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1章 周衍 浑浑噩噩。 大脑一片空白。 周衍的思绪艰难汇聚,最後残留的记忆还没能回来,只是记得之前,有一批人在泰山附近搞深山徒步,他作为本市志愿搜救队的一员,进行辅助搜救,然後就没有什麽印象了。 是马失前蹄,踩空摔下来了? 老妈总说我是泰山娘娘那里求来的孩子,不让我上泰山。 可我也没去泰山主峰啊。 有些热…… 脑子里念头乱糟糟的。 他似乎是平躺在一个小板车上,只能仰着头看到狭窄的天空,可能是大难不死,他虽然身子有些僵痛,心里却大松了口气,还有心思发呆,觉得天空格外地蓝,都比得上晴天时草原的水平了。 板车拉着他往前走,眼睛里面看到的东西也在不断变化。 地面崎岖,板车颠的很。 骨头疼。 周围有些人路过,和拉板车的人打招呼,看到瘫着的周衍,惊讶道: 「找到了?」 「嗯,运气好,今天觉得早睡没意思,就去转了转,才找到这个从山上摔下来的人。」 交谈的声音像是某种方言,但是周衍很奇妙的可以听懂。 这些人看着周衍,彼此交谈,最後也只是感慨一声: 「运气真好。」 是啊,运气真好。 周衍自己都觉得,从山上失足滚下来了还能活下来。 祖坟都得要点着了。 太奶在阎罗王那里的信用卡怕是都快刷冒烟了。 周衍身子晃动不了,只能猜测,大概是营救队伍找到了自己,在从山沟沟里面往外面运,不管怎麽样,总算是活了,老爸老妈应该是担心的够呛。 老妈得把眼泪给哭干了。 她性子软,动不动就哭。 不知道他们见到自己回来会是什麽感觉。 至於那些损友。 呵……山头翻滚,衣角微脏。 周衍心里舒展,他素来心大,漫无目的地去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稍稍有些期许快些回家,他想要说话,问对方要一下手机,给家人报个平安,但是身子太累了,张开嘴,只说出了蚊子哼哼大小的声音。 板车忽然定住了。 前面似乎有阴影打下来,把逐渐毒辣起来的太阳光给遮住了,周衍稍微舒服了些,躺在那里,眯着眼睛,从视角的边缘可以看到似乎是一家店。 是那种很考究的装潢,垂下来的帘子精美,随风晃动,阴影打在周衍的脸上,帘子的尾端做的精巧,分了缝隙,所以随着风动的时候,阳光和阴影形成了美妙的间隔。 哐当! 板车的两根木头往地上一磕,板车磕後脑勺,咔哒的一声。 震的周衍脑壳儿嗡嗡嗡的。 有人大着嗓门笑问:「是王春啊,买肉吗?」 「今儿这些肉都是刚宰的,血都排乾净了,来点儿?」 和气的声音笑着回答道: 「嗯,这不是家里有伤病,买点肉回去补一补营养。」 「嘿,是这个道理,那来点什麽?」 王春道:「三斤上好的肥肉里脊,再来半拉大腿肉,包馄饨吃,生了病总得要养养。」 「哈哈,好。」 那店老板倒是热情,周衍躺在那里,听到那老板抽出刀子割肉的声音,下手动作相当利索,最後把肉一包,放在案板上,熟络道:「是现钱,还是记帐抵债。」 「现钱吧。」 「那就这个数儿。」 「……怎麽又涨了?」 「眼下就这个价。」 「那记帐吧。」 「记帐?不行!」 「不行?为什麽不行!」 「当然不行,你老兄已经记了大几本子,肉铺的肉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关系好也不能给你这麽白吃白喝,今儿凑巧,不如一块儿结了。」 「来,我给你看帐本,每一笔我都有写着的。」 「你,你——」 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算盘,还有翻动帐本的声音。 周衍听着这两人交流,想着看来这位恩人的经济情况不是很好啊,肉得要赊帐,不过这老板人还怪好的,现代这情况,卖肉这种小本生意,哪儿还会赊帐啊。 既然这样的话,回去得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救命恩人。 周衍的恩人听着话,都急了:「你,这还不到结帐时候啊,你看我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我哪儿有钱给你!」 卖肉的屠夫道:「欸欸欸,咱得讲规矩啊,哪儿有买东西不给钱的,甭管你要做什麽事儿,都不能白拿我的肉。」 「要麽就拿你养的羊来抵债,要麽就别买。」 「没有给你吃白食的道理。」 那拉着周衍的人,也就是那王春,好像很心疼,脸上的肉都抽了抽,最後犹豫了好半晌,道:「好吧,羊还没养肥,本来打算养着到过年吃,现在杀了可惜,抵给你可以,你还得给我一千。」 屠户道:「成!」 周衍心里感慨着好羊啊,前面的人忽然让开来了。 一道阴影投下,腥臭味道扑打过来。 然後是一只长满汗毛的手,哗啦一下闯过来,攥住了周衍衣领,猛地把他拔起来了,阳光刺到眼睛里,周衍眼前发黑,一直躺着,被这麽猛地拉高,视线都有些恍惚了。 刚刚魂好像都在外边飘着,现在被这一拉,才像是归了位,於是这四面八方一切颜色味道都翻涌进来了,阳光刺眼,路边儿狗咬白骨走,十字坡,大槐树。 他呼吸困难,看着下面。 上身只穿着一张油毡布围裙,络腮胡,左眼一道疤的屠户裂开嘴大笑,牙齿之间,口水黏糊,看着周衍的眼睛微有泛青。 腰间一个精巧算盘,上面还带着红袖绳,桌子上帐本上文字认真,一丝不苟。 屠夫捏了把周衍的胳膊: 「哈哈哈哈哈哈,好羊!」 又凑进来深深闻了闻,赞叹:「好肉!」 「王春,你运气真好啊!」 ?!!! 这什麽意思?! 周衍不能呼吸,先前以为获救的幸运和轻松一刹那变成荒唐失措的恐惧,那种剧烈疲惫带来的,思维的迟缓刹那间散开,视线下意识一动,看到周围荒地。 十字坡中只有一家肉铺。 肉铺门帘上挂着一排手臂。 手臂欣长优美,手指纤细,指甲殷红。 像是窗帘的尾端分叉。 随着风晃动的时候,投落下阴影和阳光的间隙。 打落在放在桌子上的人脸上。 真美啊。 极端的恐惧涌上来,但是在恐惧之下,却反倒有一股无名怒火在周衍心底炸开,他想要抬起手,像是有种回了魂的感觉,四肢总算听话,这一次终於抬起来了。 但是那只手要细小很多,穿着的还是自己的衣服,却好似小了好多岁。 巨大的冲击让他思绪微顿。 刚刚只有买肉卖肉的人在说话,他以为只有两个人。 现在看到屠户肉店後面,还有十几个人,安静在那里站着,脖子上被一根草绳牵着,一动也不敢动,眼底木然。 就这一顿的瞬间,那屠户一只手就把他两个手腕都卡住,提起来了,好大的力气,周衍看着那一双泛起绿色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屠户抬起手胡乱擦过嘴巴口水,还是道: 「好肉,好肉!」 「郎君,你好香啊。」 他舌头伸出,舌苔很厚,泛黄,朝着周衍身上舔舐过来,吐气恶臭。 乾燥炽热的太阳,卷曲的叶子,被一根细绳捆住的人。 手指作的窗帘在风中动。 周衍心脏因为恐惧疯狂跳动。 好害怕啊好害怕! 我好怕啊! 我…… 周衍右脚本能抬起,然後恶狠狠,一脚踹在那屠户脸上。 怒吼把蝉鸣都吓住。 「我操你妈!!!」 第2章 此心如火 伴着怒吼,周衍脚上的鞋子,结结实实地印在屠户的脸上,啪的一声,踩实了的。 屠户脸上的肥肉像是波浪一样抖动。 但是身子却没有晃一下,手一用力,就把周衍提起来,咧嘴一笑,赞叹道: 「好生猛!果然是好肉啊!」 这语气,就好像是广州佬去海鲜市场碰到活蹦乱跳的大螃蟹,他盯着周衍,咽了口唾沫:「香,真香,娘的,八辈子没见过这麽香的肉了。」 「别说吃了,被这样的脚踩一下,身子都轻了二两哩。」 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满脸迷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口水都要从牙缝里面流出来了。 然後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强忍着饥饿感,把周衍捆了。 「这种好肉,可不能生吞干嚼了,也不能大火爆油,必须要水煮清蒸,吃这个人,就得要人有人味儿,讲究的就是个细嫩可口。」 「可惜,可惜,咱是没得口福。」 「三天以後,南山织娘姑奶奶过寿,咱们正发愁没什麽东西给送上去,这麽香的肉,够资格了。」 屠户亲自提着他绕过肉铺。 在十字坡下大槐树那里,绕了三圈,口里念念有词,然後面对东南方向道一声开,一脚踹门,空气里就好像有了个门户,扛着周衍就闯进去。 里面阴冷冷,偌大一个庄子,点着灯笼泛青。 一步之间,就是天地之隔。 周衍呆住,本能回头。 十字路口屠夫铺子还在,外面阳光普照,里面却是冷气森森。 这…… 周衍的思绪凝固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屠户提着周衍去了一个偏院,吩咐了几句,就把周衍扔到了笼子里。 「老大,新货?」 有个汉子凑过来打量着周衍,眼底泛绿。 屠户道:「今儿才收的,给我看好了,坊主三天以後在这儿为姑奶奶贺寿,这个怎麽也得是一道菜。」 「不准动手动脚的,也不准揪肉片下来偷吃。」 「好好养着。」 屠户细细吩咐过了,盯着周衍,狠狠咽口水,牙齿都有些发尖,看得出真想吃,最後肚子咕噜咕噜,低下头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出血来,大口吮吸,才忍住了那种食欲。 「从没见过这麽香的人!」 ………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麽地方。」 法术?神通? 还是机关? 在屠夫走後,周衍整个人才稍微松懈下来。 心中有剧烈的恐惧,处於陌生环境之中的不安,最後还有一股怎麽来了这世道的无名怒火在烧,情绪乱糟糟的一片。 周衍呼出一口气。 双手一拍脸庞。 靠着深呼吸来控制情绪,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可纷乱的思绪里,只有一个事情是周衍能确定的。 这帮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儿,打算三天以後吃了他。 其他什麽事儿,都可以放到後面。 眼下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自救! 「郎君,郎君你还好吗?」 有低声喊声让周衍回过神,这才发现,这笼子里还有另一个人,是个女人。 周衍回神之後,勉强回答道:「我没事。」 「你是……,你也是被卖来的?」 女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周衍觉得自己说了句很傻的废话,不过,反正都到这个田地上,也就和这女人打听些东西。 但是她知道的也不多,翻来覆去,也就只是说忽然就开始打起仗来,长安附近,好像前一天还好好的,忽然就乱了起来,而且一乱就停不下来了。 长安……是我所熟悉的长安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周衍恍惚了下。 女人道:「郎君你……受伤了。」周衍看了看自己手臂,不知道是从山上翻滚下来,还是刚刚挣扎的缘故,有个伤口,还在不断流出鲜血。 「哦,其实还好,你看。」 「嘶!!」 周衍晃了晃手,但是伤口确实有些疼,这一动,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女人找了找,最後想到了什麽,迟疑了下,从怀里拿出一片白布,给周衍胳膊简单包扎了下,低着头,脸上有些歉意,复杂,低声道: 「这是给我女儿守灵时用的白布,还算乾净。」 「郎君不要嫌弃。」 守灵…… 周衍不知道怎麽回应,最後也只好说: 「节哀。」 「不过,这东西给我用是不是不大好?」 他半是真的这麽想,半也多少有点感觉膈应。 女人道:「没事的,她……郎君不知道她。」 「她性子活泼,也喜欢和家门口路过的人们说话,路过的人口渴了,她会跑回家里,拿着自己的碗,捧着一碗水出来给他们,她不会介意的。」 提起女儿的时候,她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郎君没有见过她。」 「她个子小小的,却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她阿爹回来的时候,就拿着毛巾跑过去,还老缠着她阿兄陪她玩,还因为她阿兄要读书不陪她玩大哭。」 「下雨天,路边儿的蜗牛爬的慢,她怕蜗牛被碾死,会一个一个把它们拿起来,小心地放在树叶上。」 「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劲儿似的。」 母亲说起女儿的时候,总是温柔的。 周衍道:「是个好孩子啊。」 然後女人缩了缩身子,道:「我把她卖了。」 !!! 巨大的割裂让周衍脸上软化下来的表情凝固了,尤其是他亲自经历过了一次这个世界的『卖了』的情况下,知道女人的卖了是什麽意思。 女人低着头:「打起仗来,我们得回老家投奔爷娘,然後她病了,那麽有力气的小家伙,慢慢的就没什麽劲儿了。」 「我们紧着给她吃,但是没粮食了,没有吃的东西了。」 「一家人都要饿死了。」 「没办法,只好卖掉了。」 「卖了点钱,买了些老鼠肉,烂白菜,煮了一锅肉菜粥,她阿兄吃了粥才缓过来,喊叫着问妹妹在哪里,说要给妹妹留一点才行。」 「我想着,她在哪里呢?她会不会也变成了一碗肉粥。」 「看着肉菜粥,我有点想吐。」 「可我还是把肉菜粥吃完了。」 「那是粮食,是命,可我的小女儿在哪里呢?」 周衍眼底不忍,摸着胳膊上的白布,低声问: 「你儿子呢?」 女人道:「再然後,她的哥哥也病了,死了,卖掉了。」 「现在是我。」 「我悄悄地把自己卖掉,赵老大心善,我昨天把钱偷偷送回去了,这才回来。」 女人道:「总有人要回家的。」 周衍看着她,问道: 「剩下一个人,这样子回去的,还是家吗?」 女人的神色凝固。 空气中的氛围一下就变得压抑安静起来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女人就像是秋雨里面的落叶,脸上的神色有些凄凉,问:「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到家的,郎君是个好人,可是不回家,我们还能回头吗?郎君。」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周衍觉得这里的氛围很压抑,他思考着局势,想着怎麽逃出去,忽然,那个看着笼子的看守过来了,叫喊着让女人出去。 女人跌跌撞撞站起来,路过周衍的时候,低下头说: 「我们都吃了那一碗菜肉粥。」 「所以,郎君,只这块白布,还算乾净。」 她道:「她真的还很乾净,郎君,不要嫌弃这一块布。」 周衍忽然觉得胳膊上的白布有些扎刺地痛。 女人被看守带走了。 周衍头靠着笼子。 她说最後那句话的时候,哭了吗? 还是其实一直在哭。 只是没有眼泪了。 周衍不知道。 那大着肚子的瘦子转过来,嘀咕道: 「这世道怪了,还能见到自己卖自己的,也就是赵爷喜欢看乐子,要我说,卖了杀了就是,还给她钱让她先回去送。」 「还说什麽公平,讲究。」 「我呸!觉得自己有点功力,还讲究起来了,奶奶的个腿儿的,不就是个卖肉的?!神气什麽?」 他嘀咕着,端着一碗黑汤过来,盯着周衍,恶狠狠咽了两口口水,骂了两句真香,揪住周衍衣领子扯过来,硬灌下这一碗黑药汤,瞅着周衍趴在那儿咳嗽,得意洋洋道: 「不怕叫你知道,这三天里,你什麽都不能吃,只能喝这泻药汤,得把你这肠子里的脏东西给排乾净。」 「不然,让坊主和织娘姑奶奶吃了脏东西,咱们也得下油锅炸一炸。」 说完看着周衍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抹了把口水:「好眼睛,真想要穿在竹签上,拿着糖水一裹,啧啧啧,好食,好味!」 周衍手撑着地面,低头咳嗽,狼狈,但是眼底清明。 「力气没那麽大……」 回忆刚刚挣扎,灌药时候这汉子的力度。 比起普通人大不少,但是,没有到屠夫那种级别。 那汉子出去了,周衍拉开上衣的拉链,拿出止泻药,不管对不对症,先仰脖,硬生生干吞下去。 吃了泻药拉虚脱,其实是要命的事情。 他是在辅助山地搜救的时候,莫名其妙来到这地方的,虽然丢了很多东西,但是还有些东西在,摸了摸,手电筒,手机之类不在,净水片还有,还有一把摺叠的多功能瑞士军刀,一根助燃用的镁棒,一根点火棒。 镁棒…… 怕油锅。 周衍眼底闪烁。 拿出镁棒,瑞士军刀。 ……………… 「哎,那个人怎麽回事,从没有闻过这麽香的味道,真馋死了,真的让我吃到这一口肉,那是死了也值啊。」看门的大肚瘦子往嘴里面塞窝窝头,口水止不住分泌。 他想到了好多年前,吃的那个三岁孩子的手臂肉。 就吃了一块。 香,真香! 他想抢眼球子的,没抢到。 最後那一家老小的眼珠子被用竹签子穿在一起,像是个糖葫芦。 可美!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等级的小妖怪,倒屎盆子,看大门轮得到,吃是是吃不到这样好的肉的,也就只有在这儿解解馋。 半夜了,正打瞌睡着呢,听到里面忽然喊叫起来。 他一个激灵就醒过来,迷迷糊糊往里面冲。 就见到那人怀抱着什麽躺在那里,惨叫连连,这小妖脑门儿冷汗都出来了,叫一声姑奶奶,手忙脚乱打开笼子,拉开那肉。 可没有想到,才伸手一拉。 那人却顺着自己的劲儿一转一扑,撞到自己怀里。 哎呦喂,真他娘的香! 把脑壳儿都熏晕了。 小妖想着,这样的肉,吃一口死了也值得啊! 然後有什麽东西就扑入自己眼睛里。 小妖惨叫:「谁?!!」 周衍手上垫着衣服布料,上面一大把刮擦下来的镁粉,直接狠狠按到了才睡醒的妖怪眼睛里面,用力狠狠往里面按。 金属镁粉遇水,剧烈反应。 瞬间爆发出大量热量。 「你爹!」 第3章 黑白分明 即便是常态下的镁粉和水相遇,也会爆发出极高的温度,这个温度直冲眼球,根本难以忍耐,疼的好像一把凿子直插脑门儿。 那小妖遭遇剧痛,大脑麻木,迟钝了两个呼吸才嚎叫。 周衍早就把手收回来,免得自己被烫伤。 这汉子嘴巴一张,还没有开始嚎,周衍左手已经缠绕野外搜救专用的粗糙衣服,缠绕成一个大团,狠狠塞入那家伙嘴巴里,两根手指直塞喉咙,让对方喊叫不出来。 与此同时,将这家伙顺势扑倒控制住。 周衍心脏疯狂跳动,但是求生的强烈欲望和心底压抑着的愤怒燃烧,让他的力气都大了三分。 妖怪的眼睛剧痛,眼球在高温下几乎熟了,叫不出来。 扑腾,也被压制住。 在瞎了之前,在火红起来的视野里面,看到一双狠厉的瞳孔。 人的眼睛。 黑白分明。 周衍右手从後腰抓出瑞士军刀,一晃,刀刃吐出,深深呼吸,说实话,身体还有些颤抖。 恐惧升腾,勇厉更甚。 反手持刀,狠狠一刺。 手指长的刀刃从这妖怪的眼球里刺进去了。 那家伙终於还是从被塞住了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凄厉惨叫,声音低微,身子猛地一挣扎,一颤,然後就不再动弹了,周衍还是维持着持刀刺进的动作。 维持了好几个呼吸,这才止住。 手指松开,大口喘息,刚刚的力气一下子就消失了,手臂,腿脚都有些发软了,他呼出一口气,瘫在那里,呢喃道: 「艹。」 「吓死我了。」 躺着的妖怪无言以对。 周衍没有多休息,他必须抓紧时间,坐起来,打算把这妖怪的衣服扒了换上,却微微一怔,肉眼看到一股黑气从妖怪尸体身上漂浮起来,而後朝着自己飞过来。 下一刻,周衍感觉到大脑嗡的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或者说更深层的意识中,出现了一卷书,这一卷书似乎本来就存在在那里,直到以凡人的身体,亲手杀死了一只妖怪後,才苏醒。 ………… 南山织娘姑奶奶的寿宴,虽然设在三天以後,可今天就已经有许多妖怪来了,这庄子作为坊主下辖势力之一,还是得做些饭菜招待这些来客。 就在周衍意识中那一卷玉册书卷浮现出来的时候。 整个庄子,大大小小的妖怪都呆滞住了。 不管是喝酒的,吃饭的,还是在划拳掷骰子的,都一下顿住,然後或者低语,或者开口,或者在心里面嘀咕,说的念的,都还是同一句话。 「好香啊——」 赵屠夫嗅了嗅鼻子,呢喃道:「怎麽那麽像是今儿逮到的那个人,不,不对……」 「比那个人,更香了。」 ……………… 周衍把那妖怪的衣服扒了,换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下子好悬没有把他熏晕过去。 眼前一黑,好像都看到太奶了。 晃了好几个呼吸才勉强稳住。 然後看着自己才穿了几次的衣服,肉疼的眼角跳了下,可最後还是把这一身好衣服套在对面身上,然後把那家伙摆成了侧躺着的模样,像是自己睡着了。 自己顺便抄起锅底灰抹了抹脸,趁着夜色往外面去。 一开始走的小心翼翼。 走两步,忽而却觉得不对,正经妖怪谁在自家地盘这麽鬼鬼祟祟的?看着旁边水缸里面自己的脸,乌漆嘛黑,一身深蓝色宽大衣裳,邋里邋遢不知几天没洗。 腰间挂一把小妖的生锈砍刀,脚上搭着一双挂耳麻鞋。 小心翼翼,反倒扎眼。 若有所思。 周衍笑骂一句,畏畏缩缩,怕个屁,把衣领往外面拉开了些,更显得邋遢不拘束,先是踱步走,然後迈步走,最後索性大摇大摆地往外面走。 分毫不像是个被抓进来的,倒像是个本地妖怪。 至於脑子里面的玉册,周衍没空琢磨这东西,只是知道这东西现在还打不开,似乎宝物有灵,还没能认可自己似的,周衍也懒得在意,他只想要从这里出去。 他胆子本来就大,性子还散漫。 如今稍稍脱困,胸胆开张,提了个灯笼往外行去。 遇到沿途小妖,不躲不避,主动搭话。 本庄妖怪以为这是织娘三姑奶奶带来的仆役,外来的又以为是庄子里新添了的妖怪,周衍提一盏灯,破袖翻卷,大摇大摆,活脱脱自在。 他甚至於还从一个提溜着酒的醉酒妖怪那里装作是外来妖怪,问出了出去的方向,说是奉了命去买东西。 那醉酒妖怪迷迷糊糊,听了这话倒是信了八成,大着舌头道: 「哈,好走,好走,兄弟,你,你往前直走,咱们弟兄们吃酒的地方一过,奔着大槐树,旁边第三节小树往前走就成,咱们兄弟走的地方,没那麽弯弯绕绕。」 「咱们也不能走姑奶奶他们来的路不是?」 「哈,那就谢兄弟了!」 周衍笑两声,还顺走醉鬼一个酒壶,不片刻到了地方,却发现是个厨房,走进去有个小隔间,推开门,看到外面那个大厅里,一堆奇形怪状的妖怪喝得大醉。 再往前面,才是出去的小门。 要从这一帮醉妖怪里溜过去吗? 周衍呼出一口气,有点紧张了,手掌心出了汗,自己这一身肉,若是暴露的话,怕是会被活撕了去。 一边儿想着,一边儿已经若无其事,和负责这些小妖怪吃喝的厨子打了个招呼,拿着庄子里的酒壶往前面凑,视线一瞥,微微凝固。 他看到在旁边放着一张桌子。 上面绷紧的绳子上挂着各种肉。 里面有一只手臂,消瘦,手掌上有些粗糙的茧子,那手指模样,看着很熟悉,像是之前触碰周衍伤口的那一根。 周衍脚步顿了下。 先前那女人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了。 他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悲悯,怅然,以及无由来怒火,他知道自己现在其实也是个很弱势的状态,但是,即便是这样,即便弱者,那一股火却根本消不去。 即便是恐惧的冰雪,也无法熄灭心里,作为人最初的怒火和不平心。 周衍还是有理智的,他握紧了手,还是松开,提着酒壶往外面走去,那厨子此刻噔噔蹬走出来,叫道:「告诉他们先别叫唤了,马上有新菜。」 「织娘三奶奶的乾儿子亲自带来了的好肉。」 「有口福了。」 周衍笑着答应,馀光撇到被提出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脸色煞白,一双眼睛里面全是恐惧,她的眼睛恐惧而四下里移,却看到了周衍,一下顿住了。 眼瞳明显瞪大了下。 周衍没来由,从这双眼睛里面意识到,这小女孩认出自己是个人。 周衍心底咯噔一下,心里面下意识想道: 「卧槽,你可千万别喊啊!一喊了我也得被抓。」 在下一秒,他对这个想法产生了一丝道德羞愧感。 可那小女孩却在愣住之後,没有开口,闭着嘴巴,然後立刻避开了周衍的目光,只是直直看着那个妖怪,虽然恐惧,但是却没有喊救命。 周衍的前面就是那个门,提着酒壶混进去,走过这一群妖怪,外面就是出口;而後面是磨刀的大肚子妖怪,和一个马上要被吃的人。 恐惧和求生的渴望在体内涌动,他的视线挣扎。 却看到那一只手臂,还有辛勤劳作的老茧。 他的眼底爆发了强烈的挣扎。 而在意识深处,那一卷玉册黯淡平静。 ………… 李知微眼底都是恐惧,看着那妖怪提着刀过来。 那刀很钝,上面还有铁锈,她想要喊救命,但是她看到那个比起自己大不了一岁的少年时候,从那大摇大摆,看似洒脱的少年眼底,也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恐惧。 她就没有开口喊,希望那少年能活着出去。 只是看着那妖过来的时候,身子还是颤抖着,妖怪提起手里的刀,嘿嘿笑着:「真奇怪,没来由一股香味儿,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忍不住了。」 「这小脸蛋真是嫩啊,咱先揪下一片儿来尝个嘴!」 伸出手来,手指指甲颇长,厚,泛黄青。 朝着她的脸上过来。 李知微的眼睛瞪大了。 这里的灯笼晃动,在妖怪俯下身子的时候,他後面的少年就露出来了,黑发短,脸上涂抹黑泥,但是那一双眼睛倒映着烛火,像是野草上点燃的火。 双手握着一把刀。 脸上肌肉抽动,刹那之间,痴於肉的妖反倒有点憨厚,这举刀的人反倒是比起恶鬼还要狰狞。 死! 周衍一刀握住,毫不犹豫,狠厉地插入脖子,那妖怪剧痛喊叫起来。 李知微愣住的下个瞬间,也刻意尖叫起来,就像是被杀害的时候,惨叫出来的少女声音,音调高,把这妖怪的惨嚎给压下,反倒像是妖怪在大嚎着对这少女下狠手。 周衍松了口气,刀戳进去一半,被脖子上的筋骨血管卡住了,他心里狠劲起来了,趁着这小妖因为剧痛慌乱的时候,一脚踩在墙壁,借力,再狠狠一用力。 这刀口钝的很,挫了好几次,才终於笔直贯穿。 厨子受了老大苦才扑腾着咽了气。 周衍大口喘息。 他杀了第二只妖怪,但是没有休息的时间。 外面已经有妖怪不耐烦喊叫起来。 「杀了吗?杀了就快点把肉端出来吧!」 现在,厨子,已杀了。 人,已救了。 挡在出口前面的屋子里,全是叫唤着要吃肉的妖魔。 退,不可退;救人,不後悔。 但是,我要活! 该怎麽做?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视线看向那死在旁边的妖,他缓步走过去,李知微看着这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衣裳的少年人,把这妖怪拖起来,扔到了旁边,用来砸肉泥的巨大石缸里面。 然後,伸出手,抓起了有杠杆借力的大石锤。 李知微瞪大眼睛:他是要…… 周衍拉起连着石锤的绳索,石锤太高,然後松手,让那石锤狠狠砸下。 「吃肉是吧!」 血肉被捣烂的声音咔嚓,外面群妖听得这声音,只当是那妖开始做肉,各个喝酒欢呼,周衍的眼神凌冽,坚定,一下,一下,伴随着那妖怪被石锤砸成肉泥。 锐气,狠厉,决断,以及必要的善意。 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意识海中,那玉册缓缓亮起,最终,伴随着狠狠一锤。 肉泥成型,用力之大,都有破空声散开。 哗啦! 玉册猛地翻卷开来。 周衍身上那股会吸引妖怪的香气瞬间收敛。 周衍呼出一口气,松开手,看着这一大滩肉泥。 妖怪食人,人亦杀妖。 「喜欢吃肉是吧?」 ……………… 外面群妖张狂,忽而哗啦一声,木门打开来。 身穿破破烂烂的衣裳,腰间一把生锈刀,脚踏麻鞋的『妖怪』走出来,端着一大锅鲜肉泥。 「诸位兄弟!」 少年扯了扯嘴角,笑意灿烂: 「吃肉咯!」 第4章 烈火焚尽 「怎麽这麽迟才送出来?!」 「等得肚子里都快着火了啊。」 那些妖怪们没怎麽怀疑,他们只是小妖,在这庄子偏僻的地方,吃些酒水,再加上早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又饿得厉害,眼下给他们端出来东西,早就已经喜不自胜。 一个个的,不要说怀疑了,都已经上手去掏了。 到了这一步,周衍早已豁出去了。 反倒一点不害怕。 「来来来,这是你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要抢,不要抢,还有很多,对,多的哩。」 周衍熟络笑着,和之前见过面的妖怪热情地打招呼,顺便给每个妖怪都分了很大一份肉,每个妖怪都满意,根本不等同伴,自顾自地吞吃起来,生怕吃得少了。 一时间这里就只有吞咽,咀嚼的声音。 有妖怪问:「兄弟你不吃吗?」 周衍回答:「我吃了,谁给你们做肉呢?」 有妖怪又问:「兄弟你不饿吗?」 周衍回答:「看你们吃,我便是不饿了。」 「肉已经不大够了,我们再去取点。」 他让李知微也把身上弄脏,拿着锅底灰把自己脸给弄乱,让李知微跟在自己身後,然後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这个小妖遍地的屋子。 妖怪们非但不阻拦,还恨不得他们快些走出去呢。 当—— 忽然一声脆响,有个妖怪手里的碗落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那妖怪吃的最猛,最多,似乎食欲永远都得不到满足一样,此刻却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肉泥。 塞满了肉泥的脸颊抽动,眼睛凸出来。 「这,这肉——」 「这是什麽肉?!」 他脸上的血管忽然抽搐,双目泛红,然後挣扎着要起来,却忽而失去力气一样倒下去,倒在那里呼号:「这是什麽肉!?」 当当当的,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这些妖怪手里的肉碗都摔在地上,然後一个个的,都开始呼嚎起来了,本来就巨大的肚皮越来越大,不成人形。 周衍在听到第一声呼号的时候,面不改色,只是一把攥住李知微的手腕,加快脚步,和她跑出来後,回头一看,群妖挣扎痛苦,躺在地上哀嚎得厉害。 「这是?!」 周衍在这个时候,精神松缓下来,才注意到了意识里面的的那一卷书卷,书卷已经打开到偏後面的一页,整体书册呈现出玉质,仍旧空白。 但是周衍已经杀死了两只妖怪,这些妖怪惨叫的魂魄碎片也好,自身的精魂也罢,化作了他第一次见到时候的黑气,被这一卷玉册给汲取,然後镇伏了。 镇妖之後,书册上出现对应此妖的文字。 又因为这本书就在他意识之中,所以这文字其实在周衍心底自然浮现,不需要看,一瞬间就懂了。 【若有众生,身行轻恶丶口行轻恶丶意行轻恶,起增上贪丶恶性悭嫉丶邪见执着,乃至临终贪恋资具,由此因缘堕饿鬼道。————《佛说业报差别经》】 若有众生,背人伦而啖血肉,【食人日久】,当堕邪径,则双目赤焰如焚,腹鼓若瓮,喉细若针孔,丧尽天性,终化妖魔。其形骸饥渴无度,【以从他求,故名饿鬼】。 命门在心神,再度吞噬同类时,会激发人性,回忆吞下第一口人肉时的痛苦和挣扎,导致自己的意识癫狂,力竭沉沦;也因此,饿鬼可相互共存,不至於彼此吞噬。 镇伏了之前杀死的妖怪神魂後。 就可以一眼,勘破这一类妖的本相和弱点。 周衍晃了晃头,这个时候凝聚心神,注意到是金色的文字在书卷上浮现起伏。 「镇压残魂,辨认妖怪真身……?」 周衍感觉到这一卷书册的能力,也感觉到这一卷玉册还没能展现出真正的力量。 不过他也明白了这帮妖怪的情况——他们是人吃人而堕化的妖怪,一旦再度吞噬同类,就会因想起过去的事情,潜藏人性和之後所作所为的剧烈冲突而陷入癫狂无力。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妖怪都是虚弱无力的状态。 周衍看着这些痛苦的妖怪。 一个念头在心里面升腾起来,压都压不住。 安静了两个呼吸,忽而自笑了下。 他说:「怕个屁!」 李知微的心脏砰砰砰跳动,觉得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兔起鹘落,先是被抓,後来要被吃了的时候,被救了,救了也就罢了,还把妖怪砸成肉泥喂给妖怪吃,然後大摇大摆走出来。 这种经历,实在是…… 然後她看到那少年郎忽而笑了下,然後—— 这家伙又走进去了? 李知微瞪大眼睛,往前一步,拉住了周衍,低声急促道:「你做什麽?」 周衍道:「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个事儿没做。」 「什麽?!」 「你在这儿等等我,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可以直接往前走,那里有个小树,往前冲就能出去了,到了这儿,已经没什麽妖怪了。」 李知微就看到那家伙走进去了,杯盘狼藉,一群妖怪倒在桌案上,露出了自己的本相,挣扎,哭嚎,低语,呼喊,各种各样的声音,听得吵耳朵。 周衍一身破烂衣服,踏着麻鞋,大摇大摆穿行过这群妖怪。 有哪个不长眼挡在前面,就一脚踹开。 他看着那女子手臂,其实也没有说什麽。 然後提着这後厨的油桶,又走出来了,把这油都泼洒到四面八方,那些妖怪瘫倒在地上,都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个遍,一边走,一边踹倒灯烛。 里面的烛火沾着油脂,哗啦一下开始点燃,烧到了这些妖怪的身上,点燃衣服,点燃血肉,点燃毛发,惨嚎声音越来越重。 周衍最後是跑出来的。 然後把这油桶,和最後的一点油,用力抛到这屋子顶上。 这些寻常小妖吃喝的地方,是标准的稻草屋,用竹子做屋子的支架,黄泥混合稻草糊墙,用多层稻草,茅草和高粱杆捆起来当屋顶,都是易燃物。 周衍提着一根火把,卯足了力气,抛飞起来,火把打着旋儿,落到了屋顶上,哗啦一下,整个屋子上下都齐齐点燃起来,火焰在这妖鬼之域内,汹涌燃烧。 群妖惨叫,却因为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出来,只在这火中痛苦哀嚎翻滚,李知微呆滞住,周衍呼吸稍微有些喘了,他看着这烈火中的一幕,似乎又看到那女子。 只是见过一面,相处没有多久,要说多少情谊,并不可能。 只是怜悯,只是最初的愤怒。 那女子为了活命和走下去,付出了什麽,又是什麽心境,怎麽样的心情,痛苦和挣扎,又是怎麽样的决意。 在危险境况里对陌生人抱有善意,是否只是对卖女卖儿行为的内心补偿,做了自己认为的坏事,就做些好事来安慰自己,是用这样的行为,告诉自己,自己还有人性和善念。 维系自己不要崩溃。 周衍不知道,也不想要去探寻了。 管中窥豹,这个世道,人心鬼祟无奈,他管不得那许多,但是,就这麽走,他不痛快。 只是不痛快。 烈火汹涌,焚烧妖孽,周衍摘下胳膊上的白布,想着那个女人口里面,那个活泼的可爱的小女孩。 「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开心。」 他说,然後松开手。 白布被热浪席卷翻卷,本来该是烧着了的,可被热浪一托,竟然穿过了那层层的火焰,在热浪翻卷里,在伸出手爪的饿鬼群中,飘飞到了那女子最後的手臂那里。 周衍看那白布,仿佛看一小女孩展开手臂扑过去,落在手臂上的时候,那手臂也呼啦一下燃烧起来,恍惚看到那女子的身影,和一个小女孩抱在一起。 她们的满是鲜血的衣裳在火里,在妖怪的哀嚎里逐渐乾净了,似乎在哭,小女孩伸出手捶打女子,最後她们看过来,然後朝着周衍行了一礼,缓缓在火中散开了。 那小女孩真的是个很乖巧的样子,笑着用力挥手。 李知微似乎也看到这一幕,看得呆住,然後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得一两岁的少年。 周衍看着这一幕。 是梦,是幻,是真,是假? 谁知道。 我不知道,倒不如说—— 管他妈的! 周衍伸出手,朝着那小女孩用力挥手,笑起来,说: 「嘿,谢谢你的东西!」 心底那一股火,化作了现世的烈焰,烧去了妖怪,也烧去了心中的愤怒,周衍心底轻松了,背对火焰焚烧的妖怪,转身。 「走吧。」 他没有半点迟疑地跑,李知微追上去,低声询问道:「要怎麽做?直接跑吗?前面会不会还有妖怪?」 周衍道:「我不知道,大概会有看门的。」 「所以你跟着我喊。」 李知微愣住,然後看到周衍扯着嘴。 听到他用无比仓惶的声音大喊道: 「——走火了,来救火啊!!!」 「救火啊!」 第5章 人 周衍和李知微喊叫着,很快,就把这庄子里小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正是大半夜的,还来不及弄清楚具体的情况,一打眼就看到那不知道为什麽汹涌燃烧起来的屋子。 然後一个激灵,马上就清醒了。 「怎麽会起火了的?!」 「不知道啊。」 妖怪们的等级森严,这小屋子着火,坊主那样的大妖怪们可懒得搭理,但是之後却还是要追究责任的,小妖们慌忙地发动起来,忙着救火。 仓惶之中,更难辨别敌我,妖怪们来来回回奔跑。 周衍就这样,带着李知微自然地往外面溜出去,李知微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发展,看着周衍这个放火的家伙满脸焦急,不安,害怕地和迎来的妖怪们交谈,浑然看不出他做的事情。 「我们去外面找更多夥计来救火!」 撂下这句话,周衍和李知微就急匆匆往前走。 两人前後差一个肩膀的位置走。 这个地方,已经到了通向出口的甬道,周衍一直到现在,才稍稍松了口气,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什麽,随口问道: 「刚刚你被那饿鬼抓住的时候,为什麽没喊让我救你?」 李知微的眼睛很大,她想了想,回答道: 「因为我喊的话,你一定会暴露的啊。」 「如果你厉害的话,你要救我自会救我,不用我喊的;你不愿救我,我喊了也只会惹你不高兴。」 「而如果你和我一样只是被抓的话,你逃出来一定很不容易吧,我喊你,让你暴露了,也只是把你害了。」 「所以我就不喊了。」 周衍觉得这小姑娘说话很有条理。 笑问道:「那你就不害怕吗?」 李知微看了一眼他,又小声道: 「害怕,可我看着你那时候,也很害怕啊。」 是的,害怕的,恐惧着的,但是在这种自然会出现的恐惧之下,却又做出一个个很有勇气的事情,恐惧之下的豪勇,反倒是有些让人惊讶了。 周衍安静了下,拍了下腿,叹息道: 「是害怕啊,我现在腿都有些软。」 李知微认真问道:「外面不知道是什麽情况,可能是肉铺子,也可能是『鬼市』,总还是有点危险的,你知道出去之後怎麽办吗?」 周衍道:「走一步看一步,总比在这里被做肉丸子好。」 他本来想说,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都已经剁了这麽多妖怪,总是不亏的。 但总感觉不是很文雅。 「哦。」 李知微低着头思索了会儿,主动道:「我有法子,可以传讯求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如果有用,而且能赶得及的话,应该会人来找我们。」 周衍道:「有把握吗?」 李知微道:「我被抓来之前其实已经用过一次了,如果他们确切来了的话,应该已经在这附近了;现在再想办法用一次,就能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 「至少,没有其他选择了。」 周衍道:「好。」 从这个小姑娘的谈吐和冷静里,他已经猜测出她至少不是寻常出身,如果有援军来的话,第一可以脱困,第二也可以自然地进入人类社会,他的精神都有些舒缓下来。 二人变为并肩走,李知微从袖子内部暗缝的暗袋里取出一枚类似於符的东西,滴落一滴鲜血。 在这一刻,周衍的呼吸都稍稍屏住了。 ……………… 青山之中,一位身穿金色天王甲,手持一柄长柄战刀的中年男子神色微凛,看向腰间的八卦玉盘。 「找到了。」 他迈动脚步,犹如腾龙。 另一侧的山崖下,一名穿墨色山纹甲的男子缄默,握着了自己腰间的横刀,腰间青铜令上有一丝丝微光感应。 「有人遇难。」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动了。 ……………… 李知微手中的符微微亮起。 而後,有两道微光在这符上先後亮了起来。 李知微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她年纪还小,脸上涂黑,但是这一笑却也有一丝好看的韵味,以及,在这微笑里面的安心感,才可以窥见刚刚表面镇定下内心的剧烈恐惧。 「有人!」 「有两位……,他们以特殊的方式回应了我,而且距离已经不算是太远了,我们出去可以安全了。」 她闭了闭眼,胸口起伏。 然後她下定决心,把这一枚符塞到了周衍手里。 周衍怔住:「这是……」 李知微又取出一枚,也一样滴落自己的血,小声悄悄地道:「我还有这符,但是外面不知道什麽情况,如果危险的话,我们分散开跑,你有这个符在手里,也可以被找到。」 周衍大喜,抓住符,抬手在李知微头顶一揉,道: 「你还挺厉害的嘛,小姑娘。」 李知微道:「你看模样,也不比我大一两岁,说话倒是老成。」 周衍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莫名其妙从山上到了这个世界之後,就好像变小了很多,如今也不知道看上去像是个多少岁的,他把符抓紧,道:「差不多了,趁着乱先往外摸。」 李知微点了点头,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亦步亦趋跟在了周衍身後,从自己的第二个暗袋里面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了周衍的手里,悄悄道: 「我叫李知微,知道的知,道心的微。」 「道心的微?」 「道心唯微。」李知微轻轻笑着。 「我家教我,一定有记得恩情,我没有什麽东西可以给你,这个玉扳指是我娘给我的,请您收下。」 她往前见过的人,都会客客气气的接受她的谢意。 但是不会要她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有些草莽豪侠气质的少年郎却是浑不在意收下了,抓住之後,随意放在兜里: 「好!」 李知微愣了下。 欸??? 欸欸欸?!! 险些忘了跟着走。 周衍止步回头,疑惑道:「走啊,怎麽了?」 他了然,笑道:「舍不得东西?」 李知微微微扬了下头,然後低下头,顿了顿,小声坚定道: 「没有!」 他们刚刚一直在走,低声交谈。 因为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群妖纷乱,就连入口处的妖怪,都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来帮忙,两个人心中一喜,急急往外面去跑。 已经到林子前面了,前面就是出口。 可以出去了。 周衍的意识触动了意识中的玉册,在前方,玉册没有发现可镇伏的气息,也就是并没有妖气,周衍心中一松,看来这附近的妖怪,都被火势给吸引了去。 周衍抓住犹疑担心外面情况的李知微,大步往前。 走了十几步,也就二三十个呼吸的时间,目光一扫,见到了熟人。 说是熟人,不过也只是见过一面。 就是他被赵屠夫抓了的时候,那些也被捆起来的人,其中之一似乎还没死,被草绳捆在了这里,满脸灰败,而本来该看守他的妖怪,则都被周衍放的好大火给引走了。 此地安全。 见到同样沦落的人,周衍打算在能力范畴之内帮一把。 都已经在入口这里了。 出去了这里之後,大家便各走一边。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们——这是自然而然的,通往外面的小道,就只有这一条,笔直笔直,任谁也难以避开视线。 然後,这个麻木的人看到了周衍的脸。 似乎是能够在被卖掉的时候,飞起一脚直接踩在屠夫脸上的人实在是太少,让他印象深刻,他一下认出来了。 然後眼睛就和当时候的李知微一样,一下子瞪大了。 周衍示意他不要说话,可是那个人脸上的神色扭曲了下,顿了顿,然後张开了自己的嘴巴,他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混杂讨好和愤怒的声音: 「有人逃跑!!!」 「有人逃跑啊!!」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却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泛起血丝,直愣愣地瞪着周衍,呼吸急促粗重起来,神色扭曲。 同在地狱,共同沉沦! 你怎麽能跑?! 你怎麽敢跑?!! 我要把你拉下来,拉下来! 一起死,一起死,你被我抓住了,我就能活,踩着你的尸体,如吃你的尸体,能活,能活! 那人没有想到对方来救自己这个可能,他红着眼睛,大着声音,用尖锐愤怒不甘,却又谦卑讨好的语气大声尖叫—— 「有人,不——」 「肉羊!不是人,是肉羊!!」 「有肉羊要跑!!!」 周衍看着前面。 玉册所见,并无妖气。 但是,这里,前面。 当真没有妖怪吗? 第6章 援军 赵屠夫有些不安心。 他在这庄子里面,已经算是个妖怪首领了,所以在坊主的道场妖市之中,有自己的一个肉铺,迎来送往,制定规矩,在这帮妖怪里面算是活得滋润风光的。 今天他是和已经到了的宾客们一起喝酒的,桌上什麽山珍海味,美酒美食都有,但是他却神不在焉,脑子里只想着那个被抓到的人。 天可见怜,他从没有见过这麽香的人! 不要说吃上一口,就是闻上一闻,身子骨都轻了两斤。 可是这妖市之中,等级森严,就算是他抓到了这个人,就算是他已经馋的恨不得把自己都吃掉了,还是得要老老实实的忍住住这欲念。 就连那人身上滴落下来的血,他都没敢舔一口。 本来他还能忍住的,可不知道怎麽的,正在喝酒吃肉的时候,忽然就闻到了那一股爆发出来的浓郁香气,这下可就是再也忍不了了。 赵屠夫连连饮酒三杯,慌忙忙起身告罪,找了个理由出来。 急匆匆赶往关着这人的地方,心中後悔,自己为什麽不一开始就把这人献上,搞得现在担心。却又知道,自己一半是担心直接献上礼物,被骂逾矩,不懂规矩受罚。 二来多少心里面不舍得。 一路奔过去了,踹门闯进去,没见那小妖怪。 心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小妖抽筋扒皮下油锅炸个两三回,打眼一看,却见到了笼子里,那人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幸亏没出事。」 「这香味,真……」 「呕!!!」 赵屠夫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却只闻到一股腥臭,险些把刚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旋即瞥见了乾涸的饿鬼血,想到了什麽,面色大变,猛地拉开笼子,把那人一翻开。 打眼一看,根本不是那个人类,而是守门小妖。 似乎是遭遇了什麽法术,两个眼珠子都快熟了,还有一个眼球被某种利刃兵器贯穿。 赵屠夫呢喃,而後失控大叫:「不!!!」 「我的肉!!!」 「废物!」 他几乎一下捏爆了这小妖怪的头,然後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大步出去,在此刻,心底里根本没有什麽对坊主的小心谨慎,没有什麽献上礼物的职责,只有最纯粹的痴欲之念。 赵屠夫身上缠绕一股黑气,感知到残留的香气,他什麽都不管了,就连那边起火了的屋子都懒得搭理。 只顾着追着那隐隐约约的香气狂奔。 可这一股香气最後还是蔓延到了那屋子里,并且在烈火汹涌的地方中断了,赵屠夫自然的想到,哪怕是最低级的妖怪饿鬼,力量和速度也是超过普通人的。 寻常小妖就算无法精确感知香气来源,至少认得是个人。 那个人大概率是跑出来的时候,被那些不明就里的小妖怪抓了,然後撕了做肉吃。 想到这麽香的人肉就被这麽处理了。 赵屠夫的眼睛都红了。 不顾一切往火场里冲,怒号着闷头狂奔:「他娘的,这种好肉得清蒸,要水煮,你们这帮不懂吃的蠢货!!!」 「头儿,那边儿是火场啊。」 「滚开!」 他推开要拦住自己的妖怪,直接莽进火场里,不顾饿鬼妖躯在烈火之中受到的痛苦,疯狂突进,跑到了香气断绝的地方,也就是後厨,看见石磨里面残留肉泥,心都碎了。 扑上去,双手挖起肉泥往嘴巴里塞,狠狠咽下去。 一声闷哼。 饿鬼吞噬同类的反噬一瞬间冲击他心神,让他的身躯立刻抽搐起来,额头青筋贲起狂跳,剧烈的痛苦让他险些跪在地上。 可他呆滞了下,然後却是狂喜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是他的肉!」 「不是!」 「哈哈哈哈,太好了!郎君,你没变成菜啊。」 「咳儿呸呸呸呸!」 他用力把嘴巴里面的饿鬼肉吐掉,挣扎起来,这火场的火势早就燃起来了,火势一起,凭藉那些个妖怪手里面的水桶,想要浇灭这样的水,近乎做梦。 赵屠夫本来能跑出去的,可见到在火场中间,还有个饿鬼挣扎着没死,於是顾不得自己,跑到火焰烧得最旺的地方,伸出手,薅住那妖怪的脖子提起来,喝问道:「那人呢?!」 「什麽,什麽人?!」 哐哐两个大耳刮子抽上去,再问: 「刚刚有谁过去了?!」 那妖怪烧得半死,指了指方向:「跑,跑出去了!」 赵屠户直接把这妖怪扔出去,免得被烧死,自己双臂交错,硬顶着那浇了油的汹涌火势往外面跑,心中焦急得厉害,就是担心被周衍跑出去。 不知道怎麽的,那股香味儿没了。 周衍跑掉,给其他妖怪抓住了怎麽办?! 他们不懂得吃,暴殄天物了怎麽办! 心中焦急烦躁,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像是个没头苍蝇,就在这个时候,赵屠夫忽而听到了,一声尖锐的,不似人的,叫声:「有人,不——」 「肉羊!是肉羊!!」 「有肉羊要跑!!!」 ……………… 在那人嚎叫出来的第二个呼吸。 周衍就已经上脚了。 给你脸了! 飞起一脚直接横踹,踹在了那人腹部,痛得他声音一下止住,周衍还要再补上一下子,就听到哐的一大声,那个人眼前一黑,啪的一下就趴在那儿不动弹了。 个子小小的李知微握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大木棍子。 看向周衍,抛下木棍。 正要解释。 周衍直接抓住李知微就往外面狂奔,路过时候,狠狠踹了那家伙一脚,然後赞许道: 「李知微,干得漂亮!」 李知微眨了眨眼睛。 「哼嗯。」 後面忽然传来了咔嚓声音,然後一股热浪几乎是扑飞过来,周衍都能感觉到後面的热量,赵屠夫直接撞破了那汹涌燃烧着的屋子,放声大笑,怪叫着扑飞过来: 「郎君!!!」 「找到你了!!」 此刻的赵屠夫经历过了失去,再度找到,狂喜之下,痴念食欲已经超过了其他什麽等级尊卑,眼睛泛红,只想着一定一定吃一口。 就一口! 我吃过千百种人肉,这般好人儿,怎麽样也应该有我的一口。 而在这之前,本来忙碌着救火的妖怪们,已经扑过来。 他们四肢落地,攀爬弹跳,速度极快,从上面,左右靠近,周衍只跑出五步,就要被追上,之前的几次,他几乎都是暗算,没有想到,饿鬼竟然是擅长速度的妖怪。 只在这瞬间,妖怪和人的身体素质差距,彰显无疑。 李知微的心脏狂跳。 然後她很快就意识到了。 不是,那不只是她的心跳。 还有从少年手掌传来的,对面的心跳声。 恍惚中,时间都拉长,声音,颜色都开始褪去了似的。 在这阴冷的,有着青白色灯笼的妖族坊市庄子里,妖怪扑过来,面目狰狞,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郎拉着自己,在追杀,烈火,木屋崩塌的轰鸣声音里,在狭窄的道路里,用力往前面狂奔。 这样的画面和经历,就好像是话本一样。 或许永远都忘不掉。 好几只饿鬼扑杀过来,露出本相,獠牙。 周衍的牙齿紧咬。 忽而,玉符亮起。 轰!!!! 金色的流光瞬间从天上落下来了,犹如大日,普照四方,沉重的兵器挥舞,扑飞上来的妖怪,靠近的妖怪,只在瞬间就化作了肉泥,然後被一股强烈的气息波动扫平,扫飞。 就连脚下的泥土,碎石都瞬间被抚平。 大地一片平整。 周衍和李知微後面多出一个人。 身穿金色天王铠,手持长柄战刀,猩红色披风翻卷,狮子獠牙吞腰,垂下玉色八卦,气焰汹涌,华贵地像是天神一样,震慑群妖。 这从天而降的将领目光威严,扫过群妖,周衍。 然後看向李知微。 行礼。 「千牛卫裴玄豹。」 「见过郡主。」 第7章 恩,仇! 将军,郡主?! 周衍愣住,然後就只觉得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安心之後,便是脱力的感觉涌上来了,手臂微微颤抖,呼吸的声音都有些喘息。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知微,她是郡主? 难怪有这样的见识和冷静。 周衍想着这一点,但是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将军虽然来到这里,但是眼底仍旧有睥睨,神态似乎并不能称得上尊重,乱世,郡主? 他隐隐察觉不对。 裴玄豹道:「郡主遇险,末将救援太迟,且请恕罪。」 「这帮妖孽,自有臣来处理。」 他握住兵器,挥舞那柄长柄战刃的时候,刃口裹挟肉眼可见的气浪,大地被切割,树木被劲风席卷拔地而起,靠近的妖怪毫无还手之力,都被斩杀。 但是他没有深入这个庄子。 此地和外界尘世隔绝,隐隐约约已经有类似於洞天福地的状态,此界之主,恐怕非比寻常,之所以先前不出来,只是不在意寻常小妖之间小打小闹罢了。 犹如帝王至尊,总不会亲手抓一个蟊贼。 但是他亲自过来,就已经引起此坊之主的注意了。 如果他深入这个庄子的话,一定会有一场恶战,甚至於会赌上生死。 只消杀灭些小妖便是。 抬手要带李知微走,对周衍看也不看,李知微急道: 「将军,这位是救我之人,还请一并救走。」 裴玄豹看周衍,扫过他一身从妖怪身上扒来的衣裳,一双麻鞋露出大脚趾,微微皱眉,可毕竟是郡主开口,他的脚步还是顿了顿,询问道: 「姓甚名谁,是何出身?」 这是种类似於拷问般的语气,周衍扬了扬眉,道: 「周衍。」 裴玄豹皱了皱眉,道:「可有表字?」 「没有。」 「可有叔伯在朝为官。」 「没有。」 裴玄豹目光扫过,眼底冷淡轻蔑,已算得上精疲力尽的周衍心中忽觉得不对,就看到裴玄豹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臂,下一刻,浑身气焰炸开,裴玄豹带着李知微,直接腾空离开。 周衍听到轻蔑平淡的一句评断。 「原是白身。」 李知微的眼睛瞪大,着急道:「你!裴将军,他!」 她回身想要伸出手抓住周衍,但是裴玄豹的武功极高,这一下速度极快,周衍一下已成了个小点,而任由她如何挣扎,也松不开裴玄豹的手。 裴玄豹沉声道: 「局势复杂,叛军未除,郡主年少,恐是被人蒙蔽。」 「一介白身而已,为您而死,死也甘愿。」 「你!!!」 此地藏着不少危险,裴玄豹不愿意为了多带一个白身而犯险,至於郡主,他把郡主救回去便是了,没谁能说个不对,垂眸看到那叫做周衍的,怒目看着自己,一双眸子黑白分明。 裴玄豹微微皱眉。 平淡一挥手,一道圆月劲气隐蔽落下。 这个人活着出去的话,胡乱说些什麽,怕是有点麻烦。 何况,真正的理由是—— 那人胆敢抬头看他。 峰回路转,裴玄豹出场,本以为是天降神兵,却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变化,周衍看到那一道劲气扑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赵屠夫刚刚都连滚带爬地到了後面,可看到这一道劲气奔着周衍去了,却是眼睛红了。 他最渴望的食物要被切割了,这麽好的肉,怎麽可以这麽粗暴的处理?!这麽好的肉,怎麽能这麽暴殄天物?! 不行,不行,不行!!! 吃,吃,吃! 痴念食欲让他动起来,脚步飞快,周身缠绕黑气。 不顾一切地抓住了周衍,黑气化作黑风,速度暴涨,避开了这一道圆形劲气,他确实是抓住了周衍,避开了刀气,心下大松了口气。 好! 劲气落在大地上,犹如切腐肉一样镶嵌进去,大地被撕裂开来,周衍眼前一黑,旋即身子一痛,和屠夫一起砸在地上,翻滚往後,赵屠夫抓住他的手没了力气。 「哈,哈,总算,总算没有浪费啊。」 周衍的视线缓缓恢复,看到赵屠夫大口喘息笑着,看到这庄子外面的地面出现巨大的刀痕,看到赵屠夫的下半身已化作一摊烂肉,只有半个身子在这儿。 就算是有些根底道行的妖怪,被这直接腰斩了也是个死。 赵屠夫也意识到了发生的事情,脸上神色苍白起来,呢喃道:「好饿,好痛。」 「好饿,好痛……」 「我的腰呢?!郎君,郎君!」 他凄厉嚎叫起来:「我的腰哪儿去了!」 周衍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这才理清楚了情况,眼前这胖大妖怪,是为了吃口好肉,误打误撞地救了自己,否则的话,自己怕是在刚刚这一刀下面,成了一团烂肉。 周衍抬起头,看着天空。 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勃然的怒意和火气,牙齿紧咬。 无关力量,只是愤怒,哪怕是弱者直视强者,也如火石里迸出的愤怒。 「裴,玄,豹……」 脚步沙沙,周衍胸口起伏,听到声音,环顾周围,又有更多的妖怪过来了,裴玄豹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了,周衍都不知道,对方这一刀是为了杀自己,还是要故意迷惑什麽。 他想要跑,但是入口处也被群妖堵住了。 只是一眼扫过去,周围就至少围了二三十只妖怪。 这些妖怪似乎刚刚被吓到了,没有直扑,而是围成一个圈儿,缓缓靠近,而之前叫喊着有人逃的家伙,则早就被刚刚争斗里,裴玄豹的劲气刮擦倒下的大树砸死了。 逃不可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再无去路。 周衍以一介凡人之躯,硬生生闯到这一步,早已经是精疲力尽,再加上刚刚那大起大落,身躯都在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见周围群妖缓缓靠近,身前那只剩下半截子的妖怪屠夫还在呢喃: 「好痛,好香啊……」 他慢慢不觉得痛了,只是呢喃道:「郎君,你好香啊。」 周衍看着赵屠夫。 这妖怪虽然是为了他的肉,也算是救了他,对痴念欲望反倒是比起生死都看得重似的,又看到周围群妖逼近,知道这次自己必死无疑,反倒笑起来: 「算啦算啦,死之前,便宜你一下!」 「好歹你也算救我一次。」 他拔出腰间的刀,踉踉跄跄站起来,群妖似是被裴玄豹吓了个大的,本能止住脚步,周衍咧嘴一笑,也不管什麽卫生什麽的,拿这刀,翻转,在自己手掌割了一下,五指攥紧。 红色鲜血滴落下来,落在了这屠夫嘴角。 屠夫弥留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了,舌头用力舔血。 终於吃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血肉。 最後忽而满足笑叹:「香是香,不咋麽好吃!」 「原来也只是普通人的血啊!」 「但是,满足了!」 「满足了吗?那就好。」 少年的声音回应,然後双手握着那把刀,经历了这一切,已是精疲力尽,自知此次必难以幸免,必定会死的周衍握着刀,就在缓缓围绕过来的群妖注视之下,把这刀举高。 蓄势,然後狠狠戳下。 就从那心满意足的屠夫眼睛里戳进去,斜着刺入了大脑。 !!! 包围着他的群妖似乎被这个,明明要死了,还是狠厉的人给吓到了。 屠夫就算是先吃了饿鬼肉,又冲出火场,还被劲气腰斩,本身已经濒死,周衍也用尽全力才把这东西刺入了对方的脑袋,最後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趴在刀柄上,大口喘息。 疲惫,狼藉,恐惧,说实话,看上去狼狈的像是个乞丐。 眉宇之中,凌厉锐气。 那女人,自有那女人的归处,一场相交,一场烈火;包扎的白布,葬於火海;要吃我的,杀了;救过我的恶人,就还他一恩,然後,再杀! 恩一头,怨一头。 死了,也算得上痛快。 不,可惜—— 还有王春。 裴玄豹。 周衍牙齿咬紧,缓缓握紧了刀——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地方,挣扎往前,最後走到这里,可是力竭要死,也不能死得这麽窝囊。 身体压榨最後的力气,那把破刀,缓缓从赵屠夫眼眶里拔出来。 刀锋磨砺妖骨,声音隐隐有些激烈。 周衍意识海中,那一卷玉册流光变化,刀锋之下,这有名有姓的妖怪屠夫忽然被一层淡金色流光遍布,拔出刀的刹那,赵屠夫残留之躯,乃至於执念魂魄,尽数崩散! 降服其心,斩其命骸,是为—— 斩妖除魔! 哗啦! 玉册之上,流光变化,饿鬼那一页上,勾勒出狰狞凶悍的妖鬼模样,正是赵屠夫,神魂覆灭,却隐有神通法力,蕴藏其上,可被驱使。 赵屠户神魂精魄散尽如灰,金光流转,缠绕在周衍身边。 但是,周衍已没有了一点力气。 短短一天时间的遭遇,到现在,已经把他的体力,智力,判断都榨乾了,但是在这一切之後,这个身躯,作为人,还剩下最後一个东西了。 那就是只剩下最後那一腔血勇愤怒。 周衍拔出刀: 「来!」 群妖冲上前来。 轰!!! 周衍兜里的玉符大亮,入口忽而传来轰鸣声音,犹如猛虎破山,一道残影撞入此间,挡在前面的饿鬼都被撞飞,一把横刀从一只妖怪的嘴巴里捅进去,然後贯穿後脑,再捅进下一个妖怪嘴里。 一刀贯穿了三只妖怪。 一只大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然後将他拉到自己这边,带着血气的甲胄,却带着一股汹涌之气,墨色披风翻卷,身穿山纹甲的中年男人将周衍护在了自己的刀锋之下。 「太好了……」 他的脸庞历战疲惫,低声说: 「你还活着。」 第8章 离去 周衍都已经做好了被妖怪撕成烂肉的心理准备,并且在心里面暗自发狠,就算是被撕了,也得要多剁几个妖怪回个本,却没有想到,还有人来。 他忽然想到李知微说的,有两位援军。 想到了她塞给自己的那一道符。 『两位援军吗?』 『那小姑娘,难道早就猜到这个可能,才给我那符……』 心里面念头想着,周衍一下松了口气,这一松气,刚刚还激荡着的力气和最後的情绪都散开来,疲惫,刺痛就像是海浪一样扑打上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股劲儿再也提不起来了。 那男人的脸上胡子拉碴,眼底都是血丝,身上一股血腥味道,好像在这之前一直都在战斗似的,身上的黑色山纹甲威严,但是可以看到,正面有一道狰狞的豁口。 似乎是被沉重的战刀正面劈中了。 那些妖怪被这人一吓,反应迟钝了下,男人手里的刀一震,动作不停,横刀切开妖鬼的头,然後竖劈,把一个妖怪的脑袋劈开一半,然後拉回来。 如锯子一样的使用法子,那妖怪死得凄惨。 横刀收回来,刀锋上有细密的豁口,沾染了血气,有一股烈烈肃杀的感觉。 男人挥刀在护住周衍之後,问道:「你还活着,里面还有百姓吗?」 周衍道:「我逃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了。」 「是吗?」 「那就先把你救出去,抓紧我。」 男人挥舞横刀,护住了周衍,和当时的裴玄豹一样,毫不犹豫地後撤,挡在撤退道路上的所有妖怪,在那一把横刀面前,几乎没有什麽抵抗的馀地,就被尽数斩除。 他的刀法横斩竖劈,大开大合,杀伤力极强。 但是在他们後撤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坊市之中,迎来送往,公平买卖。」 「客人来我这里做买卖欢迎,可是杀我坊市夥计,还想要这麽一走了之,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这声音一开始还平淡,遥远,後来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最後几乎像是在打雷一样,就在周衍耳边炸开,让他的头都有些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哗—— 保护着他的男人回身,战靴踏在地面上往前面滑擦,右脚猛地朝着下面一踩,细碎连绵的碎裂声音一下子炸开,而後,大地的裂隙朝着这庄子内蔓延过去。 又从这裂隙之中炸开一个个尖锐的土刺,朝着前方密密麻麻展开,小妖躲避不及时的都被刺穿,男人站定,旋身,顺势斩出了手中的横刀。 横刀裹挟一股黑色气息,前面升起的土刺一下迸裂。 轰!!! 细碎的土刺碎片,混合着一股褐色的劲气,被裹挟在刀锋的势头里,化作了一道至少三丈的刀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劈过去。 前面妖怪一个个惨叫呼号着避开这一招。 周衍听到这个男人喘息的声音,可以知道,这一刀对他来说损耗也很巨大,前面妖怪避开,地面迸裂,刀芒前面的风压散开。 一只白皙修长,指甲一点殷红的手掌,轻轻按在这刀芒上,然後用力。 这一道浑厚的刀芒就破碎了。 流丝飘带微晃动,一只雪白的脚踩在空中,然後是另一只脚,一个极婀娜的美人儿,走在空中,手里拿着一把仕女扇,不紧不慢晃动:「客官好大的火气。」 「刚刚那位将军,都没有您这般大火气呢。」 「本来还想着只是收了点肉,倒是没想到,引出来这麽大的麻烦事儿。」 周衍目光微怔,意识中的玉册不动不摇,没有得到和此妖有关的东西,这玉册也没有反应,只是在看到那女人的时候,周衍的身体有种本能的恐惧。 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比起这位援军更强。 也难怪,裴玄豹会跑那麽快。 女子目光看向周衍,微笑道:「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不知能值几个钱。」 伸出手去勾周衍的下巴,被横刀的刀锋迫开。 护持周衍的男人横刀斜持,道:「人,可不是你的『货物』,青冥坊主。」 青冥坊主敛神笑道:「原来还是个知道妾身名号的。」 「哦?这一身装束……」 青冥坊主看着那男人,懒洋洋道:「既知我名,那也就知道,我这里的规矩,打生打死的,却也没有什麽意思,你要带走他,也好说,只需要给出价钱就是了。」 男人横刀前压,本能地冷声道: 「我还没有和妖孽做交易的习惯。」 青冥坊主笑眯眯道:「我看的出来,你性子豪勇,而且不怕死,但是你有这个觉悟,你身後那个孩子又如何?」 「你明知道这里是妾身道场,还以这重伤之躯闯进来。」 「这麽不要命,就是为了救百姓吧。」 男人回头看周衍,看到他此刻精疲力尽,周衍也看到他的脸,看到他脸上都是历战後的疲惫,似乎很久都没有休息,但是更多的是那种精神上的疲惫。 男人的脸庞线条冷硬,最後道:「……你要什麽?」 青冥坊主不紧不慢,道: 「你的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一身弓术。」 「你知我名字,该知道我的修行,此地讲究公平交易。」 周衍看到那男人注视着青冥坊主,然後道:「好。」 他把自己的刀插在地上,然後转过身,披风翻卷,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周衍的眼睛遮住了,柔声道:「祂是修行有成的大妖怪,祂的坊市里,都遵循交易的原则。」 「不要怕。」 周衍感觉到男人的身体闷哼了一声,然後有温热的血落在自己的脸上,缓缓流淌下来,铁锈的味道灌到鼻子里,周衍的瞳孔收缩,然後是那个男人的声音,道:「可以了吧。」 青冥坊主微微笑道:「……好,走吧。」 周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他想要睁开眼睛,却被那男人轻轻捂住,低声道:「不要看,走。」 他的力气仍旧很大,不要说周衍现在早就精疲力尽,就算是还好好的,也没法抗衡他的力量,被带着往外面走。 男人,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这样往外走去了。 妖怪们没有阻拦,任由他们离开了。 有一名青年从群妖中施施然走出来,道: 「坊主竟然没有杀他们?」 那美丽女子的身躯飘摇晃动了下,然後整个身体都发出萤光,轰隆隆,大地都在晃动,然後整个地面都开裂,一只巨兽缓缓起身。 即便是这样了,绝大部分身躯都在下面,露出地面的不到十分之一。 那个庄子就在这巨兽脖子上的鳞甲上。 而在庄子後面,隐隐约约,还有连绵不绝的建筑,只是被一层阴云藏住了,这巨兽看上去威仪,那美人的身後有一根肉管延伸到巨兽身上。 这个一颦一笑都极好看的美人,竟然只是这巨兽的一个器官。 青年在看着的也是这位巨兽。 这才是大妖·【青冥坊主】。 但是坊主仍旧用那美人身份开口,没有说出刚刚自己感觉异样,只是懒洋洋地道:「妾身讲究的是个公平,他们付出了代价,那就让他们走。」 「况且,那个男人……杀了会有麻烦的。」 麻烦? 织娘三姑奶奶的乾儿子祝子澄扬了扬眉毛。 「说起来这个男人,他竟然愿意为了个陌生人,而付出这种代价?!」 青冥坊主道:「大抵是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事,自暴自弃的时候,就只能做些好事,才能维持住自己的心境不崩溃,去安抚自己。」 「人总是这样的。」 「至於什麽错事。」 青冥坊主伸出手一招——落在那里的手臂旁边,还有一枚腰牌,被一层青光笼罩,飞到了青冥坊主的掌心,祂看着这腰牌,眸子凝重。 然後把这腰牌扔到那青年手中,道:「你自己看吧。」 祝子澄本来是不在意的,可是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什麽?!」 「他,他们……」 他缓缓抬起头,道:「还以为只是随便一个军人,可是,他们……不是在香积寺北,近乎全军覆没了吗?!会不会是搞错了?」 青冥坊主淡淡道:「他来自长安。」 那腰牌很古朴了,一面写着【安仁军沈沧溟】几个大字。 另一面则是一个威严的字。 【唐】 祝子澄道:「安仁军,为大唐驻守边关的那一支边军吗?看来,最後的安仁军,也有一批被裹挟到了安史叛军里面,自以为是拯救大唐,却和大唐的中央军血战。」 青冥坊主懒洋洋道: 「你是说,混了小半西域和回纥兵马的大唐中央军?」 祝子澄只是道:「他是安仁军。」 「来自长安。」 「当真是在香积寺北,在那个战场上活下来的?」 祝子澄反覆确认腰牌: 「是安仁军的骑将。」 「和吐蕃骑兵对射,三十八年不退的中原边军啊。」 青冥坊主拈起腰牌,低声道: 「大唐最後的精锐麽。」 她松开了腰牌,这青铜腰牌朝着下面落下来,落在妖族坊市的地面上,当的一声轻响,唐字就这样倒下在血泊脏污里面,泛起散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庚子,诸军俱发;壬寅,至长安城西,陈於香积寺北澧水之东。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後军。贼众十万,陈於其北…………】 【自午及酉,斩首六万级,贼遂大溃。】 ——————《资治通鉴·唐纪·三十六》 第9章 此心恨 周衍被带出了那个奇诡的地方。 就算是眼睛被捂住了,但是在离开那里的时候,还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一下子就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 护着他冲出了妖市之後,男人的手掌移开,周衍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是晚上了,天也黑了,但是和那个庄子里面,抬起头就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不一样,夜色中布满了星斗,亮莹莹的月光落下来,四面一片白。 周衍回头看那个男人,看到他的右臂空空荡荡的,臂铠都落下来,左眼则是多出一道刀疤,眼睛紧紧闭着,流出鲜血来,脸庞仍旧坚毅。 是为了救自己,才付出这样的代价的。 周衍心中有浓郁的愧疚感。 「不要说话,我们还没有离开妖市范围。」 男人提醒周衍,外面有一匹高大的黑色大马,那个男人带着周衍翻身上马,把横刀挂在马匹一侧,拍了拍这马儿的一侧,低声道:「辛苦你了,老兄弟。」 「走!」 那马嘶鸣一声,就在这月色下面,迈开脚步急奔,周衍一天的经历太过於疲惫了,再加上刹那放松安心,不知不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他又梦到自己回到了家里面,看到了爸妈,看到了那些朋友们,聊天扯皮,然後开一把游戏,打着打着,有些渴了,口乾舌燥的,就去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乐,打开之後,用力干了一大口。 冰凉凉的气泡感冲入乾燥的喉咙里。 那种舒爽舒坦的感觉一下子传递到整个身体。 周衍大口大口喝快乐水,都说冰镇可乐的八成价格都在第一口上,果然,之後这可乐就越来越寡淡了,就像是水一样,但是实在是太渴了,他还是大口咽下去。 越来越像是水了。 「小衍,来吃饭了,你最喜欢的回锅肉。」 「你爸的手艺。」 老妈在喊他了,他正要回答,却发现爸妈的声音越来越远,回过头去看,爸妈,还有那个熟悉的小客厅,还有暖黄色的灯光就变成了一个光斑,越来越远。 周衍一着急,忽然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周衍被呛醒了,勉强睁开眼睛,他靠着一棵树在坐着,看到前面半蹲着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水囊,正在给自己喂水,墨色的山纹甲甲叶在月色下泛着一圈淡白温和的涟漪。 然後这一天的经历就都涌现在周衍的脑海里了。 男人把水囊稍稍移开,道:「醒了。」 周衍道:「嗯,这里是……」 男人起身回到旁边坐下,道:「跑出了妖市范围,算是安全了,你是谁,为什麽会在那种危险的地方。」 周衍藏了自己的真正来历,只是说从山上滚下来,很多东西都忘记了,被一个叫做王春的人捡走卖掉了,然後勉强打起精神,道:「还没有谢过救命大恩,不知道恩人尊姓大名。」 男人道:「沈沧溟。」 顿了顿,道:「不算是救你。」 周衍道:「什麽?」 沈沧溟道:「没什麽。」 「你还记得你家在何处吗?」 周衍道:「不记得了。」 「你家爷娘呢?」 周衍想到那个梦,明明只是个梦,却感觉心脏抽痛了下,有种隔了一层疏离却又真实的闷感,脸上神色不自觉茫然又哀伤,道:「……我,我不知道。」 「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沈沧溟顿了顿,道:「这样吗。」 他和青冥坊主做了交易,断了一臂,被摘去一目,失去了弓术的记忆,但是并没有造成明显的失血状态,只是疲惫,他不懂得安慰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就只是道: 「今日已迟,难得脱困,你先睡一下。」 「某明日帮你找个落脚之处。」 周衍本来想要说自己还不累,想要再打听一下这世界和时代,但是身体显然有不同的意见,才说了几句话,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沧溟坐在旁边树下,那匹黑色的大马在旁边吃草。 前面有一个火堆。 已到了九月份,晚上的温度已经很冷了,他看着疲惫睡去的周衍,看到周衍因为冷,本能蜷缩起来,沈沧溟沉默着摘下自己甲胄上的披风,给周衍盖上。 走回来,顿了顿,又转身。 俯下身去,用剩下的手臂把披风给周衍盖严实了些。 看着少年郎睡着的面容,忽而自嘲: 「沈沧溟啊沈沧溟。」 「大唐边军,自以为可以拯救大唐,反倒沦为了叛党,本来是打算要找个大妖,把这条命扔出去,多少为百姓杀几个妖怪,就算是赎罪了,可是……」 从那残酷的战场上活了下来,但是却失去了更本质的信念,沈沧溟本已有死志,但是今日救下了这少年郎,他的死志反倒是被削弱了些。 总觉得,好像是赎罪似的。 救了一个百姓,便似是自己背上的罪孽就轻了一丝。 若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代价,反倒有一种心上压着的石头被减缓的感觉,一种自我毁灭的赎罪倾向。 可他对自己那卑劣的内心,看得清楚,洞若观火。 因而越发厌弃。 不过只是靠着救人这种行为,在欺骗自己,想要苟活罢了! 沈沧溟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曾经在星宿川,和吐蕃骑兵对射的手掌,看着这个握着缰绳和兵器,回到长安的手掌,脸颊抽动,愤恨,厌恶,痛苦。 猛地砸在旁边。 「懦夫!」 他道。 …………………… 周衍第二次睡着的时候,就像是睡了个回笼觉一样,睡得很沉很沉,但是这一次他恢复得很快,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边儿还有些暗。 火堆已经稍稍有些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在暗蓝色的,没有亮起来的天光映衬下,倒是扎眼。 他直起腰坐起来,带着血腥气的披风落下来。 「这是……」 周衍眨了眨眼,看到那边坐着休息的沈沧溟,後者极为疲惫,心里面的折磨和压力巨大,也睡着了,只有那匹黑色的战马还警醒着。 沈沧溟的左手握着横刀,大拇指就抵着刀柄。 不知道为什麽,周衍感觉到如果有谁对沈沧溟有敌意的话,这个看似睡着了的男人,手里的横刀会瞬间出鞘。 与其说是睡着了,倒不如说是一头疲惫的,受伤的猛虎。 周衍回忆昨天的经历,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的头靠在树干上,有种怅然无力的感觉,整个人好像都没有了劲儿,什麽都不想要做,这样的状态倒是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周衍重新自我振作起来。 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麽等死。 他忽然想到,昨天半夜,最後杀死那个屠夫的时候,赵屠夫的力量和神魂似乎被吸收了,被刻印在了那一卷玉册上,周衍对於这个,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很好奇。 或许,回家的可能就在这玉册上面,也说不定。 精神凝聚在玉册上,这一卷玉册不再像是最初那样没有反应,而是自然展开,书页翻动很快,逐渐变慢下来,最後落到了後面的一页。 书页落下,上面有金色的文字。 记录的正是饿鬼的信息。 而这些文字的上面,则是一副人物图,如水墨勾勒,神态灵动,活灵活现,正是那外貌粗鲁狰狞的赵屠夫,两只手,每只手都握着一把切肉刀,两把切肉刀的尾端用锁链连接在一起。 一双脚赤裸,左脚踩着地面,右脚提起。 举手投足,像是在起舞,也像是在祭祀,腰间一个精巧的算盘,那算盘下面系着的红绳,把这水墨画像上的狰狞肃杀冲淡,变得奇诡。 「赵屠夫……」 周衍好奇地『看着』这一卷画。 忽然,画上就出现了新的文字,一股玄妙之感浮现在了周衍的心底,传递而来的信息,让周衍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这是……」 「神通?!!」 第10章 玄通 伴随着周衍的意识落下,那玉册上面,赵屠夫的画像忽然晕染开,就像是在刚刚画好的水墨画上,泼了一盆水,墨痕一下子就散开来。 晕染开的墨痕流淌,落入周衍更深的意识里。 化作了一个个文字,那是一个故事。 ………… 赵蛮是个屠夫。 自古以来,能在乡里镇里做屠夫的,怎麽也都混得不差,赵蛮也是这样,家里好几间院子,自家粮仓里面满是粮食,迎来送往,做生意极讲公平道理。 周围的混混青皮们依附过来,都喊他做什麽赵镇关。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赵蛮连连摆手,慌忙拒绝,仍旧只是笑呵呵地做生意,他早年丧父,能够有这个性子,都是他老娘一手教导的。 老娘还把年轻时候用过的算盘给他,提醒他做人做事,要公平明白,他记得清楚,把这算盘系在腰上。 後来圣人皇帝要征讨高句丽,打了好几次败仗,圣人皇帝又要修运河,好几次税下来,镇子里的百姓家里,就和筛子筛了一遍一样,什麽都没剩下多少。 赵蛮拿出自己的粮食来救人活命,又让出来了自己几个屋子给那些被官兵砸了家的可怜人住。 大家都很感谢他,都喊他叫赵镇关了。 可是他家里的粮食总有被吃完的时候,慢慢的,赵镇关家里的粮食吃完了,他就又变成了赵蛮子,可好歹大家也算是和和气气。 之後几次,再糟了兵灾,几个乡亲们一点都不害怕,就去赵蛮子家里面吃吃喝喝,赵蛮保留了老娘的那些口粮,尽可能帮助了这些可怜人。 但是粮食不够吃,大家只好一起饿着。 有一天赵蛮子出去,想要砍树给老娘做个新椅子,吃完了粮食的可怜人们想着,赵蛮子肯定把粮食给他娘了,跑去翻找,没有找到,但是太饿了。 他们又饿,又不高兴。 因为赵蛮子这一次没满足他们。 他们看到了养出来赵蛮子的那个老娘,就坐在椅子上。 忽然,不知道谁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赵屠夫家里,这不是还有一头肉羊麽?」 ……………… 赵屠夫回来的时候,看到乡亲们热火朝天在煮肉,只是不知道怎麽的,眼睛稍微有些发红,可能是太热了吧,赵蛮想着,他忙了一天,就想着今天老娘坐着的时候舒服点。 有个乡亲一定要他吃一块肉。 他拒绝不过,就吃了一大口,一边咽下去,一边儿想着,好久没吃到肉了,真香啊,这块肉的味道之後的日子里,怎麽都忘不掉了,一边吃,一边走进去喊老娘。 哪儿还有他娘嘞。 就只是一地白骨,都给野狗啃断哩,赵蛮子手里的椅子摔在地上,好扎实的做工,这麽一摔,稳稳当当的,在他的後面,火烧得正旺。 人们还在煮肉吃呢。 眼睛红,肚子大,笑呵呵问他: 「嘬嘬嘬。」 「赵蛮子,这肉香不香?」 周衍伸出手按着眉心,感觉到了那些文字……或者说,是赵屠夫神魂中印象深刻,最无法忘记的东西,他也意识到了什麽,赵屠夫生前,或者说变成妖怪之前的时候,是个好人。 好人救人,却导致了恶果。 最後的亲人被救下的这些人给吃了。 在那之後,便是一片昏沉沉的记忆,屠夫提起了两把杀猪刀,把这整个镇子的老老少少全都给砍了个乾净,站在血泊当中,大哭大嚎。 这一下,却真是个赵镇关了。 可是他也快要死了,那些人反抗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势,抓着娘给他的算盘,手里的血把那个算盘的绳子都染红了,爬到了娘亲白骨堆那里,还在喊着娘。 听到後面有脚步声音传来,然後有柔美的声音询问他道:【好个妖怪,怎麽样,要来和妾身做个交易吗?】 神魂之中残留的文字记忆散开,重新组合,化作一道道玄妙的纹路,周衍猜到,之後赵屠夫应该就是遇到了青冥坊主,最後成为了青冥坊主的下属。 为它买卖人肉,杀戮无辜,情有可原,罪实难赦。 周衍也感知到了这一卷玉册的能力——斩杀有名有姓,背负业力的妖怪,便可剿灭其魂魄,化作神通,镇伏在这玉册里面,为他所用。 赵蛮,是饿鬼中处於高位的【大势鬼】,并不是单纯因为自身的欲望堕落成妖,本身的力量也不是小妖怪能比拟的。 周衍稍微尝试感应,试了一段时间。 多少明白了这大势鬼的各种力量。 不需要法力,就可以靠着肉眼,直接看到一切食物和具备元气的物品。 拥有吞噬各种食物的天赋法术,不客气的说,就连观音土这玩意儿吃下去都可以当做健胃消食片用。 作为饿鬼,能够吞下各种东西,转化为元气之後就会从七窍里流出去,所以更加饥饿,所以它们不断在吃东西,永远都不会满足。 但是周衍是人,反倒不会让这些元气流出。 还有一门法术神通。 「业力饥焰。」 「施展法力,可以让对手感觉到强烈的生理性饥饿。」 周衍睁开眼睛,这一枚玉符里好像还有其他神通,可是周衍自己好像是缺了什麽必须要的东西,所以只能用得出这种法术,欠缺的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法力,道行。 周衍握了握手,心里面嘀咕道: 「没蓝条吗?」 以前上网的时候,网友们总说不要乱结道家的印。 说是什麽,有蓝耗蓝,没蓝耗血。 有法力就消耗法力,没有法力就氪命。 现在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周衍放下手,心里面好奇,玉册展现在饿鬼那一页,赵蛮的画像模糊扭曲,周衍两根手指中间则是出现了一道玉质符籙,上面什麽都看不清楚。 周衍有种感觉,这玉符只有他能看到。 手指不怎麽用力,这玉符散开,汇入了周衍身体,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和体力似乎提升了些,嗅觉加强,但是身上并没有什麽妖气。 「好像也不怎麽样啊,是我没有法力和道行的原因……嘶!!!」 而下一刻,一股浓郁的饥饿感涌上来。 周衍差不丁点儿直接扑了。 「艹……好饿啊……」 周衍脸都有些发白,昨天一整天什麽都没吃,还差点给妖灌了泻药,饿鬼玉符之力加持身上,差一点把自己都给吞了,视线扫过那一匹黑马,黑马察觉到,不安地晃动了下蹄子。 「不行,不行,得要找点东西吃。」 周衍捂着肚子,目光扫过周围,之前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是个野地里,但是现在他眼里,这里简直就是自助餐厅,到处都有东西在冒着微光,那是可以食用的元气。 我特麽吃吃吃吃吃! ……………… 沈沧溟沉沉睡着了。 梦中好似又回到了星宿川,又和将军他们在一起,看到了大唐的旌旗,他们鏖战了一次次,在刀剑的鸣啸声里面,击败了一次次吐蕃大军的侵袭。 战後,坐在黄土垒起来的城墙上,将军摘下头盔,盘膝坐在那里,弹奏胡琴,手指动起来像是飞翔的鸟儿,唱着的却是雄浑的大唐调子。 沈沧溟双臂展开大躺在那里,听着同袍们的歌声,还有几个兄弟喊疼的声音,再度胜利的心情,还有活下来的感觉,最後都化作了他的笑声。 「我们再度保卫了大唐的边疆。」 梦中的画面交错,到了一处名堂,前面的人高大,看不清楚面目,只是看到他手指指着自己和将军,怒喝道:「不过只是个白身出身,做到六品已算是抬举,区区边军汉子……」 「战功?」 「没有我等运筹帷幄,你们在前面怎麽拿得战功?靠你们的命吗?」 「还想要和五姓七望争?!」 周围的灯笼太明亮了,那人身上的云纹太深,明堂太深,沈沧溟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只是觉得他越来越高大,在战场上所向睥睨的将军越发沉默。 将军郁郁不得志,病死了。 边军的待遇越来越差了。 他要讨个公道。 长安离边关太远,消息传不过来。 陛下亲赐的节度使说朝廷里奸臣当道,才压迫边军同袍。 他们怀揣着拯救大唐的心,到了长安,沈沧溟亲自冲锋,直到被那袒露胸膛,手持陌刀挡在长安前的将军一句叛军,终於道破了心中躲避的东西,道破那愤恨不甘,恍惚之间,失了心神。 被那将军一刀正面劈斩在胸口。 虽然没有死,却也已失去了战意,活了性命,却恍惚不能自已,在这梦中的时候,又想到了那些年和将军打赢之後的那一场大醉。 那时候的他躺在那里,看着始终屹立在大地上的大唐龙旗。 将军说。 小子,做的不错。 咱们又守住了这龙旗,守住了中原…… 可不知道怎麽的,他的心疼的好厉害。 大唐,大唐啊…… 沈沧溟的右眼流出泪,他从梦中醒来了。 他的死志坚定,想着不能苟活在这个世上,把那孩子送去安全的地方,就回转妖市,和那坊主拼了,便是捐出这一条命,也不能如此失了中原烈烈的风气。 因为流出眼泪,所以视线难免模糊,墨蓝色的天空,阴沉沉的树林和世界,看到那个少年郎在篝火前面摆弄什麽,侧过身来,少年郎的神色温缓热烈。 然後笑着伸出手来。 「沈大叔,你醒了?」 第11章 意义 天还没有全亮了,远处稍有些白了,近的地方还是一片带着冷意的蓝色,一晃眼的时候,没能看清楚眼前的人,仿佛还是在星宿川的战场上,同袍朝着自己伸出手。 周衍的声音响起来:「沈大叔?沈大叔?」 