,绝不下千人之数。 “饶命,饶命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只是来送粮的。” “求求军爷,饶了我们吧。” 哭喊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宁静,也让玉山军将士们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 一名都尉瞪大着眼睛,努力瞅了瞅,愕然道: “他们,他们不是昨天帮我们运粮的蜀国民夫吗?” “咦,不是早就让他们逃命去了吗,怎么又被羌人给抓回来了,羌贼要干嘛?” 裴守拙心头微紧,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目光远望,隐隐看见一面硕大的赫连军旗正行出军阵,身披甲胄的将领身边似乎还跟着一袭素袍文人。 是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山下陡然传来一声怒喝: “赤鹿旗平章大将军赫连灼风,请玉山军主将裴守拙答话!” 吼声清晰地飘上并不算高的半山腰,一众军卒齐刷刷的看向裴守拙,目露担忧: “将军别去,羌兵指不定要耍什么花样。” “对啊,羌贼奸诈,不可不防。” “呵呵,怎么,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裴守拙冷笑一声: “我去看看,你们保持戒备。” “诺!” 裴守拙翻身走出防线,坦然立于阵前,怒声道: “玉山军主将在此,来者何人!” 赫连灼风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几眼,目光闪烁,带着些诧异,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子挡了赤鹿旗一整天! 一袭素袍策马行军军前,拱手作揖: “在下第五长卿,见过裴将军。” “第五长卿?你就是那个奴庭的败类?给羌人卖命的走狗?” 裴守拙顿时目露凶光,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骂: “能从五凤原战场活下来你还真是命大啊,大将军搜捕了一个月都没能抓到你,原来已经逃出生天。 杂碎,你注定不得好死!” “我与将军初次相见,无冤无仇,何必恶语相向?” 第五长卿神色平静,袍袖轻挥:“我有一言,还请将军倾听。” “噢?有话说?” 裴守拙大咧咧地将苍刀往地上一插: “说吧,让我听听你这个叛徒能放出什么郎当屁!希望别脏了我的耳朵。” “嘴巴给本将军放干净点!” 赫连灼风听不下去了,冷喝道: “真当我们治不了你!” 此行出发之前百里天纵叮嘱过他,一路上要盯着第五长卿,以防此人是内奸。但这一路下来第五长卿毫无异常,甚至帮他出主意活捉陇军,已经彻底打消了赫连灼风心中的疑虑。 内奸? 你见过挨骂这么惨的内奸吗?就差骂遍你祖宗十八代了。 “哎,将军勿怒。” 第五长卿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口舌之争,继而看向裴守拙: “我知道,玉山军此行是为了接应蜀国送来的军粮,而且你们已经分兵半数,运走了一些粮草。既然粮草已经运走,将军死守山岗还有何意义? 倒不如放下武器走出防线,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伤玉山军一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8章 玉山军被俘 “放下武器?你这是在劝降吗?” “哈哈哈哈!” 裴守拙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你也太小看我边军将士了,身陷绝境又何妨?十死无生又何妨!我们就算是死,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至于投降,绝无可能!” 赫连灼风心头一沉,果然和预想中的一样,这些陇军都是死硬分子,绝无投降的可能。可若是不活捉他们,回去之后怕是不好交差啊。 “不不不,不是投降。” 第五长卿摇摇头: “仅仅是放下武器,走出防线即可,就这么简单。将军能活命,你手下的兄弟也能活命。” “不投降?我明白了。” 裴守拙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感情你们想俘虏我玉山军将士,借此打击我大军士气。啧啧,不愧是奴庭第五啊,号称谋定乾坤方寸间,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你可曾我边军有成建制的被俘虏的先例? 别做梦了,你们一个活口都抓不住!” “裴将军,何必如此冥顽不灵?” 第五长卿温和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你我都是凉人、都是奴庭百姓,看在同乡的份上我才苦心相劝。我知道陇西边军骁勇无双,我也知道裴将军不怕死。但你该为手下上千号兄弟想想,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也有亲朋好友! 人只有一条命,活着比什么都好! 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有意义吗!” “凉人?你也配叫自己凉人?我呸!你这条狗!不知廉耻的狗!” 裴守拙青筋暴涨,面色狰狞: “没错,人只有一条命,但你怕死,我不怕,我玉山军将士更不怕!我告诉你,人终有一死,我凉地男儿,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会忍辱偷生! 想赢,就来攻山,咱们沙场上见真章!” 裴守拙袍袖一挥,转头就要离开。 “站住!” 赫连灼风终于开口了:“想走?呵呵,这可由不得你。” “跪下,统统跪下!” “快!跪成一排!” 随着赫连灼风手掌轻挥,凶神恶煞的羌兵当即将民夫们向前退出好几步,密密麻麻的人影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饶命,饶命啊。” “我们不想死,呜呜。” 裴守拙眉头紧皱:“你想干什么?” “呵呵,你应该认识他们?蜀国的粮食可都是这些老百姓送来的,说起来人家也是你们的恩人。” 赫连灼风讥笑一声: “可惜啊,现在落在了本将手中。” 裴守拙目露寒芒: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 赫连灼风漫不经心地说道: “只要你命令手下军卒放下武器走出防线,本将军便放这些人回去。但你若是冥顽不灵、顽抗到底,那本将军只能用这些百姓的人头祭旗了。” 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却让上千民夫惊恐不安,拼命地扭动着身躯: “饶命,饶命啊!”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求求军爷饶小人一命!” “呜呜……” “王八蛋,你竟然威胁我!” 裴守拙瞬间明白了敌方的用意,破口大骂: “你我都是军人,是生是死,当在战场上决出胜负。利用百姓的性命要挟,你还要不要脸!” 赫连灼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挥手,最前方的羌兵便手起刀落,当场将十几名民夫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说杀就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血腥恐怖的场面已经让不少民夫吓尿了裤子,浑身发抖。 “混账!” 裴守拙的眼眸充斥了猩红,嘶吼出声:“放开他们,放开他们!有种的我们一对一过过招!” “本将军可没功夫跟你废话。” 赫连灼风的手掌再度抬起,面无表情的说道: “他们的生死,你来决定。” “王八蛋!” 裴守拙咬牙切齿,拳头死死攥紧,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宰了赫连灼风。 第五长卿竖起手掌: “裴将军,你有五息时间决定,五息之后若是没有答复,那我们就杀光这些百姓,再与你决战!” 第五长卿的眼眸异常冰冷,下了最后通牒,身后一排排羌兵已经举起了锋利的弯刀,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砍下上千颗人头。 “叛徒,你这个叛徒,还有没有点人性!” “五。” 第五长卿面如止水,一个手指放下,开始数数: “四!” “三!” “……” “停!停停!” 裴守拙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我让手下将士放下武器,你们担保放这些无辜百姓离开吗?” “当然,在下从不说谎。” 第五长卿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久闻裴将军大义,想必不会视上千条人命于无物吧?” “你回答没用,我要听他的承诺!” 裴守拙伸手指向赫连灼风,羌兵明显唯他马首是瞻。 第五长卿立刻向他投去了殷殷期盼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他好不容易心动了,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赫连灼风心领神会,面色冰冷的说道: “我以赫连家族百年来的名誉担保,只要你部放下武器,所有百姓我立刻放走,绝不杀一人!” 第五长卿转头看向裴守拙: “这下裴将军放心了吧?只要你放下武器,一切都好说。 相信我!” 裴守拙先是看了看哭爹喊娘、面色悲惨的蜀国民夫,而后又转头看向己方防线,最后愤怒地摔掉了手中苍刀,嘶吼一声: “弃械!” …… 冬风凛冽,拂动树梢 两万赤鹿精骑将一千五百余陇军押在当中,缓缓向远方行去,队伍中还拖着十几万石重新装车的军粮。羌兵没有食言,玉山军放下武器的那一刻就将蜀国民夫全都放走了。 赫连灼风驻马山坡,喜上眉梢: “第五先生果然足智多谋啊,用区区上千蝼蚁的性命就活捉了一千五百玉山军悍卒,还外加一军主将,啧啧,此番回营殿下必定不会降罪。” 别看只有一千五百人,可意义截然不同,因为从羌陇开战至今,从未有人俘虏过这么多的边军,堪称大功一件! “将军过奖了,咱们都是为了大羌效命,再说了,万一殿下真的怪罪下来,长卿岂不是也得受罚?” 第五长卿扫了一眼长长的粮队,反问道: “粮食清点过了吗?” “嗯,我们运走的加上损毁的差不多十五万石。” 赫连灼风点了点头: “这么算的话陇军最多弄走五万石军粮,撑死了够他们吃一个月,勉强能接受吧,希望殿下不要过于恼火。” “呵呵。”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说道: “毕竟是战场,刀枪无眼,粮草损毁也是情理之中,将军或许可以多报一些损失嘛,殿下那边也可交差。 陇军到底拉回去多少粮草,谁又说得清呢?” “有道理啊。” 赫连灼风瞬间明白了第五长卿的意思,一抱拳: “哈哈,多谢先生教诲!” “我们走,回城交差!” 喜笑颜开的赫连灼风带着亲卫屁颠屁颠地跑开了,但第五长卿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消散,扭头望向山岗之下。 黄沙地中躺着数十具孤零零的死尸,早已冻僵,猩红的鲜血隔着这么远依旧扎眼。 “我尽力了。” 第五长卿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怅然,但神色却格外坚定: “我要救千万人之命,对不住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9章 你我以后,兄弟相称 “什么,你俘虏了玉山军一千五百人,还抓了敌方主将裴守拙?” 朔风城的将军府里,刚刚听闻消息的耶律昭夜惊讶地坐直了身子,自己与洛羽打了这么多年,以前就算打赢了仗,最多抓住些许重伤动不了的陇西军卒,还是头一次生俘如此多的兵马。 “千真万确,末将岂敢胡言?” 赫连灼风恭恭敬敬地说道: “不过玉山军拼死阻击,副将君破渊带着少许粮车跑了,据末将估算应该运回去一两万石军粮。除去战场上损毁的,剩下的十几万石粮草已经全部运入城中。 殿下说不能让一粒米落入陇军手中,此战是末将失职,还请殿下降罪!” “哎,一两万石军粮罢了,够他们吃几天的?无所谓。但生擒如此多的陇军乃大功一件,消息传出,敌军心士气必然大跌,哈哈! 赫连将军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啊。 甚好!哈哈。” 赫连灼风大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第五长卿说得没错,耶律昭夜的心思果然全都被俘虏吸引了,粮草不粮草的早就抛之脑后。 而且自己故意耍了点小聪明,少报了粮食,根据实际估算,陇军应该弄走了四五石粮草。 “好事,确实是好事。” 百里天纵也有些意外,问道: “那此战第五长卿有无异常?” “没有,从头到尾末将都盯着此人,绝无泄露军情的机会,敌军提前发现我军踪迹应该是外围有游弩手警戒的原因。” 赫连灼风十分肯定地说道: “大军围住山岗,绞杀陇军他也在指挥战斗,没有想要故意放陇军跑的意思。而且在俘虏敌军的过程中,此人出了大力,是他提议用百姓为诱饵逼迫陇军放下武器。 末将转头就杀了几十号蜀国民夫,裴守拙果然就范。” 他罗里吧嗦地讲了一大堆,毕竟第五长卿算是帮了他一把,本能地会替他说些好话。 “原来是这样。”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 “以百姓的命相要挟,没想到此人看起来文文弱弱,做事手段却如此狠辣,不错,本殿喜欢。 能干出这种事,绝不可能是洛羽的人,啧啧,又得一大才啊。” 众所周知,洛羽手下的边军最在乎百姓的命,一直标榜自己替天行道,岂会出现滥杀百姓的情况? “殿下所言不错,呵呵。” 众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就和百里天纵开战前的布局一样,抢粮、排除内奸,一箭双雕! 耶律昭夜斜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现在我们该考虑考虑俘虏该如何处置了。” “直接杀了算了,先拿裴守拙开刀。” 赫连灼风恶狠狠地说道:“将其虐杀于阵前,必定重重打击对方军心士气! 剩下的一千五百军卒可以分批坑杀或充作奴隶,让整个奴庭三州的人看着,这就是与我大羌作对的下场!” “哎,好不容易抓到个俘虏,岂能随便杀了?” 百里天纵眉头微挑: “殿下觉得,咱们想办法劝降此人,然后让其为我们效命如何? 两军对峙数月,想赢陇军,不出点奇招是不行的。” “劝降?” 耶律昭夜一点就透,饶有所思地说道: “此人乃玉山军主将,如果真能为我大羌效命,要么是一员悍将,要么能潜入敌军内部为我所用,怎么想都不亏啊。 我觉得可行。” “咳咳,恕末将直言,此事断不可行。” 赫连灼风苦笑道: “陇军将领皆是洛羽的死忠,顽固至极,他们宁愿死,也不肯降,何必白费力气?” “此一时彼一时。” 百里天纵竖起一根手指道: “在此之前,裴守拙是玉山军主将,身处万军从中,又心坏恨意,自然会拼死一战。 洛羽手下各军主将几乎都是陇西三州出身,跟着洛羽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自然是死忠。可裴守拙是奴庭人,投入洛羽麾下不到一年,谈何死忠? 此次被俘,其心中骨气定然会大打折扣,要知道人的底线是越来越低的,只要他愿意放下武器,潜意识里就说明他想活,他想活,就有投降的可能。” “人的底线总是不断降低的,呵呵,我很赞同这句话。”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试试吧,不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严刑拷打也好、威逼利诱也罢,你们放手去做,如果他愿意降,那便最好,如果不降,再杀也不迟。” “诺!” …… 第五长卿在朔风城内的住所不再是军帐,而是一栋三层小楼,古色古香,颇有几番风味。 小楼中除了知玉外还有好几名耶律昭夜赏赐的婢女,只不过他很清楚,这是耶律昭夜监视自己的手段。 夜色如墨,唯有三楼窗台边那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第五长卿端坐琴前,修长的指尖轻抚琴弦,一缕欢快清越的琴音倏然划破寂静。 他微垂着眼睑,指尖在七弦间灵活流转,曲调如溪水奔涌,泠泠淙淙,透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院内的婢女侍卫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谁不知道这位第五先生酷爱弹琴?哪怕是大冷天的也几乎一日不停,每天一曲。 琴音时而如莺雀穿林,振翅追逐着三月春光;时而如清泉击石,迸溅出晶莹剔透的水花,满院皆闻。 只要耳朵不瞎,就能听出今日第五长卿的琴曲中充满着喜悦之意。 殊不知在其后方,百里天纵正驻足倾听,仿佛置身琴弦之中。知玉本来想通报,但却被他阻止了。 “铮~~”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余韵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呼。” 一曲落罢,他轻抚微颤的琴弦,仿佛在安抚自己同样激荡的心绪。 “啪啪啪。” 琴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了轻微的鼓掌声,百里天纵迈步走出,面带笑意: “早就听说第五兄的琴艺乃是奴庭一绝,今日总算有幸,聆听一二。 果然激荡心弦,仿佛超然于世。” “大人过奖了。” 第五长卿迅速起身,躬身行礼: “些许拙劣之技,入不得大人法眼。” “哎,用不着这么生分。” 百里天纵笑着摆摆手: “你我年纪相仿,又都是文人出身,与征战沙场的武夫不同,日后就以兄弟相称。 如何?” 在此之前百里天纵一直称呼他为第五兄,但第五长卿毕竟身份低微,总是以官位相称。 “这怎么敢?” 第五长卿惶然道:“大人身份尊贵,微臣当不起。” “哎,我说行就行。” 百里天纵板着脸:“还是说看不上我?” “不敢不敢。” 第五长卿这才说道: “那就斗胆,称呼一句百里兄了。” “哈哈哈,这才对嘛。” 百里天纵爽朗一笑,手中多出一壶酒,做了个请的手势: “借着月色,我有好酒,聊聊?” “好,聊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0章 利刃出鞘,响彻寰宇 月明星稀、烛火缭绕。 阁楼便摆下了一张四方桌,两人相对而坐,有酒无菜。气氛略微有些异样,因为从第五长卿到了羌营之后,两人还是头一回私底下见面。 关键还喝酒。 百里天纵给第五长卿斟满酒,轻笑道: “其实我极少饮酒,酒喝多了容易让人神志不清,对我们这种谋臣来说可不是好事。 但这壶酒珍藏了好几年,应该不错。” “我也是,不过百里兄的酒,总归要尝尝的。” 第五长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目露诧异: “唔,味道确实不错,并不辛辣,入口反而有种甘甜。” 酒水入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顿时驱散了晚风中的寒意。 “凤仙醉,陇西名酒,贵得很啊,当初好不容易派人在凉州买到的,藏了两年。” “凤仙醉?哈哈,感情是那位洛将军酿的酒。” 第五长卿恍然大悟,凤仙醉的名声在七国传得极响,笑道: “陇西官作司靠着酒和棉布,大发横财,若无这笔银子,可供不起陇西十几万兵马。” “呵呵,好酒配好琴嘛。” 百里天纵指了指边上的古琴: “刚刚我听你的琴声中带着欢快、愉悦之意,怎么,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当然是因为这一场胜仗了。” 第五长卿唏嘘一声: “虽然只俘虏了千余人,抓了一名主将,但对我而言却是一场大胜。 从陇军攻入奴庭至今,大军连战连败、一溃千里、丢城失地。十三殿下也战死沙场,我心中自责无比,自认有负殿下重托。 这一场胜仗,算是聊以慰藉内心吧。” “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需如此,知耻而后勇,方为丈夫。” 百里天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说来可笑,其实你刚从凉州脱险的时候,我一度怀疑你是陇军派来的细作。不过一场场战事下来,你确实尽心尽力替大羌效命。 是我看走了眼,抱歉。” 百里天纵神色诚恳,还带着一丝尴尬,但第五长卿却不以为意: “凉州幽州战事中确实有不少陇军细作付出水面,再加上五凤原一场大败埋葬了十几万兵马,怀疑我才是正常的。 若我们角色互换,我自然也会怀疑百里兄,甚至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第五长卿使了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让百里天纵哈哈大笑: “你竟有如此直爽的一面,哈哈哈!” 两人同时大笑,举杯对饮,其乐融融,然后从琴棋书画聊到奴庭风土、又聊到了兵法,相谈甚欢。 夜色渐深,远处的营火如豆,与天际的繁星连成一片。闲聊半晌之后,百里天纵犹犹豫豫: “我有一个疑问,不知该不该问。” “但言无妨。” 第五长卿面色微红,笑道:“三杯酒下肚,便是朋友。” 百里天纵放下酒杯,缓缓道来: “凉地百姓性格坚韧、数十年来反抗从未断绝,一心想重获自由。例如当年凉国覆灭,有三大世家传世:沈家、燕家,第五家。 现如今沈家后人沈漓是洛羽的红颜知己、燕家后人燕凌霄乃是凉霄军主帅,都是其绝对心腹。 然第五兄却背负着漫天骂名,替我大羌效命。 为何?” 你如果在三州走一走、看一看,就会发现民间对沈家、燕家都是赞不绝口、心怀敬佩,独独对第五家的骂名一声高过一声,而这一切,源于几年前第五长卿出山,效忠羌人。 第五长卿端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沉默许久之后一饮而尽,缓步起身: “他们是圣人、是凉地的忠臣,一心想着三州百姓,其实并没什么不对。 然,人各有志。” “噢?” 百里天纵好奇道: “那第五兄的志向是?” “很简单,让第五之名,传遍天下!” 第五长卿凭栏而立,仰望星空: “凉地皆知,第五一族世代皆钻研权谋之术、治世之才,可却从不替朝廷效命,只愿隐于山林。 幼年时期我曾问过父亲,既然不愿出仕,为何还要刻苦求学,钻研权术?空有一身才华却白白浪费,岂不是可惜?” “那你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百里天纵也好奇起来,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是世人的疑惑,既然吹嘘第五一族有才,为何不出来当官,为凉国皇帝效命? 别吹了半天,实则狗屁本事没有。 第五长卿目光怅然,渐起回忆: “当年家中院子里有一颗古松,父亲抚着我的头,指向古松说道: 你看这松树,它不必在皇家园林,也一样能长得参天蔽日。我第五氏所学,是经世之刃,不是讨好之技,无需入仕证明自己。 权术如这利刃,可屠城,亦可护国。关键在于执刃者是谁,又为谁而出鞘。 若遇明主,一身才学便是开天辟地的利器;但若侍昏君,便成了遗臭万年的帮凶,介时无数人因此丧命,岂不悲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族不出仕,非不敢,非无才,只是宁愿安于世外桃源,也不愿让天下生灵涂炭。” “倒是有几分道理。” 百里天纵恍然大悟: “归隐田园,做个不争不抢的乡野之人,并无不妥。” “但我却认为,太过迂腐!” 第五长卿身上突然涌出一抹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才而不用,何其愚蠢?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寂寂无名? 如今天下大乱,中原纷争,草原虎视七国,此时不出世,更待何时? 沈家燕家想的是救三州百姓于水火,但我此生只愿,便是以天下为棋局,纵横捭阖,让第五之名,传遍天下! 草原有鲸吞中原七国之雄心,正合我意!”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阁楼顶端,百里天纵今晚似乎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第五长卿。 “说的好!” 百里天纵郑重起身: “那便让我们一起,搅弄天下风云,鲸吞七国!” “好,干了这一杯!” “干!” 两人举杯,烛火将他们的身影陡然放大,投在墙壁上,两位文人突然有了一股武将的爽朗。 …… 百里天纵走了,但第五长卿依旧立于阁楼之上,仰望星空。此时的夜空,流云散尽,月光如霜,洒在他沉静的脸上,与方才的激昂判若两人。 知玉蹑手蹑脚地从黑暗中走出,好奇地问了一句: “公子方才所言,真的是叔叔说的吗?” “前半句是真的,但后半句不是。” 第五长卿喃喃道: “爹说,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是藏在鞘中的,不出则已、一出,必响彻寰宇!我族不出世,非不敢、非无才,而是在等一个配得上第五二字的明君圣主。 如今,这个人我已经等到了。” 知玉心领神会,难得笑了一声: “此战之后,羌人对公子已经是完全信任,接下来再想做事,就方便许多了。” “呵呵。”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决战将至,生死将定!”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1章 大骂洛将军 “啪!啪啪!” “狗贼,你降不降,降不降!” “啪啪!” “呵呵,打死我吧,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们这群羌狗卖命!” 昏暗的牢房内,裴守拙呈大字型被绑在木桩上,两名凶神恶煞的羌兵不停地用鞭子抽打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身布衣早就成了碎片。 羌兵为了劝降他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珠光,然后又使出了美人计,送了好几名美姬给他,各种法子都用尽了。 但裴守拙始终不为所动,每次必破口大骂羌贼羌狗,丝毫没有投降的意思。 软的不行是吧?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各种酷刑都给你用上,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啪啪!” 鞭子抽打的脆响在狭窄的牢房里反复回荡,微弱的日光从窗顶投射进来,将行刑羌兵狰狞扭曲的面庞投在污秽的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 裴守拙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每一次鞭子落下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 一开始他还能感到皮肉被撕开的痛,但几十鞭过后整个后背、前胸乃至大腿都已是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反而变得麻木。 冷汗、血水混在一起,沿着他破裂的皮肤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深色的粘稠。 “啪!” 一鞭猛地抽在他的颧骨上,裴守拙闷哼一声,脑袋狠狠撞向身后的木桩,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边也嗡嗡作响。 剧痛难耐,浑身发抖,但他却狠狠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 “就这么点力气吗?再来啊!” “妈的!让你嘴硬!” “行了,别打了!” 一直端坐在牢房中的赫连灼风摆摆手,止住了几名气急败坏的羌兵。 赫连灼风从旁边的火盆中抄起一把火钳,火钳被烧得通红滚烫,尚未近身便能感觉到一股热气。 “裴将军,何必呢?” 赫连灼风用一种带着诱惑的口吻说道: “只要你降,立马就是凉州将军,全境奴军都归你管,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为何要白白受这一番酷刑? 你能扛到现在,本将军很佩服。 你的本事、你的才能我们都清楚,好好替我们效命,日后必定平步青云,想开点吧。” “呵,呵呵。” 裴守拙惨然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我生是凉人,死是凉鬼,绝无可能投降!杀了我吧,别白费力气了。” “唉,确实是硬骨头,可惜啊,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赫连灼风有些惋惜,又带着些许讥讽,将火钳悬在半空中: “这火钳烫在肉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本将军再问你一遍,降不降?” 裴守拙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越来越近的恐怖红芒上,感受着火钳传来的高温,面庞不由自主地抽搐几分。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 他干裂的嘴唇努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羌……狗!降尼玛!” “找死!” 赫连灼风勃然大怒,手中烙铁狠狠按向裴守拙的胸口,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回荡全场: “啊,啊啊!” …… 陇军帐内,一片死寂。 一众武将默默地坐着,谁也不吭声。 凉霄军和虎豹骑原本正在冲击羌兵拒马阵,但中途接到了游弩手急报,君破渊已经带着粮车突围,便转头护卫粮车去了,而后才知道裴守拙带兵断后。 就在今天一早,前线谣言四起,说裴守拙连同一千五百军卒被羌兵生擒,甚至有的人说被俘兵马已经归降羌人,传得有鼻子有眼。 降不降他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玉山军确实大部分被羌兵活捉了。因为战后游弩手又去了一次二道岗,战场中只找到四五百具尸体,剩下的人全没影了。 上千人整建制被敌军俘虏,从陇军成军到现在还是头一回发生,对军心士气确实是不小的打击,看看在场的武将就知道,个个蔫头耷脑。 陇军这么多年,若遇绝境必是拼死一战,只有战死之卒,绝无投降之将。上千人为什么会被生擒?难道是怕死吗?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煜最直接,拍桌子大骂: “该死的叛徒,我立刻传书国内,将王财满门抄斩,诛他九族!” 众将默然,现在诛他九十九族都没用了。 蜀国增援二十万石军粮,原本是天大的好事,结果现在蜀国运粮官吏是羌人的细作,导致粮食只运回来四五万石,而且还有这么多兵马被俘虏,换谁心情能好? 李泌眉宇紧皱,似是有些欲言又止,但碍于人太多,始终没说什么。 “行了,都别耷拉着脑袋,就算裴将军真的被生擒,我也相信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绝不是贪生怕死! 自己的同袍还信不过吗?” 洛羽沉着脸给将士们打气: “都回去吧,整军备战、安抚军心。眼下正是最要紧的关头,咱们时刻都不能松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诺。” “都哑巴了?” 低迷的应喝声让洛羽眉头微皱,冷声道: “没吃饭?” “诺!” 众将怒喝一声,鱼贯而出,唯独赵煜闷闷不乐地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很不开心: “大哥,怪我,怪我没有仔细核查官吏的身份。” “没有,你做得很好了。” 洛羽轻声道:“你能出手帮我,大哥很开心。” “嗤拉。” 两人刚说了一句话,李泌就重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羽。 “咦,先生怎么又回来了?” 赵煜茫然不解,洛羽纹丝不动。 李泌瞪着洛羽: “洛将军,我不理解!” 看其表情,心中似乎有气。 “不理解什么?” 赵煜更加蒙了,李泌为什么看起来气鼓鼓的?当即就轻咳道: “咳咳,洛将军面前,你注意分寸。” “呵呵,我知道。” 洛羽竟然笑了一声,神色浑然不像是吃了一场大败的样子。 李泌眉头紧锁: “之前我就告诉过洛将军,蜀国内部应该有不少羌人安插、收买的内奸,此次筹措粮草虽然尽可能地保密,但难保不会被羌人察觉。 难道这些话将军都忘了?” “我当然没忘。” 洛羽轻笑道:“一字一句都认真记在了心里。” 坐在一旁的赵煜彻底傻眼了,他说什么玩意儿? 李泌竟然早就知道内部可能有细作,甚至还提醒过洛羽!啥情况? “那局势为何还会发展成这样!” 李泌愤愤不平,怒意越深: “这二十万石军粮是我蜀国费尽心思筹措的,每一粒米都应该用来杀贼!现在倒好,却落入羌人手里! 洛将军不是应该派重兵前去接应粮草吗?为何只派了玉山军五千人出动?难道将军是寄希望于运粮官吏中没有内奸? 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就算派两万骑兵出动接粮也不过分,洛将军此次托大导致裴将军还是将士们被生擒。 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李泌唾沫横飞,赵煜听得云里雾里,他知道自己老师的脾气,平时不发怒,真火起来相当可怕,不管你是谁都敢指鼻子大骂。 赵煜壮着胆子劝架: “老师,你……” “殿下不要管,此事我定要问个清楚!” 李泌怒目圆睁: “笑?洛将军到底在笑什么!难道那么多将士被俘虏您一点都不在意! 他们替你南征北战,抛头颅洒热血!岂能视他们的性命于儿戏! 你……” 说着说着李泌突然顿住了,用一阵震惊加愕然的目光盯着洛羽: “你,你……” 洛羽依旧保持着笑容:“我什么?” 李泌咽了口唾沫,目瞪口呆: “裴将军被生俘,该不会是你故意为之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2章 羌兵乐得直拍腿 帐中寂静无声,李泌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带微笑的洛羽,至于赵煜则两眼一抹黑,呆呆愣愣。 “你说对了。 其实哪怕李大人不说,我也知道蜀国内部会有羌人的探子,他们虎视中原多年,乾国内部包括当初的陇西边关都有大量羌人安插的卧底、细作。 岂会放过蜀国?想要接粮,绝不会轻松。” 洛羽平静点头: “不是我视二十万军粮于无物,也不是我不在乎数千将士的生死,只是我需要一颗钉子深入羌人内部,而裴将军就是我选中的钉子。 我仅派五千步卒前去接应粮草,就是给羌人包围他们的机会,给他们一个生俘裴守拙的机会。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真一点,我还让凉霄军和虎豹骑出动,驰援二道岗,死命凿阵,营造出一种我们拼死相救的假象。 我相信此时此刻,羌人内部都觉得裴守拙是真的走投无路才被生擒。” “原来如此,我就说以洛将军领兵的风格岂会犯下这种错误。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洛将军是用两千玉山军将士和十几万石军粮为诱饵,引诱羌人落入局中!” “没错!” 李泌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此行之前,洛羽东征西讨的军报他大概都看过,排兵布阵极为缜密、用兵谨慎,绝不是冒冒失失的人,所以当他得知粮草被劫以后才会大发雷霆,同时满心困惑。 “这么说我们没输?都是故意为之咯!” 赵煜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个意思他算是明白了,当即兴致勃勃地问道: “大哥,你为何这么做?” “咳咳,殿下,此乃军机大事,不可乱问。” 李泌神色尴尬,赶忙提醒了一句。他是知道分寸的,洛羽布下这种局,定是与战事有关,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无妨,赵煜是我兄弟,李大人也不是外人。”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道: “因为羌兵内部有我们的人,但应该处于百里天纵的严密监视中,无法往外传递信息,所以我需要一颗钉子插进去,联络他,给他一次传递消息的机会。 而且我断定,只要他能传出一次消息,奴庭战事就能彻底终结! 一剑封喉!” “懂了。” 李泌目光一凝: “洛将军是想把水搅浑,越浑,机会就越大?” “正是这个道理!” 洛羽冷笑一声: “所以现在就让羌人先开心几天,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末日就到了。 至于粮草,呵呵,李大人不用担心,运回来的几万石军粮可以支撑大军征战一个月,一个月内,胜负必分! 至于其他的军粮,暂且存在耶律昭夜手中,打完了仗我们再拿回来!” “哈哈哈,洛将军果然是奇才!” 李泌心领神会,躬身行礼: “那李某就等着大将军的捷报!” 李泌的心中隐隐有些感动,毕竟自己与洛羽相识不久,但他却如此相信自己,说明什么?这位洛大将军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赵煜的原因。 “妙啊,太妙了!” 赵煜一拍大腿,喜笑颜开: “此情此景,本王忍不住要作诗一首!” 两人脑门一黑,赵煜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帐里听得有点懵,原来大哥在装怂。 羌贼乐得直拍手,哪知老裴是鱼钩。 等那钉子传消息,直捣奴庭一剑封! 要问计谋谁最牛?还得是我洛大哥! “咋样,这诗咋样!” 赵煜盯着洛羽和李泌,目光殷切,等着接受赞美。 李泌黑着脸,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好,好诗!” …… 赵煜和李泌走了,萧少游很合时宜地从帐后走出,饶有所思的说道: “李大人的心思缜密得很啊,竟然自己猜出来了。” “是个人才。” 洛羽笑道: “蜀国皇帝知道自己的儿子不着调,这才派了个大才过来帮衬着。消息确定了吗?是谁带兵抓了裴将军?” “确定了。” 萧少游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 “此行带兵之人是赤鹿旗主将赫连灼风和长卿兄,据说是长卿献计,以蜀国民夫的性命相要挟,逼迫裴将军放下兵器。 现在人和粮草都被弄回朔风城了,后续消息还没有。” “太好了!” 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嘴角带笑: “这就说明长卿懂了我们的意思!哈哈! 生俘上千军卒乃是大功一件,此战之后,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应该对长卿放心了,这样一来他就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早在第五长卿进入敌营之前他们就推算过,此行最难的就是如何往外传递消息,第五长卿四周定会有羌人暗探盯着他一举一动。 别说传递消息了,你就算去蹲坑也得被人盯着! 如何才能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一,让羌人更信任他;二,多一个传话筒,多一份机会。 而裴守拙的被俘看似是陇军吃了大亏,实际上却是一箭双雕之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所以洛羽与萧少游商量多时,决意将裴守拙送入敌营,配合第五长卿行事。 “正如我所料啊。” 洛羽背着手在帐中缓慢踱步: “百里天纵从未信任过第五长卿,此次接应粮草他定会派第五长卿出马,以此来试探他的真伪。 现在是第五长卿出手俘虏了裴将军,就说明一切都和我们推测的一样!” “只是,裴将军难免遭遇一番酷刑。” 萧少游面露担忧: “抓了他,羌兵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他泄恨;要么想尽办法劝降,而以百里天纵用兵的风格,大概率会劝降。”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洛羽目光怅然,依稀想起那天单独将裴守拙留下来的场面。 作为当事人,洛羽自然要将全盘计划告诉他,而且也说得很清楚,此行九死一生、注定受尽折磨,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但这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只回了洛羽八个字: “生死有命、虽死无憾。” 从决定出发的那一刻开始,裴守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酷刑又如何? 死亦不足惧! 这些凉地武将为了奴庭能够光复,一个个前赴后继投身疆场,不惜以性命为诱饵,哪怕是死,他们也心甘情愿。 值得敬佩! 洛羽缓步走到军帐门口,遥望朔风城方向: “接下来就等消息了,我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便是决战。 此一战,将决定几十万人的生死和奴庭的归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3章 第五兄,靠你了 静悄悄的书房里,第五长卿斜靠在椅子上目视地图,面露沉思,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半天了,一动都没动过。 “公子,歇会儿吧。” 知玉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中,还端着一壶茶: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外面天寒地冻的。” 现在已是深冬时节,门一开就吹进来一股冷风,冻得第五长卿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搓着手捧起茶碗苦笑道: “凉地的冬天真是冷啊,手都冻僵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去中原走一走看一看,应该别有一番景致才对。” “呵呵,定会有机会的,到时候知玉便可以陪着公子,走遍天下。” 热茶下肚,第五长卿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露出一抹满足。 知玉压低声音: “最近宅院外围盯着我们的探子少了很多,羌人似乎已经对我们放松了警惕,我仔细看过,如果真想往外传递消息,绝无问题。” “意料之中。” 第五长卿又抿了一口茶: “生俘一军主将自然对我越发信任,这时候再派人盯着我就说不过去了。不过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如常,免得被看出破绽。 裴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知玉面露钦佩: “听说已经被严刑拷打了三天,羌人一直想逼迫他投降,但裴将军抵死不从。” “看起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啊。” 第五长卿斜靠在椅背上: “说白了,大将军是故意把裴将军送进来,一来是为了帮我获取羌人的信任,二来是增加一个和我联络的渠道。 你现在明白了吧,当初我为何没有传信去提醒大将军。” “明白了。” 知玉老老实实地点头,此战之前她苦苦相劝第五长卿冒险传信,提醒洛羽粮草有危,但第五长卿还是坚定否决,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公子,开战之前您是怎么看出来此战是一个局呢?” “我是在赌。”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地说道: “羌人所谋者大,在乾国内部安插了不少暗探,同样的,定会在蜀国内部安插细作,我赌的就是大将军能预感到接应粮草会有危险。 只要大将军有所防备,无非两种选择:要么重兵接粮,确保万事无忧、要么将计就计,提前布局。 想明白这一点,我便可以安安心心随军出发,再见机行事。 当我发现玉山军两千人困守山坡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大将军是在帮我,故意将裴守拙送给我俘虏。 因为他不可能白白让几千人来送死,这个代价太大,孤军被围就是在暗示我: 生俘裴守拙! 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提前布局,哪怕我们将蜀国民夫全都杀光,裴将军也不会降,边军的骨气,远超我们想象。所以我以民夫相逼也是一次试探,我想证实心中的推测。 生俘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我获得了羌兵的信任,而羌人又会去劝降裴将军,如此一来战局便多了转圜的余地。” 第五长卿将此战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心思极为缜密。要知道他不能未卜先知,全靠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读懂了洛羽的每一步暗示,环环相扣! 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如此。” 知玉瞪大着眼睛,越听越佩服,人的脑子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可是为什么要派裴将军来呢?洛将军手里不是有那么多精兵强将吗?裴将军有何特殊之处?” “道理很简单,其余各军主将皆是从陇西跟着大将军起家的心腹悍将,任何一个人落在羌人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投降。 独独裴将军入军不久,又是凉人,他出现,才会让羌人动了劝降之心。 劝降嘛,呵呵,裴将军若是诈降,接下来的事情岂不是就简单了?” “懂了。” 知玉挠挠头,猛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既然是想诈降,那为何裴将军抵死不降?再这么打下去,人可就打死了。” “因为他在等我。”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羌人劝降不成,定会想到让我出马,这样我们便能说上话,便能定计破敌!” “定计破敌?” 知玉一愣,眼神锃亮,嗓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公子,公子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当然。” 第五长卿看向地图,眼神中多出了一抹寒意: “奴庭战事拖不得,大将军这次只弄回去几万石军粮,撑死了能吃一个月,也就是说一个月内,战事一定要结束! 而且你要明白,哪怕羌人现在相信我,但只要战场上莫名其妙打了败仗,他们还是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我只有一次传递消息的机会,只能出一计! 一战定生死!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就是让我见到裴将军!” 知玉陡然明白了,怪不得这两天第五长卿一直盯着地图,原来是在想破敌之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了仆人的声音: “大人,殿下那边来信,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第五长卿慵懒地伸了下腰肢,微微一笑: “你看,东风来了。” …… “微臣参见殿下。” “呵呵,长卿来啦,坐吧,无需多礼。” 耶律昭夜笑着挥挥手,示意第五长卿坐下,态度比以前好上太多。 在草原内部,这位七皇子一向以礼贤下士闻名,尤其对待谋臣更是敬重有加,现在的第五长卿俨然有成为他面前红人的趋势。 “谢殿下。” “听说你在府中足不出户,忙什么呢?” “琢磨一本琴谱罢了,前线战事僵持不下,两军停战,微臣只能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呵呵,能有这番闲情雅致也算不错。天纵说你的琴艺堪称一绝,找时间定要欣赏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然后第五长卿才开口问道: “殿下召微臣前来,是有何事要吩咐吗?” “确实有事。” 耶律昭夜终于转到了正题: “赫连将军拷打了裴守拙好几天,此人就是死不松口,不肯投降。威逼利诱、严刑拷打,美人计,各种方法咱们得试遍了,毫无用处。 若是再打下去可就得打死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军主将,本殿可不希望他白白死掉啊。” “陇军将领的骨头都硬,劝降无果也在意料之中。” 第五长卿轻声道: “请恕微臣直言,这些年奴庭百姓生活困苦,大多人都对我大羌心怀恨意,尤其裴守拙还是义军出身的将领,想劝降更不容易。” “其中利害本殿也明白,所以今日特地找你前来。” 耶律昭夜一挥衣袖,端坐身姿: “你是奴庭人士,他也是奴庭人士,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同胞,本殿想让你去劝降此人。” “微臣去?” 第五长卿目露诧异,随即摇摇头: “怕是不妥,殿下是不知道,此人在战场中骂得我狗血喷头,恨不得杀我而后快,怎会听我的话? 殿下要不还是,另选贤能?” “哎,此一时彼一时嘛。” 耶律昭夜摆摆手: “严刑拷打虽然没让他松口,但料想他已经心有余悸,怕了。生俘他也是你的主意,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劝降此人应该不成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劝降失败,大不了一刀杀了,不要有压力”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微臣就前去一试。” 第五长卿环视屋内,好奇道: “百里大人何在,是否要随我一同前去?” “不用,就你一人去便可,他在茂山巡视,明天才能回来。” 耶律昭夜沉声道: “此人若能投降,对战事有大用,你若能成,本殿定会为你记一大功!” 第五长卿面色凝重,深深弯腰: “微臣,必竭尽全力!”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4章 破敌之策,二字足够 “来啊,再打啊,让老子瞧瞧你们还有什么本事!” “放马过来,老子要是眨一下眉头,就算孬种!” 昏暗的房屋里回荡着裴守拙的骂声,惨遭多日酷刑,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投降羌人,就连行刑的羌兵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人的骨头还真是硬啊。 今天他从牢房被挪到了一间还算整洁的屋子里,背靠着一堵土墙,蜷缩在稻草堆中,手脚皆带着镣铐,镣铐磨破了腕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裴守拙时不时就大骂几声,但始终无人回应他。 “嘎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透过一缕微弱的阳光,照得裴守拙眼眸微眯,然后便看到赫连灼风迈步而入,立马讥笑道: “呦,这不是赫连将军吗?怎么,今日又想出什么招数了?让我瞧瞧。” “哼。” 赫连灼风冷哼一声,身形一侧便让出了身后的第五长卿。 第五长卿依旧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轻笑一声: “裴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又是你这条狗!” 裴守拙的目光陡然猩红,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滚,老子不想看到你,脏东西!” “裴将军何必如此呢,若不是我,将军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第五长卿无奈摇头: “将军一代豪杰、勇武过人,看到你落得如此局面,第五实在于心不忍,所以今日特地来给将军指一条明路。” “明路?” 裴守拙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今日轮到你劝降了是吧?哈哈哈,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来吧,让本将军听听,你又想放什么屁。” 赫连灼风干瞪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先生,这里就交给您了,我去外面待着。” 拷打了好几天,赫连灼风对劝降裴守拙已经不抱希望了,若不是耶律昭夜不死心,他早一刀把裴守拙剁了。 “好,有劳将军。” “砰。” 当牢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再度变得昏暗,只剩墙角的四盏油灯还飘摇着火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庞。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第五长卿背着手,在略显空荡的房屋内缓慢踱步,娓娓道来: “裴将军,你我虽然各为其主、阵营不同,但终究都是凉人。如今你已是阶下囚,何必如此暴躁? 平心静气地聊一聊,不好吗?” “凉人?你个王八蛋也配称自己为凉人!这些年你给羌人卖命,害死了多少凉人!那时候怎么不说他们是你的同胞了? 他们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 在屋内转悠一圈的第五长卿最后停在了房门口,耳朵悄悄凑近,嘴里还在说道: “我只想说,人各有志,将军是殿下看中的虎将,要不然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听我一句劝,降了,为自己谋一番前程。 将军想要解救奴庭百姓的心我明白,你只要投靠殿下,日后自然可以保护当地百姓,曲线救国亦无不可啊。” “我呸!想让老子跟你一样当狗?不可能!还什么曲线救国,分明就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 别看裴守拙骂声连连,唾沫横飞,可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更像,更像是在演戏。 此时此刻,就在牢门之外。 赫连灼风贴着门边竖耳倾听,听了半天只闻裴守拙的骂声,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想劝降,难啊。” …… 屋内,第五长卿依旧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他确定屋外无人后才回身看向裴守拙,嗓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裴将军,你辛苦了。” 浑身的伤口和血污让第五长卿忍不住鼻尖发酸,难以想象他经历了何等残酷的折磨,但裴守拙始终咬牙坚持了下来。 铁汉子! “为了凉地、为了百姓,受点苦不算什么!” 裴守拙难掩激动之色,拖动着镣铐抱拳弯腰: “末将奉大将军之命,潜入敌营,面见先生!” 出发之前洛羽就对他说过,一旦自己被俘,羌人定会严刑拷打、逼他投降。洛羽让他务必坚持到第五长卿前来,挨了这么多酷刑,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刻! 第五长卿疾步上前,将裴守拙扶坐在椅子上: “屋外无人,百里天纵也去了前线,我们暂时安全。大将军让你前来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将军可以慢慢讲。” 裴守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沉声道: “大将军知道先生在敌营困难重重,特地派我佯装被俘,助先生一臂之力。 大将军说羌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逼我投降,但接下来我是诈降、将计就计还是另有安排,全听先生的吩咐。 大将军还说,如果可行,那就一战决出奴庭胜负!” “嗯!” 第五长卿重重点头,基本上和他的猜想一样。 从蜀国粮草出现的那一刻,洛羽便在布局了,一场决定奴庭胜负的局!而裴守拙便是关键的那颗棋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裴守拙满怀希望地问道: “先生心中莫非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当然。” 第五长卿乐呵一笑:“计策已经有了,只等与将军相见。” “太好了!” 裴守拙亢奋无比,甚至已经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先生尽管交代,末将听令行事即可!” “破敌之策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两个字。” 第五长卿竖起两根手指:“诈降!” “诈降?” 裴守拙目露困惑:“还请先生详解。” 第五长卿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稻草平放在桌上: “这就是茂山防线,眼下双方数十万大军都集结在茂山两侧,只要攻破茂山防线,那便能决出胜负!” “没错,可如何才能攻破茂山防线?” 裴守拙皱着眉头,他可是多次率兵进攻过茂山防线,很清楚这道防线的坚固,要不然也不会挡住大军数月。 “茂山防线有两处支点。” 第五长卿伸手一指: “东侧玉隐峰、西侧听松坡,此前两军已经在此地交手多次,第四军陈将军更是战死听松坡。只要能攻破其中任何一点,整条茂山防线便会支离破碎。 防线一破,我数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而我们诈降的目的,就是攻破二者其一!” 裴守拙目光凝重,竖耳倾听。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此次劝降之后,将军便可以假意投降,效忠羌人。依照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的用兵习惯,必会利用将军来击败我军。 我断定百里天纵会先让你带着玉山军的兵马去茂山防线驻守,要么是听松坡、要么是玉隐峰。然后他就会让你写信回营,称自己是诈降,可以充作内应配合大军攻破茂山防线。 介时大将军看了信中内容,必定会倾巢而出,进攻信中标明的接应地点。 而羌人便可以提前聚集重兵设伏,将计就计,一口吃掉我军主力!” 第五长卿完全是站在敌军的立场上来分析战事,如果真的按这样发展,必将以陇西边军的大败而告终。 “没错。” 裴守拙边听边点头:“此计最为稳妥。” “到时候不管羌人让将军做什么,将军照做便好。”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如果羌人选择的地点是玉隐峰,让我便会写一封密信暗传军中,让洛将军主攻听松坡,反之,则可攻打玉隐峰。 换句话讲,羌兵的主力埋伏在哪,我们清清楚楚,只需要让大军避开敌军主力即可。 将军在明、我在暗,一切尽在掌握!” “妙,妙计!” 裴守拙精神大振,一下就明白了第五长卿的计策,说白了就是以自己为棋子,吸引羌兵主力集中在一处,然后洛羽进攻另一处,这样一来便能轻松攻破茂山防线! 防线一破,不敢说胜券在握,最起码有了一搏之力! “此计虽妙,但也有危险之处。” 第五长卿语重心长地说道: “将军所领玉山军不过一千五百人,深陷敌军从中,战端一开,局势混乱,将军很可能会面临数倍之敌的强攻。 万一,万一……” 裴守拙自然明白第五长卿的意思,郑重抱拳: “先生,你我同为凉人,自当为光复三州抛头颅洒热血。您一介文人尚且不畏艰险、深入虎穴,裴某乃是武人,岂会畏惧? 此一行,我裴守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只要此战能赢,虽死无悔!” “将军忠勇,天地可鉴。” 第五长卿眼角泛红,长吸一口气,深深弯腰: “那就祝我们,旗开得胜!” “边军必胜!” 屋内陡然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二人满心豪情。 但就在牢房土墙的背后却藏着一间不为人知的密室。 密室很小,丈余见方,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闪烁着火苗,但密室内却可以可以清晰地听见屋中的每一句对话。 本该在前线巡视军情的百里天纵竟然端坐于密室之中! 青衫在身,异瞳闪烁。 百里天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很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5章 把本殿当猴耍? “他真的同意投降了?当真?” 刚刚听闻消息的耶律昭夜赶忙坐直了身姿,一脸认真地想要确定消息。 “千真万确,如此大事微臣岂敢欺瞒殿下?” 第五长卿恭恭敬敬地说道: “赫连将军已经带着他去洗漱更衣了,稍后便来拜见殿下,从今以后裴守拙便是殿下的部将了。” “哈哈。” 耶律昭夜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就说你出马此事一定能成吧,赶紧跟本殿说说,你是如何说服他的?为何此人之前如此嘴硬,但你出面便能轻松说服他?” “很简单,攻其心,毁其志。”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有条不紊的说道: “裴守拙为何宁死不降?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奴庭的忠臣,是百姓心中的英雄,就算是死,也会获得千万人的爱戴。 这便是他的信念,他的志向,也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动力,如果我们毁了他的志向,没有信念的他定然撑不住。 所以微臣告诉他,前线已经传来消息,陇军内部说他贪生怕死,这才被我军生俘,丢了边军的脸面,不配为边军,甚至还处死了他在军中的部分亲信手下,并且凉的百姓也在骂他是卖国贼、是懦夫。 试想一心想成为英雄的裴守拙得知自己突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会作何感想?” “这还用说吗,定然是愤怒,悔恨,绝望!” “没错!殿下所言正是!裴守拙听闻此消息之后当场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微臣就趁着这个机会努力劝说他,并许以重利,最后他终于同意投降。” “妙,妙啊,哈哈哈!” 耶律昭夜那叫一个开心,笑容满面: “你果然足智多谋,略施小计便为本殿解决了一大难题,哈哈。放心,等击败陇军,本殿定会亲自为你向父汗请功! 以后在奴庭,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微臣不敢贪功,这都是分内之事!” 第五长卿话锋一转: “不过他投降之前还提了几个条件,微臣擅自做主,替殿下应了下来。” “噢?还有条件?说说看。” “其一,他希望殿下赦免玉山军步卒,收为己用。” “好说,本就是他的兵,还交给他带,没问题。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划归部分奴军归他指挥。那些奴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如果能让裴守拙练兵,指不定还能变成一支精锐。” “其二,击败陇军之后,他希望加封凉州将军,并主掌凉州境内的奴军兵权。” “呵呵。” 耶律昭夜微微一笑: “瞧瞧,他还是想要高官厚禄的,人啊,哪有不为自己着想的?如果不同意,无非是价码给得不够罢了。 不过人有私欲是好事,这样的人才肯听话嘛。 这一条我也同意了!” “其三,他恳请殿下收复三州之后能尽量善待三州百姓。” “这种时候了他脑子还想着百姓?真是个榆木脑袋啊。” 这个要求让耶律昭夜略显诧异,不过还是点头道: “没问题,本殿自会约束军卒,绝不滥杀百姓,但对于反抗我大羌统治的叛徒也绝不会姑息!” “殿下宽宏大量,果然乃圣明之主!” 第五长卿笑道: “如此一来,裴守拙以后便是殿下的人了。” “哈哈,甚好!” 耶律昭夜刚露出笑容,赫连灼风的轻喝声就在外面响起: “殿下,裴守拙求见!” “进!” 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衣袍的裴守拙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内,单膝跪地,抱拳沉喝: “罪将裴守拙,参见殿下!” 嗓音中带着些沙哑,面色更是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虚弱,但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军人的英武。 “爱卿,快快请起!” 耶律昭夜竟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步向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略带愠怒地瞪了赫连灼风一眼: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是让你们好言相劝吗!裴将军可是奴庭虎将,岂容你们如此虐待! 当本殿的话都是耳旁风不成!” “这,这……” 赫连灼风眼珠子咕噜一转,答道: “都怪底下的人不懂事,没能领会殿下的意思。殿下放心,末将定会重罚他们!” “一群废物!去,每个人打三十军棍,替裴将军出出气!” “诺!” 赫连灼风大步离去,裴守拙则一言不发。 都是场面上演戏罢了,谁也不是傻子。 “呵呵,裴将军,你受苦了。” 耶律昭夜侧手一招:“身子虚弱,赶紧坐吧。” “罪将不敢,君臣有别,还是站着好。” 裴守拙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地说道: “此前是微臣糊涂,没能领悟殿下的好意,现在罪将明白了,唯有替大羌效命才是唯一的出路,替洛羽一个外来户打仗,不值得。 还请殿下恕臣之罪,日后末将定死心塌地为殿下征战沙场,死后而已!” “哈哈哈,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耶律昭夜极为开心,一拍他的肩膀: “将军能这么想就对了,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嘛。此前的事就让我们抛之脑后,再也不提! 本殿久仰将军大名多时,日后你就跟着我,我大羌正是用人之际,本殿保你平步青云,富贵一生!” “谢殿下。” 裴守拙犹犹豫豫地问道: “不知,不知罪将提的三个条件……” “哎,好说,长卿既然已经应允了你,本殿又岂会反悔?” 耶律昭夜大手一挥,极为爽快: “听说将军想在战事结束之后当个凉州将军?何必战事结束,现在你就是凉州将军!等他日击败陇军,将军立下大功,奴庭三州的奴军兵权,皆归你掌管!” 裴守拙竟是有些激动,目光泛红: “末将,谢殿下大恩!” “哈哈哈!” 耶律昭夜再度朗笑,殊不知第五长卿与裴守拙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寒芒。 …… 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耶律昭夜一人负手而立,隔着薄薄的纱窗似乎还能看见两人远去的背影。 自始至终,耶律昭夜的嘴角都挂着淡淡的笑容,然后来了一句: “好手段啊,竟敢把本殿当傻子耍。”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百里天纵缓步从内室走出,站在了耶律昭夜的身边。 牢房中的对话他早已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耶律昭夜,也就是说刚才耶律昭夜完全是在演戏,演得极为逼真! “第五长卿确乃大才啊。” 百里天纵唏嘘一声: “孤身一人蛰伏在我军之中,不声不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在如此危局之下还敢联手裴守拙诈降。 此计若是让他成功,我军恐怕会吞下一场大败。” “可惜,还是被百里兄识破了。” 耶律昭夜好奇发问: “从此前发生的所有事来看,第五长卿都没有任何疑点,但你为何笃定他是内奸?有什么证据吗?” 这次让第五长卿去劝降裴守拙就是百里天纵的主意,在此之前耶律昭夜已经完全信任第五长卿,就差将其列为心腹。 现在想想,后脑勺都在发凉。 “没有任何证据。” 百里天纵微微摇头,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站在洛羽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敌军十万,我军二十万,还是整编后的精锐,并且他们还缺少军粮。 如果想靠劣势兵力击败敌方二十万兵马,怎么样才能成功? 内奸! 如果能安插内奸,刺探军情,他赢得希望便会大大增加!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第五长卿,这次牢房劝降,就是我对他的最后试探!幸好,狐狸藏得再深,终究会露出尾巴。” 耶律昭夜目露震惊、诧异,他一直以为百里天纵只是怀疑,没想到如此笃定。也就是说此前种种,包括活捉裴守拙之后与第五长卿促膝长谈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了让第五长卿相信: 己方对他再无丝毫怀疑! “洛羽心思叵测啊,此人亦城府极深。” 耶律昭夜目光凝重: “有这样的对手,咱们真的小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本殿很好奇,既然你如此怀疑他,为何不直接劝我杀了他?” “杀了他?” 百里天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内奸嘛,有时候是坏事,有时候是好事,如果我们能将计就计,击败洛羽的机会不就来了?” 耶律昭夜心领神会: “这不,机会已经摆在我们面前。” “呵呵,正是!” 百里天纵面带微笑: “奴庭战事的主动权已经握在我们手里,不出一个月殿下便能彻底击败陇军,收复奴庭,进而夺取陇西三州。 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6章 让十万陇军灰飞烟灭 景丰十四年,深冬,此时距离新年只有七天了。 奴庭严寒,远胜中原,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茂山前线的战事已经完全陷入了停滞,双方都在营中避寒,已经偃旗息鼓多日。 就在这种关头,一则消息传遍了茂山前线,原玉山军主将裴守拙投降羌人,加封为凉军将军,主掌凉州奴军军权。 消息一出便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凉州握在陇军手中,所谓的凉州将军只是一个虚职,但堂堂一军主帅投敌,这还是头一次发生,军中骂声不绝,很多人更是痛骂裴守拙是叛徒,是凉地的耻辱。 军心动荡! 玉山军营内,君破渊红着眼,死死攥紧拳头: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裴大哥会投降!谣言,一定是谣言!军中谁敢再乱嚼舌头,就揍他狗娘养的!” 帐中几名校尉默不作声,人人蔫头耷脑,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前线的游弩手和墨冰台似乎已经从多方证实了此事,由不得他们不信。 “将,将军。” 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万一,万一裴将军真的……” “真你个头!裴大哥可是和我们一起从玉门关杀出来的,怎么可能投降!” 君破渊破口大骂,随即目露凶芒: “如果,如果裴大哥真的投敌,我就只能……” 君破渊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陇军内部最恨叛徒,尤其是降羌的叛徒!如果玉山军真出了叛徒,只能由他这位副将替玉山军洗刷耻辱了。 …… 帅帐内 洛羽和萧少游正在地图前仔细端详,时而这画一条线、那儿画一条线,思考着破敌之策,也在猜第五长卿会如何配合他们。 燕凌霄在一旁说道: “咳咳,大将军,军中对于裴将军投敌一事议论纷纷啊,军心士气皆有所波动,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全套。” 洛羽随意摇头: “羌人的探子此刻也在盯着我们的动静,如果一军主帅投降,军中波澜不惊反而有问题。就让各军骂去吧,等大战结束,谣言自解。” “明白。” 燕凌霄微微点头,随即问道: “照大将军的意思,决战即将到来?” “当然。” 洛羽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挪开: “裴将军被俘,现在又投降,与我们之前的推测一模一样,说明长卿已经懂了我们的意思,并且在尽力配合。 当初长卿去敌营蛰伏之前就说过,哪怕获得了敌军的信任,他也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因为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都不是傻子,如果前线接二连三的吃败仗定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换句话说,接下来一战便会决定奴庭的胜负!”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羌军有开战意愿的基础上啊。” 燕凌霄的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军中存粮最多再坚持半个月,半个月后十万大军就得饿肚子。如果百里天纵依旧选择按兵不动,跟我们死耗,怎么办?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呵呵,还是凌霄考虑得周全。” 洛羽轻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按兵不动、继续死守确实是最稳妥的策略,但你别忘了,还要考虑到人性二字。” “人性?” “对,就是人性!”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管是耶律昭夜还是百里天纵,这些年都在我们手里吃了很多败仗。此二人都是一身傲骨,岂会允许自己屡战屡败? 坚守不出虽然有很大的赢面,但终究不如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我们来得光彩。不正面击败我们,此二人心中永远会有心魔。 所以如果有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们绝不会放弃!” “有道理。” 燕凌霄目光一亮,缓缓点头: “心魔不除,日后他们两心中就少了一股傲气。” “没错!” 洛羽嘴角微翘: “等着吧,对面很快就要出招了。” …… 朔风城,将军府 “末将参见殿下,见过百里大人、第五大人!” 裴守拙恭恭敬敬地站在厅中,已经穿上了奴军的制式甲胄,休养了十天,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尽显武人的豪迈。 “呵呵,将军不用拘礼。” 耶律昭夜极为客气的寒暄了几句,然后说道: “听所这几日陇军内部对将军骂声不绝,还望将军不用介意,待我们击败洛羽,踏平奴庭,这些诋毁将军的小人自会成为一堆白骨。” 裴守拙目光微颤,低头道: “既为殿下效命,敌军之言便与我再无关系。末将是武人,武人的使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战场上击败对方,而不是靠耍嘴皮子。” “说得好!” 耶律昭夜竖起了大拇指: “这句话说到了本殿的心坎里,沙场之上,我们以胜负论成败,只有胜者才有资格笑到最后! 眼下我们恰好有一条破敌之策,只不过需要将军出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第五长卿纹丝不动,但低垂的眼帘中似乎闪过一抹光芒。 “破敌之策?殿下但言无妨!” 裴守拙抱拳道: “末将说过,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其实也很简单。”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只需要将军写一封亲笔信送给敌军,告诉洛羽你是诈降,可为内应,助大军攻破茂山防线!” “诈,诈降?” 裴守拙目光愕然,支支吾吾: “这,这可行吗?我已经投降,敌军岂会接着相信我?” 耶律昭夜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这就得看洛羽此前有多信任将军了。” “若说信任,此前末将在军中还是极受重视的,凉地武将,官阶最高的除了燕凌霄、戚擎苍,再一个就是我了,要不然也不会派末将去接应粮草。 但,但要说诈降,洛羽能不能信尚未可知。” “那不就得了。” 百里天纵缓缓道来: “我们已经放出消息,就说裴将军一开始誓死不降,惨遭酷刑,最后迫不得已才投降我军,如此一来便能令洛羽升起同情怜悯之心,更会让诈降看起来可信。 退一万步讲,就算洛羽不信对我们来说也并无损失,无非在前线接着耗罢了。 别忘了,陇军军粮告急,他也很想打一场胜仗。” “唔,确实是这番道理。” 裴守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敢问殿下,那此战如何布局?密信又该怎么写?” 百里天纵嘴角微翘,转身看向地图: “此战万分重要,若成,十万陇军将灰飞烟灭!” “且听我慢慢道来。”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7章 诈降密信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之上,横贯朔州境内的茂山山脉分外显眼,敌我两军数十万兵马呈犬牙交错之势,沿山脉对峙。 百里天纵手指地图,率先开口: “陇军粮草告急,洛羽一心只求速胜。我众敌寡,洛羽要赢的唯一方法就是攻破茂山山脉,然后依仗陇西铁骑之利,寻求机会与我军主力决战。所以,茂山防线是洛羽的心头刺,一直在想办法寻求突破。 以裴将军的眼光,应该能看出来整条茂山防线的要害所在吧?” “嗯。” 裴守拙伸手一指地图: “东侧玉隐峰、西侧听松坡,两地若失,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整条茂山防线都很难守住。” “将军慧眼啊。” 百里天纵笑道: “所以,今日殿下就会派将军率兵前往玉隐峰,扼守要害。 你要写给洛羽的信也很简单,就说你会择机放开玉隐峰的营门,接应大军攻入军营,洛羽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等陇军主力攻入玉隐峰,我军再设下埋伏,将敌军主力一口吃掉!” “妙,妙啊,如果洛羽信了我,那此计便是绝妙!” 裴守拙目光锃亮,分外兴奋,兴奋自然不是因为百里天纵的法子巧妙,而是无比佩服第五长卿: 羌人的每一步都被他提前猜中了! 在牢房中第五长卿就说过,百里天纵定会以听松坡玉隐峰两地为诱饵,引诱大军攻城。 “我们需要考虑的就是确定开战时间,以及这封信该如何措辞。” 耶律昭夜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洛羽性格谨慎、心思缜密,这封信决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长卿,你有何建议?” 第五长卿皱眉沉思片刻,竖起一根手指: “根据此前掌握的情报以及蜀国增援的粮草数量推算,新年之后,陇军存粮就所剩无几了。军中粮草越少、洛羽就会越急,急则生乱,所以开战之日定在新年之后最好。 微臣建议,就定在正月初五吧,在凉地风俗中,正月初五一般是用来祭祀来年获得丰收的日子,我们也借个好兆头,预祝我军大胜!” “哈哈,好,听起来甚好!” 耶律昭夜朗笑一声: “那开战之日便定在正月初五,至于密信的措辞,长卿来定吧。” “微臣遵命,来人,取笔墨与裴将军!” 婢女很快就送来了笔墨纸砚,裴守拙有些僵硬地握住朱毫,等着第五长卿开口。 第五长卿沉思片刻,然后一句一句地念道: 末将身陷敌营、惨遭酷刑,不得已委身于敌,然末将之志依旧在凉,一心只为光复三州,降敌只是虚与委蛇,借机策应大军。 此行末将奉命镇守玉隐峰,便是破敌之天赐良机! 第五长卿一边说,裴守拙一边写,字迹歪歪扭扭,毕竟是个武夫,会写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五长卿沉稳的嗓音回荡在屋内,接着说道: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三州,九死无悔! 随着第五长卿话音落下,裴守拙也写完了,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耶律昭夜手中: “殿下您看,这么写可以吗?” “好,很好。”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尤其是最后八个字,风起三州,九死无悔,定能将洛羽骗得团团转!哈哈哈!”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三州,九死无悔。” 百里天纵重复念了一遍,笑着附和道: “短短一封密信,区区数十字便能决定洛羽以及十万兵马的命运,呵呵,造化弄人啊。” “那就这么定了!” 耶律昭夜冷笑一声: “找机会将这封信送出去,正月初五,便是决战之际!” …… 月明星稀,书房内烛火晃动,微微照亮了第五长卿棱角分明的面庞。 书桌上摆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小字: 勿攻玉隐峰,大军应当强攻听松坡! 没错,正好与裴守拙写的那封信截然相反! 信有了,现在地问题是怎么把密信送到洛羽手中。 奴庭各地大多有墨冰台设立的暗桩,独独朔风城没有,一来是因为朔风城地处奴庭角落,墨冰台鞭长莫及,安插进来的人不多;二来是因为羌兵入境之后大肆在朔风城内排查内奸,将墨冰台仅有的密探都给逼走了。 换句话说,送信只能靠自己。 “公子,送信的任务交给我吧!” 侯在一旁的知玉极为坚定地说道: “奴婢熟悉朔风城地势,茂山也去过,洛将军也认识我,我去送信最好。” “不行,你是我的身边人,突然消失必会引起羌人的疑心。” 第五长卿微微摇头: “得找一个生面孔去送信,最好还是信得过的。生面孔万一被羌人发现,我们总归有个说辞,也算是做最坏的打算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生面孔?” 知玉挠挠头,好奇道: “一时间可不好找啊,府中近期投靠来的门客不一定能信。” 第五长卿当初只带了几名随从进入敌营,但自从在朔风城住下后便有不少凉人前来投靠,充当门客,谋一番前程。毕竟第五长卿在奴庭的名声人尽皆知、如今又是耶律昭夜身边的红人,愿意为其效命的人不少。 但这些人真是想替他效命,还是羌人安插进来的内奸就不得而知了。 第五长卿转头问道: “我记得之前有个山贼叫王疤,身手不错、擅长飞檐走壁,好几次想入府中当门客都被我们拒绝了,此人现在还在朔风城吗?” “在地,这家伙贼心不死,几天前还来过一次,被奴婢找借口回绝了。” 知玉愕然道: “公子该不会是想让此人送信吧?王疤可是个只爱银子的好利之徒,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这种人怎么能用?” “呵呵,不就是送信吗?这种人正好用得上。” 第五长卿倒是毫不介意: “爱银子是好事,只要我们出得起价,他就会踏踏实实为我们卖命。 我看此人不错,就他了,此事交给你去办!” “行吧,奴婢这就去找人。” 知玉有些无奈,她知道第五长卿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了。 “记得将信物交给他,大将军只认信物,做事千万小心,要慎之又慎!” “明白!” 知玉缓步退了出去,屋内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 第五长卿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凝视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玉隐峰、听松坡。” “呵呵。” …… 建了个读者群()大家来轻点催更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8章 一明一暗 “驾!” “哒哒哒!” 寒冬腊月、深更半夜。 一匹快马在朔风城外的丛林中急速穿梭,大马吭哧吭哧地哈出热气,迅速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马背上坐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右脸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他就是第五长卿提到的王疤。原本只是朔州境内的一个山贼,身手不错,平日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想着投奔第五长卿。 可惜啊,屡屡被拒,这次总算有了机会。 昨天知玉找到他,交给他一封密信,让他送往茂山前线的一家乡野客栈中。不仅给了他三百两白银,还承诺他事成之后便可入府中为门客,以后封官不再话下。 王疤乐坏了,一个山贼还有机会当官?那还不努努力? 至于为何要将密信送到一家客栈中就不是他该问的了,反正这些大人物总有自己的秘密。 “驾,驾驾!” “哒哒哒!” 马蹄踩踏在冰冷的土地和枯枝碎叶上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茂密的丛林内就只有他一人策马穿行,两侧的树木像一个个默立的鬼影,飞速地向后掠去。 风声灌满了耳朵,可在呼啸的间隙里,他总觉得心神不灵,凌厉的眼神不停地东张西望,幽静的密林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嗖!” 下一刻耳边便有破风声响起,两支利箭划破夜空,飚射而出,直奔坐下大马。 王疤目光一颤,几乎是本能的纵身一扑向路旁倒去。 “噗噗!” 利箭正中大马头颅,鲜血飞溅,嘶鸣着扑倒在地。在地上连滚好几圈在稳住身形,目光冰冷的喝道: “在下偶然路过,倘若有所冒犯还请原谅,如果要银子,大可直言!” 王疤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小匕首,浑身紧绷,他以为是什么土匪拦路想要黑吃黑。但他仗着自己身手不错,浑然没有怕的意思。 可惜,下一刻他的脸就刷一下白了,目露绝望。 林中竟然窸窸窣窣走出近百道身影,人人手握利刃,将四面八方全都给围了起来,领头一人持刀狞笑: “小子,不想死最后老老实实把刀放下。” …… 朔风城,议事厅 王疤被五花大绑,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赫连灼风阴沉着脸瞪着他。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自己惹了什么事,为何会是羌人出手抓住自己。 第五长卿让自己送去客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赫连灼风恭敬抱拳: “殿下,事情办妥了,就是此人。” “殿,殿下?” 王疤瞳孔骤缩,整个朔风城还有谁能被称为殿下?唯有七皇子耶律昭夜!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耶律昭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是你,送信给陇军?” “陇?陇军?” 王疤哆嗦了一下,连忙辩解: “没,没有啊,殿下是不是搞错了?小人只是受人差遣,去茂山一家客栈中送信,绝没有私通陇军啊。 请殿下明鉴,明鉴啊!” “哼。” 压根就没人理他,赫连灼风将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这是从此贼怀里搜出来的。” 两人摊开密信一看,只有一行小字: 勿攻玉隐峰,大军应当强攻听松坡。 “呵呵,果然。” 耶律昭夜和百里天纵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笑容。 跟他们的推测完全一样,裴守拙在表面上演戏,实则第五长卿的密信才是陇军的真正进攻目标! 二人一明一暗! “确实妙计,表面诈降,让裴守拙充当谍中谍,实际上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耶律昭夜冷笑一声: “可惜,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百里天纵嘴角微翘: “其实裴守拙那封信怎么写都无所谓,因为在洛羽眼中就是一张废纸,第五长卿的信才是此战的关键!” 为什么当时二人让第五长卿去决定密信如何措辞?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在乎裴守拙那封信会怎么写,真正的作战意图定然是第五长卿的暗手! 第五长卿宅院周围的探子看似撤了,实则人手早就多了一倍,在远处层层布防,任何人从府中出来便会第一时间被盯上,他们在乎的是王疤手中这封信! 王疤已经听蒙了,什么陇军?什么内奸?自己只是拿银子办事啊,哪敢掺和两国相争。 百里天纵很平静地看着王疤: “你知不知道第五长卿是陇军安插进来的内奸,这封信乃是通敌密信? 通敌,你知道是多大的罪名吗?” “小人不知啊,小人真的不知。” 王疤都快哭出来了,砰砰磕头: “是第五长卿身边的婢女知玉给了小人三百两银子,说只要把这封信送到客栈便可。小人若是知道第五长卿通敌,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帮他做事啊。 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其实王疤的胆子算大的,但碰到耶律昭夜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早就吓尿了。 “想活命很简单,将知玉怎么交代你的原原本本复述给我听。”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 “敢有半个字撒谎,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疤直哆嗦,赶忙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丝毫不敢隐瞒。 百里天纵听得频频点头: “你说的信物呢?在哪?” “在这。” 赫连灼风将一块玉佩拿了出来,上面绣着一个洛字。 耶律昭夜把玩着古朴的玉佩: “唔,也就是说有这枚玉佩,洛羽便会相信这是第五长卿的信。” “没错,人不重要,玉佩才重要。”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很简单,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洛羽手中,然后……” “呵呵。” 几人脸上同时露出一抹冷笑,既然你大军主攻听松坡,那我们在听松坡埋伏不就好了? “小人,小人愿意为殿下效命!” 绝望中的王疤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连说道: “我可以去送信,只求殿下饶小人一命,绝对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咦,你要去?” “对,小人愿往!” 王疤不停点头:“绝对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陇军看不出丝毫破绽。” “听起来倒是个聪明人。” 耶律昭夜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想要多少赏金?” “不敢,小人不敢。” 王疤畏惧地缩了缩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为殿下做事岂敢要银子,不过若是殿下愿赏,小人,小人自当效犬马之劳。” “呵呵,不错,没想到一个山贼能如此伶牙俐齿。” 耶律昭夜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事情办好了,本殿重重有赏,办不好,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9章 回信,好! 大乾国都,翊王府 幽静的书房中景翊正盯着地图,目光冰寒: “真是没想到啊,蜀国竟然会支援陇西军粮,洛羽真是命好,去救沈漓还白救了一个蜀国二皇子。” 两军数十万兵马在茂山对峙,整个乾国朝堂的目光都盯着呢,前线军报都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所以他们对奴庭的战况很清楚。 按照他的设想,陇西从中原买粮的渠道已经断了,军中早就该断粮了才对,没想到被蜀国续了一口命。 虽然粮草大半落入羌人之手,但有总比没有好。 “蜀国可不是看在一个二皇子的面子上才支援陇西军粮的。” 身穿灰布衣裳的范老先生拄着拐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地图,缓缓道来: “西羌与我们大乾还有蜀国交界,蜀国国力弱于我们,一向畏羌人如虎。奴庭在羌人手中,蜀国有灭国之危。相反,奴庭在洛羽手中,他们则可以靠着赵煜与洛羽的关系高枕无忧。 所以蜀皇才雪中送炭,结一份善缘。 蜀国之中有能人啊,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增援粮草给陇军,魄力不小。” “幸好粮食不多,听说洛羽只抢了几万石回来,还折了一个玉山军主将。” 景翊盯着地图道: “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军粮还是会告急,难不成指望蜀国再给二十万?我倒要看看洛羽有什么法子扭转乾坤。 时值寒冬,前方停战,羌人又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 奴庭一战,洛羽必败无疑!” 景翊的嘴角勾起了冷笑,他对奴庭一战的期盼就是陇西边军实力大减,就算洛羽不死,起码十万边军得死个干干净净。 只要没了兵,洛羽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翻不起大浪! 范老先生摇摇头: “恐怕未必能如我们所愿啊。” “何意?总不至于这种局面洛羽还能翻身吧?” 景翊眉头紧皱: “羌人手握二十万兵马,粮草充足,扼守险要,耶律昭夜与百里天纵亦非庸手。他们龟缩茂山防线不出,洛羽怎么翻盘?” “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然打不赢,军中又缺粮,洛羽为何不撤?” 老瞎子的一句反问让景翊愣住了,是啊,为什么不撤: “或许,或许洛羽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撤军?想等等看有没有机会攻破茂山防线?” “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 老瞎子竟然站了起来,浑浊扩散的瞳孔好像在看着地图,喃喃道: “军粮告急、兵力劣势,又是寒冬腊月,说句不好听的,陇军现在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这些年洛羽带兵,可曾有过这种坐以待毙的局面? 老夫有一种预感,他其实已经有了破敌之策,洛羽在等,等那个出手的时机。 我甚至觉得蜀国二十万石粮草被劫、玉山军主将被抓很有可能是洛羽主导的一场戏,这这场戏便是决战的关键一环! 还有三天便是新年,推算陇军存粮,应该快吃完了。 短则十天,长则一月。 胜负必分!” 景翊目光一变,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洛羽不仅不会输,竟然还有赢得希望!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他会觉得可笑,但这么多年,老瞎子说的话从未错过。 难道真能赢? 布衣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房门口,遥望奴庭方向: “如果这一仗他赢了,此子必将成为我们腹心之患。” …… 皇城,御书房 外面天寒地冻,御书房里却暖洋洋的,几个火盆摆在殿内四角,火苗嘎吱跃动,冒出屡屡热气。 大乾皇帝景弘正在与景淮对弈,一白一黑,互相攻守。两人全神贯注,一招一式都极为认真。 景淮棋艺精湛,景弘也不是庸手,父子两杀的难解难分。 “咳咳。” 景弘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了,这两年东西战事不断,让这位大乾皇帝苍老了许多。 “父皇,天气寒,您还是应当多注意休息。” 景淮轻声道: “听吕公公说父皇这些天经常批阅奏折到深夜,这样下去怎么行?寻常公务交给六部大人们办便好,龙体重要。” “朕毕竟是大乾的掌舵人啊,偌大一座江山,岂能让旁人代劳?” 景弘落下一颗黑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奴庭战事,你怎么看?” “战况焦灼、僵持不下,胜负难料。” 景淮目光闪烁,轻声道: “不过,玄国公多次请求朝廷拨付粮草,想来军粮已经告急,若是继续僵持,恐怕局势不容乐观。” “所以你才暗示夜家,让他们卖了一点粮食给陇西?” 景弘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景淮落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略显尴尬: “父皇……” 景弘努努嘴,示意他接着落子,平静地说道: “户部不发军粮,是朕的意思;我还知道你大哥下令,断了陇西从中原买粮的渠道;而你,则在暗中帮了陇西一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别看奴庭远在千里之外,实则京城很多人都掺和进去了。” “父皇,儿臣……” “用不着跟朕解释。” 景弘摆摆手: “朕这么做的理由你知道,你和老大这么做的理由朕也心知肚明。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朕只有一个要求: 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姓景!” 景淮沉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肢: “儿臣明白。” “接着下棋吧。” 景弘脸色的严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抹轻笑: “京城都说你棋艺第一,朕倒想看看,老子能不能赢儿子。” …… 陇军帅帐 洛羽、萧少游、君墨竹、亢靖安、燕凌霄几人全都在场。 书桌上摊着两封密信,一封字迹歪歪扭扭,明显出自裴守拙的手笔;一封字迹清秀,暗含锋锐之气,乃是第五长卿亲笔。 众人眉头紧锁,帐中阴云密布。 这两封信指向的攻击目标截然不同,到底选哪个? “裴将军这封信只怕是诱饵啊。” 沉默半天,亢靖安轻声道: “如果第五先生真想让我们进攻玉隐峰,就没必要再送第二封密信了。应该是想让我们佯攻玉隐峰,强攻听松坡。” “说不准。” 萧少游目光微凝: “裴将军此刻驻防玉隐峰,如果让我们强攻听松坡,哪来的内应?貌似也不可取。但送信之人拿出了信物玉佩,字迹也是长卿亲笔。” “难选啊。” 众将面面相觑,一下子收到两封信,还真有些拿不准第五长卿的意思。这可是决战,万一选错了进攻地点,乐子就大了。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攻打听松坡,毕竟第二封信看起来更真。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来回扫视,最后出人意料地拿起了裴守拙的那封信,又念了一遍: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陇西,九死无悔! 在众人依旧茫然、拿不准主意的眼神中,洛羽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我知道了。” “回信吧。 长卿那边不用回,给裴将军回信,只有一个字。 好!”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0章 我等这一战,很多年 “好。” 百里天纵在屋中来回踱步,面带笑意: “呵呵,好简单的回信,竟然只有一个字。” “回信有什么问题吗?” 耶律昭夜眉头微皱:“会不会被他看出来我们的计策?” “不会的,字越少,才越是真的。” 百里天纵很冷静的分析道:“殿下试想,如果洛羽洋洋洒洒地回了一大堆,岂不是更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两封密信,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传出去的,内容我们一清二楚。而洛羽只给裴守拙回信、不回第五长卿说明什么? 说明他害怕裴守拙暴露,想以回信迷惑我们。 敌军进攻的目标只会是这里!” 百里天纵在地图上重重一指: “听松坡!” “说得对,欲盖弥彰反而更假!” 耶律昭夜目光冷厉: “传令,召各旗平章大将军,升帐议事!” …… 偌大的议事厅中只坐着寥寥几道身影,全都是各旗主帅: 赤鹿旗平章将军赫连灼风、赤鹰旗平章将军慕容晋、镶鹿旗平章将军完颜雍、镶鹰旗平章将军阿速达,外加一个奴庭平章大将军拓跋宏。 此次商议军机不仅第五长卿不在场,就连羌人的万户猛安也一个都不在,足见规格之高。要知道平章大将军在草原内部都是排得上号的军头了,一次性就出动了五位。 墙上挂着一幅巨型地图,只有奴庭三州的疆域,茂山山脉的位置更是被重点标出,象征着此次大战将围绕茂山展开。 “诸位将军。” 耶律昭夜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 “自初春奴庭开战,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之久。一年来我大羌丢城失地,奴庭三州丢了两州,本殿的弟弟更是战死沙场,此乃莫大的耻辱! 敌我两军已经在茂山对峙数月之久。之前我们的既定战略是耗,耗到陇军军粮断绝再将其一网打尽。但陇军十万、我军二十万,两倍于敌的兵力竟然要靠死守才能赢,传出去我大羌的颜面何在,诸位将军的颜面何在!” 众将眼中齐齐闪过一抹寒芒,没错,两倍于敌还龟缩不出,传出去确实丢人。实则几位悍将早就想和陇军面对面,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了,苦于耶律昭夜下过严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动,所以他们只能一味的固守。 “我知道诸位将军心中憋屈,本殿心中同样憋屈!” 耶律昭夜的嗓音逐渐拔高,目光森冷: “但现在,机会来了!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如若把握得好,足以一战全歼陇军!” “殿下就下令吧。” 慕容晋抱拳沉喝: “我草原男儿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从不惧陇西小儿。整编后的各旗精锐皆是百战老卒,定能给陇军迎头痛击!” “很好!诸位将军有如此战心,本殿便有底了。” 耶律昭夜沉声道: “在布置战事之前先跟诸位通个气,现已确认第五长卿和裴守拙乃是陇军派来的细作,只不过此刻咱们还用得上,不能杀。” 几位悍将面色一变,只有提前知道消息的赫连灼风满脸铁青。亏自己当初还那么信任第五长卿,甚至信誓旦旦地向耶律昭夜保证此人绝无问题,现在看来,自己就和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还真是这个奸贼。” 拓跋宏的拳头微微握紧: “平日里看起来人模狗样,没想到却是内奸。这么说的话五凤原大败定然是此人泄密!十几万兵马一朝尽丧! 不杀此贼,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将军不用急,此人在我军重重监视之下,跑不掉的,定有报仇的机会。” 百里天纵缓步上前,轻笑道: “其实我们还应该谢谢他,若不是他自负高傲、孤身入营为间,我军岂会有将计就计的机会? 五凤原我们吞下了一场败仗,但这一次,我们要杀陇军一个片甲不留!”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我让裴守拙写了一封诈降的密信……” 百里天纵将此前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然后手指地图: “换句话说,陇军将在正月初五的夜里大举出动,进攻听松坡!”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听松坡的位置,那儿将会是此次决战的导火索,听松坡战事一起,双方数十万兵马就会尽数投入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 “既然决战,首先就得清楚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 百里天纵缓缓道来: “陇军十万兵马,陆续征战有所损失,但他们有凉州幽州的青壮可以补充,总兵力估计还是在十万人上下。 而我军在开战之前总计二十余万兵马,多次大战折损数万人,现在算上奴军,总计可战之兵约莫十八万。 单看兵力,我们稳占上风!” 众将目光振奋,己方手握优势兵马、占据险要的茂山防线同时还对陇军进攻方向了如指掌,何愁此战不胜? 百里天纵手指地图: “我军总计十八万兵马,微臣与赤鹿旗两万人留守朔风城,以备不测;请拓跋宏将军率兵三万,前出朔风城南方六十里处安营,此地乃朔风城到茂山前线的支点,进可支援茂山前线,退可固守朔风城,如此一来,我军进可攻退可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除去这五万人,剩下十三万兵马全部开拔茂山前线,准备歼灭陇军。 先看玉隐峰,既然此处已经成了弃子,那陇军便不会强攻此地,最多分兵佯攻。可遣一万户领兵,坐镇此地,同时监视裴守拙。 听松坡一线一旦开战,就立刻斩杀裴守拙、歼灭玉山军! 其次,陇军若要强攻听松坡,必会佯攻他处,虚张声势,扰乱我军视线。所以可让两万奴军分守防线各处堡寨、烽燧,告诉奴军各千户、偏将、主将,不管陇军攻势多么猛烈,必须死守到底。 丢了阵地,百户以上将校皆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地方便是听松坡!要想让洛羽落入包围圈,那听松坡就不能死守,只需派数千老弱防守即可,引诱陇军攻入军营,然后向纵深突进。 听松坡往后三十里有一片山谷,名为茂山谷,此地地势险要,山高林密,乃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殿下将会亲自坐镇茂山谷,率剩下的赤鹰旗、镶鹰旗、镶鹿旗总计十万精锐埋伏在此,静候陇军进入包围圈,然后将其一举围而歼之! 洛羽手中不过十万兵马,还得分兵佯攻各处防线,他能集结到听松坡的精锐无非几支主力精骑: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以及陇西三卫,就算六支主力骑军全都齐装满员,撑死也就五六万人。” 说到这里百里天纵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十万对六万,此战怎么输?” “哈哈,好!” “妙计,甚妙!” 耶律昭夜都忍不住仰天大笑: “十万精锐之师,围歼六万陇军,岂能不胜?昭平令大人布局巧妙啊。” “我军虽胜券在握,但沙场之上,战局变幻莫测,咱们也得留一个后手。” 百里天纵接着说道: “万一战场情况有变,殿下可火速派斥候传信,拓跋将军的三万兵马会立刻起程赶赴茂山前线参战,甚至整条茂山防线的奴军也可以向茂山口一线集结,我军总兵力将远胜陇军。 哪怕计策有变,我军十几万兵马对战数万陇军,也足以用绝对优势兵力打垮他们! 微臣和赤鹿旗一起留守朔风城,看守军粮,静候殿下的捷报!”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附和。昭平令就是昭平令啊,此战布局环环相扣,毫无缺漏之处,己方完全是立于不败之地! “哈哈,很好!” 耶律昭夜狞笑一声: “洛羽啊洛羽,本殿看你这次死不死!” …… 寒风瑟瑟,天地冰寒 第五长卿站在阁楼顶端,遥望向茂山一线,知玉在身后忧心忡忡地说道: “公子,听说今日各旗平章将军都被耶律昭夜叫过去议事了,怎么没叫您?奴婢总觉得他们在部署决战的计划,故意将您撇开是不是对您起了疑心?” “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是在准备决战。” 第五长卿笑道: “就连西羌自己的万户将军都没资格参加议事,我一个凉人哪有资格去,不用担心。更何况大局已定,我去与不去并不影响结果。” 明明决战将至,可身陷敌营的第五长卿却无比轻松,看不出半丝紧张,知玉努努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公子,我们真的能赢吗?” “呵呵,当然能赢。” 第五长卿凭栏而望,轻笑一声: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此战之后,奴庭三州再也不用忍受羌人的欺凌,再也不会生而为奴。” “我等这一战,很多年了。”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1章 铁骑无声望似水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中,朔风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骑步军卒踏着鼓点而出,宛如一条长龙行向远方。 旌旗蔽野、甲胄森然。 二十万羌军自然不可能全都摆在茂山前线,朔风城同样囤驻重兵,还有大量粮草,此地才是羌兵的核心大本营。而今天耶律昭夜将率兵亲征,前出茂山,等待决战的到来。 “轰隆隆!” “保持队列,稳步前进!” 铁甲长龙缓缓前行,雄壮的草原战马在寒风中哈着白气,一名名骑兵往来驰骋,维持军阵的齐整,怒喝声此起彼伏,更有精锐斥候游弋外围,保持警戒。 耶律昭夜身穿厚厚的戎装,驻马远眺,面带笑意: “我草原军威之严整,天下罕见啊。有如此铁血雄师,何愁陇军不灭?” 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这几年乾国盛传什么陇西铁骑甲天下,陇西边军才起来几年?也妄图与我草原铁骑争锋? 痴人说梦!” “无非是打了些许胜仗,风头正盛罢了。” 第五长卿附和道: “乾国边军孱弱多年,屡战屡败,民心士气早就跌落到了谷底。现在突然陇西崛起,自然要吹上天,典型的市井小民心态。 世上可没有什么长胜将军,正所谓骄兵必败,陇军嚣张了这么久也该走下坡路了。” “哈哈,说得好!骄兵必败!” 耶律昭夜策马扬鞭,豪情万丈: “走了,此一战我们就要将十万陇军尽数歼灭!两位,决战之后再见!” 两位谋臣齐齐弯腰: “微臣预祝殿下,茂山大捷!” 大军一路远行,最终消失在天边尽头,百里天纵轻笑一声: “长卿兄,此战之后,奴庭就是我们的了。” “没错,数十万大军决战,将会是何等惊心动魄啊。” 第五长卿负手而立,袍尾飘飘: “必是一番新天地。” …… 景丰十四年,正月初一 “呲溜呲溜。” “咕噜咕噜。” 陇军帅帐内坐着十几名壮硕的汉子,手捧大碗,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水饺,大块朵硕。他们身上还披着战甲,甲片哐当作响。 水饺是牛肉馅的,这在军粮短缺的前线可是弥足珍贵之物。汤水热气腾腾,肉馅饱满,再沾上红油油的辣椒酱,一口吞入腹中,何等美味啊。 他们是谁? 定州卫主将常遇山,外加军中几名偏将,校尉。他们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大部分都出自玄岐军校,其中像常遇山一样的年轻人居多。 “呼,舒服,真舒服啊。” 常遇山嘴巴塞的鼓鼓囊囊,好不容易才咽进肚子里,碗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哈哈,再来一碗!” 洛羽拎着一把汤勺站在边上,笑呵呵地又给他盛了一碗,萧少游则架起一口大锅,蹲在地上添柴火,锅水滚烫,全是水饺在里面中翱翔。沈漓在边上包饺子,不停往锅里丢。 现包现煮现吃。 玄国公伺候盛饭、未来的玄国公夫人包饺子、陇西道都护使起锅煮汤。 何等待遇? “好好,再来一碗,谢大将军!” 常遇山也不扭捏,又开始往嘴里扒拉,一边吃一边说道: “别光顾着我们吃啊,大将军你也吃。” “别,还是算了吧。” 洛羽打趣道: “就你们这般吃法,沈姑娘包的也就勉强够,我再吃沈姑娘的长八只手包饺子。” “哈哈哈。” 帐内轰然大笑,人人前仰后合,都是军中悍将,虎背熊腰的汉子,饭量大得吓人。 “你们就安心吃吧,填饱肚子。” 洛羽接着说道: “军中将士们也有的吃,今天是新年,大年初一,管饱!” 还有一句话洛羽没说,吃了这一顿,下一顿热乎的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 “好嘞!” 常遇山一口就塞进两个大饺子,鼓着腮帮子含糊道: “这牛肉馅真他娘的香!辣椒油这么一蘸,给个神仙都不换!” 旁边一个络腮胡校尉吃得满头大汗,咧着嘴笑:“可不是!大年初一能吃上这么顿饺子,值了!” 他端起碗仰头喝尽汤汁,一抹嘴喊道: “大将军,再来一碗!” “好!” “哎呦,你小子能耐了,使唤起大将军这么顺嘴?” “哎,难得有机会嘛,还不得多使唤几次?以后就不知道有没有这福气了。” “哈哈哈。” 满帐都是吸溜吞咽声还有打趣的笑声,武将们或蹲或站,个个吃得酣畅淋漓。帐内热气蒸腾,肉香四溢,在这肃杀边关竟透出几分酣畅淋漓的年味来。 常遇山扒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的油花: “饱了!哥几个,都饱了吗?” “饱了!” “吃饱喝足,那就动身吧。” “呼。” 十几名汉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抬头挺胸立于帐中,齐齐喝道: “大将军,下令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欢笑的气氛瞬间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杀之气。 洛羽神情凝重,嗓音沉稳: “此次大兵团大纵深迂回作战,乃全军首次,大军一旦出动便不再会有任何补给、后援、甚至连情报都没有,全靠你们自己。 上万将士的性命都在你们身上,担子不轻。 有信心吗?”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保证完成任务!” “走吧,送你们出营。” 众人走出帅帐,画风陡然一变! 寒风如刀,卷过营中校场,扬起细微的沙砾打在冰冷的甲胄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黯淡的星光下,一万五千名悍卒寂然无声地肃立。他们身披铁甲,寒风掠过他们冻得微红的脸颊,却带不起一丝涟漪,唯有坚毅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帅帐的方向,一面面定州卫军旗高高飘扬在夜风中,威武不凡。 整整一万五千军卒,三万匹战马! 定州卫自玉山口一战后减员严重,只剩六七千老兵,洛羽从各军抽调精锐将校,并且将凉地操练的青壮新兵补入军中,这才凑齐了一万五千人。 至于三万匹战马,乃是全军眼下能挤出来的所有空余战马,全都交给他了。 一万五千人,三万雄壮大马。 除了在场几员主将,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儿,要去做什么。明明开战日期是正月初五,今天才正月初一。 到底要干什么? 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与冬季边关特有的萧瑟与冰冷混杂在一起,浸透着每一寸空气、每一片铁衣。 “全军上马!” “行军礼!” “轰!” “参见大将军!” 一万五千道炙热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洛羽身上,不管是从陇西来的老兵也好、凉地青壮也罢,洛羽在他们眼中就是神!就是值得发自内心去敬佩的人! 是这个男人,救万民于水火。 常遇山朗声怒喝: “定州卫奉命集结,待命出征!” “请大将军检阅!” “轰!” 全军怒吼: “请大将军检阅!” “此战关乎奴庭胜负、千万人之生死。” 洛羽环视全场,目光昂然: “本将军等你们凯旋而归!” “轰!” 万人怒吼: “不复奴庭,誓不回转!”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2章 那就死在马背上吧 大乾历,景丰十五年,正月初五 正如第五长卿所言,在凉地百姓的习俗里这一天都会放爆竹迎新年,然后祈求新的一年中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哪怕再苦再穷的人家也会想办法改善一下伙食,如果能吃上点肉更是上佳。 此时此刻,确实有无数凉州幽州的百姓在家中祈福,对奴庭百姓而言,今年是非同寻常的一年。 因为两州光复,往后再也没有羌人的压迫,他们能安安心心地种粮食、养家糊口,并且入驻各县各城的官吏已经说了,今年没有税赋,所得收成都归自家。 八十年了,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然了,他们不止祈求风调雨顺,更祈求茂山前线的陇军能够拿下一场大胜,能够彻底将羌人赶出奴庭! 而他们并不知道,今夜便是决战之时! …… 寒风吹遍奴庭三州,吹遍朔州大地,刺骨的冰寒象征着冬天并未离去。 茂山深处,漫天军旗飞舞,十几万西羌兵马皆汇集于此,其中更有半数是整军之后的十二旗精锐。 密密麻麻的军帐星罗棋布,遍布山林,营地中央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一面硕大的苍狼逐日皇旗高举空中,所有羌兵的眼中都充斥着狂热的崇拜和对权力的敬畏。 这是大羌皇族的象征,地位的象征! 皇帐之中,前线万户及以上将校尽数到齐,清一色都是羌人,奴军武将还有裴守拙都不在场,说到底他们还不是核心将领。 时值上午,帐内光线极佳,但依旧点着不少铜灯。 烛火通明,青铜兽炉中升腾起缕缕青烟。帐帘垂落,将呼啸的寒风与连绵的军帐隔绝在外,却隔不断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与肃杀。 武将分列两侧,按品阶高低,自帐门直至主位,雁翅般排开。他们身披精良铁甲,甲胄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肩头的兽吞、腰间的弯刀,无不彰显着西羌精锐的悍勇。 这些万户、副万户们个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脸上带着常年征战刻下的痕迹,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帐中主位。 七皇子耶律昭夜,正端坐其上。 他并未着甲,仅是一袭暗纹锦袍,领口与袖缘镶着银边。相较于帐中诸多猛将,耶律昭夜更显年轻俊朗,但眉宇间凝聚的威势却深不可测,这是久居上位磨炼出来的气势。 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缓缓扫过帐下众将,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甲胄,直抵人心。 帐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决战将至的紧张压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悍将也很少经历数十万人的大决战。 战鼓一响,必尸横遍野! 耶律昭夜平静地问了一句: “都准备妥当了吗?” “回殿下。” 赤鹰旗主将慕容晋迅速起身答道: “玉隐峰那边已经派人盯住了裴守拙和一千五百玉山军降卒,只要听松坡战起,立刻将其格杀; 奴军众将已经分散到每一处隘口,末将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管陇军攻势多么猛烈都得死守到最后一刻,麾下兵马打光了,加官进爵,若是不战而溃,全军视为谋反,皆斩! 各军主力已经进入茂山谷设伏,强弓硬弩齐备,檑木滚石都有,只要陇军进入伏击圈,定要杀他们个溃不成军! ……” 一切都按照百里天纵的方案布置。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很好。” 耶律昭夜微微点头,看向众将: “有些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今天再说最后一遍。 近来年洛羽崛起,我们对陇西战事输多胜少,多少草原男儿埋骨黄沙,成为流落他乡的孤魂野鬼,这一直是我、是父汗心中的痛。 但大羌以武立国,一代代骁勇征战近百年方才统一草原,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我相信不管多么强大的敌人,最终也会在我草原铁蹄下灰飞烟灭。 此次决战,我军二十万,敌军十万。茂山防线乃天险,敌军部署尽在掌握。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手中。 对陇开战这么多年,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如果这一仗再输,你们丢得起这个人,本殿都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此战,只能赢,不许输! 若是输了,我们唯有一死,向大汗请罪!” 冰冷的嗓音回荡在帐内,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他们很清楚这一战赌上了耶律昭夜的前途,也关乎千万人的生死。 耶律昭夜的语气随着一缓: “但本殿相信,我草原男儿会骑着雄壮的军马,践踏着陇军的尸骨收复奴庭三州,攻入陇西边关。 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声厉喝: “末将等愿追随殿下,拼死一战,以报国恩!” …… 洛羽独自一人站在内帐,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扫视,从昨夜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彻夜未眠。 地图上标注着一根根红线,此次决战的部署、各军的进攻路线清清楚楚,甚至连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危险都有备用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如果百里天纵在这,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洛羽这一仗会怎么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漓从前帐走了进来,看着洛羽这般神态蹑手蹑脚的靠近,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战,还有什么缺漏之处吗?” 沈漓显得很紧张,其实这几年跟着洛羽她也见惯了风浪,但这一次由不得她不紧张。 此战不仅关乎奴庭成败、关乎百万凉民,更关乎洛羽的未来。 为了收复奴庭,洛羽可以说得罪了大乾皇室和朝堂上的大多数官吏。赢了,以后他的话语权会相当大,输了,只怕会任人宰割。 因为不管是大皇子景翊还是那些老牌世家,都犹如饿狼般在暗中蛰伏,等着扑上来给你一口! 换句话说这一战如果输了,洛羽不仅会丢掉凉州幽州,甚至会丢掉陇西的地盘。 “方案已定、大军已出,就算有缺漏现在也改不了了。” 洛羽目光闪烁,喃喃道: “这里是战场,是数十万人拼命的地狱,形势瞬息万变,就算是神也不敢保证必胜。 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你放心。” 洛羽转头又是一声轻笑: “这么多年了,哪一场大战不是我们笑到最后?” 原本忧心忡忡的沈漓莫名心安下来,似乎只要有洛羽在,天塌下来都能顶着。 沈漓忽然踮起脚尖,在洛羽脸颊吻了一口,然后脸颊腾的就红了,低着头道: “将军们都到了,在等你。” “好!” 在洛羽离开之前,沈漓轻轻说了一句: “一切小心!” …… “诸位,久等了。” 萧少游、亢靖安、燕凌霄、蒙虎等一众悍将皆在。帐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洛羽,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只有沉默和汹汹战意。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众将昂然,目露杀意。 “那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二十万羌兵,奋力一搏罢了。” 洛羽冷声道: “就一句话,要么赢,要么就死在马背上!” “轰!” 众将抱拳,怒喝一声: “唯死战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3章 玉隐峰头,雪花漫 正月初五 夜幕星垂,寒风凛冽。 裴守拙站在玉隐峰的营墙上头注目远眺,此前就说过,每到冬季玉隐峰就会被迷雾笼罩,此刻亦然。营墙之外的丛林山谷中全都是团团雾气,压根就看不出营外有何物。 目光闪烁的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几天前他就率一千五百玉山军进驻此地,成了守军的一员。算上他的兵,玉隐峰总计一万兵马,由西羌万户铁律古拉为主将,裴守拙是名义上的副将,但有多少实权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 明明是深更半夜,但营中却人影纷纷,火把缭绕,没有一名军卒入睡,全都在四处忙碌。因为军令已经下达到各军各部,今夜便是两军决战! 同样替羌人效命的玉山军也在忙碌,这几天他们负责将军械、擂木等物搬运到墙角下,以备大战之用,营墙上下一个个用篷布遮盖的高堆就是他们的杰作。 你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玉山军在干活的时候总有羌兵在有意无意的盯着他们,玉山军负责的防线也有羌兵混杂,像是在被监视。 “呵呵,裴将军在巡夜吗?”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夜色中传出,铁律古拉缓步而来: “大战将至,紧张吗?” “也不是头一次上战场了,没什么好紧张的。” 裴守拙很随意地说道: “无非就是陇军进攻的时候我故意让出防线,诱敌深入罢了,轻轻松松。铁律将军,不知十万兵马到位了没有?” “当然。” 铁律古拉很自然地点头: “今天一早,十万大军就已经进入伏击圈,万事俱备,只等陇军。” “太好了,那我们就安心等待大战来临的那一刻吧。” 裴守拙接到的军令与羌兵的真正部署可是截然不同,因为在明面上他是效忠于羌人的,此战是以内奸身份诱使陇军进攻玉隐峰,然后将陇军放进来围歼。 所以耶律昭夜给他的军令很简单: 待陇军进攻之际放开玉隐峰防线,诱使陇军主力向纵深突进,在玉隐峰背后三十里已经有十万大军设伏,只要陇军一到就大举杀出,裴守拙趁势截断其退路,而后全歼陇军! 从裴守拙的角度看,战事部署十分合理,定能大获全胜。 当然了,玉山军自从进驻玉隐峰后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军营,三十里外到底有没有十万大军设伏谁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整条茂山防线现在是什么状况。 “呵呵,到底是沙场老将啊,心思沉稳。” 铁律古拉瞅了瞅裴守拙平静的表情,半开玩笑地说道: “此战若是能一举歼灭陇军主力、斩杀洛羽贼子,将军便是头功,他日必定平步青云,到时候在殿下面前还请替我多多美言几句啊。” “将军折煞末将了。” 裴守拙惶恐不安地弯腰道: “裴某不过一降将,寄人篱下罢了,此战也是奉命行事,何功之有?将军乃沙场悍将、战功卓着、在军中威望极高,您才是殿下面前的红人,该将军替小人美言才是。 以后同朝为官,还望将军照拂一二。” “哈哈哈,裴将军可真会说话,我此前以为你只是个粗狂的武夫呢。” 两人并肩而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并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远方也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与浓雾,视野极差。 忽有些许白点自空中飞舞,缓缓坠落,然后迅速蒸腾成一片水渍,军卒们愕然抬头: “咦,下雪了。” 许多将士都茫然抬头,深沉的夜幕下忽然有点点莹白自浓雾深处悄然浮现,如同被撕碎的云絮,漫无目的地飘荡而下。 雪,来了。 初时只是零星几点,轻飘飘地落在将士们的铁甲上。渐渐地,雪粒变得绵密起来,在呼啸的寒风中打着旋,与玉隐峰终年不散的浓雾纠缠在一起。雾气裹挟着雪花,雪花穿透着雾气,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混沌之中。 “阿嚏!” 营墙上的士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接住几片雪花。那冰凉的触感尚未在掌心停留,便已消融,只留下一丝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没一会儿的功夫,铁甲上已凝结起薄薄的霜花,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唇边就被风雪卷走。 寒意弥漫天地。 远山近岭都淹没在雪雾交织的帷幕之后,连营墙上火把的光晕也被这片混沌吞噬,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本来就是浓雾弥漫,这下好了,又是大雪漫天。 不期而至的小雪让本就紧张的氛围更添几分肃杀,朦胧的雪雾背后,似乎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玉隐峰,等待着那个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黎明。 “又下雪了,今冬还真是冷啊,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几乎就没停过。” 裴守拙静静地伫立在营墙之上,任由雪花落在肩头,目光深邃,最后懒洋洋地舒展一下腰肢: “距离开战还有一会儿,我再去营中转转,看看各部都准备好没有。” “哎,裴将军留步。” 哪知铁律古拉一伸手拦住了裴守拙的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大晚上的还折腾个什么劲?营中又没什么好看的,就在这陪着本将军吧。” “末将去去就来,不碍事,大战之前巡视军中已经是我的习惯了。” 裴守拙似乎还没有发现异样,迈步要走。但铁律古拉就这么张开手臂,浑然没有让路的意思,还说了一句: “今夜裴将军就在这里等着吧,哪儿都不用去。” 裴守拙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眉头微皱: “铁勒将军这是何意?我好歹也是玉隐峰副将,难不成你还要禁我的足?” “玉隐峰副将?哈哈哈。” 铁律古拉忍不住大笑几声: “抱歉,就算你是奴庭平章大将军,现在也走不掉了。一个凉地的奴民,也敢在本将军指手画脚? 让你嚣张的已经够久了!” “铁勒将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守拙的表情冷了下来,愤愤不平地骂道: “陇军即将来袭,大战将起,咱们自己人要闹内讧不成?我的官位乃殿下亲自加封,将军若是觉得不服自可去找殿下说理,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陇军?今夜会有陇军来这儿吗?” 铁律古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殿下不知道你是诈降?不知道那封密信是摆设?你也太小觑我大羌将士了。 奸贼!” “全都不许动!” “围住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陡然有大批羌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裴守拙还有玉山军将士们团团围住,原本安静的墙头瞬间被一股阴谋和杀意所笼罩。 “轰!” 一排排长枪斜举,寒芒毕露,铁勒古拉狞笑着看向裴守拙: “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4章 旌旗半卷,杀机现 墙头之上,局势骤变 一千五百余玉山军卒突然便被羌兵围了起来,人人目露寒芒,想反抗却被枪尖死死抵在身前,动不了半点。裴守拙更是深陷重重包围,稍微动弹一下便会被十几杆长枪同时捅死。 一面面西羌军旗在寒风中烈烈作响,再配上飘摇的火光,让城头上更添几分杀意。 “铁律将军,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裴守拙眉头紧皱,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反问道: “什么诈降,什么摆设,末将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与将军可是同一阵营的人啊,为何要刀兵相见?我冤枉!我要见殿下! 我冤枉!” “冤枉?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铁律古拉讥笑摇头: “就是殿下下令,让我将你软禁,只等战端一开,便要你的狗命!你以为殿下和昭平令大人看不出你是诈降?还想玩一手谍中谍? 你以为有第五长卿在暗中相助就高枕无忧了?他也是个将死之人罢了!还有跟着你一起诈降的玉山军卒,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将眼皮底下! 哈哈哈,蠢货!” 提到第五长卿的名字时,裴守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从不断叫屈变成了神色冰冷,死死瞪着铁律古拉。 “怎么,被我戳穿,无话可说了?” 铁律古拉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在墙头上踱步: “我受殿下所托,让你死个明白。那日第五长卿去狱中劝降之时,昭平令大人就藏在牢房背后的密室中,你们二人的每一句对话,大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的阴谋早就被殿下识破了。 还自以为尽在掌握? 可笑!” “混账,竟然如此卑鄙!怪不得临时给我换了一间牢房,原来是故意的!” 裴守拙怒骂了一声,紧握拳头,眼眸中闪烁着怒火。 “哎呦,急了?急了就对了!” 铁律古拉接着说道: “殿下不仅知道你们是诈降,更知道第五长卿暗中往陇军军营送了一封密信。可惜啊,密信一出城就被我们截住了,送信之人更是临阵倒戈,投靠了殿下。那封信中写着勿攻玉隐峰,强攻听松坡。 也就是说陇军真正的进攻目标并非此地,而是听松坡! 你二人一唱一和,端的是唱了一出好戏啊,差点就被你们耍了。 不过你放心,呵呵,听松坡后方已经设下了十万伏兵,殿下亲自坐镇!只等陇军攻入茂山防线,进入茂山谷,殿下就会率兵杀出,将你崇拜的洛将军还有陇西精锐一网打尽!” “你,你……感情玉隐峰背后根本就没有一兵一卒!” “哎,聪明,总算是猜对了,哈哈哈!” 裴守拙的脑门上青筋暴涨,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能抗住一轮轮酷刑,殿下是钦佩你的,第五长卿的聪明才智也并非虚妄,你二人若是愿意真心实意替我大羌效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但你们太过愚蠢,选择了一条必死之路。” 他越是这样铁律古拉越开心,遥望听松坡方向: “从听松坡到此地近百里,每隔五里便设有烽火台一座。听松坡的战事一起,烽火便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到此处。 烽火一亮,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哦,对了,还有你麾下上千军卒,都会成为雪地中的一堆白骨! 哈哈哈!” “是吗?” 在铁律古拉猖狂而又放肆的笑声中,裴守拙突然反问了一句: “就算如此,你又哪来的把握能杀了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铁律古拉用一种近乎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将麾下有七八千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你?别说你现在被我困住,就算咱们拉开架势打一仗你也必死无疑!” “未必吧?战场之上可从没有必胜一说。” “那本将倒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赢。” 铁律古拉目露讥讽:“都说兔子急了也会跳墙,你跳一个让本将看看,如果跳得好,本将军说不定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哈哈哈!” 四周羌兵齐齐哄笑,一个个乐得前仰后合,完全将裴守拙当成了傻子。一千五百人已经成了阶下囚,这种局面还想着翻盘? 你笑任你笑,裴守拙一直等到笑声散去才朝身后墙角努了努嘴: “将军不妨看看,这是什么?” 墙角是一个用篷布遮盖的高堆,铁律古拉眉宇微皱:“不就是你们搬运的弓弩和羽箭吗?” “看看吧,或许有惊喜。” 裴守拙的目光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铁律古拉将信将疑地挥了挥手: “去看看!” 几名羌兵上前,顺势一扯篷布,露出一箱箱木框,上面放着的确实是箭矢。 “妈的,诈我!” 铁律古拉觉得自己被耍了,顿时勃然大怒:“我看你是活腻了,这种时候还敢戏耍本将!” “哎,将军别急嘛。” 裴守拙笑了笑:“再仔细看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名羌兵对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搬开了最上面的箱子,然后两人瞬间傻眼。除了最上面的木框放着弓弩军械外,下面藏着的竟是一坛坛火油! “火,火油?这不是用来伏击陇军的吗,你……” 铁律古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向裴守拙,却见裴守拙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火折子,火苗不断跃动: “别动,谁敢动,我们就一起死!” 铁律古拉还真僵在了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但凡有一丝火星子溅在油罐中便会引起一场冲天大火,自己弄不好都得死在火场里。 要命的是墙头上不止这一处,还要数十处,城墙上下皆有! “别看了,篷布下面藏着的都是火油。” 裴守拙嘲笑道:“老子花了七八天的功夫才将火油偷偷转移到这里,你的手下一直盯着,竟然丝毫未曾察觉,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妈的!一群废物!” 铁律古拉忍不住破口大骂,但心中更多的是恐慌,每一堆火油罐的距离都把控得刚刚好。只要此地火起,所有油罐都会被接二连三地点燃,然后营墙便会被一场大火吞噬! 自己真能活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铁律古拉咽了口唾沫: “区区千人而已,本将劝你还是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换一条活路!” “活路?将军刚刚自己都说了,早就等着砍下我的人头,我还有什么活路?” 裴守拙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火苗,犹如猫戏老鼠: “倒不如一起死了算。” “别,别冲动!” 铁律古拉浑身一颤,第一时间就叫住了裴守拙: “有话,有话好商量!裴将军,大家所求的无非是一条活路罢了,倒不如这样,你放下火折,我放你离去。 咱们两不相干,如何?” 他的眼神中明显多出了几分惊恐,因为他原本是稳操胜券,裴守拙是朝不保夕,自己凭什么跟他以命换命? 谁不想活着! “我求的可不是活路,而是死路。” 裴守拙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笑容: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军的进攻目标确实是玉隐峰,而不是听松坡?” “玉隐峰?” 铁律古拉刹那间呆滞,毛骨悚然的感觉陡然从心底浮现:“怎么可能!”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几乎是瞬间炸响,彻底打破了茂山前线的宁静。在无数羌兵震惊而又绝望的目光中,无数巨大的火石从远方腾空而起,穿透雪幕、撕裂浓雾,铺天盖地地砸向了玉隐峰墙头。 而裴守拙的眼神中更是涌现出一抹疯狂,远远将手中火折子抛向了油罐堆: “一起死吧!”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5章 看火雨,焚天煮雪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油罐堆中。 “轰!”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罐中油渍,然后便是一声惊天巨响。 火势如脱缰的野马,沿着裴守拙精心布置的油迹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将整段营墙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漆黑的夜色眨眼间变得透亮。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罚降临! 巨大的火石撕裂浓雾,带着毁灭的呼啸声狠狠砸落,就连漫天大雪都被震散了许多。第一块巨石正中营墙中央,木石飞溅,躲闪不及的羌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为肉泥。 “砰砰砰!” “啊啊!” 接二连三的火石如雨点般砸下,整个玉隐峰都在颤抖: 一座箭楼被拦腰击中,燃烧的木材混合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散;堆放在墙角的擂木被点燃,火借风势,瞬间将挤作一团的羌兵吞没,凄厉的惨叫声顷刻间回荡云霄。 铁律古拉摔得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牙呲欲裂地吼道: “小心!敌袭!小心啊!” 还没等他多喊几句,就有巨石从天而降,眼瞅着就要将他砸成肉泥。 “将军,保护将军!” 几名亲兵奋不顾身的扑倒了铁律古拉,几人瞬间便被火海吞没,如此熊熊大火之中,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此时此刻,就在玉隐峰外围的重重迷雾中,大大小小的投石车正在疯狂抛出被点火的石块,铰链绳索刺啦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刺耳: “放!” “砰砰砰!” “再放!” “砰砰砰!” 投石车前,三千披坚执锐的悍卒傲然而立,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头。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招展,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隐隐露出两个字: 玉山! 刺骨的寒风拍打在众人脸上,他们没有哆嗦一下,眼眸中只有越发浓郁的杀意。 君破渊扶刀而立,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面带忧虑: “大哥,别死啊。” …… “火,火啊!” “小心,躲避!” “砰砰砰!” “啊啊啊!” 投石轰击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漫天飞舞的石块宛如天女散花笼罩全城,数以千计的羌兵被砸得溃不成军,在血腥地狱中仓皇奔逃。 玉山军卒稍微好一点点,因为他们事前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尽量远离油罐堆放处,还在第一时间寻找耳洞掩体,但在如此密集的火石攻击下仍有不少军卒或被火焰吞噬,或被碎石击中。 没办法,敌我双方混在一起,不可能完全避免伤亡,只能各自逃命! “轰轰!” “砰砰砰!” 火舌如瀑,自墙头奔泻而下,顷刻间吞噬了整段营墙。浓烟冲天而起,木制望楼在烈焰中轰然垮塌,带起漫天飞舞的火星。 “营墙要塌了,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幸存的士卒如潮水般向后溃退。可火势蔓延得太快,羌兵们挤作一团,在火海中左冲右突,甲胄被烧得通红,发出皮肉焦糊的滋滋声响,场面极为血腥。 “救命,救命啊!” 一名浑身是火的羌兵在绝望之际从墙头纵身跃下,拼命翻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轰隆隆!” 整段营墙在火石的持续轰击下终于垮塌,砖石混杂着焦黑的尸体不断坠落,一面面西羌军旗在烈焰中卷曲成灰,随风飘散。 火起之时,决战之际! 当牢固的城墙在火海中垮塌的那一刹,君破渊悍然拔刀,怒吼一声: “玉山军何在!” “嚯!” “大将军通晓全军将士! 玉山军主将裴守拙及千余将士奉命诈降、潜入敌后、刺探军机,助大军攻破茂山防线,乃全军楷模!” 三千将士齐齐怒吼一声: “将军威武!” 不少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眼眶中闪烁着泪花。从裴守拙降敌的消息传出后军中便流言四起,阴阳怪气的不少,毕竟都是耿直的军汉,没人看得起叛徒,连带着玉山军都饱受非议。 甚至有些军卒还与旁人起了口角,大打出手,因为玉山军自己人知道裴守拙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绝不相信裴守拙会投降! 而这一刻,洛羽为玉山军、为裴守拙正名! 在玉山军身后,是一座座步卒方阵,茫茫黑甲一眼望不到头,这一刻对裴守拙的质疑烟消云散,只剩钦佩! “呼。” 君破渊屏气凝神,再度喝道: “大将军令!” “轰!” “茂山决战,玉山军为全军前锋,攻打玉隐峰。自本将以下,任何人不得后撤一步!上至主将、下至军卒,全军死战!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死战!” 君破渊目露狰狞,挥刀向前: “全军攻山!” “杀!” “击鼓,为大军助威!” “咚咚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雷鸣般的鼓声冲天而起,数以千计的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营墙。其实靠着浓浓迷雾和漫天大雪的掩护,陇军大阵离营墙相当近,将士们一个冲锋就到了墙根。 什么大火、什么箭矢,三千悍卒丝毫不惧,就这么踩着垮塌的营墙往里面冲,一柄柄苍刀尽显寒芒。 这时候谁跑得慢,对得起裴守拙和上千将士吗? “噗嗤!” 一名刚从瓦砾中爬出的羌兵尚未站稳,便被长枪贯穿胸膛。持枪的玉山军卒面目狰狞,一脚踹开尸体,嘶吼着继续前冲; 还有羌兵在火海中打滚,被玉山军顺手一刀送去见了阎王,反正都是死,给你个痛快得了。 “杀,给我杀!” 营墙已成人间炼狱,烧得变形的铁甲黏在尸体上,偶尔有垂死的羌兵在血泊中抽搐,立刻就会被补上一刀。 “陇军,陇军上来了!” “结阵!结阵!” 一名羌人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收拢残兵。回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箭矢: “嗖!” 百夫长喉头中箭,瞪大眼睛仰天倒下。 反击?拿什么反击?守在墙头的两三千羌兵绝大部分都葬身火海,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哪有能力挡住三千悍卒? 挡了陇军数月之久的玉隐峰防线就这样如同大江决口,一触即溃。 噼里啪啦的火光中,铁律古拉呆若木鸡地站着。 他命大,靠着几名亲兵奋不顾身地救他活了下来,只是大腿出现了些许烫伤,可眼线的景象让他手脚冰凉。 密密麻麻的黑点正跃入城墙,不断向内冲杀,明晃晃的利刃疯狂砍杀着麾下军卒,己方防线早就溃不成军。 玉隐峰,陇军进攻的目标真的是玉隐峰!而不是什么听松坡! 那战前的布局不就全都白费了? 他不敢想,不敢想接下来战局会如何演化,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得死在战场了。 “烽火!点燃烽火台!” “全军集结!准备迎战!” “所有人全部投入战斗,给我挡住陇军!” 在他一声声的嘶吼下,被打蒙了的羌兵终于缓过神来,营地深处不断用军卒涌入战场。 此地驻守羌兵外加奴军总计八千,一场大火吞掉了两三千,他手里可用的兵力还有四五千,足以一战! “呼,真是被戏耍一通啊” 铁律古拉惨然一笑,抄起厚重的大刀在手中颠了颠,表情逐渐疯狂: “将士们!” “都是陇军骁勇,死战不退,我草原男儿又岂是懦夫?” “拼了!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6章 横刀立,羌兵胆裂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震天的杀声与战鼓彻底撕裂了玉隐峰的夜空,一场大混战彻底拉开帷幕。 玉山军如一股钢铁洪流,悍然撞进了混乱的羌兵阵营。玉山军突破发现之后陆续有各军步卒冲杀,羌兵守卒也倾巢而出。双方军卒源源不断地冲入战场,大打出手,冲天火光映衬着无数狰狞而又疯狂的面庞。 “铛!” 一名玉山军老卒的苍刀与羌兵的弯刀狠狠相撞,溅起的火星甚至盖过了飘落的雪花。他怒吼着压上全身力气,刀刃刮着骨头滑下,顺势劈入了对方的肩胛。 滚烫的鲜血“噗”地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脸颊。 还有一名悍卒不幸被火光烧着衣袍,怎么扑都扑不灭,滚烫的火焰令他面部扭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毅然决然地抱住两名羌兵一头扎进火场。 要死一起死! “杀,杀了这群杂碎!” “杀啊!” 雪,越下越大。 血,越来越红。 洁白的雪花与泥泞的血污混合在一起,被无数双脚掌踩踏成暗红色的冰泥。不断有士兵滑倒,但下一刻便嘶吼着爬起来,将武器狠狠捅进敌人的身体,或是被敌人捅穿。 玉山军完全杀红了眼,一来他们几乎都是凉地土着,本就心怀滔天恨意;二来因为裴守拙被俘一事,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这时候还不玩命的杀? 只有杀人才能消除心中的怒火! 反之羌兵有点打蒙了,因为他们算是稀里糊涂的投入了战斗。 此前他们接到的军令是密切监视玉山军降卒,将其一网打尽,然后坚守营地。鬼知道陇军的主攻目标突然变成了玉隐峰,而且一场冲天大火还烧死了几千人。 “大哥,大哥!” “裴将军,裴将军!” 将士们一边厮杀一边在寻找裴守拙的身影,君破渊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中一遍遍的嘶吼,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大哥,大哥!” 他急啊,他怕裴守拙死在火海当中。 三五名羌兵发现了落单的君破渊,挺着长枪齐齐杀了过来,张牙舞爪。 “滚开!” 君破渊腰身一侧,反手就用腋下夹住了几杆长枪,随即右手苍刀当空一劈,竟将几杆长枪齐齐砍断。 几名羌兵傻眼了,吓得魂不附体,用得着这么猛吗? “给我死!”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几名羌兵的咽喉处齐齐喷射出一道血箭,当场毙命。 “大哥,大哥!” 君破渊看都不看尸体一眼,继续在残垣断壁中搜寻着裴守拙的身影,终于他在一堆残垣断瓦中看到了半截身子,很像裴守拙! “大哥!” 君破渊浑身一颤,嘶吼着扑到那堆残垣断瓦前,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他扔掉了手中的苍刀,双膝重重跪在碎石上,用双手疯狂挖掘扒拉、灰尘飞溅。锋利的瓦砾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着污泥染红了砖石,他却浑然不觉。 “大哥,你撑住,撑住啊!” 他一遍遍地喊着,声音颤抖,可被压在断木下的身躯却毫无反应。 终于,他触到了一片冰冷坚硬的铁甲,更加奋力地扒开压在上面的梁木和碎石,一个尘土满面的人影逐渐显露出来。 正是裴守拙! 他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看不见明显的伤口,但却一动不动,就像是早已断气。 “死,死了。” 君破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 “大,大哥……” “啊——!” “大哥啊!” 一声绝望的哀嚎从君破渊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撕心裂肺。他将裴守拙从瓦砾中彻底抱出,紧紧搂在怀里,泪水瞬间决堤: “大哥!你醒醒!你看着我,看着我啊!” 他用力摇晃着怀中的躯体,语无伦次: “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这位年轻锋锐的军中悍将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在君沉战死之后,他就一直与裴守拙并肩作战、朝夕相处。 君破渊锐气正盛、裴守拙性格沉稳,两人在一起相得益彰,配合默契,裴守拙大他一轮,平时更经常教导他领兵为将之道,君破渊视其为亲大哥。 当初二道岗运粮,裴守拙是替他留下断后,结果,结果现在却…… “大哥,大哥啊,呜呜!” “呜呜!” 悲痛的哭声引来了玉山军卒,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呆呆愣愣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躯体,满心痛苦。 全场雅雀无声,只闻君破渊的痛哭: “大哥,大哥啊!” 就在他万念俱灰,悲恸欲绝之际,怀中那具“尸体”突然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 君破渊猛地僵住,哭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裴守拙正有气无力地瞪着他: “你,你小子,想晃死我是吧?” “轻点!” “咳咳。” “咦,没死。” 君破渊目瞪口呆:“大哥你怎么活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全场将士都松了口气,气氛总算没那么紧绷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裴守拙瞪了他一眼,扶着墙根站了起来,嗓音中听不出什么虚弱,反而中气十足。 原来他压根没有受伤,只是在火起的时候为了逃命纵身一跃跳下墙头,结果不巧被一根木桩砸了一下,晕过去了。 “哈哈哈,太好了!” 君破渊破涕为笑,嬉皮笑脸: “看来阎王爷都不肯收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那是,不杀光羌贼,我怎么舍得死呢?” 裴守拙从废墟中捡起一柄苍刀,狞声道: “你去攻破防线,我去杀铁律古拉!咱兄弟俩联手,为我陇军拿下头功!” “好!” “将士们!” 裴守拙环视全场,仰天长啸,振臂怒吼: “我玉山军只有战死之将,从无投降之卒,给我杀!” …… “杀,杀!” “铛铛铛!” 面对陇军汹涌如潮的攻势,羌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主帅铁律古拉依旧奋战在人群中,丝毫没有溃退的意思。 因为耶律昭夜早有军令在前: 后撤一步,立斩不赦! 他很清楚,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拼死阻击陇军,为皇帐重新部署战事争取时间。 “喝!” 一名玉山军百户挥刀而来: “羌狗受死!” 他暴喝一声,足下发力,手中苍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铁律古拉腰腹,刀风凌厉。 “哼!蝼蚁撼树!” 铁律古拉虽身处逆境,可堂堂万户猛安岂会畏惧陇军百户?他不闪不避,厚重的大刀带着沉闷的风声悍然迎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百户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手中的苍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泥印。 “喝!” 铁律古拉得势不饶人,大步前踏,第二刀已如泰山压顶般劈下!刀未至,那凛冽的杀气已逼至眼前。 百户瞳孔猛缩,急忙侧身翻滚,堪堪地躲过这开山裂石的一击。厚重的刀锋擦着他的甲胄掠过,带起一溜火花。 “妈的!” 身形尚未停稳,玉山军百户就阴沉着脸转守为攻,不顾一切的看向铁律古拉,刀法很辣。 “铛铛铛!” 接连对拼,刀刀使出全力。 然而铁律古拉的攻势如狂风暴雨,第三刀接踵而至!这一刀角度极为刁钻,横斩百户下盘,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百户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旋即化为疯狂,竟不格挡,反而挺刀直刺铁律古拉心口,意图同归于尽! “羌贼,跟你拼了!” “噗嗤!” “咔嚓!” 利刃入肉与骨骼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铁律古拉的大刀后发先至,率先斩入了百户的腰腹,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拦腰斩断!而百户拼尽最后力气刺出的苍刀,却只在铁律古拉厚重的胸甲上划出一串火星,无力地滑开。 “呃……” 百户的动作僵住,身体软软地栽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都紧紧握着那柄苍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7章 纵血染征袍 “呸,不自量力,也敢与本将为敌。” 铁律古拉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别看他神勇杀敌,可心中却无比凝重。 区区一个陇军百户便有如此决死之心,成千上万的兵马汇聚在一起又该是何等可怕? “杂碎,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怒喝在耳边炸响,铁律古拉愕然回头,目露讥讽: “你竟然没死,还真是命大啊。” “你都没死,我岂能死?” 裴守拙扫了一眼旁边惨死的百夫长,手中苍刀缓缓上抬: “轮到你偿命了!” 手下的百夫长他当然认识,乃是曾经跟着自己东躲西藏的义军老卒,全家老小都死于羌人的迫害,孤身投军只为报仇。 这位百户之前就说过一句话: “死没什么好怕的,到了地底下照样杀贼!” “就凭你也想杀我?” 铁律古拉狞声道: “败军之将罢了,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我大羌天威,岂容你挑衅!” 裴守拙毕竟在二道岗被羌兵生擒,所以铁律古拉的心中带着本能的轻视。 “那就试试!” 裴守拙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脚下踩着血水,手中苍刀撕裂风雪,带着积郁已久的怒火直劈铁律古拉面门! 这一刀,快如闪电! 铁律古拉瞳孔微缩,却毫无惧色。他暴喝一声,全身肌肉虬结,厚重如山的大刀自下而上悍然撩起,竟是要以力破巧,硬撼裴守拙的锋芒! “铛!!” 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刺眼的火星成片溅射。 裴守拙身形剧震,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但他牙关紧咬,借着碰撞之力旋身卸力,刀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变劈为削,直取铁律古拉脖颈! 这是军中悍卒搏命时常用的刀法! 铁律古拉没料到对方变招如此之快,仓促间猛然后仰,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带起几缕断发,惊出他一身冷汗。 “好快的刀,可这还不够!” 铁律古拉怒极,彻底收起轻视之心。他仗着身强力壮,刀沉力猛,开始疯狂进攻。大刀舞动如风,带着“呜呜”的破空声,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裴守拙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铛!铛!铛!” 裴守拙却不与他硬拼,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刀光中穿梭闪避。他步法精妙,时而贴地疾滚,时而侧身腾挪,手中苍刀专攻铁律古拉必救之处与甲胄缝隙,角度极为刁钻。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遍地的尸骸间交错腾挪。 刀光映着火光与雪光,将两张狰狞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周围的喊杀声仿佛都已远去,小小的战场中心只剩下不死不休的两人。 “噗!” 裴守拙抓住一个空档,苍刀如电,终于突破了铁律古拉的防御,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刀刃穿透铁甲与肌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呃啊!” 铁律古拉痛吼一声,眼中血色更浓,竟不后退,反而用肩胛骨死死夹住裴守拙的刀身,同时右手大刀横扫,要将裴守拙腰斩! “杂碎,死吧!” 以命搏命! 裴守拙果断弃刀,一个赖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柄阵亡羌兵留下的弯刀。 铁律古拉趁机拔出肩头的苍刀,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身甲胄。剧痛让他彻底疯狂,如同受伤的猛虎扑了上去! “我大羌天威,岂容尔等挑衅!” “想杀我,你也得陪葬!” “铛铛铛!” 又是一轮极为凶悍的对拼,裴守拙手持并不顺手的弯刀,格挡得越发艰难。 几次惊险的碰撞震得他虎口崩裂,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如同潜伏的猎豹,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在铁律古拉一记力劈华山落空之后,裴守拙动了!他不再后退,反而揉身直进,贴着刀锋切入铁律古拉怀中! 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撩过铁律古拉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喉,鲜血喷溅。 铁律古拉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却阻挡不了鲜血如瀑布般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刀口虽然不深,但足以致命。 铁律古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目无神,喃喃念叨着: “大,大羌……” “死吧!” 裴守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挥刀,一颗带血的人头冲天而起: “边军必胜!” …… 距离玉隐峰十里之遥的山坡上,洛羽负手而立,目光凝视远方,玄色战甲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虽说玉隐峰常年被笼罩在浓雾之中,但冲天而起的火光早就照亮了半边天,清晰可见。 身后站着一排军中悍将,萧少游、燕凌霄、蒙虎等尽数在列,寒风也吹不散将士们心中的斗志。 山坡之下更是有无数骑兵驻足,数以万计的精良大马高昂着头颅,吭哧吭哧地吐着白气,就连它们也知道这一战极为重要,刨动着马蹄,跃跃欲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营中战况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裴将军已斩杀羌兵万户铁律古拉,各部正在向纵深突进。” “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 “通知亢将军,对茂山一线发起全面进攻,牵扯敌守军各部,让他们无暇增援他处。” “诺!” 洛羽转身看向一众悍将: “各位,动身吧,估计对面那位七皇子还在懵逼中,咱们去会会他。” “诺!” 众将抱拳离去,随即山脚下的骑兵便全军开拔,马蹄声震耳欲聋,顺着玉山军撕开的缺口蜂拥而入,向茂山纵深挺进。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不是觉得玉隐峰是幌子吗?我偏要从玉隐峰进攻!” 没人知道洛羽为何置第五长卿的计策不理,转而进攻听松坡,但事实证明,他的决定万分正确! 大军远行之后,又有一员身材魁梧的悍将走出夜色,抱拳沉喝: “末将石敢参见大将军,敢当营全军待命,请大将军下令!” 石敢! 一直驻扎在陇西边关的敢当营竟然出现在了奴庭前线! 洛羽看着他,满脸凝重: “你的担子很重,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石敢面如止水,冷声吼道: “敢当营五千将士,不惧一死,只求一战!” “出发吧!” “诺!” …… 寒风凌冽、风雪飘摇 洛羽望着一支支骑步军卒涌入玉隐峰,嘴唇轻努: “屈辱八十载,一战定奴庭!”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8章 你怎么不来了? 昏沉的夜色笼罩着朔州大地,一开始细若牛毛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飘落,小半夜便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近百里外的玉隐峰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但茂山谷两侧的密林却在寒风暴雪中死寂无声,仿佛万物都已冻结。然而,这片看似荒芜的林海雪原之下,却潜藏着杀机。 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松枝,也掩盖了数以万计西羌悍卒的身影。骑兵们紧贴马颈,战马的口鼻都被厚布包裹,防止呵出的白气暴露行踪。 步卒们半跪在齐膝深的雪窝中,眉睫胡须都结满了冰霜,他们紧握着弯刀长矛,不敢有丝毫松懈。 林间更深处的阴影里,一架架弩机被悄然架起,锋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 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只有北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的声音。士兵们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树干下的一名羌兵苦着脸抱拳道: “手都快冻僵了,陇军怎么还不来。” “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娘的,我也冷!” 众人小声地抱怨着,不停往手心里哈气,可越哈越冷。 其实他们早已冻得身体僵硬,痛苦难耐,虽说开战之前已经为他们配上了厚厚的棉服,可是在这冰天雪地里棉服能顶啥用处?寒风依旧嗖嗖地往脖子里灌,再加上雪花融化、弄湿了衣衫,越发寒冷。 “都给我闭嘴!” 带队的一名千户低骂了一声: “殿下有令,无令不得后退一步!哪怕是冻死,也得在这盯着!” 等,无止尽的等待! …… 林中深处立起了几座军帐,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帐内架着几盆炭火,暖洋洋的,噼里啪啦的火苗在不断跃动,散发着屡屡热气。 耶律昭夜终于脱去了华丽的锦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良铁甲,少了文人气,多了一份草原男子的雄武。 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美酒,悠哉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斜视地图: “快到时辰了吧?听松坡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还没有,为了让陇军安心进攻,今夜我们连在外巡查的斥候都撤走了大半。” 慕容晋轻声道: “殿下,将士们已经在林中藏了半夜,天降大雪,格外的冷,是不是让将士们撤回来缓缓?” “决战在即,岂能缓缓?告诉前线诸将,苦就忍一忍,等打赢了仗,本殿犒赏三军!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诺!” 耶律昭夜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让暖流涌遍全身,惬意道: “咱们就耐心等着吧,我就不信洛羽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只要他敢来,咱们便能将其全歼!” 恰在此时,营外传来些许嘈杂声,二人精神一振,陇军开始进攻了? 下一刻,镶鹿旗主将完颜雍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殿下,出事了!陇军,陇军正在进攻玉隐峰!” “噗嗤!” 刚入喉的美酒被耶律昭夜一口喷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玉隐峰?怎么可能!” 听松坡没打,怎么玉隐峰打起来了? “千真万确!” 完颜雍满脸急色,沉声道: “就在刚才,烽火台狼烟四起,看信号是玉隐峰那边开战了!” “不可能啊!” 耶律昭夜砰的一声放下酒杯,疾步走到地图前: “陇军不是应该按照第五长卿的计划进攻听松坡吗?怎么突然出现在玉隐峰了?会不会是开战之前的佯攻?” “殿下,应该不会。” 完颜雍苦笑道: “就在刚才末将派了一批斥候出去查过,听松坡方圆十里之内没有陇军一兵一卒,甚至连前哨游弩手都见不到。 根本没有进攻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耶律昭夜急得团团转,两位平章大将军更是一脸懵逼。说好了进攻听松坡,十万大军在雪地里趴了半天,你说不来就不来了? 你不是回信了好吗! 那一个字写得多霸气: 好! 慕容晋咽了口唾沫,突然说了一句: “殿下,有没有可能陇军的进攻目标真的是玉隐峰,而不是听松坡。因为洛羽从头到尾都没回信第五长卿,那封信是回给裴守拙的。 咱们,咱们会不会猜错了?” 耶律昭夜豁然抬头,皱眉苦思: “怎么可能呢?如果陇军真的依照裴守拙的密信对玉隐峰发起进攻,那第五长卿何必再送出第二封密信,岂不是多此一举,增加暴露的风险? 而且从第五长卿写信的口吻来看,裴守拙的那封信分明就是幌子,是幌子!” 几位大将面面相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洛羽为何会从玉隐峰进攻,更想不明白洛羽为何会从两封信中选择了听信裴守拙。难道第五长卿并非内奸?这也不可能啊,因为百里天纵是亲耳听到二人对话的! 乱了,全都乱套了! 慕容晋甩了甩头,急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殿下,此时考虑这些事情已经毫无意义,至少从目前的局面来看,洛羽的战略部署一定与我们预料的相反!如果敌军真的打算从玉隐峰强攻,那铁律古拉的一万兵马最多只能坚持一天。 万一玉隐峰失守,整条茂山防线便不复存在。 殿下,我们该早做打算!” “对对对,早做打算!” 慌乱中的耶律昭夜逐渐冷静下来,目光紧盯地图: “立刻撒出所有斥候,探听玉隐峰一线的消息,再派人告诉各隘口的奴军武将,严防死守,不管敌军攻势如何,都不得撤离阵地! 埋伏在茂山谷的兵马全部撤回营中休整待命,先让将士们暖暖身子,等弄清楚陇军的动向咱们再出战!” 耶律昭夜算是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总不可能带着全军杀奔玉隐峰吧?万一玉隐峰又是个幌子,陇军实则主攻听松坡怎么办? “诺!” 两位悍将急忙抱拳离去,独留耶律昭夜恶狠狠地盯着地图: “洛羽,不管你想耍什么花样,本殿有二十万兵马,岂容你轻易翻盘!” …… “驾!” “轰隆隆!” 茫茫白雪中有无数骑兵在策马奔腾,数以万计的精良黑甲与雪白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 骑军阵中,洛羽的身形悄然浮现,身姿随着战马的狂奔不断起伏。游弩手沐峰从远方疾驰而来,抱拳沉喝: “大将军,外围发现了羌兵斥候的踪迹,是否需要斩杀?” “不用,全军疾行,不用管这些烦人的苍蝇。” 洛羽嘴角微翘: “本将军就是要让耶律昭夜知道我们的动向,看他能怎么办!”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9章 大玄破阵曲 从半夜到清晨,这几个时辰对耶律昭夜来说极为难熬,他愣是一夜未眠,硬抗到了早上,终于等到了斥候源源不断搜集来的情报。 皇帐中几员大将齐聚,鸦雀无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慕容晋满脸阴沉地指着地图道: “玉隐峰已经失守,裴守拙为内应,配合玉山军攻破了营防,主将铁律古拉战死,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顺着被撕开的缺口,陇军多支主力精骑已经越过茂山防线,至少已经发现了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等多支骑兵的踪迹。 继玉隐峰失守之后,整条茂山防线有四五处险要隘口同时遭遇了进攻,虽然陇军兵力尚未搞清楚,但攻势极为猛烈,奴军正在拼死抵抗。 至于听松坡的外围,至今未见一兵一卒。” 听到这里,众人心头微颤。 仗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和战前推算的完全不一样啊! “洛羽呢。” 耶律昭夜的表情阴沉如水:“我只关心洛羽在哪儿!” 完颜雍赶忙接过话道: “玄武军乃洛羽亲军,洛羽大概率与其待在一起,随几支主力边骑同时行动。据斥候探报,敌骑主力越过玉隐峰后兜出一个大圈,正在,正在向听松坡赶来。” 言罢,完颜雍便在地图上画出了陇军主力行军的路线,可以看到陇军是在茂山防线的后方绕出了一个弧线,直奔听松坡! “好,好啊!” 耶律昭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只不过这抹笑容看起来极为可怖: “你们看出来了吗,这位洛大将军是朝我来了。” 众将对视一眼,寂静无声。都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悍将,如何能看不出陇军的意图? 己方主力全都在茂山谷设伏,结果洛羽先攻破了玉隐峰,再绕到己方背后,这样一来埋伏的优势就荡然无存,听松坡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不愧是洛大将军啊,一次声东击西就避开了我们准备好的绝境,呵呵。” 耶律昭夜不知是喜还是怒,神色怅然: “当初他刚刚从陇西崛起,杀了我大羌九皇子,名动大乾,一统三州;凉州五凤原一战,又杀了我大羌十三皇子,让十余万将军命丧疆场。 瞅这架势,他还想再杀了我这个七皇子。 好大的胆!” “可,可这说不通啊。” 慕容晋眉宇紧皱,冷静地分析道: “绕行茂山防线,转道近百里直插听松坡,只能以骑兵突进,从斥候的探报中也印证了这一点,敌军主力并无步卒随行。 洛羽手中无非只有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陇西三卫,撑死加上一个留守凉州的血归军。何况各部征战多时,早就不是齐装满员了,满打满算顶多五万兵马左右,而我军足有十万。 二比一的兵力,他凭什么敢主动寻找我军决战?” “我太了解这位洛将军了,此人用兵,一向喜欢险中求胜。” 耶律昭夜在帐中缓慢踱步,竖起手指: “从时间上推算,敌军军粮应该已经告急,再拖下去十万兵马就得饿死。洛羽只能将所有希望压在这一场决战中,虽说是二比一的兵力,但洛羽自恃麾下骑兵骁勇善战,未必不敢一战。” “好狂妄的家伙。” 几员大将目光冰冷,他们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草原各部整军后的十二旗精锐!洛羽竟敢如此轻视他们! “呵呵,他要战,那我们便战!” 耶律昭夜的心绪彻底稳定了下来,站在地图前伸手一点: “朔夜川,在此地东北方四十里处,是敌军主力奔袭听松坡的必经之路。传令全军,立刻想朔夜川开拔,咱们就在此地等着陇军。 决一死战!”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这里,朔夜川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确实适合两军决战。 “殿下,咱们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 完颜雍轻声道:“万一洛羽还有后手怎么办?” “我早就想到了,与此人对战,不防一手是不行的。” 耶律昭夜冷笑道: “拓跋宏将军不是还带着三万兵马坐镇后方吗,立刻传令,让其全军开拔,赶赴朔夜川参战。如果来得巧,刚刚好可以堵住陇军的后路,与我主力前后夹击! 我们十三万,敌军撑死六万。 这一仗想输都难!” 此话一出,众将心头大定。 没错,你是虚晃一枪攻破了茂山防线,占了上风。可说到底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你靠区区几万兵马,怎么赢! “诸位将军。” 耶律昭夜环视全场,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战事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但局面依旧在掌控之中。我相信十几万草原雄师定能一战全歼陇军主力! 就让朔夜川成为洛羽的坟墓吧!” “轰!” 几名悍将齐齐抱拳怒喝: “愿随殿下一战,万死不辞!” …… 朔风城头,天地皆白。 肆虐了一夜的寒风并未停歇,卷着鹅毛般的雪片抽打着这座边关雄城的每一块墙砖。了望塔楼的飞檐下,冰棱如剑,倒悬于苍茫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就在这漫天风雪里,城头的凉亭却成了一方净土。狂舞的雪花亦乖巧地避开了亭中之人,任由亭外银装素裹,亭内纤尘不染。 第五长卿一袭素袍,外罩玄色大氅,已然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早就摆好了最爱的那架古琴。那身平日里衬得他温润如玉的锦衣早已换下,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 年轻的容貌在风雪映衬下更显俊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敛尽了奴庭三州所有的寒意与谋算,平静地望着亭外混沌的天地。 知玉垂首敛目,静立于他身后五步之遥,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间即将响起的音符。 “锃!” 第五长卿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了琴弦,随即一拨。一声清越而悠长的琴音仿佛破开了风雪的帷幕,骤然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城头。 初始,琴音尚显舒缓,如雪落无声,悄然覆盖山川原野。但很快,调子便陡然一转,变得低沉而压抑,仿佛万千铁骑在深雪中衔枚疾走,马蹄踏碎冰雪的咯吱声,与甲胄摩擦的铿锵声,都融在了这渐起的韵律之中。 琴音渐高,金戈之气沛然腾空! 指尖在弦上滚、拂、挑、拨,节奏愈发急促激烈,恍若两军对阵,战鼓擂动,号角连营!那弦振之声,时而如利箭离弦,撕裂空气;时而如重骑冲锋,踏得大地震颤;时而又如刀剑相交,迸溅出刺耳的火星。 肃杀之意随着琴音弥漫,连亭外避开的雪花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杀气,盘旋不敢落。 第五长卿闭着双眼,与古琴融为一体,整个人已完全沉浸于琴曲之中。 琴音里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只有运筹帷幄的深沉! 知玉虽不懂音律,却也能从那越来越激昂壮阔的琴音中,听出尸山血海,听出铁马冰河,听出一种于绝境中破阵而出的决绝与豪情。 琴音攀至顶峰,如惊涛拍岸,万骑破阵,气势恢宏磅礴。随即,在一个裂石穿云般的强音之后,万籁俱寂。 弦停,音消。 唯有朔风依旧,卷着雪,呜咽着掠过朔风城头,带着琴音余韵,飘向远方杀机四伏的雪原。 第五长卿缓缓收手,按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再次投向茫茫雪幕的深处。 那里,正是朔夜川的方向。 “好曲,好曲!” 一声轻笑打破了原本肃杀的氛围,百里天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头上,从拐角处缓步走出,一边鼓掌,一边笑道: “不过今日长卿兄的琴音似乎与往日大有不同啊,少了几分悠扬,多了几分肃杀,听得人热血澎湃、慷慨激昂。 不知此曲何名?” 第五长卿面带微笑,一字一顿: “大玄破阵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0章 青衫对素袍 凉亭内一尘不染,城墙外大雪漫天。 四目相对。 青衫望素袍。 百里天纵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诡异的光芒,就这么看着第五长卿,良久之后缓缓开口: “呵呵,大玄破阵曲。如果拿下奴庭,玄国公麾下兵马再称呼奴军就不合适了,改称玄军也不错。” “正是这个道理。” 第五长卿缓缓抬头,回应他的目光: “玄国公东征西战,已经位极人臣,此战若赢,只怕要再进一步,加封异姓王,掌管凉地、陇西军政大权。 黑甲玄旗满天下,铁马冰河见繁华。 玄王,挺好。” “看来长卿兄觉得陇西赢定了?” “当然。” 第五长卿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甚至说有些雀跃: “必胜无疑。” 有些话,似乎不用说,两人便心领神会。 雪花飘飘,寒意袭袭,分外冻人。 第五长卿轻轻一招手,五步开外的知玉很懂事地上前取走古琴,并在桌上摆下了一壶酒,两只杯。 “百里兄,坐吧。前阵子你请我喝了一壶酒,今天我请回。” 第五长卿做出了请的手势,微微一笑: “也是凤仙醉,见笑了,只不过这壶酒乃玄国公所赠。” 百里天纵不仅没有觉得诧异,反而施施然坐了下来: “既然是玄国公所赠,那可得细细品尝。” 第五长卿执起玉壶,倾斜壶身,酒水从容注入杯中,竟未激起半分涟漪,直至八分满,酒流戛然而止,无一滴外溢。 百里天纵盯着酒杯,不像是大羌昭平令,倒像是个寒冬小酌的酒客。 第五长卿将杯盏轻推至对方面前,唇角微弧: “临行前洛将军托我带话,昔日云阳关之仇,此战必报。 百里兄,请!”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酒香,而是无声惊雷。 第五长卿不再隐瞒,而是光明正大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百里天纵顿了一下,举杯细品,端详酒杯: “同样是凤仙醉,怎觉得少了几分酒香,多了几分杀意呢?” 下一刻他抬起头,笑着问道: “第五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投靠洛羽的?” “当然是他来凉州城救沈姑娘的时候。说来也巧,此事还得谢过百里兄。” 第五长卿也饮了一口: “若不是你将沈姑娘送到奴庭关押,洛将军就不会来凉州,我更没有机会与他结识。 洛将军人中龙凤、乱世英雄,能认其为主,乃人生一大幸事。” “所以当初洛羽轻轻松松救走沈姑娘有你从中相助?十三殿下麾下的另一位谋士则成了你的替死鬼?” “倒也不是帮忙,只是束手旁观罢了,我想见识一下这位玄国公的本事。 他没让我失望。” 第五长卿袍袖轻挥,缓缓道来: “洛将军在离开凉州前我们见过一面,当时他请我吃了三碗水饺,我答应还他奴庭三州。 现在凉州幽州已经光复,只剩一个朔州了。”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百里天纵略显好奇: “你素有大才之名,深受十三殿下信任,算是他眼前的红人。凭你的智谋,早晚会成为奴庭文臣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日更会受到大汗的重用。 我大羌带甲百万、君臣一心,终有一日会一统天下。位极人臣、荣华富贵对旁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你来说唾手可得。 你为什么要放弃眼前的权势地位,放弃第五一族名扬天下的机会,反而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洛羽?” “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了吗?” 第五长卿正襟危坐: “凉国覆灭,三大世家传世。沈家、燕家的后人现在皆追随洛羽,我第五一族也该跟上脚步才对。 三州百姓的骂名我可以背五年,可不能背一辈子啊。” “也对,你毕竟是凉人。” 百里天纵长叹一声: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话果然不假。 可惜啊,我是真想和长卿兄做朋友,如今看来只能是对手了。” “有百里兄这样的对手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第五长卿端杯斜视:“若是天下无敌,倒也无聊得很。” “你好像很自信?” 百里天纵嗅了嗅酒香,再度抿了一口才问道: “怎么,已经赢定了?” “当然了,若不是赢定了,我又岂敢请百里兄喝酒?” 第五长卿莞尔: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我讨厌酒水的辛辣,即使是凤仙醉也觉得难以下咽,但今天倒是另有一番香味。 甘甜可口、沁人心脾啊。” 百里天纵顿了一下,从头讲起: “蜀国军粮被劫、玉山军裴守拙被俘都是洛羽故意为之?” “是。” “那裴守拙诈降之后所写的密信、还有你写的那封密信,也是故意为之?是为了诱导我?” “是。” “这么说洛羽不会按照你的信进攻听松坡,而是会猛攻玉隐峰,让裴守拙的密信由假变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是。” 一连答了三个是,百里天纵的目光微微闪烁,第五长卿则神色平静,反问道: “看来百里兄猜出来了,大军不会在听松坡开始,而是玉隐峰。 你何时看出来的?” “惭愧,直到半个时辰前我还以为陇军的进攻目标是听松坡,但当我听到那首大玄破阵曲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听松坡是幌子,玉隐峰才是真正的主攻地点!” 百里天纵摇了摇头: “若非胜券在握,你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 大军离开朔风城开赴前线之后,第五长卿就一直处于监视当中,这几天老老实实,并未任何异动。 但今天百里天纵听闻第五长卿带着古琴来了城头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是这个意思,呵呵。” 第五长卿竟然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这首曲子确实好听啊!我喜欢。” 百里天纵直视着他,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明明是裴守拙在明、你在暗,但你却玩了这么一手,说明你知道内奸身份已经暴露。 怎么看出来的?” “原因有二。”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其一,从我入营开始你就在不停地试探我,从未真正信任过我,对你而言,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杀了我,永绝后患,但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你想利用我,等我出招,将计就计。 如果想通了这一点,那我就不是暗子,反而是明牌。 其二,耶律昭夜让我去牢中劝降裴将军,可偏偏那一天裴将军换了牢房、你也恰好外出,不在城中。 有这么巧合吗? 所以我断定,那间牢房大概率藏着什么密室暗格,我们说的话很有可能被你听得一清二楚。” 百里天纵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寒意: “所以那天你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我听的?” “没错。” 第五长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你们以为玉隐峰是假、听松坡是真,实际上却截然相反。 百里兄想着将计就计,我何尝不能以假乱真?洛大将军不是回信了吗,好! 告诉你们了,好!可你们不信啊。” 第五长卿面带笑意,百里天纵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肯定不好看。 自以为胜券在握、部署周密,结果却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大人,大人!出事了!” 就在这时,赤鹿旗主将赫连灼风步履匆匆地登上城头,欲言又止,看向第五长卿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说吧,无妨。” 百里天纵平静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玉隐峰失守了?” “对!” 赫连灼风愣了一下,这都能猜出来?你也太绝了吧!赶忙开口道: “茂山前线火速急报,烽火台狼烟四起,陇军的进攻目标并非听松坡,而是玉隐峰!裴守拙与君破渊里应外合,攻破防线,杀主将铁律古拉。 眼下陇军主力已经尽数越过茂山防线!几支主力精骑正在,正在向听松坡急行军! 殿下已经调集大军,准备迎战…… 大人,我们被这个狗贼耍了!” 说着说着赫连灼风火气就上来了,死死瞪着第五长卿,手掌按住了刀柄: “让我杀了他!将此贼碎尸万段!”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1章 一酌山河敬故关 赫连灼风那个气啊,这家伙,耍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可笑的是之前他还觉得第五长卿是好人,对他千言万谢! 想想就觉得丢人丢大发了。 “将军息怒,天还塌不下来。” 百里天纵拦住了暴躁的赫连灼风: “等该聊的聊清楚了,再杀也不迟。” 赫连灼风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心中怒火,老老实实地退后几步。不过一想也对,别管前线打成什么样,至少你第五长卿在朔风城,想什么时候杀就什么时候杀! 别看战局已经超出掌控,但百里天纵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半点慌乱,只是露出一抹疑惑: “有两个疑问,能不能请长卿兄解答。”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百里天纵依旧不慌不忙,足见其心思之沉稳,城府之深厚。 “当然,但问无妨。” 百里天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开口: “你也好、裴守拙也好,甚至玉山军那些降卒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不可能有额外的渠道传信给洛羽。 也就是从头到尾洛羽就只收到了两封密信,再无任何消息。一封是裴守拙写的,攻玉隐峰;一封是你写的,攻听松坡。 不管从哪个视角看,你写的才是真信,洛羽的进攻目标一定是听松坡才对。 但他却选择了玉隐峰。 我很好奇,为什么?” 这不仅是百里天纵的疑问,也是耶律昭夜甚至陇军一众悍将的疑问。 仅有两封密信,再无任何消息来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洛羽凭什么确定进攻地点是玉隐峰?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选一我选二,这是数十万人的决战,选错了便是尸横遍野,血洒疆场! “我猜到你想问这个。” 第五长卿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我那封信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裴将军那封,不知百里兄还记不记得密信内容?” “当然。” 百里天纵目光微凝,两封信他看过无数遍,早就滚瓜烂熟,一句句背了出来: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陇西,九死无悔! “奥妙就在这几句话中。 两封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都看不明白,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洛将军看出,那封信才是我的本意。” 第五长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 “正月初五,是一年中的第几天?” 百里天纵的瞳孔骤然一缩,目露震惊: “第五天,第五!你选这四个字开头就是为了告诉洛羽,这封信才是你第五长卿的本意!” 正月初五,第五! 震惊,不仅是百里天纵惊到了,身后的赫连灼风更是目瞪口呆。娘的,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种办法通风报信! 第五长卿笑而不语,这封信旁人看不出,但他相信洛羽一定能看懂! “佩服,确实佩服。” 百里长卿长出了几口气,努力抚平内心的躁动,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将进攻目标换成玉隐峰、突破茂山防线,确实是你棋高一着,但为什么你觉得突破茂山防线就能赢? 几支陇军主力精骑绕道身后,直插听松坡,无非就是两军决战罢了,可我军手握优势兵力,两倍于你。 洛羽凭什么赢?” “呵呵。” 第五长卿诡异一笑: “因为陇军真正的目标既不是听松坡,也不是玉隐峰。整个奴庭战事的胜负手,不在茂山防线。” 百里天纵面色一僵: “那是哪儿?” 第五长卿拎着酒壶站了起来,将自己的酒杯摆在了堆满积雪的墙砖上,慢慢往杯中倒酒: “你们手握十八万兵马,确实占据绝对的优势。 耶律昭夜带着十三万人去了茂山前线,其中十万精锐用来与陇军决战,再派拓跋宏领兵三万,坐镇后方,如此一来便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拓跋宏奉命开拔,赶赴前线参战,也就是说整个朔州后方就只剩两万人了。 朔风城可囤积着数以十万计的军粮啊,乃是你们的生命中枢。 两万兵马留守,少了点吧?” “蹭。” 百里天纵神色骤变,极为罕见地站了起来: “朔风城?陇军的进攻目标是朔风城?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有些失态了,第五长卿说得对,整个羌兵的军粮皆由朔风城供应,包括上次抢来的蜀国粮草。近二十万兵马啊,每天所需要消耗的军粮是一个天文数字,前线军中根本没有几天存粮。 如果朔风城丢了,粮草没了,不出五天,二十万羌兵就得不战自乱。哪怕茂山前线打赢了,他们也得饿着肚子退回草原。 第五长卿笑而不语,只是悠哉悠哉地往杯中倒酒,这种近乎默认的姿态让百里天纵越发焦躁。 “诈我,你在诈我!陇军哪怕越过茂山防线也不可能杀向朔风城!前线斥候的探报清清楚楚,陇军在向听松坡急行军!压根就是两个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而且就算中途转向,半路也会撞上拓跋宏的三万兵马,三万兵马多少能拦住一天半天的,到时候我军精骑就会尾随杀到,绝不可能让洛羽抵达朔风城。 到时候别说拿下朔风城了,面对我十几万精锐的前后夹击,弄不好还得全军覆没!洛羽不可能做这种事。 绝不可能!” 百里天纵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心底已经闪过一抹不安,甚至说是慌乱。 别人有可能强装镇定,嘴巴乱讲,第五长卿绝不可能! “哎,这话我可不认同,进攻朔风城不一定要越过茂山防线哦,天下之大,路是人走出来的。” 杯中酒终于斟满,第五长卿放下酒壶,负手而立,遥望远方: “茂山山脉横贯东西,将朔州隔成了两半,但是如果有这么一支精骑,自凉州转道向东,出奴庭、入大漠,再折返向北,便可绕过茂山山脉,而后直插朔州腹地,抵达朔风城外。” 百里天纵悚然变色: “出,出奴庭,入大漠?” 他被第五长卿的这个想法震惊了,这可不是多走百十里路啊,这条路线得绕开整个朔州疆域,压根就不在奴庭境内了,起码得五百里!甚至更多!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百里天纵的嗓音中多出了些许颤抖: “就算你能想到这一环,你也没有机会传信给洛羽,他怎会派兵奔袭迂回,奔袭朔风城! 你诈我!” 他就不信两个人能默契到这种程度,隔着虚空对话。 “还是那封密信。”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陇西,九死无悔! 昭平令大人不妨试着,将每一句话的开头一个字连起来看看。” 百里天纵如遭雷击,手脚冰凉: “攻,朔,风!” “隆隆。” “轰隆隆。” 披上一层银装素裹的大地突然开始颤动,隐隐有一阵低沉的马蹄声响起,渐有冲天之势。 百里天纵与赫连灼风的脸色瞬间煞白。 “轰隆隆!” 茫茫黑甲,骤然跃出地平线,漫天玄旗飘扬! 第五长卿终于端起了置于墙砖上的酒杯,轻洒大地,喃喃道: “这杯酒,敬我凉地八十年来牺牲的英烈,敬我凉人的视死如归、百折不挠。” “此战之后,三州光复!” …… 青衫素袍对雪寒,玄旗黑甲指朔川。 玉隐峰前藏暗计,凤仙醉里隐弓弦。 大漠蹄声撕雪幕,陇西风骨刻苍峦。 三州血热终偿愿,一酹山河敬故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2章 大纵深,大兵团 “轰隆隆!” 天地间最后一丝夜色尚未褪尽,灰白的天幕下,雪花无声地覆盖着苍茫大地。 起初,那只是地平线下沉闷的鼓点,城墙上细微的雪粒开始不安地跳跃,赫连朔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身为武将的他明白,这是无数战马奔腾的动静。 “轰隆隆!” 下一刻,黑色的潮线猛地撞破了雪白的地平线,数以万计的陇西精骑跃然天际。如同蛰伏于雪原之下的黑色怒龙,撕裂大地。 铁蹄翻卷,碎雪冲天。 边军悍卒们沉默的冲锋,唯有万马奔腾的雷鸣响彻云霄,那是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的杀意。 漫天飞雪中,一面面玄色大旗傲然挺立! 骑兵们身披统一制式的黑色战甲,甲叶上凝结着冰霜。手中的长矛挺直前指,在晨光与雪光映照下流淌着寒意。 大阵中央,骑阵最前,高举帅旗一面,大书一个字: 常! 没错,这就是正月初一离营而去的定州卫,整整一万五千精骑,三万匹战马,转战六百里,疾驰四天五夜! 这是陇西成军以来第一次大迂回、大纵深、大兵团奔袭作战,一路上活活累死了数千匹战马,甚至有骑兵口吐血沫,人人满脸风霜,嘴唇冻得干裂。 但他们到了! 朔风城,我来了! “轰隆隆!” 马蹄滚滚,奔若惊雷。 铁骨铮铮,气吞山河! “常字军旗,定州卫,是定州卫!可定州卫不是只有一万人吗,这里得有一万五千人啊!” 百里天纵和赫连灼风的陷入了呆滞,真如第五长卿所言,一支精骑不畏艰险、不惧风雪,绕行数百里,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朔风城外。 一万五千骑啊,哪怕放在正面战场也有可能影响战争的胜负,此时此刻却来到了己方的老巢!犹如神兵天降! “全军止步!” “轰!” 一万五千精骑终于勒住缰绳,在城外列阵,肃穆风雪之中。 来自陇西、凉地的精锐骑兵们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奔袭数百里的距离,说不累那是假的,但他们心中有一股气,支撑他们走到现在,无一人愿意半途而废。 那就是赢! 赢下奴庭之战! “驾。” 常遇山轻扯缰绳,单枪匹马出阵,朗声怒喝: “不是说草原铁骑悍勇无双吗!不是说整军十二旗皆骁勇善战吗! 出来!我们堂堂正正的杀一场!” “生死有命,胜负在天!” 百里天纵的眼神逐渐冷漠下来,嘴唇轻努: “赫连将军,看你的了。” “末将明白!放心便好。” 赫连灼风抱拳离去,随即城中便响起了阵阵战鼓声,留守朔风城的两万赤鹿旗分兵一万五千,出城列阵。 为何不死守坚城? 因为用骑兵当步卒守城,绝不是明智之举,况且定州卫也只有一万五千人,一对一,赤鹿旗丝毫不惧!如果他们今天避而不战,便会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一个心魔,那就是羌兵不如陇军! 那就只能战! 正如常遇山说的那样,生死有命,胜负在天! “咚,咚咚!” 朔风城下,天地肃然。 战鼓声如沉雷般从城内滚滚而来,厚重的城门洞开。赤黄色的洪流自城中汹涌而出,一万五千赤鹿旗精骑在大雪中迅速展开阵型。 土黄色的战甲与赤色军旗,在苍茫雪原上铺开一片灼目的焦土。羌骑默然控缰,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片薄雾,无数柄弯刀悄然出鞘,雪光映照下,泛起森森寒芒。 与此同时,定州卫黑甲骑阵依旧静立如磐石。 黑甲对黄袍,玄色对赤黄。 两座截然不同的骑阵在雪原之上割裂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没有呐喊,没有叫骂。 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战马不安刨动铁蹄的碎响,以及上万将士沉重而压抑的呼吸。这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仿佛暴风雪来临前,天地间那片刻的凝滞。 第五长卿和百里天纵这两位生死之敌安然相处,观战城头。 “你觉得谁会赢?”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我边军!” “这么自信?” “当然。”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知玉上前替他重新架起了古琴,平放于桌面,琴弦跃跃欲试。 风更寒。 雪更急。 面对茫茫一片的西羌悍卒,常遇山沉声怒喝: “将士们!” “在!” “大将军把最难的一战交给我们,这是对我们的信任!这是边军将士莫大的荣耀!陇西也好,凉地也罢,我边军的脊梁永远坚不可摧! 今日之战!只能胜! 自本将以下,就算全军战死,也得拿下朔风城!” “轰!” 全军齐齐怒吼一声: “唯死战尔!” 一万五千悍卒,其实老卒只有八九千人,剩下的都是凉地入军不久的青壮,甚至有些人是头一回上战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斥着一抹森然的杀意,尤其是那些新兵! 他们等了八十年!等了一辈子! 杀羌贼,报血仇! 常遇山屏气凝神,沉吸一口气,长枪向指,喝声炸响: “起矛!” 无数长枪前举,茫茫黑甲林立。 “嗡!” 第五长卿的手指终于拨动了琴弦,一声亲自回荡天际。 大玄破阵曲! “隆隆!” “轰隆隆!” 第一排黑甲骑军迈开马蹄,缓缓向前,然后一排接着一排的锋线涌出,整座骑阵犹如一片黑云,由缓变快,不断加速。 马蹄声骤然回荡,锋线浪涛滚滚! 铁蹄踏碎积雪,溅起浑浊的泥浪,声势浩大! 对面,赤黄色的洪流也动了。 “给我杀!” 赫连灼风弯刀前挥,万骑涌动,如燎原之火,向着黑色潮水对冲而来。 定州卫杀气腾腾,赤鹿旗何尝不是气势汹汹? 他们可都是草原百里挑一的汉子!从不畏惧无敌一战!岂容他人小觑!尤其是“赫连”帅旗四周,皆是赫连部落挑选出来的精锐死士,悍勇至极! “轰隆隆!” 两股代表着不同意志与仇恨的铁流,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平原上,相对奔涌! 速度越来越快! 从缓步到疾走,从疾走到奔驰! 风雪被奔腾的气流搅乱,狂乱地扑打在骑兵冻僵的脸颊上,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那沸腾的杀意。 百丈! 五十丈! “轰隆隆!” 黑色与赤黄的两波江潮,挟着排山倒海之势,疯狂接近。马蹄声已连成一片滚雷,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嘶鸣! 漫天飞雪之中,只能看见如林的长矛,如浪的弯刀! 弧光森冷!天地冰寒! 随着一声冲天而起的怒吼,两座骑阵悍然相撞: “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3章 两军死拼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从清晨到正午,三万精骑已经在广阔的原野上整整进行了五轮凿阵,每一轮都是血与肉的对拼,每一轮都是精锐悍卒间的生死交锋。 如果你要问谁赢了,只能说两军不分上下! 赤鹿旗皆是百战精锐、精挑细选的各部悍卒,而定州卫军中配属了五六千的新兵,是头一次经历大规模骑战交锋,能打成平分秋色已经殊为不易。 开战之初,就是老卒在前冲锋,拼死冲击羌军骑阵,让新兵尽可能地熟悉骑战交锋的环境,然后等羌骑体力有所下降再让新兵冲杀在前。 新兵的骑术、枪法、配合皆不如老兵,但血勇敢战之势丝毫不弱。 细看战场,搏命的场面随处可见: 新兵李三娃徒步在战场中穿梭着,胯下战马早已被羌人劈倒,他左臂也挨了一刀,软软垂着,仅凭右手握着一杆染血的长枪。 他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斩杀羌贼的滔天怒火。 “该死的陇狗,老子送你上路!” 一名凶悍的羌骑盯上了他,狞笑着策马冲来,手中弯刀带着恶风砸下,直劈头颅。 “拼了!” 李三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力气灌注右臂,迎着弯刀刺出了长枪! “噗嗤!” “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弯刀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上,骨头瞬间碎裂,鲜血喷溅。而李三娃手中的长枪也精准地捅穿了羌骑的皮甲,枪尖从其后背透出! “扑通。” 羌兵脸上的狞笑凝固,轰然坠马。李三娃口吐鲜血,倒在血泊中抽搐,含糊地骂了句: “值……值了!” 随即,另一名冲过的羌骑随手一刀,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另一处,新兵赵铁柱也在拼死搏杀。 入军才两个月的他骑术生涩,全凭着一股狠劲冲杀,手中长矛胡乱地朝着羌兵捅去。 羌兵经验老道,侧身轻易躲过,反手一刀就劈向赵铁柱的面门,嘴角还带着讥讽的笑容: “就这点本事也敢上战场?看来陇军真是没人了。” 刀锋袭来,赵铁柱瞳孔一缩,完全是本能地抬枪一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浑身往后一颤,虽然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好歹保住一命。 “呦呵,命还挺大。” “废物!下一枪你还挡得住吗!” 死亡的恐惧和敌人的嘲讽瞬间将他的求生欲望点燃,化为冲天怒火。 “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不再讲究什么枪法,像疯了一样连续猛刺,拼着一命换一命也要捅你一枪。 那羌兵没料到这新兵蛋子如此悍不畏死,心神一下子就慌了,俗话说得好啊,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羌骑挡开两枪后终于被第三下捅中了战马的脖颈。 “扑通!” 战马嘶鸣一声将其掀落在地,赵铁柱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直接纵马从倒地的羌兵身上践踏而过!马蹄正中胸膛,咔嚓一声便凹陷大半。 他看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目光怔怔,这是自己干的? 新兵吗,见到血肉模糊的场面总会被吓傻。 “妈的,愣着干什么!接着杀!想活下去就杀光他们!” 身边老卒大骂了一声,赵铁柱猛然回神,一抹脸上的血污,红着眼晴再次寻找下一个敌人。 …… 雪花还在空中飘,混杂着鲜血在地上积起一团团暗红色的水泊;寒风不停的呼啸,犹如鬼魅呜咽,令人毛骨悚然。 朔风城外已然成了血肉磨坊。 第五长卿的大玄破阵曲终于停下,目光紧紧盯着战场,心思全在一万五千悍卒身上。他知道再好的布局也只是布局,真正的胜负还得靠将士们去拼杀; 百里天纵沉默不语,眉头微皱,说实话定州卫能和赤鹿旗拼成这样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他嘴上还是很轻松的说了一句: “定州卫中有不少新兵啊,看来洛大将军手中也无兵可调了,呵呵。” “胜负未分,百里兄不用高兴得太早。” 第五长卿面如止水: “生死天定!” “事在人为。” 百里天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定州卫只有一万五千人,可我城中尚有几千骑兵,常遇山能赢吗?” 两万赤鹿旗留守朔风城,赫连灼风只带走了一万五千人,城中还有五千!这便是百里天纵的底气! “第五兄布局绝妙、谋略乾坤,我佩服,可终究是我军兵多将广!” 百里天纵面无表情的一挥手: “增兵出战!” …… “喝!” “噗嗤!” 身处乱军中的常遇山策马持枪,轻轻一挑便将一名羌骑刺落马下,而后又是两骑包抄而来,被他反手一个横扫全都砸落马背。 半天的激战,死在他手里的羌骑不知几何,半身甲胄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观察战场的情况,满脸凝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长途奔袭、未获休整的一万五千悍卒能打成这样他已经很满意了,但这还不够! 他来朔风城可不是为了和赤鹿旗打成鏖战的,而是要赢,要牢牢掌控朔风城!而且他发现城头仅剩的几千赤鹿旗在陆续出城,百里天纵似乎打算倾巢而出,一把摁死定州卫! 所以想赢,必须险中求胜! 下一刻,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高高飘扬的“赫连”帅旗,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配上烫金的旗面分外显眼。帅旗周围还有千余精锐重重护卫,虎视眈眈。 “呸!” 常遇山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怒喝一声: “跟我来!” 周遭千余定州卫老卒心领神会,在混乱的战场中迅速汇集,然后成一道锥形锋线直扑敌阵中央。 “轰隆隆!” 黑甲茫茫,马蹄若雷!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的那一刻,赫连灼风的目光就投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呵呵,这是冲本将来了。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真当自己是天兵下凡?” 与浑身鲜血的常遇山不同,赫连灼风几乎没怎么出手,甲胄一尘不染,依旧保持着主帅的风度。 他可是赤鹿旗主将,赫连家族的核心成员,岂会像个蛮夫一样在战场中乱冲? 身侧的亲兵统领目光微凝: “敌军来势汹汹,末将等迎敌,将军先撤?” “撤?可笑。” 赫连灼风目光冷厉: “本将乃赫连族人,平章大将军,赤鹿旗主帅!难不成还要避他锋芒? 久闻常遇山乃陇军中的后起之秀,勇武过人,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何为螳臂当车!”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4章 赤鹿战精骑 “驾!” 赫连灼风手持一杆马槊策马前行,麾下千余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出。 马槊号称骑战兵器之王,打造工艺极为复杂,就算是中原地界也少有武将能用,更别提在草原了。长槊在他手中通体泛黑,锋利的槊尖不知吞噬过多少敌人的血。 混乱的战场中两支千人精骑开始对冲,一方黑甲,犹如离弦的利箭飚射而出,一方黄服,杀气腾腾。 人人紧握军械,夹紧马腹,调整着呼吸,都是百战老卒,自当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凿入战场。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支精锐骑军如同汹涌的铁流,毫无花巧地轰然对撞。刹那间,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冲在最前的常遇山怒吼如雷,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芒,直刺赫连灼风面门。 这一枪,快、准、狠! “来得好!” 赫连灼风毫无惧色,发出一声冷冽的断喝。双臂肌肉虬结,造价不菲的马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闪不避地迎着枪锋悍然扫出! “铛——!” 枪槊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两人皆是身躯一震,战马也不由自主地嘶鸣着向侧后方退开半步。 一击之下,平分秋色! “赤鹿旗主帅,果然有点力气!” 常遇山虎口发麻,脸上却充斥着森然的杀意。 “陇西匹夫,也配与本将争锋?” 赫连灼风言语犀利,不逞多让。 两人连过三招,招招惊险,紧跟着便错马而过。主帅搏命,麾下将士更是杀红了眼。 “铛铛铛!” “嗤嗤嗤!” 两股洪流交织,瞬间演变成残酷的贴身混战。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一名定州卫老卒刚用长矛将对手捅穿,还未来得及抽回,侧面一名羌骑悍勇便扑身而上,弯刀狠狠劈入他的肋下,两人同时坠马,瞬间被无数马蹄踏成肉泥。 另一名赤鹿旗百夫长挥舞弯刀,势大力沉,当场劈翻了一名黑甲骑兵,凶悍绝伦。 这种近身肉搏毫无战术可言,比的就是谁更强,谁更不怕死! “以命换命!给我杀!” 鲜血泼洒在冻结的土地上,热气腾腾,旋即又被寒风冷却,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倒毙的战马和失去主人的士卒层层叠叠,让后续冲锋的骑兵不得不奋力跃过这些障碍。 战场中心已然成了吞噬生命的漩涡。 双方最悍勇的将士在这里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开对拼。 错马而过的常遇山,眼中只有那面招展的帅旗。他深知陷阵斩将,方能破局! “挡我者死!” 常遇山暴喝,枪出如龙,一名试图阻拦的羌骑只觉眼前黑芒一闪,浑身汗毛竖起,甚至还来不及出枪格挡,枪尖已精准地刺穿其咽喉,将他整个人挑离马背,随即猛地甩向侧面另一名敌骑,砸得人仰马翻。 他毫不停留,枪随身走,化作一片索命的枪影。或刺或扫,或点或砸,寻常羌骑的皮甲在他枪下如同纸糊,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另一侧,赫连灼风同样展现出悍勇之风。 手中马槊强悍无比,槊锋划破空气,迅捷如雷。一名定州卫老卒瞅准空当,策马挥刀斜劈而来,赫连灼风只是手腕微抖,马槊后发先至,槊刃精准地格开苍刀,顺势一递,便轻松洞穿了那老卒的胸膛。 就连公输一族精心打造的长矛弯刀在马槊面前也显得脆弱,好几名边军悍卒愣是被马槊劈断了兵器,拿他束手无策。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混战愈演愈烈,数不清的鲜血在战场中喷洒。没人去管伤亡,哪怕是至亲兄弟死在身边也容不得你伤心片刻,因为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常遇山和赫连灼风同时策马转身,隔着近百步的战场遥望对方,眼中杀意森然。 常遇山想斩将夺旗,赫连灼风如何不想擒贼擒王?谁能赢,就能打破战场僵局! “驾!” 几乎是同一刻,两人猛地一夹马腹,纵马前冲,直奔对面。 马蹄飞快,枪影渐近。 第五长卿与百里天纵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投向了这,两位主帅若是能够分出胜负,就能决定朔风城的归属! “赫连灼风,拿命来!” 常遇山声若惊雷,胯下战马四蹄翻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染血的长枪平举,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直刺而去,枪尖破空! “狂妄!” 赫连灼风眼神冰冷,面对石破天惊的一枪,他不闪不避,反而催动战马加速迎上。双臂贯足了力气,精良的马槊如有灵性,槊锋震颤,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常遇山的枪尖!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这一次两人没有错马而过,而是死死咬住对方,兵器一触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攻向对方要害。 激战彻底爆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陇西小儿,你可知赫连二字是何等荣耀,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赫连灼风大喝,马槊借着反弹之力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转守为攻,抹向常遇山的脖颈。 这一击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哼!” 常遇山猛地一个镫里藏身,身体贴在马腹一侧,槊锋擦着他的铁盔掠过,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枪。 刚一起身,常遇山的长枪便如毒蛇出洞,直奔赫连灼风肋下,讥讽怒喝: “什么赫连一族,本将杀的就是你!” “玉山口之仇,还得你来偿命!” “喝!” 枪影惊现,赫连灼风回槊格挡,枪尖与槊刃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 赫连灼风的马槊势大力沉,兼具枪的灵巧与棍棒的刚猛,舞动起来呜呜作响,槊影重重,将常遇山周身笼罩,精妙的槊法更是将长兵器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草原尚武,能在赫连一族数不清的族人中出头,他的勇武无需质疑! 常遇山则将悍勇绝伦的风格发挥到极致,枪法没有那么多花哨,更加直接、狠辣!每一枪都直奔要害,以攻代守,完全是一派以命搏命的打法。 枪影翻飞,或格开致命的槊击,或寻隙刺出凌厉的反击,竟在赫连灼风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硬生生撑住。 玄岐军校的第二位武状元,自然也是万人敌! “铛!铛!铛!” 兵刃碰撞声与破风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招招惊险,直奔要害,很快两人身上就多出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鲜血不断染红衣衫。 无论是定州卫还是赤鹿旗的士卒,都下意识地远离这片区域,给两位主帅留出决战的空间。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5章 朔风城外杀敌首! 一轮鏖战下来,常遇山渐陷颓势。奔袭数百里又激战半日的他体力早已耗尽,而赫连灼风确实以逸待劳,自然稳占上风。 “砰!” 又一次对拼之后常遇山猛地往后一颤,握枪的手不停地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还是那么冰寒。 “好小子,竟然能与本将缠斗这么久。” 赫连灼风狞笑一声,握槊横扫: “再接我一招,喝!” 槊杆破风而来,势大力沉,而且仗着体力完备,这一枪几乎封住了他躲闪的可能,常遇山眉宇一寒,被迫竖枪格挡。 “当!” 槊杆压着枪杆僵在了空中,常遇山咬牙死扛,赫连灼风手臂再度用力,嘶吼一声: “给我破!” “砰!” 常遇山终究是没挡住这一枪,双臂一软,枪杆顺势撞在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如遭重击,浑身一颤,喉咙口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看来常将军还得再练练啊。” 赫连灼风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常遇山则强压胸口的起伏,反手一挑猛然突刺,狞声道: “杀你,足够了!” 寒光乍现,赫连灼风瞳孔微缩,万万没想到常遇山的反击会这么快,忙不迭地偏头躲枪,但枪尖还是擦着他的脸颊滑过,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混账,竟敢伤我!” 赫连灼风一把擦去脸上血迹,纵马挺槊,激战又起。已经有些力竭的常遇山越发落入下风,但依旧咬牙出招,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这种时候,错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赫连灼风眉宇紧凝,他虽然占着上风,但心中也有些许不耐,他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能在自己手下坚持这么久,当下眼中寒光一闪,计上心来。 他瞅准一个空当,马槊猛地一个虚晃,似是露出了胸前的空档。常遇山果然中计,几乎在空档露出的一瞬间便出枪刺来,直钻他的心窝: “杂碎,死吧!” 场面惊险无比,看似常遇山即将一招杀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赫连灼风极为灵巧的一侧身子,锋利的长枪愣是擦着他的胸甲划了过去,右手长槊猛地回收前刺,槊锋变成一道寒芒,疾刺常遇山左肩! 这一变招极快,出乎意料! 常遇山瞳孔一缩,乱了方寸,只能侧身急避,但终究慢了半分。 “噗嗤!” 槊刃撕裂肩甲,狠狠扎进了肩膀,带起一溜血光,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城头观战的第五长卿目光微凝,一言不发;而百里天纵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喜意。 优势扩大了! “哼,今日就是你毙命之时!” 赫连灼风脸上同样带着喜悦,却见常遇山的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些许笑容。 若隐若现的笑容让赫连灼风愣了一下,咋了你,傻笑啥呢?他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不安。 下一刻,常遇山的左手猛地探出,如铁钳般一把抓住了尚未收回的槊杆! “什么?!” 赫连灼风大惊,奋力回夺,却发现对方臂力稳如磐石,一时竟未能挣脱。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常遇山弃枪抽刀,右手苍刀寒芒闪烁,狞声怒喝: “真当我看不出你的诱敌之计吗!” “喝!” 刀锋撕裂寒风和雪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过来,赫连灼风瞳孔骤缩,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常遇山没有被骗,而是将计就计想让自己露出破绽!拼着挨一枪也要让自己放松警惕! 可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苍刀在赫连灼风恐慌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咔擦!” “啊!啊啊啊!” 刀锋滑过,一声凄厉的哀嚎瞬间传遍战场。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常遇山竟然一刀砍断了赫连灼风持刀的右臂,断口处血肉分离,血腥可怖。 壮硕的身躯轰然坠马,剧痛令赫连灼风面部扭曲,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哀嚎,惶惶如丧家之犬。 “将军,保护将军!” 四面八方的赫连死士大惊失色,拼了命地想要过来救赫连灼风,可定州卫精骑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他们拦在战场之外。 “呼。” 常遇山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没入血肉的槊锋让他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握杆的手竟然硬生生将长槊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不知受过多少伤的常遇山紧咬牙关,随手撕开披风,连着在伤口处缠绕了好几圈,然后反手一系将伤口裹住,拎着那杆抢来的马槊狞笑出声: “不是赤鹿旗主帅吗?不是平章大将军吗?来啊,站起来,我们再打一轮!” 在血泊中摸爬滚打的赫连灼风狼狈不堪,剧痛让他再无此前的威风,眼神中已经多出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很清楚,没人能来救他。 “不,不,不要!”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身负重伤的赫连灼风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前跑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救我!” “亲兵何在,速来救我!” 怕了,他真的怕了。自己可是赫连一族的核心啊,十二旗平章大将军,未来可期!岂能死在奴庭? 可惜,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腾不出手来救他。 常遇山饶有兴趣地掂了掂手中马槊,讥笑一声: “不错,还挺趁手的,呵呵。” “驾!” 常遇山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踉跄逃窜的身影。 “哒哒哒!” 听着身后急速逼近的马蹄声,赫连灼风亡魂大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嘶声狂吼: “不!我乃赫连……!” “赫你妈个头,就算你姓耶律又如何!” “喝!” “噗嗤!” 那杆原本属于他的马槊被常遇山单臂奋力掷出!在空中滑过一道凄美的弧线,从其后心狠狠贯入,瞬间穿透胸膛,带着一蓬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前胸突刺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将赫连灼风整个人带地向前飞扑了数步,随即被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雪地中。 “呃……嗬……” 赫连灼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试图抓住槊杆却无能为力,生机迅速流散,最后变成一团死灰,再无动静。 常遇山策马缓缓行至一旁,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幕。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身躯依旧挺得笔直。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他猛地握住那染血的槊杆,双臂发力,竟将赫连灼风的躯体连同长槊一起高高举起,狠狠向下一掼! “砰!” 槊尾深深插入冻土,槊杆笔直向天。而赫连灼风的尸体就像一面破败的战旗被串在槊杆之上,悬挂于空中,无力地摇晃。 鲜血顺着槊杆流淌,染红了下方的大地。 整座战场都为之一静,羌兵鸦雀无声,呆愣愣地看着死尸在寒风中晃啊晃。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6章 谋定乾坤方寸间 死了,赫连灼风死了。 十二旗主帅之一,大羌平章大将军,赫连一族的核心骨干就这么死了。 孤零零的死尸倒插在长槊枪头,鲜血随风滴落,在雪地中融出一个个细微的小洞,猩红染着雪白,分外刺眼。 数不清的羌兵如遭雷击,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咔擦!” 常遇山手起刀落,将迎风飘扬的“赫连”帅旗一刀劈断,任由旗面无力坠落,朗声怒喝: “赫连灼风已死,今日朔风城外,持刃者皆杀!” “将军威武!” “杀!” 这一刻定州卫士气大振,人人犹如猛虎下山,拼命斩杀身旁的敌人,而羌骑却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蹶不振,人人面色惶惶,被打得节节败退。 主帅啊,主帅被敌人阵斩!还是草原成名许久的悍将!多少人对其敬畏不已。你可以想象陇西道都护使萧少游战死是何等的景象。 赤鹿旗的军心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短短片刻之间战场中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姿态,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连空中雪花都被震散了不少。 百里天纵死死攥紧拳头,近乎失态地发抖。 他不敢相信,略占优势的兵力竟然还输了!这可是整军之后的精锐啊,难道草原铁骑一对一想要战胜陇军已经不可能了? 赤鹿旗战败就意味着朔风城失守,单靠城里仅剩的一两千人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定州卫上万精骑。 朔风城失守就意味着军粮皆入敌手,没了军粮,就算茂山一线打赢了,己方十几万大军也会被活生生困死在凉州境内! 百里天纵猛地转身看着第五长卿,一向沉稳平和的他竟然面露杀意,咬牙切齿。 “怎么,想杀我?” 第五长卿远比他平静得多,甚至并未露出太过喜悦的表情,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 “我早就说过,此战必胜无疑。” “是你,都是你!” 百里天纵气急,指着第五长卿: “是你害我大军沦落今日之局,是你让奴庭之战功亏一篑!你是我草原的腹心之患!” “我?与你无关?” 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若非昭平令大人自负才华横溢、天纵之才,战局又岂会演变成这样? 从我进入军营的那一刻起你就笃定,我是深入虎穴为间,但你没有杀我,而是想着如何利用我,然后将计就计。 你的一步步试探、一步步表现出信任只是想让我相信,你已经完全信任我,大可以往外传递情报。 如果你早早一刀杀了我,坚持在茂山防线耗到底,奴庭战局只会以陇军断粮、全军后撤而告终。 说到底,不是怪你自己吗?” “可我是草原天纵,我是百年来的第一奇才,我要堂堂正正的赢!” 百里天纵怒目圆睁: “都说陇西铁骑甲天下,我百里天纵需要一场光明正大的胜利,我大羌更需要一场大胜雪耻!” “这就是我敢孤身为间的底细,呵呵。” 第五长卿轻挥衣袖,负手城头,遥望整座战场: “人都有弱点,不管是你还是耶律昭夜、又或者整个草原都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你们太自大了,太想赢了。 只要你们想赢,那就是我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依旧面如止水,依旧神色平静,哪怕是孤身一人入营,第五长卿都未担心过自己的安危。 “没错,你说得对,我们太想赢了。” 百里天纵冷声道: “可陇军赢了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还在我手中!我想杀你便杀你! 赢的是洛羽,而不是你! 今日你必死无疑!” 滔天恨意已经充斥了百里天纵的眼眸,朔风城外胜负已定,茂山远在百里之外,战事他也做不了主,但第五长卿的命他能做主! 哪怕此战二十万大军尽丧,他也要杀了第五长卿,为大羌除去一个腹心之患! “杀我?凭什么?凭城里仅剩的千把号骑兵吗?”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斜靠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怕是不够啊!” 泰然自若、浑然不觉,百里天纵都摸不透他的底气从何而来? “轰!” “轰轰!” 话音刚落,城内就响起了几声惊天巨响,肉眼可见有火光冲天而起,随即便是杀声大作,似是有无数人影在城内厮杀,将为数不多的留守军卒尽数扯入战圈。 “怎么回事!” 百里天纵猛然看向城内,一声声急报在耳边响起: “大人,有内奸偷袭将军府,急报!” “大人,军械库、马料场遇袭!” “敌军兵力不详,但起码有近千之众!” “……” 这还不止,忽有数十名身穿寻常百姓衣袍的人杀到了城脚下,将羌兵尽数吸引了过去。 为首一人相貌平平,可双刀在手却显得杀气凛然,如入无人之境,将几名冲锋在前的羌兵砍翻在地,怒吼一声: “公子,我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双刀卫渊! 当初在五凤原挡住上千羌兵的心腹死士!这种时候他岂会不护着第五长卿? 这下局势彻底变了,城内守军全被拖住,城头只剩区区十几名军卒。 “怎么,怎么可能!” 百里天纵气急败坏: “大军进驻朔风城之初我就将城内排查了一遍,对往来人员更是仔细盘查身份,绝不可能混进来这么多内奸! 绝不可能!” 在百里天纵看来偶尔有几个探子可以理解,但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陇军精锐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们真的出现了! “没错,昭平令大人确实盘查仔细,混不进来人。” 第五长卿端着酒杯晃悠着,嘴角上扬: “可当初你们劫了蜀国十几万石军粮,赫连灼风强征了两三千民夫帮助运粮回城,还记得吗? 这些民夫似乎无人盘查啊。” “你,你……” 百里天纵呆若木鸡,他万万没想到内奸是自己人带进来的! 原来蜀国运粮一事不仅仅是为了送一个裴守拙入城,更是掩人耳目地将上千边军骁勇送了进来!一环扣一环! 一切都是一个局! 可怕,此人太可怕了! 十几名举着长枪的羌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是护着百里天纵后撤还是去城下支援? “杀,杀了他!” 百里天纵嘶吼出声,指着第五长卿: “城内不用管,给我将此人碎尸万段,杀!” 此刻杀了第五长卿的念头胜过一切! “杀!” 几名羌骑挺着长枪扑了过去,定州卫我们打不过,杀你一介书生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倩影从第五长卿身侧一闪而过,钻入人群,手中那抹寒芒在羌兵咽喉轻轻划过,动作飘逸无比,角度刁钻狠辣,顿时便飚出几道血箭。 “扑通。” 几具死尸齐齐倒地,全都是一刀封喉,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知玉握着一柄短小的匕首拦在桌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先过我这关!” 百里天纵傻了,这么一个他仔细查过很多次的婢女竟然会武功! “杀!给我杀!” 激战骤起,血光纷飞,知玉愣是独自一人将十几名羌兵尽数拦下。 在百里天纵几近癫狂的吼声中,第五长卿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说了吧,你杀不了我。” “谋定乾坤方寸间,长卿策算胜千言。”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7章 先登出,敢当阻 新的一夜降临,夜幕缓缓笼罩三州,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朔州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素裹。 大雪带来的不是静谧,而是杀戮! 整个茂山沿线都打成了一锅粥,示警的狼烟从早到晚都在飘,很多奴军都是稀里糊涂地投入战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各处开战,独独一开始定好的决战之地听松坡安静如常。 随着耶律昭夜带着十万大军赶赴朔夜川,现在军营内就只剩下了两三千老弱病残。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些人是送给陇军杀的棋子,引诱陇军主力深入茂山谷,然后围而歼之。 结果陇军不来了,这些老弱残兵反而成了茂山前线最安逸的一批人。 不算高耸的营墙上,十几名军汉正蜷缩在墙角内躲雪,其中一名精瘦的汉子边跺脚边哈气: “娘嘞,这鬼天气冻死个人,啥时候能烫两壶酒暖暖身子啊。” 阴风刺骨,拍打在脸上就像刀子在捅,生疼! “还烫酒?你就想屁吃吧。” 边上的老兵油子白了他一眼: “没看烽火台狼烟四起吗,整个茂山前线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咱们能待在营房里不出去拼命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还想喝酒?” “说的是啊,咱们可比其他人幸运多了,起码现在还能喘气。 你们没听说吗,别的地方打得可惨了,驻守玉隐峰的铁律将军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死了个透心凉! 那可是万户,万户啊!说死就死了,唉。” “真不知道陇军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选择天寒地冻的时间进攻,他们难道都不怕冷吗? 老子手都冻僵了,别说拿刀了,拿家伙撒一泡都费劲!” “呦,冻成这个鸟样?看来就算拉个花坊娘儿们在你面前都不顶用了。 软趴趴一坨?” “我呸!那指定有用!” “哈哈哈!” 营墙上响起了糙汉们的哄笑声,在这冰天雪地、战火纷飞的时节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得了,该巡逻了。” 一人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骂骂咧咧: “我去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情况。” “你还是坐下吧你,这鬼天气能有啥情况?陇军正忙着攻打其他地方呢,可没功夫管我们。” “就是,关咱们鸟事,歇着!” 老弱病残就是老弱病残,眼睛里只有偷懒。 “不行不行,该巡逻还是要巡逻的,免得被将军们抓住挨军棍。” 说着黑脸汉子就举起一根火把走到了墙根边,微弱的火光在狂风的吹拂下拼命晃动,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他努力看向墙外,可视线被大雪模糊,啥也看不清。 没奈何,他只能趴在城边朝墙下张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一个个铁质钩爪布置何时嵌在了墙头木桩上,粗壮的麻绳从城头倒悬,密密麻麻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正在向上攀爬,最快的人距离墙头只有咫尺之遥! 就像是山中恶鬼,魍魉夜行! 就在他陷入呆滞的同时,最前方那人莫名抬起了头,眼神与他对在了一起。 先登营校尉,杨猎!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 “有……” 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黑脸汉子吓得一哆嗦,尖叫声刚喊出一个字,爬到墙头的杨猎就纵身一跃翻入营墙,手中苍刀顺势一滑,刚刚好割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泼洒在地,瞬间将雪地染红。 “扑通。” 死尸与诡异的黑影几乎同时落地,不远处的十几名羌兵全都傻眼了,这啥情况? 黑影接二连三地跃入墙头,人人手握利刃,表情还带着淡淡的嘲讽。 “咻!” 凄厉的破风声陡然撕裂夜空,一支响箭腾空而起,旋即在夜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 “嗡嗡嗡!” “嗖嗖嗖!” 在羌兵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数不清的火箭陡然照亮了漆黑的夜色,宛如一条火龙盘旋在听松坡的上空,像是要将其一口吞噬。 杨猎把玩着手中苍刀,抬头讥笑: “陇西先登,问候诸位!” …… 朔风口 这里是一处险地,是从朔风城进入朔夜川的必经之路,平时看起来无关紧要,因为从朔风城去茂山前线有其他路可以走。 但现在,朔夜川莫名其妙的成了两军决战之地,朔风口一下子成了决定胜负的要害所在。 朔风口,正如其名,是朔风穿行、群山让路之地。 两侧山势在此骤然收紧,如同远古巨神一刀开山,在群山中奋力劈开的一道裂隙。山口宽不过百余步,仿佛一只狭长的布袋,将远方路径尽数收纳于此。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经年累月的风蚀雨削,让山岩裸露,呈现出一种冷硬的铁灰色。 连续一天一夜的鹅毛大雪为这片山谷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嶙峋的怪石变作了雪包,枯槁的灌木只余下模糊的轮廓,整个山口静默无声,唯有狂风穿过时发出的呜咽,更添肃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山口内侧,地势相对开阔,连接着朔夜川方向。 此时此刻,双方数以十万计的精锐正在向朔夜川行军,一场惊天决战即将到来。 这处天造地设的险隘,在寒风大雪的加持下已然化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只要扼守此地,纵有千军万马,也只能在这冰冷的山口前撞得头破血流。 山谷、山峰、山口,全都被雪白笼罩,天地纯净,洁白无瑕。 但有一团黑云悄然无声地立于山口正当中,断绝交通! 五千悍卒盘膝而坐,巍然成阵,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在漫天大雪中隐隐透出二字: 敢当! 陇西敢当营! 陇西第一重甲步卒! 重甲并未穿戴在身,而是与长枪、盾牌一起被放置在身前清扫出来的空地上。 甲叶在雪光映照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这身超过四十斤的重甲一旦披挂,对体力的消耗将是巨大的。 在敌人未至之前,他们要像珍惜性命一样,珍惜每一分力气。 在军阵侧后方,同样静默地肃立着数以千计的辅兵。他们大多面色冻得青紫,穿着臃肿的棉衣,但眼神中却混杂着坚定。 所谓辅兵,实际上就是稍微健壮点的民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当军令下达的那一刻,帮五千悍卒披挂甲胄,毕竟这么厚重的甲胄不可能靠自己穿戴上身。 大军阵前,石敢盘膝而坐,眼眸微闭,呼吸声细若游丝,仿佛睡着了一般。 早在一个月前,蜀国刚来送粮的时候洛羽就一道军令送回了陇西,调敢当营秘密开拔、赶赴朔州前线。 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洛羽就做好了与羌人决战的准备! 今天敢当营的任务很简单: 将拓跋宏率领的三万援兵牢牢挡在朔风口,绝不让一兵一卒踏入朔夜川一步! 五千当三万,兵力差距悬殊! 出发之前,洛羽见了石敢一面,因为他知道这一仗很难!知道这一场阻击战难如登天。 但此战,唯有敢当营能够胜任! 挡不住三万羌兵,朔夜川一战难赢! 作为玄岐军校第一任武状元,石敢岂惧一战?他给洛羽的答复就只有四个字: “唯死战尔!” “驾!驾驾!”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七八名游弩手从山谷之外疾驰而来,手中红色令旗拼命挥舞。 这是敌军将至的信号! 石敢的眼眸陡然睁开,寒光冷厉,怒吼一声: “全军披甲!”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8章 后手尽出 寒风凛冽、大雪飞扬 赶赴朔夜川增援战事的三万羌兵终于抵达了朔风口外围,黑压压的重甲步卒横亘山口,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人数虽然只有五千,可重甲在身犹如黑云压城,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拓跋”将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吞吐着杀机,拓跋宏驻马而立,凝神远望: “这是,陇西敢当营吧?” “正是。” 随行的万户猛安冷声道: “久闻陇西敢当营乃洛羽麾下第一重甲步卒,装备精良,五千悍卒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曾屡屡以一营之众挡我上万铁骑,吹得神乎其神。 我就不信了,区区五千步兵罢了,还能翻天不成?” “就是,咱们有三万精锐,岂惧一个小小敢当营?” “今日就让敢当营覆灭在我们的刀下,让他们知道大羌军威不容侵犯!” 众将群情沸腾、战意昂然,对踏碎敢当营的军阵有绝对自信。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三万人!虽然这三万人不是四旗精锐,但也差不了多少,绝非奴军那种乌合之众。 “不能轻敌啊,这一年来我们因为轻敌吃的亏还少吗?” 拓跋宏的眼神中充斥着忧虑和惊疑,喃喃道: “总感觉要出事。” “将军,五千人罢了,您为何如此忧虑?” 拓跋宏紧张不安的神色让几员大将不解,他带兵一向沉稳啊,不该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你们有没有想过,敢当营为何会出现在这?” 拓跋宏眉宇紧皱: “据我们此前得到的军报,洛羽出兵奴庭,并无敢当营随行,也就是说他们是后调来的。五千重甲步卒,从陇西长途跋涉,起码要十几二十天,换句话讲,洛羽很久之前就料到敢当营能派上用场。 为什么? 其次,陇军军粮早就告急,洛羽不仅不撤兵,还增兵前线,你们不觉得诡异吗? 而且,既然重甲步卒能悄无声息地调到奴庭,那留守陇西的那些主力精骑呢?他们有没有可能也到了奴庭?” 拓跋宏接二连三的问句让众将心头一颤,对啊,陇军的举动好奇怪,隐隐令人不安。 “朔夜川一战只怕不会如我们想的那么轻松。” 拓跋宏的目光开始冷厉: “以防万一,必须尽快攻破当面之敌,驰援朔夜川!传令各部,务必拼力死战,不得怯战!” “诺!” “击鼓,三千骑先行!三千骑备战,猛攻敌阵!” “将军令,击鼓,全军备战!”