沈沧溟恍惚了下,回过神来,神色不变,只是沉沉回应了一声,借着起身的动作,藏去了眼角的痕迹,看到周衍正在篝火旁边烤炙肉块,一起烤的还有几根竹节,里面冒出来淡淡的香气。 食物…… 沈沧溟的胃部蠕动了下,一股饥饿感涌现出来。 他握着刀,坐直道:「这些肉,你去打的?」 周衍点头道:「我醒过来比较早,看沈大叔你还睡着,就想着能不能在周围找点吃的,运气好,至於这只兔子……是自己撞到树撞死的。」 沈沧溟道:「撞死?」 周衍道:「是啊。」 又想到了刚刚的事情。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周衍第一次驱动饿鬼玉符,导致饥饿感太强,实在是忍不住,打算在周围找点吃的,依靠着妖怪的天赋,周围的一切食物在他眼里都极为明显。 周衍先是找到了野菜,然後还找到了野稻。 摸到了蘑菇,这东西不好确定毒性,扔掉。 蚂蚱?没跑过,放弃。 一路找了一堆,後来发现有只兔子,周衍心里一喜,追过去,但是那兔子跑得飞快,几乎几下就要窜没了,周衍看到到嘴的肉要跑,下意识运转力量。 一道【业火饥焰】打过去。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里面似乎有什麽东西被抽离,然後一道幽红色的火从他的手指尖飞出去,超越兔子的速度,击穿了兔子,撞到前面的树上。 本来周衍有些懊恼。 兔子就算是饿了,也没用啊,只会跑得更快。 果然,受了周衍一道法术的兔子就像是饿红了眼睛,速度一下暴涨,然後就在周衍看着食物远离自己的悲痛注视下,那兔子饿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前面一棵合抱大树上面。 哐的一声。 撞了个头破血流,当场身死。 周衍呆了下,这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法术毕竟是法术。 周衍道:「沈大叔,你在这儿稍微坐一下啊,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先把烤黄了的竹子拿下来。 这是在周围找到的竹子,截断以後,用瑞士军刀里的螺丝刀口在一侧钻孔透气,里面塞进去处理过的野稻和水,封口後架在火上面烤,竹子黄了的时候,里面也差不多熟了。 还有两根竹子里,是加水之後,用烧红的石头扔进去加热的野菜汤,在这些野菜汤里面,加入了兔子的血,动物的血液可以补充盐分。 外加烤兔肉,一把坚果松子,周衍把吃的东西都摆好了。 沈沧溟沉默。 这些食物潜藏着的,代表着的某种温暖的东西,让这个充满自我毁灭赎罪式情绪的厮杀男人,有种不适应的感觉,他感觉到手指的尾端,或者说身体的内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周衍一边把东西摆开,一边想着自己的野外生存知识。 兔肉蛋白质含量太高,脂肪又很低。 只吃兔肉因为消耗蛋白质会消耗更大的能量,在其他能量素补充不足的情况下,容易导致虚弱,再加上单一摄入蛋白质可能肝脏负荷加重。 得搭配着吃。 可惜没辣子。 啧,在这野外还能弄出了这麽些吃的。 我可真牛逼! 不过,这也是种族天赋了吧,到了野外怎麽办?总之,事到如此,先炒个糖色吧。 沈沧溟看着这些东西,他没有拒绝,把那把带着血腥味的横刀放在旁边,用绑着护腕臂铠的手拿起竹子,沉默了下,凑到嘴边,微微的咸味,蔬菜的味道,汤在唇齿里流动。 他沉默了下,仰脖灌下去。 胃部开始蠕动,他拿起烤肉咬着,没有多少调味的东西,但是饥渴的情况下,在绝望的黑暗中,温暖的食物本身就是意义了。 沈沧溟是被身体影响,大口吃着吃的。 周衍松了口气,他对於沈沧溟,有太大的愧疚感和感谢,他也喝了两口汤,感觉到食物在身体里流动的感觉,食物安抚人心,他初步来到这个世界的恐慌感缓缓消散。 无论如何,先要好好活下去。 周衍想着。 视线看到对面,断臂,独目的粗豪男人。 周衍补充了一句,嗯,还要报恩。 不知道,能不能把沈叔的手臂什麽的找回来,既然有妖怪,总有可能吧?对了,还有王春……还有裴玄豹……什麽青冥坊主。 周衍想着。 他在心里面的小本本上划了好几笔。 沈沧溟不自觉,把他前面的食物都吃完了,还不满足,但是他止住了手,眼前却被递过来一只烤兔腿,周衍道:「沈大叔,给。」 「味道还不错吧?」 这个时候,太阳终於出来了,天色亮起,云海流动过去,阳光就在松林上流过去,周衍坐在阳光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眼睛亮,在阳光下还有些淡淡透明的感觉。 笑起来的时候,这个会疯到和饿鬼拼命的少年郎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不管什麽事情,都要好好吃饭才行。」 「我觉得,好好吃东西的话,至少会觉得今天还有些意思,就没那麽坏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东西。」 沈沧溟心底,不知道怎麽的。 忽然有种,或许就这样活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他皱眉,把这个软弱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扔出去了。 不行,不能软弱。 周衍把肉塞到沈沧溟的手里,坐在那里自己也猛吃。 食物落到肚子里,饿鬼玉符的力量还在发挥效用,快速地消化这些食物,周衍几乎是可以直接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强大了。 好像更有力气了一些。 之前的疲惫,以绝对不合理的速度快速消失。 周衍眼睛微微瞪大。 这是…… 饿鬼玉符的力量吗? 饿鬼不断吃东西,能迅速消化掉,但是却无法留存,饿鬼玉符拥有饿鬼迅速消化一切东西的力量,但是周衍本身是人,那些东西不会从他的七窍里溜出去,只会在他身体里。 周衍心里出现个猜想。 也就是说,只要吃足够的东西,肉身就会逐渐变强,是不是吃的东西等级足够高,还有可能成长到赵屠夫的力量级别? 周衍看着这些食物,像是在盯着些灵丹妙药。 吃完之後,周衍把搜集的剩下的东西装在了竹节里,沈沧溟握着刀,沉默了下,道:「走吧。」 周衍正在颇有兴致地清点自己捡回来的东西,好奇道: 「去哪里?」 沈沧溟道:「村子。」 沈沧溟和周衍,还有那匹大黑马一起离开了,这里就又变成了之前的那样子,风平,天上的云都散漫,像是千百年来一直的那样。 而在周衍追逐的兔子撞死的那一片松树林,那大树微微晃动着,有松鼠从树上跑过去,站在树干上,捧着一个小小的松果,鼻子一动一动。 忽然,树干上噗的一声,冒出大团白气,白气里面是一个小老头儿,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脸上的表情,像是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一口饭似的。 老头儿捂着肚皮,踉踉跄跄,虚弱呢喃: 「好……」 松鼠疑惑晃动小脑袋,似乎在问,好什麽? 那小老儿好半天,终於嚎出来了。 「好饿啊……!!!」 周衍的法术穿过那兔子之後,正打在这一棵树上。 哗啦,哗啦—— 周衍听到了松涛的声音,回过头,看着松林晃动,发出声响,但是又没有风,他的性子散漫,自己经历了这一夜,吃饱了饭,心情洒脱,反倒是笑起来: 「沈大叔,这是松树在送我们呢。」 他挥手告别。 晴空好,万里无云,少年纵马。 挥手去,松涛鸣。 松林内,老树精捂着肚皮,脸要皱成松树皮。 「好饿,好饿啊。」 他捂着个肚子,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却只自长叹息。 「哪儿来的个小神仙?」 「却来这里,戏弄我?」 第12章 李知微 李知微被裴玄豹带回了长安附近的唐军本阵。 李知微是对得起她的名字的,就算是裴玄豹隐蔽弹出了刀气,且瞬间加速,但是李知微还是注意到了他对周衍下的狠手,李知微手指掐着自己的手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女的呼吸急促,心底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即便是回到了营帐里,李知微还是在恍惚着。 直到肃杀的脚步声响起,靠近,帐门被猛力得掀开来,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大步走进来,身穿黄金明光铠,披挂俱全,上面还染着血,左手按着腰间的横刀环首刀柄。 男人急步走过来,一掀披风,几乎是半蹲下,双手按着李知微的肩膀,道:「知微,你没事,太好了!」 「东都陷落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和你娘。」 李知微小口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十一岁的男子,眼底还带着血丝,多出了很多的白发,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血腥味道,安史叛军势大,去年的时候,就是眼前的父亲收服了东都,把她和她娘安顿在那里。 却没有想到,在克复长安的时候,东都再次陷落。 她已不知道该怎麽说这一路艰难,才活下来。 李知微看着父亲,她的视线很快,且隐蔽地扫过了裴玄豹,扫过了父亲後面的那些将军,校尉。 李知微想要在这里,把裴玄豹做的事情都一口气说出来,却清醒地明白,父亲此刻是大帅,现在是军中,如果自己哭哭啼啼地吵闹,说要为了那个少年郎找个公道。 那会让父亲在军中下不来台,也会让父亲对自己生出厌恶之心。 会让娘亲最後的努力也…… 她行了一礼,一字一顿道:「女儿知微见过殿下。」 「幸有河东裴氏中郎将大人相助,女儿才能从魔窟里逃生。」 裴玄豹注视着李知微,拱手道: 「末将应有之事。」 李俶道:「这又不是对外,称什麽殿下?玄豹,此番有劳了,诸位且先退下吧,让我父女相聚。」裴玄豹退下後,李俶把李知微抱起来,放在案旁矮几上坐下,柔声道: 「你怎麽逃出来的?你娘呢?!」 李知微看着李俶。 半是强行调动情绪,半是真心的。 那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气。 然後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也不说话。 就这样看着李俶,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李俶本来就对自己对於自己的侧室沈氏和这女儿的安排,导致的後果带着愧疚和歉意,见到女儿当着众将的面,没有给自己掉了面子,心中的怜爱更甚。 看到女儿落泪,为父的那种慈爱和情绪就越发浓了起来。 他摘下臂铠,双手笼罩李知微的手掌,柔声道: 「阿耶会好好照顾你的,也会找到你的娘亲。」 大唐时代,父子父女关系很好的情况下,会用阿耶的称呼。 李知微嘴唇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情绪,最後那种悲痛如同山洪一样崩塌了,倾泻地涌动出来,哭喊道: 「阿耶,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伸出手一下抱在李俶怀里,无论如何,终是父女。 之前的害怕,从东都逃出来的惊险,失去所有手段被妖怪抓了,要被吃掉的事情,这些前面都被压制住的恐惧,在遇到父亲的时候,终於还是爆发了。 李知微在父亲的怀里哭泣颤抖着,像是秋雨下面的落叶,李俶心中的怜爱心越来越大,让李知微把她怎麽样逃出来的事情都说出来。 李知微最後说到自己落入了妖怪的坊市里面,哭着道: 「如果不是有一个义士的话,女儿都要被妖怪杀死吃肉了。」 李俶安慰自己的女儿,道: 「那位义士在哪里?我要好好感谢他救了我的女儿!」 李知微已经从哭泣中缓过来了,鼻子微红,抽泣了下,道:「我们逃出来之後,裴将军问他,发现不是世家,不是大族,就,就把他扔下吸引那些妖怪,只带着女儿出来了。」 世家…… 李俶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旋即,作为政治生物的敏锐性,让他注意到,难道女儿是希望自己去惩处裴玄豹,为那大概率已经死了的少年义士讨个公道。 可他看到自己的女儿面容还稚嫩,哭泣的时候,软弱可怜可亲可爱,怎麽会有这样的城府和心机呢?李俶暗自摇头,把这样的疑惑打散了。 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们母女。 他摸了摸李知微的头,柔声道:「阿耶会派人找你娘亲,等彻底扫平叛军,便去扫了那妖窟,给我家孩儿出气,至於裴玄豹,阿耶一会儿便去和他说说。」 李知微意识到,父亲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 死去的少年白身,河东裴家的俊杰。 不是很难以选择。 李俶安慰了下李知微,让她随着军队一起进入长安城,在香积寺之北的这一次狠厉的大战之後,唐朝精锐成功克复了长安城,都城收服,对於人心是巨大的鼓舞。 李知微分到了宫里面还算是完好,没有被破坏太严重的一间别院,在第二天的时候,她需要去拜见後续赶来的,父亲的正妃,出身於博陵崔氏的母妃崔怜晴。 崔怜晴的父亲是大唐秘书少监,而母亲则是韩国夫人,韩国夫人的妹妹正是那位传闻只是一笑,就让长安城满城花开的天下第一美人杨玉环。 在天宝年间,杨玉环受极大的宠爱,加上作为五姓七望之一的崔家家业,崔怜晴是第一等贵女,又嫁给了广平郡王,飞扬跋扈。 可是,就在那马嵬坡,贵妃身死;西京长安陷落的时候,她母亲的家族更是被尽数屠杀,虽然她跟着广平郡王一路奔波,收复失地,可是恩情日渐单薄。 那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女子,现在安静许多,带着些清冷美感,看着落日馀晖,见到李知微的时候,没有如往日那样还带着审视,带着话里面的刺,只是温和招手让李知微来。 「我家孩儿,却还活着了一个,你娘亲呢?」 她和李知微的母亲沈觅云,以前多有矛盾,可如今却像是只问一故人,神色温和,李知微脸上安静了下,强自笑道:「娘亲她应该也能够逢凶化吉的。」 崔怜晴看着她的脸,直接地道:「你娘已死了吧,小小年纪,扯出娘亲还活着的话来,叫人不敢太轻视你,对得起知微这个名字了。」 「可你为什麽要回来呢?」 崔怜晴伸出手指抚摸李知微的脸庞,揭开了之前父女相聚温情下的冷酷真相,道: 「殿下将你和你娘留在了西京,而没有带着,也不和我们一样随陛下去凤翔,不在大军保护之下,你这般早慧,早就知道潜藏的含义了吧。」 李知微没有回答。 崔怜晴懒洋洋道:「殿下有新喜欢的女子,是独孤氏。」 「很年轻,文采好,身段也柔,这个年纪,倒是叫我想起来我们小的时候了。」 「你,我,还有你娘,还有我那位名动天下的姨娘,我们这些女子啊,都在这後宫里面打转,临到了来,才知道斗啊斗,斗了个什麽呢?」 「总有年轻貌美的世家女。」 「爱恨岂能够长盛不衰呢?」 「我和你娘,自随了殿下就在斗,如今你娘去了,你回来了,我看到你,就好似也看到了故人,看到我们当初的样子,这样看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吧?」 「你来找我,有什麽事情?」 李知微抿了抿唇,还是道:「知微有一位恩人……」 崔怜晴注视着她,直接道: 「如今长安城才刚打下来,正是要依仗各方的时候,殿下岁三十有一,已经有十几个儿女,而陛下子嗣更多,蜀地,明皇还在,叛军也在。」 「不要说你的外祖父,你的娘亲已经去世了,就算是他们还在,就算是你母族沈家鼎盛,在这个时候,自保都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皇子皇孙太多。」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妄图做什麽呢?」 「我若是你,就好好在宫中藏着!」 李知微抿了抿唇,告退离开,又去找了同父同母的兄长,李岧郎道:「……他已经死了,云岫,必然死了。」 「就算是没有死,又怎麽样呢?!」 李知微道:「没有死的话,他一定在等待着我找人来救他。」 「我岂能不顾恩人?!」 李岧郎安静了下,道: 「云岫,不要胡闹了,事情,没有那麽简单的。」 李知微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 她其实明白,自己和母亲没有能跟着父亲,也没能跟着祖父陛下前往凤翔,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李知微害怕了,她想要退缩,她也想要缩起来的啊。 李知微抱着膝盖,蜷缩在了冰凉凉的宫里。 一直看到太阳出来了。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她翻找出来了纸笔,写下给皇帝陛下的【谢表】,表达自己安全回来,祝贺皇帝陛下收服长安,她顿了顿,提起笔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 想到了父亲的躲闪,想到了大兄的告诫,想到了崔妃的话。 可她还是继续写下去了。 少女的右手因为害怕在抖,左手抬起来,按住右手。 所以写下去的文字仍旧还是很稳定。 【只是可惜,前来的时候,发现竟然有妖族坊市,以长安百姓人肉为食,如此大胜之迹,竟有此事,恐损帝王之声威,损长安西京之大定,损阿翁收服长安之正统大名】 这一封谢表只是当做素来知礼的小郡主的表达,送达了凤翔,第三日的时候,皇帝陛下下令,派遣朔方军前去,扫荡妖族坊市,救黎民百姓。 另,郡主李知微,妄谈国事,受罚。 《唐律》,妄述,杖三十。 不得免。 崔氏托腮看着被幽禁的少女,问道:「图什麽呢?」 她用仕女扇,戳着李知微的小腿。 李知微疼的轻轻嘶气,却还是轻声回答:「我不相信他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怎麽能自己活下来了,就万事大吉了呢?」 「那是他们的做法,我才不要。」 崔妃道:「值得吗?」 李知微趴在那里,低着头,回答道: 「知恩,报恩。」 「李家的女儿,只是这样罢了。」 崔妃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把李知微的脸抬起来,小姑娘不肯,被她用力掰起来,那张脸上涕泪横流,眼睛都红了,崔妃都心软了:「疼吗?」 李知微牙齿咬着下唇,嘴唇颤抖。 「不。」 崔妃说:「为什麽说不疼?」 她是聪明的女人,且尖利,还有年少时候的飞扬跋扈,於是故意道:「哦,我懂了,是因为我毕竟不是你娘,你啊,断不肯在我面前示弱哭呢。」 李知微一顿,想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终於控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 「胡,胡说!」 这个聪敏的,冷静的,勇敢的少女,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样子,咬着牙,流着泪,像是没有人要的小猫,在张牙舞爪: 「我没有哭,没有!」 第13章 鱼 沉重的马蹄踏在泥潭,炸开一朵花。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色的战马像是龙一样,高大的男子护着周衍前行。 这几天,在大唐的精锐开拨之前,沈沧溟带着周衍,一路疾驰了好几天,途中见过几个村子,都已经没有什麽人了。 周衍打扫了下屋子後,才捡走了些能用的小物件。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有人的村子。 沈沧溟让周衍在外面看着马,然後他解下了铠甲。 唐十三甲之一。 是用类似於山这个文字的甲叶,以错札法相互咬合,里面还有一层厚重的袍服,但是里面的衣服一部分沾了血,还有许多被震碎的。 也就比周衍那从饿鬼身上扒拉下来的衣服好点。 沈沧溟提了些沿途打下的猎物,进了村子里,周衍则是留在外面熬煮些东西,他们找到了个陶锅,破了点,但是勉强能用。 大约等到肉粥开始咕嘟的时候,沈沧溟回来了,带回来了一身衣裳,扔给了周衍,周衍道:「这是……」 沈沧溟坐在肉粥前,道:「你那一身从妖怪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不能用,换一身。」 周衍看着沈沧溟身上有些旧了,还破的染血袍子。 「沈大叔你的呢?」 沈沧溟道:「我不需要。」 周衍只好哦了一声,换上这一身衣服,但是偏大很多,现在战乱还没能过去,就算是官军平定长安,秩序逐渐恢复,百姓回到故乡,但是交易体系还没有立刻恢复,小城镇百姓更倾向於以物易物。 这是用打来的肉换来的。 沈沧溟道:「脱下来。」 周衍脱下来,沈沧溟拿着衣服,左手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有针线,他有武功,独臂也可以做好很多事情,给周衍把衣服修改了一下。 周衍瞪大眼睛:「沈大叔你还会缝衣服?」 沈沧溟道:「当兵出身,这些事都要自己做。」 「刚入军的时候,有个老兵欺辱我,让我给他缝衣,我和他打了一架,脾气一直不对付,虽然没给他缝,但是也得缝自己的,就学会了。」 沈沧溟想到那个老兵痞,想到那个用肩膀撞开自己,被吐蕃骑枪洞穿钉死的袍泽,想到最後,是自己把他的衣服缝好,然後下葬。 沈沧溟把稍微修了下的衣服扔给了周衍。 虽然修的不是尽善尽美,但是至少穿着不影响行动了。 一身百姓常穿的打扮,是葛布的材质,没有染过,所以是粗糙的褐色,上身窄袖短身的圆领小衫,下面是长裤,一双草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幞头。 这是大唐男子常用的头饰,士庶通用,最多材质不一样。 周衍把自己那有点扎眼的短发藏起来,又换上一身像样点的衣裳,然後手忙脚乱的,叉手一礼,不知道怎麽的,自己就笑起来,沈沧溟看着眼前的人,就像是个大唐良家子,那种很有精气神的少年郎。 和这个国家曾经一样。 沈沧溟很久没有说话。 「走吧。」 吃完了粥,他继续带着周衍离开,他还是打算要在一个安稳的地方,把周衍放下,第四天的时候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镇子,要补充一些必要的补给。 沈沧溟和周衍进了镇子以後,分开行动,周衍转了转,这些天他以失忆为由,和沈沧溟学文字,在这个不算大的镇子里面,找到了典当行。 典当行的掌柜的叉手一礼,笑呵呵道: 「郎君,是要典当些什麽,还是打算买点什麽?」 大唐典当,分有官办丶民办丶僧办三类,如今这个是民办,只能典当些小东西,周衍看到上面有一件过了典当期限,拿出来售卖的圆领袍,黑色的,整体乾净,做工不错。 他是被这一件外套给吸引进来的。 周衍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从怀里拿出了那把瑞士军刀。 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咔哒一声,是很清脆的金属声音。 ?!!! 典当行老板面色微凛。 後撤半步,右手缓缓抄起一根擀面杖。 周衍摸了摸这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 这个具有多模块的夥计,是他身上最後的,和过去世界的勾连了,九十一毫米尺寸,最适合野外徒步和救援,周衍曾经用这个东西救过好几个人,帮过的人更多。 但是现在,老夥计。 我要用你,再帮一个人了。 周衍手指摸过瑞士军刀粗糙的侧面,然後把它放在桌上,用力往当铺老板那里推了推。 「我当这个。」 …………………… 周衍当了自己的瑞士军刀,换了那一身黑色的圆领袍,还有个皮革制的腰带,典当行是这个时代经济体系里面重要的一环,有『朝回日日典春衣』的诗句,可见日常。 典当铺还给了他一包袱的铜钱。 周衍从摩得有些失真的钱上认出了【通宝】的字样。 真的是唐吗? 听沈沧溟的说辞,似乎有些像是安史之乱时。 他对那个时代的历史并不很了解,但是,总没有什麽妖魔,没有裴玄豹,沈沧溟那样的实力。 周衍都有些恍惚了,从细节,从沈沧溟的话里,这个世界是唐,但是,又有妖怪,又有神通法术,他叹息一声,这一定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唐朝。 背着包袱往镇口走。 周衍还买了些粗盐,买了点驱蛇的药粉,一点点酒,用来充当消毒的效果,一些绷带,一些止泻的药,在野外生活,最恐怖的就是吃坏了肚子,真的能给人拉虚脱掉。 虽然,拥有饿鬼玉符的他,泻药对他真的有用吗? 好想法,要不试试看? 周衍清点着需要的东西。 他性格散漫,但是却又乐观坚韧,像是山上的一棵竹子,现在想着的就是好好活着,而且是自己和沈沧溟一起好好活着。 还剩下点钱,想着要不要买点好点的粮食。 饿鬼玉符能找到的,都是些很粗糙的野稻种。 正想着,听到那边有人吆喝着:「瞧一瞧看一看嘞,新钓上的鱼,拿回家去,蒸一蒸,煮一煮,味道好啊,走过可别误过。」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 鱼? 周衍咽了口口水,他走过去,看到个赤脚汉子在吆喝着,旁边木桶里面,放着一条鱼,那鱼满身的鳞片,红的像是火一样,从头顶的地方有一道金色的线,顺着脊部蔓延到尾巴。 让周衍下意识想到了【日出江花红胜火】的诗句。 好鱼儿! 不用激发饿鬼玉符的力量,周衍都能感觉到这鱼绝对不一般。周衍咽了口唾沫,却看到那鱼儿似乎悲伤,晃动尾巴的时候,都有些有气无力。 奇怪,悲伤? 为什麽我会觉得一只鱼悲伤的? 周衍愣住,他凝聚精神看着那一条鱼儿,手指伸出触碰,才碰到,那汉子的手就打过来,道:「小子你不买不要乱碰,害死我的好鱼儿,卖不上价钱怎麽办?!」 周衍道:「不好意思啊店家,嗯,这个鱼,怎麽卖?」 这汉子打眼看了一眼,道:「一百文。」 旁边有人叫道:「当年也就十文一斤,你这鱼是什麽鱼,十倍之价!」 汉子懒洋洋道:「漕运都断了,鱼得自己去打,何况是咱们这,再说了,打仗打得粮食价钱都飞起来,这个怎麽也是肉!」 周衍摸了摸包裹,道:「好,我买了。」 他数出来一百个通宝递过去,然後连着木桶拿来了,那鱼似乎是以为实在是性命不保,用力扑腾起来,周衍拿着都有些废力气。 他开启饿鬼玉符,双手能稳住这木桶。 在这个状态下,他看到这鱼身上冒出一股火红色的光来,显然是好东西,而本来还在扑腾的鱼却似乎感觉到一种恐惧,身躯都僵硬了下。 要不要吃了呢? 周衍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升起一股剧烈的饥饿感,来自於饿鬼玉符的影响让他的食欲极大强化,他想了想,道:「我问你,你如果有灵性,就点点头。」 有灵性,就放掉吧。 那一尾红鱼用力摇头。 周衍被逗笑了。 「有脑子,可惜,不多!」 他提着这木桶到了镇口一侧的河流边,看着这鱼,先是喘喘气,然後伸出手抚摸了下鱼儿,这鳞甲很细腻漂亮,触手就像是温凉的玉石。 周衍手指弹了下鱼头,啵的一声,道: 「去吧,下次不要被抓了。」 他把木桶倾倒到水里,这一尾红鱼似乎还不相信自己被放了,从水里冒出来,看到河岸边少年蹲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微笑道:「快走,快走。」 长安少年垂杨柳。 鱼晃了晃身子,想了想,一转身子。 然後一个东西飞出去,落到周衍身边,周衍伸手抓住。 是一枚红色的尾鳞。 那鱼晃了晃身子,滑到水底,再也看不到了。 第14章 以心换心 鳞片? 周衍摩挲着这个鳞片,像是一片玉石一样,可他没什麽道行,看不出有什麽不一样,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周衍把鱼鳞收起来,和李知微给的扳指放在一起,然後快步往镇口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和沈沧溟约定汇合的地方就在那里。 可忽然,周衍脚步一顿,前面投下一层阴影,三个穿着褐衫的汉子挡在前面,为首一人道:「小哥儿,你挡住咱们的路,是要做什麽?!」 周衍眨了眨眼,道:「啊,不好意思,我没看清楚路。」 转身侧步走另外一个方向。 但是那边儿也有人挡住了。 「小哥儿不是本地的吧?」 周衍心里咯噔一下,客客气气道:「我和阿叔在这里做生意,正要和阿叔他们会合呢,我不懂太多,有什麽事情,可以和我阿叔说。」 这三个汉子对视一眼。 小子滑溜。 为首那个直接不耐烦,拎起周衍衣领,道:「小子,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借你几个钱耍耍。」 周衍道:「我没钱!」 为首汉子道:「什麽没钱?你不是刚刚从当铺里出来?」 「还买了一百文的鱼!」 「问你借点钱耍耍,又不是不还给你,逼逼叨叨的不给钱,是不是在耍我们?」 周衍眼睛眯了眯,抬起手搭住了这个汉子的手腕,像是挣扎,弱者的反抗,往往会引来哄堂大笑,但是下一刻,意识海中,玉册哗啦一下展开。 饿鬼那一面展现出来。 手持两把杀猪刀,犹如起舞的赵蛮画像晃动,瞬间扩散。 这一次是以战斗的心思开启,赵蛮似乎嘶吼。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红玉一样的颜色,下一刻,哪怕他没什麽道行,自身的力量,耐力也得到直接提升,超过正常成年人,左手一晃,捏住了那男人的虎口。 一拧。 那男人的笑声就成了惨叫。 周衍落地,抬脚腹部正踹。 鞋底夯进对方小腹。 那男人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好几步倒在地上,脸都扭起来,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忍着痛号道:「给我把他抓起来,老子打死他!」 好几个大汉出来,穿着的衣裳都不整齐,还有许多蝎子似的刺青,就朝着周衍奔过来,周衍脑门有些冷,他之前尝试过了,他没什麽道行,饿鬼玉符的能力加持不多。 但是他的动作反应很快。 抖手一下,【业火饥焰】打入一个汉子身上。 那男人本来挥舞一根齐眉棍过来,面容一扭,腿脚一软就趴在地上,周衍抡起那一个包裹,朝着对面砸过去,把对方砸的滚出去好远。 一个胖子扑上来,双手捆住周衍。 力气好大,周衍的身体挣不开。 【业火饥焰】用出,那胖子嚎一声趴在地上。 周衍脱困,但是连续使用,周衍感觉自己的饥饿感也在不断提升,他用十四五岁的身子,打翻了三四个成年汉子,但是也到了极限,一番互殴,最後被四个男人抱住四肢,动弹不得。 一开始被他腹部直踹的那人这个时候才缓过来。 脸色发白,发狠,朝着前面的少年狠狠一脚踹过去。 饿鬼之力加持。 周衍受了这一招,面色发白,痛的厉害,但是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有一股股热流在流动,恢复痛苦和伤势,但是对应的,饥饿感,越来越重。 【消耗食物,恢复伤势吗?】 周衍心中意识到这饿鬼玉符潜藏的潜力,那汉子则更加恼羞成怒,一群人对着周衍拳打脚踢。 ……………… 沈沧溟找到了镇子里面,那些不被普通百姓知道的黑市,从横刀刀柄里面藏着的黄金里切出一块,给周衍买了个户籍文书和过所,也就是证明清白身份的文件。 金银不是铜钱锦缎那样的货币,但是和西域交易的时候,他们认黄金,乱世的时候,黄金也更有价值。 这是他曾经战功之後得到赏赐的金牌。 他问过周衍,知道周衍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该去哪里。 沈沧溟自己只是个当死之人,因为那一餐饭,帮他落脚就是了,把东西收好,转身走出,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他提着东西走过去,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被打的周衍。 沈沧溟眸子暗沉平静。 他,不打算出手。 在妖市里面救出了周衍,付出手臂的代价,只是他自己的自我赎罪,以及,那是人和妖怪之间的选择,现在,是周衍和当地百姓的争斗。 沈沧溟不会陪伴周衍太久。 他不能让周衍对自己产生依赖和习惯,他们不过只是偶然在这乱世相遇的人罢了,而且,他是历战的大唐边军战将,一眼看得出来,周衍护住了自己要害。 他就这样看着那少年被打,看着他死死抢住包袱。 「或许,这样可以让你知道这个世道。」 饿鬼玉符带来的饥饿感让周衍的力量降低了,他的包袱被抢走,那汉子劳泽风气喘吁吁,只觉得这小子真的耐打,自己都快没力气了,气喘吁吁道: 「嘿,小子,告诉你个乖,往後可不要露白。」 他拿起这包裹,里面还剩下点铜钱,不客气地塞在自己怀里,然後,他似乎看到了什麽,整个人的脸色都僵住了,然後就是一股欲望没能满足的巨大愤怒。 周衍咬牙切齿:「还给我!」 劳泽风剧烈喘息,他还以为里面藏着什麽了不得的东西,这才拦路的,可没想到,就是个旧衣服,百八十个铜板儿,废了这麽大的功夫,恼火起来,骂道:「我说是什麽!」 「你他娘的,能拿出那把好刀子,竟然就只买个破衣裳?!」 劳泽风快要气疯了,他道:「那把银色的刀子,哪怕是傻子也知道一定很贵,你他妈的贱卖了,就为了换这一身衣服?!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把包袱扔了,拿出里面那一身圆领袍。 黑色的,颇大,是那种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穿的。 沈沧溟的身躯僵硬。 他忽然想到了那少年拿着那把刀很宝贵的样子,想到了他换上衣服之後叉手一礼後笑起来的样子。 战将冷硬绝望的黑色瞳孔里面,剧烈的情绪涟漪激荡。 劳泽风这一次真的心态崩了,狠狠地一脚朝着周衍踹过去。 周衍发狠,打算给他来一次全力的【饥焰】。 下一刻,风的呼啸里,脚步声和衣裳的抖动声音,像是愤怒的猛虎咆哮,劳泽风的腿好像踢到一块石柱子上,骨头都似乎裂开般的痛。 看到周衍前面,站着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男人。 身躯高大,比他高一个头都多,胡子拉碴,黑发卷曲垂下到肩膀的高度,眼睛里有血丝,所以衬得有些发红,像是暴怒的猛虎,刚刚箍住周衍的人,都瘫倒在地上,哎哟哎呦地惨叫着。 周衍愣住:「沈叔?」 !!! 劳泽风身躯颤抖,沈沧溟的手掌伸出。 沈沧溟的手扣住他的头,不见用力。 劳泽风被提起来,双脚离地,挣扎痛苦的喊叫。 风吹拂过来,男人的脸庞似乎都藏在阴影之中,那一双眼睛里却带着一股狠厉凶戾,那股恐怖的力量几乎是要把劳泽风的头给硬生生捏爆掉。 「啊啊,我的头,头要裂了,好汉,好汉饶我性命!」 「好汉饶我性命!」 「沈叔……犯不着杀人。」 「…………滚!」 沈沧溟手一甩,劳泽风的身子被甩在地上,沈沧溟缓缓俯身,拿起那一身圆领袍穿在身上,革带系紧了,粗眉下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混混,冷硬道:「钱。」 「啊,啊对对对,钱,把钱都拿出来,拿出来。」 一帮青皮混混把钱都拿出来,比起刚刚还更多。 沈沧溟带着这些钱和周衍,去把他的那把瑞士军刀赎买出来,典当铺子的老板都惊呆了,两个人走远了,还在摇头晃脑地想着:「奇了怪了,怎麽还有人才典当了东西,就又把东西赎回去了呢?」 「奇怪啊,奇怪。」 一帮青皮混混哎呦哎呦地过去,一瘸一拐。 沈沧溟让周衍骑了马,沉默着,道: 「刚刚我在看着。」 周衍:「啊?哦。」 沈沧溟道:「衣服不错。」 周衍挠了挠头,嘿然笑道:「是沈叔你救我的,我的衣服也是沈叔你给我买来的,我就想着能不能给你也买一套。」 「嗯。」 沈沧溟沉默许久,他就像是那些沉默寡言的中原男人,不习惯被关心和照顾,尤其不习惯被晚辈照顾,安静了会儿,道:「你打输了。」 「你的体力太差,打架也没有章法。」 「打趴了三四个人,就被那些混混困住了。」 周衍傻眼了,觉得自己好像被父辈骂似的。 氛围有些安静,古怪,沉默。 沈沧溟又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前面,握着横刀,这个自厌的,绝望的,孤独却又倔强的男人,用一种属於中原男人的道谢方式,这样开口道: 「周衍。」 「要学我的武功吗?」 第15章 超凡 武功?! GOOGLE搜索TWKAN 周衍愣了一下神,下意识地想到了沈沧溟面对坊主时劈斩出的那一刀—— 大地迸裂,石头从缝隙中穿刺出来,把一个个周衍自己只能暗算才能对付的饿鬼穿刺,最後这些石刺崩开,糅到刀气里面。 那一道刀气弧度有三米长。 旋转着飞出去,那些对周衍来说很难处理的饿鬼像是被卷到绞肉机里面一样,变成了碎片。 这已经是周衍认知里面的神通招式了。 心里面兴奋起来,就连刚刚和一帮混混互殴带来的痛感都没有了,他一下转过头去,眼睛里都放光,道: 「我可以学吗?」 沈沧溟道:「嗯。」 现在还在马背上。 沈沧溟觉得周衍的眼睛有点太晃眼了。 想了想,按着周衍的头,把这家伙的脑袋扭过去。 周衍有些兴奋,有些期待,但是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也还有裴玄豹轻描淡写的一道刀气,如果不是赵蛮那个屠夫妖怪的食欲冲动,他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他想到了那恐怖的坊主,把自己卖掉的王春。 最後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羡慕这样的力量,还是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世界里面,在这种不安定的生活中,对於代表安全感的力量的本能渴求,心中的渴望尤其强烈,道: 「沈叔你在妖怪坊市里面劈出的那一刀,那个也是武功吗?」 沈沧溟微微摇头,道:「那不是。」 周衍傻了眼。 沈沧溟骑着马带着周衍,故意地,用很慢的速度离开了城镇,到了一个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把马系在旁边,先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了一些豆饼喂给了大黑马。 这一匹马是军马。 能够背负着全身重甲的他,在战场上驰骋,所以消耗也大,野外的草根本无法满足这种级别战马的日常需求,所以必须在城镇里进行补给。 沈沧溟一边喂马,一边思考周衍的问题,回答道: 「那是【玄官】的力量。」 「玄官?」 周衍不明白,沈沧溟看他模样,知道他就不懂得这些隐秘的名词,沉默了下,星宿川安仁军是有命令的,这些东西不准外传,但是如今…… 沈沧溟想到如今的处境,忽有自嘲。 安仁军已名存实亡,还有什麽不能说的呢? 他道:「本来不打算提起,既然你说了,我可以和你说一下,这世上不同的地方,都有各种传说故事,而其中许多地方,隔绝数千里,却有着极为类似的传说。」 「里面的那些神仙人物,能力也极为相近。」 「这些在民间故事里的角色,其实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自轩辕黄帝乘龙飞升开始,就有法脉传承於世,後於中古时代,秦皇服丹飞升,则是兴盛期……」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周衍措不及防。 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愣住了。 秦皇飞升? 他心底里有一种,啊,果然是这样子的感觉,恍惚中,却有一种像是坐在石头上,岁月像是大江一样汹涌地流淌过来,然後在自己的面前彻底分开两端的,汹涌澎湃的感觉。 持剑的始皇,没有迎来太阳的落下,而是成为了永不垂落的骄阳,於是岁月在剑的尾端划开了新的支流。 他早就有了预感,但是也有一种很淡的失落感。 有种怎麽样的感觉呢? 周衍想着。 是离家的游子。 两千多年的岁月跟在他的身後。 这世道,果然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历史。 沈沧溟道:「秦皇焚烧天下方士之书,将七国的传承,刻录於七个石碑之中,分为峄山丶泰山丶琅琊丶之罘丶东观丶碣石丶会稽七座石刻,最初的法脉自此而出。」 「至於我们这些人的称呼,是从周武王讨商灭国,分封八百诸侯,周公制礼开始算的,在《周礼》里面,设有【巫史卜祝】官制,自古以来,官府称呼我们这样的人,就是【玄官】。」 「甚至於更早一些,水官共工,火官祝融,都是这样。」 「秦有【黑冰台】,我大唐有【玄象监】,其中都是负责这些掌握超越凡俗力量之人的事情。」 「至於江湖之中。」 「遇道门的,就称个长;见佛门,就说个师。」 「妖怪邪祟常称呼我们是【窃法贼】,除去了天下正统法脉,还有些行走左道的人,名号有许多,其实都是一样的,意即掌握超越凡人力量的存在。」 周衍消化了这些,好奇道: 「那麽,道观,佛寺里面有很多这样的,【玄官】吗?」 沈沧溟道: 「不,包括朝廷的普通官员,士卒,包括佛门道门里面,世上九成九的人,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只当做是传说故事罢了,天下辽阔,妖魔也没有这麽多。」 沈沧溟看着周衍,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郎的渴望,沈沧溟眸子敛了敛,他沉声道:「若能在我们……」 他本来要说我们分别之前,但是看着兴奋的周衍,有些说不出来,沉默了下,虽然不想要让这少年太依赖他,但是却也不必太直接冷酷。 於是道:「若是你能够在一百天以内,习武有所成就,我可以教你如何成为玄官。」 「可以吗?沈叔!」 沈沧溟道:「我不知道其他法脉,我知道适合现在的你的,是大唐安西军中,【烽燧】这一玄官位,位在第九品。」 「【烽燧】可以初步感觉到地脉之气,双脚都站在地面上的时候,可以加快你自己的体力恢复,能够以身体直接感受到杀气。」 「在交战中,既可以将敌人攻击的一部分力道引导入大地化解,避免受伤过重,也能够藉助地脉地气,斩出极重的一刀。」 「积蓄地气,可以靠着【火土相生】,斩出火劲,对妖怪和幽魂有一定克制。」 位格,法脉,独特的能力。 且极成体系,潜藏於历史。 沈沧溟的介绍为周衍打开一个不同的世界。 周衍忽然想到了玉册上的饿鬼玉符,不知道为什麽,他似乎感觉到,这饿鬼玉符也属於类似的存在,以及,除去【业火饥焰】,玉符内似乎还有其他法术。 但是因为他缺乏什麽东西,所以不能开启。 周衍心中隐隐猜测,玄官的力量,就是自己缺乏的东西,於是明明心里面已经和猫爪爪挠一样痒痒了,还是装着只是一般好奇,问道: 「沈叔,玄官的力量,就是所谓的法力吗?」 沈沧溟道:「可以这样认为。」 他忽然不说话了,周衍好奇不解,沈沧溟伸出手,从周衍腰间,把那把饿鬼身上捡来的刀拿起来,那是把很薄的刀,破破烂烂,砍几下估计就会断,然後看着前方。 周衍很敏锐,也顺着方向看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到人腰部的杂草里面,慢慢出来了二十多个人,其中之前和周衍发生矛盾的那些人也在,那个吃了大亏的混混指着周衍和沈沧溟:「老大,就是他们!」 「夺了咱们的宝刀,还抢钱!抢咱的钱!」 「咱的!」 那大哥是个个儿大的汉子,骂一句笨蛋,道:「那匹马不也是我的?!喂,那个外地汉,你这马跑不快,被我们跟上来了,就是你们倒霉。」 「我们不打算要你的性命,你欺负了我的手下,把马,刀,还有钱留下,磕几个响头,就可以滚了。」 二十多个混混。 当代以村镇为核心的地域性势力具有很强的排他性。 沈沧溟道:「看好了。」 他往前走,手里提着刀。 那些青壮年彼此对视了下,然後朝着沈沧溟扑打过来,沈沧溟双脚站定在了周衍前面,单手反扣住了刀柄,就只用那把破刀,挡住了这二十多个人。 当当当当的脆响。 对方的招式都被沈沧溟用刀挡下。 他们手里的刀,棍打在那把刀上,没有半点用处。 本来铁片一样的破刀,竟然多出沉厚锐利之气。 周衍玉册流转,隐约感觉到了,在沈沧溟手里,那把破刀似乎被罩上一层薄薄的气息,导致这把刀坚硬无比,而伴随着这一下下的防御攻击,刀锋上的淡黄色气息越来越重。 直到蔓延到了刀锋上。 嗡嗡嗡—— 这把破刀忽然鸣啸。 对面为首的大汉攻击震得自己手麻,放不下面子,又恼羞成怒,挥舞一把大斧头,抡圆了,朝着沈沧溟劈过去,沈沧溟只用一把单刀,左手握着,反手一下,架住斧子。 浅黄色的流光爆发。 反斩! 斧子被这刀直接劈开! 那刀锋势头不变挥出,破开对方的衣服,下面还有一层铁制护心镜,刀锋划过铁镜,那一缕流光忽然爆发,顺着刀锋挥舞的方向,轰的声音像是雷,热浪汹涌翻滚起来,一片炽烈的火焰,化作弧光,照亮了一片。 二十馀人,一次性被打倒在地。 那把破刀在沈沧溟手里一震,鲜血,火焰,流光散尽。 隐隐肃杀。 他把刀还给周衍。 说话仍旧言简意赅,有力。 「燧取星火,台承昏晓。」 「一烟升处,万籁俱昭。」 「这,就是【烽燧】。」 第16章 杀心如铁 握住了刀,周衍的心跳变得有些急促了些。 他见过那些妖怪的本事,也见过裴玄豹,还有沈沧溟的手段,但是那个时候只有惊叹,没有现在这麽明显的渴望,或许是因为沈沧溟说的那些话。 或许是,这种属於【烽燧】的力量,他也可以拥有。 他握住了刀,佩在腰间,稳住了起伏的情绪,然後看向那些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人,道:「他们呢?沈叔?」 沈沧溟眼睛没有涟漪:「卖掉。」 周衍道:「好嘞沈叔……」 「嗯??」 「等等……」 周衍一点一点抬起头来,脸上神色呆滞: 「卖掉?!」 ………… 那些人确实被沈沧溟捆了,然後『卖掉了』。 说是卖掉,其实是让周衍去送到县尉那里,官府有专门的捕贼官,张贴出榜单,点名悬赏某些逃犯,贼人。 遇到作奸犯科的,百姓也可以扭送到官府,所以当世游侠之风,极为浓烈;当然,如果为了赏钱就乱抓人送过去,那会把自己给送进去,还得罪加一等。 沈沧溟指点周衍去找捕贼官。 周衍一路顺利,到了地方,等着捕贼官给他清点铜钱的时候,百无聊赖数着柳叶,忽然听到了一阵阵哭喊的声音,周衍好奇打量着,看到那边的官府衙门里,好几个人哭嚎着出来了。 有个男人搀扶着一名女子,那女人已经哭得快要昏过去。 「孩子啊!!!」 「我的孩子啊!」 声音凄厉悲痛,让人顿生怜悯之心。 正在记录周衍这事情的捕贼官叹息道: 「儿子和女儿都被拐走了。」 「可怜,可怜。」 人贩子麽……真该死啊。 周衍有些可怜他们,问道:「还能找到吗?」 捕贼官道:「很难,现在这世道,没有那麽多人手去给他找,只能贴个告示,看有没有什麽游侠去把这人给抓了。」 「瞧,那就是。」 他指了指旁边的告示,周衍顺着他指着的地方找了找,然後脸上的神色顿了下。 他认识那个告示上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他甚至於知道这一张脸的主人会说出那种和和气气的声音,周衍念出来了这个名字,道: 「……王春。」 王春,正是那个把他卖给妖市,还买了人肉的家伙。 他认得这张脸,一切的开始就是他,一股憋火的火气让周衍握住了刀,在那妖市里面越是狼狈挣扎,距离死亡越是接近,他对王春的烦躁感就越是强烈。 如果那家伙在面前的话,周衍这把小破刀会毫不犹豫砍在那杂种的脑门上。 要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杀意。 周衍咬牙切齿,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家伙剁成臊子。 那些人从周衍身边走过去了,周衍看到那男人脸上刀刻一样的皱纹,看到了那女人的哭嚎,他看到他们的手掌,上面有很多的老茧,粗糙,朴实。 看到那女人身子颤抖得像是秋风里面的落叶。 嘴巴里还不断念叨着什麽,好像是在求神仙救命。 他们有求官府,官府现在没有心力去找,他们恳求侠客们,但是游侠们看着他们能给出来的东西,都摇了摇头;而他们没有力量,所以现在,他们就只能够祈求上天。 不是要拜神仙,不是相信真的有神仙。 只是,除去了那虚无缥缈的神仙还有一点慈悲的可能,还有什麽办法呢?如果不这样的话,难道要相信孩子已经彻底死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拜一下神仙吧。 拜这荒唐的命,拜这荒唐的世道和慈悲。 女人被搀扶着,双手合拢着,泪眼朦胧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灵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孩子,让他才那麽点大啊。」 她用力磕头,捕贼官有些不忍心,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 她抬起头,血流下来,流过眼睛,视线模糊了。 有人笑,有人叹息,有人不忍。 她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她忽然胸口疼,有一种世界翻腾着的,本能的乾呕和晕眩的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恍惚,遥远,浑浊。 然後,她听到了撕拉一声。 那稍有些憋气和混沌般的气氛忽而就被撕开了。 「嗯?!!」 捕贼官怔住,抬头看到站在告示牌前面的少年郎,周衍一只手把王春的那个告示揭下来了,他单手握着刀,单手握着着告示悬赏,感觉到了一双双目光,深深吸了口气。 走到捕贼官的前面,把这告示按在桌子上。 「这个人的悬赏。」 「我接了。」 捕贼官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低声道:「此事做不得虚假,我看你模样,可不算是有武艺在身的,况且那两个孩子怕是也……」 周衍道:「至少还能救下这两个人。」 而且,反正王春一定要打,只是,武功,武功…… 捕贼官愣住,看着那一对中年男女。 再看周衍,捕贼官的脸上有了一丝丝变化,起身肃然道: 「壮士!」 周衍提起这些铜钱要走,捕贼官伸出手按住了周衍的手,然後重新换了些铜钱,低声道:「刚刚那些是穿孔钱,剪边钱,分量轻,壮士,请拿这些。」 「好钱!」 周衍:「…………」 你他妈。 ……………… 在那一些人几乎要跪下磕头的哭嚎里,周衍不习惯地狼狈逃离开来了,最後抱了一袋米,一大堆铜钱,哼哧哼哧地回来了,沈沧溟正在给马洗刷皮毛,数了数拿回来的东西。 沈沧溟道:「变少了。」 周衍不懂这些,沈沧溟道:「在每个大点的城镇里,都安排有捉贼官,捉了贼人过来,能有悬赏,至於这悬赏的钱,一部分是当地官府承担,还有一部分则是平准署负责的。」 周衍道:「平准署?」 沈沧溟道:「嗯,朝廷控制市场物价的地方,防止那些富商把持物价,稳定粮价,免得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平准署制定的价格出现问题和变化,就能看出许多。」 「以後如果缺钱,可以去找找看这些悬赏……」 周衍坐在旁边,从怀里拿出了个悬赏,放在旁边。 沈沧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等着周衍说。 周衍道:「这是把我卖到妖市的仇人,还有今天,我看到……」他把今天的见闻都说了,最後呼出一口气,道: 「我想报仇。」 沈沧溟道:「你想要怎麽报仇?」 周衍握着刀,他不知道自己表露心情,会不会让沈叔对自己有不好的看法,但是他还是直接回答道: 「杀。」 「他把我卖到妖市里,我想要还回来。」 「只有杀。」 沈沧溟点了点头,道:「这是他对你做的事情,损害了你的利益和性命,所以你想要以更酷烈的方式报复回去,人之常情,可以。」 「还有什麽理由吗?」 周衍道:「他拐卖孩童,该杀。」 沈沧溟道:「这是恻隐之心和道德之心,但是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的话,你不该杀死他,而应该把他扭送到官,让他按照律例伏诛,更可以警醒其他人。」 「不够。」 沈沧溟身材高大,刀锋一样的眉毛下面,眼睛像是淬火之後的刀,看着眼前的周衍,周衍的心脏跳动,他感觉到,沈沧溟似乎在直接逼视他的内心,沈沧溟沉声道: 「还有什麽理由。」 在这样的注视下,隐隐的压力下,周衍的那些经历,那些愤怒,不甘心,怜悯,这一切都汇聚起来,化作了最後的,最本质也最纯粹的东西。 周衍最後放下了刀,那把破刀就放在他和沈沧溟前面。 正在低着头大口咀嚼豆饼的战马耳朵晃动了下。 警觉地抬起了头。 是纯粹的杀气。 周衍道:「我见到他做下来来的许多的事情,不只是我的,还有其他人的,这些让我不痛快……我不知道,但是或许,就算是他没有把我卖掉。」 「哪怕只是相逢而过,哪怕只是单纯知道这个人的所作所为。」 「我也会不痛快!」 「所以,我要砍了他!」 不再是因为事情,不再是因为其他人,而是更纯粹的理由,物有不平则鸣,沈沧溟看着他的眼睛,略微惊叹於他的迅速蜕变和成长性,冷硬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缓和,道: 「你有资格在这个世道握刀了。」 「今日开始,习武。」 第17章 习武蜕变,顶尖天赋 沈沧溟起身,道:「我之前曾经说过,你如果满足我的要求,我就可以把【烽燧】的晋阶修行法告诉你,那麽,就以这个作为考核吧。」 「我们就朝着他所在的大致方向去,你如果能够亲自复仇,我就教你成为【烽燧】。」 虽然无论如何,他都决定将这一超凡玄官传给周衍,然後再离开,但是他也知道,需要给周衍前面一个目标,才能让他更有动力。 迟钝缄默的男儿,不善表达,总也是把很多东西藏起来。 周衍点头。 沈沧溟给周衍捏了捏根骨,没有说什麽,只是默默增加了他今天饭菜的量,道:「先将体魄养好。」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没有习武的根基,太麻烦的招式对下盘,筋骨的要求太高,你只要会两招就可以了。」 「横斩,竖劈。」 「体魄跟上,会这两招,心里面有不平的气,手里面有铁铸的刀,你就算是个刀客了。」 沈沧溟说,即便是玄官,武艺也很重要。 周衍认真学习这两招,横斩,竖劈。 所以,午饭交给了沈沧溟,刀法是爆发性的动作,周衍很快就气喘吁吁,背部,手臂的肌肉酸痛的厉害,咬着牙强撑着继续练刀,吃饭的时候,周衍看着前面的巨大的肉。 是沈沧溟打来的狼,那头狼被沈沧溟一拳砸破了头,扔了肠胃,只用肉,简单烤炙过,给周衍吃,但是这狼肉又乾巴,又柴,很难做的好吃。 没有去腥的重料,还有一股野生动物的燥气。 周衍明白自己得吃肉,但是他习惯了精细饮食的身体,完全本能抗拒,周衍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去啃这些肉,但是啃了一会儿,速度就变慢了。 腮帮子疼倒不是什麽。 主要肚子里快要满了,吃肉还是太容易吃饱了。 周衍第一次感觉到,吃肉也是会让人感觉到痛苦的。 他想到沈沧溟挥出的那一刀,在之前展现【烽燧】力量时候的玄妙之处,想到了王春,深深吸了口气,右手食指中指并指,化作一枚玉符,手指一错。 饿鬼玉符,开! 周衍眼底闪过一缕红玉的光芒,没有什麽妖气,但是看向这肉的时候,刚刚根本吃不下去的东西,似乎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肠胃蠕动,大量胃酸分泌出来。 我吃吃吃吃! 牙齿撕咬下肉,肉迅速被咽下去,饿鬼玉符的加持之下,迅速消化,化作了所谓的气血,然後再周身百骸转动,周衍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体内转动。 刚刚锻炼的酸痛感,疲惫感迅速被抚平。 筋骨,肌肉隐隐有种提升的感觉。 天生万物,有缺有弊,饿鬼能迅速消化一切蕴含元气之力,但是却无法留存;而人可留存元气锻打,化解元气的速度却很慢。 可借神通之变化,躲天缺地弊。 正好修行! 沈沧溟扛着一个陶锅过来,里面是糙米饭,还加入了一些药材,周衍的身体需要继续加强补充,他打算根据周衍的食量,一点一点地增加他每日的食肉量。 然後搭配打熬体力,以及一些特殊的吐纳法,强化身体。 但是这是个渐进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因为人的食量固定,想要提高不是一天两天;而就算是不顾代价强吃下去了,消化不掉,也没有办法提高筋骨和气血,反倒还会伤害到自己。 沈沧溟这样想着,就看到周衍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那狼腿大快朵颐,疯狂地吃,咬了几口之後就咽下去,然後继续吞吃。 沈沧溟沉默,他忽然对自己的厨艺产生了疑惑。 有这样好吃吗? 沈沧溟吃了一口,脸上没什麽表情。 不错。 他想着。 这个食物,至少可以维持生机。 比起将军做的好吃。 他看着周衍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吃完了一整条狼腿,然後又干了一盆杂粮饭,沈沧溟甚至於觉得,自己的食欲都有些被勾动了起来。 吃完之後,周衍躺在那里,微微喘息。 妖怪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他总共吃了一整头狼,一盆饭! 周饭桶! 肚子里的食物迅速变成气血,暖流在整个身子里面乱窜,他有种浑身充血的,吃饱了的懒洋洋的感觉,如果这个时候有个空调,有个可乐,有个手机就更好…… 沈沧溟没有让周衍继续做梦。 直接把他拉起来,让他站了个桩。 「这个时候不能躺着,起来。」 「看着我的动作。」 「这是当年李卫公,翼国公共同创造的法门,是边军之基。」 沈沧溟教导他一种呼吸节奏的方法,调动身体的方法。 正常来说,刚刚习武的人很难能调动体内的细微气血,周衍也是这样,但是没奈何他现在体内乱窜的气血量太大,竟然让他把握住了气血的流动。 伴随着呼吸,伴随着沈沧溟的点拨,周衍感觉到原本藉助饿鬼之力消化後的热流,慢慢规整起来,化作了一条暖流,在身体里面流转。 周衍身体的温度微微升高,面容微有涨红。 沈沧溟感觉到了周衍竟然已经入门,沉默了下,道:「我本来觉得,你没有习武的根基,但是目前看来,你虽然没有从小打下的根基,却有一种顶尖的天赋。」 周衍道:「那是什麽?」 沈沧溟认真道:「能吃。」 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没有味觉。」 周衍:「…………」 周衍忽然有了一种挫败的感觉。 但是,总归是好事……吧? 周衍想着,努力习武。 饿鬼玉符以饿鬼的进食,以及消化速度,让周衍可以迅速消化吃下去的肉,变成气血,然後按照沈沧溟传授的军中炼体术,锻打身体。 然後练刀,他只练那两招。 那是自古老年代开始到现在,最基础的招式,哪怕是刚刚握住刀的人,哪怕是握住一根树枝的孩子都会的,仿佛烙印到了血脉里面的动作。 横斩,竖劈。 身体疲惫,就吃东西,以气血之力加速恢复;消耗太大,就吃东西,用气血之力加速恢复,体魄逐渐变大,又会提高饭量的基础,很快的,周衍的食量甚至於要超过沈沧溟。 沈沧溟没有说什麽,只是沉默着放缓了行进的速度,每天会花费比较长的时间,外出猎取野兽,每一次都会找到不同的兽类,找到草药,给周衍提供习武的足够资粮。 只是,习武,即便就只是单纯的两招刀法,但是也涉及到发力,刀的轨迹,刀劲的掌握等等许多隐藏的技巧,刀是很好入门的兵器,但是并不是没有门槛。 真正的门槛在门内。 沈沧溟的刀法是在日复一日的厮杀和实战中磨砺出的。 这些经验近乎於没有办法靠着言语传授。 周衍只能自己摸索,理解沈沧溟的教导。 他很用心,也懂得刻意练习不懂的地方,一开始进展是快的,但是很快就遇到了门槛,周衍心中多少有些烦恼,就像是遇到一道题目,始终解不开。 他心里有报仇的火,也有着对於这世道的强烈不安。 所以他也就越发地用心,越发刻苦训练,琢磨着刀法。 他懂得不能一昧苦练,但是也清楚地明白,灵光一下和舒缓的前提是真的有用心刻苦了,一张一弛,前提是张,顿悟的前提是渐修。 他的一切都落在了沈沧溟的眼中,沈沧溟沉默着没有说什麽,却在练刀之後,会以推拿手法帮周衍舒缓气血,道:「之後,去摘捕贼告示。」 沈沧溟言简意赅:「实战。」 「你该实战了。」 星宿川的安仁军,从新兵蜕变成老兵只需要一场血的仪式,登上战场,和凶残的吐蕃厮杀,然後活下来,刀法就会不同。 沈沧溟不懂花里胡哨的江湖手段。 他是遵循太宗时代边军悍将的培养模式教导周衍的。 周衍有些紧张起来了,呼出一口气,认真点头。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没什麽特别的。 而在前往摘取捕贼公文的前几天,清晨,周衍早早醒来,先啃了块放凉了的肉,然後摸出饿鬼的刀,在不远处的河流边练刀,他很专心,刀法的破空锐利。 但是,不知为什麽,怎麽刻苦努力,他的刀法和沈沧溟的刀都有本质的不同。 很快的,肌肉再度酸痛起来了,周衍呼出一口气,抖动手臂,放松肌肉,心中苦恼着,这样下去的话,不要说报仇了,就连掌握自保的力量,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他盘膝坐在那里,想着待会儿再练习一下,却听到杂音,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长条状的存在正在缓慢游动。 蛇?!! 周衍下意识按住刀,可是下一刻,他就注意到那并不是蛇,因为好像有角,还有爪,那分明是一只龙形的存在。 这一条透明的龙在一块石头那里,似乎在努力地往外面拔什麽东西,废很大的力气,就连龙须都卷曲了起来,但是却始终拔不出来,隐隐有种气喘吁吁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这龙忽而听到声音道:「需要帮忙吗?」 ?!! 透明小龙缓缓转头,看到後面穿着褐色衣裳的少年蹲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露出微笑。 「你好啊。」 第18章 一场相逢且别离 噫呀啊啊啊!!! 周衍仿佛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小小的尖锐喊叫声,然後看到那一条透明龙的浑身鳞甲似乎都炸开来,龙须卷曲,噌地一下,就躲藏在了石头下面。 冒出来了两个泡泡。 过去了好一会儿。 磨磨蹭蹭的,小心翼翼的,把头给冒出来,打量着周衍,似乎极为好奇,小胡须一抖一抖,周衍看着这小家伙,玉册没感觉到业力妖气,而且,这透明龙浑身一股清爽之感。 这龙注意着周衍,缓缓游动出来,爪有三指,小心翼翼攀在了周衍的手指上,周衍打量着祂,这实在也很难说是龙,那小爪子都很柔软。 周衍问:「你在找什麽东西吗?」 这龙转过头,看着石头,周衍看了半天才注意到,水里面似乎有流动着的线,这些线被石头死死压住了,泛着淡淡的光,那龙灵就很着急地想要把这些丝线拿出来。 那石头压得很沉。 周衍笑一声道:「好,原来是这个,看我的!」 就算是他体魄已经强了不少,还是废了不小功夫才把这石头给搬起来,眼明手快,把这丝线捞起来,仔细一看,有些像是古琴的琴弦,就是泡水有些变松了。 「琴弦?」 周衍看到琴弦上有丝丝缕缕的流光,和那一条龙连在一起,周衍好奇道:「我听说,琴上面有龙口衔弦,还有龙池,凤沼,看样子,你是这一张琴通灵了?」 那透明的龙点了点头,环绕着周衍手中的琴弦,眼底渴望,周衍洒脱一笑,直接给出去: 「你是在找这个吗?!」 「给你,给你!」 他把这琴弦还给了琴灵,休息的差不多了,也就继续去练刀,练刀的时候,仍旧专注,刻苦,用心,而那一条琴魂所化的龙开心不已,看到周衍练刀,好奇打量着。 它可怜惜找回来的三根琴弦了,想了想,游动到了河流边,用力地鼓足了肚子吹气,让这三根琴弦晃动,湿气褪去,恢复原本的一丝音色。 然後呢,就在这石头边儿,芦苇旁,来回徘徊,把这三根琴弦和这山川之中的东西连起来了,就好像一张简陋的琴一样,流水潺潺,流淌下去。 周衍练刀的时候,呼吸粗重,咬着牙关,继续琢磨。 他还是倔强的。 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琴音。 周衍本来认真练刀,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声音,下意识刀锋一顿,抬起头,看到那边流水潺潺,流水和风流过那三根琴弦的时候,琴弦发出声音,就好像有人抚琴一样。 周衍看到那透明的龙摇晃身子,开心不已的模样,周衍一笑,也不在意这个小家伙了,只是练刀,觉得练刀的时候,有个声音,有个陪伴,那也是很好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他练刀的时候,却有不一样了。 耳畔琴音疾徐有度,其中有『快板』,『慢板』,『顿挫』,『连绵』,各种区别,这本来是没有什麽的,但是周衍这一段时间,全部心力都放在了练刀上面。 当他的苦功夫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又全神贯注到刀法上的时候,什麽事情都会下意识和刀连起来,那琴音细微的变化,忽然似乎就和在刀法上他欠缺的东西契合了。 周衍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刀法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着那边开心的透明琴灵。 那透明的龙儿正开心着哩,被周衍看过来,又吓得团起来,琴音也就散开来了,周衍连忙道歉摆手,道:「你继续,你继续,我只是觉得你的琴音很好听。」 那透明龙儿眨了眨眼睛,然後得意的仰起头来。 它越发地用心抚琴了,是把这河流当做了琴身,而琴弦晃动,微风拂过,极是动听。 周衍转身握刀,随着这琴音而挥刀,仍旧只是横斩,竖劈,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摸不准的,可是慢慢的,他追随着这琴音的韵律去挥刀。 琴曲,以气息断连来划分乐曲节奏,而刀劲,哪怕只是简单的斩和劈,也该要有节奏的,他意识到自己缺乏的东西是什麽了。 是节奏,是呼吸! 琴灵抚琴,少年舞刀,天边蒙蒙亮,周衍的刀法,哪怕只有那两招,也一下子就变得顺滑起来了,他感觉到刀似乎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和身体肌肉筋骨的绷紧,放松,舒展,用力,结合起来。 最後一刀斩下的时候,周衍知道。 自己终於学会了刀法。 他转过身,想要笑着去和那琴灵交流,却见到,河流潺潺,水流从石头上落下,撞击岸边的时候,撞击出的水珠子连绵成水雾,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里面落下,那三根琴弦旁,隐隐约约有一个男子。 正襟危坐,面色黧黑,却有一种庄严和雅致的感觉。 琴灵就盘在他的旁边。 那男子抚琴,眸光很灵动,注视着周衍,道: 「郎君,好双眸,竟能以肉眼,直视精魄?」 周衍刚刚练完刀,气血升腾,胆气雄壮,也不害怕,只是道:「刚刚练刀没注意,你弹琴真好听啊。」 那男子微微笑了笑,道: 「郎君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弹奏几曲给郎君听一听,请。」 他伸出手让周衍坐下,周衍也不客气,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男子抚琴,周衍心情平复,用手掌轻轻拍打膝盖,合着节拍,他不懂琴,只是觉得这曲子很好听很好听。 太阳出来了,三根琴弦旁边的男子身影渐渐单薄起来了,那琴灵也渐渐消散,最後,这位面容寻常朴素的男子手掌按在了琴音上,最後的泛音散落於天和地之间。 琴弦要松开了,声音变得松弛。 男子有些遗憾,琴弦本来就只是系在了芦苇和石头上,慢慢要松开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本该松开的琴弦又稳住,另一端是忽然被一只手掌拉住了,男子怔住。 看到那个少年郎道:「先生还没有弹完呢。」 周衍把松开的琴弦,一端想办法固定在了那把破刀的刀柄部分,另外的部分则是握在手中,用刀身当做琴身,粗糙的很,可周衍不觉得丢人,只是道:「先生请。」 男子道:「多谢。」 男子最後一曲,弹奏的曲调和之前不一样了。 琴音碰触刀身。 激荡炽烈,仿佛大军奔腾来去。 一曲奏罢了,男子舒朗笑道:「一缕残魂,最後还能找到了一丝故物之声,还能再弹曲子,是我的福分。」 「可惜,琵琶已毁,不能让郎君一听。」 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周衍也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太阳落下,河流泛起波涛和涟漪,不见了在这里抚琴的男人,也看不到那个透明的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个梦,但是周衍确切地听到了很好听的曲子,也学会了刀法。 他摘下了那三根琴弦,琴弦尚有灵性。 周衍没有把这三根琴弦收走,他想了想,找到了水位低位的地方,然後模仿刚刚那琴灵的所作所为,把三根琴弦固定在了河流的两岸,於是好像就又是一座琴了。 风吹过去的时候,水流的声音,还有细微的琴音。 周衍笑:「好听!」 转身,把刀提起:「好曲子!」 「如果以後有机会,我再来这里,听先生你弹琴。」 他转身,握着刀离开来了,背後松涛阵阵,流水潺潺,自始至终,他没有问那个乐师的名字,回去的时候,沈沧溟正在熬粥,听到周衍的经历,沈沧溟问道: 「你能肉眼直视精魄?」 周衍道:「沈叔做不到吗?」 沈沧溟道:「大部分的道门【玄官】,也需要做法,持咒,才能双目勘破阴阳两界,你这个本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怕是有人想要你的眼睛。」 「你练一遍刀给我看。」 周衍握着刀,把那两招刀法施展开来了。 刀法没有之前那种凌厉的错觉,而是一种循环的,连绵的,像是水流或者琴音一样的活络感,正常得好几年的火候,沈沧溟道:「做的好。」 他顿了顿:「可以实战了。」 周衍呼出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了。 沈沧溟道:「琴音契合刀法,死去之後精魄凝聚不散,想必不是简单的人。」 周衍狼吞虎咽的时候说道:「反正,我就只是路过的时候,见到他弹琴,没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我的来历,这样就挺好的。」 「是个好琴师啊。」 水流潺潺,琴音不绝。 面色黧黑男子手指似乎落下。 琴韵清幽,经久方绝,那少年侠客已经远去了。 他也只是微笑了下。 「好侠客。」 徐徐散去,终此故声。 今生此世,缘此相逢一场。 第二天,周衍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边,有一根琴弦,安静躺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自己就会有美丽的琴音响起来。 第19章 希望 周衍把玩着这根琴弦,沈沧溟睁开眼睛,道: 「是那琴师给你的。」 周衍道:「他来过?」 沈沧溟回答道:「清晨的时候,随着晨昏的风吹来的。」 周衍把这一根琴弦握在手中,想像着那样的画面,揶揄着说:「太雅了,真的是太雅了,就连沈叔你这样冷冰冰的性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都那麽好听!」 沈沧溟面无表情,左手屈指在周衍的头顶一个暴扣,本来就是大早上刚睡醒,眼眶里就有些泪,这一下把这个渐渐熟络起来,就开始散漫起来的小子给打的含了两大包眼泪,念叨了一路。 沈沧溟只好在正午的时候,费心思给这家伙打了两条鱼。 周衍欢呼雀跃,挤开沈沧溟,亲自烤鱼,当然,还是分给了沈沧溟一条,在这个世道里面,两个人一路走来,已经算是相依为命。 周衍的性子散漫,又是现代出身,实在不会拘泥礼数,沈沧溟出身於边军,生死豪迈,对於这些看得也不重,两个人相处下来,却是意外和谐。 沈沧溟带着他一起去最近的镇子里,找捕贼官揭告示。 因为昨天早上的练刀,周衍悟透了刀法里面重要的节奏呼吸,沈沧溟又陪他练了几天後,判断出周衍距离第一次质变,就差一场实战,就差见血。 不是之前的那种偷袭,而是白刃战。 是十步之内,刀刃相向,呼吸之间,分出生死。 直接面对白刃战的恐惧,是刀客武者蜕变最关键的一步,在这之前,终究只是个习武之人,算不算刀客。 到了城里,沈沧溟去采购补给,周衍去找捕贼官。 看到许多告示,沈沧溟告诉他,看到哪个告示上描述的人,最可恶,心里面有火,就揭下来,周衍看到告示牌上有许多的小贼,然後目光微凝。 「有此恶贼,趁我家中老母不注意,将我家孩儿拐走,老母悲痛染病去世,家破人亡,心中痛恨,只求有侠义之士,可以将他擒拿,我家必有重谢。」 周衍看到告示上的画像,大概是那位去世的老太太描述下画出来的,和王春有六七分相似,周衍握着刀: 「……王春,这畜生。」 不过,又有王春的消息,看来方向不会错。 他压下那股杀意和暴躁,目光扫过其他的告示。 拿了一张,是贼匪劫掠百姓,动辄杀人,已经杀死杀伤了二十多个人,周衍去捕贼官处登记了,沈沧溟给他准备了身份证明和过所。 周衍办完事情,打算离开,目光扫过告示下面,坐了个男人,胡子拉碴,颓唐的厉害,捕贼官视线扫过去,道:「这个疯子,怎麽又来了。」 周衍道:「疯子?」 捕贼官随口道:「是啊,这人好几天前就来了,说是要找自己的亲人,本来贴个告示也就是了,可他非是纠缠不休的,哪儿有那麽多人给他找什麽妻女,没头没尾的。」 捕贼官道:「说是什麽,妻子突然就失踪了,就只是包裹里多出了三千钱,我说拿着这三千钱请人找,他又不肯,说可能妻子失踪的事情,就和这钱有关。」 「每天就在这里等着。」 周衍脚步一顿,看到那男人前的牌子,还有上面的画像,是个朴素的女子画像,但是很熟悉,周衍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刚刚被卖到妖族坊市里面的时候遇到的女人。 和她说的那句话。 『我悄悄地把自己卖掉,赵老大心善,我昨天把钱偷偷送回去了,这才回来』 是他?! 周衍脚步顿了下,那男人抱着个包裹,埋头坐在那里,整个人失魂落魄一样,感觉到了什麽,抬起头,看到一个握着刀的少年郎站在自己前面。 「这位郎君,有什麽事吗?」 周衍道:「听说你要找人?」 男人眼睛稍稍亮了一下,道:「郎君你……」他说着一下站起来,然後眼前一黑,声音还没有说完,险些往前趴倒在地上,面色惨白,腹中发出一串的声音,显然是饿得急了。 周衍叹了口气。 拉着他去了旁边的面馆,让面馆的店家端出两碗面来,那男人面色惨白,饿得疯了一样,却还是没有去动那碗面,道:「这,如何使得……」 周衍道: 「吃吧,你要是饿昏了,我怎麽知道去找谁?」 男人咽了好几口唾沫,道:「那,在下就失礼了。」 他拿起筷子,端起碗,手掌都在抖,夹面夹不稳,好不容易放到嘴巴里,先咬断一口,顿了顿,然後仰着脖子,用筷子用力扒拉着面往嘴巴里面送,然後疯狂地扒拉。 到了最後几乎是在喝面一样。 吃完了面,总算是有些精神,有些尴尬着的不好意思,道:「实在是失礼,失礼。」 周衍问他情况,男人道:「在下张守田。」 「灾年,乱兵溃兵过来,我们从家附近逃命。」 「那天我的妻子刚刚回来,还笑得正常,我们吃了一顿饭,说着回家之後的事情,然後我们安心睡着了,第二天的时候,我就找不到她了,就只有包裹里面,多出了这些钱。」 「如果能把我妻子找回来的话,这些钱,这些钱我都可以不要!还回去就好,我,我读过几年书,能写字,也能种地,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郎君你的恩情。」 他眼睛里都是血丝,说话的时候还算是有条理,但是精神不是很稳定,周衍要来画像,确确实实就是那个女子,他看着男人,看到他眼底神光黯淡,布满血丝。 周衍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恐怕支撑不住了,就好像一根丝线一样,现在支撑他的,就只有虚无缥缈的希望,但是,没有踪迹的情况下,这样的希望支撑不了多久的。 周衍看着他,看着另一个人的生死,他握着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见过她。」 对面的男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面,迸发出了像是火一样的期望,猛地起身,道:「郎君,你,你在哪里见过她?她还活着是不是?还活着!」 男人不自觉往前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周衍的袖子,手掌不断颤抖着,那声音几乎算是渴求了,不,那几乎是舍弃了一切的哀求。 是告诉真相,即便残酷也有资格知道一切。 还是遮掩? 周衍看着他,呼出一口气,回答道:「……是。」 少年眼底似乎还有那一天的火焰,有断臂,有人间的炼狱,他是面对着恶鬼群怒吼的狼狈的家伙,是对着裴玄豹仍旧有弱者愤怒的倔强性子。 可现在,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声音温和道: 「她给我包扎过伤口,说起了些事情。」 「说是为了让你活着回家,所以找到一家大户人家,去做些事情,换了些盘缠和路费给你。」 男人恍惚:「那她为什麽不和我说……」 周衍道:「大概是觉得你不会同意吧,这样的话,两个人都能活下去,终究还有重逢的日子。」 男人呢喃了一会儿,道:「郎君,说的是真的。」 周衍微微吸了口气,道: 「我,从不骗人的。」 男人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朗安宁,於是他信了,踉跄着坐回去了,手掌抖动着,道:「那就好,那就好……」 周衍安慰他道:「现在,官军平定了长安,附近的秩序也在慢慢恢复了,你还有家,现在回去家里,好好置业生活,她一定会回家找你的,不是吗。」 男人道:「是,是啊,家,家还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底有希望了,然後微笑着道: 「女儿和大郎也会回家的。」 「我得要回去才行啊。」 这句话措不及防,就好像一根刺一样,让周衍的微笑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男人,看到他的袖口有两根白布,包裹里面有铜钱,有一个破了的布娃娃,一把男孩子喜欢的木剑。 那眼睛里面的虚幻的希望。 其实他的家,他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过了一会儿,周衍道:「嗯。」 少年侠客这样回答道: 「一定。」 张守田道谢後,抱着他的一切,踉踉跄跄地走了,周衍仰着头,在心中默默祝愿他还可以继续走下去,语言也是刀和剑,可以毁灭一个人的希望,也可以点起火焰。 无论如何,活下去,活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周衍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提起了刀。 沈沧溟带着他去了山贼所在的地方。 实战。 第20章 意气风发 「这是你自己的路,我不会出手。」 沈沧溟把树枝扔到篝火里面,让火焰升起来,这里距山贼的地方没有多远了,今天赶路耗费了精力,沈沧溟让周衍先休息,明天找告示里的双翠峰山贼们试刀。 周衍多少有点紧张,点了点头。 沈沧溟言简意赅:「生死之间,只靠自己。」 「不要放松警惕,但是也不要过度紧绷。」 「你死在那里,我会为你报仇。」 「但是之前,是不会出手的,周衍,记住,不要指望我,你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自己手里的刀。」 沈沧溟今日言语严酷,最後把火拢了下: 「睡吧。」 周衍抱着刀睡,虽然心中紧张,害怕,期待,兴奋,但是习武以来,他的作息变得尤其健康,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下去。 沈沧溟睁开眼睛,目光看向那边的大黑马。 大马打了个响鼻,老老实实走到周衍旁边,先是半跪,发现沈沧溟目光沉静,於是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後躺在地上,给周衍挡风,也是让他更暖和些。 沈沧溟提着自己的横刀,道:「保护他。」 边军战马,一蹄可以直接踏碎苍狼的脑袋。可以把穿着重甲的士兵踹飞一丈多远,铠甲会塌陷下去。 这马通灵,点了点头。 沈沧溟提着横刀,给周衍把薄被子的被角弄好,注意到周衍的呼吸平稳,是睡得很沉,然後起身,几个迈步之後,隐没到群山之中。 ………… 双翠峰的聚义堂,一众人正在喝酒,有个光头,肌肉贲起,胸膛一片滚花绣似的刺青的汉子大笑: 「哈哈哈,听说,又有什麽游侠儿,揭了咱们寨子的榜?看起来,咱们寨子又要开张了!」 「是啊,都要多亏了大哥!」 「其他寨子都在想着怎麽样去搜刮那些个平头老百姓,嗨,也不想想那些泥腿子,先被叛军扫,又被官军扫,最後还被溃兵扫,能留下几个钱?」 「不如咱们这样,扫这帮游侠就行了,这帮游侠至少比那些个平头百姓值钱,身上的刀,剑,怎麽都能卖个七八百文,再加上马,盘缠,嘿嘿,一个个肥得流油哩。」 这些悍匪们大笑,他们故意留下一些线索给捕贼官们发现,杀伤了二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砍伤,杀了几个,这是捕贼官会挂告示悬赏,却不会大力搜山的级别。 这些悬赏会吸引来许多的游侠。 然後他们就会杀死这些游侠。 劫掠游侠,比起劫掠百姓,收获更大,他们还故意隐藏了实力,确保来的人对自己等人误判,失了防备,双翠峰就是靠着这样的方法,在这几年里风生水起,活得滋润。 为首的大汉嘿然冷笑: 「过几日开张一次,杀那所谓游侠儿!」 「嘿嘿,这一次咱们可准备了极好的东西,有弩,还有陷阱,有毒药,前面挖个洞,前面摆几个哭嚎的娃娃,不怕那些个游侠不上钩。」 他们笑着,推杯换盏,有个瘦高个打算出去解手,一推开门,门外天空上走过闷雷,炸开一道雷霆,光影下,门外站着一名身高接近八尺的男子,极其雄壮。 唐朝有大尺,小尺,说起身高的时候,是用小尺。 周衍算过,沈沧溟八尺左右身高,按照他熟悉的尺寸,大概裸高一米九六,如果浑身披挂山文甲,踏着厚底战靴,兜鍪,全高会直接突破两米三,冰冷的目光垂下。 一股煞气扑打在脸上,那瘦高汉子自诩狠厉,早在天下乱之前就已横行乡里,杀过了十二三条性命,杀人不眨眼,但是在面对这高出自己一个头还多的男人面前,恐惧地说不出话。 里面的人笑着喊:「怎麽了?老六,哈哈哈,不要在门口尿啊。」 「磕碜!」 里面众人看到,那瘦高男子僵硬转头。 那张素来狞笑着的脸抽动着,一双眼睛凸出来,眼泪控制不住流下来,里面的笑声一下凝固了,然後他们看着阴影中有人缓步走出来。 蜷曲的黑发,胡子拉碴的脸庞,一只眼睛冰冷,单手提着那瘦高男子的头颅,後者双脚离地,像是被猛虎咬住要害的兔子,动弹不得。 「什麽?!!」 「点子扎手!」 这些山匪的核心惊怒,为首那大汉直接掀了桌子,抽出一把长枪,光头巨汉拿出两把宣花斧头,抡圆了朝着沈沧溟砍过来,这里一下喧哗吵闹。 沈沧溟面无表情,将那瘦高个子扔出去。 那男人被斧头拦腰斩断,惨叫着嚎叫起来,斧头失了准头,长枪盘旋着已杀到,沈沧溟手中横刀劈砍,从枪头直接将这把长枪劈开,横刀劈到那匪首的脸前,镶嵌进脸颊里。 「大哥!!!」 光头大汉抡圆斧头砍来。 沈沧溟曲肘猛地後撤寸击。 光头後背脊椎骨猛地突出,已被震断,双眼瞪大,嘴巴里面粘稠的黑血流出,瘫倒在地,沈沧溟一脚前踹,那匪首直接半跪在地,头颅低垂。 沈沧溟握住刀柄。 啪!!! 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被打在沈沧溟的肩膀上,直接震碎。 沈沧溟不回头,握拳,抡臂横扫。 拳面砸在出手偷袭的武者脸上,後者的脸颊迅速抖动变形,牙齿飞出去,整个人砸在墙壁上,眼见不活,沈沧溟握着刀柄,一脚踩住那匪首肩膀,缓缓把刀抽出。 刀锋犹如铁锯,喜欢折磨人取乐的匪首痛得咽气。 只是短暂呼吸,沈沧溟将这个贼匪窝里的狠厉高手都杀了,然後确定了,剩下的那些小头目,普通的山贼,会给周衍压力,却不足以威胁性命。 他去找到了山贼绑了的这些人那里,把他们解绑,然後让他们躲藏起来,先不要下山。 一个似是读过几年书的女人道: 「大侠你不救我们下去吗?」 沈沧溟道:「再过两个时辰,会有一个少年郎,他会握着刀,来这里把贼匪打败,把你们救下去。」 那女子愣住,打量着沈沧溟,道: 「敢问,为什麽是他呢?」 沈沧溟随手一震,横刀上的脏血洒落在地上,冷硬的男人转身,背影高大,他单手握着横刀,刀锋抵着刀鞘,缓缓入刀,眼前却恍惚想到了年少的时候。 在边军里,老兵们会偷偷先把蛮子的阵地清一遍,然後让新兵去,去之前要故意说得很可怕,让他们之前害怕得要死,让他们最後害怕得烦了,踏过恐惧,在战斗的时候,拼尽全力。 然後再欢庆自己的胜利。 年少时候的第一次胜利,会永远激励着他们,即便是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仍有最後一股火,那是最初胜利的意义,也是战友们代代传递的火焰。 嘿,小子,做得不错嘛! 压力的逼迫,实战的惊险,以及,必要的胜利。 刀锋入鞘,刀柄撞击发出的脆响混合着刀锋的馀音。 「因为他还年少。」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在心里面想着。 「少年郎,就应该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他不能输。」 「至少,不能是这一次输。」 周衍苏醒的时候,阳光落在少年的眼角,懒洋洋的,他猛地翻身坐起,看到沈沧溟靠坐着旁边的树睡着,怀中抱着那柄横刀,呼吸平缓。 周衍小心翼翼起来,去洗了把脸,然後做了一碗粥。 沈沧溟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刀锋破空的声音,看过去,周衍正在练刀,一丝不苟,刀锋破空的声音已经变得有自己的节奏。 少年腰间挂着那一根琴弦,当做了个挂件,在风里面,伴随着周衍的刀鸣声,发出高低错落的琴音。 沈沧溟看着那一碗粥,看到黑马在吃豆饼。 他按着刀,後仰着头,靠着那树干,即便是这样的飘零之身,却莫名地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放下刀,端起来温暖的肉粥,慢慢啜饮着,想着。 真是,奢侈啊…… 沈沧溟声音沉肃,道:「准备上,我不会出手。」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成败,都是自己。」 周衍用力点头,他踏上了双翠峰的山寨,寨子的贼匪们睡了一觉,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牌们被全端了的事情,见一少年过来,只觉得又来了好货,一个个的呼喊着,冲上前去。 周衍呼出一口气,握住了刀。 刀锋出鞘。 