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中,数以千计的骑兵行出,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雄壮的马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然后便呼啸冲锋: “轰隆隆!” “隆隆!”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溅起茫茫雪花,三千骑愣是冲出了万人的威势,气势雄壮。 “全军起阵!” “轰!” 五千黑甲应声而动,动作整齐,犹如一体。厚重的铁盾猛然落下,震得地面积雪飞扬。原本雪白的山口刹那间竖起一道钢铁壁垒,长枪如林,枪尖在雪光中泛起一片森然寒芒。 敢当营个个身形魁梧,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重甲,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汹涌而来的羌骑。 五千当三万,有何惧之? 石敢屏气凝神,仰天怒吼: “奉大将军之命,敢当营死守朔风口,全军不得后撤一步!”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马蹄声: “死战!” …… 夜幕昏昏,朔夜川上已经有大批羌兵集结,漫天火把一眼望不到头。 听松坡离朔夜川近,所以羌兵先到一步,就地休整备战。 根据斥候打探的消息,陇军还在赶来的路上,和此前预料的一样,目标明确直插听松坡,但想来他们已经得到了己方列阵朔夜川的消息,两军很快就会撞见。 阵中竖起了一个锦罗伞盖用来遮挡漫天大雪,耶律昭夜和几名军中悍将对照着地图已经翻来覆去地推演了很多次。 从茂山谷伏击变成朔夜川正面对决,他们觉得并不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毕竟手握十万雄师的他们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 “看不透啊。” 完颜雍眉宇微皱: “难道洛羽真想靠四五万精骑一战吃掉我们十万人?再说了,拓跋将军的三万兵马正在赶来的路上,怎么看这一场仗他都赢不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吧?”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想不出个答案。 一开始玉隐峰战起的时候他们还惊慌失措,觉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优势在我啊,你凭什么敢打这一仗? 耶律昭夜来回踱步,皱眉问道: “拓跋宏那边有消息吗?推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朔风口了才对。” “已经半天没有消息了,不过这也算正常。” 慕容晋轻声道: “现在敌我双方的斥候交替混杂,随时可能半路撞见,往来传递军情极为不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总觉得心神不宁。” 耶律昭夜神色冷漠:“洛羽用兵虽然喜欢铤而走险,但不会蠢到将自己置于绝境。 或许他还有一步后手,我们还没看出来。” “可后手是什么呢?” 耶律昭夜目光流转,眉宇间皆是对未知的不安。 “报,殿下,急报!” “紧急军情!” 正当众人疑虑之时,一名斥候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抱拳急喝: “陇军,陇军夜袭听松坡,城防已失!” “什么!” 完颜雍目露震惊,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领,直接把他拎了起来: “听松坡外围不是探过吗,没有陇军一兵一卒,哪来的敌军破城!” 羌人都已经蒙了,你又打玉隐峰又打听松坡,还有没有个章法了! “先,先登营,是先登营。” 斥候哭丧着脸道:“不知道他们躲在哪儿了,夜里突然出现发起进攻,听松坡防线岌岌可危。” “妈的,陇军真是卑鄙无耻!” 众人怒目圆睁,他们急着来朔夜川决战,听松坡只留了两三千人,那些老弱病残的什么战斗力他们没数吗?面对先登营估计一个冲锋都扛不住。 “哈哈,好,进攻听松坡,哈哈!” 出人意料的是耶律昭夜不仅不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似是浑身舒畅。 众将面面相觑,殿下这是咋了,吓傻了? “诸位请看。” 耶律昭夜手指地图: “陇军先袭玉隐峰,这是第一步,目的是撕开茂山防线;第二步直插听松坡,绕道我军背后,避开茂山谷的伏击圈;第三步,也就是最后一步! 趁我军主力尽赴朔夜川之际再度偷袭听松坡,我料定先登营背后还跟着一两支骑兵,这样就能在突破听松坡,进而对我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就是洛羽的最后一步后手,也是他敢于与我军决战的底气!” 众将纷纷点头,如此部署确实能为陇军博得最大的赢面。 “既然知道了他的后手,那我们还怕什么?” 耶律昭夜环视众将: “说破大天,洛羽手中能用的兵力就这么多,五六万人罢了,分兵从听松坡奔袭,正面朔夜川的兵马就更少。 咱们只要堵住听松坡的兵马,那朔夜川一战就必胜无疑! 完颜将军,请你率镶鹿旗全军回师,在茂山谷一线层层布防、阻击陇军。只要不让敌军抵达朔夜川,那就算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完颜雍抱拳离去,镶鹿旗有两万余众,挡住一两万敌军不在话下! 后手尽出,耶律昭夜心头大定,朗声道: “诸位,就让我们耐心等着决战到来吧!此一战,我军必要为我大羌立下不世之功!”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9章 雪压雕鞍声碎 大乾历,景丰十五年,正月初七 从正月初五半夜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两夜,战场从茂山前线一直延伸到朔风城,东西南北方圆数百里,几十万兵马先后投入战场,几乎半个朔州都战火连天! 只不过身处朔夜川的耶律昭夜浑然没有意识到朔风城发生了什么事,始终觉得胜券在握。 原因很简单,陇军游弩手已经倾巢而出,彻底切断了前后战场的联络,现在的耶律昭夜就像是瞎子,两眼一抹黑。 日初清晨,寒风阵阵。 下了许久的大雪终于停了,大地被铺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就像是新年换了新装。 朔夜川更是如此,作为朔州境内为数不多的辽阔平原,这里的雪景呈现出不一样的美。 微微起伏的平原被积雪覆盖,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在初升的冬日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远山如黛,环绕着这片辽阔的战场,山脊的线条也被积雪柔化,与天边泛白的云层几乎融为一体。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表的浮雪,在空中扬起一层细密的尘屑。视野所及,天地间苍茫一色,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呜咽穿行。 然而,这片极致的宁静之下,却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死寂,仿佛在酝酿着猛烈的风暴。 八万羌兵,列阵雪原! 完颜雍带走了两万左右的步卒,耶律昭夜麾下还有八万精锐,分别是三万赤鹰旗、两万五千镶鹰旗、一万五千寻常骑卒,还有一万耶律皇族的亲军,战斗力丝毫不逊于十二旗精锐。 满打满算总计两万五千步卒、五万五千骑军,不管是战力还是军心士气都算翘楚! 数以万计的军卒排成一个个方阵,气势雄壮,哪怕是深冬严寒,军威依旧鼎盛! 耶律昭夜也已披挂甲胄,驻马阵中,目光微凝。他在等,等陇军的到来。 一个时辰前他们接到了斥候的最后一封军报,说陇军主力中有一部突然前出,充当前锋直奔朔夜川,主力依旧在后慢吞吞地行军。 此举让羌兵有些疑惑,按行军路线来看,陇军主力该抵达战场了,为何只派前锋先行?对此耶律昭夜只能将其解释为长途行军导致陇军疲惫,洛羽想在决战之前多恢复一下体力。 “隆隆!” “轰隆隆!” 远方大地突然开始颤动,隐隐有马蹄声作响,一众西羌悍将的目光陡然一凝: “来了!” 天地间那抹纯粹的洁白,开始被另一种流动的白色所浸染。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细微的银线,伴随着沉闷如雷的蹄声,那道银线迅速铺开,仿佛冰川倾泻,雪潮奔涌。 “轰隆隆!” 一万精骑,白袍白甲!如同骤然刮起的凛冽寒风切入战场。 袍服胜雪,就连坐下战马都是白色,人人马背上挂着箭囊,箭矢翎毛同样是白色,几乎与这苍茫的雪地融为一体! 骑阵缜密而飘逸,奔腾间带起的雪尘在他们身后缭绕,宛如给这支白色的洪流披上了一层迷雾,你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雪在飞,而不是马在跑。 “轰隆隆!”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敲打着大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他们的到来,使得朔夜川的寒意又凛冽了数分。 “全军停马!” “轰!” 万骑控缰,全军鸦雀无声。 天地间唯余风啸!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而立,威武不凡: 陇西,寒羽骑! “寒羽骑,竟然是寒羽骑!” 耶律昭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寒羽骑不是驻扎定州吗,怎么突然跑到奴庭来了!为何斥候事前没有传来过任何消息!” 他心底倏然闪过一抹不安,莫名其妙多出一万敌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难道除了奔袭听松坡,洛羽还有后手! 正如那句老话: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众将同样神情凝重,独独赤鹰旗主帅慕容晋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表情,他麾下三万精骑擅长骑射,自恃箭术独步天下,早就想和陇西寒羽骑过过招了。 此前一直惋惜寒羽骑没在奴庭,现在不就是机会? “驾。” 余寒弓策马前行,朗声高喝: “大将军说了,怕七殿下在这等的无聊,让我先陪你们玩玩!都说大羌十二旗骁勇无双,鄙人远来,倒想亲眼见识一下。 陇西寒羽骑在此,谁敢上前一战!” “谁敢上前一战!” 嗓音中带着些许戏谑,羌军阵中骤然升腾起一股杀意: 狂妄,好狂妄的口气! 耶律昭夜目光冰寒,握缰的手掌微微攥紧: “慕容将军,看你的了。” “明白。” 慕容晋手掌轻挥,冷声道: “秃答鹰,别给本将军丢人!” “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殿下厚望!” 一名头戴毡帽、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越众而出,万户猛安秃答鹰!此人乃是慕容晋的左膀右臂,赤鹰旗三位万户中最能打的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骑军前出,迎战!” “嚯!” 一万赤鹰旗精锐缓缓前行,在军前列阵。和寒羽骑一样,他们也是持弓佩刀,并未携带冲阵所用的长枪,箭囊塞得满满当当,只不过箭矢翎毛都是土黄色。 既是两军对垒,羌骑自有羌骑的骄傲,绝不占你便宜。 咱们就一万对一万! 一白一黄,两军列阵。 甲胄茫茫,悍卒控弦! 耶律昭夜屏气凝神,冷声厉喝: “击鼓,为我大军助威!”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同时挥动双锤,肩膀肌肉鼓胀,战鼓声骤然作响: “咚!” “咚咚!” 两座骑阵同时策马向前,初始马蹄缓缓,不见躁动,就像汹涌的洪水在为自己蓄力。 战鼓声越来越急,如同敲在每一名骑兵的心头。 “轰隆隆!” 白色与黄色的洪流开始在雪原上加速,马蹄踏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随即速度越来越快,从慢走变为小跑,再变为全速冲锋! 寒羽骑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白袍白甲仿佛雪崩天地;对面的赤鹰旗同样肃穆不语,马蹄溅起的雪泥如同黄色的浪涛。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嘶嘶嘶!” 两万精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搭箭上弦,人人弯弓如满月,箭矢冲天斜举。 西羌悍将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都是万里挑一的弓骑,到底谁更强?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0章 风嘶白羽箭惊 就在弯弓搭箭的同时,两军锋线又逼近了不少。 慕容晋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再有五十步应该就到弓弩射程范围内了,两军差不多会同时放箭。 “嗡嗡嗡!” “嗖嗖嗖!” 但就在下一刻,寒羽骑竟然率先松弦,密集的箭矢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的砸向对面,赤鹰旗将士皆是一愣,都是弯弓的老手,你这还没到弓弩射程啊,怎么先放箭了? 不讲武德? 就在赤鹰旗将士错愕的一刹那,腾空而起的白色箭雨已然升至最高点,箭矢的翎羽在冬日下泛着惨白的光,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天空,宛如漫天大雪再临人间! 寒弓烈,冬风劲! 寒羽出,天地寒! “嗖嗖嗖!” 箭矢带着尖啸声化作一道弧线,朝着赤鹰旗的锋线狠狠砸落。 “噗噗噗。” 箭阵稳稳地落入羌兵阵中,你以为寒羽骑是不小心算错了距离?实则还在射程之外? 实际上弓弩力道十足,瞬间洞穿了不少羌骑的胸膛,刹那间前排锋线便有近百骑中间毙命,鲜血飞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寒羽骑的弓要比羌人更强! 陇西强弓硬弩,名不虚传! “放!” “嗖嗖嗖!” 下一刻,赤鹰旗的反击随之而来,遭遇箭雨的他们丝毫不慌,而是泼天射出了手中箭矢,赤黄色的翎毛腾空而起,宛如黄沙席卷大地! “放,放,放!” “嗖嗖嗖!” 接下来就成了双方互射箭矢,和寻常骑军凿阵不断加速不同,在相隔一箭之地时两军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马蹄,这是为了尽可能地多射几轮箭矢。 箭矢漫天飞舞,鲜血如花绽放! “抛射!” “嗖!” 寒羽骑一侧,老卒陈望面无表情地射出了第七支箭。一支黄色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滑过,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侧翼又一名同袍应声落马,他只是冷静地再次张弓、松弦,拉弦的手稳如磐石。 耳边尽是箭矢呼啸和坠马的闷响,每一次呼吸都混杂着血腥与寒意,若是寻常人身处此地只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但对寒羽骑老卒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这种对射的战场中,唯有跟随大军一次次稳定抛射,才能最大程度压制敌军的攻势! 稍有混乱,必死无疑! “稳住速度,给我放箭!” 赤鹰旗一侧,黑脸标长阿罗多伏在马背上,龇牙咧嘴地抽搐着。一支雪白的箭矢没入了他的左肩,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他死死咬紧牙关,跟随骑阵前冲,他很清楚但凡慢一拍就会毙命当场。 刚才还并肩冲锋的同袍此刻已成了雪地里冰冷的尸体,他咬着牙,再次拉满弓弦,准备射杀远方驰来的寒羽骑,可恰在此时,破空声骤然作响。 “嗖!” 下意识抬头,雪白的光点迎风袭来,阿罗多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的松开了手中弓弦。 “嗤!” 手中利箭飞出的刹那,飚射而来的白羽也洞穿了他的胸口,死尸坠地,而后被数以千计的马蹄踩成一团烂泥。 这就是战场中无数将士的真实写照,数以万计的弓弩在飞舞,你躲不过的。 生死,听天由命! “轰隆隆!” 在两座骑阵仅剩数十步之遥时,两军极为默契地一左一右错开锋线,没有正面撞阵,而是策马绕行,两军从对冲变成了并排而行,抛射变成了平射。 弓骑自有弓骑的打法! “嗖嗖嗖!” “嗤嗤嗤!” 一连七八轮的对射,寒羽骑渐渐往右拉开了些许距离,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弓弩射程更远、力道更足!距离一旦拉开,我的箭能杀伤你,但你无法杀伤我! 果然,余寒弓这一手拉扯效果明显,仗着手中的强弓硬弩射得更远,寒羽骑的杀敌数量开始增加,隐隐压了羌骑一头。 秃答鹰何其的老练,一眼就看出来寒羽骑的优势所在,领着骑阵贴向寒羽骑锋线,以此来消除弓弩射程的劣势: 但你一近身寒羽骑就再往外拉开距离,你想撤远点躲避箭矢,寒羽骑又重新咬上来,就是要把两军之间的间隔卡在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 领兵不断变阵的余寒弓嘴角带笑,想起了洛羽交代他的战术: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疲我打! …… “不愧是陇西老军。” 耶律昭夜目光冰寒:“确实有两把刷子。” 慕容晋沉声道:“殿下放心,些许雕虫小技罢了,不足为惧!” “轰隆隆!” “嗖嗖嗖!” 两军游弋绕行,兜兜转转半天,又对射了十几轮,雪地中已经多出了数百具羌兵死尸。 赤鹰旗万户秃答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预想中凭借悍勇和骑射的纯熟迅速压制陇军的场景并未出现,己方的伤亡反而更高! 寒羽骑的弓力更强,甲胄也更精良,阵型变幻也相当流畅,一点点微弱的优势积攒在一起,足以压制羌兵一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传令!前军压上,缠住他们!左右两翼掠阵,寻机切入!” 秃答鹰冷声怒吼,试图改变这种被动对射的局面。 赤鹰旗阵型随之变动,全军兵分三路,中军加速前冲,人人弃弓拔刀,似是打算正面撞阵,两翼则如翅膀般展开,企图包抄。 “弓强又如何?我草原的马更快!” 秃答鹰自恃草原战马速度快、耐力好,就是要先行变阵,打你个措手不及! 只要中间三千悍卒撞入骑阵,寒羽骑定会陷入骚乱!两翼弓骑再来几轮抛射,不就赢了? 就在赤鹰旗变阵的瞬间,寒羽骑也动了。 始终沉默的寒羽骑阵中,终于响起了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 “呜呜!呜!” 旁人听不懂号角的意思,但寒羽骑上下却心领神会,全军变阵! 只见原本呈横队展开的白色骑阵开始变幻队形,前排精骑控缰左转,后排五千骑迅速策马补位,全军骤然提速,犹如一支白色箭簇转换了方向。 并非直冲对方中军,而是犀利地向羌骑右前方斜切而去! 这一下,妙到毫巅。 寒羽骑正正对准了赤鹰旗右翼骑兵的侧肋!骑兵对阵,侧翼暴露乃是死穴。 其实变阵并没什么影响,要命的是寒羽骑加速太快,眨眼间便冲至羌骑眼前,几乎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你的马快是吧?我的马更快! 秃答鹰神色大变,怒吼出声:“小心,避箭!拉开距离!” “放!” 余寒弓冷冽的声音同时响起。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1章 寒骑如潮,射羌兵 “嗖嗖嗖!” 一排排雪白的箭矢陡然射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箭矢的威力被发挥到极致。 “嗖嗖嗖!” “噗噗噗……” “啊啊啊!” 右翼的羌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惨叫声陡然作响。此刻想要拉开距离无异于痴人说梦,慌乱中的羌骑被迫举弓还击。 但羌军骑阵还呈绕行之态,人人是侧着身子放箭,弓弩的准星根本无法与正面前冲的寒羽骑相比,反击看起来极为无力。 “混账!” 秃答鹰眼睁睁看着右翼逐渐混乱,怒目圆睁: “中军向左,拦住他们!” 赤鹰旗的中军顿时转向,试图拦截斜切的寒羽骑,但寒羽骑根本不给它们正面碰撞的机会。 号角声再变! “散阵,掠射!” 白色铁流瞬间解体,化作十来支千人规模的骑队四散而去,如同天女散花。 他们并不与冲来的赤鹰旗中军硬撼,而是凭借着更胜一筹的机动性,灵巧地与之擦肩而过,骑卒张弓,又是一轮精准的掠射! “嗖嗖嗖!” “嗤嗤嗤!” 阵型小就意味着目标下,机动性更强,从几支羌军骑阵中四处游弋,令人无法捕捉。 秃答鹰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每一次变阵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每一次冲锋都落在空处,反而不断将破绽卖给对手! “嗖嗖嗖!” “嗤嗤嗤!” 千人骑队犹如泥鳅一般滑溜,东窜西钻,愣是让羌兵捏不准你的去向,整片战场顿时混乱起来。 远远观战的羌将都蒙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打法,慕容晋的眼中更是带着浓浓的疑惑: 骑战分兵可是兵家大忌啊,寒羽骑为何要这么做?别看你现在还占着上风,但只要被抓住一支游骑,那便会被己方一口吞掉! 羌骑也不傻,三座大阵不断变换位置,企图围歼几支游骑,可寒羽骑的战马之快出乎预料,似乎怎么抓都抓不住,大半个时辰下来羌骑被折腾的气喘吁吁。 “嗖嗖嗖!” “嗤嗤嗤!” “妈的,怎么会这样!” “全军集结,不要乱!” 秃答鹰被逼得无可奈何,只能下令三座骑阵重新合拢,抱成一团,不给寒羽骑四散游弋的机会! “轰隆隆!” 就在羌兵集结之际,寒羽骑也莫名其妙地汇合在了一起,只不过变成了两座五千人的骑阵,一座余寒弓领军在前、一座副将万纲在后,刚刚好将赤鹰旗夹在了当中。 “坏了。” 慕容晋的目光陡然一变,他瞬间就明白了寒羽骑的意图: 寒羽骑就是要在混乱中形成夹击之势,大家都是万人骑阵,这时候地理位置就变得极为重要!些许优势就能转化成胜势! 两面夹击,中路羌军怎么办? 可惜,他是旁观者清,秃答鹰这位身在局中者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眼睁睁看着寒羽骑变阵成功。 “驾!” 策马转身的余寒弓嘴角带笑,五千骑同时转向,全军提速,开始不惜脚力的奔驰,马蹄声瞬间回荡全场。 两座骑阵,一前一后正对中央羌阵,一波波箭雨从两侧泼洒过来,瞬间将羌兵给射蒙了,压根不知该面向哪面迎敌。 “嗖嗖嗖!” “啊啊!” “迎战,快迎战,陇军从正面冲过来了!” “妈的,闭嘴,没看到后面也有陇军吗?快射死后面那些陇狗!” 吼声四起,羌兵的心神逐渐混乱。 “妈的!被耍了!” 秃答鹰气得面色铁青,不过既然是万户猛安,反应也快于常人,当机立断的吼道: “大军一分为二,各自迎战!” 骑阵呼啦啦从中间散开,确实做到了一分为二,可骑阵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混乱,有的人转头就有同袍撞在了一起,团团乱转。 鬼知道自己是朝前迎敌还是向后列阵? “轰隆隆!” 说时迟那时快,寒羽骑已然近在眼前! 余寒弓射杀一名羌骑之后挂弓马背,顺手抽刀,怒吼一声: “拔刀!” “凿阵!” “蹭蹭蹭!” 万柄苍刀齐齐出鞘,在羌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悍然撞阵: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轰!” 白色的洪流与混乱的黄色阵线轰然对撞!这一刻不再是灵动的骑射,而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正面搏杀! 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余寒弓一马当先,率先临阵,手中苍刀上下纷飞,轻飘飘地收割下两名羌骑的人头! “杀!” “嗤嗤嗤!” “啊啊啊!” 寒羽骑借着骑阵严整的优势,瞬间撕裂了羌骑仓促组成的防线。雪亮的苍刀在空气中划出刺眼的寒芒,带起一蓬蓬温热的鲜血。 高下立判! 凿阵的寒羽骑展现出了远超对手的默契与悍勇,陇西寒羽骑可不是只会骑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当初成军之战,寒羽骑也是一杆枪、一柄刀硬生生从战场中杀出来的!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只见余寒弓纵马切入敌阵,手中那柄苍刀化作一道银亮的弧光,斜劈而出,迎面一名羌骑百夫长刚要举刀格挡,却被连人带刀被劈得倒飞出去,力道之大震得他口吐血沫。 “嗤!” 刀锋回转,再度精准地掠过另一名羌骑的咽喉,鲜血纷飞。 “杀,杀了他!” 余寒弓根本不看战果,双腿控马,战马灵巧地侧移半步,恰好躲过侧面刺来的弯刀。他顺势探身,苍刀直接削向他的手腕,握刀羌骑的三根手指应声而断,还未等惨叫出声,刀尖已没入其胸膛。 “死!” 余寒弓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每一刀都简洁狠辣,绝无多余动作,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另一侧,寒羽骑副帅万纲同样在领军前冲,身材壮硕的他刀法更显大开大合,悍勇无比。 他胯下战马格外雄壮,径直撞入羌骑最密集处。一名羌骑试图阻拦,竟被他连人带马撞地翻滚出去。 “滚开!” “谁敢挡我!” 万纲怒吼如雷,手中那柄苍刀带着骇人的风声横扫而过。两名羌骑举刀格挡,联手迎战。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弯刀竟被齐齐斩断,刀势不减,继而在两人胸前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一刀两命! 四周羌骑皆惊,此人好勇武的力道! 他根本不做停留,刀光再闪。一名羌兵悍勇地贴上来直刺他肋下,万纲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刺来的刀背,伸手一拉,硬生生将羌骑从马背上拽飞过来,右手的苍刀顺势向上一撩! “噗——” 鲜血泼洒,羌骑几乎是在空中被砍去了脑袋。 万纲如同虎入羊群,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两位主将尚且如此悍勇,麾下将士岂敢不效命?人人拼死争先,舍命搏杀,苍刀不断割开羌骑的咽喉与胸膛。 赤鹿旗军阵本就在接连撕扯中变得混乱,现在还被寒羽骑前后这么一冲,哪还能稳得住? 余寒弓面带冷笑: “什么赤鹰旗,在我寒羽骑面前,土鸡瓦狗耳!”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2章 刀悬北斗,血溅霜 在耶律昭夜等一众悍将冰冷的眼神中,左右两侧的羌骑锋线被一点点撕裂,阵型越发散乱。 这一幕同样被阵中冲杀的秃答鹰尽收眼底,暴怒之下的他一刀劈死了逼近身前的寒羽精骑,杀气毕露的眼神已经盯死了在不远处冲杀的余寒弓。 他嘴角微翘,拿起弯弓顺势一箭就射了出去,几乎不用瞄准,箭矢直奔余寒弓后背! “嗖!” 破风声在耳边作响,余寒弓近乎本能地一个扭身,箭矢刚好擦着他的胸前飞过。 “妈的。” 秃答鹰骂骂咧咧,有些惋惜,余寒弓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冰寒。 四目相对,杀意升腾。 这是主帅间的对决! “驾!” 两人同时策马前冲,数十步的距离眨眼而过,余寒弓顺势挥刀,冷喝一声: “堂堂万户,背后偷袭有点卑鄙了吧?” “铛!” 两柄弯刀狠狠撞在了一起,火光迸射。 秃答鹰狞笑一声: “这里可是战场,不问过程,只问生死!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 “说得好!” 余寒弓反手一刀,斜劈向他腰腹,刀法迅捷狠辣,秃答鹰面不改色,提刀相迎,两人纠缠在一起。 “铛铛铛!” “砰砰砰!” 两柄弯刀不断相撞,溅起一溜火星,一轮交手下来虽然招招惊险,但并未分出胜负。 “驾!” 两人错马而过的瞬间,秃答鹰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不知何时摘下了马鞍上的弯弓,一支利箭顺势搭上弓弦,看也不看便向身后甩去! “嗖!” 这一记回头箭阴狠刁钻,直射余寒弓后心。身为赤鹰旗万户,箭矢岂会差了? 听得背后破空声锐响,余寒弓整个身子猛地向左侧一倒,几乎完全悬于马腹之下,箭矢“噗”的一声擦着他的右肩铠甲飞过,差点就射中身躯。 “哼!” 余寒弓冷哼一声,重新翻身上马,也已握弓在手。 他根本不用瞄准,纯粹凭借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回身便是一箭射出。这一箭并非射向秃答鹰本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他战马的前蹄! “嗖!” “噗!” 箭矢入肉,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险些将秃答鹰掀下马背。秃答鹰又惊又怒,死死勒住缰绳才稳住身形,就这么一耽搁,余寒弓已然拨转马头,再次杀到近前: “别在我面前玩弓,你还不配!” “混账,欺人太甚!” 秃答鹰感受到了羞辱,怒吼着挥刀迎上,刀光卷向余寒弓。余寒弓丝毫不惧,苍刀划出诡异的弧线,贴着对方的刀锋顺势一引,将其力道卸开,同时刀尖反手上挑,直刺秃答鹰咽喉。 “铛!” 秃答鹰险之又险地回刀格开,震得手臂发麻。 他心中骇然,这余寒弓的刀法竟如此精湛刁钻。你踏马还是不是弓骑?我看你分明是玩刀的! “再来!” “怕你不成!”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弯刀碰撞声不绝于耳,马蹄在染血的雪地上踢踏盘旋,溅起混杂着血水的泥雪。 周围双方的骑兵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片空地,两位主将的对决,无人敢轻易插手。 秃答鹰越打越心惊,他自恃勇力,刀法走的也是刚猛路子,可余寒弓的刀却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总能以最小的力道化解他最凶猛的攻击,并且每一次反击都直奔要害,让他不得不回防,打得憋屈无比。 “啊!” 久攻不下,秃答鹰焦躁起来,一记横斩逼退了余寒弓,趁机拉开距离,再次闪电般摘弓搭箭! 这一次,他用了连珠箭的手法! “嗖!嗖!嗖!” 三支利箭呈品字形,几乎封死了余寒弓所有闪避的空间! 松开弓弦的秃答鹰对自己的箭术极为满意,狞笑道: “本将可不屑于跟你弯刀,我的箭术才是杀招!” “彩!” 这一手精妙至极的箭法连远远观战的耶律昭夜都忍不住喝彩起来,绝,绝妙! 电光火石之间,破风声接连响起,余寒弓瞳孔骤缩,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立起,左手苍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花! “铛铛铛!噗!” 第一支箭被刀身磕飞,第二支箭却穿透刀网,擦着他的左臂滑过,隐隐划开一道血丝。 “嘶!” 疼痛传来,余寒弓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借着战马抬起的势头一闪,第三支箭擦着他的马鞍下方飞过,险之又险! “唉。” 秃答鹰再次惋惜,如此绝妙的箭术竟然没能将他射杀! 也就在战马前蹄落地的瞬间,余寒弓做出了一个让秃答鹰乃至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他双脚猛蹬马镫,整个人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借力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悬停! 更要命的是,余寒弓右手的弯弓不知何时已然拉满,弓弦上搭着一支特质的破甲箭!箭头正对秃答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精彩内容!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挡箭到跃起、开弓,几乎在呼吸之间完成! “还你一箭!” “嗖!” 怒喝与箭矢的破风声几乎是同时炸响,秃答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死!” “噗嗤!” 弓弦震响,破甲箭化作难以捕捉的黑线离弦而出,直奔颈甲缝隙! “噗嗤!” 箭簇毫无阻碍地没入咽喉,从颈后穿透而出,带出一蓬混合着气泡的血雾。 秃答鹰浑身剧震,眼中的凶悍和惊愕瞬间凝固,最终身体一歪,重重地栽落马下,溅起一片雪泥。 这位赤鹰旗的万户猛安,至死都圆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毙命。 腾空而起的箭术? 余寒弓稳稳落回马背,望着血淋淋的尸体嘴角挂着讥笑: “比箭,你还嫩了点!” 整片战场都为之一静,但凡亲眼见到这一幕的骑兵都被余寒弓的箭术所震撼。 在空中悬停的刹那放箭,这需要何等精妙的力道与准星? “将军威武!杀!” 寒羽骑士气更胜,全军大显神威,一下子打得羌骑节节败退。 慕容晋的表情挤成了猪肝色,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大败寒羽骑,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个洋相。 “殿下,增兵吧,咱们一口吃掉寒羽骑!” “区区一万人而已,难不成还能翻天,咱们先杀他个片甲不留!” 众将群情激奋,大有全面开战的架势。 但恰在此时,在外围游弋的斥候疾驰而来,抱拳怒喝: “启禀殿下,陇军主力将至!” “总算来了。” 耶律昭夜目光冰冷: “先撤回来,准备决战!” “这只是开胃菜罢了,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3章 望不尽,黑甲连霄 雪原重归宁静,只剩近千具冰冷的死尸倒在地上,一面赤鹰军旗斜插在地,无力地倒垂。 西羌军阵的气氛略有些萎靡,被阵斩一位万户猛安,士气能好到哪里去?这一场激战足以证明,同等兵力下赤鹰旗并非陇西寒羽骑的对手! 慕容晋死死攥着拳头,他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草原各部抽调而来的精锐会敌不过曾经孱弱的陇西边军。 可草原男儿百战,陇西精骑何尝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容不得多想,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轰然作响的马蹄声吸引,茫茫雪原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隆隆!” “轰隆隆!” 骑兵尚未出现,可浓浓的威压已然充斥天地,恰似沉雷自远天碾来。积雪开始簌簌跳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驻马而立的羌骑甚至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颤。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浮现,铁甲映着雪光,泛起森寒的涟漪。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唯有千万铁蹄踏碎大地的轰鸣,如山崩,如海啸,向刚刚沉寂的战场席卷而来。 “轰隆隆!” 玄色大纛率先跃出地平线,旗面烫金绣字: 洛! 大纛之后便是五千玄甲,汹涌而来,奔腾如潮。作为玄国公亲军,军中五千悍卒皆乃百战老兵,骑阵移动间充斥着肃杀之气! 玄武军之侧便是一万凉霄军,黑甲茫茫,与寒羽骑的白甲遥相呼应!再两翼,阙州卫、并州卫各一万骑策马前行,威武不凡! “全军止步!” “轰!” 一声怒吼,万骑控缰! 数万人的骑阵,以玄武军为中心,呈雁形阵往两翼展开,军威凛然,完全看不出奔袭百里的疲惫,只有杀意冲天而起! 四万铁骑齐齐勒马的瞬间,竟听不到一丝杂音,只有漫无边际的玄色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匹战马都钉在原地,骑兵纹丝不动,人人手持长矛,腰悬苍刀,甲胄在身。 一双双冰冷的眼眸中不带半分情感,视线穿透雪幕,聚焦在西羌军阵之上。 当真是动若雷霆,静如渊岳。 饶是眼高于顶的西羌众将也觉得心头发紧,陇西军威鼎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即使草原各部也难以凑出这么一支精锐,确实乃心腹大患! 两军列阵,鸦雀无声。 玄武军主帅岳伍高举军旗,越阵而出,屏气沉喝: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洛羽,请西羌七皇子,阵前一叙!” 喝声滚滚,回荡雪原。 大阵之中各有一骑出阵,马蹄在雪地中留下一连串的黑点,最终在战场中央相聚。 洛羽穿上了那身镇西大将军的甲胄,通体玄色,与玄武军别无二致;倒是耶律昭夜变了样,不再是以前的锦衣皇袍,而是一身鲜亮的甲胄,多了草原人的雄武之气。 两人都在打量着对方,这已经是他们不知道第几次交手了,互有胜负,仿佛像是一对宿敌。 但今天,终究决出胜负,也分生死! 耶律昭夜率先开口,面如止水: “洛将军来得似乎晚了一夜,我等你很久了。” “奔波百里,总该让我喘口气不是?” 洛羽漫不经心的说道: “奴庭之战已经打了一整年,不差这一天。” “是啊,整整一年,该分出胜负了。” 耶律昭夜喃喃道: “不得不说,洛将军此战布局精妙绝伦,我很佩服。” “噢?” 洛羽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怎么说?” 耶律昭夜缓缓道来: “此次决战,源头便是蜀国送来的二十万石军粮。你方粮草告急,视粮草如性命,必会派兵相迎,所以我便派人中途截杀。 原本俘虏了玉山军主将裴守拙,我以为是一场大胜,能极大打击你方军心士气,可后来却发现这是洛将军故意放出的钩子。 舍得让一军主将孤身犯险,充当间中间。 佩服。” “是吗?那我为何要故意让裴守拙进入你方军营呢?” “很简单,想跟军中内奸搭上线罢了。” 耶律昭夜嘴角微翘: “第五长卿,是你的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替我大羌效命。 对吧?” 洛羽不语,但表情似乎僵了一下。 四目相对,气氛略显诡异。 细微的变化让耶律昭夜很舒服,轻笑道: “没想到吧?他藏得这么深也被我查出来了。” “看出来又怎么样?” 洛羽似乎并不在意,反问了一句: “我不是照样攻破了玉隐峰?整条茂山防线被打成了筛子,四处漏风。” “这就是我佩服洛将军的地方。” 耶律昭夜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两封密信让你进攻的目标各不相同,但裴守拙那封诈降信明显是诱饵,第五长卿悄悄送出的密信才是最后的开战地点。 我想知道,你为何选择进攻玉隐峰而不是听松坡?” “因为两封信一到,我就知道第五长卿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的那封信,不能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暴露?为什么?” 耶律昭夜眉宇微皱,两封密信他都看过很多遍,绝无缺漏之处,换做谁都会选择进攻听松坡,怎么就能看出来第五长卿暴露了? “道理很简单。” 洛羽很平静地解释道: “裴守拙当了二十年义军,半辈子都在跟你们羌人厮杀玩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投降?如果他降了就只有一种可能: 诈降! 这一环我看得出来,你们也看得出来。既然是诈降,那他送来的信我就不需要相信,只需反其道行之便可,自能躲开你军的埋伏。 他让我进攻玉隐峰,那我便强攻听松坡,万事大吉。 这么看,第五长卿没必要送出第二封信,因为裴守拙在明、他在暗,他每动一次就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但他还是冒险送出了第二封信,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第二封信不是告诉我进攻目标,而是在提醒我! 已经暴露!” 耶律昭夜的眉头深深皱起: “洛将军所言太想当然了吧,这全都是你自己的猜测罢了,并无任何真凭实据。 仅凭猜测就敢将主力全部投入到玉隐峰?这可是数十万人的决战,如此作为,可有些儿戏了。” 在他看来洛羽说的是有道理,但全是你自己凭空推断出来的,说白了就是在赌。如果是几千人的小规模战役你赌一次没什么,可这一赌你压上了十几万人的命啊。 喜欢从军赋请大家收藏:()从军赋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4章望不尽,男儿佩刀 “呵呵,至于真凭实据嘛,当然有。” 洛羽轻笑一声: “第五长卿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进攻玉隐峰。” “不可能,休要诓我。” 耶律昭夜半点也不信: “第五长卿被我牢牢监视,从头到尾就只送了一封密信给你,而那封信,是让你进攻听松坡!” “不不不,你错了。” 洛羽摇摇头: “我刚刚说了,那封信无关紧要,裴守拙的信才是重中之重!不知殿下还记得密信的内容吗?” “当然。” 耶律昭夜冷冷地念了一遍: 正月初五,夜半开战。 攻打玉隐峰、末将为内应。 朔州之敌,皆无防备,此战必胜! 风起陇西,九死无悔。 “没错。” 洛羽似是在回忆当日的景象: “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在想,那么多日子不选,为何选在正月初五开战?仔细看了看我才明白,选这一天是因为,他想告诉我这封信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选正月初五不是因为奴庭有祭祀吗?新年第五天,讨个好彩……” 话音戛然而止,耶律昭夜的眼眸中突然涌现出一抹震惊与不可置信: “新年第五天,第五,他姓第五! 正月初五是在告诉你,这封信才是出自第五长卿的手笔!” “哎!” 洛羽露出一抹极为赞赏的表情,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好聪明!” “混账!” 耶律昭夜怒不可遏,脸色铁青,神态比百里天纵反应过来的时候还要暴躁。 两封密信他倒背如流,没想到却被正月初五四个字蒙蔽了双眼!起初他还觉得这封信无关紧要,所以才让第五长卿去决定这封信怎么写。 万万没想到,这封信才是致命的! “好,好啊,如此传信的方法本殿还真是闻所未闻。好一个奴庭第五,好一位洛大将军!” 耶律昭夜咬着牙,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躁动: “不过再绝妙、再精彩又如何?筹谋布局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做不到雪中送炭。 战场胜负最后还是双方实力的对拼!战场上打不赢,说什么都没用!” “看起来殿下很自信啊。” 洛羽挑眉反问: “已经觉得自己赢定了?” 耶律昭夜冷厉的眼眸缓缓扫过远处军阵,冷声道: “玄武军、寒羽骑、凉霄军、阙州卫、并州卫,满打满算四万五千人,而我,八万精锐! 二比一,你怎么打? 我知道洛将军还有后手,派兵偷袭听松坡,打算从背后给我来一个前后夹击,但我已派两万兵马回援,在茂山口布防阻击,你的援兵过不来。 反之,拓跋宏已经率兵三万紧急赶赴朔夜川,估摸着快过朔风口了,介时我军兵力将多达十一万,近乎三比一! 就算你陇西精骑是天兵天将,也赢不了!” 洛羽轻扶缰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没错,你的兵确实比我多,三比一换做谁来都打不赢。但就算你打赢了朔夜川一仗,却丢了朔风城。 能算赢吗?” “朔风城,关朔风城什么事?” 耶律昭夜眼皮一跳,突然有些懵。 洛羽目光远望,轻笑一声: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玉隐峰、听松坡乃至整条茂山防线都不是我的进攻目标。 釜底抽薪拿下朔风城,才是更好的选择?” “不,不可能!茂山防线被我军完全封锁,你陇军一兵一卒也过不去,更何谈釜底抽薪进攻朔风城!” “谁说进攻朔风城一定要经过茂山防线?我大兵团出凉州、入荒漠,绕过半个朔州不行吗?无非是多走几百里罢了。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不就成了路?” 耶律昭夜呆若木鸡,神情和百里天纵听闻消息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心中所想都一样。 绕过半个朔州,这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太了解洛羽了,他真能干出这种事! “实话告诉你吧,我定州卫一万五千精骑、三万匹战马六天前就已经出发,长途迂回,穿插敌后,此时此刻朔风城应该已经开战了。” 洛羽淡淡反问: “没了朔风城的军粮补给,就算你赢了朔夜川一战又有何用?十几万兵马吃什么喝什么? 西北风?” “不,不可能,你没理由进攻朔风城!” 耶律昭夜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兵马留守朔风城,一万五千人长途奔袭,弄不好就是送死,眨眼变成一堆白骨,你没这个胆子!” “我当然确定能赢,才敢出兵。”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第五长卿告诉我,可攻朔风城!” “他?怎么又是他?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了!” “当然还是那封密信。” 洛羽竟然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你们只知道第五长卿擅权谋、通琴艺,却不知道诗词歌赋他也略有钻研。 比如写藏头诗也是一绝。” “藏,藏头诗?” 耶律昭夜目瞪口呆,像是想到了什么,密信的内容又一次从他脑海中闪过,然后三个大字连成一线: “攻,朔,风?” “攻朔风!” “哎,聪明!” 洛羽眨巴着眼皮: “是不是好诗?” 耶律昭夜如遭雷击,这一刻他彻底信了,只觉得脑袋一蒙,天旋地转。 区区一封密信、寥寥几行小字却成了第五长卿与洛羽的决战布局,甚至这封信就是从自己眼皮子底下传出去的,愣是毛都没看出来! 耻辱、愤怒、不甘…… 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耶律昭夜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算你的大兵团能抵达朔风城那又如何!两万赤鹿旗留守朔风城,你未必能赢! 况且朔夜川一战你是劣势,哪怕定州卫能拿下朔风城,本殿也能将你数万精锐杀个干干净净,大不了我全军撤出奴庭!” “直到现在你还做梦能赢吗?” 嬉笑的表情从洛羽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 “陇西敢当营五千重甲步卒此刻就守在朔风口,拓跋宏一兵一卒也过不来,否则按他的行军速度,早该到了。 唔,还有,茂山谷是驰援听松坡的必经之路,你说我大军攻破听松坡之后先一步在茂山谷设伏,会怎么样?” 耶律昭夜的表情豁然大变,一股浓浓的不安从心底涌现: “不,不可能!你在诈我!” 这位七皇子已经有些癫狂,如果拓跋宏大军被阻、完颜雍大军被伏击,那己方的兵力优势真的就荡然无存了,朔夜川一战的胜负也会变成未知数。 “洛羽,你这个奸贼,休想乱我军心!” “隆隆!” “轰隆隆!” 骂声未落,马蹄声便开始轰鸣作响,震耳欲聋。而且声音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羌兵身后! 第815章美人鼓,是人屠 耶律昭夜霍然转身,在他慌乱又震惊的目光中,五千黑甲踏雪而来,人马具甲,踏得地动山摇,雪花纷飞! 陇西虎豹骑! 黑甲之后还有一团火红的血云,贴着雪地急速涌动,万马奔腾,红袍飘飘,天地间仿佛多了一股血腥味,阵中高举军旗一面,大书二字: 血归! “轰隆隆!” 两军勒马,控缰而立。 细看骑阵,似乎不少军卒的甲胄上都沾染着猩红的血迹,像是刚刚大战过一场的样子。 虎背熊腰的蒙虎单枪匹马越阵而出,飞奔阵前,将一杆长枪往雪地中一插,枪尖上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镶鹿旗主将,完颜雍! 说起来这位平章大将军死得太憋屈了,天寒地冻地带着两万步卒驰援听松坡,刚走到茂山口就遭遇了近万陇军的伏击。陇军也不出来跟他交手,就用神机连弩封锁两侧不停地放箭,羌兵在密集的箭雨下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浑然没有反击之力。 等数以万计的箭矢放空,五千虎豹骑全身披甲,排成一字长蛇阵,从山头一直杀到山尾,虎豹骑杀完血归军再杀一轮,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 这仗换谁来打都得输! 寒风呼啸,雪原苍白。 早已冻僵的人头在风中一动不动,羌军阵中鸦雀无声。这可是平章大将军啊,十二旗主帅之一!就这么死了? 洛羽讥笑一声: “知道我军为何停留一夜再赶赴朔夜川了吗?就是留出时间歼灭你驰援听松坡的步卒! 现在,你还有兵力优势吗?” “怎么,怎么会这样?” 耶律昭夜的嗓音在颤抖,手脚冰凉,拓跋宏的三万兵马过不来,完颜雍的两万人被全歼,反而是陇军多了虎豹骑、血归军,己方的兵力优势已经微乎其微了。 而且完颜雍的人头让己方的军心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愤怒羞耻让耶律昭夜的眼眶变得血红: “我是大羌七皇子,我手握二十万雄师,我不可能输!” “我还没有输!” 耶律昭夜紧握拳头,死死盯着洛羽: “朔风口是三万对五千,拓跋宏未必就不能来,朔风城是两万对一万五,你未必能赢! 胜负,尚未可知!” “你说得没错,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轻扯缰绳,策马回阵: “那就让我们在朔夜川,一决生死!” …… 两军对垒,茫茫雪原中聚集了双方十几万精锐,可庞大的军阵中不闻半点杂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战场侧面多了一座高高的将台,乃是陇军的指挥核心。 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地望向战场。大批悍卒手握令旗,在四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将萧少游的军令传向四面八方。 奴庭决战,岂能少了陇西白衣? 除了数不清的黑甲之外,将台上出人意料地多了一抹鲜红。 沈漓也来了。 这位几乎得到全军默认的玄国公夫人也来到了决战战场!穿着一袭红衣,立于战鼓之前,手中握着鼓槌。 朔风卷过将台,扬起她未束的几缕青丝。 在黑甲玄旗的映衬下,那一抹静立于战鼓前的红,灼眼得令人心颤。 红衣并非嫁衣鲜艳的浓烈,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凛冽的红,如同雪地深处凝结的血琥珀,饱经风霜洗礼。 奴庭已经饱受了整整八十年的苦难!三州大地犹如这件鲜红的衣裳,被鲜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沈漓本不该来的,可她是奴庭人,她是沈家人,数以万计的边军将士为了光复奴庭抛头颅洒热血,她岂能不来? 她不仅来了,还要陪着将士们共生死! 寒风扑打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红痕,与她平日的温婉柔美风格迥异,眉眼间沉淀着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平静。 柔弱与刚烈,在她身上交织成一种对比。 那袭红裳,不是点缀,是沉默的宣言,是惊天血战即将开启的战书! 她无需言语,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最终点燃狼烟的那簇火焰。 将台之下,百架蒙皮大鼓矗立,虎背熊腰的壮汉们在天寒地冻的时节依旧赤裸着双臂,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那么炽热! 等。 等待决战的到来! 耶律回阵,众将上前。 一众万户猛安们的面色极为凝重,他们很清楚今日这一战已经出现了太多的变数,想轻轻松松的赢已经不可能了。 “诸位!” “在!” 耶律昭夜环视全场,凝神怒喝: “我大羌以武立国,征战百年方才一统草原!战场,才是草原男儿的归宿! 不管发生何等变故,可朔夜川上我军已经占着优势!刀对刀、枪对枪,有何惧之! 今日之战,就让我们用手中的长矛弯刀告诉敌军,我大羌国威,不容侵犯!” 耶律昭夜近乎疯狂地吼道: “就算是输,本殿也会陪着你们一起死!” “杀,杀,杀!” “全军布阵!” “轰!” 三声怒吼冲天而起,八万羌兵一分为二,与陇军遥遥相对,杀气骤然升腾。 不得不说,草原军威雄壮并不弱于陇军,他们也是从沙场磨砺出来的铁血悍卒,短短几句话就将军心士气拔高到了极致。 …… 另一侧,洛羽单人独骑,游弋于阵前: “西羌无道,侵我疆土、虐我黎庶,于今八十年矣! 他们纵铁蹄而屠城,挥长刀以戮民!掠我妻女,焚我宗庙,奴我同胞。三州膏腴之地,尽成焦土;千里繁华之乡,遍野哀鸿。老弱填于沟壑,壮丁毙于鞭笞,此恨滔滔,苍天可鉴! 世人皆言,奴庭百姓生而为奴,至死方休!可他们不知道,三州子民前赴后继,反抗羌贼,不死不休! 凉地亦是我中原之地,凉民亦是我中原同胞!饱受欺辱八十载,绝地求生八十载,你们流的血够多了! 今我边军将士,奉天讨逆,吊民伐罪! 黑甲映日,皆怀必死之心;玄旗凌霜,尽雪累世之仇!” 吼声滚滚,宛若雷鸣,回荡云霄。 数以万计的黑甲精骑目光赤红,战意汹汹! “众将士!既为边军,生死早已许国!” 洛羽朗声怒喝: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需马革裹尸还!” “轰!” 全军肃然,一道道吼声此起彼伏: “玄武军,愿随大将军一战!” “虎豹骑,愿随大将军一战!” “凉霄军,愿随大将军一战!” “血归军,愿随大将军一战!” “寒羽骑,愿随大将军一战!” “阙州卫,愿随大将军一战!” “并州卫,愿随大将军一战!” 茫茫雪原,黑甲玄旗漫天飞扬。 朔夜川上,七军精锐誓死一战! 洛羽目光凌冽,挺枪怒吼: “开战之初我就说过,不破羌贼誓不回转!” “此战之后,世间再无奴庭,唯有:北凉!” “起矛!” “死战!” 陇西之北,称北凉,北凉亦悲凉! “咚!” 一声战鼓骤然回荡,一袭红裳擂鼓作响。 沈漓眼含泪花,使劲全身力气狠狠砸落鼓槌: “开战!” “将士们,杀贼!” “咚!” “咚咚!” 来来来!试听谁在敲美人鼓! 来来来!试看谁是阳间人屠! 要问苍生苦不苦? 黄沙百战埋忠骨! …… 朔风卷地,望不尽、黑甲连霄。 七军列阵,听鼓角、玄旗飘摇。 八十年间家国恨,三千里的血仇滔。 莫相问、边军男儿,皆佩刀! 云吞月,雪没腰。 旗所指,山岳摇。 悲绝,悲绝,北凉多俊杰。 宁将忠骨葬荒川,要复故疆,不教胡马猖獗!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魂归阙! 第816章七军齐聚吞雪原 “全军开战!” “杀!” “咚咚咚!” 雷鸣般的战鼓声中,陇军七支精骑同时前冲,数以万计的马蹄践踏着雪地,溅起飞雪茫茫。远处山峦上甚至发生了雪崩,雪花翻滚,犹如浪潮滔天,场面蔚为壮观! 玄武军、虎豹骑、凉霄军、寒羽骑、血归军、阙州卫、并州卫。 七军汇聚! 这应该是陇西成军以来头一次在同一处战场投入如此多的精锐边骑,整整六万精锐! 玄武军、凉霄军、寒羽骑、阙州卫、并州卫在前,虎豹骑与血归军在后,呈两面夹击之势对羌兵大阵发起了冲击。 羌兵整整八万人! 除了镶鹰旗两万余步卒外,还有近六万骑兵,光论纸面实力稳压陇军一头,可这种兵力差距硬生生被七军冲锋的壮观场面给抹平了。 数以万计的羌兵面色凝重,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草原悍卒也很少见到这种场面,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兵器。 “迎战!” 身处大阵中央的耶律昭夜振臂高呼,面目狰狞: “草原的儿郎们,战场才是你们的归宿!今日之战要让天下人明白,我大羌铁骑,雄甲天下!我大羌铁骑就算是死,也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全军迎战!” “呜!呜呜!” “轰隆隆!” 凄厉的号角声刹那间划破云霄,数以万计的羌骑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 哪怕一开始气势弱了一头,可号角声一响,马蹄声一踏,草原悍卒的杀气便骤然升腾,人人目光猩红,紧握长矛冲阵! 正如耶律昭夜所言,草原混战百年方才得以一统,烽火连天,沙场本就该是他们的归宿! 但八万兵马并未倾巢而出,耶律昭夜和一万皇族亲军留在了原地,纹丝不动,三万赤鹰旗外加近两万普通骑兵全部迎向了正面战场,镶鹰旗的两万与步卒则列阵拒马,准备硬抗虎豹骑和血归军的冲击。 高居将台的萧少游目光微凝,他一眼就看出了耶律昭夜的意图,两万精锐步卒纯粹是用来消耗的,将主力精骑全都投入到正面与己方搏杀,至于一万皇族亲军则握在手里,伺机而动。 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尚有转圜的余地。 “轰隆隆!” 近五万羌骑在前冲的过程中一分为五,各自迎向当面之敌,也就是说双方近十万骑兵,分成五路捉对厮杀。 一边黑甲茫茫,犹如黑云压城;一边黄甲如潮,犹如浪水滔滔!“战!” 沈漓用尽全身力气在拼命擂鼓,满眼泪花,声嘶力竭的吼道: “战!” “将士们,杀敌!” 深冬凛冽,朔风如刀。 漫天飞雪被马蹄掀起,化作雪雾弥漫战场。两军锋线在急速逼近,空中回荡着急促的鼓点声。 大战开始! 居中前冲的自然是玄武军!五千悍卒犹如一片玄云在雪地中急速掠过,五百人一排,锋线层层递进,一道道壮硕的身影随着战马的奔腾上下起伏。 全军鸦雀无声,唯有马蹄作响,细看锋线,五百杆长矛几乎举在同一水平线,枪尖泛着点点寒芒,远远望去波光粼粼,蔚为壮观。每个人都已经调整好了最佳凿阵姿态,长枪蓄势待发! 作为陇西头等精锐,玄武军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洛羽策马持枪,冲锋在前,神色默然。 这应该是奴庭开战以来他第一次领军冲阵,身后便是那面迎风高举的帅旗大纛,“洛”字烫金,烈烈作响! 陇军铁律,每逢死战,主将必亲身陷阵,如今两军决战,洛羽岂会龟缩于后? 四字足矣: 大纛前压! “轰隆隆!” 大纛四周有一支三百人的骑军护卫,他们并不属于玄武军,但人人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百战之卒。 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称谓: 护纛卒! 三百人如虎豹骑一般,皆披双层甲,握矛佩刀,装备精良,他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 保护大纛,绝不容任何人染指! 人死,大纛不能倒! “轰隆隆!” 玄武军骁勇无双,羌军自然慎重对待。平章大将军慕容晋亲自领军一万展开对冲!只不过这次赤鹰旗不仅带了弯刀弓弩,人人马背上还挂着一杆长枪。 因为他们很清楚,接下来的骑战不会给他们牵扯游弋的机会了,只有血肉相撞的惨烈! 但一万对五千,有何惧之? “轰隆隆!” 身为精锐弓骑的赤鹰旗自然不会放弃弓弩优势,前冲途中已经有无数人弯弓搭箭,箭头高高对准空中。 “放!” “嗖嗖嗖!” “嗖嗖嗖!” 一轮轮箭雨泼射而出,连绵不断,慕容晋的命令很简单,要以最快的速度射出最多的箭矢,准星不管!能杀敌多少算多少。 宛如蝗虫般的箭矢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狠狠砸在了玄武军阵中,确实溅起了些许血花,但绝大部分箭矢都被坚固的甲胄挡下,无力地坠落雪地。 就在箭矢腾空的一刹那,洛羽猛地一夹马腹,五千玄武军骤然加速前冲,既然躲不过箭雨,那便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贴上去,近身肉搏! “弃弓换枪!” 慕容晋目露凶光,反应同样很快: “准备凿阵!” “轰隆隆!” 双方骑兵不约而同地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两支离弦的利箭贴着雪地飞舞。 “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军凿阵! “砰砰砰!” “嗤嗤嗤!” “啊啊!” 霎时间便是人仰马翻!血肉飞溅! 数不清的精锐骑卒凶悍地递出了手中长枪,直指对方胸膛!一头头雄壮大马撞在一起,骨骼碎裂。人也好、马也罢,此刻只能不停地向前,决不能停! “杀!” 战马嘶吼的悲鸣与刀枪入肉的沉闷声不断交织,无数身影在第一次冲击中便被一枪捅死、坠马、旋即被纷乱的铁蹄踏为肉泥。 骑军凿阵,士气为先!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出手第一枪,务必杀敌建功! 洛羽冲锋在前,枪出如龙,斜刺向对面羌骑的胸口。对面羌兵自恃勇武,同样一枪袭来,大不了就跟你对拼一招! “铛!” 可当两杆长枪在空中相撞时他却脸色骤变,枪杆上传来的反震力令他浑身一颤,手臂竟然被弹飞老远,紧接着长矛就在他绝望的眼神中直接没入胸口: “嗤!” “扑通。” 鲜血喷洒,枪尖触之即离,眼神冰寒的洛羽甚至懒得看一眼坠马的死尸,随即便单手握住枪杆,一记秋风扫落叶挥了出去。 “砰砰!” “啊啊啊!” 两名扑过来的羌骑被正中胸膛,胸骨瞬间碎裂,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洛将军好俊的枪法,接我一枪!” 慕容晋冰冷的喝声陡然在耳边炸响,枪尖在空中滑过一道寒芒,笔直刺向了洛羽的心窝。 身为慕容世家子弟,平章大将军,慕容晋的武功自然不必说,这一枪又快又狠,绝非寻常人所能力敌。 “本将军岂惧宵小之徒!” 洛羽一声暴喝,面对慕容晋的杀招竟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后发先至,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枪刃侧方! “铛!” 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皆是手臂一沉,慕容晋目光凝重,果然如传闻中说的一样,洛羽骑术甚佳、枪法精湛,别看是一军之帅,实际上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再来!” 一击未能得手,慕容晋招式立变,枪杆顺势下压,猛地扫向洛羽战马前蹄,狠辣异常。然而洛羽仿佛早已预料,缰绳一提,胯下战马灵性十足地立了起来,碗口大的铁蹄险之又险地避过扫击,同时洛羽借势,长枪反手一挑,直钻慕容晋的腋下! “好刁钻的角度!” “铛!” 慕容晋横枪一挡,刚刚好将枪尖挡在身外,有惊无险地化解了此招。 两匹高头大马擦身而过,马鞍上的两人目光再次于空中碰撞,杀意凛然,却已来不及再出一招。 主帅尚且亲身陷阵,麾下将士岂能不拼死命?玄武军人人奋勇,硬生生撕开了敌军锋线,不断往纵深凿阵! 第817章万骑横矛卷黄沙 “杀!” “铛铛铛!” 凉霄军! 与之相对的同样是近万赤鹰旗,主帅燕凌霄持枪冲阵,身后一万精骑几乎都是凉地青壮!在艰难中拼死谋求一线生机的可怜之人。 曾经他们被人称之为奴民!因为奴庭百姓生而为奴!但现在他们有了新的称谓: 北凉边军! 相比各军,他们对羌人的恨意堪称滔天,谁没有亲人家人死在羌人手中?他们等了八十年,终于等来了报仇的机会! “就用羌人的血,洗刷八十年之耻!” “给我杀!” 凿阵的刹那便响起了无数疯狂的嘶吼声,一名名目光猩红的汉子奋不顾身地出枪凿阵,哪怕拼着一枪换一枪也要保证出手即杀敌! “砰砰砰!” “嗤嗤嗤!” 燕凌霄的身法极为飘逸,率先杀入敌阵,枪出如凤点头,精准无比。 一名羌骑百夫长挥舞着弯刀怪叫着扑来,刀光凌厉,直取燕凌霄脖颈。燕凌霄手腕微抖,长枪后发先至,枪尖轻巧地点在弯刀的刀镡之上。 “铛!” 一声脆响,百夫长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弯刀不由自主地向外荡开。他还未及反应,那点寒芒已如流星赶月,倏地没入他的咽喉。 “噗嗤!” 一枪毙命,毫无还手的余地! “混账!本将军杀了你!” 一名黑脸千户牙呲欲裂,刚刚战死的百夫长刚好是他的亲弟弟,满眼怒火的他径直朝燕凌霄冲来! “拿命来!” 此人兵器颇为特殊,手持一杆狼牙棒,势大力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风声呼啸,欲将燕凌霄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燕凌霄猛地一拉缰绳,策马急停,扭腰一个转身,狼牙棒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扑空。 躲过杀招的瞬间,他便转守为攻,身体借着马势向后微仰,手中长枪一抖,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其咽喉。 黑脸千户目光陡变,慌忙一挡,好不容易才撞开了枪杆。 “铛!” 两人策马而过,黑脸千户的手臂在不断发抖,显然是在刚刚的凶悍对拼中落入了下风,心中惊骇: “此人好强的力道!” 就在愣神的刹那,燕凌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为之惊愕的动作。 他并未回头,持枪的右臂却猛地向后一甩,胳膊柔韧到了极致!手中长枪竟然极为刁钻地从他腋下倒钻而出! 回马枪! 不管是时机、角度还是速度,无不不是恰到好处。 “噗嗤!” 黑脸千户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觉得背心一凉,钻心的剧痛已然传遍全身。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截染血的枪尖已从自己前胸透出! 脸上的狰狞彻底凝固,化为无尽的绝望与不甘。 “嗤!” “扑通!” 抽枪,坠马,一枪杀敌,精彩至极。 “给我杀!” …… 寒羽骑! 剩下的赤鹰旗全都扑向了寒羽骑,两军既然是弓骑,自然远远地泼射出一轮轮箭雨,漫天弩箭在空中飞舞,这种时候不管什么准星,只顾速度!箭幕之下不停地有死尸中箭坠马,惨死当场。 三轮箭矢,紧跟着便是万柄苍刀出鞘,悍然相撞!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弓骑对弓骑,弯刀对弯刀,这一处战场看似没有其他战场那么猛烈,但也杀机四伏、险象环生。 就在中路三座骑阵同羌骑惨烈绞杀之际,两翼的阙州卫与并州卫也如同猛虎出闸,狠狠楔入了羌军骑阵。 阙州卫! 阙州军卒可是洛羽起家的老底子,军中更是有不少从苍岐周围入军的青壮,提到自己的籍贯那一个个是趾高气扬,咱和洛大将军可是老乡! 既然引以为傲,上了战场自然人人奋勇争先,一杆杆长枪凶悍递出,不断洞穿敌骑的胸膛。 另一侧的并州卫也不甘示弱,一头扎进敌军骑阵,将士们极为熟练地出枪、收枪,长久以来的操练已经让他们的枪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触之即离,一枪毙命。 霍连城手中一杆丈二长矛舞动如风,一马当先突入敌群。眼见一名羌军秃头悍将,正挥舞着弯刀接连劈倒一名阙州骑卒,气焰嚣张。 霍连城目光一寒,催马疾冲: “羌贼,接我一枪!” 声到,人到,矛到! 长矛寒芒一闪,带着凄厉的呼啸直刺秃头悍将的心窝。 羌将听得风声,惊骇回头,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弯刀竟被长矛震得脱手飞出。霍连城目露凶光,手腕一拧,长矛顺势向前一送,“噗嗤”一声,锋利的矛尖便轻而易举地穿透皮甲,自其后背透出,将那羌将死死钉在了马鞍之上! 另一侧,并州卫主帅凌桐同样大显神威,手中长矛韧性十足,出枪迅捷,仗着过人的骑术在乱军缝隙中穿梭,长矛专挑敌军咽喉、面门、甲胄缝隙等要害之处下手。 一名羌骑挺矛直刺凌桐,想要以力压人。凌桐眼神冷冽,眼看双矛即将对撞,他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矛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竟于电光火石间贴着了对方矛杆,顺势一拨一引。 羌骑志在必得的一矛擦着凌桐的肋下刺空,整个人因用力过猛不由自主地前倾,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晃动的刹那,凌桐的长矛先收再刺,快如闪电,“嗤”的一声轻响,精准无比的洞穿了敌骑的咽喉! 死尸坠马,另一名羌骑张牙舞爪地从侧翼偷袭,凌桐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镫里藏身躲过横扫而来的弯刀,随即借着腰马之力反手一记横扫,矛杆带着恶风,“砰”地砸在对方腰眼。 “噗嗤!” 强劲的力道直接将那羌骑扫落马背,旋即被后续跟进的并州铁蹄踏为肉泥。 两位主帅、两杆长矛在万军之中舞动,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强悍如斯! …… 雪原之上,五军齐冲,矛影纵横,血光飞溅,不管你的枪术如何精湛,但凡有丝丝松懈都会变成一滩烂泥,生死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战争的残酷在这方寸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骑凿阵,两军死拼! 再看战场另一侧,两万余镶鹰骑已经列阵完毕,长枪盾牌在前,强弓硬弩在后,全军拒马! 这可不是奴军那种乌合之众,也不是随便征召的草原步卒,而是经过整整半年操练的步军精锐。 其实在草原各部,头一等骁勇的汉子都是骑兵,但为了编练六旗精锐步卒,愣是从各部精挑细选出来不少强壮青年,你看大阵最前方的持盾卒,个个虎背熊腰,身材壮硕。 一排排巨盾宛如铁墙,横亘在雪原之间,枪林如同刺猬一般密集,任何骑兵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镶鹰旗主帅阿速达驻马立于大阵中央,波澜不惊,嗓音冰冷地喝道: “起阵!” “准备拒马!” “轰!” 和完颜雍、慕容晋、赫连灼风这些出身大家族的名将不同,这位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硬是一刀一枪从一个小卒拼杀出来的,从军履历与拓跋宏很是相似。 什么场面没见过? “轰隆隆!” 正前方,虎豹骑居中,血归军一分为二,护在两翼,一万五千骑兵排成三座骑阵笔直前冲,一黑二红,风格迥异! 不过血归军前扑的速度很慢,像是要将冲阵的好戏交给虎豹骑来演。 拎着一杆血色长枪的吕青云嘴角带笑: “咱们就跟着虎豹骑打打酱油,待会儿再发力!” 第818章谁人敢争锋! 居中五千虎豹骑皆披双层甲,就连战马也套上了皮质软甲,防御力极强。与其他骑军冲锋时轻捷迅猛的风格截然不同,虎豹骑的奔腾带着一种近乎蛮横、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感。 全军五千骑沉默不语,唯有甲叶撞击与马蹄撼地的轰鸣汇成一片,这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这就是虎豹骑吗?” 阿速达目光冷厉,抬臂怒喝: “弓弩手预备!” “嘶嘶嘶!” 庞大的弓弩营全军拉弓,满弦的声响在空气中震鸣。 “放!” “嗖嗖嗖!” “再放!” “嗖嗖嗖!” 密集如蝗虫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了出去,声势确实浩大,但虎豹骑的双层甲可不是吹出来的,寻常箭矢落在身上就像是挠痒痒,根本无法破甲,除非少许强弓能带来杀伤。 “嗖!” 破空声陡然回荡在蒙虎耳畔,一支长达丈余的床驽当空飞了过来,压迫感十足。 可蒙虎只是轻飘飘地一抬枪,便将飞速而来的箭矢撞飞到一旁,眼皮连抬都没抬。 “嗖嗖嗖!” “轰隆隆!” 箭矢越发密集,虎豹骑冲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前方的拒马步卒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一个个咬紧牙关,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甚至不敢去看犹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甲骑军。 这黑潮,看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敌军临阵,准备拒马!” “稳住!” “轰!” “轰隆隆!” 轰鸣的马蹄声中响起一阵怒吼: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杀!” 地动山摇的巨响声中,黑色铁流狠狠撞上了拒马大阵!那一瞬间仿佛惊涛拍岸。 要知道骑军冲击拒马阵,前排骑卒的伤亡是最大的,但虎豹骑面对如林的长枪,竟无一人闪避,反而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撞了上去! 一匹匹雄壮的战马马蹄前踏,狠狠踩在盾牌的表面,将盾后羌兵震得吐血倒退,一杆杆浑铁长矛借着战马的冲击力不断捅穿羌兵的身躯! “砰砰!” “嗤嗤嗤!” “咔嚓!砰!” 盾牌碎裂声、刀枪入体声、绝望的惨嚎声冲天而起,在空中不断交织,鲜血将白雪染得透红。悍勇的镶鹰旗步卒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尚未落地便被后续涌来的铁蹄淹没。 当然,骑兵撞阵并非碾压,而是双方互相搏命。 特殊打造的拒马枪刺中虎豹骑的甲胄,有的会被崩断,也有的刚好捅入甲胄缝隙,一枪取其性命。还有骑兵刚刚撞入敌阵,便会被迎风飚射的强弩洞穿身躯,继而数不清的长枪刺来,人马挂尸而亡! 两军都异常悍勇,以命相拼。 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都无一人退缩,只是不断刺出手中兵器,至于生死,就交给上天决定吧。 这就是战场! 在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混乱中,一骑尤为醒目,正是虎豹骑主帅蒙虎!他手中那杆浑铁长矛犹如黏在了身上,人枪合一。 所过之处,人盾俱碎! “挡我者死!” 蒙虎声若惊雷,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四周羌兵只觉得耳膜发颤,愣是被他唬得不敢上前。 长矛带血,目光冰冷的蒙虎已经锁定羌兵阵中一名不断呼喝的千夫长,看其模样像是靠前指挥的将军,当下便跃跃欲试。 那千夫长也发现了这尊煞神,急忙厉喝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 瞬间便有四五名持盾悍卒并排顶上前,身后长枪如林,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寒光点点。 陇西虎痴岂是浪的虚名?面对森严的枪盾阵,蒙虎非但不减速,反而猛夹马腹,速度再增三分! 在即将撞上枪林的一刹那,他双臂肌肉鼓胀,浑铁长矛携着万钧之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轰!咔嚓嚓!” 矛杆狠狠砸在盾牌之上!坚实的包铁大盾竟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持盾的羌兵只觉得如遭雷击,臂骨断裂,整个人被扫飞出去,连带撞倒了身后两名枪兵。 枪阵出现了一丝缝隙! 蒙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枪出如龙,顺着缝隙猛地一捅一绞! “噗嗤!啊!” 一名羌兵被当胸捅穿,蒙虎手腕一抖,甩开尸体,长矛顺势下劈,又将另一名试图补位的刀牌手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蒙虎脚下就多出了好几具死尸,个个惨不忍睹。 “小子,出来跟你爷爷过过招!” 蒙虎讥笑出声: “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混蛋,本将跟你拼了!” 那千夫长看得目眦欲裂,挺枪来刺。蒙虎虎目圆睁,竟然直接伸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了刺来的枪头! 千夫长大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扯,枪杆却在蒙虎手中纹丝不动! “撒手!” 蒙虎吐气开声,左臂猛地一拉,千夫长下盘不稳,被带得一个趔趄往前栽去。与此同时,蒙虎右手的长矛已如影随形,猛然突刺,直贯其胸腹! “噗——!” 长矛透体而过,千夫长的瞳孔骤然一缩,生机刹那消散,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一招,简简单单的一招罢了。 蒙虎单臂举矛,将死尸高高挑起,吼声如雷: “谁敢上前一战!” 吼声回荡,满场皆惊。 远远观战的阿速达目光冰寒: “不愧是陇西虎痴啊,还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身侧几名万户猛安面色凝重,单看蒙虎冲阵的表现,只怕他们上前也难以胜他。 “传令各部。” 阿速达扶刀而立,冷声喝道: “各千户、百户务必坚守阵地,一步不许后撤,哪怕是死,也得给我死在阵地上。 今天两万人就算打光了,也得给我把虎豹骑血归军牢牢拖住!” “诺!” ……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整片战场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一边步卒拒马,另一边是十支主力骑军凶悍对拼,天地变色。 没有想象中的一轮又一轮来回凿阵,近十万骑军冲杀到敌阵深处之后便演变成一场混战,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反正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能杀一个是一个。 “壮观,壮观啊。” “它娘的,这就是战场吗?真是波澜壮阔啊。” 陇军将台上多了一个人,蜀国二皇子赵煜。 原本李泌是左劝右劝不让赵煜上战场的,但架不住这位皇子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要来。 这家伙瞪大着眼睛左看右看,咽了口唾沫,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场面,明显有点兴奋加震惊。 兴奋在于看到了陇军精骑杀敌的场面,震惊在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流逝,命如草芥。 看了半天,赵煜突然好奇地问道: “耶律昭夜还握着一万骑兵不动干嘛?都是决战了,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战场上不是更好吗?” “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萧少游凭栏而望,嘴角带着一抹轻笑: “这位七皇子可不是无脑莽夫,哪怕朔风城和茂山防线都被打成了筛子,他都想赢。” 赵煜心头一颤,说破大天,羌兵还占着兵力优势,而且战斗力同样强悍,有些紧张地问了一句: “他们能赢吗?” 萧少游微微一笑,白衣飘飘: “有我在,他怎么可能赢?” 第819章步步蚕食看白衣 “咳咳,萧将军,咱们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一点。” 李泌在旁边轻咳几声,缓缓开口: “此战布局确实精妙绝伦,前方突破了茂山防线、进而逼迫羌兵在朔夜川与我军决战;后方又奔袭朔风城,或能彻底断绝敌方后勤辎重。 但从眼下战场的情形来看,羌兵精锐同样骁勇善战,并未落入下风,更何况耶律昭夜手中还有一万亲军未动。如果双方鏖战许久,体力不支,这支生力军便足以扭转战场局势。 萧将军,咱们还是得慎重小心。” 李泌的担忧不无道理,双方主力倾巢而出,从战场的形势来看,陇军确实能稍微占一点上风,但这种优势很难转换成胜利。耶律昭夜握在手中的一万骑或许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万一败了,那前期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 “呵呵,我岂会让这一万骑作壁上观?” 萧少游嘴角微翘,冷声喝道: “军鼓令旗示意,两翼夹击,合围中军!” “将军令,两翼夹击!”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中还有红红绿绿的彩旗在飘扬,手指令旗的传令兵便是通过这种方式将军令传到四面八方。 果然,令旗一动,战场局面就发生了变化。 阙州卫与并州卫两座军阵各分出三千骑,往中路直插,一头杀进了凉霄军与寒羽骑的战场。两座骑阵直接从尾部杀入,各自咬住了约莫两三千骑的样子。 原本大家是五对五,各自混战,很公平。两座羌军骑阵没料到有人会插手战事,只能仓促应战,但一下子己方兵力又陷入劣势,愣是被陇军压着打。 周围羌兵见状,自然不可能让同袍白白挨打,两翼骑阵也准备分兵,可阙州卫与并州卫岂会让他得逞? 留在阵中的七千骑在这一刻同时发力,分成一支支千人小队往四面八方穿插,将羌兵骑阵搅得七零八乱,一碰面就贴上去近身肉搏,硬生生拖住了近万兵马。 萧少游目光冰冷,令旗再动: “凉霄军、寒羽骑分兵,吃掉尾部羌骑!” “咚咚咚!” 鼓点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凉霄军和寒羽骑各自分出了三千骑。刚刚阙州卫并州卫不是咬住了尾部的两三千羌骑马?凉霄军和寒羽骑便联手合围,前后夹击! 目标明确,先吃掉你这几千兵马再说!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啊啊!” 这几千羌骑算是倒了血霉,原本还算是势均力敌,一顿莫名其妙的变阵就让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前后左右都是陇军在出枪,一下子就被打蒙了,惨叫声不绝于耳。 四面八方的羌骑要么是隔得太远,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要么是有心想救,却被陇军死死拖住,不到半个时辰,几千人几乎就被陇军给杀光了。 “妙,妙啊!” 趴在将台上观战的赵煜拍手称快,乐呵呵地笑道: “萧将军不愧是白衣兵仙,这变阵变得巧妙!” “我只不过是指挥罢了,主要是靠将士们默契配合,方能取胜。” 萧少游冷笑一声: “我们就这么一点点蚕食敌方兵力,我就不信耶律昭夜能坐得住!” 陇军这里士气旺盛,羌军阵中却被一片阴霾笼罩。 几名亲军武将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不派兵增援吗?” 耶律昭夜阴沉着脸,缓缓摇头: “告诉众将,没有援兵,务必死战到最后一刻!” “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 朔风口 通往朔夜川的必经之路已经被敢当营彻底封死,五千重甲步卒已经在这里挡了拓跋宏三万羌兵一天一夜。 羌兵从清晨发起进攻,从早到晚攻了七次,除了丢下满地死尸之外始终未能突破敢当营阵地。夜间还发起了两次夜袭,可视线昏暗,压根不利于进攻,只能作罢。 朔风口的清晨,是死寂与血腥糅杂而成的画面。 持续两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但严寒却变本加厉,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冻结。惨白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落,照见的并非银装素裹,而是一片人间地狱。 积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黑红的血污以及各种难以辨明的碎块,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冻土。 尸骸,遍地都是尸骸。 层层叠叠的尸体在阵地钱垒成了一座尸堆,有些尸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冻僵在冲锋的路上;有些则与对手纠缠在一起,至死都维持着厮杀的姿态。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箭矢,七零八落地斜插在尸堆中。一面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羌军战旗半埋在雪泥里,血污不堪。 战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更添恐怖。 但敢当营的阵地依然屹立! 那面残破不堪的“敢当”军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覆盖着一层白霜,边角处沾染着暗红的血迹。 敢当营还剩多少人?三千?或许只有两千。 但哪怕是活着的将士也浑身血污,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一天一夜的厮杀令他们精疲力尽,疲惫刻在每一张脸上,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战火淬炼后的坚毅。 石敢竟然斜靠在尸堆边缘,一边喘气一边捧起一把干净的雪花抹在脸上,尽可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大将军没有诓我,这一战真是绝户仗,妈的。” “兄弟们,还能打吗!” “能!” 死伤虽重,可敢当营的士气无比旺盛! 对面的羌兵却惨了,明明坐拥优势兵力,可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败北让他们的士气消耗殆尽,三万兵马死了多少?估计得有七八千了,剩下的也都精疲力竭。 望着面前乌泱泱的尸堆,所有羌兵眼中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恐惧。 这些陇军是人吗? 不会累?不怕死? 居中指挥的拓跋宏面色阴沉得快滴出墨汁了,几名万户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三万人到底能不能冲破敢当营的防线。 何其可笑的自我怀疑。 “将,将军。还冲吗?” “冲,一定要冲!” 拓跋宏怒目圆睁: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敢当营拼死阻击正说明朔夜川决战有变故,弄不好我军已经陷入颓势!我们必须尽快抵达战场! 再准备五千人,这次我亲自带队冲锋!” 他想的远比麾下将领要透彻,敢当营的阻击越顽强,就越说明朔夜川的决战需要他!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开始在天地间回荡,一队队羌兵再度开始集结。 瘫坐在地的敢当营将士们自发地站了起来,捡起勉强还能用的盾牌拦起一道拒马阵,但阵型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齐整,而是歪七扭八,看起来四面漏风。 浑身血污的石敢拎着一杆长枪出现在了大阵的最中央,屏气凝神,仰天怒吼: “敢当营何在!” “在!” “奉大将军之命,敢当营死守朔风口,一兵一卒不得后退!” 这位玄岐军校第一位武状元面目狰狞,架枪向前: “敢当营前,人马俱碎!” “死战!” 第820章玄岐军校皆死战 “全军进攻!给我杀!” “轰隆隆!” 冲天怒吼声中,羌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了敢当营阵地,踩过同袍们的尸体、越过血流成河的战场,眼中充斥着杀戮带来的疯狂。 这五千人算是军中为数不多的生力军了,半数骑兵半数步卒,倒不是说他们从未参加战斗,而是没有受伤、体力还算完备的那批人。如果这都破不开敢当营防线,拓跋宏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驾!” “哒哒哒!” 拓跋宏手握长枪,冲锋在前,冰冷的目光死盯着前方盾阵,其实他很清楚敢当营已经是强弩之末,就看谁能熬到最后一刻! “结阵!稳住!” “准备拒马!” 几名悍勇的重甲步卒试图依托残破的盾牌和彼此的身躯加固防线,长矛从缝隙中狠狠刺出,迎接最后一战的到来。 “滚开!” 拓跋宏最先临战,一声爆喝,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光,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重重砸在最前方一面巨盾上。 “砰!” “咔擦!” 一声沉闷巨响,那面饱经摧残的盾牌应声碎裂,持盾的敢当军卒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踉跄,口喷鲜血,显然是脏腑已被震伤。几乎在盾破的瞬间,拓跋宏手腕一抖,长枪闪电般向前一递。 噗嗤一声,枪尖精准地刺入了这名重甲步卒的咽喉!那步卒浑身重甲,唯有面门与颈项是弱点,这一枪快、准、狠,直接断绝了他的生机。 “拼了,老子杀了你!” 侧面又有一人怒吼着挥刀砍来,想要替战死的同袍守住防线,但拓跋宏却已抽枪回撤,顺势用枪尾猛地向后一撞,枪尾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一声脆响,面甲凹陷,那士卒一声未吭便仰面倒下,满口喷血,不等他爬起身,拓跋宏便在他的胸口补了一枪,厉喝一声: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拓跋宏神勇奋战,紧随其后的两千羌骑也一头撞上了重甲防线,新一轮的血雨腥风正式拉开帷幕,战场堪称惨烈。 一名羌骑刚刚纵马一跃,整个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看到眼前寒芒一闪,一杆长枪就这么直吼吼地捅进了战马的腹部,鲜血当空喷洒,宛若花现。在马背上失去重心的他目光惊恐,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的动作便又有一枪刺来,就像是串糖葫芦一般戳中了他的心脏。 人马挂尸而亡,场面血腥不已。 但拼死一搏的羌骑也不是泥捏的,好几骑联手撞阵,硬生生将一名重甲步卒撞翻在地,倒地之后便再无起身的机会,直至被无数马蹄活生生踩死。 在数千羌骑前赴后继的冲击下,盾阵终于开始出现一个个细小的缺口,继而被羌兵越撕越大,摇摇欲坠。 “稳住,稳住阵型!” 石敢目露疯狂,虽然破阵是迟早的事,但能多拖一刻便多拖一刻!他带着亲兵拼命向前支援,手中长枪接连捅死了好几名敌骑,但还是挡不住防线的缺口。 尤其是在兵力、体力都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想要弥补已是千难万难。 随着拓跋宏将一名领军校尉斩于马下,盾阵彻底宣告破碎,羌兵顺着血路疯狂地涌入阵中,嘶吼声响彻云霄。 近身肉搏,正式开始!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身为主将的石敢在混乱的战场中左冲右突,目光赤红: “来啊,杂碎们!” “到爷爷这来!” 他嘶吼不断,手中长枪左右纷飞,一名羌兵刚举起弯刀,枪尖已穿透他的咽喉,石敢甚至来不及抽枪,侧面已经有一道寒风袭来,令他浑身寒毛竖起,赶忙往后一闪,果然有一柄弯刀擦着自己的前胸飞了过去。 “卑鄙,敢偷袭本将军!” 石敢怒骂一声,左手顺势拔出苍刀,狠狠扎进了羌兵的肋下,用力一拧便是肚肠飞溅,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混着汗水往下淌。 “杀,杀了他!” 又是两名羌兵一左一右同时扑来,他收刀入鞘,再度拔枪,单手握枪横扫,枪杆重重的撞在了两人的腰腹处: “咔擦!” “噗嗤!” 两人的胸膛瞬间凹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砰得往后一栽,死了个透心凉。 “呼,呼呼。” 温热的鲜血溅满了脸颊,精疲力尽的石敢拄着长枪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鲜血染红了破碎的重甲,压根分不清这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放眼望去,战场四周皆是将士们奋勇拼杀的场景,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死战到最后一刻的决然。 视线蓦然一顿,他发现三十步开外有一骑正策马持枪,紧盯着自己。 奴庭平章大将军,拓跋宏! 两人虽未一言,但他已经感受到了拓跋宏的杀意。 石敢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枪向前,怒吼一声: “来吧!” 拓跋宏动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石敢猛冲过来,三十步的距离在战马的冲刺下转瞬即逝。拓跋宏借助战马的冲击力,手中长枪平举,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刺石敢胸膛! “喝!” 石敢深知马力不可硬抗,低吼一声,在枪尖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侧身踏步,手中长枪精准地向上斜挑,目标是拓跋宏持枪的手腕!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石敢的枪尖险之又险地擦着拓跋宏的枪杆划过,迸射出一连串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石敢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枪杆,整个人更是被带得踉跄后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确实有点本事,但现在的你还能接几枪?” 拓跋宏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驾!” 他勒转马头,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发起冲锋。 这一次,他的气势更盛,人借马势,马助人威,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简简单单的一刺却掺杂着必杀之意! “敢当营确实能打,但也到此为止了!” “喝!” 枪出如龙,雷霆万钧! 石敢瞳孔骤缩,疲惫的身体和受伤的手臂让他反应慢了半拍,但依旧竭尽全力挥枪格挡。 “铛!” “咔擦!” 石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枪杆传来,本就虎口崩裂的右手再也握持不住,长枪竟被硬生生挑飞,落入不远处的尸堆之中。 兵器脱手,中门大开! 拓跋宏眼中厉色一闪,长枪去势未尽,顺势向前猛地一递!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石敢的左肩,撕裂甲胄、穿透皮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石敢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布满血污的冻土上。 “嘶。”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拓跋宏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不起的石敢,嘴角带着残酷的冷笑,缓缓举起了长枪,准备最后一次冲锋。 杀了他,就能全歼敢当营,继而去朔夜川参战! 然而石敢的目光依旧凶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站了起来,甩开身上破碎不堪的甲胄,拔出腰间佩刀,双手紧握朝前,嘶声怒喝: “本将乃是玄岐军校的武状元,敢当营主将!” “岂惧羌人宵小!” “再来!” “好气魄,可惜,终究难逃一死!” 拓跋宏目光冰冷,握枪的手一紧,刚要前冲,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轰鸣。 “隆隆!” “轰隆隆!” 天地开始躁动,白雪开始颤抖,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浮现。 拓跋宏心头一颤,猛然扭头看向朔风口之外。 “轰隆隆!” 远处的地平线上骤然涌现出无数黑甲精骑,马蹄声滚滚如雷,震慑云霄。 “怎么,怎么可能!” 拓跋宏的脸色豁然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己方背后怎么会有陇军出现!! 恐慌的不仅是他,留守阵中的羌兵也陷入了骚乱。 “轰隆隆!” 细看这支骑军,阵型谈不上严整,而是稀稀拉拉地排成一条长龙,马背上的骑卒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军威不算鼎盛,但士气当属巅峰! 数不清的军旗迎风而立: “定州卫!” 常遇山的狞笑声回荡全场: “我玄岐军校的威名,岂容尔等践踏!” “给我杀!” 第821章如臂挥使是白衣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咚咚咚!” 朔夜川的战斗还在继续,漫天战鼓声和轰鸣的马蹄声互相交织,双方悍卒在这片广阔的雪原中惨烈对拼。 一具具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然后被马蹄来回践踏,直到变成肉泥,最后连面庞你都看不清,只能凭借身上的甲胄去分辨是羌兵还是陇军。 血肉磨坊,两军死拼。 不过战局已经从僵持开始向陇军倾斜: 后侧战场没什么好说的,虎豹骑和血归军依旧被两万羌兵死死拖住,敌军重重结阵,节节抵抗,就是不让你破阵,但血归军的进攻总给人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厮杀并不卖力; 反观十支骑军对拼的正面战场,陇军已经稳压羌骑一头! 高居将台观战的李泌瞪大双眼,目不转睛,这位蜀国的能臣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 双方从清晨厮杀到正午,他亲眼见证了萧少游如何步步蚕食,依靠劣势兵力一点点打破僵局、建立优势的过程。 将台四周的百十面令旗、百十架战鼓就是他指挥全军的利器,令旗所指、枪锋必至,他甚至可以精确指挥到每一个校尉、都尉! 谁负责奔袭绕后、谁负责切割敌阵、谁负责缠斗…… 七军精锐,如臂指挥! 李泌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背影上,充满了欣赏,萧少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整个战局: 只见他时而下令挥动令旗,如泼墨般写意,时而又命令急促击鼓,似惊雷炸响。七路大军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七柄利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羌军最薄弱的关节。 别看羌兵人多势众,却被他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他仿佛能预判敌军将领的心思,总能先一步调兵堵住缺口,又在羌军重整阵型前撕开新的裂口。 战鼓声忽缓忽急,旗语时疏时密。 他好像不是在交战,而是在下一盘精妙的棋局,每一名校尉、都尉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运筹帷幄之中! 当一支千人羌骑再度被凉霄军、寒羽骑联手吃掉的时候,李泌终于忍不住发问: “萧将军,军中每一名校尉、都尉你都认识吗?” “怎么可能。” 不等萧少游说话,赵煜就嘟囔起来: “七军精锐,不谈上面的主将、副将、偏将,光是校尉都尉加起来起码几百号人。每一次打完仗都得死人,然后不断地补充新人,怎么可能全都记得住? 不可能不可能。” “旁人或许做不到,但萧将军未必。” 李泌露出一抹苦笑: “我观将军排兵布阵,似乎是清楚每一名领军将领的特色,比如某人擅长奔袭,就派人去绕后包抄;某人擅长死战,就派他作为冲阵先锋……” 李泌的眼力远胜赵煜,他能看得出暗藏的玄机,萧少游的变阵调动绝非随意而为,都是有讲究的,将每个人的优点最大化利用! “为帅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萧少游很平静地说道: “我陇军军制,三百人为一尉、设都尉领兵;千人为一营,设校尉掌军。平日里和普通军卒一起操练的正是这些都尉、校尉,上了战场也是他们在带兵厮杀。 如果说各军主将的作用是掌控全局,那这些都尉校尉便是全军的骨干,是重要关节!他们能理解主将的意思、能随心而动,那便能将全军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我不敢说全军每一名校尉、都尉我都认识,但只要入军三个月以上,那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带兵习惯我便会记得清清楚楚。 只有这样,我才能统帅三军,运筹帷幄!” 在两人震惊又钦佩的眼神中,萧少游迈前一步,纵观战场,喃喃道: “夫为将者,统万众若驱臂指,其要在知人。 军之筋骨,在于尉校。习其性情,察其所能:骁锐者用以摧锋,持重者委之固阵,迅捷者遣之迂回。 故排兵布阵,如弈棋落子,各当其位。三军遂心而动,关节灵通,则兵锋所向,战必胜矣。 此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本!” 白衣飘飘、俊逸如仙。 赵煜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帅,真他娘的帅!” “现在优势在我,但这种优势还无法彻底转化成胜势啊。” 萧少游凝眉远望战场中央,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 “这位七皇子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苍狼逐日皇旗依旧高高飘扬在寒风之中,一万皇族亲军列阵,纹丝不动,哪怕己方已经陷入颓势也没有出兵增援的意思。 “他是想耗死我们吧。” 李泌眉宇微皱: “萧将军用兵如神、陇军将士也骁勇善战,但羌军精锐也不是吹出来的,照现在这么打下去我军能赢,但无疑是一场惨胜。 总感觉哪里还差一口气。” 李泌很清楚七军精锐是洛羽的老底子,绝不想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而是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没错,还差一步才能拿下大胜!” 萧少游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胜的关键就是吃掉他手里最后一万骑,亦或者杀了耶律昭夜!” 李泌和赵煜心头一颤,这是要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了吗?平时或许可以,但今日这种决战要这么冒险吗? “击鼓传令!” 萧少游冰冷的喝声已经回荡在两人耳边: “各部缠斗掩护,玄武军突击中军!” “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声再次响起,大军随令而动,凉霄军、寒羽骑、阙州卫、并州卫开始四处突击,将当面之敌尽数拦截。燕凌霄、戚擎苍、余寒弓等等,一众悍将同时暴起,大杀四方。 而本在混战的玄武军突然集结,而后从战场中央一举杀出: “轰隆隆!” “嗤嗤嗤!” 拦在面前的羌骑一触即溃,五千玄武军逐渐加速,犹如一支离线的利箭直扑战场中央的耶律昭夜! 洛羽在前,大纛随后,五千悍卒步步紧跟,杀气升腾! 战场局势陡变! 羌骑自然知道玄武军的目的,几支千人精骑拼死冲破大军的阻拦上前截杀,但都被玄武军一冲而散,纵观战场已经无兵可来增援。 一众亲军武将齐刷刷地看向了耶律昭夜,这种时候总不可能作壁上观了吧? “总算是想到我了。”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手掌轻轻一挥: “分兵七千,截杀玄武军!” 第822章你冲我,我冲你 “殿下军令,分兵截杀!” “呜,呜呜!” “轰隆隆!” 号角声一响,七千悍卒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去,摩拳擦掌多时的他们一出阵便将速度拉到了极致。 领军在前的乃是亲军副万户达达木,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壮硕如牛,手持两柄板斧,双臂肌肉鼓胀,还顶着个大光头,连毡帽都不戴,也不知道冷不冷。 “铛!” 达达木紧盯洛字大纛,将两柄板斧狠狠在胸前一撞,狞声怒喝: “都说玄武军乃陇西第一精锐,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儿郎们,给我杀!” “杀啊!” “轰隆隆!” 马蹄滚滚,杀声震天,到底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气势就是旺盛! 耶律昭夜注目远望,微微点头: “不错,我草原军威正当如此。乃蛮,你觉得两军对战,孰强孰弱?” 他身侧还有一位万户驻马,正是亲军主将乃蛮速察。别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能封为皇族亲军的万户,自有其强悍之处。 乃蛮速察略微思索,沉声道: “玄武军精锐不假,但毕竟已经鏖战半日,想来战斗力大不如前,我军兵力还略占上风。 就算不能赢,应该也能打个平手。” “或许吧。” 耶律昭夜目光微凝: “我刚刚交代你的话都记清楚了吗?” “清楚!” “很好。” 耶律昭夜慵懒的伸了下腰肢: “拭目以待吧,胜负将分!” …… “轰隆隆!” 朔风卷着冰屑,如刀般刮过雪原。两支铁骑在酷寒的天地间化作洪流,相对奔涌。 五千玄甲分外沉默,冲阵途中还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确实,厮杀半日消耗了他们不少体力,但士气依旧鼎盛! 七千羌骑奔腾如雷,赤黄色的军服在风中狂舞,如同一片移动的沙暴,想要将玄武军一战横扫! “轰隆隆!” 两军锋线急速逼近,最终在一片怒吼声中轰然对撞: “杀!” “砰砰砰!” 都是百战骁勇、都是沙场老卒,一交手便是激烈对拼,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招招奔着对方要害,几乎都是一枪毙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匹匹雄壮大马撞在一起,马蹄翻折、嘶鸣不断;一杆杆长枪不断洞穿敌军胸膛,鲜血喷洒,血腥惨烈。 “喝!” 洛羽依旧冲杀在前,手中长枪在凿阵中多次崩断,已经换了三杆,由下往上一记斜挑,直刺羌骑咽喉。 疾驰而来的羌骑不甘示弱,仗着自己体力完备,一枪迎面相撞: “铛!” 一声脆响,羌骑只觉得巨大的反震力袭便全身,右胳膊几乎是瞬间脱臼,整个身子都往侧边一弹,重心失衡。 “给我死!” 洛羽目光冰寒,手臂再度用力,枪尖顺势上挑,而后在羌骑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噗嗤!” 鲜血狂喷而出,洛羽愣是将死尸挑飞马背,嘭得一声甩出去老远。 “杀!” “砰砰砰!” 两侧的岳伍和许韦又岂是庸碌之辈?各领一军冲杀,长枪飞舞、所过之处死尸遍地,三人齐头并进,不断往敌阵深处凿入。 羌骑也不是吃素的,进攻同样猛烈,奋勇争先,与玄武军激烈肉搏。而且他们并不与玄武军来回凿阵,比拼耐力,一入阵便横冲直撞,搅乱玄武军阵型,开始一场混战。 因为他们的目的并非与玄武军分个高下,而是让他们寸步不能前进。 领军冲杀的达达木确实勇武过人,一双板斧舞的虎虎生风,极为骇人,一名玄武精骑挺枪而来,直接被他一记横扫劈断了枪杆,然后双斧齐至,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砰!” “噗嗤!” 重达数十斤的板斧啊,那是何等力道,胸骨瞬间崩裂,玄武精骑倒飞而出,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战场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生死就在一瞬! 达达木狞笑出声: “全给我拦下来,一兵一卒也不要放出去!” “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况极为焦灼。整整七千生力军啊,玄武军一时间还真的难以突破羌兵拦截。 李泌看得忧心忡忡: “萧将军,玄武军不足五千人,要硬撼一万羌骑,太过冒险了吧?况且深入敌军取主将首级这种危险的任务岂能让大将军出马,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 “以正合、以奇谋,不冒险怎么大胜?” 萧少游目光平静: “陇军走到今天,冒险又岂是一次两次?放心吧,大将军的安危绝无问题。” 李泌努了努嘴,最终没有再说话。 既然洛羽将全盘战事交给萧少游指挥,那说明对其完全信任,不需要别人插手。 萧少游负手而立,视线似乎有意无意的扫过血归军所在战场,喃喃道: “等,再等等。” …… 寒风呼啸,雪花飞溅。 偌大的平原中不断上演着血腥搏杀、上演着人命飞逝。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战术阵法可言,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混战中洛羽三人凑到了一起,岳伍拎着一杆长枪恶狠狠的说道: “大将军,让我带五百骑杀出去,试试能不能宰了耶律昭夜!” “你留下保护大将军,末将率兵前去!” 许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好我还没杀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谁去突袭羌兵中军。这可不是争功,而是绝境求生!耶律昭夜手中还有三千精锐,白给的? “我是大军主帅,岂能让你二人去?” 洛羽一枪捅死逼近身前的羌骑,朝远处望了望: “你二人拖住羌骑,玄武军分出五百骑跟我走!” “大将军……” 两人面色微变,他们岂能让洛羽冒险。 “这是军令!任何人不得抗命!你们拖住羌骑便好!” 洛羽根本不给两人劝说的时间,策马持枪跃了出去: “分兵,给我杀!” 两人没奈何,只能奉命行事,转头去纠缠羌骑,而五百玄武军与三百护纛卒紧随洛羽身后,笔直往前杀去。 硕大的“洛”字玄旗迎风矗立,威武不凡,自始至终都没有羌兵能靠近一步。其实打到现在,三百护纛卒的体力尚且完备,因为羌兵自有同袍阻拦,他们算是洛羽手中为数不多的生力军了。 “杀!” “砰砰砰!” 区区八百骑而已,却爆发出震天威势,敢于上前阻拦的羌兵皆死于悍卒枪下,大有破阵而出的气势。 “唔,确实有本事啊,打到这个份上还有如此精神。” 耶律昭夜却不慌不忙,甚至有闲心打趣: “来吧,本殿就在这等着你,别让我失望。” 第823章耶律昭夜的反扑 正当八百骑即将出阵之际,一道怒吼声陡然在洛羽耳边炸响: “陇军小儿,哪里走!” “想冲中军,先问过老子手中的板斧!” 达达木拎着一双板斧拦住洛羽身前,目露凶光,张口闭口就是老子,粗蛮无比。 拦路虎横空杀出,手底下还有几百精骑,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凭你也想拦我?” 洛羽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骤然前冲,手中长枪迅捷刺出: “先接我一枪,看看你的本事!” “狂妄!” 长枪袭来,达达木狂喝一声,浑然不惧,右臂肌肉鼓胀,沉重的板斧带着一股恶风猛地向上撩起,打算以蛮力硬撼枪锋! “铛!” 一记对拼,让两人胯下的战马都不由自主地向后挫了半步。 达达木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心中微凛,臂力可是自己的强项,没想到洛羽竟然能和自己拼个半斤八两。 “该我出招了,吃我一斧!” 达达木的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借着两马交错而过的瞬间,左手板斧已然抡圆,拦腰便向洛羽斩去!这一斧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连人带马都要被斩为两段! 号称万人敌,确实有其勇武之处。 然而洛羽面色不变,仿佛早已预料到此招。他并未抽枪回防,那太过迟缓,反而将枪尾猛地向后一撤,精铁打造的枪杆刚刚好竖挡在身侧。 “砰!” 板斧重重地劈在枪杆之上,发出一声闷响。枪身被巨力压得微微弯曲,却又顽强地弹回,将巨大的力道尽数化解。两骑错镫,各自冲出十余步后同时勒转马头,再次面向对方。 “妈的,这家伙怎会有如此强劲的臂力。” 达达木喘了口粗气,死死盯着依旧气定神闲的洛羽,这家伙看着不壮,力气还真不小。关键是招式之老辣,应对之沉着,远非他以往遇到的对手可比。 “只有这点本事吗?” 洛羽的声音破空而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那便轮到我了!” “喝!” “铛铛铛!” 两人连续对拼,这一轮洛羽的出招堪称精妙过人,时而上挑时而斜刺,专挑达达木的薄弱处进攻。 达达木虽然臂力过人,可弱在兵器太过笨重,变招速度很慢,往往刚挡下这一枪却挡不住下一枪,况且洛羽用的是长枪,他是板斧,一寸长一寸强!愣是被洛羽逼得左支右绌。 以快打慢,以长胜短! 远处的耶律昭夜目光微凝,眉宇似乎皱了起来,他看得出来达达木正在渐入下风。 “砰!” 又一记凶悍对拼之后,达达木整个人猛地一颤,手臂被震得发麻,板斧差点被洛羽挑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看来你也不行啊!这一枪你还接得住吗?” 洛羽讥笑一声,趁着达达木喘息之机手腕一抖,枪尖化作点点寒芒刺了出去。 “放肆,岂敢小觑本将!” 达达木怒不可遏,试图以双斧护住周身,但那点点枪芒虚虚实实,快得超乎想象。他奋力格开刺向咽喉的一枪,却扑了个空,转头便觉得肋下一凉! “嗤!” 冰冷的枪尖瞬间刺穿皮甲,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剧痛袭来,达达木的动作不由得一滞。而这瞬息之间的破绽,在洛羽眼中已被无限放大! “死吧!” 一声冰冷的怒喝,原本飘逸无比的长枪骤然绷得笔直,抓住达达木松懈的刹那,如龙刺出,直贯其胸膛! 达达木瞳孔骤缩,亡魂皆冒,拼命合拢板斧想要拦下这一枪。 “噗嗤!” 枪锋刚刚好从两把板斧中间刺了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利刃入体,长枪破甲! 达达木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完全没入自己心口的长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手中的板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血狂喷而出。 洛羽手臂一拧,随即猛地抽回长枪,一道血箭从达达木胸前背后同时飙射,在惨白的雪地上泼洒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光头落地,阵斩敌将! “大将军威武!” 四周玄武军无不振奋,洛羽策马横枪,远望敌阵中高高飘扬的皇旗,依稀能看见驻足马背的耶律昭夜,嘴角轻挑: “下一个就是你了!” “给我杀!” 达达木战死,羌兵自然一阵骚动,陇军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地方封锁,八百骑一骑绝尘,直奔中军! 洛羽亲率五百玄武军在前,三百护纛卒落后一步,呈锥形冲锋。别看只有八百人,但是玄武军最精锐的老兵了,谁不是跟着洛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八百对三千又何妨! 成败在此一举! “总算是来了。” 耶律昭夜面色冰寒,冷冷一挥手: “去吧,别让本殿失望!” “诺!” 乃蛮速察抱拳怒喝,策马向前,阵中仅剩的三千骑竟然同时出阵,耶律昭夜身边就留了百十号亲兵护卫。 “他也太大胆了吧?” 这一幕让李泌眉头紧皱:“堂堂皇子,身边竟然不留护卫?” 萧少游一言未发,只是冷冷注视战场,三千骑已然开始前冲,然后一分为三,呈三波锋线直奔洛羽。 陇军想杀耶律昭夜,耶律昭夜何尝不想宰了洛羽? “轰隆隆!” 马蹄震颤,大地轰鸣。 双方骑卒全都红着眼,这是最后一轮对拼了,谁能斩杀敌方主帅,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杀!” “砰砰砰!” 洛羽率先撞进敌方中军,两军悍然凿阵,大杀四方。 但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本该从两翼夹击玄武军的羌兵竟然直接越了过去,放过前方五百玄武军,从中央切割,交叉绕行,一口咬住了后方三百抗纛卒! 两千骑对三百,羌军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围住了“洛”字大纛! “坏了!” 李泌神色陡变,惊呼出声: “他们想先夺大纛!” 自古以来两军交锋,四大功: 斩将、夺旗、先登、陷阵! 三千对八百,未必十拿九稳,但两千对三百,可以说必胜无疑! 耶律昭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 “谁说非要先斩将?夺旗亦可!”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交锋,三百护纛卒瞬间便被人潮淹没。 李泌猛然扭头,急声道: “萧将军,速速让大军撤回来,决不可如此冒险!” 他很清楚大纛一旦被夺,那对己方军心士气将会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撤?” 萧少游的眼神无比凌厉,冷笑道: “一万亲军倾巢而出,耶律昭夜手中再无一兵一卒,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李大人别忘了,我们手中还有一支生力军未动!” “生力军?哪来的生力军?” 李泌刹那间陷入呆滞,顺着萧少游诡异的目光向远方看去,莫名看见一抹血红在战场中冲杀。 血归军! 他陡然反应过来,后方战场一直是虎豹骑在冲击拒马阵,血归军就在那儿打酱油,看似从头到尾都参战了,实则并未奋力一战! “击鼓!” 萧少游振臂高呼,怒喝道: “血归军出战!” 第824章护纛之卒 “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骤然作响,手持血枪的吕青云狠狠啐了口唾沫: “妈的,总算轮到我们了!” “血归军何在!” “轰!” 原本看似没什么精气神的血归军怒吼一声: “何日归乡土!” “人人血衣还!” “破阵,给我杀!” 战场后方的变动也引起了耶律昭夜的注意,豁然转身,当他看到血归军倾巢而出的时候脸色一白。 他忘了,他竟然忘了血归军一直在摸鱼,实则战力尚存! 果然,血归军一冲起来便势不可挡,因为两万步卒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虎豹骑所吸引,敢战之兵一直在向中路集结,两翼反而都是弱旅。 养精蓄锐许久的血归军一冲即破,瞬间撕开拒马阵,然后纵马奔腾,直插中央战场!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要吞掉被缠住的一万皇族亲军,顺带着宰了耶律昭夜。 纵观全局,羌兵已无一兵一卒可调,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归军在战场中急速穿插。 战局陡变! “被耍了,被耍了!” 片刻之前还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耶律昭夜手脚冰凉,可能是因为虎豹骑冲得太猛,让他忽视了血归军的动向,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血归军亦是陇军主力之一! 奴庭首战,八百血归军入嘉隆! 嘉隆关外筑京观! 是萧少游一直在来回变阵,让他完全忽视了血归军的存在,真正的杀招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不,不,我不能输,我还没有输!” 耶律昭夜不停地发抖,从朔风城遇袭到七军齐聚战朔夜,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他的心神几近疯癫,片刻的失神之后,他猛然嘶吼道: “杀,给我杀!” “杀了洛羽,砍了大纛,给我杀!” 战场辽阔,血归军从后方冲到前方还需要时间,羌兵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斩将夺旗,反败为胜! 最大的希望在哪里? 不是杀洛羽,而是砍了“洛”字大纛,大纛一倒,陇军军心势必涣散! 毕竟两千对三百,近乎十比一,这还赢不了? 正身处战圈中的乃蛮速察也发现了战局突变,一下子变得面目狰狞: “给我杀!不惜一切代价砍了帅旗!” “杀啊!” 四面八方的羌骑全都杀红了眼,死命凿阵,场中嘶吼声不断。 将台之上的李泌看得心惊胆战: “所以萧将军早就知道耶律昭夜要围大纛?故意让大纛深陷敌阵当诱饵?” “没错!” 萧少游拳头微微握紧: “七军齐聚,我有自信能赢,但正如你所言,我不想要惨胜,而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如何大胜?得逼出耶律昭夜手中的最后一支亲军!他想赢,就得险中求胜。在他看来大将军身旁定是精锐云集,难以斩将,既然不能斩将,必会夺旗! 大纛一倒,我军士气便会顷刻间崩溃。 所以这就是耶律昭夜绝地反击的底气!” “可,可护纛卒万一挡不住数千羌骑的冲击呢?” 李泌只觉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血归军围歼皇族亲军,敌军又围护纛卒,现在就看谁能扛到最后一刻了。 用三百护纛卒当诱饵,太冒险,太冒险了啊。” 萧少游紧盯战场,目光中头一次出现了疯狂: “战场本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地方,我相信赢的一定是我们!”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全军护纛,死战不退!” “杀!” 三百抗纛卒确实骁勇,将硕大的帅旗往土坡上一插,三百人围成了一道圆形防线护在四周,任何羌兵都休想靠近。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便关系到这场决战的胜负,也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撕开防线,给我杀!” “铛铛铛!” 数以千计的羌兵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一波波向前冲锋,战斗极为惨烈,每名护纛卒最起码要同时面对三四名羌骑的联手进攻,要知道这些羌骑可是皇族亲军,身手过人,战斗极为惨烈。 乃蛮速察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亲领数十精骑凶悍突进,猛打猛冲,终于在防线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拦住他,快!” 周遭护纛卒见状大惊,拼命想要来阻拦,可全都被羌骑拖住。 乃蛮速察一人一骑直奔十步之外的大纛,目光狰狞,手中长枪横挥而出:“砍了帅旗,看你们还能嚣张多久!” “喝!” 迎风飘扬的大纛近在咫尺,枪杆来袭,耶律昭夜瞪大着眼睛,甚至呼吸都停止了。 砍了大纛就能赢,就能赢! 就在长枪即将劈断枪杆之际,一道寒风骤然从侧翼刺出,刚刚好拦在旗杆之前: “铛!” 一记对拼,乃蛮速察愣是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往后一颤。诧异之余,他看到一名赤脸汉子拦在身前,拎着一杆长枪冷冷的盯着他。 势在必得的一枪被挡,乃蛮速察气得面色铁青: “混账东西,你是何人?” 刚刚一记对拼让他意识到此人身手不错,但陇军悍将皆在战场中搏杀,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号人物? 赤脸汉子冷冷的说了一句: “护纛卒百户,文翦!” 三百护纛卒,分为三个百户队轮流抗纛,文翦正是其中之一。 “百户?” 乃蛮速察都快气笑了,什么时候一个百户也敢阻拦自己?猛然出枪: “给本将军滚开!” “人在,旗在!想夺旗,先过我这关!” “喝!” 文翦一声暴喝,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与乃蛮速察狠狠撞在了一起: “铛!” 又是一记对拼,这次的力道更大,乃蛮速察只觉得浑身往后一颤,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你出了两枪,该我了!” “喝!” 文翦怒目圆睁,长枪刚刚弹开又抡圆了一扫,直奔乃蛮速察的腰腹。 枪势迅猛,力道十足,甚至带起了些许呜呜的破风声。 乃蛮速察目光微变,赶忙竖枪格挡,同时心中还在惊骇,现在陇军连一个百户都这么强了吗? “铛!” 当两杆长枪相撞的一瞬间,乃蛮速察只觉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仅仅挡了一刹,枪杆便重重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剧痛袭遍全身,乃蛮速察只觉得胸口一阵血腥翻涌,差点喷血。 当下他便气急败坏的吼道: “你到底是谁!” 他真不相信区区一个百户有如此神勇之力。 “护纛卒百户,文翦!” “送你上路!” “给我死!” 文翦声如寒铁,不容他喘息,一个策马便逼近身侧,手中长枪再出,不再是横扫,而是凝聚全身力气于一线的直刺! 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速度快到极致,直取乃蛮速察咽喉。 乃蛮速察瞳孔猛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命侧身想躲,同时挥枪想要荡开这索命一击。 但文翦的枪太快、太猛、太凶! “噗嗤!” 血光迸现! 长枪精准地穿透了乃蛮速察格挡动作下露出的空档,锋利的枪尖径直刺穿了他的喉咙,又从脖颈后透出半尺,带出一蓬血雨! 乃蛮速察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嘶吼,却只有血沫从口中和颈部汩汩涌出。手中长枪“哐当”落地,身体也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不甘。 他离大纛只有一步,一步! 战场为之一静,四周羌兵全都傻了,嘴巴长得能吞下鹅蛋。 堂堂万户猛安,就这么被一个小卒三枪给宰了? 死尸坠地的那一刻,耶律昭夜的心彻底跌落到了谷底,面如死灰。 他最后一搏的愿望彻底落空。 洛羽狞声怒吼: “传令七军,朔夜川上,筑京观!” 第825章你不如我 从清晨到黄昏。 从大雪飘扬到夕阳倾洒。 其实今天比前两天要暖和得多,阳光颇为明媚,寒冬时节的暖阳,难得一见。 双方近二十万骁勇在朔夜川混战一天,靠着萧少游的步步蚕食以及最后的险中求胜,羌兵大败亏输。 当文翦阵斩乃蛮速察、血归军一口吃掉皇族亲军之后,整个战局终于演化成一面倒的屠杀,西羌军心彻底崩溃。不敢你是领军悍将还是百战老卒,只能在绝望中无力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铺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上,只是这暖意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 放眼望去,广袤的战场已彻底沦为一片巨大的屠场。 积雪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发黑的泥泞,那是鲜血、泥土混合成的沼泽,人马踩上去就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死尸枕藉,密密麻麻,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断掉的兵刃、破烂的旗帜、无主的战马,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些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搏杀的姿态,互相掐着脖子,或是以长矛对穿;更多的则是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丘,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这就是战场。 一队队陇军精骑在战场中四处游弋,或追杀西羌溃兵、或割首级筑京观,伤兵的哀嚎和垂死者的呻吟此起彼伏,令人不寒而栗。 在战场最中央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面西羌皇旗,旗面乍一看还很华丽、一尘不染,可却无力地低垂,毫无生气。 耶律昭夜呆呆地站在旗下,战马早就倒在了血泊中,护卫他安全的亲兵也死得干干净净。 兵败如山倒,就算是天兵下凡也回天无力。 数以千计的黑甲精骑从四面八方涌来,马蹄声踏得耳膜震撼,断绝了他所有退路。 耶律昭夜面色惶然,双目无神,其实从夺旗失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朔夜川将会成为自己的坟墓。 洛羽怎么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响起,陇军包围圈犹如浪潮一般从中间分开,一队百人精骑踏尸而来。 “大将军到!” “轰!” 骑队之中高举大纛,旗面上的“洛”字早已被鲜血染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出现的那一瞬,所有将士们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因为伴随着帅旗出现的还有全军主帅,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 洛羽! 厮杀一天,洛羽浑身都是血污,并未持枪,只有腰间配刀。 全场死寂。 洛羽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你输了。”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是的,你赢了。” 耶律昭夜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从开战之前的胜券在握到现在身陷重围,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谁人能懂? 朔风城有没有被攻陷重要吗? 拓跋宏有没有突破敢当营的防线重要吗? 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手里最精锐的主力已经死光了。 奴庭之战,已成定局! 耶律昭夜扫视四周陇军,喃喃道: “我恨啊,我真的恨,陇西边关我去了两次,次次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包括奴庭之战。 你知道吗,死亡没什么好怕的,我大羌皇族一向是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到最后。 从我跨上战马、掌握军权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一条路是九死一生。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输在你这种人手里!” 耶律昭夜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我是大羌七皇子,不到二十岁就投身军伍,带兵征战草原!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私生子,山野小民,粗鄙不堪的贱民! 我为什么会输在你手上!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你不如我。” 你不如我。 短短四个字就让耶律昭夜变得歇斯底里: “不,我比你强,我比任何人都强!我本该是大羌的王,带着草原男儿吞并七国,一统天下! 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嘶吼声回荡全场,洛羽并未露出任何表情,四周悍卒们也只是冷眼旁观,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失败者的无能狂怒罢了。 “自裁吧。” 洛羽冷冷的说道: “身为皇子,给你留些体面。” 陇西关外,断戈川,耶律昭夜的亲弟弟耶律乌戈就是自裁在洛羽面前,今天他同样愿意给耶律昭夜留一具全尸。 “自裁?不!” “蹭!” 腰间那柄华丽的长剑陡然出鞘,耶律昭夜双手握住剑柄: “我要跟你一决生死!” “洛羽!你我都是军人,敢不敢跟我决斗!” 众将眉头一皱,你都成丧家之犬了还想跟大将军决斗? 不过洛羽并不介意,轻轻迈前三步,双手负于身后: “成全你,来吧。” 他甚至连腰间弯刀都未拔出,只是简单地站着。 “混蛋,竟敢如此小觑本殿!” 如此轻蔑的举动让耶律昭夜目露疯狂,仗剑前冲,剑锋笔直刺向洛羽的心窝。 他也是自幼习武,曾经亲身上阵杀敌,也曾在万军从中生死血战,自诩文武双全,难道一对一我还怕你! “喝!” 剑锋急速前移,风声呼呼,确实有几分威势吗,但洛羽的眼眸却在这一刻闭了起来,像是在感受空中的杀意。 耶律昭夜脸上的杀意越发浓郁,不断前冲,寒芒毕露: “给我死!” 就在剑锋即将触体的刹那,洛羽终于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侧,刚刚好躲开剑锋,寒芒毕露的长剑顺着腋下划了过去。 同时苍刀出鞘,反手向上这么一撩,“铛”的一声巨响,剑锋便被弹开。剑锋偏移之际,洛羽骤然转身,双手握刀狠狠往下一劈,刚刚好砍在被弹飞的剑刃: “铛!” “咔擦!” 一侧、一挑、一劈,一气呵成! 剑锋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耶律昭夜握着断剑傻在了原地,瞳孔中只剩呆滞。 洛羽嗓音冰冷: “杀你,一刀足矣。” 差距,天大的差距。 “扑通。” 耶律昭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绝望不甘,面如死灰: “我,我败了。” 他的自信、他的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无穷的悔恨与绝望,那句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你不如我。 “奴庭的血债得有人还,上路吧!” “嗤!” 刀锋滑过,鲜血飚射。 大羌七皇子在这一刻,终成死尸。 全场寂静无声,就连那些凉地入军的青壮都瞪大着双眼,直到现在也有点回不过神来。曾几何时,羌人在奴庭就是神、可以主宰奴庭百姓的生死。 但现在,十几万羌人成了地上的死尸,就连皇子也血溅当场! 短短一年之间,天翻地覆! 洛羽环视全场,目光现在文翦的身上停留片刻: “从今天起,你便是抗纛之将!” “末将领命!” 这位凭一己之力阵斩敌方万户的赤脸汉子高举帅旗,怒吼出声: “大将军威武!” 旌旗招展,大纛纷飞。 数不清的苍刀铮然出鞘,数不清的玄旗迎风而立,怒吼声响彻云霄: “大将军威武!” 第826章终复三州立北凉 朔风口 日暮黄昏,晚风拂拂,这里同样是一片人间地狱。 五千重甲步卒力拒三万羌兵,血战一天一夜,拓跋宏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突破防线,进而增援朔夜川决战。 不管这几万残兵到了朔夜川能不能改变战局的走向,至少这是他们离翻盘最近的机会。 可惜,定州卫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的美梦。 玄色军旗依旧在风中飞舞,数不清的西羌军旗却烫在血泊中任由马蹄踩踏,整片战场已经没有一名站着的羌兵,只剩满地死尸。 “呼,好累啊。” 石敢斜靠在一颗树干下喘气,这位敢当营主将已经卸去了破碎的重甲,只穿一身单衣,几处伤口都包扎好了。 血战良久,他早就精疲力尽,此刻别说拿刀上阵,就连抬下胳膊都觉得勉强。 “是啊,累死老子了。” 常遇山同样瘫坐在旁,骂骂咧咧: “三万匹战马累死快一半,娘的,我都差点跑死。” 原本洛羽给定州卫的任务就只有一个: 奔袭绕后、迂回穿插,釜底抽薪! 当他好不容易宰了赫连灼风、全歼赤鹰旗之后第五长卿却告诉他,朔风口关乎全局,必须救!敢当营不能死绝! 所以常遇山咬着牙,带着本就血战一场的将士们狂奔六十里,直插朔风口,中途甚至连一口饭都没吃,全靠一口气撑着。 好在三万羌兵在一天一夜的进攻后也成了强弩之末,被定州卫一个冲锋就打垮了,否则朔夜川决战的胜负还真是两说。 这一次定州卫可是打出了军威士气,转战多地,立下大功! 石敢苦笑一声: “你要是不来,老子估计得埋在英雄冢了。” “你可是我老大哥,别说战马跑死了,我就是用两条腿跑也得来啊,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无比舒畅。 都是玄岐军校的武状元,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将才,生死同袍情! 石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莫名来了一句: “要是有口酒就好了,馋了。” “喏。” 在他震惊又欣喜的目光中,常遇山真的递过一个酒囊,酒香四溢: “第五先生让我带着,说朔风大捷,岂能少了庆功酒?” …… 正月初八 日初清晨!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光芒万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虽说空中还有寒风吹拂,远处的山峦依旧被积雪笼罩,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寒冬在远去,盛春在降临! 朔风城外的死尸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血腥味也消失不见,这都是城内百姓们自发干的。 满城百姓皆已出城,茫茫平原上人头攒动、翘首以望。 他们在等,等大军凯旋。 第五长卿高居城头,一袭素袍在风中缓缓飘动,看起来是那么平静。但只有身后的知玉、卫渊明白,这些年他们的公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背了多少骂。 方才换来今日大捷。 凉地三大世家:沈家、燕家、第五家。 另外两家都被凉民拥戴,饱受赞美,唯有第五长卿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但现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来了。” 第五长卿注视远方,脸色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隆隆!” “轰隆隆!” 大地在震动,雪原在颤栗。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缓缓涌现。 那潮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原本全军甲胄几乎都是黑色,但现在被干涸的血迹、征尘与硝烟层层覆盖,呈现出一种斑驳而厚重的玄色,犹如从血与火的地狱中踏出的杀神。 一面面同样染满征尘、破损不堪的玄色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图案或许已模糊不清,但它们依旧高高飘扬! 骑步混合,旌旗蔽野,宛如长龙! 这支得胜之师带着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踏着坚定的步伐,从尸山血海的朔夜川、从浴血奋战的朔风口、从遍地狼烟的茂山防线齐聚朔风城! 别看百姓数以万计,可全都屏气凝神,用涨红的眼神看着凯旋之卒! 第五长卿微张双臂,朗声高呼: “擂鼓!迎我大军凯旋!” “咚!” “咚咚!” 数百架蒙皮大鼓同时作响,鼓声宛如雷鸣,滚滚于天地之间,震慑云霄。 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顺着寒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玉山军献西羌万户,铁律古拉首级!” “先登营献西羌万户,阿不台首级!” “定州卫献西羌赤鹿旗平章大将军,赫连灼风首级!” “阙州卫献西羌万户,托托贴首级!” “并州卫献西羌万户芒儿山首级!” “凉霄军献西羌赤鹰旗平章大将军,慕容晋首级!” “虎豹骑献西羌镶鹿旗平章大将军,完颜雍首级!” “血归军献……” 吼声滚滚如雷,每一颗首级的背后都是上万羌兵的性命,此时此刻,朔夜川上已经筑起了一座巨大的京观。 百姓们眼含热泪,泣不成声,尤其是最后一句吼声响起时: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献西羌七皇子,耶律昭夜首级!” 这一刻,密密麻麻的百姓跪伏在地,嘶声高呼: “大将军威武!” “大将军万岁,万岁!” “边军万岁!” 没错,万岁。 他们可不管什么大乾皇帝、什么大逆不道,在凉地百姓眼里,就是洛羽还有千千万万的边军将士救了他们,让他们不用再世代饱受羌人的欺辱,压迫。 恩同再造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激,只能用哭声和欢呼去祭奠多年来凉地死去的同袍已经战死沙场的英烈。 阵阵欢呼声中,宛如长龙般的行军队列汹汹入城,洛羽也踏步上城,登上了朔州首府的城头。 “微臣第五长卿,参见大将军!” 第五长卿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洛羽一把将其扶起,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三个字: “辛苦了。” 当初玉门关一别,两人已经半年未见。 那时二十万羌兵气势汹汹入境,以绝对优势兵力占据险要之地与陇军对峙,转眼间,二十万大军烟消云散,在陇西的马蹄下灰飞烟灭。 全天下都觉得粮草断绝的洛羽会输这一仗,但他赢了! 而这一切,得益于两人近乎心有灵犀地配合。从头到尾,第五长卿就真的直传了那一次情报: 正月初五、攻朔风! 剩下的全靠洛羽、萧少游统筹全局,几人隔空配合,最终拿下一场大胜! 众人驻足城头,遥望更北方。 朔风城说是朔风首府,名义上往北百十里的疆域也是朔州境内,但实际上那是满目黄沙,没有城池村落,极度荒芜。 换句话说,朔风城是整个奴庭,不对,是整个北凉的边关!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袍袖轻挥: “当初吃了大将军三碗水饺,答应还三州之地,现在我可不欠债了噢。” 洛羽大笑一声: “这银子花得值!” “哈哈哈!” 城头上笑声一片,洛羽凭墙而立,朗声道: “传檄天下,三州光复,自即日起,奴庭称之为: 北凉!” …… 大乾历,景丰十五年初 羌陇双方数十万精锐云集、决战于朔州。 陇军杀西羌七皇子耶律昭夜、平章大将军赫连灼风、完颜雍、慕容晋及以下战将数十员,全歼西羌近二十万兵马! 史称朔风大捷!北凉光复! 天下震动! 第827章封王? 黄沙被夜色卷起,在空中胡乱地飞舞,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闪烁着三三两两的火光。 细细看去,这是一群西羌残兵,人数不过数千,绝大部分都面无血色,垂头丧气地缩在树干下避寒,虽然已经开春,但塞外的夜相当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刻在他们脸上,令人浑身发抖。 篝火旁坐着拓跋宏与镶鹰旗主将阿速达,一场惊天血战下来,羌兵高层武将只剩下他们两了。 噢,不对,还有一个。 边上摆着担架,重伤而归的百里天纵正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没有半点动静。 朔风城一战,卫渊在内、常遇山在外,联手破城,百里天纵在一众悍卒的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身负重伤,然后半路撞见了溃逃下来的拓跋宏、阿速达。 堂堂大羌昭平令,如今却生死不明,可怜啊。 “现在可怎么办啊。”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阿速达垂头丧气:“二十万大军,拢共就撤下来三四千残兵败将,消息传回草原只怕,只怕……” 说着说着就没声了,他们俩压根就不敢想此等消息传回草原将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二十万大军、死了一个皇子,如此大败饶是以西羌的国力也是伤筋动骨了。 “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沉寂,昏迷不醒的百里天纵竟然醒了。 “百里大人!” “水,快拿水来!” 两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扶着百里天纵喂水、换药,检查伤口: “大人,大人您还好吗?” “伤口要紧吗?已经换药两次了,应该没问题才对。” “没,没事。” 昏迷多日的百里天纵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拓跋宏的衣领: “朔夜川,朔夜川怎么样了?殿下,殿下在哪儿!” “输了,我们输了。” 拓跋宏眼眶一红,咬着牙道: “殿下,殿下战死,完颜将军、赫连将军、慕容将军,全都死了。二十万大军,只剩,只剩这么点人。” “轰!” 百里天纵如遭雷击,本就虚弱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茫然的眼神扫过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残破、萎靡的景象,毫无大羌铁骑入境时的威严。 “败了,我们败了。” 百里天纵嗓音沙哑:“终究是败了啊。” 当时在朔风城头他就预料到此战或许会输,但心中始终存在些许希冀,万一呢,万一打赢了呢? 但现在仅有的希望也宣告破灭。 百里天纵的心头充满了挫败感,绝对优势兵力依旧败了,败了!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人仿佛有了主心骨,眼巴巴望着这位草原异瞳。可你就算真是天纵之才,此时此刻也回天无力。 “回,回皇帐吧。” 百里天纵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喃喃道: “如果大汗震怒,那我们三人唯有以死谢罪了。” …… 朔风城,将军府 此前耶律昭夜暂住的府邸已经成了陇军议事的地方,洛羽几人站在地图前,纵观全境地图。 萧少游伸手轻指,率先开口: “亢将军率部兵分多路,已经收复朔州全境,就算偶有羌兵余孽也肯定翻不起大浪了。接下来咱们该考虑羌人的下一步动作,是倾国之力死拼还是偃旗息鼓,就此认怂。” “倾国之力死拼应该不会。” 第五长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一战耶律昌图,奴军不算,光羌兵就死了近十万。二战耶律昭夜,又是二十万大军尽丧,这种损失换做谁都会吐血。 敌军虽然整编了十二旗精锐,但时间短,料想各部还没有整军完毕,包括这次四旗兵马也是仓促迎战。 这种时候如果光为了报仇就倾巢而出,绝非明智之举、养精蓄锐默默舔舐伤口才是正道。 只要耶律铁真的脑子没坏,就不会出兵与我们死拼。” “我同意。” 洛羽点头附和: “西羌因为整军一事内部刚刚爆发骚乱,接连大战又折损如此多的精锐,再开战事他们撑不住。 我料定,边关将会有一段时间的和平!” 众人纷纷点头,皆同意这个观点。 “现在该考虑的是后事。” 第五长卿反问众人: “前两天李泌先生离开时曾提过一嘴,大将军毕竟是乾国的臣,北凉三州日后谁来管还是个未知数。 此事当早做筹谋。” 众人目光闪烁,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你洛羽毕竟是乾国的臣,是景氏皇族的臣,开疆拓土是天大的功劳,但谁说打下来的土地一定归你? “现在三州民心所向,皆愿意为大将军效命,至于景氏皇族,哼哼,他们是谁?” 燕凌霄冷哼了一声,他不会忘、三州百姓更不会忘,当初皇室连下六道金牌阻止陇西出兵、两军鏖战之际不仅一粒米不给,还切断了陇西向中原买粮的渠道。 他们真心盼过凉民过上好日子吗?从来没有!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斗争、权力! “所以我们现在谋求的很简单。” 萧少游很认真的说道: “必须把北凉、陇西两地牢牢握在手里,这是将士们在尸山血海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岂容他人染指? 北凉三州这些年被羌人压迫,许多土地成了荒地,无人耕种。但土地肥沃的底子还在,曾经亦是北境天府,只要休养生息数年,便能有良田万顷! 北凉、陇西六州连在一起,我们会有马场、良田、充足的兵员、辽阔的纵深! 这才是我们屹立不倒的资本!” “没错,乱世之中,有兵才是王道!” 第五长卿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管大将军当初是不是抗旨不遵、私自出兵奴庭,至少皇室后来是下了圣旨,在明面上支持大将军出兵的。换句话说,现在三州入手是开疆拓土之功,全歼二十万羌兵更是乾国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辉煌战绩,理应封赏! 但大将军现在是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掰掰手指细算已经封无可封。 如果还要加赏,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说到这里第五长卿顿了一下,与屋内众人一个对视,不约而同地说出两个字: “封王。” 没错,到了这个地步再想加封,那就只有封王! 萧少游竖起一根手指: “虽说我朝近百年来从未有过加封异姓王的先例,但凭大将军的战功,封王无可厚非!而且只有封王,才能名正言顺地统御两州之地!” “话是这么说,但只怕有些难度。” 燕凌霄眉头微挑:“就朝中那些奸诈的老狐狸,还有皇室,他们愿意看见边疆崛起一位异姓王吗?” “事在人为。” 第五长卿突然看向洛羽,神情古怪: “墨竹兄这两天好像不在北凉啊,该不会去京城了吧?” “哈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长卿啊长卿,你猜得可真准。封王一事就交给他去办吧,咱们安心等着便好。” 众人愕然,感情洛羽早有准备! 洛羽冷哼一声: “陇西、北凉两地将士的血可不能白流,六州之地任何人都别想插手!该有的封赏一样都不能少!” “咳咳,还有一件事。” 萧少游突然乐呵呵地说道: “陇西那边加紧送过来一批好酒,大将军您看?” “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洛羽大手一挥: “今晚摆酒,犒赏三军!” 第828章捷报赴京 “都把酒满上,满上,那边再去几个人搬酒。” “羊腿烤好了没有?还没有?它娘得快点啊,老子都饿了。” “兄弟们,今天大将军犒赏三军!酒管够,肉管饱!都给我敞开来吃!” “好!” “谢大将军!” “哈哈哈!” 朔风城外军营密布,火光冲天,宛如长龙盘旋在关外大地,照亮了半边天。 营中呼喝声不断,酒香四溢,肉香弥漫。这几天从陇西后方运来了大量的美酒、牛羊,此刻全成了军汉们的盘中餐、肚中食。 从年初起兵,春风不度嘉隆关开始,一直到现在,奴庭之战打了整整一年,北凉三州遍地狼烟,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又有数不清的青壮投军。 这是庆功酒,也是英灵酒! “喝,干了!” “它娘的,碗里怎么还剩这么多?养鱼呢?” “喝完!” 血归军营地,军汉们围坐在一起,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吕青云喝得满脸通红,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兄弟们!” 场面迅速安静下来,将士们都看着自己的主帅,吕青云的眼眶中似乎有泪花闪烁,嗓音沙哑: “当初我们无家可归,背井离乡,逃到陇西才有了容身之所。但今天,我们回来了,我们夺回了自己的土地! 这一杯酒敬多年来血归军战死的兄弟,敬北凉三州枉死的百姓! 干了!” “干了!” 满营的汉子眼圈发红,齐声嘶吼,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那浓烈的滋味灼烧着胸腔,仿佛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血与泪都蒸腾出来。 不远处,另一堆篝火旁的气氛要热烈许多,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今年入军的北凉青壮。 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围着烤得焦黄油亮的羊腿争抢,油脂滴落在火中,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一个脸上带疤的校尉撕下好大一块肉,塞给旁边瘦小的年轻士兵:“黑娃,多吃点!看你瘦得,风一吹就倒!” 被叫做黑娃的士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过肉狠狠咬了一口。他是三个月前刚入军的凉州新兵,家里穷得叮当响,离家时娘亲把家里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了他行囊。 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战场,只知道要去杀羌贼,只觉得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肉在嘴里,他却品出了几分苦涩,因为同村一起出来的兄弟已经死了两个,他们再也吃不到香喷喷的肉食。 “想啥呢!” 校尉的大手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一下: “活着!咱们都他娘的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福气!吃! 以后会越来越好!” 校尉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豪迈,却也隐隐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对,越来越好!” 黑娃重重点头,用力咀嚼起来。 …… “呜呜!” “呜呜呜!” 玉山军营地中响起了阵阵哭声,堂堂副将君破渊缩在裴守拙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爹,爹!” “呜呜呜!” 此前君破渊不敢哭,因为仗还没打完,玉山军上上下下的将士都还在看着他。但现在,他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了。 仗打赢了,但君老将军永远地离开了。 “没事,没事。” 裴守拙像个兄长,轻声劝慰,嗓音带着颤抖: “赢了,我们赢了。” …… “加油,加油,给他撂倒!” “我早就看这个虎痴不爽了,文兄弟加油!” “揍他!” 中军营地,蒙虎与文翦两个人正在捉对摔跤,打得有来有回,一群悍将在旁边加油鼓劲。 别看文翦二十来岁,可虎背熊腰的模样一点也不比蒙虎差,罕见地能和虎豹骑主帅打个平手,抗纛之将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揍他揍他!” “哈哈哈!” 洛羽乐呵呵地跟着笑,时而替蒙虎助威,时而让文翦胖揍虎痴,图的就是一个开心。沈漓安静地坐在旁边,脸上除了笑还是笑。 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赢了。” “对,赢了!” 一些士兵已经醉意醺醺。他们勾肩搭背,扯着嘶哑的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家乡小曲。 起初只是几个人哼唱,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进来。那曲调混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粗粝难听,却直击人心。唱着唱着,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狂欢之下,悲伤如同暗流,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流淌。每一次碰碗,每一次吞咽,都混杂着对逝者的追忆。 那些永远留在北凉三州土地上的名字,被将士们就着酒,一口一口,狠狠地咽进肚里,融入骨血! “锃!锃锃!” 琴音再起,回荡夜空。 第五长卿端坐城头,悠悠抚琴。 还是那慷慨激昂的调子,还是那首大玄破阵曲! 手指拂过琴弦,苍劲的曲调再次破空,不再是战前的激昂催征,而是裹挟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与战后苍凉的悲怆。琴音如铁骑突出,刀枪铮鸣,仿佛将这一年浴血奋战的惨烈画卷,重新在每一个将士的眼前铺开。 倒在北凉三州的英魂,似乎都随着慷慨悲凉的琴音在夜空中凝聚,俯视着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与正在痛饮的同袍。 第五长卿闭着双眼,指尖力道千钧。 他并非在奏乐,而是在以琴为笔,以夜空为卷,为这场战争刻下一曲荡气回肠的墓志铭: 悲绝悲绝,北凉多俊杰。 风气风气,陇西乘风起。 来来来,是谁在敲美人鼓? 来来来,自古边军,皆人屠。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御书房里站着一帮皇子重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七嘴八舌,讨论的正是奴庭战事。 自从两朝数十万大军在茂山对峙后,大乾朝堂每隔几天就得讨论一下战事进展,上一次他们接到军报,说是前线大军蠢蠢欲动,似是有决战的迹象,所以这些天奴庭战事成了焦点。 毕竟此事关乎整个大乾,但是不是每个人都盼着洛羽赢,那就说不准了。 景翊盯着地图喃喃道: “寒冬腊月,大雪封山,玄国公又粮草告急,只怕这场大战难赢啊。 一着不慎,很可能满盘皆输。” “皇兄,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 景霸微皱眉头: “好歹是我大乾将士,就不能盼着点好?” “哎,我这不是替前线将士们担心吗?” 景翊做出个无奈的表情: “在我看来,玄国公还是冒进了些,眼下时局撤兵才是最稳妥的,何必冒死一拼?” “若不是没粮,又岂会落得如此局面。” 景霸冷哼一声:“至于为何没粮,皇兄心中应该清楚。” “我清楚?我为什么清楚?” 众臣眼珠子轱辘直转,两位皇子争斗,他们可不敢插嘴。 “好了。” 眼看两位皇子开始阴阳怪气,景弘微皱眉头地说了一句: “议事就是议事,吵什么?” 景翊赶忙弯腰道: “父皇,非是儿臣不盼着大军好,实在是十万边军对战二十万羌兵,局势艰难。若是打输了,陇西三州恐怕会直面西羌兵锋,稍有不慎边关便会失守。 依儿臣之见,还是应当尽早劝玄国公撤兵,日后再从长计议!” “报,陛下!急报!” “边关急报!” 恰在此时,兵部尚书严承弼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高声喝道: “殿下,玄国公八百里加急军报!” 众臣的眼神蹭的一下就亮了,难道奴庭之战有结果了?景翊心中暗衬: 八百里加急,看来吃了大败仗,求援来了。 哼哼,洛羽啊洛羽,这一战估计得把裤衩子输掉。 景弘猛地坐直身子: “快说。” 严老大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屏气凝神道: “正月初五,朔州决战! 玄国公率部全歼二十万羌兵,杀七皇子耶律昭夜、平章大将军完颜雍、慕容晋、赫连灼风,攻占朔州全境。 特向陛下报捷!”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景翊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第829章岂能让他领六州? 御书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景淮已经根据战报在地图上将双方的交战态势完全复刻了一遍: 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线条遍布朔州境内,横亘数百里的疆域,这些线条都代表着边军的作战部署,令人眼花缭乱。 六部尚书们的脑子们还是一团浆糊,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包括景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对二十万,近乎全歼,杀其主帅?而且从呈上来的军报看并不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的惨胜,各部伤亡基本上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他么是天兵下凡还是长了三头六臂? 可看着此战的布局景翊又说不出话来,洛羽的排兵布阵确实精妙绝伦,连他都不得不心服口服,让他当洛羽的对手也绝想不到这一仗会这么打。 满脸皱纹的皇帝更是裹着一件裘绒来到了地图前,目露震惊: “绝,太绝了。 数十万兵马在茂山一线对峙,却派精锐骑兵转战六百里,奔袭五天五夜,釜底抽薪直插朔风城。只要攻破朔风城,烧毁羌兵屯粮,我军最起码能立于不败之地。 再靠朔夜川七军汇聚,与羌兵死磕,前后夹击,一点点吃掉敌方主力! 妙计啊,真是妙!” 在场的大臣或许有人不怎么懂兵法、打仗,但你就算是猪也该明白,十万大胜二十万,绝对是布局巧妙! 不过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诡异,明明是己方大捷,但除了户部尚书和两位皇子外,其他人的脸上似乎都看不到什么笑意。 赢了咋还不开心捏? “一战歼敌二十万,真乃我朝数十年来未有之大捷。” 户部尚书程砚之老大人率先道喜: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战之胜乃陛下之福,江山社稷之福!开疆拓土之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了程砚之带头,众臣才齐声道贺,但喝彩声中似乎带着些另外的意味。 景弘何等人物,如何感受不到气氛的诡异,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 “怎么,诸位大人好像另有话讲啊?” 吏部尚书夏甫左看右看,最后躬着身子说道: “陛下,击败二十万羌兵确实是大功一件,振奋军心民心,扬我国威;攻占三州、开疆拓土也是盖世之功。 可玄国公擅自传檄天下,将奴庭命名为北凉,是不是有些逾越规矩了?新打下来的三州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陛下说了算? 玄国公此举颇有先斩后奏的意思,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此话一出,众臣皆屏住了呼吸,皇帝陛下的眼眸中也有不一样的光芒在闪烁。 “夏大人这话严重了吧?” 景淮皱眉道: “奴庭三州本就是凉地,又在我大乾西北方,称之为北凉合情合理。毕竟大胜,总不能还称之为奴庭吧? 父皇,儿臣觉得玄国公此举并无不妥之处。” 景翊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笑道: “呵呵,六弟不用紧张嘛,夏大人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本意也是替朝廷颜面着想。” “北凉就北凉吧,朕并不在乎这些。” 景弘平静地说道: “正如淮王所言,毕竟是凉地旧土,北凉二字也好让百姓有些归属感。” 景翊轻声道: “父皇,儿臣以为现在该考虑两件事,第一,北凉三州未来交给谁治理;第二,玄国公要不要赏,怎么赏?” 众臣的眼珠子都轱辘直转,景翊这两句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三州谁来管?洛羽? 那大乾朝可就会出现一个坐拥六州的封疆大吏,皇帝能安心吗?但你不给他给谁?朝廷再派一个节度使过去?陇西会同意吗? 另外,封赏这个问题也值得说道,别忘了,当初洛羽出兵奴庭看起来名正言顺,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是抗旨不遵,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朝廷罢了。 这一仗如果打输了,洛羽注定要杀头抄家,只不过现在打赢了。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问题谁都明白,但都没有吭声,他们很清楚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景弘目光微凝,沉默许久才轻轻一挥手: “传旨,暂时先让玄国公派兵驻防三州,稳定民心,恢复吏治;再昭告天下,就说三州光复,以后北凉便是我大乾疆土! 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议!” 众臣心知这是陛下拿不准主意,赶忙齐齐弯腰: “遵旨!” “臣等告退!” 众臣鱼贯而出,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景弘一人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地图,视线始终落在陇西、北凉的位置。 这位上了年纪的皇帝轻叹了口气: “确实是人才啊,可惜,不姓景。” …… 短短一天时间,朔风大捷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京城! 歼敌二十万,杀西羌七皇子、杀三位平章大将军,占三州之地,此乃从未有过的大捷,举国欢腾,民心大振! 这可不同于以往陇西在边关击退强敌,这次是主动出击占领了北凉三州,颇有些攻守易型的味道,国人岂能不振奋? 不止是民间震动,官场同样暗流涌动。 朝廷大员们思考的可不是三州收复、击败羌人会如何提振国力,他们思考的是以后的朝堂布局。 弄不好又是一位重量级封疆大吏即将出现!他们身处朝堂旋涡该如何行事? 翊王府中 景翊眉头紧皱,在地图前兜兜转转,语气不忿: “真被先生猜中了啊,洛羽不撤兵是因为有破敌制胜的把握,西羌这些废物,二十万人都打不过陇军!” 身穿朴素麻衣的范老瞎子拄着一根拐杖唏嘘道: “老夫是猜中了他有破敌之策,但万万没想到他能一口气吞掉二十万羌兵,还杀了耶律昭夜。 陇西铁骑甲天下,果然不虚。 殿下,此人确实是大敌啊。” 景翊心头微颤,他和范瞎子相处了这么久,头一次听到老人用如此凝重的语气说话,说明此战的结局真的是太过出人意料! “我知道他是大敌,所以我们决不能坐视洛羽步步崛起。” 景翊面带寒意: “这两天京城流言四起,百姓们都在议论陇军的盖世之功,民间皆言应该给洛羽封王拜相,再加封三州之地,颇有愈演愈烈之势。 若是我猜得没错,背后定有陇西的探子在推波助澜。 洛羽已经坐领陇西三州,再把北凉三州给他那还得了?先生可有法子阻止此事?” 老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泛白的眼眸空洞的望向远方: “洛羽出兵奴庭可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万民、替天行道,他本意就是想把三州握在手里。现在仗打赢了,想从他手里扣下三州难如登天。 但明知不可为,咱们也要试一试。 派人在城内散播谣言,就说洛羽暗坏不臣之心,同时还要制造舆论,就说大乾朝从未有过一人坐领两道节度使的先例,咱们把水搅浑,至于成不成,只能看陛下的意思了。” “行吧。” 景翊目光微寒: “我这就派人去做!” 第830章谣言四出 “咕噜咕噜。” “唔,吃,好吃,这个好吃。” “哎啊,你慢点,别噎着!” “又没人跟你抢!” 武家的客厅里正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刚刚抵达京城的君墨竹一手端着碗,一手戳着菜,拼命地往嘴里扒拉米饭菜肴,一向风度翩翩的君大公子能有这般吃相极为罕见。 前线军报送到京城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君墨竹奉洛羽之命入京筹划封王一事当然不能慢了。一路上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今天愣是粒米未进,一路饿着入京。 “这些都是我做的噢。” 武轻影捧着小脸坐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眼神中带着希冀: “知道你今晚要到,特地做给你吃的,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吧?” 君墨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费力地将满口的食物咽下,才腾出空来说道: “好,好吃!真的……特别香!”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那肉炖的油亮酥烂,颤巍巍地挂在筷尖,一把扔进口中,含糊其辞: “入口即化,咸香里还透着一丝回甜,比我吃过的所有馆子都好!还有这青菜,火候正好,清脆爽口……” “再来,再来一碗!” 武轻影赶忙又给他盛了一碗饭,这已经是第三碗了,他说着又埋头扒拉了一大口米饭,米饭混合着汤汁,让他十分满足。 武轻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心里像裹了蜜一样甜。她轻声嗔怪道: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语气里的关切远多于责备,坐在一旁的常如霜与洛云舒两位娘亲则神色古怪,你瞅我我瞅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卷残云,酒足饭饱,几碟菜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君墨竹放下碗筷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唔,舒坦。说说吧,现在京城什么情况。” 武轻影这才说起正事: “京城墨冰台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提前散布消息,就说大哥战功卓著、理应封王,同时节制六州军政大权。 一场大捷举国欢腾,我们只需要顺手推舟,京城民心便有群情激昂之势。 但就在今天一早,莫名又有谣言传出,说大哥心怀不轨,决不能封王,更说我大乾还没有一人兼领两道节度使的先例,朝中群臣对此议论纷纷,更有人已经上奏陛下,说是应该另选贤能主政北凉。 现在皇宫那边还没消息,估计陛下也拿不准主意。” “无非是翊王府搞的鬼,他可不愿意看到大将军手握六州兵权。” 君墨竹轻笑一声: “可这种事又岂是他能说了算的?封王、节制六州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墨竹太过自信了吧?” 君墨竹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常如霜大为好奇: “虽说是翊王府散播的谣言,但我大乾朝确实没有一人兼领两道节度使的先例。不管大将军有没有反心,自古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允许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出现。 光凭陇西一道洛羽就能拉起十五万精锐雄师,再加一个北凉还得了? 这件事成功与否,我看还是未知数。”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常如霜是皇帝,会允许洛羽这样的人手握重兵吗?答案是肯定不会! “非也非也。” 君墨竹摇摇头: “实际上这件事在我看来很简单,那就是凭实力说话。 北凉三州是陇西十万将士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三州青壮、各部新军皆唯大将军马首是瞻。就算朝廷再另派节度使,谁又会听他的话? 奴庭之战历时一年之久,前后总计投入近二十万兵马,陇西多年屯粮消耗一空。朝廷从未增援过一兵一卒、一钱一银,他们凭什么接管北凉? 这些事不仅我们心里清楚,朝廷、陛下也清楚,强行派人接管北凉只会适得其反。 与其自讨没趣,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把三州划给大将军,三州都给了,还在乎一个异姓王的头衔? 封王也就顺理成章了。” “话是这么说,但满朝的非议怎么办,那些朝堂重臣的反对怎么办?” 武轻影目光微凝: “退一万步讲,就算陛下觉得三州只能给大哥,可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很简单,只需要营造一种三州只能交给大将军的氛围即可。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收获。” “需求?什么需求?” 几人被说得云里雾里,君墨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君墨竹嘴角微翘,竖起两根手指: “再散两个消息出去,第一,就说耶律昭夜命丧奴庭,西羌大汗震怒,欲起倾国之力征伐大乾,报仇雪恨;第二,郢国公主月青凝在内部党争中帮助太子月永睿得势,或有掌权的可能。” “妙,妙啊!” 常如霜的眼神一亮,谁人不知当初月青凝在东境输给了洛羽,她若是得势,保不齐会起兵报仇。 倘若东境郢国、西境草原都要出兵讨伐大乾,试问才能领兵拒敌呢? 唯有玄国公! 既然朝廷需要洛羽,那就只能捏着鼻子将六州之地全封给他! “好计,我这就去办!” 武轻影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蹬蹬蹬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将空碗碟子全都抱在了怀里,乐呵呵地说道: “我顺手收拾了,明天接着做给你吃! 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厨艺这么好,早知道该多做点了。” 君墨竹乐呵呵地笑道: “好!明天我再干他三大碗!” 一直等月青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常如霜才看向君墨竹: “咳咳,墨竹,我有个问题要你。” “夫人见外了,但问无妨。” 君墨竹在常如霜面前可没有半点架子,毕竟弄不好以后就是自己的丈母娘啊。 常如霜眼珠子提溜直转: “轻影做的饭,真的好吃?” 武轻影以前从不下厨,就这么几道菜还是现学的,她还不清楚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吗?但君墨竹那番吃相恍惚间让她怀疑自己,难道闺女的厨艺真的大涨? 君墨竹顿了一下,讪讪道: “夫人应该知道才对。” 常如霜的神色越发古怪:“既然不好吃,你怎么还吃得干干净净?” “这不防着她自己尝尝,露馅嘛。” 君墨竹双手一摊:“再说了,咱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多练练就好了。” “哈哈哈。” 两位夫人同时笑出了声,君墨竹抱拳作揖: “那晚辈先告退了,墨冰台的各项情报我还得去理一下。” 望着君墨竹缓缓消失,洛云舒微微点头: “不错,是个实诚孩子,对轻影不会差的。” “我知道。” 常如霜欣慰一笑: “这就够了。” 第831章随朕马踏七国 漠北深处,苍狼平原,这里是耶律一族的龙兴之地。 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粘毛帐篷,往来游骑不绝,时而能看到一队队披甲精骑外出游弋,警戒四周。时值初春,天气依旧严寒,所以看不到牧民和成群的牛羊,颇有些萧条之色。 隐约还能看见不少帐篷门口挂着象征祭祀的白布,就在几天前,败报传回皇帐,是王庭震动,草原震动! 营地中有一顶不算起眼的帐篷,这里便是百里天纵的住所。 此刻这位草原天纵之才正呆坐在椅子上,望着地图怔怔出神,异瞳中再无往日的光彩。回到草原之后他便将败报呈了上去,并未面见大汗,而是独自回营,默默等待着大汗的责罚。 耶律昭夜是主帅,他是副帅也是军师,一战折损二十万兵马,还死了一个皇子,罪名都得他来担。 他根本不怕承担什么罪名,更不惧一死,他绝望的地方在于屡屡败于洛羽之手,此人似乎是上天派来对付他的宿敌! 从回营的那一天起,他便茶饭不思、整日发呆,前来拜访的朝臣也一概不见,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场大败大大挫伤了他的傲气与自信。 这位天纵之才还有没有未来? “窸窸窣窣。” 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道英武又尊贵的身影迈步而入,站在帐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未说话。 “不是说了不见客吗,请回吧。” 百里天纵茫然无神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便是一颤,手忙脚乱地起身行礼: “微臣见过大汗!” 耶律铁真,整个草原的主宰、大羌汗国的皇! “平身吧。” 耶律铁真在帐内踱步,四处看了看: “很久没来你这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摆着这么多书。其实我不想到你这来,因为每次过来都会想起你爹。” 百里天纵的军帐和那些武将不同,没有各种各样的兵器、号角、也没有华丽的装饰、陈设,只有满满当当的书架和一幅幅中原地图。 异瞳子默默低头: “爹说过,草原不缺武夫、缺的是读书人。读万卷书方能行万里路。” “是啊,草原不缺武夫,缺的是读书人。” 耶律铁真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抬眼看着他: “你就是朕最中意的读书人。” “微臣,微臣愧对大汗的信任!” 百里天纵跪伏在地,嗓音颤抖: “朔风之战一败涂地,更致七殿下战死沙场,有损我大羌国威军威。微臣身为大军副帅,罪该万死。 请大汗责罚!” “责罚?责罚你一人,二十万将士就能活过来?昭夜就能回来?” 耶律铁真喃喃道: “人死,不能复生。 这么多年死在战场上的皇族还少吗?从他跨上马背的那一刻起就该明白,死亡会随时笼罩在头顶。 死,便死了。” “微臣,有罪!” 百里天纵磕头伏地,眼眶中有泪花在闪烁。 这次耶律铁真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缓缓道来: “你呈上来的军报朕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很多遍,你的布局、陇军的布局翻来覆去的研究,和军中几位将军也复盘了很多次。 朕觉得,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从我军的视角看,你的每一步都是滴水不漏,堪称无懈可击。但事与愿违,我们还是败了。 如果说你有什么问题,那朕觉得只有两个字: 自负。” 百里天纵始终未曾抬头,认认真真地听着每一句话。 “但自负的不仅是你,还有朕,还有千千万万的草原悍卒。” 耶律铁真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们征战近百年方才一统草原,所有对手都在我们的马蹄下灰飞烟灭,大小上百部落都不敢违抗朕的诏命。 不管是朝堂还是军方,从上到下都觉得大羌天下无敌,都带着一股极度自信的傲气。 俗话说得好啊,骄兵必败! 其实这些年我们在陇西接连受挫,朕始终没有把洛羽当成真正的对手。在我眼里,他只是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所谓的陇西铁骑也不可能是我大羌悍卒的对手。 但这次朔风之战让朕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这世上从无常胜将军。 我们输在太过自负!” “大汗教诲的是,微臣谨记于心!” “起来吧。” “谢大汗!” 百里天纵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双腿跪得发麻,但他始终都没有动弹一下。 耶律铁真的话语中带着怅然: “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耶律皇族的历代先祖们东征西战、征讨草原,打了近百年的仗才有今日的大羌汗国。 朕有时候会问自己,我能做什么? 是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还是带着子民走得更远? 思来想去,朕终于有了答案。” 百里天纵纹丝不动,但他能猜到那个答案是什么! 耶律铁真缓缓起身,目视天下地图: “我草原人以放牧为生,居无定所、衣食无安,若是遇上灾年会死很多人。为了争夺一片可以放牧的草原、为了水源、为了马场甚至会两族死拼,搭上成百上千人的性命。 但中原七国却坐拥数不清的良田,坐拥数不清的财富,只要遇上明君,人人都可以安居乐业,不用四海漂泊。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过这样的好日子?而我草原百姓就得像个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凭什么!” 陡然冰冷的喝声让百里天纵心头微颤,没错,凭什么! “朕这一生,总该做点什么。” 耶律铁真的嗓音中多出一抹豪情,粗糙的手掌中重重按在了地图上: “那就是横扫七国,一统天下!让我草原子民也能世代住在水土丰美之地!让我草原百姓也能衣食无忧、安居乐业,再也不用为了一片草场打得头破血流! 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草原男儿骁勇无双,天下土地本就该是我们的! 朕已经年过半百,还能活多少年?十年?亦或是二十年。 我想在有生之年带着我草原的儿郎们攻入中原,马踏七国,去看看这世间最肥沃的土地到底长什么样子!” 耶律铁真突然扭头看向百里天纵: “你是朕最看好的年轻人,是朕最信赖的心腹。一时的失败又算得了什么?百年征战,难道我大羌吃的败仗还少吗? 事实证明,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振作起来,从头再来!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征战七国的路上! 爱卿,可愿随朕马踏中原,横扫七国!” 百里天纵眼眶泛红,嘶声沉喝: “微臣,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第832章召玄国公入京 皇城,御书房 几位皇子重臣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两旁,屋中的气氛一如既往的诡异。 书桌案头,奏折堆积成山,全都是朝中文武递上来的,所说无非都是玄国公封赏一事,内容几乎都是一致的: 力劝皇帝不要加封北凉三州! “这两天京城真热闹啊。” 景弘斜靠在龙椅上,敲打着桌上的奏折,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哪怕朕足不出户也知道京城谣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该给玄国公加官进爵、有的说玄国公心怀不轨,绝对不能统领六州之地;前天开始更热闹了。 说是西羌想要倾国之力征伐我朝,东边的郢国也蠢蠢欲动,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呵呵。” 最后这一声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令众臣眉头一颤。 礼部尚书黄恭就这么弯着腰说道: “陛下,只怕谣言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啊,或怀不臣之心。” “朕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不臣之心倒不至于,只不过想达成些许目的罢了。” 景弘目光微挑: “玄国公如何封赏,看来有人比朕还关心啊。” 众臣的腰又多弯了几分。 景翊眼珠子咕噜一转,轻声开口道: “父皇,谣言说的也没错,我朝确实没有一人兼领两道节度使的先例,玄国公本就位极人臣,再封北凉道节度使只怕恩宠太过。 在场的都是重臣,儿臣有话就直说了。 玄国公忠心耿耿,说他暗坏反心肯定是栽赃陷害!但咱们回过头来想想,光凭陇西一道玄国公就拉起了十几万兵马,再多一个北凉道,他手下有多少兵? 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一个封疆大吏,拥兵数十万,就算玄国公忠心耿耿,底下的将领们能保证个个忠于陛下吗? 陛下,诸位大臣,南宫之乱近在眼前,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皇兄,这话讲得有些过了。” 性子耿直的景霸眉头一皱,冷冷说道: “南宫反贼算个什么东西,岂能拿玄国公与他相比?当初玄国公征战东境儿臣就跟在身边,绝无半点异心。 父皇,咱们如果随意揣测忠臣,恐怕会寒了人心啊。” “三弟,你和他才认识多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再说了,人是会变的。” “岂能以未来之事揣度现在!” “咳咳,两位殿下,眼下不是考虑忠心不忠心的时候。” 黄恭苦笑着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咱们该想想怎么封赏才能既对边军将士有交代,又能稳固江山社稷。 赏罚不明,朝廷颜面荡然无存;但若边疆实力太过,中枢又不安稳。 臣等该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对。” “黄大人说到点子上了。” 景翊微微一笑: “父皇,儿臣这里还真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噢?” 景弘目光微挑:“说来听听。” 景翊缓缓道来: “玄国公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赏肯定是要赏的,否则会寒了有功将士的心。 眼下关注的点无非就是两个,其一,要不要加封王爵;其二,要不要让玄国公兼领六州军政。 儿臣觉得,可以给玄国公封王,但北凉道嘛,朝廷另选贤能主政。 各退一步,折中之道。” “殿下的法子甚是巧妙啊。” 夏甫立马附和道: “异姓王爵已经是人臣之极,刚好向天下百姓彰显陛下的恩宠,封了王,北凉三州即使不给玄国公也无可厚非,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有理,殿下之策有理!” “甚好!” 几位重臣纷纷点头附和,这法子倒是不错。 异姓王爵跟三州之地比起来就是个虚名,给你,朝廷可以接受。相当于用一个异姓王换走北凉三州! 景淮眉宇微皱,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 “唔,这个法子……” 皇帝陛下皱眉沉思,似是在考虑,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景淮身上: “淮儿,你好像有话要说?” 景淮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父皇,有些话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私下议事,但讲无妨。” 景淮沉吸一口气道: “儿臣以为,于情于理,北凉三州都只能封给玄国公。 于情,说一千道一万,三州之地是他带兵打下来的,北凉百姓对陇西的认同感要更强,另选臣子去主政,三州百姓会心服口服吗? 到时候吏治不明、政令不通,反而适得其反。 于理,近日城中传言,西羌欲举兵犯境,北凉、陇西两道将会是直面兵锋的第一线,试问除了洛将军,还有谁能率兵拒敌?倘若东境再起兵戈,又有谁能抗衡郢国?” 铿锵有力的话语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很明显,景淮的意思就是直接将六州之地全都封给洛羽,以求边关安宁。 “六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景翊皱眉道: “北凉是他打下来的不假,可他也是我大乾的臣子,北凉三州如今也是我大乾的疆土,难道谁打下来的就归谁? 至于东西之敌,那无非是谣言罢了,这你都看不出来。” “现在是谣言,以后呢?” 景淮冷声道: “耶律铁真狼子野心,天下皆知,草原虎视中原不是一朝一夕了,现在不攻边关,早晚要攻! 还有东境郢国,这两天儿臣接到消息,月青凝帮助太子得势是实情,绝非虚言,此女子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她不想报东境之仇吗? 这次我们强行拿走了北凉三州,图一时之快,他日东西开战,谁来挡!” “景淮,你想清楚再说话!” 景翊略带训斥意味: “他洛羽是我大乾的臣!陛下下旨让他带兵,难道他还敢不从?不从便是谋反! 难道我们还得巴着洛羽,求着他率兵拒敌不成!” “哎呦,两位殿下莫吵莫吵,伤了和气。” 两位皇子争锋相对,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几位尚书眼看势头不对,你劝我劝,好不容易才让两人安静下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们二人说的都没错。” 坐在龙椅上的大乾皇帝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冷漠: “但景淮问得好,如果让别人主政北凉,谁能挡得住草原数十万铁蹄? 如果北凉挡不住,再让陇西出兵,陇西又交给谁去守? 边防一失,国将不国,这个责任谁来担?” 此问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别看洛羽对付羌人连战连捷,换个人去,指定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那可是玩命的活啊。 “没人吗?我泱泱大乾,就没人能挡住草原铁蹄?” 景弘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自嘲,众臣老脸一红,个个低着头不吭声。 “罢了,无非就是三州之地,给他又何妨?” 景弘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 “传旨陇西,召玄国公入京!” 第833章十一万座碑 陇西,苍岐 作为三岐山的主峰,岐连峰高耸入云,站在半山腰就可以纵览三山全貌。 山峰巍然矗立,仿佛一位沉默的巨人,将苍茫天穹撑起。 视线所及,山体覆着初春的新绿,深浅交织如泼墨,偶有嶙峋的山岩裸露,更添几分苍劲。赤岐山赭红的岩壁如未熄的炭火,黑岐山则似浓墨淬染。 两山遥相对望,一炽烈一沉郁,于这片天地间对峙。 顺着蜿蜒的山径向下,一片开阔的平地铺展: 那便是英雄冢。 苍岐英雄冢,边军英雄冢! 没有宏伟的牌坊,也没有精致的雕饰,只有无数灰白色的石碑,行列整齐,如同将士生前肃立的军阵。 冢间,不知名的白色野花簇簇盛开,在微凉的春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祭奠。 山风穿过,拂过碑林,带来松涛的低咽与花草的微香,那声音幽远绵长,似叹息,也似古老的安魂曲,让蓬勃的生机与永恒的沉寂在此处交织。 最近英雄冢内多了许多新碑,能看到青石板路上有许多百姓往来穿梭、香火袅袅,他们在祭奠战死的将士,或是家人、或是朋友、或是同乡…… 苦战一年,添碑六万。 六万! 陇西、北凉六州之地,新兵老卒,总计战死六万余人。六万条活生生的性命,数不清的将士负伤,才回来歼敌三十余万,三州光复! 洛羽漫步碑林,看着一块块新碑,扫过一行行小字: 景丰十四年春,血归军百户唐飞,战死嘉隆关; 景丰十四年夏,凉霄军校尉李成,战死幽州城; 景丰十四年秋,定州卫主将君沉,率部阻敌于玉山口,血战一昼夜,战死沙场,所部三千将士,无一生还; 景丰十四年秋,定州卫校尉杜云,战死玉山口; 景丰十四年冬,第四军主将陈听松,率部强攻听松坡,身陷重围,两千余悍卒死战不退,全军覆没; 景丰十四年冬,敢当营校尉宋安卫,随军死守朔风口,身中八枪,力竭而亡; 景丰十四年冬,阙州卫都尉…… 一行行碑文、一个个名字,诉说着奴庭之战的一场场战役,从嘉隆关到朔风城,从军中小卒到一军主帅…… 黄沙百战穿金甲,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些人里面有洛羽知根知底的心腹悍将,也有从未谋面的普通军官,但他们都是边军!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都为了三州光复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第五长卿跟在洛羽身边,每路过一块新碑都会默默低头弯腰、以示祭奠。 是这些人帮三州百姓打跑了羌贼,收复了三州,值得一拜! 洛羽驻足山坡,俯视整座英雄冢: “这片山上已经有十一万座碑了,我在云阳关外的鸡鸣寨起家,建城苍岐、持节阙州、节度陇西,东征郢国、西退草原,征战五年。 从一小卒成为如今的玄国公、镇西大将军,边军已经死了十一万人。 是十一万兄弟,用命扶着我走到今天。” 漫山遍野的墓碑是什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曾经陇西三州边军孱弱,任由羌人欺凌,屡战屡败。想要铸就一支铁血雄师,非杀伐不能为。 死了十一万人,却保住百万人千万人的家园,值。” 第五长卿遥望远方,喃喃道: “天下纷乱,内有七国互相征伐、外有草原虎视眈眈,我们身处中原边疆,没有一支铁血兵马便无法立足。 如今陇西、北凉六州在手,麾下十余万雄师,文武群臣数不胜数,这番家底,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 微臣斗胆发问,大将军志向何在?” “无他。” 洛羽神色平静,目光坚定: “以战止战,四海承平!”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那我便没有看错人,微臣愿随主公,一统天下!” “一统天下吗。” 洛羽目光怅然: “不知道这一路得死多少人啊。” “风雨之后,方能见彩虹。” 第五长卿看似是文人,可心智却比任何人都狠: “没有尸山血海,哪来的四海承平?” 恰在此时,萧少游从后方走来,轻声道: “京城来旨,让大将军启程赴京。墨冰台同时送来了一封信,只有两个字: 事成!” “唔。” 第五长卿笑了一声: “看来以后该称呼一声王爷了。” “哈哈。” 洛羽舒展了一下腰肢: “又是一番新天地啊。” …… 郢国都城,玉京 这一两年郢国的朝堂可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洛羽在西境打得不亦乐乎,郢国皇族间的内斗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其实郢国早早便立皇长子月永睿为太子,按理说储君早立,该国泰民安。 但事实并非如此,三皇子月临寒自幼天资聪慧、能力超群,背后又有一帮大臣鼎力相助,自然野心勃勃,对太子之位发起了冲击,明里暗里各种使绊子。 资质平平的月永睿确实不如月临寒,被整得灰头土脸,朝中大臣呼吁换储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郢国皇帝也开始看太子不顺眼了。 正当月临寒以为即将梦想成真之际,从乾国回来的月青凝倒向了太子,开始帮他出谋划策。 这位郢国公主手段频出,计谋不断,将月临寒身边的几位心腹重臣一一剪除,效忠于月临寒的几位尚书侍郎全都成了阶下囚,要么流放千里、要么抄家杀头,不知不觉间朝中重臣的面孔已经换了一茬。 都说树倒猢狲散,三皇子式微,还有谁肯替他卖命?麾下群臣皆散,呼吁换储的声音消失不见,太子一党彻底占据了上风。 直到一个月前,一桩惊天大案被爆了出来: 三皇子月临寒勾结边关武将和京城心腹,密谋造反,准备强夺皇位,人证物证具在,铁证如山。 案发的那一刻,三皇子满门便被软禁,禁止与任何人接触,虽说还没有明确定罪,但所有人知道: 他完了。 公主府 月青凝正襟危坐,轻轻翻阅着几张信纸,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 奴庭战毕,洛羽大获全胜! 哪怕身在郢国,她也时刻关注着洛羽的动向,尤其是那场决定两国胜负的奴庭之战。 美眸流转,月青凝细细斟酌着每一句话、每一条计,最后不得不点头: “妙计,妙计啊。 以十万兵力横扫二十万羌兵,简直乃天生的帅才。 此战结束,想必洛羽就要节制六州军政大权,以后便是乾国朝堂第一重臣,从边军小卒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不服不行啊。” “未必吧,大乾皇帝敢把六州兵权都给洛羽?这不是养虎为患?”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从东境逃亡到郢国的南宫牧,曾经显赫一时的南宫家只剩这么一个独苗了。 不过他早已不是丧家之犬,在月青凝的助力下,他摇身一变成了郢国户部侍郎! “你说得没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任何帝王都不愿意养虎为患。” 月青凝嗤笑一笑: “可十几万边军坐镇北凉,谁敢去北凉当这个节度使?除了洛羽,谁去谁死。 你就瞧好吧,只要大乾皇帝不想和陇西撕破脸,三州只能交给洛羽管辖。” “六州在手,那洛羽的实力又将大大增长,此子大势已成。” 南宫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恨意和忧虑,他很清楚,日后郢国与乾国必有一战,洛羽越强,对付他就越麻烦。 “无妨,若是没有对手,岂不是无聊得很?” 月青凝毫不在意地一笑: “咱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先把老三送去见阎王再说。” “公主殿下。” 月青凝的贴身护卫,剑客叶孤风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门口: “太子的车驾到了,看起来好像很高兴,听说是从皇宫直接过来的。” “噢?” 月青凝眉头微挑,笑容满面: “看来月临寒的死期到了。” 第834章月氏之争 “哈哈哈,好消息,好消息啊!” “父皇已经下旨,将月临寒满府抄斩,三天后行刑!还有他那个母妃,赐白绫自尽! 快哉,快哉,哈哈哈!” 月永睿人还没到,痛快的笑声已然传入耳中。 “那臣妹就得提前祝贺太子殿下了,心腹大患已除,日后再无人敢挑衅皇长兄的威严!” 月青凝早就斟好了茶水,笑着递给大步走进屋内的太子: “也好教满朝文武知道,谁敢与您作对,唯有一个死字!” “说得好,看以后还有谁敢和本殿作对! 说句心里话,这些年老三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绊子? 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太子之位!他该死!” 月永睿抿了一口茶,随即便竖起了大拇指: “这次扳倒月临寒,你是头号功臣!放心,大哥我绝不会亏待你,日后在国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对你不敬就是与我为敌! 你不是想给母妃要个封号吗?过几天父皇大寿,我便替你去要,讨个彩头!” 月永睿很清楚,凭他自己早就被月临寒整死了,朝局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这个九妹。 “那臣妹就谢过皇兄了!如此,便再无遗憾!” 月青凝眼眶泛红,倒头要跪,月永睿一把扶住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兄妹之间,何谈一个谢字?从今以后,郢国便靠我们两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但确实如此,凭太子如今的权威,朝中已经无人敢挑衅,皇帝也老了,接任皇位只在旦夕之间。 “臣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月青凝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我想去牢中看看这个乱臣贼子!以泄心头之恨!” “当然可以,去吧!” 月永睿极为舒心地一挥手: “替我给他问好,就说斗了这么多年,他可以歇着了,呵呵。” …… 阴冷的天牢深处,唯有滴滴答答的渗水声击打着死寂。 曾经显赫一时的三皇子月临寒蜷在角落,屁股底下压着干枯的稻草。昔日裁剪合体蟒袍已被剥去,换上了一身污秽不堪的囚服。 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如今散乱如枯草,沾满了牢狱中的灰尘。深深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怔怔地望着布满蛛网的墙角,只剩下灰败与死气。 偶尔有老鼠窸窣爬过,啃噬着不远处不知哪个囚犯留下的、早已僵硬的残羹,他也毫无反应。 往日的雄心壮志、朝堂上的翻云覆雨,此刻只余下无边的绝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牢门倏然而开,一道轻纱身影走了进来: “皇兄,好久不见。” 平静中带着一丝讥讽的嗓音让月临寒猛然抬头,原本无神的眼眸中顿时布满怨毒: “月青凝!贱人,就是你这个贱人害我到今天的地步!” 何其的讥讽,命运又是何其的戏弄人。 当初月青凝刚从边关回京,彼时月临寒刚刚毒死了她的娘亲,甚至还极为嚣张地在城门口相迎。 如今已成阶下囚,垂垂见死。 “骂吧,你若是觉得痛快,多骂几句也无妨。” 月青凝毫不在意,在牢房内缓缓踱步: “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斗了这么多年,该了结了。” “他?光凭他一人也配跟我斗?” 月临寒的语气中不无讥讽: “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局面?栽赃,陷害!我是冤枉的!那封所谓的谋逆密信分明是你伪造的! 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月青凝乐了:“密信是我伪造的不假,但你没有联络边军将领吗?你没有密令他们调兵入京吗? 否则他们又岂会认罪? 自作孽罢了!” “你!” 月临寒气得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瞪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 “事已至此,你就认命吧。” 月青凝喃喃道: “其实你知道吗,我是一个很不愿意争的人,更不愿意看到一家人自相残杀。 娘亲出身卑微,不像你的母族权倾朝野,所以你们不喜欢我,认为我是贱种,我可以理解。 我从未想过跟你们争什么,把我们赶出皇宫也没什么,陪着母亲在宫外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我知足了。 可你们为何非要把我逼去乾国?为何非要毒杀我娘亲,将我们赶尽杀绝?” “因为你是贱种,你娘也是贱种!” 月临寒咬牙切齿: “得罪了我的母妃,你们就该死!” “唔,好一个该死。” 月青凝轻笑一声: “现在呢?半个月前,你的母族已经满门抄斩,你三个舅舅的尸体到现在还挂在城外。 噢,对了,想来你应该不知道,昨天上午父皇赐了白绫,你的母妃已经死了,尸体扔在城外乱葬岗。 可怜啊,曾经的贵妃,权倾后宫,现在却成了野狗的腹中餐。” 月临寒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呆滞,随即便演化为疯狂: “月青凝,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若不是手脚被镣铐束缚,月临寒只怕要扑过来咬死她。 月青凝目露讥讽,甚至带着一点狰狞的笑: “走到今天,都是你们逼我的。 放心,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尸体也扔到乱葬岗,与你母妃团聚。 也算是阖家欢乐?” 轻纱身影离去,冰冷的嗓音依旧在幽深的牢房中回荡,当然了,还有月临寒绝望而又愤怒的吼声: “贱人,贱人!”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 …… 三天后,月临寒被斩于午门外,满府数百口,连同谋逆大案被牵连的官员多达上千人,杀得人头滚滚。 但他的结局早在一个月前便已注定,并未在京城引起太多轰动,血腥气很快就被另外一件喜事冲散: 郢国的皇帝要办大寿了,六十五岁,京城到处张灯结彩。 此事自然由地位稳固的太子全权操办,六部官吏忙得脚不离地,就一句话,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当满朝上下都在忙碌的时候,太子月永睿却老神在在地坐在书房,两位心腹一左一右恭敬侍立: 户部尚书柴安、吏部尚书荣昌。 “交代你们的事都办好了吗?” “放心吧太子殿下,弹劾她的奏折都准备好了。以殿下在朝中的威望,解决一个弱女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还有南宫牧那几个心腹,也盯得死死,只要月青凝倒台,收拾他们只不过是顺带手罢了。 大寿之后,郢国上下便是太子殿下一人说了算!” “呵呵,很好。” 月永睿面带微笑,竖起一根手指道: “记住,禁军也要出动,还有,城外的驻军也要向京城靠拢,随时准备接管京城防卫。我这位九妹的手段确实吓人,决不能给她一丝生机!” “明白!” “接下来便静候父皇大寿了。” 月永睿极为慵懒的舒展了下腰肢,喃喃道: “九妹啊九妹,别怪皇兄心狠,你知道太多事了。 你不死,皇兄寝食难安啊~” 第835章公主谋逆! 大寿到来,满城结彩! “叮!” “叮叮!” 夜幕缓缓降临,悠扬宏亮的钟声开始回荡在皇城内,文武群臣入宫,人人脸上挂着笑意。 夜幕为华贵的玉京城披上了一层深黑色的绒毯,而皇城之内却亮如白昼,璀璨夺目。 从宫门直至主殿的御道两旁早已竖起了无数琉璃宫灯,灯身描绘着福寿绵延的吉祥图案,龙凤喜烛熊熊燃烧,将整条御道映照得流光溢彩。御道之上,铺设着崭新的朱红地衣,一直蔓延至大殿深处。 主殿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殿内穹顶高悬,数十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已然点亮,与梁柱间缠绕的金丝银线交相辉映。蟠龙金柱之上,新绘的彩漆鲜艳夺目,盘旋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似要破柱而出,直上九霄。 紫檀木案几按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张案几上都铺设着明黄的锦缎,其上陈列的器皿无一不是珍品。御膳房准备的珍馐美馔早已由宫人络绎不绝地奉上,香气混合着殿内弥漫的龙涎香,令人沉醉。 文武百官们身着崭新的朝服鱼贯而入,朱紫公卿,冠盖云集,人人脸上都堆砌着恰到好处的的笑容,仿佛不久前那场席卷朝堂的夺嫡风暴从未发生。 然而,在那一片和乐融融的表象之下,似乎涌动着一丝暗流。一些官员们眼神交汇时,偶尔会闪过心照不宣的谨慎。 钟鼎齐鸣,丝竹悦耳,在这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中,月青凝跟在太子身后步入殿内,随即便响起一声声参拜: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公主殿下!” “呵呵,好壮观的场面啊。” 月永睿意气风发: “看看,看看我满朝文武万众一心,忠心耿耿,有这样的臣子,我大郢必将成为七国之首!” “殿下说的是,我大郢朝臣都是国之肱骨。” 月青凝附和道: “只不过还需要殿下这样的贤明圣主带领,国家强盛,指日可待!” “哎哎,是父皇,父皇带领我们强盛!咱们都是替父皇分忧罢了。哈哈。” 嘴上说着父皇,但月永睿脸上的笑容怎么藏都藏不住,招呼月青凝坐上殿首的位置。坐下还有几位皇子,只不过都是没出息的角色,并不引人注目。 正当殿内笑语喧阗之际,殿外太监一声悠长高昂的唱喏穿透云霄: “陛下,驾到!!” 霎时间,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齐跪伏在地,深深叩首,山呼海啸般的颂贺声震殿瓦: “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无数敬畏的目光中,郢国皇帝月济的仪仗缓缓映入眼帘。 十六名手持斧钺的锦衣力士肃然开道,其后是掌扇宫娥,高擎着象征皇家威仪的孔雀宫扇。皇帝身着明黄色九龙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垂落眼前,尽显皇家威严。 六十五岁的月济早已满脸皱纹,时而还带着几声轻咳,岁月磨平了年轻时的英俊轮廓,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疲惫。 老了,终究是老了。 他并未刻意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直到他坐上龙椅,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月青凝的目光微微闪烁,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果问她对这位父皇的印象,大概就是刻薄寡恩,陌生。 在娘亲受宠的时候,月济对她还算不错,起码吃穿用度不愁。但很快娘亲失宠,母女娘被赶出宫城独自居住,寥寥几名婢女伺候,用度更是全无,只能靠月青凝的母亲贩卖首饰度日。 从那之后月青凝几乎就没有见过这位父皇,也就是这一年多重回皇城,借着太子起势,父女俩的往来才重新恢复正常。 宠时视若珍宝,厌时弃如敝履。 皇室冷暖,唯有自知。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臣等恭贺陛下,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山呼海啸之声不绝,月济微微抬手,嗓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文武百官尽数起身,各自落座,月济笑道: “诸位爱卿,今日乃朕的寿宴,只管吃好、喝好,咱们君臣不醉不归!” “开宴!” 随着司礼监大太监的一声高喝,丝竹之声陡然一转,变得婉转悠扬。 一队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如翩跹彩蝶,袅娜步入大殿中央。她们身姿曼妙,水袖轻扬,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裙裾翻飞间如繁花盛放,又似流云回雪,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殿内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觥筹交错之声渐起,官员们纷纷举杯,先共敬龙椅上的皇帝,山呼万岁,饮下第一杯御酒。随后,便是彼此间的应酬。说着吉祥祝福的客套话,朱紫公卿们推杯换盏,一时之间殿内弥漫着酒香与欢声笑语。 太子月永睿意气风发,不断有官员上前敬酒,他皆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俨然已是半个主人姿态。月青凝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纤指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身影略显孤寂。毕竟是女子,朝臣自当避嫌,鲜有人前来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月永睿率先起身,十分恭敬地弯腰道贺: “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大郢江山永固!” “哈哈,好,此次寿宴多亏你操心了,这两年你长大了不少,朕心甚慰啊。” 月济苍老的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父皇老了,以后朝政你要多用心,别让朕失望。” “儿臣明白,定会替父皇分忧!” 月永睿越发欣喜,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就代表自己坐稳太子的位子了? 在他之后自然便是月青凝了,略微欠身,娇声道贺: “父皇万福金安,凝儿给您祝寿了。” “呵呵,凝儿也是大闺女了。” 月济一双老眼微凝,轻声道: “以后朝政上的事可以交给你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回头父皇给你物色几个驸马爷,好好选选。” 这一年多月青凝掺和朝政相当多,在月济看来,朝堂大事并不需要女子来定夺。 月青凝面如止水,微微一笑: “全听父皇的意思。” “哈哈,好!” 接着便是几位皇亲国戚挨个上前,一声声万福安康让老皇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自从月临寒谋逆案发以来,他脸上已经很久没有过笑容了。 “叮!” “叮叮!” 三声钟响,鼓乐之声骤停,原本在殿内跳舞的歌姬们也很识相地退了下去,偌大的金銮殿略显安静,但百官们还没意识到异样,喝酒的喝酒、笑谈的笑谈。 人群中站起一人,躬身向前: “微臣吏部尚书荣昌,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荣大人有心了,这一年你也累得不轻,朕赏你锦缎千匹,以彰勤恳。待会儿上前,陪朕好好喝一杯。” “多谢陛下恩宠。” 荣昌始终躬身低头,嗓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不过微臣有本启奏,请众臣倾听!” 大殿迅速安静下来,一位位大臣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荣昌,今天可是皇帝陛下的寿宴啊,这个时候你还要上奏?扯犊子吗不是。聪明点的人眼珠子直转,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因为平日里荣昌做事绝不是这么没有轻重的人, 就连月济也露出一抹疑惑: “是何等要事,一定要在寿宴上商议吗?” “事关江山社稷,微臣不敢拖延。” 荣昌屏气凝神,沉声喝道: “微臣状告九公主月青凝,涉嫌罪皇子月临寒谋逆一案,与其密谋造反,毒害陛下。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当即刻下狱,着三司定罪!” 话音未落,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第836章太让我失望了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不少朝臣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们没听错吧? 前些天刚将所谓的反贼统统诛杀殆尽,甚至连皇帝的亲儿子都杀了,现在又说九公主也涉嫌此案?难不成再杀一个闺女? 一众大臣眼珠子直转,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因为月临寒与月青凝两人之间的仇怨并非秘密,不少朝臣都清楚,甚至有传言月临寒毒杀了月青凝的娘亲,他们俩应该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才对,月青凝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可能串通三皇子谋反? 朝臣们个个不吭声,他们已经意识到今夜事情不对劲了。 月济的目光微变,看得出这位皇帝同样有些震惊,但开口说话的却是太子。只见月永睿板着脸,略带怒意: “荣大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公主殿下岂会谋反?休得胡言!” “陛下在上,微臣岂敢胡言!” 荣昌当即便往地上一跪,将一封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三天前,公主殿下府中的太监福禄向微臣密告,说数月以来公主曾与罪皇子月临寒多次私下见面,密谋造反一事,两人之间还有书信往来! 只不过后来月临寒案发,公主才急忙撇清关系,他冒死偷来了一封密信,乃公主殿下亲笔。 书信中她曾与罪人月临寒约定,只要外军抵京,她便为内应,打开京城城防,迎大军入京!诛杀,诛杀不从之人。 微臣也不愿意相信公主殿下谋逆,可人证物证具在,事关江山社稷、陛下安危,微臣岂能知而不报? 若有半句虚言,就教微臣天打雷劈而死!此刻证人福禄就关押在微臣府中,随时可以提审! 请陛下明鉴,请太子殿下明鉴!” 荣昌重重叩首,眼眶微红,这般神态看起来真像是铁杆忠臣。 侯在边上的老太监赶忙上前将荣昌手中的折子送到了皇帝手中,月济冷眼相观,确实与荣昌所说一致,信中是两人私通的过程! 女儿的字迹他还是认识的,确实有几分相像,关键还盖着公主府的大印! 月济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谁能想到今日自己的寿辰会发生这种事?还不等他开口,月永睿一个眼神,户部尚书柴安立刻起身: “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此乃谋逆大罪,十恶不赦!既然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微臣建议立刻将公主殿下捉拿下狱。 择日定罪!” “臣附议!” “微臣也附议!” 百官中响起几声应喝,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全都是铁杆的太子党。 这下不少人心中更加疑惑了,这些人是太子党,月青凝不也是太子党吗?此前太子还多次在私人宴会上说过,月青凝说的话就是自己说的话,任何人敢有不敬就是对东宫不敬! 现在这是啥情况?太子党对太子党发难? 难道是…… 月济黑着脸,看向月青凝: “凝儿,此事可是真的?” 月青凝美眸转动,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父皇也觉得我会和月临寒勾连,密谋造反?” “放肆,圣驾之前怎敢如此答话!” “公主殿下未免太过无礼!” “大胆!” 几位大臣接连怒喝,哪有皇帝问话,你不仅不答还反问的? 月青凝对众臣的怒斥熟视无睹,只说了一句话: “密信不是我写的,而且,公主府的大印几天前就丢了,此事是栽赃!” “栽赃?公主殿下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是栽赃?” 荣昌冷笑道: “难道真当陛下不明是非,不辨忠奸吗!” “咳咳。” 身为太子的月永睿终于开口了: “九妹,父皇问话你就老老实实作答,何必如此?你到底有没有和月临寒串通,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如果你真的是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也无妨,皇兄定会替你求情,父皇也会法外开恩!” “替我求情?” 月青凝竟然笑了一声: “月临寒谋反一事皇兄心中应该清清楚楚才对,何必问我?怎么,杀了三皇兄,现在太子打算卸磨杀驴了?” “什么卸磨杀驴!你休得胡言!” 月永睿一下子就怒了,冷着脸道: “刚刚几位大人说了,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哪怕你是公主也不能如此嚣张放肆!父皇,眼下铁证如山,儿臣建议还是先将九妹禁足,待寿宴之后,再行定罪!” “唉。” 月济看着自己的小女儿,长叹一口气: “你啊,太让我失望了,你娘让我失望,你也让朕失望!” “呵呵,让父皇失望了吗?” 月青凝自嘲一笑,目光中带着些许怅然: “我也挺失望的,娘亲受了那么多苦,却只换来父皇一句失望?” “你真是太过放肆!”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戳中了月济心中的痛点,皇帝隐隐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冷声道: “既然铁证如山,那就依太子所言……” “铁证如山?我看未必吧?” 原本带着些许柔弱的嗓音突然变得冷厉起来,百官目瞪口呆,月青凝竟然开口打断了皇帝的话!! 月青凝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端着精美的酒杯在鼻前晃了晃: “全凭他一人之言就给当朝公主定罪,未免太儿戏了。既然是查案嘛,今日我们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查个明明白白!” 话音刚落,人群中再度走出一位中年臣子,躬身喝道: “微臣刑部尚书熊百钧,有本呈奏!” “你?刑部?” 月济眉头一皱: “熊大人又有何话说?” 不仅是皇帝疑惑,月永睿也有些诧异,这个熊百钧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三皇子一党,好端端的他跳出来干什么? 熊百钧嘴角微翘,同样将一封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刚刚荣大人说人证福禄关押在他的府中,随时可以提审。巧了,就在今天下午,微臣的刑部衙门也来了一位叫福禄的,而且被打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此人首告,说吏部尚书荣大人逼迫他栽赃陷害公主殿下,伪造通敌密信,还偷出了公主府的印信。福禄起初不从,但荣大人私自用刑,强逼他就范,此人扛不住殴打酷刑,便从了。 但今天他趁机逃出了吏部尚书府邸,跑到了刑部告发,这是供词,请陛下阅览!” 满殿哗然,乖乖,合着是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这下有好戏看了。 月永睿的心头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涌遍全身。 第837章微臣弹劾,当朝太子 金銮殿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一众战战兢兢的臣子和目瞪口呆的吏部尚书荣昌: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虚妄之言!陛下,他是血口喷人!” “微臣一心为陛下效命,忠心耿耿,岂敢陷害公主?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吏部尚书慌了。 “虚妄之言?” 跪在地上的熊百钧抬起头来,直视荣昌: “怎么,荣大人想不想让福禄入殿,与你当面对质? 对了,此时此刻刑部衙役应该在搜查荣大人的府邸了,万一搜出公主殿下的印信,不知你还怎么狡辩?” “你,你,你疯了!” 荣昌面色陡变,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本官乃是吏部尚书!一品大员!你怎敢私自搜查我的府邸!” “报!” 恰在此时,一名皇城近侍急步入内,捧着一个小木盒子跪伏在地: “刑部官吏急报入宫! 衙役们在荣大人府邸搜出了公主殿下的印信,同时府中管家招供,确实对福禄严刑拷打,逼其就范! 而这一切皆是荣大人指使!” 百官骇然!这不就坐实荣昌的罪名了?妈呀,这家伙哪来这么大胆子,构陷公主? “呵呵。” 熊百钧拿起印信,冷笑出声: “你敢栽赃陷害公主殿下,我怎么就不敢搜查你的府邸!肃清奸佞、明正国法,本就是刑部的职责,任何人都不例外! 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鉴!” 直到此刻,月济都还没有看一眼熊百钧手中的状纸,但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岂会是傻子?光从荣昌的表情就能看出来,绝对是他伪造了证据! 月济阴沉着脸,盯着他: “你还有何话说!” 其实荣昌也算陛下面前的红人,别的罪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栽赃公主谋逆,这可就是天大的罪名了! 怎么都忍不了! “扑通。” 荣昌双腿发软往地上一跪,哀嚎道: “臣,臣冤枉,冤枉啊!” “死到临头还喊冤枉?别急,账还没有算清楚。” 熊百钧竟然又掏出了一封折子: “荣昌身居高位,主掌吏部,不思为陛下分忧,却只顾私利,买官卖官、任用奸佞,各级官职明码标价,败坏朝纲! 微臣这里有一封刑部数月来核查完毕的名单,皆是向荣昌买官之人,且都有人证、实证! 例如吏部给事中王七、大理寺执事张六、工部詹事李五…… 这些人多年来给荣昌送的银子,少则五千两、多则十余万,金额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此罪又当如何!” 朝臣们目光闪烁,荣昌是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吗?买官卖官在朝中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不过平日里他有太子撑腰,没人敢直言罢了,没想到今日刑部尚书会突然发难!而且眼尖之人已经发现,刚刚站出来指责公主的一些臣子几乎都在名单之中! 难道是熊百钧刻意为之? “买官卖官?混账!” 端坐龙椅的皇帝勃然大怒,脸色气得铁青,这可是在掘大郢国的根基了! “还有!” 这位刑部尚书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折子,目光再度看向另一位朝堂重臣,户部尚书柴安! “柴大人,这些年您在户部贪了多少银子,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百官皆惊! 今天的熊百钧好像是索命的阎王,点到谁的名字谁就得倒霉。 熊百钧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字字如刀,直指户部尚书柴安。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站在前列、刚刚还帮着荣昌攻击公主的柴大人。 柴安面色虽强作镇定,但拢在袖中的手已微微颤抖,只是他比荣昌老辣,并未立刻失态,只沉声道: “熊尚书,朝堂之上,句句需有实据,本官乃是一品大员,执掌户部十余年,为国呕心沥血,岂容你信口攀诬!” “攀诬?” “为国呕心沥血?我看柴大人是为了银子呕心沥血吧!” 熊百钧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又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陛下,臣若无一干人证物证,岂敢在这金銮殿上妄言! 柴安执掌户部十余年,表面上兢兢业业,实则利用职权,大肆贪墨,其手段之隐蔽,数额之巨大,更甚荣昌!” 他转向柴安,目光锐利: “柴大人,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朝廷为赈济江北水患,特拨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经刑部暗查,其中至少有六十万两经由你授意,伙同地方官员,以‘采买赈灾粮’为名,虚报价格,层层盘剥,最终落入你的口袋! 江北饿殍遍野,乱民四起,你却中饱私囊,此等行径,与杀人何异!” 柴安脸色一白,急声道: “你……你胡说!此事当年早有定论,账目清晰……” “账目?” 熊百钧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 “你做的假账,自然清晰!但你可认得此人?” 他朝殿外一挥手,两名刑部差役押着一名面容憔悴、身着囚服的中年男子入内。 百官皆投去好奇的目光,这又是谁?但此人出现的那一刻,柴安的脸色陡然一僵,似乎带着不可置信。 “陛下,此乃原户部清吏司主事赵明,当年正是他经办江北赈灾款项。他手中保留着当年真实的采买记录与柴安批示销毁原始凭证的手令! 人证物证在此,柴安,你还有何话说!” 不待柴安反驳,熊百钧乘胜追击,语速更快: “此外,去岁朝廷增收盐税,共计白银一百八十万两,这笔税银入库不足三月,便因‘库房修缮、账目调整’之名,被你挪移出库,而后便不知所踪! 经查,这笔巨款,最终流向了京城‘隆昌号’等三家与你关系密切的银号,此为刑部密查各家银号账目所得凭证,一笔笔,皆指向你柴安! 还有……” 熊百钧每说一句,柴安的脸色便灰败一分,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殿中群臣已是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熊百钧此次是有备而来! “不,冤枉,陛下冤枉啊,臣没有,臣没有!” 柴安面色惨白,可辩白是那么的无力,与荣昌的表情如出一辙。 站在殿首的太子月永睿已经彻底傻眼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今天不是借机扳倒月青凝,为自己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吗?怎么现在被攻击的全都是自己人!! 他下意识地看向月青凝,发现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自斟自饮,嘴角甚至还挂着些许笑意。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 熊百钧重重叩首,声音沉痛而愤慨: “荣昌卖官鬻爵,败坏吏治;柴安侵吞国帑,蛀空国库! 此二人身为一品大员,国之柱石,却行此蠹国害民之举,致使国库空虚,吏治腐败,民怨沸腾!若不对其严加惩处,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臣恳请陛下,即刻将二人革职查办,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月济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扫过瘫软在地的荣昌和面色惨白的柴安,眼中杀机毕露: “混账,你们两个混账!” “对得起朕这么多年的信任吗!对得起朝廷吗!对得起我大郢江山社稷吗!” “陛下,陛下饶命啊!” “太子,太子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两人哀嚎不断,绝望的他们只能将视线看向月永睿,可这位太子殿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求情?这两人犯下的全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怎么求情? 别把自己再给搭进去! “来人,给朕拖出去,关入天牢!待刑部查明罪状,诛杀九族!” 月济根本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怒斥道: “这些,还有那些刚刚熊大人念到名字的统统拿下,关入天牢! 我大郢国不需要这些奸佞之辈!” “诺!” 大批金甲卫士从殿外涌了进来,不由分说将十几位官吏拖了出去,一些胆子小的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连站都站不起来。 “混账,这些混账!” “咳咳,咳咳咳!” 好好的一场寿宴发展到如此地步,皇帝被气得直哆嗦,大手一挥: “今天就到这了,散席!” “陛下,微臣还有本启奏!” 偏偏这个熊百钧是愣头青,又站了出来。 “爱卿有什么话日后朝会再说吧,朕累了。” “陛下!此事关乎江山社稷、皇室安危,臣不得不言!” 熊百钧再度跪在地上: “恳请陛下听完!” 月济眉头紧皱,有些不悦,但文武百官都在这,熊百钧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只能憋着气道: “说吧!爱卿还要弹劾谁?” 熊百钧先是重重磕头,然后沉声高喝: “微臣具本弹劾,当朝太子!” 这一刻,月永睿瞳孔一缩,月青凝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浓郁。 第838章请陛下废储! “轰!” 具本弹劾,当朝太子! 短短八个字犹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一个个都向看白痴一样看着熊百钧,大哥,你没搞错吧? 太子啊!三皇子已经死了,剩下几个皇子要么身体不好、要么不成器,太子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 你连他都敢弹劾! 月永睿更是一脸懵逼,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自己身上了?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心中逐渐慌乱起来。 就连皇帝都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微凝,嗓音中多出了一分异样: “熊大人,你考虑清楚再说!” 熊百钧面对皇帝冰冷的表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臣弹劾太子月永睿三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满朝震惊的目光,朗声道: “其一,结党营私,窃国之财! 方才所查之荣昌、柴安,不过是台前之傀偶!荣昌卖官,所得巨款,七成流入东宫,以充太子私囊,结交外臣,培植势力!柴安贪墨之赈灾款、盐税,亦有半数经多方周转,最终用于东宫用度及太子门下诸多产业! 臣这里有东宫属官暗中经手的账册副本,以及‘隆昌号’等银号大掌柜的供词为证!前前后后,东宫贪墨国资不下六百万两! 太子身为国本,却行此蛀空国库、与民争利之事,此乃第一大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不少人心知肚明荣、柴二人是太子党羽,没有太子撑腰他们不敢做这些事,可以前只不过是大家的推测猜想罢了。熊百钧是直接证据把摆在台面上,且指向太子本人,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放肆,血口喷人!本殿乃是当朝太子,你岂敢污蔑!” 月永睿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怒斥: “休得胡言乱语!” 熊百钧压根就不睬他,声音愈发激昂: “其二,排除异己,构陷忠良! 太子为固储位,多年来对不依附于己的忠正大臣极尽打压之能事!或寻衅贬黜,或罗织罪名,致使朝堂之上,只闻谄媚之声,难见诤谏之骨! 去岁,御史中丞周大人只因上书谏言东宫奢靡,便被寻了错处,远贬瘴疠之地,不久郁郁而终!此事朝中诸位同僚,可有不知者吗?! 还有,东宫门客在京城失手杀人,被刑部捉拿,太子竟然直接下令让臣放人,还有国法吗?还有律法吗!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诸位同僚在京城生活多年,不需要我一一列举了吧?” 一些臣子闻言,不禁面露戚容,低头叹息,这般神态还需要多做解释吗?太子平日里的行事风格他们很清楚,熊百钧绝对不是血口喷人! 殿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父皇,父皇!您不要听他胡言!” 月永睿急着为自己辩解道:“这些都是底下门客自己所为,与儿臣何干?儿臣最多,最多是管教不力之责。 请父皇明鉴啊!” “你,都是你干的好事!” 这般近乎默认的姿态让月济恼怒不已,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但还是看向熊百钧: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熊大人所言朕都清楚了,但今天朕真的累了,散了吧。 至于东宫的案子,日后再议。” 皇帝嗓音沙哑,充斥着浓浓的疲惫,月济不想听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这可是当朝太子啊,难道当庭给他定罪?这传出去皇室的颜面还在不在?脸还要不要了? “不,臣还没说完!” “朕让你别说了!” 月济怒斥道: “到此为止!” “就算陛下要杀微臣的头,臣也要说完!” 熊百钧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射龙椅上的皇帝,说出了一桩石破天惊的大罪: “其三,构陷兄弟,残害皇室血脉,致使三皇子月临寒蒙受不白之冤,满门喋血!” “轰!” 话音刚落,文武群臣的脑子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你胡说!” 月永睿终于尖叫出声,冷汗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此案是三司协理,岂是东宫肆意为之?月临寒造反证据确凿!满朝有目共睹!父皇明鉴啊! 他府中搜出的龙袍、玉玺,与边将往来密信,桩桩件件……” “没错,确实是三司协理,刑部也有参与,大部分证据都是真的,但所谓的证据正正假假,亦有伪造!” 熊百钧厉声打断: “陛下!三皇子月临寒确实有桀骜之心、不轨之意,犯下种种大罪,也确曾暗中联络驻外武将,但所谓的造反实证皆乃东宫伪造!”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和一份供状,高高举起: “此乃东宫侍卫统领赵武的供词! 他亲口承认是受太子指使,暗中将伪造的龙袍、玉玺藏入三皇子府中隐秘处!而这些信件,乃是太子府中一位幕僚模仿三皇子与边将笔迹所伪造! 三皇子满门抄斩之后,他们觉得加害皇族乃弥天大罪,自发向臣首告! 请陛下明鉴!” 这位熊大人的袖袍就像是百宝箱,一会儿掏出这个一会掏出那个,每一次掏出的东西都能惊调大家的下巴。 内侍老太监颤巍巍地将证据接过,呈到御前,这位老太监也觉得惶惶不安,在宫里当了一辈子差,这场面属实头一回见到。 月济皇帝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震惊,栽赃,竟然是栽赃! 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熊百钧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陛下! 三皇子确实有罪,不管是不是死罪,但太子殿下身为长兄、身为储君,不仅不言传身教、反而栽赃陷害,虚构罪证,若是传出去,朝廷法度何在,国威何在! 皇室血脉,因一己之私而凋零,此乃动摇国本之大罪!” “别,别说了,都别说了!” 月济只觉得眼神一阵恍惚,愤怒地将罪证摔在地上: “住口,给朕住口!” 怒斥声吓得百官都跪在地上,人人战战兢兢,不过他们更好奇,熊百钧到底哪来的胆子,如此弹劾太子。 不怕死吗? 熊百钧跪伏于地,朗声怒喝: “太子月永睿,结党营私、贪墨国帑、排除异己、构陷亲王,致使忠良蒙冤,皇室喋血! 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臣熊百钧,冒死弹劾,恳请陛下废黜太子,明正典型! 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全场,月永睿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终于意识到熊百钧是朝自己来的! 第839章造反又如何? 金銮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文武群臣不少都傻眼了,罢黜太子?要罢黜太子! 刚刚杀了一个三皇子,再把太子废了,谁来当这个储君?另外几个废物皇子吗? “熊爱卿,储君乃国之根本,岂能如此儿戏?今日先不提了。 朕说了,今天到此为止,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月济满脸怒气,所有人都看得出这位皇帝极为不快,如果不是熊百钧手里拿着铁证,只怕早就被轰出去了。 “陛下,正因为储君乃国之根本,方才需要选贤任明,慎之又慎!” 已经安静了许久的朝班中再度走出一人,跪伏于地: “微臣兵部尚书姚子崇,具本弹劾太子殿下密谋造反,图谋不轨! 三天前,东宫府送来太子手令,无圣旨、无虎符,只凭太子亲笔信便让臣调京军大营一万兵马入京,接管京城防务。同时京郊多地皆有驻军靠近京城,领军之将皆乃东宫门客、太子亲信! 就连今夜宫中值夜的禁军都统也换成了太子的人。 微臣敢问,太子殿下此举,意欲何为!” “轰!” 此话如同惊雷,如果说此前都是闹剧的话,那这番话可真要命了。 “你,你……” 月永睿的瞳孔骤然一缩,姚子崇可是自己的人啊!是这两年亲手提拔上来的,怎么会突然倒戈! 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这么说的话太子便是罪加一等!” 熊百钧声若洪钟,字字诛心,借着兵部尚书姚子崇抛出的惊天指控,嘶声力竭: “陛下! 太子月永睿,贪墨国帑、结党营私已是重罪!构陷亲王、残害手足更乃人伦尽丧!如今竟敢无旨调兵,私控京畿,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此举与谋逆何异?! 此等无君无父、无德无行之辈,若继续忝居储位,我大郢国本动摇,江山危矣! 臣,再请陛下,废黜太子,以安社稷!” 他话音未落,仿佛点燃了引信,整个金銮殿如同沸腾的油锅,瞬间炸开! “臣附议!” 一声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身着绯袍的年轻官员昂然出列,正是吏部左侍郎,他手持玉笏,朗声道: “太子失德,证据确凿! 买官卖官,败坏吏治之源;构陷兄弟,断绝皇室亲情!更兼私调兵马,其心可诛!如此储君,何以表率百官,何以君临天下? 臣恳请陛下,为江山计,为祖宗社稷计,废黜东宫!” 他的出现如同一个信号,更多原本沉默的官员像是收到了指令,纷纷挺身而出。 “臣,礼部右侍郎,附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班,痛心疾首: “太子之行,有悖礼法,不仁不孝不义!若使其承继大统,必致天下大乱! 老臣恳请陛下,行废立之事,正国本!”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附议! 太子罪证如山,已是天怒人怨!臣等御史,风闻奏事,今日所见所闻,骇人听闻!若不能匡扶正义,肃清朝纲,臣等愧对身上官袍,愧对陛下信任! 请陛下明断!” “臣京兆尹,附议! 太子门下之人,在京城多有欺行霸市、目无法纪之举,臣屡次弹劾,皆石沉大海!今日方知根源在此!如此储君,岂能护佑京畿百姓? 请陛下废太子,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陛下废黜太子!” …… 一时间请求废黜太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出列跪倒的官员竟有二十余位,涵盖了六部、都察院、京兆府等关键衙门,虽然并非占据朝堂大半,但其声势之浩大,立场之统一,显然绝非偶然! 月永睿彻底懵了,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恭顺有加,甚至不乏他亲手提拔的官员,此刻却像索命的无常般争先恐后地对他口诛笔伐。 亲信啊,这里面有半数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亲信啊!怎么会同时倒戈! 皇帝月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众怒”惊呆了。 他看看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太子,又看看跪满一地的请命之臣,莫名有一种被逼宫的感觉! “是你,是你!” 恍惚中的月永睿陡然惊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始终端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胜券在握笑意的月青凝。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今日这金銮殿上刮起的风暴,源头究竟在何处! 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直指东宫的政变! 熊百钧是那把最锋利的刀,而这些附议的群臣,便是握刀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便是自己打算置之死地的九妹!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月青凝知道自己的一切秘密,所以他才想杀她灭口。 可惜,他慢了一步。 “我?我什么?” 月青凝故作茫然,好奇发问: “臣妹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刚刚这些大臣说的若是虚言、若是栽赃,皇兄大可反驳,何必将矛头指向我? 还是说,桩桩件件皆是实情?你无力反驳?” “你,你混账!” 月永睿气急败坏,他终于明白了,这一两年来自己和月临寒党争,每次扳倒某个官吏就会安插自己人,新安插的人选几乎都是月青凝举荐! 所谓的自己人根本不是东宫的人,而是她月青凝的人!所以这些“太子党”才会临阵倒戈! “父皇,他们这是逼宫,是谋逆,休要听信谗言啊!” 月永睿猛然扭头喝道: “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儿臣调兵换防只是,只是为了京城的安全着想!” “退下,都退下!不管还有什么事,都日后再议!再敢觐见者,视同谋反!” “咳咳咳。” 月济愤怒的挥着手: “都给朕退下!现在退下朕可以既往不咎!” 这位皇帝已经有些疯了,前几天刚杀了一个儿子,难道再杀一个?而且他也有一种直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和月青凝有关! 所以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愤怒的吼声回荡在殿中,可跪在地上的臣子纹丝不动,浑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剩下的文武官员面面相觑,浑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掌控。 “你们,你们竟然违抗父皇之命!你们才是反贼!” 月永睿怒斥出声,吼声震天: “来人,禁军何在! 将这些胆大包天的逆贼统统拉出去,全都关进天牢!” “禁军何在!” 可任凭月永睿如何嘶吼,殿外的禁军就像是聋了一般,无人出现,寂静无声。 “砰砰砰!” 就在月永睿茫然无助的刹那,几扇殿门被猛然推开,数不清的披甲悍卒涌入金銮殿,人人持枪佩刀,杀气腾腾。 关键在于,不是禁军,而是京城巡防营! 巡防营的都统是谁?是月青凝的贴身护卫,叶孤风! 金甲铿锵,刀剑映着殿内烛火,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巡防营的悍卒们很快控制了殿内所有通道、门户,将整个金銮殿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沉默而立,唯有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那森然肃杀的气势,细看还能发现甲胄上带着血迹,与之前太子呼唤不应的禁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殿内群臣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文官们个个面无人色,不少胆小的已是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一些方才未曾附议弹劾太子的官员此刻更是冷汗涔涔,心中后怕不已。 他们终于明白,熊百钧、姚子崇这些人为何敢如此直接弹劾太子! 这哪里是寿宴,分明是鸿门宴,是改天换日的序幕! 叶孤风走出人群,竟然无视太子和皇帝,单膝跪在月青凝面前,抱拳沉喝: “启禀公主殿下,皇城禁军随太子谋逆,已被末将率兵诛杀,京畿驻军、京郊众将已经约束各部,原地驻扎,皆愿奉公主之命行事! 兵部虎符在此,请公主执掌!” “唔。” 在无数道震惊、惶恐、尊敬的眼神中,月青凝很随意地拿起虎符,把玩了几下,嘴角轻挑: “刚刚不是说我要造反吗?” “就算真造反,又能拿我怎么样?” 第840章谁说女子不如男 金銮殿上群臣噤声、百官战栗。 一名名虎背熊腰的悍卒矗立四周,甲胄染血,寒芒凌冽。朝臣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这场面谁敢动? 其实京城巡防营本是个烂摊子,在一众京军中并不起眼,所以才被扔给了叶孤风,谁知道他哪来的本事,短短一年时间就将巡防营变成了精锐中的精锐。 熊百钧、姚子崇这些原本跪在地上的官吏全都站了起来,看他们泰然自若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人早就知情! “你,你……” 太子月永睿面色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直到现在他脑子都是蒙的,怎么自己的亲信一下子就效忠月青凝了,怎么自己安排的京军和外军就都被宰了? 但他明白一件事: 整座皇城乃至京城,已经完全被月青凝掌控! “皇兄,你是不是很好奇,事态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月青凝随手将兵符扔在了桌上,慢悠悠地踱步: “其实我知道,你早就在我身边安插探子,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府中的婢女、近侍,有不少是你的人。甚至我外出办事,你也派人盯着,生怕我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呵呵,你能用银子收买人,我就不行吗?无非给更多的银子罢了。那些小人物,有何信义可言? 你自以为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实际上你知道的东西不过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从小到大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你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奸诈、自私、贪婪。我早就知道月临寒毙命的那一天你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可惜啊,你这点把戏在我眼里只能说: 不入流。” 不入流。 短短三个字差点没把月永睿气晕过去,指着在场这些臣子大骂: “叛徒,你们这些叛徒,竟敢背叛本太子!你们这些混账! 还有你,月青……” “啪!” 凝字还没说出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打得月永睿晕头转向,半边脸很快就肿了。 叶孤风冷冷的盯着他: “太子殿下,想清楚再说话。” 这一巴掌愣是让不少官吏眼眶一突,妈呀,连太子都打?不过好像,打了也没事。 “你,你,你竟敢打我?” 这一巴掌彻底扇醒了月永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剩一个太子虚名了,现在这座京城,他一个人都调不动。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陛下早就气得面色发青,直哆嗦: “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造反的不是太子吗?” 月青凝挑眉发问: “太子无兵符、无圣旨,私控京畿,意图造反。父皇,我是来平叛的。” “你,你!” 月济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逆女!你这个逆女!直到现在还强词夺理! 孽障!当初就该把你和你娘亲逐出皇城,不然大郢国也不会沦落至此! 太子是国之储君,岂容你说三道四,任意处置?你,还有你们这些人!” 月济指向满殿群臣: “现在立刻退下,朕以皇族之名起誓,只要结束这场闹剧,朕可以当今晚的事没法发生过,既往不咎!” “父皇!” 月青凝一声冷喝,响彻全场: “难道只因为我娘亲出身卑微就是有罪吗?难道只因为月永睿是太子,他做的那些丑事恶行就可以置若罔闻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不是您说的吗!” “我……” 月济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 很显然,月永睿做的这些事确实天怒人怨,毫无储君之德,如果他有的选,定然会另立储君。 可他现在没得选了!月临寒已经被杀了,其他皇子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他只能死保月永睿! 月青凝凤眸含霜,玉阶前陡然拂袖,声如寒玉: “父皇为君三十载,可曾见饿殍塞河道?可闻黔首夜半泣?昔年北境大旱,朝廷拨粮百万石,至灾区十不存三! 太子门下官吏克扣民粮,以糠秕充数,百姓易子而食之际,东宫犹奏琴瑟之声! 此等储君,配承宗庙否?” 她倏然指向殿外巍峨宫阙: “皇城九重门,门门血泪筑! 您终日坐在这龙椅上,只见金銮殿琉璃瓦,不见边关白骨无人收!太子私调京畿戍卫时您在做什么?纵容外戚侵吞军田时您又在做什么?” 她字字诛心,声震梁宇: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您却将万里山河当作私产,视亿兆黎庶如同刍狗! 今日青凝便要问——德不配位者,何以君天下?” 一声声怒喝回荡在宫殿之上,振聋发聩,太子瘫软在地、皇帝哑口无言,甚至被说得面色羞愧。 月青凝伸手指向殿下大臣: “您说这些人是反贼,恰恰相反,他们才是大郢国的忠臣! 您以为我是用金银财宝、高官厚禄收买他们的?错了,他们只是不想看到大郢国落入太子这种人手里,步步衰落、国力败亡、不想看到江山覆灭!” 一位位臣子昂首挺胸,脸上没有半点羞愧之意,只有决然和坚定! “我知道,你不想废黜就是觉得没有别的人选了,可我可是皇族血脉,我也姓月!” 月青凝眸光如电,扫过瘫软的太子与颓然的皇帝,最后看向满殿群臣: “古之圣贤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太子失德,朝野共见;父皇失察,天下共知!郢国沉疴积弊,非猛药不能去疴,非雄主不能中兴!” 她向前一步,虽为女子,气势却如出鞘利剑: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月青凝身为月氏血脉,胸中韬略岂逊于朽木庸才? 从今天开始,我便是大郢国的储君! 此举非为篡逆,实为承继。 承继的是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肩负的是天下苍生的身家性命。我要的,不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储君之位,而是一个能让大郢崛起于列强之林的机会! 诸位大臣!我月青凝在此立誓!” 月青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若得执掌国柄,必当整顿吏治,铲除积弊;轻徭薄赋,以苏民困;整军经武,以固边疆! 使耕者有其田,仕者廉其行,兵者勇其胆! 让我屹立七国之巅!!” 月济和月永睿同时傻眼,她,她一个女子要当储君,要当郢国的皇吗! 月青凝环视全场: “众爱卿,可有异议!” 满殿寂静,无人吱声。 刑部尚书熊百钧、兵部尚书姚子崇等几位重臣率先跪伏于地,冷声怒喝: “臣等拥戴公主殿下,继储君之位!” 随即文武群臣全都跪伏于地,金銮殿上响起山呼海啸之声: “臣等拥戴公主殿下,继储君之位!” …… 夜色凝如墨,火光耀如芒。 月青凝高居皇城宫楼,俯瞰大郢国都,隐约可听见城内嘈杂声四起,人影晃动。 今夜注定是载入郢国史书的一夜。 几位尚书大人、朝堂重臣恭恭敬敬地立在身后,他们都是月青凝这两年收入麾下的心腹! “稳定朝局的事就有劳诸位大人了,不可靠的人不必再留,多杀些人无妨。 昭告天下: 父皇病重,不能理事,郢国朝政日后皆由本公主决断!” “臣等明白!” 熊百钧轻声问了一句: “废太子如何处置?” “废太子?” 月青凝语气冰冷: “谋逆之人,依国法,杀无赦!” 第841章殿下做的,我记得 大乾国都,天启城! 时值三月,春风早已传遍大地,徐徐送暖。 但见城郭之外,碧柳如丝,万千垂下,正随风袅袅而舞。远处田畴阡陌纵横,新绿如茵,其间有农人驱牛耕作,身影从容。 道旁桃李竞放,红白相间,如云霞铺展,暗香浮动,引得蜂蝶翩跹其间。 一派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盛世春光! 巳时三刻,春阳正盛。 煌煌仪仗于京城外十里处肃然陈列,五色旌旗迎风招展,蔽日遮天。旗面所绣龙虎云纹,于日光下熠熠生辉,气势威严。 两队京军甲士自城门延伸而出,按刀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远处喧哗的百姓不由屏息。 文武百官皆着繁复朝服,按品阶垂手恭立,鸦雀无声。唯有那绣着仙鹤、锦鸡的补子在风中微微颤动。礼官与司乐静候于巨大的钟鼓旁,神情肃穆,只待那一声号令。 群臣之前,三位皇子驻足: 翊王景翊、齐王景霸、淮王景淮。 堪称最高礼遇! 他们在等谁?整个大乾朝又有谁值得一位五珠亲王、两位三珠亲王同时出城相迎? 唯大将军耳! 朔风大捷,歼敌二十万,攻占三州疆域,开疆拓土。如此泼天战功,洛羽抵京,他们岂能不出来相迎? 明明是三兄弟,但站在一起却一句话不说,气氛颇为诡异。其实身后百官都清楚,这三位殿下可不怎么和气。 景翊身穿五蟒王袍,面如止水,轻吐出两个字: “来了。” “隆隆!” “轰隆隆!” 远处的大地开始微微颤动,细小的黑点从天际浮现,然后官道上便出现了一条漆黑色的长龙,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硕大的军旗,旗面上用银线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洛! 不管是朝臣还是官道两侧的百姓全都翘首以盼,都想目睹玄国公和边军的英武。 待骑队临近时他们才发现,骑军并非黑甲,而是颜色更为厚重深沉的玄甲! 骑军不多,区区八百。 称号简单,谓之玄武! 八百铁骑如一道玄色的铁流,撕裂了春日温软的空气,轰然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没有喧哗,没有嘶鸣,唯有沉重的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催征的战鼓,一声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玄甲在春阳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浸染出的血腥气。 “轰隆隆!” 马蹄声让官道两侧的京城禁军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每个人都提着一口气,都说玄武军乃边军头等精锐,难道还能和咱们京军比? 当兵的嘛,总想着争一口气。 骑军肃穆无言,唯有一双双眼眸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那是真正见过生死、无视生死的眼神,使得周遭温暖的春风似乎都变得凛冽刺骨。 京军将士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玄武军越近,威压越重,心脏都在怦怦跳,这股杀气不知道得杀多少人才能磨炼出来,他们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指节发白。 “骑军止步!” “轰!” 悍卒控缰、骑军停马,甲胄之声直冲云霄。 一名早早侍立在旁的礼部官吏捏着嗓子,高声呼喝: “大乾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陇西道节度使洛羽赴京!” “奏乐!” 鼓瑟齐鸣、锣鼓喧天,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数不清的目光落在骑队之首,洛羽比他们想象的要年轻许多。 文武官吏齐声喝道: “恭迎玄国公入京!” 洛羽连忙下马,疾步近前,作揖行礼: “微臣何等何能,敢劳三位殿下亲自相迎?惶恐!” “哎,大将军!” 站在首位的景翊一把扶住了洛羽的手臂,面带朗笑: “大将军全歼羌贼,攻占三州,开疆拓土,为我大乾立下盖世之功,别说我等三人相迎了,本王可为大将军牵马执蹬,相迎入城!” “当不起,万万当不起!” 洛羽一本正经地说道: “微臣是边军武将,去岁羌人肆虐,入侵陇西边关,我率兵反击,本就是行分内之事。 再说了,能拿下三州之地也不是微臣一人的功劳,殿下不是也出了很多力吗?” “大将军说笑了,我远在京城,哪能帮到你的忙?” “哎,王爷做的事旁人不知道,微臣心中还是有数的。” 景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他如何听不明白,洛羽这是在讽刺他断了陇西的军粮。 景霸性子直,哪能听得懂这些,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大将军好久不见,奴庭几场大战确实精彩啊,佩服,来日还是该找你好好讨教一下兵法。” “呵呵,王爷随时来,微臣恭候!” 洛羽接着看向景淮: “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明显可以听出洛羽对景淮的语气是真和善,对景翊则是假客气。 “老样子,无妨,多谢大将军挂念了。” 景淮笑着一侧手: “那就请大将军入京吧,父皇有旨,大将军远道而来,车马劳顿,可先休息数日。 三天后,入朝面圣!” “好,三位殿下请!” “大将军请!” …… 武家府邸 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饭,除了两位娘亲、洛羽还有武轻影外,君墨竹也上桌了。 家宴让他上桌,无疑是一种认可,一种肯定! “吃,大哥快吃啊,娘你们也吃!” 武轻影手忙脚乱地给几人夹菜,你一块鸭他一块肉,忙得不亦乐乎: “这可都是我做的噢,好几道菜都是新学的,赶紧尝尝,墨竹说我做的菜很好吃。 大哥,你这次有口福了。” 洛羽一边艰难地将肉咽进肚子里,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君墨竹: “那是,好吃,真好吃啊,君公子有品位!” 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差点让两位娘笑喷。 “呵呵,那是那是。” 君墨竹乐得合不拢嘴,疯狂往嘴里扒拉着饭食: “轻影做的菜自然是一绝,都给我,我都吃完!” 他是真心觉得香,因为家宴请他,他和武轻影的关系就算是板上钉钉了,能不开心吗? 两位娘亲则镇定自若多了,细嚼慢咽,反正有君墨竹捧着武轻影,用不着她们操心。 “别贫了,赶紧说正事!” 洛羽踢了一脚君墨竹: “最近京城有什么异样吗?” “京城?京城没什么异样啊。” 君墨竹嘴边还沾着米粒、傻乎乎地看着武轻影: “封王一事已经板上钉钉,翊王府那边也收敛了不少,老老实实等着朝会加封。” 君墨竹这花痴的样子让洛羽一阵气急,刚想骂人,君墨竹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昨天有消息从郢国送过来,你肯定感兴趣。” “郢国?” 洛羽眉头一皱:“与月青凝有关?” “对!” 君墨竹终于收起了不正经的模样: “此前太子党与三皇子一党相争,月青凝助太子党占据上风,三皇子满门抄斩,本来我以为郢国内部的党争到此结束。 但就在半个月前,郢国皇帝大寿,宴席当日突然生变,太子以谋逆之罪被杀、皇帝病重,退居深宫,一夜之间京城杀得血流滚滚。 现在月青凝是郢国储君!” “什么!她成了储君!” 洛羽眼眶子一突,然后目露震惊: “看来七国要出现一位女帝了啊。” 第842章封王,节制六州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没人知道这三天京城官场有多么躁动,反观洛羽却安心地在武家休息了三天。 打了一年的仗,难得家人团圆,还不得享享福? 当晨光初照,洛羽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礼部尚书黄恭早就等在这里了。 今日的洛羽穿上了他玄国公、一品镇西大将军的朝服,以玄色为底,金线滚边,庄重无比。朝服前胸后背以繁复针法绣就的麒麟补子,威猛张扬,爪牙毕现,腰束玉带,步履移动间,印纽轻叩玉板,发出清越的微响。 这身象征身份与尊荣的袍服穿在他身上,却并未掩盖其本身的俊朗。 他身姿本就挺拔如松,年轻的眉宇间不见半分倨傲,唯有经年沙场磨砺出的沉静。 一旁的黄恭看得分明,这并非少年老成,而是真正的渊渟岳峙,让他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也不由得心生凛然,感叹了一句: “谁能想到我大乾的玄国公,威震边关的大将军竟然如此年轻,江山柱石啊。 边关有大将军在,陛下和百官也能安心。” 老大人目光闪烁,心底似乎藏了无数话没有说。 “黄大人说笑了,您在朝堂数十年,才是真正的柱石,晚辈只不过是一时出了点风头罢了。” 洛羽极为客气,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黄老大人看似老态龙钟,实则在朝中影响力极大。 朝廷六部尚书,或有景翊的人,或有景霸的人,或有景淮的人,但这位礼部尚书乃是景弘的绝对心腹,身前红人! “歼灭二十万羌兵,杀了西羌七皇子,在大将军嘴里就是出点小风头,未免谦虚过甚了吧?” 黄恭呵呵一笑: “京城的年轻子弟但凡能比得上您一根手指头,只怕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洛羽大笑一声: “哈哈,年轻人嘛,有朝气是好事,不要像我这样老态,故作深沉。” “哈哈哈,时候不早了,礼部车驾就等在府外。” 黄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臣送大将军入宫,面圣!” …… “嘎吱嘎吱!” 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皇城宫门外,这里早就停满了车驾,百官早已上朝,洛羽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洛羽和黄恭走下马车时,远处百官的马夫、护卫乃至宫城禁军都投来了敬畏的目光: 妈啊,这就是宰了二十万羌兵的狠人吗? 如此年轻! “大将军,请吧。” 宫门巍峨,巨大的朱红铜钉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露出其后深邃的御道,两人迈步入宫。 御道以汉白玉铺就,宽阔笔直,直通重重宫阙。两侧是持戟而立的金甲禁军,甲胄鲜明,肃穆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羽一人身上,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更有难以掩饰的敬畏。 洛羽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坚实的玉阶上,黄恭跟在一旁轻声道: “能跨过宫门,踏足御道,都是大乾朝的重臣了。 老臣七岁求学,四十岁方才踏足皇城第一次上朝,当时只是礼部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大将军年方二十有余却已屡屡入朝受封,老臣自愧不如啊。” “可又有多少像我一样的年轻人,死在了战场上。 我能有今天,得谢谢他们。” 洛羽的目光中带着怅然,他仿佛又看见了朔风关外那泥泞不堪、被鲜血浸透的征途;看见了荒漠中灼人的烈日与刺骨的夜寒,以及身边同袍不断倒下的身影。 步步走来,尸山血海。 一将功成万骨枯! 御道两旁,殿宇林立,飞檐斗拱,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金色光华。繁华与安宁与边城的残垣断壁、烽火狼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盛世繁华之后,多少人在默默献出生命。 黄恭在一旁悄然观察,即将加封,洛羽的神情却无半分激动与志得意满,唯有历经千帆后的淡然。 城府骇人。 老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此子着实可怕,走到今天绝非偶然! 穿过一道道宫门,象征着大乾权力核心的太极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殿宇巍然,如天上宫阙。 黄恭在丹陛之下停步,侧身低语: “大将军,请在此稍候,静听陛下宣召。” 洛羽微微颔首,抬头远望,目光仿佛能穿透殿门,看到文武群臣。 太极殿内,金碧辉煌,群臣肃穆。 三位亲王,文武百官皆至,人人屏气凝神,今日朝会只有一件事,给洛羽加封!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上前,沉声喝道: “宣玄国公入殿!” 悠长的唱喝声传出老远,一声接着一声。 洛羽迈步走入殿门的那一刻,所有朝臣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钦佩、有羡慕、有憎恨,错综复杂。 景翊的目光虽然看似平静,但心底早已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与憎恶,而景淮则是面带欣慰。 他知道,这都是洛羽应得的。 洛羽直至殿前,跪地行礼,朗声喝道: “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洛羽,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景弘凝视了几分,然后才轻轻一挥手,殿前御史手捧圣旨,迈前一步,朗声喝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浩荡,必资栋梁之材;社稷安泰,端赖干城之将。咨尔玄国公、镇西大将军、领陇西道节度使洛羽,天授雄略,世载忠烈。 今特颁殊恩,以彰功绩! 爱卿自节度陇西以来,夙夜匪懈,砥柱边陲。西羌屡犯,尔亲冒矢石,率兵征战,使胡马不敢南窥,功在社稷! 前岁东境之乱,尔奉诏征讨,旌旗所指,叛军瓦解,定东南,安民心,此乃安内之勋。 至若今岁奴庭之战,朔风之役,尤称奇绝。尔率虎贲之师,决战千里。运筹帷幄之间,决胜沙场之上,一举克复凉地故土,全歼羌贼数十万,阵斩西羌七皇子。 此战之威,震烁古今,使百年失地重归版图,九庙英灵得慰泉壤。 览尔勋劳,夜不能寐。昔授国公,犹不足酬功;今赐王爵,方堪表朕心! 今加封爱卿为玄王! 兼领陇西、北凉两道节度使,总摄六州军民政务,开府建衙,仪同三司! 锡以金册,赐以衮冕,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另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此三礼者,见王如见朕躬。 裂土分茅,非朕私恩;建旄仗钺,实乃众望。 尔当慎终如始,持盈守成。内抚黎庶,外慑戎狄,使西陲永靖,帝业长固。 钦此! 百官肃穆,寂静无声。 大乾百年来第一位异姓王! 洛羽屏气凝声,三拜叩首: “微臣领旨,叩谢皇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43章安心走好 郢国,皇城 皇帝月济躺在病榻上,面色发白、呼吸微弱,时而发出几声苦闷的呻吟,哪里还有当初一国之皇的威严,宛如一个垂垂将死的老人。 双眸空洞的望向天花板,怔怔出生,金丝银线缝制而成的帷幔又如何?雕龙秀凤的床榻又如何?再华丽奢靡的东西也带不进棺材里。 那日宫变之后月济便吐血晕厥,天天躺在病床上,内宫近侍全被换掉了,朝堂上的任何消息他都不知道,就连每天来把脉、问诊的太医都是生面孔。 他很清楚,皇城、京城乃至整个大郢国,现在都是他的女儿说了算。 “嘎吱。” 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一身青衣薄纱的皇室公主、大郢储君走了进来。人影迈步的那一刻,殿内四周的十几名婢女齐齐跪伏在地,毕恭毕敬: “参见殿下!” “都出去吧。” 月青凝轻轻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偌大的寝宫内只剩他们父女两人。 “咳咳,咳咳咳。” “你,你来了。” 月济剧烈地咳嗽着,看着自己的闺女,眼神中带着丝丝恨意: “一切如你所愿,这下满意了?” “如我所愿?” 月青凝环顾金碧辉煌的大殿,喃喃道: “国之储君、权柄在手可不是我的愿望,如果娘亲能活着回来,我宁愿隐居乡野,当一个不问世事的农家翁。 可是,娘亲被你害死了。” “你娘之死与朕无关!” “咳咳。” 月济瞪着眼:“你心中清楚,是你三皇兄害死了他。” “不,是你!” 月青凝嗓音冰冷: “若不是你当年将娘亲逐出皇城、若不是你对我们娘儿俩不闻不问、若不是你纵容月临寒欺辱我们母女,何至于今日! 你才是罪魁祸首!” 一声声怒斥回荡在殿内,月济本想驳斥,可却自知理亏,目光黯淡下来,沉默良久之后问了一句: “你,你皇长兄呢?” 直到现在,他还惦记着那个废物长子。 “死了。” 月青凝直截了当地说道: “谋逆之罪,不该死吗?” “噗嗤!” 月济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死死盯着月青凝: “你,你好狠的心,好狠!他可是你哥哥啊,你们有血肉之亲!” “哥哥?他可有一日将我当作妹妹?” 月青凝讥讽反问: “从始至终,他都把我当作与月临寒斗争的棋子罢了,一心想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如果不是我提前布局、反击自保,此刻我已经被以谋逆之罪处死了。 我一个弱女子能靠谁?靠父皇替我主持公道吗? 呵呵。” “他是储君,他是长子,你,你……” 皇帝干枯苍老的手死死抓着被褥,咬牙切齿: “你杀了他,有违天理!” “储君?哈哈哈,可笑至极,父皇,你觉得满朝大臣、郢国百姓,有谁愿意让他当储君?” 月青凝轻蔑一笑: “无非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父皇,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我会成为七国第一位女帝,我会带着大郢走向繁荣昌盛! 我比你所有儿子,加起来都要强!” “你!” “噗嗤!” 月济目眦欲裂,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明黄色的寝衣上沾染着一团团触目惊心的暗红,胸膛剧烈起伏: “弑兄逼父...天下人会唾骂你千秋万代!”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月青凝半边面容晦暗不明: “这龙椅上哪块砖没有沾血?自古帝王,有几个不是一路杀过来的?史书只看结果,从不看过程。 父皇当初不是教过大哥和三哥吗,为帝王者,要心狠手辣。” 她俯身拾起滑落的锦被,盖在月济身上,语气却冷得刺骨: “我只不过是将父皇教得,原样奉还罢了。” “你,你……” 月济目光怔怔,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难道,难道真是被自己逼的? 老皇帝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杏花纷飞的午后,那个永远穿着素衣的女子在御花园里朝他浅笑。 他本该护她一生。 “凝,凝儿。”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最后触碰女儿的脸颊: “是父皇,对不住……” 月青凝后退半步,恰好避开那只颤抖的手。她平静地看着父亲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直到那只手无力垂落。 老皇帝最后听见的,是女儿毫无波澜的声音: “安心去吧,父亲。” “轰!” 殿外忽起惊雷,暴雨倾盆而下,将雕龙画凤的窗棂打得噼啪作响。 月青凝转身推开殿门,对着跪满长廊的宫人朗声道: “陛下驾崩!” …… “喝!” “铛铛铛!” “砰砰砰!” 齐王府中有一片空旷的校场,四周摆放着十八般兵器,今天洛羽受邀前来景霸府中赴约,结果刚到这景霸就说切磋切磋。 只见景霸使剑、洛羽用刀,两人在场中往来过招,景淮与武轻影在一旁石凳上坐着,一边吃瓜果一边看戏,不亦乐乎。 景淮轻笑道: “他们两风格迥异啊,三皇兄的招式更大开大合一些,洛兄反而更注重技巧,看局势,貌似洛兄守多攻少。” “呵呵,那是自然。” 武轻影略懂一点点拳脚: “齐王素来以勇武闻名,大哥总不能跟他比拼力气吧,就是不知道谁能赢。” “半斤八两吧。” 景淮虽然不会武功,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 “我估计啊,平分秋色。” “铛铛铛!” “喝!” “洛兄,接我一剑!” “来得好!” 洛羽朗声一笑,面对景霸直劈而下的长剑,他并未选择硬撼,而是手腕一翻,刀身侧倾,贴着剑刃向外一引,正是卸力的法门。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景霸只觉剑锋被引偏,魁梧的身形不由得向前微倾。但他经验老辣,借着前冲之势左足猛地踏地,腰身一拧,长剑再度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攻势依旧大开大合,刚猛无匹。 洛羽则如一片柳叶,身形飘忽后退,手中长刀或格、或挡将景霸一波接一波的猛攻逐一化解。时不时挥刀逼近身前,逼得景霸不得不回剑防守。 “哈哈,痛快,洛兄好身手!” 景霸虽久攻不下,却越发兴奋,洛羽也打出了兴致,眼中精光闪动。 他看出景霸力量雄浑,但久战之下,如此刚猛的打法必然气力消耗更快,当下便瞅准一个空档,长刀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景霸中宫,转守为攻! “齐王爷,接我一刀试试!” “来!” 景霸大喝,不闪不避,长剑由下至上猛地撩起,试图以力破巧,硬撼这一刀。 “铛!” 刀剑再次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校场上回荡,巨大的反震力传上手臂,两人同时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不过看后撤的距离,貌似景霸退得更多。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未尽之意。 “哈哈哈!” “承让!” 两人同时大笑,几位默契的收力后撤,收刀罢战。 “啪啪啪。” 一旁的景淮轻轻鼓掌: “精彩啊,平时皇兄总说打遍京城无敌手,今天洛兄可算是杀杀他的威风了。” 武轻影也极为调皮地竖起大拇指: “大哥厉害!” “切,输半招就输半招呗,咋滴?” 景霸翻了个白眼,随即一拍胸脯: “本王输得起!” “哈哈哈!” 众人哄笑,其乐融融。 第844章南越太子 “来,尝尝,这是东境刚刚送来的新鲜蔬果,谓之人参果,甜口温润,好吃得很。” 景霸招呼下人端来几盘果子,笑道: “说是好东西,我也吃不出来,已经给父皇还有各王府都送去一份了,咱也不能吃独食不是?” “唔,好吃!” 武轻影嘴最快,往嘴里丢了一个直点头: “以前我就听人说过,东境人参果口感甚佳,今日总算是尝到了。” “好吃就多吃,回头我让人也送一份去武家府上。” 随着洛羽加封异姓王,武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前是门可罗雀,现在各大世家谁敢不把武家放在眼里?就连景霸这种亲王都对武家客气有加,无非是在向洛羽示好罢了。 洛羽抱拳笑道: “那就多谢殿下了。” “这有啥好客气的,洛兄给面子才来我府上做客,换做大哥相邀,洛兄可不一定给面子,哈哈。” 景霸这个直性子,丝毫不避讳地说道: “洛兄封王,只怕他要气出病来了。不过日后洛兄还是得小心啊,我这位大哥看起来温润如玉、文质彬彬,实则心胸狭隘,很不好对付。” 洛羽神色平静,不以为意: “随他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翊王府若是想搞什么小动作,我洛羽也不是泥捏的。” “洛兄心中有数就好,哈哈,换个话题。” 景霸双手叉腰道: “方才比试之前就说了,今日谁输了谁请客。现在我输了半招,今晚我请客,京城最贵的酒楼,咱们开怀畅饮!” 景淮和武轻影对视一笑: “那我们两就跟着沾光了。” “哎,这话说的,本王平日里难道是小气的人?” “哈哈哈!” 几人正笑谈间,府中一名老管家疾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躬身道: “王爷,郢国有天大的消息传来。” “噢?” 景霸好奇发问:“什么天大的消息?” “郢国皇帝病重不治、已经驾崩,公主月青凝登基继位!” “什么!这娘儿们还真当上皇帝了。” 众人皆是惊愕,说起来当初月青凝化名叶青凝在乾国京城蛰伏数年,也算是一号人物,没想到一晃几年过去,人家竟然成了郢国皇帝! 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景霸皱着眉头: “她一介女流当皇帝,镇得住郢国那些皇亲贵胄、文臣武将吗?就算这两年她招揽了不少心腹,可不见得能收买所有人吧?” “此女子手段高深,心思狠辣。” 洛羽冷声道: “她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本事压住国内所有反对的声音,我估计用不了一年半载,她就能彻底掌控郢国朝堂。” “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景淮目光微寒: “郢国与我们素有仇怨,迟早会兵戈相向。比起她,我更愿意让月永睿或者月临寒两个废物登基继位。 假以时日,郢国势必会威胁我东境。” “只能让东境抓紧时间练兵备战、整饬军伍了。” 洛羽接过话道:“好在他们朝局未定,想必近两年不会轻易动兵。” “洛兄说得对,得早做准备,下次上朝我们就谏言父皇,让东境防着点。” 景霸甩甩头,大手一挥: “行了,别想这些糟心的事了。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喝酒去!” …… 琼霄阁,坐落于京城东巷最繁华的地段,光听名字就知道此处是何等奢华所在。 这里堪称是达官显贵的销金窟,出入之人非富即贵,寻常人家一年的开支都不够在这里喝一顿酒。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当洛羽一行人抵达东巷时,即便他已见识过不少世面,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一座巍峨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层叠而上,竟有七重之高,就像是要探入云端,与“琼霄”之名遥相呼应。 整座楼阁的主体竟是以名贵楠木构架,细节处镶嵌着青色砖瓦。檐角下悬挂着一串串硕大的琉璃风灯,此刻已被尽数点亮,柔和的光彩倾泻在墙壁上,让蟠龙翔凤的彩绘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此刻正是琼霄阁一日中最喧嚣之时,马车如流水般络绎不绝,达官显贵们锦衣华服,谈笑风生地从车上下来,彼此寒暄着步入琼霄阁,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洛羽忍不住低声感叹: “真气派,也就是在京城才能见到如此奢华之景了,陇西比不得啊。” 景霸见状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兄,这才到门口,里面的光景,保你更开眼界!走,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哼。” 武轻影莫名传来一声哼哼: “原来这就是齐王请客的地方,大哥,这里可是青楼啊,你别被带坏了。” “什么,青楼?” 洛羽一愣,这脚步还真停住了,乖乖,要是去一趟青楼被沈漓知道,那还得了? “哎,洛兄,别听你妹妹瞎诌。” 景霸面露一丝尴尬: “青楼是青楼,但这里的京菜、歌舞、乐曲皆是一绝,谁说来这里一定是找女人的?既然请我大乾异姓王吃饭,本王哪能怠慢了?” “那就好,走吧!” 看景霸说的头头是道,洛羽也没推辞,迈步而入。 一行人踏入琼霄阁内,喧嚣热浪伴着酒香菜气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底层是开阔的厅堂,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跑堂的伙计、貌美的侍女端着食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步履迅捷却不见忙乱。 相较于门外的极致奢华,楼内更显一种沉淀的贵气。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墙上挂着山水墨宝,角落的青铜炉中吐出缕缕檀香,巧妙地将酒肉之气冲淡。 虽不见金碧辉煌的堆砌,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底蕴与格调。 洛羽目光四顾,只见不少客人衣着不凡,气度沉稳,偶尔还能见到个把面熟的朝臣,不过阁楼内太过喧嚣,很多人都没意识到三位王爷进入了酒楼。 景霸来过几次,因为他地位尊崇,很快便有侍女领着他们来到了三楼上好的雅间,从这里俯视可以看到阁楼中间搭起了一个高台,观赏位置绝佳,据景霸所言,待会儿便有人在这里弹奏琴曲。 能在这里登台的,无一不是琼霄阁头牌。 菜肴上齐、酒水皆至,几人边喝边聊,可就在这时武轻影的眉头却突然一皱: “那个烦人的苍蝇怎么也在,真是令人作呕。” “谁?” 察觉到武轻影语气中的厌恶,洛羽顺着视线看去,发现远处正有一名锦衣男子搂着两个美姬笑呵呵地走进一间包房,那家伙的手还狠狠在侍女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这般举止,当真轻挑淫荡。 武轻影冷哼一声: “阮云慕,南越太子。” 第845章孪生双女 “什么,南越太子?” 武轻影的回答让洛羽愕然:“南越太子怎么在大乾国都?”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景淮在一旁解释道: “四年前我朝与南越开战,翊王率兵征伐,大胜,全歼五万南越兵马,南越皇帝被迫求和,遣太子入京为质,说起来这家伙已经在京城生活好几年了。” “原来如此。” 洛羽恍然大悟,南越国力不如大乾,打了败仗嘛,自然要付出代价。 “虽然是质子,可他的日子比咱们还潇洒。” 景霸鄙夷地撇撇嘴: “南越皇帝心疼这个儿子,源源不断地送银子来供他花天酒地,还花重金帮其上下打点,京城不少官吏都与其交好。 父皇曾经叮嘱过,他爱干什么干什么,没事别去招惹他,只要不离开京城就行。” 洛羽心领神会,这两年大乾战乱频繁,无力南顾,没必要因为一个质子闹出什么事端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大哥,我跟你说,此人是个好色之徒……” 武轻影愤愤不平的讲了半天,洛羽总算明白武轻影为啥厌恶这个人了,阮云慕乃是典型的色中饿鬼,到了大乾京城整天出入青楼花坊,遇到富贵人家的小姐也会骚扰一下,脸皮堪称极厚,此前还缠过武轻影几次,但全都被骂走了,后来便不了了之。 “阮云慕是吧。”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你可别撞到我手里!” “叮!” “叮叮!” 随着一声清脆悠扬的钟鸣,琼霄阁内迅速安静下来,几人的注意力也从阮云慕那儿挪到了阁内高台之上。 景霸斜靠在窗边,饶有趣味地说道: “听说今天歌舞之姬乃是近期琼霄阁力捧的头牌,琴好,舞也好,不少人甘愿为其一掷千金。” “噢,是嘛?” 洛羽也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好好欣赏了。” 随着景霸话音落下,阁楼内灯火微暗,唯有中央高台被光柱笼罩。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悄然弥漫,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只见两名身着雪纱长裙的女子翩然登台,两人身量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宛如镜中倒影,显然是一对孪生姐妹。 虽以轻纱覆面,遮住了大半容颜,但仅仅露出的两双眉眼便足以让人心旌摇曳,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与含情。再配上窈窕的身姿、恰到好处的起伏,在朦胧光影与雪纱笼罩下无比诱人。 堪称绝色美人! 全场男子的目光一下子炙热起来。 只见一女缓步至台左的古琴后坐下,纤纤玉指轻抚琴弦。另一人则立于台心,微微欠身向四周行礼。 “叮!!” 坐下的女子轻拨琴弦,琴音如芙蓉泣露,瞬间盖过了满堂喧嚣。琴声初时清越悠扬,仿佛月下溪流潺潺,渐渐地,曲调转为婉转缠绵,似有无尽的情思与哀愁蕴藏其中。 洛羽微微点头,这琴艺确实不错,不过比起第五长卿还是差了不少。 几乎在琴音响起的刹那,立于台心的女子动了。 她只是微微一旋身,雪纱长裙便如云霞般舒展开来、翩翩起舞。舞姿与琴声完美交融,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回眸,都契合着音符的律动。 舞步如弱柳扶风,轻盈曼妙,似要乘风归去。随着琴声渐急,她的动作也变得迅捷,裙裾翻飞,如流风回雪,蜻蜓点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柔若无骨的身段,纤腰款摆,凹凸有致,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眼神时而哀婉,时而娇媚,时而空灵。即便隔着面纱,魅惑的姿态也让台下众多男子呼吸急促,目眩神迷。 如此绝色美人,谁不喜欢? 琴声越来越高亢,舞姿也越来越急,就在琴音戛然而止的瞬间,舞姬以一个极致的后仰下腰,长袖拂过空中,定格成了一个绝美的画面。 一曲终了,一舞毕! “彩!” 整个琼霄阁陷入了刹那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叫好声! 许多宾客激动地站起身,眼神灼热地盯着两名女子,目光贪婪地扫过窈窕的身姿。那目光中或有欣赏,或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色欲。 如此才色双绝的佳人,又是孪生姐妹,足以让这些见惯了风月的达官显贵们为之失态。 景淮微微点头: “唔,跳得确实不错,琴声也是绝佳。到底是琼霄阁啊,出手便是不凡。” 洛羽笑道: “舞艺我欣赏不来,但琴声确实不错。” “那可不。” 景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本王请客,洛兄给面子,岂能差了?” “哼。” 三人刚评价完,武轻影的喉咙里就发出一声闷哼,令三位大乾王爷的心头齐齐一颤,他们仿佛听到了一句: 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 “各位客官驾临琼霄阁,小店蓬荜生辉!” 高台中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着锦衣的老者,富态满目,躬身行礼: “小人代琼霄阁,拜谢诸位捧场!” “行了,赶紧开始吧!” “等不及了!” 台下响起一声声催促,老人好像早就习惯了,轻笑道: “还是老规矩,大家互相出价,两位姑娘今夜会陪出价最高者弹琴、舞曲!” “额,这算什么?” 洛羽听得一愣,单独给你弹奏首曲子罢了,竟然还要全场竞价。 “咳咳。” 景霸瞄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武轻影,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是琼霄阁的老规矩了,说是弹琴跳舞,实际上,实际上……” 景霸使了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洛羽瞬间心领神会,然后耳边再度传来一声冷哼。 “一百金!” 台下已然传来报价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怎么,杜掌柜今日来生意不好嘛,一百金也叫的出口?” “三百金!” “哼!五百金!” “我出六百!” 春宵一夜的价格被不断推高,很快就有人喊出了一千金的高价,惊得洛羽目瞪口呆,一千金啊,一千金给他得养多少兵马! 败家,真是败家啊! 酒楼中略显寂静,不少达官显贵心头发颤,叫不起更高的价格了,喊出一千金的是个大胖掌柜,此刻正兴奋地搓着手,咽了口唾沫,目光炙热,虽说一千金令其肉痛,但一想到今晚能与如此绝色缠绵便满脸亢奋。 “三千金!” 正当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道漫不经心的朗喝声响起,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喝声响起的地方,心想着到底是何方人物愿意出三千金的高价买二女一夜?但他们看到那间装扮华丽的包房时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位爷! 南越太子,阮云慕! 这位爷的名声在京城也算颇响,为了玩女人多少银子都舍得花,别人当质子是受罪的,他倒好,纯纯快乐来了。 原本还想竞价的人都耷拉着脑袋坐下,比银子谁比得过他啊?看阮云慕一口价三千金的架势,明显志在必得! “还真是个好色之徒。” 景霸鄙夷地撇撇嘴:“这么多银子,反正本王是舍不得。” “呵呵,随他去,他花的是南越的银子,与我们无关。” 景淮再度举起酒杯: “来,我们再饮一杯!” “干!” 几人共同举杯,又闲谈了一会奴庭战事、兵法布局,聊得极为起劲。 可就在几人欢声笑语之际,一道戏谑的笑声突然传入包房: “我道是谁,原来是齐王与淮王两位殿下,云慕有礼了。” 第846章请陛下立储 几人的眉头齐齐一皱,那位南越质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包房门口,身后跟着七八名护卫。 此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一身银衣华服看起来极为尊贵,还真有点翩翩佳公子的意思,可嘴角挂着的笑容总让人觉得阴险和猥琐。 就是他,刚花了三千金买下两女一夜,一掷千金都不足以形容他的阔绰。 人影出现的那一刻,武轻影极为厌恶地扭过头去,往角落里缩了缩。 “原来是阮公子,好久不见。” 景霸目光微凝: “今日你可下了血本啊。” “还行吧,就是不知道三千金花的值不值。” 他们显然认识,随便寒暄了几句,一边是太子一边是皇子,身份算是旗鼓相当,没什么高下之分。 下一刻阮云慕的视线就落在了武轻影的身上,嬉笑一声: “原来武小姐也在,今日什么风把你吹到琼霄阁来了? 咱们也算有缘,共饮一杯如何?” 轻挑的目光来回打量着武轻影,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饥渴。 “谁跟你有缘?谁要跟你喝酒?” 武轻影可不是好惹的,管你什么太子不太子的,直接翻了个白眼: “请你自重!” “哎呦,武小姐的性格还真是烈啊,呵呵。” 哪知这家伙脸皮贼厚,竟然拎着酒壶径直走入包房: “来嘛,就喝一杯。齐王与淮王两位殿下在这,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不喝,请回吧。” 突然一道身影侧偏一步,挡在了武轻影身前,平静的目光直视阮云慕。 阮云慕目露诧异: “你是何人?” 别看他是质子,但父皇在乾国上下打点了这么多银子、走了这么多关系,寻常人还真不敢招惹自己。 身后七八名护卫见主子被挡,齐齐迈前一步,好像准备随时动手。 “陇西,洛羽。” 淡淡的四个字刚出口,阮云慕的目光陡然一变,洛羽的名头他可是听说过的,洛羽与武家的关系他更是清楚! 怪不得这家伙能与两位殿下同处一室!感情也不是寻常人物。 哪知阮云慕不仅不退,反而还贴了上来,面带笑意: “原来是玄王爷,失敬失敬。 最近王爷的名字传遍七国,名扬天下,我也算三生有幸,得见真人。 呵呵,恰巧本公子与武妹妹有旧,今日正好喝一杯。” “不好意思,舍妹滴酒不沾,请回吧。殿下不是还要陪两位女子? 喝多了只怕伤身。” 别看洛羽满脸笑容,可明明是睁眼说瞎话!武轻影的杯中分明倒满了酒。 阮云慕知道洛羽在敷衍自己,眯着眼反问了一句: “玄王爷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不是质子吗?” “噗嗤。” 武轻影直接笑出了声,还是自己的哥哥会说话啊。 这句话把阮云慕呛到了,语气中已然多出几分威胁之意: “一点面子都不给?” “首先,区区一个质子,还没资格让本王给面子。” 洛羽迈前一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 “其次,日后你再敢来烦我妹妹,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阮云陌的表情瞬间铁青,袍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他在大乾国都待了这么久,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感受到主子的怒火,身后护卫齐齐迈前一步,凶神恶煞。 “怎么,就凭这几个货色也想对付我?” 洛羽笑了,右手随便捏了一下,关节便嘎吱作响: “你信不信对付他们,我只需要一只手?” 阮云慕那叫一个气啊,可一想到面前这位杀神宰了几十万羌兵,还真不敢动手。 “呵呵,这是做什么。” 景淮见势不妙,赶忙站了出来: “阮兄不是还有要事嘛,赶紧忙去吧,下次有机会,我与皇兄陪你喝几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景淮给了个台阶,阮云慕顺势就下了,盯着洛羽: “早就听说洛大将军霸气侧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阮云慕不仅不怒,甚至还挤出了一抹笑容: “等着吧,还有机会再见的!” “奉陪到底!” “我们走!” …… 皇城,御书房 景弘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墙上地图,视线落在东境疆域。 六部尚书,全都躬着身子一言不发,殿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就在不久前,郢国皇帝驾崩、月青凝登基继位的消息传了过来。说实话,就连历经风雨的景弘都感到震惊。 七国第一位女帝! 郢国发生如此惊天之变,属实让人震惊。 关键是这位女帝和乾国颇有渊源,甚至说有仇! 别忘了,东境之战洛羽打得她丢盔弃甲,差点把她杀了。 “陛下,此女子野心极大,咱们不可不防啊。” 礼部尚书黄恭率先开口: “她在东境生活多年,在京城也待过不少时日,对我大乾的边防、地理、风土人情可以说极为熟悉。 微臣断言,他日郢国必会兴兵来犯!” “朕知道。” 景弘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们该早做准备了,让东境各州抓紧时间练兵备战,别给郢国可乘之机。 兵部、户部也要多注意东境局势,不可松懈。” “臣等明白!” 吏部尚书夏甫犹豫再三,轻声道: “陛下,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爱卿但言无妨。” 夏甫小心翼翼地说道: “郢国太子与三皇子内斗,自相残杀,皇帝驾崩、月青凝继位,一系列的变故使国内动荡,人心惶惶。 究其根本,此皆乃朝局不稳所致。 我朝应当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吸取教训,引以为戒?” 景弘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微挑: “夏大人似乎话里有话啊?” “扑通。” 这位夏大人扑通往地上一跪,重重叩首: “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安国本!” 雄厚的嗓音回荡在殿内,另五位尚书大人目光一颤,齐齐屏住了呼吸。 其实此前也有些许朝臣私下里提过,毕竟景弘年过半百,这两年身体越发的不好,可始终没有立储。 没有储君,乃是个大问题! 明眼人都知道,朝中几位皇子可都在使劲呢,争斗不断,这么下去,闹出什么乱子怎么办? 夏甫借着郢国内乱提出这件事,也算把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立储?” 景弘似乎猜到了夏甫会说这件事,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大臣: “你们都想让朕立储?” 几位大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了下来: “陛下,储君乃国之根本,早立储君,于国有利! 还望陛下三思!”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这位已显老态的大乾皇帝缓缓踱步,最终停了下来: “你们觉得,该立谁为储君?” 第847章皇子中毒 “你们觉得,谁该让来当这个储君?” 皇帝的发问在殿内悠悠回荡,六位尚书大人全都低着头,无人吱声。 “不敢说,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景弘微微低头扫过群臣: “说吧,今日御书房议事,只有君臣七人,既然要立储,总得有个人选才对。” “咳咳。” 身为心腹重臣的黄恭先行说道: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诸皇子皆品行上佳,德才兼备。然微臣以为,其中最优者还是当属翊王、齐王、淮王三位殿下。 若要立储,怕是只能从三位殿下中选其一。” 这也是满朝上下心知肚明的事,换做多年以前,最接近储君之位的无非只有景翊和景霸,但这两年景淮立下不少功劳,逐渐在朝中露脸,已经有不少朝臣在底下议论,六皇子亦有帝王之风。 “唔,那就是三选一了。” 景弘眉头微挑,继续发问: “可该选谁呢?都不说话?那就夏大人说说吧,既然你先提出立储,心中总该有个人选才对。” “陛下发问,微臣就斗胆直言。” 夏甫屏气凝神,十分认真地说道: “自古君王立储,当立长,俗话说长兄如父,立长方能保社稷之本,翊王镇守南境多年,屡败南越,战功卓著,德才兼备,在朝野、民间皆有声望。 微臣以为,当立大殿下为储君!” 夏甫的回答并不出人意外,满朝皆知夏家乃至江南士族与景翊交好,能不支持翊王吗? “夏大人所言不假,大皇子为国征战,确实劳苦功高。”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然微臣觉得,立贤方能使国家强盛、社稷永固。齐王素有孝心、仁心,满朝皆知,亦曾率兵在东境平叛,立下赫赫战功。 微臣以为,当立三殿下为储君。” 开口说话的乃是刑部尚书孙尧,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景霸的亲舅舅。 孙家可是京畿周边的大族之一,祖孙三代入朝为官,皆官至尚书,门生故吏遍天下,影响力极大。 “孙大人这话或有不妥了吧?齐王东境平叛不假,但是若论战功,还是翊王更胜一筹,毕竟翊王殿下带兵的时间更久。” “呵呵,战功嘛,岂能以带兵的时间来算?” 两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争执。 礼部尚书黄恭与兵部尚书严承弼并未结党,这种场面下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工部尚书夜昌星则更偏向于景霸一方,因为他儿子夜辞修早年间一直跟在景霸身后为幕僚,只不过现在和景淮走的更近。 不管是景霸还是景淮当储君,夜家都可以接受。 户部尚书程砚之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的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微臣觉得六殿下文儒尔雅、德才兼备、素有爱国爱民之心,亦有领兵平叛之功,也可为储君。” 此话一出,殿内迅速安静下来,几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黄恭犹犹豫豫地说道: “六殿下确实勤俭爱民、德才兼备。可淮王的身体……” 满朝皆知景淮自幼体弱多病,长大了方才好一点,但依旧需要太医院每月开药。身体不好,怎么当储君?如果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是白立了?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 景弘终于开口,缓缓道来: “夏大人说得对,立储一事关乎国本、社稷安宁,所以当慎之又慎。立长立贤立德,到底立谁为储君,还得容朕思量思量。” 六位尚书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道: “臣等明白!” “陛下,陛下!” 就在景弘准备挥手散朝之时,一名近侍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往地上一跪,颤抖着说道: “翊王府传来消息,说翊王中毒吐血,昏迷不醒!命在垂危!” 景弘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 …… 翊王府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婢女们慌张乱跑,端着水盆汤药来回穿梭,从宫内赶来的太医们聚在一起把脉问诊,探讨病情,鬼知道景翊好端端的怎么就中毒了? 寝殿内,浓重的药味几乎令人窒息,往日里英武不凡的翊王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锦榻之上,面色呈现出一种无力的青灰,仿佛生命力正从他体内急速流逝。 他眉头紧蹙,双眼紧闭,唯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三四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围在榻边,个个面色凝重,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张院判枯瘦的手指正搭在景翊的手腕上,感受着那细如游丝的脉搏,他每探一次眉头就锁紧一分。 “殿下所中之毒,当真罕见啊。” 张院判收回手,声音干涩,对着身旁的同僚低语。另一名太医小心翼翼地用银箸撑开景翊的嘴唇,可见其舌苔呈现不祥的紫黑色,唇边还残留着暗红血渍。 这明显是身中剧毒的症状! 一名内侍颤巍巍地端来刚煎好的解毒汤药,试图喂入景翊口中。然而那浓黑的药汁大多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染脏了衣襟,能勉强咽下的不过十之一二。 他牙关紧咬,意识早已沉入无边的黑暗,对外界的任何动静都已毫无反应。喉间偶尔会发生一声痛苦的声音,身体也随之产生一阵轻微的痉挛,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这种动静让众太医面露难色,此毒难解。 驻足一旁许久的景弘焦躁难安地问道: “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毒?” 白发苍苍的张太医面露苦涩: “陛下,恕老臣无能,实在不认识此毒。不过微臣早年间曾游历东境,在深山老林中碰到过几株毒草,毒性极强,轻则昏迷数月,重则当场毙命。 殿下的症状似乎与那种毒草有几分相似。” “什么,东境毒草?” 景弘的眉头越皱越紧: “能医吗?” “这个,这个不好说。” 张老太医苦着脸: “毒性不明,无法对症下药,但老臣一定尽力而为,先用药汤保住殿下的呼吸,将养身体,再慢慢调理。 毕竟殿下多年带兵,身体强健,应该,应该不会…… 请陛下恕老臣无能!” “行了行了,现在救人要紧!” 景弘有些烦躁的摆摆手: “用最好的药,熬最好的汤,一刻不停地派人看护,翊王绝对不能出事!” “微臣明白!” 殿内太医们愈发忙碌起来,景弘则大步走到殿门之外,脸上带着阴寒与怒意。 刚刚说郢国几位皇子争储、致朝局大乱,自己这边就倒下一个大皇子。 这是巧合吗?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东境,东境的毒草?难道是郢国派人干的?可没道理啊,如果是月青凝派人下毒,要么毒景霸要么毒景淮,干嘛毒一个一直在南境的景翊,他们两可没有半点仇怨。 老太监吕方从远处走来,低声道: “陛下,府中上下都盘问了一遍,并无可疑人员潜入府中下毒,但下人们说,翊王殿下今日吃了东境送来的新鲜瓜果,谓之人参果。 正是吃了此果后翊王觉得浑身不适,上榻休息,然后吐血晕厥。” “东境送来的?人参果?” 景弘的面色骤然一变: “这,这不是老三送的吗?”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昨天景霸给宫里还有各家亲王府邸送了人参果,说是东境特产。 吕老太监面露无奈: “是的。” “难道……” 景弘的表情十分阴沉,袍袖一挥: “尽可能封锁消息,传旨齐王府,让老三立刻入宫!” 第848章争储开始 “翊王中毒,翊王中毒?怎么回事呢?” 武家府内,洛羽在屋中来回踱步,刚刚赶来的景淮将翊王中毒一事告诉了他。虽说皇帝要求封锁消息,但对于景淮这种档次的皇子来说自然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屋中只有他们两人,君墨竹最近去京畿周边各城巡查去了,毕竟墨冰台在各地的分部堂口他总得去看看吧。 洛羽眉宇紧凝: “到底是意外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下毒?可放眼京城,有谁会对他出手?” “是谁下手不清楚。” 景淮微微摇头,面色凝重: “但在来的路上我收到一条消息,三哥被紧急召入宫中了,而且是吕公公亲自接人。” “什么?吕公公亲自登门?” 洛羽愕然:“这是何意,难道陛下怀疑是三殿下下毒?怎么可能!” 景淮冷声道: “从翊王府传出的消息来看,貌似是吃了三哥送的人参果才吐血晕厥的,父皇应该是在怀疑三哥做了手脚。” “人参果?可人参果我们也吃了,绝无问题。” 洛羽陷入了沉思,他这几天多次与景霸相会,景霸的表现很正常,绝不像是要对景翊出手的样子。至于那个果子更是没问题了,自己吃了那么多,屁事没有。 “所以我觉得有阴谋。” 景淮面色冰冷的说道: “虽然我现在不确定是何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我有一种感觉,争储在这一刻,开始了。” 如果说以前几位皇子相斗只是不瘟不火,那现在便给人一种你死我活的感觉了。 郢国内斗结束,没曾想轮到大乾了。 “阴谋,阴谋。” 洛羽思索了半天,猛然抬头: “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景翊中毒,昏迷不醒,命在垂危。明面上看是因为景霸送的人参果导致他中毒,可以景霸的性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陛下若是稍加琢磨,只怕会认为是有人栽赃三殿下,想要借刀杀人。 大皇子与三皇子都出了事,对谁最有利?” “我。” 景淮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双眸微冷: “老大病重,老三成了下毒对象,弄不好还会被治罪,受益者自然是我。如果父皇有所怀疑,只怕会第一个想到我。” 屋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静,一双无形的大手笼罩在二人心头。 洛羽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那你,想当这个储君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景淮默默低头,只说了一句: “可以不当,只愿民安。” 洛羽懂了,喃喃道: “景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啊,错一步,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 景淮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武轻影在从后厅走出,脸上带着浓浓的疑惑: “大哥,六殿下到底想不想当这个储君?” 洛羽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他刚刚说的是,可以不当,而不是不想。生为皇族,何人不想当储君? 再进一步,便是皇袍加身,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抗拒如此诱惑?” “可他当储君的机会最小啊。” 武轻影久在京城,自然对朝局最为清楚: “虽说六殿下这几年帮着陛下处理朝政崭露头角,还立下东境平叛之功,颇有声名,但他终究是三位皇子中年纪最小、实力最弱的那一个。 大皇子手握兵权,有南境士族支持,三皇子背靠母族,背景深厚,独独六殿下生母早丧、出生低微,身边并无绝对心腹。 再说了,满朝皆知六殿下体弱多病,陛下怎么可能选他当储君? 依我看,他倾力辅佐三皇子继位方才是最佳选择。” “你说得没错,景淮出身最差、身边心腹重臣又少,但你别忘了,几年前他还是默默无闻的六皇子,朝野上下都视其于无物。一晃数年,他已经是三珠亲王,足可与景翊、景霸比肩。 这是偶然吗?” 洛羽有条不紊地说道: “咱们换个角度想想,景翊有江南士族支持,景霸有孙家的支持,是什么让他们走到一起去的?是利益。 而景淮则不然,不管是户部尚书程砚之,还是夜家那个晚辈夜辞修,都是因为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起,这种关系来得远比利益要可靠。 大乾朝堂虽然有很多尸位素餐、只顾私利之辈,但像程大人这样的忠臣也不少。这些人若是紧紧团结在景淮身边,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听大哥的意思,是想帮景淮争储?” “帮与不帮,我在翊王府眼里都是淮王党,有何区别?” 洛羽缓步轻移: “于情,我与他早早相识,更是多次襄助陇西,这份情我该还; 于理,景翊太过狡猾、心中只有权利;景霸虽然性格耿直,但过于勇武鲁莽,绝非贤君,唯有景淮忧国忧民,心系天下。 他当皇帝,对大乾、对陇西北凉都是好事。” 十万陇西兵马征战奴庭,整个大乾朝堂袖手旁观,唯有景淮对陇西施以援手,虽然只有区区几万石军粮,但雪中送炭的恩情可不是旁人能比的。 武轻影默默点头,既然她的大哥已经决定了,那她要做的就是紧紧相随。 “争吵越发激烈,咱们也该多留一份心眼,我有预感,这次看似矛头指向景翊景霸,但实际上是朝着景淮来的。” 洛羽冷声道: “这些日子君墨竹不在京城,墨冰台这边就靠你了,多派些人手保护景淮的安全,别出问题!” “明白!” …… 皇城,御书房 景弘斜靠在龙椅上,随手翻阅着几封奏折,景霸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珠子轱辘直转,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为何被召入宫中。 殿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但每一分每一秒对景霸来说都极为难熬,到底来干啥? “东境送来的人参果不错,确实是京城难得一见的好果子。” 景弘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能记着朕,有心了。” “父皇说笑了,儿臣时刻惦念着父皇。东境官吏说人参果吃了对身体好,儿臣想着近日父皇总是咳嗽,便第一时间派人送过来了。” 景淮很是好奇,难道召自己入宫就是为了夸人参果好吃?这不是开玩笑吗。 “吃了确实对身体好。” 景弘放下奏折,缓缓抬头,直勾勾的盯着景霸的眼眸: “你皇长兄吃了人参果,吐血晕厥,命在垂危。” “你可知情?” 第849章难道是老六 “什么!皇兄中毒,命在垂危?” 景霸瞳孔一缩,表情大变,他是被吕方第一时间接入宫中的,事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下一刻他就注意到了父亲的眼神,那眼神中满是怀疑,当下扭头便跪: “父皇!儿臣送去的人参果皆是上佳之品,绝无问题,皇长兄中毒与儿臣绝无半点干系! 父皇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府中查看,儿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请父皇明鉴!” 殿内寂静无声,景弘看了他好久,觉得景霸诧异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确实不知情,这才反问了一句: “你说的,可是实情?” “千真万确!” 景霸越发急了: “父皇,定是有奸贼在从中作祟,挑拨儿臣兄弟之间的关系!儿臣闲着没事,为何要毒害皇兄?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此便是最好。” 景弘竖起一根手指头,提醒道: “朕不管你们兄弟几个怎么争,但都给朕记住一句话。你们是骨肉兄弟,自相残杀的事决不能做! 否则,别怪父皇心狠!” “儿臣明白!” “退下吧!” 景霸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御书房,这位大乾皇帝则微闭双眼,长长叹了口气: “唉。” 苍老的脸颊上布满了皱纹,叹气声中更带着浓浓的烦躁与不安,没人知道景弘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礼部尚书黄恭便轻手轻脚地步入殿中,恭声道: “陛下,您让微臣查的事都查清楚了。” “怎么说?” “翊王府内的下人全都盘问了一遍,确实没有可疑人选,送来的人参果只经过了两名下人的手,但此二人都是府中多年的老人,现在也留在府中没跑,绝无问题。 倒是齐王府中负责送果子的那个小厮今天一早失足落水,死了。” “噢?” 景弘目光一寒: “这么巧?该不会是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吧?” 黄恭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是觉得,齐王杀人灭口吗?” “不一定。” 景弘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转悠: “从刚刚老三的神态、反应来看,他对翊王中毒一事确实毫不知情。哪怕真是送果小厮下毒,也不一定是他指使。 小厮是齐王府的人,但不一定是齐王的人,朝廷这潭水深得很啊。” 皇帝目光闪烁,语气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景霸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己这个儿子有没有撒谎,只需一眼便能看出。 黄恭心领神会,朝廷各方势力互相安插人手早就不是稀罕事了,齐王府里的人可不一定完全听命于齐王。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景弘一字一顿,认真分析: “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朕觉得是老三为了储君之位对老大下手了,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如果真是老三下毒,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 最佳方法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完全没必要通过人参果下毒。” “陛下的意思是,另有他人下毒,想栽赃陷害齐王?” “并非不可能。” “如果有人栽赃,那一定是对其有益。” 黄老大人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如果翊王中毒,不幸……齐王又因为下毒一案被责罚,那恐怕受益人选就只有一个了。 陛下,该不会是……” 黄恭越想越后怕,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闭上了嘴。 大乾皇帝景弘的眼眸中则闪过一抹诡异的寒芒: “老六吗~” …… “嘎吱嘎吱~” 夜色漆黑,京城郊外十里处的小路上有一辆马车缓缓而行,八名佩刀甲士护卫,马车顶端插着一面金黄色的小旗,绣着一个小小的“淮”字。 明显是淮王府的车驾,这两天景淮有政务需要往返于京郊各村镇,今日又是政务繁忙,折腾到天黑,只能赶着夜色回城。 夜色如墨,将官道彻底吞噬,马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在野外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密林,深不见底,仿佛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声的大口。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吝啬地透下些许灰白,勉强勾勒出树木枝丫扭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随风摇曳。 安静得有点可怖。 “驾,驾驾!” 车夫强撑着困倦的眼皮,挥动马鞭的频率越来越快,他只盼着能早点看到京城的轮廓。四周护卫也显得漫不经心,跟着景淮奔波一天着实有些累了。 车厢内,景淮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神不宁:翊王中毒、齐王入宫,桩桩件件都透露出诡异,到底是谁在幕后出手? 这股不安在寂静的夜色中被不断放大,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盖向他。 “嗖!”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陡然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令人浑身寒毛竖起。 “噗嗤!” 驾车的马夫甚至来不及惨叫,一支黝黑的弩箭便精准无比地从他的后颈洞穿,箭头带着一抹血红从咽喉前突出! 鲜血飞溅而出,死尸坠地,马车砰的一声撞在了路旁的树干上,车内的景淮愣是差点被弹得一个踉跄。 随行护卫瞳孔骤缩,惊骇的声音陡然响彻夜空: “敌袭!保护殿下!” “蹭蹭蹭!” 八名护卫皆是以前禁军出身,反应不算慢,瞬间拔刀将马车护在中央,刀锋齐刷刷对外,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 可丛林四周一如往常般安静,没有半点异常。 黑脸护卫首领怒喝一声: “什么人,滚出来!” “嗖嗖嗖!” 又是一波密集的箭矢激射而出,力道极大,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 利箭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一名护卫刚举起圆盾,一支弩箭便穿过盾牌边缘的缝隙,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身亡。另一人试图格挡,却被一支势大力沉的箭矢直接穿透了胸前的皮甲,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若是行家便能看出,这些箭矢并非是朝着景淮马车去的,反而像是专门在射杀随行护卫。 仅仅一轮齐射,八名精锐护卫便已倒下三人,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背靠着马车,勉力挥舞兵刃格挡流矢,眼神中充满了震怒与绝望,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究竟藏身何处。 就在这时,密林中的弩箭齐射戛然而止。 四面八方走出了数十名黑衣人,人手一把弯刀,用一种讥讽外加嘲弄的目光看着他们,一直被护在车驾内的景淮终于探出头来,面色铁青: “你们到底是谁!竟敢袭击本王车驾!” 领头的黑衣护卫面无表情,随手一挥: “杀光这些护卫!” 第850章要杀老三 “嘎吱嘎吱。” 与此同时,京城内也有一辆马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中穿梭着,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嘎吱嘎吱,七八名佩刀护卫悠哉悠哉地跟在一旁。 车内坐的是景霸,今天他去找刑部尚书孙尧商议翊王中毒一事,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这位齐王的脸已经挤成了苦瓜色。 原本是好心送果子给他,怎的就被毒晕了?现在京城已经隐隐有风声传出,说自己要毒害翊王,泼天的冤屈就这么砸了下来,气得景霸骂骂咧咧: “他娘的,早知道不给他吃了!” “饿死他!” “嘶嘶嘶!” 骂声刚落,马车陡然一个急刹,端坐的景霸直接被掀飞了出去,脑袋对着木板就是一撞,这下景霸更气了,破口大骂: “妈的,会不会驾车!怎么了!” “殿下,有人。” 车外传来了护卫警惕的声音,景霸的眉宇当即就皱了起来,这语气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等景霸走下马车时才发现,他们刚好途经一条僻静无人的街巷,此时此刻,街头巷尾皆出现了不少黑衣人,人人手握弯刀,在月光的反衬下泛着点点寒芒。 “殿下小心,来者不善!” 八名披甲护卫牢牢守在景霸四周,眼神阴晴不定,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人敢在京城行刺当朝亲王! “呦呵。” 景霸目露诧异,前看后看,露出一抹看待白痴的眼神: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一名看似领头模样的黑衣男子冷冷的说道: “齐王爷,今夜你得死在这了。” “哈哈哈。” “好好好,好狂妄的口气啊。” 景霸不怒反笑,扭动了一下脖子,浑身肌肉鼓胀、关节嘎吱作响: “竟敢在天下脚下行刺当朝亲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景霸的笑声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带着几分不屑与怒意,然而回应他的是两侧黑漆漆的房屋后骤然亮起的点点寒光! “嗖嗖嗖!” 弓弦震响,利箭飚射。 数十支羽箭至少从七八个方向飚射而出,这些刺客显然训练有素,箭矢覆盖了街巷内的所有空间,旨在最大限度地杀伤护卫,清除障碍。 “保护殿下,举盾!” 护卫头领呼喝一声,几名护卫瞬间将随身携带的圆形臂盾举起,猛地挡在景霸身前。 “笃笃笃!” 箭矢狠狠钉入盾牌和车壁,然而弩箭的力道极强,箭矢又密,依旧有护卫未能完全避开。 “噗嗤!” 一名护卫刚拔出腰刀,便被一支弩箭贯穿了脖颈,鲜血如注,另一人大腿中箭,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中兵刃险些脱手。仅仅一轮箭雨,八名护卫便一死一伤,减员两人! “妈的,藏头露尾的鼠辈!” 景霸怒吼一声,猛地扯下身上碍事的锦袍外衫,露出里面紧身的劲装和虬结鼓胀的肌肉。他随手捡起一柄厚重的佩刀,掂量了一下,感觉轻了些,但也凑合能用。 护卫头领急声道: “殿下,危险,属下护送你杀出去!”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当过缩头乌龟!” 景霸啐了一口: “给我杀!” 景霸带头,六名护卫紧随其后,根本不管身后的敌人,朝着巷口方向猛冲过去。黑衣人也动了,呼啸而来,持刀不语,眼神中只有杀意。 短兵相接! “铛铛铛!” “噗嗤噗嗤!” 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近身巷战,格外激烈,稍有不慎便会毙命当场。 景霸更是勇不可当!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更曾在东境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过,绝非养尊处优之辈。此刻手中弯刀挥舞开来,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完全是战场搏杀的套路。眨眼间便有三名黑衣人倒在他的刀下。 可他能打,不代表手下护卫个个像他这么勇猛,面对数十名刺客,寡不敌众,很快又死了几个人。 “都小心,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景霸反手又劈死一名黑衣人,他很清楚京城晚间会有巡防营巡逻,这么大的动静,巡防营若是听不到那就该杀头了。 “嗖!” 就在他大展神威之际,一支冷箭从侧面房屋的二楼窗口射出,角度极其刁钻,快如闪电!这一次,目标明确,直指景霸! “殿下小心!” 护卫头领看得真切,想要扑过去已然来不及。 景霸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浑身汗毛竖起,猛地拧身想要躲避,却还是慢了一线! “嗤!” 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肩头的皮肉,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栽倒。钻心的剧痛传来,手中钢刀咣当坠地。 “殿下,保护殿下!” 仅剩的几名护卫蜂拥而来,牢牢守在景霸身边,目露些许悲戚,该不会真死在京城吧? 黑衣首领狞笑道: “齐王爷不是很能打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王八蛋!” 景霸恶狠狠的说道:“你高兴的未免太早了!” “什么人,胆敢在京城行凶!” “驾!” “哒哒哒!” 正当黑衣刺客以为即将得手之际,远处街道上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怒喝声,火光四起,似是有无数人影正在赶来。 几名护卫总算松了口气: “巡防营,是巡防营来了!” 对面的黑衣头领则面色微变: “妈的,援兵。” “咔擦。” 半跪在地的景霸随手折断箭杆,咬牙切齿: “竟敢偷袭本殿,今日不逮住你,老子誓不为人!” “逆贼,放下兵器!” 身披甲胄的巡防营浩浩荡荡地涌来,当他们发现是景霸遇袭是吓得一哆嗦,当场就将守在街巷口的黑衣人宰了个干干净净。 转眼之间便是胜负易手,刺客被巡防营打得溃不成军,黑衣头领见势不妙,厉喝一声: “风紧,扯呼!” “哪里跑!” 景霸怒吼一声,竟不顾肩伤,用未受伤的左手猛地抓起地上那柄沾血的佩刀,双脚猛地蹬地,箭步前冲!他根本不用刀锋,而是将刀柄在前,借助前冲的巨力,狠狠一记砸向黑衣头领的膝弯!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黑衣头领的意料。 “咔擦!” 骨裂声清晰响起,随即便是一声哀嚎: “啊!!” 黑衣头领的右腿瞬间变形,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景霸却已如影随形般跟上,一只脚死死踩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碾,另一只脚猛地一击鞭腿,狠狠踢在他的胸口: “砰!” “噗嗤!” 区区一脚,黑衣首领便口吐鲜血,胸膛剧烈收缩,眼前一黑,这一脚差点要了他的命。 “哼。” 景霸俯下身,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跑啊,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说,谁派你来的!” 第851章几位,准备好了吗? “什么?有人袭杀淮王!” 刚刚听闻消息的洛羽目光陡变,蹭的一下就坐直了。 前来汇报消息的是墨冰台顶级杀手荆无命,原本君墨竹是把他留下来保护洛羽的,但洛羽转手就把他派出去保护景淮了,毕竟如今争储愈演愈烈,景淮身边需要得力的护卫。 “对!” 荆无命眉头紧皱的说道: “但刺客的举动十分古怪,我们赶到的时候刚巧碰到他们杀光淮王府的护卫,正当我们准备出手救援之际,那些刺客却自己退走了。” “什么,退走了?” 洛羽愕然: “为什么?” “不清楚?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他们是专门来杀护卫的,并非针对淮王殿下。” 荆无命面露无奈,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事,刺客不杀正主,偏偏只杀随行护卫。 “那你有没有追杀他们?” “没有。” 荆无命摇摇头道: “属下原本准备截杀这群刺客,抓两个活口,看看到底是何人出手。但这时候突然有一队兵马出现,说是皇城禁军,陛下派来保护淮王的。 我们怕暴露身份,惹出什么麻烦,便按兵不动。” “你做得很对,这时候尽量克制,不要节外生枝。” 洛羽微微点头,在屋中来回踱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可这事也太奇怪了,明明可以击杀正主,却果断后撤,是何道理?” 此刻洛羽还有些后怕,得亏派荆无命跟着,否则今日景淮可就命悬一线了。 “属下也想不明白。” 荆无命双手一摊,他要是能想明白就怪了。 “大哥,最新消息。” 就在这时,武轻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沉声道: “刚刚京兆尹府传来消息,有刺客袭击齐王殿下,而且是在城中动手。” “什么?齐王也遭到了截杀?” 洛羽眼眶一突,竟然有人敢在京城内刺杀当朝亲王:“齐王呢,人怎么样了?” “命大,被路过的巡防营救了,还抓了一个活口。” 武轻影接过话道,略带庆幸: “激战中齐王殿下肩膀中了一箭,差点伤及筋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现在齐王、淮王两人同时遇袭,连皇帝都被惊动了,已下令让京兆尹府、巡防营、兵部出动,全城戒严。” “奇哉怪哉,真是奇哉怪哉。” 洛羽的眉头越皱越紧,短短一夜时间,齐王淮王两人同时遇袭,景翊也中毒晕厥、昏迷不醒,也就是说大乾朝最有可能接任储君的三位皇子全都出事了。 他原本推测,景翊有没有可能像当初自己一样,假装中毒,但他通过各种方式从太医院打探过消息,确定景翊是真的中毒无疑,弄不好真的嘎。 到底谁在背后耍花样? “现在只能等宫里的消息了。” 武轻影沉声道: “齐王那边抓住一个活口,已经关入刑部大牢,若是能撬开此人的嘴,幕后元凶自然会浮出水面。” “等?也只能等了。” 洛羽目光微凝,眼神中闪烁着些许忧虑: “可我总觉得要出事啊。” …… 皇城楼台 大乾皇帝景弘负手而立,他的身后跪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内的男子,晚风吹过,黑纱晃动,隐约露出一张阴翳的中年面孔。 如果景淮在这一定会认出来,就是此人最后出现,将自己护送回了王府,但他怎么看都不像是禁军,反而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景弘缓缓开口道: “说说吧,有何发现?” “回陛下,微臣奉命在暗中跟随六殿下。 淮王离京之后就往返于京郊各地忙于政务,并无任何异常,截杀发生在回程途中。动手的黑衣人身手不错,训练有素,淮王府的护卫不敌。 卑职原本准备伺机而动,趁他们放松警惕之时抓几个活口,哪知这些黑衣人在杀光随行护卫之后扭头就走,压根没给卑职任何反应的时间,导致所有刺客逃遁。 请陛下恕臣无能!” “杀光老六的护卫就走了?” 景弘眉宇微皱,表情和洛羽听到消息时一模一样。 “对,千真万确。” 面色阴冷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从他们突施冷箭的时候卑职就在暗中盯着,发现所有箭矢都避开了殿下的车驾,专门射杀马夫和护卫,而且刺客见到淮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杀光随行护卫!” “箭矢故意避开马车、杀光随行护卫?” 景弘缓慢踱步,眉头微挑: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压根就不是冲着淮王来的?” “起码整个行动给臣的感觉是这样。” “知道了,退下吧。” “微臣告退!” 黑衣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是诡异,但驻足城楼的景弘却陷入了久久的思虑,目光阴晴不定。 吕老公公候在边上,陪伴皇帝多年的老人能感受到景弘心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情绪不定,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只杀护卫,放过正主,此等蹊跷的事情还真是闻所未闻。” 景弘目光怅然,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朕倒希望他们是冲着淮儿来的啊。唉。” “额。” 老太监一下子有些蒙,愕然道: “陛下这是何意?淮王殿下安然无恙可是好事啊。” “你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景弘嘴唇轻努,吐出三个字: “苦肉计。” “苦肉计?” 吕方目光微颤,随即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老奴不敢妄加猜测。” “朕猜得对不对,待会儿便见分晓。” 景弘转头发问: “老三抓到的活口在哪?” “关在刑部大牢,孙大人和黄大人都已经赶过去了,刑部几名刑讯高手全都出动,正在严刑审问。” “好,备驾,朕要亲自去听。” 景弘袍袖一挥,语气中带着些许惆怅: “希望朕猜错了。” …… 暮色四合,翊王府深处有一座三层小阁楼。 飞檐翘角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些许轮廓,鲜有人知道真名的范老瞎子正扶着冰凉的木梯,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稳稳地登上了最高处。 照旧是一身粗布麻衣,宽大的衣袖在穿楼而过的夜风中微微鼓荡,质地粗糙,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尽管双目不能视物,他依旧面朝远方,仿佛能穿透京城的重重夜幕,将一切动荡尽收眼底。 他扶着栏杆,微微仰起头,指尖轻轻敲打着木质扶手,与其说是无意识的动作,不如说是在心中推演着棋局。夜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驻足良久,范老瞎子只说了一句话,嗓音低沉而苍凉,随风散入夜色: “几位,准备好接招了吗?” 第852章凶手是,淮王! “啪啪!” “说不说,说不说!” “啊啊!” 阴暗的牢房深处有凄厉的哀嚎声在回荡,伴随着皮鞭入肉的脆响令人寒毛竖起。 那名黑衣首领被五花大绑地架在木桩上,几名刑部精干吏员轮番上手段,从竹编到针刺、再到烙铁,折磨得他惨无人形,浑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刑部吏员的表情有些诧异,鲜有人能从他们手里抗这么久,确实是个硬骨头。 “啪啪!” “啊,啊~” “好了,歇会儿。” 刑部尚书孙尧摆摆手,一步步走进黑衣人: “还是不肯说吗?骨头这么硬?” “不,不说。” 气息微弱的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 “杀,杀了我吧。” “呵呵,想死可没这么简单。” 别看孙尧是个文人,可毕竟在刑部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反而让他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我刑部的手段多的是,保管能教你开口。袭击当朝亲王,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但现在陛下法外开恩,只要你交代出幕后主使,便可饶你一条命。 小兄弟,命是自己的,何必死扛呢?现在说了,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酒有肉有女人,拿点赏金逍遥快活,不好吗?” “我,我,我不说。” 黑衣人目光闪烁,依旧摇头拒绝。 但就是这一丝细微的眼神变化被孙尧敏锐地抓住了,他很清楚黑衣人已经怕了!只差最后一哆嗦就能让他开口。 “来人,烙铁,再取些盐来,让他知道我刑部的厉害!” “小子,你可得扛住噢。” 刑部干吏手持烧红的铁钳,狞笑着走了上来,狠狠往黑衣人的胸口一按: “呲呲!” “啊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皮肉被烤焦的刺鼻气味,让牢房宛如地狱般阴森。 在一旁陪审的礼部尚书黄恭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这场面让他有些不适应。 “呼,呼,呼呼。” 黑衣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昏暗无比,可以说只剩一口气了。 而一旁的刑部差役已然拎起一只木桶,里面是刚刚搅拌均匀的盐水。 孙尧轻笑一声: “兄弟也不容易,身上这么多血,放心,待会儿本官就给你洗个澡,咱们干干净净地上路。” 黑衣人的眼眸里终于多出了浓浓的恐惧,这盐水要是浇到伤口上那将是何等痛苦?光想想就浑身发抖。 就在刑部差役提起木桶之际,黑衣人近乎本能地疯狂摇头: “别,别!说,我说!”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脑袋无力的坠落: “我说,饶了我吧。” “唔,很好。” 孙尧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呢?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的眼神中充斥着死灰,像是最有一点信念被击垮了: “李,李五。” “是谁指使你,刺杀齐王殿下?” “是,是。” 李五的嗓音细若游丝,已经走到生命最后关头的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淮,淮王。” 孙尧与黄恭二人的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被这个答案震惊到了。 黄恭迈前一步,冷声道: “可有实证?你们从何时起听命于淮王?还有,刺杀淮王的那队人是怎么回事,与你们有无关系?” “说话!” 可任凭黄恭怎么发问,这家伙都一声不吭,边上的刑部吏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上前探了一下鼻息,无奈道: “没气了。” 两位尚书对视了一眼,立刻退出牢房去了隔壁,大乾皇帝景弘正平静地站着,一袭金黄色的龙袍就这么拖在地上。 以万金之躯驾临牢房这种腌臜不堪的地方,足见景弘对人犯的重视。此刻的他面无表情,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龙袍下藏着的怒火。 两位尚书大人战战兢兢地弯下腰: “陛下,幕后主使之人是,是……” “朕听到了。” 景弘袍袖一挥,大步而出: “派禁军封锁淮王府,吕方,你去接老六入宫!” …… 淮王府 景淮的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疑惑,听闻消息、紧急赶来的夜辞修皱眉道: “您和三殿下同时遭遇刺杀,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从动手的时间来看,肯定是同一拨人所为。 但三殿下差点连命都丢了,殿下这边却平安无事,那些黑衣人压根就没想杀你,这算什么,虚晃一枪? 好诡异,捉摸不透。” “这就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景淮在殿内缓慢踱步: “而且,刺客刚退就有一队禁军出现,这队人我此前从未见过,我怀疑根本不是禁军,而是父皇身边的暗卫。 那可是荒郊野岭,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换句话说,他们很有可能一直在跟着我。 父皇派人在监视我?” 夜辞修目光微颤: “陛下为何要监视您?难道做了什么事引起了陛下的疑心?” “翊王中毒,命在垂危,人参果又是三皇兄送的,明面上看三皇兄的嫌疑最大。可父皇心思难料、会多想一步。 他可能会觉得,有人在借刀杀人,借翊王中毒一事顺手除掉三皇兄。” “那定然会怀疑到殿下头上!” 夜辞修一点就透,震惊道: “若是两位皇子同时倒台,殿下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以陛下的心思,想不怀疑您都不行!” “正是这个道理。” 景淮眉宇微凝: “原本陛下就对我有疑心,此次截杀事件只怕是连环计,一杀一退的背后定然是在针对我! 可怎么才能针对我呢?” “想不通,想不通啊。” 夜辞修眉头紧皱: “得亏齐王抓了个活口,听说孙大人黄大人一起会审,连陛下都赶过去了。 以刑部的手段想必能撬开此人的嘴,只要问出幕后主使,殿下就可无恙。” 话音一落,景淮脚步一顿,猛然抬头: “坏了,我知道了!” “坏了?怎么了?” 夜辞修有些发愣,抓住刺客、问出详情不是正好可以洗白自己的冤屈吗? “坏就坏在这个活口啊。” 景淮苦笑着摇摇头: “刺杀亲王,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定然都是死士出动,怎会留下活口呢?” 夜辞修目光一颤,好像听懂了话外之音。 “好绝妙的栽赃手法啊,真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景淮目光怅然,遥望远方: “只怕来接我入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轰隆隆!” “哒哒哒!” 恰在此时,淮王府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大批禁军止步,列阵以待,颇有气势汹汹的味道。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吕公公走下马车,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奉陛下旨意,召淮王立刻入宫!” 第853章是不是你? 御书房内安详无比,被吕方接入宫中的景淮缓步入内,跪地磕头: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躬金安!”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父亲,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殿内明显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吕方守在了殿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 景弘正襟危坐,凝视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才问道: “知道朕为什么召你入宫吗?” “知道。” “可有什么话说与朕听?” “呼。” 景淮沉吸一口气,再拜叩首: “儿臣没有给皇长兄下毒,更没有派人刺杀三皇兄,此事从头到尾与儿臣并无半点干系。 请父皇明鉴!” 听到这个回答,景弘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但还是冷冷地问道: “朕可没说是你毒害翊王、更没说你派刺客袭击了齐王。” “父皇不问,儿臣也要说!” 景淮沉声道: “因为在父皇看来儿臣接连出了两计,意图加害两位皇兄。” “噢?” 景弘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轻笑: “哪两计?” “儿臣可否畅所直言?” “当然。” 景弘轻轻一挥手: “今日殿中只有父子二人,你可以说个痛快。但朕提醒你,或许你只有这一次开口的机会。” 嗓音冰冷,竟带着些许警告。 景淮这才恭恭敬敬地答道: “第一计,借刀杀人,一箭双雕。 皇长兄中毒是因为人参果、而人参果是三皇兄赠予,看起来三皇兄的嫌疑最大。此案没有物证、人证已死,堪称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是大哥三哥都出了事,最大的受益者或是儿臣,所以父皇心中会想,是不是儿臣故意栽赃三皇兄? 第二计,虚虚实实,苦肉之计。 儿臣与三皇兄同时遭遇截杀,刺客看起来像是一拨人。可袭击儿臣的刺客虚晃一枪就走,儿臣毫发无伤;武功高强的三皇兄却身中冷箭,差点丧命。 为什么? 如果从常理推测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儿臣想刺杀三皇兄,但又怕引起旁人的怀疑,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场遇袭的苦肉计,以排除自己的嫌疑。 父皇一向圣明、心思缜密,定然看出了这两点,所以才召儿臣入宫,一问究竟。” 景弘一直在凝视自己的儿子,闪烁的眼眸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景淮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竟然直起身子,直视父皇的眼神: “如果儿臣没猜错,牢中的凶手应该供出了幕后主使,而所谓的幕后主使,便是儿臣?” “你很聪明。” 四目相对,景弘面无表情地问道: “所以,是你干的吗?” “不是。” “证据?” “没有。” 简简单单的对话,平平静静的父子。 景弘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景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没有证据,让朕怎么相信你?” “父皇可以给儿臣定罪,毕竟有刺客口供,儿臣绝无半句怨言,但没有做过的事,儿臣怎么认?” 景淮眼神坚定: “儿臣乃皇室血脉、景氏子孙,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做出手足相残的事。 请父皇明鉴!” 皇帝陛下再度踱步,扭头又问: “这么说凶手不是你,那朕还如此问话,你会不会怪朕?” “不会!” 景淮认认真真地回答: “郢国内乱,死了两个皇子,朝堂上杀得血流成河,我大乾应当引以为戒。 现在朝中突然生乱,长兄中毒、三哥遇袭负伤,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父皇为了社稷稳固、朝局平稳,质问儿臣不仅无措,相反更是明君之举。 父皇圣命!” 儿子的回答让景弘久久不语,大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咳咳,咳咳。” 景淮毕竟身体不好,跪了这么久,时不时会轻咳几声,听得出他在极力压制咳嗽。 或许就是咳嗽声让皇帝心软了,挥挥手: “回去吧,这些天就留在府内,一步都不得外出,也不准接触任何人。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景淮重重磕头: “儿臣,领旨谢恩!” …… 齐王府内 景霸上身赤裸,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府中婢女正仔细为其右臂换药。那一箭撕开了皮肉,差点伤及筋骨,看起来颇为可怖。 来看望他的洛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直到婢女离去才说了一句: “箭头不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万一伤及筋骨,只怕这条胳膊保不住。” “无妨,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多了,我并不在意,多谢洛兄前来看我。” 景霸默默地回了一句,听语气情绪不是很高。 洛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说道: “牢房口供的事我都听说了,在我来之前,禁军已经围住了淮王府。” 今天一早京城就发生了一桩大事,禁军包围了淮王府,似乎严禁任何人出入,对外的说法是京城有刺客出没,禁军是来保护景淮安全的。 但极少数的大臣知道,是因为刺客交代了淮王才是幕后主使! 朝局生变! 洛羽知道消息的时间早了一点,因为景淮被接入宫中后夜辞修第一时间来找他,说明了缘由。 洛羽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不管是景翊中毒还是景霸遇袭、又或者是刺客虚晃一枪放过景淮,一切都是为了给皇帝营造一种假象: 是景淮在幕后操纵一切!他才是最大受益人! 景霸耷拉着头: “我知道,舅舅来找过我,说六弟才是幕后凶手。” 这位性情耿直的皇子无比失落,因为一众皇亲国戚之中他和景淮的关系最好。 从小景淮生母早丧,被景霸的母妃接到了宫中,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后来这些年,两人时常相伴,东境之战更是一起经历生死。 现在突然告诉他关系最好的弟弟要杀他,他怎么接受得了? 洛羽轻声问道: “那殿下相信是六殿下干的吗?” “不,不信。” 景霸摇摇头: “东境之战,我和老六一起出生入死,若不是他几次三番劝谏我,我早就因为莽撞死在战场上了。 如果他真要害我,那个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舅舅跟我说,为了皇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要轻易相信人心。但我坚信六弟不会!他绝不是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人!” “呼。” “殿下性情中人啊,在下佩服。” 洛羽忍不住升起钦佩之情,生在皇族、面对储君之争还能有这种情谊,不容易。 “洛兄今日既然来找我,想必也觉得六弟是无辜的。” 景霸抬起头来: “有没有办法还六弟清白?六弟从小孤苦一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忍心看着他被宵小陷害。 幕后之人接连出手,奸诈无比,定是想害我兄弟!” “放心。” 洛羽目光微寒: “不管是谁在幕后搅弄风云,我都会把他揪出来!还殿下清白!” 第854章局中、局外 武家 在京城周边晃悠了大半个月的君墨竹总算是回来了,只不过朝中局面已经天翻地覆: 翊王中毒、齐王负伤、淮王被禁足。 三位离储君之位最近的皇子同时出事,当真匪夷所思。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三皇争储,尔虞我诈,可现在三个人却都吃亏了,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 “其实很简单,必是翊王!” 君墨竹一锤定音,冷冷地说道: “那日小朝会,六部尚书议事,是吏部尚书夏甫先提出了立储一事,紧跟着翊王就中毒了。 看似他最先吃亏,实则他才是摘得最干净的。三皇子有勇无谋,好对付,先搞垮六殿下对他来说最为有利。 现在淮王殿下被软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我也一直觉得是他,可他昏迷不醒啊,谁在幕后出谋划策?夏甫?” 洛羽摇摇头: “虽然与这位夏大人接触不多,但从平日里的种种作为来看,他还设计不出如此绝妙的连环计。 幕后操盘之人应该心思缜密,绝非常人。” “这就是我要跟王爷说的。” 君墨竹来回踱步,缓缓道来: “这次在京郊周边转了转,搜集了一下各分堂口近一年的情报,外加南境送来的一些消息,汇总起来我发现一个问题。 翊王身边不止有夏甫这些江南氏族辅佐,还有另一位藏得很深的谋臣,至今未在京城露面。多年来翊王征战南境,亦多是此人在旁出谋划策。 很是神秘。” “噢?他身边还有人?” 洛羽的目光陡然凝重起来: “如果确有此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景翊故意给自己下毒,排除嫌疑,然后让此人操持全局!” “对!” 君墨竹肯定的说道: “看似置身事外,实则身处局中,真乃绝妙。” “现在最要紧的是洗脱景淮的嫌疑。” 洛羽背着手道: “虽说只是软禁、没有定罪,但陛下的疑心很重,这种事拖得越久对景淮越不利。等时机一到,消息泄露,群臣上书弹劾,那景淮真就回天无力了。 但两桩案子的人证都死了,想查证据根本无从下手啊。” “其实我们不用查证据,倒不如反其道行之,等他们再次出手,从而顺藤摸瓜!” 君墨竹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寒芒: “眼下淮王被软禁,虽受怀疑,但尚有转圜余地。 如果这种关头齐王再度遇刺,甚至有生命之危,那淮王必定难逃干系。就算没有被定罪,那与储君之位也彻底无缘了。” “他们还会再次出手?没道理吧。” 洛羽沉思道: “按理来说淮王已经被软禁,禁止与任何人接触,此刻再发生袭击,不恰恰说明与他无关吗?” “以常理度之是这样,可王爷没发现吗,翊王府这位神秘谋士就喜欢反其道而行之。” 君墨竹有条不紊地说道: “咱们这位陛下现在生性多疑,心乱如麻。暂且放过淮王殿下主要是出于亲情,一时心软。 如果再次发生袭击,他可能会想,淮王手中会不会捏着一股神秘力量,击杀三皇子的同时又洗去了自己的嫌疑,一箭双雕。 他甚至会想,是我们在替六殿下做事!介时天子一怒,六殿下危矣。” “有道理,有道理!” 洛羽目光一寒: “那我们就等着吧,等对方再次出手!” …… 御书房内烛火缭绕,景弘正在认真批阅奏折,时而剧烈的咳嗽,年过半百的他近年忙于政务,身体越发的不行,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丝。 今日是礼部尚书黄恭在伺候着,轻声道: “陛下,要么今日先休息吧,龙体为重,明天再批不迟。” “因为几个儿子的事奏折已经压了三天了,你瞅瞅,堆了这么高,再拖得拖到什么时候?” 景弘一边批阅一边问了一句: “朕那三个儿子怎么样了?” 黄恭轻声道: “太医院说翊王体内的毒素排得差不多了,身体逐渐好转,昨日还从昏迷中醒了一次,陛下可以安心;齐王乃从军之人,些许皮肉伤不碍事,只需耐心将养便好; 至于淮王殿下,终日禁足府中,闭门不出,并无任何异常。” “翊王醒了?” 景弘笔下一顿,略微思虑片刻之后说道: “那就好,告诉太医院,尽力调理身体,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明白!” 黄恭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陛下,老臣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跟了朕二十年了,有何不能问得?说吧。” 黄恭躬着身子道: “陛下一向赏罚分明,群臣皆佩服。 这次六殿下指使刺客袭击齐王,已经有人证核实。但陛下为何迟迟不给淮王定罪?” “有人证,但是还不够。” 景弘似乎料到黄恭会有此问: “那只是一个刺客,没有物证、没有任何中间人,朕不能仅凭他一句话就给老六定罪。 另外,朕也算动了一些私心吧。 老六从小就秉性纯良、身体又不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朕知道储君的诱惑足以改变一个人,但既然证据没有坐实,朕愿意多给他一点机会。 如果真的是他,那就别怪朕心狠了!” 原本略带柔情的景弘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能坐上皇位的,又有几个心性善良? “老臣明白了。” 黄恭了然,皇帝也是人啊: “刑部还在抓紧时间查证据,微臣也希望六殿下是无辜的,不管如何,手足相残终究说不过去。” “好好替朕盯着他们。” 景弘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奏折上: “朕这三个儿子,没一个让朕省心的啊。” …… 翊王府,寝宫内室 “咳咳,咳咳。” 咳嗽声来自景翊,这位昏迷了大半个月的皇长子总算是醒了,但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好不容易才撑着坐起来。 “王爷受苦了啊。” 范老瞎子坐在一旁,拄着一根拐杖道: “幸好我们自有解药,否则光靠太医怕是难以医治。” “为了储君之位,受点苦没什么。” 景翊往床背一靠才觉得舒服点,嗓音沙哑地说道: “这段日子有劳先生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吗?” “差不多吧,基本没有偏差。” “派去齐王府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入夜便出发。” “很好。” 景翊拳头微握,冷笑道: “这次不需要弄虚的,告诉他们,如果有机会,真杀了也无妨!” “明白!” 第855章你们是谁? 夜半子时,暮色昏昏 整座京城都笼罩在黑幕之中,寻常百姓早已入睡,只有些许奢华所在还亮着灯火,达官显贵们在享受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坐落于京城一角的齐王府同样漆黑一片,府中下人早已入睡,只有值夜的守卒还在巡逻。 虽说景霸遭遇了一次袭击,但府中护卫并未增加。道理很简单,半路袭击和强攻王府完全是两个概念,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京城擅动兵戈? 再说了,巡防营和京兆尹府已经加派人手巡夜,他们没必要弄得太过紧张。 可一旦这么想,那危险就来了。 窸窸窣窣的异响在夜空中回荡着,数十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王府后门,这里有一队巡逻士卒持枪而立,扫视四周,眼睛瞪得像铜铃。 黑衣人并未轻举妄动,而是蛰伏下来不再动弹。 晚风呼啸,月明星稀,黑夜中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什么人,胆敢靠近王府!” “给我站住!” “妈的,敢来王府闹事,真是胆大包天!” 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是从王府前方传来的,好像是有人逼近王府。 守在后门的军卒目光一寒: “怎么回事,还真有人敢来王府闹事不成?” “走,去看看,别出什么岔子!王爷已经睡了,吵醒了王爷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十几号守卒呼啦啦地顺着街巷走了,直奔前院,黑衣人瞅准时机,从夜色中蜂拥而出,手脚敏捷的翻过后墙,眨眼间便全部潜入王府。 后门再次变得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了好一会儿,离开后门的军卒又回来了,一个个骂骂咧咧: “当怎么回事呢,虚惊一场。合着就是几个醉汉,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王府撒泼。” “这群家伙惨了,直接送给京兆尹府,少不了脱一层皮。” “打吧,打死他们,正好给咱们出口恶气!” “哈哈。” ……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府中,府外戒备森严、但府内几乎就看不见守卒的身影了。这些神秘人似乎对王府的布局极为熟悉,轻车熟路地避开婢女、内侍,一路来到了景霸休息的寝屋。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冷厉,打了个手势,数十人顿时四散而开,蛰伏在门外暗处,独他一人一步步向屋门摸去。 他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丝声响,将手中的弯刀顺着门缝插入,缓缓向上挑开门栓,那门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紧跟着他便推门而入。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陈设的轮廓。他每一步都是足尖先探,脚跟再缓缓落下,不敢带起一丝风声,心脏砰砰直跳。 紧张,很紧张。 景霸毕竟是神勇之人啊,马虎不得。 屋内那张宽大的卧榻之上,锦被隆起,依稀是一个侧卧的人形。一动不动,看模样是早已睡熟。 黑衣首领嘴角微翘,不再犹豫,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扑出,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手中弯刀带起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被褥下那“人”心口的位置狠狠扎下! “噗!” 一刀落下! 可并没有刀刃入肉的鲜血飞溅,反而是一种斩裂棉絮、触及硬实木板的空洞感,力道落空的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他手腕急转,唰啦一声将整个被褥挑飞起来,棉絮纷乱,哪里有人! 被褥之下,空空如也。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中计了! “呵呵,还真有人来刺杀本王。” 一道冰冷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好大的胆子啊。” 黑衣首领猛地转身,屋内灯光骤亮,他此行的刺杀目标景霸不知何时坐在了厅中,正用一种嘲讽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景霸十分好奇地问了一句: “本王在京城应该没什么仇人才对,谁敢冒吵架灭族的大罪刺杀亲王?说出你的主子是谁,本王可以饶你一命。” “妈的!” “吁吁!” 黑衣首领大骂一声,直接吹响了口哨,这便是让屋外刺客一起动手的信号!可惜他等来的不是同伴杀进来,而是火光四起,吼声大作: “什么人,竟敢偷袭王府!” “全都围起来,给我杀,尽量留几个活口!” 黑衣首领心头咯噔一下,怪不得后门的守卫轻轻松松地就被骗开,感情景霸是在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别白费力气了。” 景霸悠哉悠哉地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讥笑道: “既然敢把你们放进来,怎么可能让你们跑了?” “妈的,我杀了你!” 危局之下,黑衣首领并未慌乱,而是脚掌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弯刀直刺景霸: “三殿下,送你上路!” 虽然景霸勇猛无比,但他知道景霸有伤在身,奋力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景霸依旧保持着饮水的姿势,对刺客奋力一击看也不看。 “铛!” 就在弯刀即将近身的一刹那,黑暗中陡然挥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刚刚好将刀锋挡在了半空中,任凭黑衣人如何用力,刀锋再也无法深入半存。 荆无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中匕首轻松挡开弯刀,冷笑道: “让我来会会你!” 黑衣人面色微变,仅仅刚才一记对拼他就是意识到此人武艺不凡,是个硬茬! “看招!” 荆无命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手中那柄短小的匕首如形随形,招招不离黑衣首领的咽喉、心窝等要害,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铛铛铛!” 黑衣首领心中大骇,急忙挥刀格挡。刀刃与匕首在狭窄的屋内激烈碰撞,迸射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每一下碰撞,黑衣首领都感觉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荆无命之强远超他的预估。 原本以为手中弯刀能占到长度优势,可殊不知荆无命全是贴身肉搏,压根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黑衣人的衣袖已被划开两道口子,伤及皮肉,鲜血丝丝往外渗,只能勉强支撑。 一寸短一寸险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这点本事?” 荆无命冷笑一声,攻势再变,匕首由直刺骤然转为刁钻的上撩,直取对方手腕。 黑衣首领急忙缩手,弯刀下压格挡。岂料这竟是虚招!荆无命手腕一翻,匕首贴着刀背顺势下滑,直削他握刀的手指!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险,黑衣人若不撤手,五指难保! “妈的!” 迫不得已,他只能猛地后撤,同时一脚踢向身旁的红木圆桌。圆桌带着呼啸之声撞向荆无命,迟缓了他的攻势。 “砰!” 荆无命不闪不避,一掌拍出,直接将木桌拍得四分五裂! 就趁着这个间隙,黑衣人毫不恋战,猛地转身,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肩背,合身撞向紧闭的房门! “轰隆!” “砰!” 木门碎裂,木屑纷飞,这家伙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咦?这么不堪?跑得倒是挺快!” 荆无命脚掌一跺,犹如鬼魅般冲了出去,狞笑道: “还没人能从老子手下溜走!” 第856章獐牙、南越 就在黑衣首领破门而出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院中已是一片混战的修罗场。 “杀啊!” “铛铛铛!” “王爷有令,全都围住,一个也别放跑了!” 震天的喊杀声与兵刃激烈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上百名披甲执锐的王府亲卫早已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十几人一队,结阵如林,刀光胜雪,一步步压缩着黑衣刺客的活动空间。 这些刺客虽然个人武艺高强,单打独斗或许不落下风,但在这种围剿下个人勇武被极大限制,几个汇合下来就死伤大半。 “冲,冲出去!” “给我杀!” 他们如同飞蛾扑火想要突围,但每一次冲击都被密集的枪阵逼回,稍有不慎便被盾牌缝隙中刺出的长矛捅穿,或是被侧翼劈来的钢刀砍倒,惨叫不断。 “头!” 一名浑身浴血的黑衣人看到首领,嘶吼着想冲过来接应,却被三四杆长枪同时逼住,一着不慎身上就多了几个血窟窿,踉跄倒地。 “自身难保,还有空管别人?” 荆无命冰冷的声音如影随形,已从身后追至! “妈的,狗皮膏药!” 黑衣首领气得破口大骂,反手一刀劈向身后。荆无命却十分敏捷,身形一矮便避开刀锋,手中匕首顺势刺向他的心窝! “刺啦!” 黑衣首领虽奋力闪避,但大腿外侧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紧咬牙关向前翻滚,弯刀连挥,勉强格开侧面刺来的长枪。 他想跑,可目光四顾却发现压根没有逃命的路。 “哪里走!” 荆无命再至,刀锋凛然。 黑衣首领骇然回头,只见荆无命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到了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速度奇快无比!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黑衣首领目露狠辣,反手一刀直劈荆无命脖颈,荆无命扭腰低身,刀锋刚刚好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同时左手一探,刚刚好抓住黑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擦!” “啊啊!!” 手骨瞬间断裂,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荆无命一记鞭腿已经扫了过来。 “砰!” “噗嗤!” 鞭腿正中膝盖,强劲的力道直接令其单膝跪倒在地,膝盖将石板都砸出了裂纹,黑衣首领刚想做最后的挣扎,冰凉的匕首已经轻轻贴在了他的喉结之上: “再动一下,就死。” “老子可不怕死!” 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但并未反击,反倒是做出了咬牙切齿的动作。 荆无命瞬间想到了什么,砰的一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满嘴牙全都被砸裂,还从牙缝间滚出一个小小药丸。 “哼,果然是死士。” 荆无命一脚将药丸踩烂,目露鄙夷。 连遭重击的黑衣人终究是顶不住了,满脸是血的瘫软在地,不停地抽搐。院中战斗也很快结束,大部分刺客全都被杀,只剩少数几人被生擒,光这一点就看得出他们的勇武。 四五人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四周竖起了数十支火把,院中满地死尸,格外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景霸缓步走出,居高临下的看着黑衣人: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呸!” 这家伙还挺硬气,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杀了我吧,你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呦呵,还挺硬气。” 景霸狞笑一声: “等你尝遍刑部的酷刑,就会明白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立刻派人通知刑部和京兆尹府,本王今天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荆无命抱着膀子在一旁看戏,如果刑部不行还有王刺出马,这家伙早就想找人练练凌迟刀法了,这不正好是活靶子吗? “嗖嗖嗖!” 可就在这时,耳边有一阵破风声陡然袭来。 “还有人!” 荆无命浑身寒毛竖起,本能地扑向景霸: “殿下小心!” “嗖嗖嗖!” “嗤嗤嗤!” 荆无命猛地将景霸扑倒在地,可那些箭矢并非朝着他们而来,而是直奔跪在地上的刺客,瞬间便将仅有的活口全部射杀。 “灭口!” 景霸的脸色瞬间阴沉,猛然扭头看向屋顶,有几道黑影从那儿一闪而逝: “妈的,给我追!” …… 翊王府 身子极度虚弱的景翊早已睡下,但范老瞎子依旧独坐在阁楼顶端,浑浊的眼眸看不清远处的动静,只能感受到徐徐晚风在拍打着满是皱纹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闪掠而来,单膝跪地: “范老,行动失败了。” “失败了?” 范老瞎子的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齐王府早有准备,设下了重重埋伏,不过卑职已经将那些人全都灭口,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 “知道了。” “卑职告退!” 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范老瞎子缓缓起身,似乎在遥望武家府邸方向,喃喃道: “好一位洛大将军啊。” …… 齐王府内灯火通明、人影纷纷,听闻消息赶来的巡防营已经将府外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出入,府内则由亲兵把守。 洛羽和君墨竹也到了,两人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快,他们没想到如此精妙的布局竟然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敌方不仅准备了毒丸,还派人在暗中伺机而动,准备灭口! 两人在满院子的尸体中兜兜转转,景霸则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些家伙滑溜得很,刚追出两条街就没影了。下次别被本王抓住,否则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景霸那个气啊,好好的俘虏在眼皮子底下被杀了,这些人可关系到真正的凶手! 君墨竹却恍若未闻,此刻他正全身关注地盯着毙命的黑衣首领,此人的衣袍在晚风的吹拂下不断晃动,隐约露出里面的皮肉,衣领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君墨竹目光一凝,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挑开了胸前被鲜血浸透的衣襟。晚风吹拂,火把跳跃的光芒明暗不定地映照在尸体苍白的皮肤上。 就在那锁骨下方,一个约莫铜钱大小的诡异图案赫然映入眼帘: 那并非中原常见的纹路,而是一个线条粗犷、带着蛮荒气息的獐牙!獐牙尖利,透着一股子凶狠,图案的边缘因岁月的磨损或特殊的刺青手法而显得有些模糊,但独特的样式却不会认错。 洛羽和景霸同时茫然: “这是?” 君墨竹目光冰冷,指着獐牙图案沉声道: “此乃南越一些部族特有的标记!我曾在一本古籍杂谈中见过,他们信奉山野精怪,常以猛兽獐牙为图腾,刺于身前,以示勇武与身份!” 洛羽目光震惊,愕然无比: “你是说,这些人来自南越?” 第857章洗清嫌疑 刺客夜袭齐王府、杀得血流成河的消息不胫而走,刚刚天明就在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各方耳目齐出打探内情。 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京城行凶?会不会与争储有关?淮王府被禁军包围是不是也与此事有关? 消息满天飞,偌大一座京城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而在满城谣言四起的时候,景霸则入宫面圣了: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圣躬金安!” “起来吧,身上还有伤就别跪着了。” 景弘轻轻一抬手,目露关切: “听说齐王府夜里遇袭了?没受伤吧?” 殿内还有礼部黄恭、刑部孙尧两位尚书,脸色不是很好看,王府遭遇袭击,这可是天大的事,他们这些朝廷大员的面子上挂不住。 “是!” 景霸冷声道: “不过请父皇放心,儿臣早有准备,府中戒备森严,前来偷袭的刺客被一网打尽。不过原本是抓了几个活口的……” 景霸将夜里发生的事情全都讲了一遍,当他们听到抓到的俘虏被灭口的时候全都露出一抹惋惜的表情。 黄恭轻叹一声: “唉,可惜了,若是能抓住几个活口,也好拷问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是淮王还是另有其人。” “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在京城一而再、再而三地行凶。” 孙尧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陛下,微臣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啊。 此前抓到的刺客招供,说幕后主使是淮王殿下。可现在淮王被软禁,无法与外界接触,哪来的机会策划刺杀? 退一万步说,即使淮王有办法联系外界策划刺杀,可他现在是最大嫌疑人,四周皆是朝廷眼线,这时候最好的做法是按兵不动,为何还要再次冒险? 微臣觉得,人犯的口供会不会有假?那些家伙毕竟是死士,以性命去栽赃殿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景弘微凝眼眸,并未说话,像是在沉思。 身为心腹的黄恭迈前一步,轻声道: “孙大人说得不无道理,人犯确实有可能以命栽赃,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此事关乎社稷安定、朝堂稳固,咱们也不能仅凭推测就洗清淮王的嫌疑。 当然了,臣不是针对淮王殿下,只是讲述实情。 正如孙大人所言,若以常理思考,淮王被软禁不应该再次安排截杀,但有没有可能淮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反其道而行之,迷惑朝廷的视线? 至于如何出手并不是问题,毕竟是亲王,府外有一些愿意效命的门客也是正常的。 微臣觉得,凶手到底是谁还有待详查。” 孙尧陷入了沉思,景弘苍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并未否认黄恭的推测,显然心中还没有打消对景淮的怀疑。 正如君墨竹推测的那样,近期接连发生这么多事,这位皇帝的心思有些紊乱,摸不着头脑。 “孙大人、黄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儿臣以为,幕后凶手定然不是六弟!” “噢?为何如此笃定?” 景霸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父皇,两位大人,这是儿臣从刺客身上发现的纹身。” 三人齐齐望向信纸,只见一个獐牙图案,张牙舞爪,乍一看甚是可怖。 “这是?” 景弘当即皱起了眉头,他不认识此图,但这个图案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獐牙,这是南越獐牙!” 见多识广的黄恭目光微变: “相传南越国内有不少蛮夷部落,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与野兽为伍,这些人生性凶狠、弑杀,喜欢将獐牙图案绣在身上彰显其勇武! 微臣早年间在南境做过官,识得此图!” “黄大人说对了,正是獐牙图案!” 景霸沉声道:“仅凭这个图案便能证明,此刻并非大乾人士,而是南越!” “南越!” 景弘的眼中露出一抹震惊: “难道是南越人才是幕后主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帝措手不及,难道他猜错了?三位皇子接连出事并非皇子间的争储,而是外敌故意扰乱朝堂? “南越行凶,并非不可能啊。” 孙尧猛然醒悟过来: “陛下别忘了,南越太子一直在京城为质,几年前那一场大败南越始终记恨在心,指不定想趁机挑起我朝内乱!” “如果真是南越太子所为,这事就不好弄了。” 黄恭的表情无比凝重: “放在以往我们不惧南越,刺杀我朝亲王,杀了这个质子都不为过。但近两年我朝先经历了东境平叛、郢国之战,去岁又征战奴庭。 不管是民力国力都消耗殆尽,此时南境再生战端,绝非明智之举。 陛下,该三思啊。” 殿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静,阮云慕毕竟不是普通人,而是南越太子,杀了他,两国必然开战! 这两年大乾东征西战、国力损耗巨大,但南越一直在休养生息、伺机而动,万一开战,胜负先不说,又得死很多人。 “朕没说要给他定罪。” 景弘双手合于身前,目露寒芒: “不管是不是他,咱们无法仅凭一个图案就把罪名扣在质子身上,如此一来反而给了南越用兵的口实。 此事,暂且压下吧,对外就说是宵小作乱,尽量稳定民心。 阮云慕那边派人盯着点,密切监视其动向!” “微臣领旨!” “咳咳,父皇,那六弟呢?” 景霸赶忙说道: “六弟可从未去过南境,与南越更是素无往来,绝不可能与南越蛮族有所勾连,是不是可以洗清他的嫌疑了?” “你倒是比朕还急。” 景弘忍不住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万一呢?” 两位尚书大人都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向景霸,皇子争储一般都是斗得你死我活,这位三殿下倒好,还替别人求情。 景霸很认真地说道: “父皇,儿臣相信六弟!儿臣可以给他做保人!”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也不能做恶人啊。” 景弘轻轻一挥手: “让淮王府外的禁军撤了吧,但你得带句话给老六,近期京城不稳,一切应当小心谨慎,切勿再生事端。” “儿臣领旨!” “臣等告退!” 几人鱼贯而出,景弘望着景霸的背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唉,这个老三,从小到大都是直性子,一点心思都没有啊。” “呵呵,这不是好事吗。” 老太监吕方乐呵呵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三殿下宅心仁厚、信任手足,陛下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开心,当然开心。” 景弘笑了笑,此事与景淮没有关系,他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下一刻,这位皇帝转头看向地图,目光逐渐深沉起来: “南越,南境。” 第858章翊王相邀 “洛兄,这次的事多谢你了,不然我还被禁足府中呢。” 景淮出现在了武家府邸,面露苦笑,他前脚去了齐王府看望景霸,后脚就来找洛羽了。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洛羽微微一笑: “总不能看着你被栽赃陷害吧?” 别看禁军的说法是保护淮王,可时间一长朝臣们定会起疑心,保护需要保护这么久吗? 然后翊王再放出消息,说景淮是刺杀景霸的元凶,介时群臣上奏弹劾,景淮可就真栽了。 眼下是争储的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那就不谢,哈哈。” 景淮也是爽朗,笑了一声之后目光微凝: “洛兄觉得幕后主使是南越人? 我去过三皇兄那儿,他说去宫中的说辞都是你教的。” “怎么可能,此事与南越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 洛羽冷笑一声: “獐牙图案是南越蛮族不假,可别忘了在京城与南越有关的不止一个阮云慕,咱们的翊王殿下也久镇南疆啊。 只不过没有真凭实据,不可能无端指责翊王。”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哪怕我们知道是翊王派的人也无可奈何。” 洛羽接着说道: “刺客来自南越,死无对证,也没有物证,找不到他头上,翊王府那位谋士当真心思缜密啊,没给我们留一丁点线索。 说起来这次我们是吃了亏的,他们一招接着一招,差点没接住。” “确实可怕,不好对付。” 此前景淮也一直怀疑景翊身边另有其人,手段高深,这次总算是在洛羽这里得到了证实。 “宫里传来消息,景翊醒了,身体在逐渐恢复、父皇让各部封锁消息,尽快稳定民心,看来是不想接着追查此案了。” 景淮在屋中缓慢踱步: “刺客皆死,矛头指向南越太子,查无可查。对我大乾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不可能和南越起冲突。 至于景翊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了,他现在从暗到明,被我们抓住把柄就死定了。” “此案告一段落,但争储才刚刚开始啊。” 洛羽看向景淮: “再过十天我就得返回陇西,京城的事,你自己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以找轻影,她应该能帮你一些忙。” “嗯,我明白,谢了。” 景淮微微点头,他自然知道墨冰台的存在,洛羽能做到这一步无疑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洛羽的目光突然闪烁起来: “关于争储。” 景淮一顿:“洛兄是想问,三皇兄怎么办?” “对!”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残酷! 因为不管你和景霸关系多好,可皇位只有一个,不可能共享。 你可以和翊王争,但你要不要与齐王争?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 景淮默然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如果我们能击败翊王,三皇兄执意要当太子,我并没有意见。 辅佐他好好治理国家,我可以接受。” 洛羽没有说话,这是景淮自己的选择。 “王爷!” “大哥!” 君墨竹与武轻影两人突然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君墨竹还是那身墨色长衫,倒是武轻影难得打扮了一下,乍一看很晃眼。 一身精心裁制的紫色长衫,选用的是最上乘的吴绫,颜色是清雅的浅紫。长衫的剪裁极为考究,线条流畅,领口、袖缘与衣摆处绣着一圈缠枝莲纹,精致而不显浮夸。 月白色的丝带松松系在腰间,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更显体态修长,步履间广袖轻扬,自带一股清贵之气。 这身打扮才像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洛羽和景淮都愣了一下,武轻影平日里可不会这么打扮,愕然道: “你这是干嘛,和墨竹逛街去?” “我也想啊,可惜今天不行。” 武轻影一摊手: “闽南伯之女今天设宴,我和她有些交情,得去赴约。 不然别人要说了,兄长封王,我武轻影跟着趾高气扬起来。” “闽南伯之女?行吧。” 洛羽有些懵,京城很多权贵其实他都不认识,不过也无所谓,武轻影毕竟身处京城,又是武家独女,随着他逐渐起势,该应酬的酒宴不会少的。 “闽南伯之女设宴,君兄为何不同去?” 景淮何等眼力,自然能看出两人的关系: “君兄一表人才,又是王爷身边的左膀右臂,即使在京城世家公子中也是人中俊杰,多好?” “我也想带他去,可他有事。” 武轻影露出一抹幽怨的眼神,君墨竹无奈接话道: “京郊出了点意外,一些人失去了联系,我得去看看。” 君墨竹虽然说得隐晦,但洛羽还是听懂了,墨冰台的分堂出了点问题,当即眉宇一凝: “难道是翊王府对我们的人出手了?” “说不好,京城之地龙蛇混杂,是意外还是蓄谋,有待商榷。” 君墨竹沉声道: “所以我亲自去看看。” “行吧,带着荆无命,自己小心。” “好!” “大哥,那我也走了。” 两人肩并肩,一起走出了府门,景淮轻笑一声: “君兄和武小姐倒是般配得很啊,常夫人算是安心了。” 洛羽笑而不语,其实他并不强求武轻影的姻缘,只希望她找个好人家,但巧就巧在,两人一下子看对眼了。 君墨竹知根知底,乃是上上之选! “他们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景淮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洛兄说你我之间无需言谢,日后有什么我景淮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 但景淮刚要离开,岳伍便走了进来,递上一封信: “王爷,翊王府送来的。” “翊王府?” 洛羽眉头一皱,拆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城外十里小竹林,请玄王、淮王一会! “请我们两一会?” 两人眼神露出一抹浓浓的疑惑,洛羽感觉很奇怪: “据太医院说翊王只是苏醒,行动尚且不便,怎么请我们到城外一会?” “或许,不是景翊。” 景淮紧盯着信纸,眉宇微凝: “这字迹,不是他的。” 他们可是兄弟俩,景翊的字他能不认识吗? “噢?” 洛羽重新审视信纸,这行小字看似平平无奇,可仔细看却带着一种沧桑之感,不像是景翊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 “难道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除了翊王,还有谁会请他们相见? 定是那位神秘的谋士! “看来这位终于忍不住了。” 洛羽冷笑一声: “走吧,我们去会会他!” 第859章盲棋对弈 “驾,驾驾!” “哒哒哒!” 十几匹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洛羽景淮打头,十名玄武军精锐相随。其实带不带护卫不重要,有翊王府的书信在,景翊还敢一次性杀了两位王爷? 如果此行洛羽二人出现意外,别管是不是你景翊动手,这个罪名就得扣在你头上。 道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竹林,郁郁葱葱。 那竹林仿佛一片自天际垂落的碧云,随着距离拉近,渐渐在视野中舒展开来。时值盛春,新笋早已褪去稚嫩,拔节成竿,与旧年的墨竹交织林立,挺拔直指苍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微风中轻盈跳跃,恍若流金。 “确实好景致啊。”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竹林深处走,绿意愈发幽深。竹影摇曳,光影迷离。林间的阴影里仿佛藏匿了无数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这群来客。 一片竹叶打着旋,悄然飘落在马前,两人勒住缰绳,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有一条被竹荫覆盖的小径蜿蜒深入,静谧,幽深,正静静等待着即将上演的无声交锋。 小路尽头有凉亭,凉亭之内孤影立。 “你们就在这守着,都小心点。” “诺!” 玄武军四散而开,牢牢警戒四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洛羽与景淮翻身下马,顺着小路蜿蜒而行。 那道孤影,应该就是翊王身边潜藏许久的谋臣了。 小路尽头,地势微隆,一座六角凉亭悄然静立于竹海之间。亭子颇为古旧,黛色的瓦顶生着些许青苔,飞檐高悬,看起来这座亭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亭中 一人,一桌,一棋,一茶。 那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人,身形清瘦,如他身旁那些历经风霜的老竹,静静地坐在石凳上,背对着小径入口,仿佛与这亭、这林融为一体。 洛羽和景淮对视一眼,他们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覆满落叶的泥土上,几近无声。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凉亭的一刹那,老人却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如同风吹过竹叶: “久候两位多时了。” “小小竹亭今日能迎来两位王爷亲临,当真是蓬荜生辉。” 两人这才看清石桌上摆着一副棋,还有摆一套素雅的陶制茶具,一只小泥炉上煨着铜壶,壶嘴正吐出袅袅白汽。 茶香清洌,与竹林的气息交织,沁人心脾。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不是翊王请我们来吗?老先生是何人?” “呵呵,老朽不是王爷一直想见的人吗?” 老人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可双眸浑白,并无精光闪烁。 洛羽和景淮同时一愣,翊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竟然是个盲人!区区一个盲人竟然将京城各方势力搅得团团转。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提起铜壶,缓缓浇淋茶具,斟满两杯明前竹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一丝迟滞。 老人伸手一招: “两位若是不怕有毒,可饮一杯。” “老先生沏茶,何惧之有?” 洛羽二人微微一笑,施施然坐下,将杯中茶水慢慢咽入喉中,细细品尝: “唔,入口甘甜,醇香回味,确实是好茶。” “呵呵,粗鄙之茶能得洛大将军夸赞,也算是没白种。” 老人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 “久闻洛将军与淮王都乃我大乾的盖世英豪、人中龙凤,可惜啊,老头子我是个睁眼瞎,不能一睹尊荣。 这厢有礼了。” 洛羽目光微凝: “还未请教老先生名讳。” “老朽姓范,单名一个攸字。” 范攸! 老人微微低头: “乡野粗鄙之人罢了,不足挂齿。” “呵呵,乡野粗鄙之人可没资格在翊王府成为座上宾。” 洛羽细品一口淡茶: “这些年范先生在南境可是翊王的左膀右臂,打得整个南越龟缩不前;此次在京城又妙手出招,差点让淮王身陷囹圄。 晚辈领教了。” 范老瞎子略显诧异: “看来洛将军对老夫也不是一无所知嘛。” 下一刻他便转过头来: “听说淮王棋艺精湛、冠绝京城,巧了,老夫对棋艺也略通一二,闲来无事,要不切磋一局?” 这家伙竟然直勾勾的看着景淮,明明是个瞎子,却好像也能洞察万物。 “跟我下棋?” 景淮眉头微挑,平静道: “老先生双目失明,你我二人切磋怕是不妥吧?若是赢了,传出去难免说我欺负人。” “哎,这又无妨。” 老人笑道:“瞎了几十年,不是活得好好的?一盘棋局而已,何足道哉。” “可以。” 景淮微微点头: “那晚辈也不欺负人,两人都不看棋盘,请洛王爷代我们落子。” “哈哈,王爷果然是君子。” 老人大笑一声: “正合我意!” “请王爷执白先行!” 景淮缓缓闭眼,轻声道: “平位三三。” 洛羽依言落子,心中暗惊,这开局着实少见。 范攸不假思索:“对位九五。” 棋局便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悄然展开,堂堂大乾玄王成了两人的小厮,依着二人报出的方位在棋盘上落子,起初尚能跟上节奏,渐渐却觉得棋盘上杀气暗藏,每一步都暗含玄机。 “上位七六。” “下位二八。” “平位四四。” …… 景淮原本从容的神色渐渐凝重,这老瞎子看似随意落子,实则步步为营,每一子落下都不可小觑,像是落于湖心的石块,激起层层涟漪。 日头渐斜,竹影拉长。 凉亭内只听得到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洛羽已经觉得有些心惊,这盘棋已下一百三十余手,双方竟仍不分胜负。 他虽然不怎么会下棋,但他知道景淮的棋艺绝对是世间翘楚,没想到范老瞎子竟能与他下到这个地步。 “老先生好手段啊。” 景淮忽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 “这一手釜底抽薪,晚辈险些着了道。” 范攸枯瘦的手指轻叩石桌,微微一笑: “王爷这一记金蝉脱壳更是妙极,老朽差点就追之不及。” ……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当最后一子落下,洛羽凝视棋盘良久,最终轻叹了一声: “平局。” 两人整整下了一个时辰,确实以平局收尾。 景淮与范攸同时睁开双眼,虽一者目不能视,却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种棋逢对手的痛快。 以此二人的棋术,对手难觅。 “都说淮王棋艺超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范攸满脸的皱纹上挤出一抹笑容: “佩服。” “该佩服的是晚辈。” 景淮满眼凝重: “老先生过谦了,下棋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范老瞎子的棋艺如何他最清楚,可以说每一招都走得险象环生,差一步就是必输! “呵呵,王爷见笑了。” 范攸好似神色如常:“切磋而已,下次有机会可以继续。” “老先生确实厉害。” 始终沉默不语的洛羽终于开口了: “以今朝朝局为棋盘,各方势力为棋子,下了一手好棋啊。” 第860章拿掉你的异姓王 京城,翊王府 神色虚弱的景翊斜靠在床榻上,一口一口喝着药汤,体内那种虚弱感正在缓缓褪去,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滋味真不好受啊。” 夏甫侯在一旁,轻声道: “殿下受苦了,不过若是能拿下储君之位,什么苦都是值得的。” “但愿吧。” 景翊喝完最后一口药汤:“洛羽和景淮出城了吗?” “已经走了,此刻应该与老先生见着了。” “那边的布局呢,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切按计划进行。” “很好。”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洛羽啊洛羽,你终究是斗不过我的,异姓王爵,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来吧。” …… “以京朝朝局为棋盘,各方势力为棋子,下了一手好棋啊。” 洛羽的话语悠悠在耳边回荡着,范攸似是有些茫然: “洛王爷此言何意,老夫怎么听不懂呢?” 洛羽缓缓起身,有条不紊的说道: “郢国宫变的消息传来,夏甫恰到好处地提出立储一事,紧跟着翊王就中毒晕厥。这世上的事就这么巧吗? 乍一看是因为齐王送的人参果有问题,可咱们的陛下何等聪明,料定齐王是无辜的,相反,局外之人才最有可能下毒。 因此陛下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淮王的头上。 接着,淮王齐王两人同时遭遇刺杀,亦真亦假、一虚一实,再次坐实了陛下心中的猜想。 整个布局走到这,实际上已经成功了,但你们低估了皇帝的爱子之心,只是派兵软禁淮王,给了他一线生机。 布局环环相扣,堪称精妙至极。 所有人都没想到,吐血晕厥、命在垂危的翊王才是这一连串大案的幕后黑手。” “哒,哒,哒。” 老人干枯的手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棋盘,轻笑一声: “布局再精妙又如何,不还是被王爷破解了吗?说实话,老夫没想到齐王府会是一个陷阱。可惜啊,折了一队精锐。” “破解谈不上,只能说打了个平手吧。 你用一批南越死士巧妙地洗清了翊王的嫌疑,老先生未雨绸缪的能力当真令人佩服。” “呵呵,凡事总得想到最坏的后果嘛。” 范攸再次提起茶壶,给两人斟满茶水,也不知道他这个瞎子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滴不漏的。 “两位王爷,老朽有一言相劝。” 范攸嗓音沙哑,但听得出他是认真的: “翊王殿下乃是皇长子,继承储君之位合情合理,何必苦苦相争呢? 倒不如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就此握手言和。翊王殿下说了,如果他继太子位,那齐王、淮王两位殿下包括洛王爷,日后都是国之重臣,绝不会亏待你们。 大家和和睦睦,让大乾强盛、立于七国之巅。 不好吗?” 洛羽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景淮,毕竟他才是要争储君之位的那个人。 景淮面无表情地说道: “若皇长兄能爱惜民力、体恤民情、仁爱忠厚,那他当这个储君也无妨。 很可惜,他并不是。” “噢?此话怎讲?” “奴庭之战,陇西十万边军征战沙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皇兄做了什么?不仅不派兵增援奴庭战事,还切断了陇西向中原买粮的渠道。 为了一己私欲,置十余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置江山社稷的安危于不顾,这是明君之举吗?” 哪怕范攸看不见,但景淮的眼中依旧露出一抹寒芒: “五年前江南水患,万顷良田尽成泽国,皇兄督办赈灾,却纵容亲信克扣钱粮,中饱私囊,致流民塞道,饿殍遍野,此事父皇不知,但我知道!视百姓之命如草芥,这是明君之举吗? 这次为谋储位,构陷兄弟,派人刺杀,可念半点亲情?罔顾国法、滥杀手足,这是明君之举吗! 这样的人坐上皇位,凭什么带领大乾走向强盛!” 一向体弱的景淮此刻却掷地有声,不是他非要去争,实则不得不争! 范攸久久不语,并未反驳景淮之言,只是有些惋惜地说道: “看来我们只能各凭本事了。” “你出招,我们接着便好。” 景淮面无表情地说道: “帮我带句话给皇长兄,争位可以,但别拿旁人的性命做棋子。他日如果被我抓住证据,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巧了不是。” 范攸嘴角微翘: “翊王殿下也有句话要带给两位。殿下知道洛大将军是淮王您的心腹知己,要想争储,怎么着也得先除掉他。 所以,大将军的玄王之位,得交出来。” “噢?”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怎么,打算对付我了?有什么花样都使出来吧,本王奉陪到底。” 脸上的表情虽然轻松,但洛羽的心略微泛紧,他怎么觉得范攸话中有话呢?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了凉亭边缘,遥望远方: “两位王爷可曾想过今日为何请你们来此地一会,又为何要与淮王殿下下一场棋局?” 这一问还真问住了两人,对啊,为什么? 他们两是为了来见一见神秘谋士,但翊王府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劝说景淮不要接着争皇位? “很简单。”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 “是为了将两位引出京城。” 两人的心头咯噔一下,引出京城?为什么要将他们两引出京城? 范攸又踱了几步,再度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王爷身边那位君墨竹,今日也不在京城吧?”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 “是你们干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说到这个份上洛羽还听不懂,那他就真是傻子了,但他一时间还真猜不到对面想干什么,总不至于趁他们不在闹一场宫变吧? “武轻影武小姐似乎去闽南伯府赴宴了吧?算算时辰,现在宴席应该开始了。” 范攸的一句话让洛羽浑身一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表情铁青: “你们敢对我妹妹出手!” 洛羽极为罕见的暴怒,景淮的脸色也变了,景翊真是疯了,难道想对一个女子出手? “哎,怎么会呢,翊王殿下可是君子,岂会为难女人?” 老人露出一抹笑容,好像开心的同时又带着嘲弄: “不过,阮云慕就不一定是君子了。” “你们该死!” 洛羽幡然醒悟,怒火瞬间充斥了眼眸,大步离去,只扔下一句话: “如果武妹少了半根寒毛,我会血洗翊王府!” 夕阳西下、日暮渐黑。 十几骑风驰电掣般赶往京城,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范老瞎子依旧驻足凉亭,轻笑一声: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满地枯骨。” “那你洛大将军一怒呢?” 第861章本太子金枪不倒 还是琼霄阁,还是那座京城最为奢华的酒楼,这里便是闽南伯之女陈花宴请宾客的地方。 听起来是伯爵,实际上在京城这种伯爵、公爵数不胜数,大多是早年间祖辈立下功劳,子辈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爵位世袭,久而久之便无官无权,只剩一个虚名,大多成了官场的边缘人物。 看似风光,实则凄凉。 某间华丽的包房内只有两人,一个是武轻影,一个便是今日宴会的主人陈花。 武轻影端着一杯酒细细品尝,轻笑道: “陈妹妹,不是说有一幅古书字画要给我欣赏嘛,怎么还不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陈花只比武轻影小一岁,其实以武轻影的性子并不喜欢此等喧哗的宴会,但毕竟与陈花相识多年,这个面子总得给。 “呵呵,武姐姐别急嘛,下人已经去取了。” 陈花笑声灵动,还贴上来与武轻影嬉笑道: “听说洛王爷赴京身边跟了一位君公子,那可是陇西一等一的公子哥啊,与武姐姐郎才女貌,正好般配。” 武轻影脸颊微红: “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咯咯,武姐姐害羞了,哈哈。” 陈花笑得合不拢嘴: “姐姐的年纪也该嫁人了,如今洛王爷在朝中位极人臣,自然得嫁个好人家。” “你,你别说了,真的是!” “喝,咱们姐妹俩再喝一杯,哈哈。” 两人嬉笑打闹,乐做一团,没一会儿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唔,来了。” 陈花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进来吧!” “嘎吱!” 木门被轻轻推开,可走进来的并不是手捧字画的下人,而是武轻影最厌恶的人: 南越太子阮云慕。 “武小姐,咱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啊,哈哈。” 阮云慕迈步而入,脸上挂着的笑容十分和煦,给人一种翩翩佳公子的感觉,可双眼不停地打量着武轻影娇柔的身姿,眼眸深处尽显贪婪。 “怎么是你?” 武轻影的眉头瞬间一皱: “今日是闽南伯府设宴,你来这做什么?” “呵呵,武姐姐误会了不是。” 陈花嬉笑着站了起来:“太子殿下也是我请来的客人。” “他也是你请来的?” 武轻影放下了手中酒杯,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陈花作为好姐妹,很清楚她不喜欢阮云慕,况且此前她和阮云慕素无来往,怎么会请他? 事情不对劲! 阮云慕轻笑一声: “咱们都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闽南伯府请我又何妨?武小姐,上次见面没喝成,这次喝一杯吧。” “不喝。” 武轻影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 “我该走了。” “哎,武姐姐,如此良辰走什么嘛。” 陈花满脸笑意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阮公子对你早有爱慕之心,喝一杯酒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家可是南越太子,又一表人才,和武姐姐正好般配。 日后嫁到南越可就是皇后了,妹妹我好生羡慕。” “住口!陈花,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武轻影面带愠怒,瞪着陈花: “这么多年我瞎了眼,和你当姐妹!” 武轻影何等聪明淋漓,她已经看出来了,今日宴席分明就是陈花和阮云慕联手设下的一个局,引自己上钩! 她不明白陈花什么时候和阮云慕混到了一起,但她知道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哎,武小姐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阮云慕装模作样的板着脸: “陈小姐也是一心为你好,怎么,嫁到我南越,很丢人吗?” 武轻影已经懒得多说一句废话,怒斥道: “闪开,让我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走?” 阮云慕拦在门前,并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透过稀薄的纱窗可以看到几名彪形大汉已经守在了外面。 “怎么,想强留?真当本小姐柔弱无力?” 武轻影冷笑一声,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但也并不慌乱。她可是将门出身,从小习得一些拳脚,寻常男子还真近不了她的身。 但下一秒她就感到一阵眩晕袭遍全身,身体一软就倒在了椅子上。 阮云慕脸上的笑容已经转变成阴险: “知道武小姐身手不错,没点准备我又怎敢前来?” 武轻影强撑着站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踉跄。她立刻意识到酒中被动过手脚,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目露震惊: “你们,你们竟敢下药!” 她想不通,自己可是武家独女、玄王之妹,阮云慕和陈花二人怎么敢对她下药。 阮云慕慢条斯理地关上房门,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武小姐,今日难得一聚,何必急着走?咱们喝酒听曲、赏月看景,岂不美哉?” 陈花在一旁掩嘴轻笑: “武姐姐,太子殿下对你一片痴心,你又何必拒人千里?这琼霄阁的隔音,可是京城最好的。” 说罢,她悄然退至门边,朝阮云慕使了个眼色: “殿下好好享受,我去外面守着。” “哈哈哈,好!” “混蛋!卑鄙无耻!” 武轻影暗中运力,却发现四肢愈发绵软。她咬牙抓起桌上的酒壶,猛地朝阮云慕掷去: “无耻之徒!” 阮云慕侧身避开,酒壶撞在墙上碎裂开来,酒香四溢。他不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 “好烈的性子,本太子更喜欢了。” 武轻影趁机向窗口跑去,却被阮云慕抢先一步拦住去路: “乖乖,你就别跑了,如此良辰美景,咱们共度良宵不是更好吗?” 他淫笑着伸出手去抓武轻影的手腕,这样子完全是色中恶鬼。 “放开我!” 武轻影抬膝攻向他下身,却因药力而动作迟缓,根本没有力道。阮云慕恰好嗅到了武轻影身上的香味,语气暧昧: “武小姐身上的香气,比这琼霄阁最好的酒还要醉人,过来吧你!” 武轻影拼命地挣扎,可药效越来越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挣扎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待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有没有脸在京城待下去,到时候只能跟着我回南越。 本太子心善,给你封个侧妃,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哈哈哈!” 淫笑声在屋中回荡着,武轻影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拼尽最后力气,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刺向阮云慕的手臂。 “啊!” 阮云慕吃痛松手,看着衣袖上渗出的血迹,眼神陡然阴翳: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本殿定要好好玩弄你,让你知道什么是金枪不倒!” 武轻影的眼神渐渐昏暗,略显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一股愤怒加绝望涌上心头: “你,你敢!我大哥绝不会放过你!” “大哥?哈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哥在京郊,他可来不及救你。” 阮云慕放声大笑,已经开始解开衣袍: “不过一个小小异姓王罢了,别人怕他,我可不怕!臭婊子,等我玩完了你就扔在武家门口。 看看这位异姓王的脸往哪里放!” “砰!” “扑通!” 话音刚落,背后房门就砰的一声炸开,两名护卫像麻袋一般一头撞在了墙上,鲜血飞溅,当场毙命。 阮云慕愕然一愣。 当武轻影看到门口熟悉的身影时,终于露出一抹幸福、安心的笑容: “哥,哥。” 药效涌上,松下一口气的武轻影彻底晕了过去。 极度冰冷的嗓音在阮云慕的耳边回响: “今天,你必死无疑!” 第862章蛋碎,命毙 屋内一片死寂,面色阴沉无比的洛羽走入屋中,走过阮云慕,浓郁的杀气吓得这位南越太子一动都不敢动。 杀气是装不出来的,只有杀过无数人才能凝聚,嘴上说不怕,能真的不怕吗? 洛羽万分心疼地抱起了蜷缩墙角的武轻影,昏迷的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好在没有被阮云慕得逞,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对不起,哥来晚了。没事,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洛羽轻轻地将她放在椅子上,还找了条毯子盖着,然后才转头看向阮云慕,怒火一点点涌动: “你知道吗,此行入京我本不想节外生枝,是你逼着我杀人的。猪狗不如的东西,找死! 我洛羽的妹妹,谁都碰不得!” “浑蛋,本殿可是南越太子!岂敢如此羞辱我!真当我怕你不成!” 阮云慕可不管你什么陇西铁骑甲天下,身为太子自然是养尊处优,被人骂成这样早就气疯了,七八名匆匆赶来的彪形大汉哗啦啦地涌到房门口,各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来得好。” 洛羽手腕一翻,多年未曾动用的短匕“破晓”浮现在手中: “我现在只想杀人。” “王八蛋,给我杀了他!” 阮云慕怒气冲冲,破口大骂: “出了什么事我顶着,给我把他大卸八块!” “上!” 几个恶奴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洛羽身影一闪,脚步微错,一刀狠狠扎进了一人的咽喉,血箭噗嗤喷射。 其他几人都愣住了,他们能当太子护卫自然身手过人,可他们甚至没看见洛羽是怎么出招的。 好快的速度! 洛羽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残影,破晓在掌心翻转,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 “噗嗤!” 第二名护卫刚刚举起棍棒,便觉得喉头一凉。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鲜血却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嗬嗬作响,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废物!一起上!杀了他!” 阮云慕色厉内荏的嘶吼,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另外五名护卫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棍棒刀剑齐出,封住了洛羽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洛羽根本无需闪避,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匕首左右纷飞,刀刀直奔要害。 “铛铛!” “嗤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第三人的心口,一搅即收。侧身避开劈来的木棒,手肘猛击,第四人的喉骨应声碎裂。 “你们这些狗,也该死!” 又一人挥棒横扫,洛羽矮身掠前,匕首由下至上,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腹部,肠子混着热血流了一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瞬间又有三人毙命。 “嗤嗤!” “啊啊!” 凄厉的哀嚎声不断在耳边响起,阮云慕的眼神从愤怒到茫然,再到惊恐。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七八名精锐护卫已全部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浓烈的血腥气弥漫满屋。 洛羽脚步一闪,已然出现在阮云慕面前,嘴唇轻努: “到你了。” 阮云慕吓得一哆嗦,尖叫出声: “我是南越太子,你敢……” “砰!” “噗嗤!” 话音未落,一脚就狠狠踢在了他的胸口,这位南越太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砰地往墙上一撞,不停地吐血。 “你,你疯了……” 这一脚并不致命,阮云慕疼得在地上直打滚,眼神中充斥着慌乱。 不是说洛羽在京郊被拖住了吗?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来了吗? 被骗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景翊耍了! 酒楼外面传来阵阵嘈杂声,显然顶层包房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可他们清楚阮云慕和洛羽在这,尤其是刚才洛羽杀气腾腾的赶到,谁敢上来凑热闹? “洛兄,洛兄!” 景淮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一路小跑的样子极为狼狈。 两人一起从京郊赶回,但洛羽心急如焚,快马加鞭,不善骑术的景淮哪儿追得上他? 当他冲入包房,看到满地死尸和昏倒在椅子上的武轻影时基本上已经能猜出前因后果,心头咯噔一下。 他知道女人可是洛羽的逆鳞,上次沈漓被西羌掳走,后果是什么? 奴庭三州杀得血流成河,三十万羌兵埋尸荒野,还搭上了两个皇子的命。 那这次呢? “淮,淮王殿下,救我啊!” 阮云慕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他知道景淮的性格一向沉稳,急忙哀嚎道: “他疯了,这家伙疯了!我可是质子,你们大乾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我若是出了问题,你们怎么跟我父皇交代! 拦住他,快拦住他!” “洛,洛兄,三思啊。” 景淮用充满怒意的眼光瞪着阮云慕,然后凑到洛羽耳边,艰难开口: “这是局,这是翊王府在逼你。” 为何范攸会信心满满地说要拿掉洛羽的异姓王爵?因为他们用武轻影为诱饵,逼洛羽杀人! 阮云慕不是旁人,他是南越太子,人一旦死了,两朝注定要开战,届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事都轮不到洛羽来杀。 景淮推断,翊王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甚至连弹劾奏折都准备好了,只要你敢杀,立马群起攻之,拿掉你的异姓王爵! 好歹毒的计策! 借刀杀人! 他也知道阮云慕该杀,他更不想劝洛羽,可理智告诉他,得劝。 “我知道他们在逼我。” 怒火一点点充斥眼眸,洛羽狞声道: “可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家人,谁都不能碰!” “尤其是这种卑鄙无耻之徒!” “咔擦!” 在景淮震惊的目光中,洛羽抬腿一脚,狠狠踩在了阮云慕的裆部: “啊,啊啊啊!!” 一声凄惨无比的哀嚎骤然响起,阮云慕在绝望中拼命扭动身躯,浑身颤抖。 “不是金枪不倒吗?” 洛羽冷冷的盯着他: “你的金蛋,现在碎了。” 景淮心头一颤,看着无比疯狂的洛羽不再言语。 既已如此,无需再劝。 “疯子,你是疯子!” 剧痛令阮云慕的表情极度扭曲,命根子被一脚踩碎更是令他神志混沌,逐渐疯狂,嘶吼道: “我是太子,我是南越太子!你敢杀我,我父皇绝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日我南越大军压境,必杀的你乾国血流成河!你的陇西、你的北凉,都会成为一片焦土!” 景淮的表情也冷漠下来,这家伙,真是该死啊。 “咔擦!” “啊啊啊!” 又是一脚,碎上加碎! “我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皇亲贵胄,我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异姓王!如果我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这些年的仗不是白打了? 南越太子怎么了?死在我手里的皇子还少吗!” 冰冷愤怒的嗓音在阮云慕的耳边炸响,杀意充斥着洛羽双眸: “我告诉你,我不怕烽火连天,我不怕南疆开战!” 在阮云慕无比绝望的眼神中,洛羽挥刀而出,怒声嘶吼: “辱我家人,纵使伏尸万里又如何!” 寒芒一闪,破晓入喉。 蛋碎,命毙! 第863章本王杀之! 烛影晃动,鲜血刺鼻。 温热的血迹在四散流淌,极为刺眼。 本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此刻却成了要人命的修罗场。 景淮默默地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唉。” 杀了阮云慕确实令人解气,可他明白,此前的种种斗争,尔虞我诈换来的局面随着这一刀彻底烟消云散。 他是南越质子,更是太子,他死了的责任需要有人来担,洛羽的王爵算是保不住了,如果局面再糟一点,只怕北凉三州之地也得交出来。 此刻他体会到了范攸的可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逼你犯错,堪称阳谋。 不杀,这口气你咽的下去吗? 杀,后果你担得起吗? 不少人将洛羽视为淮王党,如果洛羽丢了异姓王爵,对景淮同样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一箭双雕! 好绝的计策。 “没事,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一个王爵罢了,我不在乎。” 洛羽的眼眸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不知道这是激将法吗?他知道,但再给他一次机会选择,他还是会杀! 逆鳞,决不能碰! “太子呢,南越太子在哪儿?” “在,在顶楼包房。” “哎呦,夏大人您可算来了,赶紧上去看看吧,恐怕要出事啊。” “出事?能出什么事?” “您是不知道啊,刚才玄王怒气冲冲的就过来了,上面好像打成了一锅粥,惨叫连连,可别闹出人命来。” “竟有此等事!走,快上去看看!” 酒楼中响起了嘈杂声,吏部尚书夏甫的声音也传入了耳中。被景淮猜中了,这些人就是等着洛羽杀完人再出现,然后给你来一个铁证如山,制造舆论!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来的怕是不止夏甫一人。 正当洛羽坦然等待的时候,景淮突然一把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往死尸的胸口插去: “嗤!” 洛羽蒙了。 “洛将军,你休得胡来,他……” 夏甫等人也恰在此刻冲了进来,喊叫声刚到嘴边就戛然而止,来人不仅有大乾朝臣,还有连滚带爬冲进来的南越使者,众人悚然变色。 映入他们眼前的场景不是洛羽暴怒杀人,而是大乾六皇子在疯狂捅阮云慕的胸口: “嗤嗤嗤!” 一刀又一刀。 直到最后,衣袍染血的景淮扔掉了手中匕首,冷冷的看着几人: “南越质子阮云慕,辱我国威,罪不容诛。” “本王杀之!” …… 阮云慕被杀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造成的轰动尤胜此前齐王府遇袭。 流传的消息是这么说的,阮云慕意图调戏武家独女、辱骂大乾,被景淮愤然杀之。 很多人都疑惑,洛羽也在场,以这位洛大将军的风格肯定是一刀把阮云慕宰了,怎么会轮到体弱多病的景淮出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当然了,不管谣言怎么传、百姓怎么猜都不重要了,因为赶到现场的几位朝堂重臣、南越使臣亲眼见到景淮在疯狂捅刀。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朝堂对此事缄口不提,甚至连朝会都取消了。 为什么?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朝廷在等,等南越皇帝的答复,如此大事,可不能擅自决断,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 翊王府 已经恢复不少力气的景翊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凝: “我是真没想到啊,六弟会替洛羽扛下罪名。” “此事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范老瞎子拄着一根拐杖,四平八稳地坐着: “原本打算用阮云慕的命废掉洛羽的王爵,甚至逼他交出三州封地,折断淮王一臂。哪知道淮王会横插一脚,担下罪名。 不过这也是好事。” 老人缓缓站了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 “争储嘛,真正的对手实际上是景霸与景淮,洛羽不过是顺带手,他再怎么厉害也当不上皇帝。 如今景淮担罪,咱们可以让群臣上奏,弹劾他滥杀无辜、害得两朝关系陷入僵局,甚至会造成一场大战,这样一来,陛下定会严惩景淮。 最好,最好是能将他驱逐出京,远离朝堂核心。这样京城就只剩下一个景霸,那位三殿下有勇无谋、好对付。 如此一来,殿下您的胜算就高太多太多了。” “呵呵,老先生说得有理啊,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景翊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告诉手下的御史大夫们,把弹劾的手段都给我拿出来,这次定要将景淮逼出京城!” …… 武家府内 君墨竹已经从城外匆匆赶了回来,一直陪着武轻影,不过武轻影并非那种柔弱的性格,没有哭哭啼啼,只是替景淮担忧。 洛羽默默地斜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从阮云慕死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景淮,因为景淮被软禁在了宫内。 其实他本该启程返回陇西了,但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走? 他知道,景淮此举是替他抗下罪名,替他保住来之不易的异姓王爵。 效果是达到了,可景淮自己怎么办? 常如霜缓步出现,轻叹一口气道: “听说昨夜南越皇帝的回信已经到京城了,六部尚书全都入宫,此事今天就要出结果。但这几天弹劾淮王的奏折数不胜数,有的说要废其王位、有的说要驱逐出京。 只怕,只怕结局不容乐观。” “这些家伙,眼里可没有半点道理可言,只是为了斗争而斗争。”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统统该死!” 常如霜默然不语,她在京城待得久,知道朝局有多么凶险。对翊王党来说,这次便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时候不趁机把景淮搞下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君墨竹满脸凝重: “这次是我们疏忽了,本以为刺杀、中毒两桩案子结束,翊王府会消停一点。没想到转头他们就来了一手调虎离山,用南越太子的命做诱饵。 当真是用心歹毒、奸诈至极!” 换做以往,武轻影身边都有墨冰台的杀手暗中护卫,可偏偏这次她是去赴宴的、而且君墨竹带走了荆无命,导致武轻影身边空无一人,这才给了阮云慕可乘之机。 “谁能想到他们敢对我下毒。” 武轻影的眼中同样有怒意闪过: “陈花可是我多年好友,竟然也助纣为虐!” “定然是翊王党让他们暗中协助、设下圈套。” 常如霜面色冰寒: “闽南伯府式微多年,一心想靠上翊王这颗大树,这次就是他们的投名状,人心难测啊。” “闽南伯,哼,陈家。” 洛羽冷冷说道: “墨竹,盯紧点,别放跑了。” “放心吧。” 君墨竹极为罕见的目露杀意: “满门上下,绝无活口!” 洛羽缓缓起身,遥望皇城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唉。” “这份情,我可怎么还啊。” 第864章罢黜王爵 偌大的金銮殿内只有寥寥几道身影: 景翊景霸两位亲王以及六部尚书,噢,不对,还要加上一个跪在地上的景淮。 景翊大病初愈,已经许久不入宫,他今天能来就说明事情很重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向景淮的小眼神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斜靠在龙椅上的景弘愁眉不展,短短三天,这位大乾皇帝像是苍老了三岁,揉着发酸的眉头问道: “南越那边怎么说?” “回陛下。” 黄恭躬着身子,支支吾吾的答道: “南越说,要么严惩凶手、赔礼道歉,要么两国开战。” “哼,好大的口气!” 景霸直接怒了: “明明是阮云慕无理在前!调戏武家小姐,辱我国威。这种人不该杀吗? 父皇,我觉得六弟杀得对、杀得好,凭什么惩治他!” “咳咳,殿下请息怒,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夏甫轻声道: “武家小姐毕竟,毕竟只是一品夫人的女儿,又不是我朝公主,而阮云慕是南越太子,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他在我朝为质,我们就得保证他的安全。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以后各国怎么看我们大乾? 而且说到底,他不是也没得逞吗。” “夏大人,您这话不妥吧?” 还不等景霸开口,户部尚书程砚之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只是一品夫人的女儿?难道寻常百姓的女儿就能任人侮辱?我大乾还有没有王法可言? 再说了,当年武大将军镇守边关、抗击外敌,父子五人全都战死沙场,满门忠烈!武小姐如果受辱,岂不是寒了大乾将士的心!岂不是辜负了壮士英灵! 如今武小姐的清白得以保全,乃是不幸中的万幸!” “哎,程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甫双手一摊: “咱们现在不过是就事论事,南越这边怎么回复?要么惩治主犯,要么开战,我们在这里吵没用。” “惩治?难道惩治六弟吗?” 景霸怒目圆睁: “别忘了,阮云慕是打输了仗才来当质子的!南越宵小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要战便战!怕什么! 父皇,如果南越宵小胆敢进犯边疆,儿臣愿意亲自领兵前去御敌,定会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争吵声一阵高过一阵,好几人都面红耳赤,但景弘始终一言不发。 “殿下,您冷静一点,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黄恭苦笑一声: “南境急报,南越十万兵马已经在向边境集结,战端一开,便停不下来了。 自从上次南越大败,他们始终怀恨在心,积蓄实力准备报复,这次如果给了他们口实,定会大举犯境! 诚然,我乾国国力强于南越,可殿下别忘了,我们已经连续三年征战,不管是民力还是物力都损耗巨大,再打一场大战,国库扛不住、民力也扛不住。 况且西羌对我们暗怀复仇之心,东境郢国同样虎视眈眈,如果与南越开战的同时这两国又来进攻,该当如何? 以一敌三,我大乾顶得住吗?” 这一问问的景霸哑然无声,其实朝中上上下下都清楚,此刻决不能再打了,而南越也知道你不敢打,这才如此嚣张。 景翊看向兵部尚书严承弼: “严大人,如果开战,南境现有的兵力能挡住敌军吗?” “咳咳。” 严承弼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境各部,加起来总计十万兵马,若十万对十万,我军诚然不惧。但各部皆没有军粮储备,需要朝廷供应,如果打一个月还好,战事一旦拖延下去,于我不利。” “看来开战风险极大啊。” 夏甫眼中精光闪烁,看向程砚之: “程大人,国库现在有多少银两,您老最清楚。您觉得,能打吗?” 程砚之努了努嘴,最终也没说什么,三个字: 打不起。 关键是不管此事是非对错,但南越给你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要么开战,要么惩治主犯给个说法。 现在貌似就只有一条路能选了? “父皇。” 脸色还有些虚弱的景翊终于开口了,沉声道: “说一句私底下的话,六弟杀了阮云慕、为武家主持公道是对的,此人在京城为非作歹、祸害良家妇女不是一次两次了。 该杀! 如果换做儿臣在场,定然也要杀了他保住武小姐的清白,我大乾国威,可不是这种人能够玷污的! 但是,但是为了江山稳固、社稷安宁,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让六弟受点委屈。待我休养生息数年、国力恢复,再和南越好好讲讲道理。 到那时,儿臣必亲自领兵征伐南越,洗刷耻辱!” 景翊说得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好像真的在为景淮着想,气得景霸瞪圆了眼珠子: 你这个虚伪的小人,都是你害的! 景弘眉宇微皱,低垂着眼眸,始终未曾言语,他好像还在思考、犹豫不决。 “父皇!” 当事人景淮终于直起胸膛,恭恭敬敬地说道: “皇兄说得对,为江山计、为社稷计,我大乾绝对不能再开战端!既然人是儿臣杀的,那责任就由儿臣来担! 儿臣请父皇罢亲王爵位,贬出京城,以平息南越怒火!” 好几位尚书都是面色一变,景淮竟然自己请罪,罢黜王爵!景霸更是攥紧了拳头,不停地使眼神,可景淮恍若未见。 景弘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凝视许久: “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景淮十分诚恳地说道: “现在的和平来之不易、我大乾需要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儿臣一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为父皇分忧、为江山社稷分忧。 便值了! 南境若开战,就算能赢,也是尸骸遍野、血流成河,儿臣不愿看到我大乾将士牺牲、百姓遭殃。 父皇,请给儿臣定罪!” “不愧是朕的儿子啊,有担当!” 景弘终于下定了决心,袍袖轻挥: “下旨,六皇子景淮误杀敌国质子、罪孽深重,即日罢黜亲王爵位,免除三珠华冠,降为郡王,驱逐出京。 前往宣威道赴任,整顿吏治、勤恳理政,戴罪立功!” 宣威道,堪称大乾最贫苦的一道,将景淮送到那里与流放无异。 景淮重重叩首: “儿臣,领旨谢恩!” 这一刻,景翊与夏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大计得逞的笑容,反之,程砚之和景霸则面色一暗,为其不平。 “黄大人,南越使者那边就交给你去沟通。” 景弘面色冰冷,竖起一根手指: “人犯,朕已经惩治了,南越的面子,朕也给了。告诉他们,如果还不满意。 开战也无妨!” 第865章皇长子又如何? “驾,驾驾!” “哒哒哒!” 夜色漆黑,月影晃动。 一支狭长的车队正趁着夜色在官道上疾行,足有十余辆马车,上百名护卫家丁相随。 这是闽南伯府的车队,为首一辆马车里,闽南伯陈春和他的女儿陈花面色发白,不停地催促车夫赶路,越快越好。 他们为什么要帮阮云慕给武轻影下套?实则他们和阮云慕并无任何交情,是翊王府让他们这么做的,并且承诺,事成之后会给闽南伯安排高官厚禄。这些年闽南伯无权无势,几乎成了朝堂的边缘人物,一心想巴结上大人物。 如今翊王府抛出了橄榄枝,他们怎会不从? 而且阮云慕也给了他们万两黄金,可谓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知道武轻影的背景,但他们觉得自己有翊王撑腰,难道还怕你一个异姓王吗?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干了。 结果事与愿违,阮云慕不仅没得手,反而死了,死了!! 南越太子都死了,他们父女俩还敢在京城待吗?他们在翊王府求爷爷告奶奶,景翊大手一挥,安排他们去江南避难,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爹,出京城的地界了吗?” 陈花的嗓音微微发抖,眼眶中布满了血丝。自从阮云慕死后她就没睡过一夜好觉。 她不是很懂朝局,但她知道这件事发生之后,京城没有人敢于闽南伯府有任何往来,就好像他们闯了天大的祸。 “快了,没事的。” 陈春搂紧了自己的闺女,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给自己打气: “等出了京城就安全了,江南与陇西相隔千里,洛羽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那,那就好。” “嘶嘶嘶!” 话音刚落,驾车的车夫就猛地一扯缰绳,马车骤然一停,差点将父女两摔出车外。 “妈的,会不会驾车!” 本就心中憋屈的陈春破口大骂: “找死不成!” “老爷,您,您还是出来看看吧。” 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陈春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父女俩颤颤巍巍地掀开车帘,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车帘之外,并非他预想中漆黑寂静的官道。 火光。 冰冷的、跳动的铁甲寒光,与熊熊燃烧的火把交织在一起,将夜空下的林地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一支铁血军伍。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马皆覆玄甲,甲胄上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细微划痕与暗沉血渍。前后合围,将整支伯府车队死死锁在原地。 没有呐喊,没有骚动,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沉重响鼻,以及一双双冰冷的眼眸、锋锐的弯刀。 伯府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护卫家丁在这支精锐面前如同受惊的鹌鹑,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连兵刃都几乎握持不住。 陈春的目光越过虚空,隐约看到了骑军阵前有一道坚毅的背影,什么翊王的承诺,什么江南的富贵前程,全都是镜花水月!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完了。 洛羽策马向前,平静地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扑通。” 父女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陈花直接吓晕了过去,而陈春则浑身发抖,哀嚎道: “王,王爷,小人无意与武家为敌啊,都是翊王,是翊王让我这么做的。” “求您了,放我一马,放我家人一马!” “砰砰砰!” “此事是小人所为,王爷要杀就杀我一人,求王爷饶了我的家人啊,求您了!” “小人给您磕头了!饶命,饶命啊!” “砰砰砰!” 陈春涕泪横流,在京城也算权贵的他拼了命地磕头,没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咳出了血丝,可他一点都不敢停。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洛羽轻轻挥手: “一个不留。” …… “驾,驾驾!” 深更半夜,京城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势浩大,汹汹而来。 守门的军卒目光惊疑,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这个时候纵马入城?可当他们看到玄甲身影是浑身一颤,赶忙嘶吼道: “玄王回来了,快开城门,开城门!” “轰隆隆!” 三百骑蜂拥而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到这时守军才发现,他们的马背上都挂着血淋淋的人头,骇人无比。 众军卒面面相觑,玄武军下午出城,半夜回城,到底是干嘛去了? 战马踏过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街道,气势汹汹,玄武军丝毫未曾掩盖动静,就这么在城内汹涌而过,这种动静自然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他们这是想干什么?随即便是各家眼线倾巢而出,打算一探究竟。 在满城愕然的目光中,三百玄武军竟然直接停在了翊王府外,二话不说就把王府给围了起来。 兵围王府! 值夜的亲兵都傻眼了,哆哆嗦嗦地问道: “何人,何人敢兵围王府!” 岳伍策马持枪,冷喝一声: “请翊王答话!” 一众亲兵面面相觑,这些陇西的疯子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敢强闯当朝亲王府邸? 满城寂静。 已经有心思机敏的人猜出个大概,定然与琼霄阁发生的事情有关。其实近期京城一直有传言,闽南伯敢这么做背后有人撑腰,这个人是谁? 自然是翊王! 可他们没想到洛羽竟真的敢找上门。 “嘎吱。” 厚重的大门终于,大批亲军涌出,与玄武军对峙,现场火光四起,数不清的长枪弯刀抵在一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潜藏在暗处的眼线们只觉得心脏怦怦跳,这场面,该不会打起来吧? 景翊身披皇子袍服,面色阴翳,一步步的走了出来,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洛羽身上: “洛将军,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其实从玄武军出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洛羽要干什么,杀就杀了吧,一条狗而已,他不在乎。但他万万没想到洛羽杀了人还敢兵围翊王府! “造反?这个罪名我可当不起,我只是奉旨办案!” 洛羽冷喝出声: “陛下口谕,闽南伯陈春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罪行累累。 赐,九族尽诛!” 冰冷的吼声回荡街巷,众人皆惊。 感情真是来打翊王的脸! 同时又在心底讥讽闽南伯,你真是个大蠢蛋啊,也不看看这位爷能不能惹,为了攀上高枝,把九族都搭上了。 九族都谢谢你! “砰!” 洛羽一抬手,将陈春的人头扔到了景翊脚下,目光微凝: “殿下觉得,他该杀吗?” 景翊死死握紧拳头,面色铁青: “该,杀得好!” “但你洛将军带兵前来是何用意?” “来告诉你,人我杀了。” 洛羽近乎挑衅地问道: “还有问题吗?” 四目相对,一股滔天杀意弥漫全场。 在无数骇然的眼神中,洛羽盯着景翊,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再有下次,就不是死一个闽南伯了。” “皇长子又如何?” 满城皆惊! …… 皇城宫楼,皇帝未眠 景弘站在城头遥望翊王府方向的火光,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奈。 站在身后的黄恭眉头紧皱: “陛下已经给了口谕,同意他诛杀闽南伯九族,算是给足了武家面子。可他竟敢兵围亲王府邸,是不是太过分了? 皇家威严何在?” “唉。” “罢了,说到底是老大太过分了,此事就当给他长个记性。” 景弘长叹一声: “武家死了那么多人,总归不能寒了人心。” 第866章翱翔于九天 京城郊外,大批骑军驻足,一部分是玄武军,一部分是景淮的亲军护卫。今日景淮就要启程赶赴宣威道,而洛羽也要返回陇西。 淮王还是淮王,但爵位已经从亲王变成了郡王,在绝大部分朝臣眼中,景淮已经失势了。 从洛羽入京受封到景淮被贬黜出京不过两个月,朝局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有朝臣都感受到,储君之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而接下来,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春末的晨风还带着未散的凉意,轻轻掠过土坡,卷起细小的尘埃。薄雾如纱,笼罩着远处巍峨的城墙,朝阳初升,天际渐渐明亮。 天色刚明,已经有不少百姓出入城门,远远望去犹如细小的蚂蚁,都在这乱世中艰难求生。 两人沉默地踏着沾满露水的草径,缓步登上土坡。 景霸今日还要朝政要处理,不方便前来送行,昨晚硬是拉着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骂了翊王半天。 这家伙比两人要直来直去得多。 坡下 骑兵肃立,军旗在晨风中偶尔交叠,发出猎猎声响。马匹不时打着响鼻,喷出白汽,铁甲泛着冷硬的色泽。 远处 京城如巨兽,匍匐于天地之间。 景淮停下脚步,望向远方蜿蜒的官道,那是他即将奔赴的宣威道,也是洛羽西归陇西的方向。 洛羽看了一眼东升的旭日,问道: “为什么帮我顶罪?” “杀阮云慕不是罪,他该杀。” 景淮平静地说道: “只不过杀人的责任要有人担着,南越的面子也得给。不管是你杀还是我杀,王位都得丢。 洛兄的异姓王是几十万将士浴血拼杀出来的,这不是一个虚名,而是对边军将士的认可。 而我的亲王爵位,不过是因为我姓景,跟着洛兄沾了东境平叛的光罢了。 我可以不当亲王,但你不行,不能让陇西北凉的将士们寒心。” 景淮撇撇嘴,看着自己的右手: “第一次把刀捅进别人胸口,这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王位一丢,罢黜出京,储君之位对你来说就很遥远了。” “我知道。” 景淮莫名笑了一声: “其实拿刀捅阮云慕的时候我就知道,储君之位恐怕会与我无缘。 但我不在乎。 我一人换南境安宁,这笔买卖划算。 我知道洛兄麾下兵马骁勇无双,调你去南境,定能将南越宵小打得丢盔弃甲。但这几年我大乾打了太多仗,边关也死了太多人。我不想看到遍地狼烟、战火连天的场面。 和平安宁,比一切都好。 我知道,在乱世之中求和平很可笑,但哪怕只有一年两年的安稳日子,也很好。” 洛羽默然,认同了景淮的说法。 奴庭之战结束后,陇西北凉已经打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接着开战,绝非明智之举。 “你离京之后,只怕翊王会全力对付齐王,齐王殿下的性子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万一储君之位尘埃落定……” 这是洛羽最担心的事,景淮不在,自己回陇西,单凭景霸一人怎么可能是景翊和范瞎子的对手?如此天赐良机,翊王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景翊推上太子之位。 “这个问题我想过。” 景淮平静地说道: “我已经叮嘱了三皇兄,不要攻讦翊王一派,老老实实勤于政务,确保自己不犯错就行,以不变应万变。 夜辞修留在京城,帮着他出出主意,朝中有夜大人孙大人帮衬着,程老大人也不是翊王一派,料想不会出大问题。 等吧,等我回京的那一天。” 景淮知道,景翊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好了,不说这些。” 景淮舒展了一下腰肢: “其实远离京城去宣威道代理节度使也没什么不好,京城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去了宣威道我也能轻松一点。 宣威道一直是我大乾最贫瘠、困苦的一道,我早就想去走走看看,让百姓的生活好起来。 造福于民,有何不妥?” 景淮很坦然,完全没有丢了爵位的失魂落魄,反而有一种摩拳擦掌的朝气,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哈哈。” 洛羽爽朗一笑: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定会重回京城!” “那我们就此分别。” 景淮双手作揖,躬身行礼: “洛兄,边关就靠你守了,有缘再会!” “放心,有我在,边关固若金汤。” 洛羽弯腰还礼: “后会有期!” …… 天启城头,皇子驻足。 终于恢复血色的景翊站在城墙顶端,遥望骑队远去,渐渐消失在天边尽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总算是把你弄走了,呵呵。老先生此计,当真绝妙无比啊。” 这一轮交手,确实是翊王党赢了,如今京城局面尽在翊王掌控之中。 “洛羽回陇西,景淮去宣威,京城就只剩下齐王一个莽夫了。” 范老瞎子幽幽说道: “此后京城就是王爷的天下了,只要搞垮景霸,太子之位便是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哈。” 景翊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如此莽夫,本殿还真没放在眼里。” “等着吧,等我成为太子,再来好好收拾你们两个!” 笑容消失,景翊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敢打本王的脸,你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 皇城宫楼,御书房 大乾皇帝景弘负手而立,凝视地图,加上新立的北凉道,大乾如今有十四道疆域,版图辽阔。 少倾,吕老公公缓步而入,轻声道: “陛下,六殿下和洛王爷已经起程离京了。” “知道了。” 吕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下离京前想要入宫请安,陛下怎么拒绝了?是不是有些……” “怎么,觉得朕冷酷无情吗?” 景弘笑了笑,这个话也就只有陪在身边多年的吕方敢问,其他人可不敢问。 “老奴不敢,只是觉得六殿下不容易。” 吕方无奈道: “从小六殿下就体弱多病、孤苦一人,好不容易靠战功加封亲王,转头又丢了王爵,贬黜出京。 实在是,实在是……” “是他自己要替洛羽顶罪的,没有人逼他。” 景弘喃喃道: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了,就得有承担责任的勇气。” 吕方默然不语,满朝上下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人是洛羽杀的,但所有人都不理解,景淮为何要替洛羽顶罪? 难道只是为了朋友二字? “他姓景,他是我大乾皇族,有责任有担当是好事。” 景弘转过身来,语气渐渐凝重: “丢了王爵算什么? 自古以来,储君之争都是你死我活,若想争储,就得有心理准备。” 吕方目光一变: “陛下的意思是,淮王殿下也要争储?那陛下为何还要贬黜出京?” 在朝臣眼里,景淮只是齐王党罢了,真正能够触及储君之位的只有景霸和景翊。 吕方惊讶的地方在于,如果景淮要争储,那削去王爵便行了,何必逐出京城,这不是断了他争储的希望吗? 难道皇帝不想给他一丁点机会? “这世上可没有天生的帝王之才。” 景弘袍袖一挥,嗓音有力: “不经历磨难,怎能翱翔于九天?” 第867章大封文武 陇西,苍岐 几年前苍岐刚刚建成的时候简陋不堪,外围城郭甚至是用木桩围起来的,而如今一道道雄伟、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让这里成了陇西的权力中心,百姓心中的圣地。 洛羽每次在外征战回到苍岐时都会想到,当年自己带着三百人来到此地,占住三岐山,成为一个小小城主,而后一步步拿下凤川城、阙州、陇西,直到今天成为大乾朝百年来第一位异姓王,兼领两道节度使! 这一路走来,踏过了尸山血海! 与寻常的城池不同,苍岐城内并无太多百姓定居,主要还是早年从军士卒的家属,可以说这是一座纯粹的军镇。 但苍岐外围已经大变样,曾经的荒地、沙丘一扫而空,成了一片片农田,无数百姓来此附近定居,大大小小的村落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们可以务农种地、可以去官作司打工、也可以从军入伍挣一份军饷,只要你不是好吃懒做之徒,绝对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不止苍岐如此,陇西三州皆是如此,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人,苍岐之主: 玄王洛羽! 可还记得当初响彻云霄的八个大字: 风起陇西,雨落苍岐! 城内的大将军府邸已经正式更名为玄王府,从牌匾换上去的那一刻开始,大乾朝权势最为深重的封疆大吏出现了。 手握六州,拥兵数十万! 今日王府可谓热闹非凡,府门外停满了车驾,无数平日难得一见的文臣武将尽数到齐,府内正厅人满为患: 文有闻仲儒、梅雪崖、陆怀舟等等,武有萧少游、燕凌霄、蒙虎…… 是群星荟萃,将星闪耀。 齐聚苍岐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主公从京城回来了。 “哎,这不是虎痴虎将军嘛,一个月不见咋胖了这么多?” “他啊,一顿八个大饼,马上就成胖虎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皮痒了,来,血枪掏出来咱们过过招。” “哈哈哈!” “哎,这不是曹殇曹将军吗,怎么,最近又没有再找几个寡妇?” “余寒弓!老子看你是找死!” “咋滴,要打我?不服咱们去校场比比弓箭?” “他娘的,谁要跟你比弓弩,当老子蠢啊!” “哈哈哈!” …… 众人嬉笑打闹,欢声不断,坐在角落里的第五长卿看着这一幕由衷的欢喜,别看他投入洛羽麾下这么久,但也是头一次见到文武群臣聚齐。 没有钩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反而像是一帮老友聚会,张口闭口都是玩笑段子。 如此氛围是他梦寐以求。 萧少游突然凑到了他身边,反问道: “第五兄,看你怔怔出神,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将军们怪可爱的。” 第五长卿乐呵呵地笑道: “平时在战场上一个个十分严肃,令行禁止,哪知私底下是这般模样,看似和寻常军卒也没什么区别嘛。” “哈哈哈。” 萧少游大笑一声: “哪一个将军不是从小卒干起来的?别的不说,光是蒙虎、吕青云、余寒弓他们几个,早年跟着王爷的时候也就是个百户。 一场场血战打下来才成为一军主帅。” “这是同生死的同袍之情啊。” 第五长卿目光怅然,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了一句: “有如此铁血将军,死战之卒,何愁天下不定?” …… “王爷到!” “轰!” 岳伍的喝声陡然从屋外传来,一切杂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用一种炙热的目光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阳光,稳步踏入。 洛羽身着一袭新制的玄金蟒袍,深邃的玄色为底,沉稳如山岳;金线在其上绣出繁复的蟒纹,随着他的步伐在光线下流转,栩栩如生。 洛羽远比在场多数人要年轻,但蟒袍在身,配上多年征战沙场积累下来的底蕴,气势森然看,威武逼人,再配上门外阳光的反衬,乍一看宛如天将下凡,看得众人都直了眼。 方才还在玩笑打闹的萧少游、蒙虎等将领此刻挺直如松,眼神炙热;文臣队列中的闻仲儒、梅雪崖等人,亦是微微垂首,以示尊崇。 当洛羽走到主位的那一刻,众人齐声抱拳,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参见王爷!” “免礼。” 洛羽摆摆手,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瞪大眼珠子盯着自己,目露精光。 “咋了,一个个的。” 洛羽好奇道: “数月不见,想我了?本王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别盯着看!” “帅,这蟒袍真他娘的帅!” 蒙虎第一个竖起大拇指: “也就是王爷名花有主了,不然肯定得把陇西北凉的黄花大闺女迷死。” 洛羽一头黑线: “你不是还没婆娘吗,咋滴,我脱下来给你穿?” “那不行。” 蒙虎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我太壮了,穿不下,回头给你撑开两个大窟窿。” “哈哈哈!” 哄笑声陡然大作,就连一向稳重的第五长卿都笑喷了,他听出来了,蒙虎不是不想穿,只是怕给他撑破了。 闲聊一阵之后,洛羽环视全场,频频点头,极为满意: “不错,休息了几个月,面色都好看多了,一个个红光满面。 刚才蒙虎说,这身蟒袍穿着很有气势。但我心里清楚,是诸位陪着我南征北战走到了今天,打下了六州地盘。没有你们,我洛羽可穿不上这身蟒袍。 我知道你们从军入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但我洛羽记着你们的情,打赢了仗,咱们该升官还是得升官的了,我从京城带来了封赏的圣旨,人人有份!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话糙理不糙!” “哈哈哈,谢王爷!” 众人齐刷刷的挺直胸膛,目光昂然,升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他们应得的! 洛羽摊开圣旨,嗓音铿锵有力: “封萧少游为定军侯,加从一品车骑将军,总督北凉、陇西两道军务,赏金千两,锦缎千匹; 加亢靖安为正二品平寇将军,领陇西道都护使,赏金千两,锦缎五百匹; 加燕凌霄为正二品平寇将军,令北凉道都护使,赏金千两,锦缎五百匹; 陇西北凉两道暂不设副都护使,日后视众将战功而定。 加梅雪崖为正二品陇西道经略使,加闻仲儒为正二品北凉道经略使,赏金千两,锦缎五百匹; 加君世雍为从二品陇西道副经略使,加陆怀舟为从二品北凉道副经略使,赏金五百两,锦缎五百匹。 加江殊为从二品布政使,主管两道钱粮、府库、财政,赏金五百两,锦缎五百匹。 日后两道军政财,拜托诸位大人了。” 被点到名字的文武大臣齐齐躬身,朗声喝道: “臣等遵命,谢王爷!” 这一年来在奴庭主管吏治的一直是陆怀舟,但是论资历他还不够当一道经略使,所以洛羽特地将闻老大人派去北凉主政,这样一老一少配合,干活不累。 梅雪崖是从凤川、阙州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心腹文臣,推行科举的第一任文状元,主政陇西多年,陇西道经略使他当最合适。 再加上一个江殊,手握听雨楼和官作司,最适合替洛羽管钱袋子。 至于全军主帅,自然是以萧少游为主,燕凌霄与亢靖安为辅,三人资历够、威望重、军功也高,堪当大任! 从今以后,两道文武之首便是这几位。 第868章大玄带甲三十万 “其余的名字我就不一个个念了,各主力边骑、步卒主帅,皆加正三品武威中郎将,赏金五百两!” 洛羽笑眯眯地看向一众文臣武将: “总之人人有份,拿了银子,记得请本王喝酒!” “哈哈哈。” 众将哄笑出声,齐齐喝道: “谢王爷,谢陛下!” “加官进爵是对诸位功绩的肯定,是对我边军将士的肯定。” 洛羽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俯视两道疆域: “但如今我们管着两道六州之地,肩上担着数百万户百姓的民生民计、生死存亡,任重而道远啊。 这两年征战不断,边军东征西讨、百姓供应军粮,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眼下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 陇西三州还好,早已步入正轨,各城官吏按部就班推行吏治便好。北凉三州刚刚光复、百废待兴,闻大人、陆大人接下来可得辛苦些了。” “都是臣等分内之事,定竭尽全力!” “政务有诸位大人操心,本王很放心。” 洛羽背着手缓缓踱步,语气也渐渐凝重: “但大家都知道,陇西北凉两道地处边关,时刻要面临来自草原的威胁。早些年羌骑入境,烧杀抢掠,毁我家园,种种痛苦至今记忆犹新。 换句话说,只有边防稳固,百姓们才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否则一场战乱就什么都没了。 西羌在我们手里吃了不少亏,想要吞并七国的野心人尽皆知,这次败了,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所以,保证边军战力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不是我们穷兵黩武,而是在乱世之中想要好好活下去,只能如此!” “明白!” 所有人目光坚定,这是他们的共识。 乱世之中活下去靠什么?讲道理? 拳头硬才是最大的道理! 还有另外一点洛羽没说,但大家心知肚明。此行去京城已经和翊王撕破了脸,弄不好日后还得面临朝中的敌人。 手中没兵,哪来的话语权? 洛羽为何敢带着三百玄武军兵围翊王府?是觉得自己武艺高强,能以一敌万?并不是,因为他身后有数十万边军将士! 洛羽接着说道: “以前咱们只有陇西三州,现在多了北凉三州,以后面临的敌人会越发强大,我军编制、兵力得跟着变一变了。 少游,接下来你来讲。” “诺!” 萧少游顺势起身,有条不紊地说道: “众所周知,西羌从去年开始就在整合草原各部,编练十二旗精锐,六骑六步,每一旗的兵力都在两三万人上下。 而我边军主力基本都是万人上下,这样就意味着日后交手得派多支主力同时迎战敌方一旗,如此对指挥不利。 所以王爷决定,在陇西北凉两道,各整编一支两万五千人的主力边骑,以备他日大战。 北凉道就以凉霄军为基础,招募新兵,扩充军力,燕凌霄以加封北凉道都护使,凉霄军主帅一职就由戚擎苍接任; 陇西道合并阙州卫、并州卫,以两卫兵力为基础扩充兵力,整编新军,霍连城为主帅,凌桐为副帅。 新军赐名,陇阙!” 洛羽接过话道: “陇阙,凉霄,未来就是我边军最硬的两只铁拳!有劳几位将军整编操练,尽快形成战力。 日后西羌宵小再敢进犯,咱们就用最锋锐的刀,最强劲的弓跟他们讲讲道理!” 几位悍将应声而出: “末将领命!” “定州卫主将常遇山!” “末将在!” 这位玄岐军校的武状元迈前一步,昂首挺胸。众将皆投来了好奇的目光,陇西三卫,另外两卫已经整编新军,那定州卫呢? 洛羽很欣慰地看着他: “说起来各军主帅里咱们这位常将军最年轻,但奴庭决战,定州卫当居首功! 先奔袭五百里,迂回绕后直插朔风城,釜底抽薪;而后以疲惫之师再狂奔五十里,驰援朔风口,一举击溃三万羌军,彻底断绝了敌军反败为胜的希望。 全军一万五千人,转战数百里,不眠不休,血战两昼夜,伤亡过半仍死战不退。 势若惊雷,勇如天兵!当为我边军楷模!” 说到这里,洛羽顿了一下,屏气凝神: “王命! 定州卫更名惊雷骑,以常遇山为主帅,整军一万五千人,配马三万。从今往后,惊雷骑就是我边军最快的刀! 兵锋所指,迅捷如雷! 雷至,战捷!” 常遇山猛然抱拳,怒喝一声: “惊雷骑主帅常遇山,领命!” “除此之外,虎豹骑扩军至万人,其余各军兵力不动。” “诺!” 萧少游如数珍宝地念出各军的名字: “骑兵主力如下: 玄武军、虎豹骑、陇阙军、凉霄军、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惊雷骑。 总计边骑十二万; 步军主力如下: 先登营、敢当营、定关军、玉山军、风啸军。 总计步卒四万。 野战骑步军卒主力,十六万。” 满屋肃然,十六万,这可不是总兵力,而是从一场场血战中磨炼出来的边军精锐、野战主力。 十六万! “十六万听起来不少了,但应付未来战事远远不够。要知道西羌十二旗满打满算起码有三十万兵力,所以原先各支合成军需要同步扩军。” 萧少游环视全场,有条不紊的说道: “原第一军已更名风啸军,王爷决意,以剩余各合成军的底子为框架,重新整编十支合成军。每一军以步卒为主力,配之游弩营、弓弩营、每军一万人,总计十万兵马! 其中第一至第五军驻扎陇西、第六至第十军驻扎北凉。 加上前面的十六万野战主力,总计边军二十六万! 除此之外,边关各州、郡、县皆需建立巡防营,巡防营的军粮军饷由各地官衙自行筹措,视本地财政决定巡防营的人数。 巡防营的职责有二: 第一,维持本地治安,围剿土匪、流寇、山贼,第二,作为边军的后备力量,一旦将来战事危急需要扩军,经过训练的巡防营士卒可随时补入边军各部。” “妙,妙策。” 听到这里,文官出身的闻仲儒老先生都不由地点头: “这样一来巡防营可以为边军提前储备大量兵源,同时又不需要耗费各道府库的军粮军饷,平日里只需要抓抓小毛贼就行了。 哪怕每一县的巡防营只有百十人,陇西北凉六州上百城,也能随时拉出数万兵马。” “正是此理。” 洛羽起身,环视众将: “陇西军卒,加上收复奴庭之战中陆续从军的凉地老兵,加起来应该有十七八万人,此次我们的目标便是征召六州青壮,扩军至二十六万,再辅之数万巡防营,两道总兵力将达到三十万。 从今以后,三十万边军统称: 玄军!” “诸位!” 洛羽的拳头往地图上一砸: “我清楚地记得刚从军时,边军孱弱,羌兵视我们为土鸡瓦狗,但时移世易,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休想肆意欺辱六州百姓。 为什么?因为我大玄带甲三十万,我们有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敢于迎战任何来犯之敌,且能战而胜之! 本王只有一句话! 我大玄铁骑,雄甲天下!” “轰!” 满屋文武尽皆起身,沉声怒喝: “大玄必胜!边军必胜!” 第869章江山代有英魂 三岐山内,玄岐军校 以前的玄岐军校只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箭楼院落,里面盖着大大小小的木屋。 一晃数年,这里已经模样大变,占地扩大了许多,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但谈不上奢华富贵,只是充斥着军校、边关该有的肃杀、沧桑之气。 远远望去,高耸的石砌围墙取代了昔日的木栅,墙体上带着些苔痕,无声诉说着边关岁月的沧桑。 正门两侧矗立着两座箭楼,威武不凡。门楣上,“玄岐军校”四个大字深陷石中,每一笔都透着刀劈斧凿般的刚劲。 穿过重重院门,校场映入眼帘,宽阔的演武场中人影纷纷,有人在策马奔腾,有人对着地图参演战术…… 环绕校场的不是精致楼阁,而是一排排青灰色的石砌营房,这便是军校学生们平日休息的地方。 沿着山势向上,兵器库、策论堂、沙盘室等建筑错落分布,清一色采用山岩垒砌,屋顶覆着防雨的黑色陶瓦。 这些建筑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唯一的装饰便是立在最高处一方玄黑巨石,上面用朱砂深刻着八字校训: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这八个字是当初洛羽所提,为的就是告诉所有进入军校的学生: 边军将士,生死与共! “属下血归军标长王大,参见王爷!” “呵呵,不用客套,忙去吧。” “属下虎豹骑百户陈案,参见王爷!” “咦,我记得你,去岁在朔夜川,你是不是阵斩了一名西羌千户?” “嘿嘿,是的。” “哈哈,不错,好样的。” 洛羽和第五长卿两人顺着青石板铺就的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登,时而会与路过的学员打声招呼。 所有人看到洛羽时都会用一种炙热崇拜的目光行个军礼,洛羽一一回应,遇到面熟的还会与其攀谈几句,浑然没有王爷的架子,倒像是学院的老师。 一边走,洛羽一边介绍: “从玄岐军校开办至今已有五年,每一年都会招收学员三百至五百人,学员来源分为两部分: 要么是从军中简拔出来的优秀基层军官,例如标长、百户、都尉;要么是有志投军的年轻人。 每天一早,他们得起来出操,练习弓马,然后再学习领军带兵之道,再之后便是兵法、战术,最终考核合格者方能毕业,重新回到军中。 老卒官加一等、初次入伍的新兵则从十夫长干起。” 其实玄岐军校是很苦的,每天课程极为繁重,一些学员还曾经发过牢骚,但萧少游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过一句话: 来这里是让你学习兵法的,不是享受的!学好了,日后带兵就能少死些人,吃不了苦都给我滚蛋! 从那以后,军中再无抱怨之声。 “很聪明的办法。” 第五长卿微微点头: “如今从军入伍者大多是大老粗,靠着一步步搏杀在军中出头,但能力终有上限。 如果能进入军校读书识字、学习兵法、磨炼战术,那带兵的能力将会更近一步。 标长、百户、都尉都是军中直接和普通军卒相处的人,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他们是一支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说一支军队的上限取决于领军主帅,那下限就取决于这些基层将校。” “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洛羽接着说道: “玄岐军校五年来总计为军中输出了一千五百名基层将校,如今散布在各军之中。多年来的实践证明,这些人的带兵能力大多要比草根出身的将校要强。 所以各军主帅每年都会从军中挑出一些能力优秀者送到这里,打磨深造。” 第五长卿极为赞赏洛羽的做法: “曾经的陇西边军孱弱不堪,西境防线任由羌人游骑肆虐,自大将军执掌阙州、节度陇西以来,短短数年便打造出一支铁血雄师。 很多人觉得边军是靠一声死战才有今天,实则原因多种多样: 一是将士们保家卫国的决心、二是匠造司打造出来的强弓硬弩、三便是王爷有一套成系统的练兵之法。 如此,何愁边军不强?” “呵呵。” 洛羽微微一笑,如果光凭吼一嗓子就能做到大玄铁骑甲天下,那大家都去练嗓门的了。没有玄岐军校输出的基层将校、没有科学的带兵之法,哪来今日的边军精锐? 两人亦步亦趋,穿过枝叶蓊郁的丛林,周遭的操练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瞬间安静了许多。 一座孤零零的建筑静立在山崖的阴影里,门口无人值守,只有两扇沉重的玄铁门扉微微开启,像是在无声地喘息。 洛羽脸上的笑意悄然敛去,整了整衣袍,神情变得肃穆庄重,率先迈步而入。第五长卿紧随其后,脚步踏入殿门的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殿内光线晦暗,唯有数排长明灯在微风中摇曳。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目光越过洛羽的肩头,向前望去,随即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景象堪称壮观,却也无比沉重。 只见大殿两侧及深处,依墙立着一排排沉重的木架,并非书架,而是一座座阶梯式的灵龛。每一阶上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位,由上至下,层层叠叠,数量之多,一眼难以望见。 灵牌皆由深色木材制成,样式统一,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二人。 殿中央摆放着一尊青铜香炉,炉中积着厚厚的香灰,三柱新点燃的线香正笔直地升起三道青烟,袅袅盘旋,直至散于无形。 洛羽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而清晰,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 “这里是‘归寂堂’。 自军校开办以来,所有战死沙场的学员灵位,都在这里了。” 第五长卿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灵位。 每一块牌位上,都刻着一行行小字,与英雄冢无异: 虎豹骑标长,张猛,景丰十一年,战死寒山关。 剑翎军百户,赵山,景丰十二年,战死陇西关外。 阙州卫百户…… 一个个名字,一行行简短的铭文,背后却是一场场惨烈的厮杀。 第五长卿的心砰砰直跳,沉默不语。 洛羽的目光落在中间一块灵位上,喃喃道: “玄岐军校第三届武状元,李沉阳,时任曳落军偏将。景丰十三年,东境决战,战死风啸川。 那一战我们赢了,他却永远留在战场上。” 第五长卿目光颤动,他知道第一届武状元石敢,任敢当营主帅、第二届武状元常遇山,任惊雷骑主帅,而这位李沉阳本该也是天之骄子、边军悍将,可却悄无声息地死了。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别看这些灵位有许多只是标长、百户,可若是给他们时间磨炼,未来或许都能成为军中的中流砥柱。 洛羽的嗓音莫名颤抖起来,略带沙哑: “五年间,从玄岐军校走出了一千五百多名学生,迄今为止,战死四百八十一人。 军校内的在读学生,每天都会轮一个人来给他们的学长、同袍前辈上香。 日复一日,从未停过。” 第五长卿的心脏狠狠一颤,目光落回大殿最深处,那面空无一物的主墙上,唯有那八个以朱砂刻就、殷红如血的大字: 生死同赴,家国同在。 校训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这满堂英魂用生命践行的誓言,是萦绕不散的铁血军魂。 或许那些学生在上香的时候会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战死沙场,变成一块牌位立于灵堂之上,供后人祭奠。 第五长卿喃喃道: “自古边军,多骁勇啊。” 洛羽静静站立,背影在无数灵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第870章未来该如何? 玄王府,正厅内 墙上挂起了一幅巨大的地图,囊括六州及周边疆域,陇西北凉两道的山山水水勾勒得极为详细。 为何说洛羽是大乾权力最大的封疆大吏?因为陇西本就地域辽阔,现在又加上一个北凉,土地广袤无比,两道之地加起来怕是要比境内三道都大。 如今这都是洛羽的地盘了。 今天在场的人不多,萧少游、第五长卿、君墨竹、亢靖安、燕凌霄、梅雪崖、闻仲儒以及江殊。 区区八人,主管两道军政财谋大权,随便拎出一个跺跺脚,两道都得抖三抖。 今天他们要讨论的事情很简单,也很重要: 两道六州未来该如何发展,如何变得更加强大。 想要在如此乱世中活下去,可不容易。 “当初墨竹给我献过平天策,里面详细论述了北凉三州对我们的重要性。”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轻声道: “如今北凉三州已经入手,今天要讨论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发展北凉,使其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三州之地确实光复了,凉地曾经确实也有北境天府、良田万顷的美誉。 可八十年来被羌人肆虐、戕害,三州早已千疮百孔、百业凋零、民生疲敝、地广人稀。 你占着三州啥都不干,天府之国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而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去发展它。 已经就任北凉道都护使的闻仲儒老大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折子,缓缓道来: “自去岁战事结束以后,老臣就在北凉各州各县巡察,现拟了几条章程,请王爷与诸位一起商讨商讨。 大战初定,三州刚复,北凉的当务之急是安民、肃吏。 民以食为天,填饱肚子是首要之务,安民垦土,重燃炊烟,此乃万事之基。 刚才王爷也说了,要尽快让北凉重现北境天府的荣光,老臣拟三策: 其一,清丈田亩,招引流亡。 羌人治下,田册混乱,奴军豪强与旧羌武将侵占无度。我们要效仿陇西,重新丈量全境土地,收回无主荒地与被强占之田,均分于民。 同时吸引流亡在外的百姓回乡,归乡者即刻归还田产,或授予新垦荒地;亦可吸引关内无地流民前来定居。 人,才是根本!我们要花数年时间,改变北凉地广人稀的局面。 其二,大兴水利,根治旱涝。 老臣走访多地,从北凉老人口中得知,当年凉国之所以能成为北境天府,皆依仗修建的‘百渠水系’。 所谓百渠水系实则就是在三州境内修建大大小小的水渠,引水灌田。 但由于羌人从无作为,如今八成渠道淤塞、堰塘破败,导致大量田地干旱荒芜。 所以老臣请拨发专款,征召民夫,并调用军中休整之卒,以工代赈,优先疏通贯穿三州的大渠及三条主干支渠,修复沿渠…… 此举一可解春耕之急,二能以工钱活民,三可迅速灌溉大片农田! 其三,推广新式曲辕犁。 匠造司去岁研制出新式曲辕犁,在陇西证实可以增加开垦效率,可让官府大量打造,低价租售给北凉农户。 三举并施,北凉今年就可以新增良田数千顷,要不了几年,北境将再现天府之国!” 闻老大人顿了顿,接着说道: “民有田,便可以吃饱肚子,然后便是推行吏法。 陇西多年来通过科举储备了不少年轻俊杰,可派往各县……” 老人念了很久,手中折子写得密密麻麻。 当初战事刚刚结束,洛羽就提前跟闻仲儒说过,会将北凉道交给他管理。 老人没有推辞,而是立刻收拾行囊出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走遍北凉,列出了这些条陈。 用随行官吏的话说,闻仲儒深入深山老林,鞋子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边走边看边记,吃尽了苦头。 当父母官哪有那么容易?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洛羽频频点头,忍不住说了一句: “当初把老大人请到陇西真是请对人了,这些条陈刚好适合现在的北凉! 具体政务就依老大人的建议,迅速在各地推行。要钱要人,陇西和军中都尽力支持!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北凉的民生要尽快恢复,短时间内成为天府之国是妄言,但三州绝不能再出现流民、饥民。 民安,则天下安!” “明白!” 闻老大人甚至有闲情逸致开个玩笑: “王爷给我加官进爵,赐金赏银,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得拼了命地干?” “哈哈哈!” 众人哄笑,洛羽则抄起一根长长的木棍指着地图: “第二件事,马政! 从陇西到北凉,中间有一片广阔的草原,两道百姓都习惯称其为凉阙川。凉阙川东西绵延两百余里,水草丰美,地势开阔,溪流纵横,乃是上天赐予我们养马的宝地。 边军有十几万野战骑兵,战马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单靠陇右牧场产出的战马已经不足以维持十几万人规模的骑兵了。 所以新建马场也是大事!” 新建马场,打造规模庞大的骑兵,这也是当初君墨竹的平天策里提过的。 冷兵器时代,骑兵才是战场上的王者! “这些年苏兰真苏大人掌管陇右牧场,前后产出良马数万匹,差事干得很好。” 洛羽沉声道: “这次我们在凉阙川新建马场,命名为凉陇马场,加封苏兰真为正四品马政使,主管两道马政,并具体负责新马场的建立。 告诉他,本王不问过程,只要结果!放开手去干!” “诺!” 苏兰真是谁?便是当初曹殇举荐给洛羽养马的那位,已经勤勤恳恳地干了好几年养马的差使。 “下一件事,养兵。”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加封玄王,手握六州,兼领两道节度使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朝廷也明说了,以后陇西、北凉两道的赋税不用上交,户部也不会拨粮饷给我们。 换句话说,不管我们要养多少兵,军粮都得就地筹措。 江殊,以如今两道财政,供应边军军粮有多大缺口?” 洛羽没有问能不能供应得起,而是问得有多大缺口,因为他很清楚以陇西、北凉现在的情况是养不起六州边军的。 一直帮洛羽掌管钱袋子的江殊迅速接过话: “陇西这些年垦荒开田、吸纳流民,田赋已比几年前多了五成,按去年的情况估算,单靠陇西的收成以及匠造司官营的收入买粮,可供养十余万边军。 等北凉道熬过这一两年,田赋逐步增加,想来亦可负担十万边军的粮食。 如今边军计划扩军至二十六万,乍一看好似可以收支平衡。但微臣刚刚讲的只是平时口粮,如果战事一起,粮草损耗将大大增加。 据粗略估算,眼下军粮缺口多达五成,哪怕未来北凉道重复现北境天府的盛况,恐怕也得有两三成左右的缺口。” 其实陇西的土地比起北凉要贫瘠,田赋增长的再高终究有上限,那洛羽这些年凭什么单靠陇西养活十几万边军? 其一:朝廷拨款,前些年户部会给陇西拨一些漕粮,不管多少,聊胜于无; 其二靠田赋; 其三便是官作司产出的棉布、酒水盈利,卖到中原再买回粮食。 但现在朝廷给的那部分银子没了,而洛羽需要养更多的兵,粮食从哪儿来? 第871章边防怎么守 “缺口不小啊。” 洛羽眉宇微凝: “也就是说有四五万将士得饿肚子,再加上需要为日后大战囤积粮草,那我们的缺口就更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大家都清楚,要想让两道百姓不受战火侵扰,边军战力是重中之重,而军粮更是头等大事。 诸位想想,从哪儿弄更多的粮草。” “有没有可能拓宽从中原买粮的渠道?” 亢靖安略加思索道: “官作司的各大作坊我去看过,产出丰富、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到时候亦可在北凉设立作坊,扩大产出,这样收入便能大涨,咱们也能有更多的银子从中原买粮。” “我觉得不妥。” 梅雪崖顿了一下开口道: “去年奴庭之战给了我们一个教训,粮食决不能靠买,否则随时会被别人卡住命门。到时候买粮渠道一断,咱们手里握着再多的银子也没用。 想要不被别人卡脖子,粮食最起码要做到自给自足,至于从各地买粮,那只是锦上添花之举。” “同意。” 众人纷纷点头,去年之战若不是蜀国支援了粮草,边军早就饿死了。景翊可以断你一次买粮的渠道,谁敢保证没有下一次? 洛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略带疑虑: “两道想要自给自足?难了点吧?” “此事微臣已经思忖多时。” 梅雪崖抱拳躬身: “陇西三州以及北凉三州都在推行均分田亩,此举可促进民生安定。 但微臣建议,可以同步推行屯田制,与之并行!” “屯田制?” 洛羽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趣地说道:“详细说说看。” “北凉、陇西地广人稀,其实还有不少荒田可以开垦。” 梅雪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陇西与北凉的广袤疆域,声音沉稳: “所谓屯田制,核心便是‘兵农合一,战守兼备’。 并非要动摇现行的均田策,而是作为重要补充,专为解决军粮而设,其具体施行可分为三级。”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论述: “其一,为军屯。此乃核心中的核心。 我们可以挑选边境水土丰饶、地势紧要之处,譬如各军镇、各驻军营的外围,划立专门的军屯区。 让各军抽调部分军卒,平日一半时间操练演武,另一半时间则集体垦荒耕作。 所产粮食不入地方府库,直接纳入各军自有粮仓,专供本部军马。 若有富余,可直接分给军卒家人为己用,能大大提高将士们垦荒的积极性。 此乃‘以兵养兵’之上策,能最快、最直接地填补军粮缺口。” “其二,为民屯。此乃扩源蓄力之策。 光靠军士,产出终有极限。我们可从关内甚至七国招募流民、贫户,允其携家带口,于两道荒芜处定居。 授予他们田亩、粮种、农具,帮助他们垦荒开田。 官府可与之约定,第一年免征赋税,第二年上交一层粮产,三年后缴纳三成粮产作为军资。 有了自己的地,他们自然会好好打理庄稼地,拼命垦荒。 此为民屯。 这些屯民聚集成村、镇,他们不仅是耕作者,更可为军屯提供后备,其青壮男子亦可纳入巡防营体系,战时即可迅速补充兵员。” “其三,为罪屯,此乃人尽其用之策。 将境内轻罪犯人发配至边关屯田区,从事开渠、筑路、屯田等劳役,以工代刑。 他们开垦出的田地,最终会纳入军屯或民屯体系、所得粮产业尽归官府。表现优异者,可减刑甚至免刑。 此举既解决了劳力,亦能增加粮产,可谓一举两得。” 最后梅雪崖目光灼灼地看向洛羽: “三级屯田制若得以推行,其利有五: 开源节流。军粮就地生产,省去转运之损耗。 强兵于农。屯田军士不废操练,亦能自给,使边军根基更加深厚,无后勤断绝之忧。 实边固防。大量的屯田区与屯民村落,将在边境形成一道绵密的防御网和缓冲带,羌人游骑再想轻易渗透,难如登天。 安置流民。给无数无家可归者一条活路,并将其转化为我们的人力和兵源,改变两道地广人稀的局面。 最重要的一点,可以稳固根基。 将粮食命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此再不受制于人!” “彩!” 洛羽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雪崖的思路很好,三级屯田并行,咱们供养边军的压力就小得多,要不了几年,陇西北凉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 就这么办了,此事就由你负责! 至于江殊,该买粮食还是要买的,未雨绸缪嘛,买得越多越好。” 梅雪崖和江殊同时弯腰行礼: “微臣定竭力而为!” “吏治、民生、军粮各项事宜都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一件事,也是我最看重的一件事。” 一直斜靠在椅背上的洛羽站了起来,面朝地图,表情逐渐凝重: “那就是陇西、北凉的边防该如何部署。” 众人齐刷刷看向地图,北凉在陇西的西北方,两道地势呈L形。六州疆域相当辽阔,但地盘大也就意味着可被攻击地点很多。 西羌有三位皇子死在洛羽手里,前前后后葬送了数十万兵马,这口气换谁来都咽不下去,更何况一心想要吞并七国的西羌蛮族呢? 所有人都清楚,有朝一日,西羌定会大举来犯! 所以,边关防线的安全乃头等大事! 萧少游也跟着站了起来,表情严肃的说道: “从两道地势来看,西羌可以进攻的路线很多,其中有三处重镇阙州云阳关、定州寒山关、朔州朔风城。 除此之外,陇西、北凉之间有一块凹陷的区域,宽度、纵深达方圆两百余里。 这里大多是平原荒漠,无险隘可守,西羌游骑可以从这里轻松入境,潜入凉州、幽州。” “云阳关、寒山关、朔风城好守,只需要派重兵驻扎即可,难就难在这片荒漠。” 燕凌霄单手托着下巴,眉头紧皱: “倘若羌兵从此地入境,大队主力我们尚能提前发现,可小股游骑来无影去无踪,想抓都难。游骑虽然掀不起大浪,但会让境内百姓人心惶惶,无心耕作。 我们绝不能让一名百姓惨死在自家田埂上!”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眼眸中看到了些许愁容。 在座的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哪个不是聪明绝顶?一眼就能注意到陇西、北凉两道之间的豁口,这地方太容易被羌兵插进来了。 到时候几十上百的游骑整天袭扰,烧杀抢掠,定会给境内带来大麻烦。 “这里,不好守啊。” 亢靖安眉头紧皱: “宽达两百里的平原荒漠,无要害可守,总不至于派兵将这里拦起来吧?那少说得动用十万兵马!再加上云阳关、寒山关、朔风城的驻军,那得多少兵马守边防? 难道咱们所有兵力都砸在边防?” “自然不行。” 第五长卿终于开口了: “正如亢将军所言,将十几万兵马摆在这太过愚蠢。一线边防,最多动用七八万兵马,剩下的兵力常驻境内,以为后援。 这样方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噢?” 洛羽眉头一挑: “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主意了?” 其实洛羽知道第五长卿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边关兜兜转转,似乎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确实有,而且此事我已经考虑多时!” 第五长卿迈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王爷,你说我们将防线往草原推进百里如何?” 第872章陇北防线 屋内陡然为之一静,洛羽面露诧异: “将防线往草原推进百里?何意?” 第五长卿从洛羽手中接过木棍,稳稳地点在地图上,沿着陇西与北凉那道巨大的“L”形外围划过,最终落在了关外。 “王爷,诸位,请看这里。” “草原骑兵骁勇无双,这些年在野外对战,各地边军皆不是他们的对手,导致我们惯常的思维是依仗边墙、雄关据守。此举固然稳妥,却也被动。 如今我大玄铁骑雄甲天下,足以在平原地带与敌骑兵正面决战而不落下风,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反客为主,将我们的防线向前推进呢?” 木棍在边关外标识着山脉的区域重重一顿。 “大家皆知,出关之后,并非一马平川直至羌人王庭,其间亦有崇山峻岭、荒漠黄沙阻隔,数百里内皆是荒无人烟之地,草原牧民游骑大多在更北方活动,平时不会轻易抵达中原边关。 在边境以北、以西约百里处,存在数条大致呈西北到东南走向的荒芜山脉。此地山峦连绵起伏,人迹罕至,峭壁林立,不利于大队兵马、辎重通行。”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 “对于西羌骑兵而言,这片广袤的荒山便是天堑,能供他们大军通行的路径屈指可数。我们无需,也不可能将整条山脉封死,只需像钉子一样,扼守住几处关键山口,便能以极少的兵力,控制极大的区域,将羌骑主力牢牢挡在国门之外!” 洛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目露精光,紧盯地图: “这几条山脉当真奇特啊,竟然无意中将陇西、北凉关外连成了一体!” “对!” 第五长卿面带笑意: “以前陇西是陇西、凉地是凉地,无人会将两道连在一起看,但如今两道皆在王爷手中,这些山脉便成了我们天然的屏障!” “请王爷、诸位大人接着看!” 他详细指出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些荒山峻岭自东南向西北,呈斜形走向。 第一个关键隘口,位于云阳关西北方向,两山夹峙,形似天门洞开,我走访过云阳关一些牧民,古人皆称此地为天门山,此处可控扼从草原防线威胁我阙州腹地的通道。 过了天门山继续向西北方向走上百里,那便远离陇西,出现了一处峡谷,此峡谷地势尤为险要,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谷道狭窄,悬崖呈大雁展翅之状向两翼铺开,所以边民习惯性称其为雁门峡。 这种地形易守难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我们能在峡谷内建城固守,任凭羌骑千万,想入境也得崩一嘴血!” “雁门峡!” 亢靖安目露震惊: “这条峡谷若是锁住,再加上两侧山脉为屏障,不是刚刚好能将陇西、北凉交界之处的荒漠给挡住吗?” “没错!” 第五长卿重重点头: “两百里平原我们无险可守,但一条雁门峡足以挡住万千铁骑!” “妙,妙啊!” “还有一处!便是防线最西北端。” 第五长卿再指地图: “此地名为阳山,位于北凉道朔风城外的草原延伸处,有一山口地势较高,俯瞰周遭草原,视野极佳,且是穿越山脉进入北凉的天然门户,不管是当年西羌灭凉、亦或者是耶律昭夜、百里天纵两人率兵驰援奴庭,大队主力皆是从阳山脚下通过。 扼守此地,可保北凉安宁,使羌人难以肆意南下。” 众人目光炯炯,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有一种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感觉。正如第五长卿说的那样,如果将目光拘泥于境内,似乎只有派遣重兵在每一地布防,但如果将视线放开,看向关外,那便豁然开朗! “天门山、雁门峡、阳山。” 萧少游精神振奋: “区区三地,便能将从东南到西北长达四五百里的防线串联起来,简直妙绝!” “没错!” 第五长卿沉声道: “天门山在东南,阳山在西北,雁门峡居中。 从三处地势来看,最要紧的便是雁门峡,因为天门山背后有云阳关、阳山背后有朔风城,独独雁门峡之后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羌骑可长驱直入威胁凉州腹地。 因此下官建议,当在雁门峡内择其最为狭窄、最利防守之处,兴建一座关城,就命名为‘雁门关’!” 他目光锐利,仿佛已看到那座雄关拔地而起: “此关不求阔大,但求坚不可摧。城墙需依两侧山崖而建,高耸入云,阻断一切通途。关城之内,常驻精兵,囤积海量的滚木礌石、火油箭矢。任他羌骑万千,也只能在这关墙之下撞得头破血流! 一关当道,便可保身后数百里平原无忧! 至于天门山与阳山,地势虽不及雁门峡险要,但同为必经之路,亦不可轻忽。可在此两处山口,依托山势,修筑坚固的边墙与堡寨,派驻军马,严加巡防。 如此,东西两翼便可稳固。” “最后,便是将此三地连成一线!” 第五长卿的木棍在天门山、雁门峡、阳山之间划过: “于三处险隘之间,沿山脉走势,择高地要冲,广筑烽火台与小型戍堡。 烽火传讯,瞬息百里,一处有警,左右皆可驰援。堡寨虽小,却能屯兵储粮,清剿小股渗透之敌,使整条防线固若金汤。 以三座雄关为筋骨、沿途堡寨烽燧为血脉构筑起一道长达数百里的防线,将北凉陇西两道千万百姓护于身后! 如此一来,羌骑进攻边关的所有坦途便被尽数阻绝,就连游骑入境也变得极为艰难,就算偶尔有散兵偷过崇山峻岭,深入境内,那也不足为患了,游弩手配合各城巡防营,足以对付这些毛贼。” 第五长卿沉吸一口气: “微臣建议,此防线可命名为陇北防线,陇西北凉,血脉相连!” “陇北防线!” 铿锵有力的四个字回荡在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背后关乎整个边境的战局,更意味着要调动大量民力、物力。这可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举! “王爷!” 第五长卿拱手朗声道: “陇北防线若成,其利有三: 其一,退可扼险而守,以逸待劳。 依山筑城,据峡立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省却数百里布防之兵,可使我主力养精蓄锐,无须疲于奔命。 其二,进可蓄势而出,直捣黄龙。 前出百里,烽燧相望,敌情尽在掌握。我铁骑据此为基,如利剑悬于羌人颈侧,伺机而动,则可成雷霆一击! 其三,稳可固本安民,屏护六州。 烽烟起于境外,则战火不扰耕织。内可安民心以促生产,外展兵锋以慑群虏。此乃以攻代守,守必固;以逸待劳,战必克之上策!” “妙,好妙的计策啊。” 洛羽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他不是不同意建立陇北防线,只是被第五长卿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长卿说得对,陇北防线可一举扭转边防态势,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可立!” 