第21章 蜕变! 「哈哈哈,小子,来这里找死是吧?!」 脚步声急促,踏在地面上,炸开尘土。 为首的山贼朝着周衍扑过来,那是个比起周衍壮实太多了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肩膀宽阔,手里握着一把厚背刀,抡圆了朝着周衍砍过来。 周衍握着刀。 下意识已经并指,就要将【业火饥焰】打出去。 但是他顿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是为什麽,是为了磨砺刀法,如果用了法术,就算是沈沧溟不知道,他自己也明白,这就只是在投机取巧罢了。 人无法欺骗的就只有自己。 「骗人可以,不要把自己也骗了。」 「这还要怂吗?」 他微微的,小幅度地吸了口气,直面自己内心真正隐秘软弱的地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法术和直面白刃战的恐惧之中,迟疑了不过一个呼吸。 他握紧了刀,朝着前面冲过去。 对面的汉子握着刀砍过来。 刀锋破空的声音有些刺耳。 周衍只感觉身体下意识绷紧了,这和在饿鬼窝里面的偷袭不一样,和打群架不同,面对着刀子,是个人都有躲避的本能。 而练刀时对刀娴熟的感觉,则让他有想要把刀抬起,进行防御的冲动。 周衍看着对面男子眼里的血丝,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想到了那王春,想到了坊市,但是比起王春,更冷酷的声音这才显露出来,是裴玄豹的眼神,『原是白身』四个字,还有那一道惨白的刀气。 重重杂念,犹如野火,焚烧在脑海里。 生物的本能,刀客的防御冲动。 周衍一咬牙。 他撞碎这些纷乱的念头,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迎着刀锋,踏前一步! 啪! 这样厮杀中,最简单的一步,就把过往的安逸踏碎了,一股惨烈肃杀的,刀客的气息升起了,沈沧溟的眼里有一丝涟漪。 他知道,蜕变其实已经完成了。 刀和剑不一样,最重要的是豪勇。 一个全副武装的具装骑兵,对着敌人挥舞陌刀的勇气,不会比一个百姓握着锄头,保护自己田地的勇气更为高贵,在边军的眼里,双方的勇气值得享有同样的尊敬。 直面自己的恐惧,对强敌挥刃,即是勇。 周衍就像是之前训练的那样,刀锋撕裂空气,猛然横斩。 「斩!!!」 刀锋凌厉,这一次横斩发力极好,对面似乎没有想到,这麽个寻常的少年竟然有这麽狠厉的刀法,措手不及地时候後撤,沈沧溟死死盯着这一场交手,心中想着,就是这样。 『用一招撕开口子,然後用稳定的刀法循环来扩大优势。』 『不要怕,往前半步。』 他没有开口,在这样的专注战斗里开口,会打乱周衍自己的节奏,但是就算是这样,他的心里面却下意识地浮现出最佳的处理方法。 周衍踏前一步! 沈沧溟心中想着:『举刀重劈!』 周衍手中刀抬起,重重劈下,对手刚刚临时变招,本来回防的招式就是迟缓的,这一下被重劈,更是失去了对刀的掌控,刀的重心偏移,这汉子的空门大开。 周衍吐息,他有本能的战斗直觉,看着对面刀锋偏移,没有按照训练的时候,劈斩循环的练法,而是再度重劈,衔接踏步强占对方空间。 才过三五招,对面那山贼汉子握不住刀,手里的刀脱手,在这瞬间,沈沧溟对周衍的训练让他根本没有思考和迟疑的空隙,握刀,重劈。 那把被沈沧溟磨砺修整过很多次的刀用刃口砍入对方的肩膀,在接触的瞬间,周衍的肌肉筋骨力量都爆发,刀锋刺入皮肤,肌肉,然後瞬间滑擦斩下! 「啊啊啊!!」 短促的惨叫声音。 爆发性的动作之後,鲜血洒在周衍的肩膀上,还有脸上,呼吸粗重。 沈沧溟的手握着刀柄,以防周衍出现第一次对人动刀的不适应导致出现的破绽。 其他山贼也扑上来。 周衍抬头,吸气。 冲上来的山贼把视线,光影都遮掩起来了。 沈沧溟手指抵着刀柄,横刀吐出一寸刃光,他催动战马。 刀鸣的声音大作! 横斩的弧光撕裂前方,也让沈沧溟的动作一顿。 周衍腰间的琴弦挂件声音低沉,然後伴随着少年动作骤然转急,变得凌厉,阳光下泛着微冷的,钢铁的光芒,刀锋撕扯前方,占据优势。 扑来的山贼鲜血瞬间流出,惨叫着落地。 周衍肩膀压低,撞击前方,用被自己斩得大出血的山贼当做盾牌挡刀。 无关迟疑,无关软弱。 在周衍踏上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怜悯不属於这些人。 迟疑的情绪不会出现在他的心里面。 胆怯,迟疑,应该在上山前就解决掉,上山後还有这样的情绪,未免太过於儿戏了。 周衍的刀法逐渐展开,步步往前,在施展开刀法,占据了初步的优势之後,武者心中会立刻出现自信,自信会伴随着血腥味道和刀剑的碰撞不断激昂起来。 这个状态下,武者会爆发出比起往常更强的力量。 但是很快的,周衍负伤了。 周衍负伤之後,沈沧溟的坐骑明显感觉到主人绷紧的精神,战马晃了晃头,看到在受伤之後,周衍先是疼的龇牙咧嘴,然後似乎就暴怒起来了。 好像是当意识到自己渴望的无伤速通失败之後。 直接不再有半分保留。 招式逐渐变得更加大开大合,也更重更快。 以饿鬼之力,吞噬大量肉类,再加上边军的桩功迅速提升体魄,周衍的力量本身已经超过普通成年人,再加上沈沧溟只教导他两招刀法,在使用这两招刀法的时候,堪比熟练刀客。 那帮匪徒很快得意识到这家伙只会两招。 然後他们又明白了一点。 他们大概率熬不过这横斩竖劈的两下子。 看着倒在这半大小子脚下的那几个兄弟们,最後的匪徒心都在颤抖,他们可没有正规军的战意,看到这猛人,心态都已经开始崩溃,转身嚎叫着去找老大。 推开门看到老大们死得更惨。 几个山贼的脸色都白了,想走,却听到了声音,转过头的时候,看到那穿着一身褐色衣裳的少年郎,单手握着一把刀走过来,袖子上,衣服上有很多血痕,刀上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那少年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手掌在微微抖动着。 但是这种似乎并不是恐惧,而是某些人进入战斗状态时候的兴奋,在这个情况下,出手会比平时更重,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周衍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那种淬炼过的,像是刀锋一样的煞气,几乎要让这几个贼匪窒息。 「找到你们了。」 周衍抬起刀,左手握着刀柄的一部分,右手握住下一部分,呼吸吐纳,浑身筋骨气血都凝聚,似乎在思考是横斩还是重劈。 当! 一声脆响。 前面的匪徒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响成了一片。 然後慢慢往前屈,啪地跪在地上,呢喃道:「爷……」 另一个匪徒则疯狂磕头,哐哐哐哐哐。 把脑袋磕出残影。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 周衍的动作一滞。 结束了…… 沈沧溟松开了握着的横刀。 远超预期! 周衍的表现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边军初次上战场。 沈沧溟徐徐呼出一口气。 这个曾经在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男人,发现自己的鬓角竟然有点被汗水打湿了,他只是看着周衍亲自历练,却比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精神还要绷得更紧。 驱动战马前行,为周衍收尾,防止出现没有处理好首尾的情况,有个家伙出血好像不轻,却还偷偷打算往外摸出去,被大黑马一脚踹了一脚,直接昏死过去。 沈沧溟看到周衍把几个匪徒绑了。 看到他的衣服渗出血来,周衍直到这个时候,那种战斗时候的高度紧绷和兴奋的感觉过去了,才感觉到疼,脸都抽了抽,除去了疼,还有一种极端剧烈的脱力感。 有种类似力气活做多了之後,手臂不自觉的抽动。 实战,是一种极端耗费体力的活动。 而新手在极端兴奋状态下,往往会超负荷爆发力量,不懂得节省体力,在胜了之後,身体会进入这种疲惫状态。 他呼吸了下,从大黑马背着的包裹里面翻找出了两个杂粮窝窝头往嘴巴里面塞,卡擦卡擦就吃完了,这个时候才开启饿鬼玉符,藉助饿鬼之力,迅速把食物消化掉。 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过。 消耗的体力迅速恢复,伤口的疼痛感衰减。 只是还有些饿。 周衍舔了舔嘴唇,盯着大黑马的口粮豆渣饼,大黑马耳朵动了动,敏锐察觉到这家伙的不怀好意,於是测了个身,用屁股那那家伙给挤出去。 周衍道:「又没吃你的。」 大黑马不客气地打了个响鼻,白眼了他一顿。 似乎在说,只是现在没吃。 周衍咽了口唾沫,只好继续翻找有没有什麽剩下的吃的,看到沈沧溟,道:「沈叔……」沈沧溟的左手按在周衍的头顶,用力揉了揉。 冷毅沉肃的男子声音缓和: 「做的好。」 周衍咧嘴一笑:「嘿,沈叔你也会夸人啊。」 沈沧溟按了一下他的头,确定了他的伤势不是很严重,让周衍伸出手,从後腰拿出早准备好的药,给周衍伤口上好伤,道:「赢了之後,要搜战利品。」 「去搜搜看这些山贼的库藏。」 「以及……」沈沧溟顿了顿,面不改色道: 「救人。」 第22章 知我侠义 江怀音一整宿都没有睡。 途中醒了好几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被山贼们抓来了的百姓也都脸色苍白,但是眼底也透着一种异样的兴奋,昨天晚上的时候,有一个断臂的侠客救了他们。 然後让他们等一等,说是之後会有人来。 真的会有人来吗? 那时候江怀音问那男子,说为什麽要等,为什麽是那个少年,那个男人没有说什麽,这让江怀音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真的,还能从这地方出去吗?可出去,出去…… 出去又要做什麽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江怀音有些恍惚,岩石上凝聚的冷露落在脖子里,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缩了缩自己的身子,知道自己又想到了过去。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像是个梦一样。 她是个乐师。 是玄宗三千梨园弟子之一,主弹箜篌。 这里是秦岭附近,距离长安城不算是太远。 前些年大乱的时候,明皇夜走皇宫,她们都被抛弃了,醒过来才发现不对,慌慌张张,跟着大家一起跑,却给贼匪给抓了。 如果不是她懂一点梨园子弟的易容手段,把脸上身上都画了浓疮,早就难以幸免,可这样恐怕也撑不了太久,本来觉得为自己肯定必死,却没想到有峰回路转。 等待着的安静当中。 旁边有个脸上有皱纹的老太太低声道: 「江姑娘,你说,这一次咱们能出去吗?」 江怀音心里害怕,茫然,却勉强挤出微笑,安慰道: 「嗯,一定的。」 她轻声道:「你不是还想要出去看看你的孙子吗?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一切都会好的。」那老太太点了点头,眼底有希望,也有害怕这希望只是一层泡沫的恐惧感。 江怀音呼出一口气。 她说是这样说,其实心里面很茫然,她还能去哪里呢?长安城沦陷,她只有一身乐术,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她有手有脚,总可以找到一口吃的。 那个独臂男子所说的少年郎,又是谁? 是一声脆响惊醒了江怀音,她看到这地方的门晃动,心里一下紧绷,害怕出了什麽事情,她把被劫掠来的孩子保护在後面,手里抓着一根磨尖了的簪子,顶在前面,脸色苍白,手指都在用力。 如果是有贼过来,就拼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想着,在这个隐蔽的地方,黑洞洞的,一把刀从门口劈进来,收回刀的时候,阳光从裂隙里面照进来了,一只眼睛凑近来,然後有少年郎的声音传来:「里面有人!」 「里面的人,请往後面退一下,有什麽遮掩的东西,就藏在那些东西後面,这门,啧,这门怎麽锁得这麽严实?」 江怀音听到少年有些恼火的声音,她意识到这是援军,想要说,其实是屋子里面反锁住了,还堆了一堆东西,所以才很难打开的,可这一松了口气,反倒是有些没力气,手脚发软。 那少年收了刀,江怀音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那少年的声音道:「算了,不开了,直接破门。」 「请退後,不要动。」 「三。」 「二。」 「一。」 江怀音不解。 她的疑惑被沉闷的破空声音打破了。 轰的一声,一把斧头就这样镶进了进来,斧头被抽回去,裂隙被扩大,江怀音,还有这些被贼匪劫来的百姓恍惚着,就好像,这几年暗无天日,提心吊胆的生活,也被一下,一下地劈开。 光透进来,黑暗碎裂,最後一个穿着褐色衣裳,身上带着血的少年一脚踹开大门。 阳光,尘土,还有微风都翻卷着进来了。 少年把手中的斧头扔下,江怀音想着往日听说的侠客故事,这个时候的侠客们,一般都会说在下某某某,谁谁谁的弟子门人,诸位受苦。 可那少年只是半蹲下来,一边用布缠绕手掌,掰开门上的豁口,扩大出口,一边认真问: 「有人受伤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营养不良的孩子,那些老人,嘴角扯了扯,是那种安抚别人的微笑,但是在江怀音的眼睛里面,却有点像是悲伤,安静了下,周衍道: 「我有药。」 「老人孩子先出来,伤病舒缓,不要立刻起身。」 「不要乱,不要着急。」 「身体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诉我。」 他就像是以前一次次的那样,然後,完全出乎於本能,就好像背後还有那一面红色的旗帜一样,道: 「请相信我。」 ……………… 周衍把人都救出来了。 他用作为支援搜救队学会的急救法帮一些人包扎过伤口,然後找到了贼匪的大锅,然後把粮食,肉都放进去熬粥,不会太油腻,不会太稠,目的是为了补充营养。 然後找了纸笔,清点人数,来历。 这种秩序感,让人们下意识跟着他的安排和节奏,没有什麽乱事,周衍把一位老人从里面背出来,然後小心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确定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衰退。 一切都很安静,这十几个被救出来的人,也都没有说什麽,这种安静压抑的氛围里面,周衍搬出来许多的碗,然後用大木桶挑水过来,把这些碗筷都冲刷乾净。 呼…… 周衍活动了下肩膀,咧了咧嘴。 为什麽没有洗洁精。 这帮混球贼匪,妈的这碗怎麽这麽难刷? 周衍废了很大的劲儿,把碗筷洗乾净,盛好粥,然後把肉粥递给他们。 他们木着接过来肉粥,然後慢慢啜饮,第一口没什麽的,但是粥落到肚子里面,暖呼呼的感觉散开到手脚的地方,烫到嘴了也好,有些太稀了也好,後来,慢慢的,不知道怎麽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睛看到的东西就变得模糊起来了。 眼泪掉到碗里面,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有低声哭泣的声响起来了,哭声慢慢变大,哪怕是江怀音,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 好像要把这几年的情绪都倾泻出来一样。 身子颤抖,几乎控制不住,呼吸喘息,上气不住下气,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了刀的声音,然後下意识看过去,看到那边的少年郎盘膝坐着。 他抬起头,轻声道:「粥要凉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崭新的可能性在前面展开来了。 而在这些人在很久很久以後,回忆自己的过去,这个全新可能刚开始的契机,只是这一碗粥罢了,是整个人间最简单的饭菜,一碗水,一些粗糙的米粒,一些时间,一点耐心。 是孩子都会做的最简单的饭。 也是一片红尘,一餐饱饭,是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 周衍安抚了这些人。 他稳定住他们的情绪,独自抱着刀到了後面。 然後抡起刀鞘把那帮投降的贼匪又揍了一顿。 打得对面鼻青脸肿。 痛快了! 沈沧溟眼底的痛苦更真切,但是他藏起来了,周衍和沈沧溟问了这些匪徒,找到了匪首们藏东西的东西,找到了一大堆的钱,粮食,衣服,首饰。 周衍看着这些东西,想了很久,道:「沈叔。」 沈沧溟:「嗯。」 周衍道:「我想物归原主。」 他在说话之前是在迟疑挣扎,说话之後,不再迟疑。 沈沧溟点了点头。 周衍清点了所有的东西,把首饰之类的个人物件,全部物归原主,实在是无主的东西则暂且留下,铜钱分开,根据之前清点过的每个人的来历,路途,分下去当盘缠。 有人问道:「少侠你不留一些吗?」 周衍道:「这帮家伙的兵器挺值钱的,还有一些马匹什麽的,况且都是悬赏的凶徒,本身也值钱。」 「可是……」 周衍轻声道:「虽然我没有这样的资格说话,但是。」 「就当是这世道欠你们的。」 众人恢复了精神,千恩万谢地谢过了,周衍找了驴车,让他们坐在车上,然後下了这山,下山之後,告诉他们现在的大概局势,江怀音的眼底有一丝丝变化和涟漪。 到了第一个镇子的时候,就有一批在这镇子的百姓离开了这小小的队伍,江怀音也告辞,她道:「这一次被恩公所救,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相见,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两位恩公。」 周衍道:「在下,周衍。」 「这是我大叔,沈……」 沈沧溟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看着江怀音,嗓音低沉,道:「只是天下无名人,没有必要问得清楚。」 江怀音点头。 江怀音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子离开了,目送他们远去,深深行了一礼,一直到他们走入了人群当中,这才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里,重新有了一丝光彩。 官军已经收复了长安城。 圣人陛下不日回来,她一身所学,那乐曲技艺,终归还是有可以发挥的地方,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这些年里面努力活下来,已经变得粗糙了起来。 但是她的经验还在,她那十几年二十年训练的技艺还在。 哪怕在那样的地方,她也还没有放弃乐理。 没有放弃自己。 「周衍吗……」 「谢谢你的粥,这世上,果然还有侠客的。」 她眼里那少年的一柄刀,是武,那一碗粥,是侠。 她找到了官府,表明身份後,被送到了长安城。 又等待几天时间,终於有音信了。 尚书省礼部行太常寺牒—— 【梨园弟子江氏女怀音者,隶法部箜篌坊,持金粟箜篌弦轴为验,兼通《霓裳》指法,辨其声容无讹,复其乐籍】 【赐梨园都知职,秩同太乐丞,专掌法曲传习】 【许募流散乐工五十人,重建法部】 【分隶广平王元帅府乐营,暂承郡主教习】 江怀音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回来对了,秩序重建的时候,最先回归的乐师,会有机会,她回忆那位郡主,自语道: 「广平王府二郡主。」 「李知微。」 第23章 侠名 大约是在刚刚和江怀音分别之後,周衍和沈沧溟一边朝着接了悬赏的城镇去,一边沿途把百姓送到他们熟悉的,或者至少是有熟人的城镇。 大乱才刚刚平定,百姓家里面没有很丰厚的东西,但是都拿出些谢礼给周衍和沈沧溟,周衍婉拒了其他的,但是留下来了一些吃的食物和必需品。 在经历过一次血战的胜利之後,周衍的刀法像是突破了一个无形的障壁,进入了飞速的提升期,沿途发现有什麽山贼,强盗的时候,都是交给周衍处理。 周衍身上的绷带又多了些。 但是他的对手却比他更倒霉。 一次次的实战淬炼,周衍的刀法总算纯熟,又因为在山贼窝里面收获了一匹马,沈沧溟决定教他骑术,只是一开始骑的时候,不去骑那匹黄马,而是骑沈沧溟的战马。 「这样学会之後,再骑普通的马匹就会顺手。」 周衍兴致勃勃,他把刀放下,翻身上马,大黑马打了个响鼻,周衍道:「驾!驾!」大黑马往前走了两步,觉得这个臭小子好吵耳朵,忽然一个腾起,急停一甩。 周衍惨叫一声飞出去,落到草丛里面,把自己拔出来,脸上都是蒲公英,那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他一脸,像是在嘲笑。 周衍咬牙切齿,说话呼吸的时候,蒲公英乱飞,道: 「等着,大黑!」 大黑马看着他怎麽威胁自己。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严肃道: 「我今天晚上,就把你的豆饼都吃了!」 !!!! 大黑马一下惊慌起来,微微晃动耳朵,前蹄踩踏在地上,想要踹这家伙一下又不敢,一边前蹄快速踩踏地面,一边叫唤着,转头看着那边坐在石头上的沈沧溟。 沈沧溟道:「他又不会真吃。」 大黑马叫得更委屈了。 周衍拍了拍屁股,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去掏豆饼。 沈沧溟低着头,手指抚摸膝盖上放着东西,那是一张弓,不算是多精良,和边军的硬弓不能比,是从双翠峰寨子里搜出来的,他拂过弓弦,弓弦微微的嗡鸣声音,像是鸟在振翅。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记得,自己年少握弓,十六岁的时候,就骑乘烈马,手挽烈弓,去和吐蕃最悍勇的游骑手对射,二十六年过来,一身弓射之术炉火纯青。 吐蕃代表着精锐的【桂骑射】,突厥的【射鵰者】,【附离】,突施骑的【阿布·穆扎衣】,意即狂奔的公牛,这些天下异族顶尖的弓骑兵,他都打过交道。 他还记得握弓的方法,但是他握住弓身,只有陌生。 那二十六年,不知道多少箭矢,多少厮杀,多少生死之间掌握的,真正的弓术,已经消失了,化作一片空白,那不是没有学习过弓术的人,对於弓术的毫不了解的状态。 而是一种空洞,像是自己身上有什麽东西,被永久剥离,像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上的时候,闭着的那只眼睛所感觉到的,纯粹的虚无。 但是,在这样的空洞和绝望里,还有新的希望。 笑声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那边,少年坐在马背上,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垂下了豆饼,像是钓鱼一样,钓在大黑马前面,所以那战马终於还是被勾住了,想要吃到豆饼,带着少年往前走。 就是走得歪歪扭扭的。 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一人一马的影子扭成麻花。 「左边左边,啊对对对!」 「不对,不对!」 「卧槽,大黑前面是河啊,草!!!」 噗通的一声大响,战马撞入河流,水花激荡,心满意足地咬到豆饼,少年郎紧紧拉住缰绳,腰间琴弦垂落水流,被只鱼一口咬住。 沈沧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神温柔,嘴角带着微笑。 「周衍。」 他说:「今日开始,我教你弓术。」 沈沧溟虽然忘记了真正的弓术,但是他还记得,如何去训练一个新兵的射艺,他开始慢慢教导周衍射艺。 大唐李卫公兵法,所谓悍勇武者,当是骑射无双。 好几天之後,周衍终於勉强可以驾驭了大黑,然後再去骑那一匹黄马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很简单,而後迅速地掌握了骑术,射术则很难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绑着那些贼匪,回到了接下悬赏的城镇里面,这一路上行侠仗义,周衍的名声渐渐传开,这里也知道了周衍把双翠峰的寨子一锅端了的事情。 捕贼官早早等待着他,清点了山贼数量,以及他们的兵器,给周衍确定悬赏的金额,但是在收缴一把刀的时候,捕贼官愣住了,他拿起刀,几次三番地看了看,最後很复杂地道: 「这是,长安守军的佩刀。」 「上面有刻铭。」 捕贼官慨然叹息,他知道当年陛下入蜀的时候,带了一部分精锐的士兵离开,其中越往蜀地走,人就越少,有很多士兵变成了逃兵。 这些人里,有的回到了故乡,有的则屈服於欲望,成了山贼强盗,这一把横刀的锋芒犹烈,上面多有血腥的味道,不知道,到底是逃兵成了贼,还是逃兵被杀,横刀被夺走。 也不知道那个贼匪用的是什麽兵器。 如果能娴熟使用长柄战枪,那麽…… 但是都不重要了。 捕贼官只是擦拭这一把横刀,郑重地将这或许经历过挣扎,或许是欲望压过职责感的见证,收了起来,对周衍一礼,道:「多谢少侠,解决了这些贼匪,赏金八十贯。」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捕贼官注意到了周衍腰间的那把刀,善意提醒,道: 「如今官军收服长安,广平王元帅麾下,朔方军郭将军下令,搜剿叛军朋党,对於持刀的人,需要严查真身,下发佩刀牒,没有文书,就禁止佩刀。」 「哪怕是横刀也不行。」 「还请郎君把户籍文书,过所给我看看。」 周衍面不改色,把沈沧溟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给对面看,周衍这一次救了很多人,在这一带已经稍微有了点名声,捕贼官也有好感,道:「京兆府万年县长乐镇人,周衍。」 「十五岁,面白无须,身形匀称。」 「好,郎君收好。」 捕贼官很利索的给周衍办好文书,牒,其实就是个木牌子,写下了周衍的名字,籍贯,只是让周衍把刀放在桌子上登基的时候,捕贼官皱了皱眉: 「郎君这刀,是私铸的,刀具上没有刻铭。」 百姓可以购买横刀护身。 但是,每一把横刀都有刻铭,记录这把刀铸造的地方,工匠,监造,购买的时候,买家,铁铺,武库也要留下记录,一式三份。 周衍这把刀,是从饿鬼那里搞来的,完全没有什麽铭刻。 是私铸的兵器。 这事情可大可小,那捕贼官皱了皱眉,可看到周衍面容白净,看上去出身优渥,又想到了,长乐镇在长安东郊,距离延兴门不过二十里路,是被波及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老少被叛军,溃军,逃兵们践踏,多有死伤。 这少年郎的模样,应该也是遭了什麽灾,才不得不握着刀来寻个日子吧,想到这里,又想到这少年郎救了很多人,杀了贼匪,把长安守军的横刀送回,脸上的神色宽和。 提醒道:「郎君,这把刀可不要乱用了,再说,这刀也不大好使了,你瞧。」 他指了指周衍的刀。 这把刀本来质量就不好,练刀的时候还好,经历过对砍,实战,刀刃上出现了坑坑洼洼的痕迹,本身重心也出现偏移,这本就该要换掉了。 捕贼官道: 「本来需要里正证明清白,持【坊里清白帖】,来我这里办【械备牒】,但是少侠所作所为,无愧我大唐豪烈,既然过所,证明都有,我就将这【械备牒】给你。」 「你拿着这东西,就和寻常百姓不一样了;能去买横刀,障刀,皮甲背心,弓,箭,盾,短矛这些东西,当然也和府兵一样,你买的这些武备器械,得要登记一下。」 「甲胄丶弩丶长矛,槊,是禁兵,至於陌刀更是国家重器,还是要和郎君一说。」 他拿出两个木牌子给周衍,一个是可以去买刀的械备牒,一个是佩刀许可,捕贼官还专门提醒道:「另外,郎君,新的律令下来,唯有官授械造凭的地方,可以买刀。」 周衍道谢,捕贼官道:「郎君客气。」 他脸上笑意收敛,叉手深深一礼: 「是我等谢郎君。」 「谢郎君侠义。」 周衍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旁边悬赏告示,忽而想到了离开前的事,道:「对了,还要打听个事情,我离开这里之前,这边有个找他妻子的男人,张守田,他怎麽样了?」 捕贼官愣了下,然後回答道: 「他?」 「他死了。」 第24章 还钱来! 死了?! 周衍愣住,想到那个在绝望里,最後抓住了一丝丝希望的男人,详细询问捕贼官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捕贼官也不知道具体,只是凭着听来的消息,把事情大略和周衍讲述了一遍。 周衍告辞之後立刻赶往城镇北边。 脑海里想着刚刚捕贼官的描述,在他离开之後,张守田是燃起了一丝丝活命的希望的,他整理了衣裳,洗了把脸,一家家地去问,去求。 GOOGLE搜索TWKAN 最後在一支商队里找到了零散工作,赚了一点点钱,打算顺着逐渐恢复的商路回到故乡。 他买下了来年播种用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包裹里。 他给人抄写书信,给人洗碗端碗。 只是後来,在收拾包裹的时候,他发现那些铜钱里沾着血,那个商队里,有个商人走南闯北,经历过很多的危险,说这铜钱像是妖怪们会用的,之前还听说,有个女人去寻找了妖怪坊市。 说是要卖掉自己的肉。 恰好卖掉了三千钱。 张守田忽然就疯了。 不,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忽然清醒了,他哭嚎了好几天,哭不动了,冷静下来了,对这段时间被他烦恼过的百姓道谢,然後离开了那位已经答应带他回家的胡商。 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用绳子上吊了。 是前两天才被路过的人发现的。 周衍急奔而出,先和在镇外等待自己的沈沧溟汇合说了这事情,然後独身赶赴义社。 沈叔最近不进城镇,周衍大概猜到缘由,并不问。 那一身重甲,这乱世荒唐。 大唐时期,有民间互助组织叫做是义社。 敦煌文书里写着,【所置义聚,备凝凶祸,相共助诚,益期赈济急难】,张守田就被短暂收敛在这里,周衍和义社的人说了,见到了张守田的尸体。 义社的年轻人有些不高兴,道:「你是这家伙的熟人?如果是的话,就把他这几天在咱们这儿呆着的钱给结清,然後该怎麽处理怎麽处理,这尸体都快臭了。」 那年轻人一边扇鼻子的风,一边满脸嫌恶地走了。 周衍道歉。 等到那年轻人走远了,周衍看着死去的男人,安静了很久,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可以让你活下去,但是,就差一点。」 他伸出手,想要把张守田的眼睛闭合起来,但是闭不住,这时注意到,男人怀里似乎有什麽东西,他伸出手,把张守田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一封信。 是白色的布,上面用血写了一篇文字。 字写得很端正。 「是周郎君吧,我想,如果有人能回来看我,一定只有你了,郎君是好心人,想要让我活下来,所以编了一个很好听的故事,我差一点就信了啊。」 「我告诉自己,他们会回家的,所以我很努力去做工,想要挣点钱回去,每天把自己累得受不了才睡过去,可是後来,我知道了真相。」 「女儿没了,儿子没了,现在连妻子都没有了。」 「之前我想着努力撑下去,想着无论如何,还能有家,可现在安定了,我没有家了」 「我一是在想着一个问题。」 「郎君,我那妻子去把自己卖掉肉之後没有几天,官军就慢慢恢复了周围的秩序,城镇也在恢复了,你说我们要是撑下来,她是不是不用死啊,可是为什麽就差这麽几天呢?」 「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吗?是上天在惩罚我们吧。」 「那三千钱,我没有动,如果郎君愿意的话,拿着这些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一碗粥吧,我们那时候如果有一碗粥的话,也许能多走一走。」 「如果郎君觉得太麻烦,自己拿了也好。」 「我之前打散工,勉勉强强挣了些钱,这点钱我想着,应该差不多,可以还给郎君那一碗面。」 「还剩下一点的话,请郎君喝酒。」 「也请郎君不要迁怒那个商人,你也好,他也好,都是好人的。」 最後是很郑重的字。 「张守田,携妻杨小梅,子张锦程,女张巧儿。」 「叩首,拜谢。」 好几天之前,张守田写好了这一封信,然後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摘下了胳膊上给孩子们守灵的白布,然後,做好了一根绳索,挂到树上,他只是想着守着田,好好活下去。 为什麽呢,为什麽会变成这样的样子? 我们不是有英明伟大的圣人君王吗? 张守田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守灵布上面,布料粗糙,像是以前他劳作回来,女儿和儿子用小手摸他下巴上的胡须的触感,张守田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我,回家了…… 撕拉—— 但是,那守灵布却从中间裂开来了,张守田跌在地上,痛的喉咙乾涩,可是看到那垂下的守灵布,那守灵布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孩子们的手掌,就好像孩子不要他回来,不要死一样。 他终於承受不住剧烈的痛苦,哭泣起来。 他哭得那样凄厉,哭得那麽痛苦,这个只读过了几年书的男人颤抖着把守灵布收起来,拿出了麻绳,再一次坚定地再度缠绕在树上,仰着头,双眼都是血丝,流出泪来都沾着血。 他死了。 他挂在那里,风吹动身躯,像是为什麽守灵。 最後才被发现,周衍收好了信,目光扫过,没有发现张守田的包裹。 他意识到了什麽,他握着刀,大步走出去。 王二郎正在外面煮汤饼吃,看到那少年佩刀出来,不耐烦道:「看了吗?他在这儿呆了好些天,把钱结了吧,然後该怎麽处理咱们说一下,是要火化还是要葬在咱们这儿?」 「提前说一声,这钱不是大风吹的,咱也得收钱。」 周衍道:「说的是,钱,不会少你的;只是我想要问一句,我这个朋友的包裹呢?」 王二郎一滞,眼皮下意识眨了下,瞳孔朝着斜下方去: 「什麽包裹,我不知道。」 周衍拿着血书:「他留了信,不信的话,就去报官。」 王二郎叫道:「你,你这外地人,怎麽这麽蛮不讲理,咱们好心好意把你那朋友给收敛了,你不给钱,还要再咱们这儿找茬,你是不是想要敲诈,来人啊,来人!」 「有人碰瓷,有人……」 铮的一声刀鸣,那把饿鬼刀直接出鞘一寸。 周衍右手倒扣着刀,直接压着王二郎的脖子,砰的一声闷响,王二郎直接被他压在灶台旁边,巨大的力气压得王二郎动弹不得,少年的眸子黑白分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种煞气让王二郎的胆都在发抖。 周衍道:「我说,包袱呢?!」 王二郎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是义社管钱财的林荣轩拿了去。」 「他,他用了的,我不知道。」 「我就是个打杂的小厮。」 周衍呼出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虽然生气,但是他现在还可以压制住那种生气,知道这个年轻人照顾遗体,有怨言是正常的,他收了刀,问道:「那麽,他在哪里,把钱藏起来了吗?」 王二郎的脸色微白。 他只用的一个字,就让周衍心中的怒火彻底地炸开来了。 王二郎结结巴巴道:「赌……」 「赌了。」 ?!!! 周衍腰间的琴弦晃动的声音清脆,就像是少年郎脑海里面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个瞬间绷断了,先卖女,再卖儿,再自卖血肉,换得三千血肉钱。 赌了? 周衍问了赌坊所在,王二郎脸色惨白,本来以为这少年郎要出刀,下一个脚步声直接炸开。 周衍握着刀奔出去,然後翻腾上马。 马匹嘶鸣,这一次的周衍,没有了新手骑马的怯懦,纵马奔腾如雷霆,在那暗赌的赌坊里面,点着了好几盏灯,灯还亮着,却莫名昏沉。 林荣轩赌了三天三夜。 他眼睛都有血丝,死死盯着赌桌,心里面喊着,开大,开大,他已经输了好些钱,不得已,动了点死人的东西,一开始的时候,他是没有想用的,他真没想要用。 可後来,有些气上来了。 这不怪他。 再说了,这不是用,只是稍稍借用。 只要有本钱! 只要有本儿,我赢了钱,就可以还回去了! 我又不是不还了! 我挪用了那三千钱,我给他,四千,五千! 赌坊的老板开了盘,是小,他又输了,林荣轩红了眼睛,道:「再来!再……」他一摸钱,发现钱已经空了,懊恨不已:「该死的,怎麽就留下了三千钱?!」 「算了,反正是死人的钱,没有人来要。」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交谈声,交谈变成吵闹。 然後是打斗的声音。 再然後,守着赌坊的两个汉子後背撞开了大门,兜兜转转後退,脸色惨白,一名少年右手握着刀,大步往前,抬起头来,黑白眸子明暗交错。 「林荣轩……」 周衍的身上,饿鬼玉符的力量正在嘶吼。 他认出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裹,看到了那个布娃娃落在地上,被踩成了泥泞,看到那些新买的,来年的种子散落一片。 就像那可怜的,单薄的,像是烛火一样的活下去的希望。 他手里的刀指着前方。 那种愤怒,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麽,像是火一样在心底里烧起来的不平,让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某种炽烈的东西,长刀发出凄厉的刀鸣: 「把钱,还来!!!」 第25章 斩妖 听到那饱含了戾气的声音,林荣轩整个身子都狠狠地颤抖了下,然後魂儿才似乎被喊回来似的,终於从轻飘飘的状态落到了实处。 然後就看到那少年模样,心里面就先打了个怵。 他下意识後缩,肩膀後靠,脖子缩下来,想要挤到众人当中,但是当周衍握着刀进来的时候,这赌坊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然後下意识先是抬手遮掩自己的脸,然後後退。 林荣轩被让出来了。 他大惊失色,想要转身跑,可是脚步忽的急促,周衍的身体素质已经提高许多,这一下暴起,三步追上,起身一脚,狠狠踏在林荣轩的後背上。 一声惨叫。 林荣轩扑出去三四步,摔在地上,勉强翻过身来,还来不及起身,就看到周衍大步过来,林荣轩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连连摆手,慌乱到了极致,结结巴巴道: 「不是我,不是我。」 周衍看到那个布娃娃,看到上面被踩踏的脚印,还有那些春耕用的种子,少年清朗的脸上压着神色,他一脚踩住了林荣轩的胸膛。 也不再问,不再说话。 手里连鞘的刀抡起来。 顿了顿。 狠狠抽下! 「不,不是我……」 「救命,救命啊……」 只是几下子,林荣轩惨叫起来,他想要挣扎,但是这个少年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岁,可身上的力气却大得离谱,林荣轩朝着旁边的人伸出手,没有人回应他。 周衍只想要,拿回那些钱。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是这样。 但是他手握着刀,连着鞘,狠狠地打在林荣轩的脸上,头上,肩膀,胸口,隐隐约约几乎有筋骨断开的声音,沉闷的,砸在了血肉上的闷响。 最後,即便是这个阶段的周衍,都有些气喘。 他才问道:「张守田的钱,在哪里!」 林荣轩蜷缩着身子,微微抽搐着:「我,我借用了,我……」 周衍提起刀,林荣轩的身子狠狠的抖了下,他下意识扭过头,把眼睛紧紧闭着,喊道:「我,我就只是借用了啊,我,我赢了会还给他的,会还的啊!」 「我赌赢了就还给他!」 周衍握着刀狠狠砸下去。 他要收回钱,但是那种愤怒,却让他的手掌狠狠落下。 「钱呢!」 他问。 林荣轩满嘴牙齿落下,疼得身子蜷曲,道:「输,输了。」 周衍提着他的领子提起来,问:「输了多少?」 林荣轩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眼泪鼻涕:「全输了……,不,不怪我,是,是运气不好,死人钱,运气不……」 周衍提起此人,狠狠贯在地上。 後者口喷鲜血,震得昏厥过去。 周衍大口喘息,他的手掌死死握住刀,那把刀终究没有出鞘,煞气杀意愤怒嘶吼在鞘内。 城里有披甲兵。 他不想给沈叔惹麻烦。 缓缓俯身,把那包裹,断裂的木剑,破碎的守灵布和脏兮兮的玩偶拿起来了,他侧身看着这赌桌,犹如克制着锁链的猛兽,道:「他的钱,是我朋友死钱托付给我的,把钱给我。」 「或者,我去告发你们。」 周围已经有一个个壮汉围上来了,不怀好意,周衍从义社问出来位置,但是赌坊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这些汉子手里都拿着长棍,把周衍围起来。 其他人都下意识遮掩住自己的脸,害怕被牵连。 「嘿,这口音,一看就是外地人!」 「什麽过江龙,还来搅和爷爷的场子,给我打!」 一声喊叫,七八条长棍朝着周衍打过来,周衍抬手一转,手中的刀直接架住这些长棍,那些汉子齐齐高喊,周衍手里的刀朝着下面被压下。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意识海中,玉册之中,饿鬼赵蛮的水墨图形刹那之间晕染开来,这一次,在激怒的情绪之下,周衍似乎隐隐听到了这玉符上身影在喊叫什麽,但是他没能听清楚。 双目深处,有一丝丝红玉色泽闪过。 饿鬼玉符彻底彰显。 力量,体质,耐力,稳定提升。 在周衍自身的体魄提高之後,他能够承载的加持也在逐渐变高,此刻藉助力量的爆发,刀法的技巧,那些棍子硬生生被他横斩荡开。 少年如猛虎。 踏前一步,双手握住连鞘的刀,高举。 张守田的尸体,那一封信,还有这浑浊的赌坊,一切落到心底里面,像是一团火,这把刀狠狠劈下去,想要挡住这一刀的棍子咔嚓一下都断开。 刀连鞘砍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伴随着清脆不逊於长棍断裂的声音,男人的肩膀不正常地凹陷下去,这种疼痛不是没有训练过的人可以忍受的,他倒在地上,惨嚎起来,周围人的脸色一变。 周衍握着刀,横斩竖劈。 他的刀法势大力沉,这帮赌坊的护卫,不过只是些混混出身,当有三五个人筋骨折断,倒在地上惨叫惨嚎起来的时候,就都没有了战意,脸色都苍白,不敢往前。 一个少年郎,还有七八个握着棍子的青壮年,中间有一条无人跨越的鸿沟。 周衍道:「钱。」 有轻轻的鼓掌声音传来了:「好武功,好气魄,原来是最近挑翻了那双翠峰寨子的少侠,不过,你想要钱,咱们这赌坊里的钱虽然不乾净,却也不能你要我就给。」 「既然在我赌坊里,那就按着我的规矩来。」 「少侠要不要,来和我赌一局?」 周衍握着刀,侧身看去,看到了这赌坊的主人,昏暗的灯光,大门都被禁闭,这里的烛火晃动,一侧有个神龛,里面摆放着一尊佛像,佛像面容慈悲。 赌坊上坐着个矮瘦的男人,穿着员外袍,带着个黑兜帽,手指细长,把玩着一对青玉骰子,或许,在这些人的眼中,这是个威严的,看不出深浅的赌坊坊主,老爷。 可周衍眼底却不同。 他的眼睛,一半似乎可以看到旁人视线里的人。 另一只眼的视线里面,那根本就不是人,细长的手指上有长而肮脏的指甲,兜帽下面,尖嘴大耳,脸上生长灰色的长毛,华丽的员外衣服後面,是一根细长的肉色尾巴。 是妖怪! 在以肉眼看到精魄之後,周衍再度以肉眼看到了妖怪,玉册泛着淡淡的光,或许是,这个妖怪的层级,比起玉册镇伏的赵蛮要低,是以这妖的本相,在周衍眼中,清晰可见。 只一眼,就可以看到妖怪精魄的本相。 群生万类,无所遁形! 那老鼠精自诩术法玄通,摸着自己的胡须,微笑道:「怎麽样?郎君,若不然,你不但拿不到钱,咱这里这些个好汉子们,也打算要和郎君,再好好切磋切磋呢?」 他的声音里,那些男人终究还是迟疑着靠前。 这老妖怪又道:「诸位好朋友,也不用往後面靠着了,咱们这地方是藏起来的,官军收复了长安城,这位郎君出去一吆喝,咱们这地方不得被搜查了?」 「老少爷们不要忘掉,这赌坊,赢了的,按盗窃罪论处,徒一年起刑,赢得越高,就越重;就算是输了的,也要按从犯论,这郎君,无论如何,是不能出去的啊。」 这话落下来,不只是赌坊的护卫了,周围赌博的那些人也是面色微变,一一靠近过来,他们缓慢的,坚定的,挤占了周衍周围的空间,有人开口了,道: 「郎君,你就赌一把吧。」 「赌一把,你就也是咱们的人了。」 「是啊,是啊,郎君,郎君你是侠客,你不能害我们啊!」 他们恳求着,眼底带着恐慌,带着渴求,带着一种聚众的,强逼式的恳求,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黑气,周衍可以看到,这黑气里面有许多人的哭嚎。 有女子哭着说不能再赌了,有男子把爷娘的药卖掉来此赌博,也有的把儿女卖了勾栏里,再来老鼠精这里赌博,还有的赌输了之後,砍断手指赎钱。 这些翻涌着的业力,就缠绕在赌坊坊主周围。 那赌坊坊主顺着这样的气势,微微笑道: 「郎君,怎麽样?」 「就玩一把,赌大小,你如果赢了,这桌子上钱都带走。」 「你就算是输了,也把三千钱拿走。」 「在下还有一千钱相送。」 「郎君,赌吧,赌吧。」 「郎君,我来为郎君开盘。」 声音,渴求,昏暗的烛光下面,佛龛里的佛像神色慈悲,周衍忽而笑了,他道:「好。」 他抬起脚,右脚重重前踹,踹在了赌桌上。 哗啦!!! 赌桌被踹地朝着前面划过去。 上面的铜钱像是雪一样落下来,那些人下意识扑过去抢钱了,赌坊主双手拦住了这赌桌,抢钱的声音,打斗的声音,铜钱摩擦的声音里,铮然肃杀的声音炸开。 那是钢铁的刀锋从刀鞘里滑出时的鸣啸。 周衍手里的刀出鞘,跳上桌子,猛地几步,越过那些疯狂捡钱的人,他双手握刀,刀器出鞘,之前的所有压抑,愤怒,煞气,都一口气倾泻爆发出来。 长刀,斩妖! 「赌你的命!!!」 第26章 斩!!! 饿鬼横刀划过一道匹练般的光,携带着满腔怒火,重重落下,赌坊主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氛围强逼之下,这少年侠客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刀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想要杀人吗?! 这妖怪双爪用力,那沉重的赌桌一下被它从中间撕裂开来了,但是周衍重刀已劈下,妖怪双爪交错,勉强挡住这一招,本来的双手变化成了巨大的老鼠爪。 他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到一种恐惧,一种潜藏身份被看破的恐惧,它猛地後退,卸去了力道,周衍的重刀劈砍在地上。 木质地板被劈开一道裂隙。 周衍踏步往前,顺势提刀横斩。 匹练也似的刀痕,劈砍到旁边的灯烛上,灯烛咔嚓一声被从中间斩断了,这妖怪极油滑,本身武艺几乎是一点都不会,浑身上下却像是抹了一层油。 周衍的刀锋每次落下的时候,只能砍到衣服上,砍到肉上,就像砍到油上。 刀打滑。 可这家伙的武艺实在是很差。 很快的,那赌场主身上的袍子都被砍得零零碎碎的。 露出了肥硕的身躯,在周衍眼底,则是灰色的长毛,上面泛着一股油光,油光里面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檀香味,周围的人,肉体凡胎,看不出妖怪本真,只当是有人杀人。 一个个的面色煞白,惨叫着冲出去,生死面前,实在是也顾不得聚众赌博会被重判的事情,嚎叫着去了,周衍虽然不能立刻斩杀这妖怪,但是刀法之下,这老鼠精也跑不出去。 老鼠精被逼得急了,叫道:「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只设个赌局,赚钱而已,你何苦来杀我?」 「是我开设赌场,但是那些人来赌的,不是我害他们!」 「那些女人,孩子,是他们的丈夫,父亲,卖掉的。」 「我有什麽错!?」 周衍没有什麽好说的。 又是一招重劈。 那妖怪的尾巴差点被剁下去,终於发狠,叫道:「你这疯子,凡俗武功,看我法术!」他双爪啪地一合,这赌坊里面的油灯猛地燃起来。 油灯里面的灯火高高地燃烧起来,这些火像是要飞出去了一样,照得周围影子徘徊,那佛龛里面的佛像慈悲,脸上蒙着一层金色的光。 油灯里面的灯油都飞出来。 周围一下变得一片黑暗。 老鼠精深吸一口气,这一片灯油一下全飞到它的嘴巴里,腮帮子一下鼓起,然後狠狠喷出,化作烈焰,周衍脚尖勾起桌子,猛地一踹。 这一股混合着油的火撞击到桌上,炸开一片火光。 油黏在哪里,哪里的火就烧得很烈。 明暗交错的时候,老鼠精看到周衍已经跨过火,扑上来,手中的那把刀鸣啸,老鼠精面色骤变,要叫出声来。 武艺,法术,法宝,三者并行不悖。 可它没什麽法宝,武艺更是拉胯。 这天赋法术不起作用,老鼠本性就占据上风,想跑。 消耗了部分的法力再度暴跌,身子一下化作了一团油乎乎的黑影,以超过之前至少五成的速度从缝隙里挤出来。 就想要冲出去逃跑。 这速度赶上马匹急奔了。 法术就是法术,都有特别的效果,周衍右手持刀,左手并指,双瞳锁定了那一团黑影,精神有一部分抽离,化作了赤色的火焰。 【业火饥焰】! 一团火直接撞击到那黑影子上。 本来要跑出去的老鼠精忽然觉得胃部一抽抽,那股剧烈的饥饿感完全不讲道理地出现在脑子里,让它回忆起还没有通晓灵智的时候,在寺庙里偷灯油吃的日子。 和尚们每天点油灯的时候,它会悄悄吃些,还可以吃点贡品,有的时候,找不到吃的,就只好挨饿,饿的想要发疯一样。 剧烈的饥饿感直接打断了法力循环。 本来都要出去的了,竟然从影子里跌出来。 施展法术要凝神凝心,可心里一饿,哪儿还能全神贯注? 就在这一晃神的时候,周衍早已扑上前来,那老鼠精转过身来,就被一脚踏住了胸膛,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是跑出去的赌客叫唤声,引来了捕贼的官员。 能听到外面的喊叫声音:「有人持刀杀人?!」 「快,快!」 「快快围上去!」 老鼠精伸出手想要抓周衍的腿,叫道: 「郎君,饶命。」 周衍看到了这老鼠精身上的业力,手中的刀狠狠劈下去,砍到这老鼠精的脖子上,皮毛油滑,刀锋几乎要滑下去,老鼠精全力顶住,周衍吐息,左手按在了刀子没开刃的那一部分。 老鼠精每次想要挣扎,就会被一道【业火饥焰】灌注。 饥饿感层层累叠。 最後化作一股焦灼的剧痛,强烈的饥饿感导致的胃部剧痛和胃痉挛让它无法集中注意力,最後连妖力支撑皮毛的力量,都也没有了。 施展饿鬼的法术,周衍的饥饿感也在累积。 但是这种饥饿感,反倒化作了一股勃然的怒火。 刀锋卡入脖子里,然後切割往内,老鼠精的眼睛很快充血发红了,努力挣扎反抗,老鼠精几乎昏厥过去的视线里看到,那业力里面的,一个个人的念,似乎化作了形体,在拼全力地帮助周衍,把刀子压下去。 你们!!! 周衍吐息,双手握刀,筋骨爆发。 「斩!」 伴随着一声激昂的刀鸣声音,这把饿鬼刀斩过老鼠精的脖子,黑色的鲜血散开,饿鬼刀在斩断了脖子上的经脉,骨骼的时候,也终於到了极致,从中间折断。 周衍手里只有一把断刀。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老鼠精身上业力消散,还残留了魂魄化作黑气想要走,周衍抬手,玉册猛地翻卷,将那妖怪黑气尽数收拢於玉册之中,玉册迅速翻动,在其中一面上,缓缓浮现出来了画面。 而这妖怪身躯之上,周衍可见的淡金色流光散开,最後凝固,化作一枚古朴文字。 镇! 他想要看看玉册彰显的,这妖魔的来历。 可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周衍持刀猛地一抖,刀身上沾着的妖血落在了地上,散发出一股恶臭,外面已经传来了兵甲的声音,还有捕贼官的喊声: 「大唐律例,持刀杀人,斗杀赌坊主,减故意杀人一等,只流三千里,但是你若是仍旧冥顽不抗,就要被处极刑了!」 王二郎跟在捕贼官旁边,身躯颤抖,结结巴巴道:「是,是来寻林荣轩的,难,林荣轩花了他朋友的钱,拿去赌了,或许,或许就是杀了他。」 他恐惧,害怕,以及有一丝丝潜藏的兴奋。 恐惧,害怕的,却不是有人被杀。 而是,林荣轩被杀,自己会不会被官府也判罪?毕竟是自己说出来他在赌坊的,兴奋则是,那个欺辱他的人要被杀死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捕贼官握住了腰间的刀,旁边的护卫兵手中的长枪端平了,剑盾士兵顶在前面,弩手靠後,即便是这个时候,太宗的遗产还在庇佑着大唐。 肃杀之气中,赌坊的大门被打开来了。 门内其实是喝茶的地方,再往里的暗门才是赌坊。 捕贼官认出来了周衍这个少年侠客,脸上神色变化,道: 「为何……是你……」 周衍扫过王二郎,握着昏厥的林荣轩的脚,把这被打的鼻青脸肿,昏厥的家伙扔到了地上,林荣轩翻滚两下,龇牙咧嘴,显然是醒过来之後,因为害怕而不敢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注视着周衍。 他腰间佩刀,左手握着一个头,扔到前面地上。 众人哗然,齐齐後退,捕贼官的刀出鞘,但是几乎是立刻,他们就看到,那个员外模样的头颅,在阳光下逐渐扭曲,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老鼠头,牙齿尖利,散发一股混合着香灰味道的油脂。 捕贼官面色变化:「这,妖,妖怪?!!」 周衍单手握着收入刀鞘的断刀,回答道: 「此獠,已被我所斩。」 捕贼官旁边,本城尉官看着那大老鼠,神色动容,叉手道:「不知壮士名姓!」 周衍回答:「长安,周衍。」 第27章 佛灯垂目,一身侠装 长安,周衍? 这些人都下意识念着这个名字,看着那持刀少年,威风凌冽,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周衍走下台阶。 他就只是一个少年人而已,可是他的前面,那些披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十几个人,竟然下意识後退了一步。 於是那少年烈烈风气,更是豁然铺开,周衍吐息,并指一指那妖怪,道:「妖怪开设赌场,我已经将其斩杀。」 又指着林荣轩,顿了顿: 「此人,或和妖怪有勾结。」 林荣轩面色煞白,无限惊惧。 周衍吐出一口浊气,一指那赌坊,说出最後一句话,道:「而这赌坊,该如何处理?」 三句话,声音不大,可气势一句比一句高。 外面众人下意识气势都被压住了,捕贼官看了一眼老鼠头,拱手道:「多谢郎君。」 「我等,明白了。」 说话里,带上了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尊敬。 众目睽睽之下见到了妖怪,再加上是赌坊这样的产业。 这事情很快被定性,毕竟也是长安附近的捕贼官和县尉,多少也是知道妖怪和玄官的存在,将这妖怪收拢,然後才突入了赌坊里面。 周衍把张守田的书信给捕贼官看了。 捕贼官语气尊敬道:「既然是他的委托,郎君就去拿三千钱就是了,只是可惜……找不到那原本三千钱了。」 周衍道:「我自有办法。」 他去把那个包裹拿起来,然後靠着这一双眼睛,找到了带着丝丝缕缕妖气的钱,那女人的三千钱,周衍把这些钱全部收到了包裹里面,其他的,一枚没有拿。 玩偶,木剑都收好,放到了那包裹里面,然後这一个包裹,就变成了他和张守田刚刚见到的时候,张守田手里的样子。 周衍把张守田的绝笔信放进去。 於是他们一家团聚。 周衍本来要离开的,但是捕贼官担心这里还有什麽妖邪,就恳求周衍扫视一圈,周衍没有发现什麽,只是在路过赌坊里面的那个佛龛的时候,脚步微顿。 佛龛前面有一盏油灯,油灯已经燃了很多,只剩下半盏。 但是这一点油灯的灯火没能够把这周围照亮,反倒是让那佛像出现了些微的阴影,只能看到柔和的轮廓和慈悲的微笑。 这质感,这感觉。 好像是个宝贝。 周衍心中微动,伸出手,拿起这一盏油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油灯里面蕴含的一丝丝玄妙的感觉,捕贼官见他模样,知道这油灯应该有什麽不同的地方,也只是道: 「这妖怪是郎君诛杀的,这油灯也该归郎君所有。」 周衍把这油灯拿走了,本来要离开的,可外面吵吵嚷嚷的,却原来是这镇子的官员们都赶到了,他们看到那斗大的老鼠头,啧啧称奇。 然後看到在赌坊里面的妖怪本身。 穿着颇华丽的员外服。 可这员外服里面,分明是个吃得肥胖的大老鼠。 一位老者踹了这老鼠一脚,骂道:「好大的个老鼠精,吃我黎民百姓的民脂民膏,长得这麽大这麽肥,还穿绫罗绸缎,坐在高堂上。」 「该杀,该杀!」 他骂了好一会儿,表达了自己的愤怒之後,才似乎终於看到了那边的少年游侠,打量了一下,见周衍身上穿着褐色短衣,踏着麻鞋,如果只看这样的话,只是个百姓家的良家子。 甚至於还是那种家境不是很好的百姓家的孩子。 但是腰间一口刀。 哪怕是断刀,哪怕在鞘中,都有丝丝缕缕的血气杀气。 就像是画龙点睛一样,一下就让这个少年人有了一种收敛着的锐气,这老者摸了摸胡须,自我介绍身份,是下辖这镇子的县丞,正在这里处理公务,听说了这事情,赶来看看。 客客气气地道谢,说感谢周衍破了这赌坊之事,还为这城斩杀了一个妖怪,实在是千恩万谢,末了道:「郎君为百姓除了这样一个大害,老夫今夜设了些薄酒,为郎君庆贺。」 周衍有心打听一下王春的事情,於是先应承下来,道: 「在下也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问县丞。」 县丞道:「请说。」 周衍把王春的事情说了说,道:「这个人作恶多端,我想找到他,但是他太油滑,很难找到踪迹……」 县丞还以为周衍想要什麽宝贝和赏钱,没有想到是要另一个凶徒的线索,觉得虽然说正气凛然,可着杀气腾腾的正得发邪了。 这有些不合规矩,县丞看了一眼周衍的刀。 想了想被剁死的妖怪。 很好,他看到了规矩。 乾脆利落道:「老夫这就安排人下去,把县里有关此人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给郎君抄录一份。」 周衍道谢。 等这些人处理妖怪尸体的时候,去问了沈沧溟。 沈沧溟为大黑梳理毛发,听到周衍的想法,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他因为自己的身份,不愿意和大唐官府有太深入的联系,却希望周衍能在官方有清白的名声,於是道: 「但去无妨,不必在意我。」 等到周衍离开之後,沈沧溟给战马顺毛的动作慢慢迟缓,最後他拍了拍这一匹战马,附在大黑马的耳朵旁边道:「看好行囊,甲胄。」 他提起横刀,身法幽冷,很快潜藏在了逐渐昏沉下来的天色里,靠近城镇,周衍的江湖经历不多,而官府里面,也有不少油滑之人。 他担心周衍吃亏,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到了吃饭的地方,沈沧溟从窗缝隙看去。 桌子上推杯换盏,县丞,县尉,典狱,市令,录事都在,谈笑风生,话里话外也有坑。 沈沧溟视线偏移,看到了一侧桌案上,盘膝坐在那里的少年人,一下子放心下来了,因为周衍根本无视那些官员们的闲谈和话语里的坑。 周衍只是在专心乾饭。 施展饿鬼的法术,也会让他的饥饿感加强。 这酒席上的饭菜算是不错,周衍大口吞咽,精米饭,好肉,都吞下肚子里,然後被饿鬼的天赋化作气血,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流转,恢复体力,同时有微弱的身体强化的满足感。 吃东西,真爽! 慢慢的,县丞的笑声停下来了,县尉对周衍的恭维声也消失,他们直愣愣看着那边狂吃的少年郎君,总也是为县里除去了妖怪的侠客,不管怎麽样,得管饭啊。 所以那饭菜一盘盘地上。 厨子在後面,锅铲轮得冒烟: 「今天是县衙里的郎君们都来了吗?!」 「什麽叫做只有一个人在吃?」 「什麽叫後厨的米都没了?!!」 那县丞看得瞠目结舌,端着酒盏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想要开口恭维,却也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觉得年纪大了以後,越来越消失的胃口正在回来。 这麽香吗? 他下意识也开始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反倒是让着一餐饭真的就只是在吃饭了,县丞摸了摸胡须,觉得有些失了仪态,尴尬地道:「今日这厨子,做的手艺不错啊,哈哈。」 众人迎合道:「是啊,今天的饭菜都香了不止一点。」 县丞温和道:「不知道郎君,在何处高就,哪里人士?」 周衍这才放下碗筷,道: 「在下京兆府长乐镇人,常年在外游历。」 县丞抚须,道:「我观郎君,一身武功,满身正气,还能够斩妖除魔,现在这天下才刚刚平定下来,溃兵到处都有,也不知道哪里还有妖魔鬼怪。」 「我们鄠县,南依终南,北临渭河,农田肥沃,山林之地,是我大唐圣人狩猎之地,也算是个好地方。」 「如果郎君愿意的话,老夫可以为郎君谋一个官身,就靠着这老鼠的脑袋,至少可以为郎君某一个捕贼官的职位,若是安定百姓有宫,就是县尉也不是不可能啊。」 县丞提出招揽之意。 旁边县尉脸都绿了,也得赔笑。 京兆府的县丞,眼力终究是比较高的,就算本身不是玄官,也知道潜藏於阴影之中的妖魔存在,如今天下从盛世转而隐隐有些衰颓,人道不昌,妖魔的踪迹就显现出来。 这个情况下,再加上溃兵,叛军,有这样一个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还能斩妖除魔的少年侠客在,他心里面也能松一口气。 周衍已经大概猜出沈沧溟的身份,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我的性子闲散,喜欢到处跑,还是不了。」 县丞虽然遗憾,也没有强留,只是敲了敲桌子,然後就有好几个衙役,捧着些东西进来了,把东西放在周衍前面的桌案上,然後退下去。 县丞道:「是我这里没有这个福分,留不下郎君,不过,郎君为百姓斩妖除魔,我也不能没有表示,我看郎君的衣裳都已经破了不少,这一身衣裳算是报答。」 这个周衍无法拒绝。 一路实战,他的衣服都有些破破烂烂了,於是道谢。 县丞见他收了礼物,这才觉得好歹是个善缘,微笑道:「也不知道准备的合不合适,郎君,不如去旁边那屋里换这一身出来,让我们也看看少年英雄的样子。」 周衍去了旁边屋子,抖开衣服,把沈沧溟给他改过的褐衣服脱下,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後才换上新的衣裳。 上面内里穿一身窄袖紧身短衣,下面是缚腿长裤,方便搏斗和骑射,一对硬皮革护臂,一对硬皮革护膝,周衍捆好之後,握了握拳,意识到战斗的时候会有更多的选择。 视线扫了扫,看到还有一件厚重袍子,抖了抖衣服,把这外袍罩上,那是一件缺骻袍,也就是两侧开衩的长袍,材质是更厚重些的布料,耐磨,颜色则是耐脏的靛蓝色。 还有一条腰间系皮质蹀躞带,上面有铁扣环,可以挂小物件,一双革靴,周衍装扮好了,走出来的时候,县丞眼睛一亮,叫好道:「好,好,好!」 「好一个少年英雄!」 众人看去,也都惊叹,之前周衍握着刀,穿着的只是村民的短打服饰,如今这长袍革带,眉宇飞扬,那股清俊英武之气就扑面而出了。 厨子出来,一时间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 以前都是别人吆喝着夸奖这些官员,哪儿见过这麽多官员凑在一个少年身边,你夸一句我夸一句的? 今天可真个开了眼。 县丞赞叹不已,却注意到了周衍还带着旧衣裳,笑道。 「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郎君这一身旧衣就放在这里吧,带着累赘。」 周衍摇头。 「这衣服就是故人给的。」 县丞微怔,他人老精明,道:「所以,郎君不愿意留在我鄠县,就是因为这位故人吗?却不知道,这位是……」 沈沧溟打算离开,但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顿住,已经养出英武之气的少年郎把衣服收好,想到往日的一幕幕,该如何形容呢? 是救命恩人,是授业恩师,还是相依为命? 他回答道: 「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沈沧溟安静站在外面,眼底里盛着黑夜。 第28章 好宝贝,好宝贝 县丞听出来了,知道这种感情,肯定不是可以用钱财和地位打动的,心中慨叹,果然是信义侠客,却也因为这种遗憾,对周衍更为看重。 甚至於是在羡慕另一个人的。 周衍吃饱喝足,还打包了一份给沈沧溟的。 县丞知道没法子招揽,但是还是想着留下个善缘,又拿出一沓纸,递给周衍,道: 「这是郎君委托老夫找的人,各地海捕文书里都有这个人,就只是老夫找到的这些里面,被他拐卖的孩子,就已经超过了三十多个。」 「就是这个人东躲西藏,很难找到。」 周衍看着这一沓海捕文书,迅速简单地翻了几次,确认是王春的情报,於是客气回答: 「就是这些了。」 周衍道:「多谢阿郎。」大唐不兴什麽大人,老爷,即便是有官位,不知其名字和官位的时候,年长的叫个阿郎,年轻叫一声郎君,不会有错。 县丞脸上笑容宽和许多,又取出一份盘缠转交周衍。 「涉赌的人,老夫会按律例处理,赌资小於五匹绢的,双方皆杖一百,大於五匹的,就直接按盗窃罪来算了,至少徒一年。」 「输了?输了也算赌的。」 周衍道:「那林荣轩……」 县丞愣了下,看着看到少年侠客眼底的火,他一下就意识到,这个少年郎不是那种所谓的遵循律法的性子,他眼底有属於人的情绪,不是那种死正经。 县丞凑过来,拿出两根手指一捏: 「法理范围内,给他这个。」 「顶配!」 「发配之前,老夫,不,捕贼官,不……尉官亲手打他那些棍。」 周衍抓住县丞的手掌,道: 「阿郎果然好官啊!」 县丞老头子胡须都乐得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有意思得嘞。 杖刑的告诫作用其实很大。 当代杖刑分受於背部丶腿丶臀,而且得要分三次执行,免得把人给打死,也就是说,会打得普通人皮开肉绽顶不住,然後哭爹喊娘,拖回去疗伤。 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好利索,打起来最疼的时候。 再拖过来打一顿。 一定要分三次,凑够刑罚。 某种程度上,对心理的压迫更可怕。 县丞等人送周衍出去,看到周衍翻身上马,腰间佩刀的样子,县丞眼底有一种看珍宝的眼神,还有遗憾,道:「有侠义,又不是那种死正经脑袋,这是个心思活络又有底线的年轻人,这已经不是璞玉了。」 「真是个好人才!」 「可惜咯,咱们这里留不下这样的人才。」 「是啊。」 「咱们散?」 「这……要不然再吃点。」 刚刚周衍吃的太香,也太猛了,这些当地官员都没怎麽吃,彼此对视一眼,又回去了。 厨子正在擦汗,肉眼可见地红温了:「还来?!」 「什麽叫他们走了又回来了?」 「什麽叫官府的郎君们还没吃饱?」 「什麽叫刚刚能喂饱二十个人的饭都给一个人吃了?!!」 「他阿奶的个腿的,乃公不伺候了!」 周衍回到镇外的时候,沈沧溟正在照顾篝火,好像一直就在这里一样,大黑马坐在旁边,一双眼睛斜睨着看沈沧溟,莫名有种鄙视你在装什麽装的感觉。 周衍把刚刚的事情给沈沧溟说了,然後把打包的饭菜给他拿出来,还热乎着。 沈沧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进食。 沉默了好半天,沈沧溟没有说自己跟着去了,只是道: 「把那鼠妖的事情说一下。」 周衍就把具体的交手细节都说了。 意气风发的,虽然当时候多少有点危险,但是对沈沧溟说的时候,轻描淡写,衣角微脏,沈沧溟只是点头。 因为太沉默了,周衍拿出来那个油灯,好奇不已地打量着,只是晃了下。 这青铜灯竟然就这麽亮起来了。 油灯点亮,金色的火焰升起,周衍立刻发现了不对。 因为旁边的篝火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下去了,而这夜色里的黑暗,反倒在油灯下变得越发的深邃,隐隐有什麽恐怖的东西在翻卷着。 周衍的眼睛里,忽然就看到了黑夜中翻腾的某些气息。 这一次甚至於不是看到妖怪的实体,而是妖鬼的气息。 这些气息翻腾着,邪异,只是看到就让人感觉到害怕,周衍感觉到一丝丝人族血肉之躯的恐惧,於是他开启了饿鬼玉符,怒视回去。 本来只是增大力量,可脑子里却忽然窜出一个念头来。 嗯?这些妖气鬼气是不是也可以吃? 油炸冰溜子那种? 饿鬼玉符一下大亮。 吃吃吃吃吃吃吃! 本来翻滚着『恶意』盯着他的那些阴气则是一滞。 哗啦一下就散开来,周衍还要做什麽,有一个东西射过来,周衍手里的油灯落在地上,他下意识拔出刀,然後一只大手直接把他的刀按回去。 「我。」 是沈沧溟。 周衍眨了眨眼,油灯的灯火熄灭,妖气阴气就看不到了。 沈沧溟拿过熄灭了的油灯,道: 「你的运气不错,看起来,得了一个宝物。」 「这东西,应该是哪个寺庙里的油灯,吃了一百多年的香火,後来被这老鼠精咬断了带走,沾了秽气。」 「从刚刚的情况看,这灯点着的话,正常肉眼可以看到的东西反倒会变得模糊起来,与此同时,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存在,会被清晰地照出来,小心些用,有时候见阴气煞气不是好事。」 周衍好奇道:「这是什麽原因啊?」 沈沧溟看着老老实实盯着自己看的周衍,沉默了下,道: 「五行之力,天之刃也。」 「这东西本身的材质就足够承载五行力量。」 「你看,这油灯的灯芯是棉混草心,是纯阳之木,被那老鼠精用牙齿咬断,【金克木断】,灯油又被妖气污染,成【水土秽气】的状态,最後又有一点佛光残留,稳住平衡。」 「可偏偏这一点点的佛光,成了个【火耗木尽】。」 「佛门道门的东西,一旦五行残缺,就会引秽聚殃。」 「这算是一件【通幽】类别的宝物。」 「从刚刚看,你的眼睛能看到精魄,妖怪,却还没能看到这些低微的妖气,残留的欲念。」 「看来你的眼睛有天然的神通。」 周衍好奇道:「神通?」 沈沧溟道:「嗯,神而明之,不修自通的,就是神通;後天学习的都是法术,等你成为玄官之後,体内有了法力,你的眼睛应该会有变化。」 「到时你双眼所见,绝不是现在能比的。」 「把这灯收好,里面的灯油不多了,省着点用。」 沈沧溟把油灯抛给周衍。 周衍手忙脚乱接住了,看着这东西,美滋滋的。 能看到妖气,还能把正常看到的东西藏起来?那如果自己点着灯,不就把自己给藏起来了? 类似於隐身术?!还附带妖气追踪能力? 那老鼠精该不会就是靠着这能耐,才能东躲西藏的吧? 好宝贝,好宝贝啊。 周衍心里面喜滋滋。 就叫做你一号藏品了。 有这东西,以後去山贼窝里面就好说了,藏起来给对面一下。 潜行才是刺客,谁家刺客一路杀进去的。 沈沧溟看得出周衍的兴奋,他只是道: 「今日早睡。」 他抱着刀闭上眼睛。 周衍摩挲着这油灯,像是得到了个新奇的玩意儿。 忽然想到,这世上的野外,还存在有他的眼睛,还暂且看不到的游魂,妖气,既然这样的话,他们常常住宿野外,这些游魂始终没有靠近。 就连那个琴师都是周衍自己出去练刀才见到的。 周衍看向闭着眼睛的沈沧溟。 周衍摸了摸那盏油灯,把油灯往那边一提。 周围黑暗下来,黑暗里面有涌动着的存在。 但是潜藏起来的那些游魂野鬼,并不敢靠近这里,断臂的沈沧溟闭目,在那佛前的油灯照影下来,男人身上,血色的煞气像是狼烟一样,冲向天空。 那金色的油灯灯光剧烈晃动,似乎要熄灭了。 即便是断去了一臂。 仍旧是妖鬼辟易。 没有任何幽魂和鬼物会靠近,倒不如说,看到了都会跑得远远的,只敢打量着。 沈叔果然厉害…… 周衍心中感慨,然後他看到了,沈沧溟的断臂,还有眼睛那里,丝丝缕缕苍蓝色的火焰,永时永刻地燃烧着。 诸般折磨,业火如刀,时时刻刻,从未断绝。 这根本就是凌迟。 周衍的动作一下就凝固了。 刚刚的兴奋,还有意气风发,都消失了,周衍的脑海中,忽然就想到了那时的初见,那个一手持刀,护住了自己的豪雄。 『你的一条手臂,一只眼睛,一身弓术。』 『好。』 明明是意气风发,斩妖救人,第一次扬名的少年张了张口。 不知为什麽,剧烈的愧疚,让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沈叔……」 第29章 找到你了,王春! 周衍看着闭目的沈沧溟,周衍的眼底有剧烈的愧疚,刚刚那种,得到了有趣战利品的兴奋,一下子就消散了。 沈沧溟断臂的地方,有一种特殊残留的痕迹,就像是刀剑一样,不断在和沈沧溟自身的气血碰撞,在这一盏灯的映照下,就好像是一把刀,不断在重复斩断手臂的动作。 没有妖气。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单纯就只是残留的力量,在和作为武者磅礴的气血对撞。 不断重演新生,斩去的轮回。 这也就代表着,那种断臂的痛苦,剜目的痛苦,会不断地重现,每时每刻,只要沈沧溟还活着,只要当时的交易还在,就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他熄灭了灯,学着沈沧溟一样,抱着刀,靠着树干。 黑夜里面,周衍的眼睛映照着火,像是刀一样,他不再是激昂的了,只是安静的,像是在复述着,一字一顿地,平静地在心里说。 青冥坊主。 我要杀了你。 不能将你断臂,刺目,千刀万剐,周衍。 誓不为人。 ………………… 第二天的时候,周衍没有表现出什麽异样的地方,他不想要让沈沧溟知道自己看出了什麽,不想点破沈沧溟的行动,就像是沈沧溟忍着痛,周衍也把那种愤恨和愧疚压在心里。 心里面默默加了一笔,一定要把沈叔的情况先解决。 他根本不知道,沈沧溟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在洗漱的时候,周衍将自己的注意力凝聚在玉册之上,玉册迅速翻动展开,到了老鼠精的那一页,这一页上面也以水墨的风格勾勒出来一幅有神韵的画面。 背影虚幻,像是一座寺庙,佛像垂下眼眸。 佛前供奉着各色瓜果,还有精巧油灯,一只老鼠用尾巴缠绕住了这灯,正在偷喝灯油,灯油的映照之下,老鼠的皮毛反射出一种祥和的淡金色光华。 周衍的心神一落。 玉册之上,那一只尾巴毛发淡金的老鼠也像是赵蛮一样,从水墨画散开来,晕染入周衍的心神之中,化作了这老鼠精的来历和故事。 ……………… 昔年,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尊大卧佛,这佛寺就叫做卧佛寺了,佛寺里有许多的沙弥僧人,这些僧人日日勤奋念经,希望有朝一日,悟透了佛法。 只是勤奋的僧人们却没有发现,佛像里有空洞,里面有一只老鼠。 真不知是个假勤奋,还是真勤奋。 这老鼠通体灰褐,尾尖染金,常潜佛龛之下,舔食灯油。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听着经卷翻诵,僧人念经说法,竟然开了灵智,每日窃油果腹,白天藏在佛像里的空洞面,看着各色各样的人来这里,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面念诵着什麽。 记不得太多,只是知道那两个字。 如愿,如愿。 功德箱开合,善信投钱像是下雨,主持脸上慈悲。 到了晚上,脸上慈悲的住持摩挲金锭,指间念珠光润,面上悲悯如旧。 老鼠瞳孔照着烛火。 鼠精离寺那夜,叼走了半截灯芯。 它转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的人,都不是自己的归处,直到到了赌坊里面,在房梁上看到,赌坊主摇晃骰子,像是在转着经文,看到那些赌徒盯着那两个骰子,眼睛发红,念叨着。 开大,开小。 如愿,如愿! 鼠精忽得顿悟。 噫! 却也是个佛寺! 只是这里的主持不穿着袈裟。 在赌坊主拜财神的时候,鼠精推倒了神龛里的财神爷,财神爷砸死了赌坊主,鼠精摇身一变,也成了个员外郎,把神龛里面,放着了个佛像,把青灯又供奉在了这佛龛里。 每天看着人们念叨着开大,开大。 如愿,如愿。 就好像又回到了寺庙里。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没多久,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个真正的大妖怪来了这里,和鼠精赌了三次,三次都赢了,女人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妖族的坊市里开赌坊。 鼠精想了想,拒绝了。 它说这里才是它的寺庙。 大妖听到这一句话似乎有些惊讶了,离开的时候,笑着说: 「油尽灯枯处,鼠眼觑禅心。」 「梵音混铜臭,欲海换金身。」 「好妖怪,好修行。」 鼠精的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赌坊本身了,人们的声音,祈求如愿的声音,让它熟悉又迷醉,在这样的声音里,似乎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在念叨着。 「真是奇事,念经的和尚没一个有法力,一只听经的老鼠倒是成了精。」 老鼠精不在意了,他只是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赌。 如愿,如愿! 它的背後就是那佛龛和佛像。 佛龛佛像下面,青灯燃烧着,就好像在寺庙里一样。 佛像的脸庞柔和,一半被灯光罩住了,露出了柔和慈悲的微笑,『看着』老鼠精,佛像的下面,老鼠精看着众人,众人低着头,看着赌局。 如愿,如愿。 「咦,佛国赌窟俱是修罗场,也不过换件袈裟。」 …………………… 这些画面和记忆都缓缓消散开来。 而周衍的中指和食指中间,也多出来一枚玉符,在同时,他也知道了那只老鼠精的名字,叫做【灯影儿】,看这玉符,色泽泛着淡淡的金色,和饿鬼的那张完全不同。 灯影儿的玉符,没有【饿鬼】那样,以肉眼辨别元气和食物的能力,也没有吞噬食物,快速消化变成元气的能力。 一只鼠精,果然没有办法和佛门六道之一,【饿鬼道】的饿鬼妖怪相提并论,论及上限和基础的能力,鼠精完全在饿鬼玉符之下。 但是这玉符也有一个极强力的法术。 【灯影重重】。 「藉助灯油,施展法力,化作黑影,用奔马一样的速度快速腾挪,甚至於可以从一些比较狭窄的地方穿过去,法力越强,道行越高,速度也就越快,距离也越长。」 周衍似乎从玉符里,看到那老鼠精施展法术的动作,在正常的情况下,比起和他交手时候,更为灵动,看起来,是老鼠的胆怯,让这一招没能发挥出来。 但是在这玉符残留的神意里面,鼠精的影子似乎在灯的影子下面晃动来去,如果不是在屋子里,周衍没办法那麽轻易杀死他。 周衍想着,老鼠油滑得很,却被贪心束缚住。 忽然,这玉符神意里,施展法术最佳状态,变成影子的鼠精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指,白皙修长,却仿佛从天上砸下来,直接将这鼠精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出来。 这一指似乎是在记忆里面存在。 周衍闷哼一声,在掌控这玉符的同时。 也从老鼠的神意里面,体验了一次那手指的压迫感。像是从天落下,直点眉心,把老鼠精震出的时候,也像是要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周衍碾死。 肉眼几乎可以看到那一根手指的幻象。 朝着下面压下。 刀锋出鞘的声音凄厉。 饿鬼刀出鞘,朝着前面砍下去。 像是劈砍看不到的对手,手指自然不存在,但是这股少年锐气,却把鼠精神意里面的,恐惧,害怕,一口气劈成了个稀巴烂。 「他妈的,还来吓唬我!」 周衍大口喘息,後背全部湿透了,左手手掌都在无意识地颤抖,这不是他的胆怯,而是面对恐怖存在的生物本能。 右手握着刀,犹如铁铸! 周衍知道了,那个鼠精的故事里出现的存在,是谁。 青冥坊主。 将裴玄豹吓走,逼迫着沈叔都不得不付出代价。 真正的,大妖。 必杀之物! 没想到,老鼠精还和这家伙交过手,让青冥坊主成了老鼠精的心魔。 周衍往後面一坐,喘息有些重。 他没有因为青冥坊主的恐怖而产生惧怕,或者说,因为他和沈沧溟的关系,因为他自己的性格,那种惧怕反而会变成一种,他这一代人最具备的愤怒。 死?老子死也溅你一身血。 周衍慢慢喘匀了气息,想着那些敌人,握着刀,先是有恐惧,茫然,但是想着鼠精玉符里面的法术,坚定下来。 他在变强了,一点一点变强。 现在只能杀死山贼,小妖怪,总有一天,可以杀死王春,最後,将那青冥坊主,斩於刀下,而这个法术,是第一步。 「得试试,真刀真枪地试试。」 「可惜,王春不在……」 在想到王春的时候,周衍忽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一下起来,把那些海捕公文都拿出来了,又掏出了这一带山岳的粗糙方位图,然後拿着一根树枝点着泥土,在上面把王春的活动点点出。 然後将这些点用对角相联的方法一个个连起来了,然後再对多条长对角线作了垂直平分线。 迅速地,这些线条交错在一起。 最後汇聚在了一个稳定的范围上,那是一座山,搜救会用到的核心坐标定位法,周衍的嘴角扯了扯,刚刚的杀意彻底汇聚起来了,找到了目标。 一路搜集的情报,最後终於发挥了效果。 感谢志愿搜救队。 「找到你了。」 「王春。」 第30章 长安,周衍 确定了王春的所在,周衍虽然说恨不得立刻提起刀去杀过去,却也知道,这种事情反而急不来,他和沈沧溟说了王春的事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然後提着断刀去了义社。 他得把张守田的後事处理了。 他来的时候,义社另外一个叫杜梵川的男人代替之前的王二郎招待周衍,客客气气道: 「郎君是来收拾这位张守田郎君的尸身吗?」 「这麽多天,就算是我们处理过了,这尸体也有些变味儿了,郎君想让他回归故里的话,比较麻烦,商人们虽然有车,可一般都不大愿意搬死人。」 「本来想着火化,可是这……」 杜梵川转着一串佛珠,苦恼道: 「长安城佛法昌盛,百姓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火化,火化之後,带着骨灰回去安葬,也算是魂归故里,就是,这佛家说,自杀的人其实也是犯了杀生罪,不能火葬。」 周衍道:「他是被杀的。」 杜梵川愣住:「谁杀了他?」 周衍想着自己看到的很多东西,想到了昨天晚上,沈叔的断臂,想到了那山贼,他回答道:「是这世道,一刀一刀杀了他。」 杜梵川愣住。 他念佛,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手里的动作就一顿,想要反驳,可想到那老鼠开赌场的事情,硕鼠坐在上面,百姓却是这样死去,他恍惚缄默,看着那少年持刀,苦笑道: 「郎君说的是,亏我还念佛,不如郎君看得透彻。」 「火化得两三天时间,这一次是我们义社里出了个蛀虫,丢了大人,这火化的钱,就我们义社出吧,就当做是对这张兄弟赔礼道歉;郎君真决定了火化,就和我们说。」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多谢。」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捕贼官带着衙役们,开始捉拿那些赌徒,处理後续的事情,捕贼官看到周衍,一愣,扔下了衙役们,然後小跑几步上前,隔着几步就叉手行礼。 这位在当地有手腕的捕贼官在百姓注视下,姿态客气,甚至於还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道: 「郎君。」 周衍道:「这,阿郎这是……」 捕贼官说了下情况,又道:「多亏郎君雷霆手段,捅破了这毒瘤,咱们这才把这赌坊给端了,大家都说要好好感谢郎君,要给郎君立个碑呢。」 周衍扯了扯嘴角,不习惯这个冷面捕贼官的热情。 转移话题道:「听说,张守田是找到个胡商,知道了些事情,然後才……,不知道那些胡商在哪里?」 捕贼官立刻详细告知了商会的位置,然後自然问道:「郎君要人带路吗?还是说,这些也是妖怪?」 「需不需要我带些兄弟们一块跟着郎君过去?」 周衍婉拒之後。 捕贼官遗憾,道:「这样啊,那郎君有什麽事情,直接喊我一声就行,其他的不敢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能帮的事情一定帮。」 「来,把这帮混球都拖走,今天老子非得把刑杖都打断了不成,拖走,拖走!」 「哭?哭也不抵刑杖。」 衙役们用力粗狠,那些赌了不少钱的家伙们哭爹喊娘,一个个可怜的厉害,一个个都说自己只是鬼迷心窍,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赌了! 可看到周衍的时候,他们却不敢再嚎叫。 周衍目送这些人离开,去了那个胡商商队原本租下来的院子,这个胡商的商队,答应带着张守田一起回家乡,还愿意给他一些活儿,让他攒钱,买了春耕用的种子。 可是也是商队里的胡商也说破了那铜钱的真相,最後让张守田虚幻的希望破灭,让他走向了毁灭的方向,周衍的心里面五味繁杂,不知道该说什麽。 最後或许只能说一句,为之奈何。 还能怎麽办呢?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但是,就算是胡商走南闯北,见识广阔,可是也不该知道妖怪用的钱,更不该知道有女人把自己卖给了妖怪的坊市,他想要见一见这些胡商。 那女子和周衍自己是差不多时间被卖掉的。 这些胡商在那段时间和赵屠夫打过交道,应该知道更多青冥坊主和王春的情报。 周衍抬起手,敲击大门。 声音清脆,没有人回答,周衍敲了会儿门,道: 「长安周衍,来这里拜访一下这里的商队。」 「有人吗?」 「你好??」 周衍再敲门的时候,这门竟然朝着里面晃晃悠悠地打开来,本来该放着行礼的院子里面,空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周衍微微皱眉,想了想,打开这门,走进去了。 他一边开口说有人吗?一边环视周围,但是没有一个人。 询问旁边邻居,邻居却疑惑,道:「昨天这些胡商还在啊,我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很好看的,不可能记错了的,郎君,怎麽可能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那个小姑娘真的很好看的。」 周衍道谢之後,又回到了这个胡商租赁的院子里。 视线扫过,确实没有什麽残留下的东西,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的地方,若有所思,伸出手,从身上革带的几个铁环上,摘下来了那个青铜质地的油灯。 油灯点燃,金色的灯火出现。 但是并没有照亮周围,反而将光明贪婪地吸入灯芯周围。 於是,凡俗世界的万物万景如同褪色的画布般模糊,剥离,取而代之,那些常人不可见的痕迹,在这金光下纤毫毕现,如同水底摇曳的发光水草。 少年站在了阴阳的交错之地。 背後是人间,灯前,是那口口相传的志怪世界。 周衍看到丝丝缕缕的淡黄色的气息,就在空中缠绕着,他缓缓走到了这院子的一侧,停下了脚步,低下身子捡起来了一个东西,放到眼前。 是一根黄色的毛发。 在这一盏油灯的映照下,发出很微弱的气息。 轻灵之气,是精怪。 胡商队伍吗?胡商…… 周衍把这灯举得稍微高了一点,在灯光映照之下,本来很微弱的痕迹变得清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眼睛也有关系,这些照出来的妖气在他眼里会更明显一些。 这些妖气往外面蔓延。 天气清朗,少年游侠把门关上。 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提着一盏灯。 在这道路上,缓步徐行。 来往行人,肉眼凡胎,竟是看不见他。 …………………… 「噫呀啊,祸事了,祸事了!」 另一个院子里面,一个年轻女子气得跺脚,长裙後面,毛茸茸的黄色尾巴用力抽击旁边,旁边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娃娃,脸庞就被这尾巴抽得晃来晃去。 最後脸颊都肿了,双手托着脸颊,含着两大包眼泪。 「阿姐,阿姐,疼。」 「啊?三郎你怎麽在姐姐尾巴後面?」 这女子把这孩子抱起来,咬牙切齿: 「那该死的黄鼠狼,嘴巴是没把吗?本姑娘发发善心,带那个可怜人回老家去,这混球看出来那些铜钱的来路,非要吹嘘自己见多识广,结果害得张守田就自杀了。」 「还不知道哪儿惹来了个人族的斩妖师。」 「就连这城里赌坊主都给剁了,这要是那斩妖师知道咱们也在这儿,觉得这男人的死和咱们有关系,提着刀子就上了门,怎麽办啊!」 女人有点害怕。 毛茸茸的尾巴也垂下来。 她抱着的小男孩在玩姐姐的头发,女子转头看向院子里,那里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婆婆,脸上有皱纹,白发苍苍的,坐在那里喝茶。 那女子几步跑过去,凑到阿婆旁边,撒娇道: 「阿婆!阿婆,我们为什麽不走呢?」 那老婆婆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轻声道:「我们答应了的,带着那男人回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心里面有愧疚啊。」 女人道:「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啊。」 老婆婆回答:「但是我们知道,我们还没能履行约定。」 她端着茶,道:「人有人的法条和道德,妖精也有妖精的规矩,咱们是精,又不是妖怪,更不是妖魔,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最後没有做到的话,影响修行啊。」 那小男孩三郎问:「是为了修行吗?」 老婆婆笑呵呵道:「不是。」 三郎疑惑:「那是为什麽呢?」 「因为,那也是个可怜人。」 三郎不明白地歪了歪头:「就只是这样?」 老婆婆道:「只是这样哦,这就是修行。」 她看向那女子,道:「等过几天,那个人族的斩妖师走了之後,咱们再出去,花点钱把张守田的尸身赎出来,你啊,把你那些什麽胭脂水粉的,往旁边靠靠,咱们带着他回家。」 「他最後想要回家,我们就把他安葬在老家吧。」 女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好好,唉。」 「累死累活的。」 阿婆笑着安慰她,自信无比道:「放心,放心。」 「怕咱们这一族擅长隐匿和幻术,那人族的斩妖师,一看就是主修武艺的法脉,不擅长破幻和追踪的,咱们连夜换了地方,还设下了结界,他一定找不到的。」 当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敲门的声音,那小男孩三郎觉得这氛围有点不懂,一骨碌爬起来,窜过去:「我开门!」 「谁呀谁呀?」 三郎打开门。 那老婆婆却忽然感觉到不对,感觉到了自己的幻术有人进来了,好像有佛门的气息?! 老狐狸精脸色骤变,叫道: 「三郎,回来!!」 迟了。 那小狐狸冒出个头去。 看到一名穿着靛蓝色长袍的少年游侠站在那里,腰间革带,挎着一柄长刀,左手端着一盏青灯,一豆金色灯光幽幽,身躯一半在常世,一半藏匿於幽影。 灯光周围的空气隐隐扭曲。 肉眼看到的幻术好像一层薄纱,和这一点灯火对抗。 少年开口:「长安。」 报上名号的同时,握着刀柄的右手拇指,仿佛无意识地,轻轻推开了刀镡一寸。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刀鸣在寂静中响起。 「周衍。」 第31章 剑 长安,周衍?!!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嗖嗖的,三郎的脑子里面一堆东西就挤进去。 张守田的朋友!一柄刀砍死了这一座城里面赌坊主的游侠!当众斩妖的斩妖人!姐姐担心的,有可能会提着刀来复仇的人族侠客! 剧烈的害怕,还有周衍身上自然携带的煞气,那盏灯的幽冥气息,汇聚成了剧烈的冲击,小小的家伙两眼一白,朝着後面啪叽一下倒下去,变成了一个小狐狸。 小小妖怪,被吓出了原型。 露出了肚皮,双眼含泪,发出的声音有点像是嘤嘤嘤。 「啊???周衍?!」 「三郎你怎麽了?!」 又有一个女子冲过来,先是一下提起被吓出原型的小狐狸,抱在怀里,然後朝着後面退後,腿脚发软,才退後了几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裙子後面的毛茸茸的尾巴都炸开了。 就算是没有被吓出原型,头发里也有了狐狸耳朵,死死盯着周衍,周衍刚刚已经听到了里面的交谈,也看出这几个妖怪身上的是轻灵之气。 他把油灯吹熄,然後重新挂在革带铁环上。 周衍只是站在门口: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报仇。」 那位年长的阿婆还算是镇定,道: 「郎君,还请进来说话吧。」 她让自己的孙女孙子收拾出了一桌茶和点心,端出来招待周衍,然後让他们待在自己旁边,这样总算是安心下来了,然後和和气气地自我介绍道: 「老身胡二娘,这是老身不成器的孙子和孙女。」 「这是青珠,这是三郎灵犀。」 周衍肉眼看到,胡二娘模样苍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变化。 旁边那女子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普通行商的衣裳,一头金色的卷发,碧色的瞳孔,标准的酒肆胡女模样,模样艳丽,小男孩也差不多。 他们两个都很好奇地打量着周衍。 周衍详细询问张守田的事情,胡二娘没有任何隐瞒,道:「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张守田,他到处恳求别人给他点零工做做,可是郎君也知道,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好过。」 「我们看他诚恳可怜,就收下他做点杂活儿,给他点钱,也答应他,等到休整好了,就带着他一块儿出发,到了他家,就把他放下。」 「谁知道,我们商队里面那只黄鼠狼,看到了张守田包裹里的那些铜钱,就说些有的没的,唉,造口业啊,害得人自杀了,那家伙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就跑了。」 「你说这事情,唉……」 周衍安静了下,道:「胡二娘打算带张兄弟的尸体回去?」 胡二娘道:「答应的事情,总要做到才行,老身虽然武艺平平,但是也在这大唐做商人做了很久,有几辆车,稍微整理一下货物,可以带着他。」 周衍想到了张守田的那个包袱,他也打算去一去那个村子的,但是在这之前,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既然这样,有劳阿婆了。」 「我自己也还想要打听些事情。」 「你们能够认出这些钱,是不是也知道那个青冥坊主?」 青冥坊主? 胡二娘一怔,小三郎的身躯一颤,青珠也下意识顿住了,就好像提起了一个不能够提起来的名字似的,胡二娘伸出手按在胸口,好半晌才喘匀了气息,苦笑道: 「郎君,下次可不要突然就说出这麽吓狐的话了。」 「这青冥坊主,那可是这西北一带出了名的大妖了,我记得族中的老狐狸说过,是好久好久之前就出现在这世上了的大妖怪,活了不知道有多久,神出鬼没,开坊市做买卖。」 「里面听说有各种各样的宝贝,是很多妖怪眼里的机缘;可是老祖宗说,她给的机缘,以後得还的,切莫贪心,拿不住的就是卖身钱了。」 「其他的东西,老身就只是个狐狸精,法力低微,知道的也不多啊。」 给机缘,要代价…… 周衍心中自语,把对青冥坊主的敌意和杀机放在心底,青冥坊主还太遥远,问道:「那麽,胡二娘知道王春这个人吗?」 胡二娘谨慎道:「王春?叫做王春的人太多了,郎君说的是哪个?」 周衍从怀里拿出了海捕公文,放在桌子上,推过去,海捕公文上面有画像,做下的案子,他指了指画像,道:「就是他,他和妖怪打交道,我怀疑他不是单纯的人。」 胡二娘看着这一张脸,稍微有些愣住;青珠,灵犀也有些愣神,周衍看这模样,就知道他们知道王春,道:「我已经追查他很久了,如果知道的话,还请胡二娘告诉我。」 胡二娘道:「郎君说,官府找不到王春?」 「是。」 胡二娘道:「那是正常的。」 「想要找到他的话,需要的不是官府,是大唐玄象监,因为王春根本就不是人啊,靠着追究普通人和山贼的方法,根本不可能找到他的。」 胡二娘直接道:「他是一头和虎妖双生,共同为恶的伥煞!」 周衍道:「伥煞?」 胡二娘道:「是啊,普通的伥鬼,也就只是个魂魄,被老虎精当仆从,但是人的魂魄不同,如果是那种人族里的狠人,和老虎的魂魄厮杀,就可能变成这种妖怪。」 「这种妖怪是有实体的,和虎妖双体一命。」 「这种伥煞第一个害死的就是自己的血亲,然後就会变得彻底没有底线,其实算是妖魔了,可不好对付,只有一个,就是这个妖怪会一直和虎精争斗主权,所以其实身体虚弱。」 「靠的是幻术,骗术来害人的。」 伥煞?妖怪。 周衍想到了王春在卖肉的时候说的话。 『嗯,这不是家里有伤病,买点肉回去补一补营养。』 他一下子就什麽都明白了。 胡二娘呼出一口气,道:「郎君,他是妖魔啊!」 少年侠客回答:「他,本就是妖魔。」 一问,一答。 胡二娘愣住,然後明白了这侠客的意思,无论种族,无关其跟脚,哪怕王春是个人,可在周衍眼底,也和妖魔没有区别。 王春的一切,已在他眼前展开,但是,既然不是简单的山贼,人贩子,就要再和沈叔说一说,看看这家伙怎麽对付。 周衍没有自大,但是也没有想过不杀这家伙。 张守田的事情,对王春的杀意,以及青冥坊主。 一个个事情累积在前面。 周衍睁开眼睛,徐徐呼出一口气,道:「那麽,张守田的尸体,就有劳阿婆送回了,大概三天之後,我们在他们家,在甘泉塬见。」 胡二娘之前就意识到了,迟疑道: 「郎君是要……」 周衍道:「放着不管,王春还会害人。」 「正好,没有祭品。」 「我先去杀了这伥煞,再来用这妖怪的头祭祀他们。」 一股凌冽的气,胡二娘顿了下,想到这个少年郎即便是要杀妖怪去,也要约定去找张守田,不由得疑惑,道:「郎君和张守田是好友?」 周衍摇头:「萍水相逢。」 胡二娘又惊讶起来,问道: 「那是他许诺给郎君什麽东西了吗?」 周衍道:「我请他吃了一碗面,他说打算请我喝一杯酒。」 老迈的狐狸精疑惑不已,道:「那麽,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既然又是萍水相逢,也不欠他什麽东西的,为什麽郎君要为一个陌路人做到这样的程度呢?还杀了赌坊的妖怪。」 周衍被问住了。 他也回过来,询问自己,为什麽要做到这一步呢? 是因为怜悯,还是因为道德,是不忍心看着他那样的死法,是那一封信,还是心中的不平?最後他想了很久,不明白,索性摇了摇头,很直白地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 「遇到可怜人,能帮一把就是了。」 「做事情,难道都要有个理由和好处吗?」 「我请他吃过一碗面,他想要请我喝一杯酒,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狐狸精端详着眼前的清朗少年侠客,却想到了那个已经阔别了许久许久的故人,终於笑起来了,道: 「郎君是个痴人哩。」 「不过,老身想想这世上,似乎也有痴似郎君者。」 「郎君以後,并不会寂寞。」 周衍告辞,提着刀走出去了,胡二娘看着他的背影走入了街道,道:「长安周衍……呵,长安啊长安。」青珠看着那少年郎君,眼里有异彩连连。 她见过许多人,许多妖,有道貌岸然的,有装着豪迈的,但是这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让她有种莫名的,心里痒痒的感觉,裙下尾巴晃动,道: 「阿婆,难怪你那麽念叨长安少年呢。」 「也难怪明明长安不安定,你也还要来长安附近做生意哩。」 「看上去,是不一样。」 胡二娘想到了故人,她笑着点头,今日动念,从随身带着的小箱子里面,摸出来了一个匣子,手指抚摸着这匣子,她的眼底有一丝丝涟漪复杂。 彼时年少啊,刚刚化形的小狐狸精,来到繁华的大唐,因为狐狸的毛发颜色,就化作了个胡女,那时候她做了个酒肆,每日当垆卖酒。 柳树条晃动,少年们骑马来去,里面有个穿着白衣,意气风发,掀开帘子,意气风发地进来,她还记得那个人提笔写下的诗句,所以低声道: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少年的意气风发,从容不迫,长安的鼎盛繁华,就都在里面了,而今外貌已不再年轻的胡女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口剑,胡女手指轻轻拂过:「李太白啊,李太白。」 「你的剑器,还在我这里呢,可我找不到,能拿起他的人,倒是见到了一个……」 「一个。」 「和你年少时一样,意气风发的长安少年。」 第32章 必杀之人 周衍先去告诉义社的人,让他们不要火化张守田的尸首,本来是打算直接找沈沧溟的,可是都怪路边的小摊吃的太香了,回去的时候少年还是抱一堆东西。 那些摊主都不打算收钱。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说是他打了那个妖怪窝,他们感谢还来不及,怎麽能收你的钱?於是少年只好把钱抛过去,还有些女子看到他,竟然拿着果子砸他。 少年躲了好几次,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了这好像是古代女子表达好感的一种方法,所谓的掷果盈车。 周衍现代人的皮肤本来就细腻很多,再加上那一股意气风发的精气神,实在是让人喜欢,大唐女子,没有後世那罗里吧嗦的规矩,甚至於有女子在二楼笑吟吟地让他进去吃茶。 少年嘴角抽了抽,狼狈逃离。 大黑马看到周衍的狼狈,笑出声来。 一口战马独有的大板牙,笑得跟个大驴子一样。 然後被少年塞了一个果子。 大黑马就觉得这是战友,所以痛切得,人性化地表达了自己的怜悯,此举全出此心,绝不是果子的诱惑。 周衍一边把买来的菜分开,一边把王春的真身告诉了沈沧溟,道:「叔啊,这种妖怪肉身弱小,靠得是幻术,我有这灯,还有刀。」 他拍了拍腰间的青铜佛灯。 言语里面的锐气。 「沈叔,你说我能不能靠自己杀了他?」 沈沧溟没有想到周衍自己就找出了这妖怪的跟脚,道:「伥鬼……人死之後,魂魄被控,化作伥鬼,会欺骗无辜之人喂老虎,是山林间都会有的妖怪。」 「但是,能和虎妖魂魄厮杀的,就会成为煞。」 「看来虎妖本身的状态也不好,一旦伥鬼和虎魄彻底融合,恐怕会有变数,今天就出发,仍旧和之前说的那样,你独自杀死他,我就教你成为【烽燧】。」 沈沧溟的声音顿了顿,看着这个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已经像是亲人一样的少年郎,之前的话都说出去了,这个沉默的男人不想出尔反尔。 但是对手是妖邪,为了自己的所谓规则让周衍冒险…… 沈沧溟沉默着寻找藉口。 最後在大黑马鄙视的注视下,他把一根柴火扔到火堆里,用动作遮掩自己的不自在,面不改色,沉声道: 「毕竟是妖魔。」 「我会教你一些,【玄官】的【破邪斩妖符】,能用刀剑斩杀幽魂。」 「但是,仍旧是你亲自处理,所以,也不算是违约。」 沈沧溟的声音在亲自处理这四个字上加重了一丝。 大黑马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吃自己的豆饼。 咀嚼咀嚼。 周衍眼睛微亮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握刀,战斗,杀贼,救人,斩妖,一路走过来,终於要真正接触到【玄官】的存在,他心中有一丝兴奋和期待。 而在城里,老县丞迅速果断地处理了涉及赌坊的事情。 一切都恢复了风平浪静,但是就在周衍他们离开的两天後,捕贼官还在揉手腕,觉得至少是可以平静很长一段时间了,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蹄声如雷,煞气冲霄。 一队重甲骑兵如黑色飓风般撞入这平静的县城。 捕贼官愣住,还没有来得及说什麽,骑兵前面的首领一抬手,砰的一声响,一堆东西被抛过来,砸在地上,翻滚着。 外面的白布散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头颅,那种杀气扑打在捕贼官的脸上,让他几乎叫出声来,猛地起身,握住一把刀,但是下一刻,一枚腰牌砸在他桌子上。 为首的男子三十岁出头,一身山纹甲,一股的血腥气扑面,冷冽道:「朔方军,奉命追杀叛军。」 「这些都是叛军溃兵,胡作非为,为我等所斩。」 「你是捕贼官,把这些人记录一下。」 捕贼官的肝都在颤,立刻去登记,这些被杀的家伙,至少是披甲的将校,从香积寺之战活下来的,绝对的狠人,但是却被这一支游骑兵杀了。 猎杀这些溃军的,都是大唐顶尖的精锐。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将领身上的甲叶上带着血,腰间一把横刀,背上却还背着什麽东西,浑身煞气,记录之後,那男人又道:「某名李镇岳,朔方军昭武校尉。」 「另外……」 「哎呦,稀客,稀客啊,竟然有朔方军的校尉来。」 县丞又听到了消息跑过来,看到那些头,也不害怕,凑上去就踹,和踹之前的鼠精头一样,道:「可恨啊,这些叛军,是我大唐子民,竟然为非作歹,该杀,该杀!」 捕贼官嘴角扯了扯,知道这是老油子来保自己。 省得应对这些军中悍将出了差池,於是老老实实後退。 李镇岳道:「你是县丞?」 县丞笑呵呵道:「下官余洪锦,见过将军。」 李镇岳道:「称不得将军,某正有事要问你。」 县丞的目光迅速老辣地扫过了这些骑兵,看到他们每一个都披重甲,有长柄兵器,横刀,配备弓弩,心底里都有点打颤颤,然後看到了这位李镇岳身上的甲,眼角抽了抽。 山字形甲片覆胸背,肩吞兽铜扣,鸾带束腰。 大唐十三甲之一,山纹甲。 不过还好,只是部分山纹甲披挂,而非是全套山纹甲,这让他松了口气,但是也有些紧绷,如果说是全套山纹甲的话,就算是他这样的老狐狸,怕是也得噗通一下跪下。 他这种精通官场的老油子,可以靠着甲胄分辨出这些将领的经历。 明光铠属於礼仪甲,重视的是地位;山纹甲则偏向实战,却也是三品以上的将军才有资格拥有的重甲,这样的甲胄,出现在品级不高,不是名将出身的人身上,只有一个可能了。 彪炳的战功。 甲之贵者,连环锁子,山文异形! 只有立下恐怖战功的悍将,才会被提前赐下这种甲。 否则,就算是玄甲军,也只有使用这一套甲的资格而已。 而如果,更进一步,低品的武将拥有一套专门为自己定制的山纹甲。 其实代表着的只有一个,出身白身,但是,极端悍勇。 是大唐最忠诚的战士,为了大唐参与最危险的任务,於极重大战役中,立下先登,斩将,夺旗三种军功之一,并且活着回来了。 不过,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军团传奇。 他还没见过。 李镇岳道:「不用如此作态,我来这里,是奉元帅的命令,在追查一些溃军的军官。」 「尤其是此人,有消息说,他在这附近出现过。」 他伸出手,旁边的悍勇骑兵递上一沓留影。 县丞看了,都是叛军里面的大将,但是,被李镇岳特别指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没有听过名字的人,似乎是个无名小辈,他疑惑不解,看着那一张文书。 上面画着一个男人,黑发略微蜷曲,眼睛冷漠,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画像上,浑身披全套山纹重甲,腰间垂落一枚金牌,背着一张弓,腰间是一把横刀。 一股煞气似乎都要从白纸上扑出来。 「这是……」 李镇岳道:「星宿川,沈沧溟。」 「六品骑将。」 六品??!! 余洪锦愣住。 区区六品就能有全套定制的山纹甲,这得要立下何等功业? 他注意到这是全套的山纹甲,这种特制重甲,每片甲需手工锻造打磨,一套重甲耗时半年,人力物力更是庞大,尤其是这种甲一般需要玄象监参与,每一片甲叶都具备抵抗妖邪的能力。 李镇岳看着那一面战功金牌,一身重甲。 想到自己领命时候,稍微知道的,这个男人的主要战绩。 沈沧溟,开元一十九年募兵。 参与对吐蕃青海大战,板荡夺旗之功,四镇节度使亲赠山纹甲;石堡城之战先登,陛下御赐战功金牌。 李镇岳眼底有一丝丝涟漪。 那是代表大唐军人勇烈的,最高的荣耀之一。 沈沧溟是得到过圣人陛下御赐的战功金牌的,为了大唐守了二十六年边疆,出生入死,是大唐最忠诚的战士,但是,这样的人却被裹挟入叛军,对着圣人发出自己的怒吼。 他为什麽会有这样的心?是什麽让他决定清君侧? 这和那位河东四镇节度使的暴死一样。 是不能够追究不能细想的事情。 清君侧三个字,也就是代表着,他觉得圣人错了。 圣人是不能够错的。 如果说过去的他是大唐的荣光之一,那麽现在,他就是大唐必须抹去的污点,为了圣人天子和中央大唐,一个二十六年服役,出生入死的战士,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和牺牲。 「星宿川,沈沧溟。」 「於此人——」 「吾等,必杀!」 县丞努力思考周围可能和沈沧溟有关的存在,可是周围怎麽可能有这种人?他们这个县城里,也就周衍杀妖这个事情,周衍怎麽可能会和沈沧溟有关系…… 县丞的思绪一顿,他忽然想到了周衍闲谈时候的一个小细节。 『这衣服就是故人所送』 『故人……』 平静的县城里面,忽然有了能杀妖的少年,这个少年还非要住在城外,送给他的衣裳,被追杀的悍将沈沧溟……这些东西像是闪电一样轰地组合在一起! 他这种老官儿,自然知道一个道理。 世界上没有巧合。 县丞瞳孔微微收缩了下,然後立刻低头。 李镇岳瞬间注意了这细微的变化。 起身,一步踏前,山纹甲的甲叶摩擦肃杀,手指抵着横刀的刀柄,目光像是刀锋一样,刮过捕贼官,最终钉在强作镇定的县丞余洪锦脸上。 「余县丞。」 李镇岳声音带着血腥和冰冷的杀气,道: 「你见过他。」 「带我去任何可能和他们有关的地方。」 第33章 恩仇善恶,悟性超凡 县丞的心脏疯狂跳动,他想到了那个少年,他毕竟只是凡人,面对着李镇岳的气势压迫,下意识就要开口说话。 他是个老辣的官吏,不是那种所谓的清官,也收钱,也办事,踹老鼠头,踹叛军头,都一样的,可这个时候他想到那个斩妖除魔的少年郎,想到那一双眼睛,又鬼使神差地道: 「是,是赌坊!」 余洪锦结结巴巴,显然被吓得厉害,道: 「有个妖怪开了赌坊,里面藏着很多东西,也不知道那些钱去了哪儿,幸亏有个独行的侠客给咱们杀了妖怪,可这妖怪和谁有勾结?我就想着,这妖怪难不成,和那叛军有关系?」 李镇岳的刀收回来,眉头舒展: 「妖怪?」 县丞道:「是,是啊……几位将军来,跟我来。」 他弯着腰,一路小跑着带着这些人去了赌坊,讨好道: 「李将军你看,这地方妖怪多啊,谁知道,这老鼠精和那叛军沈沧溟有没有什麽关系,要我说,肯定是叛军和妖怪有勾连了!」 「要不然这沈沧溟怎麽会在这里呢?」 「鼠精的头还在呢。」 他让捕贼官赶紧把老鼠精的脑袋端出来,李镇岳看到这一颗头,脸上的神色舒缓下来,确定是妖魔,看着讨好的老油条县丞,缓缓点头:「……不错。」 「妖怪,叛军,安史叛军里确实混有妖族。」 「不是没有他们和妖怪勾结的可能。」 余洪锦赔笑。 他巧妙地替换了一下情报。 他说谎了吗?没有。 只是用一个老辣官吏的经验,稍微隐藏了一点点的真话。 如果周衍和叛军无关自然没什麽,就算是周衍和被锁定在这县附近的沈沧溟有关,他们被抓了,也不至於牵连到余洪锦,或者,不至於把他当做同党。 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没打算真能瞒太久,可至少帮衬一点,就算是当了这麽多年官,年少时候的理想被腐烂,也还残留下了一点东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也想要让自己心里面舒服点。 鼠精的头被带走了,余洪锦几乎是谦卑地送走了这十三个精锐骑兵,一脸恭敬,可他抬起头来,背後衣服早就湿透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这一飙人马远去,马蹄声如雷霆。 他想到那个黑白分明的少年,想到了只有为大唐赴死才能拥有的金牌和铠甲,想到了这个世道,想到了那彪炳天下的圣人,想到了张守田荒唐的死,他忽然就有些疲惫了。 这世道,妖怪,侠客,骑兵。 余洪锦眼底有疲惫,茫然,最後只是心里想着。 郎君啊郎君,快跑吧。 老夫能做的只有这样了,这样你还是被抓了,可不能怨我了啊,到时候,老夫是一定要狠狠踩你两脚,和你撇清关系的啊,死了的话,不要怨我。 ……………… 李镇岳骑兵奔出来之後,他摘下腰间的玉盘,扔给队伍里面的一个消瘦的青年,道:「追踪一下。」 那青年取出来玉符,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来了三滴道门无根水,并指起决,念诵道门的法决:「天地乾坤,万法苍茫,四方诸神,追踪显形。」 「圆光显形之法!」 玉盘上出现了鼠精的始末。 这青年辨认,取出了腰间的书卷对比,道: 「是卧佛寺的老鼠精,和沈沧溟无关。」 「早就被玄象监发现,只是没时间处理,和叛军不一样,没什麽大害,就留在这里了。」 「斩妖的是个侠客。」 李镇岳道: 「继续找一找沈沧溟,没有的话,就换个方向再找。」 这青年继续运用法术,继续追踪,最後到了城外的树林里,青年并指起法决,那三滴无根水在他的指头上滴溜溜地转动,反射出晨光。 手里面的玉盘也咔咔咔地旋转,最後变化出来了一个画面,画面里面是哪个斩妖的侠客,正在抱着东西回来,李镇岳垂眸,道:「是他的营地,不是沈沧溟。」 「走吧。」 忽然,圆光显形之法里,出现了一个背影。 李镇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住了要收回法术的属下的手腕,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断了一条手臂,也不再披甲,可是那一种,只有悍将们能感觉到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全体将士几乎本能挺直身躯,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 李镇岳的眼底凌厉: 「沈沧溟……」 「好一手边军反追踪的手法,如果不是有【玄官】,差一点被你跑了。」 沈沧溟有针对追踪做了反追踪的手段。 但是,沈沧溟似乎没有想到,官府对他的追杀到了这个级别,会动用擅长追踪的玄官【巡迹】,李镇岳看着那个少年郎,似乎正是杀死鼠妖的周衍,而且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那道门【巡迹】道: 「校尉,沈沧溟身边还有人,我们怎麽处理?」 李镇岳没有立刻下追杀的要求,而是取出玉符,藉助玉盘传递简单的讯息,是指沈沧溟也有同伴,名为周衍,顿了顿,记录说,这少年郎有斩妖救人的事迹。 在一定范围内,藉助【灵物】可以传递信息,长安城中,裴玄豹正和朔方军里担任将军的族兄在下棋,喝酒,裴昂驹腰间的玉牌亮起来。 裴玄豹道:「阿兄,是有军功了?」 裴昂驹道:「找到星宿川的沈沧溟了,只是,这沈沧溟似乎还带着一个人,只有沈沧溟是必杀之人,他带着的人,就按照大帅的命令,次一等处理吧。」 「如果不知道沈沧溟的身份,就只惩处後放归,如果知道的话,就编入前线军队,当然,有反抗的话,就格杀勿论。」 裴玄豹道:「沈沧溟,有朋友?」 裴昂驹随口道:「是一个叫做周衍的少年郎,说是为百姓杀妖的,李镇岳问我怎麽处理。」 周衍? 裴玄豹皱了皱眉,他记起这个人了。 这已经是比较久之前的事了,如果不是阿兄提起的话,周衍都快被他抛到脑後了,可是这一提,哪怕是早已忘了那人的样貌,还是让他想到了一双不驯的眼睛。 裴昂驹注意到了族弟的表情变化,笑着打趣道: 「怎麽了?我家玄豹也有这种皱眉的时候?」 裴玄豹只是淡淡道: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裴昂驹大笑:「好吧,既然这样。」 他随手写了个字,笑着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不喜欢。」 「杀了就是。」 「别搅了下棋的兴致才是真的。」 他旁边放着的有阵亡将士的抚恤文书,只是随意写了个准,而旁边的玉盘上,轻描淡写地写了个杀,然後像是拂去灰尘一样,继续拿起棋子: 「这些小事情都要问我,玄豹,来,继续下棋。」 裴玄豹笑着道:「好。」 「小事情,也不配让阿兄皱眉。」 很快的,李镇岳等人得到了来自长安的讯息。 只有一个字的回应。 【杀】。 李镇岳看着斩妖除魔的周衍,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刀柄,沉默了一瞬,对旁边的副官道:「格杀勿论。」 李镇岳的眼底恢复冰冷。 「县丞似乎在为他们掩饰。」 「你回去,将那县丞扒了官服,暂且收押。」 「我们用圆光显形之法,继续追踪,回来再处理。」 他们翻身上马,再度追杀而去。 余洪锦正在给自己没有出世的孙儿买娃娃,是个绣着吉祥纹的小马,他以一个官场老油子的方式,为周衍含糊过去,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也有一点得意的成就感。 想着以後孙儿抱着玩偶的样子,心情舒朗。 他笑眯眯地挑选着东西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马蹄的声音炸开。 余洪锦愣住,然後意识到了什麽,眼底的神色迅速灰败了,放下了这个娃娃,从怀里面掏出钱,放下,轻声道:「把这个娃娃送到我家就行了……」 小贩还没有反应过来。 战马回来,马背上的骑兵翻身下马,一把将余洪锦按住。 不需要理由和证据。 不该侥幸的,那老油子想着。 当着所有人的面,骑兵将这位老人的官服扒了下来,按在地上,周围的人惊恐散开,眼底害怕不忍,乱成一团。 那张老迈的脸上,赔笑着出来的皱纹被压在泥土里面,却还是努力撑着,把自己的脸扬起来,而剩下的骑兵则是追着周衍和沈沧溟去了。 但是终究,又被拖延半日时间。 ……………… 沈沧溟带着周衍已经抵达了王春所在的山峦附近,传授周衍那一门手段,嗓音低沉: 「我虽然教你【玄官】的力量,不过,这符很难掌握。」 「不要气馁。」 他盘膝坐着,准备等待周衍的继续询问,准备花几个时辰慢慢教他,心里面已经根据之前自己学习符籙遇到的困难,整理出来了一些学习的技巧和经验,打算针对性教导。 周衍看着指下出现的符,抬头: 「沈叔。」 「我好像,学会了。」 沈沧溟道:「嗯。」 沈沧溟低头,反应过来这句话。 神色微凝。 「………………」 「嗯??!」 第34章 拔刀 学会了? 沈沧溟的神色微顿,他看向周衍,这一路上他们紧赶慢赶,但是周衍的小黄马速度比较慢,这些时间里,沈沧溟就教给他【破邪斩妖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不是【烽燧】的力量。 而是玄官体系的通用手段。 藉助蕴含有五行之力的材料,以特定的方式进行引导,令这些五行之力呈现出特定的性质,或者焚烧,或者引水。 调动五行之力,刻画符籙,对於不是玄官的人来说,是极大的考验,他已经想好了,周衍学不会的话,就他亲自刻录符籙。 这样也不算是破例。 可是才教了没多久,周衍就说学会了。 「……你学会了?」 「这符不能只画得形似,要调动五行之力。」 沈沧溟以为,周衍和自己年少时候一样,那时他立下战功,得到玄官传承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快就学会了。 年少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他拿出自己写的符,抖手一晃,符籙炸开一层淡淡的火,周围的阴气一下子散开来。 「这是对的。」 沈沧溟拿起周衍的符。 画的歪七扭八。 「这是你的。」 大黑马露出大板牙,想要笑话,沈沧溟抖手一动,这一张符里面的元气贯穿,轰的一声,沈沧溟手中的符化作了一道火光,猛然扩散开来。 虚空中有烟气弥散。 周围的阴气和妖气,被剧烈焚烧,化作肉眼可见的状态,丝丝缕缕的火光和灰尘,在这叔侄两个人中间徐徐散开,这威力比起沈沧溟自己画的符都强了一分。 沈沧溟漠然肃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丝惊愕和茫然。 这效果…… 大黑马见了鬼似的盯着周衍。 周衍嘴角勾了勾,道:「沈叔,怎麽样?」 是接触符籙的时候他才发现的。 他的眼睛,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元气流动的轨迹,他很快意识到了,符籙其实是勾连五行之气,形成特定的状态,只是大部分人没有他这一双眼睛,所以有固定的定式,成功率最大。 周衍意识到这一点之後,迅速开始抓住这个本质练习。 他是经历过现代系统性教育的人,就算是面对陌生的知识,他经过另一个时代甚至是另一个世界的教育养出来的学习能力,都会让他能够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更快地学会新的知识。 在经历了刻意练习之後,他才学会了这一道符。 沈沧溟眼底的惊愕收敛,看着这个得意洋洋的小子,道: 「把刀拿出来。」 周衍拔出刀,沈沧溟从腰间取出两个药瓶。 他们赶来这里的时候,沈沧溟有专门停了一次,去一个镇子的药铺买了些东西,周衍学习画符,沈沧溟就在旁边处理那些奇怪的东西,这个好像就是处理之後的结果。 沈沧溟把这两个药瓶打开。 「这是画【斩妖符】用的材料。」 周衍闻了闻,感觉到味道有点冲鼻子,沈沧溟沉声道:「主材料是雄黄混合鸡冠血,还有道门朱砂,交锋之前一个时辰,用它在你的刀上画下【斩妖符】。」 「这是龙虎山三将军籙下辖的符。」 「纯阳之力贯穿刀剑,一炷香的时间内,可斩击虚体鬼物,斩杀幽魂,但是小心,阴雨天,以及子时,会削减这手段的效果。」 沈沧溟指着那个粗瓶子,道:「这是斩伥剑膏。」 「以虎胫骨,雄黄,丹砂,鬼箭羽,空青石,桃胶,普通剑油混合制出来的。」 「虎威镇伥,纯阳破阴,空青石可以让妖怪显形,桃木克鬼,将虎骨为君药,骨粉丶雄黄丶丹砂研磨而成,鬼箭羽别称杀鬼杖,《圣济总录》载其治鬼疰恶气。」 「这是我在军中的时候,得到的一门法子。」 「交锋的时候,抹在剑上,专杀伥鬼和幽魂。」 周衍这才知道这两天,沈沧溟在做什麽,斩妖符克阴冷属性的妖怪,斩伥剑膏则是可以增强对伥鬼的杀伤,可这些东西绝对不便宜,周衍愣住,道: 「沈叔,你又卖你的金牌了?」 周衍知道沈沧溟有战功金牌,为了自己的身份文书已经切掉一部分融掉卖掉了,现在,恐怕又卖掉了一些。 沈沧溟道:「你不用管。」 他闭上眼睛,不看周衍,只是道: 「有这两个,你自己的本领就能杀死那妖怪复仇。」 「以後记住,不要把自己的手段和法脉露出来。」 「否则容易被人知道特点布置下陷阱。」 「除此之外,斩妖除魔前,最好弄清楚妖怪的跟脚,可以事半功倍。」沈沧溟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舒缓,道:「不过,你有这一双眼睛,以後倒是容易勘破妖怪跟脚。」 「寻常妖怪,也没法在你这里有什麽便宜。」 周衍安静,他握着两个瓷瓶,道: 「我一定斩了那家伙。」 沈沧溟道:「你自己杀妖,我也不算是破例。」 周衍嘿嘿笑道:「对对对,不破例,不破例。」 「沈叔的事情,怎麽能叫破例呢?」 少年珍重地,把这剑膏,画符的材料挂在革带的勾环上,他一身劲装,双臂革护腕,革带上右边边是青铜灯,是两个药瓶,左边挎着刀,小黄马上挂着长弓和箭矢。 忽然就有了斩妖除魔的侠客的味道。 沈沧溟道:「前面就是了。」 「隐雾峰……」 ………………………… 殷子川擦了擦额头的汗,就算是在上山的时候拿了一根棍子当做登山杖,但是走了这麽长的时间,还是有点累,呼出一口气。 隐雾峰在秦岭之地,终南山北麓,位置在沣峪与高冠峪之间,受到终南山山势的影响,山腰以上常年都云雾缭绕,藏在雾气里,所以叫做隐雾峰,曾是古代炼气士的道场。 殷子川是为了去终南山找药的。 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孩子的年纪也还小。 殷子川擦了擦汗,继续往前走去,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个樵夫,樵夫告诉他要小心,这山里面之前走丢了个娃娃。 「山里面有老虎,怕是被伥鬼骗得吃了。」 殷子川不相信,道:「老虎吃人还需要骗吗?」 樵夫道:「郎君不知道,普通老虎吃人,吃的是肉,这成了精的老虎,那就得吃人的三魂七魄了,吃完了还得要拿人的魂儿当伥鬼哩。」 「听说,人的魂太多,一死就散了。」 「散了的魂儿虎妖不要,所以,就必须得要是全乎的,那不就得这人的身子和魂儿都全心全意麽?你瞧着,这山里面,一个丢了的娃娃哭,得有多少人给骗了去。」 「郎君可不要中了招啊。」 殷子川不置可否,可还是把这事情放在心里面。 他到了山上的时候,真的遇到了个小女娃,拿着破玩偶,哭得很伤心,殷子川觉得自己心大,天不怕地不怕,可这一下还是吓得一个激灵。 那女孩子哭泣着说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求求阿郎带她回家,殷子川吓得用登山杖不断抽击那小女孩,让她离自己远一点,抽击得那小女孩身上多出了许多的伤痕,那小女孩疼得倒在那里,哭得厉害。 殷子川看到她身上都是伤痕,本能地想要靠近帮忙。 但是想到樵夫的话,看到那伸出来的小手,他身子一颤,转身连滚带爬地下山,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红色的太阳落下去,让人感觉不详,他越来越害怕。 冲出去的时候,看到正在回家的樵夫,连忙追上去,樵夫吓一跳,问清楚情况,道:「不好,晚上了,老虎要出来了!!!再不跑,咱们得要死在这里。」 那小女孩好像追过来了,背後隐隐还有猛虎咆哮。 樵夫抛下了柴火,拉着书生一块跑,前面有一个小屋子。 他们一起冲进去,把屋子关上了,书生大口喘息: 「终於,终於安全了……」 可然後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一只手死死卡住了。 腥臭的风吹打在身上。 背後的樵夫那里传来一股冷意,书生最後从窗户看到夕阳落下来,然後看到窗户变成了獠牙,周围的墙壁变成了血肉,屋子後面传来腥臭的呼吸。 哦,他明白了。 这是老虎的嘴巴里。 樵夫笑着对他说:「郎君,善心是最好利用的,但是对於你们人来说,恐惧和怀疑,比起那所谓的善意,更好利用啊。」 殷子川被拉的後退,被猛虎吞下去的时候,想到那个小女孩。 她是无辜的吗?是真的小姑娘,而自己却被真正伥鬼的言语欺骗了,还攻击了她,他想到那小娃娃身上的伤痕,心底愧疚里,可也还有一丝丝害怕又怀疑的心思。 那小娃娃底是个被当做诱饵的人,还是也是伥鬼呢? 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伥鬼』,去伤害了无辜的人呢? 又是一天日出,隐雾峰的入口处,樵夫砍柴。 柴已经快满了。 砍柴丁丁。 有行人过来,樵夫停下斧头,笑着说: 「郎君是要上山吗?」 「小心了啊……」 来的人是一个断臂男人,和一个少年郎君,那少年郎打眼看过来,不知道怎麽的,樵夫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 那少年打量着自己,眼底疑惑,好奇,确定,然後似乎有种『找到你了』的味道,让樵夫有点不安。 山头上的太阳被云雾遮住了,山风都停了下。 樵夫道:「郎……」 下一刻。 伴随着刀出鞘的森然声音。 那少年手里的刀出鞘。 然後毫不犹豫,直接剁在樵夫的脸上! 第35章 侠客行!(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周衍这一刀砍得很狠。 那樵夫惨叫一声,仰天就倒,脸上镶嵌着一把刀,流出鲜血,眼底痛苦茫然,似乎是个无辜之人,被莫名其妙的砍死了。 周衍眼底清明,他的眼底看到了这妖怪的本相。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双目发黑,流出血泪的妖怪伥鬼,身上一股子怨气。 「你,郎君,为什麽要害……」 周衍握刀,狠狠劈下。 演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妖怪本来用这一招骗过一些除妖师,但是周衍出刀没有丝毫犹豫,这刀上刻了斩妖符,在鬼物类的妖怪眼底,简直像是着了火。 樵夫神色大变,看到这小子第二刀直接朝着眉心劈过来。 装不下去了,猛地散开,变成一团幽魂的气,怪叫道: 「疯子!」 周衍踏步,横斩。 匹练般的刀光炸开,撕扯着破邪斩妖的气息。 那樵夫见他年纪小,又没有感觉到了什麽法力,避开这一招,挺身来战。 可他不知道,周衍的刀法出自於边军一脉,招式狠厉。 那樵夫伥鬼本来就只是伥鬼骗人,才打了个三五回合,就感觉到被周衍手里的刀砍了好几次,砍过的地方滚烫,疼得他似乎控制不住,手里的斧头都握不住了。 趁那少年侠客不注意,变成一团幽魂,一溜烟遁走了。 当的一声,那斧头直接落在地上。 周衍收刀,沈沧溟道:「他走了。」 大黑马在旁边发出嘲笑。 周衍瞪了大黑一眼,道:「就是要他走,沈叔。」 周衍心里面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这地方是王春的地盘,自己算是外来者,在这种情况下,想着斗智斗勇,想着慢慢抽丝剥茧地对付他。 怎麽可能。 在对面的地盘战斗,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对面不注意,一刀子捅上去,速战速决,要不然,刚刚周衍就有一道【业火饥焰】打出去,叫对面跑都跑不掉。 得钓鱼! 那樵夫化作幽魂遁走,周衍看到那斧头迅速地腐烂,生锈,看来这斧头早就已经经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摘下右手边的青铜灯,微微一震手。 佛灯燃起一豆金色火焰。 火焰照着周围,刚刚那幽魂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五行残缺,却可通幽见魂。 周衍握着刀,骑着马迅速追去了。 沈沧溟本来也打算立刻跟着,却不知道为什麽,有一种不安之感在心底升起来,他是百战的精锐,对於杀气的存在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是错觉吗? 不。 沉默了下,沈沧溟故意让大黑快速移动,在周衍前行的道路上留下了清晰的马蹄,然後又故意在旁边小路上,留下了很浅的,马蹄。 而後折断其他方向的树枝,很细微的变化。 看着这一处的山地特性,迅速老辣的用阴气极重地方生长的藤蔓,碎石,布下了一层陷阱,然後从包裹里翻找出了材料。 沈沧溟拔剑在石头上刻录了特定的文字。 那是胡人栗特教法师的手段,可以沟通地灵,用简短的文字符咒,完成短促简单的法咒,可以提醒沈沧溟敌人的入侵,手中之剑爆发出流光,在旁边岩壁上精巧刺入,切割。 最後掏出一个皮囊,将里面的混合型毒物滴落。 误导,陷阱,微毒,法咒,乃至於借用山势碎石。 沈沧溟只用了短短时间,就在这下山的路上,布置了五重连环,简单却又杀机极重的陷阱。 越是精锐,越咬着他们,就会越陷进去。 作为在帝国的边疆,和吐蕃,西域,妖族厮杀了二十六年的边军顶尖精锐。 沈沧溟恐怖的经验和作战素养,远超其他兵团。 就靠着一个人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阵地防御战准备。 然後才迅速追上周衍。 …………………… 王春痴迷地看着前面的丹炉。 大约一丈高的丹炉上有纹路,呈现虎丶蟒丶鹰丶熊丶蛟丶猿丶魈七种妖兽爪形,却都扭曲,狰狞,点燃的时候,散发出血色的光芒。 王春呼出一口气,和善的脸庞在血色光辉下有点狠厉。 身後的山动里,有一头极大的猛虎,站起来,头高就要比正常成年男人都高,只是现在这一只猛虎还在沉睡,呼吸很重,老虎脖子上有一根槐木钉子,已经钉进去一半。 是【尸解】法脉的三尸钉,把老虎的妖魂给钉住了。 王春看着这丹炉,他本是来是个采药的药商,躲避战乱的时候被老虎吃了,不甘心死,那股怨气和这老虎驭鬼的能力碰撞,好一个狠人,竟是挣扎着有了三分意识。 後来从坊主那里听说,至亲的血能恢复神意。 在一开始的不甘心,却被虎妖折磨三日之後。 他就去杀了供养的老母。 被大哥看到了,就先杀大哥,再杀侄儿,栽赃给嫂子,跑回到山里,用这些人的心头血,和青冥坊主交换了作为伥鬼,却可以保持神智的法门。 青冥坊主没有要那些心头血。 笑着说看到儿弑母的事情,就已经算是付过价钱了。 王春想到自己杀老娘的时候,老娘先是反抗,可是发现是他之後,就忽然像是认命了一样,不再挣扎了。 他说,能够让坊主一笑,老娘死了也值得了。 後来藉助幽魂之躯,找到了这个山洞,找到了丹炉,从道经残篇里面,琢磨出来了一个炼丹的法子,就是为了逆反修为,从伥煞,反噬了那一头老虎。 丹方也是从青冥坊主那里求来的。 坊主说反噬虎妖,就能修成第八品的妖魔【双头彪】。 再进一步,就可以化作对标七品玄官的【山君】。 进阶的修行法门,还有丹药,虎妖法术,都在旁边放着了,那个【山君】法脉,能让让妖怪做到同於山神的级别,那些个传闻里面,山神一脉的法术神通,看得王春眼馋。 真神仙了! 王春抚摸那一卷红色的竹简,看着丹炉,道:「八十一个生魂,其中九个至亲血,九个至仇血,可惜,差一个药引子,可惜了……」他想到了那个药引子。 之前从山下捡回来的那个人…… 他想到了那一身好皮肉,想到了那奇怪的异香,这本来就是最好的肉引子,结果却被赵蛮子扣下去了,他那时候是为了拜访青冥坊主,没敢和赵蛮子起冲突。 可是现在,这八十一个生魂,就差个药引子了。 不如…… 王春站起来,走到了山洞旁边,看到了那里有一个小女孩,身上有很多青紫色的伤口,王春狠厉的眼底有一丝丝狰狞,伸出手,想要抓住这小女孩。 虽然,虽然…… 这也是适合的药引子。 不需要在意什麽了,这就是突破的药引。 小女孩看着他,把自己的脸在王春掌心蹭了蹭,含糊地道: 「……阿爹。」 王春的手掌顿住了。 狰狞扭曲的手,最後还在挣扎着要不要把这个小女孩扔到丹炉里面,他看着那孩子腰间褪色的布娃娃,最後叹了口气。 王春猛地伸出手,抓住这孩子的头发,在喊疼的哭喊声里,拖到丹炉前。 他把这小女孩留在这山里,就是为了把她当做药引子! 老娘都杀了,不在意这个女娃。 他贪婪地看着这一座青铜丹炉。 炼了这一路【虎魄血丹】,再用八十一个生魂祭炼。 最次可以变成双头彪,如果运气好,就有可能把虎妖驱使伥鬼的能力升华,驾驭八十一个伥鬼,走到【山君】的法脉上去,不至於妖不妖,鬼不鬼。 再讨个官府的敕封。 我是神! 过去的一切,没有人知道。 我也坐在明堂上。 可恨,那个药引子没了。 要不然…… 他看着女儿。 「就有两个药引子了啊!」 周围有一枚一枚的符籙,每一枚後面都有一个人的魂魄。 他们痛苦地看着王春,厌恶,不甘心,恐惧,这些人都是和当时的周衍一样的处境,有的是被拐卖的,有的是王春趁着家里只有老人冲进去把孩子带走的。 有的是骗来的。 然後以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激发出怨气。 哭喊的声音,痛苦哀嚎的怨气,那猛虎仍旧沉睡,丹炉上冒出血光,有法器发出低沉肃穆的吟诵声音。 王春抓住自己的女儿,打算把她扔到丹炉里面去,却在这个时候,一道幽魂从山下直接飞过来,化作那樵夫的模样,跪在地上道:「郎君,郎君!」 王春道:「怎麽了?」 那樵夫道:「山下有个短发持刀的,不知道是道士还是游侠的家伙,不管不顾,打上山来了,怕是窃法贼!」 王春心里咯噔一声,几步走过去,道: 「你没有被发现吧。」 樵夫道:「小的立刻化气过来,不会被发现的。」 王春松了口气,带着一种自得,道: 「也是,区区凡人,肉眼凡胎,怎麽能追上……」 忽然就有变化生出。 在这地方,丹炉还在冒出血色,猛虎尚在沉睡,这八十一个无辜者的魂魄,正是炼丹,登神的时候。马蹄声像是闷雷,打破了他的话。 王春下意识扭头。 一人一马已撞进来。 碎石翻飞,一名蓝衣少年游侠骑着马,握着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出了鞘的刀子,死死盯着自己的脸。 「王春!!!」 周衍吐息。 仇人见面。 拔刀,杀来! 第36章 斩首【求追读求月票】 王春脸上的自得,那种其实是一种胆怯自卑下扭曲的自傲还没有散开,就陷入一种惊愕,还有就是那樵夫脸上的茫然。 这一只伥鬼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用出幽魂类妖怪的本领,还是被追上来了。 可是,怎麽可能? 他怎麽找到自己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这不可能啊! 马蹄声翻落,周衍扫过这里的冤魂们,死死锁定了那该死的王春,杀意在胸膛里炸开。 周衍几乎忘记自己还是个骑马新手。 小黄马冲前的同时,直接顺势就翻下来。 落地的同时,右手握着刀,朝着下面狠狠贯穿,断了刃的饿鬼刀从樵夫伥鬼的额头戳进去,直接刺穿,这樵夫发出嚎叫,周衍用樵夫的脑袋卸力,起身顺势猛地拔刀,横切。 害人不少的伥鬼半个脑袋被片了下来! 符籙的力量让这樵夫的身躯开始燃烧,惨叫着。 「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郎君救我,救我……」 周衍伏身,朝着王春高速狂掠。 与此同时,左手在腰间的宽瓶里一探,手指勾出一片红色膏油样的东西,反手按在了手中的刀上,从刀柄的位置朝顺着刀身划过。 专门克制,斩杀伥鬼的剑膏让周衍的刀亮起一层青光。 这是空青石粉。 空青石,《神农本草经》中,玉石部上品。 主治青盲,雀目。 以特殊手法使用,可见鬼物。 刀身上的流光散开。 周衍的攻杀凌厉,战术风格完全就是边军骑兵的侦查,突袭,斩首之後快速绞杀的战术,王春虽然狠厉,但是作战素养和周衍完全是两个层次,一时间根本没想到这是谁。 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衍已到了五步之内。 「拦住他,拦住他!」 王春害人的时候,狠厉,强大,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现在,刀锋就在眼前的时候,却一下子慌神了,驱使自己攒出来的那些个伥鬼朝着周衍扑杀过去,自己往後下意识逃跑。 周衍的动作却根本没停。 用昂贵的剑膏为刀附灵之後。 左手摸到了青铜佛灯。 毫不犹豫,抖手一扔,手里的青灯朝着王春的方向扔过去,金色的油灯明亮,照亮周围,这是在卧佛寺放了百年的佛灯,就算是里面有许多的蝇营狗苟。 但是也终究会有诚心念佛的和尚。 人心一念,佛魔难知。 那一点佛门光韵,在这极端阴冷的地方被放大。 照亮了周围的怨魂和伥鬼。 他们的表情或者悲怆,或者狰狞,或者不甘心,隐隐约约,把这地方衬托得像是个鬼窟,但是金色佛灯照亮的地方,他们的痛苦似乎被削减,眼底似乎有了灵光。 他们意识到是有人来复仇了。 眼底带着渴望,期许,注视着出现的少年侠客。 周衍抛灯,瞬间,踏步。 【灯影儿】的玉符出现在周衍左手的中指和食指中间。 啪! 少年抖手瞬间,【灯影儿玉符】散开,加持此身。 本身的力量略微提升,弱於饿鬼玉符的加持,耐力丝毫没有变化,下一刻,周衍眼底泛起流光,似乎看到了那油滑的,用尾巴勾着佛灯的老鼠水墨画。 抛飞出来的佛灯里,灯油洒出。 周衍用出了灯影儿的得意法术。 【灯影重重】! 这些冤魂看到周围伥鬼们朝着周衍扑杀而来,狰狞可怖。 周衍的身影却化作了一团黑影,瞬间掠过间隙。 第三个呼吸的时候。 金色佛灯灯火晃动,灯油落地了,王春惊惧之下,後仰身子,可是,穿着靛蓝色长袍的少年侠客已经出现在他身前,周衍一瞬三丈,手指搭着刀柄,在以恐怖速度前掠的瞬间。 拔刀! 刀锋从刀鞘里面滑出来的时候,发出细碎肃杀的鸣啸。 刀光如同碎雪匹练,仿佛斩过了周衍的经历,那最初被卖,死里逃生,斩过了这一路所见到的一个个海捕文书,最後砍在了王春脖子上。 当的一声。 王春的脖子似乎和铁打的一样,刀锋被卡住了。 周衍的手臂因为高速移动中出刀而出现了肌肉的损伤。 王春的眼睛瞪着那突袭的少年脸庞,他终於认出来了。 是你…… 他想过各种可能,想过来杀自己的人是谁,却没有想到,这只是当时那个弱小的废物。 那个药引子。 「区区,肉羊。」 他眼底不甘心,怨恨,怎麽会是你?怎麽会是被卖掉的家伙,他不该是死了吗?不,不对,这样的药引子来了,我可以成为山君!那是山神! 有两个药引子了,两个。 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周衍的手臂。 「只是一只肉羊,只是药引子,我可以……」 周衍吐息。 玉符切换,饿鬼玉符亮起。 身体好像变沉了,速度降低,但是双臂力量大幅提升。 刀锋之上,斩妖符寸寸亮起如火。 王春感觉到这少年侠客的刀几乎是往脖子里硬生生挤进去,切进去的,这种剧痛让他恐慌,一下子从癫狂欲望里脱离了,慌乱道: 「郎君,郎君我是无辜的啊,是我救了你啊,你记得吗?」 「你从山上摔下来,我把你救回去的,真的。」 「郎君,看到那一炉丹药了吗?里面是用七种妖兽的血炼化的血丹,还,还没有用生魂祭炼,我,我就要魂丹,这一枚血丹是你的了,怎麽样?」 「求求你,我,我可以解释的。」 「我有苦衷,我是无辜的啊。」 「给爷死!」 斩伥剑膏也散发流光,周衍怒喝一声,奋起全力横斩,刀锋切入,王春的脖子被切断,粘稠的黑血飞出来,那一颗头从脖子上飞出去了。 斩首! 周衍吐息,心里面痛快了点,但是却没有松懈。 顺势踏前,横斩化作了重劈。 之前的不甘,恐惧,还有那告示前面无辜之人的哭嚎声音,层层叠叠,被这一刀尽数劈碎了,直接将王春的身体劈开。 斩妖符爆发出火光,焚烧王春的身躯,和阴气碰撞。 「我要你魂飞魄散。」 王春的阴躯开始被焚烧,只剩下脑袋翻卷着飞出去了,他是超过伥鬼的伥煞,斩首还灭不掉他,可斩妖符却让他的阴气在被快速消磨,这才是能要他命的东西。 剧烈的恐惧攥住他。 要死? 死在这肉羊手上?死? 然後就是,不甘心,以及无与伦比的求生渴望。 他不想死,不想死! 他思绪因为恐惧和不甘而有些癫狂,注意力落到了丹炉上,落到了那一只还在沉睡着的老虎身上,在死亡的威胁,以及那种求生执念的趋势下,王春直接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哪怕是和老虎彻底融合,也要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变成什麽样子,付出什麽代价都可以。 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会变好。 别人死了关我什麽?我不能死! 王春的头落在地上,癫狂着主动燃烧阴气,脖子的断口燃起一团火,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让他疯了一样,燃烧自己的魂魄,像是飞头鬼一样,朝着那老虎扑过去了。 与此同时,引动了丹炉,这很昂贵的丹炉朝着一侧狠狠砸下。 朝着他的女儿砸下去了。 侠客,侠客?! 哈哈哈哈哈,你要救人,还是要阻拦我?! 「乖女儿,替阿爹好好谢谢这位大侠吧。」 王春眼底血丝,他引动魂力,飞入了虎妖体内,猛虎苏醒过来了,昂首咆哮,震耳欲聋的虎啸撼动洞窟,王春看到周衍朝着那小姑娘扑过去。 王春得意极了,那丹炉轰然裂开,血色的血丹升起来。 他操控这巨大的猛虎,一张口,把那汇聚了七种妖兽精血炼化的血丹吞下去。 来不及用生魂祭炼了。 只能变成双头彪,变不成山君了。 他还是想要主动权,所以趁着虎妖昏沉的时候,催动虎妖的妖丹离开身体,和这血丹融合,猛虎的脖子上,生出了一个肉团,化作人脸,狰狞恐怖,就是王春的样子。 庞大的妖力晃动,那种作为虎妖的力量感在涌动着,掌控狂风的力量,驾驭幽魂的能力,还有猛虎山君的可能,王春有一种,自己即将要成为山神的满足和迷醉感。 他心中的狂喜到了最高:「成了,成了!」 等我成为山君,一定要把你这肉羊放到磨盘里,一点一点碾碎,好好折磨你。 他幻想着自己成功之後,怎麽样让周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心情畅快。 可是刀鸣的声音炸开来了。 一把刀,就这样劈砍下来,恶狠狠地镶嵌到了王春和猛虎的脖子连接处,王春见到那蓝衫少年已冲过来了,他想着,你再过来也来不及了,有什麽用? 可是,周衍右手握刀劈砍下去的同时,左手,左臂,伸出。 不要命似的,直接从张开嘴吞噬血丹的猛虎嘴巴伸进去! 一臂伸手入虎腹。 虎妖体内的炽烈之气让周衍的手臂衣服都碎开,刺痛得少年侠客眉头都皱起来了,但是他下手却毫不迟疑。 五指张开,一把把那正在和妖丹汇合的血丹,攥住了! 於是那种力量的迷醉感觉从王春身上消失了。 王春在马上成功的最後一刹被打断,猛虎的嘴巴被刀鞘卡住,即便这样,那少年的行为仍旧是在冒险,可就算是冒险,却也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人,要救,妖,要杀! 我绝不受妖怪威胁。 王春看到那少年的眼睛,黑白分明,凌厉的像是刀子。 可他瞬间知道了,那少年性子里,所谓侠义之下的真容。 狠厉果断。 少年嘴角勾起: 「再见了。」 周衍抓住血丹的手指一钩,瞬间。 就在这虎妖体内,写下了一道最标准的—— 【破邪斩妖符】! 第37章 玉册封妖 【破邪斩妖符】。 这是玄官的通用手段。 藉助纯阳之力,可以赋予刀剑杀伤幽魂的能力,本身是用来给兵器加持的手段,可周衍现代的经历让他的思维逻辑和这个时代的人完全不一样,使用手段非常灵活。 我管你那麽多。 周衍直接在这虎妖的肚子里面写了一道符,就相当於是让这虎妖吞了一口匕首。 王春本来打算要强行操控这虎妖把周衍手臂咬下来。 可是所有生灵吞了脏东西之後有一个本能的呕吐动作,伴随着猛虎痛苦的咆哮。 周衍浑身力道爆发,手臂猛地抽出。 手臂上,因为虎妖体内的煞气,皮肤出现了那种被腐蚀的状态,五指笼罩着一枚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丹药,迅速後退的同时,右手狠狠一砍。 王春的头颅也被剁下来了,血淋淋的,滚在地上。 只剩下喘息的劲儿,阴气和煞气快速消散,眼看着没几个呼吸好活,一头也算是有点道行的伥煞,只剩下了说话的能力。 刚刚突破的幻觉,带来的虚假的力量快速消失。 散去之时,就是他魂飞魄散的时候。 周衍大口喘息,有些脱力,那猛虎的一部分内丹的力量,还有七只妖兽的精血化作的丹药就在周衍手里。 只是握在手中,就有强烈的血气涌动,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都在提升,气血涌动。 此乃是虎妖一身元气,和汇聚了七个妖兽精血化作的丹药。 这猛虎痛得要发疯,脖子上的三尸钉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血气,让这猛虎更加痛苦,癫狂之中,张开爪牙,朝着周衍扑杀过来。 这头猛虎的头高就足有三米高,扑杀的时候,掀起狂风,几乎让这整个山洞都笼罩在了暴风之中,一般人根本站不稳,周衍握着刀,明显不可能和这猛虎厮杀了。 王春明明就要魂飞魄散,可是他看到周衍要遭难的那种痛快,看到别人也要死的愉悦感,让他虚弱却酣畅地笑:「你也要变成伥鬼了,郎君!」 「你也逃不掉……」 周衍握着刀,看到那猛虎扑杀过来,看到猛虎的獠牙森然,那股腥臭的气几乎打在他的脸上,周围有狂风席卷,占据了周衍的全部视线。 周衍咬牙提刀。 轰!!! 一声响动。 猛虎扑杀的狂风散开来了。 周衍的眼睛被风打得微闭了下,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坚实的背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前面,狂风也好,虎威也罢,都没有办法跨越他。 沈沧溟只用左手握着连鞘横刀,就挡住了那猛虎的爪牙。 男人的手臂没有丝毫的晃动,背对着周衍。 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却带着些赞许,道: 「做的好。」 周衍一下安心,咧嘴笑道: 「那是,我可是沈叔你教出来的。」 沈沧溟背对着周衍,嘴角微微勾起,然後压下。 马蹄声炸开,如同惊雷。 大黑迈开蹄子撞开了煞气冲进来,哐当一脚直接把王春踹飞,然後低头,咬住周衍的衣领子,狂奔地冲出去了。 周衍被颠得眼前发黑。 「卧槽?大黑?!」 「轻点,轻点。」 「我下次给你三个果子!」 大黑闷着叫了两嗓子。 周衍道:「好,加两个,五个!」 大黑一甩脖子,把周衍甩到自己背上,速度暴涨。 心满意足。 周衍趴着,直到这大黑面厚心黑,咬牙切齿道: 「你这家伙……」 沈沧溟看向前方的虎妖。 只是单手握着横刀,可哪怕是癫狂的虎妖,都在这瞬间冷静下来,双目里的疯狂变得清澈,然後充斥着畏惧,本能朝着後面退去。 沈沧溟手掌握住刀柄,手指抵着刀柄。 横刀弹出刀鞘。 刀脊上有一行细密的小字。 【开元二十三年王忠嗣自铸】 以六品官身而得到那位四镇节度使亲赐山纹甲的武功。 在这一瞬间彻底彰显。 同样是和周衍一般无二的【重劈】。 但是神韵却仿佛是天地之别! 一股恐怖的锐气逸散,一抹幽光劈在这头高三米,体长七八米的猛虎头顶,死寂一瞬,然後就有气浪散开,猛虎身躯上的毛发炸开。 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芒,身躯僵硬。 然後,大地碎裂,这猛虎就这样朝着一侧瘫软下去,大滩的血快速朝着周围流出来,沈沧溟随手一抖,刀锋上的血震开,缓缓收刀。 背对着大黑和被拖走的周衍,沈沧溟收刀动作沉稳有力,面不改色: 「这是虎妖,自不算破例。」 大黑发出鄙视的叫声,顺便一脚把王春的脑袋踹出去。 周衍趴在大黑背上,他忽然明白了,为什麽青冥坊主会答应和沈沧溟做生意,让青冥坊主选择做生意的原因,除去了青冥坊主自己的实力外,或许还有一个。 沈沧溟的实力一定抵达了一个阶段。 但是这样的沈叔也还是弱於那青冥坊主,受到折磨。 自己的道路,还很远。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涟漪,然後脸上还是赞叹之色,道: 「沈叔,厉害。」 沈沧溟看着王春的脑袋,道:「他,你要怎麽杀?」 周衍呼出一口气,看向那只剩下一个头,甚至於只剩下一张脸的王春,後者只能动脸上的肌肉,挤出皱纹,似乎讨好,似乎悲伤,忽然像是疯了一样,道: 「哈哈哈,这就是你,就是你有人保护,我这样的普通人,就没有人保护,面对老虎,只能挣扎着求活,你这样的人,有老师护着,怎麽懂我?」 「如果没有人保护你,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你,你们只是在指责我。」 「你们在我的遭遇上,也没有选的,没得选。」 他似乎癫狂,说自己当年的事情。 王春到现在都没有放弃活下去的欲望。 希望用这种道德上的谴责能够让眼前的少年出现一丝恻隐之心,毕竟,这是会为了救人冒险的家伙,是愚钝的所谓侠客。 周衍哦了一声。 他翻身下马,然後提起了王春的头。 在王春没有来得及庆幸的时候,看向丹炉旁边那些被符籙固定的生魂,王春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周衍看着那些,因为丹炉倒下去,所以算是解放出来的魂魄。 这些魂魄飘荡着,身上充斥着怨气,癫狂的味道,有男有女,也有孩子和老人,但是没有离开,而是围绕着周衍和王春在盘旋着,眼底时而狰狞,时而癫狂。 王春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麽……」 「你,你是侠客啊,你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少侠,不,郎君,不,大侠!」 「你原谅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我当你的仆人!」 「不,奴才!」 「我给你当奴才!」 周衍手臂带着血,看着那些怨恨之魂,他看着那些扭曲了的,质朴的脸庞,轻声道:「我改主意了,王春,杀了你,有点便宜你。」 「我不是说了,要你魂飞魄散?」 「周衍从来说到做到。」 「你也不想我言而无信吧?」 少年手掌一抓,用力,像是扔垃圾一样狠狠把这东西砸出去,王春的头飞出去,落到了那些怨魂当中,於是,就像是水滴落到滚沸的油锅当中,这些怨魂围到王春的脸庞周围,疯狂撕咬。 巨大的恐惧几乎让王春整个人崩溃。 「啊啊啊啊,救命,我,我不要被杀……」 「你,是你自己的错,我说你的孩子生病了你就信了!」 「你这麽简单就被骗,活该你……」 「没有我骗你们,也有其他人,不是我的错,是你们……」 「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 先是崩溃,然後惨嚎,眼睛都凸出来,最後就连自我意志都直接崩散成了渣滓,就像是被一口一口撕扯凌迟死的,最後彻底化作阴气,被他害死的人吞噬。 魂飞魄散,化作粉尘。 千刀万剐,烟消云散。 最後一点阴气被周衍直接用刀劈碎成渣滓,在脚底板用力碾了好几下变成灰。 周衍呼出一口气。 爽了! 在这冤魂们争夺凌迟王春残留阴气的时候,周衍拿起了那一枚血丹,血丹还在微微跳动着,这上面还有着最後的一丝丝生机,是代表着虎妖的生机。 还以为没法镇压这老虎精了。 这猛虎可比之前的饿鬼,老鼠要猛多了。 周衍松了口气,他很好奇这个虎妖会化作什麽神通。 周衍没有法力,索性用沈沧溟给的材料,在这汇聚了妖丹的血丹上不断刻录斩妖符,最後在第四道斩妖符落下的时候,可怜的老虎生机终於悲嚎一声,彻底消散。 玉册泛起流光,似乎要镇压这虎妖之力,但是这地方是王春准备的晋升的地方,玉册锁定虎妖的时候,连带着将周围的存在也锁定了。 流光微顿,旋即玉册之上,大放光明。 血丹,虎妖,业力,还有此地这八十冤魂撕咬伥煞散发出的怨恨,乃至於这一座山的山势,王春费劲苦心的阵法,都汇聚过来了,玉册上,一副古色古香的画面,就以这虎妖为中心,猛地铺展开来。 气势磅礴。 群鬼噬伥,血丹冲天,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盘踞在山石上,共同组成了这一面玉册的画面,虎妖肃穆,隐隐庄严,画面下面,是两个沉重肃杀之气,带着不同气韵的古篆文字。 这不是本该出现的【虎妖】。 而是—— 【山君】。 第38章 人心一念(新书求追读) 山君? 周衍愣住,感知着玉册上正在逐步成型的第三幅画面——而王春用尽心思,从青冥坊主那里得到的突破法门,阵法,还有那些生魂复仇散发的气息,都成为了这一幅画面的一部分。 周衍忽然明悟。 猛虎本身并不是山君,山君这两个字,应该是一种更为象徵性的存在,是在这一个刹那发生的事情,那种驱使鬼物的资格,复仇的公义,还有杀戮和业力汇聚的刹那。 共同组成了【山君】这个类似神明的状态。 也是王春渴求不得的东西。 玉册之上,流光正在汇聚。 周衍呼出一口浊气,把注意力收回来。 他先是把刚刚甩飞出去的佛灯拿起来。 这东西发挥的效果相当好,照见幽冥的同时,似乎对怨气也有一定的克制。 只是刚刚甩出去,用灯油施展法术。 佛灯里面的灯油撒出去不少,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了,周衍战斗的时候,豪迈洒脱,酣畅淋漓,但是这个时候才觉得了肉疼。 除去了沈叔给他的东西,这算是他唯一算是超凡之力的宝贝了,而且,虽然沈沧溟没有具体说,但是这等由百年寺庙诵经晕染出来的宝贝,和用材料调制的剑膏这类东西,有本质不同。 前者独一无二,剑膏,丹药什麽的,是可以补充的。 历史也好,岁月也罢,总之用一点,少一点。 不知道随便搞点灯油灌进去,还能不能行。 忽然,周衍感觉到了周围的阴冷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沈沧溟站在周衍的旁边,左手的横刀微提,护持住了周衍的前方,大黑的马蹄不安地晃动着,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护在周衍一旁,那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呆呆地站在他们的身边。 大黑晃动身子,看在果子的面子上。 竟然主动和沈沧溟配合,形成一个三角状态的简单军阵,把周衍和那孩子保护在他们当中。 沈沧溟忽然道:「看起来,还是有变。」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在逐步加剧。 周衍听到了沈沧溟的那句话,抬起头,看到这个山洞里面,有呼啸着的阴风阵阵,看到了刚刚那些怨魂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变化。 这地方的阴气和怨气本身就很重。 这些魂魄的戾气和恨意,在剿灭了王春之後,还不甘心,甚至於说,是杀死王春的行动,刺激了他们本身的怨气和恨意,让他们正在往更加偏激化的方向变化的趋势。 沈沧溟手指抵着刀柄,一身血煞隐隐爆发。 他其实觉得,周衍刚刚把王春的头扔过去,让这些魂魄复仇的选择,多少有些没有深思熟虑,这会导致这些魂魄朝着厉鬼的方式转变。 有概率危害四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叹息。 没有再顾惜那些珍贵的灯油,刚刚熄灭的油灯再度亮起来了,淡淡的金色光芒,缓缓铺开来,将那种阴气压制下去了。 周衍一只手托举着油灯,神色安静。 注视着那些被戾气侵占的魂魄。 那本来会有些黯淡的金色灯光,在这个时候却无比澄澈。 即便是污秽的,即便是被咬断的佛灯,也至少比起纯粹的恨意,扭曲的戾气要光明正大太多了。 在佛灯和这些怨气冲击的时候,佛灯内的佛门神韵被激发,淡淡的诵经声音响起来了,也将那种,在这个充斥着戾气的氛围下,在那愤恨之中变化做厉鬼的模样止住。 八十个阴魂注视着周衍。 他们有的双目赤红,嘴里面有獠牙,有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有的肚子被破开,身上的衣裳都沾着血,看上去凄厉,可怜。 那少年身上有血,左臂的衣裳都破碎,皮肤像是被沸水泼过,右手挎着刀,左手举灯,任由那些灯散开来,少年手中的刀抵着地面,发出低沉肃杀的鸣啸。 周衍直视他们,道: 「冤有头,债有主。」 「王春已死,大家复仇了,那麽,就此离别吧。」 周衍手中佛灯高举,那些怨魂在将王春撕裂吞噬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厉鬼最核心的那个点,在周衍手中佛灯温暖平淡的映照下,怨气如水波一样开始消散。 因而避免了戾气失衡,彼此拼杀导致吞噬的结局。 该怎麽样形容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是走了很久的道路,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到处都只有野兽的嘶吼咆哮,有刀子在身上砍过,是那种迷路的茫然的,恐惧和孤独。 而现在,有人为他们点燃了一盏灯。 哪怕是这一盏灯没有那麽明亮,但是也够了。 一灯亮出,便是归处。 自幽冥厉鬼,回到常世人间。 周衍提着灯缓步往前,怨气散开。 雾隐峰里面,常常有来自於终南山的雾气,烟雨朦胧,蔓延来去,缥缈非常,而现在,这一股怨气逸散出来的时候,让雾隐峰这个山洞附近的温度都降低了。 於是雾气化作了烟雨朦胧,雨水滴落下来,打落在了树上,草上,炸开一个个小小的水花,淅淅沥沥的声音,让本来的怨恨逐渐归於宁静。 在手刃了仇人之後,在佛灯里面一点点神韵的引导下,那些怨恨也好,戾气,都徐徐消散了,那些人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哭嚎着,悲伤着。 不知道落下的是雨水,还是他们的泪水。 就算复仇,可是痛苦和悲伤仍旧浓郁。 因为无论如何,灾厄已发生了。 就算是恶人已死,即便是已杀死了仇人,洗去了戾气,终究已是死去之身,再也不能够重回人间,不能够和亲人拥抱,想到这里,便要哭泣落泪。 佛灯散发出温暖的光。 少年人心有灵犀,他的左手举着佛灯,手掌按着刀,手指叩击刀的刀鞘,发出清脆的声音,轻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周衍不懂得佛经,但是之前在现代,多少会看到些名句。 他想了想,手掌一抖,将珍贵的佛灯灯油,全部泼洒出去了。 佛灯灯油带着一点一点的金色火焰,有些像是每年过节的时候,在一条长河上放着的河灯,星星点点,如同指引归途,少年按着刀,刚刚战斗过的手臂还在滴落鲜血,轻声道: 「好走,且走。」 「愿你们再来人间,不必再受这样的苦了。」 在金色的光芒里,这些可哀可叹的普通人,朝着周衍行了一礼,他们还是悲伤的,也是遗憾的,却也带着感谢,道: 「多谢郎君。」 然後这些魂魄,就在淡淡的金色流光里面散开来了,佛灯被引动了蕴藏的佛韵,也耗尽了全部的灯油,最後暗淡下来。 但是在这佛灯黯淡的时候。 有变化出现。 空气中有一点一点淡淡的光,像是落下的粉尘,像是每天太阳初升的时候,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晨曦,流淌过雨水,落在了周衍手中黯淡的佛前油灯上。 仿佛众生的谢意,金色的流光,化作了金色的灯油。 黯淡的佛灯,一寸一寸,再度亮起。 之前还有的秽气,彻底散开,取而代之的,是绝对光明正大的温暖气息,或许是善恶,或许是感激,周衍愣住,然後洒脱一笑,把这佛灯重新挂在了腰间,然後侧身,看向那边。 在众多生魂里面,还有一个戾气消散之後,竟然没有消散,而是维持了人体,是个年轻的书生,看上去老实可靠,道:「额,在下殷子川,见过这位少侠,这位大侠。」 他打招呼客客气气的。 大黑不满意得打了个响鼻。 於是殷子川就又连忙补了一礼: 「啊,还有这位马大侠!」 「啊不,已经有大侠了,就,就中侠!」 「马中侠。」 大黑满意点头,觉得这家伙比起旁边的小子上道。 沈沧溟注视着这个没有怨气的魂魄,收回视线,然後看向周衍,道:「你看她。」周衍顺着沈沧溟的视线,看向那个小女孩。 他的眼睛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孩子看他,眼底澄澈疑惑。 周衍的神色变化,动容。 「这孩子……」 这是可怜的孩子,手臂上有很多伤口,抓着一个褪色了的布娃娃,很紧张,周衍的眼底,却能看到她身上的死气沉沉。 她原来不是被抓起来了。 她已经死了。 而且,被禁锢在了肉身之中。 周衍神色微有怜悯,伸出手在这个小女孩头顶揉了揉,在手掌落下的时候,那孩子先是下意识一缩脖子,然後注意到了周衍没有打她,没有踹她。 才慢慢松缓开来,然後踮起脚尖。 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头发,蹭了蹭周衍的手掌心。 脸上露出讨好的,可怜的笑容。 殷子川飘到周衍旁边,道:「那王春用法子把这个孩子的魂魄封在肉体里面,一直都是不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为了储存魂魄,唉……」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周衍也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茫然。 但是他的武功,手段,没有办法超度这种情况下的魂魄。 就在这个时候,周衍感觉到玉册微鸣。 中指和食指一错,一枚玉符出现在周衍的手指之中。 【山君】玉符。 镇封完毕! 第39章 权柄(求追读啊~) 这一枚玉符的质感和之前的饿鬼玉符,灯影儿玉符完全不同。 饿鬼的玉符质感沉厚,隐隐有血色流转。 灯影儿的玉符则是带着淡淡的佛光和檀香。 这一枚玉符通体有淡金色的流光纹路在转动,共同汇聚在了中央,化作猛虎咆哮姿态,而在玉册之中,也多出了第三页,周衍注意到,这一次的山君画像和饿鬼,灯影儿在不同的地方。 饿鬼在最後面一部分。 灯影儿比其所在的范围更前面。 而山君的位置,在这一卷不知道多厚的玉册偏前面的地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道说,这玉册会根据镇封的妖魔位格不同,分类不一,划分在不同的地方吗? 比方说,天地人神妖鬼这样子? 如果这样的话,【饿鬼】归属於鬼类。 灯影儿算是【妖】。 山君本来该是虎妖,归於【妖怪】类,但是因为王春的苦心孤诣,因为周衍允许了群鬼吞噬王春复仇所代表的复仇和公义,甚至於这一炉血丹,最後却被分列於【地类】。 大地山川群鬼万类之君。 玉册之上,有以冷峻的水墨风铺开画面。 周衍的意识落在了玉册上,看着那站在巨大石头上的猛虎咆哮低沉,带着一种肃穆和杀意,而伴随着他神意落下,玉册上的水墨画面,就这麽猛地散开来了。 一个故事在眼前缓缓展开来。 ………………………… 昔年,终南山有猛虎,生得筋骨强健,每天遵循虎类的规矩,在这终南山雾隐峰周围徘徊,靠着尖牙利爪去猎杀猎物,渴饮山泉,夜卧荒山,各种野兽全不是它的对手。 它得意地认为,猛虎就是最强的力量。 尖牙利爪是最强的武器。 听到它这样说,那个化作人类的妖怪笑得前俯後仰。 可是猛虎虽然强,这世道却有不少通灵的妖怪。 这一头猛虎猎杀猎物的时候,常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人族的魂魄最好吃,但是人会成群结队地出现,会有弓箭和横刀,猛虎很少能吃到人的血。 它想要吃,却又没有收获,苦恼地问来雾隐峰洗脚的女妖怪: 「人是不是最强的?」 那个妖怪没有回答,用脚踩水,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着道:「我告诉你一个方法,你去路边看着人,不要追,不要杀,只是看着。」 猛虎不明白,但是这个女妖怪比起他强大太多,所以它就藏在树林下面,看着人来人往,有一天,他看到一个商人故意和山贼勾结,把镖局的护卫都害死,一起分钱。 那女妖怪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着说: 「再看看,再想想。」 猛虎看了整个三年。 他看到孱弱的书生欺骗同窗,赢得了想要的功名;看到商人想要换个妻子,就把妻儿骗到山里;看到一个采药人说山里有好药,把邻居推下山。 猛虎忽然找到了比起尖牙利爪更厉害的东西了。 它用幻术去变化。 在第一天的时候,化作了樵夫的样子,诱其妻入山探亲。 第二天的时候,化作了书生,骗同窗夜饮荒寺。 第三天的时候,化作了高僧相,诈开了禅院山门。 第四天…… 这一头猛虎不用利爪了,但是吃的更多更满足。 可是它看到了一个人,穿着红色的圆领袍,衣服上绣着华丽的花纹,腰间带着玉带,周围围绕着许多的人,这个人不需要自己动念头,就有人为他做到一切。 虎妖忽然恍然大悟。 用欺骗吃人,比起刀剑利爪更快。 原来用权势来吃人。 才是最快的。 权势比起猛虎的爪牙还要厉害。 女妖怪听了它前面的想法之後,笑得前俯後仰,可是当见到猛虎放弃利爪尖牙,开始驱使伥鬼,来供养自己的时候,却忽然遗憾的叹了口气,消失不见。 她问:「林莽爪牙利,不及人寰计谋深。」 「可是,失去了野性和利爪,哪里能斗得赢人心鬼祟?」 「你是个人,还是老虎呢。」 猛虎不在意了,找到了那个把邻居推下山的采药人,在那采药人想着回去之後,可以把邻居家吃绝户的时候,猛虎伸出利爪,扑过去了。 它要用这个恶人当做伥鬼,让伥鬼用言语,骗人送死来供养自己,於是越来越心满意足,越来越舒服,直到那一天,这个伥鬼恭恭敬敬伺候它,用血酒让猛虎睡着了。 它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变成了那个红袍人,穿着衣服,玉带,众人簇拥着它,它可以随心所欲地摘人肉来吃,有权势,就有的是人把其他人骗来给他吃。 半醉半醒的时候,看到那伥鬼靠近,拿出了一个木头钉子。 钉子钉在猛虎的脖子里。 它就沉睡在了自己的梦中。 权势凌驾於言语的欺骗,欺骗的语言比起利爪还要锋利。 但是没有了利爪和尖牙,依仗着人的言语存活,哪里还能有权势呢? 「说到底,只是个想披上人皮而不可得的畜生罢了。」 …………………… 山君的图卷缓缓平息下来,周衍看着这画册上的猛虎,看着它张牙舞爪,利爪獠牙,知道了这一只妖怪的过去经历,这头猛虎之後,恐怕就是被王春利用,化作了现在这模样。 一头强大的猛虎,却因为失去了自己的本心,而依靠人类的权势言语,最後一点点反而被伥鬼反噬,实在是有点淡淡的讽刺感。 而这老虎的故事中出现的那女妖怪…… 还有最後那一句冷淡的嘲讽。 周衍呼出一口气,神色有些变化。 是青冥坊主? 还是其他的大妖?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性,在那个和自己熟知的历史不同的世界里,在这人间常世的背影之下,隐隐约约,似乎还有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而在那个超凡隐秘的志怪世界当中,青冥坊主,或者说,这个等级的大妖王,他们的存在感太过於强烈,犹如一团烈焰一样。 强大的存在似乎会影响到弱小的妖怪们。 太阳当然不会落到每一个妖怪的面前,但是它们抬起头,都可以看到那炽烈的光华,青冥坊主或许已经忘记了和这些妖怪的见闻,但是对於这些妖怪来说,青冥坊主的存在就是最难以遗忘的烙印。 周衍所遭遇的这些妖怪,不管是强大与否,都曾经和青冥坊主有过一面之缘,或者被点拨,或者被嘲笑,或者被拯救,但是这种接触都充斥着另一种诡异的规则。 越是接触这些志怪侧的世界,周衍就越发感觉到青冥坊主的强大和深不可测,而那仇恨,仍旧横在心中,坚不可摧。 周衍呼出一口气,手指并指一夹,山君玉符通体泛起淡淡的金色流光,玉符没有丝毫的邪祟或者妖异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肃穆。 诸多神通,变化之能,都如同流水一样在心中升起。 【驱鬼】,可以藉助山君之力,驱使幽魂野鬼,驾驭灵体;曰——虎噬人魂,魂为虎役。 【虎威】,可以释放猛虎的威能,以人的血肉之躯,拥有足以匹敌那一头猛虎的力量和速度。 【御风】,可以依靠着本能的神通,驾驭狂风。 甚至於,在满足一定条件之後,可以驾驭山川的地脉。 在被敕封的山中,拥有着超越常态的力量。 但是周衍的根基和道行太浅了,他略微感应了下,这些能力他都可以运用,但是自身的道行让他能用出来的所有效果,都大幅度地降低。 少年嘴角扯了扯。 心里吐槽。 「叮,您的属性值太低,高等级技能受到属性影响,效果大幅度削弱。」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周某人现在的蓝条不能说没有。 只能够说,大概比王春的命还短。 所有的战斗风格,要麽藉助玉符的削减类法术配合刀法斩首,要麽就是武功,配合调配的灵物对妖怪产生威胁。 严格意义上来说,周衍和肉体凡胎,提起兵器和剑膏,去和妖怪鬼物厮杀的除妖师是一样的。 周衍看向那个孩子,殷子川还在说自己的事情,这家伙的嘴巴似乎有点碎嘴子,说是妻儿放心不下,他倒是没什麽危害别人的念头,但是就想要回去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劝妻子改嫁是最好的了巴拉巴拉。 反正我都死了,也没法行床事什麽什麽。 不能用角先生巴拉巴拉。 周衍发现这家伙比八十个冤魂都聒噪。 而那小女孩则是茫然的,周衍想着,山君驭鬼之能,可不可以救一救她。 手中的【山君玉符】散开来,化作流光,进入周衍自身的体内,气血刹那之间汹涌,猛然提升,而後,到了一个可能会撕裂周衍自身身体的时候停下来了。 然後他微微怔住。 即便是道行微弱,山君终究会有不同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 一股杀意正在从山下而来,那是—— 重骑兵! 第40章 断後,约定(求追读求月票) 李镇岳的神色肃穆,率领朔方军的精锐,靠着玄官【巡迹】的能力,一路笔直追击过来了,到了雾隐峰下的时候,那位随军道官却微微皱眉。 GOOGLE搜索TWKAN 他的掌心上,玉盘的转动变得明显不对劲起来了。 开始不稳定,出现的画面也逐渐扭曲,最後变成了一片沙砾般的模糊痕迹,变成了一片空白,【巡迹】方皓月沉默了下,道:「不知道为什麽,这一座山的气息如此驳杂。」 「消散的戾气,怨气,阴气,还有一股很浓的佛门气息,混在一起了,我的境界不够,只是九品玄官,法术手段,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沈沧溟他们。」 李镇岳伸出手,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掌心。 这个朔方军的职业军人只是冷声道: 「追。」 被派出来,追杀星宿川的沈沧溟,他们每一个都是朔方军的玄官,可以说,是把每一个小型兵团里面的精锐拔出来,然後由立下先登之功的李镇岳统领。 每一位都是军团王牌级别。 安仁军战绩,还有当年在对吐蕃的惨烈战场,对於朔方军来说,并不明晰,只是涉及到了那位不被记录的四镇节度使暴死之事。 导致了对沈沧溟的必杀令,以及出动的力量极强。 他们的战马也并不是寻常之物。 比起这种气血磅礴的异兽更强一酬的,是那种存在自我意识,有自我认知的灵兽,两者在单纯的体力上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灵兽是可以和玄官打出配合的。 而在这之上,就是掌握有神通的那种。 或者御风,或者腾空虚度。 当年【的卢】,就是这样的级别。 这些精锐就算披挂重甲,也踏着暴风,撞入雨幕里面,开始攀山,山路的泥泞也好,雨水也好,只是让这一支精锐的速度稍微降低了一点。 这一切,那种杀意,恨意,都在山君权柄和雾隐峰的联系里,隐隐传递给了周衍。 虽然这猛虎并没有得到人间皇朝的敕封,但是它在这一头山上修炼,成妖,和山林的联系其实很紧密,山中的第一缕流风,将山下的境况传递给了周衍。 周衍神色变化,打断了还在逼逼赖赖的书生。 「沈叔,有敌人。」 沈沧溟看着周衍,他知道周衍有秘密。 但是他没有说,只是道:「知道。」 「走。」 「好!」 殷子川道:「啊?大侠,少侠,还有马中侠,你们不能这麽走,这孩子,孩子你们帮着……」他有些着急,想要说超度一下,又实在是不忍心在这个孩子前面说。 憋得急得乱转。 