洛羽环视全场: “再过几天我带少游、长卿、亢将军、凌霄去关外看一看,走一趟陇北防线!” 洛羽是什么人?他不脚踏实地地看一看陇北防线能安心吗? “王爷,要走咱现在便走呗,等几天干嘛?” 亢靖安撸起袖子: “末将已经急不可待了。” “咳咳。” 萧少游轻咳了几声: “亢将军,咱们不急,你不知道几天前京城的洛夫人、常夫人还有武小姐到了苍岐吗?” “额,什么?” 亢靖安明显不知道,愕然道: “她们怎么来了,看望王爷?” 几人齐刷刷地投去一道目光,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傻? 洛羽微微一笑: “三日后我成亲,请诸位赴宴!” 第873章成婚大礼 苍岐玄王府内张灯结彩,满目鲜红,处处洋溢着一种简朴而真挚的喜庆。 因为今日是大乾玄王洛羽和沈漓成婚的日子! 府门前的石狮颈上系着簇新的红绸花,已是全府最张扬的装饰。院中不见名贵花木堆砌,只有亲兵丫鬟们采来新鲜松柏枝丫,错落点缀着剪好的红“囍”字,青松映赤彩,自有一份沙场儿郎的挺拔风骨。 没有丝竹管弦的喧嚣,唯有边军悍卒们换上了整洁的军袍,腰杆笔挺地立于道旁,他们不善言辞,眼中却满含着由衷的祝福。不知是谁先起了头,哼起了边关那首祝福凯旋的古老调子,低沉而雄浑的合声在院中回荡,比任何乐声都更撼动人心。 堂堂异姓王的婚礼并没有大操大办,宴请六州宾客,来的人都是两道文武之首,例如闻仲儒、梅雪崖、萧少游、第五长卿等等,以及蒙虎、岳伍这些跟着洛羽历经生死的心腹。 这满府的喜庆,不在金银,而在每一张真心的笑脸上,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洛羽成婚让他们罕见地感受到了幸福。 “呜呜,呜呜。” “大哥成婚了。” 坐在角落里的蒙虎泣不成声,眼眶通红,时不时地擦去眼角流下的泪水。 “哎呦,咱们的虎痴将军怎么哭了。” 吕青云在旁边打趣道:“虎背熊腰的汉子,怎么哭得像个娘儿们呢?” “干嘛,老子就不能哭了!” 蒙虎挥舞起拳头,怒目圆睁:“再说话就揍你。” 一语言罢,蒙虎忽然抬起双眼,到处张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迫切。 余寒弓愕然问道: “找什么呢?王爷还要过会儿才出来。” “好香。” 蒙虎嗅了嗅鼻子,摸着肚皮: “咋还不开饭?” “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虎痴虎痴,张嘴就吃。 厅堂之内,红烛高燃。 家中仅有的两位长辈洛云舒、常如霜早早换上了一身喜庆得体的衣服,端坐正堂,两位娘亲别提有多开心了。 经过几年的调养,洛云舒的身体好了不少,再也不会时不时的咳血,脸上挂满了笑容: “成亲了,呵呵,总算是成亲了。” 当娘的想法都很简单,就是早点盼着儿子成亲,最好快快抱上孙子。 “是啊,成亲了。” “武成梁生了个好儿子啊。” 常如霜同样很欣慰,自从几个儿子战死之后她很少再露出这种发自心底的笑容,虽说洛羽并非她所生,但她这几年完全是把洛羽当成亲儿子看待。 一是因为洛羽乃武家唯一男丁,二是因为洛羽宅心仁厚,孝心满满,平时对她也是极为恭敬,品行良善。 “蹭蹭蹭!” 坐在角落里的第五长卿开始弹奏欢快的琴曲,闻仲儒则披上一件长袍,乐呵呵地站在正门外充当今日的礼仪官。 “咳咳。” 闻老大人清了清嗓子,高喝一声: “新人出!仪典始!” 闻仲儒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霎时间,所有的喧闹与欢笑都静了下来。 边军将士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悬挂着红色锦帘的厅堂侧门。就连还在抹眼泪、嗅菜香的蒙虎也立刻屏息凝神,一双虎目紧紧盯住前方。 烛火似乎也在这一瞬间燃得更亮了些。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一对新人并肩而出。 玄王洛羽并未穿着繁复华丽的亲王冕服,而是一身玄色为底、赤焰纹滚边的锦缎婚袍。袍服剪裁利落,贴合着挺拔如松的身形,肩部与腰身的线条硬朗,依稀可见军旅风霜锤炼出的凛凛风骨。 他面容刚毅,往日的冷峻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所取代,目光所及,唯有身侧那一抹倩影。 他身侧,沈漓凤冠霞帔,红得夺目。 那嫁衣款式更为典雅修身,上好的云锦之上,以七彩丝线绣出翱翔九天的凤凰与缠枝牡丹的图样,针脚细密,华美而不失庄重。 凤冠并非纯金打造,而是以赤金为骨,点缀着圆润的珍珠,流苏垂落,轻轻摇曳,半掩着她倾城的容颜。透过珠帘的缝隙,能看见她白皙的面颊染着动人的红晕,眉眼低垂,唇角却含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她的手中握着一段红色的同心结绸带,另一端,正牢牢牵着洛羽宽大的掌心。 两人步伐一致,走向端坐于正堂的两位母亲。没有冗长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鼓乐,只有满堂至亲挚友的目光。 从当初一把小小破斧逃往陇西,到今日成为玄王正妃,沈漓是陪着洛羽一步步走来,经历了边关之战、苍岐建城、收复奴庭。 这些年是她在幕后帮着洛羽,操劳钱粮,若论功绩,她也足以加官进爵。 “新人至,拜高堂——!” 闻仲儒再次高唱,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两人在铺着红毯的蒲团前站定,洛羽侧过头,深深看了沈漓一眼,沈漓似有所感,微微抬眸,与他视线交汇,无需言语,万般情意已在其中。 两人同时躬身,向着洛云舒和常如霜郑重拜下。 这一拜,拜谢母亲生养之恩,拜谢长辈抚育之情。 洛云舒眼中泪光闪烁,激动地用绢帕捂住了嘴,不住地点头。常如霜亦是满面红光,看着这对璧人,仿佛看到了武家血脉延续的希望与荣光,两位母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洛云舒声音哽咽: “好,好孩子,快起来。” 起身后,闻仲儒面带微笑,继续唱礼: “夫妻对拜!” 洛羽与沈漓相对而立,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从相识相知,到并肩作战,再到今日执手盟誓,过往的点点滴滴似在眼前流转。 洛羽缓缓躬身,动作沉稳。沈漓亦同时深深下拜,凤冠上的珠翠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如同她此刻悸动的心跳。 这一拜,许下白首之约,定下生死不离。 当他二人直起身,目光再次交织,那压抑不住的深情与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 “礼成!” 闻仲儒的声音带着圆满的喜悦,响彻整个玄王府。 “贺王爷、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所有宾客,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军中悍卒,全都抱拳躬身,齐声祝贺。那声音汇聚在一起,雄浑有力,直冲云霄,将这简单却庄严的婚礼推向了高潮。 “啪!” “噼里啪啦!” 一声清脆的炸响突兀地从府外街巷传来,打破了庭院上空短暂的喧嚣。 紧接着,无数声爆竹瞬间炸开,汇成一片密集如暴雨敲打瓦砾、又似万千战鼓同时擂动的轰鸣!这声音从玄王府周边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迅速蔓延,直至覆盖整座苍岐城。 府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是城中的百姓! 没有官府组织,无需王府下令,这座由洛羽亲手守护、与沈漓共同经营起来的城池,此刻正用最朴素、最热烈的方式,向他们的王爷和王妃表达着由衷的喜悦与祝福。 那声声爆竹,是百姓们献给新人的祝福,更是感恩洛羽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洛羽紧握着沈漓的手,面向众人: “今日大婚,多谢诸位前来见证,我只有一句话!” “不醉不归!” 欢呼声顿时响彻庭院,而在这一片欢腾之中,洛羽微微倾身,在沈漓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此生,不负。” 沈漓抬眸,泪如潮水。 第874章六万铁血驻陇北 “驾!” “哒哒哒!” 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漠峻岭之中有上百骑兵在奔驰,清一色身披玄甲,腰悬利刃,精悍老卒们的眼神锐利无比,不断扫视四周,时刻警惕危险。 洛羽等人一脸风尘仆仆,他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走遍了第五长卿所提议的陇北防线,而雁门峡便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因为从雁门峡的地理位置来看,它是整条陇北防线的核心中枢、更是西羌游骑渗透至内地的咽喉要道,只要将雁门峡牢牢握在手里,境内便可高枕无忧。 “驾,哒哒哒!” 除了上百随行的玄武军,更有近千游弩手四散而出,方圆百里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用响箭示警。开玩笑,洛羽和两道正副都护使都在,万一碰见羌人游骑被一锅端了岂不是滔天祸事? “到了。” 随着第五长卿一声轻喝,所谓的天险雁门峡已经出现在众人眼中。 “停马!” “嘶嘶嘶!” 洛羽勒住马缰,身后百余骑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马蹄在原地不安地踏动,卷起阵阵黄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前方那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大地,倍感震撼。 两座漆黑山峦东西对峙,陡峭如刀削,高耸入云。山体之间,仅留下一条极为狭窄的缝隙,最窄处望去不过二三十丈,峡口怪石嶙峋,犹如巨兽交错的獠牙,透着森然寒意。 两侧的悬崖峭壁如同大雁展翅像两边铺开,似乎是要翱翔于天际,这便是雁门二字的由来。 “好险要的地方。” 亢靖安下意识地惊叹道: “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第五先生所言不虚,此地的确是陇北防线的咽喉所在,给我的感觉很像当初东境的断云隘,乃易守难攻之地。” “呵呵,我当初第一眼见到此地时也倍感震惊。” 第五长卿呵呵一笑: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及啊。” “走,我们去高处看看!” 洛羽翻身下马,带着众人顺着一条小路徒步登山,废了白天力气好不容易登上了半山腰,然后便再也无法向峭壁顶端攀登。因为已经没路了,往上看几乎都是垂直的陡崖,别说走了,你爬都爬不过去,除非肋生双翅。 虽然没到顶,但峡谷之险已然尽收眼底,只要占住咽喉要道,原来的敌人便一兵一卒也过不去。蜿蜒曲折的山路向远方蔓延,逐渐变宽,最后便是一大片黄沙平原。 “公输白,你看此地可以建城吗?” 人群中还跟着匠造司的司丞公输白,这家伙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瞪着双大眼睛四处扫视,频频点头: “能,当然能,山石可以直接从两侧的悬崖中开凿。我刚刚试了试,山石质地坚硬,用作城墙砖石没问题。” “咕噜咕噜。” 这家伙竟然还灌了两口酒接着说道: “只不过工程量很大,需要很多人手,单靠我匠造司的工匠绝对不可能完成。” 洛羽再度问道: “这种地形不需要建起一座完整的城池,可以先建一面城墙拦住峡谷,其他的日后再说。你预估只建造一面城墙需要调动多少民夫,花费多久时间?” “只建一面墙的话,征召民夫三四万,半年足矣。” “很好。” 洛羽重重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在此地新建一座城池,先建城墙堵住峡谷,新城便命名为雁门关! 督造新城的事情交给公输白全权负责,告诉梅雪崖、闻仲儒两位大人,六州尽快抽调民夫,各军全力配合。” “啊,全部由我负责?” 公输白一愣:“这不得累死?” “我告诉你,半年之内我必须看到城墙立起来。” 洛羽瞪了他一眼:“否则你以后别想再喝到凤仙醉!你拿了俸禄,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罗里吧嗦。” 公输白翻了个白眼: “干活去了,别打扰我。他娘的,当了王爷就是嚣张。” 说罢公输白就拍拍屁股,带着人丈量尺寸、勘察地形去了,众人哭笑不得,两道官员敢这么和洛羽说话的怕是独此一人,而且还能定时定点去王府讨酒喝。 奈何人家是真有技术啊! 玄军强弓硬弩雄霸天下,而强弓硬弩皆出匠造司! “地图!” 几名悍卒将一幅地图架了起来,洛羽伸手一点: “雁门关开建的同时,东南、西北两侧的天门山、阳山亦可同步开建,我知道此举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为了两道千万百姓的安宁,值!” 天门山与阳山他们都去看过了,这两地定下的方案是依托有利地形建造土墙、石墙,扼守险要,工程量同样不小,但比起雁门关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第五长卿接过话道: “依照我的构想,日后陇北防线便是临战羌兵的最前沿,乃陇西、北凉两道的第一道防线;而后百里,便是以云阳关、寒山关、朔风城为支点的第二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驻扎精锐步卒死守,第二道防线以主力边骑机动,随时准备前出增援。 退一万步讲,哪怕未来陇北防线被攻破,咱们还有第二道防线为屏障,两道六州之地依旧能保证安然无恙。” “两道防线梯次布置,进可攻退可守。” 萧少游极为赞同: “羌兵哪怕倾国之力而来,想撕开两道防线也得崩掉两颗门牙。” “对,而且陇北防线的最大意义是可以为我们腾出大量机动兵力。” 第五长卿的目光逐渐凝重: “在场的都是王爷心腹,有一件事我们心知肚明,不管是朝中的景翊、还是郢国、南越都是我们的敌人,终有一天我大玄铁骑会南下中原,逐鹿天下。 如果我大军南下,以羌人的性格定会趁机进犯,我军早晚有一天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 没有陇北防线,那我们就得分兵扼守边防所有隘口,少说要动用十几万兵马。半数兵力被牵扯,我们还怎么对付其他的敌人? 但现在陇北防线一旦建成,我军转圜的余地就大得多!” “没错。” 洛羽目光凝重,这也是当初他极力赞成打造陇北防线的原因。 三十万边军,不能十几万都搭在边防上! “陇北防线长达数百里,事关两道安危,必须有一位得力悍将统筹全局,指挥各军。” 洛羽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一位位心腹悍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亢靖安的身上。 不用洛羽开口,亢靖安便迈前一步,抱拳沉喝: “陇北防线末将来守!” 其实在决定打造陇北防线的那一天,洛羽就在思考主帅人选,思来想去,还是亢靖安最合适。 他是高阶武将中为数不多的中年人,多年前就当上了南疆道都护使,性格远比那些年轻武将要沉稳得多,大局观更强。更何况当初是与武成梁争锋的人,带兵的能力自然不用说。 要资历有资历、要战功有战功,非他不可! 洛羽直截了当地问道: “亢将军要多少兵?” 这个问题亢靖安明显已经想过: “天门山、阳山两地驻军一万五,雁门关驻军两万,沿途各烽燧、堡寨再分派两万人,化整为零,据险而守。 六万兵马足矣!” 众将目光皆惊,六万听起来是个大数字,可要知道这六万人未来需要迎战数以十万级的羌兵! “好!亢将军要六万,本王便给你六万!” 洛羽大手一挥: “传本王军令,调定关军、玉山军、第一军、第六军进驻陇北防线,再通知各地,征召的新兵青壮分出两万,直接送到陇北防线。 四军主力外加两万青壮,全部划归亢将军指挥! 羌人刚刚遭遇大败,短期内不会犯境,我边关应该能有一段较长时间的和平日子,打造陇北防线的事就全权拜托亢将军了! 本王希望他日羌兵来犯,陇北防线能固若金汤,成为千万百姓的屏障!” “末将领命!” 亢靖安面色凝重,抱拳怒喝: “请王爷放心,六万铁血之师,定不会让羌兵犯境一步!” 第875章微服私访 凤川城,官作司 一台台高大的织机咿呀作响,织女们正在穿梭忙碌,一捆捆棉布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然后打包、封装,堆积成山。 流水线作业,一条龙售卖,官作司俨然成了气候。 洛羽漫步其间,频频点头,官作司的织机已经由公输白多次改进,生产棉布的效率越来越高,比起当初只有几十台织机时的官作司不可容日耳语。 江殊跟在身边介绍着: “听雨楼早就打通了将棉布卖往各地的渠道,这些棉布不仅会卖往大乾各地,还会经由各大布匹商行转运,卖往七国,赚来的银子要么回流陇西,要么就得买成粮食运回来……” 江殊讲的头头是道,向洛羽描绘着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 “不错,你做生意的头脑比我好多了,哈哈。” 洛羽大笑出声,他很清楚这些年边军能放开手脚征战得益于后方稳固,粮饷充足,官作司便是十几万边军粮饷的坚实依靠,正所谓战鼓一响,黄金万两。 没钱打个屁! “不过去年的教训咱们要记得,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景翊再来一手断粮,咱们要早做准备。” “放心吧王爷,微臣心中有数。” 江殊轻笑一声: “我已经派了一些得力掌柜进入中原或者七国,建立粮商布行,表面上看他们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与陇西没有半点关系,实际上全都是我官作司的分号。 我敢保证,换做谁都没本事将我们所有的分号查出来,就算他们想封也封不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道: “所得粮食要分开储藏,以备不测,眼下六州都在抓紧时间扩军,需要的粮食会越来越多,短时间内还得靠你供应。” “明白。” 江殊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听说王爷打算微服私访,去各郡县看看?” “是的。” 洛羽伸了个懒腰: “连续打了两年的仗,各地的民生如何、陇西发展得怎么样了一直没机会去看看,如今趁着边关安定,是得走走了。” “呵呵,那王爷可得好好看看。” 江殊笑道: “比起四五年前,如今的陇西繁华了许多,起码我已经许久没看到四处流亡的难民了。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就走。” 洛羽拍拍屁股: “你忙吧,记得,好好替我赚钱!” “哈哈,微臣遵命!” 江殊躬身行礼,目送洛羽远去,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当初找自己卖酒的年轻人,那时候的苍岐是何等的弱小,连阙州李家都不曾放在眼里。 可短短数年,什么阙州李家、并州王家早已消亡,如今陇西三州只有洛家! 江殊嘴角微翘: “跟对人就是好啊,呵呵。” …… “嘎吱嘎吱~” 夜幕漆黑,山林中有些许火光在跳动,两团篝火旁围坐着六七个汉子。火架上烤着一只羊腿,肥得流油,肉香四溢。 此次洛羽微服私访六州,身边只带了岳伍和几名玄武亲军,毕竟人多了太引人注目,反正陇西境内的土匪山贼已经被一扫而空,安全无需担心,就凭他们几人的身手,几十号汉子也近不了身。 篝火跳跃,映照着围坐汉子们粗犷的脸庞。架子上的羊腿已被烤得外皮金黄焦脆,油脂受热,滋滋渗出,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激起一小簇欢快的火苗,随之弥漫着盐巴与肉香的浓郁气息,勾得人肚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王爷,来,尝尝!” 岳伍用匕首熟练地片下一块肉,盛在洗净的大叶片上,首先递给了洛羽。那肉片薄厚均匀,边缘微卷,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洛羽也不客气,吹了吹热气便送入口中,喉结滚动,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唔,香!这荒郊野岭,能吃上这么一口,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吃,大家都吃!” 他这一开口,气氛顿时活络起来。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壮硕亲军咧嘴笑道: “现在这日子真舒坦啊,想起几年前咱们刚跟着王爷入军的时候,莫说在深山老林里吃羊腿,就算是过年,咱们也就只能啃块大饼,喝口糙米酒!” “能有口大饼吃就不错了。” 岳伍呵呵笑道: “我刚跟着王爷的时候差点没饿死在鸡鸣寨,别说大饼了,就算是草皮都抢着吃!你们啊,就知足吧。” “哈哈!” 哄笑声中既有喜悦,也有感慨,一晃几年陇西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边军都大变了样。 “说说吧,一个月走下来有什么感受?” 洛羽边吃边问,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并州到阙州,已经走过了几十座县城,每天都是忙忙碌碌。 “王爷发问,那咱们就有话直说了。”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亲军接口,语气中带着感慨: “卑职是阙州本地人,清楚记得五年前的阙州到处是荒田,难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路边……唉,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哪像现在?” 他用力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含糊却又满足地说, “咱们这一个月走下来,途经二十八县,王爷您也瞧见了,田里禾苗绿油油一片,长势那叫一个喜人!村落里鸡犬相闻,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屋顶冒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炊烟!” “对,而且山贼土匪全都消失不见了,经商的商队越来越多,主官道上的车流络绎不绝,这场景以前想都不敢想。” “旁人我不提,就咱自己家以前是三天饿九顿,从年初到年尾吃不上一顿饱饭,可现在呢?年年有余粮!”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由衷的开心。 岳伍一边继续片着肉分给众人,一边嘟囔着: “确实大不一样了,咱们这些大老粗说不出大道理。 但是以前百姓脸上多是愁苦麻木,整天想着如何喂饱一家人的肚子,但如今已经敢逢年过节吃点荤腥,那眼神里有光,有盼头! 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的吃有的穿,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哈哈哈!” 众人乐呵呵的,他们这些当兵的都是穷苦出身,如今家家户户都分了地,自己还挣一份军饷,养活一家老小足够,哪像几年前啊,打仗卖命就算了,还得被拖欠军饷。 洛羽慢慢咀嚼着羊肉,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缓声道: “是啊,田地分到了各家各户,种出来的粮食除了缴纳赋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这干劲自然就足了。官作司的作坊遍布各地,农闲时节妇女们还能去帮工,多挣点银子,得了工钱就会舍得花在吃穿用度上,百业兴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洛羽的脑子里出现几个大字: 促进消费,扩大内需! 百姓手中有银子就敢花,商贾们的生意就好做,商业兴旺官府收上来的赋税就多,又能重新用于民生。 这生活岂不是越来越好? “王爷英明!” 众人齐声道,话语中充满了敬佩,他们很清楚,如今陇西的一切变化都得益于面前这位男子,神一样的存在! 这世上会带兵打仗的帅才很多,但真愿意为百姓着想的主公可是少之又少啊。 “淅淅沥沥。” 正吃得开心、聊得开心,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雨,眨眼间就打湿了众人的头发。 “娘的,这么倒霉。” 岳伍骂骂咧咧了一句,毕竟是从军之人,习惯了风餐露宿,没想着找客栈休息,鬼知道大晚上突然下雨了。 “行了,赶紧走吧,可别染了风寒。” 洛羽拍拍屁股站起身: “我看岔路口好像有个庄子,咱们去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走!” 第876章深夜喜事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在下,洛羽等人沿着山路疾行十余里,总算来到了一个小庄子,约莫八九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溪流定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可天色已晚,一排排农庄早就黑灯瞎火,想必百姓们早就睡了,他们也不好意思深更半夜将人叫起来,直到村口他们才看到一家亮着灯。 “咦,这家宅子还不小啊,看起来是个大户人家。” 岳伍瞄了一眼院外的围墙,别人家都是篱笆围起来的,独独他家是用黄土夯筑,一般农庄里能建起这么大的宅子,要么是村长族长,要么是富户商贾。 “还亮着灯想必就是没睡,敲门吧。” 洛羽轻声道:“客气点,咱们只是来借宿一宿,能给两间草房就足够了。” 岳伍依言上前,轻轻敲门: “请问有人吗,过往客商,想借宿。” “咚咚。” “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木门总算露出一条缝,探出一张年轻后生的脸,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你们,你们找谁?” “额,我们不找人,只是路过借宿。” 岳伍挤出几抹笑容,尽量和善地说道: “咱们是过往的客商,错过了日头没找到客栈,原本想着就在野外对付一宿,没曾想突然下雨了,只好来找人家借宿。” “噢,原来是路过的客商。” 年轻后生像是松了口气,犹豫片刻之后说道: “不好意思,今日家中不方便,要么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抱歉。” 岳伍一听就有些急了,这么大的雨还怎么另寻他处?赶忙说道: “小兄弟,咱们真的只是借宿一宿,天明就走,绝对不会麻烦你们,我们可以付钱,就帮个忙,成不?” “唉,这……” 年轻后生面露难色,还在犹豫,院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喊声: “小石头,门外何人?” “老爷,是过往的客商,说是要借宿。” “那就请进来吧,这么大的雨,做生意的也不容易。” “好嘞。” 名为小石头的年轻后生这才打开院门,挥手招呼道: “快进来吧,别淋湿了。” “谢谢,多谢了!” 众人面色一松,赶忙牵马进屋,年轻后生也会来事,帮着把马栓到了后院马厩喂养。进了院子他们才发现,院中有一个打谷场,两侧是好几排厢房,果然是个大户人家。 而且厢房门口都贴着大红的喜字,红绸缎挂满了房梁,像是要办喜事。 一名老人迎了上来,拱拱手: “老朽刘家庄村长,刘安,几位客商叫我一声刘老汉便可。” 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直提溜,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样子让老人有点心慌慌,这哪像是做生意的? 洛羽看出了老人的紧张,赶忙抱拳还礼: “晚辈姓风,从定州来的客商,想买些棉布回去卖,这几位都是帮忙搭把手的。不想走到此处突遭大雨,只能找户人家借宿,多有叨扰还望谅解。 我们只需两间草房睡一晚即可,到时候马料、住宿的银子我们会一起付,您老放心,绝不占你们便宜。” 洛羽本来就比那几名糙汉文雅许多,如此客气的样子让老人放下了戒心,摆摆手道: “害,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举手之劳罢了,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老夫让人收拾几间厢房给你们住一晚,若是饿了府中亦有吃食。” “那便再好不过了,万分感谢。” 洛羽扫了一眼院内张灯结彩的架势,轻声问道: “敢问府中是有喜事吗?若是实在不方便,我们可以另寻人家。” “是有喜事,老夫女儿明日出嫁。” 老人目光一暗,默然道: “不碍事,你们住你们的,只不过今晚或者明早你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等喜事办完了再走也不迟。” “行,老人家说了算。” 洛羽微微点头,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明明是女儿出嫁,但老人的表情似乎不好看,难道这桩婚事不满意?又或者女儿即将出嫁,有些舍不得? 少倾,名为小石头的后生就给他们收拾好了厢房,众人休息,半夜无话。 “淅淅沥沥。” 檐角的雨水串成细密珠帘,敲在门房屋檐上发出空洞回响。院内红绸被雨水浸透,沉沉垂在夜色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喜字被淋得斑驳,朱色顺着土墙蜿蜒流下,在灯笼摇曳的微光里显出几分狰狞。 正堂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明灭不定,将张贴的囍字映出青灰的影。马厩里老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溅起的水花带着泥浆,把门廊下那些崭新的嫁衣箱笼染上点点污浊。 夜色中似乎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又很快被雨声吞没,悄不可闻。 “砰砰砰!” “开门!” 后半夜,刘家的院门再度被人敲响,只不过这一次可不是轻轻扣响,而是砰砰一顿猛敲: “他娘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快点开门!” “来了来了。” 小石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门一打开就冲进来几个身穿军服的人影,胸口处都绣着一个大大的“巡”字,腰间佩刀,目光凶悍。人人肩上都披着蓑笠,早就被雨水淋透,湿哒哒的。 这是典型的巡防营制式军服。 刘老汉一路小碎步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说道: “军爷,大雨天你们还赶过来了,真是难为你们了。” “妈的,雨真不小,老遭罪了。” 带头的中年男子抖了抖身上的蓑笠,骂骂咧咧: “但咱们家少爷纳妾,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来。” “辛苦辛苦,张百户辛苦了。” 刘老汉赶忙伸手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赔笑道: “有劳张百户。” “呵呵,不错,您老就是懂事啊。” 满脸横肉的张百户笑嘻嘻地将银子收入囊中,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你闺女准备得怎么样了?明日一早咱家少爷可就来接人了,你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一切都办妥了。” 刘老汉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强行挤出来的: “还有嫁礼、田契都备好了,只等公子上门。” “哈哈哈,很好,这才像话嘛。” 张百户开始和他勾肩搭背: “您以后就是咱公子的岳丈了,在这金平县足以横着走,到时候可别忘了替咱们兄弟美言几句。” “当不得当不得,张百户何等英雄,何须老朽美言。” 刘老汉惶恐不安地弯下腰: “明天大喜的日子,诸位可以痛饮,不醉不归。” “哈哈哈,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几人大笑着离去: “兄弟们回吧,明日喝他个痛快。” 望着几人大步出门,刘老汉脸上僵硬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灰,长叹了一口气: “唉。” 殊不知侧边草房中,洛羽等人还没睡,一直透过稀薄的纸窗在注视院内的一举一动。 岳伍眉头紧皱: “王爷,那群人貌似是金平县巡防营,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洛羽的表情逐渐阴沉,冷冷的说道: “明天看看情况吧。” 第877章杀你的人 一夜已过,大雨骤停。 “噼里啪啦!” “哒哒哒!” 天色刚刚蒙蒙亮,刘宅外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竹声,红喜字在风中不断飘扬,刘老汉惴惴不安的站在门口,怎么看都不像是喜事,倒像是在面临一场劫难。 数十人的迎亲队伍在喧嚣的爆竹声中浩浩荡荡的走进了刘家庄,敲锣打鼓,庄子里的百姓都远远的翘首以望,但人群中没有祝福欢呼,甚至没人敢上前讨个吉利,只有默默地注视和窃窃私语,总感觉喜庆中带着一丝沉闷与孤寂。 高坐马背、胸前带喜的年轻人便是今日的主角,陈察,迎亲队伍中除了少许家丁下人,其他的都穿着巡防营军服,只因此人是金平县巡防营都统,下辖三百乡勇。 这个陈察生得大腹便便,满脸肥肉,一笑起来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岳丈,我来迎亲了,哈哈哈!” 朗笑声中,陈察翻身下马,满面春风,周围的古怪气氛恍如未见。 “陈都统,老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明明是岳丈,但刘老汉却弯腰行礼,态度极为恭敬,陈察一把将其扶住: “哎,岳丈这是做什么?从今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我可当不起如此大礼,传出去可是要折寿的。” 刘老汉连连点头,笑容僵硬: “是是是,一家人,一家人了。” 陈察扫过院子里一排排红箱子,那都是刘老汉送嫁的嫁妆,脸上的笑意越发旺盛: “好了,新娘子呢?赶紧请出来吧,我还赶时间回去拜堂成亲呢。” “咳咳,咳咳。” 刘老汉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陈都统一路车马劳顿,要不先歇息片刻再接亲?老夫已经准备了上好的酒水,给兄弟们解解乏。” “哎,这时候了还喝什么喝。” 陈察迫不及待的搓着手,一双眼挤成了一条缝: “等晚上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再喝不迟!” “哈哈哈!” 前来接亲的军汉们哄笑不断,只不过这笑声中带着一丝淫荡的气息,分外刺耳。 “这,这……” 可刘老汉僵在了原地,面露难色,并没有把新娘子请出来的意思。 “怎么。” 陈察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难道岳丈大人想悔婚了?本公子可是提前来下过聘礼的!” “不不不,草民岂敢悔婚。” 刘老汉连连摆手,躬身赔罪: “可,可家中女儿昨夜,昨夜跑了,直到现在也找不到人。要不,要不请公子先回,过几日再来接亲?” “什么,跑了!” 陈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怒意: “老东西,你该不是耍我吧?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跑了?满院子的人看着,都是睁眼瞎吗! 我陈家上门接亲,结果空手回去,你让陈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刘老头惶恐不安,不停的道歉: “确,确实跑了啊,草民岂敢欺瞒都统。” 陈察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凶光,踏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刘老汉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老东西,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这深更半夜,大雨滂沱,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定是你这老匹夫暗中捣鬼,舍不得你那点家业,故意藏起了人!” 他越说越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老汉脸上,手指几乎戳到老人的鼻尖: “我陈家在这金平县是什么地位你不会不知道!我看上你女儿,那是你刘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非但不感恩戴德,竟敢如此戏耍于我! 今日若是交不出人,我让你刘家从此在刘家庄除名!” “陈都统息怒,息怒啊。” 刘老汉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直接跪倒在了泥泞的雨水中,他顾不得体面,不住地磕头哀求: “草民不敢,草民万万不敢戏耍都统啊! 小女,小女她确实是昨夜不知所踪,老朽已让庄中人寻了半夜,实在是找不到。都统明鉴,老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都统您啊! 陈都统,要不这些嫁妆您全部带走,我家五百亩地以后都是您的,草民的女儿就,就算了。” 老人砰砰磕头,溅起一滩滩泥水。 “放你娘的屁!说实话了是吧?” 陈察暴喝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贴着喜字的木箱,里面准备用来充门面的谷物撒了一地,狼藉不堪。他身后的巡防营兵丁也个个面色不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陈察狞笑着俯视脚下瑟瑟发抖的老人: “说什么嫁女,不过是给你刘家留几分颜面罢了!在金平县,只要是本公子看中的人,谁能逃得了? 你这老东西还敢跟我玩这一套? 实话告诉你,今日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连人带地,少了一样,我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陈察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面纱,周围看热闹的庄户人虽然不敢出声,但脸上都露出了愤懑又恐惧的神情,显然都明白,这哪里是纳妾,分明是借着权势,要强占民女,侵吞田产! 刘老汉整个人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绝望: “陈都统,我们一介草民,不敢攀高枝啊,田产您拿走,我女儿您就放过一马吧,我刘家世世代代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砰砰砰!” “聒噪的东西!” “来人,去给我搜,人一定藏在地窖里,今日说什么我也要把人带走,妈的!” 陈察怒气冲冲,身后军卒撩起袖子就准备将刘宅翻个底朝天,刘老汉见状更加恐惧,拼死挡在那些军卒的身前: “别,别啊!陈都统,草民求您了,就放我们刘家一马吧,求您了!” “老东西,你找死!” “给我滚!” 陈察抬腿一脚就将老人踹飞了三步远,砰的往泥水中一栽。刘老汉本就上了年纪,这一脚就差要了他半天命,泣不成声: “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求你们了,就放过我女儿吧。” “哼,放过你?” 陈察冷哼一声:“我陈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都给我住手!” 正当几十号军卒准备冲入刘家抓人的时候,一道怒喝声陡然在他们耳边炸响。连同陈察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茫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侧边的厢房门口莫名多出了几张陌生面孔,个个冷眼相观。 “呦呵。” 陈察错愕之余竟然笑出了声: “老东西,怪不得你敢把女儿藏起来,感情是请了帮手,不过就这么几个货,也太看不起陈家了吧?” 刘老汉茫然无比,看看洛羽又看看陈察,心中叫苦不迭,可别连累了这些无辜之人。 洛羽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将刘老汉扶了起来,尽可能轻声细语的问道: “老人家没事吧?” “没,没事。” 刘老汉小心翼翼的说道: “小兄弟,你们赶紧走吧,他有背景,寻常人惹不起,别把自己搭进去。” “没事。” 洛羽轻声安慰着他:“您收留了我们,现在我不得还你的人情吗?” “好大的口气啊,你们是谁?” 陈察鼻孔朝天,极为嚣张的说道: “老子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在金平县还没人敢得罪我陈家,犯不上搭条命。” 洛羽转身直视,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杀你的人。” 第878章断我两条腿? “杀你的人。” 短短四个字在刘府门外幽幽回荡,陈家的家丁护卫和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抹同情加可惜的眼神,这家伙当真是不知道陈家的可怕啊,竟敢如此挑衅。 “好,好好好。” 陈察也恍惚了一下,狞笑着点头: “敢这么跟我陈家说话的人,这些年你还是头一个!” “难道你不该死吗?” 洛羽面色冰冷: “自古婚事,自愿嫁娶,人家不愿嫁,你强娶算怎么回事?你身后这些人都是金平县的巡防营吧?什么时候军卒成了你的私兵,帮着你抢人了? 依陇西军律,你早就死过一次了!” “小子,我看你是找死!竟敢跟老子讲道理!来人!” “蹭蹭蹭!” 几十号巡防营士卒齐刷刷地拔出了腰中佩刀,刀光闪闪,个个凶神恶煞,只要陈察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去将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大卸八块。 “苍刀吗。” 洛羽的眼神骤然一寒,冷冷扫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军刀,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察身上: “什么时候边军的刀会对准自己的百姓了?你又得死一次。” “小子,你到底是谁!”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陈察心底生出一丝不安,皱眉道: “今日你若能报出一个令我忌惮的背景,那此事便作罢,若是你报不出来,呵呵,只怕你没本事活着走出金平县。” 他也不是傻子,几个人就敢对自己这么说话,要么有背景要么就是脑袋被驴踢了。 “怎么,陈都统欺软怕硬?” 洛羽嘴角微翘,极为轻蔑地说了一句: “你也不行啊,若是怕了就滚蛋。” “混账!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 短短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陈察,大手一挥怒喝道: “给我打,先断他两条腿,然后再割了他的舌头,出了什么事我顶着,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上!” 随着陈察一声令下,几十名巡防营军卒如同恶狼般扑了上来,刀光闪烁,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这些巡防营军卒何曾见过真正的高手?只以为仗着人多势众,便能将眼前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剁成肉泥。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面对汹汹而来的刀锋,岳伍几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径直迎了上去,动作快的只留下道道残影,出手更是狠辣精准到了极点。 “铛铛铛!” “砰砰!” 岳伍首当其冲,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那军卒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擦一声脆响: “啊啊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军卒的手腕已然变形,腰刀哐当落地。岳伍的右肘顺势狠狠撞在其胸口,那人瞬间倒飞了出去,砸翻了身后两人。 另一名护卫矮身躲过横扫的刀锋,一记迅猛的扫堂腿,直接将两名冲来的军卒扫倒在地,未等他们爬起,脚尖已精准地点在他们持刀的手上,两人顿觉整条手臂酸麻难当,瞬间失去了力气。 几人配合默契,他们没有动用兵刃,完全是赤手空拳,甚至刻意避开了要害,但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骨裂般的闷响和痛苦的哀嚎。这些巡防营军卒的劈砍在他们眼中破绽百出,往往刀才举起一半,人就已经被放倒在地。 “砰砰砰!” “铛铛铛!” “啊啊,我的胳膊,胳膊啊!”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功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十号军卒已然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有的抱着扭曲的手臂惨嚎,有的捂着肚子蜷缩如虾米,痛苦呻吟,再无一人能站立。那些明晃晃的腰刀大部分都掉落在了泥水里,沾满了污秽。 整个刘府门前一片死寂,只剩地上那些人的哀嚎。 陈察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骇和难以置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他带来的可是几十名经受过训练的巡防营兵丁啊!不是几十个稻草人!怎么在这几个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周围的百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 平日里这些巡防营军汉在乡里横行,无人敢惹,今日却像纸糊的一般,被人三拳两脚就全部打趴下了。短暂的震惊过后,一些人的眼底深处流露出了一丝快意。 岳伍甩了甩手腕,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持刀行凶?边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下一刻他的眼神就盯上了呆若木鸡的陈察,肥胖的身躯陡然一颤,陈察不停地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 “什么东西!” 岳伍抬腿一脚就将其踹飞了,然后一手揪住衣领,像是拖死狗一般将其扔到了洛羽面前。 这一幕让围观的百姓大骇,他可是陈察啊,在这金平县权势滔天的陈家独子! “你,你想干什么?” 洛羽冰冷的目光让陈察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说道: “我,我警告你,赶紧给我赔礼道歉,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挺硬气,这种时候还敢放狠话?” 洛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刚你说,要断我两条腿?” “你,你……” 陈察的威胁还未说出口,洛羽的脚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悍然落下。 “咔擦!”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陈察的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过去,白森森的骨头甚至刺破了裤管,沾染着猩红的血迹暴露在空气中。 “嗷!啊啊!” 陈察发出了绝非人声的凄厉惨嚎,整张肥脸瞬间扭曲成了青紫色,眼球暴突,浑身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抽搐起来。 然而洛羽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踩断了一根枯枝,一抬脚再次精准地踏向了他的右腿。 “咔擦!” 又一声毫不留情的骨裂声。 陈察的惨叫戛然而止,剧烈的疼痛让他双眼翻白,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庞大的身躯瘫在泥泞中,只剩下无意识的痉挛。 两条腿显然是废得彻彻底底。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围观的百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被打翻在地还在发抖的巡防营士卒更是面如死灰,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在回荡: 完了,完了。 “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陈察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破口大骂: “我对天发誓,陈家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好大的口气。” 洛羽冷笑一声: “说吧,把你的背景报给我听听。”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陈察面目狰狞: “我爹是原曳落军偏将,陈汤!大将军亲赐的正四品武官衔!” “你死定了!” 第879章陈将军好大的威风 刘府门前一片死寂,陈家的背景当地百姓自然知道,虽说陈汤这两年因伤退出了军伍,但据说认识相当多的军中大将,逢年过节也有不少军伍之人前来探望,在整个金平县无人敢惹。 所以他们只能默默看着刘家被逼亲,区区一个村长罢了,在陈家面前算得了什么? 所有人都对洛羽投去了一抹悲伤加同情的目光,年轻人冲劲十足,干了好事,爽是爽了,可此事你怎么收场? 断了陈察两条腿,得搭上一条命。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洛羽一下子僵住了,攥紧拳头问了一句: “再说一遍,你爹是谁!” “我爹是原曳落军偏将,陈汤!因战负伤,大将军亲赐正四品游击将军退出军伍!” 岳伍几人对视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洛羽则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当然认识陈汤,而且确实如陈察所言,他亲自给陈汤加封过正四品游击将军衔。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他难以接受! 洛羽的表情令陈察大为满意,他以为洛羽已经被吓傻了,面目狰狞地说道: “小子,怕了吧?晚了!” “等,等我爹过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大卸八块!还有,还有你这个老东西,等抓到你女儿,我定要让你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我要当着你这个老东西的面好好玩弄他,玩弄到死!” 刘老汉吓得面色煞白,脑袋都蒙了,老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啪!” 哪知洛羽竟然一巴掌扇在了陈察的脸上,五个鲜红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在臃肿的脸颊上: “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 “死!” 岳伍几人心头一颤,他们知道,洛羽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四周百姓包括哪些巡防营士卒再度懵逼,你都知道陈家的背景了还敢打?这一巴掌可是扇在整个陈家的脸上了,甚至是扇在曳落军的脸上。 你到底是真有背景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洛羽冷冷的盯着那些家丁: “去,回府找你们的家主,就说他儿子断了两条腿,我在这里等他。” 瘫在地上的家丁一愣,然后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洛羽伸手一招,岳伍赶忙来到身前。 “派人回苍岐,让萧少游、曹殇、韩朔、陆铁山四位将军立刻到金平县来!” “明白!” 布置完这一切,洛羽才扶着刘老汉走进了正屋,满屋子的下人早就吓得脸色煞白,浑然不敢近前,这位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断了陈察两条腿不说,还要在这里等陈汤过来? 刘老汉也是一脸懵: “小,小兄弟,你还是赶紧跑吧,陈家你得罪不起的。” “没事,真的没事。” 洛羽尽可能轻声劝慰着: “你就好好将陈家还有成亲的事说给我听就行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唉。” 见洛羽坚持,老人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陈汤退出军伍之后就回到了老家金平县,凭借着军功和官位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开始还好,就待在家中养伤。 可日子一长人就变了,开始贪图荣华富贵,以各种方法吞并大户手中的田地,儿子陈察更不是个东西,完全是色中饿鬼,看到漂亮的姑娘就一定要纳入府中为妾,短短两年连续纳了五个妾,甚至还逼死了两个黄花大闺女,而且他找的这些姑娘大多是富户,娶了人家女儿不说,还将人家的家产全都划到了陈家名下。 这位可是曳落军退下来的狠人,大将军亲自封赏的悍将,小小一个金平县哪有人敢惹他?完全成了当地一霸,到后来越来越过分,横行乡里做了不少恶事。 刘老汉的闺女前些日子去城内走访好友,倒霉被陈察盯上了,第二天陈家就来下了聘礼,说要纳妾。陈察的恶名何人不知?刘老汉的闺女抵死不从,说如果把她嫁入陈家,宁愿一死。 刘老汉哪儿得罪得起陈家啊,折中之下想了一个法子,偷偷藏起了女儿,骗陈家人跑了,然后再把家中田产尽数献给陈家,以消除陈家的怒火。 老人不在乎家产,只在乎女儿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鬼知道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 洛羽的眼眸完全被怒火和恨意充斥,他一统三州,整顿吏治,整肃边军,万万没想到直到今日还会发生这种事! “小,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老汉惴惴不安地看着洛羽: “你真的不怕吗?” “不怕,放心吧。” 洛羽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我会给你主持公道,还金平县百姓一个说法。” …… 日头渐沉,血色般的晚霞泼满了半边天。 刘家庄外的土路尽头,忽地扬起了漫天烟尘,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还聚在这里的百姓心头一颤: 陈家来了。 三百巡防营悍卒披着残阳的余晖,如同一片移动的黑云,沉默而迅速地包围了刘府,人人杀气腾腾,压得围观的百姓几乎喘不过气,纷纷惊恐后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年约四旬、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身形依旧魁梧,但左腿明显行动不便,此人正是陈汤。 当年正是因为在战场上瘸了一条腿才退出军伍,回到了金平县养老。 他脸色铁青,那双曾饱饮羌贼血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翻涌的怒火和痛楚。他一得到家丁报信,便点齐了巡防营悍卒马不停蹄地赶来。 “察儿!” 陈汤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脸颊红肿如猪头的陈察,顿时目眦欲裂。 他猛地上前几步抱住了陈察,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谁,到底是谁敢伤我的儿子!” “爹,您可算来了!呜呜!” “您要给儿子报仇啊!” 陈察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地指着紧闭的刘家院门: “人就在里面,爹,你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把刘家人统统杀光!” “人在里面?” 陈汤死死攥着拳头,怒喝出声: “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本将军倒要看看,何等背景敢在金平县撒野!今日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陈汤久经沙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儿子彻底成了残废,这辈子算是毁了,心中怒火自然滔天! “嘎吱!” 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下,紧闭的院门缓缓打开,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同时还有一道冰冷的嗓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陈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陈汤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他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透过夕阳余晖好不容易才看清来人的面庞,随即瞳孔骤然一缩,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号称背景通天的陈将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脚冰凉,面如死灰: “王,王爷。” 王爷? 简简单单的一声称谓让所有人骇然,整个陇西三州,还有谁敢称王爷? 未有玄王洛羽!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陈察都吓得直哆嗦,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陇西三州的主宰! 洛羽一步步上前,死死跪伏在地的陈汤听到了脚步声,嗓音颤抖的再度高喝: “原曳落军偏将陈汤,参见王爷!” 洛羽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的得力悍将,冷冷地说道: “你就跪在这里,跪到曹殇过来。” 第880章你的信仰呢 日暮黄昏,晚风拂拂 那位原曳落军偏将、洛羽亲赐的正四品游击将军陈汤已经在刘府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四周村落的百姓听闻此事无不蜂拥而至,但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叽叽喳喳不停。这可是金平县的一霸啊,谁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陈察在得知此人乃玄王洛羽之后彻底昏死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怕他重伤垂危,陈汤也不敢叫人去请医官。 噢,跪着的还多了一个人,金平县县令张承,年纪轻轻,一股文人气,典型科举出身的官员。 洛羽搬了把椅子,独自一人坐在门外,眼神中带着说不尽的怅然,当然,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自始至终,陈汤都没敢抬头看过他一眼。 等啊等,一直等到日暮黄昏,刘家庄外围终于有了动静。 “轰隆隆!” 马蹄声骤然作响,大批黑点顺着官道疾驰而来,杀气腾腾,在看到骑兵身影的一刹那,全场皆惊! 八百玄武军,进驻刘家庄! 为首一骑人影越众而出,几乎是从马背上跳下来冲到了陈汤面前,抬腿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混账东西,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曳落军的脸都让你丢干净了!王八蛋!” 陈汤被踹得一瘫,然后又爬起来接着跪,一声不吭。 能这么骂他的还有谁?自然是曳落军主帅曹殇,陈汤之前的顶头上司。 “啪,啪啪!” 踹了一脚他还不解气,抬手就是两鞭子抽在了陈汤的脸上,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瞬间浮现在黝黑的脸颊上。 一直昏迷的陈察已经醒了,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他很小的时候曹殇是抱过他的,自然知道这位爷的脾气。 随之而来的萧少游、韩朔、陆铁山三人面面相觑,无奈不语。 曹殇也往地上一跪,磕头伏地: “曳落军主将曹殇,参见王爷!” “请王爷赐罪!” 吼声回荡全场,四周一片死寂。 哪怕洛羽一言未发,百姓们也能感受到这位异姓王的威严,看到没有,堂堂曳落军主帅,手握一万精兵,在王爷面前也是毕恭毕敬。 洛羽没有让曹殇起身,只是问了一句: “他这两年做的事你知道吗?” “末将,末将听说了一些风声。” 曹殇咬着牙,不敢说谎,瞪了陈汤一眼: “自从退出军伍之后就有些贪图享乐,做了点小生意,还,还想办法让他儿子进了巡防营当都统。 但末将念及他此前的战功就,就……”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洛羽眯着眼,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信纸,平静地念道: “景丰十三年,陈家强占金平县布商王平家中的一千亩地,王家被打死了三个家丁,不敢报官,只能自已咽下这口气; 景峰十三年,陈汤看中了金平县内最大的一家酒楼,威逼利诱、以死威胁,最后逼得酒楼掌柜以一折贱卖家产,逃往他乡。 景峰十四年,陈察看中一名女子,想要强行纳妾,女子不从,家中五口人一夜之间被大火烧死。 还有的我就不一一念了,你自己看。” 洛羽的语气极度冷漠,这是金平县县令张承写出来的,样样皆有实证。 “什,什么?” 听到这里曹殇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接过信纸,越看脸色越差,到最后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陈汤的脸上: “啪!” “王八蛋,你瞧瞧你干的这些好事!横行乡里、草菅人命,你还是人吗!” “你,你,老子真是瞎了眼!” 曹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现在愣是被气得直哆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陈汤的眼眸中泪水闪烁,重重磕头: “末将,死罪!” 洛羽终于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陈汤面前: “你是饮马镇的老人了,曹殇身边的左膀右臂,早早跟着他投了苍岐。 我苍岐军横扫阙州的时候,你率兵三战三捷,多次亲身陷阵猛攻城头,身中流失依旧带伤冲锋。 阙州老九营,你是第二营的三名都尉之一,是曹殇手下的顶梁柱! 曳落河一战,我五千边军死战八千羌骑,你阵斩敌骑九名,包括一名羌骑千户,身中三刀,血流如注,死战不退,这条命差点就没了! …… 曳落军成军之后,你从校尉干到偏将,是曹殇最为倚重的人!是曳落军的一把钢刀,这些年死在你手上的羌骑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说一句战功累累也不为过。” 洛羽细数着陈汤历次征战的战功,他记得,他全都记得。阙州老九营是他起家的班底,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他都认识,更何况陈汤这种悍将。 陈汤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眼眶中满是泪水,已经将整个脸颊打湿,但他愣是死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四周百姓全都陷入了沉默,原本的窃窃私语不见了,那种痛快舒畅的感觉也没了,变得很难受。 这位陈将军也是为边关流过血拼过命的啊,可他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不仅是他,曹殇的眼中同样是泪水,陈汤是他的好兄弟,是得力麾下,这些年只要逢年过节他就会来金平县看望他。 可没想到自己一次次的来,反而成了他狐假虎威的依仗。 “如果不是东境平叛你中了毒箭,瘸了一条腿,今日你就该是曳落军副帅!” 洛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当初他中箭瘸腿,再也无法上马征战,洛羽和曹殇极为惋惜,视为曳落军的痛,所以洛羽才亲赐他正四品游击将军退出军伍,这本该是曳落军副帅的官位。 “我记得你是穷苦人出身,家里弟兄四个活生生饿死了三个,你曾经说过,要让百姓们吃饱穿暖,家家户户有田可以种,要杀蛮子,保住手里的田地。” 洛羽的目光逐渐狰狞: “可现在呢,你在做什么!你夺了他人的土地,他们怎么活!你是在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 你对得起金平县的百姓、对得起心中的信仰吗! 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边军的样子吗!” 一声声怒斥回荡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玄王心中的怒火。 洛羽指着满地掉落的军械咬牙切齿: “苍岐建城之初缺衣少粮、整个阙州都穷苦潦倒、饥民遍野。饶是如此,百姓们还是节衣缩食、砸锅卖铁,让我们打造军械、购买军粮,与蛮子厮杀。 没有老百姓,我们都得饿着肚子上战场,都得赤手空拳地面对草原铁骑。 没有老百姓,哪来今时今日的三十万边军! 这些事我一刻都不敢忘,你呢!” “你呢!” 听到此处,陈汤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重重磕头,指甲深嵌血肉,嘶声吼道: “末将陈汤,死罪!” 洛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欺行霸市、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罪当如何!” 众人心头一颤,萧少游迈前一步,躬身抱拳: “依军律,杀无赦!” 第881章对不住了 杀无赦!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曹殇呆呆的看着洛羽,他能清晰感受到洛羽眼中的杀意,他知道洛羽真动了杀心。 他慌了,颤抖着嗓音道: “王,王爷。他只是一时糊涂,他知道错了。 这些年他立过不少战功,求王爷看在这些战功、看在那些羌贼人头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末将保证,从今往后定会严加约束他,陈家所侵占的田地、产业全部物归原主,抄没家产,禁足府中。 只求王爷饶他一命!” 曹殇的脑子一片混沌,他不能不求情啊,当初在战场上陈汤还替他挡过刀,真的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王爷,草民恳请王爷饶过陈将军吧。” 不仅是曹殇,就连屋内的刘老汉以及在场的百姓都跪下来不少人,想要替陈汤求情。 陈察确实是个垃圾,可陈汤毕竟为边关血战过,也是功臣啊。或许没有陈汤,今日陇西也过不上这种安生日子。 洛羽死死攥紧拳头,面色冰寒: “功是功,过是过!” “不杀,军律何在!” 全场皆惊,洛羽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泪水从曹殇的眼眶中流出,这位曳落军悍将几近疯癫,拼命地去踹去拉,指着陈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王爷认个错,认个错啊!” “你是死人吗,吭声啊!只要你求饶认错,王爷会放过你的!” “啪啪!” “说话啊!” 陈汤任由曹殇连踹带打了十几下,可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才惨然一笑: “对不起,给将军丢脸了,也给边军将士们丢脸了。 大将军说得没错,不杀我,陇西军律何在?” 曹殇彻底愣住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双目无神。 陈汤认认真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跪伏于地,嗓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坦然和悔恨,怒喝道: “原曳落军偏将、正四品游击将军陈汤,请王爷赐死!” “来生,再随大将军征战沙场!” “砰!” 重重一磕头,全场皆屏气。 “呼。” 洛羽长出一口气,扭过头去,猛然一挥手: “杀!” …… 金平县衙 洛羽几人沉闷地坐着,曹殇不知所踪,陈汤父子两已经被斩首示众,满城震动。 这两年陈家在金平县名声很差,百姓们在振奋之余又觉得心惊肉跳,佩服不已,玄王治军真是严啊,如此悍将说杀就杀了。 连陈汤都没逃过军法,以后还有谁敢欺压良善? “行了,说说正事吧。” 洛羽搓了搓脸,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 “这一次我在并州、阙州兜兜转转,民生整体是向好的,百业兴盛、百姓富足,我很欣慰。 独独这次陈汤的事让我很失望,可以说痛心疾首。” “其实有件事已经在我心里想了很久,也困扰了我很久。” 洛羽喃喃道: “边军将士跟着我们起家卖命的时候都是老实巴交的穷苦人,过惯了苦日子,自然不会欺负老百姓。 但人是会变的。 以前我们偏安一隅,现在陇西、北凉两道在手,乃是妥妥的土皇帝。不管是军中还是官场,难免会生出骄狂之心、享乐之举。 这个现象应该是军中更甚,因为他们会觉得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 就类似于陈汤,立下赫赫战功退出军伍,由紧到松,心中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逐步沦丧,贪图安逸,开始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而且他们军功累累,各地县令为官都是科举出身的文人,根本不敢管,类似于金平县的县令,平日里连陈汤的面都见不到,更不敢将这些事报上去。 难道整个陇西北凉就他一个陈汤这么干吗?我相信一定还有别人!” 数以万计的边军,前后涌现出多少有功之将?其中有多少像陈汤这样的人洛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 几人听得心头沉重,这些年他们发展得太快了,此刻停下脚步看看,军中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起兵?不就是为了能吃饱穿暖,打道贪官污吏,让百姓们有条活路吗? 如果打赢了仗、手中有了权力就能肆意妄为,那我们与以前的那些败类畜生有何区别? 六州百姓还会支持我们吗? 民心,还有吗!” 洛羽环视全场,满脸阴沉: “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众人心头一颤,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萧少游沉声道: “王爷说得没错,我们从一座小小的苍岐到如今手握六州,定然有不少人自恃战功卓著,私底下开始搜刮民财,人的贪心是止不住的。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种苗头,必须扼杀!” “没错,这是人性,但我们可以严加管束!” 洛羽看向另外两位将军: “这次之所以让韩将军、陆老将军过来,就是想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陇西、北凉两道一直没有设立副都护使,从现在开始韩朔任北凉道副都护使、陆铁山任陇西道副都护使。 两位将军除了分管军务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彻查军中的贪污腐败之风。不管是身在军中还是退出军伍的,都要严查! 这股骄奢淫逸、好大喜功的风气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诺!” 两位悍将沉喝一声,其实彻查军中贪污腐败之风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那些个将军们多少是身负军功的,一般人的面子可不给。 但韩朔与陆铁山追随洛羽许久,两人资历足够镇得住各军悍将。 “我洛羽也不是不近人情,如今边军能有此局面都是将士们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立了功,该给的赏银我从不会克扣,想做点小生意,只要不触发律法、不以权压人,我不反对。 但横行乡里,草菅人命,绝对不行! 一旦发现,杀无赦! 慈不掌兵!” 几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沉喝一声: “末将明白!” …… 日暮黄昏,金平县城郊多出了两座新坟,曳落军主帅曹殇孤零零地坐在坟头前,背影萧瑟无比。 曾经生死相交的同袍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何其悲痛?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洛羽站在了他的身边,盘膝而坐: “杀了陈汤,你怪我吗?” “不,不怪。” 曹殇红着眼,不停地摇头: “是他自己找死,是他给边军丢人了。王爷,此事我也有错,是我管教不力,让他走上了歪路。 如果,如果我能早些发现,就能把他拽回来,事情更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地步,我的话他不敢不听。” “照你这么说我也有责任了,说到底不都是我带出来的兵?” 洛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你手下退出军伍的老兵何止百千,难道你全都要盯着? 我知道,陈汤是你老兄弟,被处以军法你很难受。 但我希望你理解,我们有三十万边军要管,贪赃枉法、骄奢淫逸,这个口子决不能开!死他一人,或许,或许少死很多老兄弟。” 曹殇努力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重点头: “王爷,我明白!” 洛羽拿出了一壶酒,几只小碗: “我知道陈汤爱喝酒,更是独爱凤仙醉,以前一直没机会,今天陪他喝一杯吧。”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烈酒满碗,风萧心悸。 远处枯树上,一只乌鸦啼叫着掠向天际,暮色倒映出两人萧瑟的背影。 曹殇颤抖着捧起酒坛,将浑浊的酒水洒在坟前黄土上,凤仙醉浓烈的香气混杂着泥土腥气,在萧瑟风中弥漫开来。 “兄弟…走好。” 他嗓音嘶哑,酒碗与土块相碰,发出沉闷声响。 洛羽沉默举碗,酒水在碗中晃出涟漪。他看着那座新坟,恍惚又看见当年那个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悍将,喃喃道: “陈大哥,对不住了。” 第882章谁派你来的 景丰十五年,秋 “驾!” “哒哒哒!” 四五匹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马蹄踩得沙土飞溅,为首的洛羽满脸风霜,不过神情颇为舒畅。 不知不觉他已经在陇西转悠了两个月,天气也逐渐凉快起来。两个多月的时间他走遍了陇西三州各郡县,所见所闻还是令人满意的。 不管是当初推行的分田法还是科举制都让整个陇西大变样。 百业兴盛、民生安定,这就够了。 至于此前在金平县发生的插曲并不能算是坏事,反而是给洛羽提了个醒,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人心都是会变的! 随着韩朔、陆铁山两人上任,彻查军中贪污腐败之人,想必能将这种风气尽可能地扼杀在摇篮里。 洛羽驻马远望:“快出定州了吧?” “差不多了。” 岳伍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再有二三十里,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进入凉阙川。” 洛羽的路线很简单,先陇西,再北凉,顺路去凉阙川看看新建的马场。 “咦,那儿竟然有间茶棚,走吧,兄弟们赶了半天路也累了,去歇歇脚。” 洛羽看到前面岔路口有个小小茶棚,一挥手众人便疾驰而去。 岔路口旁,孤零零地支着个简陋至极的茶棚。 几根碗口粗的木头深深砸进地里,撑起一个歪歪斜斜的茅草顶棚,四面漏风。棚下摆着三四张粗木方桌,边缘毛糙,连漆都未曾上一道,长条板凳也是如此,看着便硌人。一面褪了色的布招子有气无力地挑在竹竿上,随着秋风懒懒晃动。 棚子旁有个土砌的灶台,上面放着一把硕大的铜壶,此刻正冒着微弱的热气。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正蹲在灶前,默不作声地往里添着柴火,火星偶尔噼啪溅出,他也只是木然地拨弄一下。 煮出来的茶水倒进大缸放凉,供人解乏,便能卖上一个铜板,这种凉茶在陇西随处可见。 听见马蹄声,棚子里另外两个两个应声抬头,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道光。 一人忙着用抹布擦拭着桌面,动作略显僵硬;另一名黑脸汉子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赶路辛苦,要不下马歇歇脚,喝碗粗茶解解乏?” “成,先来几碗凉茶,有吃的也端上来。” 洛羽翻身下马,随意扫了一眼,这三人都很年轻,体格看上去也颇为精壮,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 “好嘞,客官里面请,茶水马上就来!” 伙计呦呵了一声,几人落座,茶棚内除了他们只有一桌客人,也是三名男子,一人一个包袱,像是过往行商。 洛羽瞄了一眼忙碌的伙计道: “小兄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黑脸伙计笑着答了一声: “客官好眼力,咱哥三是从中原逃难来的。没办法,家里穷活不下去了,听说陇西有活路,便来了。” 洛羽哦了一声,嘴角勾起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陇西好啊,家家户户都分了地,有饭吃有衣穿。” “可不是嘛,说到底还是要谢谢咱们王爷,若是没有洛王爷,哪来百姓们的好日子?”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 “客官是做什么的?这是要去北凉?” “嗯,做点小买卖,呵呵。” 两人一问一答,闲谈了好一会茶水终于上来了。 黑脸汉子极为热情地将茶水递到了洛羽面前: “客官请,咱家的凉茶口感甚佳、入口甘甜,绝对是解乏的上上之选。” “噢?是吗?” 洛羽呵呵直笑: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只不过我和小兄弟聊得甚是投缘,这碗凉茶我请你喝了。 你先请。” “啊,什么,请我?” 黑脸汉子当场一僵,支支吾吾: “这,这是客官花钱买的茶,我喝算怎么回事,不敢不敢。” “哎,一碗凉茶算个甚?” 洛羽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甚至轻轻将茶碗推到了他面前: “喝吧,我请的,相逢便是缘,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岳伍几人突然眯起了眼睛,用一种诡异的目光打量着黑脸伙计。 “对对,客官说的是,相逢便是缘嘛。” 黑脸汉子在片刻的迟疑后端起了酒杯,乐呵呵地说道: “那先谢过客官!祝掌柜的大富大贵!” 黑脸汉子极为豪迈地捧起茶碗,可就在茶碗即将触碰到嘴唇的一刹那,他的眼中陡然爆射出一抹凶光。 原本憨厚朴实的脸孔瞬间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我喝你祖宗!” 伴随着一声暴喝,他手腕猛地一翻将茶碗扔出老远!几乎在同一时间左手往腰间一抹,一道森寒的短刃瞬间出鞘,直刺洛羽心窝! 异变骤生! 方才还热情淳朴的伙计,眨眼间就成了索命的阎罗!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狠辣至极,距离又近,换做常人绝无可能躲过。 然而,洛羽似乎早已料定他会暴起。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体只是微微后仰,便轻易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杀招失手让黑脸汉子本能的错愕,下一刻他就觉得眼前有一道寒芒闪烁,快得惊人! “噗嗤!” “呃啊——!” 黑脸汉子刺出的左手尚未抽回,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匕便精准无比地扎穿了他的手掌,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手,将其死死钉在了桌板上! 短刃“哐当”落地,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回荡: “啊啊啊!!” 鲜血涌出,顺着桌缝滴滴答答地落下,黑脸汉子疼得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试图挣脱,但那匕首纹丝不动。 眨眼间,攻守易型。 洛羽依旧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甚至连衣袍都未曾凌乱,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茶里有毒吧?” “杀,杀了他!” 茶棚内,另外两名伪装成伙计的刺客以及那三名“过路客商”也同时撕下伪装,亮出兵刃,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几乎在同一刻,岳伍与另外三名护卫也瞬间暴起! “保护王爷!” 小小的茶棚顷刻间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岳伍的反应最快,面对扑来的刺客不闪不避,苍刀悍然出鞘。 “锵!” 刀光横扫而过,那刺客手中的短刃才刚刚举起,喉间便已爆射出一道血箭,整个人踉跄后退,重重倒地。 另外三名护卫同样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护在洛羽四周刀光翻飞,织成一道死亡之网。 一名刺客企图从侧翼偷袭,手中匕首直刺玄武军肋下。那护卫却仿佛脑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手肘猛地向后撞击,正中对方心窝,反手一刀便干净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战斗便已结束。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五名刺客,此刻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鲜血汩汩流出,几张桌椅被打成了稀巴烂。 小小的茶棚内,只剩下被钉在桌上的黑脸汉子还在发出压抑的痛哼,脑门上遍布冷汗。 岳伍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归刀入鞘,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地狼藉,躬身道: “王爷,都解决了。” “嗯。” 洛羽微微点头,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拼命挣扎的黑脸汉子: “说吧,谁派你来的?” 第883章凉陇马场 “嘶,嘶嘶。” 黑脸汉子不停地倒抽凉气,彻底放弃了挣扎,匕首整个没入桌板,他越动手掌就越疼,连皮肉都被撕开了,血流不止。 面对洛羽冰冷的询问,此人面目狰狞地回了一句: “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哼,自然知道。” 刺客强忍疼痛,讥笑一声:“不就是洛王爷吗,杀的就是你!” “啪!” 岳伍抬手一巴掌就打掉了他两颗门口,怒目圆睁: “不想遭罪就把嘴巴放干净点,什么东西!” 黑脸刺客咬咬牙,极为不服气地瞪着洛羽: “你是怎么看出来茶里有毒的?” 黑脸刺客咬咬牙,极为不服气地瞪着洛羽。他自以为此次刺杀的部署天衣无缝,可怎么就被洛羽早早看穿? “你的破绽太多了。” 洛羽微微摇头,目露鄙夷: “其一,这里不是陇西通往北凉的交通要道,只是一条小道,过往行商不多,把茶棚设在这里根本不挣钱,谁做生意会选这么个地方? 其二,如果是两个老人守摊也就罢了,可你们三个青壮年就靠卖凉茶过活,怎么着也不可能养活家人; 其三,不管是你们几个还是所谓的客人,看似在做事,实则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明显有鬼; 其四,你刚刚端茶上来的时候我看过你的手掌,右手手心处有厚厚的老茧。如果是常年务农的汉子,应该是两只手都有老茧才对,但你独独只有右手,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握刀的手!” 黑脸汉子哑然无声,没想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在洛羽眼里竟然破绽百出,当场就觉得有些丢人。 “说吧,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洛羽眉头微挑,平静地看着他: “郢国?翊王?还是南越?” “呵呵,你觉得能从我嘴里问出话吗?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黑脸汉子讥笑一声,在几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的鼻孔和耳朵已经开始流出黑血,浑身颤抖,没一会儿就如同血人一样瘫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 “等着吧,你早晚会死!” “扑通!” 一语言罢,这家伙便断了气,扭头往边上一栽。 几人心知肚明,这种是纯粹的死士,在行动开始前就服了毒药,不管任务成功与否都不可能活着。 “王爷,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的行动路线,提前摆下茶棚要给我们下毒,想必早就盯上了我们,会是谁呢?” 岳伍的目光无比凝重,本来以为在陇西境内可以高枕无忧,但很明显,事实并非如此。 “不管是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洛羽目光微凝: “传信给墨冰台,让他们注意一下近期有无可疑人选出入陇西。” “诺!” 少倾,几匹战马驶出了茶棚,顺着官道扬长而去,至于尸体自有官府的人会前来收拾。 殊不知在几里地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正有一名黑衣男子负手而立,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嘴角轻挑: “陇西洛羽名不虚传啊,看来想杀你还得费点功夫。” …… 凉阙川 这片连接陇西、北凉之间的辽阔草原短短数月之间大变了样,只因为多了一座马场: 凉陇马场! 这应该是整个边关,不对,整个大乾最大的一座马场! 洛羽和苏兰真并肩站在草原高处,极目远眺,齐肩高的木栅栏沿着缓坡起伏,将整片丰美的草场环抱其中。 栅栏内,成百上千的马驹正肆意奔腾。它们毛色各异,如云似锦,棕的、黑的、白的、枣红的马匹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道道流动的彩色江河,在无垠的绿毯上纵情驰骋。马蹄声如密鼓,又如沉雷,轰隆隆地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的草叶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时而低头啃食肥嫩的苜蓿草,时而昂首长嘶,声震四野,强健的肌肉在奔跑时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可以预见,不需太久,这些正在成长的马驹就将被烙上军印,配备鞍鞯,成为边军将士最忠实的伙伴,载着大玄将士冲锋陷阵,守卫疆土。 马场边缘,一座座新建的瞭望塔高耸,上面有哨兵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任何人敢轻易靠近都会被强力格杀。 “不错,好壮观的景象,哈哈。” 洛羽大笑出声: “挑苏大人来管新建的马场真是选对了人,只不过苦了你,又要在草原扎根许久。” “为王爷效命是微臣的职责。” 苏兰真呵呵笑道: “再说了,微臣本就喜欢跟马儿打交道,看着它们一点点成长,心里高兴。” 洛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上: “有此盛况,非一日之功,但你应该明白,本王要的不是一时之兴,而是希望凉陇马场能源源不断为我边军提供合格战马,此乃长久之策,绝不是竭泽而渔。” 将此地改造成马场是当初君墨竹献平天策时就定下的方案,但洛羽想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让此地永远成为边军的依仗! 苏兰真闻言神色一正,显然对自己的马政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欲得良驹,首重种源。 属下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甄选种马,将原先陇右马场中的精良种马大量迁移过来,再与北凉当地的战马杂交,形成新的马种。 其次,在于精细管理。 我们将马场划分为数个区域,实行轮牧制。一片草场放牧一段时日,便让马群移至另一片,使牧草得以休养生息,确保马匹时刻能吃到最肥美的鲜草。 同时我们还在马场内开辟了专门的养马田,灌以肥料,此地水草肥美,于马匹增膘壮骨大有裨益。此外,马厩皆依水源而建,保证饮水洁净,并定期以药草熏蒸,防范疫病。 其三,便是驯养之法。 这些马驹并非一味野放。我们从其两岁开始,便由经验丰富的驯马师进行初步的接触和引导,让它们逐渐习惯人的气息、声音乃至简单的指令……” 苏兰真娓娓道来,他已经帮洛羽管了好几年的马政,养马的本事自然不用多说。 洛羽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愈浓,频频点头: “分群育种,轮牧养地,循序驯化……条理清晰,思虑周全,苏大人不愧是本王的得力臂助! 苏兰真谦虚地拱了拱手: “王爷过誉。 属下还制定了严格的马籍制度,尽量追踪每一批战马的优劣,如此做法能为后续的育种改良提供依据,优中选优,确保我凉陇马场产出之战马,一代更比一代强!” “好!好一个一代更比一代强!” 洛羽抚掌大笑,扭头发问: “那照你预估,什么时候这里可以产出战马?” “明年入秋,第一批马驹便可以出厩编入军伍。” 苏兰真沉声道: “据臣初步估算,不出三年,凉陇马场出产的战马数量就会超过陇右马场,甚至会犹有胜之。请王爷放心,供应十几万边军骑兵,绝无问题!” “很好。” 洛羽露出了称心如意的笑容,俯视凉阙草原: “待他日,大玄铁骑马踏四方,苏大人可是大功臣!” “哈哈哈!” 第884章百渠水系 凉州境内,长乐渠 此前闻老大人在给洛羽上疏时就说过,百年前的凉地之所以能成为北境粮仓,皆得益于境内的百渠水系,灌溉千里沃野。 北凉境内有一条大江,名为雪沉江,横贯三州。据说这条江水的发源地乃是高耸的雪山之巅,水源富裕,常年不绝,因此得名雪沉江。 从这条江散出了大大小小的支流,曾经的凉地百姓沿着江畔修建了大量水渠,灌溉两岸田地,此便是百渠水系的由来,堪称老天爷赏饭吃。 可惜数十年来羌人统治奴庭,在凉地胡作非为,他们哪儿知道水渠需要定期维护、清淤,只知道一味地压榨百姓,导致大半水渠都淤积堵塞,再也无法灌溉田地,让千里沃野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偏蛮之地。 闻仲儒主政北凉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全境的人力物力,尽可能地修复境内水渠,而几条主要的干渠更是重中之重。 长乐渠便是其中之一! …… “一二三!” “嘿呦嘿!” 时值初冬,北风卷着凉州特有的沙尘,刮在脸上已经有些冰冷刺骨,可就是在这样的寒意之下,长乐渠的工地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黑压压的民夫们沿着古老的渠岸排开,一眼望不到头。精壮的汉子们大多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不仅没有冻僵,反而密布汗珠。 如何修渠? 自然是先清理淤泥、然后再加固渠堤,最后再沿着这条干渠疏通下游的小渠,然后江水便能顺渠而下,灌溉两岸农田。 经过数月的劳作,长乐渠中的淤泥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同时加固渠堤的工程也在同步进行。 “一二三,嘿呦嘿!” 粗犷有力的号子声压过了北风的呼啸,此起彼伏,不过劳作之时大家也分外小心,毕竟渠中还有江水在奔腾,溅起的水汽甚至扑腾到他们的脸上,这若是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二三!” “砸!” 青壮男子们喊着号子,合力抬起巨大的石夯,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刚刚砌好的渠坝基础上,发出沉闷的轰轰声。每一次起落,都伴随着他们暴起的青筋和一声低吼。 干重活的要么是附近村落的青壮男子,要么是从军中借用的军卒,个个都是一身的好力气。 体力相对弱一点的人则是在远处挖松泥土、搬运沙石,塞满一个个麻袋,然后送到堤岸上去加固渠堤。你甚至还能见到不少妇女小孩的身影,要么做饭要么搭把手,都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几名须发花白的老丈负责巡查渠基,不时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仔细检查石块的垒砌是否严丝合缝,眼神专注。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水工或者当地土著,经历过凉地水渠畅通、沃野千里的好年景,也熬过了水渠淤塞、田地荒芜的苦日子。 自从重新开始修渠以来,老人们浑浊的眼眸中就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一名穿着官服的小吏沿着渠岸快步走过,手里拎着个铜锣,扯着嗓子喊道: “乡亲们再加把劲!渠坝这段今天就差不多了!伙房熬了热腾腾的羊肉汤,管够!” “喔喔!” 一听有羊汤,人群中顿时响起了阵阵欢呼,要知道官府虽然供应饭食,但荤腥可不多见,尤其是这寒冬腊月,一碗滚烫的羊汤下肚得有多痛快? “铛,铛铛!” 欢呼声中有一名瘦弱的男子撩起袖子,正在奋力地挥舞镐头挖掘沙土,满头大汗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可不是附近的农户,而是北凉道副经略使陆怀舟! 这片长乐渠是他亲自督修,因为长乐渠修好关乎凉州下游十几万百姓的耕作,从到这的第一天起只要有空他就会亲自下地劳作,从不闲着,只不过他没有边军将士那把好力气,只能干些不重的活。 四周百姓无不投来感动的目光,人家可是副经略师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却不辞辛劳,能不佩服吗? 就在陆怀舟铆足力气试图撬开一块格外坚硬的土块时,镐尖与硬土一磕,骤然弹起一股巨力。他本就体力消耗过大,下盘虚浮,被这力道一带,脚下沾满泥泞的布鞋猛地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旁边栽去。 “大人,陆大人!” 四周百姓惊呼出声,这要是栽个跟头可不轻啊。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忽然从旁伸出,刚好托住了陆怀舟的后背,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陆大人的笔杆子拿久了,不适合干农活了啊。” 陆怀舟惊魂未定,茫然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愕然道: “王,王爷!” 洛羽看着他沾满泥渍的脸庞和那双磨破了皮的手,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陆大人,修渠自有工匠民夫,您这位经略使要是摔伤了,本王找谁帮我理政?北凉三州之地谁来管?” “害,这不是闲不住嘛。” 陆怀舟尴尬地挠挠头: “放心吧王爷,修渠又不是打仗,不碍事。你说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干干。”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个样。” 洛羽无奈地摇摇头,你别看这位状元郎弱不禁风,瘦得像竹竿,可那股子劲头真有拼命三郎的意思。此前洛羽出兵收复奴庭,是他跟在后头着手恢复三州吏治、忙得脚不离地。这次闻仲儒修缮境内水渠,他又马不停蹄地冲在了第一线。 北凉有这样的父母官,洛羽还担心什么? “呵呵,咱们这位经略使干劲十足,我这个糟老头子可比不过呦。” 边上又响起一阵苍老又爽朗的笑声,闻仲儒也来了,只不过他和洛羽都穿着普通的棉布大袄,没有穿官服,免得引起人群骚动。 “怪不得今天有羊汤喝呢,感情是王爷和闻老大人带来的。” 陆怀舟瞬间明白了,反问道: “王爷不是在凉州微服私访吗,怎么,逛得差不多了?” “嗯,基本上都看了个遍,听闻大人说你在这,便顺路过来看看。” 洛羽瞅了瞅远处升起的炊烟以及空中弥漫的肉香,笑道: “走,喝碗羊汤暖暖身子,咱们边吃边聊。” “好嘞!” 陆怀舟估摸着也饿了,撩起袖子: “吃他三大碗,咱们也跟着王爷沾沾光!” “哈哈哈!” 第885章刺客在这 “羊汤来咯!王爷,两位大人,你们慢慢吃,不够还有!” “好,谢谢。” 长乐渠的工地上可没有桌椅板凳,三人就撩起袖子卷起裤腿,随便找了棵大树脚下坐着,人手一碗羊汤,一张馕饼,与刚干完活的农家汉子无异。 刚出锅的羊汤盛在粗陶大碗里,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点金黄的油星,还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别说吃了,光是看一眼都教人哈喇子直流。 洛羽吹了吹气,小心地抿了一口汤,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到胃里,带着羊肉特有的鲜甜,更有一丝胡椒的辛香,顿时驱散了周身寒意。 “香!” 他忍不住赞道:“这汤熬得地道,味道也正!” 陆怀舟早已迫不及待,掰开馕饼泡进汤里,就着炖得烂乎的羊肉大口吃起来,吃得额角冒汗,畅快淋漓,这模样哪像是平日斯斯文文的经略使大人。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 “痛快!这热汤一下肚,浑身的乏气都散了一半。” 闻仲儒年纪虽大,吃得却不慢,咕噜咕噜直接半碗下肚,脸上也露出满足的神情: “天寒地冻,有此热汤民夫们的干劲也能更足些。” 几口热汤下肚,腹中暖烘烘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洛羽用馕饼蘸了蘸碗底的汤汁,随意地问道: “我看工期好像很赶的样子,马上就是寒冬腊月的,并不适合劳作,为何要如此紧张? 我觉得到开春再干也无妨。” 闻仲儒放下汤碗,擦了下嘴,指了指不远处奔腾的渠水: “雪沉江水源丰沛,江水汹涌,如今河道中积年的淤泥已被清除,水流顺畅,水量也比往年大了不少。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抢在冬季多雨时节到来之前把这渠堤彻底加固好。 万一今冬撞上大雨,江水上涨,弄不好有闹洪灾的可能。这下游可都是村落和农田啊,马虎不得。” “老大人所言极是。” 陆怀舟咽下口中的食物,接口道: “河道畅通本是好事,但若堤岸不固,反而成了隐患。您看这水流比半月前又急了些。冬季雨水虽不如夏季狂暴,但若是连续几日阴雨,上游来水增多,原先不够牢固的渠堤恐怕就危险了。” 他脸上露出忧色: “一旦决口,江水倾泻而下,下游的十几万亩田地,还有沿岸村落恐怕都要遭殃。所以只能抢工期,尽快把渠堤加固好。” “这么危险?” 洛羽听得一愣,怎么修渠还修出洪水来了? “呵呵,王爷不用太紧张,这只是最坏的情况罢了吗,以往这里虽然发过洪水,但次数很少。” 闻仲儒呵呵笑道: “而且如今渠堤已经加固得差不多了,就算下两场大雨也扛得住,问题不大。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若是抢在年底前将渠堤修好,那明年开春的春耕凉州就能多出数万亩良田,多种一季可就多一季的收成,现在吃点苦没什么。” “原来如此。” 洛羽这才安下心来,将碗中仅剩的羊汤一饮而尽。 陆怀舟笑着岔开了话题: “王爷已经在北凉转悠了两个多月,感觉如何?” “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洛羽点点头,又让人盛了一碗热乎的羊汤: “正如闻大人所言,北凉三州当务之急一是恢复吏治、二是开垦荒田,尽快恢复北境天府的盛况。 几个月走下来我发现各地百姓都干得热火朝天,大片荒田被开垦了出来,动作快的今年秋收都已经收完了一季,更多的是在等着来年春耕。 各地官府也竭尽全力配合百姓,免费提供良种、租借农具。我看大部分县令都很年轻,干劲十足,碰到好几个都忙得脚不离地……” 洛羽娓娓道来,诉说着两个月来的所见所闻,相比于已经稳定数年的陇西,北凉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人人都充满了希望。 “哈哈,王爷是不是觉得那些年轻官吏的拼劲和陆大人有点像?” 闻仲儒大笑一声: “这可都是陇西多年来实行科举培养出来的父母官,大部分都是农家子弟出身,肯吃苦、有闯劲,老臣喜欢得紧。” 洛羽欣慰一笑,当初在推行科举制的时候不少人觉得荒唐,因为以前大乾选拔官吏都得靠家族、靠关系,读书人想要出头就得给那些豪门大户当狗腿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你是寒门还是贫农,哪怕你是难民,只要有本事在科举中考出成绩,那就可以当官! 这些年靠着梅雪崖外加闻仲儒的努力,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精干的读书人,下放到陇西各县锻炼,从典史、文书、县令一步步干起,都成了储备人才。 要不然北凉三州光复,哪来这么多官员补充进去? “六州之地都走完了,王爷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近期无事,难得歇歇。” 洛羽笑了一声: “我就在长乐渠待着吧,等完工了咱们一些过新年。” “哎呦,那可求之不得,天天喝羊汤了。” “哈哈哈!” …… “轰隆隆!” “轰轰!” 夜色如墨,朔风怒号。 接连几场冷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落在早已湿透的土地上,噼啪作响,与呼啸的北风交织成一片喧嚣。 半个月前还人声鼎沸的长乐渠工地此刻在暴雨中陷入了沉寂,民夫们早已奉命撤回临时窝棚避雨。 雨大水势就大,奔腾的雪沉江水愈发汹涌。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可见浑浊的江水已涨满了河道,不停地冲击着新筑不久的渠堤。 洛羽和陆怀舟站在营房门口,略带庆幸地说道: “还是你们有远见啊,抢工期修渠堤,不然这几场大雨下来渠堤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寒气刺骨,大雨如注,两人耳中只剩冰冷的雨和江水在咆哮,场面有些唬人。 “呵呵,放心吧王爷,尽在掌握之中。” 陆怀舟自信一笑: “长乐渠加固数月,再下三天大雨也扛得住。” “那就好。” “哒哒哒!” 洛羽转身要走,却突然听见夜色中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人正顶着雨幕而来。 “吁吁吁!” 大马停稳,头戴蓑笠的男子几乎是飞一般地跳了下来,一头冲进营门,骂骂咧咧: “它娘的,雨真大啊。” 洛羽目瞪口呆: “墨竹?你怎么顶着大雨跑过来了?” 陆怀舟也蒙了,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茶: “君兄赶紧喝点茶暖暖身子,身上都淋湿了,可别染了风寒。”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洛羽眉头一凝,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若不是大事,君墨竹肯定不会冒着倾盆大雨过来。 君墨竹咕噜咕噜将热茶一饮而尽,满脸急色: “刺客,那些刺客我找到了!” 第886章决堤 “找到了?他们是什么人,在哪!” 洛羽目光一亮,上次遇刺事件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被人在暗中盯着可不舒服,导致最近身边的玄武军都变多了,防止发生意外。 “身份还不确定,但确实有大批精悍人员潜入陇西北凉,这些人肯定是冲着王爷来的。” 君墨竹稳了稳呼吸,面色凝重地说道: “而且我刚刚确定,半个月前有一部分人乔装成民夫,混进了长乐渠的民工队! 所以我才急忙赶来!” “什么!刺客在这!” 陆怀舟吓得一哆嗦,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那些刺杀洛羽的人竟然混在了修渠队伍了,岂不是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洛羽面色一寒,没有慌乱,反而是升起一抹疑惑: “可这说不通啊,他们既然已经潜伏了半个月,为何没有对我出手?” “这也是我好奇的点,一路上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君墨竹摇摇头,愁眉不展。 按理说你是刺客,就应该出其不意,此前刺杀洛羽失败证明他们已经暴露了,潜伏的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为何不出手?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洛羽背着手来回踱步,苦苦沉思。 “轰!” 帐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哗啦啦的雨声更大了。 洛羽的脚步一顿,脸色豁然大变: “不好,渠堤!是渠堤!” “传令,所有军卒立刻上堤防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渠堤!” “要快!” “轰隆隆!” “隆隆!” 话音未落,夜空中便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不是雷声,而是惊涛骇浪在空中炸响。 一声惊呼陡然刺破了黑夜: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挖掘堤口!” “住手啊,快住手!” “决堤,江堤决口了!” 几人脑瓜子一蒙,真被猜中了! “出事了!” 洛羽面色陡变,一头冲进了雨幕之中,冒着倾盆大雨向远处看去,脸色骤然阴沉无比。 只见远处某段堤岸赫然出现了一道数丈宽的裂口,浑浊的江水正汹涌而出!决口处的水流尚未达到滔天之势,但已然十分骇人。 奔腾的江水裹胁着泥沙、石块,以及来不及运走的施工杂物,疯狂地冲刷、撕裂着缺口两岸的土石,使其不断扩大。 “救,救命啊!” “咕噜噜!” “救命!” 借着闪电的刹那光芒,隐约可见有几道黑影在决口附近的水中拼命挣扎,估计是住在渠岸附近的零星百姓,一个不甚便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惊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声与风雨声中。 整片营房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 “救人,快救人啊!” “不要乱,不要乱!” 陆怀舟目眦欲裂,嘶声高喊,声音都变了调,可如此慌乱的场面再加上雷声大作,又有谁能听得见他的喊声? “妈的,这群杂碎!” 洛羽破口大骂,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能隐约看见决口附近有些许诡异的黑影在乱窜。 明显就是所谓的刺客! 只不过这些刺客没有直接冲着他来,而是想用一场滔天洪水淹死他,还有成百上千的民夫百姓!如此凶猛的洪水冲下来,附近也没什么高地,就算你水性再好都活不了! 这不比直接刺杀的成功率高多了? “水,水啊!” “跑,快跑啊!” “洪水来了!” 惊慌失措的民夫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从窝棚里蜂拥而出,哭喊声、尖叫声撕裂雨幕;有人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有人在奔跑中撞翻了同伴也浑然不觉…… 在死亡面前,整片营地毫无纪律可言,如同被捣毁的蚁穴,充斥着末日来临前的绝望。 陆怀舟,这位北凉道副经略使傻傻地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饶是他经验再丰富也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啊。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因为不仅此地有数千民夫、妇孺,更要命的是江堤一旦彻底决口,还会淹掉下游无数的村庄与农田,起码影响数万百姓! 等死吗? 岳伍等一批玄武军悍卒已经冲了出来,全都围在洛羽身边拼命拉扯: “王爷快走吧,洪水冲过来了。” “江堤一旦彻底决口,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跑个屁!” 失神刹那的洛羽一把推开了围在身边的亲军,眼神中满是疯狂。冲到十几步外的高处,那儿立着一面战鼓,平日里是用来召集民夫的。 洛羽抄起双锤,狠狠往鼓面上一砸: “咚!” 轰鸣的战鼓声刹那间盖过了雷声和江水的咆哮,让不少正在奔逃中的士卒一愣,近乎本能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战鼓声传来的方向: 那儿有一道坚毅的身影正在拼命敲击战鼓。 “咚!” “咚咚咚!” “我是玄王洛羽,领镇西大将军!” 众人目光皆惊,不少人只是听闻洛羽在长乐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江堤尚未完全决口,慌什么!你们是边军,是保护百姓的脊梁! 难不成还怕死吗!” 所有将士都怔怔然,包括胡乱奔逃的百姓也呆住了。 “咚咚!” 洛羽最后一砸战鼓,嘶吼出声: “所有边军,扛起沙包跟我去堵住决口!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战场! 后退一步者,斩立决!” 一语言罢,洛羽扔掉鼓槌,毅然决然地扛起两个沙袋就往决口的位置冲,与众人奔跑的方向截然相反。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那道孤影上,茫然又震惊。 这一去,生死未卜啊! “妈的,不活了!跟我上!” 岳伍破口大骂,一手拎起一个沙袋就追上了洛羽的背影,然后便是上百号玄武军悍卒嘶吼着了冲去: “跟着王爷!” “冲!” “妈的,王爷都上了,咱们还等什么!是汉子的跟我冲!” 不知是哪个浑身泥泞的校尉率先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扛起脚边的沙袋,赤红着双眼便朝着决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爆了全场! “冲啊!” “堵住决口!” “是爷儿们的都给我上!保护乡亲!” 刚刚还因恐惧而四散而逃的将士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与力量。 羞愧、热血、责任……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化作震天的怒吼。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后退,疯狂地冲向堆放物料的地方,扛起沙袋、石块,甚至有人直接抱起沉重的夯石,咬着牙,迈着坚定而踉跄的步伐,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在风雨和泥泞中奋力前行的身影! 这是战场! 洛羽的身影就是那面大纛! 大纛前压! 一开始的恐惧、慌乱那是面对大自然的本能,谁看到这洪水不怕?可此刻的勇气是边军的责任,是边军的死战不退! “上!都给我上!” “踏马得多扛几包沙袋,没吃饭啊!” “都给老子往上冲!” 嘶吼声甚至盖过了雷声,密密麻麻的黑影顺着土坡往决口的江堤冲去,在逐渐汹涌的洪水中逆流而上。 原本还在逃命的百姓们也站住了脚步,目光中带着错愕与感动。 以前只听过边军将士在战场上冲锋,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看到千人赴死的悲壮场面。 “当兵的都上了,咱们还能怂吗!” 人群中,一名浑身湿透的老人嘶哑着喉咙喊道: “这是咱们的家乡!自家房屋在下游,婆娘娃儿都在那儿!堵不住决口,大家都得死!” “乡亲们,拼了!” “拼了!” 民夫百姓们被这悲壮的一幕点燃了,恐惧被抛到脑后,求生的本能和对家园的守护之心占据了上风。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掉头就往大堤上冲。 一直在发愣的陆怀舟彻底清醒过来,怒吼出声: “不要乱,所有人听我号令!” “青壮男子拿起铁锹装填沙包!妇女保护老人孩子尽快撤到高处!” “你,带人去给我把那些刺客都宰了,一个也别放过!” “派人去下游通知各县县令,立刻疏散百姓!动作要快!” …… 一道道命令不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现场总算恢复了点秩序。 陆怀舟攥紧拳头,看着洛羽前冲的背影喃喃道: “王爷,靠你了啊。” 第887章绝境,中刀 “沙袋沙袋,给我更多的沙袋!” “扔,给我往决口处扔!” “不要停!” “都给我小心,别被江水冲走了!” 风雨更疾,泼天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再加上天色漆黑,江堤上视野极差,只能听到无数怒吼声彻夜不绝。 密密麻麻的人影扛着沙包就往江水里扔,企图延缓江堤决口的速度。 但江水如同发狂的巨兽,每一次撞击都让新投下的沙袋剧烈颤抖,旋即被浪花轻易卷走,瞬间吞噬,连个泡影都未曾留下。 “不行!沙包根本沉不下去!一丢进去就被冲走了!” “妈的,水流太急了!” 岳伍嘶声大骂,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得团团转。人力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不堪一击! 眼见投入的沙袋、土包如同石沉大海,决口非但没有缩小,反因江水的不断冲刷而隐隐扩大,一股无力的绝望感开始在所有人心头蔓延。 难道,真的守不住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冲在最前沿的洛羽咬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扯掉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袍,厉声长啸: “沙袋沉不下去,就用我们的身子去垫!边军的骨头,比石头还硬!比浪花还挺! 绑绳子! 会水的,不怕死的,跟本王下水,结人墙!” 话音未落,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下,洛羽竟第一个纵身跃入了那冰冷刺骨、浑浊咆哮的江水之中! “王爷!” “王爷!” 一道道惊呼声撕裂雨幕,岳伍吓得浑身一哆嗦,想也不想就将粗绳往自己腰间一缠,紧跟着便跳了下去。 “妈的,不就一条命嘛!” “老子会水,我来!” “它娘的,我不会水又咋了,不就喝个肚饱吗!”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精锐的玄武军悍卒全都跳进了江水中,然后是边军士卒,如同下饺子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汹涌的激流! 管他会不会水,纵身就扎个猛子进去了。 “手!抓紧了!死也不能松开!” “互相照看着,撑住!” “诺!” 洛羽在齐胸深的水中奋力稳住身形,江水冰冷,嘴唇冻得乌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将士们迅速臂挽着臂,肩并着肩,用血肉之躯在决口处筑起了一道歪歪斜斜、却坚不可摧的人墙! “动作快!” “快!扔沙包!往人墙后面扔!” 陆怀舟声音颤抖,几乎是哭着在喊。民夫和将士们疯了一般,将沙袋、石块拼命投向那道血肉长城的身后。 这一次有了人墙的缓冲,沙袋终于不再是瞬间被冲走,而是艰难地、一点点地堆积起来。 一个浪头狠狠拍来,洛羽猛地呛进一口冰冷的江水,身形剧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江水疯狂地冲击着人墙,试图将它撕碎。不断有人被巨浪打得脱离队伍,旋即又被身旁的同伴拼命拉回;有人脚下打滑,瞬间被淹没…… 风雨飘摇,孤墙独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百姓都惊呆了,妇女们捂着嘴,泪水混着雨水滚滚而下;青壮民夫们则红着眼睛,更加拼命地搬运着沙石。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倒在泥水中,泣不成声: “边军,边军。” “这就是血肉筑起的边城吗?” “壮哉大玄!” …… 一夜已过 当微弱的晨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时,风雨渐渐停歇。 肆虐了整夜的江水收敛了它的狂暴,不甘地顺着的河道向下游淌去,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决口处,一道由沙袋、石块、断木,以及无数血肉之躯共同铸就的堤坝,赫然屹立! 它堵住了! 长乐渠,守住了! 堤岸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脱力。 洛羽被几名亲兵连拖带拽地从齐腰深的冰冷江水中架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瘫倒在泥泞中。 他环顾四周,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精疲力尽的将士和民夫,个个狼狈不堪。 陆怀舟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踉跄着走到洛羽身边,惨然一笑: “王爷,我们,我们守住了。” “结束了……天,亮了。” 洛羽长舒一口气,骂骂咧咧了一句: “累死老子了,它娘的,真冷啊!” 洛羽往地上一躺,不愿再动弹半下。 “多亏了王爷。” 陆怀舟努努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此刻终于明白主帅和他们这些臣属的区别了。 逆境之中,能不能反败为胜? 能不能先不提,你敢不敢! 陆怀舟扪心自问,昨天那种场面换做谁来都不行,但洛羽做到了,一如以往,完成了不可能的胜利! 君墨竹也走了过来,朝远处努努嘴: “几十号刺客都揪出来了,要么被淹死要么被宰了。不过,不过百姓和将士们也有一些人被洪水吞没,我已经派人去救了。” 这么大的洪水,如此湍急的江流,总有人会被吞入水中,九死一生。 “没有决口,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洛羽轻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变得阴沉: “查,给我好好查,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敢屠害无辜百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明白!” “谢王爷救命之恩!” “谢将士们救命之恩!” 原本沉寂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眼眶中满含泪水,若不是洛羽奋不顾身,将士们舍生忘死,只怕在场的人都得死。 “哎,这是做什么,乡亲们快快请起!” 洛羽哪受得了这种场面,赶忙站了起来: “堵住决口都是大家的功劳,绝非一人之功!” 人群中有个壮硕的汉子连着往前跪了几步,哭腔满满: “王爷,草民的家人就在下游五里地,两个小女儿还不满一岁,江堤决口一个都活不了。 是王爷救了我全家,谢王爷救命之恩!” “砰砰砰!” 此人砰砰磕头,洛羽顿时就急了,上前搀扶: “哎兄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不得!” “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就在洛羽弯腰去扶他的一刹那,原本眼眶泛红的汉子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手中多出了一柄短刀,笔直前刺,狠狠扎向了洛羽的胸口: “死吧!” “王爷!” 陆怀舟和君墨竹惊呼出声,瞳孔骤缩,可这么近的距离,躲都躲不掉。 “噗嗤!” 刀锋入体,鲜血喷射。 在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洛羽砰的一声栽倒在血泊中。 第888章死,还是没死? 凉州的一处深山老林里有个天然的山洞,四周都是参天古树,将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你若是熟悉凉州地形就会发现,此地距离刚刚闹过洪灾的长乐渠就只有三四十里! 夜幕昏暗,溶洞中闪烁着点点火光,竟有不少黑衣人藏身其中!人人身材壮硕、腰悬利刃,眼神中充斥着狠辣之色。 谁能想到一心刺杀洛羽的死士就藏在如此近的地方。 洞窟深处,火光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跃动的影子,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尖端坠落,在水洼中击打出一声声回响,更衬出此地死寂般的压抑。隐匿在阴影里的黑衣人如同石雕,一动不动,分外诡异。 就在这片阴翳的最深处,一名年轻男子负手而立,跃动的火焰勾勒出他的侧脸,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眉眼疏淡,俊朗清秀,与周遭的蛮悍阴暗格格不入。 同样是黑衣束身,但他的袍角之上,赫然以暗金丝线绣着一只獐兽图腾。 那獐子形态殊异,全无温驯之态,反而目露血红,獠牙森然,蹄爪贲张,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布料中挣脱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将你吞进肚中。 几名黑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其身后,嗓音回荡: “殿下,长乐渠那边传来消息,江堤决口虽然被堵住了,但我们潜伏的死士按照计划,趁着混乱暴起出手,一刀刺进了洛羽的胸口。” “死了吗?” “不确定,我们的死士当场被格杀,现场极为混乱,洛羽晕厥,被几名玄武军救走了。 但百姓都传言,那一刀正中心脏,估计是死了。” “还是殿下神机妙算、筹谋万全啊。” 另一名黑衣人呵呵笑道: “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淹死洛羽那便是最好,如果他命大活下来了,那就让潜藏最深的死士出手,趁混乱之际一刀将其格杀! 两步环环相扣,他命再大也活不了!” “什么大玄铁骑、什么边军骁勇,区区数十名死士便能送其上路,哈哈哈!” 几名黑衣人面露雀跃之色,似乎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相当棒的事。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面色略带苍白的男子微微摇头: “洛羽肯定没死。” 众人一愣: “何以见得?” “道理很简单,他是玄王,是陇西北凉两道的主宰,他若是真死了,两道文武重臣早就齐赴此地商议后事了。 但到现在,所有消息都被封锁了,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人还活着但生死未卜!” “这都不死,那此人的命也太大了。” “胸口中刀,不死也是重伤。长乐渠是荒郊野岭,治不好他的伤,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快送洛羽回凉州城治伤。” 男子面朝地图: “从长乐渠回凉州城有六十里,这六十里地便是我们格杀洛羽的最佳机会!” 几名下属对视了一眼,目露疑惑: “可是从长乐渠到凉州城有两条路啊,一条大路一条小路。 而且洛羽身边势必有玄武军精锐护送返回凉州城,咱们的人手不够,只能选择一条伏击,鬼知道他们会走哪条路?” “先集结所有人手,去两条路中间蛰伏,再派人盯着长乐渠,如果有大队人手出营立刻来报!” 神秘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咱们不远千里而来,不杀了他,怎么回去交差?” “诺!” …… “唉,这可怎么办啊。” “这些该死的刺客,别被我揪住,否则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王爷一直昏迷不醒,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唉,谁知道呢,再差一点就捅进心脏了,也算是命大,可这鬼地方没有医官啊。” 陆怀舟、岳伍两人在帐篷外急得团团转,洛羽已经昏迷了两天一夜,愁死人了。 工地上虽然有几名郎中,但那都是赤脚医生、乡野郎中,只能帮你治个擦伤皮外伤,这种刀伤根本束手无策。再加上没有上好的草药,神仙来了都没辙。 这两天洛羽不露面,整个工地的百姓都人心惶惶,即使陆怀舟对外宣布洛羽安然无恙都没用,毕竟他是在众目睽睽下中刀倒地的,没事就见鬼了。 甚至有传言说洛羽已经死了,弄得大家干活都没劲。 帐帘突然掀开,君墨竹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立马上前: “王爷怎么样了,醒了吗?” “醒了,但是虚浮无力,暂时不能见人。” 君墨竹微微摇头: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送王爷回凉州城疗伤。” “可,可王爷身子骨这么虚弱,经得起颠簸吗?” 陆怀舟面露犹疑: “实在不行就从凉州城调医师过来吧。” “不行。” 君墨竹直接否决了此建议: “这里是荒郊野岭、物资匮乏,再加上寒冬腊月,对王爷的伤势极为不利。 还是忍一忍,先回凉州城最为妥当。” “行吧,那就回凉州城,我去安排。” 陆怀舟刚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君兄。刺客定然还在暗中盯着我们,指不定看到车驾离营会派人截杀,是不是太危险了?” “这就看玄武军的了。” 君墨竹看向岳伍: “营中有两百玄武军精锐,能不能护送王爷安然无恙地返回凉州城?” “放心吧,绝无问题!” 岳伍的脸上骤然涌现出一抹杀意: “他们不出现还好,若是敢来,我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好,相信玄武军不会让我们失望。” “可是回凉州城有两条路,一条大路一条乡野小路,咱们走哪条?” “当然是大路了,王爷身体不适,走大路少些颠簸。” 君墨竹竖起一根手指,最后叮嘱道: “玄武军先走,我随后而来,千万记得,就算遇到刺客也不要恋战,王爷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明白!” …… 还是黑乎乎的阴暗山洞,负手而立的神秘男子端详着地图,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急匆匆地响起: “殿下,洛羽果然没死!长乐渠营地中有数百玄武军集结,出营往凉州城方向赶过去了,随行队伍中还有马车。 一定是洛羽重伤,紧急送往凉州城治伤了!” “噢?” 神秘男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确定洛羽在马车里吗?走的是大路还是小路?” “没有见到本人,但骑队中看到了玄武军主帅岳伍,此人乃是洛羽的贴身亲卫,一定会跟在洛羽身边。 骑队浩荡,走的是大路!” “原来如此。” 神秘男子盯着地图,略作思量,嘴角微翘: “洛王爷,本殿出手,你可跑不掉。” 第889章特来谢过王爷 “驾!” “哒哒哒!” “驾驾!” 夜幕漆黑,月光黯淡。 山野小路间有十几匹战马在急速奔驰,队伍中还跟着一辆略显简陋的马车,随着山路的起伏上下颠簸,车轱辘嘎吱作响。 细看骑兵甲胄,通体玄黑,分明是边军顶级战力,玄武军! 人人神色悍然,目光锐利,没有火把,只通过黯淡的月光赶路。 朔风卷过林间,枯枝发出脆裂的声响。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将每个人的脸颊都冻得通红,寒风顺着领口不断袭遍全身。 密林深处老树盘虬,枝桠交错如鬼影,月光从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形貌。不知名的窸窣声总在队伍经过时戛然而止,仿佛有人在暗处偷窥。 死寂,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骑兵皱眉开口: “头,总感觉心里毛毛的,这鬼地方太安静了吧?” 带队的中年军汉目光四顾,冷冷地说道: “都小心着点,王爷的安危可都担在咱们身上,马虎不得!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诺!” “嗖!”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破风声骤然在耳边回荡,一支漆黑色的箭矢从密林中飚射而出,直奔为首的中年人。 此人目光一寒,几乎是本能的一侧身子,眼睁睁地看着箭矢从自己胸前飞过,紧跟着反手就是一刀,拦腰将箭矢一劈两段。 “咔擦”一声,木制的箭杆无力坠落,中年人怒吼一声: “小心,有埋伏!” “戒备!” “蹭蹭蹭!” 十几柄弯刀齐齐出鞘,众人呈一个圆形,团团护在马车四周,目光冷厉无比。 林中还是无比安静,唯有晚风在耳边呼啸,就像那支冷箭从未出现过一般。 “什么人,滚出来!” 中年人横刀怒喝: “敢伏击玄武军,好胆!” “呵呵,不愧是玄武军,反应就是快啊。” 没有想象中的密集箭矢,也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林中回荡,旋即便是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走出,将骑队围在了当中。 伏兵足有三百,人人手握利刃,浑身杀气毕露,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略显苍白的脸颊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鬼魅。 中年男子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他身上,怒目圆睁: “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 神秘男子面色平静地看向马车: “洛大将军,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两拨人在拔刀对峙,马车中并无半点动静。神秘男子也不着急,就这么耐心的等着,嘴角甚至挂着淡淡的笑容。 “咳咳,咳咳咳!” 片刻之后,马车中终于响起轻微的咳嗽声,洛羽真的从车内行出,脸色略有些虚弱,脚步虚浮无力,抬头看着他: “本王在此,有何贵干?” “呵呵,大将军好手段啊。”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派两百玄武军浩浩荡荡地从大路回凉州城,自己却只带十几骑护卫从小路疾行,掩耳盗铃? 但这种雕虫小技,可骗不过本殿。” “本殿?” 洛羽眯起眼,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是南越皇族?” 自己的仇人无非就是南越、郢国。月青凝登基称帝,几个敌对的皇子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能自称本殿的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从南越来! “果然聪明。” 男子轻笑一声,略微作揖: “南越三皇子阮云魅,有理了。” 略显阴柔的名字让洛羽眉头微挑,这个名字他耳熟得很。 杀了南越太子之后他大概了解过南越的情报,国内还有一众皇子在争夺皇位,此人就是其中比较出众的,据说是诡计多端。 “阮云慕是你亲哥哥吧?” 洛羽平静的说道: “怎么,不远千里带人入陇,替他报仇来了?” “咦,看来大将军对我南越也是有所了解啊。” 阮云魅略显诧异,然后讥讽一笑: “不过大将军说错了,我并非替他报仇,而是当面来谢过大将军。 若不是你杀了他,储君之位怎么会空出来?阮云慕本就是一个废物,虚长几岁当了太子,死了就死了。” 洛羽眼眸闪烁,光凭这一句话就能看出此人的性格狠辣、心性歹毒,完全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不堪。 “谢我?现在已经谢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吧?” “抱歉,不行。” 阮云慕还真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谢你是私情,但是吧,杀我南越皇族总得给个说法吧? 父皇说了,只要杀了你,回去之后我就是太子。所以大将军不如好人做到底,再把人头借我一用?” “所以茶棚下毒、水渠决口都是你策划的。” 洛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意: “想杀我可以,何必牵连无辜百姓?你知不知道一场决口淹死了上百民夫,如果洪水真的冲下去,会死成千上万的人。” “些许蝼蚁而已,谁在乎他们的命呢?你好呆也是上位者,怎得如此天真?” 阮云魅不以为意,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只要杀了你,死多少人我都无所谓。” “好,好一个蝼蚁。” “这里可是大乾国境,是北凉!” 洛羽冷冷一笑: “想杀我,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平时或许不行,但今天可以。” 阮云魅脸色的笑容越发旺盛: “听说玄武军骁勇善战,能以一当十,今日正好见识一下。” “杀了他!” 随着阮云魅白皙的手掌轻轻一挥,上百黑衣杀手身形一闪,犹如潮水一般围向了车队,齐齐暴喝: “杀!” “保护王爷!” 玄武军毫不示弱,人人挥刀向前,隐隐间形成一道防线护住了身后的洛羽,激战一触即发! “铛铛铛!” “砰砰砰!” 玄武军确实悍勇,交锋的刹那就将好几名刺客一刀捅死,每个人都拦住了好几名杀手,在混乱的战场中闪转腾挪,毫无怯战之意。 但玄武军就算再勇武也拦不住十倍于己的敌人,很快就有两名黑衣刺客越过防线,直奔神色虚弱的洛羽。 “杀了他!” 两人皆手持弯刀,一左一右袭来,眼神中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森然的杀意! 刀锋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必杀的决心。区区一个重伤的洛羽,风一吹就倒,杀他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弯刀即将及身的刹那,洛羽原本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眼中虚弱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淬炼后出的寒光。 只见他脚步一错,非但不退,反而揉身撞入左侧刺客的怀中。左手顺势一探,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扭,手骨瞬间断裂,惨叫声骤起: “啊啊!” 右侧刺客的刀锋心头一惊,这家伙不是重伤吗?反应怎么这么快! 还不等他多想,洛羽却已经转过身来,躲开刀锋,手中蓦然多出一柄短小的匕首,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向此人的咽喉: “噗嗤!” 刀锋入喉,死尸坠地。 从两人势在必得的出手到殒命当场,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整片战场都为之一静,刺客全都傻眼了。 洛羽持刀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翻飞,哪还有半分病态,抬眼望向远处的阮云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凭你,想杀我?” 阮云魅的脸色豁然大变,目光阴沉: “耍我,你根本没有受伤!” “擦破点皮罢了。” 洛羽微微一笑,目露讥讽: “不装死,怎么骗你现身?” 第890章奉陪到底 “撤!” 阮云魅也是果断之人,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只想第一时间撤离。杀不了洛羽不要紧,可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 “现在想走?” 洛羽冷笑一声:“晚了!” 几乎在洛羽话音落下的同时,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片凌厉的破风声! “嗖嗖嗖!” 那不是零星箭矢,而是密集如飞蝗的箭雨!漆黑的箭矢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从那些鬼影般的树影后激射而出。 “嗖嗖!”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瞬间取代了喊杀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刺客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他们甚至来不及分辨箭矢来自何方,便被三棱箭镞轻易地撕裂了衣袍,贯穿躯体,带出一蓬蓬温热的血花。 “妈的,是边军制式箭矢!” “中计了!” 人群陷入了骚乱,阮云魅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愤怒,数十名精悍护卫牢牢守在他身边,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挡下。 “包围刺客,一个都不能跑了!” 怒吼声陡然响彻夜空,数以百计的边军悍卒从前后山道涌出,君墨竹与本该走大路的岳伍同时出现,面带微笑。 此刻,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彻底颠倒。 岳伍乐呵呵地笑着: “还是王爷足智多谋啊,一招就骗出了这些杂碎,不过我真是吓得不轻,王爷若真出点什么事,砍了我的脑袋也不能赔罪啊。” “哈哈,不演得像一点怎么把他们骗出来?” 君墨竹朗笑一声: “岳将军,现在可就看你的了。” 洛羽确实中刀了,只不过他在那一刹那早有防备,侧了身子,只擦破一点点皮肤。当场倒地是因为那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如果不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以后这种刺杀还会接连不断。 既然如此,倒不如装死,引蛇出洞。 “放心吧。” 岳伍手中竟然多出了一把冲阵用的长矛,狞笑出声: “一个也别想走!” “给我杀!” 数百骑军突入山谷,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岳伍身为边军悍将,对付这些人还不是虎入羊群?一杆长矛在手,或刺或扫,势大力沉,每一次出手必有刺客当场毙命! “噗嗤!” 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刺客被长矛轻易地洞穿了胸膛,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同伙。 岳伍手腕一抖,甩飞尸首,长矛顺势一个秋风扫落叶,连着将两人砸得胸骨尽碎,口喷鲜血而亡。 其他将士也是奋起杀敌,手起刀落,不断收割着刺客的人头,一时间密林中鲜血飞溅、哀嚎不断。 “敢入边境作乱,真是不知死活!” “给我杀!” 他策马向前,目标明确,直指重重护卫之中的阮云魅。 “拦住他,快拦住他!” 阮云魅身边的护卫头领声嘶力竭地怒吼,数名悍不畏死的刺客扑上,以血肉之躯拦截。 但岳伍只是冷哼一声,长矛上下纷飞,只听一阵密集的脆响,袭来的弯刀被尽数荡开,几人齐齐毙命。 “殿下快上马!” “保护殿下!” “撤,快撤!” 南越死士也不傻,知道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只能先跑! 阮云魅并不会武功,在几十名死士的护卫下向两旁的山林逃窜,毕竟边军是从山路中涌出,他们只能从侧面逃。 “哪里跑!” 岳伍纵马前冲,再度捅死两人,护在阮云魅身边的刺客首领心一横,持刀转身,直扑岳伍,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劈岳伍。 刀锋带出了阵阵呼啸声,势大力沉。 “唔,这还有点意思。” 面对这势若奔雷的一刀,岳伍不闪不避,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雀跃。只见他双臂发力,沉重的长矛向上疾挑,精准无比地迎向劈落的弯刀。 “铛!” 一声炸响,火星在黯淡的月光下四溅! 刺客只觉得虎口瞬间崩裂,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心中大骇,疾步后退。 “力气不错,可惜,还不够看!” 岳伍声若洪钟,根本不給对方喘息之机,一夹马腹,战马前冲,长矛前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对方心口。 “妈的!” 刺客首领狼狈地在地上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矛尖,同时弯刀横扫,企图斩断马腿。 然而岳伍的经验何等丰富?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他手腕一沉,长矛变刺为压,厚重的矛杆狠狠砸在弯刀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弯刀瞬间脱手,刺客首领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抹绝望。 “死吧!” 岳伍眼神一冷,杀机迸现,长矛借着下压之势骤然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枪杆结结实实地砸在刺客的天灵盖上。 “砰!” “噗嗤!” 脑浆纷飞,一向自恃悍勇的刺客首领就这么被砸开了脑壳,场面极为血腥。 岳伍看都不看死尸一眼,目光一扫,发现阮云魅竟然趁着这个间隙窜进了密林,还真被他逃出去了。 “给我追!” 洛羽的喝声率先炸响: “分兵清缴余孽,一个都别跑了!” “诺!” …… 林中追击,险象环生。 阮云魅身边的护卫不断留下断后,或藏在树干背后、或隐于大石之下,不停阻击追兵的速度。 但玄武军悍卒岂会惧怕这些雕虫小计?一路斩杀敌寇,穷追不舍,愣是一路追到了山顶。 一条断崖山涧横贯在山顶,足有数丈宽,当阮云魅几人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一抹绝望之色。 追兵蜂拥而至,火把高举、长枪密集,此处已是绝地! “跑?还想往哪里跑?” 洛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既然你敢带人深入大乾,想必已经做好了见阎王的准备吧?今日就用你的命,祭奠长乐渠淹死的百姓!” “洛羽,你休要欺人太甚!” 阮云魅咬牙切齿:“本殿乃千金之躯,岂容你如此侮辱!” “千金之躯?” 洛羽摇摇头:“在我眼里,你也是蝼蚁罢了。” “杀了他。” 什么南越皇子,已经杀了一个太子,还在乎你一个皇子? “杀!” 仅剩的几名护卫在绝望中反击,其中一人嘶吼道: “殿下,跳过去,跳过去就能活命!” 阮云魅闻言,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看向对岸模糊不清的崖边,又回头瞥了一眼正持枪逼近的边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吞没。 “妈的,豁出去了!” “驾!” 他嘶声厉喝,用尽全身力气猛抽马臀!那匹随他潜入大乾的南越良驹吃痛,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向着断崖边缘狂奔而去。 马蹄踏碎山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战马带着阮云魅猛然跃起,凌空冲向数丈宽的山涧!连人带马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砰!” 一声沉重的落地声传来,伴随着战马痛苦的踉跄,马蹄终究是险之又险地踏在了对岸边缘的岩石上!阮云魅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颈,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还真被他跳过去了? 洛羽眉头一皱: “妈的,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跳过山涧,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阮云魅回头望来,目光与洛羽遥遥相撞,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洛王爷,我们后会有期!他日再见,我必杀你!” “奉陪到底!” 第891章一晃一年 景丰十五年终于接近了尾声,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凉州城满城都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彻夜不绝,将夜空照亮得宛如白昼。 从八十多年前凉地覆灭至今,这是头一回放爆竹,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都在拍手相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神中尽是对未来的期望。 今年是奴庭光复的第一年,一年来北凉三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来各地的山贼土匪流寇被清剿一空,各县恢复了吏治,老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被奴军迫害、羌人奴役,有法可依、有官可报; 二来今年田地中所得收成全部归自己,不用向官府缴纳一粒米的田赋,八十年来百姓手中头一回有了余粮; 三来大批流亡在外的难民回乡、开垦荒田,商贾也逐渐兴盛起来。从陇西运来的棉布、酒水、百货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各家各户。 …… 总之北凉三州一扫以前的死气沉沉,到处呈现一种欣欣向荣之景。 而缔造这一切的玄王洛羽此刻正待在沈家祖宅里过年。 荒废多年的沈家祖宅重新修缮过了一次,大体布局陈设没变,只是垮塌的房梁、陈旧的房门全都给换了,两扇厚重的府门上都张贴着大大的“福”字,喜庆不已。 “哇,今天这是什么馅的?牛肉吗?” “到底是一品车骑将军,不仅会带兵打仗,这鼻子也灵得很嘛。” “哈哈哈!王妃亲自下厨,咱们有福气噢。” “都等着吧,快好了,今日不仅有牛肉馅的水饺,还有白菜的、猪头的,保管几位吃个饱。” “谢王妃!哈哈!” 府中正厅洋溢着欢声笑语,今日在府中过年的人不多,唯有洛羽夫妇、萧少游、君墨竹、第五长卿。 这三位可都是洛羽最倚重的心腹,一人掌兵、一人管谍、一人擅谋!没有他们三人的帮助,洛羽很难走到今天。 沈漓带着几名婢女包了一下午的饺子,整整煮了三大锅。他们也是随意,直接在正厅里搭起了简易的灶台,边煮边吃,哪有王爷的架子,更像是几个粗蛮的武夫。 屋内热气缭绕,灶台上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胖水饺,如一只只小舟在浪花中沉浮。面皮裹着肉馅的浓郁香气弥漫,混杂着牛肉、白菜的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八仙桌上早已摆开阵仗,几只粗瓷大碟里堆着拍黄瓜,蒜末与醋香勾人食欲;酱萝卜切得细如发丝,淋着香油;还有油炸花生米,金黄酥脆。酒坛敞着口,酒香四溢,光闻就知道是珍藏多年的凤仙醉! 洛羽还好,其他几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君墨竹捏着一双筷子目不转睛: “王妃,啥时候能好啊,咱都饿坏了,总不至于年夜饭还让人饿肚子吧?” “哼,你急个什么?怎么不去京城找武妹妹过年?” “害,这不是太忙了嘛,你以为我不想去?” “好了好了,别唠叨了!” 沈漓极为麻利地盛出水饺放在桌上: “一人一盘,吃完再加!” “开吃!” 萧少游早已按捺不住,夹起一只饺子便囫囵塞进嘴里。滚烫的汁水溅了满口,混合着浓香的牛肉馅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烫得他直抽气也舍不得张嘴,只能含糊地竖起大拇指: “好,好,好吃!” “瞅你那吃相,一点也不雅致,还兵仙呢,我看是饿死鬼投胎!” 一旁的君墨竹撇撇嘴,动作却也不慢,眨眼间便有三个水饺下肚,长出一口气: “唔,好爽!王妃的手艺果然是一绝!回头可得教教轻影怎么做饭,她那个饭,口味是真不怎么样啊。” “这话要是被武妹妹听到你可就死定了!” “哈哈哈!” 众人哄然大笑,第五长卿也很快半碗下肚,嘟囔道: “当初吃了王爷三碗水饺,还王爷北凉三州,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今天总算能吃白食了。” “哈哈哈!” 洛羽口味稍重,水饺一定要蘸辣椒酱,红通通地往嘴里一放,然后才举杯共饮: “来,哥几个,今日没有王爷,只有兄弟,干!” “哈哈,谢大哥!” “干!” 屋内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众人是打心底高兴,打了多年的仗,今年是最安稳的一年,虽说大部分时间忙得脚不离地,但一切都在变好,给人希望! 人手一盘水饺下肚,洛羽这才打开话匣子: “忙了一年,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咱们就边吃边聊,汇总一下今年的情况。少游,你先来。” 萧少游放下筷子擦擦嘴,有条不紊地说道: “今年六州投军青壮甚众,尤其北凉三州更巨,多达五万余人投军,眼下各部扩军任务皆以完成。 按照我们当初的设想: 玄武军五千人、陇阙军、凉霄军各两万五千人、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各一万人、惊雷骑一万五千人,合计主力骑兵十二万; 先登营五千人、敢当营五千人、定关军、风啸军、玉山军各一万人,总计主力步卒四万; 另有十支合成军,每军一万人,皆以步卒为主,辅之以少量骑兵。因为陇北防线的原因,额外增扩了两万步卒,归亢将军统一指挥。 边军主力,合计骑步军卒二十八万! 除此之外,各城巡防营体系已然建立,从最新一次汇总的情况来看,各地巡防营有五万余人,这些都是边军的后备力量。 也就是说一旦全力备战,边军可以调动的兵力多达三十余万!” 几人欣慰一笑,三十万兵马,别说在大乾国内,哪怕是放眼天下七国外加草原,都是任何人不敢小觑的力量! 接着萧少游站起身,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其中定关军、玉山军、第一军、第六军外加两万步卒已全部进驻陇北防线,一边练兵备战、一边修筑城池堡寨、加固防线。连同雁门关在内的大小城池、堡寨、烽燧都在建设,再有数月就能全部完工。 陇阙军进驻云阳关、凉霄军进驻朔风城、风啸军进驻寒山关、两军在边境遥相呼应,构成第二道防线,进可增援陇北防线、退可驰援内地。 惊雷骑一万五千人驻扎嘉隆关,扼守陇西、北凉两道之间的要冲,同时兼顾凉陇马场的安全。 其余各部,分驻陇西、北凉各地,平时已操练为主,屯田为辅,战事一起,随时可以全军集结。” “很好。” 洛羽微微点头:“推行了一年的屯田制怎么样了,有效果吗?” “可以说效果很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萧少游接着说道: “屯田制一推行,各郡县便划出了屯田区域,供边军各部开垦荒地,不需要训练的军卒大力垦荒,秋收的收成还不错,差不多为府库那边节省了两万余人的军粮开支。 这还只是第一年,日后的效果将会越发显著。” “不错,有兵有粮百姓有希望,这便是我们的底气所在。” 洛羽先是褒奖了几句,然后便看向君墨竹: “说说吧,朝中情况如何?” “咱们境内是欣欣向荣,但朝中的情况可不好啊。” 君墨竹无奈道: “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据说好几次都咳出了血,由每日一朝改成了三日一朝,大部分朝政也交给了翊王、齐王两人处理。 景翊身后站着吏部尚书夏甫为首的南方士族、景霸背后则是刑部尚书孙尧、工部尚书夜昌兴为首的京畿道、关中道士族。随着陛下身体抱恙,两党斗争越发激烈。 别看景霸身后有两位尚书大人撑着,可翊王府的爪牙遍布六部,再加上身边有范攸这个老瞎子相助,极难对付。 一年来,齐王党堪称是节节败退,不少齐王一派的官员都被罢官免职、或逐出京城。而朝中呼吁景翊当储君的呼声越来越大。” 屋内的气氛为之一静,听起来朝中的局势不容乐观啊。 第892章天下七国 洛羽目光微凝: “景霸不擅党争、孙家与夜家也不是范老瞎子的对手,在朝堂上失利是必然的。所以当初景淮离京的时候才叮嘱他,不要主动出击,稳住朝局即可。 可惜,他们不听啊。” “储君之争是你死我活,谁不想做那从龙之臣?” 君墨竹苦笑着摇摇头: “哪怕景霸不想斗,下面的臣子也会推着他去斗的。如今陛下体弱,淮王又不在京城,翊王党岂会放过如此大好良机?” 当初范攸在京城的布局终于在这一刻体现出了效果,用一个南越太子的命换掉你洛羽的异姓王,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成了景淮被罢黜出京。 “景淮呢,他在宣威道怎么样了?” “六殿下在宣威道干得不错。” 君墨竹忍不住竖起个大拇指: “别看六殿下文文弱弱,以前在一众皇子中并不显眼,但处理起民生吏治来倒是一把好手。淮王被贬黜到宣威道之后并没有灰心丧气,而是静下心来深入考察各地。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力整饬吏治,将一批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革职查办,换上了一批干练务实的官员,使得官府政令畅通,效率大增。紧接着,他根据宣威道多山少田的特点,亲自督导百姓开垦梯田,兴修水渠,引山泉灌溉,硬是在石头缝里开辟出了片片良田。 同时因地制宜地发展宣威道土特产品,疏通商路,吸引往来商队。 短短一年光景,原本死气沉沉的宣威道便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据说今年收上来的田赋还有商税比往年足足多了五成,百官皆惊。 虽然现在的党争发生在景翊和景淮之间,但也有不少臣子在私底下议论,淮王颇具明君之风。” “这就是他的本事。” 洛羽平静的说道: “别看景翊现在节节胜利,但储君之位只要一日未定,景淮便有机会! 墨冰台时刻注意朝中的动向,随时来报。” “明白!” “接下来该谈谈,天下大势了。” 洛羽看向第五长卿,轻笑一声: “请吧。” “咕噜咕噜。” 第五长卿扒拉完碗中最后两个水饺,极为满足地拍了拍肚皮,然后才高喝一声: “来人,换天下舆图!” …… 屋内寂静无声,几人早已吃饱,沈漓也退出了正厅,并为几人带上了房门。墙上挂起一幅巨大的地图,疆域之辽阔涵盖天下七国,外加万里草原。 素袍长衫的第五长卿已经站了起来,在地图上轻轻一指: “天下七国,分别是乾国、楚国、郢国、南越、蜀国、燕国、东黎。古来称之为中原, 西面的万里草原则被视为蛮夷之地,游牧民族横行,当然了,自从耶律一族统一草原之后就建立了今日的大羌汗国。 若是从天下疆域来看,我大乾刚好地处中央,四面皆有他国接壤。 正西面就是草原汗国、西北方是蜀国、东北方是燕国、正东面是郢国、西南方是南越、东南方是楚国。 换句话讲,七国之中有五国与我们接壤,唯一不和我们接壤的便是最东边的东黎,濒临大海,中间隔着郢国与楚国。” 第五长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西羌就不用说了,咱们的老对手。 西羌大汗耶律铁真做梦都想南下中原,扫灭七国,让大汗军旗插遍天下。从地理位置上看,他们同时与乾国、蜀国接壤,只不过通往蜀国的道路崎岖难行,所以一直将兵锋对准我大乾。 蜀国国力孱弱,如今的蜀皇谈不上是个昏君、但绝非明君,充其量是个碌碌无为的君主,所以近年来蜀国越发式微。不过如今蜀国二皇子赵煜和王爷交好,所以蜀国与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 南面的南越,国力略逊于我,但也经常犯我朝边关,掳掠财货。三年前景翊率兵大败南越,从那以后才安稳了不少,但近年来始终在积蓄实力,意图报仇; 此次南越更是派人入境,行刺王爷,明显是将太子毙命的账算在了王爷头上,与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至于东南方的楚国,这些年虽然未与我大乾有战乱纠纷,但楚国的国力堪称七国之首,不可小觑。楚皇更是一代雄主,二十年间扫平国内各方割据势力,励精图治,号称带甲百万。 既是雄主,便有雄心,终有一日楚国会对各国出手,谁不想做那一统天下之人? 东面的郢国就更别提了,七国唯一一位女帝,野心勃勃。原本郢国的国力与我大乾相当,但此前东境一战,王爷大败敌军近十万、朝堂内部又经历了皇位之争,接连两场风波让郢国国力受损不小,近两年应该会安稳些。 东北方的燕国虽然疆域不甚辽阔,但民风尚武,时不时的就会派兵袭扰蜀国、郢国,若真打起来仗来也是个令人头疼的家伙。 东黎嘛,大海之滨,以经商为主业,论兵力堪称七国之末,也是唯一一个不值得我们重视的。” 第五长卿缓缓道来,将各国的国力、特征全都说了一遍。 “七国争雄、天下大乱。” 洛羽一步步走近地图,面无表情地说道: “战火一日不止,天下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啊。” “王爷说的是。” 第五长卿沉声道: “王爷之雄心,我等皆知。但,但微臣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都是自己人,问吧。” “若王爷想一统天下,那大乾的皇位该怎么办?毕竟,毕竟淮王殿下与我们交好啊。” 萧少游和君墨竹对视了一眼,第五长卿问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如果洛羽想单干,那就起兵反乾,然后逐步吞灭六国。但景淮是大乾皇族,灭乾,不就是杀景淮吗? 洛羽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其实扫平六国的本意不是我想做那天下之主,而是不想再看到灾民遍野、烽火连天。 于情,景淮帮过我们很多次,让我出手杀他,我做不到。 于理,如今陇西北凉两道虽然拥兵三十万,但还远没有到与天下七国争锋的地步。西羌若是倾巢而出,单靠我们很难挡住草原铁骑,最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所以我认为,眼下绝没有到和朝廷撕破脸面、拥兵自立的时候。 景淮素有仁爱之心、忠厚之象,如果能扶着他坐上皇位,再借助乾国举国之力与西羌抗衡,这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呼。” 第五长卿长出了一口气,轻笑一声: “微臣也是这般想的,先定乾国、再灭六国,方为上策!” “那就这么定了,此次朝堂党争,咱们还是以辅佐景淮为主。”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墨冰台要提前布局了,往各国派遣密探,伺机而动。各部整军备战、囤积粮饷,如今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诺!” 布置完这些,洛羽才面朝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咱也来凑个热闹!” 第893章召众王入京 景丰十六年、秋 一晃又是大半年过去了,这两年大乾朝迎来了久违的安宁,四方无战事,国内风调雨顺、各地丰收,百姓们踏踏实实过了两年安生日子。 但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朝堂上却暗流涌动,储君之争越发激烈。 景淮不在京城,齐王和翊王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今天我搞你一个侍郎、明天我废你一个刺史,不断拔除对方爪牙。 哪怕景霸身后站着刑部、工部两位尚书,齐王党依旧被翊王党打得节节败退。景翊可是皇长子,在朝中深耕多年,南方士族又背景雄厚,再加上一个范老瞎子,能赢才怪。 而在如此激烈的党争之下还有另一桩事,牵动着满朝大臣的心: 皇帝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咳咳。” “咳咳咳!” 御书房内回荡着景弘的咳嗽声,景翊景霸两位皇子还有几位尚书大人皆在场,争吵声不绝于耳,而争论的焦点也很简单,便是今年巡查各道漕银的差事该由何人去办。 巡查漕银,简而言之便是去各地收税送至朝廷,未来一年的国库开支皆仰仗于此。 看起来东奔西走是个苦差事,还得和地方官员打交道,实则里面的门道很大。 例如从各道收上来五百万两白银,你运回多少给朝廷?底下官吏会不会私底下塞给你点?这里面的油水那可太大了。这些年下去巡银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捞得盆满钵满? 党争也是要花钱的,景翊景霸也需要花钱收买人心,没好处底下的人凭什么给你卖命?凭信仰吗? 所以这个差事对两边来说都是必争!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交给夜大人最为妥当。” 景霸沉声道: “夜大人早年间负责过两次巡查漕银,经验丰富,熟门熟路,今年定能将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咳咳,老三,这话说得不对吧?” 景翊目光微凝,神色平静: “我要是记得没错,当年夜大人巡过一次漕银,收上来多少银子暂且不论,但他负责的几道刚收完漕银就闹出了民变,甚至有传言说,不少百姓被强征了税赋,这些银子流到哪里去了不得而知。” “皇兄此话何意?你难道是说夜大人贪墨了漕银?夜大人可是工部尚书,皇兄无凭无据如此指责,不妥吧?” “哎,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过流言蜚语,再派夜大人去多少有些不吉利。” 景翊也不睬他,朝着皇帝躬身行礼: “父皇,夏大人久居中枢,办事得力,虽然未曾经办巡银差事,但主掌吏部多年,能力出众。 今年还是让夏大人去吧。” “夏大人?……” 两位皇子争论不断,一个力挺夜昌星、一个执意要让夏甫前去。礼部尚书黄恭、兵部尚书严承弼外加一个户部的程砚之老大人则默不作声,静看他们争论,仿佛是个局外人。 两年来大事小事都要争,他们早就习惯了。 “行了,吵什么?这里可是御书房,你们是亲兄弟,成何体统!” “咳咳。” 景弘似是有些怒火,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口巾往嘴边一放,竟然咳出了几抹猩红的血丝。 “陛下!” 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臣等知错,请陛下恕罪!” “没必要大事小事,事事都争。” 景弘的目光在六位尚书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说了一句: “程大人主掌户部多年,对朝中府库的情况最为熟悉,今年巡银的差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朕知道老大人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但如今朝中是用人之时,就辛苦爱卿了。” “微臣领旨!” 程砚之恭恭敬敬地答道: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乃臣子本分,绝无怨言!” 两位皇子的眉头挑了挑,程砚之这个人选他们俩倒是没有异议,严格意义上来说老大人不算任何一派,只是单纯地与景淮交好。 而且老大人的性子满朝皆知,绝不会贪污一两银子,只要漕银不落入对方的口袋就能接受。 “唉,朕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 景弘轻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向两个儿子: “你们两就不能让朕少操点心?” “儿臣有罪,父皇息怒!” 两位皇子倒也老实,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 “陛下。” 夏甫的眼珠子提溜直转,跪伏在地: “微臣斗胆,立储一事在朝中已经争论一年有余,如今,如今是不是该有个定论,好安满朝文武之心?” 此话一出,殿内寂静无声。 虽然无人敢明言,但所有朝臣都知道景弘的身体有多糟,万一突然驾崩,国无储君,岂不是要生乱? 景弘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抬头: “传朕旨意,召各地皇族亲王、郡王还有玄王洛羽在立冬之后入京,就说,就说朕有要事宣布。” 众人的眉宇齐齐一颤,召诸王入京还能宣布什么大事?无非是宣布储君人选罢了。 会是谁呢? 景翊还是景霸? “朕近日来身体抱恙,行动不便。” 景弘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景翊身上: “这段时间的朝会暂时就取消了,朝中事务就交给翊王处理、六部尚书协理,大事上报,小事自行定夺。” 景霸、孙尧、夜昌星三人的脸色骤然阴沉,反之,景翊则面露喜色,高喝一声: “儿臣领旨!” “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臣鱼贯而出,景弘则皱着眉头躺在龙椅上久久不语,看神色很是疲惫。 “陛下,该吃药了。” 吕方小心翼翼地捧过一碗药汤: “太医院刚刚熬好送过来的,据说今天换了方子,效果会更好。” 景弘挣扎着坐直身子,看着碗中黑乎乎的药汤苦笑一声: “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这药汤如此苦,朕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 终究是老了啊。” “陛下说的哪里话,您正值壮年,等这一副方子喝完,定然就好了。” 景弘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喃喃道: “但愿吧。” …… “臣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哈哈哈,免礼!诸位都辛苦了!” 翊王府内回荡着景翊爽朗的笑声,几位心腹亲信全都在场,吏部尚书夏甫更是满脸笑意: “召诸王入京定然是要宣布储君人选,而在这种关头将朝政交给王爷处理,言下之意还用说吗? 王爷才是陛下心中的最佳人选!” “夏大人说得没错,殿下可是皇长子,多年来镇守南疆战功卓著、处理政务又井井有条,乃文武双全,众皇子中谁人比得了? 于情于理,储君之位都该是殿下的!” …… 几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景翊嘴角微翘,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为本王付出了多少我都记得,等本王继位,你们都是大功之臣,定不会亏待你们!” “谢殿下!” “愿为殿下效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景翊踱步至屋门口,遥望远方,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景淮、洛羽,咱们又要见面了,等我登基即位,捏死你们还不是轻轻松松?” 第894章防线将成 陇北防线,雁门峡 峡谷蜿蜒十余里,最窄处仅有数十丈,峡谷从南向北,逐渐变得宽敞,而后便是大片荒漠丘陵,荒漠那头便是所谓的万里草原。 这一条路是草原通往陇西、北凉两地的要道,也是整条陇北防线的中枢,此地失守意味着陇北防线会全面崩溃。 短短一年时间,雁门关便在峡谷中拔地而起,彻底封住了这条交通要道。 秋风瑟瑟,吹过崇山峻岭荒芜的山脊,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准确来说雁门关还不是一座城关,只是一面从东向西封住峡谷的城墙。两侧皆是悬崖峭壁、高不可攀,是为天险。 墙体高耸逾十丈,由新开采的青灰色山石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石面还残留着凿痕的粗粝,在日光下泛着深沉厚重的光泽。墙身并不是笔直,而是微微内倾,墙头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各种各样的军械: 被桐油浸泡过的狼牙拍、用山石浇筑而成的箭楼、角楼、烽火台、闪烁着寒光的重型弩机、供军卒避箭藏身的耳洞…… 城墙背后更是大变了样,原本崎岖的谷道被平整了一番,两侧的崖壁更是被凿开了不少,大批军营、辎重库房、走马道随处可见,一面面军旗迎风高举。 这座城,完全是为了战争而生! “一二三,黑黝黑!” “大家再加把劲!” “一二三!” 深秋的寒意袭遍峡谷,但城墙之后仍是一片忙碌的兴建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夯土扬起的尘埃,数以千计的民夫与兵卒散布在略显开阔的谷地中,凿石声、锯木声、监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秋的萧瑟。 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民夫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拉动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着新铺的走马道地基,黝黑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 两侧依崖壁而建的营房大多已有了雏形,工匠们正在为屋顶铺上最后一批木板。几处新建的伙房已升起了袅袅炊烟…… 整座雁门关都在高效运转,争分夺秒地完善着城防。 洛羽也出现在了雁门关内,负责督造此地的公输白一边对着建造图一边指着城墙道: “雁门关外城主体基本上已经完工,驻军营房、军械库等等还在抓紧时间修建,但也大差不差。 所用石块皆是从山里开凿出来的,坚硬无比,就算用投石车轰上两个月也碎不了、箭楼、弩机的位置皆是精心测算过的,足以封堵城外所有区域,只要羌兵敢进犯,第一轮箭雨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洛羽频频点头,时不时地扫过城墙,极为满意。 其实城墙并不是建在峡谷最窄处,而是往前推进了不少,建在较为宽阔的地带。 并不是说建在越窄的地方越好,看似在窄的地方建城能让敌方无法铺开进攻阵型,可己方的防守兵力同样无法展开,到时候人和物资全挤在一起,一颗投石落下来就能砸倒一大片。 最后公输白说道: “现在是急着赶工,民力物力多有不足,只能先建起一面墙。等日后腾出手来,民生安定,咱们可以再建一面墙,将整条峡谷都囊括其中。 如此一来,雁门关便能成为真正的天险。” “非常好,这一年辛苦你了。” 看着又晒黑了几分的公输白,洛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极为豪气地说道: “放心,本王可从不亏待有功之臣,以后你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在凤仙醉里泡澡都行,哈哈哈!” “哼,王爷真是好大方。臣就不谢了,反正是我应得的,走了,接着干活。” 公输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哎,你这个家伙。” 洛羽瞪着远去的背影:“亢将军你瞅瞅,嚣张太甚!” “哎哎,王爷息怒,您不是说了嘛,这年头人才最值钱。” 亢靖安竟然还装模作样地开起了玩笑: “忍了,这口气咱们忍了!” 两人在一起待了一年,他早就对这位年轻人佩服的五体投地,雁门关的城防布局堪称绝妙,各种军械弩机也是强悍无比,精工巧匠之术堪称独步天下! 这真是人才啊! 洛羽一阵气急,翻了个白眼后才说起正事: “听说亢将军将自己的陇西道都护使府搬到雁门关来了?” 亢靖安是陇西道都护使,按理来说他的府邸应该在陇西境内。按照洛羽的构想,平时亢靖安可以在内地处理陇西军务,边关若有战事再赴陇北防线坐镇。 但亢靖安却没这么想,看这架势是想在陇北防线安家了。 “嗯。” 亢靖安微微点头: “其实从建立陇北防线以来,军中有不少流言,尤其是新入军的青壮觉得将防线前推不安全,包括境内百姓,许多人对西羌骑兵还带着本能的恐惧。 他们担心陇北防线离境太远,万一守不住又是炮火连天,六州遭殃。 末将身为陇西道都护使,陇北防线主将,自当以身作则,为全军表率! 将都护使府搬到最前沿,就是要让将士们还有境内百姓知道,我边军有决心拒敌于国门之外! 哪怕是死,定然也是边军先死于前!”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洛羽耳中,既然亢靖安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就没什么好说的,接着问道: “陇北防线的布防都安排妥当了吗?” “请王爷放心,六万兵马已经全部进驻前沿。” 亢靖安沉声道: “整条防线以天门山、雁门关、阳山为主,长达数百里的山脉中建起了上百座堡寨、数百座烽火台,扼守各险要山路峡谷,警戒敌军游骑偷过。 其中定关军驻守天门山、玉山军驻守阳山,末将率第一、六军主力扼守雁门关,其余两万青壮分散在各堡寨、烽火台,或三十人一标,或百人一组,连点成线。 以狼烟为讯号,不管何处发现敌人,定能第一时间向全线示警,而后全军备战!” “很好,有亢将军坐镇前线,本王也放心。” 两人闲聊了好一会儿,君墨竹突然走了过来,笑道: “王爷、亢将军聊得开心啊,不过我得打搅一下了,京城有圣旨送过来,说是让王爷立冬后入京。” “入京?入京做什么?” 洛羽略显好奇,京城的景翊还有那些世家门阀巴不得自己一辈子待在边关,永远别出现在他们眼前。 君墨竹没有直说,只是轻轻提醒了一句: “不仅是王爷要入京,据说各地的皇室宗亲藩王、郡王都得入京,包括景淮殿下。” “噢?” 洛羽的目光忽然间凝重起来,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陛下这是要决定储君人选了。” 第895章不争便是争 草原王庭,西羌皇帐 大汗耶律铁真站在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盯着狭长的陇北防线思虑许久,目光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帐帘轻掀,百里天纵迈步而入,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 “微臣叩见大汗!” “起来吧。” 耶律铁真直奔主题,朝着地图努努嘴: “你知道洛羽将边关的防线往草原推进了百里吗?” “知道。” 百里天纵就这么躬着身子: “此举确实甚妙,将天门山、雁门关、阳山串联成一线,依靠崇山峻岭形成的天险,为陇西北凉两道打造出一条监视的屏障。 对我大羌而言,日后再想进攻陇西北凉,只怕得死磕陇北防线了。” “说实话,若不是草原内部一直在整编十二旗,本汗真不想让他们轻轻松松地打造陇北防线。” 耶律铁真目光冷厉: “陇北防线一成,于我大为不利。” “确实如此,但凡是咱们都得看两面。” 百里天纵接着说道: “对我大羌而言,积蓄实力,休养生息,整军再战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大汗欲吞天下,不必急于一时。 至于所谓的陇北防线,虽是天险,但日后中原如若生乱,玄军之力势必南下,届时留守边关的兵马不会太多。 那便是我们出手的天赐良机。” “唔,你这么想?” 耶律铁真略显诧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性格比以前沉稳多了,越来越像你爹。 你刚刚说中原生乱是何意?难道乾国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百里天纵轻声道: “微臣刚刚接到消息,大乾皇帝召在外藩王、郡王、异姓王入京,有大事相商。 从近一年来的朝局看,所谓的大事定是立储。 景翊景淮景霸三人水火不容,还有一个洛羽从中作梗,不管谁当了储君,只怕乾国都会乱成一锅粥啊。” “噢?呵呵,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极好。” 耶律铁真先是一愣,随即面带微笑: “打吧,让你们狗咬狗,我大羌坐收渔翁之利!” …… 宣威道边关 景淮与程砚之两人漫步在山坡上,深秋的风拍打在脸上已然有了几分寒意。 山坡下还停着车驾,护卫们很识相地远远游弋,不打扰两人交谈。 程砚之奉命前往各道巡银,差事办得差不多了,路过宣威道抽空来见了景淮一面。 景淮乐呵呵地笑道: “当初京城一别与老大人已经有年余未曾相见,甚是想念啊,好不容易见了一面还是在这荒郊野岭,连碗茶水都没有,委屈大人了。” “殿下说笑了。” 程砚之苦笑道,目光怅然: “殿下晒黑了、也瘦了些。宣威道贫瘠,想来这一年多吃了不少苦,您这身体如何吃得消? 南越太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朝中再无人提及,等老臣这次回京便向陛下谏言,让您返京。” “哎,宣威道挺好的,正是因为体弱才要多走多动。” 景淮无所谓地说道: “其实比起皇宫,我更喜欢孤身在外,自在许多,也能踏踏实实为百姓们做点事。” 程砚之自然知道景淮口中的自在是什么意思,轻轻问了一句: “想必殿下已经接到了圣旨吧?” “嗯,立冬之后入京嘛,不急,还有段时间。” “殿下知道陛下为何召诸王入京吗?” “立储吧,满朝上下谁不知道。” 景淮回答得平平淡淡,立储两个字在他嘴里好似再寻常不过。 程砚之有些疑惑:“殿下怎么一点都不急?” “急?我为什么要急?” 景淮摇了摇头:“老大人,我只是一个郡王,立储与我何干?” “殿下!” 景淮没急,老大人却有些急了: “您难道真的对储君之位没有半点念想?” “老大人慎言!” 景淮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立储乃是父皇决意,天子定夺,储君之位更是国本,岂是我们私下里能议论的?” “正是因为关乎国本,老臣才要说,不然憋在心里难受!” 程砚之竟然侧身挡在了景淮面前: “这两年来朝中党争,翊王党与齐王党拼得你死我活,不顾百姓民生,眼中只有私利!任何人任何事都能成为攻讦对方的棋子! 不管你是忠臣还是贪官污吏,只要不是自己人,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搞垮。短短一年多,朝堂上换了一大批官吏,些许小罪就到处牵连,不知杀了多少人。 虽然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有罪,但无辜被牵连的也绝不在少数。 一旦斗垮了对方,便迅速安排自己人上位,任人唯亲、结党营私。 殿下虽然在宣威道,但想必也听说了这些事,长此以往,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大乾朝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景淮久久不语,沉默许久才问道: “那大人觉得,翊王和齐王,谁更适合当储君。” “老臣觉得,两人都不行。翊王私心太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齐王虽无害人之念,但太过武断,心性不够沉稳。” 其实两党相争,齐王这边的计策全都出自孙家、夜家之手,与景霸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这个脑子还能跟景翊斗吗? “两人都不行?” 景淮笑了一声:“这么说我大乾还找不到储君了。” “非也!” 程砚之屏气凝神,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老臣以为,殿下才是最适合继位的人选!” “老大人!” “殿下听老臣说完!” 程砚之极为罕见地打断了景淮之言,语重心长地说道: “殿下早年征战东境平叛,立下战功,军中不少将领都知道殿下有谋略之才,远甚齐王殿下; 这一年多代管宣威道节度使,主政一方,让原本贫瘠的宣威道迸发出生机活力,田赋增加了数成。 您的文治武功满朝大臣都看在眼里,又秉性纯良、心怀百姓,此乃明君圣主之象!不是老臣一人这么觉得,朝中许多正直的大臣都如此想。 殿下若是想争储君之位,朝中定有不少人支持!这不是党争、不是私利,而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啊! 老臣知道您没有私欲,可为了大乾百姓,该争的还是要争一争的。” 景淮驻足山坡,任由秋风吹动着自己的衣袍久久不语,最后才说道: “老大人今日倾诉衷肠,这份心意我领了。 储君一事,毕竟还是由父皇做主,我们做不了什么。但请老大人放心,不管任何时候,我景淮都不会让您老、让朝中诸位大臣乃至百姓失望。 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一语言罢,景淮甚至朝程砚之弯了弯腰肢,老人的悚然动容,眼眶泛红。 他听出了景淮的意思,不想争,但话已至此,老人已不好再劝,深深弯腰作揖: “殿下,老臣先告辞了,京城再见!” “老大人慢走,祝您一路顺风!” “嘎吱嘎吱~” 车驾缓缓远行,景淮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老人消失在天边,喃喃道: “有时候,不争便是争啊。” 第896章雁门关外尽披甲 秋风瑟瑟,黄沙滚滚 新建的雁门关矗立在峡谷最险要处,青灰色的城墙依着山势蜿蜒而上,与两侧陡峭的岩壁浑然一体。 砖石尚新,垛口齐整,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动用数以万计的民夫军卒建起来的城池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默默凝视着关外之敌。 秋风从关外呼啸而来,卷起沙粒打在城墙之上,声音时而凄厉尖啸,时而呜咽低沉,如无数冤魂在低声絮语。城头遍插军旗,大书一个“玄”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沙共舞,与血共存。 关隘以北,出峡谷十余里,视野陡然开阔。 只见层叠的沙丘如巨浪,一直涌向天边。沙砾被风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纱幕,远处的丘陵若隐若现。枯死的胡杨木歪斜地立在沙地里,虬枝指向苍穹,像战场上不曾倒下的骸骨。 边关的萧瑟与凄凉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今日的雁门关外不再是死气沉沉、荒无人烟。 瑟瑟秋风中,无数玄色为底的军旗迎风招展,威武不凡,旗面上皆绣着一个大字: 玄! 这是洛羽称王封爵之后改制的新式边军军旗! 无数骑军在这片广袤的黄沙中汇聚,有身披玄甲的玄武军、有通体血红的血归军、有全军尽白羽的寒羽骑,更有茫茫黑甲,列阵黄沙! 今日洛羽要在雁门关之外检阅三军! 军旗尽竖黄沙,边军尽披黑甲! 旌旗翻卷如云,战马喷鼻嘶鸣。铁甲寒光连成一片深黑色的海洋,与玄色军旗交相辉映,自雁门关外一直延伸到沙丘尽头。枪戟如林,战马奔腾。 边军齐赴关外! 数以十万计的军卒昂首挺胸,这里面有跟着洛羽起家的百战老卒、有收复北凉过程中加入边军的义士、更有两年来新投军的青壮。 但今时今日,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称谓: 大玄边军! 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等等依次排开,各军主帅皆立于军前,全军最前方五位主帅驻足: 定军侯、领从一品车骑大将军萧少游,总督陇西、北凉两道军务!陇西道都护使亢靖安、北凉道都护使燕凌霄、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北凉道副都护使韩朔。 关前山坡,三百面夔皮战鼓依山势呈雁翅排开,赤色鼓身粗如磨盘,鼓手赤膊而立,古铜色脊背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双臂缠绕着血红色的纱布,紧握鼓槌。 秋风瑟瑟,全场死寂,只闻呼啸的风声吹动着军旗烈烈作响。 “哒哒哒!” 突兀的马蹄声自天际传来,似有一连串的黑点踏风而来,为首便是一道玄甲身影,耀眼夺目: 大乾玄王、超一品镇西大将军、领陇西北凉两道节度使,洛羽! 三十万边军之主! 一面玄色大纛迎风高举,虎背熊腰的文翦披甲扛纛,这位从朔风战场厮杀出来的硬汉如今皆被军中称之为扛纛之将,勇猛程度比肩蒙虎。 萧少游屏气凝神,怒吼出声: “大将军到!” “擂鼓!” 三百壮汉狠狠砸落鼓槌,一声雷鸣冲天而起: “咚!” 第一声鼓响,十万杆长枪同时顿地,黄沙为之震颤。 “咚咚!” 第二声鼓响,十万弯刀同时出鞘,撕裂云霄。 “咚咚咚!” 第三声鼓响,全军齐齐握拳砸胸,怒吼出声: “参见大将军!” 哪怕洛羽已经加封异姓王爵,但是在军中,只要甲胄在身,他还是更喜欢将士们称呼他为大将军。 三通鼓连绵而起,甲胄碰撞之声由疏转密,最终汇成钢铁洪流般的轰鸣。沙粒在脚边跳跃,连最狂躁的战马都垂首肃立。 将士们的目光何等的炙热,就是面前这道看似年轻实则坚毅的背影带着他们走到了今天,带着陇西北凉两道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咚咚咚!” 鼓点渐疾,似万马踏碎冰河。 当最后一记重鼓劈开长风,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鼓停,人立! 洛羽刚刚好立在三百蒙皮大鼓的正中央,锐利的目光缓缓全军将士,手臂微微一抬,萧少游便沉喝出声: “阅兵,开始!”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中,一座座骑步军卒方阵陆续出阵,在玄旗大纛面前奔腾而过,同时还伴随着一阵阵高吼: “末将岳伍,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亲兵营,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累计斩敌数万。 大将军亲赐,玄武军,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 “末将蒙虎,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一营,景丰十年征战寒山关,阵斩西羌万户赤那台。 大将军阵前亲赐,虎豹骑!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陷阵之士,有死无生!” …… “末将曹殇,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二营、第五营,景丰十年征战阙州关外,曳落河一战,凭五千之卒全歼八千羌骑! 大将军战后亲赐,曳落军,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 “末将吕青云,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三营,景丰十年征战寒山关,阵仗西羌万户阿史那。 大将军战后亲赐,血归军,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何日归故土,人人血衣还!” …… “末将余寒弓,参见大将军!景丰十年冬在寒山关外全歼羌骑八千,阵斩西羌万户骨力台! 大将军阵前亲赐,寒羽骑!” “漫天白羽出寒弓,大雪降世天地寒!” …… “末将徐松,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六营,景丰十年征战寒山关,雪夜强攻城头,阵斩西羌万户蒙格苏,为全军先登破城! 大将军阵前亲赐,先登营,准备沙场竖营旗而战!” “忽如一夜冬风来,满城苍刀血花开!” …… “末将石敢,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七营,景丰十一年,征战并州,羌骑入境,我军以三千悍卒阻敌两万,全军十不存一,敢当天下兵锋! 大将军战后亲赐,敢当营,准许沙场竖营旗而战!” …… “末将霍连城,参见大将军,我部前身阙州第五营、第八营及并州卫一部……” 一道道怒吼声此起彼伏,一座座军阵踏碎黄沙,奔腾于天地之间。 吼声背后是什么?是战功,是荣耀,更是数不清的将士浴血沙场、埋骨黄沙! 许多将士的眼眶中满含热泪,边军一步步走到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有多少兄弟死在了战场上?有多少人化作枯骨,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咚咚咚!” 鼓声最后的余韵消散在风中,黄沙之上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静。 一面面颜色迥异的军旗在空中高高飘扬: 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陇阙军、凉霄军…… 一面面浴血而成的战旗仍在风中舒卷,旗面上的“玄”字仿佛凝视着这片它们用鲜血换来的土地。炙热与豪情渐渐从将士们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 是什么? 是黄沙百战埋忠骨的悲壮! 是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豪情! 洛羽纵马登上高坡,环视全场,振臂高吼: “大玄带甲三十万,犯我边疆者!” “杀,杀,杀!” “巍巍大玄,何人惧死!” …… 景丰十六年,深秋 雁门关外,边军尽披甲! 战鼓声中,边军称大玄! 第897章启程,赴京 陇西,苍岐 城外有八百玄武军驻足,狭长的骑队停在官道上默不作声,只有高头大马在晃动着脑袋,吭哧吭哧哈着白气。 立冬已过,洛羽该赴京,去天启城了。 萧少游和君墨竹两人出城送行,此行只有岳伍领八百精骑随行护卫,八百之数,已经是藩王带兵入京的极限了,若是再多,旁人会想你是来面圣的还是造反的? 君墨竹轻声道: “京城送来消息,说近两个月来陛下几乎不上朝了,朝中事务基本上都由景翊决断,齐王府日渐式微。 满朝文武皆言,陛下此举是在暗示众臣,储君人选必是翊王!” “至少景霸是不可能了。” 洛羽摇摇头,无奈道: “三殿下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当一个冲锋陷阵的虎将没问题,但要让他登基继位、统御万民,太难了。孙尧和夜昌星二人虽在朝中效命多年,根基深厚,但比起翊王和江南士族还是差了太多。” 萧少游目光凝重: “王爷,若是景翊当了储君,您去京城是不是危险了点?此人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谈吐有度,但私底下的手段可相当狠辣啊。” “各地藩王、郡王全都入京了,我这个异姓王能不去吗?” 洛羽平静地说道: “就算景翊真当了储君,他也不敢轻易对我出手的。只有三十万边军还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他恨我入骨,但陛下绝不会让他胡来的。” 洛羽和景翊有仇,但是和景弘没仇啊,武家替大乾朝效命多年,满门忠烈,自己又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皇室若是无凭无据对自己出手,岂不是惹天下人非议?以后还有谁愿意替你效命? 况且,如果景弘真的想杀自己,上次入京受封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不会出问题的。” 君墨竹轻笑道: “除了明面上的八百玄武军,这两个月来已经有近千墨冰台死士潜入京城,就算景翊真想动手也无机可乘。” “那就好。” 萧少游笑着抱拳: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王爷回来!” “祝王爷一路顺风!” “告辞,保重!” …… 宣威道边关,一个三岔路口 “嘎吱嘎吱。” 一支骑队正在缓缓而行,景淮捧着一本古籍坐在车里摇摇晃晃,看得津津有味。但车驾很快就停了下来,随行护卫在车外轻声道: “殿下,有人在等您。” “噢?” 景淮好奇地合上书本:“谁啊?” “洛王爷。” 景淮目光一颤,赶忙掀开了车帘,果然看到洛羽正笑眯眯在车外等着自己,赶忙大步迎了上去: “洛兄,你怎么在这?” “哈哈哈,我知道你从宣威道离境一定会走这条路,便算好了时间,差不多等你一起入京。” 洛羽轻笑一声: “我从陇西出境,拐个弯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宣威道,路程上差不多,接下来咱们一起入京,也好有个伴。” “哈哈,甚好!有洛兄为伴,这一路能省去不少枯燥。” 景淮大笑出声,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 “你瘦了,也黑了不少。” 洛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景淮:“看来在宣威道没少吃苦头。” “你怎么和程老大人一个语气?” 景淮无奈地说道: “以前在皇宫里养尊处优,自然养得白白嫩嫩,现在要四处走走看看,晒黑也是常事。但我倒是觉得身体这两年好了不少,或许是走多了,健壮了些。” “你啊,不愿意待在京城过好日子,宁愿去下面吃苦的皇子你也是独一份了。” 洛羽略带歉意: “说起来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 至今回想起来洛羽都觉得脑袋有点懵,一向儒雅的景淮竟然抄起匕首就往阮云慕的胸口捅,连他都被震住了。 “哎,洛兄,都过去一年多了,此事无需再提。” 景淮很认真地说道: “我真觉得去底下走走看看是好事,亲眼见见民间疾苦,也好知道该如何治理天下。有句话说得好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在宣威道这一年多,我算是见识到了底层百姓是如何生活的,也知道了我大乾百姓生活在何等水生火热之中。 一直待在繁华的京城可永远学不到这些。” “治理天下?” 洛羽目光微凝: “有这份心是好事,可朝中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如果此次回京宣布翊王为太子,你还有治理天下的机会吗?” 景淮顿了一下,摇摇头: “翊王视我们为腹心之患,他若是登基继位,能让我当个富贵王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至于说让我掌权理政。 绝无可能。” “所以,他当了储君怎么办?” “父皇之命,只能遵从,别无他法。” 洛羽沉默片刻,突然说了一句: “陇西北凉两道有三十万边军,当初征战东境,留守在阆东道、岭东道的人也是你的心腹,如果……” “洛兄!” 景淮突然就打断了洛羽,语气凝重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想,也不愿看到大乾烽火连天,更不愿意无辜的百姓死在战火之中。 所以,此事就别再提了。” 洛羽看着景淮的眼眸,深邃的瞳孔中带着坦然、并不是在说谎。 “行吧,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便不再多言。” 洛羽收起了凝重的表情,欣然一笑: “走吧,入京!” …… 大乾国都,天启城 翊王府中,景翊悠哉悠哉地踱步,满脸的意气风发。 自从景弘将朝政都交给他打理之后,景翊俨然已经有了做储君的架势,麾下官吏几乎认定景翊就是太子了,人人都趾高气昂;至于齐王党已经开始龟缩起来,既然抗衡不过,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缩着。 如今整个大乾朝堂,景翊就是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景翊面带轻笑: “洛羽和景淮两个人应该已经启程入京了吧?” “嗯,估计一个月内就能抵达京城。” 范老瞎子端坐一侧,手中依旧拄着那根破破烂烂的拐杖。 “他们两有什么异样吗?” “暂时没有,一切平和,甚至和齐王府都没有什么书信往来。” “噢?” 景翊略显好奇: “难道说他已经认命了,甘愿将太子之位让给我,不想办法帮景霸一把?” 不管是景翊还是朝中大臣,绝大多数人从来没认为景淮是储君的争夺人选,在他们眼里,景淮只不过是景霸的帮手罢了,因为他自幼体弱多病,说不定再有两年人都没了,当个屁的太子。 “或许,或许他觉得斗之无用吧,又或者还有什么没掀开的后手。” 范老瞎子平静地说道: “总之我们现在占尽上风,景淮和洛羽已经不足为惧。” “哈哈哈,说得好!” 景翊突然问了一句:“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请殿下放心,皆已办妥。” “很好。”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那就在二人抵京之前,送他们一份大礼吧!” 第898章翊王党进攻 京城,齐王府 景霸斜靠在椅子上愁眉不展,坐在两旁的刑部尚书孙尧和工部尚书夜昌星也有些闷闷不乐的意思。 这一年多来与翊王相争,他们屡屡落入下风,好几个得力的臣子都被罢官免职、严重的抄家杀头,近期朝政更是被皇帝全权交给了景翊,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可不能束手就擒啊殿下。” 孙尧在屋中来回踱步,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景翊不过是庶出,母妃地位远没有殿下尊贵,无非就是虚长几岁罢了,凭什么当储君?殿下才是天命所归的太子人选!” 与旁人不同,孙家可是与景霸牢牢绑在一起的,景霸当不上太子,孙家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景霸无奈的一摊手: “每一次与其相斗,咱们都是吃亏的一方。” 景霸隐隐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听从景淮的建议龟缩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可愣是被孙尧和夜昌星两人推着往前走,主动对翊王出招,结果才弄成今日这般局面。 “从眼下的朝局看,光靠我们一方已经无法扳倒翊王了。” 夜昌星眉头紧凝,沉声道: “或许只能等六殿下和洛王爷进京,才能与其一拼。” 听到景淮和洛羽的名字,景霸的眼中总算闪过一抹希冀,似乎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就不需要自己动脑子了。 “他们进京能有什么用?不管是淮王还是玄王,在京城都没什么党羽啊。” 孙尧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 “总不能指望光靠他们两就扳倒翊王吧?” “不不不,孙大人此言差矣。” 夜昌星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淮王虽无党羽,可其性格敦厚,待人有礼,许多中立的朝臣很喜欢他这种性格,例如户部的程老大人。淮王只要一回来,为我们说话的人就能多一些。 至于洛王爷更是战功赫赫,在民间威望极高,有他在,支持殿下的百姓就会更多。” “可我们怎么出手呢?光为齐王说话也没用啊。” “我们节节败退,已经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了,要想出手就得一击毙命!” 夜昌星有条不紊地说道: “翊王身边的最强助力无非是夏甫这个老东西,咱们手里不是已经有一些他贪赃枉法、任人唯亲的罪证了吗?他是吏部尚书,还有翊王撑腰,光凭这些还不足以扳倒他。 但夏家这些年干了这么多恶事,只要用心去查,定能查出不少大案!我们再尽可能地找一些铁证,将夏甫的罪名定死! 等淮王、玄王一入京,我们就立刻弹劾夏甫,折断翊王一臂!夏甫倒台,南方士卒就不足为惧,光凭翊王一人还如何与我们斗?” “妙,妙啊!” “就这么办!” 孙尧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冷笑道: “先解决夏甫,再对付翊王!” …… “百官上朝!” “拜!”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在一阵阵山呼声中,大乾朝新一月的朝会又开始了,坐在龙椅上的景弘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咳,看脸色就知道身体虚弱。 自从景弘生病以来,朝会逐步改成了半个月一次,平时政务基本上都是翊王府和六部处理,除非大事,否则不需要面呈陛下。 “咳咳。” 景弘一边咳嗽一边问道: “立冬之日已过,各地藩王都入京了吗?” 礼部尚书黄恭迈前一步,弯腰答道: “启禀陛下,离京城较近的几位郡王已经到了,还有一部分在路上,再有十天就能全部抵京。” “嗯,礼部要安排好各位王爷下榻的府邸、驿馆,礼节上不可出纰漏,很多人已经七八年没来京城了,万不可怠慢。”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景霸很合时宜地轻笑一声: “父皇,六弟也在启程返京的路上了,他可是多次来信询问父皇的身体状况,孝心深厚啊。” “呵呵,淮儿有心了。” 景弘露出一抹笑容:“在宣威道今两年,也是难为他了。” “陛下,淮王殿下可不止有孝心啊,也有才。” 孙尧赶忙说道: “这两年宣威道民生向好,田赋增加了数成,百姓们对淮王殿下是赞不绝口。” “好,好,好事!” “咳咳!” 景弘点头道: “等淮王到了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父皇圣明!” 景霸极为得意地朝景翊投去一道目光,景翊则恍若未闻,一直侍立在御阶之下,一言不发。 “还有什么事吗?” 景弘抬起双眸,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若是无事便退朝吧。” “陛下,微臣户部给事中马文腾,有本启奏!” 朝班中忽然行出一位臣子,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殿中央弯腰行礼。 在马文腾站出来的那一刻,朝班中似乎出现了些许骚动,景翊的眼眸深处更是闪过一抹寒芒。 景弘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爱卿有何事启奏?” “呼。” 马文腾长出一口气,跪伏于地,朗声高喝: “微臣弹劾刑部尚书孙尧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草菅人命! 恳请陛下,严惩此贼!”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不少人都用一种诧异、震惊的目光看向马文腾。 孙尧是谁?他可不仅仅是刑部尚书啊,他是皇帝妃子的亲哥哥、是齐王景霸的亲舅舅!实打实的皇亲贵胄! 你区区一个给事中敢弹劾他? 能站在朝堂上的谁不是老狐狸?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弹劾孙尧,而是翊王党又一次对齐王党出手了,只不过这一次针对的是齐王的左膀右臂。 “马大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果然,景霸的目光当场一寒,冷喝道: “孙大人可是刑部尚书,岂容你污蔑!” 孙尧更是面色阴沉,自己这边正准备证据弹劾夏甫呢,没想到对面先出手了。 马文腾就这么跪在地上说道: “殿下,微臣既然敢具本弹劾,那便有实证!就算给微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凭空构陷一部尚书!” “你有实证?” 景弘目光微凝,远远望着跪在地上的臣子: “说来听听。” “陛下明鉴!臣所奏,句句属实,皆有案卷人证可查!” 马文腾已经挺直胸膛,铿锵有力的嗓音在殿中回荡着: “其一,草菅人命! 三年前江南清溪县有民妇张氏,其夫被当地豪强殴毙,张氏舍尽家财,历经艰辛,终将状纸递至刑部。 然孙尚书收受豪强三万两白银,竟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状,反诬张氏诬告,将其杖责三十,逐出京城。 张氏冤屈难伸,悲愤交加,当夜便撞死在刑部门前的石狮之上!此事有刑部多名官吏、衙役亲眼所见! 一条人命,三万两银,这便是孙尚书执掌的刑部法度!” 第一条罪名出口,满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翊王党这是真的要对孙尧出手了。 第899章两位尚书 “其二,贪赃枉法! 两年前,京城永通钱庄东家赵永通牵扯进一桩私盐案中,本非主犯,按律至多抄没家产。 然孙尚书窥其家资巨万,竟罗织罪名,将其定为盐枭主脑,威胁将其满门抄斩。赵家为保性命,被迫献上城外良田数千亩、京中铺面十间,以及现银八万两! 孙尚书笑纳之后,果然将赵永通由主犯改判为从犯,仅流放三千里了事。 此乃依仗权势,明火执仗,掠夺民财!” “其三,徇私舞弊! 三个月前,孙府一名子弟当街纵马,踏死无辜百姓三人。此案本由京兆尹审理,人证物证确凿。但孙尚书竟以刑部之名,强行将此案提调至刑部审理。 最终,那名孙家子弟竟被定为‘马匹受惊,无心之失’,仅判赔银百两,杖责五十了事! 而苦主家人稍有不从,便被打压恐吓,至今不敢言冤! 大乾律明文,杀人者偿命,何况连伤三命!孙尚书此举,是为包庇!视国法如无物,置陛下之仁德于何地!” 朝堂之上已有窃窃私语之声,不少官员的目光偷偷瞥向站在朝班前方的景霸与孙尧,两人的面色早已铁青。 “陛下!” 马文腾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过头顶,沉声喝道: “这仅仅是微臣举出的几个例子,孙大人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多年来所犯罪行数不胜数,令人触目惊心。 微臣已经一一罗列,请陛下过目!” 皇帝的表情已经阴沉了下来,斜着看了一眼孙尧,然后才挥挥手: “吕方,接过来让朕看看!” 吕公公赶忙快步走上前,将马文腾手中的奏折递到了景弘手里,皇帝越看脸色越差,到最后已然有些怒意,瞪着孙尧: “孙大人,奏折所言可是实情?” “扑通!” “微臣冤枉,冤枉啊!” 刚才还面带笑意的孙尧当即往地上一跪,哀声喝道: “微臣为陛下效命多年,始终不敢有半分逾越。 刚刚马大人所言微臣毫不知情!栽赃,一定是栽赃,有小人想要陷害微臣! 恳请陛下明鉴!” “孙大人,刚刚所述罪状皆有实证,随时可供陛下调阅,事到如今还想抵赖?” 马文腾面露讥讽,然后朝着龙椅正色道: “陛下! 孙尧身为刑部堂官,本应持身以正,执法以公。 然其行径,上负皇恩,下负黎民!草菅人命,使百姓冤不得伸;贪赃枉法,使纲纪荡然无存;徇私舞弊,使皇室蒙羞! 此等国之蠹虫,若不清除,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存? 臣,冒死弹劾,恳请陛下圣裁!” 言毕,马文腾伏地不起。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剩下皇帝景弘那压抑着怒意的呼吸声,以及群臣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堂堂一介刑部尚书,竟然干出如此多的丑事! 景霸看着跪在地上的舅舅有些急了,可他又没法子救人,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夜昌星。 这位夜大人很清楚他们俩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决不能让孙尧出事,当场就站出来求情。 只见这位工部尚书手持玉笏,稳步出班,他面色沉静,声音平和: “陛下,微臣以为马给事中所言,虽看似言之凿凿,然则刑名之事,最重实证,尤需多方查勘,方可定论。 孙大人执掌刑部多年,兢兢业业,所经手案件浩如烟海,难免有小人因私怨或受人指使,挟词构陷,罗织罪名。 单凭一纸奏章,数条孤证,岂能轻易定一位刑部尚书、国之重臣的罪? 此举未免过于草率,恐寒了天下为官者之心,亦让刑部上下无所适从啊。 请陛下三思!” 他言辞恳切,句句看似在理,将“还需详查”的理由包装得冠冕堂皇,实则目的只有一个,先把今天拖过去再作商议。 “诸位大人,孙大人平日里为官勤恳、兢兢业业替陛下分忧,想必你们也看在眼中,难道你们觉得孙大人会犯下如此恶行吗?” 夜昌星话音一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齐王党羽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言附和。 一位御史台的官员紧接着站出来: “陛下,夜大人所言极是! 弹劾重臣,非同小可,需人证、物证、案卷俱全,并经三司会审,方能明辨是非。岂能因一人之言,便动摇部院大臣?” 另一位官员也转出来帮腔道: “正是!孙尚书为国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马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有实证,可万一罪证乃旁人伪造,岂不是被利用了? 此事必须严查,既要查孙大人,也需查一查这证据来源是否清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顷刻间好几名官员出列,站在了夜昌星身后,你一言我一语,虽未直接否定弹劾,却将水搅浑,极力将问罪扭转为有待调查,试图为孙尧争取喘息之机,朝堂之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景霸见状,紧绷的脸色稍缓,希望今日能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劫。 可站在一旁的景翊却丝毫不乱,嘴角的笑容反而逐渐扩大。 “夜大人,恐怕您还没有时间替孙大人求情,该想想自己才是。” 刚刚安静下来的金銮殿又响起一道朗喝声,又有一人手捧玉笏走出班列,乃是吏部侍郎陈方,小眼神还朝着夜昌星瞟了瞟。 夜昌星的眉头当即一皱: “陈大人此话何意?难道本官连替孙大人求情的资格都没有吗?”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方讥讽一笑,随即面色凝重地跪伏在地,朗声高喝: “陛下,微臣具本弹劾工部尚书藐视国法、践踏天威、滥杀无辜!”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前排的黄恭、程砚之、严承弼三位尚书大人都诧异的回头,看着这位吏部侍郎,然后眼角的余光又扫过始终不动如山的翊王殿下。 弹劾一个孙尧还不够,还要弹劾夜昌星?这是要一举除掉景霸的两个左膀右臂吗? “你,你胡言乱语!” 夜昌星目光陡变: “本官一向清正廉洁,何曾有过滥杀无辜之举!” 陈方对夜昌星的驳斥置若罔闻,只是朝着龙椅上的皇帝再度叩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 “陛下!夜大人表面清正,实则藏污纳垢,罪行之深,令人发指!” 一直斜靠在龙椅上的景弘坐直身子,凝视陈方: “说吧,让朕听听,夜大人到底何罪之有!” 所有人都听得出,皇帝陛下的语气中俨然多出了几分怒意。 第900章掰断你的左膀右臂 在景弘越发阴沉的眼神中,陈方缓缓道来: “其一,滥杀无辜,藐视国法! 这要追溯到五年前,夜大人时任关中道节度使,为修建境内官道,曾强行征调民夫万人。 期间,因工期紧迫,督工酷烈,且缺衣少粮,一条官道修下来,民夫死伤过千! 民夫们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干活,但夜大人拨付的工钱寥寥无几,别说养活家人了,就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是难事? 此事在当地民怨沸腾,却被夜大人以刁民作乱、聚众闹事为由强行镇压,派遣军卒打死打赏数百人,甚至还用百姓的人头冒充山贼土匪,邀功请赏! 当时有不少灾民进京想要告御状,可却被刑部孙大人统统截住,两人沆瀣一气,致大量百姓惨死! 陛下,两人此举,岂不是滥杀无辜,践踏国法?” 陈方略微抬头,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夜昌星,继续道: “然,天网恢恢! 当年一名督造官道的小吏因心中不忍,偷偷录下了部分惨死民夫的名册,且有当地百姓血书为证,此份血书与名册,如今就在微臣手中! 人证,微臣也已秘密安置于京外!夜大人,你以为当年之事做得隐秘,便可高枕无忧了吗?” 夜昌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强自镇定,怒斥道: “胡说,你胡说!单凭一份不知真伪的血书,岂能定本官的罪!” “若仅此一事,或可说证据不足。” 陈方话锋一转: “但夜大人就任工部尚书之后,贼心不改,变本加厉!贪墨巨款,蠹国害民!” “两年前陛下下旨,拨付纹银两百万两,命工部疏浚渭水河道,以解关中水患。然夜大人利用职权,与奸商勾结,以次充好,虚报工料! 朝廷拨款用以采购的百年青石,被其换为易碎裂的劣质山石;规定民夫每日需给付的工钱、饭食,也被其层层克扣!” 陈方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副本,高高举起: “此乃微臣费尽心力,从工部档房暗格中抄录的真实账目,以及与夜府往来密切的‘丰隆商号’内部密账比对后的结果! 两相对照,仅渭水河道一案,夜昌星便贪墨工程款高达一百万两! 致使新修河堤不过一季便多处溃散,去岁关中发洪水,淹没良田千顷,百姓流离失所,其根源,皆在其贪墨所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陈方环视全场,将手中账本高高举起: “夜家贪墨的巨款,竟然运入京城与孙家一起分赃,孙尧助其堵住下面百姓的申冤渠道,两人沆瀣一气,罪不可恕!” “轰!” 夜昌星浑身一颤,目光悚然。 这件事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陈方给查出来的!一旁的孙尧更是面如死灰,再加上这桩罪名,自己还能逃过此劫吗? 景霸面色发紫,孙尧与夜昌星两人竟然背着自己干了这么多丑事! 他真的毫不知情! 陈方重重叩首,沉声喝道: “陛下!孙尧、夜昌星二人,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结党营私,贪墨巨万,草菅人命!其罪行之恶劣,罄竹难书!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按大乾律法,当处以极刑! 臣恳请陛下,将此二人革职查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如此,方可慰冤魂于九泉,正国法于天下!” 陈方言毕,弹劾声尚且回荡在梁柱之间,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便适时响起,打破了殿中死寂。 “陛下,微臣附议!” 只见吏部尚书夏甫手持玉笏,缓步出班。他并未看向面如死灰的孙、夜二人,而是径直面向龙椅,磕头行礼。 他的出面分量极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毕竟是吏部尚书啊,妥妥的实权重臣! “陛下!” 夏甫冷声道: “马、陈二位大人所奏,人证、物证、账册俱全,脉络清晰,相互印证,已然形成铁证。 孙尧、夜昌星二人,位居尚书要职,本应成为百官表率,却狼狈为奸,上欺君父,下虐黎民。 贪墨之巨,致使河防溃散,民生凋敝;枉法之甚,导致冤魂难雪,纲常沦陷! 此等行径,非独蠹虫,实乃国贼也!” 他略微抬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面向龙椅沉声道: “微臣执掌吏部,铨选百官,首重德才。 若此等无德无行、罪证确凿之辈仍可高居庙堂,则吏治何清?天下何安? 臣,恳请陛下,依律严惩,以正视听! 此非为一党之私,实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 “臣附议!恳请陛下严惩国贼!” “臣附议!孙尧、夜昌星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臣附议!” …… 刹那间如同潮水涌动,翊王一系的官员纷纷出列,以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以及各部中层官员为主,顷刻间便有十数人跪伏于地,朗声附和,声势浩大,目标直指孙尧与夜昌星二人! 齐王一党的官员面面相觑,哪怕是两人的心腹此时也不敢站出来说话,二人犯下的明显是死罪,求饶也没用啊。 景霸呆呆地站在原地,在战场上即使身陷重围,他也敢奋力一搏,可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无力感。 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景翊嘴角勾起的笑意时他才明白,今日的朝会就是一场精心布局,意图彻底让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就在齐王党噤若寒蝉,翊王党声势鼎沸之际,一直静观其变、仿佛置身事外的景翊终于动了。 他整了整亲王朝服,步履沉稳地行至御阶之前,面向龙椅,深深一揖。 “父皇!儿臣有言!” 他略微抬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孙尧与夜昌星,眼神中并无得意,只有冷酷: “马、陈二位大人弹劾之事,人证、物证、账册,俱已呈递御前。夏尚书及诸位同僚所请,亦是依法依理。 孙尧、夜昌星二人,身负皇恩,位居显要,却朋比为奸,贪墨无度,残害生灵,致使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冤狱丛生。 其行径,已非失职渎职可言,实是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我朝律法乃太祖所定,国之基石,上至王公,下至黎庶,皆需遵从。 若因罪臣身居高位,或牵连皇亲,便可法外容情,则律法威严何在?朝廷公信何存?日后,还有谁会敬畏国法?还有谁会恪尽职守?” 景翊再次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故此,儿臣恳请父皇,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公理计,准诸位大臣所奏! 将孙尧、夜昌星二人,即刻革去官职,褫夺冠带,交付三司,严加审讯,依律定罪,以正国法! 儿臣相信,父皇圣明之名,必普照天下!” 景翊这番话如同最终定论,彻底封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仅赞同严惩,更将此事拔高到了维护国法尊严、巩固朝廷根基的高度。 “父皇!” 只见景霸再也顾不得仪态,跪伏在地,朝着龙椅连连叩首,嗓音中带着颤抖: “父皇!父皇开恩啊! 孙尧、夜夜昌星二人……他们,他们纵然有罪,可……可他们毕竟为朝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父皇看在……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 他抬起头,面色惨白,急急说道: “况且,况且此案牵连甚大,仅凭今日朝堂举证,或许……或许尚有疏漏之处?是否应交由三司细细查证,待所有细节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儿臣恳请父皇开恩!” 景霸的求情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他没办法,能拖一会是一会儿吧,万一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好了,都别说了!” 疲惫的景弘猛地一挥衣袖,冷冷地说道: “若二人罪行属实,确实罪不容诛!但齐王所言也有道理,毕竟涉及两部尚书,还是要将前后罪证梳理明白。 传旨! 将此二人关入天牢,夜家、孙家满门软禁,严禁与任何人接触! 着翊王主审此案、三司协理,待查明罪证再行定罪,记住,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儿臣,领旨!” 景翊躬身领旨,嘴角微翘,跪在地上的两位尚书大人则面如死灰。 让景翊来查,他们两还能有活路吗? 第901章别动,抢劫! 齐王府中,景霸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桌上摆着的菜肴早就冷了,可他一口也吃不下。 就在两天前,孙尧与夜昌星还坐在这里商议着如何扳倒翊王,一眨眼,两人便被关进了天牢,两家的府邸也被禁军包围,任何人不得出入,唯一能商量事情的夜辞修也被软禁在府中,连封密信都传不出来。 齐王一派的官吏噤若寒蝉,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孙家夜家已经完蛋了,一些依附于两家的臣子都在琢磨是不是该改换门庭,否则等景翊接任储君之位,他们还有活路吗? “唉,这可怎么办啊。” 景霸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平日里与翊王党相争,都是靠孙尧夜昌星出谋划策,现在两人全进去了,自己只会干瞪眼。 琢磨半天,景霸沉喝道: “来人!” “在!” “派快马去官道上迎淮王、玄王,告诉他们京城的局势,让他们尽快赶到京城!” “明白!” 景霸遥望远方,嘴角苦涩: “六弟,我只能靠你了啊。” …… “哈哈哈,臣等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与齐王府的死寂不同,翊王府内洋溢着欢声笑语,几位心腹大臣早已乐开了花,夏甫更是冷笑道: “还想找证据扳倒我?真当老夫毫不知情吗?” “俗话说得好啊,先下手为强!此次一举除掉孙尧和夜昌星,齐王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回天无力!” “哈哈哈!” 朝中党争历来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景翊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咱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毕竟孙尧是皇亲国戚、夜昌星曾经是关中道节度使,两人在京畿附近的影响力极大,这两天还是有人上折子替二人求情的。后宫那位贵妃也没闲着,一直在父皇那儿吹枕边风,哭哭啼啼地求情。” “再求情也没用,陛下一直赏罚分明。” 夏甫沉声道: “此次陛下命殿下主审此案便是力证,绝无偏袒的意思。” 果然皇帝有意偏袒孙尧和夜昌星,就不会让景翊来当主审官了,皇帝要的就是一个水落石出、铁证如山! “没错。” 景翊沉声道: “三司会审,除了刑部都是咱们的人,记得,一定要将罪证坐死、罪名扣实,就算父皇最后饶了两人的死罪,但也要一撸到底,绝对不能让他们再立足朝堂。 我要彻彻底底地扼杀齐王翻身的机会!” “诺!” 夏甫这时候又问了一句: “殿下,可淮王与玄王再有两天就该入京了,保不齐陛下会让他们参审此案,到时候就不好弄了。” “呵呵,不会的。” 景翊冷笑了一声: “本殿岂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入京?等他们到了天启城,黄花菜都凉了。” …… 京畿道,距离京城约莫还有四五天的路程。 洛羽和景淮站在路口眉头紧皱,前方有一座桥不知什么原因倒塌了,溪水正在哗啦啦地顺流而下。 岳伍沉声道: “殿下、王爷,属下已经派人探过了,想要过河只能往下游多绕四五十里,那里还有一座桥。” “这么说不是又得耽搁一天的路程?” 景淮目光微凝: “这已经是第三次道路遇阻,要转道而行了,按照时间我们本该早就到京城了,但硬生生被耽搁了四五天。” 这些天他们要么是山谷有落石挡路、要么就是桥梁破损需要绕路而行,反正怎么着都不顺利,路线一变再变。 洛羽冷着脸说道: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现在都三次了,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啊。” “故意为之?” 岳伍板着脸,左瞅右瞅: “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在跟踪我们,然后破坏道路,不让我们去京城?” “或许吧。” 洛羽沉声道: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去,那我们就非要去,抓紧时间赶路,今晚就不休息了,顺着官道能走多远走多远。 告诉兄弟们都小心点,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诺!” “出发!” 众人走啊走,天色迅速沉暗下来,车队在凛冽的寒风中驶入一片黑压压的密林。时值入冬,林中枝叶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如同无数鬼影。 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窸窣碎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洛羽撩开车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眯起眼打量着前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更是被浓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透过枝丫缝隙,投射在地面上。 “总感觉有鬼。” 景淮和洛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目光的凝重。 车外的岳伍已经拎起了马背上的长矛,八百玄武军对危险的嗅觉堪称敏锐,从进入密林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八百人散于四周,人人策马持枪佩刀,将车驾牢牢护在中央。 八百玄武军不敢说能在京畿横着走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截杀的。 “嘎吱!” 就在这死寂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嗖嗖嗖!” 破风声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羽箭穿过密林,直射行进在狭窄道路中的骑队。 “妈的,果然有人!” “小心戒备!” 岳伍目光一寒,单手握枪猛然一扫,便将几支利箭击落,早有准备的玄武军人人出手,凭借超强的反应将箭矢尽数挡下,没有一支能射中骑队中的马车。 岳伍怒目圆睁,愤然喝道: “何妨宵小,滚出来!” 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地上的弓弩,不是军中制式的箭矢,倒像是手搓出来的木箭,没什么杀伤力。 “杀啊!” “孩儿们,给我围住这群贼人!” “敢悄无声息地摸进大爷的地盘,当真是反了天了!” 岳伍话音未落,四周林中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喊杀声,伴随着密集杂乱的脚步,仿佛有千军万马涌出。 只见火把接连亮起,浑然的密林被照得一片透亮,数百名打扮的花里胡哨、奇形怪状的土匪从树后、坡后钻了出来,呼啦啦地将官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人手倒是不少,粗看之下竟有近千之众,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只是那兵刃也是五花八门,弓弩、砍刀、猎叉、甚至还有锄头,颇有些乌合之众的味道。 为首一名彪形大汉尤为醒目,他身披一件不甚合体的斑斓虎皮袄,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大冬天的也不知道怕不怕冷,脸上横肉虬结,一道狰狞刀疤从额角划到下巴。 只见他肩上扛着一柄九环鬼头大刀,刀背上几个铜环叮当作响,大大咧咧地一站,声如破锣: “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岳伍乃至一众玄武军悍卒都目瞪口呆,土匪? 土匪抢玄武军? 第902章老子金霸天 “妈的,愣着干什么!” 肩扛大刀的土匪头子露出一嘴黄牙,骂骂咧咧: “看你们的样子颇有钱财,赶紧的,将身上的金银细软全都交出来,若是有娘儿们也留下,否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岳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身上的甲胄: “没看出来吗,我们是官军!” “官军?官军怎么了?老子抢过的官军可不少!” 刀疤脸极为不屑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谁?” 那刀疤脸匪首闻言,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仿佛等着听什么了不得的名号。 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喽啰立刻会意,一个箭步蹿上前来,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呔!你这有眼无珠的家伙,连我们大王都不认得? 站稳了听真咯! 这位便是名震京畿黑白两道、威压八方绿林,人称‘混世魔王’、‘血手人屠’,跺一跺脚这百里山林都要抖三抖的金霸天,金大王!” 他话音一顿,环视了一圈似乎被唬住的玄武军,更加得意地补充道: “我们金大王那是上天星宿下凡,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手中这柄九环金刀,斩过官军统领,劈过豪族家主!这前前后后百十里地界,哪个山头不得给我们大王几分薄面?哪个过往商队不得乖乖献上买路财?哪个百姓见了我们不得跪下磕三个响头? 今日碰上我们,算你们走了大运! 识相的,赶紧把钱财都交出来!” 一众喽啰立刻配合地发出阵阵怪叫与哄笑,挥舞着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声势倒也显得有几分骇人。 岳伍愣是被憋得说不出话来,竟然碰到了一群傻子。 “杀了吧。” 洛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无比:“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记得抓个活口。” “明白!” 岳伍的表情骤然狰狞,长枪往前一挺: “给我杀,不用留情!” “诺!” 一声怒喝,八百玄武军分出一半,兵分多路向四面八方的土匪猛扑过去。他们如猛虎入羊群,动作整齐划一,长枪突刺、刀锋劈砍,带着军中战阵特有的简洁与高效。 “铛铛铛!” “噗嗤噗嗤!” “啊啊!” 土匪们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与之前的怪叫哄笑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人平日里最多欺负一下过往商旅、没经过操练的衙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玄武军三人一组,互为犄角,长枪每一次刺出都必带起一蓬血花。土匪们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在绝对的杀戮技巧面前,显得无比可笑。砍刀被长枪格开,猎叉被轻易削断,锄头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 几乎是一个照面,最前排的近百名土匪便已哀嚎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铺满枯叶的地面。土匪们看似人多势众,却迅速陷入崩溃。 “妈呀!这些人太厉害了!” “点子太硬,跑,快跑啊!” 喽啰们魂飞魄散,刚刚还气焰嚣张,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向后溃逃,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而那位自称“刀枪不入”、“星宿下凡”的金霸天金大王,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心腹的几名“高手”,在岳伍枪下没能走过一招便被挑飞了兵器,洞穿了喉咙。 不对啊,不是说这群官兵从没杀过人吗?都是花架子,一吓唬就四散而逃,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杀神?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人耍了! “呦呵,这不是金大王吗?” 岳伍那充满杀气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金霸天被岳伍那讥诮的眼神激得又羞又怒,更被手下凄厉的惨嚎逼得退无可退,他狂吼一声,给自己壮胆,那柄吹嘘得神乎其神的九环金刀带着呼呼风声,朝岳伍当头劈下! “给老子死!” 刀锋凛冽,铜环乱响,这一刀倒也势大力沉,颇有几分蛮力。 然而,面对看似凶猛的一击,岳伍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无趣。他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抖,枪尖便精准无比地点击在九环金刀力道最弱的刀面上! “铛!咔擦!” 一枪,仅仅一枪,那柄视若珍宝的九环金刀便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几步外的地上,刀背上的铜环都崩飞了好几颗。 金霸天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当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颤抖不止的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自己的名头是吹出来的,可这一身刀法也是练家子,怎么在对方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岳伍手腕再转,长枪如影随形,枪杆带着破风声猛地横扫在他腿弯处。 “砰!” “咔擦!” “啊啊啊!” 金霸天惨叫一声,双膝一软,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刚想挣扎,岳伍的脚掌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就这么点本事,也敢学人拦路抢劫?” “你,你们到底是,是什么人?” 金霸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惊恐和慌乱,周围的官军他见过不少,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如此精锐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陇西,玄武军!” …… 林中火光缭绕,金霸天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吓得直哆嗦,他就算是猪也听过玄武军的名头啊,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己犯什么蠢,抢劫抢到他们头上? 洛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色微凝: “说说吧,谁指使你来的?” “不,不认识。” 金霸天苦着脸摇摇头: “几天前有一个中年人找到我,自称也是土匪,说你们的队伍中有大量金银珠宝,但他一个人吃不下,想拉着我一起干,事成之后大家平分。 他负责破坏道路,将你们逼进我的地盘,我负责动手抢劫。” “不知道是谁你就信别人?” 洛羽眉头一皱:“就不怕被骗?” “骗就骗了,本大王一向讲究抢得赢就抢,抢不赢就跑,鬼知道……” 说着说着此人的嗓音就小了下去,鬼知道这次点子这么硬,跑都没法跑。 洛羽很是无语,从此人浮夸的样子来看就知道没说谎,土匪嘛,搂草打兔子,能抢一波是一波,管你是谁呢。 “军爷饶命啊军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求您饶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啊。” “砰砰砰!” 金天霸砰砰磕头,毫无刚才的嚣张之色,可话音还未落,岳伍的刀锋就干脆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颈,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还真当边军是善人? “奇了怪了,是景翊吗?” 景淮眉头紧皱:“若是真想刺杀我们,找一群杀手也好啊,派了这么一群乌合之众来。倒不像是杀人,而是来恶心我们的。” “驾,哒哒!” “王爷,王爷!” 恰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七八匹战马一溜烟的窜了过来,为首一人气喘吁吁地冲到近前,看到满地死尸时吓了一跳,赶忙抱拳道: “淮王殿下,可算是找到你了。” “咦,是你,你怎么来了?” 景淮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他乃是景霸身边的一名贴身亲兵。 “卑职奉齐王殿下之命来报信。” 来人苦笑道: “可属下沿着进京的官道没看到人,只能边打听边找,好不容易才找到这。” 因为道路受阻,景淮他们多次改变路线,景霸派出来的人自然找不到他们。 景淮何其聪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京城出事了?” “咳咳,孙大人夜大人被下狱了,满门软禁。希望殿下和洛王爷能早些回京,一同商议。” “什么!” 洛羽和景淮的表情同时一变,怪不得路上不断出现意外,感情是景翊在京城出手了,要拖延他们回京的速度,那这波土匪就是事成之后派来恶心他们的! 孙尧和夜昌星乃是景霸的左膀右臂啊,两人倒台对景霸的打击可想而知。 “回京吧。” 洛羽目光冷厉: “翊王果真好手段!” 第903章平王景啸安 天启城外,官道凉亭 景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今日他并未穿亲王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宛如一位翩翩世家公子,但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在等,等远方那队车驾。 车驾中不是旁人,正是不远千里入京的景淮、洛羽二人。 “嘎吱。” 车驾似乎也发现了景翊,缓缓停下,两人一前一后从马车中走出,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景翊身上。 “呵呵,六弟,洛兄,你们终于来了,我可是久候多时啊。” 景翊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宛如许久不见的亲朋好友,就像当初京城一案从未发生过一般。 “怎敢劳皇兄亲自相迎,臣弟惭愧!” 景淮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郡王了,见到景翊自然该行臣下礼。 “哎,六弟这是做什么,赶紧让皇兄看看。” 景翊扶着景淮左看右看、嘘寒问暖: “果然如程老大人所言,瘦了、也黑了,看来在宣威道吃了不少苦。放心,等找机会我定会向父皇谏言,让你早日回京。 宣威道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干什么?” “不劳皇兄费心了,臣弟觉得宣威道挺好。” 两人随便寒暄了几句,景翊的目光才落在了洛羽身上: “洛王爷,好久不见。本以为你们会早几日到京城,没想到晚了这么多。” 别看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眸深处已然闪过一丝杀意。他永远忘不了当初洛羽兵围翊王府的举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踩在他的头上。 “我们何尝不想早日赴京啊。” 洛羽嘴角微翘,目露深意: “可惜道路不畅,还遇到些许毛贼土匪劫道,这才晚了些。” “什么,劫道?” 景翊眉头一皱,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竟然有人敢劫六弟和洛王爷的车驾,真是反了天了!在哪里遇袭的?我立刻派人去严查,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给洛王爷出出气!” “哎,无妨,土匪我已经杀了。” 洛羽无所谓地摆摆手: “些许狗贼罢了,或许土匪背后另有其人,不过不碍事,如此卑鄙无耻之徒,胆小如鼠之辈,还不值得本王费心思去找。 这种人,他日定会被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殿下您说对吧?” 景翊脸上的笑容微僵,凝视了洛羽一眼,话锋一转: “不知两位听没听说,原刑部尚书孙尧与工部尚书夜昌星贪污受贿一案?” “自然听说了。” 景淮面如止水:“此案不是皇兄主审吗,查得怎么样了?” “呵呵,说来也巧,昨天刚刚将结案卷宗呈送给父皇。” 景翊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此二人前前后后累计吞没国库两百万两白银,还收受他人贿赂上百万两,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至于其他草菅人命、为非作歹的罪证就不提了。 总之一句话,他们俩恶贯满盈、罪不容诛!” “真是没想到啊,孙大人和夜大人竟然会做出此等事。” 景淮露出一抹惋惜之色,实则心头一沉,看来自己紧赶慢赶回来也没用,既然结案卷宗已经送入宫中,就算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他们。 其实景淮和孙尧、夜昌星二人的交情并不算好,救与不救,都得看在景霸的面子上。 “谁说不是呢,还不止如此。” 景翊诡异一笑:“此二人贪墨的赃款,或许还和齐王有所牵连。” “是吗,那王爷尽管交给陛下便好。” 洛羽讥笑一声: “如此天赐良机可不能浪费,趁机扳倒三殿下岂不美哉。” “你!” 景翊目光一寒,他万万没想到洛羽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将这些事都挑到明面上来讲。 “洛王爷果然是快人快语啊。” 景翊迈前一步,冷冷的盯着他: “你放心,景霸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翻不了身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日后再慢慢算。” “奉陪到底!” 一时间气氛变得针锋相对,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斥着杀意。 “嘎吱嘎吱!” “平王到!” 忽有一声朗喝打破了凉亭中死寂的气氛,好巧不巧,又有一队车驾停在了凉亭外。几人齐刷刷地投去了目光,只见华丽的车驾上方插着一个小小的皇旗,绣着一个金色“平”字。 平王? 洛羽目光微凝,他听说过此人,名为景啸安,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封地在昌平道。这个昌平道实际上就紧挨着陇西,乃是陇西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只不过此人向来低调,很少听说过他的事,而且他在昌平道只是当个富贵王爷,军政大权似乎并不在他手上。 车驾帷幔被随从轻轻掀起,先探出的是一根紫檀木雕琢的拐杖,杖首镶嵌着硕大墨玉。紧接着,一只锦缎云靴略显迟缓地踏在了脚凳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王景啸安终于完全现身。 他年过半百,鬓角已然花白,面容上刻着岁月与风霜留下的皱纹,一双眼眸分外浑浊,但似乎又闪烁着些许精光。让洛羽诧异的是此人竟然是个瘸子,左腿明显不利索! 他并未倚靠随从,而是握着那根蟠龙杖,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凉亭,轻笑一声: “唔,好生热闹啊。” 景翊和景淮二人赶忙行了个晚辈礼: “皇叔,您来了!” 老人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一晃多年,你们二人也成大小伙了,当初我离京的时候景淮还是个小娃娃呢,如今也成了郡王,能替你父皇抗担子了。” 景翊开口寒暄道:“皇叔的腿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早就习惯了。” 