周衍的右手大拇指叩住了小拇指,无名指,食指和中指笔直竖起,化作指决,道: 「驭鬼驱魂,敕!」 山君玉符之力爆发。 伴随着周衍感觉到精神的衰弱,那逼逼叨叨的殷子川就化作了一团青色的火光,然後飞到周衍身边,周衍拿出一个瓷瓶子,让殷子川先在里面。 但是那小女孩是被困死在肉身里,没法子驱鬼。 周衍直接把这孩子扛起来,放在小黄马上,然後把王春留在这里的那些竹简,道经之类的囫囵打包起来,变成了个包裹,也挂在马鞍一侧。 转头道: 「沈叔!」 沈沧溟用横刀,在猛虎眉心,心口取出了血,放在腰间葫芦里,抛给周衍,山腰处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像是有碎石,然後就是刀锋破空的声音。 沈沧溟神色不变,道:「你先走。」 「玄官【烽燧】的秘法我留在你的包裹里了。」 「既然是走地脉之路的虎妖,它的内丹之力和血丹的混合,可以作为炼化进阶成为烽燧的丹药必须的主材,剩下的东西,你自己可以做到。」 周衍读出了这话语里面藏匿的意思。 心里面一瞬间产生了强大的慌乱,道: 「沈叔?!」 沈沧溟看着山洞外面,山路的方向,他能感觉到,来人也是大唐精锐,沈沧溟一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这或许是不错的归宿。 有的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一直活下去,不择手段。 有的人,活在世界上唯一的归宿就是找到如何去死。 一个值得战死的地方。 给周衍断後,让他逃亡,是不错的归宿。 但是,就在他迈步往前的时候,手臂被抓住。 周衍死死盯着他。 「沈叔。」 沈沧溟无言。 周衍盯着沈沧溟,从刚刚沈沧溟瞬杀猛虎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沈叔的实力差距了。 他还不是玄官,没法子发挥山君玉符的力量,非要和沈叔一起面对沈叔都看重的敌人,只会变成沈叔的累赘和破绽,他和沈沧溟,都不是那种小儿女拖拖拉拉的性子。 他不是没有决断的人。 周衍缓缓松开了手,呼出一口气: 「我在山下等你。」 这麽长时间的生死相依,救命之恩,不只是沈沧溟把周衍看做亲人,周衍也真的将沈沧溟当成了亲人,沈沧溟的决意似乎有些晃动了。 周衍咧嘴笑道:「我的刀法还太弱,我的武功也差。」 「你就算是把秘法告诉我,我也学不会啊。」 周衍伸出手,从小黄马上的包裹里面拿出来了玄官的秘方,这里面代表着的,是真正的【玄官烽燧】的一切,是法力,是玄通,甚至於烽燧是可以感应地脉的。 感应地脉的能力,对於【山君玉符】,极为重要。 有了烽燧,周衍就有了法力,他就可以更频繁使用玉符的法术,拥有了道行之後,无论是【饿鬼玉符】【灯影儿玉符】,还是【山君玉符】,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可以说,从凡人斩妖师,成为超凡脱俗的【玄官】。 这第一步,代表着的是脱胎换骨的可能。 也是让沈沧溟可以安心赴死的东西。 周衍看着沈沧溟。 然後他拿起青铜佛灯,抖手,青铜佛灯点燃了,周衍把这一张写满了烽燧进阶秘法的纸扔到了佛灯里面,金色的火光将这东西燃尽了。 周衍道:「我等着沈叔你来教我。」 他翻身上马,不再拖泥带水,提起刀,深深吸了口气,背对着沈沧溟,举起了手中的刀,道: 「沈沧溟!」 他的声音安静:「活下来。」 「驾!!!」 马匹嘶鸣,带着周衍冲出去了,沈沧溟垂眸,他转身,拍了拍大黑马,大黑马仰头,皮肤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像是拧在一起的钢铁。 黑马微微嘶鸣,鬃毛下面脖子的位置,有一圈鳞片。 像是龙鳞。 沈沧溟提着刀,周衍焚烧了那秘法,让本来安心,就可以赴死的沈沧溟,重新有了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周衍知道沈沧溟给他秘法潜藏的意思。 沈沧溟也知道周衍直接焚烧掉秘法的目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明说,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只需要简单的动作,简单的言语,就可以将很浓郁强烈的情绪全部传递。 沉默的男人道:「走吧。」 「打个招呼。」 「然後——」 「活下来!」 ……………………… 「月牙挂梢头喂~令牌悬腰後哟~」 「藤鞋踏碎露珠子,嘿哟,石精打盹莫惊动。」 「东山老槐会眨眼咧,西潭鲶公吐泡泡。」 「巡山不巡云深处,哎嘿哟!雾起收锣早回洞!」 雾隐峰的另外一侧,却传来了一阵阵的歌谣声,这声音粗粝难听,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伴随着这声音,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挂着腰牌,晃晃悠悠的走上山来。 面目像是人,可是长得一双狼耳朵,眼底带金,穿着人的衣裳,可是这衣裳下面,长得都是黑毛,後腰上挂着个令牌,人立而行。 唱罢了,摘下後腰上的葫芦,仰起脖子大口灌酒。 一擦口,道:「嘿,今天这动静,坊主说了,那头伥鬼的突破仪式,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叫我前来验收一下,看看这【山君】成色,啧啧,这动静,看着不错啊。」 「应该也是差不多了吧,还送给他这麽多妖兵马。」 这巡山妖怪侧身看,身後影影绰绰,跟着了几十个妖怪,奇形怪状,都难看的厉害,有的丑陋,有的狰狞,雾气後面,还有更多。 这妖怪叹息,道:「真是便宜这山君了。」 「也没法子,毕竟,坊主修行,需要驾驭群妖,制定规则,一尊山君,就算只是终南山边子上的山君,毕竟也是山君,也毕竟挨着了【终南山】这道门仙山的边儿。」 「听说那昆仑遗宝,必须得有这道门仙韵才有资格哩。」 「罢了,罢了,且给他送这些兵马,赠些仪仗,讨些肉乾,美酒吃吃。」 这巡山妖怪清了清嗓子,举着个妖将令旗,吆喝着道: 「日头晒脊梁咯,蝶妖引路忙哟~」 「拾把枯柴换酒钱,嘿哟,狐嫁剩的胭脂桃~」 「蛇蜕缠枝收半卷咧,鸦羽落处藏铜板。」 「巡山不拾人间物,哎嘿哟!铜臭染爪修难成……」 正唱得欢快哩,看到前面,冲出雨幕,骑着黄马的少年郎,这妖怪拦住唱名道:「哟,这是哪儿来的妖怪同道,咱家青冥坊主麾下,九州巡游使,黑风,不知怎麽称呼?」 他盯着那少年,咧了咧嘴: 「郎君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 第41章 口若悬河,欺妖骗鬼(求追读啊) 周衍勒紧缰绳,看到那身材高大,自号黑风的妖怪,看到这黑风手里面握着一面玄色铁旗,上面用猩红色的字写了个大大的【令】。 在风中晃动的时候,一股股黑烟,在这妖旗後面,一群妖怪,各个狰狞可怖,潜藏在雾气和雨水里面,周衍骑着的这一匹小黄马有些不安地晃了下头。 周衍心有些沉下去。 他没想到,後面还有第三方敌人?! 青冥坊主?九州巡游使? 这东西,好大的口气。 周衍驾驭了山君玉符,但是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群妖怪的恶意,毫无疑问,这帮妖怪和另一处山峦那里的重骑兵不同,他们不是抱着杀意来到这里的。 他们是奉命来祝贺的。 可是他们祝贺的那两个东西都被周衍给弄死了。 能跑掉吗? 周衍扫视周围的环境,将这个可能性放弃,但是打,是断然打不过的。 这【黑风】刚瞅着个人骑着马下来,他先是觉得,这个时候,这个大日子,应该是来贺喜的吧?可拦下来一看,好家夥,还真的是个人哩。 但是说是个人吧,这家伙身上一股说不出的气韵来。 马匹上横着的还是个半死不活的娃娃。 【黑风】和其他几个九州巡游使不一样,谨慎得很,一边打招呼,一边注视着周衍,心里打算如果是人,就直接抓了送肉铺。 周衍视线扫过这些狰狞的妖怪。 那股杀意,恶意,业力清晰可见。 弱的有周衍在坊市里见到的饿鬼那种级别,强的,大约是和那偷油灯的灯影儿相似,但是问题是,太多了,周衍目前的武功根本不是对手。 还有这个化作人形,身上黑气浓郁的九州巡游使。 周衍心里有些麻: 『前有狼後有虎。』 『这帮人是青冥坊主派来的,青冥坊主,王春的东西怕是就从青冥坊主处得来,这是来贺喜的还是送礼的?不管怎麽样,没有直接针对我,就还有脱困的机会。』 得要他们投鼠忌器。 打肯定打不过的。 周衍握着刀柄,手指晃动,压制住警惕和恐惧,还有本能的敌意,脑子闪电般在转动,明面上却冷淡道:「吾乃左近山脉修行者,听闻这里有朋友要炼丹修行,来这里讨一炉丹药吃吃。」 他注意到黑风明显不信,於是故意道: 「听闻先前有人闯了青冥坊主的坊市,杀了些饿鬼,闹出事情来,就连那个肉铺的厨子都给杀了。」 「你不在青冥坊主麾下听着消息,来这里做甚?」 黑风一愣,这句话里的信息让他稍微有些相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周衍,但是鼻子动了动,却又道:「这位……朋友,你说的倒是咱们那儿的事情,可你怎麽一身的……」 黑风拿不准周衍的情况,眼底带着试探和狡猾,道: 「一身人味儿?」 「啧,好香的人味儿,倒似是被香料腌入味儿了似的。」 「你说是修行者,是怎麽个修行者?」 「郎君和俺们说道说道。」 周衍感觉到这帮妖怪敌意浓郁,显然是打算把他给先拿下来,手指按着刀柄,却装出一副傲慢模样,道: 「你们是什麽妖怪,也敢问吾的跟脚!」 周衍知道这地方可不能拖延下去,见到有一只妖怪已经凑过来,手里的兵器狠狠砸下,像是有恃无恐,将那妖怪的头砸的头破血流,冷声道: 「青冥坊主就是这麽教你们规矩的?」 同时心神一动,驭鬼的手段施展。 那书生的魂魄从腰间飞出来,见到这一幕,看到妖怪成群,呆滞了下,周衍是打算用虎妖的驭鬼天赋来伪装成妖怪山君脱身。 这碎嘴书生愣住,看着妖怪,然後看着周衍。 书生正在辨别情况。 周衍眼神示意。 『书生,打个配合唬住他们』 书生接收了消息,恍然大悟,回了一个眼色,而後踏前半步,义愤填膺状,朗声问道:「郎君,这些个妖怪是何跟脚,竟敢於阻拦您的去路?!」 周衍松了口气,知道这个书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於是淡淡道:「吾乃距此百里外之山山神。」 「青冥坊主麾下的巡游使。」 「为何拦我的路?!」 书生『接收』到周衍话语里的意思,明白了身份和目的。 显而易见,是逃命的时候,遇到妖怪了,这位郎君就只好扯虎皮,当真是机灵啊。 放心,郎君,交给我! 周衍呼出一口气,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只靠他不够,得以伥鬼驱使证明身份。 只要证明身份就可…… 念头还没有落下,殷子川挺胸抬头,叉手一礼,转身,怒目,对那黑风,以及一众妖怪们,踏前半步,气势一变,一声断喝,竟然有那几分金玉之声,道: 「肃静!!!」 周衍:「………」 不是,等会儿…… 卧槽??? 黑风:「哈??!」 殷子川一声暴喝,声音凌冽,反倒是把这些妖怪给压下来,这个书生迈步往前,八字步,沉稳威仪,眉宇之间,有汉唐读书人特有的那种烈烈风气,喝道: 「汝等腌臢之物,不过只是些许走兽成精,安敢来这里,惊扰吾家尊神郎君的车驾?!」 黑风道:「???」 殷子川道:「观尔等不过披毛戴角丶沐猴而冠之辈,阻塞山径,喧嚣聒噪,视此间山神仪轨如无物。」 「青冥坊主,也算是一方大能,没有教过你们规矩吗?」 「还是规矩二字,莫非已被汝等嚼碎吞入腹中,化为浊气从下阴喷吐出来了不成?」 黑风一滞,那些妖怪们也顿了顿,如果说周衍怂了的话,他们反倒是会出手,如今周衍随手就用出来猛虎类妖怪常有的伥鬼神通,这书生鬼又这麽能说,气势汹汹。 实在不像是在骗人。 不是山神,哪儿能有这麽个能说会道,懂规矩的师爷鬼? 难道真的是和坊主认识的山神? 黑风被唬住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在周衍是不是人类伪装了,怒道:「你未免太过过分……」 书生反驳:「过分?」 他走到前面,伸出手指戳着黑风,指点群妖:「你看看,你看看,毛发纠结如荒草,鳞甲倒竖似荆棘,衣不蔽体,状若乞儿!」 然後遥遥一礼,肃然威仪道:「我家山神郎君,乃天地之神,一方主宰,位同王侯!其出行,当有仪仗开道,清尘净街;其驻处,当享香火供奉,万籁息声。」 「青冥坊主,一方豪雄,你们竟然如此不讲仪态,到底是那位坊主纵容你们,还是说你们罔顾了坊主教导,给坊主在外丢了面子?下次见到,我定要替我家郎君,参汝等一本!」 周衍嘴角抽了抽。 他在那个时代是见过喷子们的,但是很多网上的喷子到了线下其实都说不出几句话,像是这种明明自己是骗子,还要指着对面鼻子狂喷,还气势汹汹的满级喷子,周衍第一次见。 这个就是唐朝的文人吗? 牛而逼之。 黑风怒道:「好啊,老子等你去给坊主说。」 殷子川倨傲道:「你看着吧。」 周衍恰到好处地发声了,道:「子川。」 殷子川行礼,恭恭敬敬道:「郎君。」 周衍道:「不必如此,我和青冥坊主也是旧识,那时候得过青冥坊主的好些招待,今日已见过那王春,他日再见坊主。」 「走吧,子川。」 周衍豪情磊落,但是江湖经验不够。 尤其是类似於官场经验不够,殷子川注意到这情况,反倒是踏前半步,看着那些妖怪,道:「郎君可以放你们,但是末臣是郎君下属,主辱臣死,不能不说话!」 「汝等冲撞了我家尊神,还打算逼我尊神表露身份。」 「何等折辱?!」 「不给赔偿,今天没完。」 这最後一下,黑风在第一时间里实在是看不出破绽,完全被唬住了,哼哧了半晌,只好摘下了一个小葫芦,肉疼的脸都在抽,道: 「这是我在一百年前,从一个老道士那里得到的。」 「算是一件不错的木属灵物。」 「就,献给山君。」 殷子川劈手夺过,双手捧着赠到周衍前。 嘴唇无声开合:『少侠,如果不表现出这样子,或许会被怀疑,只要不会过分就好。』 周衍就把这东西拿起来,平淡颔首。 驱动了小黄马,往前走去,群妖都低头服从,真是把他当真了山君,殷子川这个碎嘴子书生陪着周衍旁边,也算是器宇轩昂,就光明正大地从这群妖中走了出去。 这黑发目送着周衍离去,这个时候他是被镇住了的,可是分开之後,越是往那王春的地方走,冷静下来之後就越是发现不对。 有点不对劲啊…… 直到最後,他看到山洞里面满是血气,看到了那死去的老虎,呆滞之後,叫道: 「不对!」 「咱们被骗了啊!!」 这妖怪转身盯着来时的路,眼睛都红了: 「我的钱,是我的宝贝!」 「给我追,给我追!我要他们死!!!」 第42章 胆大包天周衍 「驾,驾!」 马蹄声阵阵,落在山路上,发出连续的清脆声音。 周衍骑着小黄马,以飘移过山道的姿态,在山道上狂奔,山君的玉符让他感知到了後面传来的敌意和恶意,嘴角抽了抽,旁边的殷子川碎碎念: 「少侠啊,咱演的不错吧,往後有什麽演戏,红白喜事,丧葬,起名,卜算,算卦,写信,开锁,挖药,造假,做印,仿写文书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周衍道: 「等等,造假?」 台湾小説网→??????????.?????? 殷子川讪笑道:「混口饭吃啊,郎君。」 「穷书生,没功名,家里还得要养家糊口。」 「见谅,见谅。」 「那什麽,刚刚小生做的还不错吧?如果可以的话,那什麽,能不能……」 殷子川飘在周衍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两根手指拈了拈,虽然脸上有种要钱不好意思的感觉,但是目光坚定地好像是要参军打仗一样。 周衍从怀里一掏,抓出一大把铜钱抛出去。 於是书生就眉开眼笑,把这一大把铜钱抓在手里,一个个清点过,美滋滋地收起来了:「郎君果然好人,下次找我干这种活儿,小生给你折扣!」 「九九折。」 周衍提着刀,不理会这个嘴皮子利索的书生。 【山君玉符】的能力,受限於周衍自己的道行,法力,无法完美施展,但是这里是这头猛虎生长和修行的地方,对於这一座山的地脉有极高亲和,感知能力,仍旧大幅度提升。 周衍的耳边能听到风的声音,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水流的声音,在这些山的媒介之中,又能听到铁骑急速行进的声音,听到大黑的马蹄声,还有那群妖怪的声音。 这些声音就汇聚在山风,水流里面,涌入脑海。 像是在五感之中多出了一种感知。 「哈哈哈,找到你了!」 一声大喊,旁边的草丛里面,闯出一个妖怪,生得猪头人身,一身杂毛,手里提着一根狼牙铁棒,恶狠狠朝着周衍打过来。 周衍能打过这妖怪,但是也要用尽全力。 可是在这山上,周衍的感知力提高到一种极强的状态,他一拉缰绳,小黄马的身躯偏开,避开这狠狠的一下,与此同时,右手的饿鬼刀挥出去。 和妖怪的兵器碰撞。 刀锋的刃口多了个缺口,周衍的眼角抽了抽。 我的刀! 周衍心神一动,精神里有什麽东西被抽离的感觉,下一刻,一股恶风出现,让那妖怪的劲儿使得偏了三分,周衍一拉缰绳,黄马奋蹄,顺势用刀一推。 这妖怪一个趔趄,往後面一倒,踩空了,从山上惨叫着翻滚下去,成了一坨肉。 周衍大口喘息。 感知力的提升,还有山君玉符带来的力量提升,初步的御风能力,让他能够藉助山势,一照面就把一个妖怪给推下山去,可是一种剧烈的疲惫开始浮现出来。 使用饿鬼玉符,代价是会让周衍越来越饿。 山君玉符,对周衍的体力,精神力的消耗,负荷都很大。 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挥舞一把古代的重兵器。 能用,但是挥舞几下子就会力竭。 周衍之前才和王春厮杀,现在面对群妖,还知道沈沧溟断後,身心都极端疲惫,而在感知中,传来了更多的嘈杂声音: 『快点,快点,那家伙应该在这儿。』 『丙十二重伤,那小子就在这里!』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传递到了周衍的耳中,山君的力量让他意识到,这些妖怪正在堵山路,有的在御风,有的则是化作本相狂奔,还有的狼妖嗅觉灵敏,已经围杀过来。 这一侧的下山道路都被拦截。 周衍握着刀。 一股恶气在胸中升腾,实在不行,就拼了。 就在这个时候,被他放在马背上的小家伙忽然伸出手指,抓住周衍的袖口拉了拉。 小女孩看着他,吐字不是很清楚,认真道: 「我,知道。」 「地方。」 小女孩的眼底乾净单纯,周衍感知到这百十个妖怪都在朝着自己这里靠近,心中一横,死马当作活马医,道:「在哪儿?」 小女孩似乎因为被相信了所以很开心。 因为这麽多年来,没有什麽人会相信她,都只会打她而已。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一个方向:「这里。」 周衍直接拉动缰绳,带小黄马朝着小女孩的秘密基地狂奔而去,同时藉助猛虎山君在这一座山里面的亲和力,藉助风,藉助之前的雨水,掩了自己的踪迹。 拨动黄马朝着那边跑,同时藉助山君玉符的能力,引动风吹拂浮土,把气味稍稍吹散些,一路七拐八拐的,竟然真的有一个隐蔽的小道。 逆着溪流往上,到了一个藏得很深的山洞。 「这里,这里。」 小女孩指着那里,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来。 周衍屏住呼吸,持刀戒备,那些妖怪没能找到这里,这里的溪流,外面的落雨都将他们的踪迹,声音掩藏,妖怪们在山洞外面溜达嚎叫着,吵闹了一会儿,就跑远了。 周衍松了口气,倚着刀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息。 至少短时间内安全了。 殷子川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道:「终於安全了,郎君。」 安全了吗? 周衍抿了抿唇,那边的小女孩落在地上,跑去那边垒起来的小石头堆那里,那里摆放着很多石头,还有些破布,都被她收集起来了。 殷子川见周衍在休息,问那小女孩: 「慧娘啊,这是什麽?」 小女孩认真回答道:「是家。」 殷子川脸上的神色顿了下,小女孩指着用碎石头垒起来的,看不出是什麽东西的地方,道:「这是院子,这里是屋子,阿娘,阿婆,阿叔,都在这里。」 「慧娘也在这里。」 「阿爹不在,阿爹……」 殷子川看着小女孩,看着她努力拼起来的家,她其实没那麽聪明,就只是相当於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明白家的概念,她似乎是觉得,只要能拼起一个家,那个记忆里面短暂温馨的时光就会回来了。 就像是缝好一个布娃娃一样。 所以她就在这一座山上徘徊着,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回家的路。 殷子川叹了口气,觉得孩子很可怜。 周衍闭着眼睛,他藉助山君玉符和雾隐峰的联系,感应到了四处发生的事情,妖怪正在寻找他,那黑风显出本相,踏着黑色的风四处转动。 另一侧的山峦,重骑兵突进,即将要和断臂的沈沧溟接触,到处都是杀机,到处都是绝境。 现在的情况下,沈沧溟会有生死之战,他对沈沧溟有信心,但是如果摆脱追兵,再和那帮妖怪撞上,沈沧溟就凶多吉少了。 黑风施展神通,寻找自己,一旦找到,也是个死。 这个世界的危险森然,几乎步步生死。 怎麽办,怎麽办? 武功,最多拼死一两只小妖,法术?刚刚厮杀,逃命,周衍的精力耗尽,眉心都在痛,而且饿鬼,灯影儿的层次,也没法应对这百十个妖怪的围杀。 血丹?这东西得要炼成丹药才行。 山君?自己的道行根本用不出真正的手段。 周衍忽然想到了什麽。 他从包裹里翻找出来了王春的那一卷道经残篇,快速翻阅,里面讲述的,是山君的神通,法术,进阶的方式,说山君在自己的山中,甚至於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可是这道经里写着,就算是虎妖,想要变成山君,也缺少一个敕封,缺少地脉,有了敕封,才能够藉助地脉,藉助人间皇朝的气运,施展大神通。 哪怕是没有地脉感知能力,也可以施展其他手段。 周衍眼底神色闪烁: 「还缺一个敕封。」 沈沧溟正在赴死断後,青冥坊主的妖怪属下已经靠近。 周衍感觉到那种极度的危机,他完全没有这个时代的所谓拘泥礼数,巨大的威胁,不甘,在心中汇聚,最後化作了一个极端大胆,而且在这个时代算得大逆不道的做法。 周衍缓缓抬头,盯着那碎嘴书生,道:「殷子川?」 蹲在那里听小娃娃讲故事的书生抬头:「啥?」 周衍道:「你说你卜算,算卦,写信,开锁,挖药,造假,做印,仿写文书,无所不会,是吗?」 殷子川得意道:「那是,郎君,你且去周围打听打听,我殷子川的手艺可是公认的便宜又好,除了接生,什麽活儿都能做得来。」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 「那你能造假朝廷敕封山神的敕令吗?」 ???? 殷子川脸上得意的神色化作了呆滞。 一点一点抬头,看着那边认真思考的少年郎。 「哈??」 第43章 勇烈无上(求追读求月票) 殷子川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似的,这死了的书生脑袋像是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周衍那一句话里面到底代表着什麽,指了指自己:「啊?仿照朝廷敕封山神的文书?」 「谁?」 「我?」 周衍点头:「是你。」 他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 殷子川弄明白了周衍想要做什麽之後,眼底出现了迟疑。 「我可是大唐的读书人,郎君!」 周衍乾脆利落拿出一袋子钱:「成了都是你的。」 殷子川看着钱,最後还是摇了摇头,却是:「郎君,不行,真的不行,这玩意儿想要生效,不说皇帝印玺,至少得有什麽名义吧?」 周衍拿出第二袋子钱。 书生道:「这道经上写,最好的是天地承认,然後是王朝皇帝敕封,再然後,怎麽也得是朝廷层层下达的命令,当地的官府认可,有印玺也行了。」 「可咱们现在,没有印啊,造假的印也就骗一下凡人,骗气运可不成。」 「现在天不认,地不承的,皇帝更不用说了。」 「郎君要麽就得有个官府印玺,要麽有个皇族血脉的信物,没有这两个,就是小生胆子大,愿意和郎君一起做这事情,那也没用啊。」 周衍神色微顿,殷子川觉得不可能的时候,看到周衍缓缓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然後拿出来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枚玉扳指,极华丽,是显然的皇室之物。 殷子川愣住,道:「这是谁的?」 周衍道:「是一位郡主的。」 这是在逃离青冥坊主的坊市的时候,李知微给他的,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有用处,这少年郎自然不知道,这是李知微的娘亲给她的,而李知微的娘,是如今的皇帝亲自选中,嫁给了广平王作为侧室的。 这扳指是如今皇帝赐下的信物。 於是,殷子川舔了舔嘴唇,眼底出现了一丝丝跃跃欲试。 「敕封是可以了,但是咱们乱用会被反噬。」 「郎君,如果还有皇室的血……」 周衍从怀里掏了掏。 抓出一枚符,也是李知微给的。 是在青冥坊主的坊市里面,李知微滴血,对外面传递消息用的符籙,现在的血当然早就乾涸,但是总算是皇室之血,而且极为纯粹。 现在,皇室信物,皇室的血,山君的权能凑齐了。 差的就是敕封,当然,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也是这个时代的许多人,宁愿死都不可能越雷池一步的事情。 而现在。 一个来自於另一个世界的侠客,还有一个造假为生的碎嘴书生,一个人,一个鬼,四目相对。 常说三个人中间就会自动出现一个点子王。 而现在,好消息是只有两个人。 坏消息就是,全是点子王。 「干了?」 「干了!」 …………………… 李镇岳率十三名重骑兵前行。 因为【巡迹】的能力被遮掩,他们只能再度运用兵家的追踪法子,这种追踪法门,他们会,但是之前一直依赖【巡迹】的法术玄通,现在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一名骑兵探查前方,道:「校尉,这里有马蹄。」 「沈沧溟和周衍是从这里走的。」 李镇岳看着那一条山路上的马蹄印,却抬起横刀,仔细观察了一番,道:「不是这里,太明显了。」 他催动战马往前,细心地去观察了周围的树枝情况,观察了细微的痕迹,模拟出来发生的事情,道:「那些马蹄多的地方,是沈沧溟故意留下的。」 「这一条小路,才是他们走的道路。」 「走这小路。」 这些重骑兵,确实是大唐的精锐,但是也正是因为他们是精锐,才让他们中了陷阱,李镇岳徐徐往前,风雨渐渐平息,但是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一种属於百战精锐,以及军中玄官的直觉。 他拉紧了缰绳,高声道:「戒备!」 但是已经迟了,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前面的山石忽然崩塌,重骑兵反应不及,而且这山路崩塌之後,小路根本就没有办法承载战马,上面还有石头轰隆隆砸下来。 为了防止和马匹一起坠下,有几名骑兵只能放弃了坐骑,从马背上翻腾下来,看着自己的战马翻滚落下山去了,这些骑兵的眼睛都红了。 李镇岳心都在滴血,握着横刀在前,还能理智道: 「结阵後退!!」 伴随着刀锋出鞘的声音,这些重骑结阵徐徐地往後面退去,打算先退到比较宽敞安全的地方,他们已经极端谨慎,但是,很快的,随军道官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法术波动。 方皓月视线一偏,看到了旁边的岩石上,古朴的文字散发淡光。 这是? 粟特教法术? 方皓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玄官【巡迹】,擅长追踪类,藉助法器,可以靠着肉眼看到妖气,可以从天星,地脉得到反馈,确定逃亡者的方位。 但是无论是体魄,还是武功都属平常。 至少没办法反应这麽近距离的法术。 粟特教玄官擅长的,是通过特定的文字,材料,瞬间爆发出法术,这种法术比起道门玄官的手段要弱不少,但是特点就是,瞬发。 轰!!! 方皓月双臂交错,打算硬扛这一下,眼底映照着炸开的火焰,和随着迸发的火焰朝着自己激射而来的碎石,看到了那散发红色光芒的符文。 这是那个古老教派的原始文字之一,含义是爆破。 永恒旋转的火焰。 大唐包容万国,在这个时代的道门玄官,眼力和见识,超越其馀任何一代。 方皓月本能地防御之後,立刻意识到了。 这种迸发,炸裂,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自己,而是炸开石头,碎石在这种强力原始法术的影响下,会像是激射出来的弓弩一样打在自己脸上。 方皓月第一时间防备法术,却没想到这一点。 最好的结局也会被弄瞎,同时,他下意识後退,可是这一条小路已经在刚刚的坍塌中变窄,这一步,方皓月至少是眼瞎,坠崖的结果。 战斗经验,战斗素养被完全碾压。 方皓月心底发冷,但是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力气将他推开来,伴随着披风的翻卷,穿着山纹甲的李镇岳在发现问题的时候,瞬间做出反应。 唐军固定装备之一的重盾横扫,将那法术死死压住。 轰的巨响,李镇岳挡住了这一次的爆破,玄象监亲自打造的玄甲抵御住了火焰和碎石,他的反应极快,防止了队伍最关键的角色减员。 李镇岳道:「戒备。」 方皓月道:「是……校尉……不对,小心!」 方皓月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视线看到,在李镇岳的视野盲区里,一匹大黑马,背负着一名中年男人,男人断臂,握着一柄横刀,卷曲的黑发下面,睁着的那只眼睛像是箭矢的锋芒。 那种眼神,像是孤独的猛虎在发起掠食。 傲慢,睥睨,冷静。 ……沈沧溟! 方皓月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一股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当的恐惧感让他手脚冰冷,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战斗准备,目的是,斩首突袭?! 他们一直都作为追击者。 却傲慢地忽略了对方主动攻击的可能。 「郎君,小心!!!」 方皓月惊呼,举盾的唐军下意识防御,都导致了一个结局,沈沧溟和大黑马狂奔着冲下来了,这个喜欢吃豆饼的黑马,现在就好像一条龙一样,看着山路就像是平地。 如果冲得太猛,是一定会直接撞下山去的。 但是大黑马毫无半点的恐惧,只是恣意纵横,寻常的马匹在冲锋的时候是要把眼睛蒙住的,但是这个时候大黑眼底的血性堪比野兽。 猛地跃起,嘶鸣如龙。 背负着沈沧溟,马蹄重重砸在了重盾上。 然後顺势,嘶鸣跃起,沈沧溟的刀出鞘,直接撞入了这变成重步兵的盾阵当中,在李镇岳为了救助方皓月,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节点,沈沧溟的目光漠然肃杀。 撞入保护圈。 刀锋出鞘,重劈! 直指这一批人的核心校尉,李镇岳。 只是瞬间,瓦解了这一支精锐唐军的结阵。 一对十四。 即便是绝境之下,仍旧还有主动出击破局的豪烈。 赴死,方可求生。 是为—— 星宿川,沈沧溟。 第44章 敕令 轰!!! 马蹄落地,掀起灰尘,沈沧溟的重刀劈下,李镇岳只能努力俯身,手中的铁盾举起,挡住沈沧溟这一刀,沈沧溟虽然断臂,残目,可是持刀从山上冲下来,这一股势太强大了。 李镇岳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左臂挥刀,还有这股气势?! 但是他还是死死顶住,这个时候,还在山路斜坡,重盾兵没有办法立刻转身,後面的士兵拔刀准备进攻,李镇岳咬牙,知道转机即将到来。 然後他看到了一只冰冷的眼睛。 不好…… 李镇岳的心一沉,下一刻,沈沧溟的刀锋顺着他的铁盾扫过,这把横刀上泛起淡淡的火光,只是瞬间,战刀横扫,炽烈的火光猛烈咆哮着展开。 【烽燧】——举火焚天。 瞬间,阵势被破,大黑马蹄打滑,但是这种危险反倒是激发出了它的凶悍,嘶鸣前冲,左手横刀一扫,李镇岳弃盾,用覆盖手甲的手臂挡住刀锋。 玄官【嶂垒】,和边军的烽燧不同,这是朔方军继承的法脉,擅长防御,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刀的锋芒,但是那大黑马嘶鸣,迈步前冲,重重咬住一侧的方皓月,猛地甩头。 方皓月竟然被这一头战马硬生生甩得踉跄,若不是旁边有人抓住,几乎要摔下山崖,同时战马奋力前冲,就这麽顶着李镇岳朝着後面撞过去。 这一头马甚至於可以和妖兽角力! 李镇岳几乎将自身的玄官能力发挥到极致,法力气血迅速消耗,化作【嶂垒】特有的防御法术,刀锋已经切开了山纹甲的手甲,切入掌心,鲜血横流。 但是他明白,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只剩下了一条手臂,还是不惯用的左手,恐怕就这一次前冲,自己就会被斩首,然後率领的精锐士气大跌。 这就是安仁军的骑将。 从白身靠着二十六年厮杀走到白身极限的怪物。 李镇岳心中想着,他活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心中甚至於有一种耻辱感,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战术和武功上已经输了。 之所以活着,不过是因为眼前男人断臂而已。 李镇岳心底大唐军人的骄傲让他怒喝一声,硬生生用两只手掌狠狠抓住了刀锋,然後旋身转动,以自身的手掌被更深地切进去为代价,和沈沧溟交换了位置。 沈沧溟没有右臂,少了一只眼睛,视野降低。 因为这个原因,李镇岳免去了被直接突袭,斩首的惨状,沈沧溟的战马猛地踏在山的一侧,以稍微倾斜的姿态,冲入这些重甲唐军的後方。 双方完成了一次危险的对冲。 李镇岳大口喘息,唐军瞬间反应过来。 长枪,刀盾,弩箭张开。 死死锁定了前方的男人。 雨幕哗啦落下,横刀指着前方,杀意逸散。 大黑打了个响鼻,吐气的时候,白气翻卷,雨水打湿了身躯,隐隐有种狰狞之感,李镇岳猛地握拳,旁边的随军道官方皓月施展法术止血。 沈沧溟的战术成功让这一支精锐唐军失去了几匹坐骑。 只是可惜。 他没有了眼睛,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弓术,失去了惯用的右臂,甚至於连马战兵器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仍旧有这种战果。 真正的顶尖军人,靠的不是武功硬碰硬。 沈沧溟没有那种统帅级的战略能力,但是作为突袭,穿插的骑兵将领,他拥有相当扎实,朴素但是可靠的战术体系。 正面厮杀,一对十四会死。 可现在,沈沧溟的目的是引导错误对方的方位,为周衍的离开创造机会。 如果说,周衍没有烧掉【烽燧】的秘法,沈沧溟会选择在这里,和这十四个朔方军的军中精锐,正面厮杀,在大唐的刀剑之下,流尽鲜血,迎来覆灭。 但是现在,他漆黑绝望的心中,还是有了第二个选择。 沈沧溟呼出一口气,他猛然转身,李镇岳瞬间猜测出来,沈沧溟可能是打算故意引导他们追击,作为一名昭武校尉,他需要做出判断,是追击沈沧溟,还是搜剿周衍。 但是,沈沧溟没有披甲。 故意的。 就算是沈沧溟几乎是大唐军人的武功,战术,战斗素养的一种极致,军中的英雄,兵团传奇,但是这样的传奇没有了眼睛,没了那顶尖弓术,还断了右臂,没有披甲。 一身实力还剩下多少,很难说。 没有谁能拒绝追击的想法。 李镇岳拒绝了这样的冲动。 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周衍一定在後方,然後他看着沈沧溟,他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最佳的选择,是去追击周衍。 但是,如果说後方的那个少年侠客,是沈沧溟不惜主动露面,主动作为诱饵来吸引他们,也要保护的话…… 李镇岳呼出一口气。 他注视着沈沧溟的背影,那沉静冷酷的眼底潜藏着一丝复杂。 就让我等成全你的希望吧。 帝国曾经的英雄,该有配得上你的死法,而你要保护的那个人,我等就当做,这次没有看到。 李镇岳道: 「追!」 李镇岳放弃追击周衍,还有七人有战马,翻身上马,七人追击,马蹄声犹如惊雷般激荡,远远去了,战马的马蹄砸在泥泞里,炸开水花。 ………………… 「追,给我追,那个人类的味道,就在这里。」 黑风踏着狂风在这山峦附近乱窜,手底下百十个小妖到处寻找周衍的踪迹,这黑风是奉青冥坊主的命令,来收了那个想要成为山君的王春。 可现在,王春没了;之前埋下的山君种子成了一坨烂肉,就连那汇聚了七种妖兽精血炼化的血丹都不知道给谁掏了。 雾隐峰的山洞就和遭了贼一样,什麽丹药,道经,什麽都没剩下,连那一头老虎的精血都给放了个乾净。 黑风知道自己要是不把那小子抓回去,多少得要背个惩处,眼睛都红了,青冥坊主,有功必赏,如同他这样见到了坏事的人,还让对方跑了的,那惩罚也不会少。 相比之下,被敲竹杠了的那个葫芦,都不算什麽。 黑风施展神通,化作一团黑风来回寻找,狼妖的嗅觉和感知能力本就很强,周衍就算是藉助山君玉符,藉助这一头猛虎和雾隐峰的亲合,稍微遮掩,但是毕竟不是彻底藏匿。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足够让黑风从那种驳杂的气息里搜出周衍,黑风咬牙切齿,打算要将一人一鬼扔到自己的宝贝里面,祭炼个一时三刻,化作脓水种花。 黑风从小慧娘的秘密山洞前面飞过,隐隐察觉到什麽。 但是这一个地方恰好是山风汇聚的核心,还有一条溪流流过,生长丛草,味道驳杂,沈沧溟正在和人族重骑兵纠缠,而黑风和那百十个妖怪则是发疯也似地追击周衍。 山洞里,慧娘蹲在石头堆前面,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放下了几个新石头,那边儿一人一鬼两个点子王的执行力强大到了已经直接准备好了。 铺开一张纸,提笔蘸了猛虎山君的血来写。 门下: 夫山川含灵,必毓神秀;地祇守境,是安黎元。 殷子川抬起头看周衍: 「郎君,口气大点,还是小点?」 周衍感知到又一次从这里掠过的黑风,意识到对方出现在这附近的频率在增加,正在逐步找到了这里,果断道: 「不会影响到送给我玉扳指的那个朋友的情况下,能多大,就多大,能多强,就多强!」 殷子川若有所思,道:「我懂了!」 提笔直接写——【咨尔雾隐峰山君,孕太华之精,秉坤元之德】顿了顿,觉得雾隐峰实在是位格不够,所以直接落笔就写道: 【乃终南支脉,堪昆仑遗势】 【其山陡峻,云岫四时含雾;其泽幽深,松涛百里成纹。昔北魏郦道元《注水经》,称山甚高峻,严障寒深】 周衍道:「郦道元写过?」 殷子川道:「没有啊?」 周衍道:「那你写?」 殷子川自信道:「郎君觉得气运这东西看得懂书?」 这碎嘴书生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我说他写了,就是写了,就是郦道元爬出来,那也是写了,就得有这个气魄,才能唬得住人,郎君,准备好了,这东西毕竟是假的,小生做这些事情这麽多年,就知道一个。」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真假造物,一定会被反噬。」 「得要在这一个敕令烧完前,把事情解决。」 周衍道:「好。」 殷子川大笔一挥,直接最後写下了封号。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雾隐峰山君】!」 这是个封号很顶,但是落脚只是一座小山头的山君。 他们两个讨论出来的,相当鸡贼。 好处虎皮要扯,职责一点不担。 两个点子王对视一眼。 周衍拿起玉符,还有那一枚代表着人族皇室的玉扳指,蘸着自己的血,猛然压下去。 敕令,完毕! 第45章 风起!(求追读啊) 铛!!! 激射而出,还带着一股气劲的箭矢,被横刀击飞,李镇岳手中的重弓嗡嗡鸣啸,前面的男人背对着他,却能精准地用横刀斩飞箭矢。 沈沧溟将李镇岳等人带着往山的另一个方向疾驰。 沈沧溟故意放缓了部分速度,他的目的不是自己脱身,而是彻底将这帮人带偏,之後再想办法,针对玄官的能力遮掩自己的行踪,绕一个大圈子,去和周衍汇合。 目的并非是自己脱离战场。 而是直接对追踪部队进行战术干扰。 台湾小説网→??????????.?????? 李镇岳的战马素质也极好,跟上了大黑的速度,李镇岳已放弃横刀,双手握一柄马槊,就在这战马之上,顺势凿穿,攻击沈沧溟。 大唐的军中玄官法脉,主有三类。 以【烽燧】为九品玄官,逐步晋升的是边军。 擅防御反击。 以【嶂垒】为九品玄官,逐步修行的是朔方军。 擅结阵防御。 还有【凿锋】为九品玄官的另一脉。 具备有极强悍的攻击性,这三类玄官,往上追溯是为【魏武卒】,【赵边骑】,【齐技击】,都是大唐军中悍勇之人,武艺纯熟,才能得到法门。 而因为是军中玄官,基本上的特性,就是同类玄官越多,自身掌握的玄官类法术能力,就会得到相当的提升,犹如乐器,单独演奏的时候是一种音调,同类乐器一起合奏,就会越发气势磅礴。 李镇岳本就悍勇,出身平民,因为军功,得到了卫国公的一路马槊传授,按照道理,他是双臂,持甲,长枪长兵器,打一个断臂,目盲,布衣的人,占据优势。 但是他一把马槊,竟然难以对沈沧溟的横刀有致命威胁。 下一刻,他的副官拍马赶上,也用马槊横扫。 沈沧溟的右肩膀有个很明显的晃动。 然後动作有一个迟滞,最後是闪开这一招,左手中横刀猛然下压,硬生生将旁边副官的马槊震得脱手,然後就要顺势横切,这一招下去,直接会将副官的手掌齐腕切下。 李镇岳本能出手,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副官。 想到这横刀战法,以及沈沧溟刚刚右臂的本能动作。 一个恐怖的念头出现在他的心底。 沈沧溟,难道是打算马战夺槊?!! 如果不是断掉了右臂,刚刚那一下,自己副官的马槊就会直接被夺取过来,这个男人如果骑乘灵马,握住重型长兵器,恐怕威胁度还会再度提升。 只是刚刚的交锋,就已经让李镇岳在心中对沈沧溟的战斗风格有了明显刻画—— 擅长利用各种东西创造战术优势,习惯性突袭斩首类战术。 精通以少敌多的战斗。 从他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止一次完成了突袭斩杀小股骑兵统帅,夺了兵器之後反杀的经历。 这就是边军当中的强者,简直是怪物。 李镇岳没有迟疑,在足足三个帝国精锐同时出手的情况下,才终於死死压制住了这个断臂的男人,李镇岳没有愉快,他只有一种三人拿下一个断臂男子的,说不出的屈辱。 以及一种不得不执行军令的愤怒。 这些都压制在军人的冰冷漠然之下。 他的骄傲,和遵循军令二者并不矛盾。 在交战的时候,李镇岳敏锐察觉到沈沧溟一个巨大的问题,他少了一只眼睛,视野必然出现了盲区,而且,左臂,不是他的惯用手…… 李镇岳下令:「弓弩!」 後方四位直接骑射,沈沧溟左手荡开旁边的马槊,旋身横斩,听声辨位,靠着对手,挡住箭矢,恐怖的单兵作战能力,二十六年在危险战场服役的经验,让他硬生生拖住这一批人。 李镇岳和属下切换了方位。 他出现在了沈沧溟的左侧,手中马槊仍旧参与战斗。 沈沧溟的悍勇勇烈,压制住了这同样当世一流的精锐们。 李镇岳右手握着马槊战斗,左手缓缓到後腰,握住了墨家手弩,缓缓抽出,失去了左眼的沈沧溟,视线范围中至少有三成的静态盲区。 他没能注意到,李镇岳将手弩对准了自己的侧腹。 李镇岳的眼底闪过挣扎,但是还是扣动了弩机。 伴随着刺入血肉的声音,沈沧溟的身躯猛地一颤,侧腹的衣裳迅速被鲜血染红,反手一下,反斩重重斩在了李镇岳身上,这一下硬生生在山纹甲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痕迹。 震荡的馀波让李镇岳面色煞白,五脏六腑出现偏移。 嘴角流出鲜血。 沈沧溟的喘息有些沉重,作战本能,让他在危机时刻避开了要害,但是贯穿伤仍旧造成了失血,失血导致体力的大幅度流逝,力量降低。 旁边两名朔方军精锐马槊刺出。 沈沧溟单手握横刀,硬生生斜着卡住了这两柄马槊。 马蹄声像是奔雷。 四匹马几乎并行在这道路上往前驰骋。 沈沧溟的喉咙里面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如果不是周衍的话,他在这个时候会选择死战。 或者,会接受自己的结局,但是在这种死境的情况下,沈沧溟的心中反倒是燃烧出了一种火,至少要活着,将玄官晋升之法告诉周衍。 李镇岳不顾自己被烽燧反击,打得筋骨断折,仍旧悍勇,双手握着马槊,压在了沈沧溟的刀上,这个冷漠的战将终於开口,道:「你还在挣扎什麽?!」 李镇岳道:「你早就想要死了。」 「死在朔方军的手里,比起被世家折辱,比起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活下去,更配得上你这样的人!」 沈沧溟的眼睛里一片墨色。 将军死去,然後是大将军的暴毙,同袍被填在了石堡城之战,自身浑沌,裹入叛军,流离失所,犹如漂泊的落叶,但是在沈沧溟墨色绝望的世界里,终究有了一点新的活下去的可能。 就像是沉沦於自己的痛苦和乱世里,一根蛛丝拉住了他。 他咽下了血,漆黑的眼底炸开火焰和求生的欲望。 横刀之上,炽烈的火还没有熄灭。 他想着,自己多活一段时间,至少可以让周衍多跑一段路,或者,自己死在这里,至少可以让追踪彻底结束在这里,那样的话,天高海阔,周衍不用再受到自己的牵连。 即便是这种状态,即便是他现在还被青冥坊主留下的火焰折磨,仍旧支撑着他战斗,李镇岳吐气,咬牙: 「弓箭!」 後方四个能在这等山路骑射的精锐拉弓。 破甲狼牙箭锁定了沈沧溟。 ……………… 黑风在整个山上盘旋住,它在这个山上,上上下下地都找了一遍,心中焦急,但是作为狼妖的本能神通,还是让他发现了一丝丝踪迹。 那小子似乎确实是懂得一点点山君的本领。 但是,自身法力低微,道行微末,就算是有些本领,也没有办法彻底施展。 黑风找到了那家伙。 周衍闭目在那里,正在感知山君的权能,书生碎碎念说这事情不可能立刻就掌握,慢慢来,周衍握着手掌,这山峦交流。 周衍和山林地脉产生了联系。 殷子川稍微心安了些,却忽然感觉到不对,转过头,看到这个山洞的入口,多出一团黑色的云气。 一头巨大的狼趴在那里。 泛着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山洞里的周衍,这巨狼开口,声音里面满是杀意和恨意。 「找到你了……!」 「我要杀了你,再血洗这一座山,才能回报坊主!」 黑风本相,吐气的时候,一股腥臭,小女孩慧娘拿起石头砸过去,殷子川头皮发麻,这个时候,黑风怒气冲天,也不管,直接本相的巨大爪子朝着这山洞里面去掏! 山路上,沈沧溟背後,精锐的箭矢锁定。 万物苍茫混乱,杀机汹涌绝望。 周衍睁开了眼睛。 少年郎的墨色眼底,淡金色涟漪散开。 弓弦震颤,箭矢旋转射出,恶狼吐息,爪牙带着血色,这两场战斗发生在这山中,而山峦仍旧沉默,但是那流转在整个雾隐峰中,因而得名的山雾,却忽然停止了流动。 山中的鸟鸣,虫鸣,走兽,风声都停息。 而後,山中的鸟鸣,虫鸣,走兽,风声,和每一片落叶的声音,共同汇聚成为了一道悠长的,清朗的声音—— 「风。」 声音微顿,便似乎是在呼唤,似乎呢喃。 「起。」 这声音平淡落在了山峦的每一处。 下一刻,整座山峰凝固的雾气和狂风暴起。 只是在刹那,笼罩了整座雾隐峰! 第46章 山神 轰!!! 先是落叶的流转,叶片搅动的微风掠过了水,涟漪散开,化作了风,风裹挟着雾,旋转在山峦之下,那就是整个山林的怒吼和咆哮。 黑风眼睛一滞,下一刻,狂风搅动。 他是驾驭风飞过来的妖怪,以它的道行,也就只是驾风,可没有那种滔天的本领,自己呼风唤雨,吹着自己飞。 现在,这山林的风,现在,不允许他用了。 非但如此,还极愤怒地咆哮着,一个漩涡狂风,直接把黑风给甩飞了出去,只剩下一声惨叫,在风中徐徐散开来,而在被甩飞之前,黑风看到那少年端坐在石上,刀放在旁。 墨色瞳孔,眼底泛金的姿态,隐隐有一种淡漠出尘的气质,心就在往下面沉下去。 这种淡漠的非人感觉?! 坏事了! 真的是山神?! 不管了,就算是山神,也还是坊主可怖! 黑风还有出手的悍勇和疯狂,可还不等他有什麽反应,就一下被甩飞出去了。 而此刻,弓弦嗡鸣,四根由玄官射出的箭矢射出,本来该瞬间撕裂沈沧溟的後背,却在射出的瞬间,被肉眼可见旋转的风圈罩住了。 四根箭矢几乎是擦着沈沧溟的後背飞过去。 而沈沧溟腹部流血,大黑马嘶鸣咆哮,心中的焦急让它的双目泛红,终於狠狠的张开嘴,一扭脖,脖子上的肌肉线条清晰狰狞,狠狠地咬在旁边战马的脖子上。 那一匹也是训练精良的战马,却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马? 这哪里还是马? 这战马的大动脉被大黑直接撕下来,战马悲鸣,和自己背部的主人一起翻落在地上,不知生死。 血液散落。 大黑马嘶鸣如龙,身上的毛发在雨水中反射白色的光,让这一匹烈马就像是白马黑尾,牙齿隐隐然锐利,马的嘶鸣到了极致,就像是猛虎的咆哮。 李镇岳认出来了这匹马。 「状如白马而黑尾。独角锯牙,蹄如利爪。」 「《山海经》记录的驳?!」 「这是四镇节度使的冲阵亲卫才有的坐骑,你是——」 在杀意和愤怒之下显露部分祖先血脉的大黑速度暴涨,沈沧溟挥舞横刀,狠狠重劈,李镇岳双手握着马槊一架,刀劈砍下的时候,马槊被斩断,横刀切入李镇岳的脸上。 一股鲜血散开,李镇岳直接坠马。 主将重创,沈沧溟一咬牙,大黑嘶鸣撞出这些骑兵,直接顺着颇为陡峭的山坡侧面,狂奔而下,前面的什麽碎石也好,树木也好,都被这一人一马撞碎,掀翻。 剩下的唐军还想要追击。 他们虽然受到打击,仍旧还保留有巅峰盛唐,顶尖精锐那种夸张到离谱的执着和士气,但是,雾气汹涌的流动,和风汇聚起来,几乎像是一道障壁。 而这雾气化作的障壁,就在沈沧溟的前面,开辟出道路,这些唐朝军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沧溟,就这样冲入了雾气当中。 狂风盘旋,就将沈沧溟的一切气息,踪迹抚平。 九品玄官【巡迹】,再也难以捕捉其踪迹! 而在同时,山洞之中。 殷子川坐在那里,大口喘息,看到了那一道敕令上的文字散发金色流光,然後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自燃起来,周衍身上,那种疏离淡漠的神性剧烈波动起来。 殷子川立刻意识到,敕令被气运反噬了。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殷子川叫道:「郎君,收手。」 「官家来找事儿了,撤了!」 「再不撤,你真成非人的山神了。」 周衍的感知却感知到了那百十个小妖,他们之前遵循黑风妖怪的命令,打算将这山血洗,烧山把周衍逼出来,周衍眸子垂落,就好像眼前就是这帮妖怪。 时间已至,杀意未止。 周衍伸出手五指握合,人道气运敕封的山神,对上人间皇朝的骑兵,神通会有削弱,可是眼前的妖怪,那就没什麽讲究了,一股狂风自天地之间升起。 那百十个妖怪,一个个被盘旋着风暴席卷起来。 然後直接抛飞到山沟里面。 惨叫声中,不知道多少化作肉泥。 这一下,活下来的妖怪不会太多。 完成这一切之後,周衍立刻松开敕令,把那东西抛在了地上,殷子川松了口气,往前一步,搀住周衍,这个书生有种造假玩了一票大的,然後还成功被抓之前脱身了。 刺激,太刺激了! 之前骗骗小官小吏,已经够爽了,没有想到,还能骗天。 虽然只是骗了一小会儿,但是也够刺激和爽快了。 他搀扶住周衍,心悦诚服地道:「郎君,你比我的胆子还大,厉害,厉害。」 殷子川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发现搀扶着的这个少年郎身躯虚弱,根本不像是能悍然斩杀伥鬼,杀死王春的那种斩妖人,看到周衍面色煞白,嘴角鲜血滴落在地,眼角也在流血。 殷子川连忙把周衍平放,手指按在周衍手腕。 「脉位深沉,轻取不应,重按始得,如软绵托指,细如丝线,气血不足,嘶——」 「耗神过度,气血双亏。」 「嗯?!!郎君?!」 殷子川搀扶周衍,周衍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还懂医术?」 殷子川道:「穷苦书生,没有功名,什麽都干。」 「略懂,略懂。」 「郎君?」 周衍感觉到眉心一阵阵刺痛,说实话,驾驭真正的山君之力,在这雾隐峰里面,有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感觉,但是万物都有代价。 引动了整个雾隐峰范围内的雾气和暴风。 周衍的脑子里面像是有针在刺,因为没有法力,所以导致自身气血被大幅度抽离,整个人虚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还是得要有法力和道行才行。 周衍看到那一枚血丹。 即便没有【饿鬼玉符】,他现在对这一枚血丹都有极大的渴望。 周衍呼出一口气,没有立刻切换饿鬼玉符,刚刚他成功以雾气为沈沧溟和大黑开辟道路,此刻靠着山君玉符残留下来的感应能力,能感觉到沈沧溟的位置。 待会儿再用饿鬼玉符恢复也不迟。 「沈叔受伤了。」 「我们去和他们会和。」 周衍拉过小黄马,想要上马,但是体力耗尽,连续对付王春,黑风,还驾驭山君之力,此刻他的精气神都油尽灯枯,好几次没能翻身上马。 殷子川勉强托住他,这个时候得要去骑马赶路,但是殷子川只是鬼。 搀扶个人能行,带着人骑马,这想都不要想。 他有些焦急,视线左右快速地动,忽然顿住。 那边的慧娘正蹲在那里玩石头。 慧娘似乎察觉到了什麽,缓缓抬头,看到那边这个什麽都敢干的嘴碎书生点子王嘴角挑起,露出一点温和无害的微笑:「慧娘~」 「慧娘最乖了对不对?」 ……………… 片刻後,小黄马的腿有点打哆嗦,小慧娘眼睛瞪大,表情认真,一脸严肃骑在马匹上,双手环抱着处於气血两亏的周衍,然後抓住了缰绳。 殷子川道:「也只好这样了。」 「郎君委屈一下。」 他还想要回去找家人,找到妻子和儿子,周衍这个掌握驭鬼之力的人,是他目前看到的,最後的希望,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旁边正在自我燃烧的山神敕令,一把捞起来。 经常被官府和不良人追的书生们都知道。 做完坏事儿,不能留下什麽蛛丝马迹。 小慧娘双手握住缰绳,一本正经。 小黄马旁边,则是殷子川。 这一匹马刚刚就腿软了,现在也是脚步打滑得很,殷子川心里只盼着能顺利走出去,此地不宜久留,周衍又是这样子,只是勉强没能昏迷。 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们走出才没有多久,前面道路就被阻拦住,倒下的树木,碎裂的山石,将这前面的路直接堵死,殷子川额头冷汗,视线看向旁边。 是一条比较陡峭的山坡,沿途有血。 那小黄马不是什麽异种,现在腿脚都在软了,都在打滑,不要说周衍此刻耗神过度,气血亏损,就算是有,那也没用,泥石和树木汇聚,根本没法通过。 殷子川知道继续在山里面呆着一定危险。 他只好拉着缰绳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看有没有什麽地方能挤进去,可是,就在这马背负着周衍往前走的时候,前面的山石晃动。 殷子川呆滞住,前面山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倒下的树木,藤蔓忽然朝着四方延伸,碎裂的石头往下面翻滚,前面的泥石流拥堵的难关,就这样展开来了。 就好像,这一座山在为周衍开路一样。 犹如山川自然之神迹。 难道说…… 殷子川猛地回身,拿出那一张胆大包天的敕令文书,这上面的文字都已经消失了,整个敕令也在被气运反噬而燃去。 但是,还剩下了一点,没有消散。 终究还有一点! 道路打开。 这天地中,山峦里,有古朴的声音传来: 「小友,小友——」 第47章 拔刀(求追读求月票) 那声音质朴,古老,像是很久之前就在这里了,又带着一种苍茫之感,像是风声,像是回声,殷子川微微吸了口气,道:「你是人是鬼?!」 那声音似乎有些失笑:「书生,你不就是个鬼?」 「怕什麽呢?」 殷子川呆了下,道:「哦,差点忘了,我是鬼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是谁?」 这声音在山石当中回荡着,苍老道:「吾山来此,是为见这位小友,呵,况且,要问这个问题的话,也应该【吾山】来问你们才是啊。」 这苍老的,回音一样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 「你们刚刚,不才是藉助了【吾山】的名义吗?」 殷子川愣住。 周衍勉强压制自己的眉心刺痛,面色煞白,坐在马匹上,仍旧还有一丝勇烈,他毕竟是那个世界的人,思路终究灵巧很多。 周衍从马上下来,抬手止住了殷子川。 周衍的黑发已经长长了些,袖袍微晃,面色苍白,在这风中,都朝着後面晃动着,但是经历了轮番血战和危机,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三分风姿神采,道: 「原来是雾隐峰的山神。」 「情急所用,还请山神不要见怪。」 那声音大笑起来了,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山风在群山障壁当中回荡着,道:「什麽山神,我不过只是这一座山的山石,成了精怪,通了灵性而已。」 「充其量,只是山中之灵。」 「虽有灵性,知这一山草木,但是终究没有本体,那王春来这里,囚禁了山里的猛虎,又在吾山的山洞里面做那些阴祟的事情,我本来就心中烦恼。」 「後来那黑风妖怪,又来这里,说是要焚山血洗,吾心怒恨,然而山中之灵,一动,则生灵涂炭,无可奈何,亏得小友,斩王春,渡怨魂,又把那些妖怪解决。」 「吾在此,见秦宫化土,汉阙成丘。」 「却少有郎君这样性子,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就权此相送,请。」 周衍道:「我沈叔……」 山中回荡的声音大笑:「自会给郎君引路,会让郎君见到那位。」 周衍这才松了口气,他勉强骑马,前面的道路展开。 碎石也好,泥石流造成的拥堵也罢,都徐徐展开来,藤蔓蔓延,将碎石固定住,雾气忽然散开来了,在那朦胧的雾气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流转落下,就照亮在这道路上,一直蔓延到极远处。 那声音回荡着,笑着道:「山中之灵,不能显化模样来见郎君,就只好如此相送一酬,郎君,前方有千山万壑,且请慢行,自有松涛万里相陪。」 周衍勉强上马,骑着马远去。 这山中之灵『注视着』他们离去。 却想着很多年前,那个王春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叫做慧娘的小女孩,就这样流浪在这山中,不知道来路,不知道归途。 山灵不会偏爱某种生灵,猛虎吃肉,麋鹿食草,没有区别。 但是厌恶违逆生死规律的邪法和虐杀。 为了生存而存在於自然的生死,和为了利益的残杀在自然的灵性判定中,并非是相同的,即便是自然的灵性,见到那灵魂被封锁於肉体之中,在人间流浪的孩子,也会有怜悯之心。 很多年前,那个孩子迷茫於风雨的时候,山中的树叶曾为她遮掩过落下的雨水,她哭泣的时候,曾经有微风拂过她的肩膀,在马匹的背上,慧娘回过头,看着这雾气笼罩着的山峦,眼睛茫然。 她忽然伸出手掌,用力挥舞。 似乎是在和什麽,肉眼看不到的故人道别。 殷子川道:「你在做什麽,慧娘?」 慧娘回答:「我,我不知道。」 山灵怔住,看着那回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孩,忽而大笑,祂大笑起来的时候,风穿过林稍和山峦的洞,发出愉快的声音来。 万物生灵,何必再见! 「如君这般人物,不会落寞无名的。」 风流转,似乎在低吟着当年诗句,伴随着风声的平息,逐渐消失不见了。 …………………… 李镇岳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刀痕,他包扎过,最後呼出一口气,他麾下的十四个骑兵,要麽就是重伤减员,要麽就是失去了坐骑,狼狈要死。 也就是被留下的那几个人,虽然狼狈,但是没有重创。 李镇岳因为之前那山中风暴的原因,率领这些大唐精锐,继续往雾隐峰去了,到了山洞里面,看到了倒塌的丹炉,也看到了那猛虎的尸体。 李镇岳俯身,手掌擦过地面上残留的阵法痕迹,感知到了其中的阴冷,邪祟,他的神色变得沉肃,道:「方皓月,用【圆光显形之法】,追溯之前发生的事情。」 玄官【巡迹】擅长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方皓月施展法术,於是这些唐军看到了王春的癫狂,看到了炼丹,看到了那头猛虎,李镇岳的神色冰冷,然後他们看到了,在那虚幻的画面里面,骑马冲进来的少年侠客。 拼死,斩杀王春,然後不顾及自己的宝贝。 藉助佛前油灯的能力,超度怨魂怨气的一幕幕, 李镇岳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涟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黑风落下,一股不算是弱小的妖气逸散,旋即就是一股碎碎念的声音迫近过来了。 「可恨,可恨,没想到真的是个山神,这可麻烦了。」 伴随着咕哝的声音,一个人身而立,毛发耸张的妖怪驾驭妖风,带着些小妖怪奔到了这山洞,正是【黑风】,这只妖怪,被周衍一个念头掀起的狂风,甩飞出去好远。 因为心心念念着坊主交给他的那些小妖怪,顾不得担心其他,连忙爬风飞回来,转了一圈发现,百十个妖怪,也就剩下了个二十个全乎的,其他的,不是变成了肉泥,就是缺胳膊少腿。 这一下,黑风心里面都在滴血。 骗我的宝贝,还摔碎了我的小妖怪! 山君的事情没能成,这还落了这麽大的损失,这回去之後,根本没有办法对青冥坊主交代,这惩处是铁定要吃了的,如今只是想着,能不能把那老虎的尸体带回去,多少抵罪。 可来到这里,声音微顿,却见到了里面的李镇岳等人,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下。 群妖,大唐骑兵对峙,【黑风】的神色一顿,旋即注意到了是朔方军,看到了方皓月手中的法器,显现出来的周衍形貌,心底大恨,旋即思绪一转,往前几步,唱一个诺道: 「原来是大唐朔方军的好汉们。」 「在下乃是群山之中野修之妖,不知诸位在此。」 「俺们和你朔方军之中,裴家,崔家,都有相熟认识的人,看着诸位模样,是来追踪此人的吗?我等也是和这人有过节。」 黑风指着周衍,气得牙痒痒:「他搅了我家的事情,诸位郎君,我等既和你们军中人认得,就算是旧识了,不如一同联手,拿下这【圆光显形之法】里面的两个人?」 「我看那大汉应该是诸位追踪的人,我就只要这小子就行了。」 黑风提出了一个似乎很好的提议,它们这里还有二十多个妖怪,黑风道行不低,李镇岳这里则是只有七个人,黑风取出了一个卷轴,扔给了李镇岳。 李镇岳打开,里面正是玄象监文书。 这是允许在大唐境内活动的妖怪,本该是类似於狐妖行商之类的精怪,被确认无害後才能得到的东西。 黑风得意洋洋,道:「怎麽样?这位将军,这小子和这男人,是你们追踪的人吧?」 李镇岳道:「不错。」 黑风大喜:「那咱们联手吧!」 李镇岳视线扫过这邪祟阵法,声音冷漠,道: 「记录了吗?」 方皓月道:「是。」 「嗯??」 黑风脸上的笑意怔住了,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然後就看到方皓月手中的圆光显形之法,将自己一罩,而李镇岳的手指抵着横刀的刀柄,仅有七人的唐军列阵。 他们就好像是没有感情的兵器一样。 李镇岳右手握住刀柄,那种肃杀的杀意直接锁定前方的妖族,和黑风合作完成军中的任务和命令,还是选择以仅仅七个受伤的骑兵面对二十馀只妖怪。 此刻的李镇岳反应毫无半点的迟疑。 声音一如既往冷漠:「朔方军——」 「拔刀!」 声音微顿,然後就是钢铁整齐划一,自鞘中拔出的鸣啸。 「诺!!!」 …………………… 在骑马赶了一会儿路之後,周衍在山灵残留的指引微光中,终於看到了那倒在溪畔血泊里的身影,大黑马焦躁地踏着蹄子,用头拱着主人,发出低低的哀鸣。 周衍面色骤变:「沈叔!!!」 第48章 剑器近 周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冲下马来,奔到沈沧溟旁边,大黑马侧身护着沈沧溟,凶巴巴的,见到周衍过来,叫声里面才有几分哀鸣,让开位置。 如果是其他人找过来,面临的只会是大黑马疯狂的攻击。 周衍踉踉跄跄扑到沈沧溟旁边,手掌按着沈沧溟的手腕,脉搏微弱,然後趴在沈沧溟心口处,听到了微弱,却坚定的心脏跳动声。 这一瞬间,周衍几乎被抽离了全部的力气。 沈沧溟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面,看到了周衍,想要说话,和李镇岳等人的厮杀不算什麽,关键问题在於,这些战斗进一步引动了青冥坊主给他留下的暗伤。 沈沧溟的气血磅礴,侧腹部的贯穿伤口狰狞,但是作为玄官,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止血,周衍只能尽自己可能地去进行包扎,他咬着牙,看着这群山环嶂,唤道: 「山灵?!」 声音回荡在这溪流旁边,回荡在山峦之中。 山峦之中没有回应。 但是,在溪边的一株树藤却蔓延,缓缓生长到周衍身边,那带着绒毛的大绿叶自然地卷曲起来,像是一个杯子,而整个山林之中,就存在的雾气自然而然地流转入杯子里。 杯子中盛满了雾气,即便是周衍,都能够感觉到生机近乎实质。 周衍拿起杯子,看着沈沧溟。 并指一转,山君玉符从自身脱离,在这一刹那,周衍差点朝着後面倒下去,即便是他的法力低微,道行微末,但是山君玉符,仍旧会给他极强的增幅。 勉强催动精神,驱使饿鬼玉符,这一次周衍差点没能驾驭住饿鬼玉符,差一点被剧烈的饥饿感吞没,靠着意志力控制住,拿起那个杯子,先是自己小心吞了一口。 【饿鬼玉符】,对於战斗的增幅很微弱。 但是却具备强大的化解和吞噬能力,即便是毒物,也能够迅速化作元气。 在现在的情况下,周衍仍旧有不弱的戒备心,这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种生活在一个和平氛围里的傻白甜完全不同。 手中有快刀,心中有恶气,能杀人,能斩妖。 他已经是大唐的刀客。 这一杯雾气所化之物入口微冷,迅速地化作元气,周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些麻麻痒痒的,亏损的气血逐步回升。 没有问题。 周衍松了口气,将沈沧溟的头稍稍扶起,为沈沧溟咽下了这一杯雾气所化的山间灵物,淡淡的灵光升腾,沈沧溟腹部那个要命的伤口快速止血,气息也开始稳定下来。 周衍松了口气,知道沈沧溟这才算是脱离生死。 他起身,对着山间的灵性深深一礼,道:「多谢!」 他顿了顿,道:「虽然我这样说有些不自量力。」 「但是,今日之助,他日周衍只要不死,必有所报!」 山峦无言,只有风在回应。 周衍将沈沧溟背起来,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有些抖,道: 「太好了……」 少年历战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他道: 「你还活着。」 就好像是当时沈沧溟从饿鬼坊市里面,把周衍救出来的时候一样,他也在这个时候,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相同的话语。 周衍强行调动山神之力,气血两亏,他把沈沧溟背到大黑的背上,从包袱里面拿出来了许多的乾粮,放在嘴巴里面疯狂吞咽,咬下去,饿鬼玉符的力量发挥出来。 赵屠夫之力,出来! 我踏马吃吃吃吃吃! 这些乾粮也好,肉乾也好,迅速的化作了元气。 周衍的体力以一种不符合医术的速度快速恢复,气血两亏的症状也迅速地解决,肌肉贲起。 他的体内就好像出现了一座熔炉,胃部迅速地炼化食物,化作气血,气血汹涌,流转在整个身体每一处角落,弥补亏空。 只在吃东西和消化能力这两方面,周某人甚至比沈沧溟还可怖。 殷子川见鬼了似的看到周衍的气血忽然开始暴涨。 神色呆滞。 ??! 嗯?!啊? 这,郎君。 这不对吧??? 殷子川满脸呆滞,看着周衍的变化。 刚刚还病得要死,现在却已经恢复到了可堪一战的状态,呼吸的时候,在这雨雾里面吐出两股热气,肌肉抖擞,周衍翻身上马,大黑这一次极乖巧。 周衍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经历过一次马拉松级别的长跑,休息之後,然後功能饮料直接吞下去,那一瞬间,哪怕是错觉,都会有一种全身细胞都在复活的感觉。 几乎是瞬间,周衍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的力量的上限会被提高,体力也会比之前更强。 沈沧溟昏迷,周衍不得不思考追兵的可能。 他把黄马放归山林,大黑背着包袱,他,沈沧溟,还有一个慧娘,脚力和速度没有丝毫的降低,於这雾气之中,飞速驰骋,撞破了层层雨幕。 这山峦的灵性,注视着少年的背影,道: 「……呵,有意思。」 祂能够感觉到,周衍身上气息的存在,伪造的人道气运,敕封山神,终究只是伪造的,区区一个连玄官不是的斩妖师,一个碎嘴书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那一道敕令文书竟还剩下了一点。 但是,山峦之灵意识到,周衍拥有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背负山君神通的特性,山中的风汇聚,感应到了青冥坊主麾下妖怪和唐军的厮杀。 「青冥坊主……」 「如今世道,人族皇帝,和那位一起出事,大争之世来了,也是与吾一个善缘。」 伴随着流风,整个山峦的雾气流转,『注视』周衍。 周衍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衣服里面,代表着【山君敕封】的书卷,忽而进一步稳固了。 雾隐峰的古老灵性微笑。 敕封山神,只有三种可能,周衍的山神身份,是伪造的,没有皇帝的认可,他本身说破天也就只是个游侠儿,他的老师,救命恩人只是叛军。 但是这一座山认可他。 山既认可。 那麽人间的皇朝,就没有资格否定这一份位格。 此刻,这残缺的山君根基,并不是人道皇朝的敕封神。 而是加入了一丝自然神的基础。 古老灵性的瞩目,最後,那代表着山君位格的敕令彻底稳定,只是在这个过程,雾隐峰的山神消去了自己留下的那一点痕迹。 万物自然的灵性,古老漫长,祂只是这一次的苏醒,投落自己的目光和认可,然後就会再度沉睡,下一次醒来,也不过只是再度换了人间。 周衍心里面其实很紧绷,他自己调动山君的那一次力量,汹涌磅礴,但是鬼知道青冥坊主会不会觉得黑风这事情没做好,过来溜达溜达。 一路狂奔了几个时辰,山君和地脉的感应才安定下来,代表着杀意敌意脱离,代表着脱离了危险,殷子川飞出去,在周围寻找安全的住处。 不是找不到民居,是周衍这一副杀气滔天的样子,沈沧溟这一身血,还有慧娘,殷子川,怎麽都不适合去找普通人。 周衍再度运用山君玉符,以【驭鬼】的力量,让殷子川来找路,没有【驭鬼】的神通加持,殷子川又不是什麽厉鬼,早就灰飞烟灭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一旦开始驾驭【山君】的力量。 周衍就变得好困。 殷子川飞快地飞回来。 「郎君,郎君,找到了,前面有个地方。」 「可以再处理一下沈大侠的伤势。」 「我刚刚和那边的阿婆说一声,咱们暂住一下!」 周衍驱马疾驰,沈沧溟的坚韧气血,让他已经苏醒过来了,这让周衍也着实松了口气,他一路赶赴到前面的木屋里面,敲门。 ……………… 狐狸精青珠正在整理自己的货物。 她和阿婆,三郎在三天前和那游侠儿约定好,要将张守田的尸体送回去甘泉塬,沿途赶路,到了雾隐峰的时候,忽然就开始下雨,他们只好来这里稍稍休息一下。 狐狸不怕雨,但是既然带着尸体,就讲究一下。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行过这一座山的时候,胡二娘坐着的马车忽然就走得越来越慢,到了山头的时候,拉车的两匹马儿更是哀鸣不已,艰难迈步。 最後听得咔嚓两声,车底板都塌了去,把三个狐狸精吓了一大跳,去检查才发现,是胡二娘珍藏的物件里面,那一柄当年那名唤李太白的剑客留下的剑器。 不知为何,这剑兀自鸣啸了两声,还沉得厉害。 两匹马,拉不动一把剑! 奇哉,怪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山上又忽然起了暴风。 没办法,走是走不了了,他们就退回去,找到了这樵夫歇脚的地方,短暂休息,胡二娘还在研究自己手里那一把剑呢,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或者是巧合吧,就在敲门的时候。 剑匣之中,再度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胡二娘的神色微顿。 剑,醒了?! 第49章 梦中相见终有时 从在这里停下开始,胡二娘就一直在研究这一把剑。 说实话,这剑太奇怪了,自从那个男人喝酒没钱,便将这把剑半赊帐半托付给了她之後,这剑就始终不鸣不啸,能够拔出来,但也只是普通的剑器。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麽奇异之处。 青珠有的时候都嫌弃这把剑,觉得阿婆一定是被骗了。 听说那个写诗的,这些年过得不如意,恣意随性,骗吃骗喝,可青珠的抱怨,却都被胡二娘三言两语地打发去了。 年轻晚辈不懂事,只有胡二娘知道,这这把剑绝对不一样,之所以在这座山前停下来,也是和这剑器的异常有关。 如今这剑,果然鸣啸,胡二娘的心里都有些恍惚。 GOOGLE搜索TWKAN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她的手掌按在剑匣上面,感觉到匣中的剑鸣馀韵,心神激荡,下意识地抱着剑匣起身,也算是走过世间许多地方的老狐狸了,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些微,手足无措的感觉。 青珠已经起来去开门了。 刚刚有个碎嘴子的书生鬼过来,说是希望郎君来暂住避雨,狐狸精和鬼物本就常有来往,那碎嘴书生又非常嘴甜,先是把阿婆叫做姐姐,又夸青珠漂亮。 最後还说自家郎君是个非常好看清俊的少年侠客。 青珠想着,难怪狐狸精们都喜欢和书生来往哩。 嘴巴真甜。 不过,什麽郎君,能有那日见到的少年郎好看麽? 外面敲门声沉静,又有书生鬼的声音。 青珠慢条斯理问道:「谁啊?」 推开门来,胡二娘抱着剑匣,往前踏步,眼睛瞪大。 此刻时间恰好,外面雨雾停了,一匹比人还高的黑马,少年郎君衣衫染血,腰间挎着刀,似乎极为疲惫,然而一身气质却已经截然不同。 金发碧眼的狐女声音才在雨雾里落下来。 见到青珠之後,少年郎愣住,然後微笑道: 「长安。」 他声音微顿,道: 「周衍。」 胡二娘掌中剑匣内,一声肃杀的剑鸣散开来,徐徐才止,胡二娘按着剑匣的手掌,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那一股不绝的神韵。 她的心平息下来。 确定了。 是他。 ………………………… 青珠的眼睛瞪大,眨了眨眼,认出来了这个少年郎,道: 「你,你怎麽来了?周郎君?!」 上一次初次见面,也是这一句长安周衍。 这一次雨雾中来,也是长安周衍,可是说的话一样,各种的意味却是不同,狐女脸上都带着红晕。 三郎也冒出头来,看着周衍,周衍见到是熟悉的人,松了口气,心中的疲惫和戒备稍微放松下来了,道:「可以让我们先进来吗?」 「啊,好,好!」 青珠连忙把门都推开来,周衍背着沈沧溟进来了,将沈沧溟背负着放在床铺上,胡二娘把心底的激动压下来了,她知道什麽才是正事。 看到沈沧溟的伤势,眼角抽了抽,但是看到沈沧溟就这样竟然还能活着,心底就震惊了。 这是什麽怪物?! 遭遇了怎麽样的恶战啊? 再看看气质蜕变的周衍,她忽然意识到了。 恐怕,这个少年郎之前仍旧稚嫩,所以没能引动这把剑的注意。 是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引动了那把剑的反应。 胡二娘一边在心里面想着,一边检查了沈沧溟的伤势,松了口气,拿出了准备的伤药,给沈沧溟处理伤口。 因为周衍在旁边,沈沧溟还是安心睡着了,胡二娘和周衍走出了这小屋子,这才轻声道:「这位,是郎君的……」 周衍道:「我沈叔。」 「沈叔的伤势怎麽样?」 胡二娘大约猜出来了周衍和沈沧溟的关系,道:「按照常理来说,这位的伤势怕是必死的,但是我看他一身气血凝聚,自身流转,至少是七品玄官的根基。」 「或者说,是重伤的情况下,还留下了七品玄官根基。」 「他身上的其他伤势都不是什麽问题,重点是在於那个腹部的贯穿伤口,好像是唐军的精锐机关弩,如果是墨家玄官法脉的手段的话,足以近距离射穿铁甲,射进山石。」 「这位沈沧溟大侠,应是在瞬间反应过来,才避免了要害,只是……」 「以这种反应能力来看,如果不是他的左眼失明。」 「对手根本没有可能暗算他才是。」 胡二娘评价道。 青冥坊主…… 周衍安静站在旁边,垂下的手掌握紧,呼出一口气,道: 「那沈叔他……」 胡二娘道:「军中玄官,最强大的就是生机,老身不知道你这位长辈本身的七品玄官法脉到底是什麽,但是气血磅礴,杀气冲天。」 「已经过去了最危险的时候,伤势也处理过了。」 「而且,他的求生意志极强,郎君可以放心了,没有危险。」 胡二娘看着周衍一身历战之後的模样,又看沈沧溟那一副模样,她很明智地没有去询问具体发生的事情,老狐狸精了,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话还好,知道了就会被卷进去。 胡二娘拉住了想要再和这侠客拉拉关系的孙女,笑道: 「郎君先休息,先休息,若是还打算一起去张守田家,我们一天时间就能到了。」 她还想要把那把剑器给周衍看,但是周衍现在这样子,也不是谈论这事情的时候。 老狐狸知道人情世故,不会在这个时候追着问。 周衍道谢,胡二娘将这一侧的小屋子让给他们两个,就这样走了,小慧娘也被拉走,周衍看着沉睡着的沈沧溟,在关上门之後,终於控制不住疲惫,坐在那里,大口喘息。 「活下来了。」 他想着,唐军那边被彻底遮掩了气息,妖怪那边直接抛飞,砸死了七八成,沈沧溟也活了下来,周衍只觉得现在才有一股巨大的疲惫袭上心头来了。 周衍闭上眼睛休息,衣服里面,残留的山神敕令文书隐隐散发出光芒,他陷入了一个梦境当中。 ………………………… 长安城·广平王元帅府。 崔妃拿着一枚葡萄在逗弄李知微。 「吃吗?云岫儿。」 崔妃和李知微的大哥,都用云岫称呼她。 李知微出生的时候,终南山上云气翻卷,那时候圣人盛赞,以为是祥瑞,根据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中云无心以出岫的句子,给她取了小名。 崔妃是在故意逗弄这个小家伙。 「好了,不要无精打采的,不就是朔方军去了的时候,青冥坊市已经不见了,军团列阵,只绞杀了些小妖小怪的,救出来了一批人,可里面没有找到你那个救命恩人麽?」 李知微不想理会这个越来越来劲的家伙。 崔妃的性子素来是不饶人的,故意微笑温柔,像是在撩拨一只故意不搭理自己的小猫:「我记得,是叫做周衍吧,啊呀,不会是……」 她本来是故意夸张化地逗弄李知微。 但是旁边弹奏的箜篌声音却顿了顿,崔妃的眉毛扬起,看向那边的乐师,乐师连忙谢罪,道:「是因为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这才失态。」 崔妃道:「熟悉的名字?」 「是。」 江怀音看向那边的李知微,回答道: 「乐人怀音,曾经见过周衍。」 李知微眸子微亮起,打算要打听下来,但是不知为什麽,才问了没有几句话,忽然有一种巨大的疲惫侵袭上来,她模样变得有些困倦起来,崔妃笑着道: 「知道恩人的情况,倒是放松下来了哩。」 「乐师先下去吧,明日再给她说说这个故事。」 江怀音道一个是,於是起身退去。 李知微本来想反驳崔妃,可是那股困倦如此猛烈,她去了卧房,本来想着稍微地休息一下,想着周衍如何脱出生天,在这世道怎麽样避开各种危险。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而在梦中,她又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有些熟悉的脸庞。 「周衍?」 周衍看着梦中出现的少女: 「李知微?」 少女迷迷糊糊的:「我好像是睡觉了啊,难道是在做梦?唉,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知道你的消息,算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 「反倒是让我梦里都想到你了呢。」 「真羡慕你啊,还可以在外面。」 她叹息着,伸出手,两只手掌啪一下按住了少年脸庞。 「梦里也这麽真实的吗!」 梦里面迷迷糊糊的少女赞叹。 按着少年的脸颊揉啊揉。 手感真不错啊! 和真的一样! 李知微的思绪一滞,旋即,忽然意识到了什麽。 李知微的眼神凝固,一点一点和周衍对上了,少女脸上的神色呆滞,然後慌乱。 「不是梦?!!」 第50章 生死之约 周衍和李知微在彼此共同的梦境里面,面对面发呆。 李知微面容稍微红了下,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刚刚失手导致的尴尬感,小心翼翼捏了捏自己的脸,感觉不到疼,但是自我意识很清楚。 「所以,你是清醒的,我也是清醒的,这个梦有问题。」 周衍点了点头。 他对於超凡世界的理解不够多。 记忆里,就只是带着沈沧溟,离开了雾隐峰,找到了之前相遇的胡二娘他们,也成功给沈沧溟治疗之後,周衍自己松了口气,然後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然後就来到梦中。 白茫茫一切,各种东西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周衍对这个梦有一定的掌控感,能够引导梦里面浮现出的各种东西。 可还没有等他弄清楚情况,啪的一声,前面就冒出来了李知微,李知微在梦中似乎比起在现实中更活泼许多,也多出了许多的好奇心,啪的一下,就用双手拍打在周衍的脸上。 然後就到现在,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麽,周衍。」 李知微手指轻轻敲击眉心,压制住心里的胡思乱想,在思索了自己知道的种种可能性之後,道:「你最近有做什麽,会让你和我产生联系的事情吗?」 周衍也立刻想到了敕封山神的事情。 不单单用到李知微所赠的扳指,还用了李知微的血。 李知微道:「如果不方便说……」 周衍摇了摇头,坦然道:「没有什麽不方便的,严格来说,是我借用了你的东西,是我承情。」於是,他的心神一动,这个白茫茫的梦境忽然变化。 李知微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那个画面,是周衍的部分记忆,是第一视角,李知微愣住,看向周衍,周衍想着果然可以,道: 「这样看,会比较清晰一点。」 周衍具现化出来了自己的经历。 不合适的地方就给遮掩打码。 就算李知微已经算得上是胆大狂妄的了,还是被震住了,看着周衍拔剑厮杀,看着他握着佛灯,看着那些魂魄离散,看着怨气化作笼罩着山峦的烟雨。 李知微看着持灯的少年郎,却忽然想到了当时烈火焚妖的时候,本来还带着『面具和伪装』的脸上,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了。 生死之间的经历,总也会让人露出真容。 不过,眼前所见,也实在是离谱。 李知微本来的想法是,应该遇到了什麽问题导致的。 可是,什麽叫做你撞破了一个幽魂伥煞打算登神的事情? 什麽叫做你把那家伙宰了,还超度了八十个生魂? 还有什麽叫做遇到了青冥坊主的九州巡查使,所以逼不得已,只好假装敕令,还成功了? 还用山神敕令的狂风把一百多个妖怪下了饺子? 少女看着这些画面,看得津津有味,就像是自己也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一样,最後当周衍止住了梦境画面之後,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看着周衍,道: 「所以说,你敕封自己成山君?!」 「还用我的名义?」 「事情还做成了,你还没什麽事?」 周衍点了点头:「是。」 末了顿了顿,他道:「至少,现在是。」 李知微叹了口气,这个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先是放下了茶盏,然後小心翼翼扯了扯自己的嘴巴。 嗯,是在做梦呢。 可是意识还是清醒着的。 她看着周衍的脸,有种扯一扯的冲动,还是控制住了。 最後李知微小小吸了口气,看着这些画面,道: 「当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我猜那一道山神敕令,应该还剩下了一点,周衍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山君文书招进梦中来?」 「好。」 周衍也好奇,心神动念,梦境里的白雾就像是潮水一样涌动起来了,那一道山君敕令果然缓缓浮现出来,但是并不清晰,并不真实,只剩下了最後一点。 李知微认真观察,笃定道: 「是你遇到的山灵帮助你稳固了山君的敕令。」 「山神土地都有托梦的神通,所以,我们两个才会在梦里面有感应和联系。」 「因为是藉助我来敕封的山神,所以最後和我产生了联系,不过,山灵虽然对这敕令稳定化,但是此物一开始毕竟是假的敕令。」 「还是有一定被气运影响的可能。」 「有青冥坊主的妖怪,似乎还有追兵,周衍,你现在处境不是很好啊。」 周衍想到了目前的处境。 虽然说是短暂脱困,但是如今沈沧溟受伤,帝国的追杀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波,在几个妖怪故事里出现的青冥坊主更是神秘莫测。 山君敕令文书不知道有没有反噬。 世上的事情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周衍觉得自己已经牵扯在里面了,周衍听到了李知微话语里潜藏的东西,微微抬了抬眉:「所以,李姑娘有什麽想法?」 李知微道:「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周衍讶异道:「合作?」 李知微笃定道:「是啊,我现在在长安城中,虽然也算是步步艰难,但是长安城毕竟是长安城,能打听到很多的情报,而我父是广平王,是联军元帅。」 「我多少能知道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 「甚至於,可能能够为你解决追兵的问题。」 周衍道:「那麽,我又该怎麽相信你?」 李知微注视着他,知道两人目前,有着不可调和的『不信任』,眼前的少年应该算是被通缉之人,而自己则是大唐的郡主。 