景啸安笑了一声,戳了戳手中拐杖: “这还是你父皇送我的,用着很顺手啊。” “呵呵,好用就行,皇叔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景翊又说道:“父皇最近老是在念叨皇叔,定是想念得很,说等您到了京城,定要好好畅饮一番。” “想我?我一把老骨头哪儿值得陛下惦记。” 老人目光微凝,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别样的味道,下一刻他就看向了洛羽: “想必这位便是洛王爷了吧?这两年我在昌平道听你的名字听得耳朵生茧,将西羌蛮族打得落花流水,没想到是如此年轻俊杰,当真是令人唏嘘啊。 老咯、老咯。” “王爷说笑了不是,小子何德何能,无非一时侥幸罢了。” 洛羽不知此人底细,谦虚了几句,但他总觉得这位老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普通。 景啸安再度看向景翊: “刚刚我老远就看到你们聊得兴起,聊什么呢?说来让老夫也听听。” “呵呵,闲聊叙旧罢了。” 景翊笑着打哈哈,浑然没有刚才的杀气腾腾: “与六弟、洛王爷许久不见,自然要说些悄悄话。” “叙旧?是吗。”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戳了戳拐杖: “聊完了就走吧,这座京城,得有十年没来了。” 第904章与武家有渊源 “老六啊,你可算回来了!等死我了!” “听说你和洛兄半路遭遇截杀了?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没事,些许小毛贼罢了,怎么可能是玄武军的对手。” “没事就好,来来来,快坐!”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孙大人和夜大人可都还关在天牢里……” 齐王府内,景霸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景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算是松了一半。总感觉景翊一出现,自己就不用动脑子了,然后又变得心急如焚起来,孙尧和夜昌星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能不救啊。 “唉。” 景淮轻叹了口气: “皇兄,我离开之前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你们安分守己、勤于政务,怎会落得今日之局面?” “我,我……” 景霸一下子就僵住了,支支吾吾: “我本来也不想跟他斗,可舅舅他们说父皇身体抱恙,储君之位很快就要定下来,这个空子不能让翊王占了,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一开始还好,确实扳倒了些许翊王党的臣子,可越到后面越……” 景霸很无奈,景淮刚走的时候他还记得老老实实理政,可越到后面越觉得被底下的臣子推着在走,储君之争,岂容你停下来? “罢了,不说这些。” 景淮扶着眉头: “幸亏那些大罪没有牵扯到你,不然就真麻烦了。” 景霸没有参与这些贪污受罪之罪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充其量就是孙尧、夜昌星两人借用了他的名头,就算闹到皇帝那儿去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舅舅和夜大人怎么办?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们啊。” 景霸有些急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抄家杀头吧?” “皇兄,你怎么还没明白!” 景淮眉宇一皱: “昨天景翊已经将结案卷宗送入了宫中,两人贪墨国库数百万两,冤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姓更是不知几何。现在满京城都传开了,骂声一片,怎么救?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景翊不急着给两人定罪,只是将结案卷宗送给父皇? 因为他在等!等我们出手相救,到时候翊王一派的言官群起攻之,一个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刚好把我们牵连进去。 到时候不仅两位大人救不出来,你也得搭进去!” 景淮的语调越发的高,景霸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面如死灰: “照你这么说,就,就只能看着舅舅在牢中等死吗?” 景淮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三哥,有句心里话,我很早就想说了。 是,孙大人从小对你很好,对我也不错,可这些年孙家借着您和贵妃的名头干了多少丑事恶事?孙家子弟在京城更是狐假虎威、胡作非为,草菅人命。 还有夜大人,夜辞修与我们交好不假,但夜大人当关中道节度使触犯了多少律法我们心知肚明,关中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我们从小求学,学的是什么?学的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学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你都忘了吗? 难道只是因为孙大人是你的舅舅、夜大人是我们的心腹就可以逍遥法外?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和翊王、夏甫那帮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朝堂权贵、豪门世家可以无视大乾律法,那谁当这个储君又有什么区别!” “数十年我大乾国力孱弱,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朝堂上尸位素餐、只顾私利的人太多了? 三哥,你我是皇族,我们姓景!该为这个江山考虑考虑!” 说到最后,景淮隐隐有些激动,而景霸的表情却是从震惊到怅然,再到最后的落寞。 他低着头,忽然明白一件事,两人下狱并不是因为储君党争,而是他们确确实实犯下了滔天大罪。 屋中死寂,兄弟二人默然不语。 过了很久,景淮才起身拍了拍景霸的肩膀: “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我们出手相救,那就落入了景翊的下怀。孙大人、夜大人能不能活,就看贵妃吹的枕边风能不能让父皇心软了。 生死,看天意。” “知道了。” 景霸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看着景淮: “你想的,比我通透。” “不说这个了。” 景霸狠狠地甩了甩头,反问道: “你入宫请安了吗?走了一年半,父皇肯定想你了,先来我这恐怕会惹人非议。” “本来打算先入宫请安的,但宫里来了旨意,让我明晚入宫,所以我便先来了你这。” “好吧。” 景霸默然道: “三天后朝会,只怕父皇就要宣布景翊为太子了,他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容不下我们两兄弟。到时候咱们就跟父皇说,请命去镇守东境,这辈子也不回京城。 省得心烦。” “嗯。” 景淮轻轻点头: “一起!” …… 京城,武家府邸 常如霜在屋中缓慢踱步: “这两天孙尧和夜昌星两人的案子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民怨沸腾,恐怕你和景淮回来也无济于事。” “救不了的,也没必要救。” 洛羽微微摇头: “其实在得知消息后景淮就与我商量过,回京救人刚好正中景翊下怀。与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倒不如放任不管。” “其实,你就没想救人吧?” 常如霜突然笑了一声: “以你的性格,孙尧也好夜昌星也罢,和夏甫都是一丘之貉。救他们,有违你的初心。” 洛羽笑而不语,只是说了一句: “在我看来,京城六部,只有程砚之老大人能入我的眼,黄恭与严承弼还算不错,踏实干事,或有出格之举,但没有太过分。 但话又说话来,我只是一个藩王,镇守边关,朝廷中这些大臣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我和景淮能做的就是不让此案牵扯到景霸。” “可储君之位,就让给翊王了?” 常如霜反问道: “三天后的朝会陛下临朝,定会宣布储君人选。景翊当了储君,你的日子以后可不好过。” “我不姓景,景淮若是不想争了,我也没办法。”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其实我一直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当个宣威道的节度使,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吗?我倒不这么看。” 常如霜呢喃了一句: “我在朝中这么多年,看遍了世家大族的起起落落,明白一个道理: 有时候不争,也是争啊。” 这句话让洛羽猛然抬头,饶有所思地念叨了一遍: “不争,也是争。” 过了一会儿洛羽岔开话题: “陛下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可能这次不宣布储君人选?若是还能拖上一阵,或许还有转机。” “不会的,三天后一定会宣布。” 常如霜摇摇头: “这一年陛下的身体差得吓人,有两次甚至在朝会上吐血。储君乃国之根本,再不定下来,朝堂一定会生乱! 之前还好,这半年来催促陛下立储的奏折估计都快堆成山了,不止是齐王、翊王的党羽,就连黄恭严承弼这些中间派也明白,储君已经到了非立不可的地步。” “去年离京的时候陛下身体还好啊,怎么突然之间恶化到如此地步?” 洛羽眉头紧皱,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景弘没什么恶习,这么多年都好好的,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这种事又怎么说得准呢,世事变幻无常。” 常如霜苦笑一声: “听说太医院那边换了好几副方子,根本就治不好陛下的病,反而越来越糟。” “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好吧。” 洛羽的眼底闪过些许疑惑,随即岔开话题: “昨日在京城外撞见一个人,平王景啸安,此人一直就藩昌平道,说起来离我挺近,但此前基本上没听说过他。 他皇族出身,怎么会是个瘸子?我看不像是先天的,倒像是,倒像是受伤导致?” “他也来了吗?” 常如霜目光微颤,略显惊讶: “说起来他的伤与我武家还有些渊源。” 第905章他终究是没忘啊 “啊?与我武家有渊源?” 洛羽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常如霜回忆起陈年旧事,缓缓道来: “景啸安是陛下那一辈中最小的皇子,从小与皇帝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与寻常皇子不同,景啸安喜欢研读兵书兵法,二十岁就上过战场,南境东境都有他的身影,立下过不少军功。是皇族子弟中为数不多的将才。 按照常理,凭借与皇帝的关系他本该平步青云,成为朝中权臣,奈何他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不归路?什么意思?” “十几年前,当时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闹出过一次三王之乱,就是陛下的三个兄弟联手,意图谋权篡位。那时候景啸安领京城巡防营,手握兵权,也参与了这次政变,不过是从犯。 你爹当时已经在军中崭露头角,颇受陛下赏识。政变过程中你爹奉召平叛,率兵打垮了巡防营,叛乱瓦解,混战中一枪捅在了景啸安的腿上…… 此次叛乱因为镇压迅速,没闹出太大的乱子,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但实际上却是惊魂一线,若不是你爹立功,只怕皇位就得换人了。 也就是从那之后,你爹才算真正获得重用。” 常如霜说了很多陈年往事,听得洛羽目瞪口呆,没想到景啸安腿上的伤竟然是自己的老爹留下的,怪不得他觉得景啸安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 洛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对啊,既然参与了谋反,他为何还能当王爷?” “毕竟他和陛下从小一起长大,虽不是同一个母妃,但胜似亲兄弟,最后时刻陛下心软了,杀了另外两个藩王,将他贬去昌平道当个富贵王爷,从那之后十几年一直没有回京。”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羽恍然大悟,感情皇帝也有心慈手软的时候啊。 “所以他入京,你也得小心着点。” 常如霜轻声提醒: “倒不是说怕他,但好歹是个皇族亲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难不成他还敢来找我算账?” 洛羽揉了揉发酸的眉头: “我现在只想等着储君之位定下来,定下来,我才好决定日后陇西北凉两地该何去何从。” “咚咚!”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武轻影推门而入: “哥,宫里来了旨意,让你明晚入宫。” “明晚?入宫?” 洛羽一下子好奇道: “我是异姓王,按理说不需要入宫面圣的,等着朝会便好,让我入宫做什么?” “不知道,但淮王也接到了旨意,同样是明晚入宫。” “噢?”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知道了。” …… “臣弟景啸安,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回荡着景啸安苍老的喝声,老人腿脚不利没有下跪,只是拄着那根蟠龙杖弯了弯腰,这也是皇帝陛下亲赐的特权。 “免礼。” 景弘抬手示意,目光中带着柔和: “坐吧,你腿脚不便就别站着了。” 殿中早就准备好了椅子,还铺上了一层暖和的毛毯。 “谢陛下厚爱。” 哪知景啸安没有坐,只是戳了戳手中的拐杖: “但君臣有别,臣弟还是站着吧,陛下送的这根拐杖挺好的,使了这么多年,顺手。” 景弘的目光闪烁了几分: “咱兄弟俩有十几年没见了吧?这些年你在昌平道受苦了。” “陛下说笑了,臣弟本该是个死人,蒙陛下开恩才苟活一命,能一辈子锦衣玉食,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景啸安的腰肢始终弯着: “这些年臣弟日日夜夜都在反思自己的罪行,无一刻敢忘陛下洪恩。”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还提这些事做什么?” 景弘的目光投向殿外摇曳的树影,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和: “朕还记得小时候你最爱跟在朕身后,去御花园那棵老槐树下掏鸟窝。那时候你年纪最小,但爬树的本领最好。 有一回你爬得太高,脚下打滑摔下来,是朕硬生生用身子接住了你,结果咱们俩一起摔得鼻青脸肿。 先帝知道后罚我们跪宗庙,你却偷偷从怀里掏出两个捂得发热的鸟蛋,说皇兄咱们烤着吃,当时连先帝都被气笑了。 现在想想,真是有趣啊。” 龙颜带笑,但景啸安拄着拐杖的手却微微发紧: “这么多年了,陛下还记得这些。” “人老了嘛,总归怀念从前。” “咳咳咳。” 景弘咳嗽了几声:“有时候我觉得,最开心的日子还是童年,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 坐上了龙椅,一天安生日子也没有过。” “皇兄这是心系万民、日夜为国事操劳,天下百姓无不敬仰。” 景啸安轻轻接过话: “我们是老了,不过朝中年轻俊杰辈出,亦是幸事。 我看景翊景淮两个晚辈就不错,还有景霸,都能为陛下分忧了。 噢,对了,昨日入京在城门外我见到了那位玄王洛羽,不错,英姿飒爽、威武不凡,武成梁有个好儿子啊。 陛下说他一介武夫,怎得会如此命好?” 提到武成梁三个字的时候,景啸安明显加重了几分语气。 “他命好吗?” 景弘目光微凝: “四个儿子全都死在了战场,就剩这么一个独苗,他是我大乾的忠臣啊。” “他是大乾的忠臣,那洛羽是吗?” 景啸安没来由的问了这么一句,殿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静,犹如木头桩子一样戳在边上的吕方吕公公下意识地弯下腰肢。 “害,说到哪儿去了,闲聊而已,陛下不必多想。” 下一刻景啸安就呵呵了几声,然后躬身行礼: “臣弟远来,车马劳顿,身子骨实在是扛不住了。若陛下无事,微臣就先告辞了。” “去吧,好好休息。” “臣告退!” 景啸安就这么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大殿,拐杖戳在地板上咚咚作响,直到人影彻底消失。 景弘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轻叹了一口气: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忘啊。” 叹气声在殿内有悠悠回荡,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吕方,你说当年朕做错了吗?” “陛下是天子,是大乾之主,做什么都是对的。” “朕是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景弘重复了一遍,眼神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给淮王、玄王的旨意传过去了吗?” “已经传了,请两位王爷明晚入宫面圣。” 吕方立马回应道: “明日陛下是一起见,还是分开见?” “分开吧。” 景弘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让玄王先入宫。” 第906章想套我话?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此刻已是寒冬,晚风凉飕飕的,景翊站在府中阁楼的顶端,遥望皇城方向: “听说今夜父皇要召洛羽、景淮入宫,老先生猜猜是什么事。” “圣意难测啊。” 范攸微微摇头: “淮王是皇子,从外地返京,入宫请安合情合理,但洛羽是异姓王,他入宫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是问问陇西、北凉的近况。 毕竟是封疆大吏,陛下询问辖境内的情况也算合理。” “可能吧。” 景翊的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笑意: “但我收到消息,今夜皇城守卫的禁军好像增加了一倍。” “噢?” 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难道?” “说不好。” 景翊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但万一有惊喜呢?呵呵。” 寒风拍打在两人的脸上,一股阴谋的味道不自觉地随风飘散,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 …… “嘎吱嘎吱。” 一辆马车穿过重重禁军值守的宫墙,停在了皇城门外,当洛羽走出车驾时发现吕方早就等在了这里,老人杵在寒风中一动都不动。 洛羽赶忙迎上前: “竟然是吕公公亲自相迎,这我怎么担得起?” “王爷折煞老奴了,切莫如此说。王爷千里入京尚且不说辛苦,老奴无非多站一会又如何?” 吕方弯腰还礼,随即侧身相请: “走吧王爷,陛下等您多时了。” “好!有劳公公带路。” 洛羽迈步前行,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后天不就是朝会了吗?陛下今日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老奴就不知了。” 吕方苦笑一声:“圣意难测,老奴又怎么敢问?” “呵呵,也对。” 两人笑谈了几句,顺着玉石铺成的宫道往皇城内走去,洛羽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两侧值守的禁军,今夜貌似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啊。 “王爷看什么呢?” 吕方好奇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禁军之姿越发英武,哈哈哈。” “说笑了不是,只怕皇城禁军也比不得陇西、北凉两地的边军。”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大殿之外,吕方屏气凝神,高呼一声: “陛下,玄王殿外求见!” “进来吧!” “诺!” “王爷请!” 吕方并未入内,只是轻轻推开殿内将洛羽放了进去。 “轰!”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洛羽整了整衣冠,抬眼望去,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火苗在精铜烛台上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映得殿内光影摇曳。 两侧高大的木窗紧闭,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殿内空旷,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更添几分深宫的幽寂与肃穆。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皇帝估计是刚喝完药不久。 景弘并未端坐于龙椅,而是背对殿门,负手而立,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十四道疆土,山川河流、州府关隘,皆在其上。 皇帝确实老了,佝偻着身子,明黄色的常服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目光似乎正牢牢地锁在地图的某一点上,久久未曾移动。 洛羽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微臣洛羽,参见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洛王爷来了,千里入京,辛苦了。” “咳咳。” 景弘转过身来,打量了洛羽几眼,略带赞赏地点头: “一年多不见,又英武了几分嘛,这身蟒袍做得不错,很合身。” 烛光映亮了那身亲王规制下的玄黑蟒袍,袍服以玄色云锦为底,沉静如夜,以金线密织出蟒纹。那蟒并非张牙舞爪之态,而是蟠曲腾跃,隐现于云海之间,威严十足。 洛羽虽然年轻,但久居上位的威势与边关沙场淬炼出的沉稳,刚好将这身象征极贵之位的蟒袍压得服帖。深邃的眼眸中不是年轻人的锐气,而是内敛的锋芒。 有时候满朝大臣会恍惚几分,这位西战外族、东征反贼的异姓王实际上才二十几岁,普通人的二十岁还在农田里挥舞镐头,而洛羽已经成了大乾朝权势最重的封疆大吏! “陛下又拿微臣开玩笑了不是,天子面前,微臣连斗米光华都算不上。不过臣确实喜欢这身蟒袍,织造司的手艺就是巧夺天工啊。” 洛羽赶忙岔开话题: “听闻陛下龙体抱恙,陇西北凉两道倒是有好些名医,要不臣派人将他们请入京城,为陛下把把脉?” “呵呵,洛王爷有心了,但朕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清楚,用不着麻烦了。 人老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多喝几碗药汤又能改变什么?” 景弘逐步进入正题,目视地图: “这两年陇西、北凉两道如何?” “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两道今年风调雨顺。 北凉道刚定,微臣派闻老大人坐镇,逐步推行律法、稳定吏治,颇有成效,另一方面吸纳流民、疏通渠道、开垦荒田。 短短一年之间,北凉道新增良田十余万亩,今年的秋收比往年多了数成……” 洛羽娓娓道来,将两道的变化讲了一遍。 “不错,听起来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啊。” 景弘听了频频点头,面带笑意: “都说洛王爷是天降帅才,沙场之上战无不胜。朕看你处理政务也是得心应手嘛,乃是文武双全的奇才。 噢,不对,这还不止,经商也是一把好手,你陇西的凤仙醉和棉布甚至都卖往七国了,朕羡慕得紧啊。” “微臣哪有那个本事,政务我是一窍不通,全靠闻老大人和各级官吏做事。” “朕知道你在陇西、北凉搞了个什么科举选拔了不少能臣干吏,百姓对这些父母官赞不绝口。 说来听听,何为科举?”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不看出身、地位、门户,只看学识、才能……” 洛羽说,景弘听,如此枯燥的东西皇帝陛下却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不问出身、地位、门户的时候更是来劲。 聊完这些,景弘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听说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洛王爷,单凭两道之地,你养得活这么多兵吗?” 从这一刻开始,景弘的眼神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从柔和赞许到现在多了几分异样。 自古以来,哪位皇帝允许手下臣子拥兵数十万? “哪有三十万,也就二十万出出头。” 洛羽眉头一皱,露出苦涩之情: “微臣也没办法啊,两道边关狭长,临敌前线宽达数百里,若是兵力不足根本守不过来。 至于养兵,陛下也知道陇西北凉两道颇为贫瘠,筹措军粮是个大麻烦,微臣只能尽力克服困难。 若陛下开恩,让户部支援一下粮草那便是极好。” 洛羽的眼珠子轱辘直转,想从我嘴里套话?门都没有! 第907章你想造反? “二十万出出头?出多少头?一万,还是十万?” 景弘嘴角微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王爷就是洛王爷,在朕面前也敢打哈哈。 了不起!” “微臣岂敢!” “让户部增援军粮就别想了,眼下国库空虚,只能勉力维持,一两银子朕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你洛羽也不是穷光蛋,家产弄不少比朕还丰厚,养兵的事就自已来吧。” 景弘在地图前缓慢踱步,竖起一根手指: “你养多少兵朕不管,怎么养朕也不管,朕只想知道倘若日后西羌举国南下入侵,你洛羽挡得住吗?” 洛羽感受到了皇帝语气的凝重,挺直胸膛,手指地图: “微臣已经将边关防线往草原推进了百里,依托崇山峻岭为天然屏障,选取天门山、雁门关、阳山为支点,辅之以大量的堡寨、烽燧构筑陇北防线。 同时在身后的朔风城、寒山关、云阳关一线部署精锐骑兵,与陇北防线遥相呼应,进可攻退可守。 这样既可以做到御敌于国门之外、又能加强边关的战略纵深。 西羌整编十二旗精锐,号称有百万铁骑,骁勇善战。微臣不敢在陛下面前夸口能击败百万之敌,但西羌若是想越过这两道防线,必将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而且微臣有自信,这个代价耶律铁真承担不起!” 景弘盯着地图上标出来的防线看了许久,问了一句: “那如果这两道防线失守,洛王爷该当如何?率余部撤入中原吗?” 洛羽的眼神闪烁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 “微臣麾下边军皆是土生土长的陇西、北凉人士,家产田亩、妻儿老小皆在边关。当兵的可以撤,他们的家人怎么撤?两道数以百万计的百姓怎么撤? 所以,哪怕两道防线接连失守,边军也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后退一步!” 绝不后退一步! 最后一句极为有力,嗓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让皇帝陛下的眼皮跳动了几分。 “朕还只是一个皇子的时候便与你爹相识,其实那时朕是乔装打扮混入军营,并没有显露出皇子的身份。当时武成梁仅仅是一个军中校尉,官位低微,但他有股子冲劲、拼劲,与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朕和他聊了许久,相谈甚欢,一时间引为知己。 从那之后朕有机会便提拔他,他也争气,自己靠着战功一步步走了上来。等朕登基即位之后,他在军中已经小有名气。 后来便是三王之乱,此事虽然隐蔽,但想必诰命夫人已说与你听过了。那一场动乱看似被消灭于无形,可实际上差点让江山崩碎,社稷蒙难。 三王之乱中你父亲立下大功,助朕坐稳了皇位,朕很感激他。 这么多年,朕与你爹不仅是君臣,更是朋友。” 朋友? 这个称谓让洛羽心头一颤,其实他以前也听常如霜说过,自己的便宜老爹和皇帝之间有一份不同寻常的友谊,但能让皇帝亲口说出来可不容易。 更让洛羽好奇的是,景弘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 “当初你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五万将士殒命葬天涧,是朕这辈子最痛心、最遗憾的事。 当时朕无比懊恼,哪怕留下一个儿子也好啊。 幸好,还有你。 当朕得知你是武成梁私生子的那一刻,没有觉得震惊,反而认为是上天注定,武家,就该出你这样的英豪。” 景弘转过身来看着洛羽,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果边关真有一天全线告急,几十万草原骑兵南下,朕希望边军能当初草原的马蹄,更希望你能活着。 明白吗?” 洛羽顿了一下,他好像从皇帝的眼中看到了对后辈的疼爱,刹那间心神有点恍惚。 他没有回应,只是弯了弯腰。 “好了,说下一件事。” 景弘语气一收,那种柔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随意: “储君一位,你怎么看?” 洛羽脑袋一蒙,妈呀,我的皇帝陛下,你这话题转变得也太突然了。 洛羽老老实实地答道: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岂是外臣能轻易置喙?” “朕让你说你就说,今日殿内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洛羽只能装模作样地说道: “翊王殿下乃人中豪杰、文武双全,齐王殿下有勇有谋、待人忠厚,两位都是储君的上佳之选。” “翊王,齐王?” 皇帝陛下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洛王爷不是应该力挺淮王继位吗?朕记得你们两私交甚厚啊。” “咳咳,淮王殿下体弱,怕是,怕是并非最佳选择。” “噢?体弱?” 景弘饶有趣味地反问了一句: “这么说洛王爷不推荐淮王,只是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反过来说,你觉得淮王不仅是品行还是能力,都能当储君?” “若陛下这么想,也没错。” 洛羽并没有否认,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淮王殿下从小长在深宫,品行如何陛下比我清楚。至于能力,宣威道两年来发生的变化足以说明一切,不需要微臣阐述。” 景弘就这么看着洛羽,语气平稳的说道: “朕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翊王是我最中意的储君人选。 正如你所言,淮王体弱,难堪储君之任。至于景霸就更不行了,能力先不谈,光是孙尧、夜昌星两人的案子就断绝了他当太子的路。 整座京城,这番话朕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过。” “微臣惶恐!” 洛羽目光微颤,立刻弯下腰肢。 “怎么,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景弘笑着问道: “你和景淮的交情,不应该再为他争取几句吗?一众皇子中,现在只有他离储君之位还有几分希望。 相反,你和翊王之间似乎有不小的矛盾,他当了太子,对你可不利啊。” 洛羽就这么低着头答道: “微臣刚才说了,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敢妄言,陛下圣意裁决便好。” “是吗?” 景弘一步步走近前: “抬头,看着朕。” 洛羽理了理衣袍,挺直胸膛,直视着皇帝的眼眸。 “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骁勇善战,举世无双,以洛王爷的才能,拥立一位新皇想必不难。” 景弘凝视洛羽: “如果朕立翊王为储君,你会造反吗?” 你会造反吗? 短短的五个字在殿内飘荡着,一股杀意骤然升腾。 洛羽面色平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 “如果微臣要反,陛下埋伏在大殿两侧的刀斧手会不会一拥而出,将我砍成肉泥?” 洛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厚重的殿门两翼,三百刀斧手持刀而立,人人目光森冷,锋利的斧锋闪烁着寒芒,只要景弘一声令下,便会暴起杀人。别说洛羽一人,就算是十个蒙虎在这也挡不住三百刀斧手。 景弘负在身后的手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凝视着洛羽,眼神深邃如古井。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唯有无形的杀机,在烛影摇曳间无声地流淌、攀升。 第908章你想不想当储君?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烛影寂寥。 三百刀斧手纹丝不动,但你若是静心去听,便会发现洛羽指出刀斧手的那一刻,他们的呼吸紊乱了许多。 景弘的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 “你怎么知道周围藏着刀斧手?” “陛下,臣可是军伍出身,这点本事若是没有,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洛羽面不改色,心如止水: “皇城的值夜禁军比平时多了一倍,刀斧手的杀意盖都盖不住,臣想不知道都难。” “有意思。” 景弘背着手,绕着洛羽转了两圈: “既然你知道朕藏下了刀斧手,还敢支持淮王,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不怕。” “为何?” “陛下若是真想杀了微臣,与微臣支持谁没关系,只是因为臣手中的权势太重,陛下欲为大乾朝除去一腹心之患。” “果然生了一副虎胆,不愧是武成梁的儿子。” 景弘步步紧逼,冷冷地问了一句: “那你猜猜朕,杀还是不杀?” “陛下也拿不准主意。” 洛羽很平静的说道: “杀了我,陛下担心控制不了三十万边军,各部武将起兵造反;又担心即使边军不反,日后他们也守不住边防,导致羌骑入境,中原生灵涂炭; 不杀我,陛下会想微臣是否暗坏反心,日后作乱。” 四目相对,殿内死寂。 景弘盯着洛羽,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似乎正如洛羽所说,他并不怕。 洛羽接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陛下有此担心不足为怪,自古以来,帝王皆如是。” “哈哈哈,洛羽啊洛羽,这么多年来敢对朕这么说话的,你是独一份!” 景弘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抹释然,竖起一根手指: “洛爱卿,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日后朝局如何,储君是谁,你都要替我大乾守住边关,不让羌骑一兵一卒南下。 你舍不得百姓受苦蒙难、朕也舍不得中原生灵涂炭啊。 至于回报,玄王之位,你洛家世袭罔替!” 洛羽深深弯下自己的腰: “微臣,必尽力而为!” “退下吧,天冷,早些回府歇着。” “微臣告退,陛下圣躬金安!” 洛羽一步一缓的退出了大殿,人影消失的那一刻,满殿杀意也随之一散。 景弘目光怅然,面带苦笑: “武成梁啊武成梁,朕好羡慕你。” “传旨,宣淮王入殿!” …… “儿臣景淮,参见父皇!” “回京之后未能第一时间入宫请安,还望父皇恕罪!” “咳咳。” 望着跪在地上不断咳嗽的景淮,景弘有些舍不得,挥挥手: “起来吧,听吕公公说你在宫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冻着了吧?” “不碍事,儿臣在宣威道这一年多时常下乡上山,身体健壮多了。” 景淮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递了出去: “这是儿臣就任宣威道节度使以来颁布的各种政令、以及实施的效果、今年秋收的收成。 请父皇过目。” 景弘接过奏折扫了几眼,点了点头: “不错,其实你做的这些朕早就知道,朕还听说宣威道百姓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青天大老爷。能将贫瘠荒芜的宣威道变成这样,你做得很好。 受苦了。” “多谢父皇夸奖!为父皇分忧本就是儿臣之责!” 景弘合上奏折放到一旁,微挑眉头: “朕今日召你入宫,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父皇请问,儿臣定一一作答!” 景弘斜靠在龙椅上,目光深邃: “当初为什么要替洛羽挡下杀害南越太子的罪名?” 他没有问是不是你替洛羽挡罪,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因为景弘太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了,若非逼不得已绝不可能杀人,一定是洛羽杀了阮云慕,他才被迫做出杀人的假象。 “很简单,阮云慕想要玷污武姑娘的清白,该杀!但他毕竟是南越质子,不管谁杀了他都得承担后果。” 景淮一五一十地答道: “洛王爷杀人,要么丢掉刚刚得到的异姓王爵、要么失去陇西、北凉两道。可异姓王爵是边军数十万将士浴血拼杀来的,岂能因阮云慕一人废弃? 说得再严重点,南越很可能逼迫洛王爷偿命,让我君臣不合,将这件事推上绝路。若是处理不慎,我朝南境将再起烽火,介时又是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但若是儿臣背负罪名,那便用不着承担死罪,充其量罢黜王爵、逐出京城,已经是给了南越天大的面子,他们就算想对南境用兵也师出无名。” “那你后悔过吗?” “儿臣不后悔。” 景淮很肯定地说道: “我大乾连年征战,经不起再来一场大战。用一个亲王虚名便能止息兵戈。 划算!” “亲王虚名?” 景弘眉宇微皱: “一众皇子中加封亲王的只有你们弟兄三个,那是你东境平叛,在尸山血海的沙场中命悬一线换来的。 你却认为只是一个虚名?” “比起万千百姓的生死,确实只是虚名。” 景淮的表情很诚恳,旁人梦寐以求的王爵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景弘默然许久,话锋一转: “孙尧、夜昌星两人的案子你想必已经听说了,你觉得此二人该杀吗?” “该杀。” 景淮再度答道: “结案卷宗儿臣已经看过了,数桩大罪,桩桩当诛!于情于理、都该杀。” “孙尧可是你三哥的亲舅舅啊,说起来还是皇亲国戚。夜昌星与你、与老三的私交都不错。 你半点都不替他们求情?” 景弘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是传出去,只怕寒了人心啊。” “寒心,总好过国破家亡。” 景淮平静地说道: “以前父皇总说,大乾朝乱在哪里?乱在朝臣们结党营私、只顾私利;乱在世家门阀草菅人命、迫害百姓。 国力一步步衰落,归其根本就在于此! 以前听这句话或许感触不深,但此次儿臣就任宣威道节度使才明白,世家利益牵连之深、危害之广令人触目惊心! 哪怕是宣威道如此贫瘠的地方,依旧有数不清的大小世家谋取私利,压榨百姓。官府推行的政令如果危害到他们的利益,必步步受阻!断难推行! 如此这般,民何以安?国何以康?” 景淮的嗓音越发凝重,斩钉截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治国如医疾,非刮骨不能疗毒。 想要改变往日的局面,只能严以刑法,威以皇权。既然要杀,那皇亲国戚的人头,便足以威慑天下!” 铿锵有力的嗓音回荡在大殿内,连景弘的眼皮都跟着跳了几下。 片刻之后,他直视着景淮的眼神: “你替洛羽挡罪、丢了亲王爵位、罢黜出境、远离朝堂中枢,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与储君之位彻底无缘? 亲王是虚名,东宫太子也是虚名吗?” 景淮低下头,默然道: “父皇,儿臣自幼体弱,储君之位从来与我无缘。” “朕不要听这些,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景弘迈前一步,冷声问道: “告诉朕,你想不想当储君!” 第909章喝了这杯毒酒 你想不想当储君? 皇帝的问话振聋发聩,在幽森的大殿中缓缓回荡,余音不绝。 “想。” 景淮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这个答案让景弘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哪怕儿臣说不想,父皇也不会信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那是储君,是东宫太子,是未来大乾的皇帝,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人。 称孤道寡。 试问古今,有何人不想?” “是啊,这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置。” 景弘唏嘘了一声,目光怅然: “你想,你大哥也想,你三哥也想,有哪个皇子不想当太子?” “儿臣想当太子不是为了权势,儿臣是为了大乾,为了天下百姓!” 景淮微微欠身: “或许父皇会觉得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词,是贪恋权位的借口。 但儿臣自幼历经磨难,见过深宫冷暖、见过朝堂的尔虞我诈、见过战场的血腥残酷、更见过民不聊生的灾荒之景。我觉得权势在生命面前,无关紧要。 满朝权贵皆言,天下大乱、民如草芥。但我始终坚信,民为水,江山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强,则国强! 民弱、则国亡! 让大乾富强,屹立于天下之巅!儿臣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嗓音中带着坚定,带着决绝。 从小到大这是景淮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在父亲面前表露出对皇位的渴望。 “你说得对,民强,则国强。” 景弘附和了一声,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变得冷漠起来: “可无国,哪来的民?” “江山社稷若是不稳,国家覆灭,哪来的芸芸万民? 储君,关乎国本,储君强,则江山定,江山定,方能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景弘的语气逐渐加重: “你自幼体弱,朝臣皆言你活不过三十岁,没人觉得你是合适的储君人选。谈起党羽、心腹,你似乎只有洛羽一人。 老三勇武有余,可惜智谋不足,脑子是一根筋,孙尧、夜昌星已经关进了天牢,朝中还支持他的臣子寥寥无几,他已不适合当储君,只能当个领军大将。 只有你大哥,可堪大任!” 听到这句,景淮的目光微微一颤,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景弘负手而立,踱步殿内: “你皇长兄不到二十岁就投入军伍执掌兵权、镇守南境,多年来屡立战功,曾屡次击败南越入侵之敌,打得南越至今不敢犯我边疆。而后又娶了江南士族的女子为妃,南方官吏无不唯他马首是瞻。 这些年回京辅政,做事也颇为得力,朝中大臣赞不绝口,都说他乃文武全才,有储君之象。 论功劳、论背景、论根基,你们都不如他。” 景弘顿了一下,扭头看着景淮,嗓音沉稳: “所以,朕决意,立你皇长兄为太子!” “轰!”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殿内一片死寂,储君人选已定。 景淮一直低着头,景弘看不清儿子的表情,或许是悲戚痛苦、或许是面如死灰,总之,一定不会开心。 景淮跪伏在地,叩首行礼: “父皇,圣明!” “圣明?这是心里话吗?” 景弘居高临下,目光闪烁: “据朕所知,你和景翊之间多有不和,虽然不至于像景霸那样斗得水火不容,但他当了储君,你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那是私交,这是国事,儿臣心中自有分寸。” 景淮就这么跪在地上,沉声喝道: “陛下是君,儿臣是臣,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道圣旨都是圣言!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乾帝业,父皇选人自然是深思熟虑之举,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景弘沉默许久,回身望向金碧辉煌的龙椅: “四十年前你皇爷爷坐在皇位上的时候,我大乾曾发生过一次惊天之变。 当时你爷爷的两个兄弟、也就是朕的皇叔不甘心皇位旁落,联合几道藩镇起兵造反,十几万叛军从四面八方杀向京畿,在京城打了八天八夜,整座天启城沦为一片火海,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年朕才十三岁,躲在皇城中瑟瑟发抖,大战结束之后整片天空都被血云遮蔽、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叛乱虽然平息,但忠于我景氏皇族的十几万精锐一朝尽丧,从那时起各地藩镇便尾大不掉,朝堂中枢再也无力压制他们。” “十几年前,三王之乱,你的几位皇叔也是如此,意图控制京畿、调兵造反,朕靠着武成梁才以雷霆之态平定了叛乱。 那一场变动虽然未曾杀得血流成河,但父皇失去了两个兄弟,你平王叔也瘸了一条腿。” 景弘说了很久很久,讲的都是些陈年旧事,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落寞: “正如你所言,这把龙椅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子,这天底下没有不想当储君的皇子,没有不想当皇帝的人。 每一次立定储君、每一次皇位更迭,终究会发生手足相残的惨剧,朕亲眼见过太多,在史书中读过更多。 而这些动荡都会让我大乾国力不断受损、越发孱弱,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国破家亡!” 国破家亡! “咳咳咳!” 这四个字,景弘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便咳嗽不断,用手帕捂嘴,隐隐咳出了血丝。 景淮急声道: “父皇切莫动怒,龙体重要!” “没,没事。” 景弘艰难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嗓音沙哑: “朕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父皇不想再看到因为皇位争夺而烽火连天、血雨腥风的场面了,景氏江山的稳固,比一切都重要。 你皇长兄继位,你真的甘心吗?你三哥真的甘心吗? 朕知道,玄王和你私交甚厚,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骁勇无双。他日你皇长兄继位,你振臂一呼,三十万边军杀入京城,岂不又是一场惊天灾祸?” “砰!” 景淮重重磕头伏地,怒喝道: “父皇!请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玄王与儿臣是有私交,但在儿臣心中,皇位与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比起来不值一提! 若儿臣有丝毫不轨之心,就让儿臣遭五雷轰顶而死!” “空口无凭啊。” 景弘一步步走上前,盯着自己的儿子: “朕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件事,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前。” 景淮有些急了: “父皇可以罢黜儿臣的王爵,贬于荒野,永世不得入京,这样便无法争夺皇位!” “可你姓景,哪怕无官无爵,你也是皇族!” 景弘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彻底变得冷漠起来: “哪怕你不想反,可陇西呢?北凉呢?你能保证洛羽不会推着你造反吗? 谁不想做那从龙之臣?” “父皇要如何做才能相信儿臣!父皇请明言!” 景淮咬着牙,面色决然: “不管父皇让儿臣做任何事,儿臣都听命行事,绝无异议!” “当真?” “圣驾之前,儿臣岂敢妄言!” “好!” 景弘重重点头,轻挥手掌: “吕方!” “嘎吱。” 侧面的殿门被轻轻推开,老态龙钟的司礼监吕公公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酒杯,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漫。 这一刻,景淮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景弘负手而立,龙袍拖地: “你三哥已无心腹班底,他就算想造反也有心无力,但你背后站着三十万边军。 只有你死了,你皇长兄才能安安稳稳地坐上皇位,我景氏江山才能安定。” “这是毒酒。” 景弘指向酒杯,嗓音不可查觉地抖了几分: “你若是喝了毒酒,三十万边军便无心造反。 朕会亲赐丹书铁券给洛羽,昭告天下,玄王之位世袭罔替、洛家永镇边疆,这样你大哥就不会为难洛羽,大乾边关也能安宁。” “你,可愿喝?” 殿中一片死寂,景弘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手捧托盘的吕方罕见地在微微发抖。 此时此刻,就在大殿两侧的木窗背后,三百刀斧手依然静默不动,手中斧锋寒光凛凛。 杀意笼罩全场! “呼。” 景淮长吸了一口气,直起胸膛,接过毒酒,眼神坚定: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深受父皇养育之恩,能有今日锦衣玉食、蟒袍加身,皆拜父皇恩赐! 父皇也能给,自然有权力拿走! 我喝!” “不后悔?” “不后悔。” 景淮看着手中毒酒,惨然一笑: “儿臣一人之命,可保大乾江山安宁,虽死,无憾!” “只可惜,日后不能再照顾父亲了。” 景弘的眼眶红了,忍不住转过身去,嗓音沙哑: “父亲,对不起你。” 景淮的眼眸中渐渐陷入平静,唯剩坦然: “父皇,保重!” 举杯仰头,毒酒入喉! 第910章恭喜殿下! 杯中毒酒被一饮而尽,景淮就这么跪在地上,闭目等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无比漫长。 可等啊等,并没有难受、剧痛之类的感受,只有淡淡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你别说,御酒的味道真不错。 吕方愕然,咦,怎么没死? “怎,怎么回事?” 景淮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柔和、欣慰的目光,再无刚刚的冷漠和决然。 景淮心头咯噔一下,事情似乎不对啊? “起来吧,跪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景弘伸手,亲自扶起了景淮,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愧疚: “别怪父亲,就像你说的,储君人选必须慎之又慎,为了社稷安宁、为了我大乾江山,朕只能如此。 酒中无毒,朕只是在考验你。” 听到酒中无毒的那一刻,吕方吕公公似乎松了一口气,明显连他都不知情。 “考验儿臣?” 一杯毒酒下肚没死,景淮还是有些蒙,更想不通父亲为何要试探考验自己。 “我只想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景弘自嘲一笑: “龙椅坐久了,有时候你都分不清别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身为帝王,最难的就是如何从数不清的谎言中找出那句真话、从数不清的奸臣贼子中找出真心为国的忠臣。 这些话你现在不懂,但是你以后就懂了。” 景淮默默点头:“儿臣明白了。” “记住你今天对朕说的话,永远永远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 景弘轻轻挥手: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今夜的对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洛羽。 耐心等着朝会,其他的事不用多想。” “好,那儿臣告退,父皇多注意身体,天凉了,不能染了风寒。” 景淮躬着身子,慢慢退出了大殿。沉重的殿门合拢,将满殿的烛火与生死博弈关在身后。 殿外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景淮独自一人走下汉白玉铺成的阶梯,走进了无边无际的冬夜之中。 宫道漫长而笔直,在深沉的夜色中一直向远处延伸,两侧是高耸的宫墙,阴影在黑暗里显得压抑。寒风呼啸着穿过宫巷殿宇,卷起蟒袍衣摆。 深宫大内,万籁俱寂。 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嘴唇上还残留着酒水的触感,就在片刻之前,他还以为今夜就是生命的终点,直到现在脑子还觉得麻木、恍惚。 天空中忽然飘下些许雪花,今冬的第一场雪。 那雪下得极轻,极细,雪花零零落落,随着微寒的夜风在宫灯的光晕里翩跹起舞,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 雪花稀疏,还不足以覆盖这森严宫闱的深沉,只是在那墨色的琉璃瓦当、暗红宫墙的角落,偶尔点缀出些许白痕。 景淮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上。细微的刺痛感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呼~” 他长出一口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种平静渐渐从心底滋生。就仿佛一场倾盆暴雨洗刷了天地,将心中的污浊与烦恼也一并带走。 前路依旧被夜色笼罩,看不清方向。但他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踏实,更加坚定! 从出殿到走出宫门,景弘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吕方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还是回宫吧,下雪了,天寒。” 景弘压根就没理他,而是问了一句: “老家伙,刚刚是不是吓坏了,以为朕要毒死亲儿子?” “没有没有,老奴不敢。” 吕方赶忙低下头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哼。” 皇帝轻哼了一声,然后迈前一步贴在栏杆边,像是要看清景淮的背影,喃喃道: “武成梁啊,你有个好儿子,朕何尝没有?” …… 武家府邸 从皇宫回来的洛羽一直没有睡,眉宇微皱。 他在等,等宫里的消息。 常如霜默默坐在边上,洛羽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她没问,因为她知道洛羽有自己的注意,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肯定是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事。 过了好一会,武轻影终于推门而入,洛羽一步上前: “怎么样,出来了吗!” 武轻影被洛羽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说道: “六殿下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已经坐车回府。” “呼,太好了!” 洛羽颇为兴奋地一拍手掌: “看来跟我猜的一样!” 武轻影一脸不解: “你猜什么了?神神秘秘的。皇子入宫面圣而已,能出什么事?总不至于还有刺客敢入宫行刺吧?”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洛羽大笑着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查,不过太医院上上下下的人太多,查起来费点功夫。” 武轻影越发好奇: “你好端端的查太医院干什么?” “你查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不用管。” 洛羽浑身舒畅,遥望远方: “现在就等后天的朝会了。” …… 翊王府 洛羽没睡,景翊同样没睡。 明明已经是深更半夜,但他的精力格外旺盛,在屋中走个不停,而且看其神色有些焦急。 “嘎吱。” 房门轻轻推开,吏部尚书夏甫披着一件黑袍、头戴黑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殿下!臣来了!” 谁能想到这种时候吏部尚书会出现在他的府邸? “怎么样了!” 景翊目光一亮,带着些许希冀:“宫中有变故吗?” “咳咳,变故倒是没有。” 夏甫轻声道:“洛羽和景淮陆续都回宫了,没有任何异常。” “什么,都回宫了?怎么会呢?” 景翊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不应该啊,禁军加强戒备,值守宫禁,明显是冲着洛羽和景淮去的,怎么都好端端的出来了?” 景翊一开始觉得,皇帝要么宰了洛羽,要么罢黜景淮,再不济你总该要做点什么。 现在啥事没有,算啥? “殿下别急,微臣这里有好消息!” 夏甫都快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了: “今夜御书房值守的近侍有我们的人,他偷偷在外面听,隐约听到一句: 朕意已决,立翊王为太子!” “果真吗!” 景翊的眼眶一下子就瞪得滚圆。 “千真万确!是其亲耳所闻!此人蛰伏多年,忠诚可靠,绝对不会撒谎!” 夏甫躬身行礼: “微臣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荣登储君大位!” “哈哈哈!” “好,好好好!” 景翊仰天大笑起来,一向沉稳的他竟有些癫狂放肆: “不枉本殿斗了这么多年啊,也算苦心人,天不负!” “洛羽、景淮,你们两给我等着,本殿继位之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第911章文武齐聚定储君 “叮!” “叮叮!” 日初清晨,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司礼监的唱喏声传遍四方: “百官入宫,等候上朝!” 皇城宫门大开,文武百官们整理衣冠,依次踏入宫门。密密麻麻的人影宛如蚁群,在庞大的宫殿群中毫不显眼,可这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大乾朝有头有脸的人物。 昨日下了一天的大雪,放眼望去琉璃瓦的宫殿屋檐上覆盖着厚厚的素白,整个皇城银装素裹,雪白一片,分外安详,纯洁中带着神圣。 然而通往大殿的宫道却与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见半分雪迹,露出底下泛着青光的巨大石板,显然宫里的太监们一整夜都没闲着。 这份过于刻意的整洁,隐隐透出一种不寻常的意味,仿佛在为什么重要的事情清场铺路。 官员们行走在清扫一净的宫道上,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交谈声也压得极低,许多人的目光都隐隐约约的落在最前方的三道背影上。 翊王、齐王、淮王。 他们三人,不,准确的说是翊王景翊才是今日的主角。 三兄弟并肩而行,景翊面带笑容: “这一场雪下得好啊,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是个好年景。” “皇兄的心情似乎不错。” 景霸横眉冷对:“父皇福照万民,有没有下雪,我大乾也该越发强盛。” “呵呵,可不是吗。” 景翊讥笑一声: “若不是托父皇洪福,怎么能揪出孙尧、夜昌星这两个贪官污吏呢?今日朝会应该就会宣布两人的判决了,唔,贪墨上百万两白银、卖官卖爵,桩桩都是大罪,按我大乾律法,十颗脑袋都不够砍吧? 三弟,你可得准备好收尸啊。” 这两年来在京城斗法,他们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不过以前景翊还能维持表面的客气,今日好事临头,连装都不想装了。 “你……” 景霸面色一红,差点要爆粗口,但还是被景淮死死拽住,眉宇微皱: “大哥,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呵呵,也对,是我嘴快了。” 景翊话锋一转,挑眉问道: “听说前天晚上你入宫见了父皇,闲聊许久,都说了些什么?” “皇兄对宫城的事情倒很是了解啊?父皇找我无非是些宣威道的琐事罢了,毕竟在外理政两年,总要回京述职的。 大哥若是感兴趣,等下了朝会我说与你听。” “那倒不用,随口一问罢了。” 景翊又笑了一声: “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想来也没什么花头。” “你!” 景霸又急了,也就是在皇城内,不然高低要跟他打一架。 “咳咳,许久未见你们三兄弟在一起了。” 就在火药味十足的时候,景啸安的咳嗽声从背后响起,三人这才收起表情,齐齐躬身: “皇叔。” “嗯,不错,都是景氏好男儿。” 浑浊的眼眸缓缓扫过三人,景啸安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这么多朝臣在这,别丢皇族的脸。” “走!” 三人心领神会,不再斗嘴,大步疾行。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景翊作为亲王之首率先站住脚步,景霸景淮一左一右,照例是三兄弟排排站。 景翊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道: “今日之后,两位弟弟怕是就没资格与我并肩而立了。” 景霸与景淮目光一暗,言下之意他们听得懂。 百官站定,吕方悠扬沉重的嗓音骤然作响: “百官上殿!” 群臣迈步,满殿朱紫公卿。 “拜!” 乌泱泱的人头跪了下来,无一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的天子,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山呼海啸之后,大殿上重归肃穆,文武群臣分列两班,个个垂首低眉。 今日上朝的人格外多,除了景翊景霸景淮三位熟面孔外,还有以景啸安为首的一众亲王、郡王,不过这些人都没有实权,再加上一个异姓王洛羽。 六部尚书现在就剩下四个了,站在群臣首位。 众臣神色各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知道今天是宣布储君人选的日子,翊王党羽倒是个个面露喜色,想来已经收到了什么风声。 景弘的目光缓缓扫过偌大的金銮殿,扫过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渐显老态的眼神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老归老,龙袍在身的他依旧威严十足。 片刻的沉寂之后,皇帝袍袖轻挥: “开始吧。” 司礼监掌印太监吕方迈前一步,手捧圣旨,老人清了清嗓子,肃穆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刑部尚书孙尧,工部尚书夜昌星,世受国恩,位列台阁,本应忠君体国,恪尽职守。然二人狼贪鼠窃,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罪恶贯盈! 查孙尧执掌刑狱,却玩法渎职,卖官鬻爵,更兼草菅人命,冤狱累累;夜昌星督理工程,竟侵吞国库,克扣料银,以致河防溃决,生灵涂炭。二人贪墨之巨,触目惊心;劣迹之多,罄竹难书! 实乃国之巨蠹,民之祸害,天理难容,国法难赦! 朕深恶其行,痛心疾首。为肃朝纲,以正视听: 将孙尧、夜昌星即行革职,削去官身,抄没家产,以充国库。二人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归京! 孙家、夜家两族女眷妇孺流放,青壮男子皆杀! 钦此! 圣旨念毕,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两位可不是寻常人物啊,一个是齐王的亲舅舅、一个是原先关内道节度使,也算是封疆大吏。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也落得这等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男丁皆杀、女眷流放,这两族算是彻底完了,孙尧与夜昌星之所以还能留一条命,只怕是宫里那位贵妃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求来皇帝一丝丝怜悯。 “孙尧和夜昌星两人这些年为朝廷效命,论功劳是有的,但有功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 都是朝堂重臣!岂能尸位素餐,只顾及私利益?” 景弘目光深邃,冷声道: “望文武臣工,以此为鉴,克己修身,勤勉王事。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厚望! 再有触犯国法者,朕绝不留情!” 群臣心头微颤,齐齐喝道: “陛下圣明!”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处理完孙尧、夜昌星两人,下面该宣布储君的人选了。 齐王爪牙全无,储君不是景翊还能是谁?瞧瞧,吏部尚书夏甫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他可是从龙的头号功臣! 夏大人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周围,六部尚书此刻就剩下四位了,曾经的死对头孙尧和夜昌星已经彻底完蛋,等景翊立为储君,自己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景霸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可不想听到景翊成为储君,恨不得现在直接下朝! 洛羽也眯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銮殿寂静无比。 景弘的眼神先后扫过三位儿子,最后落在了中间那道身影上: “翊王。” 仅仅两个字,翊王党羽便欣喜若狂,来了来了! (完了完了,尴尬啦!!) 第912章入主东宫为太子 “儿臣在!” 景翊迈前一步,这一步可谓走得意气风发、威武不凡,别看他表面镇定,实际上心底已经乐开花了。 景弘平静地说道: “这次案子查得不错,人证物证清清楚楚、卷宗条理清晰,这两年处理朝政也颇为得力,替朕分忧不少,不愧是我景氏男儿。” “这本就是儿臣分内之责!何敢言辛劳?” 景翊沉声答道: “能为父皇分忧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皇帝陛下微微点头,再度挥手: “宣旨吧。” 吕方向前一步: “翊王景翊接旨!” 景翊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躬身,嗓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 “儿臣恭聆圣谕!” 老公公手捧圣旨,深吸一口气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砥柱中流,方显栋梁之质;玉琢成器,乃见瑚琏之姿。皇长子景翊,少而聪颖,长习文武。弱冠之年,即镇南疆,栉风沐雨,十载于兹。 其间督帅三军,抵御外敌,功在社稷。及至还朝,参赞机务,勤勉有加,夙夜匪懈,朕心甚慰。 特晋封“镇南王”,加授七珠亲王冠冕,享双倍亲王俸禄。另赐南境良田万亩,黄金五千两,明珠百斛,以彰其功,以酬其劳。 南境重地,关乎国本,非亲王坐镇,朕心难安。着镇南王景翊,于五日后起程归返南境就藩,总揽南疆一切军政要务,保境安民。 望尔不负朕望,恪尽职守,扬我大乾国威于域外。 钦此! 偌大的金銮殿内,时间骤然凝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尤其是翊王党们更加面面相觑,刚刚想要笑开花的嘴巴又抿了起来。夏甫连道喜的贺词都吐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算什么? 不是储君吗?怎么成了镇南王? 加封七珠亲王,是尊荣已极,但对景翊来说远远不够,尤其是最后那句“起程归返南境就藩”,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就藩!离京!而且是五日后即可起程! 皇帝的意思还不明白吗?这哪里是立储?这分明是……流放!是将这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彻底隔绝于权力中心之外! 就连皇帝的心腹大臣黄恭、严承弼这些人都目瞪口呆,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按照这两个月的传言,翊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啊。 满殿之上,唯有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容。 景翊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冻结,变成一片茫然。身躯仿佛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向龙椅上那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困惑、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他身侧的景霸先是愕然,然后便是大喜,差点笑出声。而景淮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储君不是景翊,是谁? 龙椅之上,景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百态,最终落在长子那失魂落魄的身影上,那眼神,再无往日的疼爱,只剩帝王的威严。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无言。 吕方很合时宜地提醒了一句: “殿下,该谢恩了。” “儿,儿臣谢,谢恩。” 景翊满脑子混沌,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班列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两个字: 为何,为何? 还不待文武群臣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吕方的喝声再次回荡在金銮殿上: “淮王景淮接旨!” 这一声呼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引人注目,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三皇子身上。 洛羽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 不争,也是争。 景淮轻理袍服,缓步出列,深深弯腰: “儿臣景淮,恭聆圣谕!” 吕方展开今日最重的一卷圣旨,嗓音格外高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邦家基业,非贤不昌。朕承昊天之眷命,御极已久,夙夜惕厉,未尝不以社稷储贰为念。 咨尔皇六子景淮,庆云毓秀,宸极钟灵。秉性敦敏,温良恭俭,仁德著于四海,孝友闻于宫闱。 昔东境不宁,逆贼骤起,尔总戎机,运筹帷幄,亲冒矢石,克定祸乱,拯生民于水火,其功一也。 宣威道治,民生凋敝,尔膺命抚循,宵衣旰食,兴利除弊,劝课农桑,以致仓廪丰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其功二也。 尔常怀黎庶之艰,每奏疏言,必及百姓疾苦;所行之事,必求利国利民。此乃秉心至公,深肖朕躬,堪为天下表率。 朕观诸子,惟尔德才兼备,器宇宏深,仁爱宽厚,足可克承大统。兹恪遵天命,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尔以册宝! 立景淮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望尔敬天法祖,勤修德政,亲贤远佞,无怠无荒。用答天休,不负朕望! 永保我大乾江山永固,兆民康宁! 钦此! 圣旨念毕,整个大殿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死寂之下涌动着的是滔天巨浪般的惊骇。 是他,是他! 原来陛下属意的,竟是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淮王! 朝臣皆惊、百官愕然、景翊的眼眶更是被怨毒填满。 怎么是他!! 在今日朝会之前,有谁能想到承继大统的会是体弱多病的景淮? “吾皇圣明!” 就在文武百官回不过神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喝声率先响起,程砚之老大人走出班列,跪地喝道: “储君之位乃国本,储君立则民心安!淮王殿下忠良淳厚,堪当储君大位,此乃我大乾之幸,江山社稷之幸!” “微臣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程砚之的喝声惊醒了不少人,黄恭和严承弼两位尚书迈步前行,朗声高喝: “微臣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 越来越多的臣子走出班列,齐声喝彩,最后连翊王党们都被迫跪伏在地,陛下明旨册封,谁敢抗命? 细看之下,最先站出来的那些人都是朝中未曾结党的文臣武将,大多性格与程砚之老大人相似,不贪不送不宴请,算是繁华京城中的一股清流。 望着这些臣子,景弘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欣慰的目光。 坐镇朝堂这么多年,有些事他只需要看一眼便能懂,别看景淮未曾结党,可实际上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此前景淮不在京城,他们人微言轻罢了,而现在他们拧成一股绳,便是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力量。 最后,大殿为之一静,群臣俯首! 景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稳叩首、喝声传遍金銮殿: “儿臣谨遵圣谕!叩谢父皇天恩!” “身为东宫太子,儿臣必当恪尽职守,勤勉修德,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万民!” …… 景丰十六年末 大乾立储,景淮入主东宫! 第913章帝王之路是血海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 “混蛋!” 就在三天前还显赫一时的景翊现在像丢了魂的行尸走肉,瘫软在椅子上一手扶头,一手拎着酒壶,双眼布满血丝。 从昨天朝会到现在,一天一夜他都没合过眼,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饮酒消愁,是不是就会破口大骂,连嗓子都喊哑了。 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摔坏的酒壶桌椅,什么奏折文书、古籍信件,全都撕得粉碎,七零八落地扔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狗窝。 镇南王,七珠亲王。 放在大乾任何一个皇子身上这都是极尽殊荣,封疆大吏,可对景翊来说,当不了储君就是输! 储君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镇南王不是恩宠,而是输得一败涂地! 耻辱,莫大的耻辱! 从散朝到现在,诸多心腹党羽都来过翊王府,可他一概不见,整个府邸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吼声,下人们噤若寒蝉。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醉醺醺的景淮当即一皱眉,抄起酒壶就砸了出去,破口大骂: “给我滚!本王说了,谁都不见!” “耳朵聋了吗!” “咣当!” 酒壶破碎,酒水四溅。 “嘎吱。” 可饶是如此,木门还是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腿脚,而是一根拐杖,随之是一身粗布麻衣。 整个翊王府敢在景翊的怒火中走进来的唯有范攸一人。 老人看不见屋中的情况,但是手中拐杖不停戳到那些破碎的瓶瓶罐罐,每往前走一步都咔咔作响。 最终范瞎子在景翊身前站定,轻轻叹了口气: “唉。” “殿下,何故如此自暴自弃呢?” “先生,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你说为什么会是景淮这个病恹恹的家伙?” 景翊双目无神,呆呆地坐着: “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吗?难道只是因为我的母妃早丧、地位卑微? 从小我在深宫长大,虽然是皇长子,但我的母妃不过是一个侧嫔,连妃子都不是。父皇对我的关爱不算少,但我知道,庶出就是庶出,没人看得起! 所以我不满十八就从军入伍,去南境摸爬滚打。南越人悍勇,手段狠辣,彼时南境边军孱弱不堪,入军三年,大小数十战,我们总是输多胜少。 后来遇到先生我才开始打胜仗,麾下兵马也越打越强,直到五年前,我们一战歼灭五万南越精锐,打得他们兵败求和,以太子为质,南境才趋于安稳。 这些年我屡屡亲身陷阵、出入疆场,多少次死里逃生,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怕过,没有后悔过!我只是想向父皇证明,我是他最棒的儿子!” 景翊越说越激动: “要论出身,我虽然比不过景霸,但总比景淮这个没娘的家伙好吧?要论战功,放眼满朝皇子、放眼文武百官,除了洛羽有谁能和本王比肩! 凭什么,凭什么当储君的是景淮,而不是我!” 咬牙切齿的吼声在屋内回荡着,景翊青筋暴涨,他想了一天一夜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到底哪里比景淮差? “自古,圣意难测。” 范攸默然道: “王爷该振作起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喝酒度日,昏昏沉沉。 正如您所言,这些年为了储君之位拼劲了一切,难道就这么倒下了?” “不喝酒能怎么办?去给太子请安?” 景翊自嘲一笑: “就让那些文武群臣去拍他的马屁吧,本王丢不起那个人。” “那日后呢?去南境就藩当一个小小的镇南王吗!” 老人戳着拐杖,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一旦离开京城,此生您就与皇位彻底无缘了!你就不后悔?” “不是我不想当储君,父皇当众下了圣旨,让我即刻去南境就藩,没给我半点机会。” 景翊浑身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 “就这样吧,实在不行就,就在南境当个富贵王爷,我累了,不想斗了。” “富贵王爷?王爷不觉得此话很可笑吗?” 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庞气得直哆嗦: “若是您当了太子,日后会放过景淮景霸吗?储君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还有王爷这些年干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神仙来了都救不了我们,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那是痴人说梦! 王爷,事到如今,只能最后一搏!” “搏一把?” 景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挣扎、怅然、犹豫,甚至有些许畏惧: “真的要走上这条路吗?” “王爷!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了!” 老人面带怒意,用拐杖猛戳地砖: “自古帝王之路,都是尸山血海铺出来的!” 短短一句话,景翊眼中各种各样的复杂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狂: “是啊,哪个皇帝手里不沾血?” …… “果然不出我所料,陛下真正中意的太子人选是景淮!” 靠在椅背上的洛羽浑身舒畅,面带笑意: “景淮看起来没有结党、没有争权夺位,可他踏踏实实做事的样子陛下都看在眼里,朝臣们也都看在眼里。像程砚之此等忠勇之臣,自然明白谁更适合当储君。 姨娘说得对,不争便是争!” 武轻影在一旁眉头微挑: “你那天从宫里回来,好像就猜到了景淮会是太子?为什么?” “很简单。” 洛羽目光微凝: “因为那日我入宫,殿内藏着刀斧手。” “什么,刀斧手!” 常如霜和武轻影面色陡变,他们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入宫面圣,没想到竟然是一场生死劫! “其实那天在宫里,我还猜不透陛下的用意,是真想杀我还是在试探我。” 洛羽背着手,来回踱步: “但我从宫里平安出来的那一刻就明白,陛下大概率会立景淮为太子。 道理很简单,陛下深知我和景翊有仇,水火不容,如果景翊继位,日后大乾势必生乱。为了江山社稷,陛下最好的做法就是除掉我,怎么可能让我平平安安回到陇西? 反之,景淮继位,那就需要陇西北凉的边军给他撑腰,才能抗衡南境势力,谋取平衡!” “有道理。” 武轻影唏嘘道: “这两天京城都炸锅了,谁都没想到会是景淮成为太子。齐王一派还好,毕竟齐王本就与景淮交好,翊王党已经彻底蒙了。 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我倒是觉得景淮确实适合当太子。” 常如霜微微一笑: “秉性纯良、心怀百姓,比起景翊好太多了。 景翊看似文武双全,可心胸太过狭窄,自私自利,他们用一桩桩大罪扳倒了孙尧、夜昌星,可他们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吗?夏家在南境做了多少恶事?只不过没捅出来罢了。 他与南境士族为伍,关系盘根错节,他当了皇帝,只会让南境士族在朝中一手遮天,民生愈发不堪。” “是啊,景淮有明君之象。” 洛羽翘起二郎腿: “其实这次朝会,陛下的三道圣旨都说得过去。 严惩孙尧夜昌星,算是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立景淮为太子的同时加封景翊为七珠亲王,安抚南境士族。” “可他甘心吗?让他去南境就藩,算是彻底断绝了他掺和京城朝局的念头。” 武轻影冷哼一声: “此人在京城这么久表现出来的性格,可不是光明磊落之人,心胸极其狭隘。 到了南境天高皇帝远,指不定日后会觊觎皇位。” “这世上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洛羽摇摇头,无奈地说道: “对陛下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景淮坐镇京城、执掌帝位。我守西境抵御羌人、景翊守南境防范南越。 至于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看天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就连皇族亦是如此。” 常如霜接过话道: “估计陛下也是怕朝中生变,刚定下储君之位,后天就要行加封大典,这两天礼部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景淮呢?” “之前一直在礼部忙活,今天好像去找齐王了,听说傍晚时分还要入宫面圣。” “当了储君就是不一样啊,忙得团团转。” 洛羽面露笑意: “从今以后,大乾朝要换一副新气象咯。” “恐怕不能高兴太早啊。” 武轻影突然来了一句: “大哥让我查太医院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内情有些骇人。” “噢?”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寒: “说说看。” 第914章扫灭六国,天下归一 “嗖!” “蹬!” “嗖嗖!” “蹬蹬!” 齐王府的后院是一片校场,摆满了十八般兵器,院子中央立起了三架箭靶,景霸握着一把强弓,一箭一箭地射出去,大部分都正中靶心,箭靶上已经插满了羽箭。 明明是大冬天,寒风瑟瑟,但他却赤裸着双臂,脖颈处脑门上已经挂满了汗珠,鬼知道他在这练了多久。 “三哥今天准头不错啊,许久不看你练武了,箭术又精进了不少。” 景淮的声音忽然就从背后响起,景霸愕然转头: “咦,你啥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看着三哥射空了箭囊,挺有意思。可惜啊,弟弟我没力气,连弓都拉不开。” 景淮笑着递过毛巾给他擦汗,两兄弟都没有称呼官位,好似一切都与从前一样,但总感觉哪里有点古怪。 “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册封大典临近,礼部那边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啊。” 景霸一边擦汗一边乐呵呵地笑道: “如今是储君了,要帮着父皇处理朝政,怕是日后难得有空见我。” “今天来找三哥,就是有些心里话想说。” 景淮示意景霸坐下,面带愧疚: “我知道,三哥一直想当太子,一直视我为朋友,视景翊为敌人。这次我成了储君,三哥心里应该不痛快。 但我必须要说,从始至终我没有在父皇面前说过一句兄长的坏话,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哎哎,打住打住,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些。” 景霸咧嘴一笑,大咧咧地将毛巾往桌上一扔: “说句心里话,哪个皇子不想当储君,不想当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是天下之君。 以前我也这么想,八尺之躯立于人世间,自然要干出一番大事业,青史留名!可这一年来与景翊相斗,每天要考虑的不是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安抚民生,反而是忙着尔虞我诈、钩心斗角。 我是真觉得累了,现在就这样,当了皇帝还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 这龙椅不是谁都能坐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着景淮: “父皇宣读圣旨的那一刻我是有些蒙的,我也想过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但等我回到府中突然就释怀了,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就不会在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就不会在东境战场救我的命。 我虽然没你那么聪明,但我能想明白一件事: 你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你有脑子跟底下人斗,我没这个本事。宣威道的变化足以说明,你是帝王之才! 三哥没别的本事,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让我当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你负责讲道理,我负责挥拳头。 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先礼后兵,揍他狗娘养的! 咋样?” “哈哈哈!” 景淮笑了,笑得极为开心、前仰后合,然后重重一锤景霸的胸膛: “好!” …… 入夜了 京城被笼罩在一片黑幕之中,但位于天启城中央的皇城依旧灯火通明。 已经成为储君的景淮恭恭敬敬地站在殿中,空旷的大殿内独他一人。 景弘在一阵咳嗽声中走了出来: “册封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礼部已经忙活了好几天,基本上准备就绪,一切规制、章程、典仪皆遵循祖制。” “不错,黄大人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景弘坐在龙椅上,欣慰地看着儿子: “朕知道这两天京城有很多风言风语、朝局涌动,但你用不着多想,你是堂堂正正的明旨加封,身正不怕影子斜。 后天典礼一过,你就是我大乾朝的东宫太子了,日后要有储君的样子,朕身体不好,朝中的担子你要多担着点。” “儿臣明白。” 景淮面露关切:“听吕公公说,父皇有时候会批阅奏折到深夜,现在天寒地冻,还是该多休息。” “人老了,睡不着的。” 景弘笑着摇摇头: “与其干躺着,倒不如看看奏折做点事。 好了,不说这些,朕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未来大乾朝该何去何从。 偌大的江山,以后就该你掌舵了。” 景淮轻声道:“父皇说,儿臣听着。” “有句话朕一直没有问你。” 景弘往椅背上靠了靠,将毛毯盖在腿上,好似有些怕冷: “吾儿胸中,志向为何?” 志向为何? 这四个字让景淮愕然,显然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景弘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他: “好好想想,想好了回答我。” 大殿中沉寂片刻,景淮犹豫了许久终于直起胸膛,嗓音坚定: “横扫六国,天下归一!” 这个答案让景弘的目光微微一颤: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像这句话从景淮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虚无,因为满朝皆知他希望和平、不想看到大乾朝烽火连天。为了不让南越有借口入侵,他甚至自己承担下杀人的罪名。 但现在他要做的却是扫灭六国! 这得打多少仗? “儿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景淮很平静,好像这些话已经在胸中憋了许久: “我爱民如子,期盼和平,此言不虚。 正因亲眼见过宣威道饿殍遍野,才知黎民百姓之苦;正因目睹过边关将士埋骨黄沙,才懂兵戈之痛彻心扉。故而儿臣始终主张休兵养民,逐步恢复国力。 然儿臣自幼遍阅史册,昼思民情,明白一个道理: 七国并立、西羌虎视,哪怕有短暂的和平安宁也不过是沙上楼阁。今日休战,明日复战;此代盟好,下代相攻。 二百年来,七国间大小战事四百余起,百姓何曾有过真正的安宁?” 景弘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接着说。” 景淮目光灼灼,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愈发沉凝: “父皇,这二百年的战乱轮回说明一件事: 唯有天下一统,方能铸就真正的太平!七国并立,则利益纷争永无休止;诸王并立,则野心战火世代延绵。今日的休养生息,正是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行那破而后立之举! 儿臣要的不是十年休战的喘息之机,而是千秋万代的太平基业。以一时之战火,止万世之兵戈;以必要的征伐,换取永恒的安宁。 这,才是对天下苍生最大的慈悲! 统一大业固然艰难,却是终结这乱世的唯一正道。 父皇问儿臣心中志向,那儿臣便直言不讳: 以战止战!扫灭六国、一统天下!” 景弘久久不语,但苍老的眼眸中有一丝欣慰闪过,他今日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儿子。 “很好。” 景弘的回答更令人意外: “这是朕最想听到的答案。” 第915章积弊何解? “这是朕最想听到的答案。” 景弘的回答让景淮目光一顿,略显错愕。 “怎么,在你眼中父皇就没有什么宏图大志?” 景淮罕见的红了脸,支支吾吾: “儿臣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行了,不逗你了。” “咳咳。” 皇帝捂嘴轻咳,然后压下胸中翻滚的气血道: “其实朕从小也饱读史书、遍览七国风云,虽然我没能像你一样去各道各郡走走看看,但光从古籍中一行行冰冷的小字就能想象天下百姓的生活是何等困苦。 年少时不懂事,满心豪情,心比天高,从小就立志有朝一日要横扫六国,让天下归于一统。 满朝大臣都说,景翊景霸颇有朕当年的英气,可实际上在朕看来,一众皇子里唯有你最像我! 这,也是父皇立你为储君的原因。” 皇帝倾诉衷肠,话语中有年少时的豪情、有如今的惋惜、也有对儿子的隐隐期盼。景淮耐心地听着,心潮翻涌,今夜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父亲。 “但志向终究是纸上谈兵,等真坐上了皇位才知道,七国归一有多难。” 景弘露出一抹自嘲: “别说征战六国、一统天下了,朕继位快二十年,连大乾朝内都做不到如臂挥使、令行禁止。国内尚不能拧成一股绳,凭什么对外开战? 你参赞政务也好些年了,大乾朝的弊端想必能看个大概,说说看。” 景淮微微躬身,毫不扭捏作伪: “父皇垂询,儿臣便斗胆直言,我朝积弊已久,主要有三大害: 其一,门阀世家,结党营私。 我朝官位多被世家门阀把持,他们以郡望为篱,以姻亲为网,盘根错节,牢不可破。中枢要职,多出各大世家;地方刺史、郡守亦多由他们的门生故旧充任。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若无门路引荐,也难登庙堂。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只闻门第高低,不问才能贤愚。政令出于私门,而非出于公心,朝廷如何能凝聚一心,共图大业? 此乃内政之痼疾,如鲠在喉。 其二,各地藩镇、拥兵自重! 大乾疆域辽阔,分设十四道,诸多节度使、持节令拥兵自重,俨然一方诸侯。他们截留赋税,自署官吏,对朝廷诏令或阳奉阴违,或推诿拖延。 朝廷威仪难以直达地方,一旦有变,恐令不行,禁不止。 此乃腹心之患,如芒在背。 其三,四战之地,烽火连天。 我大乾地处天下中央,西有草原虎视眈眈、南有南越宵小、东有郢国狼子野心、北有蜀国、燕国,偶生嫌隙。 近二十年来,我朝连年征战,或大军征伐,或小规模冲突,耗费钱粮无数,拖累民生经济。国库空虚,百姓疲敝,动摇国之根基。 此乃外势之困,如履薄冰。” 景淮略作停顿,最后总结道: “此三弊如同三根毒刺,扎在了我大乾的命门。 门阀蔽塞贤路,则朝廷无可用之才;藩镇割据自重,则国家无统一之力;外患纷扰不休,则社稷无休养之机。若不除此三害,肃清朝堂,积蓄国力,那扫灭六国之志只会是一场虚谈。 儿臣以为未来施政,当以此为要,方能为日后一统奠定不世之基业! “说得好!句句切中要害!” 景弘先是露出一抹欣慰,然后冷声道: “这也是朕登基二十年最为头疼的事情!” 言罢,景弘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地图前,仰望大乾十四道疆域: “四战之地是先天地利决定,我们改变不了。但只要国力强盛,四方宵小便不敢来犯。所以只要解决朝中的问题,那边关之祸自解。 世家门阀蝇营狗苟、各道藩镇拥兵自重,朕想听的是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 景淮也跟着父亲来到了地图前: “不管是朝堂中枢还是各道、郡、县,官位大多被世家门阀把持。儿臣建议,可效仿陇西、北凉两道,于全国推行科举制!不论门第,唯才是举,让天下寒门英才,皆有报国之门! 此举将撼动世家根基,阻力可想而知。 朝中世家出身的官员或明面阻挠、或暗中使坏。即便开科取士,初期世家仍可凭借其积累的学识与人脉优势占据多数名额,寒门难以真正出头。 因此推行科举制需要讲究策略。 首先,当循序渐进。从县、郡层级开始设科考,选拔基层官吏,再逐步推广至各道乃至中枢。其次,需完善制度,务必确保公正,决不能让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混于其中;同时,在京城及各道兴办官学,资助寒门子弟读书,为其提供晋身之阶。 最后,需朝堂中枢以雷霆手腕顶住各方压力,方可成事。” 曾经见过陇西科举的景淮没有面对困难的恐惧,反而是充满希冀: “科举一旦推行,其利有三: 一在破门阀垄断,广纳天下贤才,使朝廷耳目一新;二在寒门的路,必感念皇恩,成为皇室最坚定的支持者,可借此逐步瓦解世家在朝堂的势力;三在长远来看,通过科举选拔的官员由朝廷任命,天然忠于中枢,未来派往各道,正是逐步削藩的利器! 此乃固本培元,积蓄国力,为一统天下奠定人才根基的百年大计!” “你说到朕的心坎里了。” 景弘喃喃道: “朕早就知道玄王在推行科举,效果显著,此事朕也考虑多时,可惜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做,看来刚好交给你去办。 再说说藩镇吧。” “藩镇问题一直是父皇乃是历代先皇心头的痛。在儿臣看来,藩镇可分为大藩和小藩。” “噢?” 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的皇帝陛下露出一抹好奇的目光: “详细说说,何为大藩小藩。” “大藩就是指边疆重地的封疆大吏,毕竟边关临敌,需要维持一定规模的常备边军,例如曾经东境的南宫家、崔家,南境的夏家等各族以及近年崛起的陇西、北凉。 三大藩镇皆拥兵达十万之众,属地钱粮自给,实力雄厚,万一造反,会给朝廷带来极大的麻烦,南宫家便是个例子。 小藩则是指境内各道、郡、县的大小官吏,多者拥兵数万、少者私兵几百上千,这些人单个实力不足为惧,但若是联合在一起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景淮有条不紊地说道: “对于大藩小藩,朝廷的分开对待。 东境南宫家、崔家已灭,两道兵权收归中央,剩下的陇西北凉还有南境,不能轻动。原因很简单,西羌和南越都是我朝腹心之患,确实需要强力边军坐镇才能震慑外敌。 朝廷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小藩、将各道军权收归中央,小藩灭,中央强,那两处大藩对朝廷的危害也就没那么大了。” 景淮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代表各道郡县的位置上扫过: “解决小藩,关键在于‘强干弱枝’。 所谓强干,便是整军经武,打造强军! 朝廷必须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且战力强悍的兵马,如此,方能拥有慑服四方、推行政令的底气! 现在的京军主要由左右威卫、左右武威卫以及禁军组成,看似近十万之众,声势浩大。实则当年东境平叛证明,京军许久未经战事、军中吃空饷的关系户数不胜数,战力疲弱,早已不堪一用。 儿臣建议,可从朝廷能控制的各郡县以及京畿卫戍中遴选忠勇之士,再面向天下招募良家子重组京军。务必保证兵源纯净,将领任用不拘一格,优先选拔忠于父皇、忠于朝廷的勇武之人。 同时需保障军械粮饷优先供给,严明军纪,勤加操练,务求在数年内,练出一支装备精良、士气旺盛、令行禁止的中央精锐! 此军,当为天子利剑,悬于诸藩头顶!” 接着景淮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弱支在于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各地小藩虽多,却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亦有利益纠葛、地盘之争。朝廷可派遣精干吏员分赴各地,想办法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剿除一批,逐个击破! 对主动交出兵权、顺从朝廷改革的,予以厚赏,赐予虚衔,荣养京城;对阳奉阴违、顽固不化者,则找准时机,或以其不法事为由罢黜,或直接派兵清剿。” 景淮最后总结道: “总而言之,解决小藩需刚柔并济,双管齐下。 一手紧握强军,保持绝对威慑;一手巧施权术,离间分化。待中央京军成型,内部整合初见成效,便可挟雷霆之势,逐步收回各道官员任免、赋税征收乃至兵权。 届时,政令出于中枢,直达郡县,如臂使指,国内方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此,方是破局之道。” 景淮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景弘知道这些话绝不是一时兴起,张口就来,而是在胸中酝酿多时!筹谋多年! “彩!彩!” 身披龙袍的皇帝连说了两个彩字,浑浊苍老的眼眸中迸射出两道精光: “不愧吾儿,句句切中要害,招招直戳命门!” 景弘当了二十年的皇帝,自然知道景淮提出的方法能解决国内弊端,至于推行起来有多大的阻力,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他有一种莫名自信,景淮一定可以! 自己做不到的事,儿子可以! 第916章拱卫司指挥使 空旷的大殿中,父子二人都在凝视地图,一场畅谈似乎让大乾江山的前路清晰了几分。 如何瓦解世家大族,如何逐步掌控各道兵权…… 皇帝的眼神转啊转,最后在南境、西境顿了一下,目光凝重: “即使他日小藩的问题解决,你也终将要面对剩下的大藩。 南境几大世家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就算不是铁板一块也绝非能轻易分化瓦解;陇西北凉就更别提了,三十万边军唯洛羽马首是瞻。 这两个地方朝廷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万一乱起来,轻则危及皇权、重则江山倾覆。 你打算怎么解决?” “儿臣,儿臣没想好。” 景淮第一次露出无奈之色: “这或许是多年以后才需要面对的,做不到事无巨细、未雨绸缪。 儿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景弘背着手,在地图前兜兜转转,四周的铜灯烛火不断晃动,苍老的脸颊上似乎带着挣扎之色,最后来了一句: “既然你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倒不如朕替你解决。” “额?” 景淮愕然,怎么解决? “最难对付的就是洛羽,毕竟他麾下兵马太过强悍,又不是皇族宗亲。若是他日三十万边军造反,朝廷必难以应付。” 景弘直勾勾地盯着儿子: “洛羽此行入京,随身护卫不过八百玄武军,朕直接派兵以谋逆大罪将其处决,而后传檄陇西、北凉,加封萧少游、亢靖安、燕凌霄为侯爵,重加恩赏,命三人分治边军,如此或可瓦解边军势力。 只要你点头,父皇立刻派禁军出动。” “不可,万万不可!” 景淮几乎是下意识的急呼道: “父皇,玄王乃忠勇之臣,有功于江山社稷,岂能因些许猜忌就定罪杀人?以后还有谁愿意替朝廷效命,替父皇效命? 这是在自绝人心啊! 况且玄王领军之才天下皆知,不管是眼下应付西羌还是未来征战六国,玄王都是我大乾最锋利的剑! 决不能杀!” 景淮的反应很真实,景弘看了他一眼,饶有趣味地说道: “看来你和洛羽的友谊比朕想象的还要好啊,不错,当初朕和武成梁也是如此惺惺相惜。 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其实帝王也需要朋友,也需要知己。 不过希望你永远记住,你是皇族,是帝王!” 景淮深深弯腰: “儿臣,明白!” “洛羽是你的知己、是你未来征战天下最锋利的剑,但南境呢?你大哥可不是你的知己啊。” 皇帝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据朕所知,你和他的关系并不好,你大哥以及南境士族为了储君之位倾尽所有,最终功亏一篑,只怕他们不会甘心。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将来南境作乱,该如何处置?” 景淮的目光狠狠一颤,虽然景弘说得很隐晦,但话里话外都在问: 你大哥造反怎么办? “此事,此事儿臣考虑过。” 景淮说出了自己的办法: “儿臣打算去找大哥推心置腹地聊一聊,只要他愿意替朝廷镇守南疆,王位便可世袭罔替,他一脉子孙可永镇边关,我绝对不会为难他。 大哥毕竟是皇族,想来,想来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分寸的。” “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景弘反问了一句,笑着摇摇头: “储君之争,自古以来都是你死我活,他姓景,是皇长子,换做是你,你会放弃吗?” “我,我……” 景淮哑住了,其实他心里知道很难让景翊老老实实一辈子镇守南疆,但这是他能想到最妥当的办法了。 “刚刚说杀了洛羽,是朕的一句笑谈,但南境的问题,朕会帮你解决。” 景弘平静地说道: “给你引荐三个人,都出来吧!” 在景淮好奇的目光中,三道身影依次从殿后屏风走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喊道: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借助殿内通明的烛火,景淮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人是礼部尚书黄恭、兵部尚书严承弼,另外一人倒是很陌生。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而且此人没穿官袍,只穿了一件黑色束身衣。 按理说深宫大内不应该有这种打扮的人出现,颇为诡异,而且在不断闪烁的烛火中,景淮总觉得此人有些许面熟。 “别看了,你们见过。” 景弘轻笑一声: “前年你在京郊遭遇伏击,伏兵只杀护卫而没杀你,随之主动退走,伏兵走后有禁军赶到,你还记得吗?” “是,是你!” 景淮愕然,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次自己遭遇伏击之后有一批自称禁军的人恰好出现,带队的就是此人!只不过当时天太黑,没看清面庞,怪不得有些眼熟呢。 中年男子抱拳沉喝: “拱卫司指挥使陈炳,参见太子殿下!” “拱卫司?”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景淮愣了一下,朝中没有这么个官职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景弘缓缓开口,解答其心中疑惑: “朕继位之后深感朝中世家大族势力庞大、无处不在,有时候圣旨尚未出宫,内容便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不管是朝中六部还是皇城禁军,都有各方势力的眼线,放眼朝堂竟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 从那时起朕便秘密培养心腹,起初的目的只是想充当身边的贴身护卫,而后慢慢开始帮朕打探一些情报。直到镇东大将军战死沙场的那一年,朕才下定决心,组建拱卫司。 拱卫司的职责便是监察百官、严防奸佞作乱,同时也是保护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直到今天,拱卫司已经有三千死士。” 景淮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初感觉那批人不是禁军,原来是父亲私底下培养的精锐!同时他也觉得可笑,堂堂天子,即位之初身边竟然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景弘看向三人,目射寒芒: “刚才太子殿下所言,你们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三人齐喝出声,精神振奋。尤其是黄恭与严承弼的眼眸中更是闪烁着精光,倍感雀跃。 其实在景弘宣布景淮为太子的时候两位大臣很不解,貌似景淮是三位皇子中最弱的那一个,怎么不选景翊? 但刚刚父子俩的一番对话让两位尚书大人明白,皇帝的眼光就是比他们好,这才是君王风范! 景弘袍袖轻挥: “黄大人、严大人、陈指挥使都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么多年风里雨里走过来,哪怕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陪着朕。 从今往后,他们三位你可以绝对信任。” 三人极为郑重地跪伏在地,怒喝道: “臣等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三位大人快快请起!” 景淮明白,这是父亲在给自己交底。 “接下来说说如何解决南境的问题。” 景弘原本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冷酷,一股帝王威严缭绕全身: “加封景翊为镇南王不是表彰他的功绩,而是缓兵之计,他更不可能走出京城去南境就藩。 明日之后,朕会昭告天下,罢黜镇南王爵位,囚禁景翊,诛杀吏部尚书夏甫满门!” 第917章父皇助你登基 “罢黜王爵,软禁皇兄,诛杀夏家满门?” 景淮的瞳孔骤然一缩,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另外三位心腹大臣倒是面不改色,显然早就知道皇帝陛下的打算。 景弘只是轻轻一挥手,拱卫司指挥使陈炳便迈前一步,躬身说道: “八年前,翊王镇守南疆,户部拨款三百万两白银充作军费,军费刚到南境便被截留一半,全部流入翊王自己和几个南境大族的口袋里。 军中欠饷,军营生变,为稳住军心,翊王纵容手下军卒劫掠当地百姓,仅此一案,南疆三道冤死者上千; 七年前,南疆道、剑南道、青平道闹蝗灾,万顷良田颗粒无收,灾民遍野。主政三道的翊王不仅不发粮赈灾,反而联合各大世家趁机抬高粮价,大赚了一笔。 那一年蝗灾几大世家赚了数百万两,但饿死的百姓数以万计,路边白骨森森可见。” “五年前,翊王奉召回京,参赞朝政。 然其表面替父皇分忧,实则和吏部尚书夏甫联手卖官卖爵、任用亲信。将朝廷官爵视作私产,公然标价售卖。 ‘五千两白银得一县令,万两可授知府’,此等骇人听闻的价码竟在其门下悄然成规。例如南疆富商张百万,以三万两雪花银,为其不学无术之子谋得莱州知府的要职,那纨绔上任后只知盘剥,不理民讼,致使莱州冤狱堆积,民怨沸腾。 这两年其权柄愈重,党羽遍布朝野。为巩固权势,但凡有忠直之士稍露异见,必遭其构陷打压。时任都察院御史周勉,拟奏弹劾其嚣张跋扈,可奏折尚未送到陛下案头便被罗织罪名下狱。在狱中惨遭严刑拷打,最终屈死狱中,家眷流放三千里。 …… 凡此种种,恶行数不胜数!” 景淮越听越心惊,景翊干的那些丑事他也大概有所耳闻,但令他震惊的是父皇竟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朕不仅知道这些,而知道更多的隐秘。” 景弘冷冷地说道: “朕知道当初派人刺杀你和景霸的是他,朕也知道,南越太子阮云慕的死是他设下的圈套。 行事手段已经不能用卑劣来形容,为了储君之位,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景弘面色铁青,自己这个儿子干出来的事让他痛心无比!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这些事朕知道,但却不给他治罪,还将朝政交给他处理。” 景弘面色冷漠: “原因很简单,储君人选未定、动一个皇子于国不利;再有,他和南境士族的关系太过密切,要么不动,要么就得连根拔起! 后天便是你的加封大典,明天晚上,拱卫司出动,兵围翊王府,捉拿景翊,铲除夏家,为你扫平登基的障碍!” 这一刻,皇帝陛下的眼神无比冰寒,找不到半丝父对子的柔情,唯有帝王的冷漠! “兵围翊王府?要如此决绝吗?” 连景淮都觉得心惊肉跳,那可是七珠亲王啊,还是亲儿子,怎么突然就要动兵了? “或许你会觉得父皇无情,但你要明白,帝王之路,一向是尸山血海铺出来的!” 景弘嗓音坚定: “朕就是要大动干戈,朕要让满朝文武都明白,你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 不过你放心,朕会给你大哥留一条命,这辈子就老老实实在牢中待着吧。” “还有,朝中六部除了黄大人、严大人之外,程老大人值得信任,孙尧、夜昌星流放边关,夏甫即将被处决,空出来的三个尚书之位你可以挑选信得过的人上位,例如夜家那个晚辈夜辞修就可一用。 前天朕下旨,诛杀夜家男丁,但我留下了夜辞修,朕来当这个恶人,你重新启用他,他定会感激不尽,此生便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这样一来,朝中六部便被肃清一空,尽在掌握! 至于南疆三道会不会生变,那就看群龙无首的他们有多大胆子了。如果老老实实认罪,朕还可以让他们当富家翁;如果冥顽不灵,那就让洛羽帮你解决这些人吧。 为了皇权,一时的流血牺牲不算什么!” 景淮目光怔怔,他这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诛杀孙尧、夜昌星不仅是两人身犯重罪,而是要为自己扫平外戚权臣、罢黜景翊王爵更是避免日后南疆生乱…… 凡此种种就只有一个目的: 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 “明天京城不会太平,从现在起你就留在宫里,反正要准备加封大典,不会引人怀疑。” 景弘转过身来看着景淮: “父皇老了,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以后大乾朝就靠你了。” 这一刻,皇帝的身形突然佝偻起来,倒像是老人临终前在叮嘱着家长里短。 “父皇!” 景淮眼眶微红,跪地沉喝: “父皇正值壮年,只不过略感小疾而已,只要略作休养龙体便能安康,切莫如此说!” “朕的身体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 景弘艰难地扶起儿子: “几天前朕让你喝了一杯毒酒以作试探,有句话你说得对,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从今往后你就是君了。 记住,仁爱之心得有,但该狠的时候一定要狠! 帝王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儿臣明白!” 景淮深深弯下腰肢: “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 “下去休息吧,后天,便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儿臣告退!” 一场畅谈结束,当殿门重重合拢的时候,殿内只剩三位皇帝的心腹。 “噗嗤!” 也就在这一刻,景弘身躯一颤,猛地喷出一口淤血,差点栽倒在地。 “陛下,陛下!” 三位大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扶着皇帝: “快传太医,快!” “不,不用!” 景弘艰难的摆摆手: “只是站久了,累了,不要声张。” 三人赶忙扶着皇帝坐上龙椅,过了好一会儿景弘才回过神来,艰难地问了一句: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严承弼率先答话: “驻守京城的两万禁军将兵分三路,明夜同时行动:一路留守皇城、一路封锁京城、另一路捉拿翊王党羽!” 紧跟着便是黄恭: “城内一旦行动,微臣便会颁布陛下圣旨,宣读翊王之罪,安抚人心!稳定朝局!” 最后才是陈炳: “三千拱卫司留一千人保护陛下、太子的安全,另外两千由微臣亲自带领前往翊王府,捉拿贼首! 不过,不过翊王府有亲兵八百,皆是南疆战场磨炼过的老卒。万一,万一捉拿之时翊王反抗该当如何? 毕竟,刀枪无眼。” 大殿陡然一静,翊王的性格他们都知道,面对如此危局会束手就擒吗? 三位臣子都静静等待皇帝的决定。 景弘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如果他找死,那就。” “杀了吧。” 第918章今夜要出事 新的一天缓缓到来,寒风呼啸,没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洒大地,只有窸窸窣窣的雪花从空中飘落,漫天飞舞。 几天前的积雪尚未完全消散,又下雪了。 这雪下得恰到好处,不急不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无声地笼罩着整座京城。雪花落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落在护城河冻结的冰面上…… 为天地换新装。 但寒风与大雪也掩盖不了百姓们的热情,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明天的加封大典,毕竟景淮成为储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成为了近期最热点的话题。 百姓们众说纷纭,有人质疑身体虚弱的景淮能不能担起储君的责任;也有人说宣威道欣欣向荣、东境反贼平定,景淮的功绩当太子也没啥问题…… 市井百姓们或许只是看热闹的心态,但对满朝文武来说,此次立储无疑会改变朝局,让无数人的命运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 这一天过得很快,从上午到黄昏,天色慢慢地就暗了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 武家府邸内,洛羽捧着两张信纸仔细端详,面色极其凝重,信纸上的内容令人心惊肉跳! 关乎何事?关乎皇帝的病情! 此行洛羽入京心中最大的疑惑便是皇帝的病情,景弘不贪酒、不近美色,早年间还时常有习武打猎之举,身体强健,不应该因为一场风寒身体就恶化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留了个心眼,让武轻影调动墨冰台所有的人脉去查太医院,因为与皇帝病情密切相关、且能近身服侍的唯有太医院! 如果说有人想对陛下的身体动手脚,那就只能从太医院下手! 时间紧、又牵扯陛下的病情,墨冰台只能查个大概: 皇帝陛下起初只是积劳成疾,再加上染了风寒,开始咳嗽,然后太医院便为其医治。主治的医官是太医院的副院首刘太医,乃是院里的老人,常年给陛下调理身体。从那时起皇帝的身体便时好时坏,但总的来看是越来越差,到后面开始减少朝会的次数。 直到这里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墨冰台想尽办法弄到了刘太医开出的药方,大部分药材是主治风寒的,有那么几味药经常换,算是补品,调理身体用的。 但问题就出在这几味药,这些药分开食用没什么,但若是混合在一起便会产生一种细微的毒素,人体服用久了便会出问题,这便是景弘的身体急剧恶化的原因! 刘太医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过纰漏,为何要对皇帝下毒?虽无明显的证据,但墨冰台发现刘太医这两年来在私底下与翊王府有过几次接触,很隐蔽。 一个是太医,一个是皇子,交往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为何要遮遮掩掩?说明其中有鬼! 最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刘太医身体抱恙、辞官还乡,回家待不到两个月就病逝了,现在是死无对证。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是景翊下毒!” 洛羽的面色阴沉无比,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竟然在暗中用毒! “好阴险的手段、好歹毒的用心!” 就连常如霜都觉得震惊,但她稍微一想便知道景翊这么做的目的: 如果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势必早立储君。景淮不在京城、景霸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如果真要立储,只能立景翊! “没想到翊王竟然如此歹毒!” 武轻影面带愠怒:“现在怎么办,大哥要不要直接入宫面圣,揭露景翊的罪行!” “揭露?我们无凭无据,凭什么去弹劾一位七珠亲王?” 洛羽收起了纸条在屋中来回踱步: “刘太医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以景翊的做事风格自然早就将证据抹除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况且明天就是加封大典了,今日外臣是不得入宫的。 眼下我们只能让太医院换个药方,看有没有办法缓解病情。” “换药方倒是不用我们操心。” 武轻影轻声道: “此事我已经去打听过了,一个多月前陛下的药方已经换了,据说是张院首亲自开的方子。” “噢?一个多月前换了?” 洛羽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像是在沉思什么,常如霜好奇道:“怎么,换方子有什么不对吗?总不至于张院首也有问题吧?” “不对,很不对!” 洛羽看着二人: “也就是说刘太医的死讯刚刚传到京城,陛下就换了方子,有这么巧合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陛下从那时起就发现了刘太医有问题!” “这,这不可能吧?” 洛羽极为大胆的猜测让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陛下猜出来了,早就将景翊拿下了,给天子下毒,那可是抄家杀头的死罪!怎么可能还加封其为七珠亲王?” “有两种可能。” 洛羽接着分析道: “第一,陛下只知道刘太医有问题,但是猜不透他是受何人指使。 第二,陛下已经知道幕后元凶是景翊,加封其为七珠亲王并不是弥补他没当储君的遗憾,而是,而是一种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 武轻影何等聪明伶俐,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了,愕然道: “大哥的意思是,陛下要出手解决翊王?加封七珠亲王只是让景翊放下戒心?” “对!我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洛羽猛然抬头: “之前我一直在想,陛下难道不知道景翊景淮之间有矛盾吗?既然要立景淮为太子,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将景翊留在京城当个富贵王爷,为何还要派去南境领兵?这不是给他造反的机会吗? 现在我明白了,陛下压根就没想过让景翊离开京城!弄不好,弄不好会趁着储君立定之际解决此事!” “这,这……” 常如霜与武轻影面面相觑,洛羽的猜想也太大胆了吧。儿子给老子下毒,老子想办法对付儿子? “叮!” “叮叮!” 就在屋中沉默之际,府外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悠扬洪亮的钟声,响彻全城。 “这是?” “噢,这是提醒全城百姓即将宵禁的钟声。” 常如霜应了一声: “今天一早京兆尹府就贴了告示晓喻全城,为确保明日太子加封大典的安全,今夜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外出,城门也会封闭。” “城门也会封闭?” 洛羽的眉头越皱越深,沉默许久之后突然问了一句: “轻影,墨冰台在京城有多少能用的死士?” 感受到了洛羽的认真,武轻影也跟着严肃起来: “墨竹这几个月一直在向京城派人,现在城内死士足有千人,荆无命带着他们在暗中待命。 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夜所有人都不要睡了。” 洛羽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有一种预感,今夜要出事!” …… “叮!” “叮叮!” 悠扬的钟声还在天启城上空回荡着,京城城东某条繁华的街巷立着一座府宅,这是平王景啸安的府邸! 顶着窸窸窣窣的雪花和漫天寒风,老王爷一瘸一拐地登上阁楼最高处,一身蟒袍在寒风中不断飘动,浑浊的眼眸遥望皇城方向: “唔,下雪咯。” “雪急风高,杀人夜。” 第919章寒冬雪夜诛翊王 天黑,入夜。 重重宫闱、皇城楼阙。 大乾皇帝景弘端坐在皇城的最高处,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天空中还在飘雪。 自清晨便开始飘落的雪花已为煌煌宫城彻底换了一副颜色,琉璃朱墙、金瓦飞檐尽数被沉甸甸的素白所覆盖,殿阁在积雪勾勒下露出森严巍峨的轮廓。 雪花在呼啸的北风卷动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模糊了远方街市的零星灯火。 值守的禁军如同钉死的木桩,铁甲上覆着厚厚的雪,纹丝不动。宫灯在廊下摇曳,非但未能驱散寒意,反而将雪粒照得愈发清晰。 风雪中透着一股凌冽的肃杀之气,无声地渗透进每一寸砖石,每一根梁柱,沉甸甸的,令人窒息。 “唔,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景弘的眼眸缓缓扫过大乾帝都,扫过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宫殿楼宇: “有时候朕很讨厌京城的喧嚣,怪不得会有那么多高人喜欢隐居乡野。 若能一直这么宁静,该多好。” 因为宵禁的原因,今夜的天启城显得格外安详,那些纸醉金迷的酒楼画舫都关了门,大街上看不见百姓的身影,毕竟谁都不会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宫内已经建好了祭祀用的天坛,等明天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景淮的册封大典便会正式开始,象征着大乾朝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而此时此刻,这位东宫太子正站在父亲的身后。 “陈炳出发了吗?” “已经出发了,司礼监派了人跟着。” “好。” 景弘轻挥衣袖,目光中带着森冷的寒意: “就让朕看看,他能不能做到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 “哒哒哒!” 在满城寂静之际,忽有一阵马蹄声打破了雪夜的宁静,数以千计的禁军忽然行出了皇城,甲胄森严、全副武装向四面八方散去,宛如一条条火龙在城内游荡。 当禁军出城的那一刻,满城震动! 虽然宵禁,但并不妨碍各大世家的眼线在暗中窥探情况,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难道今夜有变? 全场目光随着禁军游走,他们愕然发现这些人的目标貌似都是翊王党的成员啊,尤其有一支两千人的神秘军卒,更是直奔翊王府! 哦,不对,现在该叫镇南王府! 深夜的镇南王府如同一头巨兽匍匐在地,静静地在雪夜中蛰伏。昔日车水马龙的大门外竟然空无一人,显得分外幽静。 门檐下那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曳,照亮了那块还未来得及撤换的“翊王府”匾额。 “全军止步!” “轰!” 这批军卒不是披甲禁军、也不是隶属于京兆尹府的巡防营,而是一群身穿黑衣,手握长枪、腰悬利刃的神秘人,当他们兵围镇南王府的那一刻,随之而来的眼线心头微颤,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四周隐蔽处。 到底除了什么天大的事要兵围王府? 带队来的陈炳缓缓扫过四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门口有两尊孤零零的石狮子,府内并未半点光亮。 安静,太安静了。 队伍中走出一名司礼监的太监,手捧卷轴,捏着嗓子喝道: “圣旨到!请镇南王出府接旨!” 轻喝声回荡在夜空中,很快便被风雪吞没,王府依旧静悄悄的,连个开门的门童侍卫都没有。 司礼监的近侍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陈炳,面对圣旨竟敢闭门不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哼,玩这一套。” 陈炳目光冰冷,轻轻一挥手: “就在这里宣读圣旨!” 黑暗中有无数双耳朵竖了起来,这气氛也太诡异了,什么圣旨会在这个时候送到翊王府? 那司礼监太监得了指令深吸一口寒气,稳了稳心神,将手中卷轴哗啦一声展开。那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王府门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赏功罚罪,律法森严。今有皇长子景翊,受封七珠亲王,位极人臣,本应恪尽职守,忠君体国。然其豺狼成性,包藏祸心,罪恶滔天,擢发难数! 着列其十恶,昭告天下: 其一,贪渎军饷,克扣军费,致边军哗变,生灵涂炭; 其二,纵兵掠民,假平乱之名,行匪盗之实; 其三,趁灾敛财,蝗旱之年,勾结世家,囤积居奇,致饿殍遍野,白骨盈路; 其四,卖官鬻爵,视朝廷名器如私产; 其五,构陷忠良,草菅人命; 其六,不辨忠奸,任人唯亲; 其七,私蓄甲兵,其心叵测; …… 以上十罪,罪证确凿,桩桩当诛,天地不容! 着即: 罢黜王爵封号,削除宗籍,贬为庶人! 翊王府一应人等,即刻锁拿下狱,交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满城皆惊! 就在三天前才刚刚加封景翊为镇南王啊!此刻就罢黜其王爵,满门下狱!怪不得那些禁军直奔翊王党羽的府邸,合着是要一网打尽! 心思机敏的权贵朝臣在这一刻想明白了,皇帝这是在为太子登基扫清一切障碍! 风雪在这一刻凝滞,一道道罪状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太监合上卷轴,额角已沁出冷汗,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陈炳。 府内,依旧死寂。 唯有火把在风雪中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陈炳在等,眼神越发冰冷,手掌缓缓搭在了刀柄上。满城眼线、各家权贵朝臣也在等。 景翊到底会作何反应? “嘎吱!” 厚重的朱漆府门发出的声响,在落雪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那缓缓扩大的门缝之后。 没有预想中的惶恐仆从,没有束手就擒的凄凉景象。 门内,是森然的铁甲! 借着门檐下摇曳的灯笼与门外火把的光,只见密密麻麻的身影肃立其间,一眼望不到头。人人身披铁甲,手持制式长戟,腰佩战刀,铁盔之下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他们无声无息,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一股百战精锐才有的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好似风雪都逼退了三寸! 这哪里是什么待罪的亲王府邸?这分明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营帅帐! “嘶——” 不知是哪个暗处的眼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满城窥探之人,心神俱震! 他竟敢私蓄如此规模的甲士于府中!他竟敢在圣旨下达之时,亮出刀兵,严阵以待! 这已不是简单的抗旨不尊,这是……要图谋造反! 此情此景,何须多言? 陈炳的眼眸彻底冰寒,狞声怒喝: “镇南王私聚甲兵,抗旨不遵,意图谋逆!” “奉圣喻,诛杀满门!” 第920章一声惊变满城乱 “杀!”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两千拱卫司悍卒犹如潮水一般冲入王府,严阵以待的翊王府甲兵同样不甘示弱,怒吼着与其撞在一起。 别人的府中亲兵或许只是花架子,不堪一击,但翊王府八百甲士那可都是从南疆战场退下来的精锐,战力极为强悍。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顷刻间,刀戟相击的刺耳锐响、利刃砍入骨肉的沉闷,混杂成一片,彻底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鲜血飞溅,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在朱红的门墙之上。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随处可见双方军卒厮杀混战的场面,原本金碧辉煌的王府俨然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藏身门外的各家眼线乃至满城的权贵朝臣都傻眼了,造反?翊王真的造反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夜会有一场惊天之变! “挡我者死!” 身为拱卫司指挥使、此次行动的头领,陈炳自然身先士卒,身形犹如鬼魅般突入战场,刀光一闪,一名挥戟劈来的叛军便被连人带戟斩成两段! 一名叛军见其来势凶猛,暴喝着举盾挥刀迎上。陈炳却不闪不避,手腕轻抬,刀锋精准地切入盾牌边缘,紧跟着猛然一拧: “咔擦” 木屑纷飞,那叛军持盾的手臂瞬间便被绞断!哀嚎未及出口,陈炳反手一刀,瞬间将其头颅斩飞! “杀,杀了他!” 几名叛军结成枪阵试图阻拦,数杆长枪同时刺来。陈炳竟不退反进,足尖一点地,身形腾空,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 “铿铿锵锵”一阵脆响,几杆长枪竟被同时劈断削断!叛军眼眶子一突,惊愕无比,此人好快的速度! 还没等叛军回过神来,陈炳的身形已然落地,刀光席卷,刹那间便将几人斩杀殆尽。 一轮电光火石的交锋,陈炳面不红气不喘,但手中弯刀已然被鲜血染红,怒斥道: “谋逆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想想你们的家人,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 本是劝降,但四周叛军的目光格外冰冷、置若罔闻,他们无疑是景翊的心腹死忠! 下一刻他便抬起头来,遥望前方那座三层阁楼,因为阁楼顶端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景翊身披铁甲,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冷漠,身上再无半点那种温润如玉的公子气质,而是充斥着杀伐。 陈炳冷声怒喝: “殿下身为皇族宗亲,应该明白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劝尔迷途知返、缴械投降!” “十恶不赦?” 景翊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又疯狂的笑容: “既然如此,再加一恶又何妨?” “无非一死耳!” …… 皇城 望着翊王府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景弘的眼神充满了杀意与一丝苦楚。 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儿子铁了心要造反! “看到了吗,这是早有准备。” 景弘喃喃道: “若是放他回南境,他会踏踏实实替你镇守边关?今日不拿下他,日后只会引起更大的灾祸!” 景淮良久无言,最后弯腰说了一句: “父皇圣明,既然皇兄选择了谋逆,那就只能,依法行事!” “从他决定动兵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的皇兄了。他是皇室的罪人,是大乾的叛徒!” “那,要不要派兵去增援?” “不用。他不过八百亲兵,就算藏下些许甲士也不过千人而已,陈炳带去的两千人足够了。” 景弘目光凝重: “禁军得维持城内的治安,同时封锁京城,防止宵小作乱。别看现在其他地方安安静静,可那些权贵只怕已经生起了小心思。 朕倒想看看,究竟有多少反贼藏在这座京城!” …… 武家府邸灯火通明 洛羽登高远望,同样在注视着翊王府方向,目光闪烁: “果然啊,陛下要在今夜对景翊动手,可景翊为了储君之位付出这么多,又岂会束手就擒? 翊王那些党羽怎么样了?” 武轻影轻声回道: “一部分束手就擒,还有一部分在拼死挣扎,但夏甫那几位心腹重臣不见了踪影,只怕已经藏身于翊王府内。” “意料之中。” 洛羽冷冷的说道: “既然景翊决定反,这些人他一定得保护好。” “哥,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武轻影眉头紧皱,极为不解: “如果皇帝陛下决定了要拿下翊王,为何不直接在那天朝会上宣布其罪行,当场将其和党羽下狱,再加封景淮为太子。 如此岂不是干脆利落,何至于现在兵戈相见?” “不,你想错了。” 洛羽微微摇头: “其一:要在朝堂上抓那么多大臣,提前部署的动静会很大,宫里到处都是眼线,谁能保证不泄密?消息一旦传出去只会逼着景翊提前动手。 其二:如果将翊王党羽一锅端了,只怕朝堂上的大臣要少三分之一,朝廷的颜面还要不要了?日后又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对于皇帝来讲,最重要的是先让景淮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如此一来,不管后续如何发展景淮都占着法理、占着大义。 所以陛下选择了先加封七珠亲王,安抚人心,让翊王放下戒备,而后突然治罪。 可惜啊,陛下低估了景翊谋逆的决心!” “还真是这个道理。” 武轻影恍然大悟: “不过问题不大,据我们的情报,翊王府只有千人上下的护卫,在遍布禁军的京城应该翻不起大浪。” “难说。” 洛羽目光微凝: “如果他只有府中千余护卫怎么敢反抗?不反抗尚且能活命,可一旦起兵只有死路一条! 他在京城已经待了数年,朝中党羽无数,连我们都能将墨冰台千余死士潜入京城,他也能。 我坚信,他定有底牌!” 洛羽查问过墨冰台的情报,从表面上看翊王府似乎没有蛰伏在暗处的兵马,可看不出不代表没有! 偌大一座京城,每天人流如潮,一点点地向城内渗透死士,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来。 例如当年身上绣着獐牙图案的南越死士,这些人在不在京城? 武轻影心头微颤,沉声道: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 “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情况也不明朗,咱们就按兵不动,等!” “明白!” 雪幕之下,八百玄武军纹丝不动,人人佩刀而立。 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翊王府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 从局面上看,拱卫司的战斗力确实强悍,差不多已经占住了上风,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街道,到处都躺着叛军的尸体,火光映衬之下,鲜血格外猩红。仅剩的半数叛军紧紧围在阁楼四周,拼死抵抗。 “喝!” “噗嗤!” 陈炳再度劈死一人,望向阁楼怒吼道: “降了吧,莫要自寻死路!” “降?本王才是真命天子,岂有投降一说!” 景翊冷冷的看着他: “你当真以为本王只有八百亲卫吗?在京城耕耘数年,本王可不是废物!” 陈炳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人?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 一片密集的破风声骤然响起,锋利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了包围王府的拱卫司军卒,猝不及防的偷袭让他们像割麦子一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陈炳豁然转身,目光惊骇。 王府之外是一片片民宅,冰冷的箭矢正是从那些漆黑的窗台中射出! “有埋伏!小心!”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景翊面目狰狞,双臂微张,仰天长啸: “今夜就让这座京城,尸骸遍地!” 第921章叛军齐至京城外 “该死的翊王,竟然真敢谋逆!” “狂妄至极,无法无天!” 兵部尚书严承弼正待在京城城头的一间城防楼里怒骂出声,对于他这种老臣来讲,皇子举兵造反可是罪大恶极之举! 今夜老大人的任务很重,一面要分兵抓捕翊王党羽、一面要封锁宫城,防止有反贼逃窜。 “老大人您先消消气,城内有两万禁军,反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浪花。”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名中年文官迈步入内,手中还捧着一碗热茶: “这是刚熬出来的姜汤,趁热喝了吧,这么冷的天老大人别冻着。” 此人乃兵部右侍郎,李维功,在严承弼手底下当了十几年的差,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唉,没曾想堂堂京师还会遭遇战火。” 老大人轻叹了一口气,接过姜汤一饮而尽,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随即问道: “城内的情况怎么样了,反贼的党羽都抓住了吗?” “大部分已经在禁军控制之下,但夏甫那几个贼首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找!就算翻遍京城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严承弼面色冷厉: “谋逆之徒,决不能姑息!” “明白!” “呜!” “呜呜!” 恰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好似军营号令,严承弼眉头一皱: “什么动静?” “大,大人!”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禁军将领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焦急: “大人,城外,城外出现了一支兵马,看旗号貌似是左右武威卫。” “什么!” “走,去看看!” 严承弼目光陡变,拖着宽大的官袍踉跄着冲上城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扶着冰冷的墙垛,极目远眺。 下一刻,老臣瞳孔骤缩。 京城之外,原本被雪幕笼罩的原野此刻已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火光与甲胄的寒光所取代! 密密麻麻的火把如同燎原之火,一眼望不到尽头,将夜空尽数照亮。火光之下是层层叠叠、肃然列阵的军阵,军卒何止万计! 刀枪如林,戟矛如苇! 中军之处,两杆高达数丈的帅旗在风雪中狂舞,依稀可见正是“左武威”、“右武威”的字样!整整四万兵马,竟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陈兵于帝都之下! 大军寂然无声,唯有战马偶尔吭哧几声,这死一般的寂静令人骇然。 守在城头的禁军惊疑不定,这是啥情况啊,左右武威卫不是应该驻扎在五十里外的京郊大营吗,怎么到这来了?他们来干嘛? 严承弼到底是老臣,率先稳住心神,冷声喝道: “本官乃兵部尚书,城外领军之将何人!” 喝声滚滚,军阵中果然行出了两匹高头大马,朗声回应: “左武威卫副将张绍山、右武威卫副将孙宗,见过严大人!” 当听到是两位副将的时候,严承弼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安: “你二人率兵来此,意欲何为!” 身材更为壮硕的张绍山答道: “末将等惊闻京城生变,担忧陛下安危,奉主将之命,特来勤王护驾!” “勤王护驾?” 严承弼冷哼一声:“那两卫主将为何不来,派你们两过来?” “主将要留守营房,特遣我二人前来,还望老大人速速开门,臣等好进去护驾!” “用不着两卫京军勤王,城内一切安宁。” 严承弼目光微凝、袍袖一挥: “撤军吧,返回营地!” “哎,老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臣等来都来了,岂能不看一眼陛下圣容?” 张绍山嘴角微翘,略带玩味: “臣观京城之内冲天火起,并不安宁,严大人还是快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 若是耽误了我们救驾,只怕您担不起这个责任。” “放肆!” 严老大人勃然大怒: “京城是否安宁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陛下早有圣旨在前,今夜京城宵禁,岂能擅开城门? 你们没有陛下虎符、没有调兵圣旨竟敢私自率兵离营、陈兵京师,左右武威卫莫不是要造反!” “严大人,您可莫要随便扣帽子,臣等可是来勤王的。” 孙宗面无表情的说道: “逼急了我们,打进去可就不好了。” “你们果然是反贼同党!” 严承弼又不是傻子,这种情况还能看不明白吗?气得吹胡子瞪眼: “来人!给我……” “噗嗤!” 话音未落,一股钻心剧痛猛然从腹中传来,严承弼身躯剧颤,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暗紫,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明显是中毒之兆! 四周禁军目瞪口呆,老大人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严承弼艰难地转过身,死死抓住墙垛支撑身体,感觉全身的力气正飞速流逝,胸口在剧烈起伏。 “老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李维功迈前一步,刚好扶住了严承弼,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不是觉得胸口剧痛,四肢无力?” 李维功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担心之色,反而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是你!” “是…是那碗姜汤!” 严承弼终于明白过来,眼中先是愕然,随即化为无穷的悲愤: “你…你竟敢…投靠逆贼!” 李维功脸上的恭敬与谦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翊王殿下才是真龙所归。” “你…你这叛徒!朝廷待你不薄……” “噗嗤!” 严承弼还想怒斥,却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气息瞬间萎靡。他艰难地扭头,望向城外那火光冲天的军阵,目露悲戚! 城内只有两万禁军加数千巡防营,叛军一旦入城,情况不堪设想。 “京…京城危矣!” 他看向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想发出警示,喉咙却被鲜血填满,说不出一句话。 “扑通!” 最终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带着无尽的愤懑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中,再无生息。 只剩下城头一片死寂,和城外那无声压迫的万千叛军。 李维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随即环视全场,冷声高喝: “京城有反贼作乱,奉圣喻,迎左右武威卫入京勤王!” “你,是你害死了老大人!” 一名禁军武将惊恐吼出了声: “你才是反贼!” “噗嗤!” 刚喊出口,一柄弯刀就狠狠的捅进了他的胸口,随即周遭亲兵暴起发难,将死硬的禁军武将统统斩杀。 李维功面带冷笑,冷冷喝道: “违令者,立斩不赦!” 既然敢做出谋逆之事,禁军中怎么可能没有自己人? “反贼,反贼作乱!” “杀啊!” “开城门!” “轰!” 城头上激战骤起,可群龙无首的禁军哪儿会是叛军的对手,绝大部分士卒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厚重的城门缓缓大开,数以万计的兵马蜂拥而入,这一刻,局势骤变。 叛军阵中,有一位瞎眼老人驻马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胜负易手,大局可定。” 第922章终有一劫 短短一个时辰,京城局面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战斗从翊王府一直蔓延到整座帝京。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杀手四处放火偷袭,从各部衙门到军械库全都化为一片火海,还有一些翊王死忠也带着家丁或者护卫奋起反抗。 这些人很清楚自己做过多少恶事,翊王一旦被罢黜下狱,他们只有抄家灭族一条路可走,所以不如放手一搏。 但绝大部分人完全没意识到城中局面为何演化至此,到处都在厮杀,也分不清谁好谁坏,就连禁军中都有人造反。 “杀啊!” “剿灭叛军,杀啊!” “拼了,拼了!” “报!拱卫司进攻翊王府守卒,双方正在激战!” “报!!陛下,六部衙门遭遇死士袭击,损失惨重!” “报!!禁军辎重营火起,大火已经烧了草料场!” “报……” 喊杀声回荡在夜空中,四面八方的急报不停地传往皇城,宫里渐渐生出一丝骚乱。 一直端坐在宫阙楼台上的景弘终于不再平静,而是眉头紧锁的站了起来,望着满城火光面色阴沉: “这个逆子!竟然私自在京城藏了这么多死士!” 他想过景翊有一部分暗桩藏在京城,一直派拱卫司暗中关注,那些私下招揽的门客早就被盯死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多的漏网之鱼! 藏得好深! “还有那些奸贼!” 景弘冷声骂道: “朕本来想着景翊伏法、这些人只要老实认罪,就对他们网开一面,多少留他们一条活路,毕竟你刚刚继位,朝局需要稳定。 但他们竟敢起兵造反,实在是罪不容诛!” “父皇,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景淮神色凝重: “拱卫司那边进攻受阻,情况不明,城内越发混乱。儿臣建议立刻出动禁军强行镇压! 既然已经乱起来了,就不能再心慈手软!” “你说得对!那就……” “报!陛下,陛下!” 话音未落,吕方吕公公就急匆匆地走上了城头: “翊王府周边藏了上千叛军,拱卫司身陷重围,陈指挥使正在率兵血战,请陛下速速调兵增援。” “知道了。” 景弘的面色愈发阴沉,果然,翊王造反之心早就深埋心底,否则怎么会在京城藏下如此多的死士。 “陛下,陛下!大事,大事不好!” 又有一道惊呼声响起,这次来的不是旁人,而是礼部尚书黄恭! “黄大人,您怎么来了?” 景淮心头咯噔一下,他不是应该坐镇城内,维持城内的秩序吗?而且看黄恭惊慌失措的表情,明显出了天大的事。 “陛下,叛军,叛军!” 这位黄大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雪白的胡须直哆嗦: “左右,左右武威卫,反,反了!” “什么!” 众人的表情豁然大变,京军竟然造反! 景弘猛的一步上前,龙颜大怒: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左武威卫副将张绍山、右武威卫副将孙宗,杀害各自主将,率兵围住了京城。兵部侍郎李维功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他们号称奉陛下诏命入京勤王,叛军,叛军已经入城了。” “什么!” 景淮急声问道:“严老大人呢?他不是在城头坐镇吗?李维功哪来的机会打开城门!” 黄恭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说: “严,严大人被李维功杀害了。” “轰!” “噗嗤!” 景弘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直愣愣地往后栽去。 严承弼,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跟了自己二十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父皇!” “陛下!” 景淮和黄恭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上前扶住景弘,大片鲜血染红了龙袍,分外刺眼。 “逆子,这个逆子!竟敢,竟敢策动京军谋逆,这个混账!” “朕,朕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生出这个不肖儿子!” “混账!” “咳咳咳。” 景弘痛心疾首,城外京军总计四卫,分别是左右威卫和左右武威卫,四卫京军中龙蛇混杂,根本分不清有多少是忠臣有多少是世家眼线。 况且景翊在南境带兵多年,京军中有不少武将在他手下当过差。所以这次景弘下定决心解决翊王,特地没有调动京军,就是防止走漏风声。 万万没想到这种局面下景翊还有能力策动两卫谋反,且贼首的官衔如此之高! 为了这一天,他到底部署了多少年? 最关键的是,城中变乱刚刚开始一个时辰,几十里外的左右武威卫就到了,说明什么? 说明哪怕今夜不对景翊出手,景翊也要反!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出事了,一场小乱已经演化成惊天之变! “咳咳,咳咳!” 景弘气的直咳嗽,胸膛剧烈起伏,目光黯淡,今夜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设想。 这位大乾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终究是心太软了。” 早知如此,倒不如在朝会上直接拿下景翊,再逐步去清理南境士族,何至如此? 就算会乱上一阵,但不会如此危险。 “父皇,要不要请太医,您,您还行吗?” 景淮满脸忧心,他能感受的父亲的气息在不断虚弱,脸色也苍白无比。 “没,没事,这种时候还传什么太医。” 景弘艰难地坐在龙椅上,吕方手忙脚乱地在擦龙袍上的血迹。 黄恭已经站了起来,急声道: “陛下,叛军势大,只怕,只怕城内的禁军已经不足以控制局势,当速速调军平叛!” 禁军总计两万人,再加上巡防营、京兆尹府的衙役,城内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三万,可左右武威卫有四万人。 他们俨然处于劣势! “左右威卫,只能调左右威卫!” 景淮立刻说道: “父皇!左右威卫曾跟随我和三皇兄东征平叛,军中将校皇兄都熟悉,战力也要胜过左右武威卫一筹,儿臣建议派人持虎符于齐王兄,让他立刻出京城调兵勤王!” “对,左右威卫可靠!” 黄恭也附和道:“既然叛军只来了左右武威卫,就说明反王一派指挥不动左右威卫!唯有两卫兵马入京,与禁军联手才能镇压反贼!” “好,就调左右威卫入京!” 景弘看着景淮,目光闪烁: “你是太子,是储君,就由你持虎符,与齐王一同去调兵。” 黄恭与吕方对视了一眼,都不作声了。 他们很清楚让景淮去调兵是个幌子,背后原因是皇帝担心镇压不住造反,景淮出事,让他先行出京避难。 景淮如何不懂父亲的心思,双膝跪地,冷喝出声: “儿臣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父皇!” “寸步不离!” 黄恭与吕方心头一颤,此刻的京城无比凶险啊。 景弘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点头: “好吧,那就让你齐王兄带兵入京,京城禁军、巡防营、包括各家皇亲国戚的亲兵护卫全部交给黄大人指挥,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叛乱! 朕只有一句话,所有敢于造反的人,杀无赦!” “微臣领命!” 黄恭在冲天火光中匆匆离去,他现在可是景弘唯一能倚重的重臣了。 景弘身披龙袍,在景淮的搀扶下高居城头,喃喃道: “或许命里终有一劫吧,躲不过的。” 第923章旧屋换新殿 “轰!” “轰轰!” 不知道哪里爆发出几声惊天巨响,然后汹汹大火便冲天而起,整座京城彻底被战火吞没。 左右武威卫入城,禁军和巡防营倾巢而出,在城内大打出手,每一条街巷都有双方厮杀混战的身影,骂声不绝,互相都在指责对面是反贼。 其实绝大部分普通军卒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听令行事,一边是平叛一边是奉旨勤王,都觉得各自占着正义和道理,打得昏天黑地。 百姓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生怕惨遭池鱼,京城已经有好多年没发生过如此大的骚乱了。更为忧心的是各派系的官员,他们已经被牵扯到这场漩涡中,忠诚于皇帝还是投靠反贼? 选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而作为整场混乱的源头,翊王府反而陷入了一片平静。 王府内外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血淋淋的死尸随处可见: 有景翊是死士、亲兵,有拱卫司的精锐杀手,残肢断臂四处洒落,鲜血和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将青砖的瓦染得透红,曾经显赫一时的亲王府邸此刻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靠着提前埋伏下的死士,翊王打赢了这场仗。前来围剿他的拱卫司精锐损失惨重,陈炳也不知所踪,景翊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还能持刀而立的不足千人。 所有人都望着阁楼顶端的景翊,这位大乾皇长子身披甲胄,滴血未沾,他才是今日的主角。 夏甫等多名心腹死忠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后,脸上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若不是提前一步逃到了翊王府,此刻他们就是死人了。 “哒哒哒!” 街道上骤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近千武威卫骑军一路护着范攸赶来,当听到厮杀声已经停止时,老瞎子欣慰一笑,微微弯腰: “殿下,左右武威卫已经入城,正与禁军交战,暗枭卫也在四处放火、搅乱京城局势,牵扯禁军兵力。 老臣没来晚。” 暗枭卫,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在人前。 在城内捣乱的这些人以及景翊埋伏在周边的杀手都隶属于所谓的暗枭卫。当年刺杀景霸,身上绣着獐牙图案的神秘杀手也是这群人! 这么多年来景翊在手握兵权的同时也在暗中培植自己的死忠,组建暗枭卫,其中人选全都来自南越蛮族或者南疆深山里的猎户,个个身手矫健、杀人如麻。 就如当初洛羽猜测的那样,能与南越蛮族有联系的不一定只有南越皇族,景翊和南境士族同样有可能!扎根南境那么多年,收买一些死忠之士怎么了? “辛苦先生了,若是没有先生筹谋,今夜局势危矣。” 景翊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弯下腰肢,这些东西全都是范攸一手帮其谋划,在自己最失魂落魄的时候也是范攸劝自己舍命一博。 若是不搏,必死无疑,还想当个富贵王爷?封疆大吏? 做梦! “王爷!” 夏甫颇为激动地迈前一步,沉声喝道: “左右武威卫已然入城,论兵力,优势在我!咱们此刻应当直捣皇城,毕其功于一役!” “王爷,起事吧!咱们杀入皇城!” “事已至此,咱们便一不做二不休!” “拿下皇宫,诛杀景淮,便大功告成!” …… 所有人都神色亢奋,劝说景翊带他们攻入皇城。他们很清楚只有杀了景淮,将景弘赶下皇位,今夜才算功成,若是半途而废只会抄家灭族。 谁不想做那从龙之臣! 景翊的拳头微微握紧,面色挣扎,他觊觎皇位多年,视为囊中之物,可谁不想名正言顺地当储君、继皇位? 一旦起兵杀入皇城,失败之后就会被永远钉在大乾朝的耻辱柱上,哪怕赢了也会饱受非议。 可这种时候已经没有退路! 夜空中刮起了狂风,像是在呼应景翊心中的万般纠结以及不断加深的疯狂。 但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竟然掀翻了阁楼顶端的几片砖瓦。瓦片咣当坠地,摔成一片粉碎。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夏甫心中甚至产生了些许退意,实在不行就先退往南境,徐图后事? 也就在这一刻,范攸苍老而又冷冽的喝声陡然回荡全场: “瓦片坠地,象征旧屋换新宅,预示着王爷即将入主皇城!” “此乃大吉之兆!”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锃亮,精神倍增! 景翊在这一刻彻底疯狂,目光冰冷: “随本王,杀奔皇城!”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皇城宫门外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数千叛军赶到这里,将外围禁军打得节节败退,哀嚎声响彻全场。 当最后一名禁军被叛军砍死的时候,场面为之一静,两军隔着不算高耸的宫墙对峙,目露凶光。 宫楼之上站满了禁军护卫,人人面色紧张,紧握弯刀的手指关节发白,呼吸急促。 大部分禁军都被黄恭带出去平叛了,留守皇城的只有不足两千禁军和拱卫司精锐,可聚集到此的叛军却越来越多,不下三五千人。别看此刻宫门紧闭,但叛军甚至携带了攻城锤! 薄弱的宫门扛不住的。 怎么守? “全都住手!圣驾在此,谁敢放肆!” “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吼,景弘的身影出现在了宫楼最高处。凛冽的风雪扑打在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之上,袍角翻飞,猎猎作响。 跳动的火光从下方蔓延而上,映亮了那张苍老却轮廓分明的脸庞,照亮了眉宇间纵横捭阖、执掌乾坤二十载所积淀下的深沉威严。 景弘负手而立,任尔狂风骤雪,我自岿然不动。 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叛军,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俯瞰蝼蚁的冷漠与一丝被至亲背叛的痛楚与决绝。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不是叛军兵临城下,而是他在审判着这座即将流尽鲜血的帝都。 父子遥望,四目相对。 景弘冷冷的喝道: “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对得起景氏的列祖列宗吗!” “还不是父皇逼我的!” 景弘目光泛红,死死盯着皇帝身边的东宫太子: “他哪里比我好!凭什么选他!这些年我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命,凭什么选他!” “就凭他干不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景弘怒斥一声,目光环视全场: “皇长子景翊谋逆,罪大恶极,尔等叛军此刻放下兵器退去,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是冥顽不灵,必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军卒们互相张望着,虽有小部分人心中带着些许畏惧,但绝大部分人都置若罔闻,能被景翊带着杀到皇城脚下自然是亲信将士。 下一刻,吏部尚书夏甫迈前一步,沉声高喝: “陛下临朝二十载,昏聩日彰!亲奸佞而远贤良,纵酷吏以虐苍生。忠贞之士尽黜于朝堂,谄媚之徒横行于宫阙。更兼废长立幼,颠倒纲常,致使神器蒙尘,江山震荡! 皇长子翊殿下,德配天地,文武兼资。昔镇南疆,平蛮拓土;今摄朝纲,宵衣旰食。此诚社稷之明主,苍生之仰望也! 今陛下既失君道,天人共弃。 臣等谨循天命,恭奉翊殿下正位九五,廓清寰宇,再铸乾坤!此非僭越,实乃奉天讨逆,护我大乾国祚! 臣等泣血以请,伏惟殿下早承大统,以安宗庙,以定人心!” 叛军齐齐怒吼: “臣等谨循天命,恭奉翊殿下正位九五,廓清寰宇,再铸乾坤! 以安宗庙,以定人心!” 朗喝声滚滚于天地之间,景翊缓缓拔剑,前指皇城: “给我杀!” 第924章皇城血战 “驾!” “哒哒哒!” “快,再快!” “狗日的杂碎!竟敢造反,老子早就看出来他的狼子野心,王八蛋!” 雪夜京郊,五六百精骑正在官道上纵马狂奔,领头一人手持方天画戟、虎背熊腰,赫然便是大乾三皇子景霸! 一开始城内惊变他还觉得挺开心,父皇早就该拿下景翊了,这种奸诈宵小之徒就该严惩不贷!岂料他竟然敢调左右武威卫入城造反,城内形势急转直下!他察觉不对的时候立马点齐府中亲兵,准备去皇城救驾,但随即就接到了陛下圣旨虎符,立刻出城调动左右威卫入京平叛。 细看这些齐王府亲卫,不少人的甲胄上都带着血迹,因为他们是在混乱的京城一路杀出来的,目标就是五十里外的京军驻地。 对于调动京军平叛景霸还是有信心的,一开始他就在左右威卫练兵,后来又带着他们东境平叛,军中不少基层将校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左右威卫威望深重。 “快,再快点!” “啪啪!” 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景霸拼命地抽打战马: “等老子带左右威卫回来,定要将这些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掠过,惊得他颈后汗毛倒竖!完全是凭借本能猛地一扯缰绳,然后向马背一侧伏低身形。 “噗!” 那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狠狠地扎进了他身后一名亲卫的胸膛,亲卫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 仅差一线! “有埋伏!小心!” “何方宵小,给我滚出来!” 景霸又惊又怒,厉声嘶吼,身后数百精骑也慌忙止步,一时间人喊马嘶,阵型微乱。几乎就在他们停下的同时,官道两侧原本被积雪覆盖的枯木林中,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唰!唰!唰!” 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涌出,迅速占据了官道前后,将五六百人团团围住。这些人同样身着制式甲胄,手持长枪劲弩,个个眼神冰冷,粗略看去竟不下两千之众! “左武威卫!” 景霸心头一惊,这些叛军竟然猜出了自己要去左右威卫求援,提前埋伏在这里! “稳住,都不要乱!” 的亏景霸这些护卫都是从战场中磨练出来的军卒,略微惊慌之后迅速稳住了身形,个个紧握兵器,杀气腾腾。 “总算是来了!” “三殿下,此路可不通啊,还是请您掉头返回吧。” 火光骤然亮起,映出一张张肃杀的面孔,也照亮了为首一名骑在马上的将领! “陈旺?” 景霸冷笑一声: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触犯军规的败类。怎么,现在该行当反贼了? 区区一个偏将也敢挡本王的路,滚开!” 说起来景霸和此人还有些渊源,因为陈旺原本是在左威卫当差,因为贪墨军饷、聚众赌博被景霸打了五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后来这家伙不知道走通了哪里的门路,调到了左武威卫,还从校尉变成了偏将。这种小货色景霸自然不在意他的去向,但现在来看貌似是走通了翊王府的门路。 “三殿下的嘴巴还真是硬啊,看不清眼下的局势?” 陈旺目光冰冷: “还真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齐王?当翊王殿下登基继位,你就是一条死狗! 今日砍下你的人头,本将就会官升两级,成为一卫主帅!” “就凭你,想杀我?” 景霸差点气笑了,手中方天画戟一横: “来,让本王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混蛋,竟敢如此小觑本将!” 陈旺怒骂出声: “翊王殿下有令,得景霸首级者,赏千金,给我杀!” 景霸面色冰寒,策马前冲,吼声如雷: “随本王,诛杀叛军!”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杀进皇城,活捉贼王景淮!” “绞杀叛军,保护陛下,杀啊!” 短短半个时辰,一向庄重威严的皇城已然沦入战火之中,双方数千兵马在巍巍宫楼中大打出手,刀光剑影之间是无数生命在流逝。一边呼喊着杀贼平叛、一边则扬言要清君侧,拥立新君,战斗极为惨烈。 皇城中仅有一千禁军和一千拱卫司,虽然战力不弱,可架不住叛军人多势众啊,随着城门被攻破,守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不断后撤。宫内那些婢女、太监们则惨了,被叛军肆意砍杀,皇宫大内俨然成了人间地狱。 景翊甚至都冲在了最前线,身先士卒。这可是造反!他若是不带头冲杀,谁肯替你玩命?他手中那柄长剑在火光与雪光交织的战场上翻飞腾跃,不断有禁军毙命于剑下,散乱的黑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盔甲上,眼眸中充斥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杀气。 “挡我者死!” 他一声厉喝,侧身避开一名禁军刺来的长枪,手腕一抖,长剑顺着枪杆削下,那禁军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几根手指已被齐根斩断!惨叫声未落,剑尖已精准地刺入其咽喉,鲜血飞溅。 别看景翊平日里像个翩翩佳公子、颇为儒雅,可他在南疆带兵的这些年时常身先士卒,一身武艺着实不弱。 “杀,杀了反贼!” “陛下有旨,诛杀反王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在重赏之下,又有三名禁军嘶吼着扑来,刀枪并举,寒光凛冽。景翊眼神冰冷,不退反进,猛地一个矮身,长剑顺势横扫,“铛”的一声格开下方袭来的弯刀,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中间那名禁军的小腿上。 “咔擦!” 骨骼碎裂的瞬间,景翊抬手就是一剑前送,整个没入了他的胸口。 只见他一人在战场中冲杀,剑锋纷飞,或刺或劈或斩,每一击都简洁狠辣,直奔要害,所过之处惨叫声不断,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在禁军密集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身后躺满了死尸。 “王爷威武!杀啊!” 四周叛军怒吼不断,士气大振,而景翊则紧握长剑,死死盯着远处的太极殿,景弘与景淮二人就困守在那里,拿下太极殿便大功告成! “逆子,这个逆子!” “咳咳咳!” 隔着老远景弘便感受到了景翊疯狂的目光,气得面色铁青,不断怒骂,但护在周围的太监和禁军将士早已面色惶惶,因为他们很清楚,仅靠眼下的护卫根本挡不住叛军。 “父皇!” 景淮看了一眼沦为火海的皇城,沉声道: “叛军势大,恐怕我军撑不住齐王兄率兵抵达了,儿臣护送您先突围!父皇乃万金之躯,决不能有丝毫风险!” “不,朕绝不会走!” 景弘怒喝道: “这是皇城,是我大乾江山的中枢之地,岂可拱手让于反贼?” “朕就算是死,也绝不离开皇城半步!” 第925章父皇,该你了 朕不走! 铿锵有力的三个字回荡在太极殿内,惶惶不安的太监们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的决心。 吕方急得团团转,满头冒汗,老人想劝又说不出口,侍奉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皇帝的性子了,一旦做出决定就不可能更改。 “父皇,局势危急,困守皇城只怕,只怕……” 景淮更是心急如焚,大乾江山固然重要,可父亲的安危更重要! “朕知道,你在担忧我的安危,你们都在担忧朕的安危。” 景弘先看了一眼儿子,然后环视全场: “可朕是君王!是大乾之主! 朕走了,城内的文武百官怎么办!黎民百姓怎么办!难道将他们拱手让给反贼吗! 左右威卫的营地离京城不到百里,齐王已经外出调兵,天亮之后援军定能抵京! 只要我们坚决守住!叛军必败无疑!” 景弘虽然神色虚弱,可目光却无比坚定,仿佛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还有希望!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董双!” “末将在!” 一名身披鲜亮甲胄的武将站了出来,面色狠厉,此人便是今夜留守皇城的禁军主将,同时也是禁军悍将之一。 “大殿内不要留人了,带着你的兵去拦住叛军!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誓死守卫皇城! 拦住了你便是功臣!拦不住,朕也绝不会亏待你的家人!” “可,可陛下的安危……” 董双表情挣扎,身为禁军武将,他首要的职责是保护皇帝,皇帝身边不留一兵一卒,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去啊!朕的安危不用你管!” 景弘怒斥道: “去!” “朕亲自在殿门外为将士们助威!” “末将领命!” 董双咬着牙,转身离去: “都跟我来!” 仅剩的几百号精壮呼啦啦的冲了出去,叛军已经冲到了太极殿外,偌大的广场上全都是双方混战厮杀的身影。 哪还有什么积雪?唯有猩红的鲜血!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能守在最后一道防线的可没有孬种,可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敌军数倍于己,这一仗是九死一生! “呸!” 董双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拎起手中那柄厚重的三环大刀怒喝道: “将士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 我等禁军本就该值守皇城,保护陛下,如今叛军作乱,我等当以死相拼!” “杀,杀,杀!” 数百人齐声怒吼,眼眶泛红。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景翊目露讥讽,长剑一挥: “给我杀,一个不留!”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两拨兵马狠狠撞在了一起,喊杀声直冲云霄。 兵器撞击的锐响、垂死者的哀嚎、疯狂的嘶吼……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令闻者不寒而栗。火光跳跃,映照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将这片曾经的皇家禁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了地狱般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将士早已杀红了眼,不少士兵甚至丢弃了残破的盾牌,如同野兽般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攻击着对方: 长枪洞穿了甲胄,带出碎肉与肠肚;战刀劈开了头颅,红白之物飞溅;有人被砍断了手臂,依旧嘶吼着用身体撞向敌人…… 禁军与拱卫司虽然势单力孤,被叛军的人海吞没,但这一战他们打出了军人的血性,打出了禁军的威武,像是在用一场惨烈的交锋迎来乱世。 “铛铛铛!” “杀,杀!” 尸体层层叠叠,后续的人不得不踏着同袍或敌人的尸首继续冲杀,每一步都滑腻不堪,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凝固了空气。 曾经庄严肃穆的皇城,此刻每一寸砖瓦都在见证着帝国最高权力更迭时的残酷与血腥,胜负的天平随着生命的消逝一点点向着叛军倾斜。 禁军主将董双状若疯虎,手中那柄厚重的三环大刀早已被鲜血染红,甲胄上布满刀枪痕迹,大腿一瘸一拐,因为在刚才的交战中被戳了一枪,血流不止,只能随手撕开布条胡乱地绑一下。 “为了陛下!死战不退!” 饶是如此,他依旧吼声不断,激励着仅存的禁军士兵做着最后的抵抗。 再度砍死两名叛军之后,董双的眼眸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景翊身上,顿时变得疯狂,拎着大刀健步前冲,然后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刀锋笔直劈落: “给我死!” 景翊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长剑一横,刚刚好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挡了下来: “铛!” 一记凶悍的对拼,两人各退一步。 景翊冷笑道: “原来是董将军,本王还是很欣赏你的,倘若你愿意缴械投降,日后你还是禁军主将。 本王绝不会亏待你。” “呸!反贼!” 董双怒斥出声: “本将世受皇恩,岂会与你为伍!陛下恩养你这么多年,何故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一句怒骂让景翊的眼神彻底冰冷: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王?” “我是禁军主将,铲除奸佞乃天职!死吧!” 一声怒吼,带伤的董双竟然主动发起了进攻,大刀横挥而出,直劈景翊的腰腹。 刀锋的破空声很是骇人,董双一看就是勇武之人。景翊眼中寒光一闪,没有硬接,而是身形微侧,让大刀贴着胸甲掠过。 就在刀势减弱的刹那景翊手腕翻转,长剑直刺董双因发力而露出的右肋空档! “嗤!” 剑尖虽被甲叶阻挡,未能深入,却也划开了一道血口,董双闷哼一声,攻势稍缓。 “就凭你也想杀我?废物!” “混账!来战!” 两人同时怒喝,大打出手。 董双以悍勇著称,刀刀都带着骇人的寒风,只要被擦着点边定是重伤,但景翊却仗着身法灵活,总能轻易避开锋芒,然后欺负董双带伤,长剑如附骨之蛆不断在他臂甲、肩胛等连接处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大腿的枪伤和新增的剑创中涌出,几十招对拼下来,董双的脚步越发踉跄,呼吸也变得粗重如风箱。 “看你还能撑多久。” “逆贼!休要猖狂!” “跟你拼了!” 剧痛激起了董双骨子里的凶性,他完全放弃了防守,双目赤红,三环大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不管不顾地朝着景翊的头颅猛劈而下! 这一刀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快若惊雷! 景翊的脸色微微一变,后撤半步,长剑向上斜撩,试图卸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铛——!”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 景翊只觉得手心剧痛,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董双这搏命一击也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大刀重重劈砍在青石地板上,单膝跪倒,只能以刀拄地。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溢出,视线开始模糊: “陛,陛下,末将拦,拦不住了。” “喝!” 景翊眼中杀机暴涨,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在了董双的胸口,硕大的身躯倒飞而出,砰的一声砸落在地,鲜血狂喷,手中大刀也摔飞老远。 董双倒地的那一刻,在太极殿外观战的景弘景淮心头一沉,浓浓的不安直冲天灵盖。 景翊拖着长剑,一步步走到了董双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鲜血从董双的嘴角不断渗出,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提不起一丝反击的力气,带着绝望与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景翊: “逆,逆贼!” 剑锋不断上扬,景翊用近乎挑衅似的目光看向太极殿的方向,看向他的父亲与兄弟,眼神疯狂而又狠毒。 “死吧!” “嗤!” 寒芒一闪,人头落地。 景弘的心脏骤然一缩,痛不欲生地嘶吼: “逆子!” 景翊直视前方,嗓音冰冷: “父皇,该你了。” 第926章弑君,弑君 “杀啊!” 望着呼啸涌向太极殿的叛军,景弘的心中头一次生出无力感。 绝大部分的太监已经四散逃命,整座皇城也沦为一片战后,后宫也好、婢女也好,不知道多少人枉死。此时此刻皇帝的身边就只剩下陈炳带着的几十号拱卫司死士,他们还是拼死才从翊王府杀出来的。 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淮儿,走!” 片刻的失神之后,景弘突然猛地推了一把景淮: “陈炳,保护太子突围,杀出去!” 他很清楚,想坚持到勤王兵马入京是不可能了,再死守下去大家都得死。他不能走,但储君得走! 陈炳愣了一下,景淮率先反应过来: “不!儿臣绝不会丢下父亲!如果要走,那便一起,如果要死,儿臣必死于父亲之前!” “糊涂!你说什么胡话!” 景弘有些急了: “朕可以留在皇城殉国,可你是储君,你是大乾江山未来的希望,决不能留在这! 走,赶紧走! 出了京城,等你三皇兄带兵杀回来还有平叛的可能!走啊!” “不!” 景淮红着眼吼道: “天底下哪有君死臣走的道理?父皇含辛茹苦地养大儿臣,此刻正是儿臣为大乾效命的时候! 父皇,您走,我留下!” “唉,你……” 景弘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己这儿子看似文文弱弱,脾气也倔得很。心头虽然感动,但眼下可不能讲究柔情,该走就得走! “好一幕感人至深的画面,真叫人动容,可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你们还能走得掉?” 景翊冰冷的嗓音终于传入了两人的耳畔,数以百计的叛军已经将太极殿团团围住,刀光冷厉、火光森寒。 “保护陛下!保护太子!” 陈炳强忍着胸口处的疼痛厉声嘶吼,可仅剩的几十号拱卫司悍卒在数不清的叛军中显得无比渺小。 大殿周围陡然一静,两拨人马相互僵持,人人目光猩红,不停地喘着粗气,只等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分个生死。 父子三人齐聚,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却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大乾朝的帝王之位,即将在这里分出! 景翊杀得浑身是血,一步步走出人群,面无表情: “父皇,你应该没想到局面会发展至此吧?” “逆子!” 景弘怒目圆睁: “朕知道你从小就有野心,可没想到你的心性如此歹毒,竟敢调动京军攻打皇城!这些年你在京军安插了多少人!” 从胜券在握到兵败如山倒,最大的变数就是左右武威卫竟然造反了,还因为李维功的里应外合轻松攻入京城。 数万兵马,足以彻底改变战局! “还不是父皇逼我的!” 景翊怒吼道: “如果不是你将储君之位给了这个废物!我岂会造反!是你派兵围住了翊王府,想要罢黜儿臣爵位! 是你,是你逼着我走到了现在!” “当真是我逼你吗!” 景弘青筋暴涨,怒斥道: “你勾结刘太医在药方中动手脚,给朕下毒也是我逼你?当真以为你在背地里做的丑事朕不知道吗!” 话音一落,全场皆惊。 景淮与吕方愕然抬头,竟然还有这种事? 景翊同样瞳孔骤缩,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他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甚至刘太医回乡之后已经被他灭口了,应该无人得知才对! “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咳咳咳!” 景弘目光血红,气得咳嗽连连: “朕的病是刘太医主治,他侍奉朕这么多年,药方也是另外几位太医审阅过的,所以一开始朕并没察觉异常。 可就在朕的病恶化之后,他突然抱病请辞,回家不过两月就暴毙身亡,直到那时朕才反应过来他有问题!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是病重,而是被人灭口了! 虽无真凭实据,但朕知道一定是你勾连此贼给朕下毒! 朕的病情一旦恶化,就不得不立太子,景淮不在京城,景霸不是你的对手,储君之位只能是你的! 是也不是!” 最大的秘密被戳穿,景翊恼羞成怒,再无半点隐瞒: “是我又如何!难道我不该当储君吗!这些年我在南疆征战,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处理朝政妥妥当当,文武双全。 又是皇长子,储君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是你,是你迟迟不立太子,才逼着我走到这一步!” “景翊!你这个歹毒至极的奸贼!” 景淮罕见的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他是我们的父亲啊!你竟敢对生父下毒!古往今来都无你这等无君无父的无耻之徒! 你该死!” “让你当储君?你看看自己的德行,你配吗!” 景弘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为了权力你勾结南境士族,在朝堂中结党营私;为了私利你大肆侵占良田、迫害百姓;如今更是举兵造反,滥杀无辜,今夜不知有多少百姓丧命! 让你这样的人登基称帝,我大乾朝就完了!” “什么百姓,那些人都是蝼蚁!蝼蚁!” 景翊紧握剑柄,嘶声怒吼: “只要能坐上皇位,纵使死千万人又如何!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 “疯了,你彻底疯了!” 景弘目露悲戚地看着他,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何会一步步沦落至此。 “疯就疯吧,我一定会证明,我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那个人!我知道你们在等左右威卫的援兵,但可惜,我早就派兵在城外等着景霸了。 别说援军了,就连景霸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这一句话让景弘面露绝望,最后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 景翊紧握剑柄,嘶声怒吼: “给我杀!” “保护陛下!” 一声怒吼,两军混战。 而景翊竟然仗剑前冲,剑锋直扑自己的亲生父亲! 拱卫司的精锐们全都被叛军拖住了,哪怕是陈炳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锋刺向皇帝的胸口。 “陛下!” “父皇!” 景淮血红着双眼,从地上抄起一把剑锋,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父皇,小心!” “景翊,我跟你拼了!” 可从未提剑杀人的他怎么可能是景翊的对手? “滚开!” 景翊只是轻飘飘的一抬腿便正中胸口,将景淮踢得倒飞而出,重重往梁柱上一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淮儿!” “父皇,一切都结束了!” “噗嗤!” 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那柄剑锋终于没入了大乾皇帝的前胸,狂喷而出的鲜血刹那间便染红了金黄色的龙袍。 景弘僵在了原地,景翊则怔怔出神,一动不动,或许,或许在这一刻他心中有过一丝丝的犹豫吧。 全场一片死寂,好似四周的打斗声都停止了。 “扑通!” 曾经的大乾天子、一国之主,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后栽去。 “父亲!!!” 景淮声嘶力竭的吼声回荡全场,嗓音中带着无穷无尽的绝望与凄凉: “父皇!!” “该你了!” 已经杀疯了的景翊转过身来,双手握剑,狠狠砍向景淮的头颅: “好弟弟,皇兄送你上路!” 就在染血的长剑即将劈开景淮头颅的刹那,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陡然撕裂战场! “嗖!” “铛!” 一声脆响! 箭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景翊下劈的剑身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景翊手腕发麻,长剑猛地一偏,擦着景淮的耳畔掠过,仅仅斩落了几缕发丝。 变故突生! “嗖!” 这还没完,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破风声近在咫尺。 一股恐惧与不安直冲景翊的天灵盖,死亡的威胁让他放弃攻击,猛地向后仰身一躲,箭矢瞬间擦过,深深扎入了他身后一名叛军士兵的胸膛! “轰隆隆!” 下一刻,马蹄声骤然回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骇然望向洞开的宫门。 只见风雪弥漫的宫门之外,火光骤然亮起,映照出一片肃杀的玄潮! 八百玄甲,踏尸来! 第927章落雪人终归 “轰隆隆!” 马蹄轰鸣,杀气升腾。 八百玄武军齐装满甲,顺着宫门口蜂拥而入,人人持枪佩刀。 “洛羽!” 景翊须发皆张,暴怒无比: “又是你!来人,给我拦住他们,杀了他!杀了他!” 景翊那叫一个气啊,叛军可是分出上千人外加暗枭卫死士去包围武家府邸的,没想到洛羽竟然毫发无伤地杀了出来,这家伙每一次都出来坏事! “杀,杀了他们!” “哼,你这个奸贼!” 洛羽长枪一扫,当场就将一名叛军挑飞,狞声道: “有本王在,可容不得你作乱!” “杀,给我杀!” 叛军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洛羽身先士卒,长枪再出,瞬间洞穿了一名叛军的胸膛。强劲的臂力挑着死尸甩出老远,愣是砸倒了一大片人。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啊啊!” 八百玄武军犹如一支利箭,横冲直撞,任凭叛军如何阻止防线都挡不住他们一轮冲锋,只听到惨叫声接连响起,还有不少人被雄壮的陇马撞得腾空而起,摔成一团肉泥。 瞅这模样是拦不住了,几名叛军偏将一拥而上,抱住景翊: “王爷,咱们先撤吧!避其锋芒!” “王爷,撤吧!” “不,不许撤,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景翊恨洛羽之心不亚于恨景淮,一心想着将他斩杀于此。可手底下的将士们脑子清楚,造反差不多就要成功了,万一这时候景翊被玄武军一枪捅死,那乐子可就大了,岂不是白造反? “走,撤,保护王爷后撤!” “去城中抽调援兵速速来此,快!” 所以他们根本不顾景翊在吼什么,硬生生将他给拽走了。 当洛羽杀穿叛军阵型,一路来到太极殿前时,景淮正死死地搂着父亲痛哭流涕: “父皇,父皇!太医,太医在哪里!” “去找太医!” 吕方陈炳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别说这时候找不到太医,就算找来也没用。这一剑伤及心肺,乃是致命伤,神仙来了也难救。 “淮,淮儿。” 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紧儿子白皙的手,景弘的嘴角一直在渗出鲜血,颤抖着说道: “大乾,大乾江山就,就靠你了。父皇,父皇帮,帮不了你了。 一定要活,活下去!” “爹,爹!” 景淮泣不成声,谁能想到一场惊天之变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洛羽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然不语。 终究是来晚了一步啊。 其实叛军进城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不对,想第一时间来皇宫救驾,可范攸岂会让他随意行动?暗枭卫的杀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再加上那些个叛军,硬是拖住了玄武军两个时辰。 得亏洛羽提前察觉到不对劲,集结了玄武军和墨冰台的死士,否则今夜武家府邸也得遭一场大劫。 “洛,洛羽。” 景弘忽然伸出手掌,在空中无力的招摇了几下。洛羽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抓住了那只苍老又沾满了鲜血的左手。 “朕,朕还是皇子时便视你父亲为朋友,为知己。在朕最难的日子里是他东征西战,替朕稳固了皇位。 你几位兄长出世时,朕还抱过,不敢说情同手足,但却有超越朋友的友谊。 当年你父亲、兄长战死沙场,其实朕隐约能猜出有人在背后筹谋布局、陷害忠勇。可,可那时候朝中世家权柄深重、朕没了兵权支撑,查,查不了,只能一拖再拖,等待时机。” 景弘的眼角竟然有些许泪花在闪烁,洛羽默默地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景弘心中有所猜测。常如霜都能查出些许隐秘,堂堂皇帝岂会一无所知? “咳咳,咳咳咳!” 景弘又咳出了一滩血迹,嗓音沙哑: “以前我觉得,男儿就该真性情,可真等坐上了龙椅才明白,这天下事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哪怕你是帝王也逃不过。 朕,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武家。 这句话朕埋在心里太多年了。 朕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武家。” “对不起。” 三个颤抖的音节,苍老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凄楚,谁能想到堂堂天子会对别人说一声对不起? 洛羽的心没来由的触动了一下,眼眶几乎是瞬间湿润,虽然一字未说,但手掌又用力了几分。他能听出来,景弘带着莫大的遗憾与愧疚,他也能体会这种无奈与无力。 其实这些年洛羽有时候不喜这位陛下,一是因为武家当年落难,皇帝并未出手相助;二是因为奴庭之战,景弘过于绝情。 不管景弘好也罢、坏也罢,但这一刻他的心中是充满愧疚的。 “朕这辈子从不求人,但今天我要求你一件事。” 景弘艰难地看向洛羽: “左右威卫到不了京城了,今日局势已不可,不可扭转。求,求你将淮儿带出去,日后你就是我大乾朝第一异姓王,陇西北凉两道全都由你做主。 朕只求你,一定要护着景淮逃出京城!” “我会的。” 洛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景淮是他的朋友,是征战奴庭时唯一出手帮过自己的人,哪怕没有景弘这句话他也会保护景淮杀出京城,否则他就不会来皇城救驾了。 “我,我和成梁是好友,是兄弟,朕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比朕和成梁要好得多。” 景弘颤颤巍巍地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嗓音越发虚弱: “以后,以后大乾江山,就靠你们了。” “努力,活下去。” 话说至此,景弘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沉,而后无力坠落。那双曾俯瞰万里江山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倏忽熄灭。 他张着嘴,似乎还有无数没说完的话,还有对这尘世、对儿子、对江山无限的牵挂与遗憾,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混着血沫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父皇!” 景淮的嘶吼声撕裂了夜幕,死死搂住父亲的身躯,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在景弘逐渐冰冷的额上,哭声从最初的震耳欲聋,渐渐变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着血污,纵横交错。 这是他一生中最绝望、最无力的一天。 “陛下!!” 吕方与陈炳重重跪倒,以头触地,老泪纵横,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洛羽缓缓抽出手,默然起身,看着眼前这幕人间至悲,喉头梗塞,心中怅然无比。 皇帝又如何?也会死的。 漫天飞舞的雪花无声落下,覆盖着琉璃瓦,覆盖着汉白玉阶,也试图覆盖那滩刺目的猩红。太极殿在风雪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如同巨兽匍匐,冷漠地注视着皇权的交替与生命的消逝。 彻骨的寒意不仅来自腊月寒冬,更来自权力倾轧下生命的脆弱。一代帝王,便在这雪与火的交织中,仓促而又凄凉地落下终幕。 宫墙之外,喊杀声隐约可闻,叛军还在肆虐,储君悲恸欲绝的哭声在风雪中飘摇,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 要不了多久,城内的叛军就会蜂拥而至,景翊定会想尽一切可能把洛羽和景淮斩杀在京城之内! “呼。” 洛羽长出一口气,忍住胸中起伏,怒喝一声: “全军上马!” “保护太子离京!” 第928章八百铁骑踏尸来 “杀啊!” “铛铛铛!” 天色即将明亮,但京城中的厮杀还未停止,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两军混战的场面,其实很多军卒、家丁、护卫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稀里糊涂地投入了战斗。 但以左右武威卫为主的叛军明显稳占上风,一来是他们兵力占优,二来范攸派人在城内大肆宣扬太子谋逆、害死了陛下,现在镇南王景翊已经灵前继位,不服号令者皆以谋逆罪论处。 对于不明情况的禁军、巡防营而言,这种谣言无疑是致命的。 “轰隆隆!” 就在如此乱局之下,一支八百人的玄甲骑兵从城内汹涌而过,直奔西城门,沿途不断遇到叛军袭扰,但玄武军毫不恋战,笔直往城门方向狂奔。队伍中还紧紧护着一辆马车,里面坐的自然是大乾朝的储君太子景淮。 望着城中乱象,洛羽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在大乱一开始,他就让荆无命带着墨冰台的部分死士护着武轻影和两位娘亲出城了,那时候城中太过混乱,轻轻松松就突了出去。但现在叛军已经稳占上风,再想出城就难了。 “杀,杀了他们!” “不得放一人出城!一个不留!” 果然,还没到城门口震天喊杀声就传入了耳中,远远就望见有两拨人在大打出手。与叛军交手的并非禁军,而是留在城内接应的墨冰台暗桩。 骤然作响的马蹄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名身披甲胄的中年武将目光冰寒,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还真要从这里逃,本将等你多时了!” 此人乃左武威卫偏将李三虎,颇为悍勇,就在一个时辰前范攸急命他率两千余悍卒死守西门,如果洛羽想从这里出城,拼死也要拦住他! “众将士听令,结阵防守,不得放走一人!” “诺!” “轰轰轰!” 当即叛军便分作两拨,少部分兵马牵扯住墨冰台,大部分军卒跃出战场,在街巷中列阵拒马,盾牌长枪弓弩齐备,明显是有备而来!李三虎更是策马阵中,拎着一柄斩马刀跃跃欲试: “久闻陇西铁骑甲天下,玄武军更是其中翘楚。本将军就不信了,区区八百人还能翻天不成!” “呸!” 洛羽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一言未发,只是笔直前冲,身后八百精锐心领神会,手中长枪齐刷刷前举,战马奔腾的速度在瞬间便提到了极致: “轰隆隆!” 雄壮的马蹄踩踏着青石板路,八百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飚射而出。 李三虎怒声嘶吼: “弓弩手预备!”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扑面而来,笼罩了冲锋的骑兵。 可面对如此密集的箭矢,玄武军非但不退,前冲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只听得“噔噔噔”的闷响,大部分箭矢都被精良的甲胄弹开,冲锋阵型没有丝毫紊乱! “拒马阵顶住,不要乱!” “稳住阵型!” 在箭雨下几乎毫发未损、反而愈发狰狞的玄色洪流令李三虎瞳孔微缩,似乎已经意识到这支骑军的不同寻常。 叛军前排的盾牌手死死抵住高大的盾牌,后排的枪兵将一支支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斜指前方,犹如刺猬,寒芒闪闪。 眼看骑兵就要撞上枪阵,洛羽的眼神无比冰寒,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增三分,竟在刹那间超越了整个冲锋阵型一个马身! 只见他双手紧握长枪,全身力气灌注枪身,对着正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枪林直刺而去! “给我破!”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铛!卡擦擦!” 长枪并非刺向某一名士兵,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最前方几面盾牌的交接点!强劲的力道几乎是瞬间捅穿了几面盾牌,牌面轰然炸裂!持盾的叛军只觉得胸口一阵、骨骼尽碎,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得后阵一片混乱。 “杀!” 洛羽冲锋在前,其余玄武军岂会退缩?岳伍打头,人人奋勇争先,一杆杆长枪斜刺而出,不断洞穿叛军的胸膛,鲜血在火光的映衬下四处飞溅,几乎没人是玄武军的一合之敌,所谓的拒马阵在顷刻间崩碎。 一开始气势汹汹的叛军都蒙了,这什么情况?以骑对步是这么打的吗?那些玄武军则不以为然,武威卫是什么东西?也配挡在八百玄甲的面前? “妈的,一群废物!” 李三虎强压中不安破口大骂: “挡住他们,给我挡住他们!后退一步杀!” “王爷有令,得洛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时候他只能祈祷重赏之下出勇夫了,好歹手底下有两三千人,用人命堆也该把洛羽堆死了吧? 可正是这声怒吼引来了洛羽的注意,刚刚捅杀两人的洛羽目光一转,直勾勾的盯着他,随即策马而来。 感受到洛羽的杀意,李三虎心中虽然慌乱,但也涌上一股悍勇和贪婪之色,若能将其斩杀,自己这辈子可就不愁了,平步青云都是说小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当即紧握斩马刀,纵马狂奔: “逆贼,纳命来!” “记住本将的名字,武威卫李三虎!” 这一刀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刀锋在夜空中呼啸而过,力道十足,极为骇人。 洛羽依旧是那副面如止水的表情,手中长枪毫无花哨地刺出,好似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喝!” 一枪一刀,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铛!” 只听一声巨响,李三虎的瞳孔便骤然一缩,手中斩马刀竟然被弹开老远,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麻了自己的手臂,整个人差点摔了出去。 好强劲的臂力! 一股骇然与恐慌瞬间从心底浮现,这时候他才明白战功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可还不等他有任何动作,枪风再至,还有一道冰冷的喝声传入耳中: “你还不配在本王面前提名字!” “喝!” 这一枪甚至比之前的更快、更猛,李三虎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在绝望地看着枪尖不断中瞳孔中放大。 “嗤!” “扑通!” 一枪,仅仅一枪,号称军中悍将的李三虎便向断了线的风筝飞到了半空中,然后摔成了一滩肉泥,模样凄惨不已。 刹那间全场死寂,那些个叛军全都傻眼了,这可是己方主将啊,竟然一招就死了? “妈啊,撤,快撤!” “我不想死啊!” 主将战死,其余士卒自然胆寒,不少人直接抱头鼠窜,所谓的武威卫精锐溃不成军,城门口豁然洞开。 “卑职墨冰台宋安昌,参见王爷!” 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洛羽面前,他便是此行奉调入京的墨冰台首领,原先隶属于边军序列,而后调入墨冰台。 “辛苦了。” 洛羽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皆已按计划送出城,就在城西二十里处等候王爷!” “很好,你们也跟着玄武军出城吧,尽快撤离不要恋战。” “王爷,这时候咱们可不能撤。” 宋安昌朝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努努嘴: “卑职一走,敌军追兵转瞬即至,刚刚的仗不久白打了?王爷先走,卑职留下来断后!” 洛羽心头微颤,他知道宋安昌说的有道理,可就这么四五百人留下来挡住数以万计的叛军,堪称十死无生! 宋安昌咧嘴一笑: “王爷,咱边军出来的汉子可不怕死,只要王爷安全脱险,便值了!” 八百玄武军尽数沉默,到底是边军出来的人啊,如果换做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留下来断后。 “呼。” 洛羽知道此刻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咬着牙一抱拳: “诸位兄弟保重!” “我们走!” 第929章朝局骤变 “王,王爷,洛羽带着玄武军杀出城去了。” “什么!” 已经率兵完全占领皇城的景翊勃然大怒: “李三虎这个废物!几千人拦不住八百骑,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去,给本王把他脑袋砍了!” 金銮殿中站着七八名心腹大臣,个个一声不吭,景翊的骂声震天响,足以见得他对洛羽的恨意。 “李,李将军已经,已经战死了。” “妈的,废物,死了活该!” 景翊气的团团转,虽然皇城入手,大局已定。但他一直视洛羽为腹心之患,此刻他人在京城,乃是杀了他的天赐良机。一旦让他回到陇西,那就是放虎归山! 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派兵去追,就算他逃出京城也得给我宰了!” 景翊恶狠狠地竖起一根手指: “还是那句话,杀了洛羽,赏千金封万户侯!要什么我给什么!” “诺!” 传令兵急匆匆地离开了,一直候在旁边的范瞎子轻声道: “王爷,洛羽固然是腹心之患,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先坐稳皇位。” 提到皇位两个字,在场的几名心腹大臣都目露雀跃,毕竟景弘已经死了,景淮逃命离京,景霸生死不明。 放眼整座皇城,还有谁能登基称帝? 唯有景翊! 景翊眼眸流转,心绪也开始躁动: “依老先生之见,下一步该如何做?” 范攸有条不紊地说道: “自古以来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名正则言顺,王爷登基继位也是这个道理。 第一步,咱们必须要帮王爷正名!尽快登基! 皇城在手、京城也尽在掌握,我等当立刻昭告京城,景淮伪造圣旨、假称储君、先帝真正定下的储君人选实则是王爷。 景淮眼见事情败露,便造反谋逆、杀害陛下,王爷勤王平叛,除奸佞、安天下,有功于江山社稷,当登基即位! 第二步,安抚百官,收拢兵权! 京城文武百官中有不少齐王、淮王派系的官吏,其死忠者当立刻派兵诛杀,斩草除根!对于中立一派的大臣、世家当加以安抚,并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效忠于王爷。 咱们恩威并济,起码要让绝大部分朝臣乖乖听话。 京城几支主力兵马,左右武威卫完全听命于王爷,禁军要么死、要么降、要么逃,最大的隐患就是左右威卫,因为其中不少将校是景霸提拔上来的。 如今玉玺在我们手里,趁着左右威卫不明京城情况,当立刻写一道圣旨过去,捉拿景霸一派的心腹武将,然后以谋逆罪名就地格杀,再派亲信接管兵权,如此京城便被我们牢牢控制在手里。 第三步,扶持亲信、掌控京畿! 京城周边无非就是京畿道、关中道。这两道的地头蛇原本是孙家、夜家,随着这两家灰飞烟灭,原先依附于其的大小世家正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 如今朝局大变,他们定然人心惶惶,此刻是最佳的拉拢时机。 微臣列出了一些其中有野心、与我们有交情的家族,可派人与其联系,只要他们效忠于王爷,两道军政大权便可以分给他们。 原则就只有一个,尽快让京城周边所有势力都尊奉王爷为天子! 第四步,传信南境,调兵入京! 不管怎么说,兵权高于一切,南境边军才是王爷的基本盘,只要边军赴京,便可镇压四方宵小! ……” 老人说了很多很多,每一条都详细缜密,甚至细节到该调哪些兵马入京、扶植哪些世家为爪牙,看得出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 “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景翊大手一挥: “夏大人,城中局面就由你全权负责了,尽快稳住局势,调兵入京!” “微臣明白!” 夏老大人可谓是精神振奋,景翊一旦登基,夏家可就是大乾第一世家了,自己更是从龙之臣! 众位心腹大臣鱼贯而出,偌大的金銮殿中眨眼就变得空空荡荡,殿外的血腥味还弥漫在空气中,象征着这场惊天之变的惨烈。 景翊转过身来,望向大殿之上孤高而立的龙椅,眼神忽然变得复杂难明,带着炽热、渴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开始走过去,一步,一步。 殿内空旷,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玉阶上回荡,一声声敲击心头。他走得很慢,仿佛在丈量从臣子到君王最后几步的距离。 终于,他站定在龙椅前。 鎏金的椅身盘绕着威严的五爪金龙,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全无。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带着一种贪婪缓缓抚过扶手,抚过那龙鳞雕琢的细微纹路,感受着其下所蕴含的无上权力。 “呵…呵呵…” 压抑不住的笑声开始响起,起初细微,继而变得张狂,在空旷的金銮殿中层层荡开,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宣泄。 这个帝位他已经渴望半生!甚至为此杀父弑君! 梦寐以求! “父皇,你看见了吗?” “你优柔寡断,被世家、被儿子、被所谓的忠臣牵绊!这龙椅,你坐得不稳!但我不同!” 他的手掌猛地收紧,死死抓住龙首扶手,眼神一点点狰狞: “从今日起,这万里江山由我来坐!”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杀啊!” “铛铛铛!” “杀,杀光他们!” 京城西门正在进行一场惨烈无比的激战,不到五百人的墨冰台暗卫牢牢守在此地,阻击着上千叛军,远处还有更多兵马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他们就如同一叶扁舟,在茫茫人海中摇摇欲坠,但好像又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喝!” “给我死!” 出自边军的宋安昌再度挥刀劈死一名叛军,鲜血溅了自己一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杀,杀了他!” 又是两名叛军联手袭来,两杆长枪一左一右刺向他的脑袋,宋安昌身形一侧,整个人从两杆枪缝间飘了过去,随即手中苍刀狠狠一斩,当空劈落,将两杆长枪齐刷刷斩断。 “咔擦!” 望着半截枪杆,两名叛军一愣神,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寒芒便再至眼前: “嗤嗤!” 刀锋闪烁、两道血箭飚射而出。 “唔,不错,好身手啊。” 恰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喝声陡然在耳边响起。 宋安昌猛然抬头,发现有大批兵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场面为之一静。 墨冰台仅剩一两百人,可叛军数以千计,敌众我寡,可这些出自边军的墨冰台死士浑然不惧,只是默默地握紧弯刀,横身挡在城门前。 他们知道,坚持的时间越久,洛羽便越安全! 为首一名武将策马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将左武威卫张绍山,你是陇西边军?” “是又如何?” 张绍山扫过满地死尸: “不错,确实有骨气。可何必呢,你们败局已定,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降了吧。” “呸!” 宋安昌啐了一口,讥讽道: “老子可不会与你们这帮奸贼为伍!” “找死!” 张绍山的目光彻底冰寒,随意一挥手: “杀了吧,一个不留!” “呼。” 宋安昌长出了一口气,撕开一块布条,将自己的右手与刀柄绑在一起,狞声道: “兄弟们!” “在!” “让他们瞧瞧边军的血性!” “死战!” 第930章他日,会师京城 天色彻底亮了,寒冬清晨,风霜刺骨,冻得人瑟瑟发抖。 一夜风波,大乾朝局骤变。 京城以西二三十里处,大批骑兵聚集,不管是玄武军还是墨冰台死士全都杀得浑身是血,将士们的脸色极其疲惫,但他们甚至危险还没结束。 人群中还有洛云舒、常如霜、武轻影等家眷,甚至还有不少朝臣及其家眷,例如黄恭、程砚之这等忠良之臣。 洛羽在城中惊变的第一时间就精准预判,景翊既然敢动手,那京城注定危矣,他得帮景淮将这些大臣救出来。没有文臣武将相助,东宫太子不就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墨冰台的人四散而出,能救一个是一个。 当这些人看到景淮从马车内走出时,全都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殿下!太子殿下!” “臣等护驾不力,死罪,死罪!” “江山遇险,社稷垂危,殿下,那些逆贼都该死!” 他们已经得知了景弘驾崩的消息,人人面色惶然,有愤怒有绝望,短短一夜竟然发生了此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景淮面无血色,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他本就体弱,挨了景翊一脚就更虚弱了,鲜血沾染在蟒袍表面,干枯凝结,污秽不堪,眼角处挂着深深的泪痕,哪里还有半点储君威仪。 景淮艰难地扫过一众大臣,走到黄恭、程砚之等人身前,亲手将他们扶了起来: “诸位大人,你们受惊了。” “殿下受惊了!” 黄老大人满眼泪花,哀声痛斥: “逆贼景翊,罪不容诛!臣等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殿下,您可得撑住啊,以后大乾就靠您了。” 能被洛羽救出来的自然都是忠良刚正之辈,绝非那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他们不畏艰险,不畏刀兵,唯一担心的就是刚刚继位储君的景淮面对此等大劫会不会一蹶不振。 毕竟这位淮王殿下看起来柔弱了些,万一连景淮都丧失了信念,没了斗志,他们可怎么办?大乾江山怎么办? 景淮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悲愤、或惶恐、或坚毅的面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挺直脊梁,尽管那身染血的蟒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眼神却透出一股决绝: “一夜之间,天塌地陷。奸贼景翊,构陷储君,屠戮兄弟,更……更犯下弑君杀父之滔天罪孽!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如今,他窃据皇城,颠倒黑白,妄图篡夺江山。 京城陷于贼手,父皇龙驭上宾,此诚我大乾开国数百年来未有之危局!社稷倾颓,已在倒悬!” 景淮的目光变得锐利: “但反贼能夺走的只是一座冰冷的皇城,他夺不走这天下人心,更夺不走我大乾列祖列宗传承下来的浩然正气! 看看你们这些忠勇之士!哪怕刀斧加身亦没有屈服!你们,便是这正气所在,是我大乾江山不灭的薪火! 只要你们还在,忠良之士还在,反贼就夺不走这江山社稷!” 他提高了音量,嗓音铿锵有力: “孤身为父皇钦定之储君,受命于天,既承此位,在此国难当头之际,绝不会弃江山社稷于不顾,绝不会弃诸位忠臣于不顾!纵使前路千难万险,纵使贼势滔天。 孤,亦将与之周旋到底!” “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文武,无论出身,皆是我大乾之栋梁,是拨乱反正之希望!孤需要你们,这破碎的山河需要你们!望诸位大人,诸位将军,能与孤同仇敌忾,共赴国难!”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京城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之退,非为怯懦,乃为积蓄力量,以待来时!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是谁在祸乱朝纲,又是谁,在匡扶社稷! 终有一日,孤必与诸位,重整旗鼓,挥师京城,扫清寰宇,诛杀国贼,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以正我大乾国统!” 冰冷彻骨的寒冬清晨,这番话如同一点星火,点燃了所有幸存者心中的斗志,更让黄恭等一众大臣目光泛红,陛下没有选错人! 景淮没有倒下,而是燃起了无比坚定的斗志! 景淮环视全场,紧握拳头: “诸君,可愿随孤,挽此天倾?” “臣等愿意!万死不辞!” 吼声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他们就是大乾朝堂最后的星火。 …… 大家都开始整理行囊,略作休整之后就要离开,毕竟京城就在几十里外,叛军一旦稳住城内局势必会大举追击。 景淮与洛羽两人并肩而立,遥望天启,滚滚黑烟冲天,烽烟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命。 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又更近了一步。 景淮好似已经抹平了心中的悲伤,神色逐渐恢复正常: “多亏了你,否则这些忠臣势必惨遭屠戮,那我大乾朝就真的完了。” “你被困深宫出不来,我当然得出手了,可惜,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否则陛下也不会……” 说到这里洛羽顿住了,他觉得话题太过沉重,话锋一转: “叛军估计已经彻底掌控了京城,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去东境!” 景淮看向远方: “京城周围肯定是不能再留了,京畿道关中道的世家都是一群墙头草,我信不过。但岭东道、阆东道留守的文臣武将当年都是我安排的,绝对忠诚。 齐王兄去左右威卫调兵,至今杳无音信,想必是遇到了变故。以景翊和范攸的性子,既然敢起兵造反,绝不会放任左右威卫不管。请洛兄派人帮我去找找齐王兄,让他尽快撤往东境,至于左右威卫的兵马能拉走就拉走,拉不走也不强求。 介时我和三皇兄在东境汇合,尽起边军,反攻京城!” 现在想想,当初景淮率兵东征平叛可是一步妙棋,让东境两道成了自己的基本盘,否则放眼天下,他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洛羽了。 “我就猜到你会去东境,那我就回陇西。” 洛羽冷声道: “我们一东一西,夹击京城!待会儿让墨冰台护着你先走,我带玄武军断后。” “你得小心,景翊杀你之心不亚于我,势必会派兵追击。” 景淮没有扭捏推辞,毕竟自己带着一大帮朝臣,一旦被叛军追上连反击之力都没有,只能让洛羽断后。 “我知道,所以两位娘亲和轻影先跟着你去东境,等日后安全再回陇西。” 洛羽目露寒芒: “要杀我,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我们就此别过。” 景淮沉声作揖: “洛兄,此番劫难多亏你了,救命之恩,永不相忘!” “你我兄弟,不必言谢!” 洛羽躬身回礼: “他日,会师京城,一雪前耻!” 第931章父债子还 “驾!” “哒哒哒!” 八百玄武军正在官道上策马狂奔,人人眼眶中带着血丝,他们已经两天一夜不眠不休,接连杀退了两波追兵,疲惫无比。但他们不能停,一旦停下被大批追兵赶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早已不足八百人,勉强有六百出出头,毕竟接连激战还是有伤亡的。 洛羽的神色有点哀伤,因为从追兵出现在身后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留下来断后的宋安昌等墨冰台死士已经全军覆没,可惜了那些骁勇的边军汉子。 但现在可不是哀伤的时候,回陇西这一路还有许多艰难困苦等着他们! 现在距离京城已经有百里之遥,从途经的村落县城来看并未发生大规模骚乱,明显是叛军封锁了消息,毕竟稳定局势最重要。 京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洛羽毫不知情,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景霸没死,他杀穿了叛军的截杀,但左右威卫也生变了,几名悍将不明不白地死了,景霸勉强拉走了一部分心腹死忠,追上景淮一起往东境撤。 有景霸带兵保护,洛羽多少也能安心一些。 “驾!” 玄武军带着浑身疲惫,疾驰进了一片幽深的山谷密林。官道在此变得狭窄,两侧山势不断隆起,山坡上枯木林立,光秃秃的枝桠如同鬼爪,狰狞地在半空中晃荡。 时近黄昏,林间光线黯淡,地上还带着前两天尚未消散的积雪,灰白相间。马蹄踏下,不再是清脆的哒哒声,而是陷入半融雪泥的噗噗闷响。 太静了。 除了马蹄声,整片林子竟听不到半点鸟鸣兽走,充斥着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连日奔波的玄武军本能地握紧了长矛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密林深处,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枯树背后像是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洛羽勒紧缰绳,减缓了马速,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这片林子,静得有些反常。 “妈的,都离京这么远了,不会还有伏兵吧?” 岳伍骂骂咧咧: “王爷,心里瘆得慌啊。” “不要大意,都小心着点准没错。” “明白!” 刚说完这句话,洛羽的目光就微微一凝,他发现道路前方的雪地异常光滑平整,但雪色似乎与周围有一点点不同。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细细看去却有些古怪,不像是自然落下的,倒像是人为盖上去的。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飞速前进的骑队已经来到了这片雪地之间,洛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怒吼一声: “小心,有埋伏!” 怒吼声划破了林间的死寂!几乎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绷!绷绷绷!” 道路前方以及两侧看似平整的雪地下,猛地弹起十数根粗壮的麻绳,被绷得笔直,离地一尺来高,恰好是战马疾驰时前腿的高度! “嘶嘶嘶!” “扑通扑通!”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骑根本来不及反应,战马前蹄猛地被麻绳绊住,在巨大的惯性下轰然向前栽倒!骑卒即便反应再快也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或树干上,溅起一片飞雪。 “是绊马索!小心!” “保护王爷!” 惊呼声四起,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洛羽在出声预警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地越过了第一道绊马索。饶是如此身形也是一阵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战马。 “嗖嗖嗖!” 下一刻,锐利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箭矢从两侧枯木林后激射而出,笼罩向混乱中的骑兵! “敌袭,避箭!” “铛铛铛!” “蹬蹬蹬!” 玄武军的反应堪称奇快无比,大部分箭矢都被精良的甲胄或者手中长枪弹开,但仍有一些箭矢刁钻地穿过缝隙,射中了战马或是身躯,带起几声闷哼与惨呼。 “妈的,小心!都散开!” “嗖嗖嗖!” 洛羽一边怒吼一边指挥军卒散开,这种时候挨得越紧越容易中箭。 片刻之后,箭雨骤停,密林深处似乎响起了几声轻坦,好像对这一轮伏击造成的杀伤并不满意,毕竟苍白的雪地中只有为数不多的玄武军尸体。 “滚出来!” 洛羽持枪策马,目露凶芒: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怒吼之后,林间依旧寂静无声,但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洛羽目光微凝,突然来了一句: “平王爷,好歹也是皇族,既然来了,就不见一见?” “唔,世人皆言洛将军心思聪慧、异于常人,果然不虚,竟能猜出是老夫。”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林间悠悠回荡,侧面土坡的最高处走出一名手执蟠龙杖的老人,脚步略瘸,但盖不住老人眉宇间那丝英气。 来者何人? 平王景啸安! 身穿蟒袍的老人居高临下,凝视洛羽: “你怎么知道是我?” “京城宫变,平王府自始至终没有一点动静,您可是大乾皇叔,理应带兵勤王护驾。 既然你不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洛羽顿了一下,冷笑一声: “平王爷也是反贼!” “好歹也是皇族宗亲,就不怕背上一世骂名吗?” “呵呵,反贼?” 老人轻笑了几声: “反贼又怎么了,这个骂名我已经背了十几年,继续背着又何妨? 再说了,我是反贼不也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爹,忠臣良家,到了落个尸骨无存。 替那样的君王效命,值吗?” “人活一世,无愧于心便好。” 洛羽并没有被激怒,而是无力冷静: “看来平王与景翊早有勾结啊,怎么,您也觊觎皇位?可皇位只有一个,你们谁坐?” “不,你错了。” 景啸安摇摇头: “老夫这把年纪了,就算把龙椅给我又能坐几天?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杀了我那位皇兄,还有你爹。 若不是他们两,我何至于沦落至此? 这一枪,我至今记得,到死都不会忘。” 景啸安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眸中闪过一抹悲凉与怨毒,他是武将出身,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意当一个瘸腿的废物! 老人戳了戳手中的蟠龙杖,不知是愤怒还是自嘲: “当初造反失败,皇兄没杀我,却赏了我一根蟠龙杖。他以为这是对我的恩赐? 他错了!这是耻辱! 他是想让这份耻辱伴随我一生! 这些年我从没有忘记他们两留给我的耻辱!” 说到这里,景啸安突然一顿,惋惜道: “可惜啊,我这位皇兄死在了亲儿子手里,你爹被南宫家给害死了,弄得我没法亲手报仇。 怎么办呢?血海深仇就不报了吗? 不是还有你吗? 父债子还!”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侧密林中走出了整整一千号黑衣杀手,人人目光冰寒,手握利刃。 洛羽很熟悉这些人的气息,景翊藏在暗中的暗枭卫! 与此同时,山路正前方同样涌出八百精骑,看甲胄式样应该是平王府亲兵。他们可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正儿八经的悍卒,以为能感受到一股杀意在周遭凝聚。 “听说陇西玄武军胸甲天下,本王还真想看看,逃了两天的玄武军还能不能对付一千八百精锐。” 景啸安目光流转,嘴角带笑,用拐杖轻轻一指洛羽: “唯有杀了你,让武家断子绝孙,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林密天寒,杀意四起! “这些年想杀我的人很多,可无一例外都死了。” 洛羽轻提枪杆,遥指山坡: “你,还不配。” 第932章陇西玄武 八百精骑拦路,一千死士蛰伏。 林中悄无声,杀意冲天起。 拄着拐杖的景啸安很自信,这处伏击地点是他亲自选的,不仅是洛羽出逃的必经之路,也是最能削弱战马奔驰速度的地方。 一千八对六百,三比一,有的打! “啼!”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就像是进攻的信号,两侧暗枭卫死士呼啸而出,犹如鬼影一般在林间穿梭,直扑玄武军。 正前方的八百精骑也开始前移,一排排长矛斜举冲前,人人目光悍然。 景啸安早年从军,带兵自然是一把好手,这些年虽然在明面上被剥夺了军权,可私底下练出一支精锐亲军绝非难事。 “两侧的交给你,正前方交给我。” “明白!王爷小心!” 随着洛羽一声冷喝,六百余玄武军很自然地一分为二,半数跟着岳伍迎向暗枭卫,半数紧随洛羽,策马前冲。 “隆隆!” “轰隆隆!” 马蹄踏碎残雪,溅起漫天雪泥。 尽管玄武军人困马乏,将士们的甲胄血迹未干,但所有人的眼神都锐利如初,唯有熊熊战意在燃烧。 从杂乱的阵型到铺开锋线几乎是瞬息之间,配合极为默契,骑兵十人一组,紧密相依,一排排长枪高举。 残阳的余晖透过枯枝,洒在染血的玄甲上,雪沫翻飞,寒气扑面,没有嘶声力竭的呐喊,只有压抑的喘息。 沉默的冲锋仿佛在向敌人宣告: 纵使疲惫不堪,鏖战多日。 玄武铁骑,依旧天下无双! 景啸安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不到二十岁就投身疆场,一打眼就能看出这支队伍是否精锐,而玄武军之精锐,毋庸置疑! 此刻景啸安的身边多出一个人,看相貌颇为年轻,与其隐隐有几分相似之处。 景啸安生有二子,长子留在家中,小儿子这次跟着他来了京城,便是此人: 景建吉! “父亲好像略有担忧?” 景建吉冷笑一声: “不过几百疲兵罢了,我军一千八百精锐,以逸待劳,必胜无疑! 世人将洛羽传得神乎其神,但在我看来无非是土鸡瓦狗耳!” “别掉以轻心。” 景啸安目光微凝: “武成梁的儿子,可没有废物。” 景建吉努了努嘴,终究是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投向战场。 “轰隆隆!” 两波锋线由缓到快,犹如两波浪潮急速涌进,区区数百人却踏出了数千人的威势,然后在一声怒吼中轰然相撞: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撞阵! 一马当先的洛羽率先临战,只见他猛地一夹马腹,速度再提三分,然后臂膀肌肉绷紧,面对着迎面刺来的数柄长矛,悍然出枪: “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砰!” “噗嗤!” 枪尖精准地撞开一杆矛头,发出一声轰鸣的巨响,那叛军只觉得手臂一颤,长矛已然脱手而出。 洛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只有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噗嗤!” 长枪入喉,鲜血飚射! 出枪、收枪,一气呵成! “喝!” 战马交错的瞬间,洛羽腰腹发力,长枪横扫,枪杆带着凄厉的风声重重砸在另一名骑兵的胸甲上。 “咔擦!”一声脆响,对面敌骑的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像是胸膛塌了一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与此同时两支骑兵也狠狠对撞在一起!刹那间便是人仰马翻,血肉飞溅。骨骼断裂的声响瞬间盖过了马蹄声,时而还伴随着阵阵哀嚎。 不同于数以千计、万计的骑兵对战,还要讲究阵型的严整程度,这种小规模骑战,尤其是在略显狭窄的山路中交手,那便是纯粹的近身肉搏! 大家枪对枪,刀对刀! 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就在洛羽撕裂敌阵的同时,身侧一名玄武军老卒同样在浴血拼杀。 此人名为王老五,只是军中标长而已。两天一夜的激战让他的甲胄上布满刀痕,衬袍也被血与汗浸透,细看其肩膀上还裹着绷带,明显是受过伤。 “死吧,杂碎!” 一名叛军嚎叫着策马冲来,手中弯刀借着马势斜劈而下! 王老五目光冰寒,左手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心有灵犀地一个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中苍刀由下至上精准一撩! “噗嗤!” 刀锋刚好劈开此人腋下,带出一蓬血雨,敌骑惨叫一声,栽落马背。 王老五甚至来不及喘息,另一杆长矛已从侧面刺来,气得他破口大骂: “妈的,偷袭!” 情急之下他只能急速扭身,但还是没能躲过这一枪,枪尖再度在其腰腹间划开一道口子,他也没有放过偷袭的叛军,借着两马交错的瞬间,反手一刀横斩! “给我死!” “噗嗤!” “啊啊啊!” 这一刀势大力沉,竟然直接将敌骑的手臂齐腕斩断!断手与长矛一同跌落,一声凄惨的嚎叫瞬间回荡全场。 “杀!” 王老五没有休息,再次握紧刀柄与同袍们并肩前冲,他们很清楚今天会是一场恶战!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就在王老五奋力劈杀之际,不远处,一场残酷的厮杀正在上演。 一名玄武军骑卒在之前的冲阵中已然身受重创,左臂不自然地垂落,鲜血浸透了半边甲胄,全靠腰腿之力死死夹住马腹才未坠落。 虽然他右手仍紧握弯刀,但挥砍的动作已明显迟缓、无力。 一名黑脸百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猎物,狞笑一声,刻意驱动战马绕开正面战场,从侧后方悄然逼近。 “死吧,陇西的杂碎!” 黑脸百户暴喝一声,手中那柄厚背马刀带着恶风,毫不留情地横斩而出! 重伤的玄武军骑卒听到风声,浑身汗毛竖起,咬着牙扭身试图格挡,但重伤之躯终究慢了一瞬。 “铛!噗!” 敌骑马刀先是磕飞了他绵软无力的格挡,而后毫无阻碍地砍入皮肉!鲜血溅射开来,染红了叛军百户狰狞的脸。 那骑卒身体猛地一僵,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怒吼,却只有血沫涌出。最终身躯一晃,栽落马下,成为雪地中一具冰冷的尸体。 “哈哈哈!” 叛军百户得意的狂笑: “什么玄武军,不过如此!” 这嚣张的一幕恰好被王老五瞥见,眼眶瞬间充血,低吼出声: “狗娘养的!老子宰了你!” …… 激战持续进行,不管是骑军对撞,亦或者是岳伍死拼千余暗枭卫,战斗都极为惨烈。 景啸安与景建吉父子两高居山头观战,眉宇中带着一丝凝重。 因为预想中的一触即溃并未出现,玄武军虽然因为兵力落入下风,但真想要彻底解决他们绝非易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己方起码死了近百人。 景啸安喃喃道: “陇西玄武,名不虚传啊。” 第933章你死,我死?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从黄昏到黑夜,两拨人马在这片密林中已经鏖战了一个时辰,但数不清的火把将此地照亮得宛如白昼,白茫茫的积雪中染上了一片片鲜红。 可以看出玄武军逐渐势微,每个人都面临着数倍敌人的围攻,惨烈战死的士卒不在少数。 倒不是说玄武军弱,而是他们已经连续两天不眠不休,要么在厮杀要么在赶路,本就是强弩之末,还遭遇三倍于己的敌人伏击,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其实不管是景啸安的八百亲兵还是一千暗枭卫也早就杀得心惊胆战,这些玄武军简直不是人,竟然能坚持这么久,还给己方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喝!” “噗嗤!” 奋战在人群中的洛羽杀得浑身是血,手中长枪一翻就将一名敌骑捅翻在地,冰冷的目光四处扫视,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后面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拖下去必死无疑! “妈的,先破阵!” 只见洛羽一扯缰绳,掉头就向山路那头冲去,周围几十名玄武军紧随其后,刹那间就铺成一道锥形锋线。 既然鏖战打不赢,两侧密林又没有出路,只能先从正前方撕开一道口子,跑出去再说!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给我杀!” 可叛军岂会让他们轻易离开?当即便有上百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又是一场混战。 “铛铛铛!” “砰砰砰!” “拦住他,快!” “王爷有令,斩杀此贼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一声声嘶吼在战场中格外刺耳,重赏之下,叛骑如潮水般涌来,长矛、马刀纷纷朝着洛羽招呼。 洛羽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枪出如龙,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撕开叛军包围圈。 “铛!” 一枪格开劈来的马刀,枪尖顺势扎入一名敌骑的肩窝,将其挑落马下。他甚至不再抽枪,而是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带着尸体继续前冲,枪尖挑着鲜血淋漓的死尸格外吓人,硬生生撞开了几名叛军。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几十骑精锐老卒在洛羽的带领下爆发出了冲天杀意,他们以身为盾,以命相搏,竟真的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冲出去!” 洛羽奋力前冲,数十骑踏着满地死尸好不容易冲出了叛军最密集的区域,前方山路相对开阔,似乎生机就在眼前。 然而,还不等他们呼喊其余军卒突围,眼前的一幕就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只见前方约两百步外,火把通明,赫然列着一個严整的步卒军阵! 至少五百名身披皮甲、手持长枪的步兵组成了密集的枪阵,前后三排,枪尖如林,斜指前方。而在枪阵之前,更是布置了数排拒马鹿角,尖锐的木刺狰狞地对着前方,彻底封死了骑兵突围的可能。 山坡之上,景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洛王爷啊洛王爷,能打又怎么样?今日你必死无疑!” 山路至此,已是绝地。 洛羽握紧了手中长枪,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万万没想到除了一千八百伏兵,景啸安还派了几百精锐步卒拦路。 看来为了截杀自己,景啸安和景翊真是下了血本。 放在以往,几百人的拒马阵不值一提,可这时候玄武军拿什么去冲拒马阵?到时候前路被拒马阵堵住,后面都是追兵,那可真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玄武军们没有恐惧,只感觉心头有一股沉重,难道今天都得死在这吗?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洛羽。 他们的主心骨会有办法吗? “这是你逼我的!” 洛羽没有束手就擒,而是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只不过这一次冲杀的方向不是重重混战的战场,而是侧面的一座斜坡。 斜坡顶端,正是景啸安所处之地! 一瞬间,数十名玄武军老卒就猜出了洛羽的用意,他们咬着牙拍马赶上,锥形锋线笔直往土坡顶端冲去。 景建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豁然大变,惊呼出声: “来人,保护父王!快!”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弓弩手呢,放箭啊,给我放箭!”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都这个地步了玄武军竟然还敢主动反击,目标直指他爹! 还在战场中混战的岳伍也意识到了洛羽想做什么,带着仅剩的玄武军疯狂反扑,不惜一切代价牵扯住战场中的叛军。 “驾!” “哒哒哒!” 陇西战马的冲击力就是强,短短十几息,洛羽就冲到了半山坡,拦在半路的近百名叛军愣是挡不住玄武军的锋芒,那股子冲天杀意压得全场心颤。 “妈的,一群废物,快拦住他们啊!” 景建吉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慌乱,蹭的一下拔出长剑挡在父亲身前: “父王,您先退,我来拦住他!” 但景啸安没有退,一来洛羽近在迟滞,他一个瘸子,退能退到哪儿去?二来心中的傲气告诉他,决不能退! “挡我者死!” 洛羽的怒吼声回荡全场,胯下战马四蹄纷飞,速度竟再快三分,手中长枪飞舞如龙,每一枪刺出必有鲜血飞溅,妄图阻拦的叛军被杀得倒飞而出。 随行玄武军虽然陆续被拖住,但洛羽竟真的凭着一己之勇硬生生从近百人的拦截中杀出一条血路。其实从洛羽暴起发难到杀上山坡只不过眨眼之间,远处的叛军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马蹄踏上山坡顶端的平地,洛羽眼中充斥着杀意,直扑拄着拐杖的身影! “洛羽!休伤我父王!” 景建吉眼见洛羽逼近,硬着头皮催马迎上,手中长剑奋力向前刺出,企图阻挡。 可洛羽的一身武功乃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拼杀出来的,岂是他一个没上过战场世子所能抵挡? 面对略显稚嫩的一剑,洛羽手臂猛地一抡,染血的枪杆带着破风之声,后发先至,狠狠地抽在了景建吉的剑脊之上! “铛!” 一股巨力传来,景建吉的手臂猛然一颤,长剑脱手飞出,枪杆去势未减,又重重扫在他的胸甲上。 “砰!” “噗嗤!” 景建吉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 “吉儿!” “混账!” 景啸安瞳孔骤缩,下一刻,洛羽弃枪拔刀,苍刀应声出鞘,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蹭!” 刀锋稳稳地停住,紧贴在了景啸安的脖颈之上。那冰冷的触感让这位老王爷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再动一下,就死!” 山坡顶端,霎时间一片死寂。 第934章做个交易? 原本杂乱的战场陡然陷入了安静,交战双方全都停下了手中动作,就连正在往山坡上冲的叛军也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柄弯刀之上,但凡洛羽再加一点点力道,景啸安就得血溅当场。 谁能想到洛羽能在乱军丛中生擒景啸安? 岳伍聚拢起还活着的玄武军,全都聚集在洛羽身侧,堪堪不到三百人,而且大部分带伤,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洛羽虽然心痛不已,可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兄弟们都活下去!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景建吉哆哆嗦嗦地吼道: “洛羽!你,你放开父王!” “你胆敢伤父王半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来人,弓弩手准备!” 四面八方的叛军都举起了弓弩,寒芒毕露的箭矢下一刻或许就会倾泻而出,将洛羽射成马蜂窝。 “是吗?” 可洛羽不仅不怕,反而讥讽一笑: “你若真有这个本事,还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吗?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弓弩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你……” 景建吉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确实啊,几倍的兵力没能杀了洛羽,还被他挟持了父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谁再敢上前一步,那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洛羽神色冷漠地环视全场,最后才笑眯眯地看向景啸安: “平王爷,做个交易如何?” 景啸安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刀锋抵在喉咙口丝毫不慌,而是冷笑一声: “怎么,洛王爷想用老夫一条命,换你们的活路?” “不行吗?” 洛羽挑眉发问: “您老可是皇叔,一条命应该值这个价钱。” 玄武军在此地伤亡过半,说不恨景啸安是假的,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脱身,活下去才有希望! “洛王爷高看我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 景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老夫说了,我此生之愿就是杀了景弘,杀了你爹!眼下你爹的债由你来还,只要杀了你,那这辈子便了无遗憾。 哪怕是我死,也绝不会放你走!” 老人好像很是决绝,眼眸微微闭起,等着洛羽给自己来一刀。 “爹!您……” 远处的景建吉愣在了当场,难道父亲真要和洛羽以命换命?四周弓弩手也面面相觑,难道要将他们的主子一起射成马蜂窝? “噢?是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平王爷真的视死如归,那我们就一起踏上黄泉路吧。 我数到三,我杀你,他们放箭,如何?” 景啸安虽未回答,但眼皮子似乎微微闪烁了几分。 “三!” “二!” “……” “停!” 就在洛羽的弯刀即将挥起的时候,景啸安终于喝了一声,眼眸中带着些许复杂之色。 “怎么,王爷想活命了?” 洛羽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再给你一次机会,交易吗?” 洛羽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如果景啸安看淡了生死,何必还千里迢迢赴京掺和这场乱局? “洛王爷果然好胆色,老夫佩服。” 景啸安面色泛青,咬着牙说道: “希望你有本事平平安安回到陇西!” …… “跑了?两千余人截杀都被他跑了?” “妈的,这个洛羽还真是命大!” 刚刚听闻消息的景翊眉头紧皱,极为不满,他没想到提前派出两千多人埋伏,再加上一大批追兵都没能留下洛羽。 八百玄武军就算能以一当十也该死完了。 “是我马虎了,王爷可治老夫之罪。” 身为皇叔的景啸安竟然微微躬身,行了个臣下礼,原因很简单,这些年景翊帮了他特别多。 其实两人这些年在私底下一直有书信往来,所有人都以为景啸安一直在昌平道老老实实当他的富贵王爷,实则景翊一直在帮助他掌握昌平道的军政大权。 派往昌平道的官吏还有当地的世家门阀,或重金收买、或打压异己,基本上都已经听命于景啸安,朝廷收到的情报那都是景啸安想让皇帝看到的。 地位来源于实力,而不是辈分,显然景啸安的实力要远弱于景翊。 “哎,皇叔言重了,我岂能治您的罪?” 景翊赶忙上前扶住老人: “行动失利与您老半点干系都没有,洛羽此人太过奸诈,想杀他确实困难。” “洛羽虽然暂时逃走了,可他想从京城回陇西还有千里之遥,留给咱们的机会很多。” 范老瞎子轻声道: “只要用心布局,他活不久。” “先生说得没错。” 景啸安冷声道: “从京城回陇西,昌平道是必经之路,老夫立刻快马传信给长子建成,让他于各出入要道布置哨卡,严密追查洛羽的下落。 一旦发现,定要将其斩杀!” “我要提醒一点。”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道: “昌平道紧邻陇西,若是昌平道大举搜查洛羽的下落定会引起陇西的注意,介时陇西直接出兵营救洛羽就会让咱们功亏一篑。 所以请世子殿下抓人的时候务必掩盖消息,咱们能拖多久拖多久!” “明白!此事就交给我去办。” 景啸安冷着脸道: “不杀此贼,难泄我心头之恨!” 老平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金銮殿,景翊则揉了揉发酸的眉头轻叹了一口气: “放虎归山啊,可惜。” “这世上从无十全十美的事。” 范攸微微欠身: “咱们能反败为胜、控制京畿、登基称帝,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可陇西、北凉两地带甲三十万啊,若是洛羽回到了陇西,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 景翊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三十万边军眼下他们还挡不住,真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到那时,咱们也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老人默然的回答让景翊无奈一笑,然后话锋一转问道: “关中道、京畿道还有朝中文武都处理妥当了吗?” “已经解决了。” 老瞎子接过话道: “杀的杀跑地跑,景淮景霸两人的心腹已经清扫一空。周边两道的世家大族也表示愿意最奉王爷为新皇。 大局已定! 等夏大人那边准备妥当,王爷便可以登基称帝,位尊九五!” “好,好!” “哈哈哈!” 景翊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就等称帝之后,再来收拾这些不臣之徒!” 第935章改元泰和! 景丰十七年,大年初一 距离那场惊天之变已经过去了十余天,整座京城貌似恢复了平静,可满城百姓连出门都变得胆颤心机,生怕突遭杀戮。 毕竟宫变之后,京城不少世家大族、文武重臣都被抄家灭族,午门外杀得人头滚滚。 当清晨的阳光洒满天启城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陡然回荡在帝都上空: “叮~” “叮叮~” 皇城宫楼,无形中充斥着一股威严肃穆,今日是景翊登基继位的日子! 通往金銮殿的御道两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林立着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他们甲胄鲜明,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这些人可不是曾经的皇城禁军,而是快马加鞭从南境赶来的兵马,全都是景翊的心腹死忠。 金銮殿前,巨大的铜鼎中燃烧着昂贵的松木,青烟袅袅,汉白玉的台阶被宫人反复清扫,不见前些天留下的血迹,但似乎仍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秩列队等候在广场上,他们身着崭新的朝服,手持玉笏,头颅微微低垂,无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众人神色各异,有像夏甫这样的从龙之臣,早就喜形于色;也有被迫效忠景翊的中立之臣,瞳孔中带着不安与恐惧…… 仅仅十几天前,他们脚下的这片广场还发生过惨烈厮杀,甚至连先帝景弘都命丧于此! “叮!” “叮叮!” 吉时已至。 沉重而悠远的钟鼓声再次响彻,景翊的身影出现在了御道尽头。 他并未前行,而是驻足片刻,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宫殿群。 景翊身着银色为底、绣有金色蟠龙纹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分外华贵。珠玉垂落,挡住了部分面容,却遮不住眼眸中的野心与阴翳。 自幼长在深宫之中,见惯了尔虞我诈,也见惯了权力象征,他的野心就是在这里一点点成长,壮大,而后吞噬一切, 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从今往后,这座皇城、那把龙椅就都是自己的了! 在两排近侍宫女的簇拥下,景翊迈开了步伐,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百官的心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将身子伏得更低。 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可现场的氛围总给人一丝压抑的感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景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但就在景翊行至广场中央之时,一道出人意料的怒吼声响了起来: “逆贼!景翊!尔乃皇族之耻,国朝巨蠹!” 声若洪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了过去,目露惊骇,只见文官队列末尾,一名身着青色七品官袍、身形瘦削的官员猛地越众而出。 他年纪不过三十许,面容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御道中央即将登基称帝的景翊。 国子监编修,周彦。 在他站出来的那一刻,四周官吏哗啦啦就散开一个大圈,无人敢靠近一步,生怕惨遭池鱼。 周彦伸手指向景翊,厉声痛斥: “古语有云:人臣无将,将则必诛! 尔身为皇室宗亲,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行篡逆!弑君屠弟,戕害忠良,狼子野心,天地共鉴! 尔悖逆人伦,以下犯上,有何面目立于这太庙之前,有何资格穿这衮冕之服?!” “吾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尔纵能窃据宝座,他日史笔如铁,必判尔遗臭万年! 天下忠义之士,亦必共讨之!” 周围的朝臣们早就吓傻了,不是兄弟,你看不清现在的状况吗?竟敢跳出来骂这种话? 九族都不够杀的。 “诸位同僚,此乃以下犯上、弑君篡位的逆贼!岂能容他登基继位? 诸位同僚,你们的勇气呢!吾等世受皇恩,岂能坐视逆贼不顾!” 周彦的骂声响彻广场,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在场百官的心上,有人面露惭色,低头不敢直视;有人惊惧交加,生怕被牵连;更有人如夏甫之流,眼中已露出杀机。 然而御道之上的景翊却充耳不闻,唯有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甚至未曾停下脚步,依旧一步一步走向那金銮殿。 无需他亲自下令,甚至无需眼神示意。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甲士已从队列中猛地扑出,一人直接捂住他的嘴,将后续所有的痛骂都堵了回去,另一人则一脚踹在他的后腿处。 “砰!” 周彦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几名禁军如同拖拽一条死狗,毫不留情地将他向着广场边缘拖去。 “逆贼,逆贼!” “江山永在,山河永存!” “你必会遭天谴!” 他奋力挣扎,官帽滚落,发髻散乱,那一声声怒骂便是他最后的反抗与不屈。 谁说大乾无忠臣? 从周彦发声到被斩首,不过短短十数息,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似乎比之前更加压抑。 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景翊已经步入金銮殿,双手展开龙袍,躬身坐于龙椅。 “跪!” 随着司礼监太监的一声唱喏,殿内殿外数不清的文武百官尽数跪伏在地。 吏部尚书夏甫迈前一步,高捧圣旨,怒声呼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皇基至重,非仁莫承。 仰惟太祖高皇帝,戡乱定鼎,奄有四海,垂统立极,肇开景祚。列圣相承,咸怀永图。洎乎先帝,丕承鸿业,夙夜兢兢,期致太平。 讵意天不假年,龙驭上宾,而奸邪窃发,祸起萧墙。 六皇子景淮不思继志,反纵凶悖,鸩弑君父,人伦灭绝;景霸恃爪牙之众,觊觎神器,构衅宫闱,屠戮宗支,神人共愤。 二竖交构,社稷几危,京畿板荡,宇内震惊。 朕以皇长子之尊,受封南境,夙秉忠贞。每念皇恩之浩荡,常怀臣节之坚贞。当此宗庙倾覆之秋,黎庶倒悬之际,岂敢惜身,坐观祸败? 遂乃仰遵祖训,奋武烈以清妖氛,秉大义而靖国难。 赖天地祖宗之灵,将士效命之功,元凶授首,宫禁肃清。朕本固辞,谦退再三,然百官文武、天下百姓,环阙泣请,谓神器不可久虚,天命不可终违。 三辞不获,惕然震惧。 兹乃钦承天意,勉徇群情,于景丰十七年正月初一,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承继景氏正统。 仰惟新政,宜与更始。 改元,泰和! 朕惟兢业持盈,宵衣旰食,王道惟公,赏罚明信。尔文武群臣,其各弹忠尽职,共襄治理,用保江山无忧!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一声声山呼海啸骤然回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36章两道封关 泰和元年,初 昌平道首府,隆昌城 大乾西北边疆都是洛羽的地盘,但北凉三州是向外开疆拓土打下来的,所以只有陇西和大乾中原接壤,陇西的东南方向正是昌平道,也是从陇西通往中原乃至京城的必经之路。 景啸安的平王府就坐落在隆昌城内,远望如一头盘踞的巨兽。整座府邸并非寻常富贵人家的朱红彩绘,而是以厚重的青黑巨石垒砌而成,高墙巍峨如城中之城,墙头覆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两扇巨大的门扉乃是由黑檀木制成,正中还镶嵌着一对狰狞的兽首门环,不怒自威。 这座王府你看不到纸醉金迷、奢华富贵,却能感受到一股杀伐之气,无声地彰显着景啸安曾经以军功立身的赫赫权威。 可惜,曾经皇族的将才却只能被贬黜出京,当个在外藩王。这些年他备受冷眼,朝中重臣鲜有与其结交者,宗亲对他是避之不及,十年在外不曾回京。 可谁又想到景啸安会有重新起势的一天? 今日王府内文武齐聚,十几张椅子坐得满满当当,而端坐主位的正是景啸安长子: 景建成。 就在昨天,刚刚登基继位的景翊传来了圣旨,加封景建成为昌平侯,总督昌平道军政大权。 景建成三十出头,面容俊朗,肤色带着一种久经沙场历练出的坚毅。但一双剑眉之下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精光隐现,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景啸安的两个儿子从小便文武双全、精心培养。但景建成身为长子无疑更甚一筹。 昌平道虽然不是边关,没有外敌战乱,但境内大大小小的城主为了争夺地盘、利益,时常互相攻伐,这便是他们练兵的机会。 外人不知道,但昌平道内部深知景建成的厉害,这些年被他悄无声息抹除的家族不知几何,手段狠辣无比。 他并未穿正式的世子冠服,而是一身青色云纹常服,深沉的颜色将他那股内敛的威压烘托得恰到好处,低调中尽显华贵。 在座的有昌平道节度使杜举以及各州持节令,可以说文武重臣、地方实力派齐聚。众人垂首,态度恭敬,看得出景建成在昌平道境内的威望极高。 先帝景弘一直以为昌平道的官员在帮自己盯着景啸安,谁能料到这些人要么是景翊埋下的暗桩、要么早就被景啸安收入麾下呢? 当然也有一些忠于朝廷的大臣,只不过在京城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就被杀得干干净净,从现在开始,整个昌平道就是景建成说了算。 在场臣子个个面露喜色,神情亢奋,要知道景翊登基继位,他们多少也算是从龙之臣,封赏已经送到了各自府中。 “诸位,新皇登基本该普天同庆,但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陛下可是给了咱们任务的。” 景建成神色平静地说道: “逆贼洛羽正在向陇西逃窜,昌平道是他的必经之路,陛下和父王都交代了,要让这位洛王爷在昌平道断气。 从现在起,封锁与陇西接壤的所有关口,禁止任何商队、百姓通过,要将京城大乱、新皇登基的消息盖住。 如此一来,陇西北凉就不会意识到洛羽出事,从而无法施以援手。” 京城距离昌平道路途遥远,虽然官场已经收到了风声,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听闻消息,更边关的陇西北凉对京城发生的惊天之变自然也一无所知。 “侯爷,这么做妥当吗?” 昌平道节度使杜举略带犹疑: “萧少游、闻仲儒那些人可都狡诈无比,一旦我们封锁关口、切断交通,他们就会察觉出异样,指不定会派兵入境。” “呵呵,我知道他们狡猾。” 景建成斜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的说道: “所以这些事咱们用不着鬼鬼祟祟地干,要大大方方。杜大人,请您以昌平道节度使的名义给陇西去函,就说境内出现了几支土匪作乱、杀人如麻,现已被官军击溃正在四处流窜,我们要封锁关隘抓捕他们。 别管他们信不信,至少咱们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于出兵,呵呵,他们对中原情况毫不知情,怎么出兵?总不至于凭空推测洛羽正在逃命吧? 他们如果真出兵,那洛羽造反的罪名就坐实了,岂不是白白害死了他?所以短时间内陇西北凉不会轻举妄动。 从时间推算,洛羽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昌平道了,咱们就抓住这个时间差,将其格杀!” 景建成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臣等明白!” “记住。”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微翘: “不要管他是什么玄王、什么镇西大将军,现在他就是反贼!杀了他,我保诸位日后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诺!” …… 陇西,凤川城,车骑将军府 这儿是萧少游的府邸,也是陇西、北凉两道的军务中心,所有军情皆会汇集于此。 今天一早,第五长卿、梅雪崖、君墨竹等人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这儿,因为昨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昌平道节度使杜举来函,说是境内有几股江洋大盗作乱,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为了防止他们逃窜出境,只能暂时封锁两道之间的通关隘口,约莫需要半个月左右,希望陇西道配合。 “杜举的书信写得冠冕堂皇,乍一看挑不出毛病,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梅雪崖目光微凝,冷着脸道: “这么多年了,昌平道内哪一年没有流寇作乱?盗匪横生?怎么偏偏这次就要封锁隘口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关隘都封锁了吗?” “包括沥泉关在内的几处重要通关隘口都封城了,禁止任何商队、百姓出入,就连一些山路小道都被封住了,沿途设卡,还有官兵驻守。 为了抓几个江洋大盗就断绝商路,鬼才信!” “气氛不太对劲啊。” 萧少游双手抱着膀子,凝视两道地图: “早不封晚不封,偏偏王爷在京城的时候封,有这么巧合吗?难道说京城出事了? 墨竹,京城一线有什么消息吗?” 君墨竹摇摇头: “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加封景淮为太子、景翊为七珠亲王,六部在准备储君册封大典,已经十来天没有收到其他消息了。 不过这也算正常,没有重要事项墨冰台一般不会轻易传信,以免暴露。” “放在平时墨冰台没有消息是正常,但在眼下这种关头就不正常了。”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景翊为了储君之位斗了这么多年,会轻易放弃吗?按理说此人定有动作!换成是我,定会想办法翻盘,绝不会默默无闻! 成也好败也好、墨冰台应该有消息传来才对。可现在京城杳无音信,昌平道还封关了。 一定有鬼!” “能出什么问题?” 梅雪崖皱眉道:“第五先生的意思是,储君之位有变?应该不至于吧。” “朝堂之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哪怕是造反都有可能!” 第五长卿竖起一根手指: “咱们可以做一个最坏的推测,如果景翊造反了呢?甚至他造反成功了?王爷被迫逃出京城,想返回陇西,而昌平道封关就是为了截杀王爷!” 几人目光一颤,都被第五长卿大胆的推测给震惊了。 “长卿的推测不无道理,凡事都得从最坏的角度去想。” 萧少游眉头紧皱,思虑重重: “但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啊,万一我们乱动猜错了局面怎么办?京城那些老狐狸可就等着我们出差错呢,到时候一个造反的帽子扣在王爷头上就不妙了。” “那就派游弩手秘密前出,暗中打探消息。” 第五长卿沉声道: “先等几天,如果几天之内还是消息全无,那就一定出事了!咱们该出手的时候就得出手! 王爷的安危是第一位!” “好!” 萧少游立刻拍板: “就这么办,我倒想看看,昌平道在玩什么花样!” 第937章最后一关 “站住!别动!拉的是什么?” “军爷,是布匹,从江南运过来的布匹。” “布匹?把所有货箱全都打开,老子要逐一检查。还有,让你的人把头巾帽子全摘下来,我们要一一比对。” “军爷,这是咋的了,出什么事了?” “境内有土匪作乱,四处流窜,上峰严令,要全部揪出来!你队伍里不会混着土匪吧?” “哎哟,军爷您可别吓小人,咱只不过做点小买卖,哪敢和土匪勾结?查,您挨个查!” …… 昌平道境内,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路中立起了一座哨卡,有上百号军卒驻守在此,手中还拿着画像一一比对过往行人的模样,细看之下就能发现画中人像与洛羽有七分相似。 这些守军浑然不知他们要抓的人近在迟尺,洛羽此刻就藏在远处山坡的密林中,悄悄注视着此地。 经过上次景啸安的截杀,玄武军损兵过半,剩不到三百人,洛羽深知他们不可能一路杀回陇西,所以就化整为零,十人一组,各自回境。 反正景翊要抓的是洛羽,其他玄武军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事实也如他们料想的一样,从京城一路赶回昌平道很容易,只有在进入昌平道地界后,搜查才变得越发严格。 洛羽带着众人不走大路、绕开重镇,昼伏夜出,总之能避开的关口全都避开,一路有惊无险,好不容易横穿了昌平道,来到了位于陇西、昌平道交界处的一座隘口: 沥泉关! 从这个方向回陇西,沥泉关是必经之路,而且沥泉关卡在两山之间,扼守险要,你绕都绕不过去。 换句话说,洛羽他们只能面对重重盘查,穿城而过。 “王爷,这沥泉关怕是不好过啊。还没到关口一路上就有四五处哨卡,想混过去太难了。” 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名为李四喜,听起来有些娘儿们唧唧,可却是实打实的玄武军百户,手里攒着十几颗人头战功,这次跟随洛羽回陇的几名汉子中他的官阶最高。 “不好过也得过啊。” 洛羽目光微凝,冷冷的说道: “从京城一路逃亡已经二十来天了,沿途消息闭塞,陇西北凉不知什么情况,这时候越早回去越好。” 洛羽这一路都在感叹,要是君墨竹在身边就好了,起码还能找墨冰台暗探帮忙,他哪知道墨冰台的分布在哪儿?怎么联系?只能独自摸索回境。 “实在不行咱们就拼了。” 李四喜恶狠狠地说道: “属下带人杀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王爷趁乱过去,指不定能成!” “能成你个头!” 洛羽差点就气笑了,用手指一敲李四喜的脑门: “你这不是办法,是送死!十个人就打算对付人家数千守军? 这一路历经艰险,兄弟们九死一生,眼看着离陇西道近在咫尺,可不能折在这里。” “我,我……” 李四喜一下子就红了脸,嘟嘟囔囔,他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想想,让我想想。” 洛羽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那些途经哨卡的商队身上,最后咬了咬牙: “只能搏一搏了!” …… 日暮黄昏,夕阳西下 哨卡处的昌平道官兵百无聊赖地坐在树干下,几排鹿角将山路拦截,林中已经点起了火把,照亮四方。 “今夜还能回城吗?总不至于在这过夜吧?” “你在想屁吃,哪天不是在外面过夜的?得守满五天才能回城。” “那不得冻死,娘的,真冷啊。” “行了,别抱怨了,抓到人就是大功一件,若是人犯从这里逃走,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你是想掉脑袋还是挨冻?” 发牢骚的军卒缩了缩脖颈: “脑袋,我要脑袋,可这抓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如此兴师动众?听说附近所有城关都设有哨卡,少说出动了近万人。 抓个土匪头子值得如此形式动作吗?” “你问我我问谁?” 带队的黑脸百户瞪了他一眼,他们这种大头兵怎么可能知道手里拿的是洛羽的画像呢? 边上又有一名老兵凑了过来,鬼鬼祟祟地说道: “头,最近风言风语可不少啊,我甚至听中原来的客商说皇帝已经驾崩了,新皇登基即位,宣布玄王洛羽还有原来的储君景淮是反贼。 据说京城当时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咱们要抓的那些人就是从京城逃走的玄武军。” 说到这,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毕竟过了十几天,京城的消息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些,近日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当然了,对他们而言只是看热闹的,毕竟没有经历那一夜的战火。 黑脸百户倒是看得透彻,翻了个白眼: “咱们不过是些大头兵,谁当皇帝和咱们有啥关系?能多发军饷还是能多发两亩地? 咱们老老实实当差就行了。” “可,可万一咱们要抓的真是玄武军怎么办?” 老兵苦着脸道: “玄武军那些家伙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就凭咱们这些人,碰到了还不是一个死字?” 一众军卒噤若寒蝉,明明有上百人,但全被玄武军这三个字给震住了,昌平道离陇西最近,玄武军的名头他们可听得耳朵生茧,在他们看来陇西边军就是天神下凡,厉害无比! “咕噜。” 黑脸百户咽了口唾沫,强装凶神恶煞地说道: “怕个球!就算真是玄武军,从京城一路逃回来能有几个人?咱们上百号人还怕他们?” “嘎吱嘎吱~” 话音刚落,前方的官道中忽然响起一阵车轱辘的声音,貌似有十几道黑影正在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声音不轻不重,吓得黑脸百户一激灵,蹭的一下就站起来喝道: “什么人!” 一群官兵也紧张兮兮地握紧了兵刃,该不会说曹操曹操就到吧? “军爷,小的们是过往的客商,是客商!” 等车队行至眼前,一众军卒才松了口气,还真是拉着货物的客商,十个男子两人一组,推着个独轮车,上面放着不少货物。 娘的,自己吓自己,差点吓死个人。 “过往客商?” 黑脸百户举着火把往前走,冷冷问道: “谁是领头的?出来回话!” 一道身影赶忙迈步而出,点头哈腰道: “小人是掌柜,军爷有什么要交代的?” 火光跃动,刚好照亮了洛羽的脸颊。 第938章满嘴跑火车 天色愈发黯淡,林中更显幽森,只剩军卒们手中的火把用来照明。 洛羽恭恭敬敬地站着,当然了,他已经乔装打扮了一番,下巴上多出了一坨络腮胡,脸上还贴了几个大痦子,雀黑,贼丑。 如此粗狂的面庞令黑脸百户有些不喜,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和独轮车,然后才问道: “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贩卖的货物是什么?” “回军爷,小的们从京畿道来,送货去沥泉关内,都是些枣糕和肉干。” 洛羽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京畿道方言回话,这是他半路上现学的,反正对面这些昌平道军卒也听不懂。 至于这些货物根本不是从京畿道运来的,完全是从就近村落里采买的,伪装成一支商队罢了。 果然,一听不是陇西口音,黑脸百户的戒心就放下了不少,指了指那些独轮车: “打开,我要检查。” “好嘞,军爷尽管查。” 洛羽赶忙挥手招呼道:“四喜,赶紧把口袋都打开。” 汉子们手忙脚乱地将几十个口袋给打开了,确实都是些枣糕、肉干等货,没有任何异常。 “军爷就放心吧,咱们怎么可能藏私货呢?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洛羽小心翼翼地问道: “军爷,你们这是查什么呢?小的沿途已经遇到过好几次搜查了,这条路我经常走啊,以前没有哨卡的。” “这些事轮不到你来问!” 黑脸百户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抄起画像一一比对,但他直接略过了洛羽。原因很简单,画像里的人颇为俊朗,绝对没有这么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圈对比下来并无可疑人,洛羽很合时宜地凑前一步,将一个小布囊塞进了黑脸百户的手里: “军爷,小的们路程赶、货期紧,万一耽误了日程可就赔惨了,求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早些过去交差。”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黑脸百户的脸上也多出了几许笑容,义正言辞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说的是,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来人,放行吧!” “诺!” 随着黑脸百户大手一挥,拦路的鹿角全都被搬开,几辆独轮车哗啦啦地就推了过去,洛羽心中也松了口气。 过了这道哨卡就能进沥泉关了,先别管怎么出关,进了再说。 “驾!” “哒哒哒!” 可恰在此时,黑夜中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似乎有不少战马正疾驰,数十名披甲骑兵很快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看甲胄的样式应该是昌平道精锐。 领头的百户看清来人之后一哆嗦,立马腰板挺得笔直,高喝一声: “卑职参见将军!”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沥泉关主将崔飞。 黑脸百户从刚才的趾高气扬变成了卑躬屈膝,一路小跑到崔飞的马旁,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将军,大晚上的您怎么到这来了?” 崔飞仅是随意地挥了挥马鞭: “本将军出来巡哨,看看有无异常。” “哎,这点小事何须将军亲自出马,小弟们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过往所有商队、行人一一排查,绝无疏漏。 您就放心吧。” 两人在那儿交谈,李四喜则有些紧张地朝洛羽看去,洛羽低声说了一句: “赶紧走,别管。” 众人赶忙推着独轮车往前走,可刚走出没几步,崔飞的喝声就传入了耳畔: “站住!” 洛羽面色一僵,众人只能站定,心底涌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该不会这个关头节外生枝吧? 崔飞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过来,视线在人群身上扫过,最后问了一个与黑脸百户相同的问题: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运的是什么货?” 洛羽一一作答,同样操着京畿道口音。 “你是掌柜的?把头抬起来。” 洛羽抬头,崔飞凝视,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此人的面庞与画像有着天差地别,但他怎么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黑脸百户收了银子,自然识相,赶忙走过来道: “将军就放心吧,他们的货全都搜了一遍,人像也比对过,没问题的。” 崔飞压根没理他的话,目光再次扫过李四喜这些人,最后落在洛羽身上: “你这些伙计倒是个个身强体壮啊,送货有些可惜了,该去从军当兵。” 洛羽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 “都是干庄稼活出身的汉子,没把子力气怎么行,沿途若是遇到贼人也好自保。” “唔,有些道理。” 崔飞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刚刚说从京畿道过来,这一路上也得五六百里了,就这么五车货,别说是枣糕肉干了,就算上好的棉布也赚不回十几个人的食宿费吧? 喜欢做亏本的生意?” 洛羽心头咯噔一下,坏了,这家伙有脑子! 一旁的黑脸百户也愣住了,随即看向洛羽的眼神就变得异样。 有道理啊,你十几个人往返近千里,吃喝拉撒都得花钱,就运这么几车货能赚钱吗?指定的赔本! “将军说笑了不是,哪能做赔本的买卖。” 洛羽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这枣糕和肉干看着不起眼,里头门道可深着呢。这枣糕用的是京畿道御供同源的‘金丝蜜枣’,秘法熬制,甜而不腻,在咱们那儿是达官贵人才吃得上的稀罕物。 这肉干也不是寻常货色,乃是精选的鹿肉、獐子肉,用几十味香料腌制风干,嚼劲十足,是关内那些老爷们佐酒的上品。 五车货看着量不大,可胜在价高啊。这一小包肉干能卖出寻常肉干十倍的价钱!一趟下来利润还是有的。 车上这些都是老主顾提前订好的,银钱都已预付了大半,回来的时候还可以拉点昌平道的货回京畿,也能赚一笔。 咱们不过是按期送货,赚些辛苦钱罢了。” 看起来对答如流,实际上全是随口胡诌,洛羽就不信你还能派人去京畿道查。 “想不到啊,小小肉干还有这么大讲究。” 崔飞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们是什么时候入境昌平道的,走的哪条路?” 洛羽目光微凝,轻声说道: “大概十天前,从鞍山县入境。” “十天前?” 崔飞嘴角的笑容越发旺盛: “半个月前昌平道节度使府就下了令,给入境所有商队发放识别牌,记载随行人数、货物、入境日期,沿途哨卡可随机抽查。 拿出来,给我看看。” 洛羽的目光瞬间一寒,妈的,竟然搞这一手! 他有个鬼的木牌! 第939章死战林间 山道中火光缭绕,林间寂静无声,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看着一动不动的洛羽,黑脸百户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手掌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浑身紧绷,该不会这个丑脸汉子真的是玄武军吧? 妈的,自己还收了银子呢,岂不是掉脑袋的大罪? 李四喜他们也跟着紧张起来,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变故,眼角的余光一直瞄向独轮车的下面,他们随身携带的苍刀全藏在那儿。 “怎么?拿不出来?” 崔飞嘴角轻挑: “给你们通关令牌的时候当地县吏应该说过,此物十分重要,没有这份物件各地关口不会放你们通行的。 难道你们一路走来,无人盘查吗?” “噢噢噢,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小木牌!” 洛羽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就在怀里摸: “在的,小人一直贴身带着。” “那就拿出来看看吧。” “找到了!在这!”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洛羽要掏出所谓的木牌时,夜色中陡然闪过一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崔飞胸口。 “大胆!” 崔飞神色一变,整个腰身瞬间往右边一侧,洛羽手中的匕首就这么擦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一击落空洛羽并未停手,而是手掌一翻,刀锋横挥,再度劈向崔飞的咽喉。 崔飞一咬牙,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猛然往后退去,还伸手一巴掌将站在身边的黑脸百户拍向了洛羽。 这家伙哪儿反应得过来,跌跌撞撞地倒向洛羽,瞳孔深处陡然闪过一抹恐惧,因为那柄寒光闪闪的刀锋正在他眼中极速放大: “噗嗤!” 刀锋入体,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是贼人!” “小心!戒备!” “蹭蹭蹭!” 异变骤生,现场惊呼声四起,数不清的昌平道官兵纷纷拔刀相向,李四喜他们也从独轮车底下抽出了苍刀,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你们果然有问题!” 被两刀逼得有些踉跄的崔飞死死盯着洛羽,面色阴寒: “好身手,你到底是谁!” 其实在洛羽出手之前崔飞就在防着他了,可洛羽的刀锋奇快无比,自己因为托大差点把命都丢了,寻常军卒可没这个本事。 “无可奉告!” 洛羽只回了他四个字,凌厉的眼神不断往四周扫视,寻找着脱身的办法,总不能单靠十个人就想杀了这么多官兵吧? 崔飞目光微凝,盯上了他们手中的弯刀,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唔,这不是苍刀吗?看来你们就是玄武军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 一路逃亡,未免有些弱了玄武军的威风。” 崔飞并未将面前男子和洛羽联系在一起,因为这相貌差距实在太大。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支玄武军小队,但他觉得这样抓住他们,就能拷问出洛羽的下落! 一听到玄武军三个字,四周军卒的表情全都变了,合着他们要抓的人真的是玄武军!妈呀,他们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玄武军交锋。 “玄武军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洛羽横刀而立,冷冷地说道:“想杀我们得靠真本事!” “好大的口气啊,当真是不知死活!” 崔飞狞笑一声,怒喝道: “都给我上,此人留个活口,其他的全都杀了!” “杀!” “喝!” 洛羽眼中寒芒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厉喝一声: “结阵迎战!” “嚯!” 十名玄武军老兵瞬间背靠背围成圆阵,刀锋齐刷刷向外。他们可都是从尸山血海的爬出来的汉子,面对如此场面依旧毫无惧色。 昌平道官兵如潮水般涌来,洛羽首当其冲,苍刀划出一道银弧,最前排三名敌兵应声倒地。李四喜等人配合默契,刀锋在手中上下飞舞,时而向左突袭时而向右横扫,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道血箭。 “喝!” “铛铛铛!” 短短十几个呼吸,已经有不少官兵哀嚎着倒在血泊中,崔飞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不愧是玄武军啊,果然厉害,可你们再能打还能以一当百吗?” 这家伙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弩,狠狠朝天一按: “咻!” 一声尖啸陡然划破夜空,最终在黑幕中绽放成一团烟火,闪耀无比,这无疑是呼叫四方援兵的信号! “妈的,走!” 洛羽再度砍死一人后怒吼道: “钻林子,往山里撤!” 山道中肯定是不能走了,定是前有堵截有后追兵,只能钻进密林深处,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活路。 几名玄武军瞬间变阵,边打边撤,互相呼应,但战场终究是惨烈的,寡不敌众是他们最大的劣势。一名玄武军士兵为掩护同伴,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胸前满是鲜血,却仍死死抓住枪杆,嘶声吼道: “走,走啊!” 崔飞更是持刀前冲,直扑洛羽: “想走?做梦!” “喝!” 只见他脚掌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当头劈落。洛羽不闪不避,纵身前扑,悍然迎战。 “喝!” “铛!” 一记极为凶悍的对拼,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颤,但洛羽面不改色,崔飞却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 此人好强的力道,竟然能与自己硬撼而稳占上风! 这一刻洛羽在崔飞心中的地位不断拔高,难道是玄武军中的某位高阶武将? 但洛羽却毫不迟疑,趁着崔飞愣神的空档转身后撤: “撤!” 靠着几人的悍勇冲杀还真撕开了一条口子,众人身形一闪就钻进了密林,身后已然响起了崔飞的阵阵怒吼: “弓弩手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追,都给我追!” “嗖嗖嗖!” “嗤嗤嗤!” 又有几名兄弟倒在了箭矢之下,就连李四喜的肩头也中了一箭,但他只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心一横,单手握住箭杆,硬生生将其拔了出来。 “没事吧!” “没事,走,我们保护你!” 李四喜没有直呼王爷,因为他看得出敌军不知道洛羽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可不能暴露,否则对面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追,别让他们跑了!” “撤,快撤,小心箭矢!” 他们在前面逃,崔飞带着人高举火把在后面追,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时不时就有一波波迎风射出,总得射中一两个不是? 就这么且战且走,不知不觉间洛羽身边就只剩下李四喜一人,剩下的军卒要么被箭矢射死、要么受伤主动留下来断后。 洛羽的脸色极度阴沉,最后一关果然不好过啊,而且他能感受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明显是其他哨卡的军卒听到信号赶过来了,今天总不至于死在这吧? “嗖嗖嗖!” 耳边又有一阵破风声袭来,洛羽浑身寒毛竖起,猛地一个纵身飞跃往地上一倒,连滚了好几圈: “蹬蹬蹬!” 三支利箭刚好连成一排,没入泥地,要不是洛羽反应快,此刻就已经被串成糖葫芦了。 “嗤!” “扑通!” 可李四喜就没这么好运了,一支利箭刚刚好射中他的小腿,整个人双膝一弯栽倒在地。 “没事吧!” 洛羽心头一沉,急忙抄起了李四喜的胳膊: “站起来,再坚持一下!走!” “王,王爷,我走不了了。” 李四喜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无奈苦笑: “这么多追兵,拖着一条伤腿就是您的累赘,必死无疑。” 第940章十死无生 “没事!走!” 洛羽身形一矮:“我背你!上来!” “王爷!” 李四喜急得面色涨红: “带上我你更走不了,何必白白搭上一条命呢!我可以死,您不能死!走啊,我来断后!这么多年跟着你南征北战,早够本了,死就死了,没啥!您走,走啊!” 洛羽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这可都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兵! “记得日后给兄弟们报仇,杀光这群杂碎!” 李四喜狠狠地推了一把洛羽,嘶吼出声: “走!” 洛羽心一横,终于不再犹豫,重重将李四喜搂在怀中: “我绝不会让兄弟们白死!对不住了!” “走!” 望着洛羽一头冲进密林,李四喜总算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就这么等着追兵到来。 “杀啊!” “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眨眼间追兵便来到了面前,上百人呼啦啦地把他给围了起来,崔飞缓步上前,四处扫视一圈: “就你一个?他呢?” 李四喜拎着刀一言未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崔飞又问了一句: “你们应该是化整为零潜入昌平道的吧?告诉我洛羽在哪儿,你就能活命。” “呸!” 李四喜恶狠狠的啐了口唾沫,然后撕开一块布条将刀柄与自己的手腕绑在一起,这架势还有多说吗? “真有种啊。” 崔飞从身边卫兵手里接过一柄厚重的砍刀掂量了一番,狞笑道: “那就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 “喝!” 崔飞眼神冰冷,手中砍刀一振,带着恶风直劈李四喜面门。他看出李四喜已是强弩之末,意在速战速决。 “来!让老子瞧瞧你有多大的本事!” 李四喜嘶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苍刀由下往上奋力一撩!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山林间炸响,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李四喜肩头的箭伤瞬间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整条右臂一阵酸麻,几乎握不住刀。他踉跄着倒退数步,依靠着绑手的布条才没让苍刀脱手,但身形已显散乱。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崔飞得势不饶人,脚步一错再度出招,他的刀势大开大阖,力量刚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李四喜只能勉力格挡。 “铛铛铛!” 李四喜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左肩的剧痛让他每一次抬臂都浑身抽搐,右腿的箭伤更是让他下盘不稳,步履蹒跚,只能一次次硬接崔飞的重劈,喉头涌上阵阵腥甜。 他且战且退,试图将追兵多阻拦片刻,为洛羽争取哪怕多一个呼吸的时间。 周围的昌平道官兵围成半圆,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李四喜浴血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惨烈。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玄武军老兵,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敬畏。 “噗!” 终于,在硬接了崔飞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后,李四喜再也压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连退数步。 “死吧!” 崔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砍刀绕过李四喜格挡的苍刀,狠狠斩向他的腰腹!李四喜瞳孔猛缩,拼尽最后力气扭转身躯。 “刺啦!” 刀锋掠过,在他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嘶!” 李四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苍刀死死拄着地面。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崔飞,充满了蔑视。 崔飞提着滴血的砍刀,缓缓走到他面前: “现在说,洛羽在哪?本将军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李四喜抬起头,染血的面庞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而决绝,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做你娘的梦!” 话音未落,他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力气,整个人如同濒死的猛虎,合身扑向崔飞,试图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他! 崔飞没料到他伤重至此还能暴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同时手中砍刀毫不犹豫地向前一送! “找死!” “噗嗤!”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刺入了李四喜的胸膛,透背而出。 李四喜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膛的刀身,又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密林的黑暗,望向了洛羽消失的方向,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但那挺直的脊梁,至死未曾弯曲。 崔飞猛地抽回砍刀,李四喜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追兵都沉默地看着那具依旧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尸体,一股无形的悲壮与惨烈弥漫在空气中。 都说边军死战不退,没想到他们今天会亲眼见识到。 崔飞抬头看向前方的密林,露出一抹讥笑: “你应该想不到吧,这是一条死路。” …… 洛羽站在山顶,表情阴沉到了极致。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冰冷的山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泻,从对面山崖奔腾而下,砸入下方看不见的深潭,水声隆隆。 前方是悬崖瀑布,左右是陡峭滑溜、无处着力的岩壁,后方是迅速合围过来的追兵火光。 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他在那儿!” “跑不了的,前面是悬崖,除非他能肋生双翅!” “围起来!” 嘈杂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火光越来越亮,崔飞那带着得意的声音格外清晰: “束手就擒吧,这悬崖高数十丈,跳下去必死无疑,你已经无路可走!” 洛羽站在悬崖边缘,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落,瞬间便被黑暗吞噬。他回头望去,只见崔飞已然走出树林,正用猫捉老鼠般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数十张弓弩齐齐抬起,随时要将他射成马蜂窝。 没想到啊,自己竟然在沥泉关被逼到了绝路! 一股疯狂从洛羽眼底升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疲惫与绝望。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狞声道: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他日再见,必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兄弟!” 话音未落,在崔飞骤变的脸色和官兵们惊愕的目光中,洛羽竟然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黑暗与轰鸣之中! 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黑暗吞噬,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妈的,给我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徒劳地射过悬崖,或钉在空处,或坠入深渊。 崔飞一个箭步冲到崖边,俯身向下望去,只见黑雾缭绕,水汽弥漫,除了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真是个疯子!” 崔飞脸色阴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天亮之后派人绕路去下游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41章你还好吗 沥泉关城头 平王世子、昌平侯景建成负手而立,遥望西北方,深邃的眼眸在星光的反衬下泛着点点寒光。 出了沥泉关往西北约莫一百多里地便是陇西并州,两道之间隔着大片的山林原野,平日里这座沥泉关人流如潮,因为不少商队会途径此地往陇西贩卖货物,但两道封关近半个月,这里的人流明显比以前少多了。 景建成嘴角微翘: “你的意思是说,你发现了一支玄武军小队,其中有一人身手高强,甚至逼退了你?” “对。” 沥泉关主将崔飞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 “我和此人交手了几招,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他都胜我一筹。末将本想将其生擒,但这家伙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了。 末将办事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人呢,找到了吗?” “没有,末将让人去山脚下沿着河流找了一遍,并未发现其踪迹,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估计不死也得残废,指不定被河水冲到哪儿去了。” 景建成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搭在墙砖上轻轻敲击,似是在考虑什么。 “侯爷,还要接着搜吗?” 崔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从此人的身手来看应该是玄武军中的高阶武将,若能将其生擒,说不定能拷问出洛羽的下落。”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洛羽。” “什么,他就是洛羽!” 崔飞神色陡变,被这个猜想吓到了,面露犹疑地说道: “不可能吧,洛羽的画像末将看过无数次,化成灰我都认识,此人绝对不是。” “不不不。”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有条不紊地说道: “根据你的描述,此人相貌丑陋,有一副络腮胡和几颗黑痣,这些都是可以伪装的。以我们对玄武军的了解,主将岳伍和副将许韦都不是这样的长相,那此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玄武军离开京畿道之后就消失了,摆明是化整为零分批回境,算算时间,肯定已经到了昌平道境内,速度快的话应该抵达沥泉关附近了。 沿途皆有哨卡,正大光明地通关绝不可能,所以洛羽一定会乔装打扮,比如伪装成商队混进沥泉关,再想办法出城! 我有一种预感,与你交手之人便是那位洛王爷!” 崔飞如遭雷击,傻在当场,没想到洛羽竟然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顿时悔恨无比,这是什么?这是泼天的功劳啊! “没关系,只要他还没过沥泉关就行。” 景建成倒是不以为意,袍袖轻轻一挥: “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沥泉关要加紧盘查,所有出入城门口的人都得仔仔细细地对比一遍,轻易不要放出去。” “诺!” …… 陇西,苍岐 沈漓端坐在玄王府内,一针一线地缝制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看衣服大小就知道是小孩子穿的,细看其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其实在洛羽离开陇西赶赴京城的时候沈漓就怀了身孕,但当时还看不出,不知不觉四五个月过去,肚子俨然大了一圈。 “哎啊,你踢啦。” 沈漓感受到肚皮的躁动,白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肚子: “是不是想爹了?没事的,再过一两个月爹就回来了,肯定能第一时间抱着你,呵呵。” 可肚子里的捣蛋鬼越踢越重,甚至一脚踹在了肋骨上,沈漓的心没来由地揪了起来,刹那间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一股不安和恐惧瞬间袭遍全身。 她一把扶住桌沿,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才稳住心神,然后莫名望向京城方向,美眸中闪过浓浓的忧虑: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宝宝,没事,爹肯定会安全回来的。” …… 剧痛。 这是洛羽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浑身的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冰冷的寒意渗透进四肢百骸,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板屋顶,几根粗大的木梁支撑着,房顶角落里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蛛网。 还活着? 这是哪儿? 心中涌现出警觉之意,刚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嘶。” “吖!哥哥你醒啦!”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洛羽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趴在炕沿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看着他。小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的粗布衣服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很干净。 见洛羽看她,小女孩也不怕生,脆生生地说道: “是爷爷把你从河边背回来的!你睡了好久好久哦!” 河边……背回来…… 是了,自己跳下悬崖落入瀑布下的深潭激流,本以为是九死一生,舍命一博。现在看来是命不该绝,被水流冲到了下游,又被这小女孩的爷爷所救。 “谢,谢谢你们。” 洛羽道了声谢,面对如此可爱的小女孩自然升不起敌意,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朴素的农家木屋,身下铺着干燥的茅草和粗糙的草席。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凳,墙角堆着些农具。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大冬天的,若是湿透的衣服一直穿着,不摔死也得被冻死。 “咳咳。” 他试图开口,喉咙却十分干涩,口渴难耐。 小女孩见状很是机灵地跑到桌边,踮起脚尖,费力地捧起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端到炕边,奶声奶气地说: “喝水。爷爷说,你醒了要喝水。” 眼眸空灵倾动,不含一丝杂质,洛羽紧绷的心弦莫名奇妙是松了下来,一边喝水一边轻声问道: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凤,好听吧。” 小女孩咧嘴一笑,乐呵呵的:“我爹给我取的。” “好名字,好听!” 碗里的水带着一丝淡淡的土腥味,却甘洌无比,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洛羽不由得想到了沈漓,他知道沈漓怀有身孕,算算时间孩子也快生了,自己一定要平安无事,娘儿俩还等着自己回去呢! 他看向小女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小凤,你爷爷呢,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正要回答,屋外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道苍老的声音: “丫头,你又在说什么呢,别打扰了病人休息。”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撩开门口挂着的草帘走了进来,看到洛羽坐了起来赶忙上前: “小兄弟你总算醒了,不容易啊,昏迷了一天一夜。不过你命也真大,老头子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被河水冲到了岸边,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一摸还有气,就给背回来了。” “已经一天一夜了吗?” 洛羽露出一抹苦笑,抱拳道: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害,什么老人家不老人家的,叫我老王头就行,村里人都这么称呼我。噢,对了,你的东西!” 老人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走到旁边捧起一个包袱,里面装的都是洛羽的东西: 一柄短小的匕首,一柄苍刀,些许杂物,以及那身被鲜血染红了的衣服。 放好这些东西,老人就搂着小女孩站到了一旁,眼眸深处带着些许异样,气氛陡然变得古怪起来,哪个好人出门带两把刀?还一身血? 洛羽努了努嘴本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艰难地想要起身: “我该走了,多谢您老救命之恩,日后必报。” 他知道昌平道的官兵一定会四处搜寻自己的踪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来,自己被抓了无非一死,但会连累爷孙女两人,还是早走为妙。 可自己刚一动弹,浑身便剧痛无比,别说走路了,连站起来都十分艰难。 老王头苦笑一声: “小兄弟还是别动了,你这样子连门口都走不出去,若是不嫌弃就在这休息两天再走,家里也不缺你一口吃的。” “行吧。” 洛羽很是无奈,自己这模样还真走不掉: “那就打扰了。” 第942章我爹是大英雄 “嘎吱。” 木门推开,刚刚起床的洛羽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无比舒适。 不知不觉他就在这个小山村待了两天,体力总算是恢复了不少,但胸口和四肢还是有许多磕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个半月消不下去。 “差不多该走了。” 洛羽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遇到敌人他起码有自保的能力,在这里待久了总归是不安全的。 另外他很好奇,为何直到现在也没遇到官兵来搜查?难道崔飞已经自己摔死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中。 小院不大,外围用木篱笆和木桩围拢起来,夯实的泥土地面打扫得还算干净。院子的中央老王头正佝偻着背,专注地忙碌着。 他面前是一副初具雏形的棺材坯子,用的并非什么名贵木料,只是附近山林里常见的松木,木质粗糙,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未刨平的树疤。 在这里住了两天洛羽已经搞明白了,老王头家里没地,靠打造棺材为生,据老王头说,他的手艺在附近的十里八乡算是上乘,就连城里人都会找他定棺材。 也难怪,寻常百姓人家都是几间草屋,能盖上木头房子全是条件不错的了,想来靠的就是打棺材的手艺。 只见老人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刨子,一下下地推刮着棺盖的边缘,动作不快,但很专注。 随着唰唰的轻响,薄薄的刨花便从刨口处一卷卷地吐出来,蜿蜒着落在地上,渐渐堆起一小簇。 他时不时用长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木料的表面,感受着是否平整光滑。 旁边靠墙放着几件简单的工具:一把锯子,几把不同型号的凿子,一个木工锤,都带着常年使用的痕迹,磨损得厉害。 墙角还堆着几块等待处理的木板和原木,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没有华丽的雕饰,没有上漆的工序,这就是最普通、最廉价的棺材。 老王头认真劳作,小凤乖巧地坐在一截树桩上,双手托着腮,安静地看着爷爷干活,不吵不闹。 洛羽莫名一笑,多安详的画面啊。 如果没有战乱,自己也想找出荒野隐居,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吖,大哥哥你醒了!” 小凤总算注意到了洛羽,不停地挥手招呼,嗓音娇滴滴脆生生: “早饭,来吃早饭!” 听到小凤清脆的呼唤,洛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来了!” 院角搭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下面摆着一张小木桌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早饭很简单: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粥熬得稠稠的,旁边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咸香,还有几个杂面馍馍,颜色灰黄,但看上去很是扎实。 小凤手脚麻利地盛好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大哥哥坐这里!” “好,听小凤的!” “哥哥真是,这么大个人了还睡懒觉,夜里还打呼,羞羞!” “哈哈,小凤教训的是,明天我肯定早早起来!” “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乐融融,不过两天的相处,这个天真烂漫、懂事可爱的小丫头已经让他打心眼里喜爱。 “爷爷一起吃吗?” “爷爷起得早,早吃完了,我一直在等你。” 小凤说着已经捧起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粥,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哥哥快吃,可香啦!” 洛羽笑着点头,也端起了碗。粟米粥入口温热软糯,瞬间温暖了肠胃。他夹起一筷子咸菜就着粥喝,咸淡适中,爽口下饭。杂面馍馍虽然粗糙,却越嚼越香。 他娘的,这不比皇宫的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哥哥给你!” 小凤见洛羽吃得香,把自己手里的馍馍掰了一大半非要塞给洛羽,小嘴一直在嘟囔着: “你受伤了,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小时候爹就跟我说,吃得饱才能长身体!” 看着小丫头那不容拒绝的表情,洛羽心头暖流涌动,溺爱地摸了摸小凤的头: “好,谢谢小凤,听你的,我多吃!” “不客气!哈哈!” 小凤开心地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自己也捧着剩下的小半块馍馍,啃得津津有味。 阳光透过茅草棚的缝隙洒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就着最简单的饭食,却吃得格外香甜。 小凤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什么东家的狗生了崽,西家的鸡飞上了树,洛羽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笑声不断。 这一刻,厮杀的惨烈、逃亡的紧张仿佛都被隔绝在院落之外,只剩下小凤稚嫩的童言童语。洛羽看着小凤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那片因战火而冰封的角落,似乎也悄然融化了一丝。 短暂的安宁与温馨,如同这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珍贵得让人不忍打破。 “对了,家中怎么只有你爷爷一人,爹娘呢?外出了吗?” 洛羽忽然想起了什么,在这待了两天,家里似乎只有老王头一人照顾小凤,未见旁人。 “我刚出生的时候娘亲就死了。” 小凤一句回答就让洛羽僵住了,不过小姑娘似乎懵懵懂懂: “我不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但村里人都说娘亲是去天上享福了,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我不乖的话娘亲就会生气。” “对,他们说得对,你娘亲正在天上享福呢。” 洛羽心中很不是滋味,但还是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脑袋,犹豫许久问了一句: “那你爹呢?” 他很怕小凤来一句我爹也去天上享福了。 “我爹?我爹可厉害啦!” 提到爹,小丫头就来劲了,稚嫩的嗓音陡然抬高了几分: “以前家里可穷嘞,就只有茅草屋,一到下雨天就漏雨,爷爷只能一层又一层地铺上厚厚的稻草。 到了冬天还漏风,冻得小凤手脚冰凉。 后来爹出去挣了银子,回家盖了木头房子,刮风下雨再也不怕了,天冷家里还有柴火,暖洋洋的。” “哇,这么厉害的啦。” 洛羽一听就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说道: “那这么说你爹是小凤心中的大英雄咯。” “那可不!” 小凤极为骄傲地嘟着小嘴,老神在在地说道: “我爹不仅是小凤心中的大英雄,村里大婶们都说他是大英雄。 因为他在边关当兵,杀了好几个蛮子,可厉害了。” “当兵?边关?” 洛羽顿时傻眼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在哪儿当兵?” “边关嘛,当然是在陇西当兵,爹每年都往家里寄银子了,得空就回来看我。” 洛羽目瞪口呆,小凤她爹竟然在陇西当兵!那岂不是自己手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几年入陇的流民难民很多,许多临近郡县的人都会去陇西找活路。 青壮男子首选的就是从军入伍,因为军饷军粮从不拖欠,如果立了战功还有赏银子还会分地。 这世道,能填饱肚子还有银子拿,谁不肯卖命? 真是,真是太巧了。 但小凤很快又耷拉下脑袋,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不过爹已经两年没回来看我了,爷爷说爹当了大官,很忙,要等小凤长大才能回来看我。” 洛羽心中咯噔一下,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两年边关无战事,军中会让将士们回家探亲的,昌平道又不远,怎么可能两年不回家? 除非…… “好了小凤,少说几句,你大哥哥还得吃饭呢。” 恰在此时,老王头出现在了身后,老人的眼眶莫名有些泛红。 洛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沉默许久后说了一句: “聊聊?” 第943章我信您 小而简陋的院子里,小凤手里捏着一枝野花活蹦乱跳,这里钻钻那里瞅瞅,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老王头和洛羽坐在石桌旁,看着孙女蹦蹦跳跳的样子两人都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虽然是小女孩,但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借着冬日的暖阳,格外的朝气蓬勃。 老王头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我儿子叫王朴,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有三十五岁了。 以前家里穷,没有地,只能靠他去给地主家打短工过活,可挣来的几个铜板连家里人的肚子都填不饱。我这把老骨头也没用,出去打短工别人不要,只能上山砍柴,挑到城里去卖。 可还是穷啊,穷得都揭不开锅,一家人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娘生小凤的时候就是因为肚子里没食、难产死了。 从那之后儿子就狠下心,要出去找活路,养活一家人。” 洛羽默然道: “所以他就去陇西投军?” “没错。” 老人点了点头,无奈一笑: “那两年陇西崛起,打得羌人蛮子节节败退,百姓们都说陇西那位节度使从不克扣军粮军饷,足额发放。附近十里八乡去投军的人不少,王朴也跟着去了。 我还记得他离家的那天就站在这院子门口,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如果死在战场上,小凤就靠我养了。” 老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但他从军之后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好像在什么第三军还是第四军当个扛刀的步卒。每月都能拿到足额的军饷,前后杀了三四个蛮子,升了百夫长,还有赏银,每隔几个月就会托人把银子寄回家,逢年过节只要得空就会回来看看咱爷孙女。 那几年的日子是好啊,不仅能吃饱肚子,偶尔还能改善伙食,弄半斤肉下酒;有了钱重新盖了房子,终于不怕刮风下雨;王朴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有打棺材的手艺,就帮我置办了工具、买了木材做本钱,我就一边照顾小凤一边打打棺材,哪怕没有他的军饷家里也能吃饱饭。 …… 说实话,这辈子都没想过到老日子还能好起来。” 老人唠唠叨叨地回忆着往事,洛羽就安安静静地听,到最后老王头的脑袋低了下来,嗓音忽然变得沙哑: “两年前,他跟着大军出征奴庭,死在了战场上。是邻村两个一起从军的汉子把他的遗物、抚恤送了回来。 其实,其实我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说着说着,老人的眼眶就红了,儿子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如果不是还有个孙女要照顾,老王头的精气神只怕早就跨了。 洛羽全都听明白了,奴庭一战他们虽然打赢了,可打仗总归会死人的,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而王朴无疑就是无数英灵中的一员。 老王头看了一眼嬉笑玩乐的孙女,用干枯的手掌擦去眼角的泪水: “小丫头年纪还小,现在只觉得是爹忙,没空回来看她,只能等她以后慢慢长大,懂事了之后再告诉她。 我实在不想,不想……” 洛羽能懂老人的想法,小小年纪就告诉她爹娘都不在了,无疑太过残酷。 下一刻,老人看向了洛羽: “儿子每次回来,随身都会带着兵刃防身,那把刀我看过很多次,和小兄弟你的刀是一样的。 所以你,你也是边军?” “嗯。” 洛羽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否认,其实从得知小凤她爹是边军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预感,老王头很可能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最近外面不太平,官兵到处设卡,严查过往行人。官府对外的说法是要抓土匪流寇、江洋大盗,可满城百姓都在传,说是换了皇帝,边关那位洛王爷现在是反贼,陇西北凉两道的兵马也成了叛军,而且有一支叛军正在从京城向陇西流窜。 官府要抓的不是土匪,而是边军。” 洛羽的承认似乎让老王头欣慰了不少,自顾自地嘟囔着: “前几天夜里,山里起了火,说是逮住一支边军,杀了不少人。老头子我胆大,冒险出去看了看,恰好在河边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你。 其实,把你救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就有官兵来村子里盘问过,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士出没,我知道他们在找你,所以就把你悄悄藏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到今天为止洛羽都没看到昌平道的官军来搜查,合着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就来搜过一次了! “为什么要救我。” 洛羽抬起头看着老人,眼神中有感激也有疑惑: “你猜出我是边军,也听说了我们是叛军,私藏反贼万一被抓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您老不怕?” “什么造反不造反的,谁当皇帝也和我这个糟老头子没关系。” 老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只知道边军都是好人,如果他们是叛军,难道我儿子也是叛军?这些年陇西的洛王爷从未克扣过一分银、一粒粮,但凡跟着他当兵打仗的每一个不夸他好。 咱老百姓认死理,只要他好,咱们就服。 以前王朴回家的时候说过,在军中认识了很多知心兄弟,能以命相托,让我不要担心。既然你是边军,那就是他的兄弟。 儿子死了,我这个当爹的难道要把他的兄弟推出去送死吗?” 洛羽心中涌出一股暖流,这或许就是边军之间的情谊吧,老人只因为儿子的一句生死兄弟,就愿冒着生命危险救他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但老王头不知道,他面前这位一口一个小兄弟的人不是普通边军,而是三十万边军的主宰: 大乾玄王!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很多话都说开了,只藏着些许失落、悲伤。 “多谢您老救命之恩。” 洛羽终于开口了,轻声道: “但我真的得走了,官军不会只搜这一次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再来,我留在这是害了你们,况且我体力恢复了不少,能走。 他日有机会,定来报您老救命之恩!” “你是不是想经沥泉关回陇西?” 老人忽然就站了起来,反问了一句: “沥泉关内到处都有官兵设卡、严查过往行人,你一个人还带着伤,连城门都进不去,怎么回陇西?” 洛羽的语气很坚定: “回不去也得走,决不能留在这里。”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帮你!” 老人忽然急声道: “如果你真想出沥泉关,我或许能送你出去。” “您有法子?” 洛羽愣了一下,如今沥泉关封锁戒严,他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真有法子!但很冒险,弄不好得丢了命。” 老王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就看小兄弟信不信我了。” 四目相对,注视许久,洛羽重重点头: “信!” 第944章开棺 沥泉关,昌平道重镇 昌平道与陇西道有多处接壤隘口,但沥泉关是交通往来最方便的一处,雄伟的城墙矗立在两山之间,颇有将中原与边关一分为二的意思。 以前陇西边军孱弱,入境的西羌游骑甚至能一直深入到昌平道周边,所以沥泉关就成了拱卫昌平道的屏障,建得高大雄伟。 后来陇西边军崛起,境内商贾发达,沥泉关一跃成为重要的通商口岸,商队往来之景颇为繁盛。 最近因为官府捉拿土匪流寇的原因,沥泉关的人流明显变少了,往来的商队几乎完全消失,城门口处更是重重布防。 官方的说法是抓捕土匪流寇,可民间传言早就闹翻了天,啥土匪值得这般大张旗鼓?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一排排鹿角卡在官道上,过往行人需要一一比对画像,但凡容貌有半点相似之处都得被扣下来。 如果你是运货的商队,那不好意思,每一辆马车每一口木箱都得仔细搜查!就算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也得给老兵痞们塞点银子,否则绝不放行,弄得往来商队怨声载道。 “站住,头发撩起来,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队伍里几个人?全都站成一排,我要对比画像!” “你,马车上装的是什么?该不会私藏土匪吧?” “军爷您可别逗小人啊,小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私藏土匪啊。 这巴掌大点的车厢能装啥?就是运货用的。” “搜,您好好搜!” 在一片嘈杂声中老王头赶着一辆驴车晃晃悠悠来到了城门口,驴车上放着一口棺材,小凤坐在车头叽叽喳喳个不停。 “站住!” 果然,驴车在城门口被两名持枪军卒拦了下来,其中一人皱着眉头打量着驴车上的棺材,语气生硬地问道: “老头,你是干什么的,要入城?” 老王头的脸上堆起几分惶恐的笑容,赶忙回道: “回军爷的话,小老儿是城外王家村的,做点棺材糊口。 这口棺材是城里西街刘老爷家订的,前几日就来催了,说是家里老人急用,实在不敢耽搁,这才紧赶慢赶做了送来。” 那军卒用枪杆敲了敲棺材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绕着驴车走了一圈,冷声道: “打开看看!” “哎,好好好!” 老王头似乎早有准备,费力地将厚重的棺盖挪开了一道足够看清内部的缝隙。 棺盖开启,一股新刨松木的淡淡气味散发出来。内部空空如也,露出了平整的底板和四壁,木质粗糙,没有任何衬里或装饰,就是一口最普通不过的薄棺。 领头的那名军卒探头仔细看了看,确实空无一物,当下就放下了不少戒心。 “军爷,您看,就是口空棺材。” 老王头赔着笑: “刘老爷家催得急,说是家里人染了病,就等着入殓了,您行行好,让小老儿送进去吧。 耽误了时辰主家怪罪下来,小老儿可担待不起啊。” 军卒略微思量了一下,眼前就是一老一小,孙女看着才七八岁,实在不像敢藏人的样子。 “行了行了,盖上吧。” 军卒不耐烦地挥挥手: “赶紧走,别堵着路!”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老王头如蒙大赦,重新坐上驴车挥动鞭子,嘎吱嘎吱地驶入了沥泉关内。 没有人知道,在这口看似普通的棺材底部,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夹层。夹层空间狭窄,仅能容一人平躺,洛羽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躺在其中。 棺盖开启检查时,他甚至能透过细微的缝隙感受到外界的光线和军卒的说话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驴车驶入关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总算是进来了!” …… 一晃一天就过去了,沥泉关相安无事。 当新一天的阳光倾洒大地的时候,景建成再一次登上了沥泉关城头,遥望陇西方向,此刻这位昌平侯已经没有那么淡定自若了。 因为崔飞派人在山崖下游搜了整整三天,甚至连几天分支小溪都搜了一遍,始终毫无收获。 而陇西方面开始派一些游弩手抵近昌平道侦查,明显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抓个土匪总不至于封关几个月吧? “侯爷,现在可怎么办。” 崔飞站在一旁面露苦涩: “陇西道经略使梅雪崖来信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派兵协助抓捕土匪,摆明了是在试探咱们。 咱们封锁关隘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就算再蠢也该看出点端倪。” “陇西的书信就让杜大人去应付,咱们要做的就是封锁好沥泉关。” 景建成冷冷的说道: “只要洛羽还在境内,他就翻不了天!” “可,可万一咱们猜错了呢?那人根本就不是洛羽,又或者他已经摔死了,尸骨无存。” “如果摔死了,那就找到尸首,找不到尸首,城防一刻都不能松懈!” 景建成竖起一根手指: “接着派兵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诺!” 景建成揉了揉发酸的眉头,默然看向城门口的位置,呢喃一声: “洛王爷啊洛王爷,你总不能次次都命大吧?” …… 在暖阳的照耀之下,老王头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沥泉关西城门口,老远就看见城门口站满了持枪军卒,人人凶神恶煞,老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老王头并未退缩,而是轻轻抽打着拉车老驴,坚定不移地向前,出了这座城门洛羽便算是安全了!自己也对得起死去的儿子! “嘎吱嘎吱~” 驴车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城门肃杀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王头坐在车辕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握着缰绳,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小凤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氛围,挨着爷爷坐,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着一丝怯意。 “站住!” 果然,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便响起一声厉喝,几名军卒横枪拦在驴车前。 为首的百户脸色冷硬,瞪着老王头: “干什么的!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城,你不知道吗? 赶紧回去!” 老人脸上颤巍巍下车作揖: “军爷!行行好!小老儿是送棺出城下葬的,主家急等,耽误不得啊!” “下葬?下葬又怎么了!” 凶神恶煞的百户压根没把老头放在眼里,瞪了他一眼: “老实回城等着,等官府撤销了戒严令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不,不可,等不了。” 老王头苦着脸道: “死者,死者好似是染了瘟疫,早点入土为安才好,若是尸体在城内耽搁久了,真传开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军爷们就行行好吧,我就去城外乱葬岗,半夜就能回来!” “瘟疫?老子在沥泉关呆了这么久也没听过什么瘟疫!” 百户不以为意,但身边军卒听到这两个字明显表情就变了,小心翼翼地说道: “头,如果真是瘟疫就坏事了,十几年前城内闹过一次瘟疫,死了几千人,这个责任咱们可担不起啊。” 百户的脸皮抖了抖,貌似是这个道理,他走到棺材旁,用刀鞘重重敲了敲棺盖: “想出城也不是不行,打开,让我们查验一下!” 砰砰声在耳边回荡,藏身夹层的洛羽瞬间提起了心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第945章大哥哥要来接我噢 老王头脸色唰地白了,扑通跪地: “军爷,这可开不得啊,染疫死的人浑身烂疮,臭不可闻!郎中说这病气过人,沾上就……小老儿是收了钱,不得不送这一程啊!万一感染了军爷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死者为大,棺材已经封上,再开那就是惊扰了死者。 恐怕,恐怕不妥。” “放你娘的狗屁!” 百户瞪了他一眼,破口大骂: “哪来这么多理由,我看你就是想借机蒙混出城!该不会里面藏着贼人吧? 我告诉你!上峰可是有严令不得开城门,让你出去大爷我担着掉脑袋的风险,还怕你什么瘟疫? 开棺!立刻!” “贼人?冤枉啊!给小人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藏什么贼人,小老儿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求军爷明鉴!” “没有贼人?没有贼人为什么不敢开棺?” 百夫长怒目圆睁,一按刀柄: “快点!再磨磨蹭蹭老子砍了你!” 这动作吓得小凤直往爷爷身后躲,老王头见状知道无法阻拦,只得哭嚎着: “开,我开!” “军爷,别怪小人没提醒您,您……您可千万离远点……” “老子怕个球!快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和一名军卒合力将棺盖挪开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人味便猛地窜出,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呕!” 离得最近的军卒猝不及防,扭头便干呕起来。那百户强忍着胃部翻涌,屏住呼吸,探头朝棺内望去。 只见一具男性尸体躺在其中,面色青黑中透着不祥的紫斑,嘴唇干裂溃烂,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布满了脓疮溃烂的痕迹,尸体似乎已经开始轻微肿胀,死状凄惨可怖。 确实像是染了极厉害的恶疾而亡。 只看了一眼,百户便猛地缩回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鼻子大骂道: “他娘的还真是瘟疫,盖上,快他妈的盖上!” “真晦气!” 所有守军都散开老远,人人脸上带着厌恶与恐惧,这要是不幸被感染了瘟疫,自己岂不是死翘翘了? 老王头连连磕头: “军爷,您也看到了……小老儿不敢撒谎啊!这尸首留在城里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求军爷开恩,放小老儿出城埋了他吧!” “滚,赶紧滚!” 他像是驱赶瘟神一样,极其烦躁厌恶地挥手: “立刻出城!埋远点!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在附近逗留,定斩不饶!” “明白!明白!” 老王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上了驴车,扬起鞭子狠狠抽下。 老驴当即迈开四蹄,加速冲出了城门,将沥泉关的城墙和那群惊慌的守军远远抛在身后。 棺材底部的夹层中,洛羽屏息凝神,背后亦是一层冷汗。 真险啊! …… “小兄弟,快出来吧。” “到地方了!” 距离沥泉关仅仅十几里地的一处乱葬岗,老王头手忙脚乱地把棺材的夹层打开,将洛羽放了出来。 马车内的尸体早就被他胡乱埋了,那人确实感染了恶疾,但并非什么瘟疫。 “呼!呼呼!” 憋了一天一夜的洛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都虚弱了不少,四肢僵硬。 为了不暴露,他这两天压根就没出来,藏在棺材里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辛苦小兄弟了,不容易啊,总算是有惊无险。” 老王头松了口气,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块硬邦邦的馕饼给洛羽补充体力。 “今天可真是谢过您老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出城。” 洛羽很真诚的道谢,因为沥泉关是回陇西的最后一道关卡了,景翊和景啸安怎么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去?定会重重布防。 谁能想到偶遇的一位老者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能将自己带出沥泉关。 “哎,老头子我哪有啥本事,还不是运气好。” 老王头一脸的庆幸: “刚好前几天接了个拉尸送葬的活,否则我哪有办法送小兄弟出城? 你瞅瞅那些守在门口的士兵,全都凶神恶煞,哪有一个善茬?你如果被他们抓住能落好?”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安全出来就好,哈哈。” 两人呵呵大笑,刚刚过关的紧张消失全无。 “对了。” 老人一拍脑门,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家中无马,此去陇西并州还有一百多里,只能将这头毛驴赠予你了,请别嫌弃。” “那便再好不过了,多谢!日后我必双倍酬谢!” 虽说这驴子上了年纪,那也比自己走回去要好吧? “大哥哥大哥哥,躲猫猫,没有人找到你噢! 嘿嘿!” 小凤则在一旁蹦蹦跳跳,小丫头哪里知道刚才遭遇了何等惊险,她只以为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没有人找到洛羽,可厉害了! “我再厉害也没有小凤厉害啊,小凤每一次躲起来我都找不到。” 洛羽目光转向正仰着小脸看他的小凤。 他蹲下身,让自己能与小凤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语气很是温柔: “小凤,大哥哥要走了,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啊,你要走了?” 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大哥哥要去哪里?不能留下来吗?小凤还想和大哥哥玩捉迷藏,吃爷爷做的馍馍……” 虽然两人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可俨然成了好朋友,小凤最喜欢跟在洛羽的屁股后头玩耍,一口一个大哥哥地叫着。 看着她委屈难过的样子,洛羽的心仿佛被轻轻揪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小凤: “大哥哥答应你,肯定会回来陪你捉迷藏的,等我忙完了,就来接小凤和爷爷去大哥哥那里玩好不好? 那里有高高的山,广阔的草原,还有甜甜的蜜瓜……” 洛羽已经想清楚了,等回去之后安排妥当,他就让人把小凤接到王府去,这小丫头的性格挺好。 “我们拉钩!” 小凤抽了抽鼻子,半信半疑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和洛羽的勾在一起: “真的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洛羽认真地和她拉了钩,然后用拇指在她的小拇指上盖了个“章”。 小凤这才破涕为笑: “那……那大哥哥要快点来接我们哦!小凤会想你的!” “大哥哥也会想小凤的。” 洛羽心中酸涩,从地上捡起几朵小野花扎成一束插在小凤的头顶,轻轻一拍: “那我走了噢,等我来接你!” “好!我等大哥哥!” 小凤奋力地挥舞着手臂,紧紧握着野花不肯撒手,一直等骑着毛驴的洛羽消失在天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爷爷,大哥哥会来接我们的对吧。” “当然啦。” 老人溺爱地搓了搓小凤的脸蛋: “走吧,咱们回家!” 第946章终究是走不掉啊 深更半夜,沥泉关城门外。 外出下葬的老人总算是回来了,棺材没了,驴车没了,只有爷孙女两人手牵着在夜色中穿行。 城门口的守军好像换了一茬人,一个个神色漠然,闪耀的火把之下映出一张张冷厉的脸颊还有寒光闪闪的兵刃。 老王头拉着孙女小心翼翼地走到城门外,低伏腰身: “军爷,小老儿是下午出去送棺下葬的,还请行个方便,放小人进城。” 寂静,一片寂静。 根本无人回话,唯有一道道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小凤也满脸紧张,抓着爷爷的手握得更紧了。老人悄悄地扫视周围,突然发现城门楼子上吊着一具死尸,孤零零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格外恐怖。 老人瞳孔骤缩,这家伙不是白天盘问自己的百夫长吗? 就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城内忽然走出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嘴角勾着一抹笑容: “就是你,下午出城了?” 他不是旁人,正是昌平侯景建成! “是,是的。” 老王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草民是做棺材生意的,靠给旁人打棺下葬为生。今天下午草民接了一桩生意,送一具尸体去城外埋了,到现在方归。” “呵呵,我知道,染了瘟疫嘛。” 景建成笑眯眯的: “棺材生意好啊,人人都会死、人人都用得上,你看城门楼子上那具尸体,给他打造一副棺材要多少银子?” “额,这,这……” 老王头一下子就愣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吊死吗?” 景建成神色平静,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沥泉关早有严令,不得放任何人出城,这家伙倒好,区区一个百户就敢把你放出去,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说起来他这条命是被你害死的,要我说您老该送他一副棺材才是。” “我,我……”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老王头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你的棺材有夹层吧?” 下一句话让老王头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草民,草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夹层?” “那我可以说得更明白点。” 景建成背着手,一步步走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家住悬崖之下的小山村,前几天救了个落水遇难的人,今天你借着送棺下葬的名义,将此人藏于棺材的夹层里,偷偷送了出去。 我说得对吗?” 短短半天,老人的底细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没,没有,小人冤枉啊!” 老王头一哆嗦,拼命的磕头: “小人确实住在悬崖之下的小山村,但草民一直做棺材为生,本本分分,岂敢藏人出城? 冤枉!小人冤枉啊!求大人明查!” “唔?冤枉?” 景建成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小凤的脑袋: “多漂亮的小丫头啊,若是也被挂在城头,该多可惜?” 短短一句话,老王头的身体就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脸色惨白,目光绝望。 “再问你最后一次。” 景建成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盯着老头: “你,是不是,藏了一个人出城!” …… 大乾,皇城,御书房。 刚刚登基不到一个月的新皇景翊负手而立,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大乾十四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此刻景弘驾崩、景翊登基、宣布景淮、洛羽为反贼的消息差不多传遍了天下。 民间谣言四起,你到底是储君继位还是谋逆篡位,谁说得准? 如此惊天大乱,举国震动! 别看他才登基旬月,可举手投足间俨然有帝王之风,尤其是那身龙袍,将其身姿衬托得格外挺拔。 “陛下,从南境调来的八万兵马已经全数抵达京畿周边待命,收编的左右威卫、左右武威卫、禁军等各部也有八万之众,眼下正在重新整编。 另外,新招募的青壮士卒……” 开口说话的乃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思淼,赵家同样是南境大族之一,身为赵家家主的赵思淼刚刚从南境抵京不到十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兵部尚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很好,赵尚书还有各位大人们都辛苦了。” 景翊面露笑意,南境兵马可是他的底牌,有了兵,他的底气就足。 以往朝廷一直以为南境边军差不多在十万上下,可现在景翊大手一挥,立马有八万兵马抵京,南境难道真的只有十万人? “景淮和洛羽这两个反贼怎么样了?” “回陛下。” 夏甫恭恭敬敬地迈前一步: “我们派去追杀景淮的几支兵马都无功而返,他已逃至阆东道,正在纠结昔日亲信,似乎正准备起兵造反; 至于洛羽,昌平道还在找,目前毫无消息,此人似乎凭空蒸发了。” “哼,就凭景淮景霸这两个废物以及东境那帮乌合之众也想跟我斗?痴心妄想!”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横扫京畿周边敢于反抗的所有势力,稳定局面; 第二,传檄东境,任何人敢追随景淮视同谋逆,诛九族!同时派兵警戒东境,随时准备开战! 第三,昌平道加强搜查和巡逻,一定一定不能让洛羽回陇西!” “臣等领旨!” “哼哼。” 景翊面朝地图,一声冷笑: “总有一天,你们俩的人头会摆在朕的龙案上!” …… “小毛驴啊小毛驴,你还行不?” “嘶嘶嘶!” “走啊,你倒是走快点,争口气啊!” 清晨的露水尚未消散,天色也没有完全明亮,洛羽骑着小毛驴在山里兜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走了四十里。 不对,是老毛驴。 这四十里路可算是将老毛驴给压垮了,脊柱越发弯曲,吭哧吭哧了一路,走一步得歇两步。 若不是洛羽伤还没好,走不了山路,他早就一路跑回去了。 “嘶嘶嘶!” “扑通!” 终于,老毛驴一声嘶鸣扑倒在地,洛羽眼疾手快的跳了下来,否则必定来个脸着地。 望着在地上吭哧的毛驴,洛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它的头: “唉,一大把年纪了,跟着我折腾这么久,难为你了。” “走吧,去寻找你的归宿。” 老毛驴似乎听懂了洛羽的话,艰难地站起身子,往洛羽怀中拱了拱,然后慢悠悠地行向远方。 “谢啦!” 洛羽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舒展了一下腰肢,满心欢喜: “陇西,我回来了!” “隆隆!” “轰隆隆!” 正当洛羽准备离开之际,陡然有一阵马蹄声响彻云霄。 借着初晨的阳光,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越出地平线,漫天军旗迎风招展,皆大书一个字: 平! “唉,终究是走不掉啊。” 洛羽怅然一声,摇摇头: “那就,坦然赴死吧。” 第947章绝境之下 初春的边关清晨,寒意依旧料峭。 薄雾如纱,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迟迟不肯散去。去岁的草梗在风中瑟瑟发抖,已能窥见些许倔强的新绿嫩芽。 “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打破了天地间沉寂,也即将打破生与死的隔阂。洛羽就站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身影显得孤寂,却又异常挺拔。 “骑军止步!” “轰!” 洛羽就这么目视两千精骑汹汹而来、目视两千精骑停马。陇西已经近在咫尺了,但想回去,难如登天。 一人,独立苍茫。 千骑,肃立如墙。 中间隔着的是尚未散尽的晨雾,与一片死寂的荒原。 “驾。” 骑军阵中,一人策马前行,朗声高呼: “久闻洛王爷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得一见!” 此人并未着甲,而是穿着一袭云纹锦袍,外罩暗青色鹤氅,儒雅的模样似乎与这铁甲森然的军阵格格不入,不过细看周围将士的目光,明显对此人极为敬畏。 洛羽面带微笑,高声道: “听说平王爷有两个儿子,长子智勇双全,一表人才,颇有平王年轻时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以前墨冰台也查过昌平道的些许情报,其中有提到过景建成,但那时候平王府隐藏得太深,对于一个富贵王爷墨冰台并未多加注意,直到此次入京洛羽才意识到,这一家父子可不简单。 “哈哈哈,洛王爷过奖了。” 景建成大笑一声: “粗鄙之人能入洛王爷的法眼,荣幸之至。哦,对了,洛王爷应该还不知道,我刚刚被陛下加封为昌平侯,总督昌平道军政大权。 昌平道紧邻陇西道,咱们也算是邻居了。” “是吗?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来景翊谋逆,给你们开出的加码不低啊。” “谋逆?” 景建成摇摇头: “洛王爷说错了,如今陛下已经登基,谋逆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呵呵,胜负尚未可知。” 洛羽的目光缓缓扫过骑军锋线,眉头微挑: “不知今天昌平侯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很简单,当然是送洛王爷去见阎王。” 景建成轻轻挥了挥手中马鞭,似乎在回忆往事: “从小我爹就跟我说,这辈子最恨的人不是先帝景弘,而是你爹武成梁。 皇位之争本就是成王败寇,输给景弘没什么好说的,败了无非一死而已,可你爹的那一枪让我爹瘸了半辈子。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本该是皇族最出色的武将、帅才,就因为你爹,再也不能上马征战,那条瘸腿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也让他成了皇室的耻辱、别人口中的笑话。”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当年你爹死在葬天涧,我爹没有开心,而是无比的惋惜,他恨没能亲手报仇。” 说到这里,景建成抬头遥望洛羽: “好在你还活着,杀了你,让武家断子绝孙,便是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唔,听起来我爹好像罪大恶极?可这不是你爹自作自受吗?” 洛羽掂了掂手中刀锋: “至于说杀我,呵呵,你爹尚且做不到,你这个废物又凭什么? 老子难道还不如儿子?” “好一位牙尖嘴利的洛王爷。” 景建成没有暴怒,只是目光冰寒: “难道你觉得今天还能活着离开?” “不行吗?” 洛羽极为不屑: “我身后便是密林,我只要钻进去,你的骑兵想找到我可得费一番功夫。此地离并州不到百里,随时可能惊动陇西边军,只要边军一到,你又凭什么杀我? 你心中应该很清楚,今天是你唯一能杀我的机会。” “洛王爷打的好算盘啊,可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噢。” 景建成微微一笑,手掌一挥: “带上来吧。” 两名凶神恶煞的军卒拖拽着一老一少来到了军前,将两人狠狠往地上一推,当看清人影的那一刻,洛羽的表情陡然阴寒,怒喝道: “景建成!你好歹是皇族出身,岂能如此无耻?胁迫老人小孩也算是本事?” “无耻?这世道只看谁能活得更久,无耻算什么?” 景建成面露讥讽: “他们爷孙女俩触犯了大乾律法,本就该死,怎么,洛王爷心疼了?你不是想跑吗?跑啊,让我看看你舍不舍得他们俩的命!” “呜哇哇!” “哇哇!” 小凤受到了惊吓,缩在爷爷怀里嚎啕大哭:“爷爷,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小女孩的头顶还带着洛羽离开前送她的那朵野花,但鲜艳的花朵在兵刃的威势下也缩起了脑袋,一动不动。 “呜哇哇!” 老王头心疼坏了,死死抱紧孙女,嘴里不断念叨着: “他们是坏人,都是坏人,不怕,有爷爷在,你不用怕。” “呜哇哇!” 小女孩稚嫩的哭声顺着春风飘出去老远,洛羽的心像是被扎了一样疼,嘶吼道: “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们!” “不就是想杀我吗?来啊,我跟你就在阵前一对一,生死天定!” 洛羽无比悲愤,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他们两被自己牵连了。 “呵呵,你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跟本侯搏命?” 景建成脸上讥讽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死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之中!让你满怀愧疚而死!我爹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定要让你加倍奉还!”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今日你若是敢伤他们一根寒毛,我定会让你后悔一生!” 洛羽的双眼已经被怒火充斥,手掌死死按在刀柄上,青筋暴露,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景建成早就被他五马分尸了。 景建成笑眯眯地看向老王头,指了指远处: “老东西,你儿子不是陇西边军吗?你知道此人是谁吗?” “边军,他是边军!” “对,你说对了,他确实是边军。” 景建成讥讽一声: “但他是边军之首,是陇西、北凉两道的节度使,他可是你儿子口口声声尊敬的玄王洛羽!” 景建成的话让老王头目瞪口呆。昌平道紧邻陇西道,他很清楚洛羽是谁,那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是他儿子敬仰有加的大英雄。 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人竟有如此通天来历! 片刻的恍惚之后,老人陡然嘶吼一声: “王爷,走,走啊!” 他忽然明白,景建成抓他不杀的目的,是想利用自己逼死洛羽。 “呵呵,放心吧,他是不会走的。”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景建成太了解洛羽的性格了: “老东西,你就算不想活命,也该替你的小孙女想想吧?本侯宽宏大量,给你们俩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有本事跑到洛羽身边,我就放你们一马。” 景建成指了指中间两百步的荒原,老王头茫然无比,浑然不解其意,他能有这么好心放了自己? 就在他慌乱而又绝望的目光中,身侧四五名悍卒齐刷刷地抽刀而出,怒喝一声: “跑!” 老王头浑身一颤,这一刻他只想让孙女活下去,一把将吓傻了的小凤抱在怀中,拼了命地向前奔跑。 老人在荒原上踉跄奔跑,难以想象一个形如枯骨的老人能抱着孩子跑得这么快,每一步都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凤的头埋在爷爷的肩上,哭泣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初春的荒原,草色遥看近却无,从去岁枯黄草根里挣出的嫩芽,此刻在春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老人怀中颤抖的生命。 第948章大哥哥,我好冷 “呦,瞧瞧人老人家,跑得多快啊。” 景建成含笑的声音随风飘来,听起来貌似温润何须,实则狠辣无比。 洛羽起初也疑惑怎么爷孙女两人跑了过来,但下一刻他的瞳孔就骤然一缩,在老王头身后三十步,数十名昌平道军卒已挽弓搭箭,箭头寒光闪闪。他们并不急于放箭,只是单纯地拉满弓弦,脸上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景建成,你敢!” 洛羽嘶声怒吼,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 “呵呵,我有什么不敢的?” 景建成好整以暇的抬手,轻轻一挥: “放!” “嗖,嗖嗖!”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几支箭矢擦着老王头的脚后跟钉入泥土,溅起的碎土打在他褴褛的裤脚上,后面几支箭好似射歪了,全都落在老人周遭,箭羽兀自颤动。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头顶,让老人的神色愈发慌乱,抱着孙女拼命地跑。 戏弄,赤裸裸的戏弄,军卒脸上全都带着戏谑的笑容。 老王头哪顾得上这些,拼命地跑,怀里的小凤除了哭还是哭: “爷爷,爷爷!” 景建成的手臂再次抬起,嘴角微翘: “放!” “嗖!” 这一次不再是戏弄,两支箭矢同时激射,稳稳没入了老王头的两支小腿: “嗤!” “扑通!” 瘦削的身子像被抽去了仅剩的力气,狠狠向前扑倒。两支箭矢贯穿了他的小腿肚,暗红的血喷溅而出,哪怕痛得浑身痉挛,老王头依旧死死将小凤护在身下,枯枝般的手臂撑在泥土里想要站起来,可换来的只是剧痛。 “爷爷,爷爷!” “你怎么了!” 小凤哇哇大哭,拼命晃动着爷爷的手臂。 “跑……凤儿,跑!” 老王头的喉咙里滚出血沫,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孙女,他用尽残存的力气,肩膀猛地一顶,将吓懵了的小女孩从身下推了出去: “跑啊,去找你大哥哥!” “小凤,听话,跑,跑!” “跑!” 吼声沙哑,带着绝望与疯狂。 “嗖!” “噗嗤!” 吼声落下的那一刻,又是一支箭矢从天而降,贯穿胸膛,老人犹如残烛,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老王头心中想的全是小孙女。 “爷爷?爷爷!” 小凤娇嫩的小脸上沾满了泥和爷爷溅出的血点,她并不能理解死亡,只是觉得爷爷像是突然睡着了,只是本能地被爷爷最后的话驱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向远处奔跑的洛羽。 洛羽既急又怒,嘶吼道: “小凤,过来,到大哥哥这来!” 哭红小眼的小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朝着熟悉的身影迈开了腿,嘴里还在哭喊着: “大哥哥,大哥哥……” “我怕,我怕。” 她边哭边跑,小小的身影在荒原上跌跌撞撞,像狂风中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嫩叶。几十步外,洛羽正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狂奔而来,眼中带着近乎崩溃的焦急。 “小凤,快跑啊!” “羽哥,大哥哥!” “呜哇哇!” 十步,五步,三步…… 洛羽几乎能看清小凤脸上纵横的泪痕和惊惧,他再跨一步就能将她揽入怀中。就在这时,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动声自身后军阵传来。 “嗡!” 声音不大,却让洛羽浑身一僵。 一道寒光,比之前任何箭矢都快,都准。它自景建成手中那张装饰华美的强弓射出,飞跃虚空,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距离。 “噗嗤!” 箭矢从小凤瘦弱的背心没入,带起一蓬血花,又自她单薄的胸前透出。她小小的身子被带得向前一扑,恰好落向洛羽张开的怀抱。 景建成放下角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洛王爷,这份礼物可是我精心准备的,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你就不会孤单了。”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凝固。 洛羽接住了小凤,轻飘飘的,小丫头能有多重?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前襟,小凤在他怀里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还蓄着未落的泪,茫然地看了看他,小嘴微微张了张: “大,大哥哥,疼,小凤疼,还冷,好冷。” “没,没事,不冷。” 洛羽紧紧将小凤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大哥哥在这呢,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娇小的身躯开始不断地发抖,紧锁,鲜血从嘴角不断渗出。 洛羽强忍住心中悲痛,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 “你是要去见爹娘啦,待会儿睡一觉,醒了就能和爹娘见面,然后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小凤不能哭哦,要坚强,哭的话爹娘见了你会难过的。” “真,真的嘛?” 小凤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笑容,指了指头顶上洛羽送的小野花: “那,那小凤就戴着花,美美的去见爹娘了。” “大哥哥,小凤,小凤会,会想你的。” 洛羽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好,好,我也,我也会想你的。” 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荒原上,死寂一片。 云,不知何时又浓重了些,沉沉地压在荒原上,像是老天爷忍不住阖上了疲惫的眼睑。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沉默地围拢着这片杀戮场。 只有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寒意,拂过枯草,拂过新芽,拂过老人未瞑目的尸身,拂过洛羽怀中渐冷的小小躯体。 春天来了,又好像根本没来。 那点象征生机的绿意,在如此沉重的血色面前迅速被淹没,被遗忘。 只剩下冷,刺骨的冰寒。 “轰隆隆!” 下一刻,马蹄声骤然作响,昌平道精骑同时策马冲锋,坚厚的马蹄踩踏着泥地,数不清的长枪斜举冲前。 片刻之后,人海将会把洛羽踏成肉泥。 洛羽轻轻将小凤尚有温存的身躯平放在地,单膝跪下,指尖拂过女孩冰凉的眼睑,为她拈正了鬓边那朵被血染污的野花。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直。 那身影立在空阔的荒原上,立在尚温的尸身之前,立在初春惨淡的天光下,忽然显得前所未有的孤绝。 他一人,便是一道界碑,隔开了身后的死寂与前方滚涌而来的狂潮。 风突然急了,卷起黄沙。马蹄声汇成沉闷的雷鸣,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如黄色的狼烟,遮天蔽日。 利刃在手,玄王横刀。 刀锋映着天光,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甚至不再看那高踞马上的景建成一眼。他只是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双足微微分开,背脊挺得笔直。 一人,一刀。 面对的是铁骑洪流,是死神咆哮。 风,在这一刻,似乎只为他一人而呼啸。 景建成的眼神变得无比残酷、狰狞: “洛羽,你该死了!” “隆隆!” “轰隆隆!” 恰在此时,洛羽身后也传来了马蹄声,数不清的黑点连天一线,疾驰而来。骑卒披甲持枪,杀气腾腾,军中高举一面硕大的玄色军旗: 陇西虎豹骑! “妈的,该死的!” 景建成先是一愣,随即陡然暴怒: “虎豹骑,虎豹骑怎么会来这!妈的!” “全军止步!” “嘶嘶嘶!” 刚刚还在卖命冲锋的昌平道骑卒全都勒住了缰绳,急忙又退了回去。 虎豹骑人数不多,区区一千,在蒙虎的带领下停马在洛羽身后,虎背熊腰的汉子们昂首挺胸,人人眼中带着森然的杀意,仿佛有他们在,天底下任何人都休想近前一步。 “唉,功亏一篑啊。” 景建成在片刻的暴怒之后长叹了一口气,他很清楚,杀洛羽的机会已经没了。 两军驻马,遥遥相对。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洛羽双眸赤红,提刀前指: “我洛羽在此立誓,他日兵锋出陇,必血洗平王府,以报此仇!” 第949章回陇,局变 大乾历,泰和元年 景翊登基称帝,景淮、洛羽被宣布为反贼的消息终于传遍了大乾十四道的每一个角落,还有京城那一夜的杀戮让所有人都满心寒意。 天下震动,民心震荡。 无数百姓众说纷纭,谁当皇帝和他们没啥关系,可洛羽是反贼?这话谁信? 这几年洛羽带着边军东征西讨,内平叛乱、外御强敌,不知为大乾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这样的功臣岂会造反?还有景淮,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吗?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伪造圣旨篡位的奸贼了? 总之无数疑云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而周边各国都抄起膀子在看热闹。 因为大乾境内十四道都开始默默调兵,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惊天之变,即将到来! …… “驾!” “哒哒哒。” 夜色昏昏,一千虎豹骑跟着洛羽疾驰入苍岐,从沥泉关出境、入境并州,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迈入城门的这一刻洛羽无比感慨: 其实此行入京之前他就猜到朝中局势会发生变化,景翊景淮景霸的储君之争定会分出个胜负,他被视为淮王党,弄不好还会遇到一些危险。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步步皆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王爷,参见王爷!” 回到王府的时候,萧少游、第五长卿等人早早的等候在了这里,一群人半夜未眠,全都盯着通红的眼眶,看到洛羽回来才大松了一口气。 “用不着客套,都辛苦了。” 洛羽风尘仆仆的一挥手,接过君墨竹递过来的水囊就大口大口的猛灌,一身衣袍满是灰尘。 萧少游苦笑一声: “有惊无险,王爷总算是回来了,得亏派了几支骑兵前出游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实我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但各处关隘封锁,任何情报都传不出来,咱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白,你们怕擅动反而害了我。” 洛羽冷哼一声: “景建成的手段倒很高明,还知道找借口封锁消息,从这次事变就能看出来,平王父子不简单啊,以后咱们可得多防备着点。” “倒是我墨冰台失职了。” 君墨竹面露愧疚之色:“昌平道离我们这么近,撒出去的探子也不少,竟然没有注意到此人。” “一个闲散在外的富贵王爷,远离朝局十年,换做谁也不会注意到的。” 洛羽恨得牙痒痒:“就连我也从未多关注过他一眼,谁知差点死在他们父子手上!” 众人边说边走,一路来到府中正厅,墙上早就挂上了一幅大乾疆域图,洛羽负手而立,凝神问道: “眼下昌平道的封锁已经解除,中原各道还有东境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萧少游沉声道: “景翊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先帝一死,京畿道、关中道各大世家很快都被他收服,选择与景翊合作,南境的边军也到了京城,敢于反抗的势力基本都被横扫一空。 东境距离太远,详细消息一时间还传不过来,但最起码可以确定,景淮景霸两人已经安全抵达阆东道,正在招拢各部。” “他们两在东境还是有根基的。” 洛羽目光微凝: “当年东境平叛之后,阆东道、岭东道任命的官吏大多都是他们两人的旧部,包括左右威卫也有不少人留在了东境带兵。 如今看来,或许陛下当年是刻意在让景淮景霸拥有自己的根基。” “那我们呢?” 第五长卿轻声问道: “昌平道的军卒已经集结完毕,全都在向并州边关开拔,这架势可不像是善了的样子啊。” “善了?事已至此,只有你死我活了。” 洛羽转头望向众人,冷声道: “传王命!” “三军集结!” …… “嘎吱。” 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洛羽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屋内灯火通明,沈漓正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单手扶眉,眼眸微眯,似乎在打盹。 洛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也不敢有所动作,就站在门口乐呵呵的。可推门声刚响,沈漓猛地一下就醒了,抬眉一看惊喜万分: “你回来了!” “我以为你要后半夜才到,便在这里等着,生怕错过。” 灯火跳跃,映照这沈漓略显疲惫的脸颊,她扶着椅背要起身,洛羽已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掌心轻轻覆在肚皮上: “别动,你这时候可不能乱动啊。” 洛羽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但语气却柔和万分: “这几个月我不在,辛苦你了。” 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掌,此刻轻轻贴在沈漓的肚腹上,掌心下传来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路支撑着洛羽逃回来的除了那份坚韧,还有对沈漓和腹中婴儿的不舍。 沈漓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他,莫名看到了洛羽手臂上摔红青紫的痕迹,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 “每次回来都这样,遍体鳞伤的。” “没事,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洛羽仰脸对她笑: “回家的路是难走了些,但一想到你和孩子在这儿等,阎王殿前我也得闯回来。” “就你嘴贫!命都快丢了还笑嘻嘻的!” 沈漓的眼泪这时才大颗大颗砸下来,没出声,只是泪流得又急又凶。她双手捧住洛羽的脸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真实的感觉终于驱散了连日心中的不安。 “他踢得厉害。” “洛羽贴着沈漓低笑:“是个急性子,像我。” “像你有什么好的。” 沈漓瞪了他一眼,略作嗔怪: “整天不着家,东奔西走九死一生,当个大英雄是不错,但我宁愿他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平安一生。” 以往的沈漓比寻常女子要坚强得多,毕竟在奴庭长大的孩子,岂会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但有了孩子之后,好像比以前要更不舍洛羽外出征战。 “那等他生下来,我们就叫他洛平安吧,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洛羽侧过脸,将耳朵贴上妻子温热的肚皮,闭上眼睛。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灯火的噼啪声,这一刻所有的兵荒马乱、朝局斗争都离洛羽远去,只有无尽的安宁和对未来的期盼。 温存许久之后,沈漓轻轻问了一句: “朝局骤变,是不是很快又要开战了?” “嗯。” “那你,那你又要领兵出征?” 沈漓何等聪明,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定会被扯进这场漩涡之中,然后掀起一场惊天大战。 “总归要打的,有些仇,得报。” 洛羽没有慌乱、没有紧张,只是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 “放心吧,等孩子出生,我再走。” 第950章改元,承烈 漠北深处,苍狼平原 密密麻麻的帐篷矗立于此,披甲持刃的精锐游骑四处奔腾,戒备森严。广袤的营地深处便是那顶象征着权利的大羌皇帐,金碧辉煌,巍峨不凡。 近日大羌朝内颇有欢欣鼓舞的迹象,因为乾国的内乱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据说他们的死对头洛羽很有可能死在了自己人手上,这岂不是乐开花了? 营地侧面的山坡上,百里天纵负手而立,遥望大乾方向,异瞳深处闪烁着些许精光,他在等,等陇西的消息。 少倾,一名下人快步走来,轻声道: “大人,洛羽没死,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陇西。” “唔,我就知道他不会死。” 明明是敌人的百里天纵竟然轻轻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破除心魔呢?” “洛羽,终有一天,你会败在我手上!” …… 郢国,皇城 夜已深,飞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些许倒影,幽深肃穆。 作为七国唯一一位女帝,月青凝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踏着石阶,一步步登上宫楼之巅。 夜风凛冽,拂动她帝袍上以银线绣制的暗纹凤凰。那凤凰在月光下时隐时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御风而去。 她走到栏杆边,凭栏而立,目光穿透月色,越过千山万水,看向了陇西方向: “听说你活着回去了,挺好。” 风更疾了些,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目光比月色更冷,比夜色更沉,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帝的语气中充斥着敌意、憎恨,好似又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莫名意味: “这天底下能让孤在意的人很少,你算是一个。” …… 阆东道首府,阆州城 城中央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府宅,多年前这里是镇国公南宫烈的府邸,也是整个东境的权力中心。随着南宫家的覆灭,这座宅子就被彻底废弃了,谁敢住到这里来? 如今这里被紧急修缮、打扫了一下,成了大乾储君景淮的临时行宫。随着景淮等人逃到东境,一场地震随即蔓延整个东境。 正厅内人影齐聚,有皇族宗亲齐王景霸、有朝廷重臣礼部尚书黄恭、户部尚书程砚之等等、有东境本地官吏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 “启禀太子殿下!” 阆东道经略使杨越迈前一步,沉声道: “阆东道、岭东道两地的不轨之臣已经尽数清理完毕,余下的官员皆效忠于殿下!至于颍川道……” 杨越大概讲了一下东境的近况,景淮景霸的根基在阆东道、岭东道,紧邻的颍川道内也有不少官员属于他们一手提拔的亲信。但是景翊几年来辅佐朝政往颍川道安插了不少人手,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成了阆东道岭东道完全忠于景淮、颍川道在两方势力间摇摆不定。 “据前方斥候探报,叛军正陆续向东境开拔,貌似是打算对我们用兵了。” 吴重峰老将军沉声道: “殿下,我们该早做准备。” “来吧,本王等他们很久了!” 景霸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群篡权某国的贼子,不灭此贼,国何以安?东境两道应该立刻派兵迎战,咱们按照约定,与陇西兵马夹击京城!” “齐王殿下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才是叛军,与之一战何惧之有?” 群臣激愤,骂声不绝。 虽说景翊目前掌握了大半疆域、声势浩大,还坐上了皇位,但是东境边军兵马不少,陇西还有洛羽助力,打起来他们还真不怕。 “诸位,诸位!” 黄老大人沉声道: “集结兵马迎战自然重要,但老臣以为起兵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噢?” 景霸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情比出兵征战还重要?” “自然是名分!” 黄恭有条不紊地说道: “反王景翊诬陷太子殿下伪造圣旨、篡权谋国,肆意栽赃,许多不明真相的官吏、百姓都还被蒙在鼓里。如今他登基继位,以大乾皇帝的名义宣布咱们是反贼,这岂不是颠倒黑白? 古语有云,当师出有名,咱们背着一个反贼的名头出兵总归有些不妥。 老臣建议,当昭告天下,揭露景翊谋权篡国之举,我等再拥立太子殿下继皇帝位!名正言顺地出兵,行天道、惩叛逆!” 黄恭的话语像一颗投入静潭的石子,引起了群臣深思。名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此刻重于千军万马! “彩,说得太好了!” 景霸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他景翊算个什么东西?弑君篡位的大逆不道之徒也配当皇帝?太子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父皇惨遭毒手,理应由太子殿下继位!” 一语言罢,景霸率先跪伏在地,抱拳沉喝: “臣齐王景霸,愿尊太子殿下晋位九五!” 户部尚书程砚之紧随景霸之后,颤巍巍地掀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程砚之,恳请太子殿下顺天应人,克承大统!” “臣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愿奉太子殿下为君,万死不辞!” 老将军声如洪钟,甲胄铿锵作响,深深拜下。 “臣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附议!” “臣等附议!” 一个,两个,十个…… 满厅的文武官员接二连三地跪伏下去,声音起初还有些参差不齐,但到最后已经汇聚成一声洪亮的怒喝: “臣等恭请太子殿下,继皇帝位!正乾坤,行天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前的年轻人身上,只当了两天储君便被迫逃出京城,说起来是有点惨了。 但大战将起,名分至关重要。 景淮身穿素色常服,相较于厅内群臣的激动他倒是显得异常沉静。他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刚毅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说话,胸膛在微微起伏: 京城大乱、父皇暴毙、兄弟阋墙、自己更是被污为反贼,一路仓皇东逃……如今,国仇家恨已经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自己扛得住吗?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景淮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向上微微托起,仿佛托起那万里江山: “诸卿,请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应允、是承诺、更是踏上征程的象征。 “国难当头,逆贼窃据神器,戕害君父,人神共愤。” 景淮的眼眸一点点变得刚毅、决然: “承蒙列位臣工不弃,愿以此身,承继父皇遗志,廓清寰宇,诛灭国贼!” 一句一顿,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即日起,昭告天下十四道。景翊弑君篡逆,罪恶滔天,其所谓‘泰和’伪朝,皆不为我大乾臣民所认! 孤当于阆州,继皇帝位,续大乾正统,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响彻大厅,黄恭率先喝道: “请陛下为新朝赐号!” “承先帝遗愿,奋百年余烈。” 景淮环视全场: “改元,承烈!” …… 大乾历,泰和元年,亦是承烈元年 原大乾储君景淮于阆东道登基继位、改元承烈,传檄天下: 朕以眇躬,嗣守鸿基。痛我先帝,遭奸弑于宫闱;恨元凶景翊,窃神器于旦夕。今泣血告于宗庙,仗剑誓于六军,敢昭告天下忠义臣民: 逆贼景翊,性本豺狼,假辅政之便,阴蓄甲兵。趁宫禁疏防,起兵谋逆,白刃加乎至尊。皇考暴崩,日月无光;逆贼矫诏,神人共愤。 此乃戮父弑君之罪,天地不容! 既弑君父,复戕手足。囚禁宗亲于北寺,屠戮忠良于东市。自僭龙庭;毁典焚籍,妄改年号。驱私兵为鹰犬,茶毒生灵。致使京畿喋血,冤魂夜哭;山河板荡,豺虎昼行。 此乃祸国乱政之罪,四海共诛! 朕,先帝钦定之储君,常怀战兢;今承遗烈,敢惜身命?今于阆州设坛告天,嗣皇帝位,改元承烈。承先帝未竟之志,继百年未酬之烈! 咨尔天下: 凡我大乾州县长吏,当思食禄报君;凡我皇室血胤宗亲,宜念同气连枝。三边将士,本为卫国干城;四海豪杰,岂容助纣为虐?若能枭逆贼之首,封万户侯;擒附恶之党,赏千金邑。若其执迷从逆,王师所指,必当巢穴尽焚;天宪所临,定教噬脐莫及! 呜呼!北辰晦暗,正赖众星共耀;沧海横流,方显忠良本色。 今朕持此尺剑,愿与天下勠力同心,殄灭奸凶!檄到之日,当共鉴此心;旌旗所指,誓不同天戴日! 钦此! 第951章出征吧 皇城,御书房 景翊身披龙袍,手中捏着一道奏折檄文,范攸、景啸安以及六部重臣尽数到场,看着墙上挂着的大乾疆域图,众人神色凝重。 “讨贼檄文,改元承烈。呵呵。” 景翊冷笑一声,随手将檄文扔在了地上: “一个连京城都守不住的废物,也敢自立为帝?真以为靠东境两道再加上小猫三两只就能与朕抗衡? 痴心妄想!” 吏部尚书夏甫轻声道: “陛下,我大乾十四道,反贼景淮不过掌握阆东道、岭东道,再加上一个洛羽无非也就是陇西道、北凉道罢了。 而南境的南疆道、剑南道、青平道、西境的昌平道、京城周边的京畿道、关中道、天安道已经全都效忠于陛下,各大世家皆已派人入京面圣,剩下的几道虽然摇摆不定,但实力孱弱,根本没有多少驻军,他们支持谁无关紧要。 从双方掌控的疆域、人口、财政对比来看,我们稳占上风!” “夏大人说得没错,纸面上的实力咱们稳占上风。” 景啸安目光微凝: “可别忘了,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西北边军号称骁勇无双,他们两道之力足以胜过其他十几道。” “西北边军虽然强,但我南境兵马也能征善战,可不是乌合之众。” 赵思淼接过话道: “真要在战场上碰见,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作为从南境来的官吏,西北边军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到底有多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但南境这些年也打了不少胜仗,何惧洛羽? “有信心、有志气是好事,但咱们绝不能轻敌。” 景翊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现在我们要面对一东一西两股敌人,也就是说我军当分兵迎战,诸位爱卿,可有破敌之策?” “微臣认为东境兵马不足为惧,西北边军才是大敌。” 夏甫沉声道: “或可集结我军主力,前往昌平道迎战洛羽,分兵一部对付景淮景霸即可。只要西北战事结束,那景淮与景霸二人便不足为惧,叛乱自平。” “不错,有道理。” 众人频频点头,只要打垮了西北边军的三十万兵马,东境那么点人能成什么气候? “老夫倒是觉得,柿子该选软的捏。” 范攸苍老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老瞎子拄着拐杖,提出了不同意见: “景淮景霸两人绝没有诸位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东境兵马也历经战事,颇为强悍,想要分兵一部就将他们堵在东境,难如登天。 如果咱们西北边军没挡住,东境又吃了败仗,反倒是弄巧成拙,将京城置于险境。 依老夫之见,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派遣精兵强将前往昌平道,阻击西北边军,哪怕是一城一地的让他们啃,也要将他们牢牢拖在西北疆域之内。而后集中兵力赶赴东境,先灭景淮景霸,再回师与洛羽决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哎,好像也蛮有道理。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就按范老的意思办吧。” 景翊明显对范攸的计划更满意,倏然回头,看向平王一笑: “皇叔年少从军、久经战阵,乃是我皇族帅才,再加上昌平道你熟悉,洛羽就交给皇叔对付如何?” “求之不得。”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微臣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洛王爷究竟有多厉害。” “好,哈哈!昌平道周边兵马皇叔皆可随意调动,只要将西北边军牢牢挡住便是大功一件!” “微臣领旨!” “再看看东境。” 景翊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当初东征平叛之后,阆东岭东两道的兵马被裁撤了不少,两道撑死六七万兵马,再加上紧急征召的散兵游勇,估计能有个十万人。 十万兵马不足为惧,但朕那两位弟弟可不是普通人,景淮性子沉稳、城府极深、满肚子阴谋诡计,景霸虽然没脑子,但一身武艺确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武将鲜有其对手。 想要速战速决地灭了他们,可不容易。” 景翊对这两位弟弟可是太了解了,一文一武相互配合,颇为厉害。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军中武将何人可为帅,领兵出征?” 众人面面相觑,听皇帝这么一说,好像东境兵马也不好对付啊,谁能为帅呢? “陛下,老臣去吧。” 范老瞎子轻声开口: “南境可分几万精锐跟我走,再从京畿道、关内道等地抽调兵马,合军十万,老夫前往东境平叛!” “好,如此便是极好!有范先生亲自坐镇朕就安心了。” 景翊大喜,龙袍一挥: “那便请皇叔领兵去西北、范先生去东境,朝中六部全力调拨军粮军饷,不得有误! 正值江山危难之际,一切以战事为先,谁敢怠慢,立斩不赦!” …… “水,多拿几盆热水进来!” “要生了要生了。” “用力,再用力啊,能看到头了!” “乌黑黑的头发,怪可爱呢!” …… 玄王府的后室乱成了一团,屋内传来沈漓竭力的呼声以及产婆一声声轻喝,婢女们进进出出。 洛羽站在屋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就驻足看向房门,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畏惧半分的他此刻却心神不宁,心乱如麻。 第一次当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哇!!呜哇哇~~” 一声清亮至极的啼哭,骤然传进耳膜。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静止了一瞬,洛羽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向房门。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产婆抱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小小婴儿,满脸堆笑地走来: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平安。 这两个字瞬间冲散了洛羽心头的焦躁,他笨拙地接过那柔软的一团,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摆放,只觉得他暖乎乎的,轻轻一碰就会断掉。小家伙的眼睛还未睁开,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哭嚎,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 “呜哇哇!” “唔唔,哭吧哭吧,哈哈。” 肥嘟嘟的脸颊让洛羽乐开了花,鲜活的生命好似给了他无穷动力与欢乐,多年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紧跟着问了一句: “王妃如何?” “王妃力竭了,在休息。” “好!” 洛羽长长舒出一口气,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沈漓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发丝被汗水浸透,见到他进来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孩子,孩子呢。” “在这。” 洛羽将襁褓轻轻放在她枕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夫妻俩一时无言,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终于停止哭泣、仿佛睡去的小人儿。 以后家里就要多个人了。 “你瞧瞧,脸没有皱巴巴的,多可爱啊。” 洛羽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温热的脸颊: “就叫平安吧,只愿他此生,岁岁平安,” “也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 沈漓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将脸贴向孩子,嘴角带着笑。 一家三口腻在一起,温馨至极。 许久之后,沈漓轻声说了一句: “去吧,自己小心。” “嗯。” 洛羽低头,在沈漓的额头上吻了一口: “等我回家。” …… 洛羽走出内室,直奔前厅,这里早就坐满了人。 萧少游、君墨竹、第五长卿、梅雪崖、闻仲儒、曹殇等等,陇西北凉两道的文武重臣尽数到齐。洛羽刚进屋,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用一种紧张焦急的表情瞪着他。 能在一众文臣武将的脸上同时看到这种表情可不容易啊。 “哈哈。” 洛羽大笑一声: “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齐齐抱拳高喝: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接下来谈正事。” 洛羽大步走向主位:“少游,说说情况。” 萧少游迈前一步,有条不紊地说道: “太子已经在阆东道登基继位,改元承烈,东境兵马正在集结。与我军相对的昌平道已经封锁全部关隘,重兵布防于边关。 我部玄武军、虎豹骑、曳落军、血归军、寒羽骑、剑翎军等各边军主力,合计骑步军卒十五万已经开拔至并州待命。所需军粮、物资、器械也在陆续送往前线。 万事俱备!” 洛羽环视全场,看向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 “轰!” 众人抱拳怒喝: “请王爷下令!” “那就出征吧。” 洛羽的语调陡然高昂,拳头握紧: “让我边军的铁骑,踏碎中原!让世人都看看,何为大玄铁骑甲天下!” 第952章景霸为前锋 颍川道首府,颍城 城内节度使府人影纷乱,铁甲叶片碰撞的声响不断在屋内回荡着,十几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武将齐聚一堂,端坐主位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身材壮硕,常年征战沙场导致其肤色黝黑。 葛雷,颍川道节度使! 当年东征平叛之后,景弘就在逐步收回地方军政大权,趁着南宫家崔家覆灭、地方势力疲弱,取消了阆东道、岭东道、颍川道三地的节度使一职,分设都护使和经略使管理军政,算是将三道纳入中央管辖。 但景翊登基后的第一时间就加封葛雷为颍川道节度使,火速赶往颍川道稳定局势,并撤换了一大批文臣武将,尽量削弱景淮景霸在此地的影响力。如今颍川道的官员兵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忠于景翊,一部分则叛逃出境,追随景淮起兵。 作为从南境战场成长起来的悍将,葛雷的任务很简单,抵挡叛军前出,等待朝廷援兵的到来。 侧边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大人,据前线斥候探报,叛军前锋已经在断云隘集结,总兵力在两万人上下,似乎有出关进攻颍川道的迹象。” “噢?从战前探报的情况看,阆东道岭东道目前只有五六万军卒,两万人的前锋不少了,看样子是想打一场开门红。” 葛雷神色微凝,盯着两道地图: “领军之将是何人?吴重峰还是韩照陵?” “都不是,断云隘内竖起了景字将旗,前锋大将应该是反王景霸。” “景霸?” 葛雷饶有趣味地笑了一声: “竟然以亲王之尊充当前锋大将,有意思。诸位,听说这位齐王爷有万夫不当之勇啊,谁愿意领兵前去会会他?” “什么万夫不当之勇,都是吹嘘出来的罢了。咱们在南境战场碰到的悍将勇将还少吗?还不是都死在了我们手里?” “就是,堂堂亲王上战场,旁人自然照看着他,斩将杀敌的军功都记在他身上,吹着吹着就成了勇将,实则不值一提。 我就不信了,养尊处优的皇子能有多厉害?” “就算有点武艺又如何?听说景霸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略施小计便能将其斩于马下。” “哈哈哈!” 众人七嘴八舌,满堂哄笑。 当年东征之战景霸一直吃败仗,胜仗都是陇西边军打的,再加之这些将领大多来自南境,对景霸知之甚少,自然而然没人将景霸放在眼里。 “大人,末将愿领兵两万,前出迎战,定要砍下反贼的人头献于陛下!” 一名挺着大肚子的武将站了出来,此人姓孔昌,外号孔大痦子,只因为右脸颊上长了三颗黑痣,因此得了这么个诨名。 长得是丑了点,但孔昌臂力过人,使一双板斧,平时打仗爱动点小脑筋,时常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乃是葛雷麾下的左膀右臂。 “噢?既然孔将军有此志气,那就给你两万兵马!” 葛雷竖起一根手指激励道: “如果你真能砍下景霸的人头,本将定会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 “谢大人!” …… “呜!” “呜呜!” 断云隘外五十里,羊角原。 嘹亮的号角声陡然划破云霄,沉寂的颍川道大地从这一刻变得躁动。 春风本应温柔,今日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旷野上新生不久的草芽被无数双战靴与马蹄碾入泥土,渗出青涩而苦涩的汁液。 原野两端,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两片厚重的云层,森然对峙。 东面,一面硕大的“景”字将旗在风中稳稳垂落,偶有劲风掠过才猛地一展,露出旗上狰狞的纹路。 一万五千前锋大军,其中骑兵三千,余者尽为步卒。全军上下异常安静,唯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或铁甲叶片发出的轻微磕碰声。上万人的沉默极具压迫感,仿佛一团正在酝酿雷暴的乌云。 虎背熊腰的景霸手持方天画戟,坐下乌鬃骏马,矗立于中军大旗下,身影如山岳,一道沉稳而冰冷的目光穿透飞扬的尘土,落在颍川军的阵线上。 他身边便是夜家仅剩的独子夜辞修,当初夜家蒙难,满门下狱,夜辞修从京城的世家公子哥一落千丈成了阶下囚,堪称从天堂坠落深渊。按照景弘的设想,本该是先惩治夜家、孙家,逐步拔除世家外戚的势力,再由景淮启用夜辞修,这样夜家便会感恩戴德,尽力尽力为景淮效命。 结果一场惊天之变,还没来得及将夜家孙家抄斩,景翊就先将两家杀了个干干净净,夜辞修是好不容易从牢中逃出来的,说起来他和景翊同样有不共戴天之仇。 夜辞修轻声道: “王爷,对面的武将姓孔名昌,应该是从南境调来的将军,据说颇为厉害?” “厉害?他算个什么东西。” 景霸面无表情的说道: “在本王面前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一戟下去照样是两个窟窿。” 颍川军列阵于西,衣甲鲜明,旌旗在春风中猎猎舒卷。阵前,孔昌挺着肚腹,驻马于“孔”字大纛下,右颊那三颗黑痣随着他咧开的嘴角微微抖动。 细看就会发现他身后兵马并没有两万,而是只有八千之众,基本上都以步卒为主,毕竟东境不同于西北边军,很难见到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 孔昌眯着眼,遥遥望向对面对阵,刚好看见景霸铁塔般的身形: “看着倒是个大块头,军威不弱。” 身边的黑脸副将应了一声: “中看不中用罢了,此贼当年东征南宫,连吃了七八场败仗,被杀得丢盔弃甲,差点连命都丢了,能有多厉害?” “你说得好啊。” 孔昌乐呵一笑:“所以今天咱们就能打出军威士气,用景霸的人头为大军祭旗!” “嘿嘿,将军今日若是能阵斩反王景霸,日后在朝堂上岂不是平步青云,深得陛下信赖?说不定也能加封一道都护使,位极人臣。” “哈哈哈,说得有理。” 孔昌大笑一声: “你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黑脸副将严肃起来,抱拳道: “末将率兵出战,而后佯装不敌,随大军败退,将敌军引入后方山谷夹道,而后万箭齐发、伏兵大举杀出,将叛军一网打尽!” “很好,本将可不会傻到和他硬碰硬,守株待兔岂不更好?” 孔昌微微点头,面露讥讽: “打仗光有一身蛮力可不行啊,还得动脑子,而本将平日里最爱动脑子!” 春风拂过原野,卷起细微的尘土,全场肃穆。 几只误入战场范围的雀鸟惊慌地扑棱翅膀,想要逃离这片天地,似乎连它们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躁动与不安。 春日应有的生机被彻底驱散,唯余一片浸透骨髓的肃杀。 这是大乾内乱之后,官军与叛军的第一场正面交锋,但谁也说不清到底谁算是官军、谁算是叛军。 大战,一触即发。 第953章悍勇万人敌 “驾!” 在一片肃穆声中,孔昌率先策马前行,朗声高喝: “兀那反贼,安敢率兵犯境!早早下马受缚,陛下天恩浩荡,尚可饶你一命!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条走狗罢了,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景霸横眉冷对,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知死活!” “好大的口气。” 如此轻视鄙夷的样子令孔昌的眼中多了几抹怒意,挥手怒喝: “击鼓,开战!” “咚!” “咚咚!” 随着数十名赤裸上臂的汉子擂动双锤,第一通战鼓声陡然响彻云霄。 五千颍川军在黑脸副将的带领下跃阵而出,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卒,举盾如墙,列枪如林,缓缓向前推移,阵型齐整,乍一看颇有威势。 景霸舒展了一下腰肢,活动着关节: “来得好啊,这口恶气本王憋了许久,今日定要杀他一场痛快!” 夜辞修轻声提醒道: “王爷,叛军区区八千之众也敢与我军对垒,恐怕有诈啊。据斥候探报,他们应该有两万人才对。” “有诈?” 景霸面露讥讽: “这种货色本王还没放在眼里,就算他是神兵天降又如何?” “驾!” “众将士,随本王出战!” 一语言罢,景霸猛地一扯缰绳,横戟前冲,三千精骑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去,人人面露悍色,杀气腾腾。 这三千骑兵原先乃是左右威卫的旧部,算是景霸这么多年操练精锐的老底子,经历过一场东境之战,基本上都在战场上滚过一圈了,更是死忠。 “轰隆隆!” 马蹄作响,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黑脸副将没料到景霸如此直接,竟然率兵硬冲,拔刀怒喝一声: “全军列阵,稳住!” “轰!” 厚重的铁盾齐齐落下,皆呈斜面冲前,长枪弯刀从盾牌之顶探出,寒光闪烁。黑脸副将的任务很简单,就是用五千步卒挡住景霸所部,然后等对面全军出击之时再佯装不敌,徐徐后撤,将其尽数引入伏击圈。 “弓弩手预备,放箭!” “嗖嗖嗖!”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响彻战场,景霸麾下的三千精骑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箭雨狂飙突进。箭矢砸在精骑的铁甲上大多无力滑落,极少倒霉蛋被一箭射中面庞,应声坠马,零星的闷哼声瞬间便被雷鸣般的马蹄淹没。 箭矢不仅没能阻拦他们的脚步,反而让骑兵前冲的势头越发凶悍。不得不说颇有西北边军的架势,到底是跟着洛羽一起征战过的。 “放箭,再放!射死他们!” “长枪手稳住,准备拒马!” “嚯嚯!” 战场中吼声不断,遥遥观战的孔昌神色轻松,自信满满地说道: “军威倒是不弱,可惜仅有三千人而已,打吧,先让你稍微嘚瑟一下,等待会儿进了伏击圈,本将定要亲自砍下你的人头!” “轰隆隆!” 漫天喧嚣声中,骑军锋线已经逼至眼前,颍川军前排拒马卒皆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双腿稳扎马步,准备迎接骑军撞阵。 景霸一马当先,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冲刺中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就在战马即将撞上盾墙的刹那,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人立而起,两只裹铁的前蹄狠狠踹在最前排的一面巨盾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般撞碎了铁盾,只听咔擦一声,盾后悍卒的手臂断成了两截,连人带盾被踹得向后倒飞。 “破!” 景霸一声怒喝,吼声滚滚如雷,画戟抡开一道死亡的弧线刚好砸在侧面的三面盾牌之上,正面硬撼,三面盾牌竟然齐齐碎裂,原本严整的阵型眨眼间就被撕开一道细小的缺口。 “杀,杀了他!” “将军有令,得敌将首级者,赏千金!” 景霸的悍勇已然让四周军卒有些慌乱,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七八名颍川军齐齐举起长枪,从左右两翼同时刺向景霸的腰腹。 “喝!” 景霸单手握住枪杆,腰身一扭避开枪刃,几支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随即手中的方天画戟抡圆,横扫而出,将一排枪杆全都撞开老远,巨大的冲击力让握枪步卒齐齐往后一栽,人人目瞪口呆: 此人好强的臂力啊! “杀!” 戟刃所过之处,矛杆断裂、盔甲凹陷,根本没人能在景霸手中撑过一招,鲜血混着脑浆四处喷溅,场面极为骇人。一人一戟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集的枪林盾阵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跟紧王爷,杀!” “轰隆隆!” “砰砰砰!” “嗤嗤嗤!” 三千铁骑配合默契,顺着主帅开辟的通道怒吼着撞阵而入。 铁蹄践踏,刀光如雪,原本齐整的大阵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迅速裂开,裂纹以景霸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前排的颍川军已经被打蒙了,前军隐隐有些骚动的迹象。不是,大哥你这么猛吗?几十个人围不住你一个? “稳住阵型,拖住此贼!” “不要慌,弓弩手射住阵脚,居中结阵,给我杀!” 黑脸副将急得不断怒喝,虽说待会儿就要佯装败退,但你总不能一轮冲锋都扛不住吧?起码打个有来有回再撤,现在骑兵突入阵中,两军完全纠缠在一起,想撤都不好走。 “唔,这还有个人啊。” 正在冲杀的景霸忽然听到了他的吼声,扭头望来,战马已然转向冲锋。 “妈的!” 黑脸副将察觉到了景霸森然的杀意,虽然他的悍勇冲杀有些骇人,可这时候哪能退啊,当即恶狠狠地挺起长刀迎了上去,毕竟自己有五千人,底气尚存。他心中已经盘算好了,等自己和景霸缠斗片刻,步卒稳住阵型,便能按照计划徐徐后撤,佯装溃败。 两马交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反贼受死!” 黑脸副将奋力劈出的长刀,可这全力一击仅仅被画戟的小枝轻巧一磕便荡向一边,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半边身子瞬间发麻,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刻,染血的方天画戟在景霸手中如同活物般一抖一送,冰冷的戟尖精准无比地刺向其胸口,速度之快令黑脸副将的眼眸瞬间被惊骇与绝望填满。 “嗤!” 一声闷响。 一戟穿胸。 黑脸副将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刚好看到没入胸膛的戟刃。景霸手腕一拧一抽,带出一道血箭和破碎的内脏。 鲜血淋漓的死尸晃了晃,栽落马下。 主将顷刻毙命!这一下原本尚在咬牙苦撑、执行着“诱敌深入、佯败后撤”命令的颍川军彻底陷入了恐慌,惊呼声四起: “将军,将军死了。” “跑,跑啊!” 真正的崩溃开始了,前排士卒惊恐万状地向后逃窜,与中军撞在一起互相推搡,阵列混乱。后排的弓弩手不知所措,只能看到三千精骑在阵中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嗤嗤嗤!” “啊啊啊!” 什么佯败诱敌,什么伏兵杀出,在景霸这摧枯拉朽般的突击下全部化为泡影,继而演变成一场自相践踏的溃逃。 “咕噜。” 远处高坡上,孔昌脸上的冷笑早已凝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呆若木鸡: 佯败变真败了? 第954章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跑啊,快跑!” “将军死了,快撤啊!” “饶命,饶命啊!” 五千颍川军哭爹喊娘的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有些人跑不过,只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三千精骑就混在人群中追击,大杀四方,僵持的战局已经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自始至终夜辞修率领的主力都未曾动过,全靠景霸的三千精骑。 留守阵中的颍川军全都看向孔昌,茫然不知所措,这和他们起初的设想好像不一样啊? “走!立刻走!” “今日是本将大意了,可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 孔昌当机立断,一扯缰绳扭头就跑,五千人死了就死了吧,佯败变成真败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把景霸引入伏击圈照样是赢! “想跑?未免有点太看不起本王了。” 可颍川军刚刚转过头来,景霸就凿出了军阵,浑身甲胄已经被鲜血染了个透红。哪怕身后只有百十骑相随,他也义无反顾地向前突进,眨眼间便从尾部杀进了第二座颍川军步阵。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你步卒用屁股对着骑兵,怎么迎战?仅仅百十骑愣是死死咬住了撤退中的颍川军,再加上先前大败的恐慌在蔓延,颍川军的阵型愈发慌乱。 “妈的,一群废物,两千人拦不住两百人!” 孔昌气得破口大骂:“快,分兵半数阻击,拦住他们,给我拦住!” 可他的喝声眨眼间便被马蹄淹没,这种时候谁跑得慢谁就得死,谁敢留下来阻敌? 景霸老远就瞄见了孔昌的身影,高喝一声: “兀那大丑脸,休走!” “老子哪里丑了,尼玛的!” “众将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本将迎战!给我杀!” 孔昌气急败坏,眼瞅着走不掉了,牙一咬心一横,拎着一双板斧调转马头,正面迎向景霸,满脸横肉随着战马的起伏在上下抖动。 “你号称万人敌,本将这双板斧也砍过不少人头,今日就和你比试一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交手?” “反贼受死!” 孔昌的吼声中夹杂着愤怒与狠厉,沉重的板斧猛然挥出,双刃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寒光,朝着疾驰而来的景霸迎头劈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确实有几分威势。 “铛!” 双斧与戟锋狠狠相撞,一声脆响回荡全场,火星四溅。 预想中势均力敌的碰撞并未出现,孔昌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斧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手掌鲜血直流。胯下战马更是悲鸣一声,被这股对冲的巨力压得四蹄一挫,险些跪倒。 孔昌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之前的愤怒被一股惊骇取代。他自诩臂力过人,可刚才那一下他感觉劈中的不是兵刃,而是一座铁山! “就这么点力气?早上没吃饭吗?” 景霸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手腕一抖,画戟顺势滑开斧刃,戟尖贴着斧柄一路上划,点向孔昌咽喉,快如闪电。 “混账!” 孔昌悚然一惊,又怒又怕,狼狈不堪地仰身躺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刺。长戟贴着他的面皮掠过,惊得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直起身,画戟便以千钧之力拦腰横扫,戟刃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让孔昌感受到一股森然的杀意。 “给我开!” 孔昌嘶声狂吼,使出浑身力道将双斧交叉护在身侧,试图格挡。 “砰!” “噗嗤!” 又是一记凶悍的对拼,可这次孔昌再也抵挡不住,双斧被硬生生荡开,紧跟着枪杆便砸在了他的胸口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怕了,这下他真的怕了,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才叫万夫不当之勇啊。 “该送你上路了!” 景霸眼中杀机暴涨,根本不给孔昌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战马交错而过的刹那,腰身一拧,画戟在空中划过一个诡谲的半弧,并非直刺,而是自下而上斜撩! 这一戟的角度极为刁钻,力道更是迅猛无比,直取孔昌的胸口。 “不!” 孔昌的表情豁然大变,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眼睁睁地看着寒光袭来却躲无可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为极致的惊恐与不甘。 “刺啦!” 锋利的戟刃轻而易举地破开铁甲,撕裂皮肉,贯穿整个胸膛!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在阳光下尽情泼洒。 “嗤,嗤嗤。” “我,我……” 肥硕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所有的力气随着生命的急速流逝而抽离,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斧柄,孔昌的表情绝望到了极点。 景霸冷冷的看着他,讥讽道: “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你没命活到伏兵出来。” …… 并州边关,一顶顶蒙皮大帐星罗棋布,犹如满天繁星倒垂,数不清的“玄”字军旗迎风高举,营中火把密布、光芒闪耀,在夜色中犹如一头巨龙盘旋。 此地距离昌平道边防仅有百里之遥,边军主力尽数集结于此。 帅帐之中,萧少游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军报笑道: “东境那边先动手了,景霸为前锋,陛下御驾亲征,大军三战三捷,已经收复了颍川道大半疆域,战事进展顺利。” 第五长卿轻声道: “颍川道并非景翊的根基,几万兵马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京城援兵未到之前想挡住东境兵锋还是很困难的。” “东境打了一场开门红,接下来就该我们了。” 洛羽慢悠悠地看向地图,视线落在陇西道与昌平道的交界处: “听说景建成亲自坐镇边防,意图挡我军兵锋于昌平道之外,边关隘口要是啃不动,那可就有辱咱们边军的名头了。” 萧少游轻点地图: “陇西与昌平道交界之地能够容纳大军通关的隘口总计三处,居中的是沥泉关、北面上风关、南面下风关,除此之外皆是羊肠小道,过些游骑还可以,大队兵马辎重根本走不通。 想要入境,必破此三关。 昌平军总计五万兵马分头驻扎在三关之中,沥泉关为主,上风关下风关为辅,敌军依托坚城固守,其中景建成亲自率领屯驻于沥泉关,” 第五长卿在帐中来回踱步: “从兵法常理来看,我军应集中优势兵力,择其一点而攻之,景建成之所以亲自坐镇沥泉关,估计也是在猜测我们要先攻哪一点。” “你说得对,兵法常理是择其一点而攻之,可我们又岂能以常理度之?”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洛羽的用意。 “给我送一封战书去沥泉关,只写八个字。” 洛羽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第955章围歼玄军! 沥泉关,将军府。 景建成双手抱胸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并州方位: “洛羽的兵马应该出动了,斥候谈清楚玄军来了多少人吗?” 从洛羽逃走的那一刻开始景建成就知道,昌平道终究会有一场大战。 “敌军号称有三十万之众,但实际上应该只有十余万人,眼下屯驻于并州边关。” 一名副将沉声答道: “而且这几日敌军游弩手四出,我军外出侦查的斥候大多数都遭到了截杀,难以深入并州一线,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敌军的动向传来了。” 屋内众将神色凝重,他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名震天下的西北边军,足有十几万之众,要知道己方只有五万人,就这五万人也是紧急征调出来的。 此前昌平道表面上的驻军只有三五万人,但景啸安这些年密谋造反,早早在暗中训练私兵,再加上近期收编的各路牙兵、土匪,昌平道的兵力比此前翻了一番,此刻部署在边境的兵力大约是其总数的一半。 “十几万人又如何?” 景建成倒是不以为意: “你们别忘了,他们强在骑兵,就算有十几万人,前锋和中军也就十万上下,刨除半数骑兵,能用于一线攻城的步卒撑死五六万人。 兵法有云,倍则攻之、十则围之,我五万之众据守三关,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战事危急时还可从后方调拨兵马增援,三关防线守上数月绝无问题。” “将军高见!三关城墙经过数月加固,早就固若金汤,玄军如果想强攻定能崩得它满嘴血。” “介时三关之外玄军横尸遍野,我昌平军定能名扬天下!” “哈哈哈!” 屋内响起一片哄笑声,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景建成的视线缓缓在三关防线上扫过: “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洛羽会主攻哪一关?沥泉关?亦或者是上风关,下风关?” “上下二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沥泉关城高墙坚,又驻军三万,相对而言另外两关防守薄弱,换做任何一个人攻城都会选择攻其弱点。” “说不准啊,咱们这位洛王爷用兵可不能等闲视之。” 就在众人犹疑之间,一名亲兵急匆匆从屋外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封书信: “侯爷,玄军战书!” “噢?” 望着信封上鲜红的两个大字,景建成随手撕开信纸,八个大字随即映入眼帘: 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笔锋苍劲有力,更是用朱红笔书写,无形中便有一股杀意渗出。 “呵呵。” 景建成不仅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一抹轻笑,将战书摊在桌子上: “瞧瞧,洛羽杀我之心甚浓啊。” 他很清楚,从父亲决定造反、在京城截杀洛羽的那一刻开始,两边就是不死不休了。况且自己还当着他的面射杀了王老头爷孙女两,这种恨是刻骨铭心的。 景建成凝视书信,左看右看,莫名露出一股笑意: “你们仔细看看,洛羽的主攻方向就藏在这八个大字之中,谁能猜出来?” 众将恍惚,目露犹疑,仅仅八个字就能看出敌军的进攻方向吗? 沥泉关主将崔飞沉思许久,皱眉道: “谁都知道侯爷在沥泉关,洛羽送此信来,大有激将之意,让侯爷暴怒,从而集结兵力死守沥泉关,与其硬拼。” 景建成轻笑一声: “接着说。” 崔飞绞尽脑汁,接着分析道: “既然洛羽想让我们集结兵力死守沥泉关,那敌军必然会反其道行之,分兵一部佯攻沥泉关,真正的主力则全力进攻上下两关! 我军东西两翼一破,沥泉关也不能就守,那玄军就可以一举攻破三关防线!” 满屋子的将军恍然大悟,听崔飞这么一分析,洛羽是想用激将法诓骗己方将兵力集中在沥泉关,从而好趁机夺取另外两关。 “很好。” 景建成越发满意,却在众将错愕的目光中竖起一根手指: “那我们便将所有兵力集中在沥泉关,与其决一死战。” “额……” 众将目瞪口呆,怀疑自己听错了,崔飞茫然道: “侯爷,玄军只是佯攻沥泉关,我们为何要将兵力全都集结在此?两翼的防守岂不是白白暴露给玄军了?” “你刚刚的分析很对,已经能窥探洛羽的一层用意。” 景建成背着手在屋中缓缓踱步: “但你们想想,如果玄军这么好对付、洛羽的部署这么容易被猜中,他还能走到今天吗?他还能拉出三十万雄甲天下的精锐边军吗?” 这一句反问问住了所有人,包括崔飞都面露尴尬之色,对啊,如果连他们都能猜出洛羽的作战意图,他早该死翘翘了,谈何能成为异姓王? 景建成最后在地图前站定,面色逐渐凝重: “所以我断定,激将法其实是表象,洛羽就是要让我们觉得沥泉关是佯攻,从而分兵增援上下二关,实则敌军主力真的会进攻沥泉关!只等我大军分兵,便会趁我虚弱之际强攻破关! 所有人都觉得洛羽会攻我弱处,可他偏偏要选一个硬骨头啃!” “好生歹毒的计策、好险恶的用心啊。” 众将心头微颤,如果他们上了洛羽的当,城高墙坚的沥泉关反而会成为整条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点。 崔飞沉声问道: “那侯爷的意思是,我军主力不动,在沥泉关守株待兔?” “不,不是守株待兔、困守坚城。” 景建成的拳头微微一握,语调陡然变得高亢: “我要集中整条防线上的所有兵力,在沥泉关外围歼玄军!” “什么?围歼玄军?” 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己方明明是弱势兵力,依托坚城固守尚可,想要主动出击也太大胆了吧? 景建成伸手一指地图: “传我军令,今夜沥泉关分兵两万,分别支援上下两关,让洛羽误以为我军中计,其必定会趁机派兵强攻沥泉关。 沥泉关城高墙坚,只留一万兵力亦可坚守数日,只等敌军猛攻城墙之际,便让上下两关全军出动,从两翼包抄城外玄军,届时城内兵马再大举杀出,三面围攻! 到那时敌军正在攻城,首尾不能相顾,定然一触即溃,纵使兵力再多也必败无疑!” 懂了,在场众将都听懂了,景建成不仅仅是想守住三关,还要将前来进攻的玄军围歼! 好大胆的想法,大胆到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不敢吱声。 能打得过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景建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觉得玄军势大,我们最好采取守势,但你们这么想,洛羽也这么想,所以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若能一口吃掉敌军数万主力,对敌军军心士气便是天大的打击,此后昌平道战局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 众人的表情逐渐亢奋起来,战场上就讲究个出其不意,主动出击、围歼攻城的玄军确实能最大可能地拿下一场胜利!介时泼天战功可就来了! 景建成环视全场,冷喝道: “诸位将军,可敢随本侯挫其军威,大败玄军!” “轰!” 众将齐齐抱拳,怒喝一声: “愿随将军一战!” 第956章大玄铁骑 夜幕缓缓降临,沥泉关作为昌平道的重镇之一,犹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地,时不时会有火光乍现,吞吐着它的獠牙。 高大的城墙轮廓坐落在两山之间,坚固的墙砖全由附近山体开凿的厚重岩石垒砌而成,石块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墙砖缝隙间还有几颗小草艰难地挣扎求生,向世人彰显着它顽强的生命力。 早年间羌兵游骑偶尔还会深入至此,沥泉关便成为了守护昌平道的屏障,也曾爆发过几次激战。但随着陇西崛起、三州悍勇屡败羌贼,近几年沥泉关再未经历过战事,一片安宁祥和之象。 但这种和平已经被一场惊天之乱打破,不管是城内百姓还是紧急调来的驻军都意识到,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夜色已深,但景建成依旧未眠,反而是身披战甲登上了城中高处注目远眺,崔飞在一旁轻声道: “按照侯爷的吩咐,前天城中已经分兵两万驰援上风关、下风关,玄军游弩手一直在四处侦查,想必会探听到此消息。 两关之外出现了些许敌军,似乎有即将攻城的打算,但沥泉关外依旧看不到玄军一兵一卒。 侯爷,咱们有没有可能猜错了?万一,万一敌军的进攻目标并非沥泉关呢?” “不会的,越安静反而越不正常,你看,起雾了。” 景建成面色冰寒: “我有一种预感,今夜便是玄军进攻的日子。” 从两人的视角向城外看去,沥泉关外漆黑一片,别说偷袭攻城的大军了,就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安静得吓人。 城外不知何时漫起了雾气,起初只是贴着地面流淌的薄纱,丝丝缕缕,悄无声息。很快这雾气便浓重起来,贪婪地吞噬着月光下仅存的景物轮廓。远山消失了,旷野隐去了,连近处那些嶙峋的乱石也陷入混沌之中。 仿佛每团雾气背后,都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等着吧。” 景建成莫名觉得心中有一股兴奋,嘴角微翘: “今夜咱们就让洛王爷在沥泉关外栽个大跟头!” ……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半夜,雾气越发浓郁,不仅吞没了远景,就连城墙上飘扬的军旗也被薄雾缭绕。值夜的守卒高举着火把来回巡逻,可火把的光亮仅能照出几丈远,就连墙角下都看不太清。 一名老兵举着火把探出脑袋,然后又缩了回来,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么浓的雾气,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咋知道玄军有没有来?咱们值夜不是值了个寂寞吗?” “哎,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又一人乐呵呵地讥讽道:“这么大的雾,只怕玄军连城墙都找不到,弄不好一头栽悬崖里去了,咱们乐得自在。” “哈哈哈!” 原本压抑的城头响起一阵哄笑声,气氛顿时变得欢快起来,但带队的黑脸标长不乐意了,一瞪眼: “都给老子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就你们这笑嘻嘻的模样要是被将军抓住,少说挨一顿军棍!想死自己跳下城头,别害老子!” 名为王六蛋的老兵早就和标长混得厮熟,嬉皮笑脸的挤到身边: “哪能啊,咱兄弟们咋会害头呢?消消气,等值完今天的夜,咱兄弟们凑份子给您买酒喝。” “嗯?凑钱给我买酒?” 标长重重拍了拍王六蛋的肩膀,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听说你小子前阵子耍钱赢了不少啊,怎么没见你拿出来孝敬老子?” “对!这家伙把咱们的银子都赢走了,该请大家喝酒!” “没错,这家伙也不知道咋了,最近手气太好,怎么抓怎么赢!” “赶紧的,把银子拿出来请大家喝酒!” 一看势头不对,引起了众怒,王六蛋一弯腰一夹腹: “哎呦,不好,尿急,头,我先去撒一泡!” 尿遁扯呼! “给我站住!” 眼瞅这家伙要跑,黑脸标长一把拽住他: “懒驴上磨屎尿多啊,撒泡尿你要跑到哪里去?都是大老爷们,还害羞不成?就在这尿!” “头,您这不是为难人家嘛,老王这个年纪,撒一泡鞋子都湿了,当然得躲着点人。” “就是,他可不是壮小伙了,那玩意行不行还不一定呢。” “哈哈哈。” 众人不断地起哄,王六蛋似乎有些气急,面色涨得通红: “说啥呢,老子迎风都能尿三丈!” “吹吧你就,哈哈哈!” “妈的,还真别不信,老子站在墙头上尿给你们看!” “来啊,你尿一个看看!” “他娘的,看就看!” 王六蛋被众人一激,借着闹腾的劲头还真爬上了墙砖,转身背对众人,面朝城外深不见底的浓雾。 “都给老子瞧好了!” 王六蛋大咧咧地解开裤带,外头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几分滑稽。 “老王,可别腿软啊!” “就是,别到时候尿自个儿一鞋!” 哄笑声更响了,连那黑脸标长也抱着胳膊,咧着嘴看热闹。 王六蛋站稳了些,憋足了一口气,猛地一泡尿了出去,他努力想尿得远些,证明自己雄风犹在,可那水线落入浓雾,顷刻间便被吞噬,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撒完一泡,王六蛋浑身抖了抖,然后跳下墙砖,得意扬扬地拍了拍胸脯: “咋样,哥们还行吧?” “切~” 众人目露鄙夷,发出一声长嘘,谁能看得见他尿哪去了。 “你们别说,站在墙头上尿尿还挺爽的。” 王六蛋还来劲了:“要不你们也试试?”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谁闲得没事站城头顶上尿尿? “瞅瞅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王六蛋竟然还嘚瑟起来:“指不定城墙下就有玄军,老子一泡尿先浇他们一个透心凉!” “哈哈哈!” 说完王六蛋就笑得前仰后合,觉得自己这笑话讲得不错,但他笑着笑着就不动了,因为他发现除了自己,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张大了嘴巴,表情和此前截然不同,瞳孔中带着一种震惊和恐惧。 王六蛋更显茫然,挠挠头: “咋了你们,不就尿个尿吧?总不至于老子的家伙太大,吓到你们了?” 黑脸标长哆哆嗦嗦地伸出手: “你,你后,后面。” “我后面?” 王六蛋的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不安,但还不等他有进一步动作,一股冰凉的触感刚刚好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那是刀锋的凉意! 王六蛋彻底僵在了原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他很清楚脖子上搭的是刀锋。 同时一句冰寒刺骨的话音落在了他的耳中: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生气,要不是老子躲得快,今天就得被你尿一身!” 王六蛋吓得亡魂皆冒,浑身颤抖: “我,我……” “刺啦!” “扑通!” 甚至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刀锋在他的咽喉处狠狠一拉,鲜血四处喷溅。 “扑通!” 死尸倒地的那一刻,不管是带队标长还是寻常士卒,面色都变得惨白无比,这突然出现的人是哪冒出来的?鬼吗? 黑衣男子持刀而立,鲜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细看其面庞,赫然便是先登营副将杨猎!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接二连三的黑影就从城外跳了进来,眨眼间便铺满了这一段城墙,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弯刀,杀气腾腾。 杨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声怒喝: “大玄先登,问候诸位!” 第957章三万精锐战沥泉 “敌袭!敌袭!” “呜呜呜!” 惊慌失措的吼声与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打破了雾色笼罩下的黑夜,一通通急促的战鼓声响彻城头。 “玄军,是玄军!” 吓傻眼的黑脸标长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愤然拔刀嘶吼:“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迎战!全军迎战!” 话音刚落,杨猎就手持弯刀箭步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自上而下俯劈砸落: “给我死!” 黑脸标长吓得亡魂皆冒,忙不迭地抬刀去挡: “铛!” “咔擦!” 可他手中的弯刀就像是纸糊的一般,面对锋利的苍刀几乎是瞬间被劈成了两段,断口处光滑如镜。刀锋继而破甲而入,狠狠劈在了他的咽喉,一道血箭飚射而出,从咽喉到腰腹,刀锋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整个人差点被劈成两截,场面惨不忍睹。 杨猎的脚步刚刚落地,尚未站稳就是一个转身,刀锋继而一个横扫,刚刚好割开了侧边两名守军的咽喉。 三具死尸同时坠地,浑身鲜血的杨猎提刀冷笑: “给我杀!” “玄军摸上来了,杀了他们!” “铛铛铛!” 城中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从寂静黑夜到刀光剑影只在瞬息之间。 三百先登营悍卒率先杀入城头,借着突然袭击的优势很快就占领了几段城墙,固守待援,能随杨猎先登入城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悍勇? 但沥泉关的防卫确实森严,守军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迅速稳住阵脚,然后节节抵抗,再转化成反击,从四面八方围向了入城的先登营,两军在城头开始了反复拉锯,激烈搏杀。 “杀!” “铛铛铛!” “嗤嗤嗤!” 而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之下,坐镇沥泉关的景建成却悠哉悠哉地登上了城中阁楼的最高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看看,我说的吧,沥泉关必定是玄军的主攻方向,先登营一直是对面攻城拔寨的利器,先登营在哪,主攻方向就在哪儿!” “侯爷高见!” 崔飞乐呵呵的: “就是不知道玄军来了多少人,这盘菜到底能不能填饱咱们的胃口。” “咚!” “咚咚咚!” 话音刚落,一通雷鸣般的战鼓声陡然响彻云霄,鼓声并非来自城内的昌平军,而是来自城外被雾气笼罩的黑夜。 鼓声压抑而沉重,带着滔天的杀意席卷城头!两人不自觉地看向了城外,心底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动。 “点火!”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怒吼,城外骤然亮起无数火光,火光从北一直蔓延到南,瞬间驱散了浓浓的雾气与夜色,照亮了半边天。 大玄边军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整整三万兵马列阵,尽披黑甲,漫天玄旗飞舞,全军战鼓齐鸣。 大阵前方,五千先登营披坚执锐,两翼步卒呈方阵层层铺开,后方密布投石车、强攻硬弩,寒芒毕露的箭矢蓄势待发,蔚为壮观。 城内的昌平军陷入了短暂的呆滞,妈呀,如此壮观的军阵乃他们这辈子头一回看到,哪怕有坚墙守护,依旧觉得心惊胆战。 大阵之中高举将旗一面,大书一个字: “陆!” 今日攻城主将,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 老将军身为陇西老九营主将之一,这些年一直坐镇边关未曾参加过对外战事,比起旁人没那么多耀眼的军功,可有他在,陇西边关就有了一根定海神针,固若金汤。 现在边关有亢靖安的陇北防线守着,老将军总算是捞到参战的机会了。 茫茫火光闪耀,照亮了一张张坚毅而又冰冷的面庞,陆铁山缓缓拔刀,怒吼一声: “投石车准备!” “放!” 撕裂夜幕的第一道光芒并非晨光,而是一团裹挟着烈焰、拖着长长黑烟的巨石!它从城外无边的军阵中呼啸而出,划过一道骇人的弧线狠狠砸向沥泉关巍峨的城楼! “砰!!” 巨石重重砸在城楼的垛口上,厚重的砖石瞬间崩裂、粉碎、四散飞溅!燃烧的油脂与碎裂的木块轰然炸开!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砸成肉泥。 这,仅仅是开始! “弓弩营预备!” “放!” “嗡嗡嗡!” “轰轰轰!”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刻,夜空被轰鸣声与尖啸声覆盖,数不清的投石箭雨夹杂着火焰腾空而起,比骤雨更密,比飞蝗更疾!密密麻麻的箭簇汇成一片乌云,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从城外浓雾的深处倾泻而出,覆盖向整段城墙! 无数守军在这一刻茫然地抬起头,眼眸深处充斥着浓浓的恐惧,这一刻夜色已然消散全无,满天都被火光照亮! “举盾!避箭!” “小心啊,注意防御!” 急促的警告声在城头接连响起,却瞬间被箭雨撞击盾牌、砖石的闷响与守军的惨叫声淹没。箭矢钉入木盾,深入砖缝;锋利的箭头穿透皮甲,扎入血肉。许多刚刚冲上城墙增援的昌平军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的倒下。 比箭雨更令人胆寒的是连绵不绝的流星火雨! “轰轰轰!” “砰砰砰!” 数以百计的投石被投石机从不同角度抛射而出!石块燃烧的轨迹交错纵横,将漆黑的夜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动山摇,砖石崩塌! 火球四处溅落,顿时引发冲天大火,房屋砖石在爆燃的油脂下噼啪作响,火舌疯狂窜起,吞噬一切可燃之物,整个沥泉关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陆铁山的喝声再度响彻夜空: “传军令!先登攻城!” 一道道游骑四散而开,吼声连绵不绝: “将军令,先登出战,攻城!” “全军攀城!” 数千悍卒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头,随军还带着大量的竹梯,先登悍勇们蚁附登城,很快城墙表面就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一刻,大战彻底展开! “咕噜。” 崔飞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哪怕己方早有计划在城外围歼玄军,可真当他们看到如此骇人攻势的时候依旧觉得心慌意乱。 倘若今日城中真的只剩一万守卒,只怕连一夜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景建成站在高阁之上,脸上悠然的笑容早已凝固,虽然未曾看出慌乱,但表情凝重了许多,问了一句: “上下两关的兵马到哪了?” “估计还在三十里外,正在急行军,天明时分定能抵达。” 崔飞小心翼翼地问道: “侯爷,何时开战?要不要先将入城地先登营解决?” 他略有些慌啊,别伏兵还没赶到,沥泉关就被攻破,那真就冤死了。 “不,再等等!” 景建成目光冷厉: “此刻敌方军阵严整,伏兵杀出效果不大,先且战且退,将部分军卒引入城内再全军反击,这样一来他们想撤都撤不了!” “末将明白!” “洛王爷,不得不承认,你的兵很强。” 景建成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可再强,也终归会变成冰冷的死尸,铺满沥泉关!” 第958章洛王爷,不过尔尔 “杀啊,宰了他们!” “铛铛铛!” “嗤嗤嗤!” 整个沥泉关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城内是杨猎率兵死战,坚守着几处城墙接应大军入城,想要靠三百悍卒攻占沥泉关那是痴人说梦,但守住几段城墙还是可以的。 空中有漫天投石箭雨飞舞,砸得满城火起、哀嚎不断,城外是数不清的先登悍卒在攀城,人影接二连三地跳入城内,不到一个时辰入城边军已有近千人。 杨猎一人一刀冲杀在前,苍刀飞舞间脚下已经多出了十几具死尸,这位猎户出身的先登悍卒历经数年战火的磨炼,如今已然是边军中一等一的悍将。 “给老子杀,将这群反贼统统杀光!” 一声怒吼传入了杨猎的耳中,一道颇为壮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手中拎着一把厚重的三环大砍刀,刚刚将一名受了伤的先登卒砍翻在血泊中,看他挥刀的样子颇为凶悍。 此人正是城楼守将李八蛋。 杨猎视线投去的那一刻,李八蛋刚刚好也看向了他,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竟敢造反,跪地乞降尚可免尔等一死!” “呸!” 杨猎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拎着苍刀就冲了过去: “尼玛的才是乱臣贼子!记住爷爷的大名,先登营副将杨猎!” “先登营副将?来得好!老子正缺颗够分量的脑袋请功!” 李八蛋见杨猎孤身冲来,不惊反喜,他自恃力猛刀沉,最不怕这等单打独斗。只见他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三环大砍刀抡圆挥出,朝着杨猎当头猛剁! 刀势狂猛,刀背上的铁环互相撞击,哗啦作响,更添几分摄人声势。 杨猎眼中凶光一闪,就在刀锋临身的刹那,他前冲的势头骤然一停,脚底像是踩了油,侧身滑步,前胸刚刚好贴着那沉重的刀锋掠过。三环砍刀一击落空,砰的一声砸在地砖上,碎石迸溅! “哼!” 李八蛋还在惊讶于自己一刀劈空,杨猎早就出招,一柄苍刀反手斜撩,刀光直刺李八蛋的肋下!速度奇快,狠辣至极。 “雕虫小技也想伤我?” 李八蛋怒吼一声,硬生生将砸入地砖的大砍刀提起半尺,厚重的刀面如同盾牌般往身侧一挡。 “铛!” 一声炸响,火星四溅。苍刀锋锐的刀尖狠狠劈在宽阔的刀面上,虽然未曾将其劈穿,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李八蛋手臂一麻,踉跄着倒退半步。 “好贼子,有点本事。” 李八蛋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已然出现些许惊骇,能用轻刀劈腿自己的重刀,此人的力道恐怕要在自己之上! “这才刚开始!瞧好了!” 杨猎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脚步连环踏进,手中苍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寒光,每一刀都指向李八蛋的要害,咄咄逼人;李八蛋则怒吼连连,一柄大砍刀舞得如同风车,凭借刀沉力大,勉强护住周身。 别看他体型壮硕,但转动远不及杨猎灵巧,每每厚重的刀锋还没挥刀杨猎身前就已经被躲开,而杨猎的每一次变招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打着打着已然落入下风,十几招下来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细微的伤口,脸色也愈发焦急。 “该死的!混账!” “噗嗤!” 终于一道刀光闪过,李八蛋格挡稍慢半拍,大腿外侧被苍刀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剧痛让李八蛋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再加上砍刀本就厚重,往后甩的惯性一下子就让他重心失衡。 就是现在! 杨猎眼中杀机暴涨,直接合身撞入李八蛋怀中!这完全是悍不畏死的打法。李八蛋又惊又怒,挥刀横斩,但距离太近,大砍刀难以发挥威力,腿上传来的剧痛又让他无法提起十分的力道。 “死吧!” 杨猎左手屈肘,死死架住李八蛋持刀的手腕,限制其发力,右手苍刀则顺着两人身体贴近的空隙,由下而上,顺着腋下狠狠捅了进去,刀锋嗤的一声就从咽喉刺了出来! “噗嗤!” 李八蛋全身剧震,双眼陡然凸出,刀锋瞬间切断了他的气管与血脉,这位城头守将捂着咽喉,在绝望中无助地挣扎挥手。 杨猎的手腕猛地一拧,苍刀在他脖颈内狠狠一绞,随即奋力拔出! 血喷如泉! 死尸坠地! 杨猎喘着粗气,朝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话语中充满了不屑: “呸!什么东西,也敢让老子投降?” “将士们,给我杀!” 随着杨猎阵斩敌将,玄军士气大振,守军一下子被打得节节败退。 高居远处观战的崔飞心急如焚,这还不上吗?但景建成依旧是那股坚定的语气: “等!再等!” “杀啊!” “铛铛铛!” 战斗从后半夜拉开帷幕,不知不觉,天色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弥漫在天地间的薄雾也缓缓消散,火光冲天的沥泉关中升起了巨大的烟柱。 先登营已然有两三千人杀入城中,在城头与守军激战,而且已经占据了上风,勉强抵抗的成了昌平军。但你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城内一万昌平军并未全部出动! “呜!” “呜呜!” 就在天明之际,城外大阵之中陡然响起一通通轰鸣的战鼓声,数百精骑跃出地平线,从后方汇入阵中。 几百骑兵无所谓,但军阵中那面高高飘扬的“洛”字大纛让景建成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总算来了!” 骑兵一路疾驰,然后来到阵前,洛羽身披玄甲,身后三百扛纛卒傲然而立,手持王纛的不是旁人,正是在奴庭一战成名的扛纛悍将文翦! “王爷到!” “轰!” 一声怒吼,全军肃穆,整片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 洛羽驻马而立,遥望城头,怒喝一声: “景建成,滚出来!” 景建成迈步登上城楼,面无表情: “洛王爷,本侯等你许久了。” 天色在厮杀与火光中悄然泛出鱼肚白,晨雾散尽,露出清澈却苍凉的天空。关内升腾的滚滚浓烟粗化作一种暗红色,让本该柔情万分的春晨变得狰狞。 四目相对,恨意陡生。 春风依旧,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凝若实质的杀意。 景建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嘲讽: “今日洛王爷好生威风啊,哪还有当初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沥泉关逃走的了吗?” “逞口舌之利可没用。” 洛羽抬眸远望,依稀能看见火光照耀中的景建成: “今日我大玄天兵至此,定要替爷孙女二人报仇!” “我说过,城破之日,杀你之时!” “呵呵。” 景建成的目光缓缓扫过庞大的攻城军阵,嘴角微翘: “洛王爷确实好手段,还送一封战书给我,想用激将法扰乱我的视线,从而调走城内驻军,强攻沥泉关?” “怎么,你不是中计了吗?” 洛羽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沥泉关内的两万兵马已于两天前出关,增援上下二关去了,你手里撑死了万余人吧?” “万余人又如何,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不然呢?” 洛羽反问一句: “我先登营攻城拔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区区一万兵马而已,也想挡住我大玄兵锋?” “哈哈,哈哈哈!” 景建成放声大笑: “世人都说洛王爷带兵足智多谋、计策无双,但在我看来,不过尔尔,你还真以为我把兵马调走了? 雕虫小技罢了,还能骗得过我的眼睛?” 洛羽似乎皱了下眉头,一言未发。 “哈哈哈,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洛王爷也会输在我的手中!” 这一刻景建成的自信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只觉得浑身舒畅,振臂高呼: “响箭!!” “咻!” 一支穿云箭直冲云霄,凄厉的破风声顺着初晨的寒风飘向四面八方。 沥泉关外,伏兵尽出! 第959章好好享受吧 “咻!” “咻咻!” “包围玄军,四面合拢!” “呜呜呜!” 穿云箭的锐响尚在耳畔,沥泉关远处的山岭深处,密集的号角声便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接连响彻响彻云霄。 一面面“景”字军旗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刺破晨曦,漫山遍野而来。披甲持锐的昌平军步卒漫过山脊,沿着山坡倾泻而下,迅速结成严整的方阵,长枪如林,寒光耀目。 转眼之间,沥泉关外围已被数不清的昌平军填满。目之所及之处尽是飘扬的旗帜、如林的刀枪、攒动的人头。不过昌平道可没有那么多战马,大军还是以步卒为主,辅之以少量的骑兵。 军威严整、声势浩大,看这架势足有数万之众,刚好将洛羽麾下的三万攻城大军团团围住! 顷刻间,攻守转换! 城楼之上,景建成俯瞰着城下的玄军大阵,再望向王纛之下的玄甲身影,畅快得意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洛羽!你真以为本侯是那无谋匹夫,会中你这等粗浅调虎离山之计? 实话告诉你吧,那两万兵马确实走了,但他们又回来了,而且是连着上下二关的主力一起来的!此刻三关防线的精锐尽聚此地,另外两关只有少量兵力防守。 你想调虎离山,本侯就来一招瓮中捉鳖!” “唔,我明白了。” 洛羽略作诧异,眉头微挑: “看样子你是打算孤注一掷,将我攻城大军一口吃掉?” “恭喜你,猜对了!”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杀意,朗声喝道: “今日这沥泉关外,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击鼓,全军开战!” “咚!” “咚咚!” 鼓声又响,大战再起! 这一次主攻的变成了昌平军,四万伏兵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了城外的玄军大阵,吼声震天,好似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将玄军一口吃掉。陆铁山老将军不慌不乱,驻马居中,苍老的喝声不断回荡: “各部列阵向外,呈圆形防御!” “轰!” “弓弩手射住阵脚,对准敌军,放箭!” “嗖嗖嗖!” 在老将军的调动号令之下,留在城外的兵马迅速将盾牌全都置于外围,形成一道道弧形防线,与昌平军僵持厮杀,同时弓弩手全都被护在阵中,一波波羽箭倾泻而出,拼命阻挡昌平军进攻的锋芒。 “杀啊!” “铛铛铛!” “进攻,全军进攻,尽快破阵!” 玄军的精锐在这一刻彰显无疑,明明是突然被围,孤立无援,可大军丝毫不见慌乱,有条不紊地根据老将军的军令变阵。 城外伏兵尽出,城内战场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此刻杨猎正带着人在城门口奋力拼杀,打算冲破城门接应己方大军入城,但沉闷的脚步声陡然传入了耳畔,他能感受到地面的砖石在一点点跳跃。 “轰轰轰!” 由长枪盾牌弓弩组成的步阵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涌出,继而汇聚成军,围住了入城的先登营,一直被景建成握在手中的数千生力军倾巢而出! “落阵!” “轰!” 铁盾如墙,长枪似林。 火光掺杂着晨光,两军对峙,人人面露悍色,一场血腥惨烈的大战即将到来,杨猎扭动了一下关节,随手擦去刀锋上的血迹,狞声道: “让本将军瞧瞧,你们有几分本事!” 沥泉关主将崔飞拎着一柄弯刀走出人群,盯着杨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昌平精锐,问候先登营!” …… “杀啊!” “铛铛铛!” 双方军卒在城外厮杀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天色初明到骄阳爬上云头,沥泉关内外已经被鲜血与杀声填满,随处可见两军悍卒奋力搏杀的场面。 但和景建成预想的不太一样,玄军没有一触即溃,反而是井然有序的列阵防守,四万伏兵竟然迟迟破不开敌军的防线,两军打成了一股僵持的局面。 “看来还得本侯亲自出马啊,跟我来!” 景建成袍袖一挥,转身下城,随着侧面一道城门大开,身为昌平侯的景建成亲帅两千骑兵汹汹而出,直撞玄军大阵。 “众将士,随本侯破阵杀敌,剿灭反贼!” 景建成手握长枪,两千精骑犹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前冲之势极为迅猛。 “结阵拒马,准备防御!” “临战!” “轰!” 一面面盾牌斜举冲前,长枪锋芒毕露,景建成却浑然不惧,策马前冲,一杆长枪笔直向前。 “给我破!” “喝!” 只见景建成暴喝一声,在战马即将撞上枪林的前一瞬,猛然一提缰绳,胯下战马陡然跃起前蹄重重践踏而下!砰的一声闷响,最前排的一面盾牌应声凹陷,持盾军卒口喷鲜血向后倒飞。 几乎同时,景建成手中长枪斜刺而出,精准地拨开两杆刺来的兵刃,枪尖借着战马前冲余势顺势甩出,连着砸倒了好几名骑兵。一人一骑,愣是冲入了阵中。 你还真别说,景建成看着有些秀气阴柔,可一身武艺真有点陷阵猛将的意思。 主将悍勇,身后骑兵自然士气如虹,两千精骑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撞上了那道盾墙,众人大杀四方,猛打猛冲,原本齐整严密的防线还真被他们撕开了一道缺口。 景建成面露喜意,遥望向阵中那面“洛”字王纛,朗声怒吼: “洛羽,给本侯滚出来!” 他知道只要破阵,己方大军就能彻底撕碎玄军的防线,然后分割包围,在他眼里洛羽已经成了死人。 “唔,都说你有景啸安年轻时的风范,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啊。” 驻足马背的洛羽面无表情,看不出大军被围的慌乱: “以你的武艺,在我玄军之中大概能排个,排个一百名吧。”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不知死活!” 景建成听出了话中的讥讽之意,策马横枪,手中长枪轻指洛羽: “今日就用你的人头还有几万条人命,来了却我父亲心头多年的恨!” 清晨的阳光洒在战场上,将景建成的背影拉得老长,再配上一脸自信的笑容,真有几分帅才将星的意思。 面对万军合围,洛羽不怒不急,反而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身为全军主帅,为何要亲临阵前冒险吗?” “哼,无非想亲手杀了我,替那两个蝼蚁报仇罢了。” “不,你错了。” 洛羽微微摇头: “因为我不出现,你是不会出城的。” 景建成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大玄边军以铁骑骁勇名扬天下,为何战至此时,精锐骑军始终一兵一卒未出?” 景建成目光一寒,下意识地扫过战场四周的空旷原野,心头隐隐涌现出一抹不安。 “你哪有资格当我的对手,区区几万昌平军还想吃掉我军主力?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洛羽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 “当初我离开沥泉关你送了我一份礼物,现在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身后的文翦顺手甩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滚出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景建成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模样咋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这是上风关、下风关两名主将的人头,你的主力一走,我边军便破城而入,此时此刻两关城头已经尽悬洛字旗。 我来此,是为了取你的命!” “咻!” 在景建成大惊失色的眼神中,忽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震慑四方。 洛羽抬头望天,冰冷的嗓音回荡全场: “好好见识一下吧,何为大玄铁骑!” 第960章先登竖旗 “隆隆!” “轰隆隆!” 马蹄声初时沉闷,仿佛远山闷雷,旋即转为连绵不绝的轰鸣,最后化作令大地为之震颤的怒涛!正西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漆黑的浪潮骤然涌现,与蔚蓝的天际交相辉映。 浪潮近前,方显真容。 清一色的凉陇大马,马背上的骑兵人人身覆精黑铁甲,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寒光。五千骑如一人,一排排长枪平举,枪尖汇聚成一片向前移动的光点,每一排锋线都在同一水平线上,宛如浪潮之上的波光粼粼。 阵前高举军旗一面,绣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虎豹! 将旗之下,蒙虎宛如山岳一般的身影纵马奔腾,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来了!” “轰隆隆!” 南北两翼同样有骑军涌现,照旧是黑甲连天,厚重如乌云,奔腾如惊雷,两座骑阵前方高举着同样的军旗,大书二字: 曳落! 曹殇拎着一杆浑铁长枪撇撇嘴: “唉,就这么几万人,哪够虎豹骑曳落军塞牙缝的,罢了,先杀他一场再说!” “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方才还气势汹汹合围玄军的数万昌平军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与孤立。旷野之上,三支黑色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同时展开冲锋! 皆是西北头等精骑,皆是大玄骁勇悍卒! 数以万计的战马汇聚成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大地剧烈颤抖,就连沥泉关的城墙似乎都在微微战栗,原本晴朗的天空也被三股冲天而起的杀伐之气与滚滚烟尘所遮蔽,光线为之一暗。 远处山坡之上,萧少游与第五长卿两人并肩而立,遥望战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四万乌合之众罢了,虎豹骑加曳落军,足矣!”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伏兵让昌平军陷入了恐慌与混乱,一道道惊呼声接连响起: “玄军,是玄军主力!” “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景建成面色惨白,眼神中闪过一抹呆滞与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不是猜透了洛羽的部署吗?他三万玄军不是应该落入伏击圈,全军覆没,然后自己一战成名吗?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写满了滔天的怨毒与憎恨,死死盯着洛羽吼道: “骗我,你竟敢戏耍本侯!” “混账!” 这一刻他全都想明白了,什么激将法,什么调虎离山,洛羽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沥泉关,都是自己! “蠢货,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打赢我了?” 洛羽的嘴角挂着淡淡的讥讽: “我说了,连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凭什么?” “王八蛋,竟敢如此羞辱本侯!我四万精锐,难道不能与你一战吗!” 景建成满脸铁青,像是被气疯了,振臂怒吼: “全军听令,分兵半数,转向迎敌!” “迎战,给我杀!” “任何人不得后撤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各级将校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中显得如此无力,最外围的军卒忙不迭的转身列阵,可远处那一波波黑色浪潮正在急速涌进,眨眼间已经冲至眼前。 如此威势将许多军卒吓得面无血色,握着长枪弯刀的手掌在不断发抖,哆哆嗦嗦: “大玄,大玄铁骑,这就是大玄铁骑。” “我们,我们打得过吗?” 别看纸面上他们有五万人,实则里面真正称得上精锐的不到一半,其他的都是从各城主、各世家手中紧急征召的牙兵、还有临时收编的山贼土匪,仅仅经过数月的操练就拉上了战场。 这些兵马欺负欺负百姓还行,想要与真正的大玄铁骑对战,怎么可能? 他们只是听过边军的威名,据说将羌贼杀得胆颤心惊。可传闻终究是传闻,真当看到数以万计的骑兵朝自己冲锋的时候,脑子里只会剩下两个字: 恐惧! 猎手与猎物,完全转换。 “轰隆隆!” 三座骑阵,虎豹为锋。 一声怒吼自阵中直冲云霄: “杀!” 蒙虎单枪匹马率先撞阵,右臂肌肉鼓胀,一记长枪毫无花哨地捅了出去。挡在正前方的持盾步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传遍全身,双臂瞬间断裂,当场毙命。紧跟着蒙虎纵马一跃,双蹄狠狠踏在盾牌表面,连人带马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横扫而出,一记秋风扫落叶将两侧十几名敌军全都砸飞了出去。 “砰砰砰!” “嗤嗤嗤!” 一道道血箭不断喷射,上百斤的身躯在蒙虎枪下竟然像麻袋一般接二连三的飞了出去,这杀神般的模样吓得周围敌军瑟瑟发抖,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都别愣着,迎战,迎战啊!” “怯战者死!” 一名偏将急得直跺脚,拼命催促手下军卒迎战,但话音未落,蒙虎已经冲着他来了,还嘲笑了一声: “你最好别退!算你有种!” “喝!” 枪出如龙,寒芒直刺。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劲风,偏将浑身寒毛竖起,忙不迭地抬枪去挡,可两杆长枪相撞的一刹那,他手中那杆枪便被弹飞出老远,继而长枪破甲,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嗤!” 下一刻蒙虎竟然单手握枪,硬生生将血淋淋的尸体挑飞了起来,一把甩出老远,砸翻后方一片兵马。 蒙虎怒目圆睁,持枪怒吼: “陇西虎痴在此,谁敢一战!” “杀!” “砰砰砰!” 三座骑阵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撞阵而入,尚未完全转过身来的昌平军阵犹如大堤决口,顷刻间崩塌,早就吓破胆的昌平军在大玄铁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无数人面如死灰,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处在重重护卫之中景建成茫然无比,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兵法奇才,练出来的精锐就算比不上玄军也该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可等亲眼见到万骑冲锋的场面时他才意识到,两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侯,侯爷,撤吧,赶紧撤!” “是啊,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撤吧!” 四周亲兵纷纷催促,现在沥泉关还在他们手里,直接突围尚有活路,可一旦己方全面溃败,城防被攻占,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不,不撤,给我杀!” 景建成双眼赤红: “我们还没有输,死守,给我死守!” 景建成当初可是承诺过的,三关防线至少坚守三个月,等到他父亲率兵前来,现在才多久?一天?一天就丢了三关防线,自己会成为无数人的笑柄。 这是耻辱!决不能接受! “侯爷你看!” 正当景建成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身边亲兵陡然惊呼出声,伸手指向城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了过去,随即心头一颤。 只见崔飞遍体鳞伤,犹如死狗一般趴在墙砖之上,杨猎的脚掌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后背,手中苍刀在不断滴血。崔飞的脸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墙砖上,鲜血糊住了一只眼睛。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胸口几乎窒息,只能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 堂堂沥泉关主将竟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局面。 城外的昌平军都僵住了,许多人遍体生寒,手脚冰凉,他们貌似在崔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死路一条。 “呸!” 杨猎缓缓提刀,刀锋高悬半空,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喝!” 一声怒喝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手腕猛然下挥! 刀锋过颈,一颗大好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应声而落!无头尸身无力地扑倒在墙砖上,颈腔中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杨猎狞声怒吼: “边军入城!” “先登竖旗!” 第961章大玄铁骑入中原 “驾,驾驾!” “撤,快撤!” “停停停,停下歇会儿吧,累死了。” 山路中有数以千计的溃兵在逃窜,他们正是从沥泉关以及另外两关逃出来的昌平军,细看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军心士气。 马背上的景建成同样精疲力尽,最后累得停了下来,靠着路边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早已干裂。 一场大败,五万兵马溃不成军,景建成的眼中带着疲惫与怨毒。 其实在刚发现自己被洛羽戏耍的时候他气疯了,一门心思想着和洛羽死拼到底。得亏他后来变得清醒,立刻带兵突围,否则等先登营彻底占领沥泉关,自己想跑都跑不了。 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侯爷,喝点水吧,玄军没有追上来,可以缓口气。” 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水囊,景建成大口大口的往喉咙眼里灌,心里越想越气,最后将水囊愤然往地上一摔: “该死的洛羽!辱我太甚!” 四周将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原本景建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奋力一搏、什么泼天战功、什么全歼玄军,到头来自己差点把命都搭上了。 景建成扫了一眼三三两两盘坐在地的军卒,脸色铁青: “撤出来多少人?” “约莫,约莫万余人。” 偏将沮丧得耷拉着脑袋: “咱们的兵马都是步卒,两条腿哪儿跑得过他们四条腿?能逃出来这么多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往边军铁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称谓,但这次他们算是见识到大玄铁骑的厉害了,双方战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 “一场小败而已,何足道哉!” 景建成一瞪眼,怒斥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身为领军之将,岂能轻易泄气!放心吧,本侯已经想好了破敌之策!” “额……” 众将面面相觑,你在这忽悠呢吧?一路上不都是在逃命吗,哪有时间想破敌之策? “侯爷说的破敌之策是?” “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就瞧好吧!” 景建成冷哼一声,话刚说完,远处就有一队斥候疾驰而来,急声道: “启禀侯爷,留下来断后的郭将军被敌军生擒了!” 众将脑门一黑,刚说要破敌制胜,得,又折了一员大将,这仗真是没法打了。 哪知景建成不仅不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知道了,走吧,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玩!” …… “呜!” “呜呜!” “大军入城!” 沥泉关城门大开,嘹亮的号角声传遍四方,身披黑甲的骑步军卒宛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向关内进发。 城头上尽悬“洛”字旗,玄色为底的旗面迎着春风烈烈作响,城中大火虽已熄灭,但一团团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再加上满地的死尸,刚好成了边军入关最壮阔的背景。 “玄武军入城!” “参见王爷!” “轰!” “虎豹骑入城!” “参见王爷!” “曳落军入城!” ……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一支支边军悍勇迈步入城。此时此刻,十五万边军正从三关涌入昌平道,军威鼎盛! 铁骑入关,检阅三军!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大玄铁骑入中原! 洛羽站在城头最高处俯视着茫茫军阵,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感慨,以往大军出征,要么是镇守边疆为国而战,要么是平定内乱,而这一次,是为了皇位之争! 他有一种预感,此次大战怕是会旷日持久,不知何时才能返回陇西。 然后他又双手撑着墙砖眺望远处荒野,心中隐隐有一股伤感涌动。三十里外便是老王头与小凤惨死的地方,一老一少,给了洛羽短暂的安宁,却因为自己永远告别了人世。 这个仇,他会报的。 “大军都入城了吗?” 萧少游轻声答道: “三关入手,十五万边军全部入关,后续粮草辎重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但江大人提前打过招呼,若是我军持续深入昌平道境内,恐粮草转运不便,如有可能,当就地筹措部分军粮以备不测。” “粮草?” 洛羽皱眉问道:“沥泉关以及上下两关内没有存粮吗?按理说昌平军重兵驻扎于此,三关应该囤积着不少军粮才对。” 萧少游无奈一笑: “这就是我好奇的地方,还真没从三关内搜出军粮。” “罢了,军粮的事就让江殊多操心吧,指派能吏随军行动,尽可能地筹措粮草。” “明白!” 看着满城硝烟,洛羽平静地说道: “咱们一战吃掉三万多兵马确实是一场大胜,但不能高兴得太早。 从此战交手的情况来看,守在三关的大多数是战力疲弱的乌合之众,平王父子深耕昌平道多年,既然敢造反,手中不可能没有几支精锐。 接下来的战事要多加小心。 可惜啊,这次没能宰了他,此贼跑得倒是挺快。” 洛羽的冷哼声刚刚落下,蒙虎就提溜着一名浑身是血的武将走了过来,砰地往地上一扔: “王爷,末将抓了个活口,这家伙带兵断后掩护景建成突围,被我一枪撂倒了。听说是军中偏将,官阶不低,我拎过来看有没有用。” 此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肩膀处还绑着绷带,血污不堪,倒是没被五花大绑,有蒙虎在这,你但凡动弹一下就会被一巴掌拍死。 “噢?偏将?” 洛羽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家伙不停地磕头: “小人,小人叫郭平,洛王爷饶命,饶命啊!” “小人不想死,不想死啊!” “砰砰砰!” 如此涕泪横流、胆小如鼠的模样让洛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景建成把你留下来断后,你该是他的心腹虎将才对,怎得如此胆小?” “冤枉啊王爷,小人哪是景建成的心腹,我和他不共戴天!” 郭平泣不成声,破口大骂: “小人本是个城主,有三座城池的属地,守着自家家产逍遥自在,几个月前景建成这个王八蛋强征我郭家入伍,三千牙兵全部充军,硬是拉着我们来沥泉关防守。 大玄铁骑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王爷为敌啊,可不听景建成的话就会被抄家灭族,小人不得不来。” “这次,这次沥泉关大败小人跑得快,第一个逃了出去,本想带着自家兵马回去过安生日子。可又是景建成这个王八蛋!逼着我留下来断后,还说若是敢怯战而退,就将我郭家老小全部杀光。 小人,小人真是被逼无奈啊,这个混蛋玩意儿哪儿是让我们断后?分明就是逼着我们去送死啊! 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王爷明鉴啊!” “砰砰砰!” 洛羽几人目瞪口呆,自己不就问了一句吗,这家伙怎么罗里吧嗦的说了这么多,还将景建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这可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咳咳。” 蒙虎在一旁摸了摸鼻子,心中升起一股同情,虽说这家伙是敌人,但刚刚这一番身世说出来倒是蛮可怜的,他竟然有些同情郭平了。 唉,自己刚刚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郭平哭丧了好一会,然后才颤抖着说道: “洛王爷,小人真的无意与您、与边军将士们作对,王爷若是愿意饶小人一命,让小的做什么都行。 王爷要银子,小人的家产可以尽数献给王爷;王爷若是要打探什么军情机密,小人知道的都告诉您,绝无隐瞒。 只求王爷饶小人一命!” 光这一番话就能听出来,此人一定非常惜命! “噢?” 听到这里,洛羽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说来听听,你都知道什么军情机密?” 萧少游也很合时宜地插了一句: “说点有用的,没用的情报可换不回你的命。若是敢在王爷面前撒谎,呵呵,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郭平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那个出了下风关往北二十里有一座军营,估摸着有千余驻军,王爷此刻派兵奔袭,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怎么,郭将军觉得我大玄铁骑在乎千余军卒?塞牙缝都不够。” “看来郭将军并不知道什么重要的机密嘛。” 萧少游摆摆手: “罢了,拖下去杀了吧。” “别别别,饶命,饶命啊!” 郭平吓得一哆嗦,左思右想,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有了,有了有了! 平阳仓,距离此地不到百里的平阳仓是前线兵马的屯粮重的,据说囤积着十万石军粮。王爷大军入境定然需要粮草,眼下昌平军溃不成军,若是王爷乘胜追击拿下平阳仓,定能缴获大批军粮!” “噢?屯粮重的?果真吗?” 洛羽的目光亮了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这玩意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千真万确!” 郭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小人岂敢诓骗将军?若是王爷不信,小人可以带路一同前去!若是有半句虚言,王爷就砍了我!” “很好,有郭将军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洛羽脸上的笑容顿时和蔼起来: “带郭将军下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去平阳仓抢粮!” “好!” 蒙虎拉着郭平走下了城头,临走时这位虎痴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道: “兄弟你不容易啊,不过景建成这个王八蛋,确实该死!” 洛羽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没说,洛羽兴奋地搓了搓手: “刚刚还说缺粮,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第五长卿笑了笑: “平阳仓不过百里之遥,我去一趟吧,为王爷拿回军粮。” “那就辛苦你了。” 洛羽迈前一步,遥望向中原关内: “传檄天下,我大玄铁骑入关,讨伐逆贼景翊,拥立景淮为帝!” …… 大乾历,承烈元年春,西北十五万边军挥师中原,发讨逆檄文,天下震动: 夫乾坤有常,人伦有序;忠孝为基,纲纪乃立。 今有景翊者,本膺藩辅之任,豺狼其心。竟敢窥窃神器,戕害君父,弑天子于宫闱,戮手足于阶陛。致使九庙震骇,万姓崩心。 此乃神人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 其僭位以来,暴戾无度:赋敛如虎,刑戮似网;忠良黜废,谗佞横行。塞忠谏之路,蔽日月之明;山河为之失色,草木含悲;鬼魅因而昼行,黎元涂炭。 本王洛羽,荷先帝殊遇,镇守西陲,本欲保境安民。然睹此滔天之恶,岂能坐视?今率虎贲十万,旌旗东指,誓清妖氛。铁骑所向,非为戈矛之利,实举忠义之旗;玄甲生光,岂慕功名之盛,惟奉天讨之公。 储君景淮,仁孝天植,德器夙成,先帝属意,苍生仰瞻。 当承大统,以续乾纲! 兹告天下臣民:凡助逆者,必枭首以徇;其归正者,仍守厥职。 檄至之日,宜思顺逆! 皇天在上,实鉴此心;史笔在旁,必书其直。勖哉义士,共建殊勋! 玄王洛羽,敬告四海! 第962章先生,就让我喝点吧 平阳仓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是一座军镇,没有百姓居住,城郭里除了驻军营房就只剩下一座座高大的粮仓和囤积物资用的仓库。 天色刚刚蒙蒙亮,平阳仓就被玄军给围住了,漫天飞舞的“洛”字军旗在风中不断飘扬,声势骇人,城头上为数不多的守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此行第五长卿带队,总计来了一万步卒加五千虎豹骑,茫茫黑甲犹如潮水,面积不大的平阳仓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潮水吞没。 军阵中的第五长卿举目远眺,远处的城郭乍一看就像是空城,根本没有军卒驻守: “郭将军,你确定此处囤积着大批军粮吗?” “千真万确!” 脸上还带着些许青肿的郭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敌军新败,尚未来得及反应我军便已兵临城下,景建成定然没有时间将粮草运走,末将担保里面肯定装满了粮食!” 这家伙倒好,被生俘还没几天,就一口一个我军、末将,昌平军在他嘴里已经成了敌军。 蒙虎也在一旁附和道: “游弩手昨天先来了一步,确实没有发现敌军运走粮草的迹象,反而看到有不少守军正在逃窜。 估摸着听闻前线战败的消息,逃命去了。”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唔,既然如此,那蒙将军就去叫阵吧,咱们入城,收粮!” “得嘞!” 蒙虎这家伙就这么单枪匹马冲了出去,朝着城头怒声喝道: “虎豹骑主帅蒙虎在此!你们可曾听过爷爷的大名! 不怕死的就在城里待着,待会儿老子把你们脑袋一颗颗拧下来!想活命,就开门投降! 半个时辰后,全军攻城!城破之时,片甲不留!” 吼声滚滚如雷,震得人心惊肉跳。 第五长卿笑容一僵、满脸黑线,好家伙,虎痴就是虎痴,连劝降都这么清新脱俗。 片刻的沉寂之后,平阳仓城头还真挂起了白旗,传来一声惊慌的喊声: “别,别打,我们降,降!” “算你们识相,哼哼。” 蒙虎咧嘴一笑,大手一挥: “入城!” “嘎吱!” 城门在厚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大军奔涌入城,蒙虎根本就不担心会被伏击啥的,游弩手一直在外围盯着,若是有伏兵早就被发现了。 入城之后他们才发现城内根本没多少驻军,只剩千余老弱病残,就这么点兵马别说守城了,跑路都费劲。 果然如郭平所言,城内一座座粮仓高耸,粮袋堆积如山,随手刺破几袋都是饱满干燥的粟米麦粒。沿街的库房里,还整齐码放着成捆的箭矢、刀枪与皮甲,虽不算最精良的装备,但数量颇为可观。 “大人请看,末将没有撒谎吧。” 郭平被带到一座最大的粮仓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蒙虎乐得嘴角开花: “哈哈,发财了,这里起码有七八万石军粮,足够大军近期所需,啧啧,郭将军,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前些日子是我下手重了些,对不住对不住。” “蒙将军说笑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称兄道弟,郭平虽然打仗不咋的,但拍马屁绝对是一流,一路上哄得蒙虎喜笑颜开。 郭平兴奋地搓搓手: “王爷若是满意,就饶小人一命即可,末将以后也是玄军了,就跟在王爷麾下效命!揍他狗娘养的景建成!” “好说!等我回去定向王爷禀明你的功劳。” 第五长卿也露出了一抹微笑,目光四顾,发现除了粮草军械外,城内还有不少仓库囤放着数百个硕大的陶制酒坛,坛口以泥封紧,坛身还沾着些许新泥,似乎存放不久。空气中除了尘土与谷物气味,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酒香。 “呵呵,这位昌平侯可真会过日子啊。” 第五长卿走近几步,随手拍了拍坛口: “大战在即,还有空在前线粮仓中囤积着如此多的酒水。” “咳咳。” 郭平小心翼翼地说道: “此前景建成说沥泉关一战必胜无疑,这些酒是准备打胜仗之后犒军用的。” “呸!他算个什么玩意,也想击败我边军?” 蒙虎一听就不乐意了,骂骂咧咧: “别让老子逮住他,否则定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 “那是,将军何等神威?景建成这个王八蛋遇到你只有掉头就跑的份!” “哈哈哈,郭将军真会说话!” 蒙虎那叫一个乐啊,嘴角笑开了花。 第五长卿抱着膀子,貌似有些犹豫: “粮食咱们可以运走,但这些酒坛子又大又重,全拉回去费时费力,可白白丢了又甚是可惜啊。 该如何是好呢?” “大人,末将有个好主意。” “噢?说来听听。” 郭平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 “这些酒怎么说也是花大把银子买来了,丢了岂不可惜?您看将士们连日奔袭、攻城拔寨,着实辛苦,如今又获此大胜,缴获丰足……这满仓粮食要搬运,还需时日。 这些酒倒不如用来犒赏三军,让弟兄们解解乏,痛饮一番,也好涨涨士气?” 蒙虎在旁听了鼻翼抽动,显然被酒香勾起了兴致: “有道理啊!老子嗓子早冒烟了,这酒闻着挺香!先生,兄弟们辛苦,喝点酒庆功天经地义!” “不行不行。” 第五长卿连连摆手,义正言辞道: “如今是战事,岂能饮酒?依我边军律法,战前饮酒宿醉那可是死罪,万不可如此行事!” “额。” 郭平长叹了一口气: “边军果然纪律严明啊,怪不得能百战百胜,只是可惜了这些好酒。实在不行,末将就派人砸了吧,就算带不走也不能留给景建成。” “哎!怎么能砸了!” 蒙虎有些急了,扯着第五长卿的胳膊: “先生,咱们又不喝醉,将士们每人两碗解解乏即可,奔袭百里就算是喝水也该喝个半饱吧?再说了,景建成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哪有胆子来偷袭? 外围还有游弩手游弋,时刻警戒,就算真有敌军前来也能第一时间示警,绝对没有问题。” “不行不行。” 第五长卿扭过头去:“不能喝酒,一帮军汉凑在一起喝着喝着就喝多了,误事。” “不会的,绝对不会!” 蒙虎转个圈站在第五长卿身前,苦苦哀求: “末将担保,每人两碗,绝不喝多,先生,我知道您最体恤下情了,您就行行好,让兄弟们喝一顿吧。 末将可以立军令状,平阳仓但凡出现在一点点问题,就砍我蒙虎的人头!” “唉,蒙将军啊,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行吧。” 第五长卿看起来是被蒙虎缠得不耐烦了,苦笑一声: “那今天先清点粮草、加固城防,明天晚上把酒分给兄弟们,犒赏三军!” “但是,决不能喝多!若是出了事,咱们两人的脑袋可不够王爷砍的!” “好嘞!” 蒙虎和郭平喜出望外,高呼一声: “谢大人!” 第963章景建成的后手 山脚下有一片军营,夜幕下的营中闪烁着点点火光,昌平军旗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好像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从沥泉关突围之后,景建成带着兵马一口气撤出了百里地,一路上收拢溃兵、吸纳各城牙兵,好不容易凑起了两万人。名义上是两万兵马,但军中士气极为低落,此刻再遇到玄军,只怕一个交锋就得被打垮。 居中的帅帐内,一众将军们义愤填膺: “该死的郭平,平日里侯爷待他不薄,如今竟敢叛变投敌,还带玄军攻占了平阳仓,实在是罪无可恕!” “这个叛徒,下次在战场上遇到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对!定要活剐了他!” 帐内骂声一片,因为他们今天收到消息,郭平带路帮助玄军找到了平阳仓,里面囤积着的十万石军粮全落入了玄军之手。 “咱们撤得太快,连粮食都没来得及运走,侯爷,没了粮食大军可怎么办啊?恐怕,恐怕得接着后撤了。” 众人脸上都弥漫着一股悲戚沮丧,短短五天就被玄军打得屁滚尿流,毫无开战前信心满满的气势。 但身为主帅的景建成却不见丝毫慌乱和气愤,嘴角反而挂着一股淡淡的笑容: “玄军这次得栽跟头咯。” 众人愕然,逃亡的路上你就说有了破敌之策,结果转头就把粮仓丢了,现在还说玄军要栽跟头,栽哪儿去?栽进粮食口袋里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郭平并没有投降,而是我插入玄军内部的钉子,那些军粮也没有丢,只是暂时让玄军保管一下罢了。” “什么!” 众人眼眶子一突,郭平没有投降?难道是诈降? 一直在卖关子的景建成终于开口解释: “其实刚从沥泉关突围的时候,本侯就想到了破敌之策。 十几万玄军入境,粮草转运费时费力,对洛羽而言定会想办法筹措军粮供应军需,那咱们放在平阳仓的粮草就可以成为钓鱼的鱼饵。 所以我特地让郭平率兵断后,并且让他假意投降,将玄军引入平阳仓,如今看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几名将领恍然大悟,但随即就有人提出了疑问: “侯爷,将玄军引入平阳仓之后呢?此行玄军出动了一万五千人,并且有五千虎豹精骑,单靠我们手中的两万残兵,怕是吃不下他们吧?” 吃了一顿败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对玄军如果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想赢难如登天。 “若是正面交手我们定然不敌,弄不好还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景建成自信一笑: “平阳仓内囤放着数百坛美酒,两天前我已经命人在酒水中下了迷药。郭平会想办法劝说玄军主帅将酒水发下去,犒赏三军。到时候迷药下肚,别说是虎豹骑了,你就算真是山间猛虎,也得昏得不省人事!郭平再趁机打开城门,放我大军入城。 一万五千兵马又如何?还不是待宰的羔羊!” “妙计,侯爷妙计啊!” “此计如若成功,我军就可一举歼灭上万精锐主力,一举扭转眼下不利的局面!” “哈哈哈!” 景建成面无表情的说道: “现在就等郭平的消息了,他的嘴皮子极为滑溜,应该不会有问题。” “报!侯爷!”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拳沉声道: “有密信!” “噢?速速拿来。” 景建成拆开密信,只有四个字: “事成,明夜。” “呵呵,终究还是落入了本侯的圈套。” 景建成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洛羽啊洛羽,我就先吃掉虎豹骑,然后再慢慢收拾你!” …… 夜幕低垂,平阳仓内却是火光跃动,人声鼎沸。一座座临时架起的篝火驱散了春夜的寒凉,将士兵们兴奋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开坛,分酒!” “喔喔喔!” 随着将校们洪亮的吆喝声,硕大的酒坛被逐一拍开泥封,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虽然比不得凤仙醉,与烤肉的焦香、柴火的烟气混杂在一起,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好酒啊,真他娘的香!”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捧着粗陶大碗,深深吸了口气,陶醉地眯起了眼。 “痛快,这可比喝凉水带进多了,哈哈!” 大批军卒排成一条条狭长的队列领酒,一人两大碗,不多不少。蒙虎插着腰站在一旁喊道: “都给我记好了,一人两碗,决不能喝多,这两碗酒可是老子死皮赖脸给你们求来的!” “如今还是战时,敌军随时可能偷袭,今夜谁都不能醉,两碗酒要是醉了就给我滚蛋,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好嘞,谢将军!” “哈哈哈!” 营地中回荡着将士们的哄笑声,有人三五成群,靠着粮垛或墙根,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大声吹嘘着以往的战绩。更有豪迈的一碗见底后,抹着嘴巴开始角力摔跤,围观的同袍们拍手跺脚,喝彩声震天响。 对于这些普通军卒而言,能在大战之余稍微放松一些倒也极好,毕竟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的,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整个平阳仓都沉浸在一种松弛而热烈的气氛中,火光跳跃,映照着无数张酣畅的笑脸,而在这种欢快的背后,郭平的军帐中却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帐内有七八名军汉,此行攻占平阳仓,他麾下的一千余俘虏也跟着来了,在场的都是都尉校尉一级的将校。 郭平正襟危坐,脸上早就没了白日那种谄媚奉承、溜须拍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肃,眼神中闪烁着寒芒: “解药都分下去了吗?” “早就分下去了,将军就放心吧,这些酒咱们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了也无妨。” “那就好。” 郭平微微点头,耳边还回荡着远处玄军的欢笑声: “听听,玄军闹腾欢了,都说骄兵必败,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喝吧,就让他们可劲地喝吧,嘿嘿。” 一名黑脸将校阴笑道: “等药效上来,他们就算想动都动不了了。” “哈哈哈。” 郭平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都给我记住,等玄军都晕倒了,咱们先把所有将校军官都绑起来,然后收走他们的军械,分兵控制四面城门。届时侯爷会埋伏在城外,咱们以三支火把为号,放大军入城。 一举歼灭玄军!” “明白!” 又有一人略带忧虑地问道: “那个文官和蒙虎怎么办?这两个要是不晕,事情也不好办啊。尤其是那个蒙虎,凶神恶煞,一巴掌就能拍死人,太可怕了。” 众人表情一颤,虎痴这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呵呵,他们就交给我吧。” 郭平冷笑一声: “待会儿我要去和他们一起喝酒,看我不把他们灌个底朝天!什么猛虎,傻虎罢了!” 第964章你怎么还没晕? 平阳仓外,夜幕昏沉如墨,吞噬了远山的轮廓。 距离关墙十里地的密林静得异乎寻常,平日里的兽叫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呜咽声,总给人一种阴谋诡谲的感觉。 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林间影影绰绰伏满了人。 近两万昌平军或紧贴着地面、或藏身于树干背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关外,借着密林隐藏身形。他们连呼吸声都被压得极低,胸口微微起伏,一张张冰冷的面庞上带着紧张、不安还有少许的亢奋。 紧张不安是因为玄军着实可怕,这一仗能打赢吗?亢奋是因为玄军近在咫尺,今夜便是报仇的机会! 景建成半靠在一棵古树的阴影里,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他依稀可以看见平阳仓内晃动的火光,还有隐约的喧嚣声传来。 “瞅瞅,此刻玄军正在饮酒作乐呢。” 景建成冷笑一声: “骄兵必败果然没错,外面盛传陇西治军严明,实则洛羽带兵不过如此嘛。之前本侯吃得败仗,今日定要如数奉还!” “侯爷,咱啥时候动手。” 身侧一名悍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听这声音就知道他们喝蒙了,今夜就是咱们一雪前耻的时候!” “等,耐心的等!” 景建成目光冰冷: “火光一起,咱们就杀进去!” …… “郭兄弟你总算是来了,怎生如此慢,我可等你好久了。” “蒙将军折煞小人了,末将岂敢让您等?这不是在营中交待那些混蛋别惹麻烦嘛,这才来得晚了些。” “哎,有什么好叮嘱的,说了犒赏三军,今夜就得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咱们就放开了喝酒,吃肉!其他事不用管!” “来,郭兄弟请坐!” “蒙将军先请!” 蒙虎分外热情地将郭平迎入了帐中,还一本正经地说道: “叫蒙将军多客套,我与郭兄弟一见如故,分外相合,以后就叫蒙大哥!” “好,蒙大哥!小弟以后可就跟着您了!” “这才对嘛,哈哈哈!” 明明郭平比蒙虎的年纪还要大,却一口一个大哥叫。 帐中早就烤好了几只羊腿,蒙虎二人的桌上都摆着两碗酒,但第五长卿面前却只有一壶茶。郭平的眼珠子提溜直转,看第五长卿这意思是不打算饮酒了。 “来来来,先喝一口解解乏!就敬咱们沥泉关和平阳仓接连大捷,缴获军粮十万石!” “好!今日能与蒙大哥共饮,真乃此生一大幸事!” “请!” 酒肉香气在帐中弥漫,蒙虎早已按捺不住,与郭平碰碗后便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大赞: “好酒!郭兄弟,来,再干!” 郭平笑着应和,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慢条斯理啜着清茶的第五长卿。他放下酒碗,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 “第五先生近日操劳军务,安排粮草转运、城防布置,实在辛苦。末将……小弟敬先生一碗,聊表寸心。” 说罢,他端起了自己面前另一碗未曾动过的酒。 第五长卿抬眼,淡然一笑: “郭将军客气了,其实军中有律,本不该饮酒,在下身为此行主帅更需以身作则。再者我乃文官,本就不喜酒气。 这酒,心领了,你们喝你们的。” “先生此言差矣。” 郭平放下酒碗,有条有理地说道: “先生是读书人,重规矩,讲法度,小弟佩服。只是小弟如今弃暗投明,全赖王爷与两位不杀之恩、收纳之情。这碗酒是小弟敬先生运筹帷幄、智谋超群,若无先生指点,咱们岂能如此轻易拿下这平阳仓? 此乃敬佩之酒!” 他观察着第五长卿的神色,见他并未打断便继续说: “这第二嘛,先生体恤士卒,明知有违军律还允了今夜犒赏,全军上下无不感念先生恩德。小弟不才,斗胆替将士们谢过先生! 