李知微没有用言语来说服周衍,而是下定了决断,道: 「那麽,就让我来先做第一件事情吧。」 少女站起身来了,看着周衍,认真道: 「你现在身上敕令有被反噬的可能,那黑风妖怪背後有青冥坊主,这种大妖的本领厉害,到时候你可能会被那大妖发现,我猜她不会放弃山君位格。」 「你的沈大叔需要保护,而你也需要一点力量作为底牌,保护自己,应对青冥坊主的追兵。」 周衍看着她,道:「你要怎麽做?」 李知微道: 「那当然,是替你将【山君】的位格,坐实了。」 李知微身边那些白茫茫的云气也在变化,似乎化作了一尊玉冠,少女手指捧着这玉冠,轻轻放在周衍的头顶,她和周衍的双目对视着,道: 「然後,就是李知微,亲自敕封了一个逃犯作为山神,若君落於牢狱,李知微,也绝难以自保,一荣俱荣,一损共损,就让我们奠定,这超越世俗的约定。」 「若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先将我的心脏展露给你,让你的匕首抵着我的心口,而我将这匕首交给你,只希望得到你的信任。」 「到那时候,你应该就可以相信我了吧!」 周衍看着李知微,有些动容,道: 「为什麽做到这一步?」 李知微垂眸,她神采飞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脆弱。 抿了抿唇,轻声道: 「因为,我想要求你帮我,找到我娘。」 …………………… 横刀撕扯斩过,妖血落下,李镇岳呼出一口浊气,唐军,还站着的,就只剩下了五个人,其馀或者重创昏厥,或者身死。 相对於的,前面妖怪,成为了一滩血肉。 青冥坊主麾下的九州寻访使黑风躺在那里,一双眼睛瞪大。 他不甘心。 它的道行,手段,法力,都比这里每一个唐军都强大,就连那个李镇岳,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当唐军结阵之後,不同的玄官彼此配合。 付出了近半的折损之後,黑风所率的妖怪还是被剿灭了,李镇岳的胳膊几乎被撕下来,他的目光冰冷,拖着横刀,走到了黑风的面前。 黑风的身上中了墨家的机关弩。 还有符籙,脖子上被挂着一串佛珠,一身妖力被压制得死死的,口里流血,道:「朔方军!!!」 李镇岳单手提着刀,冷酷漠然。 横刀直接从这黑风妖怪的嘴巴里面贯穿,死死钉在肚子里,然後用力横切,黑风的脑袋被切成了半个。 只要没有真的如同仙神般的手段,玄官也好,妖怪也罢。 单打独斗,遇到了能彼此配合的玄官队伍。 哪怕是自身境界会更高,也会被针对性地围杀。 人非圣贤,善假於物。 李镇岳握着刀,呼出一口气,视线看向遥远的山林雾气,最後,手中的刀归於刀鞘之中,道:「遭遇恶贼妖孽,欲图山君之位,屠戮苍生。」 「已诛。」 「伏法。」 「叛贼沈沧溟。」 横刀归入刀鞘之中,发出一声清脆肃杀的声音,亦如李镇岳漠然的面庞:「……失踪。」 「生死,不知。」 …………………… 周衍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微热,侧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是胡二娘:「郎君,郎君。」 周衍打开门,看到了她在外面。 手中还抱着一个东西。 似乎是—— 剑匣? 第51章 且持剑! 胡二娘笑着道:「郎君,昨日休息的还好吗?」 「还不错,多谢二娘。」 「呵,那就好,那就好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衍和胡二娘寒暄後,让胡二娘进来检查沈沧溟的状态。 沈沧溟沉默不言,就算是才刚刚经历过生死的磨折,也只是平静地点头,就好像生死线上打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胡二娘小心翼翼地给沈沧溟处理伤口。 狐族精怪的幻术似乎也可以用在止痛上。 原理是什麽?欺骗身体,让身体觉得自己痊愈了麽? 周衍胡思乱想着,他清晰地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记得那个真实不虚的梦境,那个约定,以及…… 他手指按着自己的脸。 他还记得那少女迷迷糊糊伸出手,按着自己脸庞时候手指的温凉。 「具备山君的位格麽?」 …………………… 「沈大侠的伤势已经稳定住了,不过,虽然没什麽大问题,也还是尽可能不要动武了。」 「要不然,可能会变成暗伤,永远都好不了。」 胡二娘叮嘱周衍,周衍答应下来之後,胡二娘笑着道:「青珠在做些饭菜,郎君不如吃点,说起来,沈大侠的武功高绝,郎君也有一身好本领。」 「我想着,郎君一定懂兵器,老身这里有一位故人留给我的剑器,郎君掌掌眼?」 胡二娘笑着把这剑匣竖着放在地上。 胡二娘帮沈沧溟处理伤口,周衍是承情的人,答应一声,手掌按在剑匣上。 长剑,忽而鸣啸。 似乎是一缕风。 又似乎是千只白鸟的振翅。 第三道剑鸣声升腾的时候,第一道剑鸣已经炸开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狂风和涟漪,掠过了这个屋子,也掠过了外面的丛林,树木,草叶。 轰!!! 以这少年和剑匣为中心,有一股狂风掠过。 屋子周围的草木,都朝着周围散开,匍匐。 胡二娘的眼睛都要亮起了。 咔嚓!!! 一声脆响,上乘红木做的剑匣只在瞬间四分五裂,朝着周围炸开,摔在墙壁上,摔在地上,门上,一柄连鞘长剑出现在这里,就这麽竖立在那里。 云头铜装嵌宝鎏金,黑檀鞘上,三处暗沉剑箍。 墨色剑鞘本来该沉重,偏偏在这黑色剑鞘上有白色仙鹤纹,一飞冲天! 这把剑竟然有了三分飘逸之气。 长剑周围缠绕着一股风。 只在剑鞘之中,仍旧鸣啸。 这狂风四起,少年郎的袍服下摆都在翻卷着。 胡二娘被吹得几乎有些站不稳当了,她的心口剧烈跳动着,一双眼睛瞪大,看着那剑器,道:「郎君,试试看拔出这一把剑!」 「好。」 周衍手掌握住这把剑。 他发现,这把剑沉得离谱,自己不要说拔出剑了,就连想要提着这一把剑也没可能,周衍呼出一口气,【山君玉符】加持,伴随着低沉的猛虎咆哮,手臂肌肉贲起。 整柄剑连带着剑身都在微微晃动。 但是,死活拔不出来。 胡二娘都焦急起来了,她道:「这,这怎麽回事?」她小步跑到了这把剑的旁边,只是着急,可是伸手去拿,刚刚周衍手里还根本沉重地拔不出来的剑,却一下拔出来了。 可是,那股狂风,那种犹如长空万里的剑鸣,都停息了。 胡二娘不解,捧着剑,手足无措。 周衍道:「二娘,你把剑递给我看看?」 胡二娘小心翼翼把剑递给周衍,周衍的手指接触到剑身的时候,剑鞘竟然重新飞出来,直接将剑身封锁,下一刻,这把剑再度变得无比沉重。 「看来,是我和这把剑没有缘分。」 胡二娘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慢慢明白了。 这把剑毫无疑问是和周衍产生了联系。 但是,为什麽周衍会拿不起来这把剑呢?是还需要某些特点?还是说,其实这把剑,只有在自己认可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真容,变得无比沉重。 自己几个一直都没能见到这把剑的真容吗? 周衍收回了手,道: 「看来,这把剑确实是不同凡响,二娘收好。」 胡二娘勉强笑道:「见郎君有故人之姿,本来想把剑送给郎君的。」 周衍道谢,拍了拍腰间的刀,洒脱笑道: 「我也有刀。」 「不必强求的。」 胡二娘收拾了下心情,道:「郎君,青珠做好了饭,先来吃点吧?」周衍却道:「不了,我们之前……二娘应该也看出来,我们这样子就是遇到了大敌。」 「昨天沈叔伤势,不能不在这里打搅。」 「如果二娘你们继续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我担心你们受到牵连。」 胡二娘看着这柄剑,还是道:「既如此……我们再同行一段吧,把张守田送回他们的家里,然後我们再和郎君你分道扬镳,怎麽样?」 「也就一天不到的路了。」 「况且,沈大侠的伤势,也最好再观察一下。」 周衍凭藉山君和【雾隐峰】地脉的联系,感觉到周围已经是平定安全的,才答应下来。 不过,周衍发现,【山君玉符】,如果运用属於虎妖的神通,不过是消耗精神和体力,可运用山神的权能,感觉有其他东西被消耗。 他拿出那一张文字消失,焚烧了小半的山神敕令。 感觉到上面似乎有什麽东西被消耗。 周衍用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方式尝试思考: 「是香火?还是气运?」 「这玩意儿耗尽之後,是不是就没法运用山神的神通和感应了?或者说是会被削弱?」 周衍把这些想法按下。 青珠做的饭菜很好吃。 听胡二娘说,青珠和三郎灵犀并非是她的亲生孙辈,青珠是有青丘一脉的血统的,而青丘出来的狐狸精和人,都很会做饭吃。 周衍狂吃,历战的疲惫,以夸张的速度开始恢复,就如同他们所说的,距离甘泉塬不算是远,一天就能到。 只是这一天路上,还好巧不巧让他们遇到了山贼劫人。 周衍看了一眼沈沧溟,然後按着那把折了刃的饿鬼刀上前去,经历恶战之後,他的刀法有了极大的蜕变,轻而易举打发了那些贼人,告别的时候,那些百姓询问周衍的名字。 周衍擦拭过刀身上的血。 这把从青冥坊主的手下那里得到的刀刃口坑坑洼洼。 不是什麽好刀,但是是周衍的第一把刀。 说实话,心里面心疼啊,听到询问,也只是回答: 「都是世上无名人,何必相问呢?」 这是沈沧溟当时说的话,周衍现在被唐军追击,虽然已经甩开,但是也已经有了江湖的警惕性,只是,在他救下这些人,斩去了贼匪之後,拂衣而去的时候。 胡二娘感觉到,被重新收起来的剑微微鸣啸。 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胡二娘猜到了,这把剑选择了周衍之後,似乎还在思考。 「慢慢想,慢慢想,不过,我们只有一天时间了。」 胡二娘轻轻拂过这把剑,微笑地说。 到日暮的时候,快要到甘泉塬了,只是靠近过去的时候,周衍脚步微顿,沈沧溟道:「气息不对。」 周衍扫过这一个村子,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股妖气,手指按着刀柄,道:「沈叔,二娘,这村子里有妖气,混杂了阴气和血气,里面有妖怪,你们小心。」 胡二娘愣住,青珠下意识就有些害怕。 沈沧溟也提着刀坐镇中央。 周衍在前,缓步往前几步,就听到了喊声音。 「啊,救命啊,救命啊!前面有人,跑,快跑啊!」 「甘泉塬里有妖怪!」 似乎是证明周衍说的话,伴随着一阵哭喊的声音,有些百姓手忙脚乱往出跑,脸上满是仓惶,犹如被戏弄的玩物,身上带着血,後面还有一阵笑声。 「嘿嘿,又来了,好几个生魂,嘿嘿,这一下。」 「任务就能成了。」 「妙哉,妙哉!」 一道狰狞的爪子撕开了空气,朝着众人撕扯过来,那些百姓的脸庞惨白,眼底的恐惧如实质,周衍的眼睛确定,那是人,只是妖怪似乎把他们当做戏耍的玩物才活下来。 伴随着一阵刀鸣,周衍身子一动,以灯影儿的法术,挡在百姓前面。 双手握刀,踏步重劈! 犹如一道匹练。 手中的刀狠狠地和这爪子碰撞在一起,其实是不分上下的,但是,就在刀和爪的对抗中,伴随着一声脆响。 周衍感觉到手里的饿鬼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在经过数次战斗之後,终於控制不住,这把刀在中间折断,朝着後面翻卷落下,那爪就朝着周衍撕扯过来,沈沧溟提起横刀,打算抛过去的时候。 一道剑鸣升起。 那爪子在落在周衍前的时候,止住了。 一把连鞘的长剑,架住了这爪子,那妖爪拼尽全力,妖力爆发,根本无法寸进! 这剑竟兀自悬在空中。 剑柄旋转,就悬浮在周衍的手前面。 微微鸣啸着。 第52章 拜见尊神 事情变化突兀,周衍刚刚都已经要用【业火饥焰】,给这家伙一下,然後翻滚後退了,却没有想到,这把剑竟然主动出现在旁边。 战斗直觉和经验让周衍立刻做出了动作。 他伸出手,抓住了这柄剑。 於是一道悠长的剑鸣升起,徐徐平息。 剑还是无法出鞘,但是剑身上缠绕着一股暴风却猛地收束,周衍吐息,旋身而斩,剑鞘外面缠绕着的风流转,只是一下。 咔嚓脆响。 那妖怪最得意的兵器,也是将周衍的饿鬼刀这段的爪子就被切断,抛飞起来。 台湾小説网→??????????.?????? 切断这妖怪的利爪,和切豆腐也没有大的区别。 周衍毫不犹豫,踏前半步,再度重劈,妖气被直接劈开,周衍手中的剑器连鞘斩落,伴随着鲜血散落在地的声音,眼前的妖怪直接被斩。 下一刻,周衍感觉到长剑鸣啸。 剑上流转的风猛烈蔓延,脱离剑身,化作犹如剑气般的状态,朝着前面扫过! 直接把这妖怪从头到尾,均匀地劈开两半。 朝着两侧倒下去,鲜血涌出来,腥臭。 周衍吐息,肌肉放松,反手将这把剑连鞘抵着地面,一股狂风散开,风的呼啸几乎有些类似於鹤鸣,在周衍方圆一丈内的妖气,尽数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长风般清朗的气息。 而那妖怪。 业力不足,道行不够,上不了周衍的玉册。 沈沧溟驱马往前,胡二娘让青珠,灵犀照顾那几个逃出来的人,也过去瞅了瞅,被周衍杀死的是个类似於狼妖的妖兽,狰狞可怖。 周衍并指起诀,周身一股微风升起,只是瞬间横扫周围,固定在这死掉的妖怪周围,流转的风将血腥味道遮掩住,至少可以拖延血腥味道传出去的时间,然後道:「子川。」 革带上铁环上,一个瓷瓶里冒出一股流光,化作了那书生的样子,懒洋洋的本来打算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的,可看到还有其他人在,於是立刻面色郑重,拱手道: 「郎君?」 周衍道:「在周围警戒,小心点。」 殷子川道:「得嘞,郎君放心。」 周衍做完这一切之後,才呼出一口气,回过身来,沈沧溟注视着周衍,从发现妖怪,到警戒,乾脆利落的战斗,还有最後藉助流风的法术,遮掩气息的善後。 一切都符合大唐边军精锐突袭典籍流程。 和之前那种稚嫩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才是蜕变。 沈沧溟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後沉默着压下来,握着刀的手稍微松开来,男人心里面有很多想要夸奖他的话,可是在肚子里转了半晌,也只是像是以前那样,说出了简单的三个字: 「做的好。」 周衍笑道:「是沈叔教的好。」 「不过,甘泉塬,怎麽会出现妖怪的?这种,已经不算是妖精了。」 沈沧溟检查了,缓声道:「是被用妖气催生出来的妖兽,还没能摆脱自己的习性,智力不高,当年在战场上,我对付过,不过,这样也会让这些妖魔攻击性更强,无法交流。」 「这些人能活下来,必还有其他原因。」 青珠他们问过了这些人,只是他们从甘泉塬逃出来,已经是有点惊魂不定了,再问也很难问出什麽来,青珠用狐妖的幻术,平息了他们的惊慌。 周衍却发现了不对。 这几个人身上,有一丝丝让他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存在,周衍走过去,众人忙不迭地起来道谢,周衍问道:「不知道,诸位是怎麽逃出来了的?」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勉强定了定神,因为周衍刚刚拔刀斩妖,他心中感激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年侠客,於是讲述起来。 大概也就是说,战乱之後,大家都四处逃命去了,现在长安被平定,百姓们就被遣返回来,回到甘泉塬之後,发现乡亲们十不存三,虽然伤心,但是日子也是还得要过的。 可一个月前,不知怎麽的,就有一股恶风飞起来。 先是有人半夜里面听到有人在空房子里说话,而後一座无人的院落里面,燃起了炊烟,有胆子大的人推开门进去一看,看到院子里面空无一人,桌子上却摆满了饭菜。 饭菜还热乎着呢。 可这一片的屋子,里面的人,明明都没有回来啊。 这个男人在讲述这一段的时候,都有些结巴,说:「那,那个人还听到,院子里有人对他说,说……」 忽而有声音轻声问: 「你……回来了吗?」 男人怔住,道:「少侠你怎麽知道是这句话?!」 然後他看到周衍提起剑,立刻意识到,这话是在自己背後响起来的,惨叫一声,往後跌倒,周衍手中长剑猛然横斩,一股激荡的风扫过,那声音消散了。 周衍看到整个村子里灯光明暗变化。 风吹拂的时候,家中有人去世才用的白灯笼剧烈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流转在整个村落,後面的百姓被吓得发出惨叫。 沈沧溟手指抵着刀,一股杀气散开。 那股阴风才慢慢散开,沈沧溟道:「它发现我们了。」 周衍点了点头。 这家伙,竟然还敢上门来?! 这什麽妖怪? 他看到旁边有个小男孩,脖子上有一点灵光,这灵光不是妖气,不是修行者的气息,周衍在那小孩子脖子上把那灵光拈起来。 是一枚落叶,有些枯黄了。 落叶在手中,带着一丝丝说不出的神韵,仔细思考的话和山君敕令,稍稍有些熟悉,周衍若有所思,视线顺着这落叶挪移,看到了村头一棵老树。 那个男人顺着周衍的视线看过去,结结巴巴道:「那是我们村子最老的一棵树,听说,是有这甘泉塬的时候,就有这一棵老树,这村子里最开始,就是围绕着这一棵树,还有树下面的井修起来的。」 「是吗?多谢。」 周衍走到这一棵老树前,神思所动,青珠也好,胡二娘也好,都不明白这少年要做什麽,只有小慧娘,好像一开始就过来,蹲在这老树下面看着什麽。 胡二娘道:「郎君?」 周衍靠近了这一棵大树,那股熟悉的灵性气息,就越发地清晰起来,脚下的地脉,眼前的树木,还有手中的落叶似乎形成了一个独有的联系。 他伸出手,手指取起,轻叩这老树的树干,当当当的轻响声音,道:「在下路过这里,看到这妖魔害人,想要打听一下。」 「老丈,还请出来一见。」 老树不动弹,装死,周衍道: 「村子里有妖魔,我想要弄明白情况,看怎麽样才能处理这里的情况,老丈既然用法力救了这些人,为什麽不出来一见?」 这一棵老树只是在晃动,胡二娘疑惑道:「少侠?」 「这是……」 肉眼也好,妖怪也好,气血无比的战将也好,都没有办直接感觉到这一股微弱的灵性,周衍看着这妖气翻滚的村落,还有那个胆敢找上门来的家伙,道: 「得罪了。」 他伸出手,玉册翻卷,到【饿鬼】的那一面。 周衍手掌上,业火饥焰缓缓升腾,但是被他压制住了,只是到了稍微有点效果,但是却不至於是攻击的水准,手掌轻轻按在了树干上。 少年语气清朗,一字一顿: 「还请,出来一见。」 这一棵老树剧烈晃动起来。 晃动的幅度,像是有风在吹打,树上的树叶落下,飘在少年肩膀。 忽然有了一股大风,树干上忽而就出来了一团白气,一个小老头出现在树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少年侠客右手抵着剑,左手拈起了肩膀上的落叶,抬起头看着他,微笑道: 「老丈,得罪了。」 老头儿捂着肚子,嘴角抽了抽。 他见过那些得道真人,佛门罗汉,没见过用肚子饿来喊他的,无可奈何,呜呼哀哉,周围的胡二娘愣住,沈沧溟也看到这一幕,甚至於那些普通人也看到了显化出来的老头。 那男人呆滞,指着那老者,认出来这老头儿和祖祠里面的塑像一模一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那老头没好气地道:「指指指,指什麽指?!你和你祖宗一样,怂蛋一个。」 「不是老头子我费劲巴拉的,你早没了。」 胡二娘认出这是土地,连忙道歉道: 「土地公,这位少侠也是为了救人,您老不要动怒。」 「动怒?嘿……」 老者叹了口气,他看到周衍身上,似有若无的灵性和气息,於是在众人凝固的,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抖了抖袖子,对那拄剑的少年,主动拱手,行礼道: 「小老儿甘泉塬土地,见过山神。」 周围众人的视线,一瞬凝固了。 齐齐落到那少年身上。 第53章 昆仑遗宝 山神? 百姓们的神色微有凝滞,看着那边清朗的少年侠客,青珠,灵犀都有些愣住了,青珠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着周衍,胡二娘微微吸了口气。 沈沧溟神色没有波澜和涟漪。 似乎周衍是山神,还是那个他从青冥坊市之内救出来的少年郎,都不会改变他对待周衍的态度,周衍对沈沧溟道:「之前和王春交锋之後,有所收获。」 沈沧溟微微颔首。 周衍道:「二娘,有劳照顾这几位百姓,我去和这位老丈打听一下情况。」 周衍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胡二娘却下意识稍微有些拘谨,点了点头,道:「好。」 台湾小説网→??????????.?????? 周衍伸出手虚邀,对那土地道:「老先生,请。」 土地叹了口气,空中飘落下来一片落叶,老土地忽而就变小了,坐在这一片落叶上,飘飘悠悠地跟在了周衍身边,周衍微笑,右手提着那柄连鞘的剑,左手的小手指上缠绕着一缕风。 这一缕风就缠绕在了落叶的叶柄上,让老土地跟在自己旁边,老土地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小老儿名唤木德公,不过只是一株老榆树,稀里糊涂通了灵。」 「这些本地人,就自顾自地在老头儿周围聚起来,成了这麽个村子,念叨念叨的,老头儿就成了这莫名其妙的土地公。」 周衍提着剑,好奇道:「榆树只是寻常的树木,能够通灵,并不寻常。」 老土地公停下了主动使用神通,牵引自己的动作。 祂只是舒舒服服地,让周衍来牵引风来引导自己,道:「哦,老夫麽?」他想了想,回答道:「小子,知道当年班超班相公吗?」 周衍道:「嗯?」 木德公道:「汉明帝时期,班超经略西域,佛教随使团传入中原,那时候,在进入长安城之前,他们在这里栽种了一棵树,许愿佛门昌盛。」 周衍道:「那麽,老丈就是当年的树吗?」 木德公微笑摸须,道:「不是,老夫是後来有人栽种的,只是当年班超去世,佛门的寺庙起来又坍塌,我这一株寻常小儿摘下,随手插下来的树枝,反倒是渐渐成长。」 「如今几百年来,倒见惯了春夏秋冬。」 「如此通灵罢了。」 周衍看着远处笼罩着整个甘泉塬的阴气,道:「这里应该可以了,老丈既然是土地公,而且是自然灵性,那麽应该是知道发生了的事情的,没听过甘泉塬之前有妖怪啊。」 木德公道:「嘿,寻常妖怪当然不敢来侵扰中原。」 「可是,大妖怪就不一样了。」 「小子,你还有空来听个故事吗?」 周衍道:「请。」 木德公摸了摸须,叹息道:「这,还要从之前提起来了。」 ………………………… 中原的百姓,都有供奉灶王爷的习惯。 每个月的晦日,也就是说月末,都会上天禀报这一家的善恶,大过夺纪,减寿300天,小过夺算,减寿一百天,但是这真的是有用的吗? 当然不是啦。 可是,这也算是平常生活里面,用来调剂的一丝丝事。 在前朝的时候,首创了用糖瓜来糊嘴的习惯,而到了大唐,人们觉得还不保险,所以又有用酒来涂灶王爷画像嘴巴,来让他醉醺醺的,一摇一晃地上了天,说不出坏话来。 这一家里,有一儿,一女。 他们家的父亲,是读过些书的,之前用了点钱,画了一副灶王爷的画像,挂在灶台上,每个月的时候,孩子们就用手指点着酒,在灶王爷的嘴巴上摸过去。 年节的时候呢,就用糖瓜。 孩子们的手掌柔软,先是那个男孩子,後来那个男孩子长大了,就变成了他的妹妹来,手指轻轻拂过灶王爷的嘴巴,每次月底都有,而每次年底的时候,都会伴随着欢笑。 人类,真是可爱温暖的生灵啊…… 初生的灵性思考着。 後来,一切都变化了。 那一家人匆匆地远离了家中,最後他们离开的时候,小女孩把门关上了,忘记了给灶王爷祭祀,初生的灵性想着,他们终究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他们关门了。 就这样等啊等啊,後来,风中传来消息,小女孩病死了;後来,水中传来传闻,那个少年也病死了,再然後的然後,有一群妖怪来将死讯告诉了那个初生的灵性。 然後让它亲眼看到了那些人逝去的模样。 等待并没有终局,离去的人早就已经埋葬在他乡。 新的一年快要回来了。 不再会有人用手指擦过你的脸庞。 不会再有回家和团圆。 灵性癫狂了。 …………………… 老土地说出了这个故事,周衍提着剑,道:「但是我刚刚遇到了妖怪,是血肉之躯,而且还说什麽生魂。」 老土地道:「那些,就是来了这甘泉塬的妖怪们。」 「它们,是想要利用魂魄和无辜百姓的血肉,去以邪法炼化,扭曲,然後把那一家里初生的那一点灵性,彻底扭曲到妖魔的道路上去。」 「是妖族的【诱妖使】。」 「卑劣无耻的东西,我呸!诱妖使?我诱你娘,诱你大爷,要搁汉武,太宗那时候,你他妈的还敢出来,我****!」 大汉雅言。 周衍道:「【诱妖使】?」 土地木德公道:「是,【灵】这东西,和妖,怪,魔,鬼都不一样,那是自然变化诞生的,没有半点理由,这帮诱妖使就是找到这些灵,想办法让他们堕化成妖魔。」 「是青冥坊主。」 周衍眸子微抬,又是它! 木德公道:「哼,青冥坊主,老身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什麽本领,是什麽跟脚,可是这个路数,老头子我是知道的。」 「她想要笼络大量的,具有神性的属下,然後都塞到她的那个坊市里面,然後再制定规则和秩序,让这些带着神性,被引导扭曲了的妖魔遵从自己的规矩。」 「这一步就像是那些人间的仙神真人们,开宗立派传下道统一样。」 「这分明就是想要成为一方妖王,称祖道圣的路子。」 「还盯上了昆仑遗宝!」 「就她?也配?!」 周衍疑惑:「昆仑遗宝?」 ………………………… 青冥坊主手指微拈,一道幽魂在她的指尖在流转盘旋着,那魂魄的碎片,在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之下,扭曲化作了一个兽首人身的模样,正是那被唐军绞杀的黑风! 黑风只记得那些唐军手段狠厉。 精锐小队都有随军道官,斩妖除魔之後,要将魂魄打散。 但是,竟被青冥坊主重聚。 黑风在这等伟力之下,颤颤巍巍,匍匐在地,将今次事情都说出来,又用留影法门,将所见所闻,都呈现上去,本来以为一定会遭遇责骂,却发现久久没有声音。 青冥坊主化作的绝世美人注视着那留影图。 看着那清朗少年,青冥坊主的脸上露出惊讶,好奇,微笑的神色,纤长的手指抵着那画中少年的脸颊,然後,如同刀锋一般掠过了少年的咽喉。 「原来,是你……」 黑风结结巴巴道:「就,就是他杀了王春,还宰了那老虎,将丹炉推倒,连血丹都被他拿走了,坊主……」 青冥坊主慵懒道:「我不想要听你解释。」 「你运气不错。」 「那人妖混血的节度使将事情搞大了之後,大唐圣人皇帝威严旁落,一等泰山公,也因此而消失,祂镇压的妖魔六道,还有幽冥法界失去秩序,要不然,我也没法子把你捞回来。」 「但是,费了我这般大的力气,你还是得发挥点作用。」 黑风把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青冥坊主弹指,周衍的画面出现在黑风前面。 青冥坊主淡淡道:「他的面皮不错,又有终南山支脉山神的灵性;想要得到此物,这种仙山山神的位格是必须的,你去取一件宝物,压制住他的山神神性,把他夺舍了。」 「其馀人……」 「夺舍他之後,用他的手,把他们杀了。」 「不要让我失望。」 黑风连忙磕头,被青冥坊主定住魂魄之後,送出去了,乾儿子祝子澄微笑道:「坊主神通广大,不过,晚生实在是好奇,为什麽对这昆仑遗宝如此在意。」 「我也活了这麽多年,竟不知道此物。」 青冥坊主道: 「这是最近出来的称呼,你当然不懂。」 「不过,可以回去告诉你那位乾娘,看看要不要准备出世,这机会,可不多。」 祝子澄微笑道:「晚辈,洗耳恭听。」 青冥坊主一只手撑着下巴,手指拈着黑发转动,道:「秦皇定下了七座法脉的石碑,都被各家夺走,好一番血雨腥风,而这昆仑遗宝,正是记录第八座法脉之物。」 「是一整套法脉的传承,直指登仙奥秘。」 祝子澄的微笑还有从容。 青冥坊主道:「它还有一个世俗的名字。」 可接下来听到的四个字,却让祝子澄的神色瞬间凝固。 那女子轻描淡写道: 「传国玉玺。」 第54章 归! 周衍注视着被隐隐的阴气和煞气所占据笼罩的甘泉塬,听老土地木德公说这些往日的事情,他问道:「昆仑遗宝?那是什麽?」 木德公本来想要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可意识到眼前这少年郎是山神,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我只是个又弱又老的土地公,我能知道什麽?」 「知道点昆仑遗宝的消息已经算是极限了。」 「不过,我猜肯定是和那真正长生久视的道路有关了,也只有这个,才能掀起这麽多的腥风血雨,才能让这帮大妖又搅动事情。」 木德公在碎碎念。 周衍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玉册之中的故事,以及在那故事之中的一一地在眼前流过了,在那些故事的阴影之中,那间隙之中,或笑或骂的青冥坊主,越发清晰。 代表着【欲】,却以欲为痴,化作永不满足的欲望,佛门六道之一饿鬼。 代表着【贪】,却也以贪纵欲,永无底线,化赌坊为佛禅的赌坊灯影儿。 代表着【生】,却不择手段,违背人伦,杀亲害子,惨戮无辜的王春。 以及那个逐步扭曲的猛虎。 玉册之中的一个个故事,在周衍眼前掠过,在这个时候,过往的一切串联,化作了清晰的轨迹,他意识到了,青冥坊主一直在做的,其实是引导。 如果这一切都是青冥坊主为了【突破】,为了得到【昆仑遗宝】而做的事情,那麽,这一个地方的灶王爷灵性,就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而如果说,这灶王的灵性也是被培养扭曲的话。 那麽让这灶神灵性扭曲的所有原因,恐怕都和青冥坊主有关。 刚刚木德公说的话在周衍心里面出现,汇聚,周衍的脑海中升起来一个念头,他看向木德公,道:「我想要问一下,老丈。」 木德公道:「啊?」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那个灶王爷的画像诞生灵性的,家里的男人是不是叫做张守田,妻子是不是叫杨小梅,儿子张锦程,女孩叫张巧儿。」 木德公愣住了,看着周衍,疑惑道: 「山神还未卜先知吗?」 「可不就是他们一家?」 周衍彻底明白了。 一路走来见到的东西,一一浮现。 自己卖掉自己的女人。 出现在长安城附近的妖族坊市。 虽是青冥坊主的产业,却莫名显化於人世间的肉铺。 以及,竟然会同意一个女人自己卖掉自己,还提前给钱的赵蛮屠夫;混迹在胡商当中,主动点破这些钱的来历跟脚的黄鼠狼妖怪,引导了张守田从希望到彻底绝望的自杀。 一件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此刻清晰分明。 时代化作浪潮,但是,张守田一家这样的悲剧背後,也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推动着。 去逼迫人性,去玩弄人心。 让亲人反目,让骨肉离散,让生离死别。 犹如一出戏剧。 人的悲欢离合,人的伤心痛苦,挣扎,不甘,绝望和哀嚎,都在丝线提着的里面,最後被青冥坊主投入火焰里面,用来让那诞生的灵性扭曲成妖魔,纳入麾下。 青冥坊主…… 当真,妖孽! 周衍呼出一口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把青冥坊主这个名字再度重重记了一笔正字,道:「木德公,这甘泉塬的事情,有什麽解决的法子?」 木德公摸了摸胡须,道:「有是有,可老朽做不到啊。」 「我等【灵性】,不过只是万物自然孕育的道韵显化,虽然有那麽一点护道法门,可一来,不怎麽能修行,二又不通晓斩妖除魔的武学。」 「怎麽打?」 「老夫只能藏起来,免得被这【诱妖使】发现了。」 「听起来,山神打算出手处理这事?」 周衍点了点头,道:「我和青冥坊主有仇,也和张守田有约,既然见到这事情,力所能及之内,还是想要帮一把,况且……」 周衍在刚刚就感觉到了注视,山君神通里有御风,风传来的碎语里面有在讨论:『这个人身上,有山神的味道?』 『是山灵?』 『记下来,记下来,告诉坊主,换取宝贝!』 周衍扯了扯嘴角:「虽然我不知道青冥坊主要做什麽。」 「可敌人要做的事情,我就要坏她的事情。」 木德公觉得这小子说的话,好像有些邪乎。 可针对的对象是青冥坊主,又显得很正气。 想了想,索性抛到脑後,道:「既如此,我观山神身上,灵性不足,不知道有什麽依仗吗?」 周衍本来想要提手里的刀,但是刀都已经折断了。 於是他只好提了提手中的剑。 木德公的小眼睛瞅了瞅这一把剑,道:「这是把法剑啊,山神,你不会打算用这玩意儿去砍那帮【诱妖使】吧?」 周衍道:「法剑?」 木德公道:「山神不知道?」 他有一种强烈的错位感。 能打,持有法术,能驭鬼,但是偏偏不懂得一些常识。 土地公道:「所谓法剑。」 「就是主以法力催动,贯彻神意的兵器,材质以玉石,木,朱砂为主,擅诛灭魂魄,扫荡邪祟,斩杀幽魂之体,事半功倍。」 「这等宝贝,如果和血肉之躯,披鳞带甲的夯货硬碰硬,少不得折刃。」 「山神这把剑,怕是……」 老土地本来想说,怕是因为山神你没有法力,这把蕴藏神意的法剑出不来,只好用风类法术杀敌,可想了想,刚刚这山神一只手直接把自己饿出来了,就老老实实闭嘴。 用活过八百年的高情商,道: 「不愿意自己和血肉之躯磕碰,才不出鞘的。」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山神你手里的刀。」 「钢铁造物,以血煞淬锋,这种兵器,对上幽魂什麽的,不大好使,但是对上绝大多数,打熬体魄的妖怪,血肉之躯,比起法剑好用的多。」 「我看山神武艺不错,又有法剑相随,诱妖使也就是手段邪祟,倒也不妨事,就是现在这里的瘴气有些恶心人。」 老土地看着周衍,身上衣裳普通,革带上挂着许多零碎东西,那个青铜佛灯有点意思,不过老土地很快就看到了周衍从黑风那里得到的葫芦。 老土地道:「有了,有了!」 老土地坐着的那一片落叶,就这麽滴溜溜一转,化作了一团白气白雾,原来就只有掌心那麽大的土地公就化作了个常人大小,手里拐杖一转。 那一棵老树晃动起来,一股青色的气息流转出来,被老土地直接一转,一引,道:「走!」 轰!!! 青气直接撞入周衍腰间的葫芦上。 那葫芦本来就是木属性灵物,被这样一引,灌入了清气,亮起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青光,渐渐散开一股流风。 最後青气散开的时候,周衍腰间的东西就变成了,巴掌大小的青皮葫芦,底部微凹,顶部藤蔓盘结成天然提梁。 老土地道:「这东西是从道士手里拿来的吧,不知道哪个道士那麽闲,算了,道士一般都很闲,用百年桃木心做成了葫芦样式,老夫用我搜集的五气给你修了下。」 「木主生机,兼有水土生发。」 「此物现在有收煞化病之能,你入村子,持这葫芦,能收尽十丈方圆的瘴气,煞气,病气,阴气。」 「我知道一道秘符,是大概六百多年前,头顶上戴着黄布的一个汉子,在这里教导其他人的的时候,老朽听来了的,应该可以解决这东西,山神,请附耳过来。」 这土地在周衍的耳畔低语,把那一道咒语告诉他。 沈沧溟看着甘泉塬,言简意赅:「你小心,解决灵性瘴气,【诱妖使】,交给我。」 周衍道:「沈叔你的伤势。」 沈沧溟的声音不起涟漪,道: 「只是这些妖怪,还没有让我引动伤势的资格。」 「此地阵法虽然偏激,却颇为难得,恰好能化去那一枚血丹的煞气。」 血丹,玄官烽燧基石。 周衍知道,这代表着沈沧溟决定传授自己玄官。 此次之後,便可进阶。 斩妖,履约,晋升,倒也算是一举三得。 周衍道:「好。」 老土地消失不见,周衍看到,大树晃动,风垂落树叶,朝着前面飞过去,周衍从商队里拿了一个东西,就直接撞入了这瘴气之中,顺着这一道风引导的方向前行。 土地之前引导那些百姓逃离,这一次是引导周衍入内。 周衍耳边响起土地的声音:「山神,小老儿用神通掩住了你的气息,动静小点,不容易被发现。」周衍点头,一路急奔。 少年持剑急行於这煞气鬼域当中。 却没有发现,那柄封在鞘内的剑,越发活跃。 剑身上的痕迹隐隐都亮起。 周衍到了一家院子前。 门口的灯笼晃动,里面传来炊烟。 老土地的加护缓缓散开来,周衍知道,这里就是灶王爷灵性所在,也是张守田一家,在老土地的加护下,诱妖使没有发现他,屋子里面,炊烟阵阵,似乎一家团聚。 只是只有炊烟,食物的香气,和风吹过灯笼的细碎声音。 而没有人声,显得尤其凄冷诡异。 周衍提起手,敲门。 当,当,当。 三个呼吸之後,门内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回来了?」 周衍双瞳看到这泛起的怨气和阴气,右手提着剑,左手拿着一个包袱,轻声,郑重道: 「长安游侠周衍。」 「携张守田,杨小梅,张锦程,张巧儿,一家四口。」 他顿了顿,眼前闪过那些人的面庞,一字一顿,道: 「归,家。」 声音落下,盘踞着的灵性,阴气,怨气顿住,然後,就如同浪潮一般,猛烈汹涌! 第55章 尊吾敕令 怨气瞬间扩张,化作阴气汹涌地扑打,周衍右手那把连鞘长剑抵着地面,五指握合,剑身上的白色仙鹤几乎是要扑飞出来了。 剑身上纠缠的流风一瞬扩散。 周衍心神中,那玉册早就翻到了山君的那一面,於是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肃杀的虎啸声音,周衍气血汹涌,御风的能力和这把法剑本身剑鞘就有的法术汇聚。 化作一圈流风,将那煞气扫平了,周衍持剑的手指化作道决,猛然一扫,腰间的葫芦一瞬间亮起了朦朦胧胧的清气流光,刹那之间,这葫芦从腰间飞出来。 滴溜溜一转,变大了好几圈,悬浮在空中。 尾端朝上,葫芦嘴朝下。 嗡的一声响,这葫芦嘴好像变成了个漩涡一样,那袭来的煞气和怨气都被汹涌地吸收进去,整个葫芦发出一层淡淡的流光,周衍意识到,这煞气并不是直接扑杀自己的,而是无意识逸散。 轰!!! 这院子里面,两股墨色的煞气涌出来,像是袖子一样扑打向周衍,周衍的肉眼不同於寻常,能直接看到很多肉眼凡胎看不到的轨迹,面色一变,一个翻滚,避开这扑打。 两道煞气打到地上,地面迸裂出裂隙。 周衍直接抓住这连鞘的剑器,也不管老土地才说了这东西是法剑,抡圆了斩出去,剑鞘周围裹挟着一股暴风,猛地荡开了煞气,再然後,周衍直接身子微低,肩膀作撞角。 玉册之中,隐隐传来猛虎的咆哮。 浑身气血暴涨。 玉符具备有猛虎之力,这一瞬间抵达周衍此刻的身体素质能承载的极致,直接冲过去,肩膀一下撞开了大门,撞入了院子里,那葫芦飘呼呼跟在後面,不断吸收周围瘴气。 整个院子收拾得乾净。 在主屋里面有一个桌子,上面摆满了菜,散发着香味和怨气,一名穿着褪色华服的老者坐在桌子前,低着头,脸庞隐藏在隐隐里面,看不真切。 周围有一根根的白色丝线,落在这老者的身上,缠绕着他的手臂,缠绕着他的脸庞,那老者缓缓抬起头,可此刻周衍仍旧看不清楚他的脸庞。 只有那烟火的炊烟气,越发地浓郁清晰了。 周衍手中法剑横栏在前,手中的包袱似乎有千斤重。 直面灵性。 周衍毫不犹豫,持剑前冲,猛虎山君的力量加持,哪怕是周衍自己的道行根基在这里,没有办法彻底发挥出虎妖那麽恐怖的力量,但是比起自己原本的水准也大幅增加。 力量加持之下,重剑重劈横斩,撕开道路。 这扭曲之灵最大的手段,是煞气阴气,但是殷子川之前从黑风那里敲诈来的葫芦,被老土地点化之後,刚好克制这东西,周衍方圆十丈内,煞气都被汲取。 周衍逼近到了那老者周围。 目光横扫,看到了纠缠在老者身上的,那些白色的线。 是蛛丝。 不是青冥坊主,至少说,不只是青冥坊主。 嗡! 煞气纠缠着蛛丝朝着周衍纠缠过来,周衍猛地闪避开,手中的连鞘法剑上缠绕着流风,蛛丝直接被荡开,但是这被荡开的蛛丝一个拐弯,直接抓住周衍的手腕。 周衍以猛虎之力猛然一拉。 蜘蛛丝极有韧性,根本扯不断。 「蜘蛛精……」 「赵蛮口里的织娘?」 周衍抛剑,抓住腰间的青铜佛灯,猛然一震,佛灯上面,金色的火光亮起,直接横扫,伴随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佛音禅唱,刚刚还坚韧的蜘蛛丝立刻被蜷曲烧断。 那柄法剑自己就能漂浮在空中。 周衍提着灯,握着包袱,走到了桌子前面,看着那一尊狰狞的灶王灵性,恐怖的煞气翻转着,那些香味也化作弓矢朝着周衍激射而来。 周衍提起包袱,道: 「我送他们回来了。」 「他们,都在这里了……」 化作箭矢般的炊烟顿住了,然後,就在周衍的身前,缓缓化作了烟气,慢慢散开来了,那些煞气流转在周围,并没有消失。 那柄法剑似乎是掀起这个空有山神位格,却没点法力和道行的家伙,在周衍旁边自动悬空。 佛灯持续散发出温暖的佛光,抵御煞气。 周衍知道,这里的动静会引来诱妖使,他将手中的包裹打开来了,里面有染血的铜钱,有一个被踩踏过,但是又被重新洗过的布娃娃,有一把木剑,还有用血写在白布上的信。 那一卷,写在了守灵布上的信飞起来,落在了那老者身前,像是翻卷的流风,老者注视着上面以血写下的文字,看到了那没有家了的时候,流转的煞气开始崩塌。 周衍将佛灯放在了桌子上,伸出手,握住了法剑。 那被以恶法所扭曲的灶王灵性,开始剧烈的波动,然後发出了低低的哀嚎声音,所谓灵性,因心而生,那是这天地大道洒落人间的细雨。 因心而动,因为执念而扭曲,也因心而恢复。 灶王身上的煞气疯狂涌动,周衍听到了耳畔的声音,是那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伴随着风而传递到他的耳朵里:「怎麽回事?」 「谁?谁来坏咱们的事情!」 「去把那个人给我拖出来撕了,这该死的灶神之前一直只是死死锁住门户,想要祭炼生魂,祂竟然不接受,一直只是关门等着那些人回来?」 「该死的!」 「再这样下去,就把整个村子血祭给他!」 「不想变成妖魔,这也由不得他了!」 青冥坊主麾下的诱妖使发动了,迅速逼近,周衍耳畔听到了老土地木德公的一声叹息,道:「山神,小老儿帮你一把,你抓紧了!」 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晃动。 那老榆树散发流光,张守田这一座小屋外面,树根蔓延,忽而攀升而起,交错笼罩,把这个小院子笼罩在了树根的根须之下。 木属阴冷,根须在下。 於是阴气蔓延,那些【诱妖使】本来是在准备血祭的,冲过来的时候,却看到那老树的根须盘踞的一幕,非但不怒,反以为喜,大喜道:「好好好!」 「你个老木头,总算是出来了,你们几个,速速去村口把那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揪出来,剩下的,随我劈开这老木,这一次咱们能收获两个带点神韵的灵性。」 「坊主给的宝贝,咱们是收定了哩。」 门外的几个妖怪各持刀剑,劈砍这老树的树根,或者也有的变成本体撕咬,而在老土地发力之後,煞气被隔绝了,这灶王的灵性渐渐恢复。 那老者身上的衣服还是脏污的,捧着那包袱,看着里面的东西,呜咽着说不出话,老泪纵横,但是被扭转,扭曲过的灵性,无法再度回归正常。 他捧着这些东西,捧着那曾经给自己嘴角涂酒的小女孩最喜欢的娃娃,捧着那自己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少年喜欢的木剑,捧着那画下自己形貌之人最後的血书,看向周衍。 「多谢,你。」 「只是,我,已经没法回去了。」 「他们,已经回家了,就只剩下,我了。」 泪流满面的老者看着周衍,哽咽道:「求你。」 「我也想要,回家。」 周衍的右手握着剑,左手取出了老土地给他的那一道古符,食指和中指夹着这一张符,少年侠客呼出一口浊气,念诵道: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藉助山神之位格,这一张符微微亮起来。 周衍看着眼前闭着眼,虽然狰狞扭曲,却闭目等死的老灶神,他的眼睛与众不同,所以看到了肉眼凡胎所看不到东西,淡淡的流光里面,这个屋子似乎都不是这麽阴冷了。 周衍看到了旁边跑过了开心的孩子。 看到了心软的小女孩踮着脚尖给灶神的嘴角涂抹酒液,看着少年抱着自己的妹妹,把她举起来,女人看着他们笑,男人则是在那里写春联。 炊烟升腾起来,在他们背後,泛黄的纸张上。 灶神的笑容似乎都真挚了许多。 可是,他们离开了。 他们会回来的…… 他们会,回来的。 你们,什麽时候回来啊…… 我好想你们。 周衍开口了,他举着符,道: 「敕令——」 道门之气机涌动,并非是引导这一道符籙的气息去诛灭邪祟,他看着这或是记忆,或是过往的残留思念,轻声道:「你的职责,结束了。」 灶神看着他。 周衍的右手抵着剑,左手手指中符籙,寸寸亮起。 一股清朗却温暖的道门神韵散开来了。 道门降妖除魔,生杀一念。 然则众生,终究…… 风吹过了过去,吹过痛苦的等待和被蛊惑的折磨,吹过了少年的袖袍和衣摆,道门神韵从容温暖的逸散,周衍轻声道:「你的等待,已经迎来了结局。」 「他们没有想抛弃这个家。」 「你可以,休息了。」 第56章 因吾化法 周衍手掌一扬,那一道符被抛飞而出,就在空中翻卷变化,道门的神韵一顿,然後一下子扩散开来了。 明明周衍是没有按照这一道符的原本用法去用的。 但是这一道符此刻,却爆发出远比将其作为兵器斩妖时更大的威能,一股清气以周衍为中心,猛地朝着周围扩散,屋子里的煞气先是被那葫芦吸了大半,又被木德公给镇住。 这一下,瞬间扩散清朗。 在代表着勘定阴阳,大道同一的神韵下。 老灶神身上的,那种污浊,异变的部分,缓缓崩散开来,但是,祂的根本已经被扭曲了,周衍这一道符虽然没有以攻击的方式,将他斩除诛灭。 可青冥坊主的麾下所做过於酷烈,当灵性上异变扭曲的部分被拂去,残留的东西,已经不足以支撑着灶王的灵性残留下去了。 祂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看上去就和那画像上面,一模一样。 祂温和道:「多谢郎君……」 周衍看着灶王的身躯已经逐步开始模糊,散发出一点点的,淡淡的灵韵华光,灶王注意到了周衍的遗憾,於是轻声笑道:「郎君不必如此,我能够在最後的时候,还看到这些。」 「最後还能见到他们的东西,已经太好了。」 「多谢你送他们回家。」 周衍道:「嗯。」 「我,答应了他,也答应了自己。」 周衍看着消散的灵性,听到外面,那些妖怪劈砍树根,想要冲杀进来的那股子煞气,呼出一口气,在心中问道:「子川你知道道门往生咒吗?」 虎妖的【驭鬼】,属於天赋神通。 比起一些野道士的手段还来得更巧妙,可以在心中传音。 殷子川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道: 「哦哦,我懂。」 周衍心中道:「告诉我。」 殷子川感觉出来了这种氛围,一直以来都是碎嘴子的书生,这一次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说出来,周衍起道决,看着捧着这包袱里的东西,转身慢慢往後面走的灶王灵性。 周衍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嗡!!! 山神敕令散发出流光,因为一等泰山公的存在,山神本身就代表着一定的幽冥特性,周衍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单纯希望,能稍微做点什麽。 然而所谓最初的法,不过只是心神有念。 是以易曰,感而遂通。 周衍嗓音宁静,他是第一次念诵这种道门的往生咒,念诵道经的时候,砍杀妖怪时脸上神色冷厉,甚至於眼底有一股子狠劲的少年,却是气质清冷。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灶王灵性慢慢往前,身躯逐渐消散,但是灵性逸散出来的东西,那些淡淡的光里,却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出现了,周衍看到了那女人在笑着,看到她的女儿,看到那孩子。 看到了老实憨厚的张守田,灶王灵性这一次终於和他们走在了一起,终於能够被『察觉了』,老者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仿佛有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周衍的眼前,还年轻强壮的男人笑着画下了崭新的灶神画,他满意看着这一幅画,回过头,揽住了抱着婴儿的妻子。 手中的墨落在地上,那一点墨散开,那婴儿变成了孩子。 踮起脚尖给灶神的嘴唇涂抹酒和糖。 孩子慢慢长大,抱着妹妹为灶神的嘴巴涂抹酒和糖,然後呢,那小女孩慢慢长大,变得漂亮,变得有活力了,她在路边照顾小猫的时候,也有一个骑着马的书生路过。 他们相识,女子出嫁了,灶王爷的画像逐渐泛黄,边缘翘起,出嫁的女子回来探亲,怀里也还抱着个小娃娃,她噙着笑意,把那小娃娃高举。 稚嫩柔软的小手,在灶王的嘴角抹过。 人们在笑着说话。 灶君神位显灵光,保家护宅赐吉祥。晨昏定省诚心意,香火绵延福寿长。 这声音越来越遥远,笑容越来越模糊。 当—— 身躯消散,包袱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地上。 布娃娃和木剑依靠在一起,沾血的铜板在地上旋转,最後落在了这些东西上,而少年清朗的声音一直伴随着这遥不可及的梦境,最後落下。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敕救汝等。」 「急急,超生。」 灶王的灵性彻底的消散了,最後他看着周衍,似乎看出来了,这个冲进来,看上去超凡不同的少年郎,本质上不过只是个,还没能成为玄官的人类。 满足的呢喃声音落下。 即便是被折磨,被引导,仍旧是满足的呢喃。 『果然,郎君。』 「人类,真是美好温暖的生灵啊……」 周衍伸出手,看着那灵性消亡的流光从手指中消失离去了,而在他的意识中,那一卷玉册翻卷,最後慢慢停顿在了某一页上,缓缓出现了一幅画面。 这一张玉册上没有妖魔鬼怪,神仙志怪。 只是一家温暖,桌子上摆满年节的好吃的,墙壁上挂着的画像,灶王爷笑的温暖可亲。 流光散去,玉符定法。 周衍的神色安宁,感应着这一道崭新的玉符。 这正是由他见证的故事,也因他的存在,凝聚为法。 是他和这个世界的缘分。 而那老土地木德公则是瞠目结舌了,祂活过这麽长的时间,当然是知道周衍刚刚念诵的,是道门的往生咒,但是咒法相同,效用绝对的天地之别。 这道门往生咒,普通道士也能够念,高功道士也能够念,都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念诵的人不一样,效果也截然不同。 周衍没有受过道门的籙。 也就是说,并没有行走在道门的法脉上。 理论上念了没有什麽用。 可是周衍刚刚念诵的时候,那一股阴阳流转的道门神韵,清晰无比,这并非是基於法,而是基於道门行走於尘世,斩妖除魔那一脉最初的心。 清气流转,而老土地支撑了这许久,终於撑不住了。 伴随着煞气散去,伴随着灶神灵性的消亡,树根化作的屏障破碎缓缓落下,外面的妖怪狞笑着扑进来,道:「好,好,好!」 「还有一个……」 周衍呼出一口浊气,握剑,旋身。 方才心中淡淡的遗憾,和见证了这故事始终之後,在心底滋生出来的愤怒让他握着剑,而此剑也见证了周衍方才的一切。 在他握剑的时候,比起之前每一次都更为清越的剑鸣炸开。 清俊道门气质刹那扫平,化作了战将般的凌厉。 剑鸣炸开,引动狂风。 然後,奋力劈下。 直接狠狠地镶嵌在了扑进来的妖怪头顶,只是咔嚓一声,那妖怪的膝盖一软,猛地跪下,然後扭曲,折断,刚刚温暖的少年眼底满是杀意。 「你他*******」 「给爷——」 「死!!!」 ………………………… 与此同时,另一批的妖怪们已经冲到了老土地那里,万物之灵,虽然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但是本身不怎麽能够修行,实力不足,不擅争斗。 主要就是擅长躲藏。 现在这老土地藏不住,冒了头。 他们有一千种手法把这土地公拖出来,然後送到青冥坊主那里,只是这一次过去的时候,发现那边儿还有一些人,有三个狐狸精,一个蹲在那里玩的小娃娃。 还有一个断臂,目盲了一只眼睛的家伙。 哈哈,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也! 坊主的赏赐,就在眼前了。 他们想着,狞笑着驾驭妖气扑过去,然後看到那个独臂,缺失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平静踏前半步,仅存的左臂,手掌抵着那刀的刀柄,推开一寸。 低沉的刀鸣声,缓缓散开。 第57章 无可匹敌 一股说不出的冷意散开。 狐狸精青珠下意识抖了抖身子,也不知道为什麽,狐狸精这一类精怪,根本不擅长正面的战斗,擅长的是幻术,是欺骗和言语,还有妍媚的变化姿态。 面对那冲过来的妖怪,青珠,灵犀都有些畏惧,二娘还能稳定住,老土地却已经是嘴角抽了抽,哭丧着,因为他发现,奔着自己来的这些诱妖使,似乎更多点。 一个初步诞生的灶神灵性。 和已经存在了八百年的树灵土地。 这帮瓜怂会选谁,根本不用想。 「哈哈哈,老土地,坊主有请,速速随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妖怪散发比较浓郁的妖气,踏着风朝着老土地那里扑杀过来,人立而起,手中握着一把狼牙棒,狰狞凶狠,扑过来的时候,老土地呜呼哀哉。 刀鸣的声音清越掠过。 老土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妖怪手中的狼牙棒被切断,沈沧溟的刀已切入妖怪的头颅,从双眼中间的额头劈下,顺势横斩,半片脑子直接被撕飞。 沈沧溟往前走。 横刀扫过,同时架住了两把兵器。 沈沧溟手腕一转,两把兵器直接被引导地彼此攻击,然後横斩,汹涌烈焰升腾而起,两个妖怪的风被烈焰搅动的热流吹散,惊疑不定。 烈焰轰然散开,横刀直刺。 从左边妖怪嘴巴里灌进去。 但是其他十几只妖怪齐齐暴起,朝着沈沧溟扑杀过来,有的咬腿,有的扑脸,有的横斩,沈沧溟的脸庞没有任何的变化,他踏前半步。 脚步声沉沉,一股涟漪散开,犹如冰层下面涌动的波涛,地脉流转,地煞化锥,自这男人身边炸开升腾,伴随着刺穿血肉的声音,周围的妖怪全部被地脉化作的地刺刺穿。 恍惚之间,犹如一座京观。 沈沧溟手中的刀横扫。 地刺化作地气消散,碎裂的地气,这些妖怪落在地上,化作一摊血肉,沈沧溟神色没有涟漪,这种手段,应对浑身披重甲,玄象监加持甲叶的唐军朔方军精锐,效果不大。 人族最擅以各种手段铸造器物,克制法术。 然妖怪血肉之躯,如何能挡? 沈沧溟在面对十四个朔方军精锐的时候落入下风。 但是换言之—— 想要猎杀这一个断了右臂,盲了左目,失去弓术,且不披甲的男人,需要动用大唐如今最强大军队之中,抽调兵团最顶尖的精锐,组成十四人的队伍。 要全员披甲,三名重骑马槊纠缠。 後方强弓骑射,利用其目盲带来的盲区暗算。 才能够成功。 等死的老土地愣住,他看向沈沧溟手中的刀,视线挪移,看到了大黑马身上背负着的沉重的行李,土地的灵性很敏锐,在煞气干扰消失之後。 他终於察觉到了大黑背上包袱里那股冰冷的煞气。 沈沧溟道:「你们在这里。」 老土地道:「你,你要……」 横刀重劈,将一名妖怪的兵器劈开,右脚前踹,踹击膝盖,让那比起常人高大的妖怪本能跪倒,顺势侧身,横刀从妖怪的脖子切割过。 头颅落在地上。 沈沧溟的声音言简意赅: 「善後。」 老土地愣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到沈沧溟往前徐行,高大的男人脚步沉静,手中的横刀挥斩,出刀的时候有一种猛烈的爆发,但是接触血肉的瞬间会止住。 拳法家追求的寸劲,自然蕴含每一刀之中。 这也让沈沧溟的刀法看上去有一股明显的顿挫感。 那并不是江湖刀法。 而是【以刀进行杀戮的技术】。 老土地叫道:「大侠你不在了,要是有什麽妖怪凑过来,我们怎麽办啊?」沈沧溟不爱说话,所以没有回答,但是很快,有马叫的声音响起。 大黑马在老土地旁边,露出一口大白牙。 似乎在笑。 老土地眼底露出了希望的光。 然後,就看到那家伙抬起头,开始啃自己的树叶。 「啊啊啊,臭马,不要吃我的头发,喂喂喂。」 「再吃,再吃我的头发就秃了,也不要吃我的树皮啊。」 「你你你,扒我一个老人家的衣服,这,这光溜溜的,成何体统,还怎麽做山神?」 「坏马,坏马!」 老土地急了,拿着手里树枝做的拐杖敲打大黑马。 大黑马的脸皮厚,没反应,老土地看着那边的几个村民,道:「看什麽,还不赶快把这一匹烂怂黑马给我拽开啊!别吃了,别吃了。」 「再吃我要秃了。」 …………………… 长剑连鞘重劈,狂风激荡,周衍合身前冲,直接把本来应该以神意法力驱动的法剑,当做重刀抡起来斩,横斩竖劈,山君玉符的加持,他的肉身力量已超越常人。 当!!! 终於有个妖怪,架住了周衍的剑。 对方双手持刀,咬牙切齿,周衍单手持决。 「风!!!」 轰!!! 狂风直接席卷,但是那妖怪也施展法术,一股黑气散开,嘶吼着和周衍唤来的风撞击着,那妖怪虎头人身,狞笑着道:「唤风?老子也会!」 「区区一个人类,怎麽会有山灵的气息?」 「我要发……」 周衍後面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该死的妖怪,食我九天十地灭妖诛鬼掌心雷!」 是殷子川的声音,那妖怪心里面一突,打眼看去,小心提防,却见那书生抖手一撒,一大把石灰粉和盐巴粉汇聚起来的粉就撒到妖怪眼珠子上。 一声惨叫,力气陡然变弱。 周衍顺势後撤,然後一剑前刺把这个妖怪解决,看向殷子川,殷子川搓了搓手,有点尴尬,讪讪笑道:「刚刚我趁郎君你超度这灵性的时候,跑去墙角刮了点墙腻子下来。」 「那什麽,不要这样看我啊郎君。」 「小生就只是个穷苦书生,为了讨生活,难免要和不良人,青皮混混们打交道,这,这是大家都会的。」 「市井手段。」 「略懂,略懂。」 周衍扯了扯嘴角,举起大拇指,盛赞道: 「吊哉!」 然後手持长剑朝着外面冲出去。 老土地公的指引还在,周衍脚步飞快,朝着外面奔去,转过几个小巷道,看到前面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的妖怪,心中一突,握着长剑。 那妖怪目光冰冷死寂,看着周衍。 张了张口,却什麽都没能说出来,朝着前面倒下,重重得砸在地上,沈沧溟嗓音沉静,手掌一震,刀刃上的血在地上留下一个弧度,道:「走。」 周衍一下松了口气,道:「沈叔,其他妖怪呢?」 沈沧溟道:「没有其他妖怪。」 周衍正要说,这里的诱妖使似乎不多,却注意到沈沧溟手中的横刀,看着鲜血顺成小股流下,滴落地上。 周衍知道了沈沧溟的意思。 他一瞬间松了口气,紧随其後而来的,便是一种疲惫,一种渴望,他潜伏进入这里,他能藉助玉符中的那些妖怪神通,还有刀法,综合发挥出不弱的战斗能力。 但是当一切手段到了最後,归在刀剑搏杀的时候,还是弱的。 本身的道行和体魄,仍旧不足。 甚至於影响到了那三张玉符,没能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玄官啊…… 伴随着周衍化解怨气,沈沧溟斩杀妖怪,甘泉塬的煞气终於耗尽了,周衍和沈沧溟回去的时候,看到了那老土地努力让大黑离开,大黑却似乎觉得这种榆树叶子很好吃。 沈沧溟打了个呼哨,大黑老老实实过来,被沈沧溟不轻不重打了下头,让其对木德公道歉,木德公松了口气,道:「无妨事,无妨事。」 沈沧溟的横刀收入刀鞘,嗓音沉静: 「此地事情已了,妖怪留下的阵法,请允我二人一用。」 老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道:「这些玩意儿,本来就得想法子去掉,耗费这许多麻烦,如果对两位有用的话,还请随意就好。」 「老朽去看看村中百姓。」 土地公滴溜溜一转,越变越小,消失不见,沈沧溟带着周衍去了那些诱妖使布下的阵法之地,散发一股煞气,沈沧溟道:「果然,他们用来扭曲灵性的,是兵煞。」 「【烽燧】乃兵家法脉,玄官之始。」 「这兵煞,恰好助你走上【烽燧】之路。」 沈沧溟看着周衍,道:「我来教你。」 「就在甘泉塬。」 「破境吧。」 第58章 玄妙之术 玄官,烽燧。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渴望,一路走来,这一段时间来,他从一个只能背刺暗算才能够赢过饿鬼这种小妖怪的普通人。 到现在掌握一手不错的刀法,哪怕是没有了玉符的能力,也可以解决山贼盗匪,已经算是有了很大的成长。 可是,像是这一次。 当他面对妖怪的时候,仍会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凡人的体魄和体力,面对那些妖怪的时候,并不占据优势,在没有道行和法力的时候,施展法术又会对精神和体力产生很大的负累。 周衍目前可以对付一些妖怪。 GOOGLE搜索TWKAN 可遇上真的有手段的,比如之前那黑风,就只能想法子跑,假如跑不掉,就只能依仗着一腔血勇去拼。 黑风就已经是这样了,更不要说青冥坊主,只是从玉册记录的妖怪的经历里窥见的些许痕迹,就已经有一种庞然大物,重重阴云不断逼近的感觉。 山神敕令上那股特殊的神韵,正在逐步减少。 而玄官烽燧,犹如一把火,足以让周衍的现状发生巨变。 烽燧之力归於自身,更加可靠稳定。 沈沧溟这一次详细地介绍烽燧的来历和手段。 这是安西军,安仁军等直面异族的帝国兵团特有的玄官体系。 和朔方军,和其他兵团的法脉一样,源头都是代表着【兵家法脉】的那一座石碑,但是随着不同的兵团面对的情况不同,在漫长的时间里变化出新的特性。 人族玄官往往会发生各种变化,妖族特性则百十年不动。 但是有一点基础特性是不会变的。 兵家法脉,需有兵煞。 沈沧溟的讲述时间控制得很好,在他刚刚讲完没有多久,青珠和灵犀就抱着东西送过来了。 「沈大侠,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看看。」 青珠的声音清脆,胡二娘是游商,她的马车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很多,青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是个炼丹用的装置,是丹锅和丹碗组成的倒扣密封结构。 灵犀也抱着很多东西,放在旁边石头上喘气。 青珠知道周衍和沈沧溟的密谈,应该是涉及到法脉隐秘,没有多问,放下东西之後,很快就告辞了。 只是走过的时候,若有若无地从周衍身旁擦过去,带着一股幽冷的香气,在走过的时候,女子裙摆下面,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少年的後腰,手腕。 周衍痒得打了个寒颤。 於是便引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笑声娇媚,眼底含光流转,确实是美丽动人。 灵犀看到这一点,愣住,瞪大了眼睛,然後似乎明白过来,转过身朝着外面跑去,快要跑到了胡二娘身边时候,忽然扯着嗓子叫起来,惊慌失措道: 「阿婆,阿婆!!!」 「求偶,是求偶!」 「姐姐对周郎君求偶了!」 「他们要交配了,他们……」 「啊啊啊啊,你住嘴,住嘴!」 於是那狐狸精少女伪装出来的妍媚风情,一下就碎裂了个乾净,变成了恼羞成怒,变成了和弟弟的血脉打斗和压制,周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痒痒的。 沈沧溟道:「专心。」 周衍心神收敛,道:「是。」 沈沧溟让周衍在煞气大阵上把炼丹装置组合好,灵犀送来的包袱里面,有黑羊肉,一株何首乌,一些黑豆,还有一些泛着黑色幽光的铁砂。 沈沧溟取来一个碗,将这些东西放入其中。 然後让周衍在手掌上割了一个口子,把自己的血滴入其中。 周衍拎着刀子和人对砍都过去了,可是自己割手放血,还是龇牙咧嘴的,而且,这需要的血还不算少。 沈沧溟道:「这一株何首乌是从胡二娘那里买的,属木性生发,黑羊肉和黑豆,是老土地所赠,这些是西域玄铁矿砂,属金性,是炼丹辅材。」 「先和你的血混合,然後在兵煞汇聚之地上方,共蒸四个时辰。」 周衍老老实实去做,道:「好朴素啊。」 他还以为玄官的法门,炼丹的时候会更玄妙的。 沈沧溟道:「你觉得朴素,是以前听过民间辟邪法。」 「九品玄官的晋升方法,总有一部分流传到了外面,只是很多人不知道其中的核心,而丹方的只言片语,就成了百姓口中辟邪的法子。」 「不奇怪。」 四个时辰之後,周衍拿出药碗,里面的东西在煞气之下都烂做一团,只那些玄铁矿砂散发出幽幽的冷意,沈沧溟将这些玄铁砂扔给周衍: 「收好,这是烽燧对应的八品玄官道路必须的材料。」 「兵家法脉,道路清晰,传承完备。」 「许多东西是要在一开始就准备的。」 「缺少了这一步,哪怕是有人幸运得到了【烽燧】传承,也没有办法走到下一步,永远只能够是不完备的九品玄官。」 「以後若你得到一柄上好的战刀,然後用这融合了你的精血,煞气的玄铁矿砂,汇聚朱砂粉,在刀身刻录对应符籙,心神合一,就是【器炼】的晋阶之术。」 沈沧溟又取出血丹。 在炼丹装置里放上了血丹,然後又把刚刚混合周衍的血,玄铁的金气,以及各种药材药性的药泥,覆盖在血丹之上,又在旁边放置了白色糯米。 拿着老土地提供的榆树树枝点火烧炉。 周衍收好玄铁,道:「沈叔,这要烧到什麽时候啊?」 沈沧溟道:「等到米粒在煞气和丹气影响下变色成红色粉末。」 周衍好奇道:「有什麽讲究吗?」 沈沧溟道:「有。」 顿了顿,沈沧溟言简意赅道: 「但是我等不懂火候,所以将米放在旁边,当做参考。」 周衍咧了咧嘴,明白了,这是边军们实在是弄不懂那些玄官丹师们说的什麽火候啊,什麽气机啊,索性弄了个对比参照物,实在是朴素的智慧。 这一次烧了许久,得到的丹药,沈沧溟没有立刻让周衍服下,而是把丹药放在陶罐里,埋入了兵戈煞气最重的地方,足足三日三夜之後。 这一片阵法上面的红色痕迹消散了,兵家煞气散尽。 这才取出丹药。 丹药原本的那一股汹涌血气和锐气也内敛。 这以七种妖兽的精血和猛虎妖丹化作的血丹,原本的暴戾之气,先在火中烧灼,再和兵煞相合,三天三夜时间,反倒是成了一种平衡。 又因为那些药泥里面也有周衍的血。 这丹药本身就是和周衍契合的。 沈沧溟感应其中的力量,道:「可以了。」 他将这丹药扔给周衍,道:「此丹原本有妖兽气血煞气,又激发出了兵煞,如果没有藉助地脉的力量完成最後的【炼丹】,草率吃下的话。」 「会被锐气兵煞,冲破五脏六腑。」 「有大概六成左右概率死,两成残废。」 周衍明白了烽燧传承的隐秘,黑羊肉属火,黑豆为水,何首乌为木,以水生木,以木生火,以火暖土,最後激发锐金之气,在大地地脉里完成最後一炼。 没有这最後一步,就算是得到了血丹,也不要想走上这道路。 这种手段和百姓习俗里有相似的东西,但是很精妙。 这毕竟就是许多民俗习惯的源头。 他惊叹道:「烽燧的道路,是谁开辟的啊?」 沈沧溟道:「最初不过只是为周王看守烽火台的士卒,和妖族厮杀的时候,琢磨出的;用血丹代替其他丹药,是秦时武安君所创。」 「而藉助地脉完成最後一炼的手段,则是本朝卫国公李靖所言,代代传承,尝试,才算是完备。」 「服下吧,我来给你护法。」 周衍点了点头,调整自己的状态。 想了想,切换饿鬼玉符。 手中那圆融的,没有一丝丝锐气的丹药放入嘴里,化作元气,涌入身躯之中,一股股煞气,兵戈之气,刹那之间炸开,旋即在周衍体内开始汹涌起来。 玉册之中,忽而泛起流光。 ……………… 黑风手持一枚宝贝,遥遥感应到了周衍。 或者说,是藉助这青冥坊主赐下的法宝,感应到了自己被摸了去的好宝贝葫芦,眼睛腾腾冒了火气,道:「好,好,好,总算是找到了你!」 「小子,小子!」 「今次便将你个凡人夺舍!」 第59章 炼假成真(月初求月票) 黑风气得咬牙切齿。 他能够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的葫芦发生了改变。 那葫芦,本来还和他有一点联系的,可是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混蛋,塞进去了几百年分量的红尘人间气运! 几百年啊! 这一下倒好,红尘气里面不知道多少人味儿,把他那一缕痕迹冲淡得没了,所谓红尘气最能污染法宝,就是因为杂念太多,自己的烙印比重下降。 这是我的葫芦! 是我宰了那道士之後,烧了他的道观,灭了他门人。 温养了百年的葫芦! 我的! 现在,被人夺走了,不单单夺走,就连他留下那点痕迹都是半点没剩下,如果不是肉身没有了,他现在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如今手持青冥坊主赐下宝物,定住他的魂魄,又叫他感应到了自己的宝贝,黑风心中杀意汹涌,他只觉得自己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田地,全是周衍的错。 如果不是周衍诛灭了王春,杀了虎妖。 他就不会想要搜集点东西回来交差。 如果不是想要搜集点老虎残骸回来交差,他就不会遇到那一群唐军,不会被这些披甲精锐结阵围杀,惨死当场,就连魂魄都是被青冥坊主召回。 如今恨意汹涌,只想把周衍魂魄一口吞了。 然後夺舍其身,杀尽亲朋,灭尽好友,才能出了这一口恶气,只是正要顺着去找的时候,却听到後面传来一声呼喊:「道友,道友。」 「道友请留步。」 黑风回头,看到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快步赶上,正是织娘三姑奶奶的乾儿子祝子澄,祝子澄从青冥坊主那里听到了第八尊法脉,昆仑遗宝的消息,心神晃动。 提前告退出来,把这消息告诉了乾娘。 见到黑风从青冥坊主宝库出来,匆匆忙忙的样子,心思微动,於是拦下他。 那织娘姑奶奶,也是一个道行深不可测的大妖,黑风可不敢惹,於是连忙回礼,道:「是祝子澄公子。」 心里面却骂道。 为了修炼突破,认下乾娘,明面上当乾儿子,实际上爬被窝的臭虫子,也不怕哪天被织娘玩完之後,当场吃了去。 毕竟那家伙的本体,可是…… 又想着,织娘身材丰腴,模样美丽风流得很。 能舒爽一番,死了也值得啊。 这妖怪粗俗,都变成魂魄了,性子还是没改,不过好歹变人学人学了很久,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 祝子澄儒雅道:「我看九州巡游使步履匆匆,是要去找那个,窃取了终南山雾隐峰山君位格的窃法贼?」 黑风气得骂道:「不就正是那个合该千刀万剐的贼!」 祝子澄听黑风一顿狂骂,微笑儒雅,心里面却觉得,青冥坊主虽然是貌美无双,但是这手底下妖怪未免是有些良莠不齐了,可惜,可惜。 表面上却是一副相当认可的模样,话锋一转,道: 「不过,那毕竟可是终南山,天下十大祖脉中,道门圣山,一个是昆仑主峰,一个是终南太白峰,当年那位司马承祯,就隐居在这里;」 「雾隐峰就算只是终南山支脉的一座峰头,也是有底蕴的。」 「更何况,泰山公镇压幽冥,山神本来就有镇幽权柄。」 「巡游使没有肉身,就靠着这魂魄,想要夺舍一个山神,是不是有点难?」 黑风大喇喇道:「如果就靠着我,那肯定是难,可我有坊主赐下的宝贝,当是无妨!」 祝子澄道:「哦?什麽宝贝?」 「不知道巡游使方不方便让小生也开开眼?」 黑风想了想,右手一招,手上托举着一枚小印,这印玺缓缓旋转,黑风得意道:「那人走的路数,不过就是人间王朝敕封山君妖怪的路子。」 「是那王春渴求的玩意儿,味道不正,手段不纯。」 「只要有个什麽人道之器,就可以死死压制住敕封的山神手段。」 祝子澄眼珠子一转,表面上赞叹,却又道:「可要是这小子是山中之灵所化呢?寻常的人道器物,可压不住这山灵啊。」 黑风更加得意起来了:「那是自然。」 「可要是我手里的,要是皇帝印呢?」 祝子澄惊愕道:「什麽?」 黑风得意洋洋,道:「你看,此乃是永明镇灵都督印。」 「是萧长懋的印玺,这个人是南齐开国皇帝萧道成之孙,虽然被毒杀了,三十六岁就死了,可後来他儿子成了皇帝,还是尊他为帝,他的印玺,也算是帝器了。」 祝子澄心底松了口气,恭维两句,心里忌惮。 虽然是中原南北朝时期,连皇帝位都没有登上就被毒死的短命人,可毕竟也算是人道之物,青冥坊主哪儿来的这宝贝?祝子澄心中一边对青冥坊主越发忌惮,一边笑道: 「不过,这用前前前朝的印,压当代的神。」 「真能有效?」 黑风道:「再如何也是皇帝印,封了一道气运在,坊主宝库当中,这般宝贝虽然有许多,但是我这等小妖却没那个福缘,这印借我定住神魂,灭了那小贼,还要还回去的。」 祝子澄听出来了。 这东西对青冥坊主来说,也是那种虽然有,但是绝不会随便赐下的级别,属於自己的藏品之一。 祝子澄道:「我不是不相信这宝贝,不是不相信你,不过,难保那小子没有什麽後手,巡游使如果信得过我,不如分我一缕气息,我从另一路走。」 「咱们一起去杀这小子。」 黑风道:「这……」 祝子澄道:「就当我们结个善缘,此物也借给道友用用。」他反手拿出一物,散发宝光,送出道:「这是家娘用蛛丝编织的人面,只要往身上一披,就有变化的本领。」 「法力一转,可化老妪,也能化作小童。」 「不要说肉眼凡胎,玄官也看不出问题来。」 「有这个宝贝,拿下那小子,不是顺手的事情?」 「再说了,兄弟刚刚说,那小子是为了斩妖除魔才追着王春杀,这样看来,怕不是那种傻乎乎的侠客,知道吗?这种侠客,可太好杀了。」 黑风大喜,道:「妙,妙,妙!」 「他旁边还有个断臂目盲的拖累哩!」 「谢谢好兄弟!」 黑风连忙收了这宝贝,从印玺里分了一缕自己那宝葫芦的气息给祝子澄,然後驾一股风,就飞走了,祝子澄收了这东西,眼底神色闪动。 「第八法脉……」 他心思闪动。 「最近被乾娘采补,有些骨髓乾枯,再这样下去,难免被那大妖撕了肺腑来下酒,这小子长得不错,皮肤又细腻,乾娘定然喜欢。」 「再说了,她活了这麽多年,什麽美人没有。」 「可和妖怪颠鸾倒凤,怎比得上强上一尊山神刺激?」 「乾娘心里面一欢喜。」 「就会放过我,这样我就有机会脱身了,更何况,有此宝贝消息,也算是个机缘。」 他心思转动,也身子一转,消失不见了,从另一边儿,顺着这对宝葫芦的气息感应,也追着去了。 而在更早些的时候,长安城中·广平王元帅府。 李知微准备践行和周衍的约定,她表面上毫无半点的问题,让人去找那乐师,说是想要接着听周衍的故事,自己则是说打算画一幅画,回去翻找东西。 李知微很聪明地找到了当年敕封自己为郡主的圣旨。 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她很紧张,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 少女捧着这一卷圣旨,放在心口,有恐惧,但是也有,那个把自己推开的女子的眷恋,和不相信她已经死去的执念。 娘亲…… 少女呼出一口气,眼底化作冷静。 她把这一卷自己拥有的圣旨铺在书桌上。 缓缓展开,看着那云纹,蚕丝绫锦,玉石为轴,以及清晰的皇帝印,甚至於这个皇帝印,还是当年那位,带领大唐走上巅峰的圣人的印。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提笔落在这一卷圣旨上。 假的? 那麽,化假为真便是了。 这是她要承担的巨大风险,对周衍反倒没有什麽影响。 毕竟,她在长安,而周衍在天下。 可她想要找到娘亲,就需要周衍这样在外面活动之人的信任,而若渴求对方的信任,那麽就要先将自己的信任交出。 李知微心里想着。 就让我们成为同犯吧。 周衍。 哪怕是後补的,但是这毕竟是以皇室之人的身份,绘制在真正的圣旨之上,少女吐息,低声道: 「云岫儿,云岫儿,你可以的。」 恐惧颤抖的手掌稳定下来,落笔和那圣旨上的字迹,竟然是一模一样。 且曰—— 「敕令山神文书!」 第60章 完美破境 甘泉塬中。 周衍两眼紧闭,那淬炼完成的丹药,化作一股股暖流在体内翻转着,七种妖兽的精血汹涌,周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筋骨,血肉,像是被包裹在火焰之中。 那种炽热的感觉,就像是铁毡上捶打的兵器,而身下大地地脉隐隐和周衍自身相契合,沈沧溟的声音在周衍的耳边响起,道:「按照我之前传授你的呼吸法,感应大地脉搏。」 「然後,就像是刚刚地脉完成炼丹最後一步。」 「将你自己和地脉的脉搏频率合一。」 「血丹内的气血会顺带强化你的体魄,但是这个过程很痛苦,尽可能忍耐,现在坚持的时间越长,你的力量和气血就会越强。」 周衍点头。 这一枚血丹,是王春费劲心思,才从青冥坊主那里求来的,里面的气血雄浑,如果再按照另一种方式,以邪法生魂祭炼,其效果,足以令虎妖蜕变。 猛虎的先天力量体魄,远超人族。 这一枚血丹的气血,也必然超过正常烽燧的需要。 但是,决定烽燧本质的,是对地脉的掌握,和五行转化为火的感觉,对於体魄的强化,只是顺带的,周衍本来按照这法门去淬炼体魄,感应地脉。 玉册却大放流光。 周衍心神微动,驾驭山神敕令,主动进入了类似於托梦状态,不过这个时候,这清醒梦境当中,就只有他自己,那种身躯淬炼的剧烈痛苦,就像是和此身剥离,被大幅度削弱。 周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内有各种咆哮。 丹药的药力正在逐步外泄。 人又不是药罐子。 寻常人突破玄官,不可能将药性全部吸收。 能吸收绝大部分,就可以化作玄官,剩下的有些会排出体外,有些留在身体内,就会变成暗伤,暗毒。 吸收气血? 周衍眼底闪烁,手指一动。 梦境中的手指间出现了一片流转的光华,然後化作了一枚玉符,玉符之中,隐藏血玉流光,玉符上面,饿鬼赵屠夫隐隐有一种癫狂之气。 沈沧溟注视着周衍,看着少年死死顶住了这军中玄官破境丹药的妖力,军中玄官的道路,是一定正统的,但是为了追求破境的最佳效果,那麽破境时就不会那麽舒服。 会有一点点痛。 但是,也是兵家的风格。 在这种痛的时候,忍下去,效果就越猛。 玄官烽燧,拥有在同境玄官之中,上乘的防御手段,最强水准的耐力,攻击手段最多只是中上,但是蓄势之後劈斩出的烈焰,是顶尖的爆发。 单独去说,烽燧的每一个特性都不是最强。 但是若是将兵家的烽燧,道门,佛门,妖族的同境玄官放在一起死斗,最後活下来的一定会是烽燧。 兵家破境的特点,粗糙是粗糙了点,疼是疼了点。 但是扛得时间越长,基本也就越发生猛。 可这丹药基石,毕竟是为了猛虎这种先天体魄强大的妖怪准备,周衍就算是能忍得住,身躯的吸收能力,转化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周衍的身躯上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红色气息,这是血丹基础的血气外泄,正在逐步消散到天地间,沈沧溟知道,周衍的身体负荷到了极致。 没有办法承受更多。 只是在这个时候,少年身上的气息一变。 呼吸变得悠长。 原本就要从周衍的身体逸散出去的,那些来自於妖兽的气血就此顿住,然後伴随着周衍吸气,似乎有一个漩涡一样,猛然拉扯。 就好像从饿死鬼嘴里抢夺一口肉一样。 不可能! 这些血气再度被呼吸当中吸收了。 山神权柄赋予的梦境之中,周衍看着血丹气血涌动,血丹原材料的神韵,就这样汇聚起来,在梦中,或者说意识中化作了妖怪本相。 这些妖怪本相一共七尊。 周衍认出来,这些妖怪和在雾隐峰中,王春用的那一座丹炉上的七个浮雕一模一样,前几个是虎丶蟒丶鹰丶熊丶猿丶魈,已经难得,都是以肉身特性出色的妖怪。 而最後,还有一滴浑浊的血,猛然膨胀。 第二条巨蟒昂首发出嘶吼。 巨蟒的额头隐隐有凸起。 这正是王春渴求的那一尊丹炉最後一个浮雕,也是足以让一只道行不低的猛虎蜕变的最後一滴血。 【蛟】。 周衍惊叹了。 蛟龙血都有? 看起来,青冥坊主对雾隐峰山君的位格,还有只有终南山灵性才能涉及的昆仑遗宝看得极重,所以才下个血本。 你的血本很厚实。 现在是我的了。 七个妖兽之血神意流转,虽然没什麽坏处,可如果拿不住这些神意,那麽血气还是会散出去。 周衍看着眼前的这七个妖兽。 他成为玄官的时候,终於拥有了道行和法力,玉册之中,饿鬼玉符再度亮起,周衍握拳,梦境涌动,化作了哗啦啦的声音。 轰!!! 杀猪刀刺穿梦境。 周衍的背後,一名张狂大汉,双手持刀,赤足狂舞,刀柄上用锁链连接着,身高极大,周衍手中玉符亮起,饿鬼玉符之上,一股火光扫过。 是烽燧的法力! 如今,周衍可以发挥的玉符效果,大幅提升。 饿鬼虚影放声大笑,笑声苍凉癫狂。 饿鬼身前,周衍看到玉符上浮现出了咒文,单手夹符,道:「九幽饥焰,照见黄泉。」 「玉符敕令,饿鬼临渊!」 背後饿鬼化形的双目泛起血色,昂首嘶吼,云气翻卷,而周衍体内,那一道道想要逃离这一具肉身的血气,都被硬生生拖回去了,然後在饿鬼之力的加持下,磨碎了。 像是柴薪一样,抛入肉身熔炉。 周衍的力量再度提升,超越了正常的烽燧。 体魄,速度,耐力,都在缓缓拉高。 周围的温度甚至於开始升高。 沈沧溟的神色有一点惊讶。 这种异相,已经接近了他当年破境时。 周衍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也在同时,感觉到了大地的脉搏。 梦中的血丹神意消散无形了,周衍在梦中,明晰地知道,自己已经是【烽燧】,脚踏大地,可以藉助地脉生机恢复伤势;可以将承受的攻击一部分引导入地脉。 可以藉助蓄势,火土相生,劈斩出一道猛烈的火斩。 只剩下最後一步了,心神合一。 只是这个时候,忽然有变化。 轰!!! 山神特有的梦境中,忽然泛起涟漪,一团黑风忽然飞进来,直接将周衍的梦给污染,白色的云气消散,传来一阵阵的大笑声音:「小子,找到你了!」 黑色的风里面带着血色,死死盯着周衍。 黑风的眼底怨毒。 他本身是幽魂之体,飞过来想要把周衍给夺舍了,但是那个拄着刀的男人却散发一股冷意,是兵家玄官的类法术能力,主动将自身煞气铺开,阴魂不正之气都难以靠近。 兵家玄官不具备多效果的法术,但是当铺开煞气的时候,比起道门的某些感应类仪轨都有效果。 法术和神通,怎麽比得上千锤百炼的战场本能? 他是藉助那印和宝葫芦才把一部分神意传过来。 周衍抬手,山神梦境翻卷滚动,在托梦之中,山神权能有着巨大的优先权,但是下一刻,这翻卷的梦境却凝固了,黑风手中浮现出一枚古朴小印,镇住梦境空间。 黑风看着周衍腰间的山神敕令。 他先是愣住,然後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谁敕封的小山神,没有想到,竟然是个造假货色。」 周衍的山神敕令文书浮现在虚空,黑风先是大笑,然後想到自己就是被一个造假的假货给骗得凄惨,丢了宝贝,没了肉身,越是笑话对面是个假货,自己就越可怜可悲。 黑风道:「我这可是永明镇灵都督印,你个假印。」 「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周衍右手背负身後。 他根本不在意这山神敕令。 手掌虚握,山君玉符已经出现在指间。 山神敕令本身的力量本来就已经不足。 但是猛虎的力量仍旧可靠。 就等黑风印玺落下,山神敕令碎裂,周衍就要出手。 永明镇灵都督印落下。 山神敕令震荡,却没有被人道气运压碎。 黑风和周衍都怔住了。 剧烈震颤之後,这一卷假造的山君敕令却猛然地,自中心朝着两侧铺开,化作一卷白玉为轴,上有祥云的卷轴,缓缓展开,上面也有一枚印。 永明镇灵都督印正在和这一枚印玺留下的印记对抗。 但是,一整个印,竟对抗不了这一枚玺印。 似乎是来自这圣旨的源头,有少女的声音响起: 「让我们成为同犯吧。」 「周衍。」 而这卷轴上的几个大字,泛起流光。 同样是山神敕令文书。 开篇八个字,已是有浩荡气魄,从容铺开。 曰—— 昊天有命,皇王受之! 第61章 特殊的烽燧(求月票) 轰!!! 那圣旨上,气运汹涌铺开来,黑风手中的印玺竟然不敌,直接被抛飞,周衍踏步,反手抓住圣旨,右手往前一抓,五指合拢。 周衍一把捞住了那永明镇灵都督印。 黑风眼睛都红了,叫道:「那是我的宝贝,撒手!」 他拼尽法力想要把这宝贝拉回来,周衍本来是拿不动的,可是他左手手中拿着一卷圣旨。 山灵稳定了山神的位格,但是敕令窃取了气运的权柄,如果周衍只有伪造的山神敕令,永明镇灵都督印会压制他。 但是现在他手里这东西分量更大。 永明镇灵都督印就被拉着往他这边靠拢。 黑风拼尽全力,他本身道行比起周衍高,可是因为沈沧溟的护法,导致他只可以靠着宝葫芦的印记来出手。 一时间竟然没法从周衍手里把印夺回来。 顾不得其他,更用全力。 永明镇灵都督印被他抓回来一点。 「都到了我的梦里,我还能给你欺负了?!」 周衍朝着後面拉,双方对抗之中,一个位格高,一个道行强,一时间制衡,但是,这里毕竟是周衍的梦境,慢慢的,一丝丝金色的流光,竟然从永明镇灵都督印上出现了。 黑风眼底出现惊慌之色。 「不对!」 「小子,你要做什麽?你要做什麽?」 周衍不答,只是往後缓缓拉扯,在黑风目眦欲裂的注视中,那丝丝缕缕的人道气运,就落到了周衍的手中,然後,猛然散开来。 被肉身正在运转烽燧吐纳呼吸法的周衍吸收了。 周衍的眼前泛黑。 像是来到了,永远黑暗死寂的长夜,然後,在这黑暗长夜之中,有人举起了第一把火。 烽燧,是来自於古老时代的法脉。 那是人神混居,魑魅魍魉行走於大地的时代,人的国修筑烽火台,对抗黑夜,当妖族靠近的时候,总有只是血肉之躯的人,举起火焰,撕破黑夜。 所谓烽燧。 正是大日落下之後。 以凡人的勇气化作晨曦,撕裂黑夜的第一缕火光。 哗啦—— 周衍的眼底有火焰燃起。 那是属於烽燧的法力,显化於神魂中的赤红色火焰。 可是,在黑风绝望的注视下,那赤红色的普通火焰,就这样从最深处缓缓散开一丝丝金色的流光,最後,这赤红的火光,彻底化作了金红色的火焰。 吞噬一半永明镇灵都督印气运。 九品玄官·烽燧。 进阶,成功! 黑风清晰地感觉到了,永明镇灵都督印里面的一缕人道之气少去至少一半,而且,就在这个时候,进阶玄官的周衍,还在继续汲取人道气运。 饿死鬼一样! 不只是吃肉,连气运都吃。 不过,他却忘记了,似乎是自己将这气运带到了周衍的神魂之中。 这是青冥坊主自己的私藏品,这一次只是暂借给了黑风,要是弄坏了,灵性大损,那黑风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黑风顾不得其他,当机立断。 直接散掉这一缕神魂! 抛弃对宝葫芦的所有掌控,才带着这宝贝撤离,从周衍的梦中消散,周衍感应到了,那玉册存在於自身意识当中,这黑风说是要夺舍,但是却连周衍真正的魂魄都没碰到。 就被李知微一个圣旨,力大砖飞打得惨。 整个梦境重新归於周衍的控制当中,他伸出手,那一卷圣旨落在了周衍的手中,圣旨展开之後,他注意到这圣旨是两部分的—— 上面一部分写着的是广平王女李知微出生,敕封郡主。 下面空白处补充了敕封山神。 周衍嘴角扯了下,他实在是没敢想,李知微的胆量这样大,在和自己有关的圣旨上,写敕封山神的内容,不论她用什麽法子让这手段起效了,一旦发现,李知微是必死的。 宫廷最厌恶的就是巫蛊手段,这种敕封山神的也沾点。 还以皇帝血亲的身份去篡改圣旨。 在人道气运里给一个逃犯开了个小後门。 那小小的少女,看着乖巧,但是做出来的事情,周衍都只能慨叹,这家伙胆量真大。 但是,如果说是玄武门对掏的那位後人。 那骨子里有种极端冒险风格,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过,她现在在做什麽呢? 周衍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周衍心神一动,握着圣旨,隐隐约约似乎是可以感觉到李知微的所在,但是他的根基不够,初有法力,道行还没有到了一念神游的境界。 而很显然,胆子很大,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目前似乎做了一个很胆大包天的事情,目前表面上乖巧如旧,实际上极为兴奋,并没有睡觉做梦的打算。 托梦的方法也就没法用了。 周衍重新感应【烽燧】,在汲取了人道气运之後,【烽燧】出现了蜕变,本身仍旧具备有和地脉的联系,但是反击的时候,本来赤红之火却带着了金色的流光。 对於人族的攻击没有什麽提升。 但是,对於一切非人之物,似乎具备更强的压制性。 与此同时,周衍对於剩下的一半印玺灵性,有点好奇,不知道那东西拿到手里,会不会有更大的提升。 黑风的神魂流转,被玉册汲取,只是才有一部分,没有能定下来,但是这也代表着,这位青冥坊主麾下的【九州巡游使】,具备有上桌,不,是具备入玉册的资格。 不知道这妖怪的天赋神通是什麽。 