先生若觉不妥,以茶代酒也可,只是小弟这份心意……” 郭平的言辞分外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哎,先生!” 旁边的蒙虎已喝得面皮发红: “郭兄弟这话在理!他一片诚心,又是敬你本事,又是谢你仁德,你就意思意思嘛!一碗酒而已,又不是让你喝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满上一碗,对着郭平举了举。 郭平连忙应和: “蒙大哥说的是,绝不敢让先生多饮,只此一碗,略表心意!” 第五长卿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喝得正酣、已经开始撕扯羊腿的蒙虎,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似无奈又似被打动的微笑: “郭将军如此盛情,长卿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仅此一碗,下不为例!” 说罢他就指了指地上的酒坛,蒙虎赶忙给他满上了一碗,笑呵呵的:“这才对嘛,先生用不着一直文绉绉的,王爷又不在,喝两碗咋了。” 郭平目露喜色,立刻双手捧起碗酒: “谢先生赏脸!小弟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亮出碗底。第五长卿也不再犹豫,举碗至唇边,缓缓将碗中酒喝完。 “哈哈。先生痛快!” 郭平笑得很是灿烂,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接着转头去敬蒙虎,一碗接着一碗,原本说只饮两碗的规矩早就抛到了脑后,第五长卿怎么拦都拦不住: “哎,蒙将军,不是说好只喝两碗的吗?” “喝都喝了,岂能不喝个痛快?你就别管了。” “可王爷若是怪罪下来……”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老子想喝就喝!” 眨眼间蒙虎就七八碗下肚,搂着酒坛子与郭平称兄道弟,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帐内的气氛在郭平有意的引导下,似乎更加“热烈”了几分。 酒过三巡、羊腿下肚,第五长卿忽然看向郭平: “此前郭将军说自己在昌平道当城主,坐拥三城属地?” “唉,没错,以前的日子别提有多舒服了。” 似是提到了伤心事,郭平轻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景建成强征我郭家牙兵入伍,小弟我现在还在过好日子,到时候玄军一到末将就顺应天道,归顺王爷,岂不美哉?” “是吗?” 第五长卿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放在桌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这只有一封关于你的情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念给你听听。 郭将军十六岁入平王府,二十岁成为平王府亲兵,一直充当景建成的护卫,跟在其身边多年,屡立战功,因处事圆滑、机敏过人,深受景建成赏识。 王府替你在昌平道谋了份差事,拔擢游击将军。 貌似郭将军从未当过什么城主啊,一直在军中当差。” 话音落下,郭平陡然一僵,看着第五长卿,脸上莫名浮现出一丝不安。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第五长卿接着说道: “既是亲兵出身,那必然是死忠了,缘何郭将军一直痛骂景建成,说是他逼着你走到今天?沥泉关一战昌平军一败涂地,被我军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以景建成的性格,岂会放心让一个小小城主带兵断后?岂不是视自己的性命于儿戏? 换句话讲,你对我们说的全都是谎言,为什么?” “这,这……” 郭平讪讪笑道: “先生说的哪里话,就算是亲兵出身,也并非全都是平王府的死忠,小弟早就看平王父子不顺眼了。小弟,小弟并非故意说谎,只是真心想投靠洛王爷,但又怕王爷因为出身多加怀疑。” “是吗?还是说你故意诈降,将我军诓骗至平阳仓?实则想趁机围歼我军?” “不不不,绝不是。” 郭平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先生定然是喝多了,如此大事岂能张口就来呢?蒙大哥,要不咱们先扶先生回营休息吧,咱哥儿俩再接着喝?” 郭平已经感觉到情况不对劲了,现在他只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等着迷药药效发作,只要两人一晕,那接下来还不是任由自己摆布? “喝多了?一碗酒对我来说可不算多。” 第五长卿凝视郭平,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趣味: “你是不是在想,我和蒙将军怎么还没晕倒?” 第965章送你一场流星雨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怎么还没晕?” 短短一句话就让郭平瞳孔骤缩,目光大变,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知道?” 第五长卿换上了自己的茶壶,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从你投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有问题,正如我刚才所言,景建成岂会派一个不信任的人断后?而你投降之后故意在引导我们的视线,注意到囤积粮草的平阳仓,这就说明平阳仓一定有鬼。 大军顺顺利利入城,缴获了粮草,可几百坛酒却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算是再蠢的猪,也不敢将酒水与粮草摆在一起,万一起火十万石军粮只会成为一堆灰烬。 而你,从头到尾都在诱导我们犒赏三军。 酒水若是没问题,鬼都不信。” 郭平哆哆嗦嗦地看向旁边的蒙虎,只见蒙虎面带笑意,竟然当着他的面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咽入腹中。 “可,可这就是我们的酒坛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喝了没事?” “很简单,因为坛中的酒早就被我们换掉了。” 郭平的心脏剧烈收缩,瞄了一眼靠在墙边的弯刀,咬了咬牙,打算殊死一搏。 “你最好掂量清楚。” 蒙虎面露狞笑:“你猜是你的刀块,还是我的拳头快?” 郭平愣是被这一句话镇住了,一动都不敢动,蒙虎的拳头他是真的挨过,砸下来真会死人。 第五长卿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放在唇边细细品尝: “此时此刻,景建成应该带着兵马藏在平阳仓外围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要不要,就看你自己。” …… 后半夜,夜更深 平阳仓中的喧闹声渐渐消失了,而藏身密林的伏兵早已悄悄地摸近了城墙,此刻距离平阳仓仅有咫尺之遥。景建成越发亢奋,城中寂静无声就说明城内的玄军都被迷晕了! 片刻之后,城头上高举三支火把,不断晃动。 “信号,郭将军发信号了!” 几名武将精神振奋,在野外熬了半夜,总算是熬到头了! “等等,再等等。” 景建成眯起了眼睛,并没有第一时间带兵冲进去,毕竟此前吃了一场大败,现在谨慎了许多。 “嘎吱。” 下一刻,厚重的城门轰然大开,郭平站在城头上喝道: “侯爷,大事已成,速入!” “哈哈哈!” 景建成这才放心的笑了,大手一挥: “马安,你率军一万入城,给本侯将蒙虎的人头砍下来!” “诺!” 长着一张大黑脸的马安耀武扬威地拔刀向前: “将士们,入城,杀敌!” “杀啊!” 城外陡然火光四起,数不清的昌平军呼啸而入,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拔高到了极致。因为他们知道今夜不用血战了,冲进去砍杀玄军的人头便好! “侯爷果然妙计啊,洛羽做梦都想不到刚打了个胜仗,转头就要折一支虎豹骑。” “听闻虎豹骑可是西北边军数一数二的精锐铁骑,五千人可敌数万悍勇,恐怕洛羽的肉痛了,哈哈哈!” 几名武将接连拍起了马屁,景建成坐在马背上满脸笑意,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本侯早就说过,打仗要多动脑子,沥泉关一战只不过是我疏忽了,一两场败仗说明不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洛羽在本侯面前休想再占到一分便宜!” “侯爷威武!” “哈哈哈!” “嘎吱,嘭!” 景建成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张开,城门口处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刚刚洞开的城门竟然在一万前锋尽数入城之后轰然关闭!沉重的门板撞击在地上,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也让城外所有的昌平军心头一颤。 “怎么回事?” 景建成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茫然与错愕,可身边武将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个个目瞪口呆。 就在城门彻底关闭的瞬间,刚刚还寂静无声的平阳仓骤然被无数凄厉的惨叫与哀嚎撕裂! “嗖嗖嗖!” “啊啊啊!” “嗤嗤!” “救命,救命啊!” “埋伏,有埋伏!” 那根本不是两军交战的喊杀声,而是被屠杀发出的哀嚎,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来自地狱的潮水,瞬间回荡夜空。城外的昌平军都傻眼了,因为他们从嚎叫声中听出了浓浓的恐惧与绝望。 难以想象入城的兵马该有多绝望。 恐慌如同瘟疫,在城外剩下的昌平军中飞速蔓延。方才因为即将取胜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冰点,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屠戮的恐惧。士兵们开始骚动,一双双眼睛呆呆地注视着火光冲天的平阳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景建成僵坐在马背上,握着马缰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怎么,怎么会这样?” “咕噜。” “侯,侯爷,貌似,貌似我们中计了。” 一名刚才还在拍马屁的偏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里,里面……马将军他们……“ “为什么会这样!” 景建成再一次陷入了癫狂,刚刚还在吹嘘自己的计策多么美妙,转头大军就被玄军围在了城内,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郭平,你竟敢叛我!” 失神之后,景建成嘶吼大骂: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若不是听到郭平的声音,景建成岂会派兵入城?眼下这种局面只有一种可能: 郭平投敌了! 站在城头上的郭平欲哭无泪,他也不想啊,可蒙虎的弯刀就抵在自己的后背,但凡自己说错一个字,就准备低头看血吧。 在漫天火光与喊杀声中,第五长卿缓步登上了城头最高处,面露微笑: “侯爷,城外也太黑了些,要不入城坐坐?” “混蛋!王八蛋!洛羽在哪儿!” 景建成破口大骂:“让他出来!这个奸贼!” “呵呵,王爷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第五长卿嘴角微翘,袍袖轻挥: “不过王爷叮嘱过,要送你一场流星雨。” “隆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马蹄作响。 远处夜色中似乎有无数战马在奔腾,随即就有数不清的火点闪烁,总算让昌平军看到了骑兵的真容。 清一色的白袍白甲,就连战马的鬃毛都是白色,分外飘逸! 陇西,寒羽骑! 寒羽骑一向是大雪降世天地寒,但今日他们手中的利箭已然被火油点燃,像是茫茫火海正在朝昌平军极速涌动。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景建成浑身一颤,这是拉动弓弦的声音! 冲锋在前的余寒弓面露讥笑,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狠狠一挥: “放!” “嗖嗖嗖!” 数以千计的箭矢夹杂着火苗飞离了弓弦,下一瞬,漫天流火自寒羽骑阵中冲天而起! 夜空仿佛都被箭矢照亮了,火光映亮了无数军卒惨白恐惧的脸,也映亮了景建成脸上的绝望。 此时此刻,这位昌平侯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个字: “跑!” 第966章血骁出 承烈元年春 大乾东西两境打成了一锅粥,对景翊而言这应该是极为难熬的两个月,东境景淮景霸猛打猛冲,整个颍川道丢得干干净净,节度使葛雷带着最后两万残兵困守首府颍城;西境景啸安未到,景建成对阵洛羽被打得丢盔弃甲,玄军仅用一个月便横扫昌平道半数疆域。 两线失利,连战连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京城,御书房 景翊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皱: “为何从京城派往东境的兵马还没到?这都快两个月了,爬都应该爬过去了!” 西境战场一直输也就罢了,景翊从来没指望过景建成能够挡住玄军兵锋,只能靠景啸安过去坐镇;可他明明早就派范攸领兵去东境了,援兵到今天竟然还在半路上。 “咳咳。”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赵思淼尴尬地说道: “此次我军十万增援东境,除了两万南境边军和两万京军外,其他六万兵马都是从京畿道、关中道各大世家抽调。 他们,他们一直说集结兵马需要时间,官道也需要修缮,所以才慢了。” “哼,都是借口罢了。” 夏甫冷哼一声: “这些人表面尊奉陛下,愿意听朝廷号令,实则私底下还是阳奉阴违、保存实力那一套,靠这些人打仗,想赢可太难了。” 当皇帝哪有那么容易,振臂一呼所有人都听你号令?做梦吧,那些个世家拥兵自重这么多年,岂会换了个新皇帝就对你俯首帖耳。 真打起仗来,人人还是只顾私利。 “这些混账东西!枉朕对他们一片苦心!” 景翊负在身后的手掌握成了拳头,冷冷的说道: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范先生能力缆狂澜了,等朕腾出手来,定要一个一个收拾他们!” …… 视线来到东境,作为颍川道的首府,颍城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雄伟坚固的城郭之外遍布两军死尸,青灰色的砖石上都是刀刻斧凿的痕迹。 “轰隆隆!” “哗啦啦!” 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白日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此刻被雷声的轰鸣吞没。闪电如天神挥鞭,每一次劈落都将颍城外那片修罗场照得透亮。 断矛斜插在堆积的躯体上,一面面残破的“颍川”军旗半陷在泥里,旗角拖曳着一只浮肿的手。满地尸骸在电闪雷鸣下无所遁形,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尸骸,而是无数破碎的甲胄与血肉搅拌在一起,在连日的攻防战中反复碾压、浸泡、腐烂,形成一种暗红发黑的泥泞。 颍城攻守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双方都在这里搭上了无数人命,颍川军的最后兵马都聚集在这里,而景霸也头一次遇到了难啃的骨头,但从眼下的战况来看,最多再有五六天,城内守军就将全军覆没。 雨水浇灭了火把,此前围在颍城之外的军营每夜都灯火通明,宛如火龙盘旋在坚城之外,但现在营地中漆黑一片,就连“景”字军旗都被雨水拍打得低垂头颅。 帅帐中的景霸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在营门口惋惜了一声: “好大的一场雨啊,看这模样得下一整夜,明日道路泥泞,没法攻城了,估摸着城内的守军会抓紧时间抢修工事,又给了他们一点喘息之机。” 夜辞修无奈道: “天降大雨,人力不能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城内守军皆成残军,伤兵无数,等天晴之后,我估计三天便能破城。” “我也觉得,呵呵,颍城必破无疑!” 景霸抱着膀子琢磨道: “我现在好奇的是,景翊派出的援兵啥时候到,听说此行他派了那个范老瞎子领兵,号称有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出征前陛下一直叮嘱我,范老瞎子不好对付,我倒向知道一个瞎子,怎么领兵打仗。” 夜辞修轻声接过话: “据斥候探报,援军距离颍城还有两百里,如今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他们行军同样不便,再有个七八天能到颍城就不错了。” “呵呵,七八天吗?足够我们拿下颍城了。” 景霸冷冷一笑,随即拍了拍嘴巴: “罢了,先睡觉去,睡醒了好杀敌!哈哈。” …… 距离颍城约莫二三十里的位置同样有一片片军营,这里便是围城大军的外围营地,负责防范前来增援颍川道的朝廷兵马。 “轰!” “轰轰!”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整片营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沉的夜色中。 营门口的简易雨棚下,十几个军卒挤作一团。雨水从茅草棚顶的缝隙间漏下,将众人身上的军服浇了个透。 一名年轻军卒缩着脖子,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妈的,这鬼天气,白天闷得慌,夜里又下了这么大一场雨,冻死个人。现在连火把都点不着,想把衣服烘干都不成。” “浇灭了好啊。” 另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抱着长枪,目光投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旷野: “浇灭了火把咱们就看不见战场上的死尸了,你是没见前日那阵仗,城头上滚下来的热油把攻城的兄弟烫得皮开肉绽,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发怵。” 他没说完,旁边人就推了他一把: “晦气,大晚上的别说这些!” “干嘛,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还怕鬼啊?瞅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 “怕?老子怕个鬼!” 一群人说着说着就安静了下去,鬼知道哪天自己就会变成战场上的一具死尸。 哗啦啦的雨声填补了沉默,每一滴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远处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偶尔有闪电劈落,才瞬间映出些许山峦丘陵的轮廓,就像是一头头巨兽匍匐于狂野。 “值夜值个屁啊,啥都看不见。” 确实,天地间只剩头顶哗啦不绝的雨瀑和那滚地而来的闷雷,视线被阻隔在几步之内,啥也看不见。 “隆隆。” “轰隆隆。” 又是一阵闷声传来,旁人都不以为意,可胡子拉碴的老兵却站了起来,努力朝远处张望,还推了推身旁的同袍: “老韩,你看那边。” “看,看啥?” 老兵眯起眼,雨水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视线,看了半晌骂了一句: “黑漆麻乌的,能看见个鬼。雨点子砸得满地都是光,眼都花了。” “可我总觉得有东西啊?” 胡渣老兵已经提起了长枪,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隐约能看到远处有无数的黑影,但他分不清是树影还是人影。 “轰隆隆。” 雷声又来了,不对,好似与此前的雷声不一样。 胡渣老兵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低头,发现脚下雨水形成的小泊正在颤栗,一滴滴水珠疯狂跳动: “难,难道?” 一股不安从心底渐渐涌现。 “轰!” 一道前所未有的电闪,骤然撕开了天与地! 借着转瞬即逝的光芒,老兵忽然看清了远处的景象,好似有茫茫浪潮涌向军营,不是树影,绝不是! “轰!”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又是一道电闪降临,这一次的光芒比此前更加闪耀,老兵的瞳孔骤然一缩!因为一道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不,不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鬼,骑在马背上的鬼! 通体血红色的甲胄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捞出来,脸上覆盖的青铜面甲铸成了恶鬼獠牙的模样,只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眸露在外面,恶鬼的手中还提着一杆长枪。 仅仅一个对视,老兵便被吓得魂飞魄散。 “轰!” 电闪之后,紧跟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响,枪至! “噗嗤!” 那点寒芒瞬间没入了他的胸膛,带着强劲无比的力道撞飞了老兵,死尸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老远,砰的一声栽落在水泊中。 全场骇然,一声怒吼盖过雷声,撼动云霄: “血骁出,人皆屠!” 第967章人皆屠 “杀!” “砰砰砰!” “敌袭,敌袭啊!” 一声声惊呼刺破了夜空,数以千计的血甲骑兵犹如潮水一般撞入大营,营门口的数十名守卒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踩踏成了肉泥,临死前除了绝望就是惊恐。 这些血甲骑兵是魔鬼吗?从地狱中出来的? “轰隆隆!” 蹄声如雷,却比雷声更沉,更近,踏碎了所有的预警与呼喊。营棚瞬间被撕裂,拒马桩如枯枝般被撞飞,本就不算严整的营房顷刻间四分五裂。 在闪电的光芒下,那些血甲骑兵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恶鬼,獠牙面甲下只有杀戮的寒意。他们沉默得可怕,只是横冲直撞,一味地冲杀,任何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东境兵马都会被捅死、撞飞,杀戮仿佛像呼吸一般自然。 “有敌人,快起来迎敌,迎敌啊!” “拿起你们的兵器,快啊!” 营地里炸开了锅,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军卒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赤着脚就冲出了帐篷,迎面撞上的便是雪亮的长枪弯刀和狰狞的面甲,再配上电闪雷鸣间的恍惚,所有人都吓得面色惨白。 这是什么? 深渊恶鬼吗? “砰砰砰!” “嗤嗤!” 利刃割开皮肉、砍断骨骼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哀嚎混在暴雨中,谱成一曲死亡的乐章。有人试图抓起长矛抵抗,可在迅猛的骑兵面前,他们的抵挡如同纸糊,连人带枪被一刀劈开。更有甚者直接被高大的战马撞翻,还未来得及爬起,铁蹄便已踏碎了他的胸口,泥水混合着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四溅而开…… “撤,快撤!” “打不过了,快跑,快跑啊!” 血甲骑兵三人一组,五骑一队,在营帐间穿插切割。他们不恋战,不求全歼,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撕裂一切,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场面惨不忍睹。 正应了开战前响彻战场的六个字: 血骁出,人皆屠! 最要命的是暴雨交加、视线昏暗,其他营地根本没有察觉到此地的异样,屠杀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远在二十里外的中军大营才收到了敌情示警。 “王爷,王爷!敌军,敌军来袭了!” “外围两座军营已经被打烂,守营校尉尽数战死!” 夜辞修顶着倾盆大雨,猛地冲进了帅帐,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而景霸也从睡梦中惊醒,正忙着披挂甲胄,满脸阴寒地问道: “何人前来偷袭?范攸的援兵不是还在百里之外吗?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定然是轻骑突进,先行一步!” “来了多少人?” “夜色昏暗,根本看不清敌军兵力,只知道是一批血甲骑兵,战斗力极为强悍,好几处防线都被他们撕裂了。” “血甲骑兵?妈的,从哪儿冒出来的。” 披甲完毕的景霸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方天画戟,冷声道: “我去会会他们!” “王爷!拖住便好,我指挥全军后撤!” 夜辞修急声道:“敌情不明,我们不能蛮干,一座颍城而已,犯不上冒险。” 景淮之所以将夜辞修放在景霸身边,就是为了防止他一时冲动干出鲁莽的事。 景霸努努嘴,一咬牙: “知道了,分头行动!”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从半夜开战到现在,颍城外围已经沦为一片修罗场,在神秘骑军发起偷袭的同时,城内的葛雷也带着仅存的兵马倾巢而出,两面夹击,居中的东境兵马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片战场都打成了一锅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四面八方都有喊杀声传来,东境兵马在混乱中苦苦支撑。 “何妨宵小,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伴随着一声怒吼,景霸终于赶到了战场,身后依旧跟着他最骁勇的三千精骑,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群笼罩在雨幕中的骑兵。果真如夜辞修所言,这些骑兵人人身穿血色甲胄,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猩红色是甲胄漆面还是己方军卒的鲜血,再配上那副狰狞的鬼影面甲,还真有些骇人。 四名血甲骑兵齐刷刷的看向了景霸,一个眼神会意,四人便同时策马而来,长枪笼罩周身。 “装神弄鬼,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景霸虎目圆睁,迎着四杆破雨刺来的长枪踏前一步。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嗡鸣,带起一道凄厉的弧光: “给我死!” “铛!” 第一杆枪与画戟迎面相撞,只一记硬拼,持枪骑兵便浑身巨颤,巨大的反震力令其手臂当场断裂,继而被一枪砸飞出老远,摔在泥水中半死不活。 这一手让另外三名骑兵全都愣住了,但三人只是一咬牙,手中长枪再度加力,三杆枪分刺上中下三路,配合天衣无缝。 “来得好!” 景霸暴喝一声,方天画戟舞成一团,戟头磕开当胸一枪,戟尾横扫荡开刺向下盘的一击,同时侧身拧腰,以肩甲硬生生扛住了刺向肋部的一枪。火星在甲片与枪尖间迸溅,景霸身形只是微微一晃,那持枪骑兵却感觉手臂发麻。 就在血甲骑兵迟滞的一刹那,景霸的戟动了。戟尖穿透雨线,精准无比地从那骑兵面甲中央扎入,一枪直贯后脑,脑浆喷射,血腥无比。 一戟得手,景霸毫不停滞,战马前冲、腰身再转,单手拎着方天画戟一记横扫就砸向了两人的胸口,枪杆急速飞舞的同时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联手迎敌!” 两名骑兵怒喝一声,同时将长枪竖在胸前,两人准备硬扛这一击。 “凭你们也想拦我?” “喝!” “砰!” 方天画戟穿透雨幕,狠狠砸在了两人的胸前,只听咔擦一声,两杆长枪几乎是在刹那间断裂,然后两人就觉得胸口剧烈一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但好在他们还算精锐,强忍着剧痛死死抓住缰绳,这才没让自己坠马。 “呦呵?再接我一枪!” 不等两人稳住身形,景霸换手,又是一戟横扫而来: “砰!” “咔擦!” 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枪杆近身,狠狠撞在了他们的胸口处,两具死尸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老远,摔成一摊肉泥。 “还有谁!” 景霸持戟怒吼,眼中杀意凛然。 连杀四人,一气呵成!他管你什么鬼不鬼的,上前就是一个字: 死! “呵呵,齐王爷就是齐王爷,都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正当景霸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略带讥讽的笑声便从侧面传入了耳畔,景霸猛然扭头,只见一名浑身笼罩在血甲中的武将正在十几步外盯着自己。 雨幕昏暗,看不清眼神,但景霸能感受到此人浑身都缭绕着杀意,绝非寻常骑卒。 “你是谁?” 此人取下面甲,就是位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但那张国字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风霜痕迹,微微欠身: “南境,血骁骑,康成。” “见过齐王爷。” 第968章十万兵马心思异 雷声轰鸣,雨水磅礴,打湿了无数精良的铁甲,也在不断冲刷甲胄表面沾染的血迹。 景霸眉宇微凝: “血骁骑? 听说前些年景翊在南境操练了一支骑兵,从选拔到操练、到上阵厮杀,一步步磨炼成精锐,军饷甲胄物资都是优先供应。只不过这支骑兵一直未曾有名号上报到兵部,详细战功也被刻意隐藏。 看来就是你们了?” “正是。” 康成微微一笑: “这些年死在我们手里的南越军卒,没有五万也有三万,逢战必斩首,不留活口。 人皆屠!血满甲!因此得名,血骁骑。” “好大的口气,击败些许南越军卒罢了,很了不起吗?” 景霸啐了一口,目露不屑: “什么血骁骑水骁骑的,总是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景翊也就这点本事了。” “大胆反贼,安敢直呼陛下名讳!” 康成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枪尖轻抬: “久闻齐王爷戟法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本将今日想好好讨教一番!” 景霸目光一凝,嘴角却勾起一丝狞笑: “讨教?那得留下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前,方天画戟划破雨幕,直取康成面门,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康成并未慌乱,他深知景霸膂力惊人,没有正面相撞,而是长枪一抖,枪尖刁钻地点向景霸持戟的手腕。这一下后发先至,快如闪电,眼瞅着就要刺中景霸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落戟格挡。 “铛!” 戟刃与枪尖第一次碰撞,康成手臂一沉,虎口微微发麻,心头微惊,没想到自己取巧的一枪竟然也敌不过景霸随手一挡。但他面色不变,胯下战马灵巧侧移,枪身一旋,顺势抹向景霸肋下空当: “齐王爷,接我一枪看看!” “哼!雕虫小技!” 景霸收戟回撤,月牙小枝闪电般锁向枪杆,若是得手,长枪将被他死死扣住。康成手腕急转,枪身呲溜一下滑开,险险避过,同时枪尾反撩,戳向景霸腰眼。 “好快的招式!” “再来!” “铛铛铛!” “砰砰砰!” “喝!”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交手十余招,景霸的戟风更为刚猛霸道,而康成偏向灵活,偶尔逮住机会还能来一次反击。但景霸的悍勇确实无人能及,哪怕康成久经战阵,打着打着也被压了一头,到最后只有招架之力,毫无反击的机会。 “有点意思!” 景霸大笑,戟势陡然再沉三分,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砸落。康成举枪硬架,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马被震得后退两步,泥水飞溅,手臂酸麻感更甚。 趁着康成后退的功夫,景霸眼角的余光瞥见己方大军正在且战且退,阵型渐稳,拖延的目的已达,总算能松口气了。 下一戟,他本可直刺康成的胸口,但他的戟尖却陡然上挑,看似要攻其面门。康成急抬枪格挡,却觉眼前虚影一晃,方天画戟陡然变招,贴着他的枪杆急速滑下。 康成目光陡变,急着想挡,可终究是慢了一拍,画戟刃口轻轻在他左臂甲片连接处一蹭。 “刺啦!” 甲叶撕裂,一股细微的刺痛传来。康成猛然后撤,低头看去,发现胳膊上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内里皮肉翻卷,鲜血迅速渗出。 显然,这一轮交手他还是落入了下风。 “呸!” 康成吐出一口血沫,目光陡然阴寒: “齐王果然好武艺!” 景霸收戟勒马,立于数步之外,面色冷漠地哼了一声: “枪法尚可,留你一条手臂,下次再让本王遇见,取你首级!” “我们走!” …… 天终于晴了,颍城外的包围圈也解除了,驻守城内的颍川军感受到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虽然硝烟尚未远去,但最起码自己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距离颍城三十里多了一座巍峨壮观的大营,漫天景字军旗飞舞,还有一面面各式各样的旗号,例如“许”“魏”等等。 密密麻麻的帐篷星罗棋布,时而有游骑四处,警戒各处,声势浩大。 从京城拖拖拉拉赶赴东境的增援大军总算是到了,总计十万兵马,对外号称二十万! 这十万兵马的组成极为复杂,其中有两万是南境调来的精锐边军,也可称之为景翊的老底子,一万血骁骑、一万南獐军。 血骁骑乃骑军,清一色披挂血色战甲,头覆鬼面;南獐军乃步卒,皆由南境深山中的猎户、山民组成,骁勇善战,嗜血好杀。此前景翊手中的杀手组织暗枭卫便是从南獐军中抽调精锐组成,如今景翊当了皇帝,自然用不着杀手暗探了,所以暗枭卫全部并入南獐军,参与战事。 当然,血骁骑和南獐军可不止这两万人,只是抽调了一部分赶赴东境平叛。 除此之外还有四卫,分别是左右威卫、左右武卫,每卫各两万之众。皆乃景翊登基之后重新整编而成,以部分南疆军卒和京城旧部为班底,再混编大量各大世家的牙兵,换句话说,这四卫并不全是景翊的心腹死忠。 居中的那顶帅帐中人影齐聚,众将皆至,有凭一万兵马解颍城之围的血骁骑主将康成、有孤军奋战数月的颍川道节度使葛雷、还有南獐军主帅尚建荣,另有四卫主将: 左威卫中郎将严绍、右威卫中郎将魏远、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右武卫中郎将王继宁。 景翊登基之后为了尽快获得众世家的支持、收买人心,对愿意臣服的世家门阀皆许以高官厚禄,这四位中郎将的背后便代表着京畿道、关中道的四大世家,他们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夜家、孙家,但各自实力绝不容小觑。 众将分列两侧,而中间主位上坐着的便是十万大军主帅、皇帝陛下的心腹谋臣: 范攸。 范攸安静地坐在帅位上,一身褪了色的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这副装扮,好似老人就只有这么一件衣服,与帐中一众甲胄鲜明的将领格格不入。 老瞎子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按在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上,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几缕银丝散落额前。眼窝微陷,露出底下一双浑浊、沧桑的眼眸,这双深邃的眸子明明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帐内的气氛略有些诡异,毕竟大家同军但不同心,而且四大世家对于范攸为帅颇有微词,大家可都是立足朝堂多年的大族,啥时候轮到一个老瞎子来指挥他们了? 范攸眉宇微抬,苍老的嗓音开始在屋中缓缓回荡: “今日是东征众将头一次齐聚,大家也算是认识了,此前三个月颍川道的战事打得很艰难,但从此战开始,局面当有所改观。 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平叛,还望诸位将军齐心协力、共破强敌,不负陛下皇恩!” 第969章本将就辛苦一趟 范攸话音落下,帐内静了一瞬。 随即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便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范老此言,自是正理。 不过我军新至,敌情未明。景霸虽退,未伤筋骨,东境兵马颇为骁勇,咱们想破敌制胜,坐在这里空谈可不行啊,得有详细谋略。” “许将军说的是。” 右威卫魏远是一名老将,满头白发,他捋了捋发白的鬓角慢悠悠得接话道: “范老先生目不能视,连地图都看不见,但既然先生深得陛下信任,定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本事。老先生若有破敌良策不如说出来,让咱们见识一下?” “哎,魏老将军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许开信嘴角微翘: “陛下任命的主帅,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想来心中早有良策。” 康成和尚建荣眉宇一皱,心中有些不悦,这两个家伙说起话来冷嘲热讽,摆明了是在刁难范攸。 “呵呵。” 范攸倒是不以为意:“两位将军这是在考验老夫啊。” “末将不敢。” 许开信斜靠椅背,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带着莫名的轻笑: “但十万兵马出征,万千性命系于先生一身,咱们总得看看先生有没有能力当这个主帅吧?万一,万一先生不是景淮的对手,那……” “许将军慎言!” 康成终于忍不住了,面带冷色: “范老先生乃是陛下钦命的主帅,若是不服,大可呈奏圣上,没必要在这里冷嘲热讽,尊卑有别的道理难道还用我教你吗?” 许开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他这种大世家出来的人可不会讲康成这种土包子武将放在眼里。 “哎,康将军莫怪。” 眼瞅着气氛不对,右威卫王继宁笑着出来打哈哈: “许将军也是心系将士、求战心切,并非刻意冒犯范先生。毕竟大军远征,粮草耗费日巨,拖延不起。再加上此前颍川道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军中士气低迷,这种时候自然应该先打两场胜仗提振一下军心士气。 范先生既然身为主帅,自当为陛下分忧才是。” 左威卫严绍一直沉默,此刻方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范攸,沉声道: “军中最重号令。陛下既委范老为帅,我等自当听令。令出必行,行必果。不知范老对接下来的战事,究竟作何安排? 若是没有破敌良策,恐怕有负圣望啊。” 四人的话语或直白,或含蓄,却都绕着一个核心:对这个看似风烛残年、不谙武事的老瞎子,究竟能否真正统帅这支大军深表怀疑。 帐内空气似乎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主位上那道清瘦的麻衣身影。 “既然如此,那老夫只能现拙了。” 范攸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动到地图前,明明看不见却又像是看得见: “从常理来看,我军远来人困马乏、不明地形,又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应该休养生息、整顿颍城防务,叛军定然没什么防备。所以我们偏要趁此机会反其道而行之,明夜便再掀战端,遣一支精锐奔袭其前锋大营,挫其锐气!” 一众武将凝神而望,并未说话,偷袭只能算中规中矩吧,这条计策并不出彩。 范攸转头竖起一根苍老的手指: “但袭击其前锋营只是佯攻,进攻一旦开始,我军可奋力攻向景霸所处的中军大营,敌军的注意力必会全部集中在这里,援兵也会纷至沓来! 只要敌军一动,破绽就会露出来!” 听到这里,众将眼中才露出一抹精光,康成好奇地问道: “敢问先生,前锋营既然是佯攻,那我们真正的攻击目标是哪里?” “枫林谷!” 范攸冷声道: “据斥候探报,枫林谷乃敌军屯粮之地,前锋营正面佯攻,再遣一支奇兵绕道枫林谷,奇袭粮仓,必能大获全胜! 粮草一丢,敌军就算没有溃败,定然也是伤筋动骨!” “妙计,妙计啊。” 尚建荣点头称赞: “两重计环环相扣,就算敌军察觉到我们要进攻前锋营,那枫林谷的粮仓也会疏于防备,断其军粮,优势尽在我手!” 四卫主帅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点头同意此策。 “呵呵,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我们便依此计行事。” 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说道: “刚才许将军求战心切,那就由许将军率兵进攻前锋营吧,另外再派血骁骑出动,奔袭枫林谷,两边开战,助我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到时候偷袭粮仓得手,龙颜大悦,必会嘉奖诸位将军!” “末将领命!” 康成的喝声还未落下,许开信就轻咳了几声: “咳咳,范先生,末将倒是想去枫林谷,不知可否?” “噢?为什么?” 许开信义正言辞地说道: “奔袭枫林谷距离远,任务重,而且粮草是敌军命脉,务求一胜!血骁骑刚经过一场大战,需要休整,接连再战恐有伤元气。 为了平叛大业,如此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末将吧!” 其余几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尼玛的,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捡软柿子捏,谁看不出来偷袭前锋营是一场苦战?枫林谷别看远,但守备空虚,只要前线战场吸引了敌军的注意力,枫林谷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胜仗。 硬仗给别人打,自己去抢军功,真不要脸啊。 范攸面露难色: “可,可枫林谷距离此地近百里,的骑兵奔袭,将军麾下大多是步卒,不妥吧?” “哎,我许家亦有三千精骑,久经操练,奔袭枫林谷不再话下!” 许开信拍着胸脯道: “此战本将亲自领兵,定为我大军拿下一场开门红!” 其余几人面露鄙夷,这家伙为了抢功真是下了血本啊,左武卫中有万余兵马是许家的私兵,其中三千骑兵更是许家的老底子,他这一上来就掏出老底,摆明了是对枫林谷志在必得! “行吧,既然许将军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枫林谷便交给左武卫!血骁骑暂且休整,偷袭前锋营的任务交给南獐军了。 其余各部警戒备战,以防不测,准备接应前线大军。” 范攸终于拍板,沉声道: “此战乃我大军抵达东境的第一战,务求必胜!” “诺!” 众将沉喝,鱼贯而出,但康成、尚建荣和葛雷三人落后一步留了下来,康成极为不满地说道: “这些家伙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质疑先生,陛下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南境出来的悍将自然明白范攸的厉害之处,更知道范攸在景翊心中的地位,若不是碍于场面不对,定会大嘴巴子呼那几个人。 范攸眉宇轻抬,似乎是在看那些人离去的背影: “他们几大家族在各自领地内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仗着家族实力耀武扬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如今战事为重,老夫不会放在心上的。” “可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抢功也太不要脸了。” 尚建荣鄙夷道: “如果个个想着保存实力,避重就轻,东境之战恐怕不容乐观啊。” 三位武将目光凝重,他们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些年,这四人的性格一眼就能看出来,无非是硬仗往后躲、抢功往前冲,如果全军上下个个都这么想,能赢才怪。 “无妨,暂且忍耐些时日。陛下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尚需要他们手中的兵权支持,所以才会对他们宽容有加。” 老人沧桑的脸颊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可若是没了兵权,呵呵,无非一群刍狗罢了。” 第970章朕得接招啊 “敌军的主力都到了是吧?” “没错,号称二十万大军,但据斥候探报,实际兵力也就十万人上下,眼下驻扎在颍城之外,与城内守军呈掎角之势,互相呼应。” 军帐内,景霸和夜辞修正在讨论前线军情,夜辞修沉声道: “加上葛雷麾下的残兵,敌军总兵力多达十余万,而我军只有六万人,是不是先往后退一退,避其锋芒?” “避其锋芒?用不着。” 景霸冷笑一声: “除了一个范瞎子和所谓的血骁骑,其他人本王还真没放在眼里,那些个世家门阀私心太重,只知争权夺利,他们会打什么仗?” “道理是这个道理。” 夜辞修缓缓点头,心中带着无奈与悲戚。夜家本也是关中道大世家,自然知道在世家面前自家利益最重要,什么皇权诏命,统统给我往后排,可这也导致了最后夜家的覆灭。 多少年来无数世家起起落落,终究要淹没在茫茫历史长河中。 “圣驾到!” 两人正在商议,帐外陡然传来了亲兵的怒喝,随即帐帘掀开,已经登基继位的景淮大步迈入,但他未穿龙袍,只是简单地套了一身常服。 “臣等参见陛下!” 二人愕然行礼,这位新皇步履匆匆地一挥手: “起来吧,用不着拘礼。” 景霸疑惑道: “陛下怎么到前线来了?” “听说范瞎子到了?朕不放心,便来看看。” “是到了,不过陛下无需忧心,范瞎子又不是神,微臣能对付。” 景霸拍着胸脯说道: “这个老东西在京城玩玩权谋手段尚可,想在战场上出风头那是不可能的。别被我在战场上遇到,否则一刀剁了他的狗头!” “三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景淮站在地图前,扫视着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态势,面色凝重: “景翊既然让他领兵为帅,就说明范攸在兵法上有过人之处,这些年南境屡战屡胜,很可能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咱们得小心应对! 皇兄打算怎么对付他?” “简单!” 景霸有条不紊的说道: “眼下大战刚刚结束,敌我两方都需要休息些时日,待军中将士整顿齐备,微臣就率兵出战!既然范老瞎子诡计多端,那咱们就从正面战场稳步推进,与他面对面、锣对锣,光明正大的厮杀!” “听着倒是不错。” 景淮负手而立,轻声呢喃: “但只怕范攸不会给咱们休整的时间啊,兵贵神速的道理他该懂。” “轰!” 话音刚落,帐外陡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紧跟着大地都晃动了几下,三人猛然抬头,一个对视,疾步冲向帐外。只见远处夜空中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还有无数嘈杂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这是,前锋营方向!” 景霸目光冰寒,怒喝道:“立刻派人去查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诺!” 片刻之后,斥候就回来禀报消息了: “启禀陛下,敌军,敌军夜袭前锋营,进攻极为凶悍,前锋营不敌,两名校尉皆战死,守军已经溃散,敌军正在向中军大营攻击前进!” “什么!” 景霸表情陡变,急声问道: “敌军兵力多少?何人领兵?又是血骁骑吗?” “不,不是血骁骑,是一群步卒,貌似打着个什么南獐军的旗号,人人身手矫健,战力强悍。” “南獐军?” 景霸骂骂咧咧了一句:“妈的,又冒出来一支精锐,看来景翊手中的底牌不少啊。” 景淮冷哼一声: “咱们这位大哥若是没点底牌,怎么敢造反?” 夜辞修急声道: “陛下,这里毕竟是前线,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龙体臣等百死莫赎,还望陛下先行后撤,前线战事交由微臣与齐王爷便可。” “对对对,陛下赶紧走。” 景霸一拍脑门,沉声道: “陛下走了,微臣才好放开手脚与敌军厮杀。” “不,朕不走!” 哪知景淮一捋衣袍,重新返回帐中,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 “前锋营,前锋营,我军连营数十里,他为何单单攻击前锋营呢?” 景霸与夜辞修对视一眼,清楚景淮在思考问题,都噤声不语,生怕打搅了他。 片刻之后,景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理了理衣袍,四平八稳的坐了下来: “范瞎子既然出招了,朕岂能不接着?” …… 枫林谷 此地地势险要,两山夹峙,中有狭道。虽是春夜,谷中却比别处更添几分清寒。夜风穿谷而过,拂动漫山枫树新发的嫩叶,飒飒轻响如低声絮语。谷地上覆着一层去岁积下的枯叶,踩上去绵软无声。 这便是东境兵马的屯粮重地之一。 粮仓依着内凹的山壁而建,以巨木为骨,夯土为墙,外围还有一圈简易的木栅与拒马桩,谷口狭窄,易守难攻,确是囤粮的好地方,几处瞭望台上隐约可见守夜的军卒在来回巡逻,火把的光亮隐约在墙头上闪烁,营门外还有一队军卒守卫,拄着长枪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此地距离前线战场的有七八十里,战事基本不会波及到这,所以防卫颇为松懈。 而在昏沉的夜色中,许开信所部的三千精骑已然就位,借助茂密的丛林隐藏身形,军卒与战马皆寂静无声,月光从天际倾泻下来,数不清的甲胄表面皆泛起了寒光。 许开信瞅了瞅谷口的位置面露微笑: “确实守备空虚,不像是有重兵驻扎的样子,咱们这三千骑,足够将粮仓烧个干干净净。” “嘿嘿,将军,咱们这次可是占了大便宜。” 身侧的副将阴笑一声: “让南境兵马在前线啃硬骨头,咱们这里轻轻松松打一场大胜仗。” “哼,这个范瞎子,真当本将军是大傻鸟不成?” 许开信冷哼一声:“想让咱们去攻打前锋营,血骁骑过来捡现成的?咱们许家的精锐可不能被别人当枪使,一定要学会审时度势,只捡软柿子捏!” “高,将军实在是高!嘿嘿。” 许开信摩拳擦掌,颇为雀跃: “此战打赢了,咱们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报到朝廷陛下定会重加恩赏!告诉兄弟们,待会儿动手不要留情,定要杀他个干干净净!” “明白!” “将军您看!” 身边亲兵忽然一指远方,前锋营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显然是南獐军开始进攻了。异样的动静同样引起了粮仓守卒的注意,不少人都目光惊疑地看向远方,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 “哈哈!范瞎子虽然瞎,这计策属实不错啊。” 许开信大笑一声,翻身上马,兴致勃勃地提起长枪: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轰隆隆!” 三千铁骑瞬间涌出密林,铁蹄踏碎满地的枯叶,然后汇成隆隆雷鸣,直扑那狭窄的谷口。 “敌袭,敌袭啊!” “有敌人!” 谷口守卒惊呼出声,他们好像没料到敌军竟然藏在如此近的地方,一片鸡飞狗跳。可还不等他们有所防备,骑兵已经冲至眼前,营门口松松垮垮摆放着的拒马桩被一冲而散,十几名值夜士卒直接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撤,快撤入谷内!” “敌军杀进来了!” 狭窄的谷道中回荡着守军的惊呼声,如此场面令许开信越发亢奋,手中长枪猛然刺出,轻而易举的就将一名步卒捅穿,喷洒而出的鲜血仿佛让他看到了唾手可得的胜利,狞声怒喝: “将士们,给我踏碎枫林谷!” “今日便是咱们扬名立万的日子!” 第971章咦,这不是许将军吗? 夜幕昏沉,乾军大营之外,范瞎子登高远望,康成与葛雷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身后。 晚风吹动着老人发白的鬓角,明明看不见,但好像一切都尽在老人的掌控之中: “前线战况如何了?” 葛雷轻声道: “南獐军进展顺利,已经连破敌军两座军营,正在按照计划向中军大营攻击前进,但敌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做出了拼死阻击的架势。” “唔,反击如此猛烈吗?” 老人轻笑一声: “看来那位皇帝陛下亲临前线了啊。” 康成与葛雷对视一眼,目光微颤,这是何意?难道景淮来了前线? “算算时间,枫林谷一线应该开战了,康将军,交待你的事情都记好了吗?” “记好了!” “那就出发吧!” “诺!” 康成抱拳应喝,转身离去,范攸则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轻笑一声: “无非三千条人命罢了。” …… “杀!” “砰砰砰!” “嗤嗤嗤!” 三千骑顺着谷口蜂拥而入,在狭窄的谷道中排成一条长龙队列,横冲直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确如他们预料的那样,此地守卫极为松懈,守军不过千余人,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被三千骑一冲而散。 许开信正在战场中大杀四方,接连将几名敌军捅死,神情亢奋: “这战场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嘛,本将一出手,定要杀得敌人丢盔弃甲。” 别看他是左武卫中郎将,实则这是他头一回上战场,毕竟有许家背景支撑,还用不着他拼命。 以前一直听说战场多么多么可怕,血流成河浮尸千里,可现在看来也没啥好怕的,自己虎躯一震,敌军还不望风而逃? 借助微弱的月光和谷内的火光,许开信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山坳中高大的粮仓,耸立在重重密林中,看规模起码囤积着数万石军粮。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许开信大喜过望,持枪怒喝: “去,给我把那些粮仓通通烧了!此战之后,我许家军就将名震东境!” “将军威武!许家军威武!” “嚯嚯嚯!” 在无数军卒的欢呼声中,许开信的自信心已然膨胀到了极点,可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回荡在夜空中: “嗡嗡嗡!” “什么声音?” 许开信茫然扭头四顾,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变得惊恐无比。 “嗖嗖嗖!” 只见两侧黑沉沉的枫林之中,陡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星!那不是灯火,不是月光,而是燃烧着火苗的箭簇!密集如蝗群,几乎覆盖了整条谷中狭道! 许开信浑身一颤,声嘶力竭地吼道: “敌……!” “嗖嗖嗖!” 敌袭两个字尚未说出口,便被密集的破风声瞬间淹没。箭矢在许家精骑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中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的“嗤嗤”声瞬间连成一片,位于队列两侧的骑兵犹如割麦子一般倒下,哀嚎声不绝于耳。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的更惨,刹那间就被射成了马蜂窝,更有一支利箭直奔许开信: “嗖!” 破风声骤然作响的瞬间,许开信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纵身一跃,跳马避箭。 “嗤!” 他命大,躲开了,可他身后的亲兵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一箭正中脑门,脑浆飞溅,场面血腥无比。 “有埋伏,有埋伏!小心!” “嗤嗤嗤!” “啊啊!” 从枫林中飞出的箭矢一波接着一波,狭窄的谷道中根本没有任何掩体,许家骑兵只能在绝望中被不断射杀,凄厉的哀嚎声撕碎了夜空的宁静,令人不寒而栗。 漫天火箭之中,阆东道都护使吴重峰的身影出现在了枫林谷山巅,老将军扶刀而立,满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是陛下英明果断啊,猜出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枫林谷,否则今日还真要被你们得逞。” “杀,给我狠狠的杀,一个不留!” “杀啊!” 箭雨之后便是伏兵尽出,东境边军犹如潮水一般从山林中杀出,被射蒙了的许家骑兵哪还有反击之力,被打得丢盔弃甲。 那位战前信心满满的左武卫中郎将许将军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屁股底下都是枫林枯叶,目光呆滞: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有埋伏!” “范瞎子你这个王八蛋,害老子!” 望着自家精骑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许开信悲痛欲绝,这可是许家多年来积攒的家底,一朝尽丧!关键奔袭枫林谷的任务还是自己厚着脸皮抢来的。 许开信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咋就那么贱呢? “将军,将军!撤吧!” 几名亲兵拼死冲了过来,拽着许开信: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先突围,突围!” “对对对,突围!” 许开信猛然从失神中惊醒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撤,快撤,全军突围!” 管他赢了输了,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啊! “呵呵,想跑。” 山头上的吴重峰冷笑一声: “给我追,不留活口!” …… “将军,您小心着点,脚下有石头。” “走这边,那边恐怕有追兵!” “都小声点,别被敌军发现了。” 天色蒙蒙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湿冷的雾气。逃亡一整夜的许开信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架着,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行。 战马早就跑丢了,身边只剩下几十名亲兵护卫,惶惶如丧家之犬。 许开信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甲胄上沾满了血迹,汗水、血污和泥浆混合在一起,污秽不堪。 “不,不行了,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腿仿佛灌了铅,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摊: “歇,歇会儿再走吧。” 仅存的几十名亲兵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甲胄不全,兵器失落,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恐惧。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追兵又从屁股后面冒出来。 晨曦的微光勉强透过层层枝叶,照亮了他们狼狈不堪的身影。许开信的魂早就被吓飞了,只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当脑浆在面前飞溅、当残肢断臂四处蹦跶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太奶奶在朝自己招手。 原来战场真的很可怕。 吐着吐着许开信就哭了起来: “呜呜,没了,都死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终于想起来,家族三千精骑一战就被自己送完了,泣不成声。要知道维持大世家地位的不是财力、不是地盘,而是军力!从今往后许家在关中道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隆隆!” “轰隆隆!” 正哭着,远处陡然回荡起一阵马蹄声,众人目光惊疑,看见大批骑军正顺着谷道疾驰而来。 “追,追兵?” 许开信浑身一哆嗦,好像又不累了,几乎是原地蹦了起来: “跑,快跑!” “将军不要慌,好像,好像是血骁骑,自己人!” 身边的亲兵倒是比他还稳重,定睛看了看,然后兴奋的喊道: “真的是血骁骑!哈哈,咱们得救了!” “妈的,吓死老子了。” 许开信心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血骁骑在众人兴奋的目光中渐渐行至眼前,血色甲胄再加上鬼像面甲看着更是令人不寒而栗,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扫过许家军的残兵,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领军而来的康成翻身下马,露出一抹诧异: “咦,这不是许将军吗,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第972章痛失忠臣良将啊! “我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你问我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许开信缓过一口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红: “你应该问问范瞎子出的什么破计!枫林谷中有伏兵!有数不清的伏兵!我许家三千精骑全都死了,全死了! 这笔账我定要找他好好算!” “啊?枫林谷中有伏兵?这我还真不知道。” 康成双手一摊,似是极为无奈: “不过胜败乃兵家常事,许将军放宽心,败了就败了吧。” “败了就败了?你说的是什么屁话!” 许开信气得直哆嗦,唾沫横飞: “我许家三千精骑的命不是命吗!范瞎子一定知道这里有伏兵,他就是故意要害我,这个老东西,可恶至极!”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康成一本正经地说道: “原本奔袭枫林谷的任务是交给我血骁骑的,是您自己说要替陛下分忧、替朝廷分忧,力争了此次任务,这才让将军您带兵前来。而且范先生担忧您的安危,特地派我前来接应,怎么就成了范先生要害你?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许将军,若不是你据理力争,现在死人的可就是我血骁骑了。” 康成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之意。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本将!你和范老贼就是一丘之貉,故意害我许家!” 许开信都快气疯了,跳脚大骂: “你们等着吧,等我回了营定要上奏陛下,弹劾此贼,让你们知道我许家……” “嗤!” 话音未落,一柄弯刀就狠狠捅进了许开信的胸膛,刀锋破体而出,鲜血淋漓,周围仅剩的许家亲兵瞳孔一缩,呆若木鸡,一股恐惧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嗤嗤嗤!” 几乎是同一时间,血骁骑陡然暴起,一柄柄锋利的弯刀不断割开他们的咽喉,将许家残兵杀得干干净净,密林中顿时血色弥漫。 许开信浑身剧颤,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刀刃,然后又看向康成: “你,你……” “嗬嗬。” 鲜血顺着血管涌出,许开信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又说不出来,一股深深的绝望充斥了眼眸,眼神一点点昏暗下去。 “许将军想多了。” 康成面无表情,嗓音冰冷至极: “我既然来了,又岂会让你活着回去?” …… 大帐中死寂无声,地上用雪白的帆布盖着许开信的尸体,丝丝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闻讯而来的严绍、魏远等人呆若木鸡,这家伙不是出去抢功的吗?怎么兴高采烈地出去,回来就成了尸体? “许,许将军在哪里!” “快,快带老夫去看!” 帐外传来了范攸苍老而又急促的声音,老人在尚建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闻到那股血腥味的时候就僵在了当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会,怎么如此!” 康成眼眶泛红,忍痛说道: “大人,许将军率兵偷袭枫林谷,结果不幸遭遇敌主力包围,血战至最后一刻,惨烈战死。所部三千精骑全军覆没,为国,为国尽忠! 末将去晚了一步,没能救出许将军。” 其他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都知道三千精骑是许家多年来积攒的家底,三千精骑死光了,许家算是完蛋了。 “什么!” 范攸身形一晃,若非尚建荣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浑浊的老眼瞬间蒙上水汽,颤巍巍地上前几步,扑到那盖着白布的尸体旁,枯瘦的手颤抖着,几次想去掀开那布,却又仿佛不敢面对般缩回。 “许将军,国之忠良啊!是老夫,老夫对不起你!” “呜呜!” “苍天无眼啊,让我大乾痛失良将、让朝堂痛失砥柱!” “呜呜!” 他老泪纵横,哭声嘶哑痛切,在寂静的帐中回荡,令人闻之心酸,甚至还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若早知枫林谷是龙潭虎穴,老夫拼死也该拦住你,不该让你去争这个头功!老夫,老夫悔啊!” 周围的严绍、魏远等人面面相觑,这老家伙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但不管真假,魏远依旧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范先生,此计可是您定下的,开战之前信心满满,说是要为我军拿下一场开门红。如今不仅折了一位左武卫中郎将,粮草又没能焚毁,陛下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啊。 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另外两人也蠢蠢欲动,看架势是打算兴师问罪了。 康成很合时宜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许将军勇烈无双,身陷重围犹自死战,杀敌无数,最后是力竭殉国。末将找到他时,他手中仍紧握兵刃,身周敌尸环伺。 不过枫林谷之敌为了追杀左武卫溃兵,大举出击,致使粮仓守备空虚,末将率血骁骑趁势出击,焚毁军粮三万石,算是聊慰许将军之英灵!” 刚刚还想质问范攸的几人硬生生憋住了吐到嘴边的话,尼玛的既然烧了粮草就早说啊!耍我? “好,好,血骁骑为我军挽回了一场败局。” 范攸仿佛得了莫大安慰,但脸上带着伤痛,老人由尚建荣搀扶着颤巍巍地站起、俯身、用苍老干枯的手掌为白布下的尸整理了一下衣襟,沙哑道: “厚葬!许将军之忠烈令人敬佩,必须厚葬! 老夫要亲自为他撰写祭文,上奏朝廷,请陛下追封褒奖!许将军为国捐躯,此等忠义,天地可鉴!” 几人满头黑线,人都死了,追封有个屁用。 “咳咳。”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渐渐恢复正常: “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许将军战死,但左武卫上万兵马还需要良将掌兵,纵观全军,资历最重、威望最高者非颍川道节度使葛将军莫属。 就让葛将军暂代左武卫主将一职吧,颍川道残部并入左武卫,尽快安抚军心,重整战力!” 站在边上的葛雷抱拳怒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大人、不负朝廷厚望!” 严绍几人目光微凝,妈的,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范攸分明是想趁机收走许家的兵权!许开信战死,三千精锐一朝尽丧,剩下的那些许家步卒再被葛雷混编打乱,要不了几天许家在军中的号召力就荡然无存。 以后许家算是废了。 不过他们几个并不觉得悲伤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其一,奔袭枫林谷的任务是你自己抢的,活该;其二,许家势弱,那许家的地盘不就任由他们瓜分了? 各大世家之间可不是铁板一块。 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行了,诸位将军都出去吧,整顿军务、以备再战。” 一滴泪水从范瞎子的眼角流下,喃喃道: “老夫要在这里送许将军最后一程。” 众将对视,默然弯腰离去。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在一点点晃动,照亮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颊。悲伤、痛苦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老人的表情再度变得古波不惊。 苍老的嗓音在帐内幽幽回荡,带着一抹玩味: “下一个是谁呢?” 第973章老瞎子该死! “末将失职,让血骁骑偷袭枫林谷的手,请陛下治罪!” 大帐之中,吴重峰老将军跪伏在地,脸上带着羞愧之色。他伏击许开信的手,率部一路尾随追杀,斩杀三千骑大部,谁料到血骁骑转头就来了个回马枪,己方措手不及,囤积在枫林谷的几万石军粮被烧了个七七八八。 景霸等人的面色并不好看,虽说歼灭了左武卫三千骑兵,可己方又折损了军粮,算下来好像依旧是自己吃亏。 “老将军请起,你无罪。” 景淮亲手将吴重峰扶了起来,苦笑一声: “换做谁也想不到敌军会派出两队兵马一前一后袭击枫林谷,不是将军失职、而是朕马虎大意了,都怪敌军太过奸诈。” “臣,谢陛下隆恩!” 老将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面露感激之色,如此圣明的君主去哪里找啊? 夜辞修皱眉道: “此战范瞎子的排兵布阵好生诡异,攻击前锋营、威胁中军,明显是佯攻之举,枫林谷的粮草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可他既然推断出枫林谷有伏兵,明明可以虚晃一枪,骗出我军,何必让三千精骑白白来送死呢? 就算想放出诱饵,三千骑兵战死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这个老瞎子,莫非是讲究一个礼尚往来?烧了咱们的粮草不好意思,就送三千骑给我们杀?” 景霸一句话惹得众人连翻白眼,这又不是过家家,景霸讪讪笑道:“开个玩笑嘛。” 景淮背着手在帐内踱步,目光紧凝: “或许,或许他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陛下何意?” 景淮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这三千骑兵明面上隶属于左武卫,可实际上却是许家的私兵,你们可还记得此前大军出征,各家私兵一路磨蹭,拖延时间,都想着保存实力。 京畿道、关中道上的这些世家表面尊崇景翊,可背地里依旧只顾私利,在范攸心中,这些人并不值得信任,甚至可以说是祸害。 有没有一种可能……” 说到这里景淮就停住了,夜辞修目露震惊,顺势接过话: “陛下的意思是,范攸故意将三千精骑送给我们杀!因为他想借刀杀人,除掉许家!” “很有可能。” 正当几人议论纷纷之时,帐外亲兵疾步入内,沉声道: “陛下,敌军传来消息,说是左武卫中郎将许开信战死沙场,范攸下令厚葬,并命原颍川道节度使葛雷兼领左武卫中郎将。” “死了?不应该啊。” 吴重峰愕然: “老夫追杀了他一路,亲眼看见他跑了,怎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说明杀他的,另有其人!” 夜辞修的眼中精光闪烁: “许开信一死,左武卫立马被南境出身的葛雷接管。看来被陛下猜中了,老瞎子是在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 “好精明的手段,他这是在牵着咱们的鼻子走。” 景淮负手而立,目露寒芒: “此贼乃我们的心腹之患啊。” …… 枫林谷之战后,东境战场陷入了长达半个月的僵持、对峙、撕扯拼杀,双方连着交手多次,互有胜负。 看似打得惊天动地,实则战事规模都不大,两军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乾军帅帐,范瞎子扶拐端坐,葛雷几人正在轻声汇报着近日的战况,包括杀敌多少、损兵几何等等。 老人对战局的结果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左武卫中的许家族人都死完了吗?” 葛雷恭恭敬敬地说道: “按照先生的吩咐,末将一直让他们冲在最前沿、派去最危险的地方,许家嫡系族人基本上都死完了,剩下的也被末将分化瓦解、与颍川军合并整编,翻不起大浪了。” “很好,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老人神色平静,但嗓音中却带着一丝寒意。葛雷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心头闪过一抹骇然,谁能想到堂堂许家的私兵如此迅速就被范攸给收编了。 “连续征战多时,将士们也该休整几日了,老夫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后方巡视一圈粮仓重地,以免后方不稳。” 范攸缓缓站了起来: “血骁骑挑三百人随行护卫,前线战事就由你们几位代理。” “先生,三百骑是不是少了点?” 康成轻声提醒道: “这里毕竟是前线,万一遭遇敌人斥候如何是好?要不多带点人吧?” “无妨,带的人越多反而越暴露行踪。” 范攸毫不在意,袍袖轻挥:“就这么定了。” “诺!” …… 左武卫驻地,一顶不起眼的军帐中凑着几个人,气氛略显阴沉。 帐帘被小心地掩实,隔绝了大部分声响,只余帐内压抑的呼吸和炉火微弱的噼啪声。围坐的四人皆是许家旁支或姻亲,在军中挂着些不高不低的虚职,往日依仗主家权势也算威风,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鸷。 “许怀、许茂、开晟……还有那么多族中子弟,都没了!”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许昌紧握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借东境叛军的刀,把咱们许家的人往死路上送!” “葛雷那狗贼,整编得可真快。” 另一人面貌与许开信有几分相似,乃是许开信的堂弟许平,恨恨道: “族中兄弟不是被调去送死,就是被寻个由头拿下免去军职。什么合并整编,分明是吞并!现在左武卫已经没咱们许家说话的份了!” “都是范瞎子搞的鬼!我听军中有传言,当初偷袭枫林谷就是范瞎子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害死我许家三千精锐,瓦解咱们的势力! 此贼居心实在险恶,该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全都充斥着对范攸的恨意。 “难道就这么算了?” 许昌抬起头,眼中有血丝蔓延:“眼睁睁看着族人身死,咱们却只能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里?我许家就这么好欺负吗?” “还能如何?” 另一人颓然道: “范攸执掌帅印,葛雷手握兵权,咱们现在无兵无将,拿什么斗?家族远在千里之外,难不成还指望家族给咱们撑腰?其余三家也袖手旁观,真不是个东西!” 许平沉默良久,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阴冷的光: “其实想针对咱们许家的无非是范瞎子一人,只要除掉他,咱们便有喘息之机,一个老瞎子罢了,他难道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几人茫然地看向他: “你想做什么?” 许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道: “方才我隐约听到中军传令。老瞎子明日要离开大营,只带三百血骁骑去后方巡视粮仓,你们说对面的叛军要是得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许青瞬间明白了堂兄的意思: “你是说,借刀杀人?” “为何不可?” 许平攥紧了拳头: “他能借叛军之手除掉将军,抹除我许家的兵权,我们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他自找的!” “可,可这是通敌啊!” 另一人面色紧张,嗓音隐约有些颤抖。 “通敌又如何!” 许平的眼中带着疯狂: “许家都要没了,还管什么敌我?范攸不死,你我早晚也是枯骨一堆!此事若成,既能报仇,说不定……还能在景淮那边为许家挣条后路! 反正皇位都是姓景的坐,咱们两头下注,岂不美哉?” 其余几人从茫然到愤怒,恶狠狠地点了点头,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破釜沉舟的狠厉。 “那就这么干了!” 许昌咬牙切齿地说道: “许平,你去敌营报信,我们在这盯着老瞎子的动向,定要将这个老东西铲除!” 第974章奉皇命,取你首级! “你说你姓许,是许家族人,要投靠我们?” 威严肃穆的大帐中,从对面逃过来的许平匍匐在地,神色惶惶但又极为恭敬: “正是!小人与前左武卫主将许开信是堂兄弟,今日特来投靠陛下! 陛下当年是储君,是东宫太子,自然是名正言顺的大乾皇帝!景翊谋逆弑君,罪不容诛!我许家暂时投靠只不过是虚与委蛇,如今愿意弃暗投明,为陛下效命!” “噢?说得倒是挺好听啊。” 侍立一旁的夜辞修冷笑道: “大军刚到东境的时候不见你们弃暗投明,现在许开信死了,家族精锐尽丧,知道弃暗投明了?陛下赏识的可是忠臣良将,不是你们这等随风倒的墙头草!” 景霸与吴重峰等人抱着膀子,面带讥讽,这种人他们见多了,哪边强就向哪边倒,心中哪有什么忠义廉耻。 “小人,小人死罪!” 许平战战兢兢地磕头道: “若陛下要严惩许家,罪臣定引颈就戮,但若皇恩在上,愿意对许家网开一面,臣愿意将功赎罪,为陛下献上范攸的人头!” “范攸的人头?” 这下就连景淮都坐直了身姿,面露好奇之色: “何意?” 许平赶忙将范攸要带着三百血骁骑去后方巡视粮仓重地的消息说了一遍,包括行军路线、出发时间等等,分外详细。 听到这里,景霸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范攸可是大军主帅,平日里都身处重重护卫之中,像这种单独外出的机会可不多啊。 夜辞修迈前一步,冷冷地盯着他: “你说的可是实情?” “千真万确,小人愿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半字虚言!” 许平唾沫横飞,对天发起了毒誓,同时还说道: “范攸此贼罪大恶极,若是能将其枭首,必是普天同庆的喜事!罪臣此来,就是为了帮助陛下铲除此奸佞!” 许平义正言辞,其余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景淮。 景淮没有多加表示,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 “诺!” “陛下,求陛下开恩,恕许家之罪!臣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许平越来越远的叫喊声中,景淮站在地图前微凝眼眸: “此事你们怎么看?会不会是范攸故意让许平前来诈降?借此引我们上钩?” “应该不会。” 夜辞修摇摇头: “范攸设计杀死许开信,一心想要吞并许家的兵权,这些天两军交战又故意让许家族人战死沙场,双方有不共戴天之仇!微臣以为,此必是许家对范攸怀恨在心,想要借我们的手除此腹心之患。” “借刀杀人吗?” 景霸讥讽一笑:“这等鼠辈,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陛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在一旁轻声道: “既有内应提供情报,我军大可遣一支精锐深入敌后,伏击范攸!此人诡计多端、又是大军主帅,只要杀了他就能斩断反贼景翊的臂膀,东境战事也会完全倒向我军。 微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景淮的视线落在地图上,略显忧虑: “粮仓的位置在敌营背后百里之遥,孤军深入这么远,万一中计,那想要活着回来可太难了,太过冒险了些。” “陛下,若能除掉范攸,冒险又何妨?” 景霸沉声道: “臣带千骑精锐奔袭敌后,定为陛下献上范攸首级!” “王爷身份尊贵,还是末将去吧。” 韩照陵沉声道:“末将今夜就出发!” 几人一致认同应该截杀范攸,足见有多忌惮这个老瞎子,除掉他一个人,胜斩上万精锐! “真要冒险吗?” 唯独景淮陷入深深的犹豫,喃喃道: “想想,让朕想想。” …… 雾松林 这是从乾军大营通往后方屯粮重地最近的一条路,名为雾松林,实在没有半点雾气,只不过因为松林太密,遮蔽视线,犹如终年大雾缭绕,因此得名。 时值晚春,清晨的阳光透过松枝在林地间投下一缕缕光影。这里的松树生得极其怪异,枝干虬结、横逸斜出,针叶密如帷幕,一片紧挨着一片,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人走在林中,抬头望不见天空,侧面看不清远路。 林间的地势更是起伏不平,经年累月积攒的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踏上去松软无声,几乎是一处天设的伏击地。 些许微风在林间拂过,吹来了春意盎然,也吹来了丝丝杀机。 “窸窸窣窣。” 一支车队顺着道路晃晃悠悠地驶入了雾松林,车轱辘压在松软的落叶上听不见嘎吱声,只闻几声柔软。 居中是一辆华丽的车驾,车内坐的自然是范老瞎子,老人身形随着马车颠簸微微起伏,双手捧着一本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或许有人会问瞎子怎么看书?因为范攸所看书本就是找人特制而成,字体突出竹简,他光靠手指的触感就能“看”清书中的内容。 两侧三百血骁骑随行护卫,人人头戴面甲,只露一双冰冷的眼眸不断扫过两侧的松林,全军鸦雀无声,犹如鬼魅杀神在林间穿行。 带队的是一名方脸都尉,当车队完全驶入松林之时他莫名感觉一阵心悸,眉宇微皱: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尽快通过。” “诺!” “小项子,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就守在车驾旁边,一步不得离开!” “明白!” 应声答话的是一名浑身笼罩在血甲中的骑兵,鬼面遮脸,看不清长相,但光看身形就能看出他比旁人壮了整整一圈。 晨光明媚,树影缭绕,方脸都尉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步,心中那股不安越发浓烈: “咋回事,这眼皮子直跳啊,昨夜没睡好吗?” “嗖!” 话音刚落,一阵破风声陡然传入耳畔,一支箭矢从斜前方的松树背后飚射而出,直奔他的命门。 “蹭!” “咔擦!” 方脸都尉目光陡变,不过反应那是相当快,反手一记俯劈就将箭矢劈成了两截。 “小心!有埋伏!” 方脸都尉的吼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几乎同时,浓密的松林深处寒芒暴起! “嗖嗖嗖!”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出,锋利的箭头穿过松针间的缝隙,完全笼罩了车队行进的路线,一场袭杀就此展开: 一支箭矢精准地钻入血骁骑面甲下的咽喉缝隙,此卒闷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落;又是一支利箭当空飚射,恰好射中一名精骑的眼球,惨叫声瞬间响起…… “敌袭,迎战!” “嗖嗖嗖!” “铛铛铛!” 林中陡然陷入混乱,无数箭矢在空中飞舞,但血骁骑到底是南境精锐,反应迅速,拼命挥刀格挡的同时牢牢护住车驾,并无一人溃散而逃。 片刻之后,箭雨骤停。 数十具死尸倒在地上,满地枯叶已经被鲜血染红,方脸都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冰寒,朝着幽森的密林怒喝道: “何方宵小,滚出来!” 林中一静,万籁俱寂。 血骁骑人人握刀,眼神凌厉,丝毫不敢松懈,他们知道,定有伏兵藏于林中! 下一刻,吼声陡然回荡: “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奉大乾皇帝命,特来取范攸首级!” 第975章不好,中计! 吼声滚滚如雷,回荡不绝。 车驾内的范攸终于放下了手中书简,呢喃出声: “唔,这是要老夫的命来了。” 韩照陵策马持枪,目露凶芒: “给我杀!” 无数黑影涌出松林,犹如潮水一般杀向车驾。韩照陵带来的并非清一色的骑兵,而是夹杂着不少精锐步卒,人人手握利刃、身披软甲、健步如飞,贴着地面急速涌动,眨眼间就冲入战场。 “结圆阵,保护先生!” 方脸都尉一声怒喝,血骁骑闻令而动,即便刚刚经历箭雨折损了部分军卒,但血骁骑的阵型转换依然迅捷。外围骑兵以战马为障,盾牌相连,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形成一道弧形防线。 “杀!” “砰砰砰!” 两股洪流狠狠相撞,一名名凶悍步卒脚掌一跺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就这样以血肉之躯撞向盾阵。一时间金铁交鸣声、怒喝声、惨叫声充斥了整片雾松林,惊起远处一群飞鸟。 韩照陵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前举,直刺一名血骁骑的面门。那骑兵举盾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盾牌竟被枪尖戳得凹陷,整个人踉跄后退。韩照陵顺势横扫,又将两侧的血骁骑全部扫开,眨眼间已经有数人毙命在其枪下,勇不可当。 “给我杀!” 毕竟血骁骑人数处于劣势,盾阵在一轮轮的冲击下迅速崩溃,随即演变成一场混战,往往一名血骁骑的同时迎战多名敌人,局势几乎是呈一面倒的状态,韩照陵则避开主力,直扑中间那驾华丽的马车。 “反贼,休得猖狂!” “喝!” 方脸都尉挺枪刺来,猛然架住韩照陵的枪尖,同时怒目圆睁: “你们怎会知道先生的行踪!军中有内奸!”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本将军滚开!” 韩照陵心知这是刺杀范攸的天赐良机,手中招式越发狠厉,一连串的杀招下来方脸都尉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已然多出了几道血痕。 “杀啊!” “铛铛铛!” 战况相当焦灼,伏兵人数众多又身手矫健,得亏血骁骑精锐,否则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一连串的激战之后,松林间已经多出了不少死尸。 韩照陵面露杀意,狞声道: “老贼,滚出来受死!” “铛!” 又是一记硬拼,方脸都尉连连后退,胸中血气翻滚,可就在韩照陵觉得能将范攸斩于车内的时候,远处陡然传来了阵阵轰鸣: “轰隆隆!” 低沉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自雾松林的两端响起!穿透了喊杀与兵刃声,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韩照陵脸色骤变,猛然扭头,只见道路两端尘土飞扬,数不清的血甲骑卒急速涌出,将林间道路尽数封死,军中高举大旗一面: 血骁! 前后夹击,真正的黄雀在后! 策马奔腾的血骁骑主将康成嘴角带笑:“就你们这群庸碌鼠辈也想伤了老先生?痴人说梦!还是把命留下吧!” 原本的猎人,瞬间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 车驾之内,范攸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曾变化过,马蹄声响起的刹那,老人嘴角微扬: “可惜啊,本来以为会是景霸前来,罢了,杀一个岭东道都护使也赚了。” 几名残存的许家族人投敌他会不知道吗?他此行就是故意以身为饵,引诱敌军前来截杀,而雾松林便是整条路线中最佳的伏击地点! 三千血骁骑早就藏身外围,只待伏兵出现便来一手瓮中捉鳖! “妈的,中计了!” 身处包围圈中的韩照陵面色抖变,朝着车驾破口大骂: “范老贼,你竟然如此卑鄙!” 方脸都尉讥笑道:“凭你们这些小猫三两只还想杀先生?痴人说梦!” “该死的。” 韩照陵目光四顾,急步转身: “撤,往东侧密林中撤!” 伏兵犹如潮水一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尽数钻入东侧密林,慌乱的吼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快撤,将军有令,从东侧密林后撤!” “风紧扯呼!” “钻入密林,他们的骑兵不好行动!” 等康成带着血骁骑合围而至的时候,韩照陵已经带着大部分主力跑了,只有些许在战斗中受伤的残兵被咬住,然后死于乱刀之中。 “哼,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康成冷喝一声:“给我追,一个也别放过!” “杀岭东道都护使韩照陵者,赏金五百!” 三千血骁骑尽数涌入东侧密林,很快林中便响起了喊杀声,似乎战斗特别激烈,然后喊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估计已经追出了老远。 起初三百血骁骑留守原地,一轮激战下来他们伤亡过半,部分伤兵瘫坐在地,同袍之间互相包扎着伤口,方脸都尉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掀开胸甲看了一眼,里面有一道细微的枪伤,鲜血正在不断渗出。 “刺啦。” 这家伙随手撕开一块布条往伤口处一塞就当是止血了,对他们这种从军之人来说,这种皮肉伤无关紧要,只要没有伤及心肺就不算是致命伤。 “没事吧头?” 起初被都尉点名的壮硕军卒小项子站在一旁,目露关切。 “没事,小伤。” “嘎吱!” 马车弯了弯,范攸在随身侍从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方脸都尉赶忙迎上前: “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这满地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打扫,别惊了您老。” “无妨,车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老人负手而立,一身粗布麻衣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农家老人,神色平静如常,就好似刚才的截杀并不存在。 小项子正悄悄打量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中充满了好奇,南境军中盛传这位老人厉害得紧,今日才算一睹他的真容。 “方才偷袭的敌军有多少人?” “差不多千人上下,少数骑兵,大部分都是步卒,身手过人。” 方脸都尉赶忙说道: “先生放心,康将军已经率兵去追了,林子虽然密,但敌军定然跑不远,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范攸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接话。那双紧闭的眼眸似乎“望”向了东侧密林的深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林间除了伤兵压抑的痛哼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的鸟鸣,再无其他声响。 “敌军全都撤入了东侧密林吗?” “对。” “那偷袭开始的时候,敌军也全是从东侧密林出来吗?” “那倒不是,两侧皆有伏兵涌出,想来是在此地蛰伏许久。” 两人一问一答,方脸都尉有些好奇,范攸好端端地问这些干什么? “敌军撤退时,呼喝声好像很大?” 范攸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冷意。 方脸都尉一愣,点头道:“是,敌军溃散,自然慌乱叫嚷……” “慌乱?” 范攸打断了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袖: “方才的喊声可听不出慌乱啊,反而过于整齐,风紧扯呼、钻入东侧密林,倒像是生怕我军听不清他们的退路。” 方脸都尉心头一跳,仔细回想,脸色渐渐变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 范攸没有回答,而是侧耳,仿佛在捕捉风中更细微的动静: “康将军带了多少人去追?” “三千骑,倾巢而出。” “三千骑,我军可是占着绝对优势的兵力,敌军不分散逃跑,反而还一窝蜂地涌向东面。” 范攸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喊杀声太急、敌军去得也快,太顺了,顺得像是他们故意在引我们向东追击!” 方脸都尉越发懵了,这老先生嘟嘟囔囔的到底在琢磨什么,但他能听得出范攸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不好!” 沉思中的范攸猛然抬头: “快!传令康成,不可深追,立刻回援!所有人即刻整队,退出雾松林!” “立刻!” 喝声急切,但似乎还是慢了一拍。 西面丛林中,隐隐传来沉闷的响动,那是大量马蹄踩踏、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下一刻,景霸粗狂的狞笑声回荡全场: “老瞎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976章好一位悍卒 “轰隆隆!” 在范攸以及一众血骁骑冰寒的眼神中,西侧密林涌出了大批骑军,人数不多,也就八百之数,但对眼下的范攸而言,八百骑足以致命。 景霸策马持戟,立于林边,眼眸中充斥着滔天杀意: “范瞎子,我们又见面了!” 其实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京城大乱之前,那时候皇帝还是景弘,三位皇子还在互相争斗,最起码能维持表面的平和,谁曾想短短数月,大乾朝局骤变,父皇惨死。 而这一切的幕后元凶,就是景翊和范攸! 所以从逃离京城的那天开始,景霸日日夜夜都想宰了范攸,今天总算是等来了这个机会。 “呵呵,齐王爷似乎恨我恨得紧啊。” 范攸转过头来,用并不存在的视线看向景霸: “看起来,今日你就要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 景霸狠狠地啐了口唾沫:“今日你必死无疑!” 范攸喃喃道: “可老夫很好奇,你们为何会知道雾松林有伏兵?从而使出调虎离山之计骗走血骁骑?” “很简单,因为陛下说了,对付你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景霸此刻对景淮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今日之战是他领兵,恐怕就要彻底落入敌军的圈套,战至全军覆没。 范攸轻叹了一口气: “唉,没想到啊,老夫今日倒是输了一筹。” “好了,本王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林中早就布下了陷阱,血骁骑一时半会回不来。” 景霸冷笑一声: “所以,现在该你死了!” “给我杀!” 八百骑闻令而动,尽数涌出,景霸更是一马当先,直扑范攸。 方脸都尉厉喝一声:“拦住他们,拼死也要保护先生!” 林间激战骤起,八百骑兵几乎是瞬间将血骁骑吞没,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惨叫声回荡全场。 景霸骁勇无比,仅仅两枪便将两名血骁骑捅穿下马,方脸都尉咬了咬牙,双腿一夹马腹,横身挡在景霸身前,长枪刺出。 “给我滚开!” 景霸浑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随手一戟横扫,与枪杆重重相撞。 “铛!” 只闻一声巨响,方脸都尉便觉得有千斤力顺着枪杆袭遍全身,手臂瞬间断裂,胸口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还不等他有任何举动,那杆方天画戟已经突破他的防御,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噗嗤!” 强劲的冲击力摧枯拉朽般吞噬了他的生命,硕大的身躯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砸飞出老远,一命呜呼。 方脸都尉毙命的一刹那,范攸的表情终于僵了一下,一向泰然自若的老人嗅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但他没慌、未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如果必死,那就死得安详。 “老贼,受死吧!” 景霸的怒喝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方天画戟撕裂空气,直刺范攸的心口!这一戟,快、准、狠,铁了心要将这位诡计多端的老人送去见阎王。 范攸甚至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劲风,但他没有动,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闪躲都已徒劳。 然而。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火星迸射! 一杆普普通通的长枪不知何时横亘在画戟与范攸之间!枪身上带着方才搏杀后的暗红血渍,稳稳架住了这必杀的一戟! 景霸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手臂传来一阵细微的酸麻感,略显诧异地望向出枪之人: “你是谁?” 此人身形魁梧,正是方脸都尉叮嘱其守在车驾旁的小项子,此刻他依旧戴着遮掩容貌的鬼面,但面甲中露出的眼眸却带着森然的寒芒。 “血骁骑左营第三标标长。” 沉闷的声音透过鬼面传出,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想杀范先生,先过我这关!” “标长?” “区区标长,也敢口出狂言!” 景霸怒极反笑,画戟一抖,罡风凛冽,长戟化作一道闪电,直劈小项子的头颅! “给我死!” 这一击毫无花巧,纯粹是以力压人,欲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标长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小项子竟不闪不避,双手握枪,横身一架!枪杆与戟刃狠狠相撞,在空中僵持了片刻。 景霸只觉得虎口发麻,脸上头一回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一戟他虽未用上十成力道,但也有七八分,寻常武将都很难接住,可眼前这人竟只是沉身卸力便稳稳接住。 这只是个标长? “好力气!” 景霸眼神一厉,收起最后一丝轻视,手中方天画戟狂舞而出,不断刺向他身侧,可令他心惊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小项子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长枪却仿佛活了过来。枪出如龙,点、拨、架、拦,每一次都精准地挡住他的攻势,甚至还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五招、十招、二十招…… 景霸越打越惊,自己竟然不仅没有杀敌,反而隐隐有被对方缠住的架势,这哪里是一个寻常标长?哪怕是血骁骑主将康成也未必有如此身手! 与此同时,范攸也皱了下眉头,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似是有些好奇,血骁骑中怎会有这等人物? “铛铛铛!” “喝喝!” 景霸越战越急,因为他很清楚血骁骑主力快回来了,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今日妙计就得功亏一篑!可面前这人的枪法舞得密不透风,浑然没有给他半分机会。 片刻之后,景霸隐约听到了东侧密林中的急喝声,显然是康成察觉到不对劲正在紧急赶回来。 “该死的!” 景霸隐约有些气急败坏,双手握住枪杆横扫而出: “再接我一戟!” “奉陪到底!” 这一次景霸使出了全力,戟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因为他明白,这是最后一次出招的机会了。 “铛!” “砰!” 长枪与画戟狠狠相撞,可预想中的一击杀敌并未出现,对面之人依旧稳如磐石,自己却往后踉跄了一步。 景霸目露惊骇,不可置信! 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人的臂力犹在自己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隆隆!” “轰隆隆!” “先生,先生!都给我冲,宰了这帮杂碎!” 东侧密林中马蹄声渐急,还有一声声怒吼传来,景霸很清楚今日截杀范攸的计策彻底流产,再不走,就会被血骁骑死死咬住,直至全军覆没。 景淮临行前一遍遍的叮嘱开始在耳边回荡: “杀范攸不重要,首先要确保自己的安危!若事不可为,当立刻撤走!” “小子,我记住你了!” 景霸满心不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项子: “他日战场相见,我们再一决生死!” 第977章我姓项 三千血骁骑在官道上缓缓而行,范攸的车驾被牢牢护在当中,人人手持长枪防范四周,现在别说是伏兵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来。 主将康成心中还带着后怕,他率兵追击韩照陵一路跑出十几里,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陷阱、埋伏,被折腾得不轻,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敌军的缓兵拖延之计!而范攸身边无人护卫! 他立马带兵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结果三百血骁骑几乎全军覆没,再晚一步,范攸估计真的被景霸一枪捅死。 康成时不时地扭头望向车内,目光中带着疑惑,刚刚范攸将一名骑卒叫了进去同乘,据说是此人挡住了景霸,颇为悍勇。康成心中直嘀咕,自己军中还有如此了不得的人物吗? “嘎吱嘎吱~” 车驾晃晃悠悠地前行,车中两人相对而坐,身形微微起伏。 别看车内空间不小,但小项子身材魁梧,坐在车内显得十分局促,不过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声都不吭。 车帘缝隙间漏进些许春光,恰好勾勒出项野卸下面甲后的脸庞。 他确实年轻,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眉骨高,眼眶深,鼻梁挺拔如削,唇线薄而紧抿,皮肤是一种久经风霜日晒的麦色,却光滑紧实,不见多少粗糙痕迹。下颌线条刚硬分明,脖颈修长而筋肉结实,即便安静地坐着,肩背依然挺直,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挺拔。 此人往这一坐,仿佛就有一股年轻人的锋锐弥漫。 “叫什么?” “项野。” “你姓项?这个姓氏在大乾可不多见啊,哪里人士?” “剑南道小河郡的山野村民。” “唔,剑南道,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五。” “那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呵呵。” 范攸先是轻笑一声,然后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好奇: “你有如此武艺,不该只是一个标长啊,何时进入血骁骑地?” “去年年末方才入军。” 项野老老实实地答道:“因军中比武得了第一,被都尉提拔为什长,而后大军驰援颍城,雨夜一战杀敌四人,再度被提拔为标长。” “呵呵,怪不得,升官倒是挺快。” 范攸伸手招了招:“过来。” “额?” 项野茫然,露出一抹疑惑。 “我让你近前来,靠近些。” 项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向前挪了挪,魁梧的身躯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笨拙。 范攸抬起枯瘦的双手,轻轻的将手掌覆在了项野的左肩胛处,然后顺着臂膀缓慢而有力地向下按捏。 项野的身躯起初一僵,然后慢慢的放松下来,任由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手在自己身上移动。 范攸顺着项野的肩、臂、肘、腕一路向下,仔细按压过每一处骨节衔接,又沿着脊骨缓缓上移,在后颈、头骨几个关键部位稍作停留,最后更是一寸一寸地摸过项野的脸颊。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检查一个人,更像是一位老匠人在评估一块璞玉或精铁的质地。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嘎吱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片刻之后,范攸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与欣赏: “肩宽背厚,臂骨沉实,关节紧密如锁,尤其是这脊骨……如龙潜渊,劲力内蕴。寻常武人,苦练外功,筋肉或可强横,但这等天生禀赋、未经刻意雕琢便如此坚实的根基,老夫多年来可从未见过。” 项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多谢先生夸奖,卑职只有一身蛮力罢了。” “齐王景霸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能挡住他,也是虎将,世上可没几个人有此等蛮力。” 范攸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似在思索: “二十五岁才入伍,迟了些,如此天赋埋没乡野,倒是可惜。若非今日这一挡,老夫竟不知军中还有你这等人物。 怎不早点出来投军?” 项野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回了一句: “想出来便出来了。” 对于这个不着调的回答老人并未在意,再度问道: “读过书吗?” “识得一些字。” “不错。” 范攸笑了笑:“以后就跟在老夫身边吧,康将军那边我去知会一声,你可愿意?” 换做旁人,能被范攸留在身边早就乐开花了,但项野却好像有些犹豫,讪讪地摸了摸脑袋: “我,我想上战场。” “哈哈哈。” 范攸忍不住大笑出声: “跟在老夫身边还愁上不了战场吗?天天打都行。” 年轻人总算露出一抹憨笑:“那可以,卑职以后就跟在先生身边。” “好,去吧。” 马车停在了路边,项野离去,车厢内一下子就变得宽敞起来,范攸脸上的欣赏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抹怅然加疑惑: “小小山野村民,怎会有帝王之象?” …… “陛下,截杀,截杀失败了。” 景霸和韩照陵已经回来了,站在帐中耷拉着脑袋,面露羞愧之色。韩照陵还好,景霸的脸上写满了气愤与不甘心。 反观景淮倒是不以为意,随意一挥龙袍: “无妨,朕本来就没指望能一击得手,只是想尽力试试罢了。” “但此战布局还算周密啊。” 夜辞修好奇道: “调虎离山之计甚是巧妙,为何会失败?难道老瞎子身边防范严密,没有下手的机会?” “不,不是。” 景霸与韩照陵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无奈: “其实调虎离山之计已经成功了,范攸派出的伏兵被尽数调走,身边只剩百十号残兵护卫。” “噢?” 景淮这下好奇起来:“那为何没能杀了他?你麾下八百骑,足够了啊。” 景霸尴尬地说道: “本来就快得手了,可最后关头冒出个家伙,硬是挡住了我的戟,还与我缠斗半天,一直拖到血骁骑主力回援。” “什么?有人能挡住你?” 景淮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可没见过有谁能和景霸缠斗许久,估计也就陇西的蒙虎能和他打个平分秋色: “是谁?又是景翊藏起来的底牌吗?某军主将?” “不是,只是,只是一个血骁骑的标长。” 景霸努了努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景淮更是目瞪口呆,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标长?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 “没想到啊,敌军阵中竟有如此人物。” 景淮脸上罕见的涌现出一股凝重,因为景霸的勇武算是己方的利器之一,现在对面也冒出一个能与之比肩的,岂不是此消彼长,不利于己? 在众人沉默而又严肃的眼神中,景淮一步步走到大帐门口,注目远眺: “看来接下来的战事,会比咱们想象的要难啊。” 第978章失魂落魄景侯爷 昌平道总计有三郡之地:青川、云山、昌州。 自西北边军攻入昌平道后,一个月的时间内大军横扫青川及云山郡一部,史书记载九战九捷,连克坚城数十座,那位平王世子被打得丢盔弃甲,一路狼狈逃窜,最后龟缩在云山郡首府云城之内,再也不敢出城半步。 云城外围军营密布,玄色军旗漫天飞舞,将偌大的城郭围了个水泄不通,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上布满了刀刻斧凿的痕迹。短短五天之内,先登营已经连续多次攻上城头与守军近身肉搏,照这个趋势打下去,城破只在近日。 守军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援军啥时候到,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援军抵达的那天。 玄军帅帐,洛羽几人对着地图面露微笑: “咱们这位昌平侯算是被打怕了,整日龟缩不出,只知坚守。” 萧少游抱着膀子看向地图: “这些天他强征城内百姓上城加固城防,无非是在等援军到罢了。” “他在等援军,我们何尝不在等景啸安的援军?” 帐内几人同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总感觉透露着几丝奸诈的味道,洛羽看向地图: “景啸安的兵马到哪儿了?” 第五长卿轻声道: “据斥候探报,景啸安从昌州调集了数万兵马,而后又从京畿道、天安道等其他各处州郡征召兵丁,合军十万,现已渡过昌江,大军主力距离云城还有一百余里。” “已经过了昌江吗?那应该快了。” 在昌平道境内有一条昌江横亘南北,将昌州与青川、云山两郡隔开,按照玄军此前的战略部署,应该是先横扫两郡,而后渡过昌江攻占昌州,昌平道可定。 严格意义上讲,昌州才是昌平三郡中疆域最广、最为富庶、人口最多的一郡,同时也是景啸安的老底子,深耕多年。 洛羽背着手在帐中缓缓踱步: “一个月来我军连战连捷,先后歼灭敌军五六万之众,但这些兵马大多都是景建成强征的青壮新兵、亦或者收编的各家牙兵、土匪、流寇,虽然经过数月操练,但在我边军眼里依旧是乌合之众。 我就不信景啸安在昌平道密谋造反多年,麾下就只有这些货色,照理来说他手中必有一支精锐才是!” “估计这支精锐景建成是调不动的,只有景啸安一人可以指挥。” 萧少游接过话道: “既然援军已经过江,平王亲至,那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和这支精锐撞上。” “我很好奇啊,景啸安筹谋多年,到底有什么底牌敢与我们硬碰硬。” 洛羽目露寒芒,眼中杀意四射。 “报!!” 岳伍突然步履匆匆地走入帐中,抱拳道: “启禀王爷,游弩手探报,平王次子景建吉率兵三万为前锋,正在向云城加速行军,预计三天后就将抵达城外。” “唔,终于来了。” 三人相视一笑,洛羽嘴角上扬: “援军不来,咱们又怎么破城呢?” …… 云城,临时帅府 雕梁画栋的厅堂内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灰和浓烈酒气的颓败味道,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墙上歪斜的地图映照得鬼影幢幢。 景建成,这位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的平王世子、大乾昌平侯,此刻瘫坐在主位的虎皮大椅上,双眸中看不到一丝光彩。 身上的甲胄早已卸下,华贵的锦袍敞开着,露出内里染了污渍的中衣,头发散乱,双目布满血丝。景建成正拎着一壶烈酒仰头痛灌,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滑过脖颈,浸湿了前襟也浑然不觉。 九战九败、一路逃亡、多次如丧家之犬流窜,景建成满心的傲气彻底被打没了,自从逃入云城之后他就整日饮酒浇愁,再也提不起精气神。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心腹武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递过一份军报: “侯,侯爷,今日守城的战况,请您过目。” “拿走吧,我不看。” 景建成茫然仰头,灌了口酒: “守城的事你们决定就好,军务由你二人全权指挥。”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这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让他们满脸苦涩,耐心相劝: “侯爷,您可得振作起来啊,将士们还都等着您指挥呢,您才是军中的主心骨!云城还在我们手中,我们还没败。” “不,不行了,打不过的。” 景建成摇着头,惨然一笑: “九战九败,我就是个笑话,就这样吧。云城能守就守,如果守不住,大不了一起死。” 这阵子景建成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曾经自己在昌平道呼风唤雨、能文能武,没人是自己的对手,怎么对上洛羽就一直输,哪怕赢一场都不行! “侯爷,您可万万不能如此啊。” 右侧那位武将名为宋涛,跟在景啸安身边多年,也是他此行赴京留在景建成身边的心腹,就是为了帮衬着他。 眼见景建成一蹶不振,宋涛有些急了,赶忙劝道: “侯爷!末将跟随王爷多年,深知王爷对您的期望! 您是皇族出身,是昌平道未来的主人,更是大乾朝堂上下都看着的平王世子!洛羽那厮不过是一介边军莽夫,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论出身比您一根毛都不如。 无非是仗着突袭之利才侥幸赢了几阵,便真当自己是军神下凡了? 侯爷,您若就此认输,不正合了洛羽的心意?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我平王府不堪一击,会说王爷后继无人!这云城之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看您彻底倒下! 此等奇耻大辱,您……您真的能咽下去吗?” 景建成握着酒壶的手死死攥紧,涣散的眼神中,有一丝被刺痛的火苗开始跳动: “洛羽,洛羽!” 宋涛的眼珠子轱辘直转,激将法平时没用,但现在有用!接着说道: “侯爷,我们没有败!云城还在!将士们还在奋战! 更关键的是王爷已经亲率大军主力渡江!援军转瞬即至,待援军一到,咱们内外夹击,洛羽便是瓮中之鳖! 侯爷,您可得振作起来啊,守住云城,才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父王,父王终于要来了吗?” 景建成的眼角竟然流出了一丝泪水,妈啊,自己这一个月太苦了,一辈子都没感觉有这么难。 “砰!” 景建成猛然将手中酒壶摔在地上,水花四溅,破口大骂: “洛羽!本侯还没有输,你也没有赢!成王败寇,笑到最后才是本事!等着吧,终有一天我会杀得你丢盔弃甲,将此前遭受的耻辱统统还给你!” 见景建成再度振作起来,几名心腹悍将总算松了口气,你堂堂主帅要是都丧失信心了,这仗还怎么打? “报!”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疾步入内,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密信: “侯爷,城外射进来一封密信,看封面是二世子的亲笔!” “噢?” 景建成目光一亮,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拆开信封,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大哥死守云城多日,弟倍感焦急,今三万前锋已过昌江,逼近前沿。三日后,于城东进入云城,倘若玄军阻截,我军则两面夹击! 念兄,思兄,望坚守待援! “来了!” 宋涛高兴得要跳脚: “侯爷,援军来了,王爷要来了!我们的苦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 “是啊侯爷,援军一到,洛羽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咱们定能将其打得落花流水!” 相比于二人的兴奋、雀跃,景建成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书信,然后在厅中来回踱步,沉思不语。 这般神态让宋涛有些疑惑,好奇道: “侯爷,怎么了?” 景建成忽然驻足,眉宇间陡然闪过一抹寒芒,冷声道: “这封信是假的!” 第979章智慧的光芒 “假,假的?” 宋涛愣住了,又低头仔细地端详了几遍密信,错愕道: “侯爷为何这么说?这确实是二世子的笔迹啊?末将从小跟在王爷身边,经常看到二公子的亲笔信,绝对错不了。” “别忘了笔迹是可以伪造的,我此前就听闻洛羽精通书法,擅模仿他人字迹。此乃两军对垒,关乎数万人的性命,岂能仅凭字迹做决定?” 景建成竖起三根手指: “我之所以说这封信是假的,因为疑点有三!” 两名心腹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看出来有疑点?还三个? 景建成冷着脸,缓缓道来: “其一,送信的手段太过儿戏。 如要约定作战日期此等重要军情,不是应该派心腹潜入城中吗?为何要通过射箭入城的方式送信?万一信没送到怎么办?又万一斥候被敌军截杀怎么办?我二弟绝不会如此儿戏! 相反,如果密信是伪造的那就能说得通,因为洛羽怕我们盘问送信之人,露出破绽! 其二,云城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玄军游弩手日夜游弋,防范极为严密。咱们派出的求援斥候无一不被截杀,凭什么二弟的信使就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城外? 其三,虽说本侯近日有些颓废,但每日的军报还是看过的,你们没觉得玄军的攻城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吗? 先登营的骁勇咱们是见识过的,云城算不得雄伟坚城,城内军卒皆是残兵败将,敌军应该猛攻猛打才是,为何要给我们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宋涛二人的面色已经变了,听起来好像真的疑点重重啊。 “综上三个疑点我可以断定,这封信一定是假的!” 景建成的嗓音变得坚定有力: “而且玄军之所以不卖力攻城,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想强攻城池白白耗损兵力,而是一直在等,等我援军抵达之后,利用援军一举破城!” 宋涛的目光微微一颤: “敌军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那他们会如何利用援军破城?” “很简单。” 景建成指了指那封信,眼眸中闪过一抹智慧而又精明的光芒: “如果换做我是洛羽,我就会找数千人兵马换上我军军服,然后伪装成援军骗开城门,借机破城! 你们别忘了,父王手底下的兵马大部分都是从附近州郡征召的,领军之将我们都不认识,想要伪装太简单了。 城门一开,玄军铁骑入内,云城必失!然后洛羽再集结兵力转头对付二弟的援兵,逐个击破,我军又是一场大败!” 宋涛二人的心脏怦怦直跳,若真如景建成所言,那这一战又会被杀得丢盔弃甲。不过他们很开心,景建成总算是振作起来了,开始抽丝剥茧的分析对面的部署。 “侯爷,那我们应该如何?” 宋涛沉声问道: “实在不行就坚守城门,死不开门,除非亲眼见到二世子露面。” “不,不不不!” 景建成连连摇头,冷声道: “我军败了这么多次,敌军早已麻痹大意,不趁着这个机会打一场胜仗,岂不可惜? 三天后,将我军主力全都集结在东门附近,伪装的援军一到就放他们入城,而后关闭城门,在城门伏击,将其一举歼灭! 二弟的兵马应该已至云城附近,到时候我们就在城内放起冲天大火为号,他必率兵前来参战!我们先歼灭入城之敌,而后出城与二弟前后夹击,大败玄军! 此战,必成!” “妙,太妙了!” 宋涛感动得都快哭了,环环相扣、部署周密,这才是他认识的世子啊! “就这么定了!” 景建成恶狠狠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此战定要一雪前耻!” 二人齐齐抱拳怒喝: “末将等必拼死一战!” …… 云城以东数十里立起了一座大营,漫天军旗飞舞,军威鼎盛,营地中飘扬着一面硕大的“景”字帅旗,这便是平王次子景建吉率领的三万援军。 帅帐之中,景建吉端坐主位,比景建成更为年轻的他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锋锐之气,目露寒芒。 帐中坐着不少武将,态度很是恭敬,不同于范攸那边有几大世家掣肘,步步维艰,景啸安征调兵马专门找些小世家,实力不弱不强,不敢与中央朝廷抗衡,所以大部分人都很听话。 “诸位!” 景建吉沉声道: “云城被围半月,每日厮杀惨烈,我大哥已困守多时,此次我军前出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解云城之围! 还望大家勠力同心、共破强敌!” 没有豪情壮志、没有怒声嘶吼,帐内一片安静,景建吉眉头一皱: “怎么都不说话?” 这才有一名武将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听闻玄军骁勇异常啊,数万兵马围城,士气旺盛。光靠咱们这三万人能解云城之围吗?要不,要不还是等王爷的主力抵达,再行救援吧。” 众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合着他们是怕了。 换谁能不怕啊?那可是大玄铁骑! “砰!” 景建吉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 “怎么,尚未交战张将军就怕了?诸位就怕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皇恩在上、军法军规在前,我等身为武将,自当保社稷安宁,除叛军奸佞,岂能畏战不前! 洛羽此贼,我必杀之!” 众人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我知道玄军骁勇,可他们是人,不是天兵下凡!” 景建吉沉声喝道: “玄军入境,苦战一月未做休整,定兵疲马乏,依我之见,玄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无非吊着一口气想攻破云城再做休整罢了,此时便是咱们的机会! 我等奉皇命而来,定要一战扫平贼寇! 本将军说句直白点的话,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无非是为了升官发财,眼下天赐良机就摆在你们面前! 功成,人人加官进爵、光耀门楣,战败,那我等只有以死谢罪了!” “轰!” 一连串的话语总算让士气振奋了些,尤其是听到那一句加官进爵时大家都来了兴致,齐齐抱拳喝道: “我等愿随将军一战!” …… 玄军大营,一众悍将分列而坐: 岳伍、蒙虎、曹殇、吕青云、顾剑等等,大家肃穆不语,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洛羽身上。 洛羽负手而立,背对众人,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云城四周画出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曲线,这上面标注的便是此战部署。 萧少游和第五长卿一左一右侍立两侧,耐心等待。 片刻之后,洛羽转身,环视全场: “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 “那就回去准备吧。” 洛羽嘴角微翘: “如果运气好,就宰了景啸安的两个儿子!” “明白!” 第980章边军万岁,拼了! 夜幕降临,笼罩着云城这座孤城。 徐徐晚风吹遍大地,卷地军旗上下飞舞,遍插城头的火把闪烁着光芒,空中的星芒也时不时被乌云遮掩,忽隐忽现,总感觉透露着些许诡异之色。 云城城东,宋涛披甲扶刀,举目远望,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城外玄军大营的火光,无数火把连点成线,宛如一条巨龙盘旋在坚城之外,吞吐着獠牙,随时准备将云城一口吞入腹中。 城外战场中还遗留着白日大战的死尸,冰冷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中,血腥味四处弥漫。 安静,今夜似乎格外安静。 “轰!” 片刻之后,一声炸响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玄军大营的后方窜起一道冲天火柱,然后便有阵阵喧嚣声响起,似是有无数兵马在夜色中混战。 守城军卒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宋涛: “将军,这……” “不用慌,静观其变。” 宋涛冷冷一笑:“哼!本将军倒想看看,你们如何演这出戏!” 城头上照旧是一片死寂,但远方的喧嚣与火光却越发清晰、迫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并且正快速向云城东门方向移动,看似战斗极为激烈。 宋涛按刀而立,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身后的街巷内早有无数弓弩手就位,城中精锐尽数集结于此,只等按计划围歼玄军。 景建成也登上了城头,这位昌平侯总算是披上了鲜亮的甲胄,一扫往日的颓然之色,恢复了一军主帅的威严,眼神肃穆,盯着远处厮杀的战场注目沉思。 “敌袭敌袭!拦住他们!” “是云城的援军,给我杀,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呜呜,呜呜呜!” “各军集结,迎战!” 火光越来越近,吼声也越发的清晰,已能隐约看见一队打着“景”字旗号的兵马正奋力冲杀,不断冲破玄军的拦截,朝着东门狂奔而来。 “看到了吗。” 景建成面带冷笑: “玄军的战斗力咱们很清楚,怎么可能如此轻松便被冲破防线?必定有鬼!” “侯爷英明!” 宋涛此刻也看明白了,这分明是玄军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否则援军不经历一场血战,很难摸到云城城墙。 很快那支援军便冲到了城墙边,貌似一切相当顺利,为首的武将策马持枪,朝着城头声嘶力竭地喝道: “城上的兄弟!快开城门!我们是二世子麾下先锋!奉命前来接应侯爷、驰援云城!” 宋涛探出半边身子,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打量这支兵马。那将领面容被夜色遮掩,看不太清,但感觉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的甲胄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其身后的兵马约莫四五千人,甲胄制式有部分是昌平军样式,还混杂着一些其他地方征召牙兵的杂色衣甲。 景建成使了个眼神,宋涛当即喝道: “你是何人!” “末将关中道游击将军王四蛋,奉二世子之命突破玄军防线,入城救援,这是调兵虎符!世子殿下随后便率大军杀到!” 这家伙举了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晃了晃,反正隔着这么远你也看不清。 “尔等真是二世子麾下?” 宋涛扬声喝问,语气中带着警惕,但心中其实也希望这真是援兵,所以问了一句: “单凭虎符可无法证明你们的身份,可有世子信物!” “追,杀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入城!” “包围敌军!王爷有令,一个都不要放过!” 远处已然传来一声声怒吼,玄军主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看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像是要把这支兵马一口吃掉。 王四蛋瞄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更着急了,忙不迭地吼道: “将军!追兵就在身后,此刻哪还来得及细验凭证! 末将确实是奉二世子急令,不惜代价冲破敌阵,前来增援云城,世子大军已至二十里外,很快就会发起全面进攻! 此前的密信想必侯爷已收到!将军,快开城门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咱们这些兄弟拼死杀来增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玄军手里吧?” 此人急得直跺脚,那神态看起来毫无破绽,但在景建成眼里却是破绽百出: “哼,演得倒是挺像,可惜啊,本侯又岂会被这种雕虫小技骗过?” 宋涛心中冷笑,密信,你还有脸提那封密信?如果不是景建成火眼金睛识破信中异样,今晚云城就得被玄军攻破! “放进来吧。” 景建成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既然他们急着求死,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愿!” “诺!” 宋涛朗喝一声:“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嘎吱!” 厚重的大门缓缓而开,数千兵马在王四蛋的带领下汹汹而入,这些人像是被玄军吓得不轻,个个健步如飞,哗啦啦就涌了进来,然后城门再度关闭,将追兵全都堵在了城外。 入城的兵马很快便将街巷挤得满满当当,个个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像是刚刚一场鏖战消耗了不少体力。 “轰!” “砰砰砰!” 还不等他们喘口气,城内陡然鼓声震天、火把高举,两侧黑乎乎的民房以及城头上都出现了大量的弓弩手,锋芒毕露的箭矢齐齐对准刚刚入城的援军,城内守军几乎全都集结于此,人人满脸杀气。 “干什么,他们干什么?” “咋回事啊?他们怎么拿箭对着我们?” 援军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主将王四蛋更是目瞪口呆,哆哆嗦嗦地喊道: “这,这是做什么?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 “昌平侯到!” 伴随着一声怒喝,景建成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顶端,盯着王四蛋面露讥笑: “说吧,你是玄军哪一支的主将?” “玄,玄军?” 王四蛋呆若木鸡,茫然摇头: “侯爷在说什么?您搞错了吧,我们是自己人啊,是二世子派末将前来驰援云城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景建成冷笑道: “真当本侯看不出你们偷梁换柱之计吗!现在放下兵器,跪地乞降,尚可免尔等一死!但若是冥顽不灵,本侯定将你们斩尽杀绝!” “弓弩手!” “嘶嘶嘶!” 夜色中响起了无数拉动弓弦的闷响,王四蛋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们真是援军,信我,信我啊!” 但他颤抖的嗓音几乎是瞬间被一声怒吼掩盖,人群中有一人拔刀怒吼道: “兄弟们,拼了!边军万岁!” 吼声滚滚如雷,满城为之一静。 “果然!” 景建成的表情彻底冰寒,手掌轻轻一挥: “放箭!” 第981章杀错了,杀错了 “杀!” 伴随着景建成冷酷无情的挥手,宋涛怒喝出声: “放箭,一个不留!” “嗡嗡嗡!” “嗖嗖嗖!” 早已等待多时的弓弩手们同时松开弓弦,弓弦震动的嗡鸣顷刻间响彻城内,无数箭矢从城墙垛口、从两侧屋顶、从黑暗的巷口射出,如同倾盆暴雨般向着街巷中的援军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嗤嗤嗤!” “啊啊啊!” 箭簇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刚刚还瘫坐在地喘息的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密集的箭雨笼罩。有人被数箭同时贯穿,钉在地上;有人惊慌中举起简陋的盾牌,却被强劲的弩箭轻易洞穿;更多的人像割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如同泼墨般在青石板路面上急速蔓延…… 这是景建成为他们精心选好的坟墓,所有掩体都被提前清空,一旦你被围在这,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神的降临。 “为什么,为什么要射杀我们!” “不是自己人吗?” “饶命,饶命啊!” “兄弟们,是自己人啊,别射了。” “嗤嗤嗤!” 寂静幽深的街巷眨眼间就成了修罗场,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哀嚎、垂死的呻吟与箭矢破空的尖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慌乱的军卒们四处乱窜,人挤人人踩人,让箭矢的杀伤力愈发强大。 景建成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城内惨状,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将报的冰冷快意。但宋涛的眉头却皱了皱: “侯爷,他们,他们貌似太过软弱了些,好像不像玄军那么骁勇,会不会……” 宋涛的声音越发的小,因为他们和玄军交手多次,深知玄军的厉害,但眼下这支“援军”遭遇袭击表现得太过惊慌失措,和此前遇到的玄军截然不同,他担心会不会弄错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一声声绝望的吼声忽然取代了凄厉的哀嚎,箭雨下的军卒开始反抗,举着盾牌扛着长枪冲向了两侧街巷。 景建成冷笑一声: “看到了吗?他们就是玄军!传令,胆敢还击者,杀无赦!” “诺!” 宋涛打消了心中疑虑,厉声喝道: “箭雨不停,两侧围堵,决不能放走一人!” “给我狠狠的射!” “嗡嗡嗡!” “嗖嗖嗖!” 箭雨连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眨眼间街巷中便被死尸给填满了,还能站立抵抗的军卒寥寥无几。 “呵呵,洛羽,你的计策终究是被本侯看穿了!” 景建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与洛羽交手这么久,总算是拿下一场胜利了。此刻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一心只想复仇。 可恰在此时,一声哀嚎引起了他的注意: “侯爷,我是张五啊,我们真的是援军!” “侯爷,饶命啊!” 当看清人影的那一刻,景建成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那,那不是景建吉身边最信任的亲兵吗,整日跟在身边形影不离,咋的也混在玄军里面? 怎么回事! 刹那的失神后,景建成终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哆嗦,声嘶力竭地吼道: “停!停止放箭!” “住手,都给我住手!” “去,把他给我拉上来,快!” 正在酣畅淋漓泼洒箭雨的弓弩手们疑惑地停下了弯弓搭箭的动作,咋回事?这不射得正爽吗,停下来干什么? 张五则被几名亲兵连拉带抬地弄上了城头,他身上插着好几根箭矢,鲜血淋漓、奄奄一息。景建成瞳孔一缩,急忙问道: “你,你没事吧?” 这三个字差点让张五昏死过去,你挨几箭看看有没有事!你没看到主将王四蛋已经被射成马蜂窝了吗! “侯,侯爷。” 张五艰难地努动着嘴唇,眼眸中充斥着绝望与不解: “我们,我们真是二公子派来的援军啊,为何,为何要射杀,射杀我们?” 一语言罢,这家伙就断气了。98· 景建成与宋涛齐齐傻眼,完了,杀错了,两人望向铺满尸体的街巷茫然无比,怎么会杀错呢?他们刚刚明明听到一句边军万岁,这不是玄军还能是谁? “咻!” 正当两人愣神之际,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突然自城外响起,响箭直冲云霄,而后在天空中绽放成一团绚丽的花火。 下一刻,便是火雨漫天! “投石车准备!” “弓弩手准备!” “放!” “轰轰轰!” 城外的黑暗瞬间被点燃,数十架重型投石车同时发射,长长的抛臂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燃烧的巨石抛向天空! 火光划破夜幕,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云城城头! “砰砰砰!” 第一波火石狠狠砸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烟尘混合着火星冲天而起。紧接着,更多燃烧的巨石砸入城内,引燃了屋顶,点燃了街巷,甚至直接落在了援军的尸体上,血肉与烈焰瞬间交融,爆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 这仅仅是开始。 数以万计的箭矢在火光照耀下形成一片明亮的火云腾空而起,然后扑向云城东面城墙及其更后方! “举盾,快举盾!” 宋涛睚眦欲裂,嘶声狂吼:“避箭,注意避箭!” 但太迟了! 城头的守军上一刻还沉浸在全歼入城敌军的欢快中,现在面对这蓄谋已久的打击,反应慢了何止一拍! “嗤嗤嗤!” “啊啊啊!” 许多弓弩手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弓就被飞来的利箭射成了刺猬,惨叫声铺天盖地笼罩全城。 杀人者,人恒杀之。 谁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望着割麦子一般倒下的军卒,景建成愣在原地,手脚冰凉: “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我杀错了。” 伴随着投石与箭雨的双重打击,城外早已集结完毕的玄军开始迈步前行,一架架云车云梯随军向前,茫茫黑甲如同黑色的潮水涌来,令人望而生畏。 而城内,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城头,守军在漫天石雨和箭矢的覆盖下死伤惨重,一片混乱。 “洛羽,洛羽!” 景建成目眦欲裂,心中刚刚升起的快意已经演变成被戏耍的羞辱,他知道,自己完全猜错了玄军的部署,自己精心准备的几万支羽箭不仅没能杀敌,还将自己人杀得干干净净。 天大的笑柄,天大的耻辱! 再一次被戏耍。 “奸贼!竟然戏弄本侯!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景建成仰天长啸,悲愤欲绝: “本侯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报此仇!” “侯,侯爷!大,大事不好了!” 狠话还没说完,一名亲兵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面如死灰: “敌军,敌军趁我军主力调动,突然袭击城西,先登营已经从城西入城了!” “轰!” 景建成只觉得脑子天旋地转,眼皮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第982章哪个杂碎这么狠 云城外十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坡上,洛羽几人驻足顶端,遥望城头。 从他们的视线看去,整个云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漫天飞舞的投石箭雨照亮了半边天,场面蔚为壮观。 “啧啧,和咱们预料的一模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数千援兵,还顺势攻破了云城的大门,王爷之计精妙绝伦啊。 景建成下起手来是真狠啊,杀自己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 “你们两个谦虚了。” 洛羽乐得笑呵呵:“这妙计你们也有份,我可不想抢你们的功劳。” “哎,瞧瞧,王爷就是大气。” 第五长卿打趣道:“那待会儿就在功劳簿上给我们记一笔,咱两也有赏银拿。” “哈哈哈!” 三人大笑出声,浑然没有正在交战拼杀的紧张。 其实此次大战景建成猜对了一半,首先那封信并非伪造,而是景建吉亲笔所写,这位弟弟救兄心切,大军一到就想着解云城之围,但他派出送信的斥候确实没能突破游弩手的截杀,那封信是玄军缴获之后洛羽命人射进去的。 洛羽就是要让景建成看出破绽,从而定计围歼入城援军,而后洛羽将计就计,故意将援军放进来。 为了确保此战功成,还特地派了几名游弩手跟着敌军入城,而后就有了那一声怒吼: “拼了!边军万岁!” 景建吉猜对了洛羽想要利用援军抵达破城,但他没料到洛羽通过这种方式误导自己,错杀了几千同袍。而当景建成将所有兵力集中在城东的时候,城西不就空虚了?先登营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进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环环相扣,这其中更少不了景建成的“配合”。 “虽然敌军中计,但这位昌平侯还是有长进的。” 萧少游不知是嘲笑而是夸赞: “若他没猜中我们的意图,岂不是白白让几千援军入城?” 此战景建成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玄军栽个跟头。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五长卿微微一笑: “此人太过自负,无力与我玄军一战,咱们真正的对手应该是景啸安。” “那当然,姜还是老的辣。” 徐徐晚风拍打在脸上,远处冲天火光四起,洛羽懒散的舒展了一下腰肢: “就看今晚咱们有多大的收获了,此战之后,应该就要直面景啸安了。” ……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挡住玄军,挡住他们!” “给我杀,攻占全城!” 城内吼声震天,每一条街巷都能看到双方士卒厮杀的身影,随着先登营攻破城西,大批玄军顺势杀入,城东大军也有进展,不少人已经爬上城头与敌军肉搏厮杀。可以看到昌平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没了坚城高墙,这些残兵败将可不是玄军的一合之敌。 步卒之后,还有虎豹骑、血归军先后突入城内,骑兵纵马疾驰,大杀四方,守军的军心正在迅速崩溃,已经有不少人跪地乞降。 “杀,给我杀!” 景建成都快疯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 “不准后退一步,跟他们拼了!” “谁敢怯战投降,杀无赦!” 可嘶吼声瞬间就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淹没,凭他一人怒吼怎么挡得住兵败如山倒?大家无非是拿军饷打仗、混口饭吃罢了,谁会替你去跟玄军玩命? 宋涛死死拽住景建成: “侯爷,走!云城守不住了,突围!” 他比景建成要看得开,只要先登营入城,云城绝对守不住,那为啥还要在这白白等死? “来人保护侯爷突围!” “不,我不走!” 景建成拔剑嘶吼,唾沫横飞: “拼了!今天就算是死,也得崩掉洛羽两颗门牙!” 他的神志已经模糊了,此前输得太多,自己近乎于麻木。如今好不容易振作起来,自以为看透了玄军的部署,没曾想自己虎躯一震,转手就杀了几千同袍。 天大的耻辱让他无地自容,还不如死在这拉倒了。 “来人!保护侯爷,我们杀出去!” 宋涛压根就不管景建成说什么,一众亲兵一拥而上,连拉带拽地把他弄出了城门。 可四面八方都是玄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们给围住了,岂是你想突围就能突围的?接下来就是一番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望着身边军卒不断倒在血泊中、听着一声声惨叫在耳边回荡,景建成头一回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脑袋瞬间变得清醒。 什么权势滔天、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 想活,他还是想活下去! “大哥!我来救你了!” “将士们,给我杀!” 一声充满焦急与决绝的怒吼,骤然从玄军外围传来! 众人猛然抬头,只见东北角火光四起,杀声震天,一支兵马从玄军背后狠狠切入了战场,军中打着鲜明的“景”字旗号。 为首一将穿着精甲,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与狠厉,景建成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亲弟弟景建吉,忍不住放声高呼: “二弟!大哥在这,在这!” 身边军卒喜极而泣: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我们得救了!” 数以万计的援军涌入在场,在景建吉的带领下猛打猛冲,还真在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缺口,与残兵汇合到一起。 看着身边密密麻麻的护卫,景建成总算是心安了一些,眼眶通红: “好弟弟!若不是你,兄长今天就得死在这了。” “大哥!怎么回事!玄军怎么入城了!” 景建吉持枪怒喝,满脸急色: “我不是派了援兵过来的吗?再加上你的兵马,守住云城应该不成问题啊!” “额,这个……” 景建成支支吾吾,竟生出些许尴尬之色:“援兵,援兵都死了。” “什么!” 景建吉瞬间懵逼,五千人这么快就死了?当场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杂碎下手这么狠!妈的!定是那洛羽小儿,奸诈无比,我草他祖宗十八代……” 景建吉骂声不绝,殊不知幕后元凶就站在他面前。景建成憋了满肚子的火却又不好意思吱声,总不能说: 好弟弟,你派来的援兵都被当哥哥的杀了,要不你再派点来? “两位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啊,应当立刻突围!” 宋涛在旁边急声道:“玄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景建吉所部兵马倾巢而出也就两万五千人,又不是十万天兵,靠着一时悍勇杀进来而已,回过神来的玄军已经开始合围,到时候将兄弟俩全困在这,插上翅膀都别想飞出去。 “对对对,大哥,我们先杀出去,找父王汇合!” “好,咱们兄弟肩并肩,一起杀出去!” 两兄弟手拉手,并肩带兵往前冲。 “狗贼,哪里走!” 还没等他们逃出多远,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就从背后传来,只见一道壮硕如小山般的身影正在紧追而来,手中长枪挥舞,接连捅死了好几名己方军卒。 “蒙,蒙虎!” 景建成景建吉两人浑身一颤,吓得魂不附体: “撤,快撤!” 别人他们还敢斗上一斗,可蒙虎实在是太勇了,兄弟两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虎豹骑精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看模样根本没打算放兄弟两走。宋涛牙一咬、心一横,猛地一扯缰绳,转身迎向了蒙虎,同时大吼一声: “两位将军先撤,末将断后!”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看着宋涛不要命地冲向蒙虎,两兄弟涕泪横流,感动不已: “好人,好人啊!” 第983章洛羽是个蠢蛋 “将军先走,我来断后!” “狗贼,我和你拼了!” 宋涛不管不顾地冲向蒙虎,手中枪尖还带着刚刚拼杀残留的血迹,猩红不已。他知道自己绝非蒙虎的对手,但若是无人断后,两位公子今天怕是逃不出去。景啸安这些年对自己不薄,只能舍命相搏! “哦?还真有不怕死的!” 蒙虎咧嘴狞笑,手中那杆镔铁长枪甚至未曾抬起,只是单手握着,枪尖斜指地面,胯下战马猛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前冲!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中,两人距离急速拉近! “拼了!” 宋涛双目通红,将毕生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之上,一招力劈华山,枪尖划破空气直取蒙虎头颅! 他不求一击能胜,只求能挡住蒙虎片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蒙虎甚至没有使用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单纯地靠蛮力抡起长枪,由下往上一撩!枪杆精准无比地撞上了上去。 宋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杆长枪竟然被硬生生砸断,砰的一声裂成了两截。 “噗嗤!” 宋涛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仰倒,险些跌落马背。 “你太弱了。” 蒙虎冷笑一声,不等宋涛稳住身形,手腕一抖,下一枪便再度袭来,这一枪快准狠,毫无花哨之处,只有强悍无比的劲力。 宋涛瞳孔骤缩,只看到一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下意识想要举枪格挡,可手中只剩半截断枪,怎么挡? “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胸前的护心镜,继而刺穿铁甲没入血肉,从前胸贯入,后背透出!枪尖上沾染的鲜血在火光照耀下滴滴坠落。 宋涛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生机在刹那间断绝。 蒙虎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这位敢于向自己冲锋的敌将,长枪猛地从宋涛体内抽出,带出一蓬血雨和破碎的内脏。 “砰!” 宋涛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 “不自量力!” 蒙虎甩了甩枪尖的血珠,抬头向远方看去,眉宇不自觉地一皱,景家两兄弟倒是跑得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出了包围圈,火光渐渐消失在天际边。 虎豹骑副将魏野刚好杀了一圈来到蒙虎身边,跃跃欲试地一挺枪: “怎么说,追吗?” “哼,不追了。” 蒙虎轻扯缰绳,掉头入城: “先清剿城内之敌!” “诺!” 高坡之上,洛羽负手而立,看着渐渐远去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跑?” “今日你兄弟二人必死无疑!” …… “轰隆隆!” 从云城突围出来的昌平军正在撒丫子狂奔,明明还有两万余兵马,可他们却跑出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架势。 “身后有追兵吗?” “没,没有。” “停!全军停下,先休整片刻再赶路!” 景建吉忙不迭地招了招手,他知道再这么跑下去队伍就全乱了,到时候军卒四散而逃,用不着玄军追击自己就跑光了,这些从各地拉拢起来的兵马可没有多严明的军纪。 “整顿队形,轻点人数!” 奔逃了一夜的溃兵们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听到命令后不是整齐停住,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污、烟灰,看起来污秽不堪。 还有很多人目光呆滞,茫然看向远处早已消失不见的云城,心惊胆战。对于这些中原军卒而言可是第一次与玄军交手,仅仅一个接触便意识到了玄军的厉害,得亏他们突围跑得快,否则全都的死翘翘。 兵器被随意丢弃在脚边,旗帜歪斜倒地,无人去扶。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抱着断臂发出声声哀嚎,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沮丧之气。 “妈的,该死的洛羽!又耍我!” 缓过劲来的景建成骂骂咧咧,恨得咬牙切齿,一场志得意满的胜仗竟然打成这般模样,连着云城都一起丢了,也就是说出了昌州,昌平道另外两郡已经尽数落入敌军之手。 “还,还好。” 景建吉气喘吁吁地说道: “撤出来两万多人,得亏没有全军覆没。” 便宜老爹刚把三万军卒交给自己,如果一战就死光了,那也太丢人了。 “这些兵马实在是不堪一用,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景建成扫了一眼正在整军的队列,怎么看都是乱糟糟的,咬着牙说道: “看来只有父王准备的底牌能与玄军一战了,父王在哪?” “在长风渡等我们。” “长风渡?” 听到这个地名景建成愕然抬头,眼神中带着一股诧异: “难道父王打算?” “对。” 景建吉恶狠狠的咬着牙: “到时候定要给洛羽好看!” 景建成最近连吃败仗,被打得丢盔弃甲;景建吉更是在京城参与过对洛羽的截杀,被当面羞辱了一番,这兄弟两恨洛羽恨到了极点。 “既然父王早有准备,那我们就去长风渡与父皇汇合吧。” 不知道景啸安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景建成的心情似乎舒畅了许多,重新振作起来,目光四顾,莫名一笑: “呵呵,洛羽终究是有些蠢了。” “额?” 景建吉茫然无比: “大哥为何这么说?” 我的好大哥,咱们刚被人追得屁滚尿流,你怎么还说人家蠢? 景建成勒住马缰,抬手指向前方: “二弟,你且看。” 景建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不由得一凛。只见前方数里之外,原本开阔的原野陡然收束,出现了两座不算高耸的山岭,逐渐向中间合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隘口。隘口上方,林木虽不十分茂密,但足以藏兵。 “好一处绝地啊。” 景建吉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完美的设伏地点。 “不错。” 景建成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此地乃云城通往长风渡的最快路径,我军若是突围,这处隘口是必经之路。洛羽虽然攻破了云城,但他却百密一疏,没有堵住这个缺口。 倘若是我领兵,定会提前派兵占住此隘口,只等云城溃兵至此,而后大举杀出!只消万余兵马,今日你我兄弟便插翅难飞。” “幸好洛羽没有大哥机智啊。” 景建吉的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心有余悸: “那咱们还是尽快通过隘口吧,长风渡就在八十里外,咱们尽快与父亲汇合。” “好!” 景建成重重点头: “我们就在长风渡收拾玄军!” “咚!” 忽有一声雷鸣般的战鼓传入耳中,两万残兵心头一颤,茫然抬头。 哪来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渐急,轰鸣于天地之间。 马蹄作响,撼动着盛春大地。 两山夹道的隘口中,黑甲骑兵犹如一线江潮奔涌而出,列阵山前,漫天军旗飞舞,大书两个字: 剑翎! 这一刻,景家兄弟两面如死灰,两万溃军脸色煞白。 一万精骑披黑甲、持长枪,默然不语。 一万铁枪系翎毛、束青丝,漫天飞扬。 大军阵前,一人一剑,傲然而立,轻抚青锋剑罡: “想走?” 第984章剑翎与血归 茫茫黑甲,犹如乌云遮天蔽日,挡住了隘口也断绝了兄弟俩的生机。 “剑,剑翎军?” 景建成与景建吉两兄弟的心脏剧烈一缩,脸上的血色眨眼间就消失了。 剑翎军和顾剑的名头他们还是听过的,号称陇西第一剑,整整一万精骑啊,还真如景建成所言,洛羽提前一步将此地给占住了。 景建成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真是个乌鸦嘴啊,怕什么来什么。 “大,大哥,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杀过去了!” 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景建成咬着牙道: “无非一万骑罢了,我们还有两万兵马,就算打不赢剑翎军,闯过隘口总可以吧?就算是用人命堆,咱们也能把剑翎军的防线给啃下来!” “有,有道理。” 景建吉也稳住心神,恶狠狠地说道: “大不了与他血战一场,拼光剑翎军!” “洛羽终究是太托大了,哼。” 尚未开战,景建成又冷嘲热讽起来,抬起马鞭指向前方的军阵: “他自以为边军铁骑骁勇无双,只派一万人来阻击咱们,但一万人不能说十拿九稳。倘若他派出两支主力精骑,今日我们俩真就插翅难逃了。” “大哥,你可别说了。” 景建吉苦兮兮的: “万一洛羽真派了两支骑兵咋办?你还是念着点好吧。” “不会的,洛羽此贼太过……” “隆隆!” “轰隆隆!” 狂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背后的大地就开始缓缓颤动,马蹄声从起初的沉闷到最后的轰鸣不过短短片刻之间,无数昌平军茫然扭头,随即表情化成一片惊恐。 一望无际的血甲精骑陡然跃出地平线,犹如血云滚滚,与蓝天白云交相辉映。血红色的甲胄好似连春风都给吹散了,空气中一下子就被血腥味给填满了。 骑军阵前,高举大旗一面: 血归! 吕青云手持一杆血色长枪,漫不经心地坐在马背上讥笑道: “老子等你们很久了,磨磨蹭蹭的,现在才来!” 万骑控缰,满场肃杀。 两军夹击,瓮中捉鳖。 “真,真,真的还有一支骑兵。” “大哥你,你……” 景建吉都快哭出声了,他们带兵一路杀出重围容易吗?怎么又被包围了?也就是他大哥了,但凡换个人有如此乌鸦嘴,他都会一刀把他舌头砍了。 景建成也僵在当场,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尴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二弟,今日你我兄弟恐怕得舍命一搏了。” “呼。” 景建成强忍住胸口的躁动,拔出腰中佩剑: “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见到父王,拼了!” “拼了!” 景建吉也挺起了手中长枪,恶狠狠地说道: “大不了一死而已,让他们看看我平王府男儿的血性!” 兄弟俩双目赤红,像是在给对方打气,现在这种局面下还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天意。 “咚!咚咚咚!” 又是一通雄浑的战鼓声陡然回荡,一前一后两支精骑几乎是同时展开冲锋,马蹄声瞬间就盖过了战鼓的雷鸣。 “隆隆!” “轰隆隆!” 一万剑翎精骑策马出阵,一排排长枪斜举冲前,枪尖处绑缚着的青色束带在风中翩翩起舞,上下纷飞,极为飘逸,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反而多了一丝淡然。 一万血归悍卒纵马狂奔,血色战甲急速掠过大地,就像是血海,即将把敌军一口吞没,他们的气势与剑翎军的飘逸截然相反,骑军一出阵,杀意便冲天而起! 万骑对冲,地动山摇! “剑,剑翎军,血归军,怎么办啊。” “我们能挡得住吗?” “不,我不想死啊,呜呜,我想活。” 被围在中央的昌平军开始恐惧、开始哀嚎,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上万骑军冲锋的场面,现在不仅见到了,还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住他们! 怎么可能? 尚未开战,军心已然涣散。 “不要乱,都不要乱!我们能赢!” 此时此刻,身为主帅的景建成自然不能退缩,声嘶力竭地吼道: “步卒在后,列阵拒马,所有骑军跟着本侯出战,向前迎敌!” “全军出击,拼了!想活命的就得先拼命!” “给我杀啊!” “全军拒马,迎战!” “轰!” 在一声声怒吼之中,昌平军一分为二,步卒向后迎战,景家两兄弟则带着数千骑兵向前扑去。临出战的时候,景建成回头看了一眼留守原地结阵的步卒,眼神中闪过一抹落寞,继而变得无情与决然。 因为他很清楚,那些步卒绝不可能活到大军突围,只能靠他们去牵扯血归军的兵力。 换句话讲,所有步卒在这一刻都被抛弃了。 “轰隆隆!” 骑军临阵,剑翎先战! 一名昌平军骑卒怒目圆睁,他早就盯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顾剑,此刻的顾剑竟然尚未拔剑,而是赤手空拳,此人觉得机会就在眼前!当即凝聚起毕生之力,将手中长枪狠狠递了出去。 “锵!” “嗤!” 他只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剑鸣、眼前寒芒一闪,自己的脖颈便感受到一丝凉意,鲜血喷射而出,怦然坠马。 临死前的眼神是那么的惊恐与绝望,他甚至没有看到顾剑有拔剑的动作。 顾剑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抬剑前指: “杀!” “砰砰砰!” “轰轰轰!” “嗤嗤嗤!” 两股铁流狠狠撞在了一起,如同两股怒潮拍击,瞬间迸发出无数残酷的浪花,只不过这浪花是由鲜血浇筑而成。 然而这并非是势均力敌的对拼。 剑翎军阵型紧密,长枪平端的角度、冲锋的速度、乃至战马之间的间距,都宛如尺量。这不是神话,而是他们日复一日操练才有此成效; 反观昌平军,虽是两位世子殿下亲自领兵,但在连番溃败、士气低迷之下,阵型早已松散,再加上这些骑兵都是五花八门拼凑起来的,从未经过大规模骑战的操练,冲锋带着一股毫无头绪的疯狂,还有乱七八糟的喊叫: “杀,杀啊,宰了他们!” “我们能赢!” “砰砰砰!” “嗤嗤嗤!” 锋线对撞的刹那,优劣立判! 剑翎军的枪林以更整齐、更迅猛的姿态抢先一步刺入了敌骑之阵,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精良铁枪锋利无比,轻而易举的洞穿了昌平军软弱的皮甲,许多骑兵甚至还未能将手中的武器递出,便被数杆长枪同时刺穿,像破布袋般甩飞出去。 “杀!” “刺!” “嗤嗤!” 剑翎军的冲阵是那么的朴实无华,没有震天嘶吼,只有不停的出枪收枪,简洁高效,一阵阵哀嚎声随着响彻云霄。枪尖上系着的青色束带在鲜血喷溅中迅速染上暗红,依旧在风中狂舞,却宛如死神的镰刀。 昌平军骑卒都懵了,原来骑兵交锋是这么打的吗?这么一比,以前他们各家私兵间的战斗宛如儿戏。 仅仅几个呼吸间,两军交错的前沿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景象。剑翎军的黑甲浪潮稳步向前推进,锋线所指人仰马翻,尸横遍地。而昌平军的骑兵洪流就像是撞上了礁石的水花,瞬间粉碎,溃败只在顷刻。 顾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动都是杀招,或点碎喉骨,或削断手臂,绝无多余的招式,没有人能在他手下扛过一剑。战马所过之处横尸遍野,他就像是剑翎军的锋矛,他冲到哪里,剑翎军就杀到哪里,势如破竹! 冲着冲着,他忽然就看见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景”字帅旗,帅旗之下有两人并肩策马,看模样竟然有几分相似。 “哼哼,被我逮住了。” 顾剑冷笑一声,挺剑而来: “陇西顾剑,奉王命,杀你二人!” 第985章不是他! 吼声滚滚,回荡全场,帅旗之下的景家两兄弟猛然抬头,只见顾剑一人一马已经冲杀了过来,甚至还朗喝一声: “你们两一起上,别费事!” “混账!” 短短一句话就激怒了两兄弟,脸上充斥着愤怒与羞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无非边关一武夫罢了,竟敢轻视两位王府世子! 景建成配剑、景建吉持枪,兄弟俩对视一眼,纵马前冲: “今日就先取你命!” “狂妄!” “受死吧!” 景建成与景建吉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两人一左一右催动战马,呈犄角之势,朝着那道单骑突进的黑甲身影狂飙而去!这一刻,什么溃败、什么恐惧,都被身为王府子嗣的傲气所取代。 他们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的! “喝!” 景建吉率先发难,他的马术枪术都得了景啸安不少真传,此刻含怒出手,枪出如龙,直刺顾剑胸腹要害。几乎在同一瞬间,景建成手中的长剑同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剑走偏锋,斜削向顾剑脖颈,配合弟弟的正面强攻。 兄弟二人虽是首次在战场上如此配合,但血缘间的默契让这一击颇有章法,迅疾狠辣。 “唔,看起来有些威势。” 顾剑面对两路夹攻竟不闪不避,只是嘴角那丝冷意更浓。在枪尖及体前的一刹那,他胯下战马微微侧翼,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景建吉志在必得的一枪擦着甲叶掠过。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青锋剑动了。 没有骇人的威势,只有一道快乎寻常的青色流光。 “铛!” 一声脆响,顾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剑身七寸之处,强劲加巧力让景建成的剑锋一偏,歪向旁边,竟朝着弟弟景建吉的枪杆荡了过去! “大哥小心!” 景建吉惊觉不妙,急忙收力变招,才避免了兄弟兵器相撞的尴尬。 仅仅一个照面,攻守易势。 顾剑不仅轻松化解了两人天衣无缝的合击,更险些让他们自乱阵脚。 “就这点本事吗?” 顾剑讥笑一声:“那接下来该我了!” “喝!” 刹那间顾剑的眼神中便展现出杀意,单手握剑俯劈,剑锋从头顶直直劈向了景建吉。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劲风,景建吉面色微变,急忙横枪一挡: “铛!” 一声炸响,景建吉手臂一弯,震痛发麻,差点没能挡住这看似随意的一剑。 顾剑得势不饶人,一剑之后又是一剑,剑锋再度刺向景建吉的心窝,看他模样像是想逐个击破两兄弟。 景建成心急如焚,高呼道: “二弟小心!” “呵呵,你自己小心才对!” 吼声未落,顾剑讥讽的笑声就传入了他的耳膜。一道寒芒竟然从顾剑的腋下钻过,转锋一击,直刺景建成的胸口。 一记极为漂亮的回马剑! “大哥小心!” 景建吉浑身一颤,他算是看明白了,顾剑猛攻自己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标是大哥! 眼看着寒芒闪过,景建成浑身汗毛竖起,恐惧直冲天灵盖!这一剑快得令其无法反应,根本不可能抬剑阻挡,只能拼命地扭头躲闪。 “嗤!” 一声闷响,血光乍现。 景建成命大,躲得很巧,剑锋刚刚好擦着他的脸颊飘过,虽说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可这条命好歹是保住了。 “唔,命倒是挺大。” 三马交锋而过,顾剑面无表情地说道: “待会儿再被我撞见,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几人身为主帅自然不可能再阵中鏖战,而是被骑军锋线推着往更深处杀去,但今天这片隘口前,终究要分出个胜负。 景建成捂着涓涓流血的脸颊,心有余悸,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脸上带着无比的怨毒与憎恨: “好,好一个陇西第一剑!” …… 骑军交锋,昌平军还能勉强抵抗一二,但另一侧的步卒拒马则完全呈现出了一面倒的溃败。本来就是轻装赶路,盾牌弓弩等重型军械全都给丢了,拒马个屁啊,拿头拒马? 一万多步卒只能用血肉之躯勉强拼凑出一个零散的拒马阵,在一万血归军面前一冲即破,哀嚎震天。 后方步卒只能看到前面有无数人影倒飞而出,就像是下雨,砰砰砰往下砸。前排拒马步卒皆被撞得口吐鲜血,继而被雄壮的马蹄踩踏成肉泥。 吕青云一杆血枪在阵中狂飙突进,左右飞舞,眨眼间就有七八人毙命在其枪下,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于血归军和剑翎军而言,这种战斗太过无聊。 隘口前已然成了一片修罗场,两万乌合之众在两万精骑的夹击下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很快就演变成一场大逃亡,无数军卒惨叫着往两侧山林涌去: “打不过了,跑,快跑啊!” “我不想死,我想活。” 一个个哭爹喊娘、撒丫子狂奔,仅仅一轮冲锋就能让他们见识到了边军铁骑的可怕,这时候他们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活命! 战场渐渐开始混乱,一队队骑兵四散而开,要么斩杀那些负隅顽抗的敌军,要么追捕那些逃亡中的军卒。 顾剑依旧在挥舞着他的长剑,再度劈死一人之后他目光四顾,他在找,找景家两兄弟的身影。两万乌合之众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洛羽想要的是景家两兄弟的人头。 找啊找,他终于看到侧面百十步开外有一支高悬的“景”字帅旗,旗面之下有两具鲜亮的甲胄,看他们奔跑的方向似乎是想逃进两侧山林。 “哼,找到了!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顾剑猛然一夹马腹,战马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身后百十骑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百步距离,转瞬即至。 那两名穿着鲜亮甲胄、被数十名亲兵护卫着的景氏兄弟似乎听到了身后急速逼近的马蹄声,更加慌乱,鞭子抽得马臀啪啪作响,头也不回地埋头向不远处林木稀疏的山坡冲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遭受惊吓的吼声都变了调,十几名亲兵硬着头皮调转马头想要阻击,可无一例外都被追兵一枪捅死,两队兵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 顾剑冷哼一声,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鹏展翅,手中青锋剑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气凛然,直取景建成的后背! 剑光闪烁,眼看就要刺入景建成的后心。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顾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此人伏在马背上的姿势过于僵硬,连头都不敢回,完全不像刚才敢与自己一战的景建成,稍微露出的侧面脸颊更是没有伤痕。 要知道自己刚才可是在他脸上划了一剑的! 这不是景建成! 第986章金蝉脱壳 电光石火间,顾剑手腕微抖,剑锋偏转。 “刺啦!” 剑尖没有刺入后心,而是挑飞了那人头盔与颈甲连接的系带,同时左手狠狠探出,一把抓住了其肩甲! “给我滚下来!” 那人惊叫一声,被顾剑硬生生从马背上扯落,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摔得灰头土脸。几乎在同一时间,景建吉也被身后赶到的亲卫用套索绊倒生擒。 顾剑勒马,青锋剑垂下,剑尖指向地上那瘫软的身影。 阳光映照,头盔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脸颊黑黝黝的,根本没有剑伤,这哪里是景建成?再看旁边被按住的景建吉,同样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的甲胄明显大了一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两人被十几杆长枪架住,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饶命,将军饶命啊!” “你们是谁!” 顾剑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凛冽的杀意怒斥道: “为何穿着景建成景建吉的甲胄,他们在哪!” 假冒的军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结结巴巴地哭喊道: “将,将军饶命……是,是侯爷他们逼我们换上甲胄,举着大旗往这边跑。他,他们自己带着十几个人,换了普通士卒的衣服混在溃兵里。从隘口东北角最乱的地方……趁,趁乱冲出去了……” 顾剑心头咯噔一下,急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儿正是隘口与山岭交界处,地形略复杂,也是溃兵与追兵厮杀最混乱的一片区域。 此刻望去,哪里还有景氏兄弟的半点踪影? “该死的,金蝉脱壳!好手段!” 顾剑的眼中闪过怒意,没想到必杀的局面还被两兄弟跑了,景建成的脑子总算是灵光了一回。 “将军饶命,饶命啊。” “小人只是听令行事,绝对没有……” “嗤嗤!” 求饶声尚未落下,一道剑芒便割开了两人的咽喉,气头上的顾剑难不成还会饶你们一命? “王爷说了,要他们兄弟俩的人头。” 吕青云策马持枪,来到身前,狞笑道: “他们跑不了多远的,我带兵去追,你清剿余孽!” “好!” …… 日暮黄昏,洛羽等人赶到了隘口战场,这里早已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数千具冰冷的死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面面残破的景字军旗栽倒在血泊中任由马蹄肆意践踏。 当然了,更多的是抱头蹲在地上的降卒,浑身瑟瑟发抖,但心中带着一丝庆幸,被生俘总好过战死吧,起码玄军没有西羌蛮子那么嗜杀。 “王爷,让两兄弟逃走是末将疏忽了,请王爷治罪!” 顾剑弯着腰,脸上带着些许羞愧之色,毕竟两人是在自己手下逃脱的。 “没事,两个不成器的家伙,跑了就跑了吧,血归军不是去追了吗?” 洛羽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昌平侯的命是真大啊,从沥泉关到云城,一路上一直打败仗,但总能跑了,真不知道他算不算个福将。” “哈哈哈。” 众将轰然大笑。 “血归军那边有消息吗?” “刚有一队游弩手来报,说是还在追,吕将军说了,就算追到长风渡也得把两人逮住。” 萧少游轻声道: “吕青云可是个倔脾气,不追到两人是不会罢休的。” 第五长卿眉头微挑: “从战前搜集的情报来看,景啸安应该已经率兵过了长风渡,若是追着追着两军迎头撞上,血归军一万人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应该不至于,一万骑兵足以在昌平道来去自如,哪怕被伏击,想走是没问题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派兵去接应一下吧。” 洛羽轻喝一声: “曹殇!” “末将在!” “你带兵去接应,杀不杀人无所谓,安全第一!” “明白!” …… “驾!” “驾驾!” 十几匹战马在山道中狂奔,人人都在拼命地抽打缰绳,企图让战马的速度再提起来几分,但看战马四蹄迈动的速度越发无力,因为它们已经狂奔了一天一夜。 清晨的山林间带着些许寒意,战马擦过树枝,露水打湿了他们的战甲,饥渴难耐的他们恨不得去舔一口甲胄上的水渍,可现在他们不能停,一停就死。 为首的景建成景建吉两兄弟面色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时不时用惊恐的眼神扭头回望,远方天际边隐约能看到无数黑点在急速涌动,那是在追击他们的血归军,两边之间最多只隔着四五里地。 “妈的,这群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景建吉骂骂咧咧: “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他们追上一天一夜。” “看来只有和父王汇合才能甩掉他们了。” 景建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再度猛抽缰绳: “长风渡就在眼前了,走吧,到了长风渡,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们!” …… “隆隆!” “轰隆隆!” 数以千计的骑兵在大地上急速奔涌,相比疲惫不堪的景家兄弟,血归军虽然经过一夜疾驰,但依旧人人精神亢奋,这种长途行军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 吕青云从马背上驻马遥望,前方大地陡然收束,两列山脊自远处绵延而至,巍峨壮丽,然后两山交汇,硬生生在大地上拗出一个口小肚大的“葫芦”形状。 他貌似看到一连串的黑点扎进了葫芦口,不用想就知道是逃命中的景家兄弟。 入口狭窄,怪石嶙峋,仿佛巨兽微微张开的獠牙利口。两侧山崖虽不算极高,却陡峭如削,灰褐色的岩壁上寸草难生。崖顶乱石堆积,犬牙交错,分外可怖。 吕青云早就仔细看过昌平道的地图,越过葫芦口就能看到所谓的长风渡了,据说长风渡是整条昌江边最宽敞的渡口,也是玄军渡过昌江的必经之路。 整条山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昌平道的咽喉,易守难攻,杀气暗藏。任何兵马行经此处,都难免心生惕厉,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巨兽的舌尖之上。 “都小心着点。” 吕青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敌军主力应该就集结在长风渡附近,弄不好待会儿就会与我们撞见。” “明白!” “轰隆隆!” 万马奔腾,越过葫芦口。 大军一过山口,地势便豁然开朗起来,山势渐平,转而变成一望无际的平原。 也就在这一刹,吕青云的目光陡然一寒,手臂高举,怒喝一声: “全军止步!” “列阵备战!” “轰!” 一万血甲骤然停马,迅速铺开阵型。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座堪称壮观的军阵,一股肃杀之意冲天而起! 吕青云的眼眸中罕见地升起一股凝重: “好一座大阵啊。” 第987章却月初显威 这是一座此前从未见过的大阵,吕青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到底是一座大阵还是堡垒。 军阵从南到北,正面宽达数里,呈弧形排列,两端突出,中间向内凹陷,既像一个弯弯的月牙、又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弩。虽然看不清大阵背后的景象,但隐约能听到汹涌奔腾的水流声,很明显敌军是背水列阵。 从血归军的视角看过去,大阵最外围的两侧竟然是依土坡而建、利用砖石夯筑起来的两座小小土城,暂时看不清两座土城的作用是什么。而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战车横亘在军阵前方,向内凹陷的中段防线则是以盾牌、鹿角拒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斜举冲天。 无数军旗漫天飞扬,大书二字: 却月! 大阵中央立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景啸安拄着蟠龙拐杖遥望远处的血云,景建成景建吉兄弟俩尴尬地站在父亲旁边,一声不吭。 “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了吧?” 老人目光微凝,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喜悦,只是平平静静地说道: “以前在昌平道你们横行无阻,收拾谁都是轻轻松松,现在面对玄军如何?” 兄弟俩满脸羞色,老大和洛羽交手十余次,无一胜仗,老二带着三万兵马跃跃欲试地去解云城之围,结果一战全军覆没。以前的傲气与自信在这种战绩面前荡然无存,能逃得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些许乌合之众罢了,死了就死了吧,这五万悍卒才是本王的底牌。” 景啸安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既然洛羽未至,今日就拿血归军练练手。” “你二人就在这站着,看好了。” “明白!” 血归军前,吕青云与楚澜二人眉宇微皱,这座大阵让他们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虽看不清阵后真容,可光凭那些战车、弓弩、盾牌、长枪就知道此阵不好对付。 “将军,怎么办?” 楚澜满脸凝重: “是退还是战?” “来都来了,岂能不战?” 吕青云面色悍然: “我血归军可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再说了,大军早晚要与景啸安对阵,咱血归军就先替王爷试试他们的深浅!” “那我带五千兵马冲一冲。” 楚澜跃跃欲试地挺起了长枪:“看景啸安到底是真有底牌还是装神弄鬼。” “我是主帅,我来吧,你压阵。” “好!” “呼。” 吕青云长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长途行军带来的疲惫,然后策马向前,血枪微微一抬,阵中五千骑便缓缓行出。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的轻松惬意,这次五千悍卒的脸色都肃然无比,历经疆场的老卒对于危险有种天生敏锐的嗅觉,他们都看得出眼前大阵绝非乌合之众拼凑而成。 “都是军中老卒了,用不着本将军叮嘱什么,一句话!” 吕青云怒声喝道: “打出我血归军的气势来!” “轰!” “杀,杀,杀!” 五千悍卒齐齐怒吼三声,军心士气在这一刻拔升到了极致。 “隆隆。” “轰隆隆!” 五千血归铁骑,如一道积蓄着雷霆的血色潮水,在平原上缓缓铺开。 骑兵皆着暗红甲胄,战马亦覆赤色当胸,远远望去,一片赤云压地。他们五百人为一排,锋线拉出十排纵深,每排锋线间隔相同,人马肃然,唯有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人嘶喊,无人躁动,唯有一双双眼睛冰冷如渊,凝视着前方那座宛如巨兽匍匐的大阵。长途奔袭的疲惫已被面对强敌的亢奋与杀意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没错,他们不怕,反而是亢奋,大玄铁骑就喜欢和强者交手。 第一排锋线已经开始缓缓前踏,铁蹄叩击大地的声音由疏而密,渐渐汇聚成沉闷的鼓点。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五千悍卒犹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了出去。 天光自葫芦口方向斜照过来,穿过云层缝隙,恰好落在奔腾的血色锋线上。马蹄扬起的尘土并非黄褐色,倒像是浸染了无数血与火,呈现出一种暗红。 “轰隆隆!” 骑阵开始加速,十排铁骑几乎在同一刻催动战马,由快步转为疾驰。数千铁蹄狠狠刨抓着地面,烟尘冲天而起。 他们直面着那战车连结、盾矛如林、弓弩蓄势的死亡圆弧,眼中却无半分犹豫与怯懦,只有一一往无前的汹汹战意。 轰鸣的马蹄声让景家两兄弟面色发白,胸口憋闷,明显被这种骑军冲锋的威势镇住了。哪怕已经交手多次,但景建成从未见过玄军铁骑此等冲锋威势,那就说明一个道理: 以往的玄军并未拿出最强姿态交战。 羞愧,越发的羞愧。 “好好看看,这才是骑军冲锋。” 老人白发飘飘,嘴角微翘: “不过在我却月军前,还是弱了些。” 却月军,这便是数万大军的名字。 “轰隆隆!” 五千精骑并未分兵作战,而是一股脑地冲向向后凹陷的大阵中段,毕竟此地只有盾牌,没有战车,防守似乎最为薄弱。 就在骑军距离防线还有百步之遥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响彻云霄,正前方的盾牌竟然齐齐放下,露出一架架锋芒毕露的高大强弩,箭锋正对当面之敌。 “就知道你们要来这一手。” 吕青云目光冰寒,怒喝一声: “小心避箭!” “嗡嗡嗡!” 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陡然回荡在耳畔,那并非弓弦震动,而是巨大弩臂与空气摩擦巨响。数十架近人高的床弩骤然发威,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夹杂着尖啸声破风而来! 这些弩箭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是短矛,狭长无比,杀伤力惊人。 五千悍卒浑身紧绷,死死盯着漫天飞舞的羽箭,玄军强弓硬弩之名传遍天下,他们对床弩再熟悉不过了,决不能视若儿戏! “嗖!” 一支长弩迎风射向一名血归军骑卒,那人尚未有所反应,狭长的弩箭便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强劲的力道带飞尸体,将其狠狠钉在灰尘四起的大地上,鲜血喷洒如花。 几乎在同一刹那,左右两侧依托土坡与战车构筑的防线后,也升腾起密密麻麻的箭云!那是寻常弓弩的齐射,箭矢虽细,却胜在数量惊人,覆盖面极广。它们从左右斜上方抛射而下,与正面平射而来的巨弩构成了一个几乎避无可避的死亡三角区域! 遮天蔽日的箭雨当空砸落,连天色都为之一暗,刹那间鲜血飞溅如花。 第988章血归难破阵 “嗖嗖嗖!” “嗤嗤嗤!” 箭矢破空声与震耳欲聋的马蹄互相交杂,冲天而起,血色锋线仿佛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骑军冲锋的势头微微停滞了片刻。 左翼前排,一名骑卒眼睁睁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巨弩便洞穿了他身下战马的脖颈,余劲未消,又从他的胸腹间贯入,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地倒飞出去,与后方冲来的骑兵撞成一团,眨眼间就被踩成一团肉泥。 右翼阵中,一片箭雨泼洒而下。一名老兵挥舞着长枪拨打,连续磕飞两支流矢,但第三支利箭却刁钻地从他肩甲缝隙处射入,劲力之大带出一道血箭。他身体一歪,尚未落马,又是四五支箭矢同时钉在他的胸甲与战马上。战马吃痛,不断嘶鸣,猛地一个急停将他掀翻在地,随后便是数以千计的马蹄一踏而过…… “轰隆隆!” 弓弩强归强,但血归军在略微的停滞之后再度爆发出一股冲天杀意,全军上下将战马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此刻决不能退,退之必死! “临战,举盾!” “轰!” “列枪迎战,稳住阵型!” 正前方的盾牌再度举起、强弩一停,转而便是层层长枪拒马。 面对重重鹿角铁盾,吕青云怒吼如雷,手腕猛然发力,那杆血枪精准地刺入拒马桩下方缝隙,借着战马前冲的狂猛势头向上一挑! “起!” 沉重的拒马桩竟然被掀飞到了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后方盾阵,好几名手握长枪盾牌的骁勇步卒被砸翻在地,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的缺口。 “随我破阵!” “杀!” 吕青云甚至没有收回长枪,就那样一马当先,连人带马撞入了漫天尘烟之中!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跃起,而后狠狠踏在盾牌的牌面之上,盾后步卒只觉得手臂一颤,胳膊瞬间断裂,吐血而亡。 “杀,杀了他!” 盾牌虽破,可身后一排敌军长枪手浑然不惧,怒吼着扑了上来,手中长枪齐刺,笼罩吕青云全身。 “给我死!” 吕青云岂会畏惧半分?单手拎住枪杆一记横扫,连连将十几杆长枪尽数弹飞,而后便是一枪捅入敌军胸膛,愣是靠强劲的臂力将死尸高高挑起,摔出老远。 “杀!” “轰隆隆!” “砰砰砰!” 电光火石之间,血归军悍然撞阵,无数沉闷的响声骤然回荡云霄。 盾牌之后是层层枪林,他们远比寻常的步卒拒马要强悍得多,那些特长枪矛被后排健卒死死抵住,枪尾拄地,枪尖密集如刺猬,迎着冲来的铁骑狠狠捅刺! “砰砰砰!” “嗤嗤嗤!” 最前排的十余名血归骑卒连同战马,几乎同时被数根长矛贯穿!战马惨烈的嘶鸣与甲胄破裂声响混作一团。巨大的惯性让被刺穿的人马依旧向前滑行,狠狠砸在后续枪杆上,鲜血如瀑布般泼洒。 骑军凿阵,前排必先死于阵前,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当然了,惨烈战死的不仅是血归军骑卒,拒马步卒同样有许多人被撞得吐血而亡,血归军纵深一跃的刹那,一杆杆长枪在半空中不断刺出,狠狠洞穿了敌军的胸膛。 战斗几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边军卒的性命都在急速流逝,然后便演化成一场血与肉的舍命相搏。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稳固防线,向前,向前!” “杀杀杀!”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血归军冲破第一道防线之后又有一面盾墙横亘在视野里,还混杂着数不清的长枪手与弯刀手,各种各样的兵器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间探出,血归骑卒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居中压阵的楚澜面色阴沉,心中警惕之意大涨,他明显可以看出冲破第一道盾墙之后锋线便陷入了停滞,因为战马的冲击力已经大大减弱,而后方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扑上来,数千骑兵几乎被拖在了大阵前方。 对骑军凿阵而言,这可是极为不利的场面。 其实这次血归军的冲阵极其悍勇,换做寻常乌合之众这一轮冲锋大阵便会告破,然后变成一面倒的屠杀,但今天他们显然遇到了对手。 “给我死!” 鏖战多时,吕青云已如血海中踏出的修罗,浑身甲胄沾满血迹,分不清是敌是己。胯下战马伤痕累累,喘息粗重,却依旧跟着他左冲右突。 他手中血枪化作一道闪电,一记精准无比的突刺,枪尖透过两面盾牌的缝隙,将后面一名正欲投矛的敌卒咽喉洞穿。枪身回抽的刹那,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另一面盾牌上,持盾敌卒踉跄后退,露出空档,立刻被侧翼冲来的血归骑卒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 然而,他刚杀穿半步之地,左右两侧的盾隙中便同时刺出三杆长枪,上取人,下刺马,配合默契,狠辣刁钻。吕青云瞳孔微缩,血枪在身前舞出一团红影,“铛铛”两声格开刺向自己的枪尖,同时猛提缰绳,前蹄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向马腹的一击。 一连串的鏖战厮杀令他气喘吁吁,趁着喘息之机环顾四周,心头微沉。跟随他突入阵中的血归精骑已经战死了不少人。原本雷霆万钧的冲锋势头此刻已陷入泥沼。前方盾墙依旧层层叠叠,枪矛如林,冷箭还不时从更高处掠过,根本不知道杀到哪里才算破阵。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拼死杀到他马侧,嘶声喊道: “敌军两翼隐隐在合拢,万一被围住可就不妙了。”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 吕青云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他很清楚这座大阵的防御力比想象中要强悍得多,他开始犹豫是战还是退。 “叮!” “叮叮!”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嘹亮的鸣金之声,尖锐的响声穿透战场,吕青云猛然扭头,发现己方阵后有无数黑甲在汹涌而来,援兵到了! “撤!” 鸣金之声落入每一名骑兵的耳中,不用任何号令,冲入敌阵的血归军人人策马,掉头就走,军纪极为严明。 望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血归军,景建成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父王,要不要让两翼骑兵出击,吃掉他们?” “不用了。” 景啸安朝着远方努了努嘴唇: “没看到吗,曳落军也来了,若是我们真要吃掉血归军,必会引起两军死拼。我大阵初立,尚未稳固,今日就放他们一马。” “儿臣明白!” “轰隆隆!” 大战骤停,两军肃穆。 战场中央空旷的平原上已然多出了不少冰冷的死尸,还有大大小小的弩箭斜插在地,无一不在昭示着方才大战的惨烈。 从伤亡人数来看,血归军明显更为惨烈,堪称边军入境以来的头一场硬仗。 紧急赶来的曳落军已经和血归军合兵一处,曹殇眉头紧凝地看着前方大阵: “什么鬼阵法,以前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 吕青云一把擦去脸上的血迹,胸口还在气喘: “但相当厉害,不可轻敌,咱们还冲吗?” “算了。” 曹殇犹豫片刻,眼神中有战意涌动,但最后还是按下了心中的躁动: “王爷说了,安全第一,敌情不明不能轻举妄动。” “回营吧!” 第989章景啸安的底牌 昌江横亘在昌平道境内,并不是什么宽广的大江,如今江水也不汹涌,江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其中有的是战船、有的是民船,几乎将整个江面都给填满了。 两岸百姓目露震惊,都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江面,这么多年了,他们头一次看到此等景象。 昌平道并无严格意义上的水师,仅有的几条战船也是用来充门面的,水面上最高大的三层楼船之上挂着平王景啸安的王旗,在徐徐春风中缓缓飘荡。 楼船内布置出一间议事厅,狭窄的空间内坐着寥寥七八道身影,除了景建成景建吉这两兄弟,剩下的都是跟随景啸安多年的悍将,有的甚至是当初跟着他在京城造反的亲兵,一晃多年都成了将军。 上了年纪的王爷端坐主位,手扶蟠龙杖: “昨日一战已经证明,我却月军精心布成的大阵足以挡住边军的铁骑,辛苦多年的准备总算是没有白费。” 坐在景建成下首位的一名中年武将沉声道: “三万悍卒历经多年操练,皆乃敢战悍勇之辈,再辅之以战车强弩拒马,挡住边军铁骑不在话下!想必对面那位洛王爷做梦都想不到,我军能有此抗衡骑军的利器!” 此人身材魁梧,长相略显普通,但眉宇间夹杂着武人久经战阵的沧桑感,他便是却月军主将,庞梧! 景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能出乎洛羽所料的事情可不多啊,呵呵。” 却月军、却月阵! 这便是他敢于造反的底牌。 这些年景啸安在昌平道卧薪尝胆、倾尽心血打造出了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除却六千精骑外,剩下的皆是步卒。表面上平王府挥霍无度、纸醉金迷,实际上景啸安掏空家底,给却月军配上了最好的刀弓、最精良的甲胄,连军饷都是顶额发放。 此次景啸安奉命调集各道兵马平叛,又从各地私兵、各家牙兵手中征集了两万青壮悍卒,补入却月军,由此才凑齐了五万兵马。 也就是说眼下摆在长风渡口的五万却月军是景啸安手中的所有家底!这五万兵马若是再败,玄军便可势如破竹、直抵京城脚下。 “父王操练多年的精锐岂是洛羽能够抗衡的?” 景建吉冷笑道: “血归军已然是玄军中头等战力,面对却月阵尚且束手无策,就算其他几支主力精骑都来,也拿咱们没办法。 自从玄军入境以来连战连捷、骄狂自大,这次就要让他们明白,我昌平悍卒亦可与之一战!” 一众悍将皆信心百倍,毕竟有此前血归军的战绩,足以证明却月阵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区区一场小胜罢了,不要志得意满。” 景啸安凝视地图: “咱们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六万人,如果洛羽铁了心与我们死拼,五万换五万,那长风渡口终将血流成河。” 老王爷比谁都清楚,却月阵能挡住玄军铁骑不假,但这些精锐步卒是多年操练出来的心血,死一个就少一个,绝不是简单拉个壮丁就能补充起来的,用人命堆,五万人也终有死光的时候。 “洛羽怕是舍不得吧。” 景建成轻声道:“若是没了五万精骑,就算洛羽也会伤筋动骨。” “舍不舍得就由不得我们了。” 景啸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图前,苍老的嗓音在帐内回荡着: “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挡住玄军至少半年,却月阵能守,却不能攻。 昌江上下游的所有船只都已经被我军搜刮一空,玄军十几万兵马只能从长风渡口过。所以接下来我五万精锐就在长风渡口安家了,所有军粮物资全部由战船过江供应,可保后勤无忧。 本王就是要逼着洛羽强攻却月阵!看他有多少人可以死!” 老人目光冰冷,他知道想靠五万兵马击败洛羽乃是异想天开,但自己呕心沥血多年打造出来的精锐挡住玄军半年他相当有信心。 “诸位!” 景啸安转过身来环视全场,一众悍将齐刷刷的全都站了起来,目光昂然。 “世人都说大玄铁骑甲天下,边军骁勇世无双。” 景啸安用那根蟠龙杖在地图上重重一戳: “我五万却月军就盯死在长风渡口,此战之后,本王要让却月之名,震动天下!” …… “却月军?” 玄军帅帐,一众悍将听到这个名字时都露出一抹茫然加好奇之色。 “对,应该是却月军,敌军在长风渡口摆下大阵,军中尽竖却月军旗。” 吕青云面色阴沉的说道: “末将带兵冲了冲,此阵防御力极强,以战车、强弩、盾牌甚至还有土城连接而成,背靠昌江列阵。一轮冲锋下来,末将甚至都不能冲破敌前沿防线。” 闻言众将皆惊,血归军的战斗力何人不知?寻常拒马阵想要拦住血归军难如登天,但如今吕青云却说连前沿防线都破不了。 “背水列阵可是兵家大忌啊。” 萧少游眉宇微皱:“看这个意思,景啸安对自己的大阵极具自信。” “或许不单单是自信这么简单。” 洛羽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冷声道: “我军精骑强在凿阵、强在骑射、强在机动,敌军背水列阵看似是兵家大忌,可却能保证腹背不受我军袭扰,将所有兵力集中在正面。 此阵型应该有其独到强悍之处。” “这几万兵马应该就是景啸安的底牌了。” 第五长卿接过话道: “此前我们一直好奇,景啸安筹谋造反多年,为什么景建成带来的兵马大多是些乌合之众,现在看来,这才是景啸安精心准备多年的精锐。” 众将都点了点头,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景啸安的底牌刚刚好可以克制己方骑兵。 “还有一件事。” 萧少游沉声道: “游弩手已经沿着昌江探过一圈了,沿途几个小渡口皆未发现过江能用的船只,当地渔民声称,不管大船小船都被官府征用了。而且其他渡口相当狭小、水流湍急,就算有船也不可能让十几万大军顺利过江。 换句话说,我们想过江,只能从长风渡口过。” “有意思。” 洛羽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 “这么说,景啸安巴不得我们去长风渡口找他决战?底气这么足?”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一抹悍然、跃跃欲试之色,蒙虎更是直言道: “自从大军入境以来,我军连战连捷,轻松取胜,还未遇到过强敌,军中将士们的手都痒了。既然景啸安如此嚣张,那咱们就去会会他!” “对!咱们就去一探究竟!” “什么这个阵那个阵的,在我大玄铁骑面前都不堪一击!” 众将喝声阵阵,战心浓厚。 恰在此时,岳伍步履匆匆地走入帐内,递过一封书信: “王爷,昌平军送来的!” “噢?” 洛羽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通红的两个大字: “战书!” 摊开书信,一行大字映入眼帘: 三天后,长风渡口,一决生死! 第990章长风渡口立却月 大乾历,承烈元年,夏初 长风渡 夏初的晨雾正缓缓散去,露出昌平道腹地这片决战的舞台。 自狭窄的葫芦口向外,地势陡然开阔,仿佛巨兽张开的腹腔。一条不甚宽阔的官道从隘口笔直地通向十余里外的昌江之畔,以往昌平道的百姓、官吏、商贾们都是经这条官道前往渡口过江,往来与昌江两岸,繁盛一时。 但如今战火连天、烽烟四起,这条官道早已看不见寻常百姓的影子。 道路两侧生长着郁郁葱葱的灌木与不知名的野花,沾着露水,此刻它们都耷拉着脑袋,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惨烈大战。 越往江边去,地势越发平坦,土石渐少,化为大片可供万马驰骋的旷野,上面还有三天前血归军践踏出的泥泞辙印与蹄坑,一片狼藉中透着肃杀。 旷野尽头,一道银练横陈于天地之间,那便是昌江。 夏初的江水尚未到暴涨时节,水流不算汹涌,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江面在此处较为开阔,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渡口,岸线平缓,沙石滩涂延伸入水。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被放大,成为了广阔战场的背景音。 江面之上,舟船密布,几乎要堵塞江水,昌江沿岸的所有船只几乎都被景啸安搜罗至此,断绝了洛羽所有过江的可能。 晨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卷过旷野的尘土。 寂静。 大战来临前的寂静! 两座军阵,一东一西遥遥相对。 东面,五万却月军依旧背靠昌江列阵,身后便是滚滚江水以及密密麻麻的船只。 西侧,六万玄军精锐铺开阵型: 五千虎豹骑在前,曳落军、剑翎军列阵两侧,五千玄武军中军护卫,除了四支主力精骑之外,还有三万步卒整齐排列成一个个方阵。 一望无际的黑甲、漫天飘扬的玄旗,军容之严整,堪称鼎盛。 两军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这应该是边军攻入中原以来双方头一次在同一战场聚集如此多的兵力,而且皆是双方精锐。 玄军阵中立起了一座高高的将台,便于俯视战场全貌,洛羽、萧少游等人皆登台远望。 “好绝妙的地形。”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从葫芦口至江岸边,地方就这么大,我军一次性出动六万兵马已经是极限,再多的军卒就铺不开了。景啸安选择此地作为战场,能最大限度地削弱了我们的兵力优势。 妙啊。” “姜还是老的辣,到底是曾经皇族最年轻的帅才。” 洛羽凭栏而望,喃喃道: “这就是所谓的却月军吗,好一座大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对面,今天视野好、视线高,他们总算是看清了敌方大阵的全貌。确如吕青云所言,大阵呈月牙般的弧形,两侧向前突出,中央向内凹陷,背靠江水列阵,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弯弓。 阵型两翼如弯月之尖,各有一座以青砖垒砌、混以夯土的简易堡垒矗立。堡垒高约两丈,其上人影纷纷,瞭望孔后寒光隐现,当是弓弩手据守。这两座石堡恰似弯月两端钉入大地的铁楔,既能居高临下俯视战场,又能以箭矢覆盖敌军进攻的道路。 “这两座土城的位置真是恰到好处。” 萧少游冷声道: “寻常步卒拒马,四面临战,需要分兵守卫东西南北。精锐骑兵可以凭借机动性的优势往来奔驰,声东击西,使步卒疲于奔命,耗费其体力。如今却月军背靠昌江,两翼又各建堡垒为支点,这就使得整个大阵只有正前方临敌,五万兵马可以尽数投入正面战场。 骑军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 众将微微点头,心中隐隐升起几分重视。 再看大阵。 自堡垒始,阵线向内凹曲,数百辆战车首尾相连,车轮以铁索相扣,车板竖立如盾。车上有军卒驻守,配备强弓硬弩,类似于玄军的神机弩车;每车间隙中都有长枪探出,枪杆粗如儿臂,分外骇人。 战车防线后,弓弩手分三重而立: 前列蹲坐,强弓半张;中列立姿,硬弩平端;后列斜指苍穹,箭镞微扬,正合抛射之角。每人腰间箭壶皆满,脚边更堆有箭囊,弓皆反曲,弩带望山,此等军械在玄军中算是稀松平常,但对中原军卒而言已经堪称精良。 阵心中段向内凹陷,并无战车围墙,只有一排排高大的铁盾矗立。此处虽看似薄弱,但吕青云已经帮大军探过一次了,进攻此地,势必遭受三面强弩伏击,伤亡巨大。 昌平道远不如陇西、北凉那么阔绰,做不到给全军披挂铁甲,五万却月军皆覆皮甲,半数精锐身上才有一块铁质胸甲。饶是如此,对比此前遇到的乌合之众也是很好了。 日光初照时,数万军士身上寒光连缀成片,竟似江波碎银。人人面庞紧绷,眼中没有新兵的那种慌乱、不安,只有杀意。 阵中有无数“却月”大旗猎猎作响,旗面青色,以银线绣一钩弦月,月弧锐利如刀。除此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各色杂旗,一看就是用来调兵的令旗。 大阵最中央,一面硕大的“景”字王纛迎风招展。 显然,今日大战,景啸安亲临前线。 洛羽等人对视了一眼,将台上鸦雀无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们只需要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开战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甚至可以说是玄军这些年遇到过的最强步卒。 “没想到啊。” 洛羽目光如炬: “景啸安蛰伏昌平道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地弄出这么一支军伍。少游、长卿,你们识得此阵吗?” 洛羽在阵法这一块远不如萧少游和第五长卿,自己也翻了不少兵书,但现在两眼一抹黑,对此阵是一窍不通。 “如果我猜的没错,此乃却月阵。” 萧少游一袭白衣,袍尾飘飘,宛如兵仙。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大阵中,语气极为凝重: “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此阵样式,名为却月。却月二字有三重含义: 其一,阵如缺月。 月满则亏,此阵偏取弦月之形,两翼前凸如月角,中腹内凹似月缺,正是以不足示敌,诱其深入。而后三面夹击,大破敌军! 其二,月映寒江。 阵倚水而立,月形倒映波心,暗合背水绝意。寻常背水阵乃置死地而后生,此阵更添两翼堡垒,使死地化为杀地,我军攻之,则直面险境。 其三,月刃藏锋。 弦月看似清柔,实则弧刃最利。这弧形阵线,恰似一柄横陈江岸的弯刀,将会砍下一切来犯之敌的人头。 月刃者,实为断头刀!” 萧少游一语落罢,全场寂静。 众将面面相觑,嚯,这阵型来头这么大吗? “驾!” “哒哒!” 忽有一骑自敌方阵中涌出,虎背熊腰,高举“景”字军旗,至阵前朗声怒喝: “大乾平王景啸安,请玄军破阵!” “却月阵前,必叫尔等尸横遍野!” 第991章弓如霹雳弦惊 “好大的口气啊。” 吼声落下的一瞬间,玄军阵中便有一股杀意冲天而起,这么多年了,敢在玄军面前大放厥词的人很多,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大玄铁骑的手里。 洛羽的目光陡然冰冷: “我倒想看看,这座大阵有何了不得的地方!少游,此阵能破吗?” 洛羽也懂阵型,但若是论谁更精通,那他心知肚明自己比不上萧少游,人家看的兵书堆起来比自己人还高,拿什么比? 罢了罢了,破阵这种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他吧。 “毕竟是景啸安准备多年的底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 萧少游嘴角微翘: “不过我们可以试试他的虚实,看能不能逼出破绽,也好为日后破阵做准备。” “好,那就交给你了。” 洛羽凭栏而望:“想在长风渡拦住我们是吧,呵呵,那我们就陪你慢慢玩!” 他的视线好像可以穿透重重战场,看到对面那位面带冷笑的老人,两人的视线就在战场上空轰然对撞,一股杀意在无形中弥漫。 景啸安拄拐而立,喃喃道: “今日便是我却月阵,名扬天下之际!” 天光骤然一暗,旋即又猛地亮起。 一片厚重的云恰在此时掠过初升的日头,将巨大的阴影投洒在旷野之上,而后盖过两军大阵,盖过无数张冰冷的面庞。 风,停了。 方才还在摇曳的野花灌木齐齐僵住,连旗角都无力地垂落。旷野上十余万人的呼吸声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远处的江水在奔腾、在咆哮。 大战将起! 萧少游一袭白甲站在将台的最高处,将台之下,令旗兵策马而立、手握各色旗号,百十架蒙皮大鼓矗立四周,虎背熊腰的汉子们面目狰狞,随时打算砸落手中鼓槌,各军主将也皆在军中待命。 下一刻,萧少游手中的令旗轻轻一挥,一声怒喝陡然回荡: “弓弩营,前移一百大步!” “将军令,弓弩营前移!起阵!” 葫芦口狭窄,再加上数万军卒需要列阵,占了空间,所以投石车等重型器械根本运不过来,但弓弩要多少有多少。 岂不闻玄军弓弩之强,天下之最? “嚯嚯嚯!” 步军阵中,整整一万人迈步而行: 前排三千人,背负的是轻捷迅疾的连珠弩,弩匣可容十矢,以机括连发,虽威力不是最强,但胜在速射如雨,攻势相当密集; 中列四千人,则持制式玄臂反曲弓。此弓以拓木为干,角筋为里,丝线缠缚,弓身反曲如鹰隼之翼,张力皆在一石以上。箭壶中插满雕翎长箭,箭镞寒光点点; 后方三千悍勇身披半身铁札甲,个个膀大腰圆,他们所持并非寻常步弓,而是需要足蹬方能上弦的蹶张弩!此弩以硬木为身,铁片为弰,牛筋与绞合兽筋为弦,需以全身之力脚踏弩臂前端的铁环,双手拽弦,方能张满。 连珠箭、反曲弓、蹶张弩,层层递进,杀伤力不断增强,整个大阵严丝合缝。 对面将台之上,景家父子的眼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玄军是将弓弩营推进到了己方弓弩射成的边缘,位置卡得刚刚好,而这个位置便是三天前血归军试出来的。 却月军主将庞梧眉宇微皱: “听说玄军弓弩射程远、力道足,但这个距离也能有杀伤力吗?不太可能吧。” 他从军多年,可没见过这么远还能造成杀伤的弓弩。 景啸安目光凝重,喃喃一声: “看着就好,不得大意。” “止!” “轰!”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大军在前移一百大步后戛然而止,全军止步。盾手蹲伏,将一面面高大的铁质盾牌狠狠砸入地面,连成一片铁墙。 “起阵!” “轰!” 连珠弩手半蹲在地,弩匣平端,手指轻触扳机,眼神冷漠;弓手则抽箭搭弦,弓开半月,箭簇微微上扬,指向敌方阵线中段;蹶张弩手单膝跪地,将沉重的弩机架在地上,脚踏铁环,沉稳而有力地张弦上箭。 顷刻之间,弓弩营列阵完毕。 万余人鸦雀无声,唯有江风掠过翎毛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密密麻麻的寒光遥遥锁定了却月阵的弧形战线。 落阵的那一刻,对面五万却月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们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与危险。 将台之上,萧少游的白甲在愈发晦暗的天光下亮得刺眼,手中那面令旗更是高举半空,振臂怒吼: “大玄,风起!” “风!风!风!” 三声怒吼响彻云霄的一刹那,一股狂风自昌江江面猛然倒卷上岸,犹如一条无形的巨龙在旷野上翻身!霎时间,尘土飞扬,砂石走砾,漫天旌旗被扯得笔直,天光被飞扬的尘沙遮蔽,战场骤然昏暗。 风起,箭起! 那面高悬的令旗狠狠挥落: “放!” “嗡嗡嗡!” “嗖嗖嗖!” 先是三千张蹶张弩同时击发!那声音沉闷的如夏日滚雷,巨大的后坐力让弩手肩头一震。三千支特制的重型破甲箭借风势离弦,在空中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掠过一百五十大步的距离,直扑却月阵正面的战车盾墙! 紧随其后,是四千玄臂弓整齐鸣响,如同巨琴断弦,密集的黑色箭雨腾空而起,划出数千道抛物线,升至最高点后再以更疾更猛的速度向下坠落,覆盖却月阵的纵深。 最后便是三千连珠弩连续击发,机括连响,快得几乎分不清点数,连绵不绝的短矢宛如一团乌云,贴着地面飞掠,直射敌军大阵! 风助箭势,箭借风威! 一时间,天昏地暗,阳光都被这密集的箭雨遮蔽了三分,宛如死神降临前的征兆。箭幕未至,那杀意与风压已铺天盖地的笼罩在却月军头顶! 敌我双方无数人都抬起头来,被这一幕震撼: 玄军人人亢奋、骄傲,瞧瞧,这便是我大玄弓弩!曾经洛羽说过一句话,在边军弓弩射程之内,天下无敌! 却月军则露出一抹骇然之色,没有人见过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势,当然了,他们都是操练多年的精锐,并未慌乱。 庞梧面色微变,朗声怒喝: “御!” “轰轰轰!” 无数盾牌高举,却月悍卒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双腿半蹲借力,紧咬牙关,等待着箭幕落下的一刹那。 “砰砰砰!” 箭雨终于砸落,杀戮降临。 第992章马作惊雷势沉 一支强弩迎风飚射,刚好穿过两辆战车的间隙,瞬间洞穿了车后步卒的胸膛,强悍的冲击力将鲜血淋漓的死尸带飞出十几步,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又有一支强弩砸裂了盾牌,半没入盾后步卒的胸膛,鲜血倾斜而出…… “嗖嗖嗖!” “笃笃笃!” “嗤嗤嗤!” 鲜血在空中飞溅,如此毁天灭地的攻势之下,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稳住阵型,不要乱!” “防御,挡住!” 却月军虽有伤亡,但全军上下防守严密,一人毙命立马又有一人补齐阵位,防线始终密不透风,面对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竟未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确实是精锐啊。” 洛羽面色微寒,寻常乌合之众只需要几轮箭雨一射就被射得屁滚尿流了,可却月军到现在都看不出慌乱之色,阵型稳固如初。 “弓弩射不穿,就只能骑军凿阵了。” 萧少游目光冷厉,令旗再挥: “虎豹骑出战!” 一名名令旗手飞奔阵前,朗声怒喝: “将军令!虎豹为前锋,临敌破阵!” 听到吼声的一瞬间,蒙虎狠狠往手心了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拎起插入地面的长枪怒喝一声: “总算轮到老子了,跟我来!” 虎豹骑并未全军出动,只是分出前军两千人缓缓推移,越过己方弓弩营之后便开始加速,轰鸣的马蹄声渐渐作响: “隆隆!” “轰隆隆!” 人人身披双层黑甲,虎背熊腰,每一步踏出都会让地面为之一颤,地表的杂草灌木直接被踩入地底,发出一声声呜咽。 看骑军前冲的方向依旧是却月阵凹陷的中段,景啸安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前几日血归军攻击中军吃了亏,现在还攻中段,对面那位白衣兵仙的排兵布阵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既然你敢来,那本王就敢杀,看你有多少人可以死!” “轰隆隆!” 两千虎豹骑出阵之后速度提得很快,犹如团团黑云在大地上急速奔涌,而且骑兵前冲的同时,己方弓弩营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轻洒箭雨,丝毫不担心会射到虎豹骑,配合极为默契。 靠前指挥的庞梧沉声喝道: “全军起阵,弓弩预备!” “嘶嘶嘶!” 却月阵中同样响起一连串拉动弓弦的声音,低沉的轰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而就在这一瞬,前冲中的虎豹骑忽然变阵:从原来的五百人一排纵马奔腾,变成了间距极广的散兵线,只剩百人一排,且每一名骑兵之间的间距极大,形成一个个一字长蛇阵笔直前插。 “原来如此。” 景啸安冷笑一声: “散兵线冲锋可以尽可能地减少弓弩带来的杀伤,敌军的脑子倒是聪明得很啊。” “放!” 随着庞梧一声令下,却月阵的弧形战线上,陡然迸发出一片凛冽寒光! 只见阵型中段的盾牌陡然放下,高举出一架架强弩,两侧如同弯月尖角般前突的堡垒与阵列上几乎是同时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弓弦反光。 “嗡嗡嗡!” “嗖嗖嗖!” 正前方的盾墙背后,数百张硬木强弩率先发难。单看威力,几乎等同于玄军的蹶张弩,一支支狭长的箭矢飚射而出,几乎是水平飞行,直扑虎豹骑! 阵线两翼,从土堡到延伸出的侧翼阵列中,腾起了密集的箭雨,从左右两侧交叉覆盖向虎豹骑冲锋的路径! 这正是却月阵的阴狠之处: 进攻凹陷的中段,便要承受来自正面以及左右至少三个方向的远程打击! 一时间虎豹骑的上空,交织出一张立体的死亡之网,密集的破空声从多个方向袭来,令人头皮发麻,单论威势,比起玄军弓弩营已经不逞多让,只是射程劲力差了一些。 今日血归军并未出战,吕青云便一直在将台上观战,瞧见箭雨腾空的这一幕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当日血归军面临这三面箭雨可是死了不少人的。 而萧少游的视线从两侧堡垒到整段防线逐一扫视,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在观察,观察却月阵的缺点。 “轰隆隆!” 即使以散兵线冲锋,也不可能完全规避如此密集的箭雨: 一支势大力沉的强弩从侧面洞穿了一名骑兵的坐下战马,箭矢深深贯入马颈,战马惨嘶一声向前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甩飞出去。另一侧,数支羽箭密集飞来,射中了他的腋下、大腿,鲜血横流,继而倒地毙命。 还有从侧翼土堡射出的冷箭借着高度优势,狠狠扎进骑兵的后背,带出一蓬蓬血雾。 更有凶悍之卒被一箭射中臂膀,手腕狠狠一掰折断箭矢,任由鲜血丝丝渗出,依旧跟着大军疯狂前冲…… “嗤嗤嗤!” “啊啊!” 闷哼与惨叫声零星响起,不断有黑影从奔驰的马背上跌落,随即被后方来不及避让的铁蹄淹没,根本不会给你徒步逃离战场的机会。 蒙虎咬着牙扫了一眼身后坠马毙命的骑兵,心中虽痛但绝没有停马哀伤的意思,脸上的杀意反而越发浓郁: “给我杀!” 骑军冲阵,落马者必死,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然而,虎豹骑的精锐与悍勇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散兵线极大地分散了箭矢的密度,使得绝大多数箭支都徒劳地插入泥土。骑兵们伏低身形,利用骑术和精良的铁甲作为屏障尽可能地躲避箭雨,还有人在不断的挥舞长枪,将三面袭来的箭矢撞飞。 冲锋的洪流虽被箭雨稍稍迟滞,但整体速度并未大减。那黑色的锋矢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凿向却月阵的中段凹陷处! “隆隆!” “轰隆隆!” 就在虎豹骑顶着箭雨疯狂前冲的同时,玄军阵中马蹄声再起,曳落军、剑翎军各分出三千精骑,同时冲向却月阵的两翼月牙,骑军一出阵便将速度提到了极致,犹如两支离弦的利箭,贴着地面滚滚向前。 “哼。” 瞧见这一幕,庞梧冷哼一声,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蹦出: “三面各战,弓弩不停!” “调转方向!给本将射死他们!” 军令作响的同时,两翼的强弩弯弓陡然调转方向,对着正面朝他们冲来的曳落军、剑翎军不停地施放箭雨,居中冲阵的虎豹骑顿感压力大减。 “阵型变换倒是极快啊。” 萧少游冷笑一声,第五长卿则指向两侧堡垒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两侧土堡之上一直有令旗在挥动,应该是将我军动向传递给中军,然后再由中军下达号令,变阵迎敌。” “我也发现了。” 洛羽抱着膀子道: “两翼防线向前突出,土堡相当于在最前方,又是高处,视野自然最好。” “阵型严密、布置合理啊。” 萧少游轻扶栏杆,视线已经投向了虎豹骑锋线的最前端: “现在就看撞阵如何了。” “隆隆!” “轰隆隆!” 眨眼之间,虎豹骑距离中段防线只剩三十大步,原本呈散兵线冲锋的两千精骑再度变阵,向中间合拢,形成一道以蒙虎打头的锥形锋线,犹如滚滚江水,猛然拍向却月大阵。 “起盾,拒马!” 当面却月军已然列盾如墙,排排长枪高举,前排盾卒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再屏住呼吸,脚下震动的大地令他们浑身紧绷。 撞阵刹那,生死天定! 临阵之际,一声怒吼陡然响彻云霄: “陷阵之士!” “有死无生!” “杀!” 第993章沙场血战卒 “杀!” 蒙虎怒目圆睁,手中长枪一记直刺,就这么直吼吼地捅在了盾牌的表面。持盾步卒只觉得手臂一颤,一股巨力袭遍全身,铁质盾牌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四分五裂,长枪继而没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溅。 “给我飞!” 蒙虎狞笑着一挑枪杆,鲜血淋漓的尸体直接被他甩飞出老远,犹如麻袋一般砸倒了后方大片军卒。 “砰砰砰!” “嗤嗤嗤!” 继蒙虎之后,锥形锋线犹如潮水一般撞上了坚固的拒马阵,一名名虎豹精锐悍勇凿阵,面对排排长枪的袭扰浑然不惧,杀气腾腾地往前冲。 只见一杆杆长矛突刺,不断洞穿敌军胸膛,以骑对步的冲阵场面对虎豹骑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不断出枪收枪,斩杀着逼近身前的敌军。 但却月军也是敢战之辈,面对如此凶悍的凿阵,前排盾卒无一人退缩,战死一人就有另一人补上,盾墙之后的步卒手握特制的长枪,长达丈余,疯狂突刺,或捅向战马、或捅向马背上的骑兵…… “挡我者死!” 蒙虎冲锋在前,一枪挑飞盾卒,战马纵深一跃,碗口大的铁蹄再度踹碎一面迎来的盾牌,连带着后面持盾的军卒也被踹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手中那杆浑铁长枪更是舞得虎虎生风,枪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嗤嗤!” 一名却月军都尉挺矛来刺,蒙虎看也不看,枪杆顺势横扫,“咔擦”一声便将长矛击断,枪尖余势不减,划过一道凛冽弧光,那都尉的头颅便带着惊愕表情离颈飞起,一腔热血喷得老高。 “结阵,困死他!” “老子就不信他一人还能上天不成,杀!” 五六名悍卒趁机从左右两侧持刀扑上,刀锋直砍马腿,阴险无比。蒙虎猛地一勒缰绳,战马灵性地转身,两只后蹄猛地向后一蹬,砰砰两声直接将两名步卒踹得胸腹尽碎。同时枪出如龙,一点寒星闪过,正前方三名刀手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踉跄倒地。 他竟在乱军之中,以一人一骑,短暂地清出了一小片空地!饶是以却月军的悍勇都被震住了,这位爷真是个杀神。 远远观战的景家两兄弟面面相觑,虎痴就是虎痴啊,真能打。 “杀啊!” “铛铛铛!” “砰砰砰!” “嗤嗤嗤!” 两军死拼,战斗极为惨烈,不少虎豹骁勇人马挂尸而亡,却月军同样伤亡不下,很多人被战马踩得血肉模糊,连面庞都看不清了。 “轰隆隆!” 在虎豹骑凶悍凿阵的同时,曹殇领军的曳落军和顾剑带领的剑翎军也冲到了两翼月牙防线的前方,又一轮凿阵即将展开。 “防御!” “箭停!” 阵中响起一声声怒吼,一辆辆坚固的战车像是一道高不可攀的屏障,横亘阵前,后方照样是一排排特制长枪手,拒马阵背后还有些许弓弩手在施放零星的箭雨。 曹殇策马在前,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手掌忽然在空中轻轻一招,只见冲锋阵列最前端,约百余名骁骑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主阵,径直扑向那由战车、盾牌、长枪构成的坚固防线。 “起!” 临近战防线十几步,曳落骁骑齐齐发出一声暴喝,右手从马鞍侧袋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铁爪飞索!那铁爪形如鹰爪,后方连着数股绞合牛皮拧成的粗长麻绳。上百精骑拧腰发力,借着战马前冲的势头,将铁爪凌空抡圆,猛地扔了出去。 “哐当哐当!” 数十只铁爪在空中飞过了战车顶部的挡板,或是卡入车辕缝隙,或是死死钩住了包铁的车轮。几乎在铁爪钩实的刹那,一众精骑毫不犹豫地松手弃索,同时狠狠一踢马腹,战马吃痛,骤然发力向前狂奔! “嘶嘶嘶!” “嘎吱,咿呀呀!” 令人牙酸的木材扭曲断裂声瞬间响起!看似坚固的战车防线,在这横向的巨力拉扯下竟有七八辆战车被硬生生扯得倾斜、移位,甚至有两辆直接被拽翻了车身,露出了后方猝不及防的却月军步卒!铁索绷断,木屑纷飞,一道虽不宽阔、却足以致命的缺口,被这百骑用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撕开! 缺口出现的瞬间,后续跟进的曳落军主力恰好杀到! “给我杀!” 曹殇怒目圆睁,一马当先,从缺口处悍然撞入!胯下战马四蹄纷飞,手中长枪带着凄厉的风啸横扫而出,将两名试图封堵缺口的却月军拦腰捅死,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他身后的曳落骑兵如决堤之水,顺着几处缺口蜂拥而入,瞬间将缺口撕扯得更大。 “砰砰砰!” “嗤嗤嗤!” “快堵住,堵住缺口,给我杀!” “稳固阵型!” 缺口附近的却月军校尉嘶声怒吼,面目狰狞。这些士卒无愧精锐之名,虽惊不乱,附近的枪盾手立刻放弃原有阵位,疯狂向缺口处合拢,长枪密集攒刺,盾牌层层叠叠试图封堵。 “给我滚开!” 曹殇纵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沿着缺口边缘反复冲杀,枪尖过处,断肢横飞,硬是以一人之力,暂时压制住了缺口一侧反扑的敌军,为己方后续骑兵涌入争取了宝贵时间。 然而,却月军的反击同样凶悍,无数士卒红着眼从四面八方用来,冲入敌阵的曳落骑兵立刻陷入围攻。 一名曳落骑军刚用长枪挑翻面前的盾手,侧后方便有数支长枪刺来,他勉强格开两支,第三支却狠狠捅进了战马的腹部,战马惨嘶倒地,骑兵跌落瞬间,便被几把环首刀砍得血肉模糊。 交战惨烈! 另一侧的剑翎军也用同样的方式杀入了敌阵,数以千计的骑兵正在疯狂撕扯缺口,想要逐步将优势扩大。 顾剑手握青锋剑,面色冰冷如霜,在阵中大杀四方! “嗤!” 一道凌厉的寒芒闪过,正面挺枪刺来的却月军悍卒动作骤然僵住,他喉间缓缓浮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鲜血喷涌,踉跄倒地。顾剑手腕轻颤,剑尖已滑向另一侧,精准地从盾牌上沿刺入,“噗嗤”一声轻响,那名正奋力推盾的士卒便闷哼着软倒,鲜血从面甲下汩汩流出。 他的剑,太快,太准。与蒙虎、曹殇的势大力沉不同,乍一看分外飘逸,剑锋所指皆是一剑封喉,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三名却月军刀手见他凶悍无比,对视一眼齐齐扑上,刀光从三个方向罩来。顾剑眼神淡漠,手中青锋剑陡然划出一道圆满的光弧,“叮叮”两声脆响格开左右双刀,第三刀已至面门。 看似惊险,他却微微后仰,剑尖自下而上一撩,从敌军下颌处直贯入脑!随即他身形一旋,剑随身走,另外两名刀手只觉颈侧一凉,便已无力地捂住喷血的伤口倒下。 “跟紧将军,杀啊!” 顾剑如此勇猛,麾下士卒自然士气大振,拼命凿阵。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战场中吼声不断,将台之上的萧少游等人却眉宇微皱,因为别看三支精骑全都撞阵而入,但貌似后续攻势已经受阻,却月军后方兵马正在拼命反扑,再加上如此密集的盾牌枪林,骑军已经陷入了缠斗。 “失去了战马奔驰的速度,再想扩大优势就难了啊。”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不好打。” “骑兵冲不破,我们还有步卒。” 萧少游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不慌不忙地一挥令旗: “传令,步军出战,紧随虎豹骑,冲击中央大阵!” 第994章老东西,好狠 “将军令!步卒出战!” “轰!” 第二军副将张方亲自领军,腰悬苍刀,不断下达军令: “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注意避箭!” “前进!” “嚯嚯嚯!” 怒吼声在阵前回荡,第二军所部五千悍卒齐齐高呼一声,迈步向前,整齐的方阵缓缓向前推移。 有三支精骑在前方冲杀,步卒的进攻倒是极为顺利,眨眼间便穿过战场中央,气势汹汹地逼近阵前。 景啸安老眼微凝,手掌轻轻一挥,主将庞梧心领神会,高声怒喝: “稳住防线,弓弩手对准战场中部,放箭!” 一面面令旗不断挥动,中段和两翼的却月军弓弩手再度抬弓上举,前排军卒和玄军鏖战,后方军卒则不要命的倾泻着箭雨,他们的视野甚至看不清玄军步卒的位置,只是不停的放箭: “嗖嗖嗖!” “举盾!避箭!” 箭矢在空中飞舞,前排步卒高举盾牌,只听一连串的笃笃声,寒芒毕露的箭矢不断钉在盾牌表面,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继续前进!” 但他们脚步不停,还在持续向前推进,逐渐靠近正在交锋的前线。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冲杀,虎豹骑已经在却月阵正面撕开一个宽约数十步的缺口,连破两道防线之后被密密麻麻的盾卒枪手死死拖住,深陷阵中。 “叮叮叮~” 一声清脆的鸣金声响起,鏖战中的两千虎豹骑掉头就走,而五千步卒则犹如潮水一般涌入缺口,两军攻守交换间一气呵成。 蒙虎杀得一身血,隔着老远朝张方高喝一声: “交给你了,小心!” “明白!” 近身肉搏正式开始! 洛羽萧少游等人的目光全都注视着这片战场,心弦也微微提了起来。并不一定是骑军比步卒强,有时候两军对垒,骑兵攻势守卒,步卒反而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列阵,进!” 张方苍刀出鞘,刀锋斜指被却月军疯狂反扑的缺口。 五千步卒瞬间由行军队列化为战斗阵型,最前排重盾手齐声怒吼,将盾牌重重砸地,连成一道向前推进的移动铁壁。盾隙间,数不清的步战长矛探出,枪尖寒光流转,与敌军针锋相对,弓弩手在盾墙的掩护下,仍在向敌军纵深抛射箭矢。 “杀!” 两股钢铁洪流,终于在缺口前沿轰然对撞! “砰砰砰!” 数百面盾牌以全力对撼发出阵阵沉闷巨响,震得人耳膜颤抖。撞击的瞬间,最前排的士卒无论敌我,不少人口鼻溢血,臂骨断裂,但双方悍卒无人后退,而是嘶吼着用肩头顶住盾牌,双脚死死蹬入泥泞血污的地面,开始了最原始的对拼。 “刺!” 张方身先士卒,口中号令不断: “左翼盾阵前压三步!” “右方再加枪手,密集突刺!” “弓弩仰射,压制敌军!” …… 却月军不甘示弱,同样还以弓弩盾牌,一堵堵盾墙之间有无数长矛在凶悍的刺向对面,不管能不能刺中,必须要使出全力一击,或落空、或磕开盾牌、或刺入敌军胸膛, 鲜血在阵前飞溅,两军死拼! 步卒交锋就是这样,比的就是哪方阵型更齐整、哪方军卒更凶悍。 “唔,一直以为玄军只有骑兵强,没想到步卒也同样凶悍啊,呵呵。” 景啸安苍老干枯的手指在栏杆边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铛铛铛!” “嗤嗤嗤!” 见两军僵持不下,张方眼中凶光一闪,终于动了,一手持刀一手握盾,怒喝一声: “刀斧手,随我破阵!” 喝声犹如平地惊雷,己方盾墙陡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张方一个跃身就冲了出去,身后三百刀斧手悍然相随,人人面色凌厉,凿向对面那道密不透风的却月军盾墙。 “喝!” 张方身形疾闪,避开两支长枪的突刺,瞬间贴近左侧盾牌。盾后士卒吓了一跳,慌忙出枪阻拦。张方左手的盾牌猛地向上一掀,荡开刺来的枪尖,右手苍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寒光,自下而下一记重劈! “刺啦”一声,将那持盾士卒连盾带手臂齐肘斩断!一声惨叫陡然回荡全场。 “啊啊!!” 盾牌歪斜间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档,几名玄军悍卒眼疾手快,嘶吼着撞了进去,将准备补位的盾手一刀砍翻,顿时鲜血飞溅,紧跟着就是一群人猛打猛冲,疯狂撕扯阵型,缺口隐隐有被扩大的征兆。 却月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名身着铁札甲、头戴缨盔的校尉怒目圆睁: “拦住他们,增兵截杀!” 十余名长枪手迅速在他身边集结,枪尖向外想要堵向缺口,更有盾牌手从两侧挤压过来。 张方眼神一寒,苍刀反手一斜: “跟我来,斩将杀敌!” 面对重重枪尖,他竟不退反进,健步前冲,直奔那领军校尉。敌军也发现了他的意图,持枪阻拦。位居张方身旁两名悍卒怒吼着抢先半步,用身体和盾牌硬生生撞开两侧敌军,代价是一人被长枪贯穿肩胛,另一人盾碎臂折。 但他们创造出来的缝隙,对张方已然足够! 只见他身形一滑,刚好跃过十几名长枪手,瞬间逼近那校尉五步之内。那校尉抽刀迎战,刀法倒也凌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玄军小儿,想杀老子,你还嫩了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挡住本将?” 苍刀挥洒,刀光绵绵不绝,张方的刀法明显要胜过对面一筹,一连串急促挥刀,火星四溅。那校尉只觉刀身上传来的力道一刀重过一刀,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酸麻。 又是一刀挥来! 张方陡然变招,苍刀假意上撩,引得校尉举刀格挡,实则刀势一沉,俯劈直刺,“噗嗤”一声,刀尖精准地捅穿铁甲,没入校尉小腹。 校尉身形剧震,眼神中带着一股惊骇和不可置信。 “死吧!” 张方毫不留情,拧腕横拉,苍刀愣是抽出一团内脏碎片,顺势上划,刀光掠过对方脖颈。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无头尸身晃了晃,颓然跪倒。 “破阵,杀!” 三百刀斧手士气暴涨,趁敌军慌乱之际,疯狂砍杀,硬生生将缺口撕裂得更大,这条防线逐渐溃散。 张方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热血,抬头望去。 透过纷乱的人影,前方豁然开朗了一些。虽然依旧有层层叠叠的却月军在涌来参战,但原本密集如墙的盾阵已经出现了数处凹陷和缺口。 更远处,那座飘扬着“景”字王纛的将台已隐约可见!甚至能看见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张方稳了稳心神,有些振奋,染血的苍刀再度前指,怒吼一声: “将士们,给我杀!” “杀啊!” 漫天嘶吼声中,刚刚回到将台的蒙虎面露喜意: “啧啧,打得不错啊,又破了一道防线,如果能再杀穿几道,就能直逼将台,干脆待会儿我带虎豹骑再冲一轮,直接砍了景啸安那老王八。” “不要高兴得太早。” 萧少游一直扫视各处战场: “倘若这么容易就破了却月阵,那景啸安当年就不是皇族的帅才了,而是庸才。” “可第二军进展顺利啊。” 蒙虎伸手一指: “你瞅瞅,又破了一道防线!” “会不会是敌军故意诱敌深入呢?” 萧少游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意,反而带着凝重: “中央防线向內凹陷,若是敌军杀出两支伏兵,第二军五千人就会被围住。” “伏兵?他们全都是步卒,又是盾牌又是战车,移动缓慢,怎么可能围住第二军。” 蒙虎挠挠头: “我说萧将军,您就放心吧,绝无问题!” 萧少游努力踮起脚尖朝远处张望着,哪怕身处将台他依旧看不清敌军全貌,阵中有数不清的军旗在飞舞,遮蔽了失陷,喃喃道: “谁知道景啸安有没有骑兵,万一呢?” 其实萧少游心中隐隐有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是不把却月阵的底牌逼出来,谈何破阵?这一步终归是要走的。 “咚!” “咚咚!” 话音未落,一通战鼓陡然自敌军阵中传向四面八方,大地开始轰鸣。 众人面色一变。 只见中央战场的两翼,未到两端月牙的区间防线陡然分开,各有一支骑兵杀出,一左一右,直接兜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像是要将第二军一口吃掉! “妈的,果然!” 萧少游目光冰寒: “出兵接应!立刻!” 洛羽也察觉到了第二军面临的险境,猛然抬头看向远方将台: “老东西,确实有点手段啊!” 似乎感受到了洛羽森冷的目光,景啸安站在栏杆边,嘴角带笑: “这五千条人命,本王就笑纳了!” 第995章却月立长风 昌江之畔,大战落幕。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天涯。 残阳如血,泼洒长风渡口。 喧嚣与嘶吼早已散尽,只余下死寂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蔓延。目力所及,大地已不复原本的土黄与青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火浸泡过的颜色。数不清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十几万兵马血战一天,战场已经化为一片血海。 断戟折矛插在尸堆中、斜倚在倾倒的战车上,残破的军旗浸透了血,沉甸甸地垂着,再被晚风无力地撩动一两下,一抖一抖。 玄军的黑甲与却月军的青灰皮甲混杂在一起,许多尸身纠缠难分,依旧维持着最后厮杀时的模样: 有人徒手掐着对手的咽喉,有人被数杆长枪同时钉穿,却仍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态…… 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尸山间茫然徘徊,偶尔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低头轻嗅已冰冷的主人。 昌江的浪涛声在此刻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永不停歇。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猩红的涟漪不断从岸边扩散开去,又被下游的清水缓缓冲淡。 夕阳最后的光,为这片修罗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长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旗角与灰烬,却吹不散这弥漫天地间的死亡气息。 这一场大战谁赢了? 却月军赢了,景啸安赢了。 他故意藏起来的六千精骑在极为巧妙的关头杀了出来,从两翼包抄第二军五千步卒,第二军本就在阵中厮杀,骑军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被迫全军后撤。 两翼的曳落军和剑翎军想要救援,却被敌军死死拖住,最后是虎豹骑倾巢而出才将第二军救了回来,但五千兵马也已经折损过半。 副将张方率兵断后,被却月军主将庞梧斩去一条胳膊,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这辈子都上不了战场了。 边军铁骑横行这么多年,头一回在拒马阵面前吃这么大的亏。直到今日战事落幕,却月阵都没有要崩溃的迹象。 长风渡口一战,却月阵一战成名,震动三军! …… 夜幕一点点落下,长风渡口火光四起,照亮了半边天。 五万兵马直接就在渡口原地扎营,星星点点的火光驱散了夜色。却月军根本没有撤过昌江的打算,一切所需要的军粮补给、药物军械全都靠船只往来运输。 一句话,他们就盯死在长风渡了。 “哈哈哈,痛快!” “这一仗打得出彩,彩!” “王爷威武,却月军威武!” 高大的楼船内回荡着一众悍将的哄笑声,这是开战以来昌平道拿下的第一场胜仗,而且还是歼敌数千,差点阵斩一员大将的战绩,如何能不开心? 景建成狞笑道: “洛羽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不是号称大玄铁骑战无不胜吗?怎么在父王的却月阵前就不顶用了?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说得没错,我却月大阵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景建吉附和出声: “让玄军放马过来吧,我们要用他们的死尸,填满昌江!” 众将神采飞扬,好像鼎鼎有名的大玄铁骑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嘛。 “好了,打住。” 景啸安手掌轻抬,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信心有志气是好事,但区区一场小胜还没必要志得意满。看看今天的伤亡,咱们的损失虽然比玄军小,但战死之卒亦不在少数。你们要明白,我们的兵都是日积月累操练出来的,损失一个都不好补充。 而十几万玄军陈兵昌平道,又没有死光。 你们真以为洛羽、萧少游还有那个什么第五长卿这么好对付吗?” 老王爷一开口,全场迅速安静下来,个个默不作声。 “却月阵虽强,但只能守,不能攻,而且必须要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势才能有此效果。” 景啸安缓缓道来: “这也决定了我们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只能依托长风渡、背靠昌江据敌。能不能阻挡他们半年还是个未知数。” 此前景啸安对自己的却月阵是非常有信心的,但今天一战打下来他倒是有些怀疑了。别看赢了,可玄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心惊肉跳。 玄军之强,绝非浪得虚名。 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浑浊而又苍老的眼眸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接下来建成与庞梧坐镇却月阵,建吉在昌江对岸筹措军粮军需,按时供应前线,本王坐镇楼船。 咱们就在这耗着,能耗多久耗多久!” 众将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抱拳怒喝: “诺!” …… 玄军帅帐 相比于对面的兴高采烈,这里的氛围要沉寂得多,一战折损数千军卒,还差点折了一位第二军副将,已经是开战以来最大的败绩了。 可关键的是从头到尾己方的排兵布阵都没有问题,包括最后第二军被围,萧少游也第一时间派兵去救了。但却月阵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存在,不去试出阵型的要害,你永远破不了。 墙上挂起了一幅地图,正是长风渡口的位置,他们根据白天的所见所闻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大概的却月阵,形似月牙,弯如半弓。 洛羽轻声问了一句: “张方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但左臂没了。” 萧少游默然道:“军医正在给他治伤,等伤好些了就送回陇西。” “唉。” 洛羽轻叹一口气: “可惜了,第二军痛失大将。” 几人心里清楚,战场上刀剑无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来看看却月阵吧。” 洛羽甩了甩脑袋,振作精神: “今天交战下来,感觉如何?” “防御力极为强悍,非常克制骑兵。” 萧少游沉声道: “敌军攻势分为三重,第一重便是箭雨,强弓硬弩覆盖了咱们所有可能进攻的道路,杀伤力巨大,不管是骑兵冲还是步兵冲,势必都暴露在对面的箭雨下; 第二重便是由战车、盾牌打造的防线,坚固难摧,硬啃的话得死很多人; 第三重是后方一排又一排的拒马步卒,他们依靠特质的长枪、弯刀列队成阵,用人海的方式围攻我军入阵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六千人的精骑,随时可以主动出击,袭扰我进攻大军的腹背。” “那,有没有破阵之法?” 面对洛羽的提问,萧少游与第五长卿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仅仅一战,岂会让他们看出破绽? “看来我们要在长风渡多待些时日了。” 洛羽的拳头微微握紧: “少游,接下来你就隔三岔五率兵进攻吧,不停地试探他们,看能不能想出破敌之策。 这天底下没有百战百胜的阵法,事在人为。 还没人能挡得住我大玄铁骑!” 第996章步步蚕食 东境,颍川道 两军已经在这里对峙了两个月,你来我往,大小数十仗,几乎一天不停,打得热火朝天。 从表面上看似乎是景淮一方胜多输少,但你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战线却一直在后退。原本景淮一方攻占了整个颍川道,现在已经被范攸反推了两百里,半数疆域被夺。 很是诡异。 乾军帅帐,众将齐聚,今天又是一次例行会议。 范攸端坐主位,眼眸似睁不睁,这个老瞎子总给大家一种感觉,明明啥都看不见,但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他身后站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汉子,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目视前方,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杀意。 众人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瞟过他,听说此人名为项野,是范攸身边新晋的亲军校尉,掌三百亲兵。此前是血骁骑标长,在截杀一战中与景霸缠斗许久,丝毫未落下风。景霸的武艺有目共睹,这个看起来年轻气盛的毛头小伙子竟然能与其交手而不败? 不少人对这个传言都持怀疑态度。 细看帐中众将,发现出征前的四卫中郎将只剩严绍和魏远二人,先是许开信战死,而后右武卫中郎将王继宁也在半个月前被景霸所杀,继任主将再次换成了范攸的心腹,麾下兵马被分化、瓦解,与许家的遭遇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四大世家只剩严家和魏家了,二人对范攸的态度比以前恭敬了太多,因为他们渐渐发现,光靠两家的势力联手已经不足以和范攸抗衡了。 但到底是真心恭敬还是表面顺从,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康成率先开口道: “先生,前日一战,我军左威卫千骑外出与敌军遭遇,厮杀一场未分胜负,各自撤走。但从昨日斥候搜集的情报来看,敌军似乎正在集结兵力,有打一场大仗的迹象。” 听到这里,左威卫中郎将严绍的面皮抖了抖,听起来是不分胜负,可昨日外出带队的是严家子弟,被敌军当场斩杀,他正觉得心里憋屈呢。 什么不分胜负,他娘的我亏大了好不好! “唔,正在集结军力吗?” 范攸直接略过了前面的军报,轻笑一声: “看来景淮没耐心和咱们一场一场小仗地打了,准备打一场大的。” “他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如此。” 葛雷在旁边冷笑一声: “阆东道、岭东道是贫瘠蛮荒之地,境内产出的粮食根本不足以供应大军持久征战,对叛军而言,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选择。” “报!!”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便从帐外疾步入内,跪地沉喝道: “启禀大人,叛军送来一封战书。” “念。” 康成拆开信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五日后,两军对垒,一决胜负。” 众将眉头微挑,还真猜中了,景淮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宁愿孤注一掷,两军相搏。 范攸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问了一句: “诸位的意思呢?” 严绍犹豫片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末将以为我军应该坚守不战!敌军越急,我们越是不给他们大战的机会,耗也能耗死他们。待敌军不战自溃,我军再行出击,岂不美哉?” 康成眉头微皱: “严将军,你别忘了咱们军中的存粮也剩不到一个月,严家答应送往前线的军粮迟迟未到,到时候没耗死叛军,咱们自己先饿死了。 依末将之见,咱们还是应战吧。” 严绍隐约有些不悦,翻了个白眼: “康将军,眼下聊的是战事,你好端端地提粮草做什么?”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严家送粮迟缓,往重了说可是延误军机!这个责任,严家担得起吗?” “康成!你休要给本将扣帽子,是我严家不愿意送粮吗?去岁闹了蝗灾,京畿道周边良田荒芜,收成锐减,军粮一下子哪儿凑得出来!” “是吗?我怎么听人说严家府库中的粮食堆积成山?到底是没粮,还是舍不得拿出来,严将军自己心里清楚。” “你……” “好了。” 眼看两人有越吵越凶的架势,范攸苍老的喝声在帐内回响: “康将军说得对,敌军急,我们也急,东境之战速战速决最好。回信吧,我军应战! 请诸位各自回去整军备战,此战一定要赢!” “臣等遵命!” 康成与严绍极为不对付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众将鱼贯而出,范攸脑袋微转,浑浊的眼眸似乎一直落在了严绍的背影上。 帐外,严绍不知不觉就和魏远走到了一起,魏家与严家是旧相识,魏远年过半百,比严绍长了几岁,私底下两人的交情还算不错。 “妈的,什么东西。” 严绍瞥了一眼远去的康成骂骂咧咧: “土包子出身也敢在我严家面前放肆,无非就是命好,一时发迹罢了。放在以往,你连站在本将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严老弟,消消气吧,眼下这关头可不是斗气的时候。” 白发苍苍的魏远瞅了一眼四周无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些天交战,严家族人死了好些吧?” 严绍面露诧异:“正是,魏老哥怎么知道?” “哼,因为我魏家也是如此。” 魏远的语气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寒意:“老瞎子的手段就是狠啊。” “你,你是何意?” 严绍一愣,魏远只说了一句话: “许家王家已经没了,严老弟,咱们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一语言罢,老将军大步远去,严绍的眼眸中则陡然闪过一抹寒芒与戒备。 …… 帅帐内静悄悄的,独坐许久的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严家有粮没粮?” “额。” 项野目光四顾,帐内就只有他一个人,范攸自然是在问他,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 “当然有粮,咱们大军出征路过京畿道的时候就听说严家财力雄厚,把控着当地大部分粮商字号,家族子弟每日纸醉金迷、快活似神仙。 他们岂会无粮?” “连你都知道的事,他们竟敢用无粮来搪塞陛下。” 范攸竟然笑了一声: “呵呵,真是胆大包天。” 项野目露好奇,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先生既然知道严家在撒谎,陛下也知道严家在撒谎,为何还要对他们客客气气,直接杀了不就好了。 抄了严家,自然有粮食。” “你啊,太年轻,世上的事岂有这么简单?” 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项野赶忙上前一步扶住: “很多时候有一层窗户纸是不能捅破的,捅破了事情就不好办。 现在倒向陛下的岂止一个严家?大大小小那么多世家看着呢,从龙之臣会有什么待遇?倘若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就抄了严家,日后还有谁愿意替陛下卖命?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老夫手里,要死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还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项野挠了挠头,突然来了一句: “所以许开信和王继宁就是这样?” “噢?” 范攸的脸上出现一抹诧异的微笑: “你小子,倒是比老夫想象的还要聪明一些,呵呵。” 被夸了一句,项野的脸竟然红了些: “咳咳,先生,您老说,说我只要跟着你就有仗打,可一个多月了,我,我……” 自从跟在范攸身边,项野连战场都没去过,整日就在老人身边守着,这双手早就饥渴难耐了。 “别急。” 范攸轻笑一声: “此次大战若是有机会,便让你出出风头。” 第997章你装逼,我送死? “呜!”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平原的宁静,两座军阵矗立在旷野之上,放眼望去刀枪林立、箭戟如墙。 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渗出,沉沉地压在广袤的平原上。时近盛夏,空气中早已没有了春末的微凉,只有一股闷热。即便是在这破晓时分也丝毫没有减退,远方山峦的轮廓在蒸腾的的气中微微扭曲,像蛰伏的巨兽。 大半个月没下雨了,草叶无精打采地贴伏在地,大地干裂,裂缝像龟裂的皮肤延伸向视线尽头。偶尔一阵热风掠过,卷起的不是清凉,而是一股灼浪扑在脸上,令人倍感不适。 两座军阵隐约有些骚动,尚未开战,许多军卒的军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一点都不透气,这种感觉相当难受。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聒噪的夏虫都噤了声,只有旌旗偶尔被热风扯动的猎猎声响,一股肃杀之意在热浪中丝丝渗出。 东境大军足有四万之众,浩浩荡荡地铺开阵型,一面“景”字龙旗高举空中,充满了威严之气。不管景翊承不承认,至少在东境将士还有百姓眼中,景淮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与之相对的乾军同样有四五万人,范瞎子罕见地亲临阵前,周遭众将环绕。 数月激战虽然让两军死了不少人,但也磨砺了双方军卒,哪怕是数月前入伍的新兵现在也有了老兵的样子,身上带着一股悍勇气。 东境阵中,一骑跃阵而出,策马持戟立于军前,朗声怒喝: “大乾齐王景霸在此,叛军宵小,谁敢上前一战!” 吼声滚滚如雷,令满场将士心头微颤。 这家伙的悍勇程度何人不知,有谁能跟他对阵?站在范攸身后的项野倒是露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眼神,但一想到自己是范攸的亲兵校尉,应该寸步不离,这才按下了心头这份躁动。 范攸袍袖轻挥,平静地说道: “两军对垒,士气为先。哪位将军愿为我军拔得头筹?” 众将面面相觑,拔得头筹?你的意思是砍了景霸的人头吗? 开玩笑呢? 严绍与魏远二人更是眼观鼻、鼻观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想送死你们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最终还是一名身穿血甲的武将抱拳怒喝: “血骁骑偏将马涛,请战!” “好,血骁骑就是骁勇啊。” 范攸甚是欣慰,竖起一根手指叮嘱道: “不求一胜,只要坚持二十招便算你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康成朝自己的手下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高声怒喝: “击鼓,助威!” “咚咚咚!” 战鼓如雷鸣,鼓声助军威! 马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出军阵,他浑身都笼罩在血甲内,再加上鬼像面甲,在晨光的照耀下确显骇人。手中一杆铁枪平举,直奔景霸,虽只是偏将,但却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厉。 “血骁骑马涛,看招!” “马涛?没听过。” 景霸面无表情,甚至都未正眼瞧他。 两骑对冲,势若惊雷,四蹄飞溅,尘土飞扬。 眨眼间,双马交错! “喝!” 马涛长枪疾刺,直取景霸心窝,景霸手中长戟如黑龙摆尾,自下而上猛撩而起: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马涛浑身一颤,巨大的反震力让长枪险些脱手,心中大骇,急忙想勒马回身,可景霸的战马已提前一步转身,再出一戟! “喝!” “铛!” 又是一记对拼,马涛极为勉强地才接了下来,只不过身形晃得更加猛烈了。 “唔,竟然能接本王两枪。” 景霸讥笑一声,手臂肌肉鼓胀,猛然挥戟而出: “再接我一戟试试!” “喝!” 这一戟毫无花巧,只凭一股劈山断岳的蛮力当头砸落,扑面而来的劲风让马涛目光骤变,仓皇举枪格挡: “咔擦!” 他终究是没能接下这一枪,枪杆应声而断,戟刃继而在他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破开血甲,自肩头斜斩而入,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劈开。 “噗嗤!” 鲜血混着内脏飞溅,马涛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栽落马下,溅起一蓬尘土,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全场悚然变色,三招,仅仅三招,这位血骁骑偏将就被阵斩! “彩!” 东境阵中爆发出一声冲天喝彩声,这是何等的激励士气啊。 景霸勒马回身,长戟斜指地面,鲜血顺戟锋滴落,声如炸雷: “还有谁!” 旷野上一片死寂,康成脸色铁青,范攸则轻轻闭目,好似叹了口气,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局。 严绍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之意,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哼了一句: “看来血骁骑也不过如此。” 声音虽轻,但还是被康成听了个正着,猛然扭过头来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血骁骑不像某些人,都是没胆的怂包!” “你说谁!” “我说谁你心知肚明!也不知道严家的男人是不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若是不敢,就往后退,在后面学着我血骁骑是怎么打仗的!” “混账!竟然如此辱我!” 三两句一激,严绍便怒目圆睁: “真当我严家无人不成!区区一个反王,本将军还未曾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严绍就后悔了,妈的,这不是中了他的激将法吗?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范攸苍老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回荡: “好!严家果然忠勇,严将军更是我朝廷柱石!那就请严将军派人迎战吧,替我大军阵斩反王,立不世之功!” 一排武将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就像是在看热闹,严绍瞬间就被架住了,神色阴晴不定,十分尴尬,像吃了屎一般难受。 “严将军要自己出战吗?” 康成面露讥笑: “本将军可以亲自为你擂鼓!” 严绍都快气疯了,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严尚!你去迎战!替我砍了景霸的人头!” “我,我吗?” 左威卫人群中有一名武将浑身一颤,颤颤巍巍地抬头看着严绍,那眼神就像是在说: 你吹牛逼,干嘛派我去送死? “去!” 严绍脸色僵硬,都不好意思看这位严家族人,只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让康将军看看我严家的血性!杀了景霸,本将亲自为你上奏请功!” 严尚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对面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心知自己逃不过了,颤抖着回了一句: “末将,末将领命。” 在一众或同情、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中,严尚战战兢兢地行出了军阵,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仿佛不听使唤,一直在发抖。 康成略带讥讽地喝道: “来人啊,击鼓,为严将军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中好像都带着悲鸣。 “呼!” 严尚深吸一口气,纵马狂奔而出,面色决然,不像是去迎战,倒像是慷慨赴死。 “又来一个送死的。” “驾。” 景霸一夹马腹,加速前冲,表情中带着一股冷漠。 “喝!” 两马相近,严尚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手中斩马刀狠狠劈了出去,狞声怒吼: “左威卫严尚,特来取你……” “砰!” “铛!”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便与斩马刀狠狠撞在了一起,随即便有一股巨力顺着刀锋反震,摧枯拉朽般倾泻在严尚的胸口: “噗嗤!” 严尚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尸体从马背上倒飞而出,狠狠往地上一栽,只听胸骨传来一阵咔擦的碎裂声,而后再也不见一丝动静。 全场骇然。 一招,仅仅一招,严尚便毙命在景霸戟下。 “彩!” 又是一阵冲天喝彩,东境大军欢呼雀跃,乾军却是鸦雀无声,持戟策马的景霸在他们看来宛如一个杀神。 “还有谁!再来!” 吼声滚滚,两军死寂。 龙旗之下,景淮负手而立,目光微凝,遥望敌军大阵: “不知哪一位,会不会出战。” 第998章齐王爷,承让了 “还有谁!” 怒喝声回荡在阵前,一众乾军将领都缩了下脖子,马涛和严尚二人武艺尚可,但加起来都没在景霸手里走过四招,这怎么打? 血淋淋的死尸让严绍目光狰狞,死死攥紧拳头,可又不敢自己冲出去迎战,康成的讥笑声已经在耳边响起: “严家的人确实有种,严将军,是我错怪你了,可惜啊,怎么一招都没撑住?还是得多练练啊。” “你!” 严绍气得直哆嗦,但又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景霸策马持戟,往前三步,狞声道: “怎么,数万兵马,就没个站着撒尿的汉子吗?” 语气中充斥着挑衅的意味,分外嚣张。 其实他和景淮都在等,等那个能和自己过招的人出来,景霸在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此人就在军前,只不过尚未露面! 魏远老将军终究是沉稳些,犹豫半天说了一句: “景霸骁勇,不能力敌,实在不行今日就先罢战吧,他日重整旗鼓再来。” “哎,魏将军,两军对垒,我军岂能怯战?” 严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范攸身后那道壮硕的身影: “咱们军中不是有位能和景霸交手的悍将吗?倒不如让他出战,以振军威。” 虽然严绍没有直说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项野,近些日子他在军中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少人都对此抱有怀疑态度。 范攸面如止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项野,你可敢迎战?” “末将愿往!” 项野毫不犹豫的抱拳道: “定能击败景霸,为我大军助威!” 严绍讥讽一笑: “呵呵,年纪轻轻的,说大话莫闪了腰。” 在他看来,项野绝不可能是景霸的对手,军中那些传言无非是范攸刻意营造出来的,想让人觉得其身边有悍将。 项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拎起那杆浑铁长枪策马出阵,路过严绍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睁大你的狗眼,瞧好了。” 严绍瞬间脸色铁青,那目光恨不得活剐了他。 “驾!” “哒哒哒!” 一人一骑,扬鞭而出。 景霸的目光瞬间一凝,是他,就是他!景淮也察觉到了什么,来了精神,凭栏而望: “让朕瞧瞧,到底有多厉害。” 晨光轻洒,两骑遥遥相望,一股杀意缓缓在周身回荡。 “你终于来了。” 景霸罕见的没有立刻出招,紧盯此人: “叫什么?” “范老先生麾下亲兵校尉,项野。” 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微微弯腰: “特来讨教齐王的戟法。” 景霸目光微凝,他莫名在此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势,像是带着些威严与傲气,还有丝丝霸道,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小校尉该有的。 方天画戟轻轻上抬,景霸冷冷说道: “口气不小,但希望你能多撑些时候。” 项野微微一笑: “定不会让齐王失望!” “好!” 景霸眼中的战意陡然炙热: “且看你手中枪,能否配得上这份胆气!” “驾!” 话音未落,胯下战马猛地前冲,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以最简单的方式直刺出招!戟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咚咚咚!” 两军助威的鼓声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声势浩大! “来得好!” 项野一声低喝,双臂肌肉鼓胀,那杆浑铁长枪如怒龙出海,毫无花哨地迎着戟尖悍然撞去! “铛!!” 一声宏亮无比的巨响轰然炸开,两件兵器的尖端死死抵在一处,迸溅出的火星竟短暂压过了晨光! 两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在替各自的主人助威。马蹄落地,踏碎干土。两人手臂皆是一震,随即同时发力,兵器交错滑开。 第一合,平分秋色! 无论是东境军阵还是乾军阵中都愣了片刻,能硬接景霸全力一戟而半步不退者,他们数月来从未见过! 严绍心头微颤,只此一招他便明白,此人武艺绝对远超寻常将领! “好力气!” 景霸不怒反笑,眼中凶光更盛,长戟一摆,化作漫天戟影,招式大开大阖却又凌厉刁钻至极,将项野周身数尺尽数笼罩。 “齐王也不差!” 项野面色沉静,手中长枪舞动竟丝毫不显笨重。枪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击在戟刃受力之处,化解其势;时而如巨蟒翻身,以力破巧,强行格开横扫千军的戟杆;时而以力破力,与景霸凶悍对撞亦不落下风…… “砰砰砰!”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平原。两骑化作模糊的影子,在阵前空地之上盘旋交错,马蹄翻飞,戟风枪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战鼓声一刻未停,两人为数万大军奉献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骑战厮杀。 每一招都险象环生、每一招都杀意毕露。 二十合、五十合、八十合…… 时间在飞速流逝,太阳又爬高了些,许多军卒被炙热的骄阳烘烤得汗流浃背,却连眼皮子都不敢眨,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的瞬间。 乾军阵前,严绍早已忘了讥讽,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战场,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景霸之勇,朝堂皆知,此人竟然能与其相斗这么久而丝毫不落下风! 他旁边的康成更是惊讶无比,没想到啊,血骁骑中竟然有如此高手,这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今日之后便要一战成名了。 “砰砰砰!” “铛铛铛!” 范攸虽然目不能视,可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呼声让他明白,项野并未令自己失望。 东境军阵之中,景淮原本略带审视的慵懒姿态早已收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目光锐利,身侧的夜辞修、吴重峰等人皆露出一抹骇然之色。 景淮喃喃道: “这么多年了,朕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皇兄手里走过这么多招,又是一位万人敌啊。” 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和诧异,但更多的是凝重,毕竟此人是敌人! “一百合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战场中心,两人的喘息声都已粗重,汗水浸透重甲,顺着甲叶不断滴落。 景霸的攻势依旧狂暴,但早已没有一开始的绝对压制。项野的枪却仿佛越磨越利,从一开始的稳守,逐渐转变为主动攻击,枪势如大江奔流,层层叠叠,带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 景霸久攻不下,心中略显焦急,终于化作一声惊天怒吼: “给我破!” 只见他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戟身,方天画戟以泰山压顶之势,自右上向左下猛劈,绝对的杀招! “小子,可敢接这一戟!” 无数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一招就要分出胜负! “有何惧之?” 项野仰天长啸,一股豪情充斥全场。 只见他胯下战马窜出半步,同时腰身猛拧,浑铁长枪借着战马冲刺和全身旋转之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而霸道的半圆弧光! 没错,枪势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 “轰!!” 戟刃与枪锋没有直接对撞,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交击在侧面。 猛烈对拼之下,景霸竟然觉得手臂发麻,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项野挡住,且反击一拨,方天画戟愣是被引偏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之差,让战局瞬间倾斜! 项野人马合一,借力打力,长枪荡开画戟后竟然扭转腰身,再加一分力道!以枪杆后段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横砸在景霸的胸甲之上! “嘭!!” 一声钝响,一击砸胸! “嘶!” 景霸如遭重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一股逆血涌上,差点就喷了出来。 但又被景霸强行咽下,嘴角已然渗出一缕猩红,战马蹬蹬蹬连退数步,马蹄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尘土缓缓散开,两骑隔空相望。 项野勒马挺枪,立于原地,虽然胸膛起伏,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枪尖遥指,稳如磐石。 景霸以戟拄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项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杀意,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起来他只输了一枪,可景霸知道,这一枪的差距,宛如天堑。 死一般的寂静。 “彩,彩!!” 随即,乾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几乎要掀翻闷热的天空!谁也没想到项野不仅能和景霸对战,更能当面击败他! 东境军阵则是一片压抑与沉默,景霸竟然在对战中败了! 那杆始终高昂的“景”字龙旗似乎也在这一刻,微微垂下了头颅,景淮遥望战场,久久不语。 项野策马横枪,嗓音冷厉: “齐王爷,承让了!” 残阳孤影,将雄壮的背影拖拉得老长,一股雄霸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一直闭目的范攸在此刻睁开了那双黯淡的眼眸,望向项野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之色,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挥: “全军掩杀!” 第999章以后就是项将军了 “哈哈哈,这一仗打的痛快,总算灭了景霸的威风,不给此贼点厉害看看,还真以为我军无人!” “景淮不是要决战吗?怎么一打就跑了,真是没用!” “还敢自立为帝?无胆鼠辈罢了!哈哈!” 帐中回荡着众将爽朗的笑声,项野力胜景霸一招,随即己方士气振奋,全军掩杀过去,一举击溃东境大军,拿下一场大胜。 先不管这一仗杀敌多少,至少这一仗打完,全军的士气拔升到了极点。 只有严绍的面色不太好看,本想着项野会死在景霸戟下,让范攸丢个脸,没曾想现在项野大出风头,丢人的成了自己。 项野纹丝不动的站在大帐中央,脸上没有喜悦欢腾之色,仿佛击败景霸在他看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范攸轻笑一声: “今日之胜,项野当居头功,诸位说该不该赏?” “赏,当然要赏了!先生可一向是赏罚分明的。” 康成乐呵呵地搓了搓手: “就让他回血骁骑当个游击将军吧,也算是回自己的老家了,亲切。” 现在项野在康成眼里就是个宝贝疙瘩,能击败景霸岂是寻常勇将?简直堪称勇冠三军!要知道他才二十几岁,鬼知道日后会走到哪一步?有他在自己麾下,日后血骁骑出战岂不是百战百胜? “哎,康将军有些私心了吧?” 范攸轻笑一声,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故意打趣道: “血骁骑人才济济,你还想着再把项将军招入麾下,好事岂能都被你占了? 依老夫之见,就让项野去左威卫当个游击将军吧,今日严尚将军战死沙场,左威卫正好空出一个偏将之位。 严将军,你意下如何?” 话锋突然指向自己,严绍略显错愕,他没想到范攸会将项野塞到左威卫,心思机敏的他立马就猜到了范攸的意图,眉宇不经意地一皱,然后笑着打起了哈哈: “项将军如此人杰在我左威卫岂不是屈才了?还是让他去血骁骑吧,末将可不敢夺人之爱。” “哎,无妨,就这么定了。” 哪知范攸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轻轻一挥手: “项将军年轻,日后还要靠严将军多多教导提携,有劳你了。” 项野猛的一抱拳: “末将谢先生!日后还望严将军多多照顾!” 严绍的脸色阴晴不定,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得撒,一旁端坐的魏远则微凝老眼,神态古怪。 “说说吧,敌军动向如何?” “此一战,敌军丢盔弃甲,一路后撤,据斥候探报,景淮景霸率叛军主力整整后退了近百里,将十余城拱手让给了我们。” 南獐军主将尚建荣冷笑一声: “看来他们是被打怕了,不敢与我军一战。” “后退百里?那岂不是都快退到阆东道边境了?据老夫所知,向前百里可是大片的深山老林,树木丛生,名为望东岭。景淮莫非是想利用望东岭崎岖的地形拖住我们?” 范攸苍老的手掌搭在拐杖上,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对东境地势却是烂熟于胸。 “想要挡住我军兵锋,痴心妄想!” 康成沉声道:“先生,我军应该乘胜追击,收复失地!” “康将军说得没错,敌军既然拱手让出了十余城,那咱们就笑纳了。” 范攸轻声道: “传令各军,攻击前进,收复失地,而后再全军集结,进兵望东岭,寻找其主力决战。 时值盛夏酷暑,燥热难耐,大军进入望东岭后要选在密林中安营扎寨,如此方可以避免暑热,最好要靠近水源,以防大军缺水。” “诺!” 众将鱼贯而出,独留项野一人杵在帐内,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项野多谢先生提拔之恩!” “呵呵,用不着谢,这是你应得的。” 范攸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干枯的手掌拍了拍他坚实的手臂: “以后就是项将军了,为将和为卒不同,身上担着万千将士的性命,绝不是凭一人之勇就能打胜仗的。日后领兵也好、出征也罢,你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要想想身后那几千条命。 你可明白?” 老人的语气中没有主帅对属下的训斥,反而是一种前辈对晚辈的悉心教导。 项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抱拳沉喝: “末将谨遵先生教诲!” …… 短短十天,乾军趁着东境大军后撤全军出击,横扫颍川道,连克十余城,而后主力集结于望东岭,与景淮所部对峙,整个战局和范攸预料的一模一样。 不过大军进入望东岭后战事就陷入了停滞,因为天气太热,不利用兵,两军都偃旗息鼓,不愿再战。 东境大帐中,皇帝景淮负手而立,凝视地图。 景霸、吴重峰等一众悍将皆立于身后,帐内的气氛颇为沉寂,毕竟眼下的战局已经不利于他们,军心士气都有些低迷。 其实景霸心中有些不解,那一日自己败了项野一招,但还不至于到全军溃败的地步,是景淮下令全军后撤、弃守城池,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为何要撤?他想问又不敢问,毕竟景淮已经是天子了,不能轻易质疑。 景淮的视线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敌军到哪儿了?” “回陛下,已进入望东岭安营扎寨。” “唔,钻进了林子吗?” “是的。” 吴重峰犹豫了一下说道: “陛下,非是老臣怯战畏战,但如今是盛夏酷暑、燥热难耐,我大军既然已经后撤了百里,倒不如一口气直接撤进断云隘,据险而守。 为何要在野外扎营与敌军对峙?” 世人皆知阆东道的门户断云隘乃是天险,也就当初洛羽一战破关,料想范攸没本事轻轻松松拿下断云隘,守在坚城之内不是更轻松些? “退入断云隘?那岂不是意味着我军出征至今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景淮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况且望东岭可是朕特地为范老贼选择的安营之地,呵呵。” “额?特地选的?” 众将愕然,不解其意。 “你们以为朕为何下令后撤百里?真是因为我军敌不过叛军吗?” 景淮微微一笑: “你们都错了,而是朕要将敌军主力尽数引入望东岭!” 景霸挠了挠头,茫然道: “为何要将他们引入望东岭?此山脉连绵百里,横亘东西南北,陛下若是想在此地伏击敌军,恐怕占不到什么地形上的优势。” “呵呵,非也非也。” 景淮缓缓抬头,面带微笑: “天机不可泄啊!” 第1000章春光旖旎 望东岭,颍川道境内最大的一片密林,它不是一片山岭,而是连绵起伏上百里的山脉,郁郁葱葱,放眼望去天地间都被一片浓郁的绿色填满。 景色极佳,可感觉不好。 时值盛夏酷暑、燥热难耐。七八万乾军将营寨选在了一处林木最为茂密的山坳中,头顶便是层层叠叠、遮蔽天空的巨树冠盖,枝叶肥厚浓绿,遮挡了绝大部分的阳光,饶是如此,那无孔不入的热浪也并未消退多少。 没有风,没有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树林之外便是能将人炙烤脱水的烈日,丛林内则像是令人窒息的闷炉。军卒们赤着上身,或倚着潮湿的树干,或直接瘫坐在铺了毡布的地上,汗水从额头、胸膛、脊背不断淌下。军服是无论如何也穿不住了,湿透的布料闷在身上比刀割还难受,只能胡乱地搭在一旁。 偶尔有蝉鸣从树梢高处传来,同样是有气无力,更添几分烦闷与焦渴。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营地旁有一条从山石间渗出的溪流,水流不大,却极其清洌凉爽,取水的士卒在溪边排成长列,用木桶、皮囊贪婪地盛装那一点凉意,溪水泼在脸上能带来短暂的快感。 整座营寨便这样瘫在望东岭的怀抱里,像一头疲惫不堪的巨兽,试图借助参天古树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盛夏酷暑。 林中某座军营,陡然响起了怒骂声: “该死的项野,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面前放肆!” 军帐之内,左威卫主将严绍气的在帐内来回踱步,能让他发这么大火的除了项野还有谁? 自从项野调入左威卫以来,掌军六千,平日里操练、出战都是我行我素,对严绍的军令经常阳奉阴违,时常还敢当面顶撞他几句。 今日严绍又派了几名严家子弟去项野军中担任校尉,摆明了是要在他身边安插自己人,但被项野一句话给堵回来了,说想要给没有战功的严家子弟封官可以,但得拿出范攸的手令,否则一概不从。 “砰!” 愤怒的严绍猛地一拍桌子,火冒三丈: “小小游击将军也敢在本将面前撒野,不就是仗着范老贼给你撑腰吗?妈的!” “嘘,将军噤声,范攸毕竟是军中主帅,这话若是传到他耳朵里,难免给将军惹麻烦。” 开口说话的也是严家族人,名为严聪,人如其名,平时有些小聪明,所以严绍喜欢将其带在身边出谋划策。 “我怕他?哼,有本事就让他来!” 严绍嘴巴虽然硬,但嗓音不知不觉地降低了几分。 严聪轻声道: “将军,我倒是觉得没必要和项野置气,换个思路想想,他调入左威卫对我们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 严绍板起了脸: “这家伙调入军中以来没给本将看过一次好脸色,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他气死!赶紧想个办法把他弄走,爱去血骁骑就去血骁骑,反正我这里是留不住他!” “哎,将军别急嘛,且听我慢慢道来。” 严聪诡异一笑: “项野的勇武全军皆知,咱们何必与之为敌呢? 如若将军能将其收入麾下,对我严家而言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有了他的助力,再加上我严家的底蕴,日后严家必会成为京畿道第一大世家,在朝中的话语权将会大大增加!” “将他收入麾下?” 严绍的表情顿时复杂了起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隐隐有几分心动,哪个家族不想拥有如此勇将? “可此人乃是范攸的心腹啊,对其言听计从,岂会投靠我严家?” “呵呵,这有何妨?” 严聪乐呵呵的一笑: “他对范攸言听计从,无非是因为范攸对他有提拔之恩罢了,以我严家的实力,对他略施恩惠,此人自然会投靠咱们。 南境的山野村夫罢了,见过什么大场面?女人、官位、金银珠宝,我严家哪一样给不了他?只要给足了利益,还怕他不听我们的话?” “有道理啊。” 严绍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而露出一抹笑意: “还是你小子的脑袋好使,如此大将,与之为敌不如与之为友。” “正是此理!嘿嘿。”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严绍大手一挥:“事情若是办成了,本将军必重重有赏!” “明白!” …… 帅帐之中,范攸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 就连地图都是为老人特制的,山脉河流丛林,高低起伏皆不一样,苍老的手掌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摩挲着东境的每一寸土地。 少倾,一名侍者走入帐内,轻声道: “先生,小人刚刚探查到,三天前严家给项将军送去了几名美貌如花的婢女。” “噢?” 范攸目光一顿,轻笑道: “严绍何时变得聪明起来了,项野收了吗?” “收了,需不需要去提醒一下?” “不必了。” 范攸摇摇头,喃喃一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刚好想看看,此人心性如何。” …… 夜幕漆黑,军帐中烛火缭绕。 项野穿了一件赤裸双臂的单衣捧着一本兵书在看,兵书是范攸送给他的,还说看完了再去换一本。这些字眼在项野眼中很是枯燥,但一想到范攸告诉他为将者要有耐心,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带着一丝夜间的凉意,两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着茶水点心悄步走了进来。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外罩的素色披帛也在行走间滑落,露出细腻的肩颈。 烛光摇曳,映得她们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柔媚。 两人进来的一瞬间,项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三天前严绍派人送来的,说辞是连日征战辛苦,安排几个婢女伺候他,而且还是好声好气送来的,说以前那些事都是误会,切勿放在心上。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项野性子直,没多想就收下了,但并未让她们在帐内服侍,大部分时间都在帐外候着。 “将军,夜深了,婢子们伺候您歇息吧。” 其中一名稍年长的女子嗓音软糯,将茶盏搁在案几上,身子有意无意地贴近,一股混合着脂粉与体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另一名女子则更直接,她弯腰将点心碟子放下时,本就宽松的衣襟自然微散,一抹诱人的弧度与雪白在烛光下惊鸿一现,换做任何一名男子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咽一口唾沫。 她抬起眼,就这么将胸口暴露在项野眼中,眸中媚态万千,声音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将军整日研读兵书,定然乏了,婢子略通推拿,可为将军解解疲乏。” 一语言罢,白皙滑腻的玉手顺势摸上了项野的肩膀,娇笑一声: “将军好坚实的臂膀啊,真乃好男儿。” 另一人顺势倾倒,胸前那团柔软有意无意的蹭在项野的身上: “可不是吗,将军定然有一身的力气,勇猛无比。” 刹那间,帐内春意弥漫。 第1001章乡下来的土包子 烛影晃动,春光乍现。 两名美婢触碰到项野的一瞬间他便原地弹了起来,浑身僵硬的靠在角落里,面色冷酷: “两位请自重,出去吧。” 项野的面庞微微泛红,似乎很少经历这种场面,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虎将此刻竟有些局促不安。 这场面,古怪得很。 两名美姬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会有人躲开,以往哪个男人不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 二人对视一眼,笑意更浓,只当他是雏儿,欲拒还迎。 年长的美姬不退反进,纤纤玉指抚上项野紧绷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衣料摩挲,呵气如兰: “将军怎的害羞了?可是嫌婢子不够体贴?” 她说着,另一只手竟缓缓解开了纱裙腰侧的系带,本就轻薄的衣料顿时松垮,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与一抹嫣红肚兜的边缘,在烛光下晃眼。 另一女更是直接,如水蛇般缠了上来,双臂环住项野的脖颈,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僵硬的手臂,红唇几乎凑到他耳畔: “将军何必忍耐?这等良辰美景,合该及时行乐才是。” 说着说着,纤细如玉的手掌竟然缓缓往项野的下身探去,娇笑道: “军中盛传将军顶天立地,有万夫不当之勇,就是不知这里是不是也顶天立地?” 浓郁的女儿香混着情欲的气息将项野团团包裹,那滑腻的触感、刻意的呻吟与眼前晃动的雪白,让他气血一阵翻腾,额角青筋跳动。 “够了!” 一声怒喝骤响,项野双臂一震,将缠在身上的两女毫不留情地推开。 “哎呦!” 两女惊呼着踉跄后退,险些跌倒,衣衫更是凌乱不堪,春光毕露,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惧。 心中定然是在想,这男的怎么不像是男的? 项野面沉如水、眼神如冰地扫过两人,一字一顿: “滚回严绍的营中去,再敢靠近,别逼我打女人!” 那股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冲散了帐内所有旖旎,两女瞬间吓得面色惨白、花容失色。 就项野这虎背熊腰的模样,一巴掌拍下来她们两就该死了。 “项将军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发这么大的火?” 严聪恰到好处地走了进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同时又堆满了笑容: “将军何等英雄人物,何必与两名女子置气?莫非是她们伺候得不好?” 项野冷冷的看着他: “把人带走吧,本将军无福消受。” “呵呵,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严聪朝二女一瞪眼: “还不快走,得罪了项将军,有你们好看!” 两名美姬合上衣襟,哆哆嗦嗦的退了出去,帐内顿时就只剩他们二人。 帐帘合拢,严聪顿了一下,缓步轻移: “项将军何必呢,区区两名女子罢了,若是不合你心意,在下可以换些更好的来,包您满意。 征战疲累,舒缓一下身心多好?” “不好意思,项某不近女色。” 项野微微抬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严家想干什么,大可明言。” “既然项将军发问,那我就直说了。” 严聪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挑眉说道: “咱们从军打仗为了什么?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荣华富贵吗? 将军出自南境乡野,靠一身武艺名震沙场,官封游击将军,已经是天之骄子,再下佩服。 但你就不想再进一步?区区一个游击将军,怕是不能入将军的法眼吧。” 项野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接着说。” 严聪感受到了他态度的变化,脸上开始露出笑容: “将军如此英雄人物,心中定有大志向。可想要在朝堂上更进一步,必须要有人扶持相助,否则战功再大也难以往上爬,哪怕是爬上去了,也站不稳。 比之当年镇东大将军武成梁又如何?朝中无人扶持,不还是落了个满门覆灭的结局? 在下知道将军受范攸提拔之恩,与其交好。可他无非是个谋士罢了,在朝中并无半点根基背景。 现在受陛下赏识,手握大权,一时间风光无限。可帝王之心难测啊,如果有一天他失宠了,无非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到时候将军又怎么办?” “倒是有些道理。” 项野翘起了二郎腿: “照你的意思,范攸靠不住,我应该找谁做我的背景?严家?” “哈哈哈,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快人快语。” 严聪大笑一声: “严将军一直赏识将军的大才,真心想与将军相交。 我严家在京畿周边根基深厚,这一点想必将军早有耳闻。若将军不嫌弃,以后我严家和将军便是真正的朋友。 将军在前面冲锋陷阵,严家便是您背后的忠实坚盾,你我两方联手,保将军在朝堂上平步青云,荣华一生! 如何?” 项野眯起了眼睛,并未说话,只是用一副老神在在的眼神看着他。 严聪心领神会,轻拍了拍手,帐外便走进几名军卒,将几口大木箱子抬了进来,箱盖打开,露出了白花花的大银锭,帐内顿时雪亮一片。 项野似乎被震住了,目露精光: “这是何意?” 这表情让严聪很满意,果然是乡下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挡得住美色的诱惑,挡不住银子的诱惑。 人嘛,总是有缺点的。 严聪呵呵一笑,袍袖轻挥: “前些天朝廷的饷银送到了前线,严将军扣下了三万两,从给项将军,就当是见面礼了。等战事结束回了京城,还有十万两奉上。 军中那点军饷哪够干什么的?日后将军只要缺银子,大可开口,金银珠宝我严家应有尽有。” “军饷?” 项野已经站了起来,在木箱子前缓步走过: “严将军,截留军饷可是死罪啊,您该不是在害我吧?” “银两是我截留的,也是我送的,与将军有什么关系?所有责任我来担着便好。” 严聪轻笑一声,浑然没当回事: “再说了,这左威卫还不是我严家说了算?几万两银子罢了,有谁敢查问?” “扣了军饷,那底下的军卒怎么办?” 项野抱着膀子,隐隐有些担忧: “他们万一闹将起来,恐怕要出麻烦吧?” “将军多虑了,些许大头兵罢了,能闹出什么祸端?” 严聪冷笑道: “谁敢闹事大不了抓起来。这银子将军就放心收下吧,日后我严家与将军便是挚友。 你我联手,日后封王拜将也不在话下!” 严聪满脸笑意,在他看来项野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区区一个无脑的莽夫,收买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拿银子砸也能把他砸晕! “呵呵,严家的手笔就是大啊。” 项野笑着走到严聪身边: “如果我项野再拒绝,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哎,将军说的哪里话。” 严聪摆摆手:“但与我严家联手,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错,真不错啊,这么多银子。” 项野喃喃道: “可我项某人收了这银子,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将士们怎么办?他们的血白流了?” 严聪一愣,下一刻,项野的目光陡然冰寒,语气讥讽: “你以为我是贪财好色的小人?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是只顾私利的奸诈之徒? 背景?靠山?我项野可用不着这些!” “我……” 严聪瞬间傻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他的脸上,强劲的力道直接扇飞了严聪的两颗大门牙,砰地往地上一栽。 “你,你疯了!” 严聪惊恐无比地捂着嘴,鲜血不断渗出: “竟敢打我!” “什么东西!打你又怎么了?” 项野怒喝一声: “来人,给我将此贼绑起来!校场示众!” 第1002章去,打回去 大半夜的,左威卫营中校场忽然闹将起来,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喧哗嘈杂,闻讯而来的军卒挤满了四周。 严聪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木桩上,满嘴是血,声嘶力竭地吼道: “项野,你个混账,放开我!” “你怎敢如此对我,严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的!王八蛋!” 项野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四平八稳地坐着,身后便是一排装满白银的木箱,看都不看他一眼。 围拢过来的军卒大眼瞪小眼,他们都是项野的部下,可此时都用一种茫然不解的眼神看着项野。 这是闹哪一出? 谁不认识严聪啊,整天跟在严绍身边转悠,项野这么对严聪可是一巴掌扇在了严家的脸上。别管是因为何事,只怕他们的项将军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将士们!” 项野终于站起来了,环视全场,手指银两朗声道: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是严聪私扣你们的军饷!都是你们的银子! 而他,要用这些银子收买我,让本将军和他同流合污!” 全场哗然,随即士兵们的眼神就变得愤怒起来! 怪不得前几天发饷每个人都少了银子,合着都被这个王八蛋给扣了! 严聪目光惊恐: “项野,你莫要血口喷人!没有,我没有!” 项野理都不理他,冷声道: “按军中律法,贪墨军饷者理应斩首!今日本将便要执行军规,将其就地处斩!” 此话一出,全场惊愕,项野竟然要杀了严聪? 严聪更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目露惊恐: “疯了,你疯了!你不过一个游击将军,与本将平级,哪来的资格杀我! 不服,我不服! 我要见严将军,见严将军!” “我管你什么官职,本将军只凭军法!” 项野朝自己的亲兵一挥手: “去,砍下他的人头,挂在校场上示众!” 一排亲兵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是项野的麾下,可也隶属于左威卫啊,严绍才是左威卫的主将。 严聪和他的关系谁人不知?杀了严聪,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这些人虽然对严聪贪墨军饷的行为很气愤,也一时间也不敢对严家放肆。 “哈哈,你看到了吗。” 严聪看到这一幕顿时得意起来,狞笑道: “谁敢与我严家为敌!我劝你识相点,放了本将军,再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 否则此事没完!” 项野自然知道手下的军卒在想什么,冷喝道: “怎么,你们怕了?你们上阵杀敌,挣军功养家人,现在银子被人吞了,日后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这时候怕了,还有没有点男人的血性!” 一语言罢,众亲兵眼眶涨红,怒火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 “去,杀了他!有任何后果,本将一力承担!” 听闻此话,几名最心腹的亲兵终于拔出了弯刀,一步步走向严聪,眼中夹杂着恨意和杀意。 严聪总算有些慌了,死亡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拼命扭动: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 “项野,你想清楚后果!” “我看谁敢!” 恰在此时,一声暴喝自场外响起,人群呼啦啦地散了开来,左威卫主将严绍面色阴沉的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身后还跟着上百披甲悍卒。 严绍一出面,项野的亲兵全都愣在了原地,真不敢动了。 “将军!您总算来了!” 严聪就差哭出声了:“此贼,此贼胆大包天啊!竟敢,竟敢侮辱同袍,私下用刑!” “好好好。” 看着满脸血渍的严聪,严绍怒极反笑: “项将军还真是嚣张跋扈,竟敢私扣游击将军,左威卫难道是你说了算不成? 来人,去给严将军松绑!” 项野就这么冷眼看着几名军卒将严聪放下,严聪扑到严聪身边哭爹喊娘: “将军,您瞅瞅卑职的脸,牙都被打掉了。他,他竟敢私自对我用刑!将军可要为我做主啊,此人目无军纪,欺辱同袍,罪该万死! 定要严惩!” 凄惨的模样让严绍满脸铁青,本来想示好拉拢一下项野,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识抬举,甚至还当众打严家的脸,这口气要是不出,日后军中谁还畏惧严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项将军,莫要以为立了尺寸之功便可为所欲为,这里是军营,讲的是军法! 严聪与你同阶,岂容你肆意欺凌?” 严绍怒斥道: “今日你若是不给本将军一个解释,就等着下狱吧!” “呵呵,严将军跟我谈军法?好,那我们就谈军法!” 项野讥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木箱道: “严聪贪墨军饷三万两,罪大恶极,不该治罪吗?严将军想给我定罪可以,先杀了严聪,我自然认罪!” “你说他贪墨他就贪墨了?证据呢?” 严绍冷声道: “污蔑堂堂游击将军可是大罪,本将劝你考虑清楚再说话!” “我当然有证据。”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带来的几名随从已经被我抓了,亲口招供银子是从军需处直接搬来的,不是贪墨是什么?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有什么可抵赖的? 再说了,倘若不是贪墨军饷,他哪来这么多银子?总不至于从京畿道出征的时候一直随身扛着吧? 话说回来,严聪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就不知道了,定要好好查查才对。” 说到这里,在场军卒的目光就变得古怪起来,严聪贪墨军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是仗着严家的背景无人敢惹罢了,而这背后,定有严绍一份! “几个随从说的话岂能轻信?有没有贪墨,你说了不算,本将军说了算。” 严绍讥讽道: “但是你欺辱同袍、私下用刑是所有人亲眼所见!你逃不了! 严聪和你同品同阶,说破大天也轮不到你来处置,按朝廷律法,你这是藐视国法的大罪! 严聪,他打了你一巴掌是吧,去,打回来,其他的账咱们慢慢算。” 今天严家当众丢了人,严绍铁了心要当众将场子找回来! “诺!” 严聪怒喝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到项野面前,眼神中充斥着快感: “打我是吧,今日就要让你明白,严家人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这一巴掌就让你长长记性!” “咔擦!” 哪知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就被项野一把抓住,在无数愕然的目光中,项野狠狠一扭,严聪的臂骨瞬间断裂,一声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全场: “啊啊!!!” 第1003章人生路,自己选 剧痛令严聪的表情极度扭曲,疯狂嘶吼,哪还有半点严家人的威风。 全场的军卒都惊呆了,这位项将军这么勇的吗,严绍在这不仅不收敛,还掰断了严聪的一条胳膊?这可是在严绍脸上赤裸裸地扇了一巴掌啊。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 “项野,你放肆!” “放肆?” 项野冷笑一声,一把掐住了严聪的脖颈,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他拎了起来。 没错,仅靠单纯的臂力就将严聪拎离了地面。 一股窒息感涌上脑门,严聪的面部瞬间充血涨红,疯狂挣扎,两只手拼命地去吧啦项野的手臂,可结实的胳膊宛如有千斤力,任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开他!” 严绍怒斥道: “来人!给我将此贼拿下,以正军法!” “我看谁敢!” 项野怒目圆睁,一声怒喝犹如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上前一步者,死!别逼我杀人!” 浓郁的杀意瞬间弥漫四周,严绍带过来的那些亲兵愣是被唬地站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这家伙可是能击败景霸的狠人啊,谁敢上前送死? 项野环视全场,咬牙切齿地说道: “将士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征战,此贼在后方纸醉金迷也就罢了,还贪污将士们的饷银? 让那些失去父亲、失去丈夫的孤儿寡母怎么活! 对得起那些为国战死的兄弟吗!” 全场士卒眼眶泛红,项野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不恨吗? 恨! 每次发饷,如果是严家亲兵就可以足额领到饷银,他们这些人就像是后娘养的,任由克扣。 只是碍于严家的威势不敢吱声罢了。 “杀了他,杀了他!”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愤怒的吼声,随即愈演愈烈,严绍目光一颤,这要是惹了众怒可不好啊。 “依军法!贪墨军饷者,杀无赦!” 项野的手臂越举越高,严聪的挣扎却越发无力: “别人怕你们严家,我不怕!今日我就要代行军法!” 严绍惊呼出声: “你敢!” “咔擦!” 严绍威胁的话甚至都没说出口,项野的手臂便微微一用力,直接扭断了严聪的脖子。 硕大的头颅往边上一歪,两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再无半点呼吸,死相极为凄惨。 全场一片死寂。 尤其是项野手中的那些兵,全都用一种震惊加崇拜的眼神,他竟然真的把严聪给杀了! 解气,解气啊! “混账,你简直无法无天!” 严绍彻底被激怒了,双目赤红: “来人,给我将其拿下!” “蹭蹭蹭!” 上百亲兵齐齐拔刀,这下真的上去拼命了! “蹭蹭蹭!” 项野身后的亲兵竟然也同时拔刀,坚定不移地跟在了他们主将身后。 何为亲兵?不就是陪主将同生共死的人吗? 大营中瞬间剑拔弩张,两拨人马互相对峙,杀气腾腾。 “反了,你们都反了!” 严绍怒不可遏,破口大骂: “你们想清楚后果!项野私自用刑乃是大罪!本将乃是左威卫主将,对我拔刀更是罪当处死! 都把刀放下!” 营中静悄悄的,并无一人放下兵器,只有一双双愤怒至极的眼眸。 “全都住手!” 一队身披血甲的骑兵陡然涌入战场,极为蛮横地冲散对峙的人群。 康成策马握缰,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 “范大人军令!” “严聪贪墨军资,罪不容诛,杀无赦!” “此事到此为止,谁敢军营火拼,视同谋逆!诛杀九族!” 正在对峙的双方全都僵住了,严绍的表情瞬间铁青,杀了一个严聪就这么算了?范攸明显是在拉偏架! 项野麾下的军卒倒是松了口气,怪不得咱们项将军敢灭严家人的威风,合着是有主帅撑腰。 看着严绍不愿动弹,康成目光微凝: “怎么?严将军想抗命不成?” “哼!” 严绍恶狠狠地瞪了项野一眼,拂袖而去: “我们走!” …… 帅帐之中,项野老老实实地站着,范攸拄着拐杖缓缓踱步: “你胆子倒是不小啊,才当了将军没几天,就敢杀了一个同品阶的武将,你知道这在朝中是多大的罪吗?” “我知道。” 项野梗着个脖子,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 “但末将觉得他该杀,贪墨军饷、压迫军卒本就是死罪,再给末将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他。” “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来杀。” 范攸接着说道: “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为将者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严绍怎么说也是左威卫中郎将,是你的顶头上司。今日若是没有老夫派人去救你,他杀了你也是合情合理。 你想过后果吗?” “没有后果。” 项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我知道先生一定会让人来救我,哪怕不救,光凭严绍带来的那些人也杀不了我。” “噢?” 浑浊的老眼闪烁了几分,范攸的嘴角勾起一抹趣味的笑容: “老夫为何一定会派人去救你?” 项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来: “末将出自血骁骑,按理来说让我去血骁骑为将是最合理的,但先生让我去了左威卫。严绍一直对先生的命令阳奉阴违,有拥兵自重之嫌。 先生派我去,无非是想让我分散严绍手中的兵权,在左威卫插入一颗钉子。 可左威卫士卒对严家又恨又怕,亦不敢完全听命于末将,除非末将做些什么事让严家吃瘪,那些人才会死心塌地地听从末将的命令,进而分走严绍的兵权。 所以末将今天这么做,一是觉得严聪该杀,二是正好借机将事情闹大,杀一杀严家的威风。而老先生既然派我去了,就不会看着我出事,不管我将事情闹得多大,先生都会出面助我。” “哈哈哈。” 范攸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啊,才从老夫身边离开几天,就会动脑子了。” 没错,此事从一开始范攸就在注意着军营的一举一动,否则康成岂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末将没那么聪明,都是此前跟在先生身边学的。” 项野轻声道: “还有一事要向先生说明,严家先是送女人、后是送银子,意图拉拢我,但都被我严词拒绝,末将对先生绝对忠心耿耿。” “我知道。” 范攸拄着拐杖坐了下来,幽幽说道: “军营就这么大,没什么事能逃得过老夫的眼睛。但以后这些事没必要跟老夫讲,哪怕你真的倒向严绍也没什么。” 项野愣了一下,他说这些话的初衷是打消范攸的疑虑,可范攸为何这么说? 老人缓缓抬头,似是在看着项野: “人生是自己的,人生的路怎么走也该自己去做选择。为了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给自己找一个靠山没什么不妥,乱世之中,替自己考虑是人之常情,没有错。 你只需要记住,自己选的路,便不要后悔。” 项野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似是在逐字逐句体会范攸话中的含义,最后才轻声告退: “那先生早些休息,末将告辞了。” “去吧。” 项野刚走到军帐门口又停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 “谢先生教诲!” 帐内烛影晃动,老人独坐,嘴角微翘: “不错。” 第1004章拥立新君 “妈的,该死的范攸、项野,你们一个个欺人太甚!真当我严绍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去!向家族传信,十万石军粮一粒米都不准到前线!已经发出来的全部截留!所有从兵部、户部运往前线的物资,能拦的就拦!拦不住的就想尽办法拖延,我要让范攸手下的几万兵马饿着肚子打仗!” “你们一个个地在这愣着干什么,去啊!都给我滚!” 一众严家心腹在严绍的骂声中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帐,哪怕走出老远也能听到严绍愤怒的骂声,得亏附近守军都是严家心腹,否则这骂声传到范攸的耳朵里就该掉脑袋了。 “妈的!” 严绍袍袖一挥就将桌上的酒壶摔了个稀碎,破口大骂: “老贼,你欺人太甚!” “严老弟,何必生这么大气呢,本就天气燥热,还是消消火吧。” 忽有一阵苍老的嗓音传入耳中,右威卫中郎将魏远慢悠悠地走进了军帐,看了一眼帐内的狼藉,自己拎了把椅子坐下: “你也是严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与他们斤斤计较?” “魏老哥说得轻松。” 严绍眉头一皱,拍了拍自己的面皮: “可这一巴掌是扇在我的脸上,又不是扇在你魏家脸上,严家的威严绝不容他人欺辱!” “你以为我的右威卫就好到哪里去吗?” 魏远摇摇头,轻叹一口气: “短短一个月,我魏家亲信校尉已经死了三个,而范攸已经见缝插针地混进来不少人,现在右威卫两万兵马,我能掌控的也就堪堪半数。” 严绍语气一滞,看来魏家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当即就骂出了声: “都是这个范老贼搞的鬼,阴险至极!” “我早就叮嘱过你,让你小心着点范攸。” 魏远平静地说道: “他先后除掉了许开信、王继宁,怎会放过我们手中的兵权?” “我已经在防着了!” 严绍恨恨地说道:“可范攸毕竟是主帅,难道我当众驳斥他的命令吗?那岂不是落人口实?” “你若是不拉拢项野,岂会给他把事情闹大的机会?” 魏远反问了一句: “如果事情没有闹大,项野哪怕在军中为将,底下的军卒也不敢不听你的话。现在倒好,范攸站出来给他撑腰,项野又杀了严聪,只怕军中要多出一批项野的死忠了。” “我……” 严绍一阵气急,事后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若是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和,项野很难真正在左威卫站稳脚跟,可现在不一样了,杀了一个严聪反而帮他树立起威信。 “妈的!” 严绍砰的一拍桌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发了。” “严老弟,咱们两得好好思考退路了。” 魏远面色沉稳,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忧心: “许家王家没了兵权,家族地位一落千丈,你我两人手下的兵马同样是家族的底子,如果这么点老底被范攸吃干抹净,只怕我们的下场还不如许家王家。” “可,可这范老贼实在阴险。每一次调兵出征,咱们压根就看不出他是什么谋划,但仗打完了,总是咱们吃亏。 妈的。” 当初刚出征的时候他们质疑一个瞎子有没有资格当主帅,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范攸在他们眼里变得深不可测,因为几个月来的征战,不管范攸怎么调兵遣将,吃亏的总是他们四大世家,今天死一个校尉明天死一个偏将,可关键的是战线一直在往前推。 换句话说,整体上是己方在赢,但四大家族亏到姥姥家去了。 “严老弟,如今这种关头,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咱们可得想清楚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严绍似乎听出了魏远话里有话,眉头微挑: “魏老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魏远顿了一下,走到军帐门口,确定帐外无人之后将门帘合上,然后一步步走向严绍: “严家与魏家世代交好,你我两人也相识多年,我确实有办法帮两家逃过此劫,可只怕严老弟不愿意听啊。” “哎呦,我的好大哥,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 严绍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正如你所言,家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真有好方法,我自然会听!” 魏远盯着严绍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说,我们换个皇帝,怎么样?”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你的意思是,是……” “没错!” 魏远的拳头微微握紧: “范攸如此针对我们,必然是受皇帝的指使,陛下表面上扶植我们在京畿道扩张势力,可实际上却想一步步收走咱们的兵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拥立新君,方为正道!” “这,这可是天大的事啊,魏兄!” 严绍似乎被魏远的言辞吓到了,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如此大事,他怎么能拿得准主意? 魏远微微向椅背上一靠,接着说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魏家已经打算改换门庭,弃暗投明,拥立淮王为帝。前几日我与淮王已经有过书信往来,他对我魏家之举深表赞赏,并承诺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魏家! 淮王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景翊怎么坐上皇位的大家心知肚明! 咱们拥立新君乃是匡扶正义、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罕见的有杀意缭绕全身。 严绍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魏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我,我……” 严绍犹犹豫豫:“这么大的事,我得写信回家族询问一番。” “严兄,你糊涂啊!” 魏远眉头一皱: “范老贼盯着我们像是防贼,密信传书万一被截获,那我们两家必定死无全尸!只能当机立断! 你好好想想,只要前线战场打赢了,我两家联手直接在京畿道拥立新君、改旗易帜,到时候大军兵锋直指京城,何惧景翊? 介时你我两家不仅没有灭族之祸,反而有从龙之功!” 严绍目光怔怔,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意动,但还是犹豫了些。 “这些天范老贼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一步步瓦解你手中的兵权的?项野不过是一个南境山野村民罢了,才起势几天,就敢骑在你的头上拉屎?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我保证你严家的万余兵马被吞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就算你想投靠新君也没有资格了。” 魏远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做与不做,你自己选,但我魏家绝不会干坐着等死!希望你看在两家多年相交的份上、看在我坦诚相告的份上,切勿做那告密之人。 哪怕你严家什么都不做,我魏远担保,事成之后,向新君力保严家无恙! 严兄,告辞了!” 一语言罢,魏远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且慢!” 正当魏远即将走出军帐之时,严绍陡然叫住了他,眼中略带一丝忧虑地问道: “范攸手中有八万兵马,更有血骁骑、南獐军这等精锐,还有康成、项野这等勇将,魏兄觉得,此事胜算有几成?” “哼,八万兵马又如何?这里面有咱们的两万人,加上淮王手中的六七万人,优势在我!” 魏远冷笑一声: “至于康成、项野那些人更是不值一提,一人之勇武,可改变不了大局! 老夫以为,胜算高达八成!” 听到有八成胜算,严绍目光一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恶狠狠地一拍大腿,面目狰狞: “干了!听魏老哥的,咱们就做那从龙之臣!” “好!” 魏远狞笑道: “还是那句话,任何人敢欺辱魏家、严家,定要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 第1005章尽人事,听天命 灯火通明的皇帐中,景淮独自一人负手而立,视线始终停留在望东岭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地标出了敌军的营寨。 范攸八万兵马,依溪流扎营避暑,前后连营近百里,兵力颇为分散,照理来说这是兵家大忌,但盛夏酷暑,水源极为重要,换做谁来都只能这么安营。 在桌上还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一根根歪歪扭扭的曲线,貌似像是作战方案,从曲线频繁改动的痕迹可以看出画图之人的纠结与挣扎。 少倾,夜辞修出现在了大帐门口,轻声道: “陛下,人到了。” 景淮随手将桌上那幅地图叠了起来,然后才说了一声: “叫进来吧。” “诺!” 两名浑身笼罩在黑袍内的身影迈步入帐,去掉头顶斗篷,露出两张冷厉的面庞,赫然便是魏远与严绍两人。 谁能想到两军对垒之际,范攸麾下的左右威卫主将会出现在敌营皇帐之中?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伏在地: “罪臣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景淮两步上前,竟然一手一个亲自将他们拉了起来,满脸欣慰还带着一丝激动地说道: “两位将军能弃暗投明,乃江山之幸、社稷之幸!朕代天下百姓,谢过两位将军。” “这,这……” 景淮的热情与夸赞让严绍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战战兢兢地说道: “陛下洪恩,可惜罪臣瞎了眼,替反贼卖命!此弑君之贼,不忠不孝,当处以极刑! 罪臣,万死!” “哎,将军无罪!” 魏远毕竟与景淮早有联系,心态还好。但严绍颤颤巍巍,心里捉摸着景淮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给宰了吧? 景淮一把拖住又要跪倒严绍: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实乃景翊奸贼伪装得太深,诓骗了两位将军、诓骗了满朝文武,更诓骗了天下百姓! 不过真相终将会大败于天下,逆贼景翊不得好死!必遭天谴!” “臣,谢陛下隆恩!” 严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景淮如此宽厚的态度打消了他心中所有的疑虑,瞧瞧,这才像是明君嘛,多客气。 他景翊是个什么东西! 景淮再度说道: “两位将军今日冒着生命危险,弃暗投明,朕也把话说在前头。 待叛乱平定,定不会亏待严、魏两家,京畿道关中道两道节度使,就是两位将军的,家族子弟亦可入朝为官,朕保两家,百年昌盛!” 严绍与魏远皆面露喜色,齐齐磕头: “臣等叩谢陛下!” “好了,莫要行此大礼。” 景翊满脸凝重的说道: “东境烽火连天,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歼灭叛军!江山一日不定,朕心一日不安啊。” 魏远沉声道: “陛下,范攸手中不过八万兵马,其中有两万精锐听臣等二人调度,我二人可带着所部兵马与陛下合兵一处,共破敌寇!” “对!” 严绍点头附和: “臣等兵马再加上陛下之军,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定能大败叛军,将范老贼斩于当场!” “哎,不必。” 景淮忽然一笑,目视地图: “两位将军身处敌营,反而更容易破敌。”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军中充当内应?” “如此便是最好。” 景淮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 “范攸诡诈、老谋深算,血骁骑与南獐军的战斗力咱们也心知肚明,正面交手哪怕占据优势兵力,想要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如果两位将军在军中为内应,从背后捅范攸一刀,那咱们的胜算就大了。” “有道理。” 严绍与魏远两人同时点头,范攸的厉害他们可是领教过的,丝毫不能麻痹大意。 “陛下就直说吧,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魏远老将军沉声道:“微臣二人,听凭差遣!” “好!” 景淮手指地图,缓缓道来: “这是现在叛军扎营的位置,沿山谷溪流呈一字长蛇阵安营扎寨,前后连营近百里,两位将军的驻地大概在后军。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七寸的位置在哪?自然是范攸的中军大帐!范攸一死,敌军军心必溃!” 魏远与严绍两人极为赞同,只要宰了范攸,剩下的人都不足为惧。 “所以这一战,朕要直入中军,取范攸首级!” 景淮冷声道: “五天后,黄昏时分开战,我军将主动出击,进攻其前锋大营,两位将军于背后偷袭辎重营,我们前后夹击、分散敌军注意力。 范攸必会遣血骁骑、南獐军等精锐前后驰援,如此一来,中军空虚! 与此同时,齐王爷将会率数万精锐,于望东岭潜伏行军,直插敌中军大营,一举歼灭范攸所部!” “妙计,妙计啊!” 严绍目光锃亮,一拍手掌: “前后同时遇袭,范攸老贼仓促之下定会大举派兵相救,中军空虚,齐王爷必能一击得胜! 陛下神机妙算,臣佩服!” 也不知道他是拍马屁还是真佩服,至少这位严将军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两位将军,此战事关东境胜负、也关乎江山社稷之安危。” 景淮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两位回营之后千万不能露出丝毫马脚,静待开战之日。五日之后,我军便能一举击溃敌军,擒杀范攸! 此战若胜,两位便是我大乾的功臣!朕绝不会辜负你们!” 魏远与严绍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去吧!” 少倾,帐中重回宁静,两人重新套上那身黑纱悄悄退了出去。景淮则重新拿出了桌上藏好的地图,目光中露出一抹浓浓的凝重。 夜辞修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陛下,魏远与严绍二人已经走了,一切安全。” “嗯。” “陛下,此计能成吗?” 夜辞修露出一抹忧虑:“范攸不好对付啊。” “朕当然知道他不好对付。” 景淮神色平静,可又带着一丝无奈: “几个月的交手,我们看似打得热火朝天,实则憋屈无比。 他要借我们的杀除掉四大世家的兵权,而我们也需要打胜仗。他设一个圈套,我们不跳也得跳,他送一个人给我们杀,我们就只能杀。 一直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但我们决不能让他如愿以偿地彻底铲除四大世家,等他麾下兵马拧成一股绳,东境之战就很难赢。” 说到这里,景淮转过身来: “我军存粮已经告急,半个月之内若是打不赢东境之战,只能全军退回阆东道。范攸的粮草同样告急,但中原地域辽阔,他能撑得比我们久。 所以魏远严绍来降,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一次彻底击败范攸的机会! 范攸一死,景翊必败无疑!” 夜辞修努了努嘴,终究是没有说话,战局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战! “此计布局缜密,我们已经推演多次,望东岭的地形更是有利于我。” 景淮的脸上头一次闪过怅然之色: “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第1006章下战书吧 长风渡 一座却月阵横在昌江之畔挡了玄军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内玄军五战五却,景啸安真的让边军铁骑寸步不能前行。 五万昌平道悍卒就立在昌江西岸,所有军粮物资皆由战船在江中运输,绝无后勤之忧。而且景啸安还在拼命搜刮境内的青壮兵丁,填补到战线里,尽可能地补充折损的兵力。 却月之名,颇有名动天下之势,就连大乾朝堂也对此阵赞不绝口。要知道这么久以来可没人能挡住边军铁骑的脚步。 玄军帅帐 萧少游趴在地图沙盘前,双眼布满血丝,洛羽和第五长卿抱着膀子站在一旁,也不吱声。这位白衣兵仙已经两天不眠不休,一直在思考破阵之策。 沙盘上模拟出了从葫芦口到昌江岸边的地形、也模拟出了却月阵的全景,甚至连敌军将台、令旗兵所在的位置都有标注。 这都是在一场场大战中探明的,换句话说,是用人命换来的。 过了很久萧少游终于站了起来,将手中捏着的小小令旗往沙盘上一扔,长出一口气: “呼~” “怎么样!” 洛羽顿时来了精神:“能行吗?” “一定行!” 萧少游面色冷厉: “下战书吧!” …… 漂浮在昌江江面的楼船上正回荡着景建成得意的笑声: “父王辛苦准备多年的却月阵总算是没有白费啊,什么边军骁勇、什么大玄铁骑,在却月阵面前都黯然失色,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哈哈!” 一个月来只要开战,景建成就去阵中指挥战事,平日里便回到战船上休息,五战五胜已经让这位昌平侯一扫往日的颓废,重新找回了自信。 “不要高兴得太早。” 景啸安拄着拐杖走到船边,望着江岸上漫天飞舞的军旗说道: “五场小胜而已,你觉得这就算赢了?掰掰手指头算算,五场战事加起来也没能杀多少人,对面这是试探,是在寻找却月阵的缺点。 咱们要挡住玄军半年,可眼下才过了一个月。” “哼,却月阵可没有缺点。” 景建成冷哼一声: “其实儿臣明白,布置却月阵最重要的就是地形,一定要背水而战方能确保后方无忧,长风渡的地势简直是为却月阵量身打造。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玄军怎么赢?” “任何阵法都有缺点,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 景啸安缓步前行: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对面那位白衣兵仙也看不出来。” “那个萧少游有这么厉害吗?” 景建成撇撇嘴:“什么兵仙,依我看就是吹嘘出来的。” “报!王爷!” 一名亲兵突然步履匆匆地登船上楼,抱拳沉喝道: “对面送来了战书!” “噢?” 景啸安目光微凝,拆开书信,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 五天后,一决生死! 笔锋苍劲有力,甚至带着杀机。 父子两的表情都下意识的凝重起来,这些天玄军出战都是随机的,从未下过战书约定时间。 “父亲,这……” “应战吧。” 景啸安随手将书信一扔,薄薄的信纸随风飘散,最终落入江水: “本王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破阵!” …… 东境,望东岭 左威卫帅帐中坐着四五名悍将,全都是严家嫡系族人,此行的心腹悍将。 严绍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问道: “明晚便是开战之时,都准备好了吗?” “我严家八千私兵已经准备就绪,项野那边也派人盯紧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坏事。” “魏家那边呢?” “一万兵马也全军待命,万事俱备。” “很好。” 严绍竖起一根手指,目露凶芒: “记住,战事一起,先杀了项野,以泄我心头之恨!这么多年了,还没人敢如此辱没我严家! 哪怕是当年的孙家夜家,见到本将军也是客客气气,他一个南境山野村夫,安敢如此!” “明白!我已经准备了三百精悍刀斧手,就算他能以一敌百,此次也必死无疑!” 严绍心头那个恨啊,对项野恨之入骨! 一切布置妥当,帐内陷入安静,气氛倒是有些凝重,毕竟这是一战至关重要,终于有一人犹犹豫豫的问道: “将军,此战,此战真的能成吗?咱们的家人都还在京畿道,万一,万一打输了,那就灭族之祸啊。” 众人皆面露忧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是赌上全族命运的大事。 “怎么,事到临头你们怕了?” 严绍眉头一皱,冷声道: “东境开战数月,许家和王家的私兵就全都被吞了,嫡系子弟死得干干净净,两家在朝中的高官也被全部拿下,你们还看不明白形势吗? 咱们那位皇帝是想借战事,彻底根除世家门阀的家底,许家王家没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严家魏家,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放手一搏! 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家族被满门抄斩,只要此战赢了,那我们便能重建一个新的严家,一个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盛的严家! 你们都将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一生! 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严绍说的慷慨激昂,屋中众将的目光都炙热起来,拳头紧握,抱拳怒喝: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吼声刚落,一名侍从就走入帐内,轻声道: “将军,范大人请您去一趟帅帐,说是有军务要商议。” 当下便有一人疑虑道:“将军,老瞎子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做事隐秘,他绝对看不出来。” 严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最后叮嘱了一句: “记住,一切小心,注意保密,明晚之后,东境就是我们的天下!” “诺!” …… 大军帅帐,范攸正襟危坐,严绍四平八稳地走了进来,轻声道: “末将参见先生!” “呵呵,严将军来了,坐吧。” 范攸笑眯眯的一挥手: “听说这些天严将军整日忙于操练军卒,忧心战事,这么热的天还要亲自去校场巡视,真是辛苦了。” “大人说笑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责。” 严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肢: “东境之战迁延日久,满朝都在看着前线,咱们总不能日日纸醉金迷吧? 严家出了个败类,自当知耻而后勇。” 严绍口中的败类自然是严聪了,贪污军饷被抓住,已经无可争辩。 “唔,严将军该不会是在怪老夫吧?” 范攸双手一摊,竟然赔笑道: “老夫身为主帅,还是要考虑军心士气的,严聪做出如此丑事,只能杀之以安军心。 将军切勿怪我。” “不不不,末将绝无此意!大人杀得对!此贼货胆包天,竟敢贪墨军饷,罪该万死!” 严绍铿锵有力,但眼神中闪过些许寒芒,心里在想: 老东西,现在先对你客气点,明天之后你的狗头就不保了! “严将军深明大义,老朽佩服。” 范攸喃喃道: “倘若满朝都是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材,何愁叛乱不定,战事不平?” “先生谬赞了。” 严绍的眼皮子咕噜一转: “听说先生找末将是要商议军务,敢问是何事?” “哦,呵呵,没什么事。” 范攸轻笑一声,悠哉悠哉地端起桌边的茶碗抿了一口才问道: “听说三天前,严将军和魏将军一起出营了,做什么去了?” 第1007章拿你的人头祭旗 “三天前你离营外出,做什么去了?” 帐内烛影晃动,映衬着严绍微微发僵的面庞,但他依旧是很自然地回答道: “是这么回事,那天夜里左威卫后营有军卒哗变,杀了守营军卒逃窜,我和魏将军恰好在一起讨论军情,得知消息后大惊,便带兵去追,一路追出十余里,将逃兵尽数斩杀,天明方归。 末将知道擅自立营有违军律,但事发突然,只能如此。” “唔,那事后为什么不通报老夫?” “咳咳,军务繁忙,一时间就忘记了,还请大人恕罪! 不过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先生若有疑问可去军中盘问,随行一起追击的亲兵皆可为证。” 严绍答的泰然自若,因为从景淮营中回来之后他与魏远便准备了一套后手,以防万一。毕竟这范老贼心思叵测,耳目众多,鬼知道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用场了。 “呵呵,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岂会为了这种事降罪严将军?” 范攸似乎有些诧异: “不过好端端的,怎会有军卒哗变呢?” “咳咳,说起来还是怪严聪这个败类!” 严绍恨恨说道: “他贪墨了军饷,导致部分军卒心怀不满,不愿再上阵打仗。其实单从这一点而言,末将可以理解,如果他们只是逃离前线那本将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条生路倒也无妨。 可他们残杀值夜军卒就不对了,引起了军营骚乱,末将必须将他们抓回来以正军法!否则军规军纪何在?” “唔,严将军做得对,甚好!” 范攸面带欣赏,严绍提起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暗道自己真是个大聪明。 但下一刻,老人就微微抬起头来: “恐怕两位将军不止追出了十几里吧,是不是一直追到景淮的皇帐去了?” 范攸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烛火猛地一跳,爆开一粒细小的灯花,在死寂中清晰地骇人。火光将严绍骤然收缩的瞳孔映照得无处遁形,泰然自若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抹震惊与骇然。 范攸却依旧安然坐着,眼皮微垂,虽目不能视,脸却微微侧向严绍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严将军不说话了?” “先,先生说笑了。” 严绍浑身都在发抖,但还是勉强挤出一抹尬笑: “末将,末将怎么可能跑到敌营去,确实是和魏将军追捕逃兵去了,先生若是不信,现在就可叫魏将军来询问。” “呵呵,巧了吗这不是,魏将军刚好在此。” “魏将军,出来吧!” 随着范攸一声诡异的轻喝,魏远便从后帐缓步走出,一双苍老的眼眸与严绍来了个对视,一股不安的感觉便直冲天灵盖。 严绍有些愣神,魏远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魏远的眼神怎么看带着一股讥讽。 “魏将军,把你对老夫说的话再说一遍,方才严将军说要请你帮忙作证呢。” 魏远微微欠身,嗓音平静: “三天前,严绍与末将同去景淮军营,密谋通敌造反,为敌军内应,合击中军!严绍还亲口说了,陛下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唯有淮王才是大乾真正的皇帝。” 严绍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远: “你,你……” “我什么我。” 魏远回头盯着他,语气冰冷: “你敢说自己没有说过这些话吗?” 严绍彻底傻眼了,不是魏远拉自己投敌的吗?不是他先说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找条生路的吗?怎么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魏老贼,你这个王八蛋!你,你……” 严绍面无人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范先生,范老!末将,末将绝无通敌之意啊,是他,都是他!是他诓骗我,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通敌!是他先联系了反贼景淮! 末将冤枉,冤枉啊!” 魏远冷哼一声: “那只不过是我虚与委蛇罢了,本将乃朝堂忠臣,一心为国分忧,岂会与你这等贼子同流合污!” “你,你放屁!分明是你通敌,我是被你骗了!” 严绍面色惨白,哆嗦着道: “先生,范先生,末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啊,忠心耿耿!” “是吗?” 范攸嘴角微翘: “那怎么刚才问你,你说是追击逃兵去了?依我看,还是不够忠心嘛。严将军心中还是对老夫不满、对陛下不满啊。” “砰砰砰!” “冤枉,末将冤枉!先生饶命,饶命啊!” 严绍砰砰地磕头,眨眼间脑门上就满是血迹,这时候哪还管什么风度啊,保命要紧。 “老夫看你一点都不冤,拖出去吧。” 范攸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刚好拿你的人头祭旗,挺好。” 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闯进来,极为蛮横地将严绍拖了出去,这位曾经趾高气扬的严家大将军在绝望中破口大骂: “范攸、魏远!你们这两个家伙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魏远,为何要害我,老贼!你魏家必定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吼声渐渐消失,而魏远则跪了下来: “先生,末将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绝无半分欺瞒。” “呵呵,魏将军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范攸微微一笑: “可老夫很好奇啊,你为何好端端的要去联系景淮,然后又主动找老夫实言相告?这一手诈降,老夫有些看不懂。” “此皆末将之计。” 魏远低着头,娓娓道来: “东境之战迁延日久,敌军虽退百里,可主力并未受损,战力依旧,想要取胜必须出奇招。况且严家铁了心不给前线供应粮草,时间拖得越久对我军越不利。 末将诈降,便可骗叛军出兵,以此一战功成! 此事事关重大,末将只能先偷偷行事,再向大人禀明实情。” 从魏远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非受范攸指使通敌诈降,而是先自己带着严绍投敌,然后转头把严绍卖了。 在常人眼中,如此作为毫无道理。 范攸苍老而又干枯的手指在椅把上轻轻叩响: “魏将军果然是沙场老将,竟能凭一己之力想出破敌之策,老夫佩服。诚然,诈降是一出妙计,只要筹谋得当,拿下一场全胜并非不可能。 但老夫还有一事不解。 我记得严家与魏家乃是世交,你与严绍平日里也时常以兄弟相称,私交深厚。你诈降便诈降,为何还要借机拉上严家,然后转头把他卖了。 你想要使用诈降计,一个魏家足矣,为何要多此一举?” 第1008章东境决胜负 跪在地上的魏远久久不语,帐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范攸挑眉笑道: “怎么,回答不了?” “范先生既然发问,那末将就直言了。” 魏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末将知道陛下与范先生有意削弱世家门阀的实力,想要借前线大战之际消耗各家私兵。许家、王家先后覆灭,下一个便会轮到我魏家、严家。 末将想借此机会助范先生铲除严家,表明我魏家对陛下的忠心!严家是通敌叛国,哪怕陛下将其满门抄斩也是名正言顺,绝不会引起非议。 其次,许家、王家、严家先后覆灭,京畿道和关中道的地盘就都空出来了,末将希望,希望……” 魏远支支吾吾,范攸则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你希望三家空出来的地盘,都归你魏家。从今以后,魏家便是京畿周边的第一世家?” “先生,魏家对陛下绝对是忠心耿耿!他日皇命所至,全族莫敢不从,若末将有半句虚言,便叫微臣天打雷劈而死!” 魏远并未否认,而是直接发了个毒誓,高喝一声: “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想到啊。” 范攸饶有趣味地说道: “将军一大把年纪了,志向倒是不小,京畿第一世家,呵呵。哪怕是当年的孙家夜家,也没强大到如此地步。” 魏远不再说话,只是始终将头颅匍匐在地。 “此事,老夫代陛下允了。” 范攸脸上的笑容一收,转而变成一脸的冷厉: “此战只要能拿下景淮景霸的人头,你魏家便是京畿第一世家!” 魏远大喜,再度磕头: “末将叩谢先生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魏远终于退出了帅帐,范攸独自一人拄着拐杖,嘴角勾起一抹趣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下一刻康成便从帐外进来了,皱着眉头问道: “先生,魏远的话可信吗?” “当然可信。” 范攸轻笑一声: “以严家满门的人头作为晋身之资,这个价码,足够了。” “可,可他的野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野心大是好事啊。” 范攸嘴角微翘: “无欲无求的人,才最可怕。” “传令吧,升帐议事!” …… 帅帐之中众将齐聚,铁甲铮铮,只不过帐内的气氛颇为诡异,大家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端坐不语的魏远。 魏远与严绍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对于诈降之计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左威卫今日来参加议事的是项野,毕竟严家子弟被连根拔起,项野已经是左威卫军阶最高的人。 “范先生到!” 伴随着一声朗喝,范攸苍老的身影终于颤颤巍巍地从后帐走出,众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抱拳怒喝: “参见大人!” “都坐吧。” 范攸随意地挥了挥手,眉宇微凝: “议事之前,先把话跟大家说明了,左威卫主将严绍密谋造反,人赃俱获,现已下狱。魏将军揭发有功,赏黄金千两,待老夫禀明陛下,另有重赏!” 魏远弯腰轻喝: “末将谢大人!” “诸位!” 老人的语调忽然拔高了几分: “东境之战已经迁延数月,将士们征战多时,都辛苦了。但望大家再坚持一下,胜利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众人的目光都炙热起来,他们心里清楚一场大战要来了,这一战便是东境的最后一战。 “魏将军,先把你从敌营探听来的消息说说。” “诺!” 魏远迅速起身,手指地图: “我军在望东岭的军营呈一字长蛇阵布置,前后连营近百里,在敌军看来这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明天后半夜,叛军将出兵进攻前锋营,同时命我突袭后军辎重营,制造骚乱,如此一来,我军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后两翼,兵力也会向前后倾斜。 但实则这两路都是佯攻,敌军真正的目的是中军大营! 反王景霸将率三万兵马于这条路隐蔽行军,避开我军斥候,直插中军!” 众将心头微凛,只觉得后脑勺发凉。这计策确实巧妙,如果魏家严家真的投靠了景淮,那一旦开战,中军势必会被敌军重兵围困,大概率要全军覆没。 “呵呵,都听到了吧。” 范攸倒是不以为然,轻笑一声: “咱们这位淮王爷是冲着我来的,老夫何其荣幸啊,能被他盯上。” “哼,可他万万没料到魏将军乃是假意投降,严家也倾巢覆灭。” 康成冷笑一声: “景淮的如意算盘这次要落空了,而且还会落得一场大败!” “没错。” 南獐军主帅尚建荣沉声道: “先生,您就下令吧,此仗我们应该怎么打!” “很简单。” 范攸好像早就想出了破敌之策,有条不紊地说道: “敌军既然想奔袭我中军帅帐,那我们便一口吃掉景霸的三万精锐!敌人的行军路线老夫已经仔细看过了,要害之地有两处,一为野殇岭、二为断崖谷,在此地伏击敌军,敌必败无疑! 项野,尚建荣!” “末将在!” “从现在起,项野加封左威卫中郎将,统领全军一万五千人至野殇岭设伏;尚建荣领南獐军一万加右武威卫一万五千人前往断崖谷设伏。 两军总计四万兵马,且处于绝对优势的地形,待景霸全军进入伏击点,两位分别率军杀出,击其首尾。 景霸无非一无脑莽夫耳,大战一起,首尾不能相顾,敌军必溃!” “末将领命!” 范攸接着说道: “既然是做戏,那咱们就要做足全套。葛雷率兵一万驻守前锋营,敌军一旦进攻,你便且战且退,同时魏将军在辎重营假意纵火,制造混乱,让景淮信以为真。 这时候留守中军大营的血骁骑便可倾巢而出,做出增援辎重营的样子,如此一来,景淮必定中计,而后会集结兵力猛攻前锋营。 大家试想,敌军总兵力不过六七万人,景霸就带走了三万精锐,进攻前锋营至少还得派出两万人,留守皇帐的还能剩多少?” “末将明白了!” 康成的目光陡然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趁敌军主力尽出,奔袭皇帐!” “正是!” 范攸重重点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景淮不是想要老夫的人头吗?老夫何尝不想要他的人头? 奔袭之战就交给血骁骑了,你部向辎重营佯动,实则绕道而行,从东北方直插敌军腹地,直捣黄龙! 一万精悍骑兵,足够了! 如若能活捉景淮,就是大功一件!” “末将领命!” 康成刚应下来就略带一丝疑虑地问道: “先生,血骁骑、南獐军、左威卫尽出,中军大营就只剩三千多守军了,您的安危……” “呵呵,无妨。” 范攸轻笑一声: “不是还有魏将军的右威卫吗,右威卫加上葛雷将军的兵马,两万余众,难道还保护不了我一个糟老头子?” 魏远很合时宜地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请诸位将军放心,我右威卫就算是拼光了,也绝不会让叛军伤到先生一丝!” “都听到了吧,老夫的安全不用多虑。”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们两处战场能赢,只要杀了景淮景霸,乃东境之战便会以我军的全胜而告终!” “明白!” 众将都露出钦佩之色,范先生就是范先生啊,运筹帷幄、环环相扣、布局缜密,何愁此战不胜? “诸位!” 老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环视全场,明明目不能视,可所有人都感觉有一道精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等奉皇命,东征平叛,江山社稷都担在你们的肩上。” 范攸面如止水,可苍老的嗓音中却带着铿锵之声: “所以此战望诸位勠力同心,共破叛贼,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为我大乾立不世之功!” “末将等必拼死一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009章夏日夜半,东境战起 夜色昏暗,左威卫营地中有大批军卒在整顿装备,准备出营赶往野殇岭设伏,南獐军已经先他们一步出发了。 军中所有的严家族人都被缉拿下狱,剩下的那些牙兵或者外姓将校可不会顶着造反的名头帮严家出头,对他们而言如何拼死一战,争取不被牵连到诛九族才是头等大事。 “刀剑弓弩都要带齐,再带些口粮和饮水,其他没用的东西统统扔掉,天气太热,咱们轻装行军!” “各都尉校尉清点好自己麾下兵马,别上了战场都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 项野在营地中兜兜转转,叮嘱这叮嘱那,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他忽然看到营地侧面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好似在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赶忙一路小跑过去,然后昂首怒喝: “末将参见先生!” “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范攸轻笑一声: “这应该是你从军以来第一次独立为将、领兵出征吧?怕吗?” “不怕!” 项野挠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只是,只是要离开先生身边,有些担忧先生的安危。我手下操练了五百精锐亲兵,个个骁勇,要不都留在先生身边吧?” “不用。” 范攸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但还是摇头拒绝: “老夫在中军大帐,有数万军卒护卫,敌军又不是神兵天降,杀不了我的。 而野殇岭关乎我军能不能击败景霸的三万兵马,关乎到能不能拿下此战的最终胜利,你比我更需要这些兵。” 项野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范攸,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 “好吧。” “此前跟你说过,为将者身上的担子很重,此行出征,一万五千人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范攸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塞到项野手里,语气凝重了些: “此锦囊是给你防身用的,倘若战事有变,锦囊中自有化解之法。” 项野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但他依旧将锦囊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保存: “末将记住了!” “去吧!” 项野翻身上马,朗声怒喝: “左威卫,出征!” “嚯嚯嚯!” 大批军卒齐装满甲,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军营,范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耳畔的嘈杂声彻底消失才呢喃了一句: “野殇岭野殇岭,或许你命里,该有此劫。” …… 范攸一方大军出征的同时,景淮营中同样有大批兵马集结,三万精锐肃立营中,全场鸦雀无声,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作为大乾皇族最能打的武将,景霸披上了鲜亮的甲胄,犹如铁塔一般站在军阵最前方,那杆方天画戟需要两名亲兵同时手捧才能拿稳。 景淮漫步军前,缓缓扫过一张张历经杀伐面庞,目光最后落在了景霸身上: “皇兄,此战能不能赢,就看你的了。”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景霸抱拳弯腰,语气中除了君臣之道,还带着对兄弟的关心: “陛下也要小心,龙体为重!” “去吧!” 三万兵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景淮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行,喃喃道: “此一去,便是惊天大战啊。” 夜辞修缓步来到了身后,轻声道: “陛下,韩将军所部两万兵马已经准备就绪,黄昏时分进入攻击位置,入夜之后便对敌前锋营发起进攻。” “敌军有什么动向吗?” “和预想中的一样。” “那就好。” “让斥候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景淮袍袖轻挥,眼神坚定又决然: “此战,朕要横扫东境之敌!” …… 第五天终于到来,这一天望东岭出奇的安静,连绵上百里的山林中只有蝉鸣在吱吱吱地叫嚷,听着令人倍感心烦。 骄阳从东而生,向西而落。 暮色四合,望东岭起伏的脊线在最后的天光里渐渐沉入暗影。白日里蒸腾的暑气尚未散尽,黏稠地附着在每一片草叶、每一块山石上,将这连绵山岭捂成一口沉默的蒸笼。 风也停了,林间反常的寂静,连那聒噪整日的蝉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地一齐噤了声。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缓缓渗入云层,光影在山谷间迅速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昏黑。 阴影从密林深处无声地溢出,贪婪地吞噬着仅存的光亮,将蜿蜒的山道拖入深渊。远山近树的轮廓在模糊,化为层层叠叠的黑影,压抑得令人窒息。 死寂、压抑、凝重。 乾军前锋营中亮起了团团火光,林间无风,连火苗都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不想晃动。 十几名军卒拄着长枪靠在营门口休息,看模样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没有半点百战之卒的样子。 他们百无聊赖的呆坐着,干裂的嘴唇在嘟囔: “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老子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臭烘烘的!” “少说几句吧,等入了夜能凉快些,省点力气。” “还有水吗?老子都快渴死了。” “就剩半壶了。” 一人举起水囊晃了晃: “咱这一队人可就这么点水了,得到明天黄昏才会发新的水,省着点喝吧。” 八万大军驻扎于此,水源无比珍贵,那可是每天定量发放的。 一众老卒全都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按下了喝水的心思,这么点水,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今晚要是喝完了,明天白日得渴死。 一直靠坐在地上黑脸老卒站了起来,向十几步外的林子走去: “唉,撒泡尿吧,憋半天了。”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旁边的标长骂了起来:“都没咋喝水还能有尿,服了你了。” “咋滴,人有三急,撒尿还不给了?” 老兵乐呵一笑,找了棵树干就开始解裤带,掏出家伙就抖落,稀稀拉拉的水流声听起来没什么劲道,鞋子还湿了一片。 “唉,真是老了。” 老兵自嘲地摇了摇头,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好像是从树干背后传来的。 “什么玩意,该不会是野货吧?” 他来了精神,自从大军驻扎到林子里能被他们吃的野货都吃干净了,若是能抓到只野鸡野兔,夜里还能改善一下伙食。 一听有野货,远处的军卒也来了兴致: “赶紧瞅瞅,野鸡还是啥!” 老兵提起裤子,兴致勃勃地探头往树干背后一张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树干背后同样是一个人,身披甲胄,手握弯刀,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犹如鬼魅夜行。 下一刻,刀锋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当初触感让老兵浑身发抖: “饶,饶命。” 营门口的守军好似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 “咋的了,是个啥?抖成这样子,野猪吗?” “哈哈,那今晚兄弟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噗嗤!” 众人的嬉笑声还未落下,老兵硕大的头颅竟然凭空飞了起来,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惊恐的面庞。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打破了夏夜的宁静,像是无数弓弦被绷紧到极限。 “嗖嗖嗖!” 瞬息之后,无数点猩红的光芒从每一片漆黑的林影里射出,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燎原之火掀起的怒涛。 成千上万支火箭拖曳着尾焰,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火网。箭镞破风的尖啸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响,狠狠砸向前锋营。 十几名守卒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仰望漫天火箭,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数里之外,东境大将韩照陵扶刀而立,面带微笑: “唔,好壮观的景象啊。” 夏日夜半,战起东境! 第1010章说好的逢场作戏呢? “杀啊!” “进攻!全军进攻!” “嗖嗖嗖!” “嗤嗤嗤!” “敌袭敌袭,全军迎战!” 夜空被无数火箭照亮,短短半个时辰东境大军就对乾军长达数十里的前锋营发起了全面攻击,整条战线吼声震天,两军很快就打成了一锅粥。 因为葛雷提前一步将老弱病残布置到前沿的缘故,东境兵马稳占上风,攻势迅猛,一道道加急军报源源不断地送到帅帐之中: “启禀大人,前锋左营遭遇攻击!” “前锋右营遭遇攻击,敌军攻势迅猛!” “两座前哨军营被敌军攻陷,守营校尉战死!” …… 范攸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眼帘早已垂下,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人的脑海中绝对有一幕清晰的双方战线图。 他在思考、在筹谋。 康成在旁边轻声道: “先生,敌军攻势迅猛,从各处战线汇总的消息来看起码出动了近两万兵马,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 领军主将确实是韩照陵。” “我军前锋营连绵数十里,没有两万兵马可没能力发起这么大规模的攻击。 葛雷呢?” “葛将军已经按照计划边打边撤,让出了几座前锋营,但会在二十里后原地据守,挡住敌军兵锋。” “血骁骑准备好了吗?” “一万兵马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大人军令!” “去吧,一切小心。” “诺!” 康成应声而去,帐中重回宁静,只剩微弱的烛火在缓缓晃动。 范攸往椅背上靠了靠,嘴唇轻努: “这一夜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啊。” …… 右威卫驻扎在后方,前锋营的喊杀声自然传不到这里来,但敌军发起进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 营中充斥着一片肃杀之气,大批军卒集结,还堆放着火油等引火之物,那是待会儿用来逢场作戏的。 相比于严绍的左威卫,魏远的右威卫要强一些,毕竟老将军当年是真上过战场的,操练军卒的本事比严绍强上太多。 校场中火把高举,将营地照得透亮,数十人被五花大绑,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嘴巴里被塞满布条,哼哼唧唧个不停,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刀斧手,粗厚的斧锋闪烁着点点寒芒,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全都是严家嫡系子弟、心腹武将,曾经耀武扬威的他们此刻无比绝望,许多人痛哭流涕、拼命挣扎,再权贵的世家子弟在死亡面前也宛如纸糊般脆弱。 严绍面无血色地跪在最前方,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魏远,心中之恨滔天! 是他,都是他!都是他害的严家陷入如此绝境! 有一名中年武将与魏远并肩而立,此人名为田华,出自南獐军中,昨天刚被任命为右威卫副将。魏远心里清楚这是范攸派来看着他的,总不能你说忠心就忠心吧? “时辰差不多了。” 田华冷笑一声:“送严将军上路吧。” 魏远一步步走到严绍身前,手臂轻轻一抬,站在人犯后面的刀斧手就齐刷刷地举起了大刀。 严家族人更恐惧了,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一声声呜咽,胆子小的已经湿了裤子,浑身都在哆嗦。 “杀!” “嗤嗤嗤!” 随着魏远的手掌落下,数十颗人头全都被砍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自始至终严绍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恶狠狠的盯着魏远,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蹭。” 魏远一手拔出配剑,一手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条,目光冰寒: “有什么遗言,现在就说吧。” “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严绍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你,是你联系了景淮,是你拉着我投敌,一切都是你在幕后策划!可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严家与魏家世代交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很简单。” 魏远面无表情的说道: “以后京畿周边只有一个魏家,再无严家。” “你,你,狼子野心,卑鄙无耻!” 严绍破口大骂: “与你相交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个老贼有如此野心!我严家上下千余人,就这么成了你的垫脚石! 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严绍气的直哆嗦,从头到尾自己都像是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幻想着成为从龙之臣,却搭上了严家的九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剑锋缓缓上举,魏远平静地看着他,苍老的嗓音宛如死亡的丧钟: “还有遗言吗?” “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严绍悲愤欲绝,嘶声怒吼: “你等着吧,魏家会有报应的!你魏家终究逃不过九族尽诛的命!你……” “噗嗤!” 剑锋挥落,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又一大世家陨落。 “哈哈哈,魏老将军的风采不减当年啊,这一剑干脆利落。” 田华笑道: “走吧,咱们该去辎重营做戏了。” 田华大手一挥,带着兵马浩浩荡荡的出营,临走前魏远最后看了一眼无头尸身。 那神情,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 右威卫大军驶出军营,疾行十余里,一路来到了辎重营的位置,守卒看都没看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营中立着大大小小的粮仓,其中还夹杂着许多柴火堆,那是用来放火迷惑敌军的。 田华懒扬扬的一挥手: “来人啊,给我放火,咱们做戏就要做全套。” 柴火堆一个接一个地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哪怕远在十几里外也清晰可见。军卒们极为配合地呼喊,闹腾,甚至发出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声响,喧嚣声震耳欲聋。 若是不走近了看,定会以为辎重营爆发了战事。 可实则粮堆一个也没着火,更没有一名军卒在作战,完全是在演戏。因为根据战前的计划,他们需要伪装出魏远在背后捅刀子的场景。 “呵呵,动静真大啊。” 坐在马背上的田华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我估摸着敌军斥候肯定看到了这一幕,景淮定会以为魏将军依计行事,在焚烧辎重营,殊不知这是魏将军给他们下的一个圈套! 魏将军真乃我大乾朝的忠臣啊,此战若是能将景淮这个逆贼杀了,魏将军必是头动! 哈哈哈!” 魏远笑了笑: “田将军说的是,待会儿就轮到咱们右威卫大展身手了。” “哎,你手底下怎么还剩那么多火油没用?” 田华忽然发现魏家兵马还拉着一坛坛火油以及大量引火之物,咋回事,舍不得用? “噢,这些东西还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魏远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用来烧辎重营的粮草了。” “什么?” 田华的脑子瞬间一蒙,没反应过来魏远的意思。 “你刚才说对了,我确实是大乾朝的忠臣。” 魏远的目光陡然一寒,面露讥讽: “但老夫忠于的不是弑君弑父的逆贼,而是我大乾朝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死吧!” “嗤!” 在田华无比惊骇的目光中,刚刚砍下严绍人头的那柄长剑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生机迅速消散,最后砰然坠马。 这位南境武将到死都没明白,魏远到底是哪边的? 魏远身边的亲兵同时暴起,瞬间就将田华麾下的百十人杀得干干净净。 辎重营的那些守卒都傻眼了,咋回事?不是逢场作戏吗? 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中,满头白发的老将军持剑怒吼: “众将士,为国效命的时候到了!惩处奸佞,匡扶社稷!” “给我杀!” 第1011章取老贼首级 火,冲天大火! 风,一阵妖风! 魏远带着人将整个辎重营都点着了,然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就向四面八方蔓延。 望东岭是什么地方?是密林!遍布参天古树和灌木丛,再加上天干物燥,热浪扑面,火势还不是一点就着? 顷刻间,火海连天! 赤红的焰浪层层叠叠,翻滚着冲向夜空,将天幕烧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浓烟贴着地面滚涌,又被火焰的热流裹挟着向上蒸腾,空气中充斥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帆布营帐被撕碎的嗤响。 火势之下,是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景象: 有人浑身浴火,发出凄惨的惨嚎,绝望的奔跑、翻滚,最终化作一具焦黑的残骸;浓烟深处,咳嗽与绝望的嘶吼混成一片,失去方向的兵卒如同没头的苍蝇乱窜…… 东境决战,在此刻才开始彰显出它的獠牙! 乾军帅帐 负责保护范攸的偏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帐内,急声道: “大,大人,出事了! 魏远叛变杀了田将军,放火烧了辎重营的军粮,眼下正在带兵向中军大营杀来!我军,我军营中兵力空虚,快挡不住了。” 范攸眼眸冰冷: “这个老东西,真能装啊,这出戏演得好。” 老人的反应似乎比想象中要平静,只是拄着拐杖的干枯手掌攥紧了许多。 “大人,赶紧走吧,末将保护您突围,先杀出去再说!” 偏将急得团团转,出征之前景翊千叮咛万嘱咐,不管东境战局如何,一定要保护好范攸的安全,范攸少一根头发丝,他们这些随行武将就都得掉脑袋。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范攸冷声道: “撤,漫天大火你往哪里撤?中军大营建在山坡高处,树木也已清空,足以挡住大火。 告诉葛雷,将能集结起来的兵马全都叫到这里来,原地固守!” “大,大人,可我们只有……” 偏将目光一颤,己方留守营中的兵马已经不多了,怕是光挡住一个右威卫都很勉强,可话音未落就被范攸怒声打断: “去!” 范攸再度加重了语气: “老夫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明白!” 偏将终于闭上了嘴,着急忙慌地出去传令了。 而范攸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地图前,苍老的手掌一点点摸索,最后停在了望东岭的位置: “好一位六皇子。” …… 威严肃穆的皇帐中,景淮负手而立,盯着地图久久不语,以往平静如水的目光中似乎多出了一抹隐隐的忧虑。 他在等,等前线的战报! 吴重峰老将军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声未吭,连呼吸声都放得极低。景霸、韩照陵都在前线领兵,只剩他守着皇帐。 “陛下,陛下!” 一声惊呼打破了帐内的宁静,夜辞修步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意,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成了,成了!敌军辎重营火起,火势连天,场面异常壮观!魏将军正在率兵杀向中军大营! 陛下,我们成功了!” “呼!” 一直绷着一根弦的景淮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吴重峰同样面露喜色: “陛下之策果然绝妙至极,让魏老将军来一次间中间,成功让范老贼上钩了!” 此次东境决战到底是怎么回事?魏远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右武威卫主将王继宁战死说起,王继宁一死,最老辣的魏远就看出来了,范攸或者说景翊铁了心要铲除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势力,王家许家没了,下一个不就轮到他们了? 怎么办,等死吗?魏远当机立断,秘密联系了景淮,表达了自己想要倒戈的想法,并且愿意在背后捅范攸一刀,助景淮获胜。 如今大敌当前,景淮自是欣然同意,但提出了一个要求,魏远得拉着严家一起,事后再出卖严绍,向范攸表决心。 这么做的目的有二: 其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降?表忠心是吧,那就用严家的人头做投名状吧,家族存亡之际,想必你与严家的关系也不重要了。 其二,范攸老谋深算、又耳目众多,就算你魏远是真降,有没有可能露出破绽被察觉?与其被范攸察觉,倒不如主动暴露,借严绍的人头来向范攸表忠心。 一举两得! 对魏家而言还有第三得,那就是事成之后魏家确实可以吞并严家的地盘,成为京畿第一世家! 这里面最倒霉的就是严绍了,稀里糊涂成了棋子、稀里糊涂将整个严家搭进去了。 但对于严绍的死景淮并无心理负担,严家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本就是作恶多端,现在又是两面倒的墙头草,杀了就杀了吧。 相比之下,魏远平日里的做派他尚可接受,至少没有严家那么恶贯满盈。 吴重峰沉声道: “陛下!敌军主力已经兵分多路外出,只剩一两万残兵留守中军,我们只需要倾巢而出,与魏将军前后夹击,便可将范老贼斩杀,一举奠定东境胜局!” 夜辞修也重重点头,这便是他们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血骁骑不是正在绕路奔袭己方皇帐的路上吗?好,皇帐给你,给你一座空的大营,景淮要带着所剩兵马出击,会合韩照陵的两万人从前锋营猛打猛冲,直扑中军,再加上魏远的万余兵马,足以将敌军全歼! “不!还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景淮摇了摇头,目光微凝: “眼下还不能判断范攸是否真的中计,我军主力还不能动。”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真的中计了?” 吴重峰与夜辞修眉头一皱,大为不解: “陛下,咱们是不是有些过分谨慎了?严绍已死,血骁骑也已外出,就连敌军辎重营也被焚烧一空,范攸定然是中计无疑。 还有什么需要怀疑的?” “你们说得没错,整个战局都在按照我们的预想发展,可直到现在,敌军的主力有所损失吗?” 景淮反问道: “不管是血骁骑还是南獐军、亦或者是项野的左威卫,咱们都没能确定其踪迹,更没有歼灭或者重创敌军。 万一呢,万一辎重营只是范攸抛出的诱饵怎么办?实际上他的数万精锐都藏在某处,准备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咱们就这么闷头冲过去,岂不是正好落入他的全套?” “这,这不太可能吧……” 两人支支吾吾,如果范攸当真如此行事,那此人也太可怕了。 “我们得等,等齐王的消息!” 景淮面无表情的说道: “只有他将南獐军和左威卫围住,我们才能出兵!否则就不能说必胜无疑。” 谁说景霸带兵是去进攻中军大帐的? 并不是! 既然有魏远当内应,他们自然清楚敌军的全盘谋划,景霸的任务只有一个,吃掉正在野殇岭和断崖谷设伏的尚建荣、项野所部! 夜辞修略带犹疑地说道: “陛下,谁也不知道齐王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到,万一我们坐在这干等,错过了最佳的出兵时机,那可就……” “那也得等!” 景淮的语气无比坚定: “为帅者,万千性命系于一身,些许耐心还是要有的。” “等!” 圣意已决,两位文武不再说话,而是侯在一旁耐心等待。 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的目光逐渐焦急,血骁骑若是突然杀过来可怎么办?但景淮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浑然看不出半点慌乱的样子。 两人最终还是咽下了升到嘴边的话,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又过了很久,终于有一名斥候火急火燎地冲入皇帐,跪地沉喝: “陛下,齐王军报! 我军已包围左威卫南獐军所部,两军正在激战!” “好!” 景淮猛然睁眼,冷声下令: “出兵,咱们去取范老贼的人头!” 第1012章项将军,又见面了 “杀啊!” “给我杀!” “包围叛军!一个不留!” 漆黑的夜色已经被漫天大火驱散,望东岭中有两处要害之地,分别是野殇岭和断崖谷,两地相距约二十里,同时打成了一锅粥,随处可见双方军卒厮杀的身影,而且双方都在骂对面是叛军。 只不过乾军一方已经被打懵了,按照计划应该是项野、尚建荣率部一前一后伏击景霸,阻断其奔袭中军大营的目的,现在成了两路大军在林子里趴得好好的,反而被景霸给围起来打了。 野殇岭外围 景霸身披精甲、持戟驻马,目光盯着远处正在厮杀的战场,隐约能看见山坡高处飘扬着一面“项”字军旗,不用想都知道,项野必在军中。 战前魏远送来了情报,埋伏在野殇岭的大概一万五千之众、埋伏在断崖谷的约莫两万余人,而景霸只有三万人,这场仗怎么打? 很简单,分兵一万拖住南獐军,反正山高林密,对方摸不透己方虚实也不敢主动进攻,而景霸带着两万兵马猛攻野殇岭,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战力一口吃掉左威卫,准确的说是斩杀项野! 因为不管在景淮还是景霸看来,此子总给他们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弄不好未来又是一个大敌,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先行斩杀。 震天喊杀声回荡在景霸的耳畔,见惯沙场厮杀的他毫无畏惧之色,反而满腔皆是汹汹战意,他在等,等一个确切的消息。 少倾,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沉声抱拳: “启禀王爷,前锋军已经确定,项野就在包围圈内!” “太好了。” 景霸面露笑意,握紧手中方天画戟,怒喝出声: “全军进攻!今夜便是本王雪耻之时!” …… “杀,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野殇岭在夜色中扭曲与颤抖,嘶吼声震天不绝,双方数万兵马在这里激战,让这座平时人迹罕至的小山岭变成了血肉磨坊。 看起来东境大军两万人、左威卫一万五千人,双方兵力差不太多,可两军的战斗力差太多了: 景霸带来的两万悍卒几乎是东境最强战力,而左威卫只能算稀松平常,尤其是刚刚经历过严家谋逆一案,不少中坚将校被清洗一空,军心尚且不稳。 这次在野殇岭又是突然遭遇伏击,猎人变成了猎物,军中弥漫着一股恐慌之气。两军交战不到半个时辰左威卫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得亏他们有一位强悍至极的主将在镇场子。 “喝!”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周遭的嘈杂。 项野策马持枪,在林中悍然冲杀,手中一杆精铁长枪斜刺而出,当场就贯穿了一名敌骑的胸膛,枪势不止,枪尖竟然带着死尸飞离了马背,再度捅杀了身后一骑。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就像是被串在一起的糖葫芦,砰得往地上一栽。 “杀,杀了他!” “咱们一起上!” 四五名东境精骑从两侧围拢过来,人人面露杀意,但眼中也带着浓浓的戒备,他们很清楚此人的勇武,否则也不会谨慎到要联手对敌。 “来得好!” “来,让本将军见识见识,你们有几分能耐!” 项野吼声如雷,浑然不惧,竟主动向正前方两名敌骑对冲而去!一个弯腰俯身,竟然用枪尖从地上挑起了一具死尸,狠狠向前砸去。 上百斤的身躯犹如小山一般撞了过来,两名敌骑哪儿料到项野会来这么一手,慌忙抬枪格挡,阵型瞬间露出一个缝隙。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项野人借马势,枪随人走,长枪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一人的胸膛,一触即收,带出一蓬血雨。 战马交错的刹那,项野的身体在马鞍上诡异一拧,长枪回旋,枪杆重重砸在另一名敌骑的面门上,登时颅骨碎裂,惨叫戛然而止。 “该死的,一起上,宰了他!” 瞬息连毙两骑,剩余三骑惊怒交加,从两侧包抄而来,刀枪并举。项野猛拉缰绳,长枪横扫而出,直接与三杆长枪来了个对撞: “砰!” 项野纹丝不动,可三人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袭遍全身,身形一颤。三名骑卒全都傻眼了,此人的臂力也太强悍了吧? 下一刻长枪再至,又捅死了一骑,枪影快得超乎想象。 “妈的,拼了!” 最后两骑目露疯狂,纵马杀至眼前,一刀一矛,分别刺向项野的腰肋与后心,配合倒是不错。可项野一个镫里藏身,让过致命的矛刺,精铁枪杆顺势向上猛撩,将劈来的弯刀直接震飞! 那名东境悍卒手掌一颤,瞳孔中露出一抹惊骇,项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重新翻上马背,枪尖在他颈间一抹,头颅便随着喷涌的血泉飞起。 最后那人彻底傻眼了,哪里还敢再战,拔马欲逃。项野岂容他走脱?全身力量贯于右臂,那杆长枪竟被他当做标枪般猛然掷出! “噗嗤!” 长枪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刚好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将那名敌骑死死钉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枪尾兀自在剧烈震颤,力道惊人。 仅仅一轮对冲,五骑尽数毙命,足见项野之勇武。 “呸,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将交手!” 项野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顺势拔出长枪,目光四顾,眼神冰寒无比。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发生了何事,己方不是埋伏景霸吗,怎么反倒被敌军包围了? 稀里糊涂的被围,稀里糊涂的开战。 几名军中偏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人人杀得浑身是血,面色更是惶然: “将军,怎么办啊,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咱们不是伏击叛军吗,可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们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一人的脑子转得快点,怒骂一声: “妈的,定然是军中出了内奸,否则敌人岂会知道我们藏身野殇岭?我们被耍了!” “谁,到底谁才是内奸!” 骂声不绝,说得项野越发烦躁,怒喝一声: “够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等身为军人,只能拼死一战! 断崖谷呢,断崖谷有什么消息!” “断崖谷也被围了,可我军与南獐军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丝毫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能看到大火笼罩山岭、漫山遍野都是敌军,到处都在打仗。”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项野脸色极差,如果真有内奸,这一仗岂不是要输?范攸岂不是会有危险。 下一刻他忽然抬头,不对啊,范攸不是给了自己一个锦囊吗?说遇到危险就拆开一看,锦囊中自有良策。 眼下不就是危难之际? “对对对,锦囊!” 项野一拍脑门,忙不迭往怀里去摸,但恰在此时,一道破风声陡然在耳边响起: “嗖!” 项野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往侧边一扭,一支漆黑的箭矢刚刚好从自己的眼前飞了过去,然后稳稳地钉入一颗粗壮的树干,木屑飞溅。 但让项野觉得诡异的是,此箭离自己尚且有些距离,就算自己不躲也射不中。这箭不像是杀自己的,倒像是给自己提个醒。 项野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扭头,果然,一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景霸策马持戟,喝声如雷: “项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第1013章和陛下打个赌? 四目相对,杀意缭绕。 双方军卒莫名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了,这两位是东境战场毫无疑问的万人敌,寻常将校在他们手里连一合都撑不过! 瞅瞅着虎背熊腰的身形,一巴掌都能拍死人。 “唔,原来是齐王爷。” “怎么,手下败将也敢来本将面前耀武扬威?” 项野冷笑一声,不着痕迹的将锦囊收回了怀中,看这架势,景霸不会给他看锦囊的机会了,只能先大战一场再说! 面对项野的嘲笑景霸并未暴怒,反而很认真的说道: “你很强,确实很强。这么多年能让本王全力以赴的对手,唯你一人。” 征战多年,景霸打了不少仗,权谋不提,反正在马背上一个能打的对手都没遇到过,倒是私底下和陇西虎痴切磋过,但那毕竟不是生死之战,感受完全不同。 此话一出,项野收起了脸上的讥讽,取而代之的是尊重与肃杀: “能被齐王视为对手,项某倍感荣幸。” “有句话,我只想问一次。” 景霸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 “景翊弑君弑父,恶贯满盈、罪行滔天、必遭万人唾骂。陛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众望所归! 你何必执迷不悟,替这样的昏君暴徒效命?本王赏识你的才能和武艺,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本王担保,你会成为大乾朝堂的栋梁之材,封王拜将也并非难事。” 其实以景霸的性格,碌碌无为之辈他连劝降都懒得劝,一戟捅死完事,但项野的武艺头一次让他有一种欣赏对手的感觉。 如果能成为同朝之将,亦是美事。 “不需要。” 哪知项野拒绝得干脆利落: “多谢齐王好意,但我没有当叛徒的习惯。” “你可想清楚了?” 景霸的目光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野殇岭、断崖谷皆已被重兵围困,没有援军会来救你的。左威卫的战斗力你心知肚明,绝非我的对手。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一死,又有何妨?” 项野策马握缰,枪尖前举,屏气凝神,怒喝一声: “南境项野,请齐王赐教!” 吼声滚滚如雷,震慑四方,全场为之一静。 “那就怪不得我了。” 景霸长出一口气,抬戟怒喝: “给我杀!” …… 望东岭,望东峰。 这里便是乾军帅帐所在地,此峰并不是整座山脉的最高点,但从地图上看恰恰是山脉中心,所以命名为望东峰,又恰好峰脚有溪流穿行,范攸便将帅帐安在了此处。 从魏远倒戈一击,到东境大军倾巢而出,乾军被打得节节败退,葛雷坚守的前锋营被杀得尸横遍野,残部只能撤往望东峰,死战固守。 东境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景淮在前、魏远在后,两面夹击,猛攻猛冲,望东峰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杀!给我进攻!” “铛铛铛!” “嗤嗤嗤!” “挡住他们,坚守防线,不得后撤!” 天色初明,双方厮杀了一夜,灰白的晨光刺破云层,却穿不透望东岭上空滚滚翻腾的浓烟。 大火烧了一夜,还在烧,熊熊大火舔舐着焦黑的树干,把满地尸骸映成扭曲跳动的长影。风卷过,带来的不再是草木清气,而是皮肉焦糊、令人作呕的血腥。 山坡上,尸体层层叠叠,惨不忍睹,有些还保持着搏杀的姿态: 乾军士卒的手指抠进了东境士兵的眼窝,自己的肋下却也被长矛捅穿;折断的枪杆、卷刃的刀散落一地;大批军旗斜插在尸堆里,被烧得面目全非…… 东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冷冷照着这片修罗场,也照亮了最后一道乾军防线。 密密麻麻的盾牌高举,列阵成墙,数不清的长枪从盾牌顶端探出,背后是一名名战至力竭的军卒。 残军也就五千之数,防线已经被东境大军冲击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葛雷始终冲在第一线督战,他们早就崩溃了。 葛雷有些绝望加茫然,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范攸的生死,可他劝了无数次,老人就是不愿意突围。 “呜!” “呜呜!” 忽有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战场,正在进攻主峰的东境兵马攻势一止,肃穆不动。葛雷一愣,抬头远望,随即目光变得阴寒。 一面硕大的“景”字龙旗穿过军阵,一直来到战场前方,所有东境将士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 陛下亲临前线,何等地提振军心士气! 血腥惨烈的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望东峰和别处不同,树木早就被砍光用来搭建营房了,整片山坡光秃秃的。 山脚下是最后的防线,半山坡便是范攸的帅帐。 景淮身披龙袍,端坐马背,紧盯半山坡,他隐约可见那里飘扬着一面“范”字帅旗,正在滚滚浓烟中上下起伏。 吴重峰老将军迈前一步,朗声怒喝: “反贼范攸,滚出来!” “淮王爷,好久不见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阵前还真响起了苍老的笑声,在重重护卫之下,范攸来到军前,面带微笑: “不知淮王亲临,有何指教?” “大胆反贼!” 吴重峰怒目圆睁: “你该尊称陛下!” 景淮抬抬手,止住了老将军的骂声,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森然的杀意: “你助景翊弑君谋逆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自从逃离京城的那一天,朕就发过誓,定要杀你二贼,为先帝、为我大乾的忠臣良将们报仇! 你该死!” 范攸手扶拐杖,面如止水: “呵呵,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史书不看过程,只问结果。这龙椅你能坐得,别人自然也坐得。” 景淮目光微凝,范攸平静的表情令他有些诧异: “范先生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残军困守孤峰尤自不慌不乱,难道你觉得自己还有生路?” “这世上可没有十拿九稳的事。” 微风缓缓吹拂着范攸雪白的鬓发,老人似乎在举目远眺: “老夫承认,魏远充当间中间、用严家满门的人头骗取老夫的信任实乃妙策。好端端一个严家,在京畿道上也算豪门,莫名其妙就成了陛下手中的棋子。 陛下之谋,不输陇西洛羽。 可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朕想不到你还能怎么翻盘。” 景淮冷冷地说道: “血骁骑在直扑我军皇帐,朕留了一座空营给他。左威卫、南獐军数万主力已经被围在野殇岭、断崖谷,覆灭在即,你手中最能打的精锐皆不在营中。 就算你现在肋生双翅,也走不了。” “未必吧?” 下一刻,范攸抬头凝视远方,双眸似乎能穿透虚空和景淮对视: “要不老夫和陛下打个赌,今日,我死不了。” 第1014章火烧望东峰 火嗤嗤地烧、风呼呼地吹。 吹来浓烟与血腥,吹来一股诡异之气。 “要不老夫和陛下打个赌,今日,我死不了。” 这句话让东境大阵陷入了一股寂静,数千残兵而已,被近十倍之敌围困,老贼凭什么说自己死不了? 景淮眉宇微皱,换做旁人说这句话他定然嗤之以鼻,可范攸绝非常人,心中莫名有一股不安在涌动。 “诈我?” 虽然心中不安,但景淮依旧神色平静,冷冷说道: “朕倒想试一试,今日能不能杀你!”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 范攸拂袖而去,在重重军卒的护卫下又退回了半山坡,甚至还搬了把椅子悠哉悠哉地坐在外面,俯视整片战场。 “全军结阵,准备拼死一搏!” “轰!” 仅剩的几千残兵勉强举起了手中的盾牌长枪,可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无助,阵型也歪歪扭扭、四面漏风,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挡不住的。 今日终究是死路一条。 “呼。” 景淮吐出一口浊气,手掌轻挥,吴重峰心领神会,拔剑怒吼: “全军听令!” “轰!” “报效朝廷,捍卫江山社稷的时候到了!剿灭反贼,以靖朝堂!” “进攻!” “杀啊!” 东境阵中爆发出震天怒吼,蓄势已久的士卒犹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踏过同袍与敌人的尸骸,手中长枪斜举冲前,狠狠撞在了乾军最后的防线上。 两军相撞的一瞬间便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凄厉的哀嚎声充斥着望东峰的上空。 “顶住,给我顶住!” 葛雷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可陛下亲临,东境士气何等雄壮,岂是一道残破的防线能挡住的? “咔擦!” 第一面盾牌碎裂,军卒毙命,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苦苦支撑的乾军防线就像被重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崩开无数裂痕,然后土崩瓦解。 “撤,快撤啊!” “逃命,快逃命!” 眼看着身边同袍纷纷战死,残存的乾军士卒再也无力抵抗,转身向山坡高处溃退,阵型大乱,互相推搡践踏。 夜辞修冷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还真以为他有什么底牌,虚张声势罢了。” 景淮并未言语,只是默默注视着战场,眉宇不自觉地皱了几下。分明是必胜无疑的局面,可他心中怎么总有一股不安呢? 半山坡的范攸浑然没有要逃命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这幅神态是坦然赴死还是真有什么底牌? “杀,斩杀范攸!” “将士们,冲啊!” 乾军溃不成军、东境兵马衔尾追杀,刀光闪过便是一片血雨。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冲在最前的精锐已然踏上半山坡,几乎能看清那面“范”字帅旗。 再冲个两百步,就能把范攸砍成肉泥。 可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大地颤动! 闷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追兵的脚下爆开,将冲在最前的东境悍卒连同他们脚下的泥土猛然掀上半空!血肉化作一团烂泥。 冲天大火从地底钻出,犹如火龙一般直冲云霄,瞬间将追兵烧成了灰烬。 如此骇然的场景让全场骇然,景淮的目光更是豁然大变。 甚至连刚刚撤到半山坡的葛雷都傻眼了,目瞪口呆,这,这啥情况? 唯有范攸,扶杖而坐,面带轻笑: “老夫说了,我死不了。” “轰!” “轰轰!” 那不是一声孤零零的爆响,而是一连串的轰鸣! 山坡之下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整座望东峰剧烈震颤起来。方才还光秃秃的地面,此刻绽开无数道猩红可怖的裂口。 坑道,是坑道! 狂暴的火龙从那些精心挖掘的坑道中窜出,直冲云霄!埋藏于地底的大量火油与引火之物被瞬间点燃,爆炸的冲击波将无数躯体活活震碎。 来自东境的精锐悍卒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近在咫尺的爆炸中心被高温汽化,或化作纷飞的血肉焦块。稍远一些的士卒被泼溅的火油淋了满身,顷刻间变成疯狂舞动的“火人”…… 溃退的乾军士卒同样未能幸免,许多逃得慢的兵卒也被翻卷的火浪吞没,与追兵一同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火龙交织,烈焰翻腾,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短短几个呼吸,这里就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虽是不分敌我的全部屠杀,可东境兵马多啊!乾军就只有几千溃兵罢了,东境数以万计的悍卒刹那间便被火海吞噬,死伤惨重。 原本气势如虹的悍卒们要么葬身火海,要么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退,与后续涌上的兵马撞在一起,阵型大乱,人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下,人力是无比的渺小。 “这,这……” 吴重峰夜辞修等人张了张嘴,瞳孔骤缩,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火光映照着景淮铁青的脸,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火油,范攸竟然在望东峰的地下埋了如此多的火油!还铺满了大量的引火之物,火势一起便向四面八方蔓延。 漫天大火吞噬一切,但凡被火苗扯入,那就是尸骨无存! 这算什么?同归于尽吗? 山坡高处,范攸依旧扶杖而立,他虽然看不见,可能清晰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苍老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下明暗不定,那缕淡淡的微笑显得格外冰冷而刺眼。 只能能赢,他哪里在乎几千残兵的命? “陛下,怎么办?” 吴重峰老将军面色悍然: “让末将带兵冲吧,末将无惧一死!只要杀了范老贼,今日之战便是大功告成!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 “不对,不对。” 景淮不断摇头,神色已经变了: “要在望东峰底下挖出这么多坑道埋下火油,绝不是一两天能准备好的,得提前许久! 说明什么?说明范老贼早就猜出了我军的谋划!” “不好!” 想明白这一点,景淮陡然厉喝: “撤!全军后撤,有诈!” “咻!” 吼声未落,望东峰的最高处就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凄厉的破风声撕裂虚空,向四面八方回荡。 “轰隆隆!” 刹那间大地震颤,轰鸣的马蹄声自东境大军背后传来,一支浑身笼罩在血色战甲内的骑军跃出地平线,一具具鬼像面甲在漫天大火中显得狰狞可怖,充斥在天地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于此同时,位于山峰另一侧的魏远所部同样遭袭,数以万计的步卒杀出密林,打了右威卫一个措手不及,一面獐牙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血骁骑、南獐军,这,这怎么可能……” 夜辞修只觉得脑子一蒙,天旋地转,血骁骑不是奔袭己方皇帐去了吗?南獐军不是被景霸围在断崖谷了吗?还有那些个步卒,不是应该葬身火海,早就被烧死了吗? 从哪儿冒出来数万精锐! “被骗了,被骗了。” 景淮怅然失神,然后猛然看向半山坡那道苍老的身影: “范攸!好歹毒的奸计!” “呵呵。” 苍老的笑声令人如坠冰窖: “老夫不仅不会死,还要让你景淮,葬身望东峰!” 第1015章猩红的龙袍 “杀!” “包围叛军,给我狠狠地杀!”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望东峰战场局势骤变。 血骁骑、南獐军外加右武威卫,总计三万精锐从前后两翼狠狠杀进了大军阵中,打了东境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康成手持长枪,领军冲杀,一万血甲精骑呈锥形锋线笔直前插,数以千计的雄壮大马踩得地动山摇,场面蔚为壮观。 “拦,拦住他们!” “结阵防守,快,快啊!” “轰隆隆!” “杀!” “砰砰砰!” 可最精锐的东境悍卒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留守后军的要么是老弱、要么是厮杀一夜的疲兵,哪儿能挡住骁勇无比的血骁骑? 脆弱的防线一触即溃,一万精骑杀入大阵,肆意斩杀着东境步卒。 望东峰的另一面,满头白发的魏远同样傻眼了,呆呆地望着麾下兵马被南獐军屠杀,只觉得手脚冰凉: “完,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南獐军会出现在这?他们不是应该在断崖谷被围住了吗? 东境之战打了几个月,南獐军的骁勇大家有目共睹,这些人以南境荒山中的猎户为主,常年操练,个个身手矫健、凶悍弑杀,望东岭的地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回了老家,如鱼得水。 厮杀半夜的右威卫大部分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南獐军主将尚建荣更是亲自领军冲锋,一把厚重的斩马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一名魏家校尉咬着牙,拎着一把弯刀就扑了过来,破口大骂: “贼子,我跟你拼了!”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 尚建荣狞笑一声,右臂加了几分力道,斩马刀横挥而出,与弯刀重重撞在了一起: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魏家校尉连这一刀都没挡住,手臂一哆嗦,斩马刀顶着刀锋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砰!” 强劲的冲击力将其撞飞在地,还不待他挣扎着起身,尚建荣的脚掌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令他动弹不得。 尚建荣抬眸远望,刚好与阵中发愣的魏远来了个对视,随即厚重的斩马刀缓缓上扬,魏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被死死踩住的魏家校尉目光绝望,却说不出任何声响,只是嗬嗬地往外吐血。 “死吧!” “噗嗤!” 刀锋挥落,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魏远绷紧的心弦仿佛像断了一般,面如死灰。 尚建荣狞笑嘶吼: “给我杀!” “魏家反贼,一个不留!” 吼声震天,火光四起。 激战开始! 要知道东境大军已经厮杀一夜,刚才又被火海烧死了数以千计的悍卒,此刻更是被前后夹击,军心一下子就乱了。 刹那间攻守转换、胜负易手! ……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咳。” 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血骁骑践踏至死、眼睁睁地看着军卒被大火吞噬、烧成焦炭,景淮的瞳孔中充斥着悲痛、愤怒、不解: “为何你没有中计!为何!” 他想不通,此战他已经慎之又慎了,甚至是一直等到景霸围住项野和南獐军才出兵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南獐军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咳咳,噗嗤!” 急火攻心之下,景淮的胸口剧烈一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金黄色的龙袍瞬间沾上一股猩红。 “陛下!陛下!” 众臣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让景淮恢复了点血色: “咳咳,没事,朕,朕没事。” 吴重峰老将军率先从失神中清醒过来,急声道: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我军大阵已乱,军心溃散。此战……此战已败,难有回天之力。陛下的安危乃江山之重、社稷之重! 请陛下立刻突围!臣等必拼死护驾!” 老将军何等眼力,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这时候再留在这那就是等死了。 “对,臣等必拼死护送陛下突围!” 韩照陵、夜辞修纷纷抱拳,这些文武重臣的表情也带着一丝凄然,从大胜到大败、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 但他们明白输一仗没什么,只要皇帝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景淮强行忍住胸口的起伏,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嵌血肉。他恨啊,恨这一仗输了,但他绝非一根筋的君主,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撤!” 景淮咬牙切齿地喝道: “撤!尽量保存兵力突围!” …… “轰轰轰!” “杀啊!杀光反贼!” 半山坡上,鏖战一昼夜,早已精疲力竭的葛雷傻傻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咋回事啊? 不是准备拼死一战的吗,咋莫名其妙地赢了? 刚刚范攸从阵前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挡不住就撤,跑快点。他当时还不明白啥意思,现在他懂了。 但凡跑慢了,岂不是成烤全羊了? 可他还是想不通,血骁骑、南獐军等三万精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算他们的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先,先生。” 葛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范攸: “康将军和尚将军为何会在这?还有右武威卫,他们,他们不是应该……” “没错,血骁骑和南獐军、右武威卫确实离营而去了,但他们并没有去奔袭皇帐,也没有去断崖谷设伏,真正去断崖谷的只有三千疑兵。 三军主力全都在外围三十里处隐蔽待命。” 范攸微微一笑: “敌军最精锐的三万人去了野殇岭、断崖谷,而我军最精锐的三万人一直在望东峰附近蛰伏。” 葛雷更加不解了: “那大人为何要这么做?这和一开始的作战方案完全不同啊?” “很简单,因为我信不过魏远。” 范攸十分平静地说道: “他是真降还是假降,我拿不准,所以我只能将血骁骑和南獐军调出,蛰伏待命。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迷惑魏远,待两军离营的时候老夫才告诉康成、尚建荣此战真正的计划。 直到魏远杀了田华,老夫才确定他是诈降。” 说到这里范攸忽然顿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其实诈降反而更好,因为老夫就可以将计就计,引景淮外出,而后将东境叛军一举歼灭!否则想要吃掉景淮的七万叛军,何其之难?” 计划,这才是范攸真正的计划! 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全盘布局! “妙啊,太妙了。先生之谋真乃古今罕见,末将钦佩至极!” 葛雷佩服的五体投地,连他都被蒙在鼓里,魏远怎么可能看出异常? 但葛雷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大人,这么说项将军的左威卫真的被围在野殇岭了?” “没错。” 范攸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 “若两处都是疑兵,敌军一进攻就会露馅,骗不过景淮,所以项野必须去野殇岭!而且要拼死一战,牢牢拖住景霸的三万精锐。 唯有如此,才能让景淮落入圈套!” 这一点真的被范攸算准了,如果不是景霸传来消息,确定围住了项野,景淮绝不会轻易率全军出营,以他的性格,宁可求稳也不会冒险。 葛雷陷入了沉默,就左威卫兵马的战斗力要孤军死守野殇岭,面对的还是东境最强战力,一战下来能活几个? “好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范攸仿佛看穿了葛雷的担忧,目视战场: “代价,我们已经付出了,现在该是你们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去吧,杀了景淮,毕其功于一役!” “末将领命!” 葛雷振作精神,凶神恶煞地走开了,而范攸则抬眸望向野殇岭一线,喃喃道: “希望你能活下来。” 第1016章战至最后一卒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望东峰战起的同时,野殇岭已经成了一片血肉磨坊,两军同样从深夜厮杀到了天命,密林中随处可见两军厮杀的身影,浓郁的血腥味和滚滚浓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东境大军自然占尽了上风,左威卫若不是项野苦苦支撑,早就军心溃散了。 整个战场已经完全打乱了,景霸带兵在四处冲杀,项野同样左冲右突,两人交手多次,对战不下上百合,每一次交锋都是险象环生、杀意四现。 项野已经从骑战打成了步战,胯下战马早就被敌军的长矛戳成了血窟窿,再度砍翻两名敌军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杵着长枪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一身甲胄变得血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从开战到现在,死在他手里的东境悍卒怕是有近百名,宛如杀神一般。 再度有三名敌骑盯上了他,面带狞笑地合围而至: “听说项将军勇猛过人,今日可不得领教一下?” 三杆带血的长枪斜举,丝丝血迹不断从枪尖滴落地面,光从这幅神态就能看出,这三人定然是军中悍卒。 景霸已经说了,得项野首级者,赏千金!所以他们的眼眸中都带着一抹贪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呸!” 项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声道: “来!到爷爷这来!”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嘴硬!狂妄!” “杀!” 三骑成品字形包夹而来,长矛撕裂空气,直刺项野上中下三路。 三人眼中皆带着自信之色,哪怕是骁勇悍卒面对这等配合默契的骑兵冲杀,也是必死无疑!更何况项野鏖战多时,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了。 “哼!” 项野脚步一错,不退反进,迎着正面的骑枪猛然踏前一步,险之又险地让枪尖擦着腋下甲胄掠过,火星迸溅。同时他腰身急拧,手中那杆早已染血斑驳的长枪横扫而出! “铛!” 枪杆精准无比地砸在侧面一名骑兵刺来的矛杆上,巨力震荡之下,那骑兵浑身一颤,长矛险些脱手,还不等他稳住身形,更加凶悍的第二枪就迎面砸来,狠狠拍在了他的胸口: “咔擦!” “噗嗤!” 仅仅一枪,此人便胸骨尽碎,倒地而亡。而项野就借着这一扫的反震之力,身形再度旋转,长枪变向一刺。 这一枪未冲人,而是奔着侧面骑兵的战马去了,两条前腿被枪刃齐膝削断!战马发出一声悲戚的嘶鸣。马身轰然栽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掼向前方。 那骑兵还未来得及爬起,一道黑影已然笼罩了他,本能的恐惧让他尖叫出声: “不,不要!” 项野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没有丝毫犹豫,当空一扎,直贯而下! “噗嗤!” 枪尖自咽喉刺入,后颈穿出,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两骑毙命。 仅剩的一名骑卒已经傻眼了,但还是咬牙冲来,战马越冲越快,打算接着强劲的冲尽力直接将项野给撞死。 项野竟不闪不避,眼眸中闪过一抹疯狂,甚至放弃了手中长枪,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迎面而来的骑卒。眨眼间战马已冲至身前,几乎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骑兵狰狞的面庞。 “喝!” 只见项野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如铁,猛地张开五指,一把攥住了战马胸前披挂的皮索! “嘶嘶嘶!” 狂奔的冲势被悍然阻遏,战马嘶鸣着立了起来,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疯狂蹬踏,却总感觉无法借力。项野的靴底深深陷入血泥,整个人被战马的冲击力拖得向后犁出两道浅沟,但他右臂已环抱而上,脖颈青筋暴起,吐气开声: “倒!” 千钧之力骤然爆发,战马竟被他以一己之力扯得重心偏移,轰然向侧面翻倒!马背上的骑卒惊骇欲绝,随着坐骑一同砸落地面。未等他挣扎,项野已松开手,一拳头砸在了他的面门上,顿时鼻梁断裂、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当项野再度站起身的时候,四周已鸦雀无声,不管是敌军还是己方麾下,都用一种骇然的眼神看着他,仅靠人力硬撼战马,这是何等强劲的臂力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急声道: “将,将军,咱们快挡不住了,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啊?” 己方军卒面色戚戚、目光惶惶,整座野殇岭的防线陆陆续续都被攻破了,左威卫一万五千人起码伤亡过半,敌军占尽了上风。 再打下去,岂不是要死光? 围在项野身边的军卒越来越多,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在哭泣出声,项野一人就算再勇武,也挡不住己方呈溃败之势。 “呼,呼呼。” 项野长枪拄地,大喘了几口气,然后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环视全场,大骂一句: “怎么,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怕死不成!” 吼声如雷,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项野身上,自从灭了严家的威风后,项野已经在军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威信,眼睛一瞪,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呸。” 项野吐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狞声高喝: “从开战到现在,敌军从未看过我左威卫一眼,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我左威卫孱弱不堪,战力低下,没资格当他们的对手! 都是人,我们都是有骨气的男儿,被人如此轻视,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丢人吗!” 满场将士的脸色都羞红起来,同时内心生出还有一股愤怒在酝酿。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 想要找回颜面,想要证明你们的勇武,那就用你们手中的长枪弯刀去战斗、去砍下敌人的头颅! 证明你们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是站着撒尿的好男儿! 今日就算是死,本将军也会陪你们一起下地狱!” 项野没讲什么为国效命的大道理,在他看来,既入军伍,首先得有骨气! 一声声怒吼中,那些恐惧不安的眼神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愈发疯狂、狰狞的面庞: “拼了!项将军说得对,都是两条胳膊顶一个脑袋,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谁怕谁!” “没错,死了就死了,怕个球!” …… 人群中响起一声声怒骂,一些军卒的血性终于被激了出来,吼声渐渐连成一片。 “说得对,拿出你们的骨气来,给我杀!” 项野嘶吼一声: “军人自当埋骨荒野,何须马革裹尸!” “拼了,杀啊!” 无数军卒嘶吼着冲入了战场,这一刻生死早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项野自然冲在了最前方,眼神中带着决然。 范攸给的锦囊他已经看过了,上面只有两句话: 南獐军已调回中军,与血骁骑联手围歼反贼景淮,野殇岭之存亡关乎东境胜负,此战皆系于将军一身。 望左威卫死守野殇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第1017章绝境无生 夜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连绵起伏上百里的望东岭已经全部成为了战场,双方十余万兵马在这里展开了惨烈的厮杀,而望东峰更是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林木早已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许多重伤未死的军卒还在血泊中哀嚎,场面惨绝人寰。大火依旧没有被扑灭,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糊得人睁不开眼。 范攸端坐在半山坡上,虽然目不能视,但喊杀声、嘶吼声已经在他耳边回荡了一天,他知道东境大军已然溃败,己方最精锐的三万兵马绝非精疲力尽的东境兵马能挡。 现在他在意的是能不能砍下景淮的人头,景淮一死,剩下的景霸便不足为虑。 “大人!” 南獐军主帅尚建荣忽然大步走来,抱拳喝道: “末将特为大人献上一份礼物!” “来人,带上来!” 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将两道身影蛮横地拖了过来,全都被五花大绑,甲胄上满是血迹,模样极为凄惨。 这一老一少不是旁人,正是魏远以及他的儿子魏建,你别说,魏建倒是年轻得很,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右威卫是最先溃的,仅一轮交手便溃不成军,魏远父子也被尚建荣生擒,此刻父子两的神色无比绝望,魏远更是死死盯着范攸嘶吼道: “老贼,老贼!” “唔,原来是魏将军。” 范攸眉宇偏转,轻笑一声: “都说四大世家的将军里面以魏将军最为稳重、城府最深、沙场经验也最老道。此战老夫算是领教到了,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我不服,我不服!” 魏远咬牙切齿地说道: “从头到尾我的行事都没有破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不通,从战败到被俘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和景淮的书信往来都极为小心,根本不可能被范攸察觉。出卖严绍也最大可能地获取了范攸的信任,可范攸为何还是瞒着自己将作战计划完全更改? 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自己吗? “此事说来了就话长了。” 范攸缓缓道来: “其实你带着严绍出营去见景淮,确实被老夫发现了,本来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要叛变投敌,无非是一刀杀了了事。 结果你转头就出卖了严绍,向老夫、向陛下表忠心,一时间我还真拿不准你魏将军想做什么。” “为什么?严绍已死,你为什么还会怀疑我!” “因为你自己说了,老夫和陛下铁了心要铲除四大世家的势力,坐以待毙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满门抄斩。 你魏远不该替家族考虑考虑退路吗?难道你会天真地以为立下战功,陛下就会任由魏家坐大? 人心难测啊。” “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我不信你范老贼仅凭猜测就敢拿数万人的命去冒险。” 魏远还是想不通: “本将行事毫无破绽,你不该怀疑我!” “啪!” 尚建荣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魏远的脸上,怒骂一声: “嘴巴放干净点,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迅速浮现在魏远的脸上,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范攸,那眼神中就写着两个字: 不服。 “其实最大的破绽就是你儿子。” 范攸忽然朝跪倒在地的魏建努了努嘴: “大家都知道,你魏远是老来得子,对魏建一向是宠爱至极,哪怕是此行东征平叛你也将儿子留在了家里,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怕儿子蹭破点皮。 可就在大半个月前,你忽然将他调到了前线军中,跟在自己身边听令。 外人都说是前线战事顺利,你魏将军让儿子混军功来了,日后好升官发财,但老夫知道,并不是。” 范攸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父子两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因为你觉得望东峰一战赢定了,而陛下一旦得知你叛变投敌,震怒之下定会杀了魏家满门泄愤,所以你提前一步让儿子到前线避难。 哪怕魏家的人都死光了你也不在乎,因为你知道,只要此战得胜,你们父子两就能打造一个更加辉煌的魏家。 对吗?” 魏远的瞳孔骤然一缩,神色震惊。 范攸说对了,他之所以把儿子调到前线就是怕魏家被屠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极其寻常的举动竟然引起了范攸的疑心! “该说的老夫都说完了。” 范攸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此战还得谢谢魏将军,若非你故作聪明,老夫想击败景淮怕是还得费点功夫啊。 想必你在开战之前就明白,输的下场是什么。” “成王败寇,一死罢了。” 魏远连挣扎求饶都没有,谋逆造反,难不成还想活命? “爹,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魏建就不一样了,哭丧着脸,拼命求饶: “饶命,饶命啊,儿子不想死啊!” “放心吧,本将军会一刀给你个痛快。” 尚建荣狞笑着一挥手,几名凶神恶煞的军卒就将他们拖到了一边,一人一刀,干净利落。 至此,京畿道四大世家死得干干净净。 “有时候啊,人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聪明。” 范攸微微摇头,然后淡淡地问了一句: “景淮呢,找到了吗?” “康将军正带着血骁骑四处搜捕,望东峰外围还有我南獐军设立的包围圈,大人就放心吧。” 尚建荣冷笑道: “反贼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 “陛下,小心,小心些。” “这边,快,走这边!” 夜色如墨,望东岭深处依旧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时不时就有一声声惨叫从密林中传出。 东境大军已经彻底溃败,乾军正在四处抓捕逃兵,逮住了就是一刀砍杀,林中到处充斥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景淮被一众文武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山林间仓皇奔逃。龙袍的下摆早已被荆棘勾扯得破烂不堪,猩红的血迹更是刺眼无比。 耳边依稀可闻远处的厮杀与惨叫,每一声都让他心头抽搐,这都是大乾朝的忠勇之臣啊! “陛下,走这边,这边林木密,或许能避开追兵的耳目。” “大家都小心点,脚步放轻,这里应该是敌军防线薄弱的地方。” 吴重峰老将军持刀在前开路,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黑暗。韩照陵与夜辞修一左一右搀扶着气息不稳的景淮,身后跟着仅存的百十名精锐侍卫,人人甲胄染血。 “窸窸窣窣!” 前方忽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吴重峰老将军手掌一抬,百十人齐刷刷地蹲了下来,借着茂密的丛林遮掩身形。 果然,一队数十人的巡逻兵手执火把,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在叫嚷: “都给我搜仔细了,反王的人头可值黄金万两,咱哥几个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在他身上了。” “诺!” 众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心弦全都紧绷起来,吴重峰紧握刀柄,按住了动手的冲动,杀十几个人容易,万一暴露了行踪可就不妙了。 好在这群巡逻兵没朝这个方向来,晃晃悠悠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中。 吴重峰松了一口气,轻轻挥手: “走吧。” 可众人刚钻出藏身之地,就有一阵马蹄的轰鸣声传来,无数火把高举,数不清的血甲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顿时将他们团团围住,鬼像面甲在夜色与火光的映衬下更显狰狞可怖。 肃杀之气陡然笼罩全场! 康成手持长枪,目光讥讽: “陛下这是要到哪里去?” 第1018章断臂将军 “蹭蹭蹭!” “护驾!” 吴重峰怒喝一声,众人纷纷拔刀,将景淮护在当中,人人怒目圆睁。四周的血骁骑则杀气腾腾,一排排长枪斜举,看待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猫戏老鼠。 上千精骑收拾百余名步卒,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百十号残兵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拼死一搏的斗志,这些人可都是跟着景淮从京城杀出来的,绝对的忠心耿耿。 “怎么,这种局面了还要负隅顽抗?” 康成策马向前一步,冷冷地看着景淮: “出征之前陛下交代过,若淮王愿意缴械投降、尊奉陛下为帝,那陛下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京城舒舒服服的当个富贵王爷。 如何?”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了景淮,如今这种局面,这位陛下会选择活命吗? 满场死寂下,景淮推开身侧的护卫军卒,一步一个踉跄走到军前,振臂怒喝: “朕乃大乾天子!乃储君正统,岂可降弑君弑父的逆贼!” “众将士!” “在!” 景淮罕见地拔出了腰中配剑,怒声道: “江山社稷垂危,我等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随朕赴死!” “杀!” “哼,真是冥顽不灵!” 康成大手一挥: “一个不留!” 一语言罢,双方士卒犹如潮水一般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间密林中便被嘶吼声和刀剑入体的沉闷声所笼罩,无数血光飞溅,将树叶染得透红。 区区百余名护卫,眨眼间便被血骁骑吞没,每个人都要面对十倍之敌的围攻。吴重峰、韩照陵等一众悍将都在拼死力战,将所有叛军都挡在外围。 身体一向虚弱的景淮也紧紧握着剑,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然,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帝王! 康成盯上了重重护卫中的景淮,瞅准时机,双腿一夹马腹,笔直冲刺: “逆贼,死吧!” “铛!” 长枪还未冲至眼前,便被吴重峰一刀铛开,强劲的撞击力让老将军一个踉跄,但依旧厉声喝道: “休想伤陛下分毫!” 其实鏖战一夜吴重峰已经负伤多处,大腿上更是被敌军的弯刀拉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鲜血横流,只能用破布条随意的包扎两圈。 “老东西,你当真是找死,那就先杀了你!” 康成一声低喝,调转马头冲向吴重峰,手中长枪划破空气,直刺老将军胸膛。 枪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 吴重峰深知骑将冲锋之威不可硬撼,强忍腿上剧痛,向后小撤半步,身形微微一侧,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厚背战刀并未格挡,而是贴着刺来的枪杆内侧猛地向上斜撩! “咣当!” 刀刃与精钢枪杆剧烈摩擦,爆出一溜火星。 吴重峰这一刀极险,也极准,正是要利用步战的灵巧破坏长枪的直线突刺,同时刀锋沿着枪杆直削康成握枪的手指! “咦,功夫不错嘛。” 康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慌乱,手腕猛地一抖,枪身震颤,利用一股巧劲荡开刀锋,同时借着战马前冲之势,枪尾顺势横扫,狠狠砸向吴重峰的腰肋! 老将军本就身负重伤,反应哪还有此前那么快,眼见躲闪不及,只得将刀身一竖,仓促护在身侧。 “铛!” 一声闷响,刀身巨震,一股巨力震得老将军虎口崩裂,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踉跄着向侧后方跌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甲胄。大腿上刚刚草草包扎的伤口更是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涌出。 “老将军,小心!” 不远处正与两名血骁骑缠斗的韩照陵看见这一幕想要回援,却被死死缠住。 康成勒马回转,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但旋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吴老将军,何必呢?为这样一个注定败亡的伪帝赔上性命,值得吗?” “呼,呼!” 吴重峰以刀拄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唯有一双苍老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老夫只知道,陛下在,大乾正统便在!尔等助纣为虐,才是逆天而行!咳咳…… 只要老夫还活着,就绝不让你们这些宵小之徒伤到陛下分毫!” “冥顽不化!” 康成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长枪平举,锁定吴重峰。他要以骑战对步战绝对的控场优势,一点点磨死这头受伤的老狮。 吴重峰目光决然,双手持刀嘶吼: “再来!” “杀!” “铛铛铛!” “砰砰砰!” 两人就在这狭小的林间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康成骑在马上,长枪或刺或扫或砸,借助马势,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吴重峰则完全凭借多年沙场搏杀的经验和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在支撑。 可惜,体力和伤势的差距是致命的。吴重峰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更加艰难,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铛!” 又一次硬撼之后,吴重峰再次被震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康成眼中寒芒一闪,岂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策马前冲,长枪虚晃一招,引得吴重峰挥刀格挡。可就在这一刹,康成的另一只手顺势抽出了腰间佩刀,那刀比制式战刀稍短,却更加厚重锋利,刀身隐有血纹,显然也是杀人入目的利器。 “老东西,死吧!” 佩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速度奇快无比! 吴重峰察觉到了危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但身体已然跟不上反应,眼瞅着躲之不及,老将军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去格挡……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无比瘆人! 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吴重峰的左臂自肘部上方,被刀锋齐根斩断!断臂依旧握着残破的刀柄,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最后啪嗒一声落在泥泞血污的地面上,手指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吴重峰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但他竟然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断臂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子彻底染红。 “吴将军!”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陡然响起。 景淮眼睁睁看着他被斩断一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彻骨髓,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什么帝王威严,什么生死胜负,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悲痛与滔天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泪血混杂,想要挣脱身边的护卫冲过去。 “陛下不可,不可啊!” 两名浑身是伤的侍卫死死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冲过去,只能是送死。 整片战场似乎也因这惨烈一幕而微微凝滞,残余的护卫们看到老将军如此惨状,无不悲愤狂吼,更加疯狂地扑向敌人,哪怕是以命换命也要杀人报仇。 “不自量力!” 康成冷冷地撇了一眼吴重峰,没去管濒临将死的老人,而是再一次盯上了景淮: “陛下,到你了。” “死吧!” 康成纵马狂奔,一杆长枪笔直前举,这一次可没人拦得住他了。 望着越冲越快的战马、越冲越近的枪尖,景淮紧握剑柄,狞声嘶吼: “来,来啊!” “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鲜亮的方天画戟陡然从夜幕中刺出,一击拨开了康成的杀招,巨大的反震力让康成浑身一颤,目露惊疑。 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犹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景霸策马横戟,双目猩红: “保护陛下突围,此人交给我!” 第1019章八百野殇魂 野殇岭 战局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景霸所部打着打着就察觉到了异样,因为己方兵马攻破了断崖谷,全歼守军。他们发现断崖谷之上竟然不是南獐军主力,而只有区区两三千疑兵,景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立马带兵驰援望东峰,分兵数千接着围剿项野。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 这里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漫山遍野皆是尸骸,一万五千左威卫拼死力战,依旧不敌景霸所部,死伤惨重。 全军死得死、逃的逃,仅剩最后千余人困守在野殇岭的山坡上,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就连项野也拄着断枪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血流不止,压根分不清是谁的血。 但左威卫的军旗还立着,他们还没有全军覆没。 项野环视全场,狞声怒喝: “来,再来!” 吼声如惊雷滚滚,震慑山林。 东境兵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人敢上前。如果没有他,左威卫剩下的人早就死光了,就靠他一人硬生生扛到了现在。仗打到现在,谁也不知道项野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杀人,神勇之状宛若天神下凡。 “不要怕,他已经没力气了,都给我冲上去,杀了他!” “陛下诏命,得其首级者,赏千金!” 军阵之中,留下来指挥的黑脸将军面色铁青地在吼叫,催促着军卒上前杀敌。景霸带着大军离开前只交给他一人任务,无论如何也要杀了项野! “上啊,都愣着干什么!” “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在他的怒吼声中东境将士们终于犹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犹如张开獠牙的巨兽,打算将这支残兵一口吞掉! 仅剩的残兵目光悲戚,但还是咬着牙攥紧了手中的悲戚,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厮杀了。 “呸!” 项野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扯住一匹胡乱奔跑的战马,原本有些桀骜的战马在他手里仿佛羊羔般温顺,同时他还从尸堆中捡起一杆长枪,拎在手中掂了掂,好像在试试是否趁手。 望着汹涌而来的敌军,项野竟然在两军将士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夹马腹,孤身一人纵马前冲。 一人一马,冲向千军! 无论是左威卫眼中燃起的狂热,还是东境士卒脸上掠过的惊骇,都凝固在那一往无前的身影上。 “此人疯了不成。” 黑脸武将眉宇一皱,冷喝道: “给我放箭!把他射成马蜂窝!” “嗖嗖嗖!” 零星的箭矢破空而来,项野甚至懒得格挡,只是伏低身形,任由几支箭矢擦身而过,最多也就在甲胄表面留下一道白痕。沿途的东境军卒想要挥枪阻拦,可愣是被项野一人一枪全部击飞: “给我滚开!” “砰砰砰!” “铛铛铛!”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一杆接着一杆的长枪应声而断,持枪军卒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上,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同伴。他们本来就被项野杀得心惊胆战,这种时候谁还敢上前阻拦? 他不能杀光这里所有人,但肯定能宰了第一个冲上去的倒霉蛋。 战马不停,冲入阵中。 他就这样以一人之力,在敌阵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笔直地朝着那黑脸将军冲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地! “想杀我?嚣张至极!” 黑脸将军又惊又怒,眼见项野势不可当地杀近,周围军卒竟有退缩之势,他猛然挺枪前冲: “别人怕你,本将军不怕!” “逆贼受死!” 他亦是景霸麾下的悍将,自负勇力,不信这强弩之末的项野真能逆天! 两马交错! “喝!” 黑脸将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臂之上,长枪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斜劈向项野的脖颈!这一枪的时机角度俱佳,狠辣异常。 项野血污遍布的脸上竟勾起一抹狞笑,那是一种猛虎见到猎物的兴奋: “凭你也想与本将交手?” “喝!” “铛!” “咔擦!” 一声巨响,两杆兵器相撞的刹那,巨大的反震力竟然让两杆长枪齐齐折断。 黑脸将军的瞳孔就骤然一缩,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力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此子厮杀一夜,怎么会还有如此力道? “喝!”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赤手空拳的项野就闪电般探出右手,一把掐住了黑脸武将的咽喉,随即左手扶住他的腰带,竟然凭空将他举了起来。 瞬间的窒息感让黑脸武将脸色涨红、表情扭曲,拼命地挣扎。可项野的手臂宛如有千斤力,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喝!” 项野将他高高举过头顶,近乎嚣张与挑衅般地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四周的东境将士全都看呆了,这可是两百斤重的悍将啊,竟然就被你这么举了起来,还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何等神力? “给我死!” 项野双臂一震,将黑脸武将狠狠抛了出去,硕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了树干上,顿时骨骼碎裂,当场毙命。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表情呆滞。 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还有谁!” 项野的吼声回荡全场,孤身一人却霸气绝伦: “不怕死的,上来!” 数千悍卒,无一人敢上前。 不知何人惊恐地喊了一声: “援军,敌人的援军来了!” “撤,快撤啊!” 数千军卒本就被项野吓破了胆,被这么一吼更是军心涣散,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隆隆!” “轰隆隆!” 山脚下马蹄轰鸣,大批军卒呼啸而至,更有一面“范”字帅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全军驻马,一辆马车停在了阵前。 康成与尚建荣忍不住鼻尖一酸,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冰冷的尸体、残破的身躯。尤其是仅剩不到千人的残兵,整整一个左卫卫,就这么打光了。 这一仗打的是该有多惨啊。 车帘掀开,范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他看不到面前的景象,但是他能嗅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更能感受到极致压抑的死寂。 老人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他还活着吗? 下一刻,项野单膝跪地,嘶声怒吼: “左威卫奉命死守野殇岭,血战两天一夜,未曾后退一步!” “全军连末将在内,仅存八百!” 老人极为罕见地红了眼,嗓音沙哑: “辛苦了。”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最后一缕光芒穿透渐渐散去的烟尘,洒落在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野殇岭上,将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种悲壮而恢宏的暗金色。晚风呜咽着掠过焦土,卷起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几面尚未完全倒下的左威卫军旗在斜阳中飘动。 项野依旧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残破的甲胄反射着落日余晖,仿佛镀上了一层燃烧的火焰。 身形如山,巍然不动。 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堆积的尸骸与折断的兵刃上。 狂野沉寂,唯有那如血的夕阳,静静见证着这场惨烈的厮杀,见证着那霸气的背影屹立于天地。 第1020章赐你霸王戟 阆东道,断云隘 这里号称东境第一险隘,当初南宫家想以此为屏障,挡住陇西边军的兵锋,但却被洛羽诱敌而出,一战全歼守卒,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了城关。 但这并不代表断云隘不是天险,相反,横亘在两山之间的雄伟城墙依旧令无数人望而生畏。 从望东岭撤出来的兵马全都退入此地,意味着东境大军已经完全放弃了颍川道,一切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陛下,刚熬的药汤,喝了吧。” “战事先别想了,龙体为重。” 景淮躺在病榻上,脸色依旧很虚弱,景霸、黄恭、程砚之、夜辞修等人皆守在病床边,脸上带着低沉之色。 吃了一场大败,谁的心情能好? 景淮将发苦的药汤一饮而尽,艰难地问了一句: “撤回来多少人?” 景霸努了努嘴:“不到,不到两万。” 哪怕早有心里准备,景淮的心依旧感受到一阵抽痛。当初东境兵马出征,总兵力多达七万,攻入颍川道后一路扩军,巅峰时期达十余万兵马,哪怕后来退至望东岭也还有六七万人。 一战下来,剩不到两万,死伤惨重。 好在撤下来的兵马几乎都是景霸率领的东境精锐,两道悍卒的老底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吴,吴老将军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还在治伤。” “唉。” 景淮长叹一口气:“范攸之谋,确实非常人难料啊,朕不如也。” 其实这一战景淮已经反复推演过很多次,也推测过范攸会看出来魏远在诈降,所以他才在皇帐等景霸的消息,一直等到确定项野、尚建荣全军被围才率军出击。 可谁知道还是被骗了一道。 “此战是末将失职。” 景霸咬牙切齿地低下头: “是我疏忽了,若是臣,臣能第一时间发现断崖谷是疑兵,就能早早识破敌人的诡计,断然不会落得如此大败。 请陛下降罪!” “皇兄无罪。” 景淮苦笑着摇了摇头: “天色漆黑一片,又是丛林密布,换做谁都想不到断崖谷会是疑兵。我们更想不到范攸为了胜利,竟然会用上万条人命当做诱饵。 此人心思之深、计谋之毒,天下罕见。 最后关头若不是皇兄率兵驰援,朕和诸位大臣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可惜,可惜我数万将士啊,命丧疆场。” “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陛下龙体无恙,我们就还有反扑的机会。” 黄恭和程砚之两人沉声道: “臣等愿意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景淮往床榻上一靠,冷声道: “将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全部集结起来,死守断云隘,阆东道岭东道也要抓紧时间征兵筹粮,咱们就在这牢牢挡住敌军。 至于平定叛乱、剿除景翊,只能祈祷玄王那边能够大胜一场了。” “臣等遵命!” …… 望东峰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可望东峰的空气中好似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朝廷兵马驻扎在此地,没有向前进攻的意思。 别看这一仗他们大获全胜,实则也是惨胜,八万大军折损半数,范攸手中的兵力还剩不到四万人。但四大世家被铲除一空,意味着从今以后,范攸能对手中兵马如臂挥使,京畿道关中道再无人敢违抗朝廷的命令。 偌大的帅帐中空空荡荡,唯有项野一人昂首挺胸地站在帐内。 范攸拄着拐杖,“看”了他许久,轻声问道: “野殇岭一战,我让左威卫死战拖敌,一万五千人几乎全军覆没,你有没有恨老夫?” “没有。” 项野很直接地摇了摇头: “当初先生说过,为将者肩上担着上万条人命,每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而先生是全军主帅,身上更是担着数十万人的性命,项野知道,先生做出的决定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项野身为武将,自当奉命行事,哪怕您让我赴死,末将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项野目光坦然,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说得好!” 范攸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表情: “那当初你还是左威卫游击将军的时候,为何会对严绍的命令置之不理呢?照理来说,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啊。” “咳咳。” 项野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挠挠头: “末将可以说实话吗?” “当然。” “谁能让我心服口服,项野就听谁的命令,严绍还没这个资格。” “哈哈,让你心服口服才能听命?这句话倒带着几分霸气。” 范攸呵呵一笑:“那你说来听听,老夫哪里让你心服口服了?” 项野挺直腰板,声音沉厚而真诚: “末将初入军伍的时候,在军中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说您老双目失明、手无缚鸡之力,所有人都好奇,一个瞎子,如何能领千军万马? 可自从追随先生以来,大小十余战末将都在身边看着: 您看不见山川地势,却能在心中勾画出比地图更精准的战场;您不持刀剑,可一言一行、调兵遣将,皆是杀伐决断,直指要害。您简单的几句话便能让我等武夫豁然开朗,让十几万将士俯首听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项野顿了顿,借着说道: “这不是靠权势,更非凭武力。是算无遗策的智谋,是洞悉人心的眼光,是哪怕身处绝境也能为大军指出一条生路的本事。先生以孱弱之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令强虏溃败,让危局逆转。 这等手段,这等心志,项野生平仅见。” 他抱拳,深深一礼: “能追随先生麾下,是项野之幸!” 范攸就这么端坐着,凝视项野很久很久,最后问了一句: “老夫一生从未收徒,今日想破个例,不知你可愿意?” 项野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抹狂喜之色,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师徒礼: “学生项野,拜见先生!” 这一句先生可不再是对老人的称呼,而是对老师的尊称! “此战能胜,你死守野殇岭乃是头功。” 范攸的袍袖轻轻一挥: “今日借着你立下大功,为师送你一个见面礼。” 厚重的门帘忽然掀开,四名体格健硕的侍从吃力地抬着一件被暗红色绒布覆盖的长形物件走了进来。 “揭开吧。” 项野目露好奇的扯下绒布,刹那间,帐内仿佛有一道乌光闪过! 那是一杆长戟,静静地矗立着,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迫人气势。戟杆不知是何金属铸就,非黑非青,隐隐有暗沉的光泽流转。 戟首一侧是新月般的弧形利刃,刃锋薄如蝉翼;另一侧略带弧度、形如鸟喙的锋锐尖刺,透着无坚不摧的穿透力。戟尖之下,连接处铸造着狰狞的兽纹吞口,整杆戟的造型浑然天成,仿佛不是匠人打造,而是天生就该如此,凝聚着沙场的煞气与力量的美感。 “好,好霸气的一杆戟。” 项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为之一滞。作为驰骋沙场的猛将,他见识过无数神兵利器,但眼前这一杆戟,仅仅看着就能感受到它的不凡。 “此戟乃昔年机缘所得,以天外陨铁为主材,由数位隐退山林的大匠呕心沥血而成。重八十一斤,寻常武夫难以挥动。” 范攸轻笑一声: “从今日起,此戟便归你了。” 项野大喜过望: “谢先生!那此戟可有名?” “有。” 范攸双眸微挑,一字一顿: “霸王戟。” 第1021章长风战起 昌平道,长风渡 今天是洛羽下战书的第四天了,明天便是两军决战之际。 这几天长风渡口异常的平静,双方无一兵一卒出营,前线寂静祥和,好似战争已经离大家远去,就连昌江之水都平缓了许多。 可风平浪静之下,是一股暗流在涌动,双方都清楚明日便会有一场惊天大战!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漂浮在江面上的楼船随着江水上下起伏,战船之内,众将齐聚,目光紧盯地图。 景啸安负手而立,冷冷说道: “玄军既然敢下战书,那就说明敌军自以为有了破阵之策,明日一战,望诸位拼尽全力,打出我却月军、却月阵的威风来!” “轰!” 连同景建成、景建吉两兄弟在内,众将齐齐抱拳怒喝: “请王爷放心,末将等必拼死一战,绝不给玄军得逞之机!” 景啸安的眼眸在地图上一点点扫过: “说句心里话,却月军我们操练了数年,军中皆是敢战之卒,凶悍程度不输陇西边军。却月阵更是上古奇阵,乃克制骑兵的不二之法,本王想不到敌军能有什么破阵的手段。 但洛羽、萧少游、第五长卿皆是善谋之辈,我们不能不防。 所以,大战开始之际,建成坐镇中军指挥,庞梧领兵作战,本王亲自在战船上督战,建吉于对岸整顿军备。 如果大阵被破,战船要第一时间接应大军余部过江,而后凿毁所有船只,绝不给敌军过江的机会!” “咳咳,父王,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谨慎了。” 景建吉小心翼翼地说道: “打造出这些战船不容易,咱们只需要停在江对岸不就得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毁了。” “不行,绝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敌军没船过不来,可找些水性好的军卒潜渡过来并非没有可能。” 景啸安冷声道: “整条昌江沿岸的大小船只都在我们手里,战船一毁,他们想打造出一支可供十几万兵马过江的船队至少需要数月,便能为我军争取重新布置防线的机会。 都明白了吗?” “明白!” 景啸安已经算到了一切,哪怕是输,他也能将玄军牢牢挡在昌江对岸! “各自准备去吧。” 景啸安袍袖轻挥: “明日,便见分晓!” …… 夜幕昏昏,洛羽登上了葫芦口的最高峰,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长风渡口边的却月大阵,密密麻麻的火光将大阵照得透亮,宛如月亮倒垂,栖于江畔。 就这么一座五万人的大阵,已经挡住了玄军一个多月,三军震动,愣是把敌军的士气给打出来了。 萧少游和第五长卿目光凝重,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因为就在今天他们接到了东境的急报,范攸在望东岭击败景淮所部,东境大军损失惨重,就连景淮都差点命丧疆场,大军残部现已全部收缩回断云隘。 这就意味着两路夹击京城的计划已经破产,只能靠洛羽这一路打开局面。 “范攸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啊。” 洛羽喃喃道: “景淮虽不是武将出身,但思维敏捷、思虑深远,若非绝妙之计绝不会轻易输给范攸。而且还冒出一个项野,竟能正面击败景霸。 难以想象。 我们若是不能击败却月阵、横渡昌江,那大乾的局势就难弄了。” 眼下洛羽一方缺的是什么? 时间! 西北边军虽然强悍,但你说破大天也就两道之地,阆东道岭东道更是贫瘠,没有太多的军粮供应军伍,而景翊一方占据了中原大片土地、人口、赋税,支持他的江南士族更是握有雄厚的财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迅速拉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战事拖得越久,对洛羽一方越不利! “所以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萧少游目光冷厉: “区区一座却月阵,还挡不住我大玄铁骑的兵锋!” 洛羽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了己方军营,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安详,而是数以万计的精锐悍卒! 数万大军早已在营中集结,茫茫黑甲在月色的反衬下泛着点点寒芒,宛如江水泛起涟漪,波光粼粼,一股肃杀之意陡然冲天而起! 当然,肃杀之中还透着一股诡异。 不是第五天才开战吗?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双方军卒都应该在休整备战、为明天的决战养精蓄锐才对,为何玄军已经集结完毕?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双臂微张伸了个懒腰: “行动吧。” …… 却月阵的东西两端分别立有两座土堡,却月军将其称之为东堡和西堡。用石块、黄土夯筑的围墙远没有城墙那么高耸,但在一马平原的长风渡口也算是制高点了。 两座土堡不大,各自只有五百军卒驻扎,作用很明显,就是作为居高临下的观察点,开战之时能一目了然地看清对面阵中的动向,再通过令旗传递给己方中军。 夜一点点深了,月光有些黯淡。 东堡被漆黑的夜色笼罩,三丈高的土墙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巡逻守卒时不时地就会将脑袋探到外围,瞅瞅远方有无异样。但他们只能看到葫芦口的两座山峰犹如巨兽匍匐在地,朦胧的月色勾勒出两道起伏的山脊线。 一名黑脸汉子照例探出头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倒是看到地面上有一团团的灌木丛,恍惚间他好像觉得灌木丛在移动。 但他没当回事,只是觉得自己眼花了,草怎么会动呢? “别看了,睡会儿吧。” 边上一个方脸汉子打着哈欠道: “明天玄军又要进攻了,还下了战书,貌似要打一场大的,还不抓紧时间多睡会儿。” “就这你还睡得着?” 黑脸军卒收回了目光,撇撇嘴: “明天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下来,心真大。” “切,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耽误我吃喝拉撒睡。” 那人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眼小憩: “再说了,咱们这土堡居高临下,玄军从来没有进攻过,比待在大阵里安全多了。 你就放宽心吧。” “窸窸窣窣。” “铛铛。” 莫名有一阵古怪的声响传到了黑脸军汉的耳朵了,他眉头一皱: “啥声音?” “声音?哪有声音?” 方脸军卒讥笑一声: “让你睡会你不听,现在做梦了吧,赶紧的吧,闭闭眼。” “不对,真有什么声音。” 黑脸军卒已经站了起来,举着火把朝土堡外看去,忽然发现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些草堆竟然不见了,诡异的变化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好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这家伙赶忙探头向下一看,墙外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颤: 土堡的砖石缝隙间不知何时被插上了一根根铁棍,数十道黑影正借助这些铁棍向上攀爬,三丈高的土墙而已,人影几乎近在眼前。 一道黑影默然抬头,冰冷的眼神与其来了个对视。 四目相对,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嗖!” “噗嗤!” 还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支短弩便从黑暗中激射而出,一箭洞穿了他的面门,硕大的身躯就这么直愣愣地栽了下去。 “扑通!” 尸体落地的闷响终于引起了其他守卒的注意,方脸士卒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骂骂咧咧: “踏马的,人怎么栽下去了,肯定是困迷糊了,滑了脚!” “老子让他多睡会儿,不听,得,这下摔成残废了。” “赶紧的救人!” 这家伙冲得最快,可刚到土墙边缘就有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寒芒一闪,方脸汉子硕大的人头就腾空而起,伴随着血花在夜空中飞洒。 如此骇人的景象让数十号守卒全都傻眼了,个个像见了鬼一般愣在原地。 无头尸身怦然坠地,身披黑甲的男子也刚好站稳,抬头讥笑: “大玄先登,问候诸位!” 第1022章你在耍我? 挨着昌江边上有一排军营,约莫能容纳两万军卒休息。五万却月军总不能天天睡在泥地里吧,所以每天军卒们会轮流在军帐中休息,剩下兵马则原地小憩,以防玄军夜袭。 总之就一句话,咱就在长风渡安家了,打死也不走。 战船上太晃景建成睡不惯,所以他也睡在这里,此刻他正在营帐中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 “轰!” 一声剧烈的炸响陡然打破了夜色的宁静,景建成蹭的一下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眼神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看起来呆呆的。 咋回事?哪来的爆炸声?而且还有隐约的嘈杂呐喊传入耳中。 “来人,快来人!” “出什么事了!” “将军,大事,大事不好了!”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慌乱:“进攻,敌军开始进攻了!” “什么!” 景建成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这不是才半夜吗,玄军怎么会这个时辰进攻,到底怎么回事!” “敌军先登营进攻东西两座土堡,守军,守军已经全部战死,土堡上竖起了玄军旗号。” “什么!攻占了两座土堡?” 景建成的心咯噔一下,破口大骂: “洛羽,你这个言而无信的王八蛋!快,快去前线,击鼓聚将!” …… 西堡之上,先登营主将铁云扶刀而立,他和杨猎兵分两路,各率三百悍卒奇袭土堡,然后再跟五百悍卒牢牢占住了两座土堡。 眼下敌军正在疯狂反扑,土堡上空箭矢飞舞,喊杀声震天,不过却月军应该没料到土堡会失陷,己方军中连个简易的竹梯都没有,只能靠沙包盾牌一层层往上垒。 铁云就这么静静都看着,讥笑一声: “打吧,你们好好打,老子就不行了,到了我先登营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来?” ……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景建成出现在了中军将台,庞梧等多名悍将早已等候在此,众人齐刷刷的往东西两翼看去,只见两座土堡大火冲天,吼声不绝,看样子交战相当激烈。 “土堡夺回来了吗?” “还没有。” 一名值夜的武将尴尬地说道: “土堡本就易守难攻,咱们又没有事先准备攻城器械,进攻极为困难。末将已经派了两个千户队但还是无功而返,只怕,只怕还要增兵。” “易守难攻?” 景建成一瞪眼: “那先登营怎么就轻轻松松占领了土堡!一群废物!肯定值夜军卒玩忽职守,才被玄军钻了空子!” “洛羽这个王八蛋,当真无耻至极,说好了第五天开战,却半夜偷袭,毫无信义道德可言!” 景建成气得团团转,全军上下一门心思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大战,哪知道洛羽转头给你来了一个半夜偷袭。 “咳咳。” 边上又有一名武将小心翼翼的说道: “侯爷,这个,那个,已经过了子时,照理来说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啪!” 景建成差点没被这句话憋死,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尼玛的,就你聪明!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本侯就派你去夺回土堡,半个时辰内夺不回土堡,我砍你的头祭旗!” 开口的偏将欲哭无泪,恨不得再给自己两个大耳光子,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多什么嘴? “侯爷,还请息怒。” 庞梧终于站出来说话了,这位性格沉稳的中年武将躬身道: “末将以为,土堡丢了就丢了,不应派兵争夺。” “不要了?为何?” “土堡虽然可助大军瞭望敌阵态势,作用巨大,但却月阵毕竟是以守为主,此刻源源不断地增兵进攻土堡,反而是在不断损耗我方兵力,弄不好敌军就是希望我们分兵进攻土堡。 先登营何等战力?真要强攻夺回土堡怕是得死数千人。 大战在即,咱们还是应该以保存实力为主,反正阵中的瞭望塔亦可观察敌情,土堡的作用并非不可替代。” 庞梧有条不紊地说道: “末将建议,立刻让两翼军卒后撤一里地,依托战车盾牌重新构筑防线,以逸待劳。” “嗯,将军说的有理,立刻按你说的办!” 景建成慢慢冷静了下来,遥望远方,隐约只能看到葫芦口两座高耸的山峰: “但我们现在拿不准敌军是全军进攻还是一次简单的偷袭啊,需不需要动员全军备战?” 众将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军中将士才刚睡了小半夜,如果玄军是全面进攻,那他们必须将所有人都喊起来布阵,如果只是一次小小的偷袭,那最好让将士们再多休息一会,为白日的决战养足精神。 “应该,应该只是一次小偷袭吧,现在天色这么黑,对进攻极为不利。” “是啊,敌军连我们的阵型都看不清,骑兵怎么冲锋?” “咚!” “咚咚!” 就在众人犹疑之时,轰鸣的战鼓声陡然自葫芦口方向传来,先是沉闷低鸣,而后化为滚滚惊雷,响彻云霄。 众将面色陡变,表情转而变得无比凝重,他们太熟悉这个鼓声了,是玄军集结进攻的号令! “妈的,果然是想夜袭!” 景建成面色铁青,狞声怒喝: “击鼓示警,全军集结,列阵迎战!” “快!” 几乎同时,沉闷的战鼓声从却月阵中央冲天而起: “咚,咚,咚咚!” 鼓点一声急过一声,起初还带着些许迟疑,随即便化作狂风暴雨,瞬间席卷了整个长风渡口。 刹那间,沿江连绵十余里的营区就像是炸开了锅,无数兵卒从沉睡中被硬生生拽出,茫然与惊讶还凝固在脸上,身体却已本能地抓起兵刃,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阵位。 “敌袭敌袭,全军列阵!” “玄军杀过来了,起来,都起来迎战!” “快,快,全都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妈的,走路看着点,撞老子身上了不知道吗!” 粗野的吼叫中夹杂着仓促的战鼓、号角声,数以万计的军卒阵地中横冲直撞,火光不断燃起,照亮了一张张睡意未消的脸。有人边跑边胡乱套着皮甲,束带拖在地上;有人赤着脚踩过冰冷的泥土,四处摸索自己的靴子;更有人睡眼惺忪,攥着长矛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直到被老兵一巴掌扇醒…… “列阵列阵,战车向前,弓弩上弦!” “盾牌手就位,长枪手就位,令旗兵就位!” …… 混乱中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士卒们按着平日操练千百遍的记忆各自抵达了指定位置,庞大的却月阵迅速成型。 “怎么回事,不是说明日决战吗?这才半夜啊,我都快困死了。” 一名年轻士卒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的弩机上弦,嗓音中带着睡意和浓浓的疑惑。身旁的老兵啐了一口,眯眼望向远处的黑暗: “鬼知道,这里可是战场,哪儿讲什么规矩?” “半夜打,他们能看得见吗?” 另一人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安。 无人能答。 所有人心头都压着同样的疑问,为何玄军要在半夜进攻? 五万人马在急促的鼓声中展开、布阵、备战。短短两刻钟,一个庞大的弧形阵线已在江畔边立起。战车相连,矛戟如林,坚盾如墙,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漆黑的远方,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袭来的雷霆一击。 中军将台之上,景建成死死盯着远方的夜色。 刚刚葫芦口初还响彻着冲天战鼓声,可己方列阵完毕,玄军那边反而安静下来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上至领军武将,下至寻常士卒都瞪着个大眼睛,别看军中火把高举,可撑死了也就能照亮前方数十步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对面有什么。这时候土堡失陷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不然能看得更远一点。 有人还竖起耳朵去听,可唯有一片死寂,安静地令人不安。 “火箭预备!” “放!” “嗖嗖嗖!” 随着一声怒喝,百十支闪烁着火苗的箭矢从大阵中飞了出去,总算是照亮了阵前上百步的距离,可依旧是空空荡荡,连一根玄军毛都看不见。 景建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耍我?” 第1023章陪你慢慢玩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长风渡口。 却月阵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以千计的火把噼啪燃烧着,光亮边缘迅速被黑暗吞没,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江风拂过,军旗猎猎,旗角卷动的声响此刻清晰地刺耳。 放眼望去,阵前百步之内,被火箭短暂照亮的地面空空荡荡,只有被踩踏过的泥土和此前交战散落的军械。更远处,不见一物,葫芦口的两座山峰只剩下模糊的暗影,沉默地匍匐在天地尽头。 没有马蹄轰鸣,没有甲胄碰撞,没有一丝一毫大军压境的声息。 唯有昌江水声潺潺,不急不缓,反倒衬得这阵前的寂静愈发空旷、愈发诡异。那隆隆战鼓声就好像是幻觉,若不是两座土堡失陷,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在梦游。 数万却月军屏气凝神、心弦紧绷、攥牢兵器,越是这种气氛越令他们感到紧张,手心里好似都渗出了些许汗水,他们好像觉得远处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可是等啊等,等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是寂静无声,黑夜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绷着弓弩的军卒们已经累得不行,接二连三地松开了弓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疑惑,到最后成了谩骂: “他娘的,玄军该不会是在耍咱们吧,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他们压根就没要进攻。” “就是,要打就打,不打就滚蛋,怎么搞这一套。” “实在不行就散了吧,大家伙回去睡觉。” 连将台上的将军们都松懈了下来,个个摇头,认定玄军根本就没有要全军进攻,只是派出一支奇兵偷袭土堡。 “咻!” 但恰恰在此时,有一支响箭直冲云霄,在半空中绽放出一团绚丽的火花,也让远方的黑暗为之一亮,似乎能看见夜色中藏着茫茫黑甲,虽然看不太清,但一定有人! “全军进攻,步卒方阵前进!” 一阵阵怒喝声伴随着鼓点的轰鸣陡然炸响: “进攻!” “轰隆隆!” “两翼步卒前进,给我杀!” 景建成眉宇一凝,狞笑道: “总算来了,给我放箭!” “弓弩手预备,放!” 刚刚松开弓弦的弓弩手们再度弯弓搭箭,一轮轮箭雨就这么铺天盖地地射了出去,可他们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只有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等两轮箭矢射完,黑夜重归宁静,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诡异的状态,数万却月军大眼瞪小眼,人人目光疑惑,玄军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进攻还是不进攻? 就这样一声响箭伴随着阵阵怒吼,却月军受惊放箭,往来折腾了三四次,他们始终一个鬼影都没看见,更别说与敌军交战了。 当第三次箭雨射出的时候,景建成已经气得火冒三丈: “他娘的,我明白了,洛羽在使用疲兵之计,想这样折腾我们,消耗将士们的精力,他压根没想着在半夜进攻!” “同意!” 众将士纷纷点头,你如果真的派兵出战,就算是爬也该爬到阵前了,岂会拖延到现在?一定是在耍他们! “卑鄙无耻,竟敢使出如此奸计。” 景建成冷声道: “传令,半数军卒回营休整,留一半人原地警戒,以防万一。” “诺!” “将军令,分兵休整,保持戒备!” 吼声一阵高过一阵,向四面八方传递,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的却月军们总算是松了口气,一些人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回营休息,嘴里大骂玄军不厚道。 “庞将军,这里就交给你了,本侯料定今夜玄军不会进攻,咱们保持戒备就行。” “明白!” 可正当景建成转身下台的时候,耳边莫名传来一阵轰鸣的响动。 “隆隆。” “轰隆隆!” 声响好似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压抑,起初像远方滚动的闷雷,又像是昌江在暗夜里陡然变得湍急。中军将台上的景建成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来了!” “轰隆隆!” 下一瞬,那声音骤然放大、逼近,化为一片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不再是错觉,脚下的土地在清晰地震颤,连将台的木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是马蹄!是数以千计、万计的战马在同时奔腾才能踏出的声势!黑暗中,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庞然巨兽正在苏醒、加速、冲锋! “敌骑,是敌骑在冲锋!” 景建成脸上的血色尽褪,几乎是嘶吼出来: “全军归位!弓弩手!所有弓弩手给老子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放箭!放箭!” 命令在慌乱中层层传递,刚刚转身、甚至已经走出几步的军卒连滚爬爬地扑回自己的位置。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张弓搭箭,场面一片混乱,还引发一阵小小的骚乱和咒骂。 “嗖嗖嗖!” 箭雨再次腾空,比前几次更加密集,更加仓促。箭矢破空的呼啸声混杂在震耳欲聋、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里,却月阵前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每个士兵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没错,玄军来了!之前玄军铁骑的每一次冲锋都是这般威势! 然后便是一阵冲天怒吼在夜空中炸响: “陷阵之士,有死无生!” “虎豹骑,是虎豹骑!” 景建成瞳孔骤缩,不断地嘶吼下令: “放,再放,不要停!” “三军弓弩尽数集结到正面,给我狠狠地射,射死他们!” “嗖嗖嗖!” “嗡嗡嗡!” 吼声不断,人人都在拼命地放箭,可放着放着景建成就发现不对劲了,咦,马蹄声好像是没了?只有己方嘈杂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着。 “停,停手!” 景建成急头白脸地挥手,随着弓弩骤停,夜幕依旧是一片祥和,所有人都瞪大着双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玄军呢?闹鬼不成? “放火箭,看看什么情况!” “嗖嗖嗖!” 上百支火箭零零星星地射了出去,然后一箭没入泥土,将阵前的土地照得透亮。 诡异的是他们没有看到一名边军铁骑,甚至连中箭倒地的死尸都没有,只有一支支插入泥地中的强弓硬弩。 众将面面相觑,玄军如果真的冲锋了,如此密集的箭雨下定然会有人伤亡,可眼下战场中空无一物,说明玄军根本就没有进攻! “妈的,卑鄙至极!” 景建成都快气疯了: “又耍我!” 几名武将大眼瞪小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侯爷,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你问我,老子问谁!” 景建成那叫一个气啊,悲愤欲绝: “都给我在这守着,本侯倒想看看,洛羽要玩什么花样!” …… 此时此刻,就在葫芦口的最高处,洛羽几人依旧平静的站着,俯视长风渡口盘旋的火龙,蔚为壮观。 然后军中擂鼓、骑军冲锋,敌阵放箭,一轮接着一轮,丝毫感受不到战场的肃杀之情,倒是带着些胡闹。 “唔,好壮观的场面啊。” 洛羽莫名轻笑一声: “玩吧,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第1024章五千重甲对却月 东方一抹鱼肚白浮现,天色终于明亮起来。 长风渡口,万军列阵。 昌江河畔,两军对垒! 五万却月军中弥漫的不是杀气,而是一抹浓浓的怨气,没错,是怨气!他们愣是被玄军的战鼓、马蹄声折腾了半夜,每一次都得放箭招呼,丝毫不敢松懈。 哪怕你明知玄军是在虚张声势地耍你,也不敢停,万一呢,万一这一次玄军是真的在冲锋呢?就这样,几万大军被逗了一晚上,人人眼眶中布满着血丝。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却月军这都不知道被玩弄了多少次,军心士气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景建成气的七窍生烟: “妈的,洛羽小儿,欺我太甚!” 别说是寻常军卒了,就连他现在都是饿着肚子在指挥战斗,将士们饿了一整夜,现在只能让后方紧急做些干粮送上来分发,有没有命吃就不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对面的玄军大阵。 大军最前方不是先登营、不是虎豹骑,而是五千盘膝而坐的精壮汉子,人人微闭双眸,像是在小憩。五千人纹丝不动,呼吸浑然一体! 在他们的身边还放着一具具精黑的重甲、一面面铁盾长枪,甲胄军械虽未在身,可已经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杀意。 一面硕大的军旗迎风高举,在风中猎猎作响,大书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敢当! 边军第一重甲步卒!敢当当! 五千重甲的身后便是茫茫骑步军阵,漫天玄旗高举,遮蔽了却月军眺望的视线,但那一面“洛”字王纛分外张扬,像是在吞吐着獠牙。 将台上并无洛羽的身影,只有萧少游和第五长卿两人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这一夜是怎么回事? 景建成猜对了,是疲兵之计,萧少游借着夜色的掩护用战鼓和骑兵轮番袭扰敌人,可你有什么办法吗?你本来就是防守方,还敢不防?我不让你睡你就不能睡! 看着战场中央落了一地的强弓硬弩萧少游轻笑一声: “啧啧,咱们这位平王的家底丰厚了,这么多弩箭,就像是不要钱。” “哈哈。” 第五长卿罕见地开了个玩笑:“这地上舍得哪儿是弩箭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哈哈哈!前戏结束,正餐该开始了。” 萧少游嘴角微翘,手中令旗轻轻一挥,朗声怒喝: “全军披甲!” “将军令,全军披甲,准备进攻!” “轰!” 传令声如浪涛般滚过敢当当阵列,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五千名盘膝而坐的壮汉骤然睁眼,精光爆射,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甲叶摩擦之声哗啦一片,犹如铁潮滚滚。 在同伴和辅兵的协助下,精黑铁甲被迅速抬起、套上、系牢,随着最后一道束甲带扣紧,五千士卒仿佛凭空拔高了一圈,人人成了虎背熊腰的铁塔。 “立盾,起阵!” “吼!” 又是一声齐喝,一面面比人还高的厚重铁盾被提起,重重顿在身前泥土之中。盾面宽阔,边缘包裹熟铁,中央凸起些许拒马用的钉刺。五千铁盾首尾相接,次第落定,转瞬之间一座铜墙铁壁便矗立在阵前。 这盾墙并非平直,而是略有错落,后方士卒的盾牌略高于前,层层叠叠,将后方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可以想见待会儿敌军箭雨倾泻而至时,盾墙后将是何等安全。 与此同时,盾阵之中竖起了无数军旗,皆书“敢当”营号。 晨风鼓荡,万旗翻卷,猎猎作响,交织成一片翻滚的旗海。 从却月阵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前方铁盾如墙、重甲如山,再往后便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旌旗之幕。旗角飞扬间,偶尔能瞥见其后似乎有大量人影在移动,但具体是什么、有多少,全然看不真切。 五千敢当重甲,静默如山。万面旌旗,喧嚣如海。 一静一动,一实一虚,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攻击阵型,迎着晨光对准了江畔那弯沉默的却月大阵。 虽然两军已经交手多次,但重甲大阵成型的刹那,却月军依旧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他们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此战绝非往常那样的小打小闹,而是赌上数万人生死的决战! 将台之上,众将肃穆,景建成更是眯起双眼努力的向更远方看去,可除了那堵盾墙他完全看不出后面有什么,密密麻麻的军旗不知道是以壮声势还是刻意在隐藏些什么。 “妈的。” 景建成骂骂咧咧了一句,现在总算知道两侧土堡丢失的麻烦了,若是站在土堡之上居高临下,估计能看个大概。 “侯爷,这……” “无妨,故弄玄虚罢了,难不成阵中还能藏着天兵天将?却月阵的防守固若金汤,就算他把五千重甲步卒拼光了也破不了阵! 我倒想看看,洛羽舍不舍得五千重甲全都死光!” 虽然心中带着疑惑,但景建成对却月阵极具自信,怒喝一声: “全军备战,准备迎敌!” “诺!” “弓弩上弦!预备!” “嚯嚯嚯!” 天地间吼声不断,无数弯弓斜举冲前,然后两军重归寂静。 玄军重甲肃穆,却月引弓待发! 大战将起! 无数道目光聚集在了那袭白甲身上,当他手中的令旗挥落时,便是两军死战之际! “呼。” 萧少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抚平内心的躁动,然后手臂猛然挥落: “击鼓!开战!” 数百赤裸着双臂的汉子狠狠砸下手中鼓槌,一声漫天鼓响回荡云霄: “咚!” “咚咚咚!” 厚重而缓慢的战鼓声擂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却月军的心口,沉甸甸地压迫着呼吸。 “起阵!进!” 敢当营阵中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号令。 “吼!” 五千铁塔般的身影同时抬脚,重靴踏地,激起一片烟尘,铁盾依旧牢牢竖在身前。整个方阵开始以一种缓慢、稳定的态势向着前方压了过去。 进五步,落阵,歇十息,再进! 循环往复,全军步伐整齐划一,甲叶哗哗作响,混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却月阵,据守阵中的步卒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 “放箭!” “嗖嗖嗖!” 当重甲营步入弓弩射程的那一刻,却月阵中万箭齐发。 憋了一肚子火的弓弩手们将弓弦拉满,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那堵移动的铁墙黑压压地覆盖下去。 却月阵的防御力强在何处?一在盾牌、二在战车、三在弓弩。此前几次交锋,他们都依靠弓弩的密集大量杀伤敌军,迟滞骑兵的冲锋势头,但今天敢当营还真让弓弩吃了憋。 “防御!” “笃笃笃!” “叮叮当当!” 下一瞬,无数箭雨撞击铁盾的声音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绝大部分箭矢撞上厚重的铁盾后便被无情弹开。少数越过盾墙或者从缝隙中钻入,狠狠钉在了重甲士卒的胸甲、臂铠之上,却也只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留下一个白点或浅浅凹痕,便无力滑落。 匠造司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防御力可谓惊人! 第1025章铁阵不动宛如山 “继续前进!” “吼!” 箭雨之中,敢当营的推进速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将士们低着头,身躯微微前倾,让铁盾的倾斜角度更利于卸力,脚步依旧沉稳,一步步向前迈进。 但身居阵中的石敢很清楚,直到现在敌军使用的还都是轻弩和弯弓,这种羽箭对重甲来说只不过是挠痒痒,力道惊人的强弩才是致命的威胁。 一座乌龟壳子就这么在一声声怒吼中向前推进,景建成惊讶于重甲步卒的防御力,但不慌不乱,冷静怒喝: “强弩!上脚踏弩!瞄准盾牌缝隙和腿部!” “嗡嗡嗡!” 一阵格外沉闷的弩弦释放声响起,随即一支支狭长的箭矢从却月阵中激射而出,迎风撞向盾阵。 “落阵,全军防御!” “稳住阵型!” 前进中的敢当营终于停了下来,面对强弩必须慎重。 “砰!” 一支弩箭狠狠钉在了铁盾上,深入寸许,让持盾的壮汉手臂猛地一震,如遭重锤,胸口剧痛,似是有一阵血腥味在胸膛中翻滚!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还是死咬着牙关举盾不松; 另一支弩箭则险之又险地从两面盾牌交错的缝隙中钻入,“铛”的一声击在后方士卒的胸甲护心镜上,顷刻间铁屑飞溅,箭矢贯胸而入,鲜血从军卒口中狂喷而出,强劲的冲击力带飞死尸,死死将起钉在地表上…… “稳住,不要乱!” “嗡嗡嗡!” “蹬蹬蹬!” 箭矢如雨,强弓配轻弩,敢当营开始出现伤亡,但全军在停滞片刻之后再度迈步前行,顶着密集的箭雨一步步前移,如同在暴风雨中行进的礁石,缓慢,却极为坚定。 没有嘶吼、没有骚乱,哪怕是被箭矢贯胸而亡,都会有下一名军卒上前补位,全军井然有序,沉稳得可怕。沉默而坚韧的姿态,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寒。 “强弩就是强弩啊,敢当营的重甲都不能完全防住。” 第五长卿目光微凝: “越往前,强弩的杀伤力就越大,只怕到最后即使是重甲也如纸糊一般脆弱。” 众所周知,离敌阵越近,弓弩的力道就越大,杀伤力也就越惊人。以往每一次骑军冲锋,死伤最大的就是阵前一百大步,因为这个距离的强弩堪称世上最锋利的矛,任何甲胄盾牌都不堪一击。 “所以,不能再往前走了。” 萧少游嘴角微翘: “落阵吧!接下来咱们就耐心等着敌军主动进攻。” “呵呵~” 笑声中带着诡异,明明己方才是进攻方,为何他会说等着敌军进攻? “咚咚咚!” 鼓点声变得急促起来,已经行至半途的敢当营就像是收到了号令,原地落阵,无数盾牌斜举,然后一波波箭矢便从阵内飚射而出,开始反击。 “嗖嗖嗖!” “嗡嗡嗡!”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姿态,敢当营宛如一个乌龟壳子在战场中央扎根了,不进也不退,就跟你搁着对射。 景建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也明白敢当营越往前,己方弓弩的杀伤力就越大。他本来指望着你再往前走走,我就用千弩齐发,射你个人仰马翻,可你咋不走了? 这个距离他可舍不得一直用强弩连射啊,第五长卿说得对,每一支强弩都制作精良、成本极高,射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况且被玄军逗了半夜,箭矢本就消耗了不少。 还有一点令他疑心重重,敢当营阵中军旗高举,总给他一种故意遮掩的感觉,阵中是不是藏着什么?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景建成忽然说了一句: “庞将军,你说要不要让骑军动一动?” 庞梧眉头微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侯爷是担心敢当营阵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要一探究竟?” “正是。” 景建成沉声道: “可敢当营甲胄精良、防御力惊人,不知将军可敢亲自率军前出?” 庞梧回头看了一眼立在战场中央的乌龟壳子,狞笑着提起手中长枪: “都说敢当营可以一当十,末将早就想领教一下了,侯爷就瞧好吧!” “好!将军勇武!切记,不需强攻,只需看清敌阵中有什么就好。” 景建成大喜: “本侯为将军擂鼓助威!” “咚咚咚!” 却月阵中同样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大阵两翼的盾牌阵同时让出一条通道,两支三千人的精骑倾巢而出,从斜刺里直奔敢当营,马蹄声踏得地面滚滚震颤。 或许谁都没想到,今日之战竟然是却月军一方先出骑兵。 “轰隆隆!” “起阵,防御!” “吼!” 敢当营四面竖盾,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密密麻麻地泛着寒光,杀气逼人。 “来啊,随本将冲锋!” 庞梧策马持枪,当先冲阵,并未直奔敢当营正前方,而是向右斜方杀去。临阵之际这位却月军主将猛然一夹马腹,双蹄狠狠踏在了盾牌表面,同时手中长枪狠狠捅了出去。 虽说景建成让他打探情况便好,但面对如此大阵,庞梧自然想领教一下它的厉害,所以先攻了再说! “铛!” 长枪磕盾,发出一阵脆响,盾牌猛地向外一顶,竟然将那杆浑铁长枪给弹了开去。庞梧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巨盾的防御力着实惊人。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左一右两杆长枪已经同时刺来,时而刺向他的胸口、时而逼向马腹,而且持枪士卒的臂力惊人,甚至能和他对上两招,一时间逼得庞梧左支右绌,颇显狼狈。 庞梧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能在阵前支撑片刻,但其他骑卒就没这么好运了: 一名骑兵学着庞梧的样子准备纵马撞阵,可一杆长枪刚好从盾牌间刺出,精准地洞穿了战马的脖颈。冲势正猛的健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骤然失力,将马背上的骑兵狠狠抛出,恐惧与惊骇瞬间充斥着他的眼眸;还不等他落地,又是一杆长枪刺来,当空贯穿了他的胸腹,死尸被捅在半空中晃啊晃,鲜血淋漓,分外骇人; 更有骑兵试图从正面强突,“轰”的一声闷响,马蹄便被盾牌撞得骨断筋折,而铁盾虽然向后凹陷,但持盾的敢当士卒也只是闷哼着后退半步便死死抵住。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瞬间,盾墙上方、下方同时刺出数支长枪,直接将这名骑兵连人带马捅成了血葫芦…… “杀啊!” “砰砰砰!” “铛铛铛!” 短短几个呼吸间,敢当营的阵线前就变成了血肉磨盘,冲锋的骑兵要么被长枪刺穿挑飞,要么连人带马被钩倒践踏。锋利的长矛弯刀砍在铁盾和重甲上往往只能留下一道浅痕,无数人马挂尸而亡,残肢断臂在空中不断飞舞,更有哀嚎声冲天而起,场面惨不忍睹。 若论步卒拒马,天下谁可与敢当营争锋! “妈的!” 仅仅片刻,庞梧的脸色就变了,自己杀得一身血,身边士卒不知道死了多少,当即立断地喝道: “不要强攻,绕阵游弋!” 却月军闻令而动,立刻改变了打法,几千骑兵绕着乌龟壳子游弋,努力地想要看清阵中有什么。可阵中旌旗高举、遮蔽了视线,时不时还有致命的冷箭射来,一时间还真看不出阵内藏着什么,但庞梧隐约听到几声古怪的嘶鸣,像是战马,又不像是战马。 “瞅瞅,骑兵不是出来了吗?现在轮到咱们了。” 将台高处,萧少游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轻轻一挥手: “接下来就看寒羽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