但是,黑风的出现,代表着青冥坊主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周衍的身上,隐隐丝丝缕缕的危险在靠近。 昆仑遗宝…… 周衍呼出一口气。 本来打算苏醒,却注意到,那一卷玉册上,属於【饿鬼】的那一部分似乎有些不同,饿鬼玉符上,多出了一道特殊的痕迹,是那一滴并不纯粹的蛟血。 【饿鬼玉符】吞噬过蛟龙之血。 践行饿鬼道,犹如蜕变。 【业火饥焰】威能进一步提升,与此同时,这一道玉符多出了第二道法术——蛟龙之能,行云布雨,哪怕只是一滴血,都让饿鬼拥有了一丝丝吞噬云气和水气的能力。 【吞云】。 「饿鬼能吞的不再局限在食物了,现在就连雾气都能吞了化作元气?吞了蛟龙有这个效果,难道说满足某些条件之後,这些玉符还能蜕变……」 「就好像是那些被镇封的妖魔完成了这些事迹一样?」 周衍若有所思。 抬手一招,圣旨翻卷,落在他的手中,然後化作云气散开来,他能够稍稍感觉到李知微那边的情况,心中带着感谢,轻声道:「那麽,我们的约定,就此定下来了。」 「梦中再见了。」 「李姑娘。」 …………………… 而在距离周衍打坐的地方,大概有一里多的丛林里,黑风猛地睁开眼睛,他损失了一部分魂体,这不算是什麽,失去了对那宝贝葫芦的感应,这也不算什麽。 他低下头。 颤抖着的手,颤抖着的心,看着手中的永明镇灵都督印。 这印玺本以青玉为基,嵌天降雷击石,螭虎盘踞,下面是镇灵安疆四个字,但是此刻,质地极好的青玉材质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似乎跨越了漫长的岁月。 这数百年前的宝贝,人道气运溃散一半。 黑风的心都在撕裂地痛。 痛的不是宝贝,是自己的命。 早知道,就不贪图昧下祝子澄的那个宝物了,他也没想到,这小子神魂里有那麽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他还幻想能不能解释,但是青冥坊主只看结果不看解释。 只能想办法拿下这小子,才有可能戴罪立功。 黑风恨恨地咬牙切齿,他决定暂且退开,没办法用最简单的方法完成目的,就只好耗点功夫了,黑风被印玺稳定住的魂魄转身,打算要立刻远遁,硬来不行,就只能智取了。 然後撞在一团煞气上。 抬头,月色被遮掩。 黑色的旧袍子翻卷,黑色卷曲的长发搭在背後,粗狂坚毅的面容下,冷漠的眼睛,就这样平静没有涟漪的看着黑风,左手握着刀柄。 黑风觉得,如果自己有心脏的话。 或许会被吓得停跳。 是沈沧溟。 第62章 神意所在 周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大黑马的舌头舔着周衍的脸庞,周衍反手一巴掌按在大黑马的脸上,想要把这一张大马脸给推开点。 「卧槽,大黑你干嘛?!」 「别搞!」 似乎是刚刚周衍身体逸散的一丝丝血气,对这大黑马也有诱惑力,它很想要吃点,但是很遗憾,那些精血拼尽全力,也没能逃离这一具身体。 台湾小説网→??????????.?????? 大黑也很遗憾的什麽都没吃到。 只是这一次,大黑发现,周衍竟然可以推动自己了,它的灵性感觉到了惊讶,然後就颇为愉快地提高了和周衍玩闹用的力气。 周衍大叫道:「豆饼!!!」 大黑顿住,一双眼睛很不满意地瞪着周衍。 似乎是觉得这家伙在玩耍的时候,喊出吃的来威胁自己,实在是玩不起的小子。 周衍握了握拳,这个时候已是深秋,天气冷,但是握拳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一丝丝炽热的存在,在体内流转着,这种存在很玄妙。 是烽燧特有的法力。 火土相生之类。 周衍能感觉到这一丝丝法力和自己体魄的关联,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联系,感觉到心脏在擂动,血液泵往四肢百骸,火焰也随之流转。 这种感觉从心脏,到筋骨,到四肢百骸。 最後蔓延到了大地,感应到了大地的脉搏,顺势铺开。 周衍心神安静,就好像大地也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感觉到了风吹拂的触感,能感觉到水滴从石头上跃动的脆响,感觉到虫子从草丛里爬过的细碎响声。 就好像,有谁踏上这一片土地,周衍瞬间就会察觉。 「这就是,烽燧……」 利用种种道具和刀法战斗的斩妖人,和烽燧玄官。 果然是有本质的区别。 彻底的蜕变。 周衍道:「大黑在这里,那沈叔去哪里了?」大黑不回答,只是侧身,要周衍从大黑身上的包裹里面,拿出豆饼来喂它,周衍正要拿的时候,忽而听到了一声刀鸣。 距离这里一里外的地方,一道赤红的光闪过。 树林剧烈晃动,摩擦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安定感,那一股旋转席卷的暴风,甚至於连周衍这里都受到了影响,玉册那未曾完成的一页微微亮起。 是黑风! 黑风嘶吼着冲向天空,大地亮起一团火。 是烽燧特有的法术能力。 但是,周衍看到那一团火却忽然凝练,压制,下一刻,伴随着黑风的嘶吼:「这种手段,你根本不……」 烈焰化作光弧,平静扫过了空中。 火焰瞬间点燃黑夜,周衍肉眼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里外的战斗,看到黑风的魂体被切割,煞气化作了火焰,缓缓燃尽,而其魂体还有一部分冒出血色。 然後伴随着狰狞的惨叫,黑风的魂魄散成许多股。 朝远处遁去。 是类似於所谓天魔解体大法之类的逃命手段? 刀光平静升腾,没有了一开始第一招那种汹涌的势,却仍旧精准,可是黑风还是有一股主魂一转遁远了,周衍心中遗憾,他下意识的想到了。 「在箭矢上刻一枚破邪斩妖符,就能把这家伙射下来了。」 然後就微顿住了。 沈沧溟的弓射之术已经不在了。 而那是被青冥坊主都看重的东西。 周衍感觉到了一丝丝怅然和自责,敌意,很快的,沈沧溟回来了,男人身上穿着那一身圆领黑袍,脸上平静,扫过周衍,道:「成功了?」 周衍道:「嗯。」 「我已经,是烽燧了。」 「沈叔,刚刚那个是……」 沈沧溟道:「一个妖怪,想要对你用邪术,兵家不擅长法术层面的对抗,面对这种情况,一般只要把本体斩杀,就可以解决了。」 周衍觉得沈沧溟的思路没有任何问题。 大黑打了个响鼻,不屑去谈论这些兵家玄官的思维,只是吃自己的豆饼,怀念刚刚老榆树精土地的头发,真希望能多吃点啊。 沈沧溟直接道: 「那妖怪是青冥坊主的手下,还有一个叫做织娘的妖怪,她的乾儿子也知道我们的方位,继续留在甘泉塬会给这里带来麻烦,明日我们离开。」 周衍道:「沈叔你怎麽知道?」 沈沧溟言简意赅道:「兵家自有拷问战俘之术。」 周衍道:「可惜被他走了。」 沈沧溟道:「我放走的。」 周衍愣住,男人声音不起涟漪:「兵家不擅长法术层次的交锋,但是我们对煞气的感应很敏锐,他身上有我留下的【煞火】印痕,只要他出现在我附近,就会被我察觉到。」 周衍道:「是因为煞气里有什麽印记吗?」 所以才能有追踪之法? 沈沧溟道:「不。」 他言简意赅道: 「因为中原之中,没有和我一样重的煞气。」 周衍在这一句平淡的话语里面感觉到了潜藏着的波涛汹涌,因为没有和自己一样重的煞气,那麽只要同级别的煞气出现,就会被察觉。 这并不是兵家玄官本身具备的神通。 而是边军老兵,根据战场的经验,灵活应用自己的能力。 沈沧溟道:「他是青冥坊主的手下,如果我杀死他,青冥坊主会做什麽。」 周衍知道青冥坊主想要的东西,回答道: 「会派新的手下?」 沈沧溟道:「那麽新的属下强,还是刚刚那个强?」 周衍明白了,道:「新的会强。」 沈沧溟道:「对。」 「在面对吐蕃的战场上,当发现对面的将领水准比较差的时候,我们不会杀他,我们采取的方法,是每一次都将他打崩,但是不会碾压,让他损失兵员,守住阵线。」 「然後补充兵员,以此来不断削减对方整个战线上的兵力,若是将他打败,杀死,对手会派遣更强大的将领,那麽,我们就会面临苦战,也无法守住边关。」 周衍意识到了这种技巧。 围点打援? 也就是说,黑风被标记了,还成了个钓鱼的诱饵? 就算是不当诱饵,也能成为青冥坊主危机的缓冲。 沈沧溟气质坚毅粗犷,但是战法却很细腻,充斥边军风格,以完成战略目标为第一优先序列。 沈沧溟嗓音低沉道:「将自己的实力全部暴露,在战场上,是一种天真的做法。」 「如果没有杀死对手的想法,就不要暴露自己的全部,斩妖除魔,可以根据妖魔的特性,准备不同的器物克制对方,而妖魔知道你的法脉,也可以根据你的法脉,准备克制你的手段。」 周衍点头。 沈沧溟道:「休息吧。」 甘泉塬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屋子休息,周衍坐在床铺上,想着现在的局势,青冥坊主,织娘大妖,还有敌人潜藏着,想着自己的实力,感知大地的宁静,他有些睡不着觉。 抽出饿鬼刀,这把刀先是折断了刀尖,後来又在甘泉塬折断,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可烽燧法脉,需要的是这种战兵。 以刀防御,反势劈斩。 烽燧破境,会带来体魄的提升,法力有,但是偏少。 那把法剑有神意。 自己如果拿着那把法剑挡攻击,然後劈斩火焰,怕是那把剑会气得直接飞走,危险潜藏在阴影里面,看来得要想办法弄一把不错的横刀用着。 那把剑似乎是明白了这小子还是打算把自己抡起来,当大刀片子一样去砍杀。 剑尾悄悄翘起,慢慢往後面撤。 法剑有灵,且是风这样缥缈恣意的灵性。 它想要溜走。 溜了溜了。 少年侠客看着窗外的月亮,火焰般的法力在体内流转,大地的脉搏在他身上跳动,他和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缘法的连接,有了初步自保的力量,所以安心。 因为安心了,所以,就在这短暂的刹那,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感升起来,他看着月色,手指敲打剑柄,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太白当年,也和我现在一样吧。」 那把剑忽然顿住了。 周衍没有太白的恣意和诗情,但是深夜落寞之感,却也不差了,他当然没有那种泼天的才情。 但是他和故乡间隔的,是另一个平行的两千多年。 我不知太白。 可太白安能知我呢? 剑感应到这一缕神韵,终究停下来了。 周衍闭着眼侧躺着睡觉。 睡觉的时候想着。 梦中会不会见到那个,胆子很大的李姑娘呢? ……………… 事实上他并没能见到李姑娘。 倒是见到了另外一位,不愿意再见的李,第二天,周衍和村里长者闲谈的时候,那老者说已上禀官府,有沿途军官来这里处理村子里的怪事,少侠不用担心。 周衍看到一个人独自骑马过来,这次没有披甲。 是姓李。 但不是可爱但是胆子大的李姑娘。 是之前追杀他们的,李镇岳。 李镇岳的目光惊愕,落在了周衍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都瞬间凝固。 第63章 敬意与封名 李镇岳是回归长安城述职的时候,知道这里的情况,他们这一支精锐,本身就是为了扫平长安城附近的不安定情况,其中,妖孽虽然不是此次核心目的,遇到了也会处理。 台湾小説网→??????????.????? 李镇岳让副官率受伤的兄弟们先回去。 他的心情并不愉快,所以亲自前来处理这些妖孽的事情。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甘泉塬,遇到陪伴在沈沧溟身边的周衍,沈沧溟遮掩了行踪,周衍吹散了气机,就连李镇岳都对这件事情盖棺定论。 但是斩妖除魔四个字,却让李镇岳和周衍相遇在这一个地方,周衍戒备,李镇岳的脸上神色没有涟漪,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手指推出一寸刀锋,道:「……方皓月。」 他完成职责,然後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彼此之间,没有同袍,没有彼此的监督军令。 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要拼杀? 李镇岳看着那少年郎,手指松开,刀滑回剑鞘,看向旁边老者,那老人道:「见过这位上使,这里的事情,好像说是有什麽贼人作乱,这位少侠,就是帮咱们打跑贼的人。」 李镇岳想到周衍杀赌坊主,超度亡魂的画面。 翻身下马。 周衍右手扶着剑。 李镇岳的身材没有沈沧溟高大,但是也同样超过常人,按照李观一的目测,大概是在一米八七到一米九左右,没有披甲,只是穿着蓝色的圆领袍,革带,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痕。 一身的凌冽冷硬。 李镇岳看着周衍。 脸上没有波澜,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来。 叉手,道:「郎君斩妖除魔,难得。」 周衍不知道这个脸上没有波澜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麽,可不知道为什麽,在李镇岳卸甲,没有执行军令的时候,这个沉默肃然的男人,和沈沧溟的气质是相似的。 周衍回礼,道:「路见不平而已。」 李镇岳让长老带着他去处理这事情,周衍松了口气,跑去告诉了沈沧溟,沈沧溟知道李镇岳来了,没有披甲,没有拔刀,道:「好。」 ………………………… 黑风藉助印玺的能力,定住魂魄,在太阳升起前找到稳定的地方,疲惫不堪,只藏在了一颗老槐树里面,避开太阳光,他没有注意到,祝子澄给他的宝贝散发微光。 发生的事情都被祝子澄知道了。 他知道青冥坊主对那个出身安仁军的男人的看重。 所以,故意让黑风打头阵,给的宝贝,其实也有传影的能力,只是,沈沧溟已经断臂,目盲,失去了弓术,作为以体魄为侧重的法脉,身体和气血不完整,实力大幅度下降。 失去了惯用手,武艺绝对降低了不止一个层次。 也不能用射术,视线有盲区。 却仍旧以碾压的姿态,将黑风魂魄差点劈碎。 无论是黑风潜藏,竟然被一个不擅长法术的玄官摸近了;还是那短暂的交锋,都让祝子澄有些心惊胆战,他自己的实力比起黑风强,但是也只是这个层次。 黑风是巡游使,他说是织娘的乾儿子,不过只是炉鼎。 断臂的沈沧溟,对上他们,理论上不占据优势。 但是厮杀的时候,他们却不是对手。 厮杀,并不仅仅是单纯的看本身的手段,也看战斗的本能,看着对对方手段的了解,克制,而沈沧溟的战斗经验,似乎已经足够弥补这一切。 如果同境界切磋,沈沧溟不一定稳赢。 如果是捉对,搏命厮杀。 沈沧溟一定会活下来。 祝子澄隐隐约约似乎对这样的人有印象,但是却想不起来,只是确定,不能强取,黑风不知道,他可是知道,沈沧溟是有全套山纹甲的。 於是他吐出一个东西,白色如玉,仔细去看,是一枚虫卵。 他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这虫卵是织娘给他的,吸收气血,吸收法力,也赐予能力,是恩赐,也是枷锁。 虫卵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微微亮灭,一旦彻底亮起来,就会从他的腹部破体而出,以他的本相作为食量,迅速成长起来,事实上,这才是织娘的『儿子』。 他只是这儿子的温床。 祝子澄摺扇在虫卵上一点,一点流光亮起,虫卵裂开,里面飞出一只蝴蝶,蝴蝶振翅,落下的晶粉反射光华,化作一张柔美的脸庞。 眼睛很大,嘴唇却偏小,眉毛是浅浅的弯弧,眉间稍宽。 和清冷妩媚的青冥坊主不同,是一种无辜慵懒的美感。 祝子澄道:「娘亲。」 织娘温柔笑道:「你唤我来,是那昆仑遗宝有关吗?吾的孩儿?」祝子澄感觉到下腹炽热,明明心中惊惧,但是身体却根本控制不住,虫类的大妖,极擅长散发一种特殊的气息。 哪怕普通的虫子,雌蛾释放这股存在,都能吸引数里外的雄蛾,成为妖族之後,这种特性自然会升华成为神通。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才是恐惧。 祝子澄把事情说了,又把周衍的模样藉助蝴蝶振翅的粉来幻化出来,织娘眸子扫过少年,道:「样貌能算是中上,但是这一股人族侠客特有的味道,犹如冬日冷松的清冷香味。」 「人族,侠客,还是山神。」 「是不得不品的上品。」 「在我的美人册上,也可以登名了。」 「天地玄黄,算是玄级的水准,倒是他旁边那个男子,气魄雄浑,更堪一品。」 祝子澄心中都有一种厌恶感,但是只好赔笑,说沈沧溟的强横,织娘轻笑道:「原来如此,罢了,罢了,便给你送我一子过去,帮你一帮。」 她白皙手指轻点。 竟然好像穿过了幻象一样,出现在了祝子澄的旁边,这一根手指白皙修长,尤其柔美,像是肉质的桥梁,一道华光,就这样传过来,从织娘那里,来到了祝子澄的身前。 这种大妖都有些超凡脱俗的本领,织娘道: 「小心点。」 「终南山山灵,不能强拿,否则哪里有这麽麻烦,还需要慢慢腐蚀,慢慢地动手呢?」 祝子澄道:「是终南山楼观道麽?」 织娘淡淡道:「一千多年前,老子出关,尹喜结草为楼,观星望气,看到了紫气东来,所以拦下了老子,才有《道德经》传世。」 「原本还只是隐遁世外的隐世宗门。」 「武德七年,那李渊尊老子为圣祖玄元皇帝,在楼观台敕建了【宗圣宫】,也由此,终南山才成为和昆仑山并称的道门两大仙山。」 「便是龙虎山张家,上清宗之流,如今也没法和楼观道比。」 「楼观道里【讲经台】上,有一座大石壁,据传是昆仑山上落下来,里面显露的就是有资格去拿昆仑遗宝的山神名录。」 「现在楼观道都在专心此事,可你若是动手太过,引来那老子嫡传的一脉追杀,我也护不住你,好自为之。」 祝子澄心中一凛。 却见那一点流光,汇聚落下,化作一名女子,上身穿着窄袖交领上襦,色如雨过天青色,穿长及曳地的高腰裙,衣服边缘有细腻的纹路。 神色很冷,小巧而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清晰,线条柔和,下颌纤细,皮肤带着一种近乎於透明的白色,腰间佩戴两柄长剑。 织娘慵懒笑道:「碧痕这丫头也该出世了,祝子澄,你带着她去见识见识,将那山神拿回来。」 粉尘消散,蝴蝶振翅重新化作了虫卵,然後飞出了祝子澄的眼睛里,融入体内,祝子澄心中极恨,却不敢表露出来,恭恭敬敬道:「碧痕姑娘,请……」 碧痕眸子冷淡,避开祝子澄伸出去的手掌。 祝子澄笑容顿,不以为意似的走上去了。 「不能力敌,只好智取了。」 ……………… 李镇岳清扫了甘泉塬的妖瘴。 他神色冷酷沉静,最後沉默了下,走到了古树下的草棚,这地方,没有什麽酒馆,茶馆,只是支起了两张桌子,土灶煮点东西吃。 沈沧溟坐在那里,平静。 李镇岳坐在了沈沧溟背後的那个桌子旁。 两个男人都是脊背笔直。 李镇岳吃完了饭,把手掌放在桌子上,有一些开元通宝,道:「来壶酒。」这里只有塬边野果酿造的酒,送了一壶过来。 李镇岳起身离开,手中的酒壶放在沈沧溟桌子上。 一步一步离开:「下次来的,不会是我。」 他翻身上马,道: 「敬你的。」 「老兵。」 李镇岳离开了,周衍终於能够松了口气。 而这一天,终南山楼观道的昆仑玉璧上。 在那有资格去得到昆仑遗宝的名单里。 多出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第64章 尊号敕令 终南山中,群山和丛林所遮掩的地方,隐藏道观,这代表着道门古老传承的楼观道内,一位女子步履从容,走过古意斑斑的台阶。 在传说当年尹喜观紫气东来的地方,有一座白玉石壁,上面有金色的文字汇聚成一个个名字,正是有资格取接触到昆仑遗宝的山神名号。 现在已经有密密麻麻的许多。 有一名少年道人盘膝坐在这玉璧前面,仔细誊抄。 感觉到後面来人,起身行了一礼,道:「妙远真人。」 那貌似少女的女冠,其实已经有百馀岁,道场不在这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来,她的眸子看向玉璧,慨叹道:「昆仑玉璧啊,昆仑山被重重云气笼罩,没有人能跨越暴雪登顶。」 「以前的时候不知道,世上有这麽多的山神。」 少年道人咕哝道:「还不都是为了昆仑遗宝。」 「如果不顾及天都要塌了的话,倒也算是个了不起的大事情,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哪里能见到这麽多的山神?」 妙远真人道:「你这孩子。」 少年道士叹了口气,道:「你看看,你看看,天下十脉之中,出来多少,我的师公把我留在这里,却也不告诉我到底做什麽?!」 「每天采仙草,抄经文。」 「采仙草,抄经文。」 妙远真人笑着道:「这不就是修行?」 「你师公孙药王妙应真人将你留在这里,自有他的用意。」 少年道士拍打膝盖,吟诵道:「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邺县侯做的这一首诗,才是我辈修行人的本分啊,可是我的天命,什麽时候能来呢?每天抄山神封号,累死了。」 「要麽不出来,要麽莫名其妙就出来了?」 「你看。」 他伸出手指着新出现的那个名字。 金色的文字出现在玉壁上,一笔一划都泛着淡淡的禅意。 「佛门五台山,支脉黛螺顶山神,化尊号,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佛门千里驹陈玄奘死去之後,就连昆仑宝物,佛门都想要伸手了。」 「当年分给玄奘抄录经文的那个和尚,後来和高阳公主勾搭在一起,最後连带着玄奘都被打击,道士真的怀疑,是不是其他佛门的人做的。」 道士看着玉壁上的名字,毫无忌讳地嘀咕。 妙远真人道: 「玄珠子,佛门这样做,合乎规矩吗?楼观道不管?」 玄珠子拍了拍旁边的青囊,道:「五台山,那也是天下的名山法脉,虽然有些硬来的意图,但是观主说,可以答应。」 她伸出手,指着玉壁上出现的一个个名号,道:「这些都是在终南山地脉之外,想要得到昆仑遗宝的存在啊。」 「庐山,匡庐青囊济世真官。」 「天门山,楚岳通明镇阴真王。」 「峨眉山,九老洞府司辰。」 就只是这些名字,都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种汹涌波涛的感觉,这些都已经是古老的尊位,只是不知道,是山灵把自己的力量托付给人,还是山灵自己化形而来了。 现在人间的战斗似乎平定了,可是人世间双圣在位。 泰山公又消失不见。 一个一个的大妖都出世。 一件宝物的传言,又引发出这样的潜藏暗流,那个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节度使,其死亡并没有结束纷争,反倒是将这时代推向更加汹涌的方向。 玄珠子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这里记录。」 「我只是知道,有资格出现在昆仑玉璧上,才有资格去追逐昆仑遗宝;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山神资格才不会被反噬,还是其他的什麽考虑,小道士我可不知道。」 女子又问:「那你们终南山,有什麽山神吗?」 妙应真人孙思邈也是陕地的人,生前的道场在药王山,却也常在终南山里潜修。 玄珠子道:「没有,他们这些山灵都很不积极的,楼观道这边实在是没有什麽规矩,遵循最初的教导,认为这个世界上,凡有灵性的都可以修道,所以山灵也是道友。」 「他们大概被历代祖师影响了。」 「哦,昆仑玉璧又有反应了。」 小道士看向又出现的名字,道:「这一次又是哪一座名山法脉的山神,想要硬凑过来?嗯??」 妙远真人听到他的声音,看过去。 这一次的玉璧上,出现的山脉是—— 【终南山】 小道士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看过去。 是自家道门所在的山! 然後出现的前两个字【翊圣——】 只是这两个字,口气就是极大了。 玄珠子腰背挺直,神色肃穆。 这次坐直了看。 「顶级封号!」 …………………… 李镇岳离开之後,周衍松了口气,沈沧溟提起桌子上的浊酒,平静饮酒,然後起身,道:「该走了。」 李镇岳代表着的是大唐的官方力量。 在长安城重新平定下来的时候,李镇岳注意到甘泉塬,就代表着朔方军的锋芒,青冥坊主的那些妖怪,不会有胆量来这里再做乱了。 风吹过来,榆树晃动,老土地出现在这里,木德公毕竟是一地的真灵,虽然不擅长争斗,但是也有奇妙的本领,感觉到了两个人的离别之意,道: 「两位要走了吗?」 沈沧溟只是喝这果酒。 周衍知道沈沧溟的意思,是要锻炼他待人接物的本领,微笑道:「是啊,我们叔侄两个,在这里也呆了好几天,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就在今天告别吧。」 老土地有些慨叹:「我没有见过活着的人成为山神。」 「天下这麽大,这一次和郎君分别,不知道下次要什麽时候才能相见。」 「我这里准备了些礼物。」 大黑马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它打了个响鼻,盯着老榆树的榆树钱看,口水都要流淌下来。 木德公双手抱胸蹭一下飞到後面去:「你,你个坏马!我老人家的头发你也吃,没有,没有!」 「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他又对周衍道:「郎君,那个葫芦你记得吧?」 周衍摘下腰间的葫芦,里面沉甸甸的。 木德公道:「小老儿是甘泉塬的土地,所以这个葫芦在甘泉塬的时候,效力更强,在离开这一片土地的时候,这葫芦的效力就会降低了。」 他慨叹道:「山神,土地,水神,都有这些影响。」 「不在本土作战,法力神通都会大幅度削弱。」 「所以人道气运敕封才会大行其道啊,毕竟,虽然没法调动山脉和地脉,可是有人道气运作为补充,山神水神离开自己的地方,也可以保证至少七成的能力。」 「不过,这敕封也有好有坏,每一次人间朝堂更迭,都会有一批老山神法力崩溃睡去,需要有新的王朝重新敕封,才能够把这些沉睡的灵唤醒。」 「可这葫芦毕竟也算是个灵物,离了老夫这里,还有吸取疫气病气的能力,但是没有办法通过老夫将这些东西导入大地,容量有限,一旦葫芦表皮泛起黑斑,就要小心。」 木德公道:「那时候郎君只要把这葫芦放在太阳下,暴晒个三天,就差不多能把这些疫气化解了。」 周衍道谢。 木德公抚须,笑着道:「甘泉塬物产丰富,现在也已经深秋了,两位,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一些食物,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吃点再走。」 沈沧溟颔首。 木德公手掌一招,树根盘踞,送来了许多的当地物产,想着去哪里的时候,周衍道:「那不如就去张守田家吧。」木德公慨叹一声,点头答应下来。 周衍和沈沧溟,三位狐狸精,还有小慧娘都在。 桌子乾净,那些杂粮面,还有有些蔫吧了的蔬菜放在那里,有小灵犀打来的猎物,青珠撸起袖子,打算亲自下厨,周衍道:「我来吧。」 青珠道:「郎君要和我一起来下厨吗?」 「我来给郎君把袖口挽起。」 她凑进来,呼吸带着一股花香。 灵犀瞪大眼睛,指着她还要说什麽。 青珠背後幻化尾巴,猛然一抽。 小灵犀直接被甩飞了,空中螺旋旋转,在空中砰的一声变成了个红毛小狐狸,啪叽落在了草丛里面,然後就开始嘤嘤嘤的叫起来。 青珠微笑灿烂:「来,郎君,我来给你挽袖口。」 十根白皙手指要搭着周衍手臂。 周衍道:「我的厨艺不好。」 「况且,这里还有其他的。」 青珠愣住。 周衍右手抬起,手指和中指虚夹。 玉册之中,因为他而凝聚的灶王玉符出现在手指之中。 少年道: 「敕令——」 第65章 我即传说,剑主现身 玉符流转,於是法彰显而出。 周衍的双瞳深处有赤红色的火焰闪过,金色的人道气运没有动用,烽燧的法力在九品玄官之中,算是偏少的,但是激发玉符,已经足够。 淡淡的金色流光逸散开来。 伴随着温和的笑声,桌子上的食物悬浮在空中,然後迅速变化,或者切丝,或者切片,然後开始烹饪,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桌子上就出现了满满当当的菜。 【玉符·灶王】。 以法力驾驭灵,短暂重现灶王之灵,虽然并非当初的灵性,但是仍旧还记得灶王神的职责,只要材料足够,就可以重现施展法术之人记忆中的美食。 所谓神通,绝非是杀戮和战斗。 让凡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展现在眼前的。 充斥着美好的渴望,脆弱虚幻,却又真实坚韧的。 才是神通。 法力的波动涟漪平息散开来,周衍衣服下摆垂下,这一次周衍消耗了烽燧常态的三分之一的法力,但是,他的双脚踏足大地,能感觉到自身的法力在地脉的温养下开始恢复。 双脚踏足大地,烽燧绝对是韧劲最难杀死的玄官类别。 青珠看着满桌子的菜,瞪大眼睛:「这,这是……」 小灵犀也从草丛里爬出来了,呆呆看着这些。 周衍回答道:「以思念和人心,衍化为法,干涉现实。」 「这就是灶王的神通。」 「来,尝尝看!」 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也算是根据记忆重现的。 四舍五入,那就是我做的! 一餐饭,众人落座,吃起来的时候,味道很好,因为原本材料的缺失,没能达到周衍记忆里的感觉,但是不知为什麽,却有另外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感。 这肯定不是口味最好吃的美食,却有一种温馨的踏实感,那种暖暖的炊烟感。 香味引来了周围的人。 「嗯?好香啊……」 「啊,是少侠你们啊。」 「嗯……我们能不能也来尝尝看?我们可以自己带点菜。」 周衍想到了张守田那封信里面的话,道:「好啊。」 一开始的时候,是他们几个人,後来变成了十几个人,伴随着敲门声,憨厚的男人挠着头,满脸尴尬,抱来一颗菜瓜,老头子提着半壶浊酒,女人带了一把面…… 十个人,二十个人,最後把桌子摆放在外面。 各种各样的菜放在一起,人们谈笑着,周衍回头,看到贴在墙角的灶王像,小小的慧娘搬来了凳子,她踩在上面,伸出手,把灶王神像周围的灰尘,蜘蛛丝都抚平了。 然後沾了一点酒,在灶王画像的嘴角摸了摸。 她脸上有些恍惚,她也好想家。 可是,家…… 她是被王春用邪法封在了肉体内的,是行尸走肉,记忆和情感就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可她感受到炊烟,看着那画像上的微笑,就好像又可以感受到了什麽。 她的眼角有一滴水落下。 愣了好一会儿,才跳下了凳子,转身跑过去。 殷子川看着这一幕,碎嘴书生脸上神色带着淡淡的怀念,他是为了给身体不好的妻子采药才上山的,被伥鬼骗了被吃掉,现在,不能不想到她和孩子。 只是,此身毕竟已经是鬼物了。 但是至少,希望可以看到他们过得好…… 一餐饭,你来我往,炊烟人间,吃得极尽兴了,才结束了,周衍起身,他背对着这村子,和老土地木德公告别,众人一起迈步走远了。 老土地木德公看着他们的背影,风吹过了甘泉塬。 就和八百年前一样。 八百年前,那自西域回来的使节团带来了风,掠过大地,前往长安。 那时候,有个孩子从班超种下的树上,折断了一根树叶,玩笑般地插在了大地上,可是英雄种下的树木在战火中消失了,那不知名的孩子留下的树却长大。 黄巾的火焰烧过大地的时候,老树的树皮和树叶曾让人活下来,扎着黄巾的道人感谢他,因此而有了最初的灵性,人们在它的周围离散,又重新建造了屋子。 木屋坍塌,化作石屋,战火扫过大地,土壤长出新芽。 八百年春秋过,老树依旧在,木德公站在那里,注视着侠客的背影,微微笑道:「下一个百年间,还会有人汇聚,下一个两百年,还有新的人们在这里乘凉。」 「郎君,有缘再见。」 年少的侠客离去了,而甘泉塬的百姓们,在第二年深秋的时候,又怀念去年的经历,他们自发地汇聚起来,欢笑着一起吃点东西,孩子们在树荫下跑过。 第一年的时候,是侠客留下的风。 第十年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习惯。 村民齐聚村口的社庙,由村正或族老主持,村民自带新收获的粟米饭丶蒸饼丶蔬菜。 当第一个百年的时候,这就已经成为了村子的风俗,伴随着人的脚步,传遍了这一片大地,当第三个百年的时候,这已经成为了大地上的惯例。 故事里的人物褪色,但是留下的痕迹,开出新的花朵。 这就是古陕乡村的秋社。 而在社戏里面,一定会有驱鬼的仪式。 无论是哪里的社戏,里面一般都会有一位,无名或通名的角色,或称先锋,或唤神将,少年形象,手持宝剑,走在最前。 那是游神最开始的那一步,开路驱邪。 而在这一天,在行为还没有成为习俗,习俗没有升格为口口相传的故事时,天色朦朦的,周衍没有马匹,但是老土地送了他一头驴子,所以勉强能骑。 他们和胡二娘的商会走到了岔路口。 胡二娘将那把法剑托付给了周衍,道:「这本就是故人之剑,拿在我手里,只是宝剑蒙尘,没什麽用处,送给郎君,他日你或许还会遇到他呢?」 李太白。 她眼底有些怀念,看出周衍想要说的话,道:「也不必道谢,不必说什麽报偿,我们以後,或许还会再见面吧,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什麽事,郎君有空闲的话,伸手帮我们一帮就是了。」 周衍道:「必然。」 胡二娘笑呵呵摆了摆手,道:「郎君所走的法脉,是以体魄,进展为主的,缺少一把战刀,老身也猜,普通城里城防军的兵器,不一定够资格。」 「可是武功镇东河滩会一定有。」 「那是起源於周代后稷教民稼穑,是整个中原最早的市集雏形,每年十一月初七都有,郎君到了就知道。」 「只是,这种天下最古市集,也遵循古老的规矩,以物易物,虽然还不到大市的时候,可是交换一把战刀,不是难事。」 周衍道谢。 在青珠不舍的注视下,还有灵犀挥手中,他们两波儿人分道扬镳,沈沧溟和周衍打算远离长安城,而胡二娘要回到蜀地,她靠着马车,心情轻快。 青珠还在咬着手帕。 胡二娘忍不住笑她:「怎麽这副模样,看花了眼睛?」 青珠娇嗔道:「阿婆!」 胡二娘调笑道:「这麽心动,不如留下?」 青珠又是一阵娇嗔,胡二娘笑着说不逗她了,最後看着远处群山,青珠问,这把剑真的会愿意听从周衍的使用吗?胡二娘却轻笑道:「一定的。」 「法剑看的不仅是法力,还有神韵。」 「这把剑是他写完那首诗之後给我的,一定没问题……」 另一个方向的周衍尝试驾驭小毛驴,毛驴倔强,拉着他往前,周衍头都麻了,背着那把剑,剑鞘墨黑,有白色仙鹤,冲天而去。 胡二娘想着那少年的所作所为,手掌轻轻拍打膝盖。 哼唱着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哼唱着,这马车渐行渐远,渐看不到。 少年终於控制住了这驴子,松了口气,问道:「沈叔,我们之後去哪里?」 沈沧溟道:「两波小妖。」 「你想要踏足第八品玄官吗?」 他轻拉缰绳,道:「我有一个故人,在卧佛寺,他手中有八品玄官的进阶核心。」 「沿途解决那两波妖怪。」 「我教你八品之法。」 周衍大喜。 他们都离开了这里,距离这里很遥远的地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醉酒,手指却还修长,叩击桌子。 忽而笑: 「我不知太白,太白安能知我?」 「好狂的念头。」 「我的剑,找到了有趣的臭小子啊。」 他晃了晃酒壶,道: 「把他引来见我。」 若说为何?是看重,是好奇? 皆非,皆非。 他仰脖喝完最後的浊酒,如同一团碎云,散在桌上,醉醺醺地道: 「我缺酒钱了。」 第66章 阴谋鬼祟,妖怪百状 离开甘泉塬之後,周衍和沈沧溟,慧娘一起朝着武功镇赶路,驴子短途冲刺的速度不算是慢,可是脾气倔强,耐力又不够,大大干扰了周衍他们的路程。 殷子川飘回来,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郎君,大侠,这一路上没什麽村子。」 「大概两天以後,就能赶到地方了。」 「嘿嘿,您看看这……」 周衍一边啃着大饼,从怀里掏出来几枚铜钱扔出。 殷子川一兜,就把这些钱都收了,然後塞到怀里面,唱喏道:「谢郎君,郎君叼哉!」 「东市绢,西市马,贵人一掷通五市!」 「今朝散得开元宝,明日立地化金主!」 又指着周衍的脚,道: 「脚下蹑云履,腰间响佩珂,呀!郎君步步踩的是开元通宝纹!」 「叼哉,叼哉!」 「实在是……」 「行了行了,你可闭嘴吧你。」 周衍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得嘞!」 这碎嘴书生连乞丐们的莲花落和吉祥话都会,但是很贪钱。 周衍问他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什麽都会。 殷子川说自己有儿子,所以会。 末了还不好意思似的,说自己这一次就是想要再见见妻儿,说实话,距离那武功镇也不算是远了,说起妻儿的时候,书生眼底带着一种怀念。 「我现在只是个幽魂,而且如果不是郎君你的法术,怕是都魂飞魄散了,能见见他们,我就心满意足了。」 「给他们留点钱。」 钱袋子也就捂得更加紧了。 殷子川的嘴巴很碎,很能说,对於这个特点,这段时间里面,周衍都已经习惯了,这书生的情况,他自己就说了个七七八八,说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妻子生病,孩子还小。 殷子川什麽都会了之後,名气变大,被不良人盯上。 来钱快的路子就被堵死了。 没办法,只好上山去采药,精通各种手段的殷子川,知道怎麽搞到好药,怎麽样炮制,然後就可以卖出最好的价钱,後来是听闻雾隐峰上有一株千年人参,他才来的。 说话的时候,殷子川看着慧娘。 慧娘看着大黑。 大黑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拒绝分给慧娘豆饼。 慧娘盯着大黑。 盯~~~ 好像从灶神像前流泪开始,慧娘的情绪就丰富了很多。 大黑叹了口气,轻轻咬着自己的豆饼分给小慧娘,然後开始和周衍抢夺周某人的杂粮饼,两排牙齿打开就凑上去,想要咬着。 这是甘泉塬百姓赠给的随行乾粮。 糠麸蒸饼,是用粟米,麸皮,豆渣,灰灰菜混起来,贴着炉子烤熟的,民间俗称是个土炉饼,厚有一指,可以抵挡普通箭矢。 老秦人锅盔贫穷版。 在这之後,还有加入观音土的,老秦人真锅盔超级版。 实话实说,这玩意儿没有之前给大黑准备的豆饼子好。 现在就连大黑,都只能把豆饼当做是零食,没法经常吃,而周衍也只好啃着这玩意儿,现在,就连这个能噎死人的东西,大黑都来抢夺了。 周衍大骂:「你个贪嘴混球!」 「咱们吃的不多了,你还来和我抢!」 周衍单手手指抓着杂粮饼,肌肉贲起,气血汹涌,比起之前的他强大了很多,至少他已经可以和大黑夺吃的了,但是最後还是失败了。 大黑的两排大白牙直接一咬,就把饼子咬碎了。 这家伙耍赖。 周衍只恨现在自己双脚没有踏足大地,双脚和地脉有连结的烽燧,不单单恢复力提升,就连力量,都会比起常态更强大一些。 周衍分析觉得,那应该是耐力的回覆速度,导致了力量爆发的峰值能持续更长时间导致的,只是惆怅啊,成为烽燧之後,食量好像进一步变大了点。 「突然就明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理由是什麽了。」 周衍惆怅。 得要弄把刀,然後再弄些吃的,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洞天福地,找个地方,种点田什麽的,就有饭吃了,太阳要落下,驴子的体力也已不够了。 …………………… 而在同时,黑风已是恨得牙齿痒。 他被打散了魂魄,靠着七品玄官层级的魂魄才活下来。 他想要逃命,但是青冥坊主,神通广大,自己手里面拿着她的宝物,就这麽跑了,怕是少不得死无葬身之地,说句实话,之前肉身死去,都被把魂魄召回去了,现在也逃不掉。 靠着自己又打不过那个断臂男人。 但是,并非不可能! 黑风回忆自己和沈沧溟的战斗,那个男人的招式简单,可擅长的东西其实是煞气,肉搏战,比自己强,但是就强大一点点。 黑风觉得自己不是对手的原因是两点。 第一,对面的煞气太重。 第二,对面掌握的超凡手段,是火这种克制幽魂的。 那就得找个擅水的大妖! 黑风找到了自己一个熟妖。 在这百里之外,一处山洞当中,有一条白色巨蟒,长百丈,算是打过些交道,还没有变成青冥坊主手底下的时候,黑风曾和这巨蟒当过朋友。 知道这巨蟒其实是是百年前,泾河里一条龙种。 泾河是黄河支流,陕地大水脉,流经各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泾河龙宫坍塌,龙王暴死,这巨蟒趁乱逃离出来,後来这蛟蟒就在山峦之中,渴饮山泉,吃些麋鹿野兔,渐恣意潇洒。 这一天醒来,抖擞精神,打算趁着冬天雪落,变得慵懒之前,找点吃的,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留步,留步……」 巨蟒不在意,继续穿行,听到声音: 「道友,道友请留步!」 巨蟒这才顿住,侧身看到来人,看到一团黑风刮过来,巨蟒低头,一双暗金色竖瞳盯着这黑风,口吐人言,道:「这不是黑风吗?怎麽变成这个样子了?」 黑风看到这巨蟒长得越来越巨大,自由自在,让他羡慕,黑风把羡慕嫉妒压下心底,道:「唉,说来话长。」 巨蟒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好朋友,很是高兴,於是邀请他去自己的山洞里面吃些山果,鹿肉,喝点甘美的山泉,但是黑风这样子,当然什麽都吃不下。 黑风道:「道友,这一次我恳求你帮我一把,我被那两个卑鄙无耻的人类暗算,就靠着我自己,实在不是的对手啊。」 泾河巨蟒回答道: 「我想要帮你,但是听说人间出现了大的变化,泰山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山间有神,告诉我,最好不要入世,只在这山里面潜修,遵循天性,等候机缘。」 「免得和泾河龙脉一样,糟了横祸。」 「清修在此的话,或许也有什麽真人,敕我一道水神的敕命。」 黑风心思一转,道:「唉,那是我没有这个命。」 「来,来,我们继续喝。」 「祝兄弟你能够在此地潜修,得到正果,至於我,大不了也就是过上几天,魂飞魄散罢了。」 他装作洒脱,那巨蟒迟疑起来。 巨蟒最後道:「兄弟果真是被陷害?」 黑风道:「我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啊,兄弟,你忘记我们当年在山水之中生活了吗?我不要你出大手,那人之後会越过泾河,到时候,你在水中把他们掀翻在水里。」 「行云布雨,搅动风浪是你的老本行了!」 「烽燧双脚不在水中,一身本领肯定大损,你不用拼死,你只需要缠住那个断臂男人就行,剩下的时间,我就能把那小子拿下,到时候你自己离开就好了!」 巨蟒思考许久,道:「……好吧,我来帮你一次。」 「此次之後,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黑风大喜。 於是黑风四下游荡,把各种脸面,人情都卖掉了,一声声道友,求了一个个援兵,打算要拼尽全力,去和周衍沈沧溟拼死一战。 道友死不死的,先不管。 先占据周衍的肉身,再说! 於是这方圆百里,都尽数传来阵阵声音。 「道友,道友请留步。」 ……………… 这一天,距离武功镇也就只剩下了半天路程,那小毛驴实在是没有什麽劲儿了,周衍就放它去喝点水,自己则是在沈沧溟的教导之下感受地脉。 修行之後,周衍去找食物。 现在好了,藉助饿鬼玉符找到具备元气的食物。 然後切换灶神玉符,就可以变出一桌子美食,哪怕是在外面也能完美保证生活,只是赶路的时候没办法,啃乾粮居多点。 周衍想着灶神神力能不能搞出快乐水,或者压缩饼乾。 他勤勤恳恳照出来很多吃的,前面看到一点灵光。 弯腰去拿的时候。 忽而,感觉到一缕极细微的大地的涟漪,散开。 杀意?! 周衍眸子微凝,猛然塔前半步,抓起腰间的剑器,旋身,横拦,刹那之间,两把细剑袭来,劈到周衍手中的剑身上,周衍眸子看着前面的清冷女子。 「妖怪?!」 女子道:「我来娶你。」 周衍道:「想取我的性命,没有那麽简单。」 清冷女子道:「代乾娘娶你,回家。」 「当爹。」 周衍:「哈???」 第67章 剑不是这样用的 周衍看着隔着剑器的那女子,瓜子脸,皮肤白得甚至於有些透明,衣裳的边缘有着细腻的绣痕,两把剑的剑身比起寻常的剑要更小一点,但是力气很大。 这世界的妖精鬼怪和仙神,都不讲道理。 周衍双脚踏着地面,地脉擂动。 双手握剑。 不顾了剑器的反驳,猛然斜斩,那女子翻腾跃起,竟然悬浮在空中,周衍呼出一口气,蓄势等待,同时脑海在思考—— 对方能飞,但是实力没有到超越自己太多的层次? 是鸟类,还是虫类? 他看到那女子身上一层薄薄的清气,看上去不像是妖怪。 没有业力和血气,更倾向於胡二娘他们的精怪,但是那一股敌意却很纯粹,说的话,每一个字周衍都明白,但是组合起来,周衍却完全无法理解。 周衍感应大地,法力流动,缓缓蓄势,道: 「你是谁?为何突然袭击我?」 周衍觉得对方不会回答。 女子双剑交错,回答道:「碧痕,织娘门下,来娶你。」 「代乾娘把你娶回去。」 「让你成为我的『父亲』。」 和大地连携的周衍觉得自己的脑袋在抽动: 「哈???」 碧痕的牙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发现周衍没有办法明白自己的意思,她皱了皱眉:「人族真的很麻烦,我们只需要释放一些气息和信息元素,就可以传递意思了。」 「嗯,按照人族的言语来说。」 「严格意义上来说,希望你和我的乾娘进行交配。」 「然後她会产卵。」 「你会成为孕育我的兄弟姐妹的【父亲】。」 周衍:「…………」 他感觉到这一句话语里面的恐怖,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浑身都抖了抖,骂道: 「做你的美梦!」 不是很懂你们妖怪。 「我会让你跟我走。」 碧痕双剑一晃,再度扑来,还没有靠近的时候,就抖手斩剑,剑身像是薄薄的一层羽翼,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动,斩出一道弧光。 周衍的双目瞬间锁定了那一道剑气。 反手将连鞘法剑挡在前面。 轰!!! 双脚和大地相连。 剑气激荡在剑身,剧烈的元气被冲击散开,纯粹的攻击力则是被引导进入了地脉之中,法剑身上出现了淡淡的暗黄色流光,周衍进入了防御阶段。 周衍感觉到手麻了,道: 「既然要做这样,你不该好好请我回去吗?」 碧痕面无表情,歪了下头: 「人族的规矩。」 「不懂。」 「娘亲的信息元素告诉我。」 「交配,打赢,蛛丝困住,拖回去就好。」 碧痕英气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涟漪,提起剑,牙齿碰了碰,皱眉,似乎不习惯化形成人的姿态,才说话道: 「只有胜者。」 「才有交配的权利。」 周衍嘴炮道:「那我赢了你,你不是也要给我暖床?」 碧痕想了想,道:「我的血偏冷,只能冷床。」 「夏天可能会舒服点。」 「不介意的话。」 「请。」 周衍觉得自己跟不上这种精怪的逻辑。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第一批遇到的妖怪是胡二娘他们真的太好了,碧痕冲过来了,周衍吐息,双瞳之中,映照法力,在後者扑飞来的瞬间,反手持剑正劈前方。 烽燧! 轰!!! 剑身上炸开一团火焰,朝着前面斩出,碧痕的剑气劈开火,被周衍持剑,以烽燧的力量挡住,但是剑气劈开火,也只是让火分成两段扑飞过去。 碧痕的头发被烧焦了一点,手中的剑器舞动地像是一团暴雪,周衍手中的法剑纯粹当做刀来用,勉强挡住,但是终究稍稍受伤。 又是当的一声。 周衍的剑拦住碧痕的双剑。 双手握着剑柄,猛然反斩。 耳畔,猛虎的咆哮升起。 炽烈之火炸开,被风席卷,犹如旋风一样,将碧痕逼退。 正在这个时候,碧痕神色微动,那双很大的眼睛转动,似乎瞬间看到了很远之外,道: 「青冥坊主的妖怪。」 她身形变化,像是飞腾起来一样,踏着青色绣鞋的脚在一片落叶上踩过,飘摇而起,注视着远处,想了想,道:「我是按照祝子澄的要求,来试探你的,我试探完了。」 「我现在拿不下你,就先走。」 「黑风好像打算要吃掉你的坐骑,然後让你没法快走,设计你。」 「另外,黑风的行为,这句话也是祝子澄要我告诉你的。」 「黑风找他。」 「他表面上答应合作,实际上利用,所以要我来找你,还把黑风的计划告诉你,这样可以让你和黑风斗,我们渔翁得利。」 周衍嘴角抽了抽,觉得眼前的妖精脑子可能是直的。 道:「他有没有说,让你透露。」 碧痕道:「不懂。」 碧痕飞腾起来,周衍抖手一抛,蓄势的一团火焰飞出去。 「哪里走!」 业火饥焰。 直接没入了碧痕的肚子里,碧痕双眸看着周衍,微微上扬的凤眼,眼尾拉长,瞳仁里带着剔透的琥珀金色,但是清淡地没有丝毫的涟漪。 周衍的视线中。 看到女子背後隐约浮现出一对透明如琉璃的翅膀,闪烁着淡淡的水绿和银辉,流光溢彩,一震翅膀,掠出残影远去了,周衍知道了,她的真身。 一只碧眼蜻蜓。 速度极快,一瞬远去。 周衍持剑呼出一口浊气,这碧痕的实力,比起他更强,最重要的是,虫类妖怪是会飞的,这在搏杀里面,实在是吃亏,说起来,黑风那家伙,好像是懂得御风的。 不知道干掉他,能不能学会飞。 但是,碧痕似乎总有些不通世事的感觉。 不知道是真的一直在老巢里面养大。 还是说,是祝子澄的计划? 周衍想到碧痕用那种语气说出在身体内产卵的话来,就觉得一阵恶寒,抖了抖,蜘蛛实在是敬谢不敏,急急赶回去,和沈沧溟等人汇合,发现众人都安全,问过之後,沈沧溟道:「刚刚有妖怪来。」 「已被我逼退。」 周衍把事情告诉了沈沧溟等人,沈沧溟道: 「果然。」 「黑风不敢去找青冥坊主,只会动用自己认识的朋友,而他的所谓朋友同党,实力会比他弱,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适合现在的你。」 沈沧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涟漪。 就好像这种妖怪们的围杀,不会让沈沧溟产生情绪的波动,就好像这个力度的威胁,他已经处理过太多次了,让周衍心底安定下来,但是却也有种急迫感。 …………………… 入夜的时候,周衍抱着剑休息。 入梦之後,尝试联系李知微,再度失败。 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边的少女安然无恙,但是不能够像是第一次那样,在梦中相见。 周衍只好打了个响指,让云气汇聚,变成类似屏幕的模样,重现今天自己和碧痕的对招。 黑风的动向,给周衍带来压力。 就算是知道有沈沧溟存在,不会有生死危机。 但是还是会有一种急迫感,开始自发地训练修行,自发琢磨招式的妙处和争斗战斗的节奏。 他觉得,这或许就是沈沧溟留下黑风他们的原因。 一种自然动力,催动周衍去主动学习武功。 周衍仔细观察自己和碧痕的交锋,手中的剑器级别高,但是和烽燧的法脉似乎不是很契合,烽燧特有的,蓄势斩,需要的是厚重的横刀,轻灵如风的法剑,不合适。 「啧,这样的话,法剑的威力不能很好彰显。」 「烽燧的蓄势和火斩也被压制了。」 「是啊。」 「黑风他们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我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一身手段都发挥出来,要不然的话,岂不是一直都要被沈叔护着?」 「不错,妙也哉。」 周衍终於意识到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他抱着剑,缓缓扭过头,看到旁边蹲坐着一个老头子,啧啧称奇地看着周衍的画面,老头子转头,打了个酒嗝儿,扑打周衍一脸。 然後微笑指了指周衍抱在怀里的剑,又指着画面里,某个抡起法剑,和抡着大刀片子砍人似的家伙,道: 「嘿,小子。」 这个看上去潇洒帅气又莫名有种落魄的老头子道: 「这剑,不是这麽用的。」 第68章 梦中自有剑气长 周衍看着这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老者,噌的一下退开了,抬起手中梦中幻化兵器,有戒备之感: 「嗯??你是谁?」 这老者看着周衍梦中显化出来的剑器,指了指这剑,笑眯眯地道: 「这把剑,是我的,我离这里很远很远。」 「知道【圆光显形之法】吧?」 「类似,你握着我的剑,就像是有我的信物,你还是山神,我就可以入梦,入梦法术神通的基本规则不就是这样吗?」 「你小子山神,竟然不懂?」 周衍道:「不懂。」 那老者愣住,然後大笑,笑得肚子疼似的,道:「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啊小子。」 他擦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道:「信物,山神,梦境。」 「这个先不说,你小子,怎麽得到我的剑器的?」 周衍把和胡二娘等人相识的经历说了,这老者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呵,都多少年了,她还留着我的剑啊,不过,可惜,她年轻的时候,长得貌美,眼光不好啊。」 在说起这最後一句话的时候,老者噙着笑。 只是这笑里似乎有点自嘲。 然後指着周衍抡起剑来砍人战斗的画面: 「这剑怎麽能这样用?」 玉册没有产生变化,山神的梦境也同样清澈,代表着这老者对周衍没有敌意,周衍尴尬道:「这,晚辈只会用刀,还请老前辈指点。」 「指点?指点什麽?我就是觉得,以前没见过这麽玩的。」 「虽然不是这麽用,但是还挺有趣。」 老头看着抡起来砍人的剑,乐呵呵的。 周衍道:「老前辈……」 老者摸了摸胡须,笑道:「老前辈?」 「平白把人喊老了。」 「你要是叫我一声老哥哥,我就教你。」 周衍毫不客气地道一声:「老哥哥!」这老者似乎很少见到这种毫无拘束的家伙,都愣住了一下,然後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 「你比那几个闷葫芦有趣的多啦!」 「有趣有趣,好。」 「那我教你一点,你教我怎麽抡起来削人!」 周衍之前还觉得,自己很难才能得到认可。 可是这老者似乎非常好说话。 似乎是那种,心情开心,看你顺眼,不要说是金银财宝,就连一身绝学剑气,都可以传授给你的性子。 如果看不上,那就大脚丫子往脸上踹。 周衍先是抡起剑,把自己怎麽才能抡着剑,发挥出最大杀伤力的小技巧告诉了这老者。 说,这剑不能当刀用,有的时候,可以连鞘当棍。 也有的时候,当刀扫。 头头是道,都是实战来的! 剑是被模拟的,剑本身灵性不在,要不然一定大叫起来。 老者看得津津有味。 周衍把剑还给他,道:「老哥哥打算怎麽教我?」 「我听说剑招有基础招式,什麽扫啊,刺啊,带啊。」 老者道:「那是俗人的剑,不是我的剑。」 周衍疑惑。 老者笑着道:「学剑哪里那麽麻烦,你和小杜一个脾气,认死理啊。」 「来,看好了!」 老者手掌抬起,那把在梦中出现的剑器落在手中,嗡鸣不已,一股恣意洒脱的神意逸散开来,老者屈指一弹,这剑器鸣啸一声,散发出一股锐气。 「意在,神在,且看这剑随心动,便是灵动无穷。」 「我十五岁初次学剑,就知道了。」 「剑招只是死理,怎麽能框死我!」 「瞧好了!」 这老者大笑恣意,那柄剑汹涌舞动,招式凌厉变化,但是核心却只是一道神意,剑器落在手中,那老者顺势一指,长剑朝着周衍扑来。 周衍梦中握刀,抬手一格。 轰!!! 长剑散开,变成了漫天落叶,就顺着周衍的周围扫过,月白色袖袍翻卷,那老者两根手指指着周衍的眉心,刹那之间,周衍朝着後面倒下去,轰的一声。 他和老者一起坠入水中。 梦境云气散开像是水。 从水中浮出, 周衍恍惚之间,像是躺在了一艘小船上,小船顺着河流往下面走去,天上都是繁星,而身边上是倒映着繁星的河流,老者就似坐在自己旁边,仰脖喝酒。 老者道:「这是第一招。」 「雄剑挂壁,时时龙鸣。」 「神鹰梦泽,不顾鸱鸢。」 「为君一击,鹏抟九天!」 他吟诗的气魄雄浑,最後八个字,气焰潇洒,张狂到极限了,周衍亲眼见到他持剑,吟诗,动容至极。 那意象冲天,梦境徐徐散开。 这老头子一屁股坐在周衍旁边,直接搭着周衍肩膀,一腿曲起,一腿盘起,笑着道:「不过,你小子本事倒是不错,怎麽得来的这托梦的法子?」 周衍用画面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展现出来。 老头子看得津津有味。 笑着写了一首诗,慨然叹息,要周衍幻化一点酒水出来,两个人就在这梦里面看着周衍的经历,斩妖除魔,无拘束地去谈笑,慢慢的,老者忽然道: 「梦境要醒过来了。」 「可惜,可惜,这酒的味道很好,可惜只是梦里面才有,醒过来,大概就会忘记吧,小子,你说你要去武功镇那里的市集,听说那里有一种酒,就连在梦里都能喝。」 「你给我去取点?」 周衍道:「岂不是很贵?」 老头子放声大笑:「贵什麽啊,我当时存在那里的,你握着我的剑,去问问看,当年存在那里的一坛青莲,现在可酿好了吗?到时候,你把酒给我。」 「老夫就再教你一招。」 周衍坦然道:「不需要再教我,我也会把酒带来。」 老者愣住,看着眼前少年郎,忽而放声大笑: 「我喜欢你,小子!」 「要是年轻些时候,我们三个到处跑的时候,我一定把你小子捎上,现在……」他笑着,慢慢化作一团云气,道:「是醒来的时候了。」 周衍看着眼前的老人徐徐散开来。 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瘫倒在桌子上的老者被一名青年推醒过来,道:「李太白,李太白?」老者灰白的头发散落,慢慢睁开眼睛,起身的时候,身上有锁链的声音。 是的,曾经名满天下的仙人,现在只是一介阶下囚徒。 永王被定义为叛贼而死,作为永王幕僚之一的老者,在秋日的时候被下狱了。 但是他坐在那里,伸了个懒腰,锁链晃动,懒洋洋的模样,却分明还有骨子里的骄狂散漫,狱卒不太敢动这种名动天下的人,甚至於会送来一些酒,只是那些酒味道都很差。 老者身在囚室,却仍有风一般恣意的气息。 他喝了口酒,觉得有点涩,索性不喝了,眯着眼睛,看着从囚徒外射进来的阳光,伸出手指。 一枚落叶落进来,他用手指拈着叶片,微笑。 身在囚徒之中,此心仍如同长风,扶摇而上。 为君一击,鹏抟九天! 「真是一场好梦啊。」 周衍握着剑,他看着那老者的身影消失,这代表着後者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周衍道:「我还不知道,该怎麽才能够再见到你啊?我就算是拿到了那酒,该送到哪里去?」 正这个时候,忽而这梦境当中,泛起涟漪了。 李知微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够传来了:「周衍,周衍?!」 「奇怪,怎麽入梦不了?」 「难道是就算是敕令山神之後,还有什麽影响吗?周衍,周衍,发生大事情了……」 山神,托梦,信物。 周衍的心神一动,梦境中出现了李知微给自己的扳指,有这一枚扳指,他对於李知微的感应终於清晰起来了,主动尝试去联系李知微,李知微的身影划拉一下,被被拉进了梦境里。 李知微看着周衍,瞪大眼睛,道: 「唉?我进来了?」 「怎麽了?李姑娘?」 李知微不顾好奇,立刻道:「出事了!」 「你们之前不是被追兵追击吗?是朔方军是吗?」 周衍道:「你怎麽……」 李知微道:「谁都知道了啊,朔方军李镇岳回来之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她动用了梦境里面的云气,汇聚化作了一个画面,画面里面出现一个个人。 是李知微以梦境,将自己这几天听到的消息汇聚呈现出来。 ………………………… 李镇岳上禀朔方军此番所见闻,当他说周衍不知所踪,而沈沧溟失踪的时候,裴玄豹忽而淡笑,道:「哦?失踪了,那麽,这一次昭武校尉,可有什麽收获?」 李镇岳道:「方皓月。」 方皓月取出一个玉盘。 直接显露出来了那妖怪黑风的所言,尤其是其中说,和裴家有旧的事情,刹那之间,这里都寂静下来。 李镇岳踏前半步,叉手行礼:「河东裴家,勾连妖魔。」 「残害百姓,意图谋反。」 「末将李镇岳。」 「请诛,裴家!」 第69章 翻盘手段 一句请诛裴家。 四个字冷厉无比,原本的昭武校尉述职之事,化作了巨大的波涛,裴玄豹,以及裴昂驹的神色微冷下来,此地隐隐有杀气流转。 裴昂驹扫过漠然的李镇岳,温缓笑道: 「好一个请诛裴家,我倒觉得,是昭武校尉你,意图亡我裴家,故意和妖族勾连,就是为了污蔑我裴家。」 「河东裴家,乃是大唐忠诚支柱。」 「为圣人背负这大唐万方百姓。」 「你是想要亡我大唐吧?道不如是该好好查查你才是!」 李镇岳目光冰冷。 直接掀桌子。 桌案翻起,砸在了裴昂驹的脸上,桌子上放着的大唐特有煎茶几乎是掀翻了,泼了裴昂驹的一身,後者也有玄官本领,但是终究反应没有那麽快。 烫了他一身,狼狈地厉害,名家大族的气派都被打乱了,这里一阵吵闹慌乱,裴昂驹终於怒火炸开,拍开旁边给自己擦拭衣裳的人,眼睛冰冷,注视着李镇岳。 「好,好,好。」 「好一个李镇岳。」 「好一个昭武校尉,好,好啊。」 李镇岳漠然注视着裴家,道:「那就查一查。」 「我大唐内部的事情,大唐自有原委和律例。」 「叛军自然该追杀。」 「然而和妖族勾连,我朔方军,大唐军人。」 「绝不姑息!」 他转身大步离开。 身材高大,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痕,煞气冰冷如同流水,前面的人不敢阻拦,都下意识退开一条道路。 职责结束,他已经不归属裴昂驹等人管束,即将回到自己的部曲,重新担任昭武校尉一职,这个情况下,没有直属的管控权利,李镇岳根本不在意裴昂驹。 在周衍的梦境当中,这一副画面铺展开来,周衍倒是没有想到,那个追杀自己和沈沧溟,而且给他们带来不小压力的李镇岳,竟然刚直到这个程度。 不过…… 周衍问李知微:「所以,李镇岳去攻击了裴家,裴家做的事情,被捅到了台面上,这不是好事吗?」 李知微叹了口气,道: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个好事。」 「可是,事情没那麽简单,那毕竟是河东裴家啊,有人检举李镇岳,说是你和那位沈沧溟沈大侠根本不是失踪,而是作为昭武校尉的李镇岳故意放他们一路。」 「说他杀死妖怪,是为了应付差事。」 李知微道:「李镇岳率领的骑兵精锐里,有一个其实是裴家暗子,这个事情太大了,就把李镇岳出卖掉。」 「现在李镇岳被反扣了个帽子。」 「说他是怜悯叛军,叛将,还故意杀死玄象监认可的无辜妖怪,就为了夥同叛军一起,攻击裴家,崔家;要下令等同叛军,下狱处死。」 周衍看着梦中画面里,那个漠然冷静的战将。 这时候才知道李镇岳竟然是上报他们两个失踪。 可分明在甘泉塬,才见到过。 周衍明白了李镇岳的隐瞒,他的处境,也感觉到了长安城里的风起云涌,道:「所以,裴家,裴玄豹,不会容忍我和沈叔,对吧?」 周衍明白了裴玄豹的想法。 在他眼底的蝼蚁,竟然敢反抗,就不可饶恕。 李知微微微吸了口气,郑重道:「因为事情在朔方军里传得很大,所以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裴玄豹的兄长裴昂驹下令,要派遣一支五十人披甲朔方军骑兵,前来围杀你们两个。」 「另外还有龙武军的重弩手。」 「以及一部分是李嗣业将军麾下的陌刀亲卫军。」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嗣业,号称陌刀之下,人马俱碎的悍将。 还有五十个李镇岳那样的披甲骑兵?还有龙武军的重弩手? 草! 这根本已经是一支小型军团了。 这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死他们了,即便是周衍成为九品玄官烽燧,都感觉到脊背发冷,而後就是一股压抑着的怒火。 李知微道:「哪怕是朔方军,恐怕也是几千人里面,才能拿出五十名玄官骑兵,玄官大多都是能统帅百人的都尉官,再加上李嗣业将军的亲卫陌刀军,还有龙武军弩手。」 「这足以轻易围杀一名六品玄官,甚至於更高。」 「所以,周衍,无论你现在在哪儿,都得要立刻,立刻远离长安城,渭水堵死了,赶快跨越泾河,冲进秦岭,终南山一片山里面,已经秋天了,很快就不好进山了!」 周衍缓缓点头。 这样看来,裴家这是藉助了自己的权力,把朔方军一支五千兵团的都尉级别的玄官都拉出来,然後和其他兵马凑在一起,就是为了杀死自己和沈叔。 没有疑问,裴玄豹恨不得碾碎自己的骨血。 可是…… 就算是不论裴玄豹,沈叔的过去,到底是怎麽样的?竟然能够让朔方军看重到这个级别? 裴玄豹,裴玄豹…… 之前初次见面的刀光,下令朔方军追杀,还有这是第三次,裴玄豹,一定要弄死。 周衍的眼底有一股翻涌的杀意。 他的胸口生出一股恶气,恨不得把这家伙拖出来直接剁碎掉! 然後扔给织娘当炉鼎。 心中的小本本上,在裴玄豹上面狠狠勾勒一笔。 又加了他哥裴昂驹。 周衍冷静下来,问李知微:「朔方军,就任由裴家这样做吗?」 李知微道:「我也不……」 少女习惯性藏匿自己的想法,可声音顿了顿,看着周衍。 李知微认真询问道:「我们是同伴了吗,周衍?」 周衍已经知道了李知微做的事情,那一卷圣旨已经证明了李知微的冒险和诚意,周衍摇了摇头,道: 「并不是。」 李知微有些失望,抿了抿唇。 却没有表露出来,少女手掌捏了下衣角,仍旧微笑道: 「真是难以取信於你啊。」 「看起来,我还要更努力,才能够得到你的信任呢。」 周衍伸出手,那一卷已经化作了圣旨的山神敕令握在手中,圣旨展开之後,上面部分是敕封郡主,下面则是山神补充,周衍和李知微中间展开圣旨,道: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关系。」 李知微的话一下就顿住,她看着眼前坦诚的周衍,抿了抿唇,然後微笑道:「好。」 「我有一个猜测,或许,我的父亲,还有朔方军的元帅郭令公,他们也看裴家不那麽顺眼,所以,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放纵,允许裴家做一些事情。」 「只有这样,之後才有理由把裴家从军中踢出去。」 「而裴家这样的门阀,就算是猜出来,也会傲慢地不在意。」 少女正坐在周衍前面,道:「我会想办法,弄清楚朔方军的行进路线,在梦中告诉你,周衍你就和沈大侠一起,避开他们的锋芒,先入群山万象。」 周衍低声道:「避开……」 「也只是能够避开一段时间。」 「裴玄豹不解决,就算是这一次过去了,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之後,还有下下次。」 「必须要直接解决根本才行。」 「我没有兴趣一辈子都躲躲藏藏。」 周衍皱着眉,忽而想到了一个事情,道: 「裴玄豹他们,攻击李镇岳,调动兵马,来追杀我和沈叔的理由,是说,裴玄豹放走了我们,为了应付差事,杀死了玄象监认可的,无辜妖精?」 李知微道:「是啊。」 「怎麽了?」 周衍打了个响指,梦境出现画面,画面里面,出现是周衍从雾隐峰下山的时候,遇到了黑风,画面里面,黑风拱手行礼,说道: 「咱家青冥坊主麾下,九州巡游使,黑风,不知怎麽称呼?」 李知微:「…………」 周衍:「…………」 两人对视,发现了各自眼底出现的异色。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道: 「我有个想法。」 「能解决裴玄豹!」 第70章 约定 裴家攻击李镇岳,且进一步围剿周衍的说辞。 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说黑风是普通无辜的精怪。 但是他分明是青冥坊主麾下的九州巡游使。 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至少可以让这一招回旋镖,射在裴家自己身上;裴家现在攻击李镇岳,牵连沈沧溟和周衍越狠越不计代价,这一个回旋镖戳上去就越疼! 而且,如果再加上之前朔方军围剿青冥坊市,青冥坊市却消失的事情来看,这後面,一定会牵扯出很大的波涛。 这都已经不是回旋镖了。 这是往对面心窝子上戳,裴家很强大,但是裴家的对手们也很强大,周衍觉得这就像是打游戏一样,都到这份儿上了,你只管开团,後面有的是人上。 尤其是和李知微对了下局势,就更有把握了。 「不管当时暗中告诉青冥坊主那边妖怪的是谁。」 「这个屎盆子都会直接扣在裴家的脑袋上。」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少年侠客的脸上有一种,并不那麽侠客和正派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要在裴玄豹,裴家的脸上狠狠踩两脚。 被追杀真的很烦。 李知微眨了眨眼,看出了周衍眼底的情绪。 她想要和周衍打好关系,这样才能请周衍帮忙找自己的娘亲,所以她也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进一步帮助周衍。 功利? 不要开玩笑了,存在利益和生死绑定的关系才是最可靠的。 尽管,这还会让她进一步冒险。 但是,娘亲…… 李知微微微吸了口气,把害怕什麽的,都压下来了,她就好像在和周衍一起,在钢丝上起舞,每一步,都踏在了寻常的皇家郡主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忌。 也因此,她的心脏微微地加快。 似乎李家的女儿,都有种叛逆的传统。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有着大大的胆量。 她道:「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就相当於把剑柄递给了郭令公,到时候,裴家自顾不暇,没有时间来搅动这麽大的力量,来追杀你们了。」 「也因此,朔方军必然会进入内部清除阶段。」 「不只是裴家,就连郭令公那一脉,也会被引走注意。」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顺利脱离朔方军现在的视线。」 「而相对应的,青冥坊主那边也会面临大唐的压力,必然藏匿起来,你们会更安全。」 李知微思考了下,道:「唯一的问题,就只有怎麽样,才能够把这个情报告诉郭令公,胡乱说的话,可能会是反作用的。」 周衍道:「托梦,怎麽样?」 李知微道:「托梦给我?倒是可以。」 「皇室里也有类似的灵物,可以把梦境里面的画面展现出来,不过,最好还有些证据……这样说的话,雾隐峰的东西,还在吗?」 周衍道:「在。」 李知微双手一拍,道:「那麽,我知道怎麽做了。」 少女在脑中复盘了下计划,道:「这些,就请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完成这一步,另外,还有什麽需要我帮你?毕竟,我在长安城,而你可还在外面流浪呢。」 周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他现在和沈沧溟在外面飘摇,情报上,远远不能够和李知微相比,迟疑了下,还是郑重询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请你帮我理一理沈叔的过去。」 「还有青冥坊主,织娘这两个大妖怪的情报。」 「她们都想要得到【昆仑遗宝】,这玩意儿是什麽?」 李知微认真记下来,道:「好,这些交给我。」 周衍呼出一口气,蒙受帮助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主动道:「上一次梦里面,你说你之前想要我帮你找你娘亲?」 李知微愣住,心脏稍稍加快了。 她没想到周衍会主动这样说。 她看着周衍,慢慢点头,道:「是,我娘亲她在东都失踪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到她,至少,可以稍微打听一下,如果不合适的话……」 周衍看着她,他能感觉到,李知微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希望能取信自己,希望自己能够帮忙,李知微之前圣旨的事情就已经帮忙,现在又要帮忙应对後方追兵。 怎麽能只让对方付出,而自己却只享受帮助? 朋友之间,有来有往。 他看着李知微,道: 「如果我能活着到东都附近,周衍一定,竭尽全力。」 李知微愣住了很久。 然後嘴唇顿了顿,下意识露出一丝脆弱的微笑。 笑的很细微,却和之前每一次的笑容都不同。 好像之前每一次的微笑,只是演戏。 这一次的真心微笑,就异常美丽。 周衍道:「不过你得告诉我,怎麽才能找到你娘,找到了,又该怎麽取信於她?」 李知微轻声道:「我给你的扳指,就是我娘亲给我的。」 「你拿着扳指,就是信物……」 她深深吸了口气,在这梦里面,展现一幅画面,烈焰熊熊燃烧的城池,一个美丽柔软的女子用力推开来了李知微,道:「走,走!」 「去长安城,活下来。」 「走啊……」 画面很快地消散了,是李知微无法持续维系这个梦。 但是那种记忆里的绝望,那种痛苦,却清晰地传递来了。 父亲抛弃自己和母亲,自己活下来之後,母亲却被放弃。 这是不能够细想的痛苦。 李知微抿了抿唇,呼气来控制鼻子发酸的感觉,道:「我不相信娘亲已经去世了,可我现在没办法离开长安,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找。」 「我只有这个请求。」 她的父亲广平王眼底只有功业。 眼前这个少年侠客,就是李知微所能拥有的,唯一的希望了,她不顾帮助周衍所冒的风险,只是希望取得後者的信任,有危险,有利益的联盟,才更加可靠。 她这样想着。 这是符合皇家的想法。 少女坐在这里,周围的云气晃动着的,就好像是笼罩着她的阴影和宫墙,一切的情绪,表达,以及外露的东西,全部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墙壁。 然後看到一个拳头轻轻递过来,云气散开。 周衍道:「那麽,一切顺利。」 「合作愉快。」 李知微愣了两个呼吸,然後小心翼翼递出自己的拳头,小小的,和周衍的拳头碰了一下,她的神色缓和,郑重道:「这边,就请交给我吧,我会竭尽全力。」 「啊,对了。」 李知微想到了什麽,道:「你现在在外面,缺钱吗?」 周衍下意识道:「不缺!」 李知微歪了歪头:「真的?」 「我大唐有飞钱,我在长安城存入,你只要对上暗号口令,就可以在其他地方取出来了。」 於是,洒脱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沉默了下,想到了沦落到了和大黑抢夺豆饼的自己,张了张口,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那,借我点?」 「我打欠条!」 李知微终於被逗笑了。 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你,好啦。」 「我借给你。」 「也不要你用钱来还我。」 李知微看着周衍,学着宫中的女子,那些手段,微微柔声笑道:「只要好好吃东西,好好照顾好自己,便是最好啦,请答应我这个要求,好吗?」 周衍看着李知微,手刀劈在少女头顶。 李知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儿。 「怎麽茶里茶气的?」 周衍嘀咕,然後笑道: 「你才是,皇宫之中,照顾好自己。」 他的性格,平等待人。 李知微笑道:「我在长安城,还是广平王之女,哪里需要照顾?」 周衍道:「正是在长安城之中。」 「才更要照顾好你自己。」 李知微的笑容微顿。 侠客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差不多了,我觉得我好想要醒过来了,李知微——」 他笑:「下次见。」 梦境缓缓散开来。 李知微眨了眨眼睛,躺在床铺上。 周衍睁开眼睛,看到了熄灭的篝火,感觉到了大地的脉搏,然後,他视线移动,落在了那柄长剑上,心神一动,那老者在梦中教导的剑意,瞬间施展开来。 剑,起! 第71章 郎君请留步 周衍神念落处,那柄长剑猛地嗡鸣一声。 伴随着低沉的剑鸣,剑身上一股气息散开来,原本怎麽样都不搭理周衍的剑器,这一次在鸣啸之中,直接飞出,落在了周衍身前,悬空着,微微鸣啸。 ??? 这剑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 明明是故人的神韵,但是怎麽感觉,都是那个会抡着自己砸人的臭小子? 两股不同神韵让锁定神韵为主的法剑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连鞘法剑就像是一只鸟儿一样,围绕着周衍转。 剑还在剑鞘内。 但是,这把剑就算是连鞘,也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风属法力,之前周衍只是粗暴的抡起来,然後横砸其他人,这个战斗的风格,来自於周衍简单有效的思维逻辑。 已知,他的法力无法催动法剑。 又知,剑身剑鞘上缠绕着强烈的风暴。 那麽,得到结论。 只需要把剑连鞘砸在敌人的脸上,那麽就等同於法术砸在对方脸上,逻辑成立,使用没有问题。 这一次,周衍能够明显感觉到,这剑剑身的兴奋,剑鞘周围缠绕着的风不再抗拒周衍,而是可以调动,周衍屈指叩击法剑剑鞘。 剑鸣声激荡。 一股流风炸开,凝聚劈出。 就像是碧痕的法术一样,无形的剑气旋转着射出,直接镶嵌进入了一颗树里,树木剧烈晃动,这一道无形剑气斩得很深,光滑如镜。 周衍道:「这才是真正能用了啊……」 周衍想着那老者纵情恣意的剑法。 握着剑,深深吸了口气。 烽燧的法力流转进入剑身。 这柄剑剧烈嗡鸣。 剑鞘上的飞鹤亮起,伴随着细碎的,清亮的剑鸣声音,这柄剑剧烈震颤着,朝着外面移动,一丝丝剑身从剑鞘中出现,清亮森然。 轰!!! 就只是在这剑离开剑鞘一缕的时候,就好像是封印起来的巨兽睁开眼睛,一股激烈的风声散开,周衍周身一丈内,肉眼可见的狂风汇聚,化作了风圈。 地上的草都倒伏下去,灰尘,碎石被席卷起来。 呼啸声音有些刺耳。 周衍法力耗尽,这把剑就又猛然收回剑鞘,风暴瞬间朝着四方扩散开来,周围树木都剧烈晃动,落叶纷纷然落下,周衍大口喘息,额头渗出了汗水。 「还不能够剑出鞘。」 「到底是烽燧的法力量不够,还是因为九品玄官,本来就无法运转这剑?」 周衍放弃了让剑出鞘的打算。 这一剑只能连鞘用了。 但是这一次,周衍终於没有再抡起来当大刀片子砍杀。 剑灵却已经极开心了。 这把剑愉快地落在周衍旁边,蹭了蹭少年的手掌,乖巧多了。 然後就再度剑鸣。 好像在说,再来,再来! 这样就没有法力了吗? 周衍嘴角抽了抽,握着剑柄,连着剑鞘,也可以用出那一剑,盘膝坐在地上,能明显感觉到,藉助大地地脉之力,自身的法力开始快速恢复。 周衍现在有法剑,意味着,九品玄官烽燧最大的问题,远距离战斗能力得到了解决,不过,他还是渴望抡着横刀战斗的感觉。 得搞一把刀。 ……………… 李知微醒来之後,呼出一口气来,整理了自己的思路和要做的事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故意搬出来了一个大桌子,铺开卷轴,沾了浓墨开始画画。 她没有避讳谁,而恰好,广平王府有一位美人儿,没什麽事情,就喜欢来找李知微的『麻烦』,便也过来看了,只是看到李知微似乎画画很入神,反倒没有打扰她。 李知微提笔挥毫,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在卷轴上画出了一幅画,崔妃看到画面上,背影群山隐隐,一个少年侠客手中握着一把刀,面目稍稍模糊,没有点睛。 笔触极为舒朗,有大家的风范。 崔妃打量着这一幅画,轻轻鼓掌笑道: 「画得好哩。」 「听说,当年你不爱乐器,琴棋书画里面,只爱画画。」 「圣人就遣内教博士教你画画。」 她把一个葡萄塞到李知微的嘴巴里面,看着少女鬓角的细汗,兴致到了,挥毫画画,其实也很费力气,李知微也没什麽武功,鬓角都湿了。 崔妃下意识抬起手想要给她擦一下,又顿住。 本宫可不是心疼她。 屈指在李知微的额头一敲,换来少女怒目。 崔妃面不改色道:「你的老师,叫什麽来着?」 李知微用力咬掉葡萄,回答道:「家师吴道子。」 她每一个字都好用力。 崔妃笑着道:「哦,是了,是陛下的内教博士吴道子教你的画画,後来你和你娘在东都,吴道子辞官後,也浪迹东洛,看来,你们之後还见过面,不过,你怎麽突然想着画画了?」 她故意挑刺。 李知微道:「我只是做了个梦,梦中有山神斩妖除魔,我醒来之後,就有感觉,趁着这个梦还没有散开,就把这山神画像给画出来。」 崔妃打量着这画里的山神,摇了摇头,故意挑刺,道: 「不像。」 李知微反驳道:「哪里不像?」 崔妃伸出手指着画像: 「你这表象是梦中山神,可是不管是线条的运用,还是人物的风骨,就是吴道子当年重新画的门神图,你是把翼国公秦琼秦叔宝的门神神韵汇入里面了。」 「当年文帝太宗圣人,一生征战,後来那些死者不甘的战场怨念,来打扰陛下安眠,就是尉迟公和秦公两位为陛下镇守於门前,所以没有谁敢来打扰。」 「是以就把这两位画成了门神。」 「後来听说,是泾河龙脉想要插手人间气运,军神抱病,却还是提起刀,亲自去了一趟,最後泾河不再发大水,而佛门的观世音菩萨,避讳圣人陛下的名。」 「就被剥了世这个字,只敢唤作观音。」 大唐太宗文皇帝,气魄雄浑。 佛门最顶尖的菩萨号,面对太宗皇帝,也要更易名号。 「大唐百姓,谁家没有门神图?」 「你看这少年的姿态动作,一眼就知道了。」 「你啊,还是在模仿你的老师呢。」 「小家伙。」 崔妃笑吟吟地点了一下李知微的鼻子。 是笑吟吟的。 但是,是嘲笑。 李知微就是故意这般,却微微笑道: 「娘娘说的对,我画出来的还是差了一点,不过,娘娘也觉得,山神斩妖除魔,护佑一方,这份神意,不正与翼国公当年为陛下守门,涤荡邪祟的神韵相通麽?!」 「我画的不好,是因为神意相同。」 「所以才被影响了。」 「???」 崔妃觉得自己好像掉进坑里了,但是难得见小家伙服软。 「你还真是嘴硬。」 「不过,你说的倒也是,有点意思,甚好!」 而崔妃端详着这一幅画,李知微没有武功,但是画画终究是入了那位内教博士吴道子的眼。 这画卷,有神意! 汇聚了一缕门神秦叔宝的神意,但是这少年画像能承载。 难道真的是山神? 这一天,郡主李知微梦中见到山神,还画出来的事情,就传出来了,因为这位郡主当年出世的时候,终南山云雾不绝,被圣人赐名,所以梦到山神,其实是一桩吉兆。 郡主性子温和,遣人刻印了这画,送给了周围百姓。 说是山神,或可辟邪。 百姓就接受这画,张贴在家中,也就顺便供奉上香。 那个面容看不真切的少年山神,混合了大唐门神的神意,竟仿佛真的可以辟邪一般,其实就是按照李知微的推断,很多百姓就下意识把最近的好事放在了这画像上。 半真半假,慢慢外传,隐隐有一丝丝的玄妙气息积累。 只是还没有指向性,所以这一股淡淡的香火之气。 还没能找到目标汇聚过去。 等待汇聚一日,便是惊涛骇浪。 ……………… 周衍昼夜兼程赶路。 终於快要到武功镇,只是秋日雨大,前面泾河汹涌,需要找船家,沈沧溟说要去采买些药材,周衍则背着剑,摘点能吃的东西,打算藉助灶神神力做点好吃的。 那条泾河巨蟒潜藏注视周衍。 他答应了过去的好友,掀翻了波涛,将周衍他们打落水中,所以还是亲自来了,想要看看这少年郎到底是什麽情况,想了想,变化做一个老者,主动开口,笑着唤道: 「郎君,郎君。」 「郎君留步。」 第73章 退去吧(求首订啊!) 第73章 退去吧(求首订啊!) 那声音远远传来,清亮有力。 周衍闻声看过去,见到丛林之中,一名老者精神抖擞,拄着拐杖走过来,脸上皱纹虽多,却不显得苍老之态,嘴角常含笑意,腰间系着五色丝带,足踏芒鞋,一副得道的模样。 周衍瞳内泛起涟漪,看到了一团清气升腾。 并非人类,但是不是那种杀生作孽的妖怪。 那老者笑着招呼道:「近来雨水大,郎君不嫌弃,过来避避雨吧?」似乎是应和他说的话,渐渐的,就有雨水下来,很快下得大起来了,周衍拉着慧娘一起过去。 那老者站着的地方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石头碎了一部分,剩下的倒是恰好能藏在下面躲雨,周衍打了招呼,道:「老先生在这里躲雨?」 这巨蟒化作的老者抚须,看周衍,一身藏蓝色袍服,腰间革带,挂着几件灵物,一个佛灯,一个葫芦,背後背着一个包裹,头发稍微长长了些,有一股意气风发的洒脱感。 老者心中赞许,却又疑惑,为什麽这样的人会和朋友黑风冲突,抚须道:「老夫在这里听雨而已。」 「我以前的家乡离水很近,喜欢落雨的感觉。」 周衍看出他似乎惆怅,随口道:「老人家怀念家乡?」 老者自然笑着道:「谁能不怀念呢?只是可惜,虽然有家,却不能回,也只能够徒呼奈何了。」 周衍慨叹,想到了这一路上所见的事情,也想到了自己那遥不可及的家乡,现在这里不单单是唐,甚至於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唐朝。 那种萧瑟的感觉,他已经懂了。 少年背着剑,伸出手,接着落雨,想到了家中的母亲父亲,想到过年的时候,家里少了一个座位,一双筷子,平时觉得不在意的事情,这个时候忽然就有淡淡的刺痛感。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白蟒听过这诗,是诗佛王维说的,但是他看到周衍念诵这句诗的时候,身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巨大落寞感,并不只是单纯念诗的感觉。 白蟒慨然叹息:「郎君也是离开家乡的人啊。」 周衍道:「老丈为什麽要离开家?」 巨蟒本来打算看看这小子的跟脚,决定怎麽动手,可是这个时候,却鬼使神差道:「我的家?可惜,我的家早就没了,我家的那些叔叔伯伯,安居乐业。」 「一直以来,都和自然为善,没有仗着神通和手段,胡作非为过,可是,却有一个狠心的邻居,他们本来穷苦的时候,我家的长辈还帮助过他们。」 「可是後来,他们家业大了,就慢慢越来越不讲道理,有一天我家长辈去找他讨要以前要的东西,却被几个凶徒给杀了,就连筋都被抽出来!」 「这些凶徒,还不管不顾,打到了我家来。」 「我家被打砸成一片废墟,叔叔伯伯,有的死,有的残,还有的晚辈更是被冲击到,变成了残废,我就只是运气好,这才逃出来,隐居在这地方。」 「当年,就不该帮助他们。」 老者说话的时候,语气沉静,却带着一股深切的悲痛,情绪激荡的时候,周衍的目光隐隐约约看到了这老者身上,闪过的巨蟒蛇形,多少猜测出来了这老者的真身。 周衍好奇询问,道: 「你们当初帮助的人,是亲自害死你长辈的人吗?」 巨蟒一顿,他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周衍,叹了口气: 「……不是。」 周衍问道:「那麽,你的长辈当年与人为善,是因为与人为善而被害死的吗?」巨蟒不知道,沉默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後老者似乎惆怅颓唐,自嘲笑道: 「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老夫也不知道。」 周衍想了想,道: 「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什麽,但是我想当年,老先生的长辈做好事的时候,一定不是为了得到那些百姓的报答吧,假设,如果是如老者所说的那样。」 「行云布雨,控制水域,不让水流淹没农桑。」 「这是很好的事情。」 老者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边接雨的少年,後者背负着一柄剑,神色平和,老者意识到对方竟然勘破了自己的真身,周衍侧身,想要开口的时候。 耳畔传来了殷子川的声音。 「不对啊,郎君……」 周衍心中疑问:「嗯?」 「怎麽了?」 殷子川疑惑道:「郎君刚刚话里话外,说这是个水蟒,还是蛟龙,小生琢磨了下,这长安城附近,也就泾河啊,这,这老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泾河是没怎麽发大水。」 「可是,泾河水系是没水灾。可他是旱灾啊!」 「常常不给水啊。」 「干得要死,还有虫灾!」 殷子川在周衍腰间的瓷碗里面碎碎念:「贞观元年,关中大旱,太宗皇帝都允许百姓四处就食;贞观二年,三月,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六月,京畿旱,蝗食稼。」 「这旱灾和蝗灾都逼迫到太宗陛下吃蝗虫自证了。」 「这老小子的长辈控制水系,逼得大唐子民在贞观二年的时候,卖子求活。」 「那时候,我大唐才刚刚定下渭水之盟,以太宗皇帝的性子,没有当场把这帮水神蛟蟒剁了祭天,只能说圣人憋着火,可说是这样说,之後肯定是处理了的……」 「我记得到了贞观三年还是这样子!」 「自春至夏,无雨。六月至八月,乃雨。」 「我想中间肯定出了什麽事……才下了雨。」 周衍心底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殷子川沉默了下,悲愤道:「郎君,这是科举要考的!」 「小生好歹也是正经书生。」 「正经书生!」 周衍看向那巨蟒,老者忌惮周衍竟然勘破自己本相,手中拐杖按在那里,犹豫要不要遵循和黑风的约定去动手,看到周衍看来,微笑道:「郎君,是有什麽话要赐教?」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巨蟒蓄势,却见到少年侠客平缓道:「那麽,最後一个问题,老者当年,确定是家中长辈没有做错事情?遭致了反击?」 巨蟒沉默下来,这是他一直以来回避的事情,当年的真相,他所知也不多。 周衍道: 「老丈,如果是先行不义,後有灾祸,也无话可说。」 老者道:「你知晓什麽?!」 他终於还是动怒了,既悲且哀,道:「我兄长,叔伯都死於非命,我潜修於此,却又有事来寻我,这天下万物,何处可以得到安定?!」 「是何等事情,让我泾河一系,被全部打杀!」 「其馀老者,少者,全部被赶出了泾河,永远不能回去?!为什麽,我要四处流浪,潜藏修行!」 他动怒的时候,风雨席卷,天空中有奔雷走过,雨水越下越大,周衍看到了那老者额角峥嵘,现在沈沧溟不在,周衍心思电转,侧身,法力催动,背後的剑器缓缓脱离一寸。 轰!!! 狂风以周衍为中心朝着四面散开。 将这落下的雨幕撕碎开来,少年拼尽全力,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稳定,看着那老者,之前碧痕说的话,沈叔的分析,在脑海里组合完成,洞彻通明。 周衍道:「你的叔伯长辈,泾河龙族,掌控水域,却令关中大旱,遭遇灾厄,老丈你活下来了,应该是当年的事情没有罪孽,可是却不思潜修。」 「青冥坊主麾下一个妖怪来找你,你就出来入世?」 「一身道行。」 「岂不,可惜!」 先是被看穿了本相,又被道破跟脚,白蟒神色微顿。 死死盯着眼前那黑风所言的『不强的人』。 不强??? 不对! 烽燧的法力耗尽,於是法剑重新收入剑鞘,归入剑鞘的时候,这一股暴风以更为恐怖的速度朝着周围散开,将雨水打散,化作雾气。 周衍背负左手,右手提起。 饿鬼玉符—— 【吞云】! 雨水化作雾气,弥散在这周围,衬托着周衍像是仙人一样,云雾汹涌,被那少年张口,尽数吞下,鬓角黑发微湿,周衍看着面容剧震,怔怔失神的白发老者。 他是真的看到了这老者头顶三尺清气,既是想要保全自己,也有三分真心,劝说道: 「修行不易。」 「老丈,退去吧。」 《旧唐书·太宗本纪上》:贞观二年三月,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六月,京畿旱,蝗食稼。 (本章完) 第74章 点化之恩(210) 第74章 点化之恩(210) 白蟒所化老者被说出跟脚,脸上神色几次变化,他情绪复杂,就算是周衍让他退去,下意识本能还是踏前半步,这一小片范围内的雨水变得更为激烈起来,秋雨落下,愁杀人。 周衍双脚踏着地面,自身的法力迅速回升。 雨水被饿鬼玉符吞了,化作了一丝丝法力。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并指斜指地面,背後的法剑隐隐鸣啸,打算打一打,老者握紧的拳头忽然松开来了,他的脸上出现了极强的惆怅痛苦,忽而昂首长啸,声音清越激烈,回荡在左右。 最後老者控制了自己跟脚的兽性。 苦笑愁闷,道:「郎君所说或许有道理。」 「但是我心中的那种感觉,还是没法消散。」 「这或许也是我在这里潜修,却一直都没有办法,跨越那一道关卡的原因吧,郎君看上去是修行中人,不知道能不能为我解一解惑?」 他盯着周衍。 周衍和殷子川都能看出来,眼前这老者情绪不稳定。 周衍想要说,自己都是个半路出家的修行人,一两个月前,他自己还被饿鬼追得到处跑,但是他现在只是绷紧了神色,回答道:「我不一定能回答。」 老者道: 「往日恩怨,没有办法去追究,」 「可我这百年间,潜藏於山川之中清修,为什麽始终不能够得道呢?我曾经遍访名士,他们告诉我,跟脚不同,境界相同也不能够一概而论。」 「只是告诉我,潜伏于波涛之下修行。」 「犹如猛虎扑杀麋鹿,而龙蟒又能缠杀虎豹。」 「双方都得玄官之法,踏入修行,也会有不同。」 「哪怕是九品玄官层级的龙蟒,也能轻而易举杀死一个八品玄官的人族;这是本身的根基在那里,气血汹涌,除非能够踏入六品,才会逐步改变这种差距。」 「那时候,出身的跟脚带来的影响就没有那麽大。」 「但是,你们人族有始皇留下的法脉传承,每一个层级之中,按部就班,得到破关的法门,就可以突破,你们能够在短暂的天寿之中,犹如火一样地燃烧。」 「而我们,却一直一直被困顿在某个关隘。」 「为何?」 这似乎是这位老者最大的痛苦和不甘心,再加上周衍道破了他心中的悲伤,说话的时候,终於控制不住形体,人形消散,眼前出现了一条巨蟒。 没有化作最大的真身,但是也足够骇人,看着周衍。 暗金色的竖瞳,蛇信吞吐。 周衍沉默。 为什麽? 我不知道啊。 我新手来着。 他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脏其实很强力,竟然还能顶住,他道:「道可道,非常道。」 蛇信吞吐,声音沙哑低沉:「观尹子真人抄录,李耳的《道德经》我也看过,但是,却对我如今的处境,没有裨益,天地虽然广大,但是我却似乎被拘束在了山川中。」 「郎君,何为道?」 周衍脑壳有点疼。 糟,是懂行的! 虽然不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但是这个似是而非的时代,发生巨大转变的节点是秦皇飞升,所以《道德经》还有的。 巨大的白蟒恭恭敬敬开口: 「郎君呵斥,还请郎君解惑。」 周衍呼唤殷子川。 万能的殷子川,你快想想办法啊! 但是殷子川似乎被这巨蟒散发出的力量压制了,说不出话。 周衍呼出一口气,心只能发挥出在过去那个时代,在网上和那帮网友们互怼时候的本领,无论如何,先度过这劫再说,直接道:「你不该问我。」 巨蟒盯着他。「为什麽?」 周衍道:「因为那是你的事情。」 巨蟒低吟:「我的事情?」 周衍逐渐抓到了节奏,在这个时代里面,根本没有现代网络上的交流,这种潜修的大妖怪,可能一下就是几十年一百年不和人说过话,然後自我内耗,周衍道: 「你自己的事情,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却在询问其他人,询问山神,询问我,那麽你听了我们的建议,你也不过只是变成了我等希望你变成的样子。」 「所谓修行,是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周衍道:「你问我?」 「那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周衍理不直但是气很壮。 巨蟒缄默下来了,他想到了自己这一百年来的经历,询问山中神,询问各种先贤道人,最後只是告诉他要蛰伏修行,黑风来寻他,他也只是想要完成约定之後,再度回去清修。 殷子川的声音再度在周衍耳边响起。 「我想到道经了,郎君,是庄子的齐物论。」 周衍颔首,顺着殷子川的话,道:「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这原本是庄周说人的成心的,人带着成心去看事情,本来就是够偏颇的了。」 「而你竟然以其他人的看法,当做自己的真理。」 「就更是下之下者了。」 「你去问道旁人,可曾经问过你自己?」 少年昂首看着这巨蟒,道: 「你的道,在何处?」 白蟒化作了那老者,老者脸上苍白,看着周衍,茫然许久,寥寥草草,拱手一礼,张了张口,想要说什麽,却是落下泪水来,昂首长啸,悲呼,悲呼。 周围雨水散开,化作雨雾。 大地震动,周衍踏地,法力已经恢复了三分之二左右,那老者忽而转身,猛地化作一条巨蟒,穿行而去了,撞破了山石,草木倒伏,极为骇人。 这老者似乎是道心冲击很大,怅然离去。 周衍看着老者远去。 负手而立,法剑微鸣,端的潇洒。 一,二,三…… 少年大呼出一口气,朝着後面一屁股坐下去了,大口喘息,呢喃道:「妈耶,至少三百米长,这还是蟒蛇?百丈之躯,是龙吧这玩意儿?」 「真猜对了,泾河龙族?」 「要不是心理有点问题,宅出毛病来,怕是要出事了。」 不过,刚刚这老者离去的时候。 周衍的眼睛,看到那老者额头的角似乎亮起了一丝金光。 殷子川道:「郎君你竟然能够镇住对面?」 周衍咧了咧嘴,後怕,嘴硬道: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责怪他人。」 殷子川琢磨了下,盛赞道:「真像道士会做的事情。」 夸完之後,狗腿子地给周衍敲打肩膀,道: 「郎君,那个,刚刚的事情……」 他双手搓了搓。 周衍拿出几个铜钱扔过去。 不多,就五六个,殷子川已经很开心了。 收了铜钱,放在了个小囊那里,连连拱手,道:「郎君大气!」反倒是小慧娘乖巧,拿来了个很大很大的叶子给周衍遮雨。 周衍看着那巨蟒远去的方向,看到地面里还镶嵌了两枚鳞片,一个有手掌那麽大,半透明质地,敲打石头,发出脆响,周衍的目力可以看出里面的清气。 「不知道去武功镇摊市上,能不能换把刀。」 「这里不安全,得要走。」 ……………… 周衍带着慧娘,让殷子川把刚刚受惊跑走的驴子找到了,才走出去没几步,就恰巧地遇到了回来的沈沧溟。 沈沧溟说他刚刚找到了渡船的地方,恰好回来。 「运气好,刚好。」 男人面无表情。 大黑转过头,露出大板牙嘲笑,被沈沧溟踹了一脚。 大黑跑远了,然後叫唤的像是在笑。 沈沧溟听周衍说了刚刚的见闻,道:「是有龙血的巨蟒,这种异兽,本身就等同於不弱的玄官,需要围杀。」 「此地既有泾河,又有终南山,秦岭,名山大川里面,有这种异兽,正常,不必担心,避一下秋雨,等到雨停了,我们渡河。」 渡河…… 周衍想到李知微的建议。 後方追兵不知道能不能被拦住,一旦计划失败,接近百人的精锐玄官,就会以必杀之姿杀过来,最佳选择就是渡河,而渡河…… 周衍想到了黑风。 他感觉到,前路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江湖风雨飘摇。 ……………… 巨蟒穿行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周衍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振聋发聩,让他反思这过去的百年时间,越想越是透彻,越想越是懊悔。 好友黑风来找他商量计划,说是将方圆百里内的大小妖怪都网罗起来了,黑风是以青冥坊市的位格来笼络的:「这大小妖怪,都唯命是从,都有本事!」 「一个个的,虽然道行未必很高,但是在水上,确实是能发挥出不弱手段,那烽燧玄官,脚不在地上,一身本事得去了小半。」 「再加上兄弟你帮忙缠住哪个断臂男人。」 「哈哈哈,这次必成功!」 「来,来,这是我弄来的百年甘泉露,第一口可以略微自身道行,之後虽然没了这效果,至少也是味道鲜美啊!哈哈,人族哪怕是厉害人物,也不要想喝此酒!」 「喝点酒,之後咱们回来,还有庆功宴。」 黑风劝酒。 那老者一口气喝了几杯,却忽然顿住,道:「黑风兄弟。」 黑风笑容宽和:「怎麽了?」 老者呼出一口气,直接道: 「你对那两人的行动,恕我,不能参与了!」 黑风笑意,瞬间凝固。 (本章完) 第75章 巨蟒化蛟(310) 第75章 巨蟒化蛟(310) GOOGLE搜索TWKAN 不能参与?什麽意思? 你要背叛我? 黑风的动作一顿,魂体微微晃动了下,他勉强露出微笑,道:「这,道友,这是什麽意思?」 巨蟒道:「我曾见那少年郎君,他点破了我的迷津,这百馀年里,我都是被驱使着,做一些别人觉得正确的事情,我有顿悟——」 「潜修是身在潜修,而不是心在潜修。」 「他对我有点化之恩,我不能对他动手。」 「我也希望你可否也放弃和他的仇怨,你当年也是豪情壮志啊,我们一起遨游名山大川,行侠仗义,不是痛快得很嘛?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说明白的。」 黑风沉默,道:「你果然不和我联手?」 巨蟒坚定道:「这件事情,恕我不能同意。」 「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下……」 「离开青冥坊主,在我这山间潜修吧,他年换个山水神位,或者行走山川四海,不也逍遥自在?」 黑风心思电转,最後慨然叹息,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能逼迫你了,既然道友你相信他,那我也愿意相信他,罢了罢了,就当做是道友你帮助我们两个解怨了。」 巨蟒大喜,黑风邀他痛快喝酒。 巨蟒一开始还有点警惕,可发现确确实实是好酒,就再加上黑风言辞诚恳,不知不觉就喝了很多,忽而面色一变,巨蟒所化老者张口喷出一口血。 哗啦—— 桌椅倒地,老者半跪在地,想要挣扎起来,却做不到,一枚小小的印玺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光芒,巨蟒注视着黑风。 黑风面色挣扎,又想到了当年和这巨蟒一起傲笑山林。 可很快他冷静下来:「是你背叛我了,老友。」 巨蟒嘴角带血,好像还能看到当年在山中穿行的苍狼,悲苦道:「回头吧。」 黑风道:「我已在坊主坊市里卖了姓名,回不了头。」 「你就当你的好友死了。」 他低吟道:「这是人族皇帝印,永明镇灵都督印。」 「萧长懋曾经做过水地都督,他留下的印玺,对你这种渴求成水神的精怪,当然有克制作用,道友,这一次请你帮我了!」 「我若不能把周衍带回去,我也要魂飞魄散!」 「你若是念我们的旧情,就请你帮我一帮。」 「起!」 黑风起决,印玺上镇灵安疆四个大字散发出流光,人道气运被以邪法驱使,直接打在巨蟒额头,那巨蟒惨叫一声,这一团人道气运直接融入了巨蟒体内。 伪帝的人道气运冲击,伴随着凄厉的嘶吼声音,巨蟒额头凸起的部分逐渐明显,隐隐有化作蛟龙的趋势,身躯逐渐变得庞大,搅动的时候,这山洞震颤不已。 黑风把自己一身法力,尽数灌输其中。 而在巨蟒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目泛起猩红之色,兽性被激发,强过了本来的灵性,凶悍无比,直接朝着黑风撕咬过去。 轰!!! 那边的山洞被直接撞碎,轰隆隆的碎石,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轰地砸落在流动的河流里面,炸开大片波涛,声音轰鸣如雷一样。 黑风化风散开,起决,巨蟒额头出现一个烙印。 看着那边被直接撞塌出一个洞的山洞,眼底惊喜不已。 黑风藉助这邪法控制住巨蟒,道:「好,好,成了!」 「既然你不愿帮我,就不要怪我了。」 「老友。」 「事成之後,我也不也会亏待你,带你前去拜见坊主,想来坊主必然给你分封一个水神当当!」 「至於诸位……」 他看向周围汇聚的大小妖怪,一咬牙,忍着肉疼,取出了一枚红色的果子,这果子泛起流光,阵阵暖意让温度都上升,这是黑风自己的珍藏,这一次为了周衍,才取出来的。 黑风道: 「这是百年朱果,吃下去,哪怕凡人都能有法力。」 「九品玄官如果能全部吸收药性,法力至少暴涨一倍!」 「哪怕是八品玄官,也可法力大增,可是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咱们杀了那小子,谁出力最大,这宝贝就是谁的了!」 「其他兄弟们,也都有的是好处!」 群妖狂喜,声威大起来。 黑风呼出一口气,想着那个只比起自己强大一点的人类,还有周衍,终於有种能够出气的感觉,目光扫过双目猩红,失去了灵智的朋友。 黑风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一丝丝复杂,轻声道: 「是你逼我的。」 「不能怪我。」 …………………… 秋日落雨极大,连续下了好几天,终於放晴了,这几天周衍等人没法子赶路,沈沧溟教导周衍感应地脉和修行,以及刀法。 周衍双目凶狠,手中握着一根木棍,狠狠抽击往前。 双脚踏地。 地脉的波动传递到『刀上』,然後狠狠攻击沈沧溟。 沈沧溟坐在石头上,握住一根木棍,挡住周衍的攻击。 挡住之後,反手劈打在周衍肩膀,後背,打得少年龇牙咧嘴,五官都缩在一起。 就好像一口吃了个柠檬。 在劈,和斩这两招之後,沈沧溟终於传授了周衍新的招式,反斩,是一种看似迟缓,实际上极需反应的招式,在敌人的招式落下的瞬间进行反制。 顺着对方的劲儿,反劈过去。 烽燧的防御力和耐力,恢复力都极强。 周衍练完之後,呼出一口气,道:「以伤换死?」 沈沧溟道:「不。」 周衍愣住。 沈沧溟道:「大部分玄官,近战搏杀的时候,没有胆量赌,所以,他们会退。」 「是他们死。」 周衍恍然。 成为玄官之後,基本就需要靠着感应玄官能力来强化,掌握玄官本领。 没有什麽打坐就可以提高境界的方便法门。 佛门玄官,就得参禅和普度众生;道门玄官就得每日早课,没事下山驱邪;兵家玄官则是以肉身体魄,刀法,还有对大地地脉的感应来决定综合水准。 当然,除此之外,兵家还有一个论外的特性。 煞气。 越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精锐,越是从那种大战场上活下来的兵家悍将,身上的煞气就会越重,看着平平无奇的九品玄官,如果身上具备恐怖煞气,再加上百战精锐的战斗本能,往往具备超过同境玄官的威胁。 兵家法脉烽燧,是天下公认的,下限就很高,上限更是谁也说不准的上等,假设大秦武安君处於烽燧状态,以煞燃火,没有几个佛门道门清净修行者愿意接一刀。 沈沧溟这段时间,用雾隐峰猛虎的鲜血,和一些药材做成了药膏,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小慧娘蹲在那里,拿着木棍搅拌,粘稠状之後放凉凝固,再用小刀切成小块。 土法丹药! 沈沧溟把药膏全部扔给周衍,有点像是茯苓糕,一股腥气和药草味道,沈沧溟道:「战斗时候,法力不足,吃下去可以恢复。」 周衍知道暗中潜藏着黑风,祝子澄,还有脑子比较直的碧痕,後面还有追兵。 他颇为珍惜,把这药膏收起来。 毕竟,烽燧一来法力本来就微弱,二来还缺乏恢复法力的法子,这药膏对烽燧来说极重要,道门法脉,可以靠着吐纳打坐,恢复法力。 且法力的量,远远高於烽燧。 但是沈沧溟教导周衍对付其他法脉的方法。 占据先手压制。 烽燧可以一边抡起刀子劈斩,压制道门的玄官,然後脚踏大地慢慢恢复法力,道门可没有这个本领,佛门禅唱手段更不要想用。 烽燧只是没有主动恢复法力的手段,但是让所有对手都没法主动恢复法力,那大家就一样了。 而其馀各脉遇到烽燧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 烽燧法术能力是近距离的,攻击范围短,且速度不快,一旦坐上战马,烽燧那让其他各脉法脉都眼红和头痛的特性,就会瞬间失去,就可以打了。 这也是烽燧最大的弱点,沈沧溟告诉周衍,烽燧这一脉传承双脚离地,一身手段失去大半,当年淮阴侯【不见地而死】,就是针对这个特性准备的。 雨水停歇了,沈沧溟看着天雨落下,道:「周衍。」 周衍看着沈沧溟。 沈沧溟扔给他一个包裹,周衍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横刀,他看向沈沧溟,男人言简意赅: 「周围恰好找到了一把。」 周衍知道沈沧溟这几天出去是为了什麽了。 他握着这把横刀。 烽燧手中有刀,一瞬间安心下来。 背後的法剑发出一声鸣啸,似乎有些不爽。 周衍曾经告诉沈沧溟渡河的风险,沈沧溟认可。 但是水流涨潮,渡河是最快远离长安的方法。 泾河汹涌,极宽,这几天大雨磅礴下来,宽得让周衍都怀疑,自己那个世界里的泾河有这麽宽吗?而在河岸边,一个船夫,一艘渡船:「两位郎君,要渡河吗?」 沈沧溟带着周衍上了船,大黑稍微有些拘束。 驴子则是倔强,拉了半天才上了船。 船夫道:「两位坐好了!」 他手里船桨一点,船就朝着前面飞出,很快到了河心,周衍安抚大黑,忽而感觉到不对。 河流水面之上,起雾了。 (本章完) 第76章 鹏抟九天(410) 第76章 鹏抟九天(410) 这一团雾来得快,很快就遮掩了整个河面,前後左右,都被一团团翻卷的雾气占据了,那船夫推船前行的动作放缓,船就像箭矢,撞破了水面,泛起涟漪无数。 周衍道:「船家,你这船走的有些慢啊。」 船家笑呵呵道:「雾气大,郎君,在这水上讨生活,就得要有些忌讳,比方说,乘船的时候,不能回头,也不能低头看,船底下,水里面也有个人哩。」 周衍笑问道:「谁?」 船家笑着道:「你。」 「那个人,也长得和你一样,你低头看的时候,看着水面里面,你自己的影子,这麽眼熟,可正盯着看哩,忽然就哗啦一下,伸出手来,抓住你,然後往下面一扯。」 「你就掉进水里面了,那个人爬起来。」 「坐在你原本坐着的地方,也长得和你一样的脸,长得和你一样的眼睛。」 「那时候,他就是你。」 「雾气大的时候,得要小心啊。」 船上还有另外一个女子,听这个故事娇俏笑道:「哟,这种水鬼替死的说辞,也拿出来吓唬人啊,小郎君,莫听他的,这人就是吓唬人的。」 「郎君不如听听我的曲儿。」 「奴家当年,也在平康坊里唱歌奏琵琶的。」 沈沧溟闭着眼睛。 周衍背後背着法剑,盘膝坐着,横刀放在那里,微笑道: 「请。」 女子笑着道:「郎君离得那般远,不如来姐姐怀里听?」 她笑得妍媚。 书生殷子川道:「呸,不知羞,不知羞。」 「郎君我和你说啊,讨媳妇不能讨这种得,得像我家莲娘那样才好……」 那女子调整歌喉,嗓音清亮,在这雾气里面,缥缈遥远,像是梦中飞来的声音,妙不可言,但是词句却朴素:「摇啊摇,摇过九曲十八滩,郎君莫怕风浪急。」 「你看呐,岸上黄金屋,水中白玉盘。」 「随奴渡了这程水,富贵温柔不用贪。」 「月儿弯,弯似金钩钓银蟾。」 声音逐渐迷蒙,雾气也渐渐深了起来,渐渐地,看不到了天空,看不到前後的河岸,渐渐的,看不到了一切,船夫摇船桨,水声哗啦,哗啦,声音朦胧得像是和这雾气融合起来。 雾气之下,水流逐渐开始旋转起来。 女子嗓音柔媚,带着一种让人入梦般的冲动: 「渡情渡劫渡痴郎,水是罗帐浪是床。」 「莫回头哟莫思量。」 漩涡逐渐变得汹涌起来了,那船夫摇动船桨的动作诡异迟缓下来,雾气化作了漩涡,周衍右手手指抵着刀柄,拍打刀鞘,忽然大声道: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这声音激烈,撕扯开来那种朦胧梦幻。 周衍继续道: 「波滔天,尧咨嗟。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杀湍堙洪水,九州始蚕麻。」 「其害乃去,茫然风沙!」 他念诵的,是李太白的诗句。 声音传出,法剑不知道怎麽的,也微微鸣啸,混合起来,那诱惑的声音似乎减弱了些,大黑嘶鸣咆哮,这气氛一下砸破了,那船夫忽然一晃神,睁大眼睛。 「这,这是!!!」 整个泾河都似乎化作了一个漩涡,猛烈旋转着,咆哮着,这个船只就在这水面上,控制不住地往漩涡那里过去,船夫惨叫,腿脚一软,就坐在那里。 而刚刚美丽动容,歌声更是曼妙的女子,此刻却失去了原本的外貌,定睛去看,下半身是两个贝壳,探出一个女子,身上缠绕着彩缎,目光狠厉。 雾气中藏匿着淡淡的粉尘。 这粉尘有些像是珍珠磨成的细腻粉尘,在空中反射彩虹色的光,但是这些东西,竟然汇聚成漩涡,飞入了周衍腰间的葫芦里。 这宝贝,专吸瘴气! 於是那幻术消失,失去了原本的效果。 那女子的化形之术,没有多少火候,这一下立刻显露了原型,可是那船夫却是惨叫一声,坐在船上,双手撑着,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是,是丹夫人。」 这是这一片村镇百姓里传说的妖怪。 周衍笑道:「丹夫人,你的歌声好像不怎麽好啊。」握着刀,猛然朝着前面冲过去,船只摇摇晃晃,但是烽燧之力,让他的下盘极稳,顺势抽出横刀,朝着那女子脸庞劈砍下去。 一刀直接在其身上砍出一道血痕,蓝色的鲜血飞出。 周衍脚步一顿。 全身力度在体内有一个对抗,反倒迸发出极强的点面爆发。 类似於寸拳的出力手段,把砍这个动作,变成刺。 沈沧溟教导的,他说是边军寻常刀劲。 丹夫人的腹部被撕扯来一团大窟窿。 丹夫人朝着後面翻腾下去。 轰,砸入水流里面,水波晃动剧烈,很快就看不到了,在远处一座山上,黑风昂然挺立,目光狠厉,山川上,一只雾虺正在吞吐云气。 这是以雾为食的妖精,也能带来山间和水上的雾气。 中原,岭南,以及南部很多地方的雾气里,其实都栖息着这样的妖怪,黑风找来了一只成了气候的雾虺,让其吞吐化雾,遮掩了周衍和沈沧溟行船的道路。 「本来打算用那蚌精把这一船人都拉进去,吞了变成珠子,还能卖点钱,看来是不行了,道友啊,道友,该你出面了!」 他施展神通,水流汹涌,被他以邪法和人道气运操控的巨蟒排开了水流,在水底,朝着这一艘小船飞去,周衍持刀站在船头,让船家快些开船。 水波汹涌散开,周衍看到水下,一条庞然大物冲击而来,他认出来这是前几天,雨夜问道的老者,只是那时候老者一身的清气,现在看,却是冲天的煞气。 还有扭曲的人道气运。 周衍道:「沈叔,小心!!!」 那巨蟒不顾一切,狠狠地撞击过来,本来就是龙种,身躯庞大,更在水流里面,增加了许多的冲击力,这一艘船几乎瞬间迸裂成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轰!!! 众人齐齐落水,周衍一只手抓住了慧娘,另一只手抓住那船夫,双手猛然一抛,大黑嘶吼,直接背住了这两人,大黑踏水,肌肉贲起,这水流竟然只能到它胸口。 这家伙还会水?! 狗刨? 这个发现,让周衍哪怕是在这个危机的情况下,都忍不住笑出来了,下一刻,伴随着混杂水中,几乎等同於蛟龙低吟的声音,那百丈巨蟒搅动大浪,扑打而来。 沈沧溟用肩膀将周衍撞开。 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巨大的撞击,沈沧溟的身躯被抛飞起来,腹部的暗伤这一次终於被牵扯,流淌出鲜血,然後和这巨大白蟒,齐齐坠在水中。 轰!!! 泾河水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水量极大。 炸开的波涛汹涌。 周衍道:「沈叔!」黑风见到这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禁不住大笑:「哈哈哈,终於,终於,区区人族,就算是有点本领,可是断臂,目盲,怎麽会是龙蟒的对手?」 「来,来,来!」 「我的肉身,来!」 黑风朝着周衍扑打过来。 水里面有几个妖怪抱周衍的腿。 他握着刀,狠狠抽击,劈砍在这些妖怪脸上。 撕扯出的是透明质地的,蓝色的血。 乾脆利落解决了两只小水鬼,周衍狗刨式爬到了那船上,大口喘息,双目所及,没有看到沈沧溟的所在,周衍心中虽然极为相信沈叔,但是此刻仍旧产生烦躁。 蓝色的爪子伸出来,扒拉在船只上。 擅泳者淹死在水中,尸体腐烂,色则青蓝,则是水鬼。 这是水中可悲的流浪者,不断渴求生机。 不断去把无辜的人拽下来,渴望拥抱生命的火焰。 但是并没有替死的可能,只会让水下流浪的魂魄越来越多,求生的渴望,变化做死亡的拥抱,这种对於生命的追求,反倒是水鬼悲剧的源头。 周衍虽然没法子感知到地脉,但是手持横刀,横斩重劈,仍旧把水鬼逼退,手腕一抖,炽烈火焰炸开,虽然在水面上,威力下降,却还是将水鬼逼退。 黑风双目通红,已经靠近过来,一直忍耐到这个时候才出手,虽然他狐疑为什麽龙蟒竟然没能立刻解决那个断臂男人,和自己联手。 怎麽回事?龙蟒竟然和那断臂男人一块消失了似的。 但是他已经忍不住了。 充其量只是让龙蟒多耗费点时间。 狞笑扑杀道:「哈哈哈哈,小子,我又来了!」 周衍抓起虎血药膏,囫囵塞到嘴巴里。 手腕一抖,横刀烈焰再起。 黑风施展神通,狂风席卷,烈焰被吹拂散开,船只汹涌,周衍坠落水中,武者都是力从地起,这一下周衍自然露出破绽,黑风狞笑。 「抓住你了!」 这句话,却是两个人一起说的。 黑风愣住,看到少年起决。 周衍咽下虎血膏药。 法力恢复,却又在瞬间彻底耗尽。 「第一式——」 「鹏抟九天!」 背後法剑猛然飞出,一股锐气冲天,剑鸣清冽。 搅动水流和风暴,带着潇洒如风的剑意。 直接劈在黑风脸上。 (本章完) 第77章 斩妖!(510) 第77章 斩妖!(510) 轰!!! 黑风的残魂之躯正面接了周衍一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哪怕是周衍法力不足,哪怕这把剑仍旧还没有出鞘,哪怕是黑风的玄官品级,高於周衍,但是这一剑的威能,仍旧恐怖,黑风的残魂几乎是瞬间,就被斩下一半! 剧烈的惨叫声中,周衍袖袍一扫,玉册流光。 这小半妖魂直接被玉册吸收。 玉册那一页上泛起流光,隐隐约约,已经绘制了一半的形貌,但是画面上出现的黑风模样,更为消瘦,耳朵机警,双眼凌厉,水墨化形。 黑风嚎叫着,他的身躯都在剧烈颤抖着,妖魂几乎散开。 周衍双瞳泛起淡金色的流光,清晰地看到,这家伙的妖魂体内,有一团光,定住魂魄。 否则刚刚就被披散了。 是什麽宝贝? 还是青冥坊主的後手? 周衍心神一动,趁着机会,直接抓住一块大点的浮木,此刻他用的正是山君玉符,大半脊背都靠着木板,五指张开,心中似有猛虎咆哮。 【御风】!! 轰!!! 一团风炸开,周衍就像是冲浪一样,後背靠着木板,斜成一个特殊的角度,朝着岸边冲去,黑风忍着几乎要撕裂的剧痛,朝着周衍扑杀,却扑了个空。 周衍竖起中指。 傻了吧! 爷会御风。 只要踏上大地,烽燧的法力就会开始快速恢复,周衍目光扫过波涛汹涌,和他认知不同的泾河水域,沈沧溟过去的教导在心中升起。 相信战友,完成属於自己的战斗。 他呼出一口气,定住心神。 黑风捂着脸庞,身形扭曲:「给我,拿下他!」周衍看到水中,涟漪散开,暗流朝着自己扑过来,手中握刀,但是法力耗尽,没法子用招式,双脚又不在大地上。 殷子川显形,给周衍取出药膏塞到嘴里。 周衍大口咀嚼,听到惨叫,馀光瞥视到,那蚌精张大蚌壳,将在水中挣扎的毛驴直接吞了,一片猩红的血流出,有古怪的虫子类出来吃血。 周衍一瞬心疼: 「我的驴! 周衍脑子立刻换算出了这一匹驴子的价格。 这个可是,甘泉塬最好的驴子了! 损失的第二匹坐骑。 有水鬼爬周衍的腿,周衍右脚抬起,法力汇聚,烽燧火土之力汇聚在脚底,狠狠踹下,法力强化体魄,就这一脚,那水鬼的脑袋直接裂成了西瓜。 周衍发现,自己怕不是和孙猴子一样不擅水战。 眼看着那蚌精吃了驴子,又不满足,朝着自己过来,周衍心中狠厉升起,握着这把横刀,打算给这家伙来个狠的,丹夫人却不靠近,在隔了一段距离,张开了蚌壳。 水流化作漩涡,拉扯周衍。 周衍想着目前的局势,乾脆利落,结束山君玉符。 切换为饿鬼玉符。 山君玉符对於气血和力量的加持降低。 哗啦—— 周衍一下子抵抗不住汹涌的水流,朝着那蚌精过去了,丹夫人笑声娇媚:「来,来,来进入奴家体内,和奴家合二为一吧,郎君。」 周衍持刀撞入其中,单手起决。 【业火饥焰】! 抖手一抛,猩红色火焰被蚌精吞入。 巨大的饥饿感一把抓住了丹夫人的本能,让她的肌肉有本能的吞咽。 在直接饿鬼法术打入,在那蚌精的肌肉本能吞咽的同时,周衍反手抓住了那青色葫芦,这玩意儿里面装了满满的疫气,病气,甘泉塬的怨气,还有刚刚的瘴气。 周衍直接把这葫芦塞进蚌精嘴里。 喜欢吃是吧? 我请你吃个席。 「放!」 葫芦清光一转,里面积累的东西尽数放出,蚌精是妖怪,知道这瘴气,怨气吞了会污染真灵,但是被业火饥焰影响,几乎是本能,就全吞下去。 丹夫人的娇笑立刻变成了惨叫。 周衍双手持刀,拼尽全力,就在这蚌精壳内软肉上,斩进去了,这刀不够斩妖,但是双臂肌肉贲起,气血汹涌,法力流转,上面有淡淡的火焰开始升腾起来。 以身化火! 烽燧。 斩! 近距离,将要害暴露在武安君一系的玄官之下。 天下玄官都知道结果是什麽了。 轰!!! 炽烈的火里,甚至於还有金色的光焰,代表着人道气运的火,对一切非人之类,都有极强大的排斥和杀伤,瞬间扩张,丹夫人的声音消失,气机断绝。 散发出一股肉香。 这一头河中有了些年头的妖怪直接被周衍斩杀,鲜血散落而出,玉册泛起流光,将这妖怪的精气业力收拢其中,玉册泛起流光,周衍瞬间知道了这妖怪的过去来历。 玉册之上出现了画面。 江河险滩,一船人,一女子,一漩涡。 蚌精·丹夫人。 泾河乃黄河支流,水流湍急处,常常有人害了性命,但是,行商的利润大,还是常常有人来往,大家都觉得死的不会是自己。 於此急流险滩处,常有一绝色女子驾轻舟救人,自称丹夫人,歌声靡靡,引人上船。 船行间,女子衣袖轻拂,洒落珍珠粉雾。 乘船人吸入後,眼前幻象丛生,美女丶金山触手可及。 实则船正向水下漩涡驶去,女子乃江河中一蚌精成道,专诱贪色慕财者。待船沉没,这妖便张开巨蚌,将迷魂者吸入壳内,慢慢吸食精魄。 珍珠,正是其怨气所结。 虽是小妖,但是本身不过藉助瘴气的幻术。 玉符之中,凝练了这一道法术,藉助丹夫人玉符,可藉助瘴气施展神通,以言语诱惑,让人沉迷於自己心中渴望的欲望当中,如醉梦中,不知道生死归处。 周衍反应迅速,道:「书生!」 殷子川叫道:「在!」 周衍道:「珠子值钱,带走!」 「得嘞!」 周衍速退,那黑风看到自己收拢来的妖怪,才刚刚吞了周衍,还来不及高兴,火光一闪,丹夫人惨叫断绝,就已死了,周衍那小子则是御风狂奔。 黑风知道烽燧这种玄官的本领。 知道周衍一上岸,自己的计划就完了。 黑风的愤怒之下,有一种不安。 他也是游历四方的妖怪,发现了这一次的战斗,隐隐约约和上次面对那个断臂男人一样,总是感觉差一点,差一点,就好像只要自己更努力,就一定可以成功。 如果他魂魄俱全,一定可以感觉到问题所在。 可他魂魄被劈开一半,现在只剩下了愤怒。 周衍注意到,水中有另外的古怪妖怪在靠近,看着有些像是鲎,三叶虫,但是显然已经妖化,能够在淡水水域生存,游动过来,带着一股腥气。 这种水中小妖凑过来,而黑风则是从另外一边奔过来,距离河岸还有段距离,周衍握刀,背後法剑鸣啸。 切换山君玉符。 老子跟你们爆了! 嗡!! 就在周衍要做些什麽时候,忽而传来一阵流风。 然後,一只手掌抓住自己,眼前视野一变,已经离开了水面,猛然拔高了高度,周衍嗅到淡淡的气息,像是秋天晚上,清爽夜色下荷叶的淡淡香气。 抬头,看到了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表情。 碧痕? 清冷女妖细而白的牙齿碰了下,发出脆响。 沉默了下,意识到周衍并非是虫族化妖,於是思考了下人族的语言,开口说话。 言简意赅,情绪表达,酣畅淋漓。 「做我父亲。」 周衍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他都被气笑了,道: 「你放着我被黑风拿下不是更好?」 碧痕道:「他,丑。」 「你,好看。」 直言道:「做我父亲!」 周衍嘴角抽了抽,碧痕是双手抱着周衍,两人身躯贴近,有些像是蜻蜓飞行的时候的姿态,女子背後透明的羽翼震动,速度极快,掠过河流。 黑风马上,差一点点得手,结果却是这样子,郁郁之气在心中堵塞,道:「你?!!织娘门下,是要和坊主为敌吗?」 碧痕道:「他会是我父亲。」 黑风道:「你!!」 碧痕看着周衍,复读道:「做我父亲。」 周衍嘴角抽了抽,看着近距离那极大的眸子。 看着那边的地面,和身下的水流,眸子看到那边水流之下一团浓郁收敛的煞气。 思考之後。 道德底线非常灵活的侠客脸上露出爽朗的微笑: 「我你爹。」 暗搓搓地吐槽。 清冷俊美的女妖却听不懂,点了点头。 面无表情,然後道: 「按照人族的语言。」 「谢谢。」 安静了下,碧痕认真道: 「你是个好人。」 太过於白纸一张,周衍都觉得自己是个恶人了似的,呼出一口气,道:「去岸上。」 黑风的魂魄被劈了一半,头痛欲裂,难以思考,耳边似乎总有声音在回荡着,只能够被恐惧和欲望催动,已经顾不得什麽其他,道: 「蛟蟒,出来!!!」 水波汹涌,但是巨蟒不现踪影。 黑风起决,操控那一枚印玺,水波涌动,那巨大的蟒蛇才伴随着吃痛的嘶吼声音,浮出水面来,鳞甲泛金,水流从鳞甲的缝隙,倾泻而出,落在水上,像是瀑布。 本来泛着暗金色的眼睛,此刻尽数猩红。 黑风耳畔似乎又有奇怪的声音响起,所以他更加癫狂: 「给我吃了他!」 巨蟒朝着周衍和碧痕冲过来,水波汹涌。 (本章完) 第78章 星宿川,沈沧溟!(610) 第78章 星宿川,沈沧溟!(610) 巨蟒破开水面,朝着周衍撕咬,那巨蟒真身庞大,搅动狂风,碧痕真身是碧眼蜻蜓,被这一股狂风牵引,忽而卸力,脚尖在水面点了下,朝着远处飞去,巨蟒迅速靠近。 周衍抓起虎血药膏,塞入嘴里,大口咀嚼。 法剑·蓄势。 目光扫过河流,法眼看到了沈沧溟的煞气。 即便是他对沈沧溟极端信任,但是沈沧溟毕竟是负伤,且这一条巨蟒,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玄官能够应付的极限了,周衍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限。 大黑奔跑上岸的时候,包袱落在了水中,沉了下去。 山纹甲的甲胄甲叶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 长安城已渐渐恢复了原本祥和姿态,伴随着官府的势力恢复,仿佛当年盛唐气象,再度出现在这一座城中。 广平王元帅府中。 李知微正在思考如何完成和周衍的约定。 提前准备也已完成,少年山神的存在,已经散开来。 广平王是击败叛军的大帅,声望如日中天,又是太子,无论世家大族,还是文武百官都希望和广平王关系好,李知微是广平王之女,而且是三郎圣人曾经嘉许出生有祥瑞的郡主。 他们对广平王的子嗣好。 只是希望藉此,在广平王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大家都这样做的情况下,广平王不会记住你的名字,但是当所有人这样做的时候,某个人没有这麽做,那一定会被记住。 更何况,郡主画画好看,不过是一山神画像而已。 许多大族,官员收了刻录的画像,又再刻印,分发给仆役,下人,於是百姓们也开始效仿,一时间,这山神画像就和李知微计算的那样,开始流行起来。 上行下效。 这麽短短的时间里,至少得有几万人家里有了这画,一开始是为了讨好太子,慢慢的,就成为了风尚,李知微让江怀音将周衍杀贼救人的故事,编成梨园曲调传播。 还取出自己的钱,推动坊市出现年画售卖。 李知微很清醒地利用了自己是广平王女儿的身份。 心里面打着算盘。 只差裴家给『李镇岳勾连沈沧溟,勾连青冥坊主』的罪名栽得再重一些,就可以了把雾隐峰取出来,给裴家一个狠的,这样就连青冥坊主都会被扯住。 不过,沈沧溟到底是谁? 李知微越是推断,越是觉得意外,因为朔方军对沈沧溟的追杀,是认可这个男人值得复数玄官组成队伍的,要知道,一名玄官,基本等同於军中果敢都尉这个职位。 这可以说是,盟友周衍那里最简单的问题了。 正在苦恼的时候,在自家的院落里,遇到了一个小少年。 那孩子也才五岁模样,好像是迷路了,李知微认出来他,是天下兵马副元帅,郭令公的小儿子,现在也才五岁。 李知微立刻意识到,是郭子仪来拜访她的父亲,分析带着儿子,应该是寻常的事情,立刻做出判断。 是可以利用的啊。 少女眼底带着一丝丝算盘,露出一丝微笑。 这小男孩今天非要吵闹着和父亲来。 郭令公老来得子,就带着了,只是他毕竟才五六岁,顽皮地跑开来,广平王元帅府的占地大,一路上就只顾着看花,结果迷路了,着急害怕的时候,听到声音。 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女站在那里,一只手握着画卷,噙着微笑,气质舒朗美丽,问他怎麽了。 这一下可好,这孩子刚才还能绷住的情绪控制不住,一下就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迷路了。 李知微知猜出了郭子仪现在在这里,於是心中一转,有了想法,自己想要为母亲正名,还要弄明白盟友周衍那里的情况,需要一些支持,哪怕是一点点,她也想要做到。 而且,郭子仪这样名将,一定知道沈沧溟。 李知微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微笑,她像是个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心善的大姐姐一样,安慰了年幼的孩子,然後取了点心给他吃,想了想,还给他讲述了山神周衍的小故事。 当然,名字藏匿。 不知为何,李知微觉得,让追缴周衍的郭令公家的小儿子,喜欢侠客周衍,是一个很有趣味的事情,分析没有危险,她就这样做了。 在温和的声音里,这个孩子很快不再害怕了。 慢慢开始笑起来。 吃着点心糕饼,坐在荷塘旁边的石头上,晃动着小脚,悄悄看着那边的姐姐,少女和他隔着一个石头坐着,嘴角带着微笑。 小男孩心中就对这个陌生的大姐姐充满了好感憧憬。 李知微却想到,如果是周衍在,肯定会说自己茶里茶气。 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不是好话。 大概是到了一个时辰之後,在侍女的陪伴下,郭令公匆匆来了,踱步而来的时候,李知微看到,男子看上去如同三四十,身後有透明质地的雷麒麟缓步前行。 对李知微行了一礼,一把把自己的小儿子拉过来教训。 李知微道:「元帅不必这样,孩子只是迷路了。」 被教训地哭起来的小孩子觉得姐姐就是天上的救星。 郭令公道:「郡主宽仁。」 李知微道:「郭公是来拜访父亲的吧,又有什麽事情吗?」 郭子仪摇头,道:「长安平定,我只是和元帅殿下谈论追击叛军的事情而已。」 李知微手里的书卷抵着下巴,眸子微微瞪大,用自然的小女儿姿态,天真烂漫模样,好奇道:「叛军啊,我在阿耶那里看到过。」 「那些人都是些什麽啊,要百人追击。」 这不是不能说的事情,郭子仪便将其中的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将都提了,李知微道:「都是些大恶贼呢,只是我记得,里面怎麽还有几个品级很低的人呢?」 「我记得有一个,好像叫做……」 「沈沧溟?」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知微注意到了,郭令公脸上的神色有些变化,那该是什麽呢,是恍惚,是遗憾,是痛惜,是复杂。 「郡主的记性很好。」 「星宿川的沈沧溟」 郭子仪看到郡主似乎有兴趣听,看着自己的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想到郡主刚刚的照顾,就道:「他今年,得有四十二岁了。」 李知微好奇道:「他打过什麽仗吗?」 郭令公言简意赅:「开元二十六年,参与夺回吐蕃控制的盐泉城之战,有板荡之功。」 「天宝元年,在王忠嗣的麾下,参与青海湖大战。」 李知微笑:「那年我刚出生呢。」 郭令公道:「是这样,後来,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节度使王忠嗣被调走,奸相诬陷说王忠嗣有反叛之心。」 「再然後,天宝八年,强攻石堡城。」 「大唐边军,包括安仁军在内。」 「死了六万。」 「安仁军满编一万,基本重编。」 李知微的微笑凝固,就算是她,也能瞬间意识到,一道悬崖般的存在,出现在了那个年轻骑将面前。 但是命运似乎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郭子仪道:「同年,王忠嗣去世了。」 「石堡城又丢失。」 「沈沧溟求冤,被发配镇烽燧。」 「之後,应是怀恨在心,竟然胆敢反叛我大唐。」 李知微道:「沈沧溟来的时候,也滥杀无辜吗?」 郭子仪道:「叛军的数量是很多很多的,郡主。」 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但是他不相信那个男人会把刀挥向百姓。郭子仪拍了拍自己的儿子,道:「郭暖,拜别郡主。」 郭暖老老实实行礼告辞,看着那位姐姐噙着微笑,像是仙女一样,一直走远了,还在回头去看。 他只见过一次李知微。 但是後来的他觉得,就是这一次的见面,让他这辈子都倒霉,因为错误的印象,让他对李家女儿都带有了一层憧憬和滤镜。 需要和李氏联姻的时候,在亲族看勇者的目光中奋勇上前了。 他娶了另一位李家的公主升平公主。 後来还有醉打金枝的故事流传下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懵懂,不解的孩子,而郭子仪走出元帅府,想着王忠嗣的暴毙,安仁军全军只有一万人,当为了圣人一口气就攻下石堡城的时候,几乎全打光了。 对圣人来说,只是换兵的事情。 年轻的沈沧溟站在那里,握着刀,他回头。 最初的将军也好,王忠嗣也好,还有安仁军。 那些教他武功,那些和他打架。 在战场上唱歌,喝酒,看着星星说家乡的人,那些让他缝衣服,那些带着他去练刀,把他吓唬得要死,然後胜利之後,用手用力揉他的头说小子,做得不错的人。 都已经不在了。 沈沧溟啊…… 郭令公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悲悯,遗憾,恨铁不成钢,这不只是针对於沈沧溟,而是对那位不能提起的圣人,王忠嗣也好,强攻那一座石堡也罢,都是圣人一念起落而已。 「为之奈何呢?」 李知微站在门口相送,忽而好奇,问道: 「他为什麽会被选入青海湖大战呢?」 郭令公知道这个小女孩的不同,他沉默很久,念诵熟悉的战报,道:「开元二十六年,吐蕃四十万众入寇,至安仁军,浑崖峰骑将盛希液,率五千人击破之。」 「沈沧溟也在那五千人里面。」 「他是冲阵副将。」 五千,破四十万?! 李知微怔住,於是沈沧溟这个人身上的煞气,他的过去,一切似乎都通明了,郭子仪站在那里,他带着遗憾,落寞,和一种为将帅者最炽烈的心痛。 似乎在看着过去,那战场上倔强而毫无畏惧的少年。 说出了最後让李知微失神的一句话。 「那一年,他十六岁。」 【六月,吐蕃四十万攻承风堡,至河源军,西入长宁桥,至安仁军,浑崖峰骑将盛希液以众五千攻而破之。】——《旧唐书》 而在此刻,遥远的,波涛汹涌的泾河之中。 就在巨蟒即将真正威胁到周衍生死的时候。 星宿川的沈沧溟。 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79章 吾为神(710) 第79章 吾为神(710) 轰!!! 水波汹涌,周衍一脚踹在了那巨蟒的侧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力消耗的情况下,这一脚的力量仍旧足够让一个膘肥体壮的山贼飞出去三五步,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失去战斗力,但是踏在这巨蟒侧部,没有丝毫效果。 甚至於周衍自己都差点打滑。 巨蟒张开巨大的嘴,两根獠牙倒勾,散发腥甜,朝着周衍狠狠的咬下去。 还是个毒蛇! 周衍出手,带着兵家烽燧的特点,势大力沉。 碧痕用尽全力,才控制住方向。 女妖用力,脸颊都憋红,才带着周衍以一个侧翼滑翔的方式避开了巨蟒的咬合。 碧痕道:「不要,乱来。」 周衍道:「我是你爹!」 碧痕沉默,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把这家伙扔掉的感觉和冲动。 这个真的适合吗?乾娘? 周衍并指一点,腰间的青葫芦发出清光,再度狂吸,将空气中的毒气一股脑给吸光了,但是这巨蟒的毒素似乎超过了青葫芦的极限,青葫芦上出现了木德公说过的斑点,灵性迟滞。 高级货色。 巨蟒灵智癫狂,猛然咬合! 狂风,水流激荡。 碧痕加速带着周某人离开巨蟒的攻击范围。 巨蟒顺势扫尾。 百丈身躯,鳞甲如铁,搅动波涛。 碧痕抖手,周衍被抛飞起来,少年御风,整个人在空中滞空,碧痕速度猛然加快,袖袍,衣摆像是水流一样滑动,从巨蟒扬起的躯体下面,穿过空隙,抓住周衍。 轰!!! 巨蟒身躯狠狠地砸在水面上,砸开层层波涛。 而周衍看着这恐怖的破坏性。 意识到了一点。 带着龙血,又似乎被以邪法将人道气运打入其中的巨蟒,和掌握法力和法脉的人族来说,并不匹配,无论其气血,还是筋骨,本身的力量,都不是对等的。 这家伙往水里面一躺,和世界boss一样。 可恶,如果法力足够,能够法剑连发就好了。 不同的法脉,各有擅长,烽燧具备有极强的耐力,体魄的前提下,也导致法力量的不足,这个问题本身不那麽明显,但是在烽燧双脚离地之後,就极端凸显而出。 不过,这巨蟒出身泾河水族,离开泾河水域之後,还在山川之间,苦修百年时间,如果是人族的修士,应该会变得更强了吧。 真不好说谁更占便宜。 巨蟒在水中,朝着周衍扑过来了,水流汹涌,暗流汇聚的时候,简直像是撞击的巨木,周衍目光扫过,看到了巨蟒,法剑蓄势,打算直接从巨蟒嘴巴里面钻进去。 但是在这个时候,巨蟒的动作一滞。 一股恐怖的血色煞气掀起波涛。 已经撞出水域的巨蟒咆哮,然後被煞气刺激,猛然翻身,重重坠入水中,那种仿佛最恐怖杀孽所在之人,带来的掠食者压迫,让此刻被激发了兽性之後的巨蟒直接放弃了周衍。 蛇瞳死死盯着水中。 周衍看到了那一股杀气。 沈叔没事! 方才厮杀,不过只过去了很短暂的时间。 巨蟒不再死死盯着周衍扑杀,扑咬,而是重重坠入泾河,盘踞而起,是本能的临战姿态,这一段的水位上涨,波涛翻卷,碧痕也带着周衍来到地上,手掌一松,周衍落地。 翻滚之後,横刀拦在身前。 吐息。 双脚落地的瞬间,就像是大树扎根。 地脉的波动瞬间浮现在心底,清晰无比,体力,法力,都在伴随着大地的波动,涟漪而不断攀升,右手握刀横扫而出,黑风绕开这一击。 周衍看到,溺死者化作的水鬼爬上河岸。 看到水生妖怪却不能上岸。 大黑嘶鸣着,人立而起,前面的马蹄像是重锤一样砸下去,它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这些小妖怪,就和砸豆饼一样轻松,就连小慧娘,都双手握着一根木棍在敲打。 溺死鬼离开水之後,没有什麽大的危害。 那些有把子力气的农夫,抡起铁锄都能干掉。 周衍持刀和黑风厮杀,刀法质朴,但是自有煞气,有几个山间精怪,朝着周衍砸出石头,周衍不得不吃了几下,黑风已经癫狂。 一人一妖在这里厮杀,而泾河水域翻腾,掀起的浪头打在河岸,拍打的石头粉碎,巨蟒似乎遭遇了极恐怖的攻击,猛然翻腾起来,巨尾抽动,重重砸在河岸。 轰!!! 石头迸裂,有几个逃避不及的妖怪直接变成肉泥。 在甘泉塬时温馨的时日,化作了凶悍的志怪传说。 即便是有法力,有小法术,但是在这种恐怖的力量差距面前,妖怪和普通的野兽没有太大区别,黑风起决,手掌心虚幻浮现出了那一枚印玺,缓缓旋转。 「蛟蟒,抛弃那个累赘!」 「来助我拿下我的肉身。」 这印玺散发人道气运,这一股人道气运让周衍熟悉。 就是让他突破烽燧的那一股人道气运里,剩下的那一半,而在这印玺的操控下,泾河中传来了一阵阵痛苦的嘶鸣,那巨蟒撞出水面,鳞甲带血,目光锁定周衍。 在这印玺的操控下,还有血煞的刺激下,这巨蟒似乎恢复了一定理智,仍旧挣扎,仍旧痛苦,就在水中,并不动手。 黑风道:「动手!」 巨蟒张口,蛇信吞吐,震动空气发出声音,道: 「郎君。」 「跑!」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痛苦挣扎。 黑风怔住,旋即全力催动印玺: 「你背叛我?!我以印玺之名,令你速速过来!」 破空声激烈。 黑风馀光看到,那柄横刀被周衍直接抛飞出来,旋转着朝着他劈过来,带着一股炽烈的火光,黑风本能退避,可下一刻,周衍已飞扑过来。 烽燧的法力实在是太低了。 那一招剑术也太耗费法力了。 或许是创造这一门剑术的人性子上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法力消耗的问题,亦或者说,并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招剑法,会落在一个区区九品玄官,还是以法力微弱着称的玄官手中。 创造者,那个嗜酒的老者根本没有考虑过消耗大。 周衍只能靠着自己被沈沧溟训练出的战斗本能。 以及来自於那个时代特有的思维风格。 黑风大喜:「好,好,好,来!」 黑风魂体凝练,和周衍撞击在一起,打算直接夺舍,周衍大喊:「书生!」 「得嘞,郎君!」 殷子川直接双手抓住黑风手臂。 他没什麽法力,但是好歹也是个鬼。 还是之前被王春淬炼过的生魂,这一下让黑风动作顿了一瞬,而周衍反手抓住腰间的青铜佛灯,猛然一震,佛灯之中,点燃一簇金色火焰。 超度生魂,以德化火。 足以照亮生与死的边界,让人看到肉眼不可见之物的宝物。 黑风看到那少年侠客脸上露出笑意。 周衍手一抛。 如同握着匕首一样,反手握住灯把。 然後抡起手臂,恶狠狠,毫不犹豫,把那对魂魄特攻的金色佛光火焰,狠狠地,糊在了黑风的左眼上,几乎是瞬间,佛门禅唱声音大亮。 谁说,佛灯不能当近战武器的? 我说! 佛光的最佳用法。 是糊脸! 法剑莫名对那佛灯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黑风以妖孽化魂的状态,正面承受了佛门灯火的攻击,惨叫不已,魂魄削弱,可他看着近在咫尺,搏命气息勇烈的周衍,眼底闪过一丝丝狠厉之色。 拼了! 黑风嚎叫着,狠狠撞在周衍的额头。 不成功,就成仁。 他眼底炸开的,是那个九州巡游使不该有的决意,以接近七品玄官的魂魄层级,撞入周衍魂魄眉心之中,刹那间,云气层层迭迭地散开来。 黑风因为心情激荡,就好像还有身体一样,大口喘息着。 周衍梦中,玉册彰显。 第二回合。 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叔说过,兵家从来都要做第二个准备。 黑风不管不顾,看到了那一卷山神圣旨,一只手握住印玺留下的人道气运,这一次他不是硬碰硬了,而是藉助了人道气运的加持,去抢夺圣旨。 只是山神的话,只是山神的话…… 还有可能活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黑风的神意中,那一团光却忽然散开,化作了一道优雅的赤足身影,自黑风神意里脱离出来了,赤足踏在周衍的梦中,微笑清冷却又带着诱惑。 是青冥坊主! 黑风魂魄中,那一团定住他神魂,让他受了法剑一剑而不死的,正是这一缕青冥坊主的神意。 她是真的看重山神之位,或者说,真的看重昆仑遗宝。 女子笑吟吟看着周衍。 「小郎君,又见面了。」 青冥坊主伸出手,想要触碰周衍的眉心。 与此同时,周衍的梦中忽然泛起了淡淡的血色,沈沧溟的战刀忽然出现在了周衍的手边,一股煞气,那种面对不可能的战场,大唐帝国最精锐边军的气息出现。 青冥坊主垂眸。 这一道神意的手指渗出鲜血。 「人族勇冠三军之人。」 「还在护着他?」 青冥坊主没有再碰周衍,只是抓住代表山神的圣旨。 然後,她的强大神意,让她感觉到了长安城。 感觉到了繁华的人间核心腹地,感觉到了人们的交谈,在一家家一户户里面,有孩童,有老者,将那位郡主亲手画下,刻录之後的山神画像,贴在某处,然後拜了拜。 有讲究些的,还焚烧点香火。 这不是一个,两个,不是寻常的野庙,村落祭祀,只有百十个人,甚至於并不是几百,几千,而是几万的规模,是人族腹地,帝王脚下的长安城,几万人! 即便是祭祀时间短暂,即便是很宽泛的拜一拜。 但是性质也不同了。 这根本不是乡野山神—— 这是,正神! 香火猛烈涌动,然後,在意识到有大妖窥探长安的瞬间。 反噬!!! (本章完) 第80章 【泰】!(810) 第80章 【泰】!(810) 万户人家的香火气运,拧成了一团。 周衍梦境的圣旨瞬间泛起了光芒,一团一团的光涌动而出,里面有长安万户捣衣声,炊烟,孩童,老者,兵甲,逆向冲击到青冥坊主这一道身影之上。 即便是青冥坊主,硬生生吃了这人道气运反噬,也瞬间凝滞,周衍立刻意识到了机会。 他五指握着。 沈沧溟不知道什麽时候,给他留下的煞气化作了横刀,横刀入手,周衍朝着青冥坊主冲刺,背後云气凝练,仿佛化作了最初相见时候,全身山纹甲的沈沧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衍在前,沈沧溟的虚幻煞气在後。 真实,虚幻,瞬间挺身出刀。 梦中幻化出来的横刀只在瞬间直刺入了青冥坊主的腹部之中,美丽的女子和意气风发的少年,彼此的距离似乎是很亲密的,呼吸相闻。 但是周衍咬牙切齿,卯足了劲儿,只想着将手里煞气变化出来的刀往青冥坊主的肚子里更深地穿刺进去,青冥坊主似乎要从香火气运冲击下恢复。 只是一道神意。 就这麽恐怖? 周衍头都麻了,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候,他秉性里面,那一股能够豁出去的狠劲涌动上来了,玉册猛地展开,与此同时,踏前半步,长刀横斩。 青冥坊主被香火控住的神意化身被切断。 化作一团气息。 然後,被玉册直接吞噬! 而且这一次,玉册哗啦翻动,一口气翻动到很前面的地方,然後开始凝聚出水墨图形,这代表着,青冥坊主的这一道神意,所蕴含的神通就要被落入周衍的玉册中。 这代表着冒险有了足够巨大的回报。 只是在这个时候,玉册上痕迹出现的速度逐渐放缓了。 ……………… 青冥坊市。 青冥坊主本来正在小睡,织娘来访,本就大妖怪之间,相见之後,先是一番云雨,待得精神慵懒之後,方才闲谈些事情。 织娘轻吻坊主脖颈。 青冥坊主忽而感觉不对,感觉到自己之前留下了的神魂印记之中,有一道竟然开始晃动起来了,微微皱眉。 织娘笑着道:「坊主,有何事情,比起你我之间好事重要?」她含情脉脉,眼底似乎有些情迷意乱,道:「下次相见,或许又要厮杀一番。」 青冥坊主眸子清冷,推开织娘,起身披衣,道: 「是黑风。」 她用分神画影之术化作了的一道分魂,竟然有被人彻底化去的意思,青冥坊主忽而冷笑,道:「好手段,好手段,东晋干宝之後,已经很久没有人,胆敢对我的神魂动手了。」 她袖袍一扫,丝丝缕缕的涟漪散开。 感应到了那一道神魂在的方位,感觉到对方似乎打算吞噬自己神魂,甚至於还打算顺便将神魂携带的本源也吃下,青冥坊主道:「好胃口。」 「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消。」 手指修长,朝着後面拉动。 隔着不知道多麽遥远的距离,开始拉动自己的神魂。 周衍则是看到,玉册上的文字开始泛起流光,甚至於浮现出的文字都开始朝着後面消散,脱离出来,化作青冥坊主自己的神意。 玉册可以汲取,封印,镇压妖怪。 但是这个过程,却被削减,放缓。 是因为青冥坊主并没有被周衍亲手斩杀。 这里的终究只是万万千念头的一缕,是一道神意,之前在周衍神魂当中的时候,可以近似於周衍斩杀了这神意分神,可当青冥坊主真身联系的时候,这种平衡就被打破。 青冥坊主未死。 周衍意识到这一点,旋即咬牙。 可是,未必不能把这一道神意吃下。 周衍单手抓住玉册,往後面一拉,汇聚梦中山神权柄,尝试促使玉册加速推演完成,但是来自於梦境之外,神意汇聚而来的青冥坊主的拉扯力也在加大。 周衍意识到,是自己的实力弱,无法发挥出玉册的真正手段,以九品玄官的身份,对上了青冥坊主这样,制定规则的大妖怪。 法力不足,无法发挥出宝物真正的手段。 就像是拔河一样。 眼睁睁看着那被玉册吞了小半的神意被拉扯回去,手掌抓住玉册,朝着自己这边拉动,另一只手则是拉住了圣旨,圣旨代表的人道气运,还有玉册本身的分量,让周衍硬生生顶住。 陷入拉锯战当中。 得要再加把劲儿! 周衍思考着如何才能够成功,神意一动,梦境翻卷,也藉助那一道香火之力,藉助具现而出的扳指,感应到了李知微,他感知到了那少女正在院子里发呆。 「李知微!」 周衍心中喊。 正在晒着秋日太阳,懒洋洋发呆的少女听到了周衍的声音,她本来在发呆,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撑着下巴的手掌一下打滑,直接戳到自己的眼角,痛得少女眼睛都红了。 「周衍?」 「是我。」 李知微警惕,道:「是你?」 「那你说要借给我多少钱来着?」 周衍道:「啊?」 哪怕是在和青冥坊主角力拔河,周衍都差点被这个少女古灵精怪的念头给弄得思绪断了下,回答道:「不是你要借给我钱的吗?」 於是少女眼角笑开,揉了揉自己眼眶,道:「啊,果然是你,我还担心是不是长安城里,哪个玄官来了呢?怎麽了?怎麽了?」 周衍想要解释,但是来不及。 青冥坊主哪怕是隔着不知道多远,还是操控自己的神意,都比周某人的力气大,他的山神身份,和李知微有强绑定关系,神魂一动,李知微的眼前就好像出现恍惚。 大概的情况以残影画面的方式告知李知微。 周衍简略了讯息,只是告诉她,有个大妖的神魂进入自己的梦境空间,现在自己正在和这个不速之客角力,缺乏支援。 李知微有过丰富的逃跑经验。 立刻知道了周衍的处境,她猛地起来,想要去帮忙,但是她是画师,神魂不强,武功更是几乎没有,来回踱步,想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没有完成的『後手』。 少女一咬牙,道:「周衍。」 「啊?!」 周衍已经开始具现化圣旨,开始冲击青冥坊主的神意,他有决断,即便是放弃一部分,只扣留下一半的青冥坊主神意,也不会放弃。 李知微的声音响起:「等我一百个呼吸!」 「哈?」 周衍死死抓住玉册,看着画面上逐渐浮现的文字,看到那文字又褪去,黯淡,他在梦中具现出了沈沧溟的刀,在这个时候,以刀,重劈,可以扣留一半神意。 周衍道:「好!」 李知微起身,快步往自己的屋子里跑去,她跑得那样快,脚步像是踩着风尖儿,转弯的时候,带倒了几个花坛,花坛砸在地上,碎成一团,咔嚓声响。 又险些让江怀音的琴弦断了,惊扰了崔妃怀里的狸猫。 李知微来到了自己的住处,用力把门关上,小口喘息。 周衍的情况,她完全理解了。 所以,她也明白怎麽样提供给周衍更大的支持,她翻出来了那一卷最初的山神画像,青山隐隐,少年山神斩妖除魔,脸旁却是模糊的,没有点睛。 这是现在在长安城风行的山神画的初版。 李知微在画画的时候,故意用秦琼秦叔宝的神意遮掩了那少年的神意,倘若世上真有神灵仙神,那麽这一幅画就代表着香火关键的节点。 李知微是皇家出身。 她知道很多东西。 知道,这个时候,就要自己亲自点睛,将这长安城里逐渐汇聚的香火之气,汇聚而来,送到周衍身上,帮助他一把,可临到这个时候,她提笔,看着少年山神的画像,却下不了笔。 手中用惯了的笔,如有千斤重! 一旦点睛失误,影响巨大。 少女端详着画像,老师的教导都在耳边,那位内教博士,也是当代画师第一人的老者,曾经评价过她,说她很聪明,但是有的时候,就是太过於聪明了。 聪明到很多画技上手就会。 所以反倒离画技的真意更远了。 什麽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些画画的技艺,而是单纯凭藉心中的冲动落笔,才算是真正退去了『匠气』,有了灵气。 往日李知微觉得,老师虽然画艺独步天下,甚至於独步古今,可说话未免太玄而又玄了。 可现在,她似乎懂得了。 提笔看着自己画出的画像,脑海中构思过好多次。 她懂得千万种笔法,却绘不出那一双眸子。 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十九,十八…… 十,九。 八……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她一下把手中用了十年的笔扔下了,看着那一幅画像,少女手指放在嘴边,贝齿狠狠咬下去,痛得她脸庞都缩了下,鲜血流出。 她用手指的鲜血为那少年点睛开眸。 就好像,在青冥坊市里面,那个少年侠客一把火焚尽了那些饿鬼一样,两点血落下,倒像是瞳底映照了两点人间不平火,这画像上,似有一点神韵散开,朝着周围逸散开来。 开目,点睛,最圆满! 神意梦境之中。 周衍感觉到了汹涌的香火之气。 手掌一抓,似乎是抓住了青冥坊主的神意空洞,猛然朝着後面一扯,一拉,满是煞气的刀落下,切断联系,而那一道青冥坊主的分神神意,直接被玉符吞没! 光华涟漪,彻底化作一副水墨画。 镇封! 玉符之上,开始泛起玉色的流光。 这一道神意被压制的同时,周衍感觉到了整个梦境空间的剧烈震动,一层一层的云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来,就好像来自於山神的梦境权柄,难以承载被玉册汲取的这道玉符。 最终在人道气运的支撑下。 整个梦境空间才免去了坍塌的可能。 终於,那个文字浮现出来了。 曰—— 【泰】! (本章完) 第81章 太一(求首订啊910) 第81章 太一(求首订啊910) 「【泰】?」 周衍抬手,将那一道玉符招过来。 和以前镇封妖孽之後,可以直接地看到妖怪的跟脚不同。 这一次的玉符之上,纯粹地毫无半点杂质,淡淡的金色流光,是那种在岁月下褪去刺目感的柔和,中央只有一个【泰】字,浑厚庄严,肃穆地像是一万个日出和日落簇拥。 没有故事,没有水墨画卷,只有一个字。 而就只是这个字,显形的时候就差点让来自於终南山这种名山大川支脉的山神梦境权柄直接坍塌,周衍手指摩挲着这一枚玉符。 ……………… 青冥坊市之中,青冥坊主面色微顿,她感觉到,万家灯火的流光,感觉到来自於人间长安城的威仪。 最後,那一道和神意的联系,竟被硬生生斩断。 她只能隐约感觉到,周衍持刀劈砍,还有那汹涌的人间气运。 「周衍……」 青冥坊主黛眉微皱,心中不愉。 但是,一道分出来的念头,她还不是那麽在意,纤细手掌抬起,织娘却已经缠绕上来,嘴唇微张,轻咬着青冥坊主的手指。 坊主左手按住织娘的头,朝着一侧推开。 织娘软软倒在床榻,似是没有骨头,娇笑起来。 妍媚无双,道:「说来,听说你对昆仑遗宝,那麽看重,传国玉玺对你来说,真的有这麽大的分量?」青冥坊主不答,只是感应的时候,忽而神色微顿。 女子的眼底带着一丝丝惊愕,还有一种浅淡的震动。 而後,这种震动的情绪就迅速扩大,变成了愤怒,轰隆隆,大地迸裂,背负着坊市的,如山峦一样巨大的青冥坊主真身显露出来,大地轰然震动。 织娘从那种妍媚姿态变化,身子一晃。 白皙修长,妍媚无骨的手臂曲折,落在地上,白皙的皮肤上生出犹如钢针一般的细毛,身子一晃,犹如山一般巨大,前面的肢体架住了青冥坊主的真身。 轰!!! 两尊庞然大物撞击,交错的声音犹如雷霆,迸射流风。 刮起的风扫过山,河。 扫过大地,掀起山石如灰尘,大树如杂草。 织娘声音变得恢弘,像是长风掠过苍穹,笑:「坊主,不喜欢人族身躯,要以妖神真身来做风月的事情,妾身倒也觉得不错。」 「不过,是什麽事情,让你这麽震怒?」 青冥坊主没有回答,她以真身来感应,感觉到了那最关键最重要的本源,不见了,当日泰山公失踪,她是最先一批抵达的,那时,她和另外五个隐藏气息的存在厮杀一番。 各自夺取了泰山公残留之躯的一部分。 这东西自是玄妙,化作了道果。 泰山公的位格奇高,敕镇六道妖魔鬼怪仙神,这种权柄太过於强横了一些,佛门,道门,世俗,妖族,仙神,都有一部分存在眼红。 她得到了这宝贝之後,参悟钻研,将其硬生生融入自身本源之中,这才窥见了前方的道路。 所以才更进一步地强化了自身具备的,公平交易,妖魔精怪的规矩这种特性;要以自身的意志升华为规则,扭曲自然的山水诸神和灵性,将扭曲妖魔化的神灵收入麾下。 形成妖魔妖庭。 是打算藉助这样的方法,进一步靠拢泰山公镇压天下山水诸神的位格,在靠近泰山公的某个侧面的时候,再把她得到的宝贝吞下,藉此跨越极限,真正地成就第一等仙神果位。 泰山公和作为昆仑遗宝的传国玉玺之间,也有联系。 但是,这个时候,青冥坊主却发现,自己那用尽心血手段,得到的六分之一泰山公的道果,缺了一块,就好像被人顺着刚刚的联系,硬生生在道果里面扣下来一部分。 不再圆满,不再完全。 那种心痛,那种剧烈的不甘心涌动着,正是因为之前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才得到此物,如今缺了一部分才会让她心中这麽痛苦。 好像一幅画,辛辛苦苦画完,却发现被人扯走一角。 不多,但是却已经破坏了完整性。 「周衍!!」 青冥坊主真身昂首嘶鸣。 巨大的涟漪扩散,冲到天空,将云气和雾气都搅碎,大地震颤,出现地震馀波,一座小山直接被震塌了,朝着下面轰隆隆地砸下来。 织娘意识到青冥坊主的愤怒。 她身子一晃。 就从三百丈高的巨大蜘蛛化作了人形,往後退去,不和青冥坊主争斗,但是心中却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青冥坊主的神意流转,想要去推占截断自己的周衍此刻在哪里,但是有那数万人汇聚的香火气息,化作了长河,阻拦了青冥坊主的推占。 这是长安城中新生的正神,想要找到,需要先突破长安。 她注视着长安城,那代表着人间秩序和人道气运的核心点,即便是修为极强的大妖,也不敢真的触及。 人道气运像是一条河流。 不会立刻反噬,但是反击却也绝对不会缺席。 那半人半妖的节度使,称自己做大唐圣人的乾儿子,却掀起乱事;所以他也被他的亲儿子反了,一匕首捅死了;泾河一系控制水系,也被找上门去。 从当年的秦都咸阳,汉都长安,大唐西京。 岁月几次变化,这一座城池始终都在。 青冥坊主化作女子模样,手掌攥紧,冷声道: 「周衍……」 「拿我的东西,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她心中的不甘极浓郁。 一开始伸出手指就可以碾死,就连现在,也是伸出手指就可以碾死的蝼蚁,却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成长到了现在这样的程度。 仍旧弱小,但是狡猾。 就像是一个蝼蚁,狠狠地咬下自己的一块肉。 道果的大部分都在自己手中,周衍得到的,不过只是和自己在同样的权柄道路上争夺的资格,其所拥有的,不过只是自己手中道果百分之一的部分。 自己已经组建了坊市,留下了规则和传说。 在【妖神仙庭】的道路上超过他太多。 自己断不可能输给他。 但是,那种独属於自己的道路,却被占据,横叉一脚的不痛快,却仍旧让青冥坊主感觉到了愤怒。 梦境之中。 周衍手指夹着【泰】字玉符,若有所思,他和甘泉塬土地木德公闲谈的时候,有听老土地说昆仑遗宝和如今的天下局势,一品泰山公崩落,妖孽才横生。 现在,这一道从青冥坊主神意中镇下的,是一道【泰】字。 周衍好像猜测到什麽。 难道说,是青冥坊主摸尸,一百个碎片可以凑齐泰山府君权柄,然後刚刚那一下,自己顺手拿了一枚对面辛辛苦苦凑好的角色碎片,还藏起来了? 周衍感应到这一枚【泰】字玉符,上面的流光散开来了,周衍手指夹着,泰字玉符自然流转,放大,融入心神之中,这一次,没有什麽故事,没有什麽往日。 玉册之上,流光大亮。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拉高,仿佛高到云端。 风从他的手指拂过,就掠过了广阔的大地和麦田里,云霞在他的鬓角装点,大日只是他的发簪,双目垂落下来,看着人间繁华,看着生灵生灭。 呼吸则是春夏,叹气是萧瑟的北风。 无数山神和水神念诵他的名号。 「泰山公,泰山公。」 那种浩渺的感觉下,似乎连人性都要消散了,忽而,天地倒悬,周衍感觉到的那一小段记忆溃散开来了,有一个个存在撕扯他的身躯,伴随着像是天和地的迸裂一样的声音。 玉符中最後的画面,是六道身影夺取他倒下後留下的东西。 他们都用不同的神通遮掩了自己的跟脚和形貌。 有的清气流转,有的佛光禅唱,有铁血的煞气,也有煌煌人道气运,有妖,也有一个看不出特点来,周衍在这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这六个存在彼此扫视。 彼此出手一次。 虚幻的记忆溃散。 只是出手的馀波,就让周衍感觉到双目刺痛,在这瞬间,周衍藉助这玉符上的泰山之力,感觉到了青冥坊主极致的杀意,感觉到了其他几个得到了泰山公力量的存在彼此的敌意。 这宝物只有一个。 各自得到其中一部分的每一个存在,都渴望圆满。 周衍感觉到青冥坊主和自己拥有的是相同的一部分。 自己扣下了青冥坊主手中那道果的一部分,後者不得圆满;而周衍本来只有一小部分,却可以靠着玉册的存在,勉强运转。 此即泰山府君镇天地人神妖鬼六界之权柄的一部分。 唯有一个神通。 【敕封】! 可组建千山万水之神庭,是称君的资格。 也是青冥坊主正在行走的道路。 赵蛮,赌坊,山君,灶神,这些都是青冥坊主暗子的一部分,只是被周衍从中间截断了。 玉册猛烈翻卷,直接到了最前面,第一页上。 泰字复现其中,後面还有五个空白之位,对应其馀被掠夺的五部分道果。 因为空缺其他五个文字,上面无法浮现出文字,但是周衍藉助玉符,窥见了泰山公,亦或者说窥见了泰山的一部分记忆,所以,他知道这些东西组合起来该怎麽称呼。 那绝非是泰山公。 或者说,那是泰山公行走的道路。 被分开成六部分的道果组合而为一,该有新的尊号。 周衍手掌伸出,那一缕不强,却足够代表着资格的神韵被他抓握在手中,他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漩涡,也是在这天地间,第一次念诵出了这个完整的名号。 其曰—— 「【泰一·钧天守岁】!」 在周衍在山神权柄之中,念诵出这个尊号的时候。 遥远的中原之地。 沉寂许久的泰山忽而变化。 (本章完) 第82章 踏蛟渡河(1010) 第82章 踏蛟渡河(1010)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泰山本来是中原顶尖的福地所在。 镇压幽冥,又勾连地脉和人道气运。 以前泰山公还在的时候,这里处处宁静,没有任何邪祟,妖魔敢於靠近,可是泰山公忽然不见,人间又出现了乱事,妖邪横生,人心变化。 慢慢的就有些胆大的妖怪靠近过来,山下土地公眼见着这些妖邪横生,却不擅厮杀,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这泰山周围,渐渐荒僻。 才两年时间里,这些妖怪,精怪对於泰山的敬重就开始崩塌。 泰山的位格在於镇压,又和人道气运勾连。 当人间太平盛世不在,曾经封禅的君王忽然变得昏庸,人间战乱四起,死伤者逗留於人间,不能归於幽冥,妖邪四起的时候,泰山本身代表的意义,就已经受到了冲击。 土地公甚至於觉得,这样荒唐的事情,其实是为了对泰山公进行冲击,他一步步走到泰山最高处,到了泰山公的洞府之中,见到里面一座石碑,上面泰山公的痕迹已经黯淡。 旁边放着一卷书卷,在虚空中悬浮。 有幽冷幽冥的神意散发。 土地公仍旧还在擦拭着这石碑,道:「泰山公,您何日归来啊?群山诸水之神都各自为战,幽魂在人间游荡,泰山威严旁落……」 土地擦拭石碑的时候,本来黯淡的石碑,忽然泛起流光。 嗡——! 泰山地脉,再度搏动一次。 方圆百里,那些靠拢过来的邪魔妖精,只感觉到了头皮发麻,下一刻,都尽数跪在地上,土地公怔住,他一下窜出去,爬到高处,大口喘息,伸出手拨开了泰山上的松树。 然後,他看到了天穹云海翻卷起来。 金色的流光逸散,晕染着泰山山顶上恢弘从容,而在土地公离开之後,泰山地脉核心处的石碑上,缓缓出现了新的文字,汇聚整合。 【君】。 念诵钧天守岁之名者出世。 只是单个文字出现,又像是流淌的黄金一样,缓缓消散了,无论法力也好,道行也罢,哪怕是泰山公所留下的权柄都只是得到了一缕。 只占据了那开口第一声的便宜。 言出法随。 语言本就是最初的法门。 君字消散开来,只剩下了一丝丝细微的金色痕迹,终究没有彻底湮灭。 虽如飞鸿踏雪泥,但是终究,我已来过。 一切皆是後来者。 而在梦境空间中,周衍感应着这玉符的特性,没有任何的法力提升,也没有力量的增幅,唯有一个能力,便是给予敕封,可敕封不敕封,也不是他自己说了就算的。 如果说简简单单的话,青冥坊主也不必要以各种手段寻找符合要求,自有秉性和道心的妖魔,或者以言语,诱惑,引导不同的妖怪堕入邪魔之道,再行掌控。 需要对方从心底的认可,需要和大地山川的感应。 煌煌大道,具备有这种统帅山川水系的神性的资质,已经是极难了,靠着强力要让万山服从,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周衍神意一动,这玉符飞入玉册之中。 对他来说,能坏青冥坊主的事情,在对方要做的事上打一巴掌,这一张玉符,就已经有很高的价值了,周衍的目光垂落,看向这梦境空间之中,还有这残留的渣滓。 就像是那边残留的一团黑色雾气,还在挣扎着,呢喃着: 「坊主,坊主……」 是黑风残留的魂魄。 刚刚周衍几乎和青冥坊主拼了,没有闲心思去管这家伙。 在青冥坊主被周衍镇压之後,黑风竟然就靠着那个残留的印玺,挣扎着汇聚起来了,目光凶狠暴戾,几乎只剩下了恐惧和执念。 在这个过程中,黑风逸散出的部分,则是被玉册吸收了,化作了另一页玉符。 黑风执念锁定了周衍,张口发出的声音已经是浑浊,狰狞的了—— 我要活,我要活,我要活! 「我要活!」 他扑杀周衍,周衍感应到了玉册中新封印的另一张,在这梦中,并指起决,淡淡的法力流光逸散而出,黑风嘶吼的攻击被周衍躲避过去。 他身躯一晃,继续扑杀,双目猩红。 已经付出了那麽多的代价,已经付出这麽多的辛苦。 已是卑躬屈膝。 已是磕头如虫。 要活下去,要不计代价地活下去,变强。 他双手化爪,爪子的钩指锋利,带着腥臭,带着执着,但是下一刻,一柄刀,就这样从他的背後穿过,穿透了黑风胸口,让他身躯凝滞。 自由的风吹拂来,黑风不甘心,道:「谁……」 他的背後,是个人立而起的苍狼精,穿不合身的粗布大褂,消瘦,耳朵机警地立着,身上衣裳像是百家百户不要了的破布,一双目光,敏锐。 手中握着一把刀,穿过了黑风自己的後心。 「清泉山下苍狼游侠。」 「黑,风!」 九州巡游使黑风凝滞,认出了那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自己,是自己被劈斩下来的半身魂魄,张了张口,一时间心中剧痛。 只是不知道,那是魂魄被刀锋刺穿的剧痛,还是年少时佩刀的锋芒。 搅动的风撕裂,黑风的魂魄被毫不犹豫地撕裂开来。 周衍玉册之中,属於黑风的那一页上,彻底完成了,那是一副写意的水墨画卷,机警的苍狼,腰间破布刀,肩膀扛着包袱,在月色下大步走着,目光清朗,似乎在大笑着说什麽。 周衍在刚刚,唤醒了玉册玉符上的那一页里,留存的黑风神意,因为其中蕴含了黑风的一半魂魄,在梦中竟化作了另一个『黑风』。 或许应该称呼为,黑风魂魄的半身,是他尚且没有被舍弃,却永不可能归来的曾经,那机警的狼妖收回了刀,看着散去的魂魄,道: 「还以为是什麽妖怪,没想到,是我自己的啊!」 他挠了挠头,爽朗笑着道: 「看来,我以後,也成了个妖孽啊。」 「嘿嘿,幸亏被郎君你阻止了啊。」 在亲自斩杀另一半的灵性之後,这个苍狼游侠剩下的灵性也无力支撑,逐步开始散去,只是这里毕竟是梦境空间,这个散去的过程被大幅度延迟了。 周衍看着这一团灵性,道:「若是你愿意留下,在这梦境里面,或许可以保留一定的神意,可以活下来。」 这苍狼妖盘膝而坐,挠了挠头,耳朵晃了晃,爽朗道: 「活下来吗?」 「哈哈哈,这可太好了,还能够喝酒,吃肉,不过,还是让我的好友活下来吧!」 他也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道: 「那个我,对我的好友动了狠手,不赶快把邪法解决的话,我的好友会直接变成没有理性的疯子,还请郎君帮我一次。」 「我还想要和我的朋友,再见一面。」 「还想要再救他!」 明明看上去还是黑风,但是这个消瘦的苍狼却有一股豪气,周衍道:「好。」 现实中的周衍睁开眼睛。 看到了沈沧溟,碧痕则是已消失不见了,殷子川迅速地说了情况,是打算直接带着周衍飞走的时候,被沈沧溟逼退开来了。 周衍看到了泾河水系之中,躺在那里的巨蟒。 已是昏厥过去,鳞甲之中,多有破碎,鲜血洒落在水中,周衍并指一招,黑风的残魂神意汇聚,出现在他旁边,殷子川打了个激灵,双手握拳,警惕姿态。 那苍狼却是道:「郎君,我去了。」 周衍点头。 苍狼大笑,化作一道黑风朝那巨蟒飞去。 ……………… 巨蟒迷迷糊糊,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家被摧毁了,他从家中流浪出来,黯然神伤,只潜藏於水波之中,躲进泥土里面,吃些鱼虾,不敢出来,只是後来,有一天夜间出来吞吐月华的时候,看到有妖精对月饮酒。 那妖邀他共饮,邀他游览山川。 豪情勃发。 後来…… 「哟,老泥鳅,醒了?」 巨蟒缓缓睁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梦境之中,看到消瘦的苍狼游侠,盘膝看着自己,手中握着酒壶,天上明月清朗,就像是初遇的时候。 巨蟒下意识道:「你回来了?!」 苍狼游侠看着他,大笑:「是啊,回来了。」 巨蟒道:「为什麽这麽慢?你为什麽,变得如此虚弱?」 苍狼笑着举起酒杯,道: 「我刚刚,斩杀了我此生需要讨伐的。」 「最後一头妖孽。」 「那你可以留下来了吗?」 「不行,我还是要上路的。」 「所以,来看看你啊……」 「很久没有和你喝酒了,吾友。」 那苍狼游侠笑着和巨蟒饮酒,然後缓缓消散开来。 巨蟒从浑浊的梦中醒过来了,祂眼角带着泪,看着眼前的少年侠客,周衍手中是破碎的印玺,泾河的水变得安定下来了,阳光下泛起细碎如同黄金的涟漪。 那一条百丈巨蟒平静在水中,额头的蛇皮破裂。 两根蛟龙的角生长出来。 巨蟒的声音沙哑: 「郎君,吾的故友呢?」 周衍回答:「他斩杀了此生最後一头要讨伐的妖魔。」 「继续,踏上前路了。」 玉册之上,那一页里,消失了全部的神意。 最後在阳光下和故人饮酒之後,苍狼游侠因为亲自斩灭自己的一半魂魄而烟消云散。 亦是斩妖,除魔。 ……………… 泾河附近,人族聚集之地,常有一落拓豪客独饮。 自称苍九,嗜饮烈酒,恣意妄为,却和寻常百姓打成一片。 方圆百里之地,若有豪强欺压弱小丶贪官草菅人命,若有妖邪虐杀生灵,当夜必遭惩戒:豪强珍宝不翼而飞,赃款散於贫户门前;贪官床头多一狰狞狼爪印,吓得告病辞官。 恣意骄纵的妖邪亡命。 官府悬赏捉拿盗贼,苍九大笑揭榜,於闹市现出半妖本相,黑风席卷,爪撕榜文,放声大笑:「某家行事,随心所欲,尔等狗官,人皮妖魔,也配拿我?」 「既是山野之辈,那自是——」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言毕化作黑风遁去,唯留狂笑。 【玉册·妖——黑风】。 巨蟒化蛟,看着天空和宁静下来的泾河,许久许久後,主动道: 「郎君,你们要渡河吗?」 周衍点了点头,蛟蟒,亦或者说,这一头初生的蛟龙垂首:「是我撞碎了郎君的船只,就由我来送郎君吧。」 巨大的蛟蟒低头。 周衍洒脱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迈步。 轻轻踩在了蛟蟒的头顶。 【泰】字玉符,在这个瞬间,微微亮起。 (本章完) 第83章 敕封赐名    第83章 敕封赐名   泰字玉符上面,流光温暖平和,周衍感觉到了敕封的可能,而具备有承载这种敕封的,正是脚下这一条,已经逐步开始蜕变,化蛟的巨蟒。   这巨蟒本身就有百丈之躯,换算成周衍熟悉的尺度。   三百米长,绝对的巨兽。   龙血后裔,泾河水族。   血统相当纯正,长得也庞大无比。   殷子川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呢喃道:“噫!能够乘龙骑蛟,能够有这种经历,小生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慧娘用小木棍敲打殷子川的膝盖。   殷子川道:“啊,是,是,小生差点忘记了。”   “我已经死了。”   他挠了挠头,道:“那就换一句,换一句,真希望莲娘也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啊!”   碎嘴书生脸上带着一丝柔和下来的笑意:“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娶她是为了用大婚给她冲喜来着的,好像是好了一段时间,后来就又病了。”   “我还能到处跑。”   “她就只能在家里等着,很多东西都没看过。”   “郎君,你等等,我画一幅画!”   殷子川大喊,他从包袱里面掏了掏,没有纸,就用包大黑豆饼的黑布来画,大黑不爽地嘶鸣着,但是它虽然力大无比,一马蹄踹死一头狼,可是殷子川是鬼。   大黑可以一蹄子踹死那种类型的异兽,可面对鬼物幽魂,实在是没法子,沈沧溟将手中的刀收回,看着昏厥过去的船夫,言简意赅道:“先救人。”   沈沧溟看泾河中,四下奔跑逃窜的精怪,道:   “山野群妖,无利不聚。”   “你问,黑风可曾给出什么允诺或者好处?”   蛟蟒开口,道:“是有。”   他知道了沈沧溟的意思,道:“那些宝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看到了也只能够让我想到故友扭曲之后的样子,不如送给郎君。”   “就当做是故友多谢郎君你能让他在最后,清醒过来。”   周衍站在蛟蟒头顶。   蛟蟒转身,巨大的身躯排开水流,朝着前方流动,道:“郎君,小心。”忽而往下面一冲,周衍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是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薄膜。   周衍微微呼吸,没有任何不通畅的地方。   伸出手轻轻戳着气泡薄膜,感觉到法术蕴含的能力。   蛟蟒道:“避水诀,是泾河水族都会的手段。”   他带着周衍前行,周衍看着水中的风景,虽然下面逐渐昏暗,但是在成为玄官之后,他的眼睛又有了蜕变和不同,在水下也看得清楚,水下的风景当然很别致,和陆地上不同。   蛟蟒带着周衍去了本来潜修的洞穴,他用法力搅动,两个透明的泡泡漂浮出来,取出两个东西,里面一个是一枚朱红色的果子,一个是酒壶。   蛟蟒注视着这两个东西,最后低声叹息,道:“郎君,这是吾友最后留下的东西,百年朱果,可让修行者法力大增,而这一壶酒,算是佳酿,滋味醇厚,也有恢复法力的效果。”   “故人已去,这两件东西,留在我这里,只是让我睹物思人,还是赠给郎君吧。”   周衍接受了这两件宝物,蛟蟒带着周衍外出,注意到周衍之前捡拾起来的,自己的两枚鳞甲。   于是张口,一团灵气落在那两枚鳞片上。   “郎君不擅长水战,我将【避水术】刻录于鳞甲上,若是遇到水战,郎君只需要以法力灌注在鳞甲上,将鳞甲抛出,就可以化作刚刚那气团,诸水可避。”   蛟蟒破水而出,在众人面前低头道:   “诸位恩公,请。”   沈沧溟看着这巨蟒,还有巨蟒头顶的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涟漪,两个月前,只有一股狠劲,只能够和最弱小的饿鬼拼命的少年,此刻却已驾驭巨蟒。   他有复杂,有慨叹,还有一丝丝说不出的正面的情绪。   涌动着的,像是看到一棵树苗茁壮成长的,淡淡的欣慰,和不愿意用言语表达出的,欣喜。   巨蟒低头,大黑竟然不害怕,踩上去。   沈沧溟,慧娘几个都坐上去,巨蟒道:“郎君要去何处?”   周衍道:“武功镇。”   巨蟒道:“是武功镇的滩会吗?好,这一路,就让吾来相送罢。”他身躯晃动,直接顺河而下,周衍迎着风,呼吸舒畅,都忘记了泰字符。   他按着蛟蟒的头角,好奇道:“你要化蛟了吗?”   蛟蟒道:“是。”   他低声道:“吾友那时候,虽然是要操控我来对郎君动手,但是,即便是那个时候的他,也仍旧将这印玺里面的全部人道气运,灌输给了我。”   “可笑,可笑,我沦落到了这里,是因为人间气运。”   “最后走到化蛟的一步,也是因为人道气运。”   蛟蟒的大部分身躯都在下面,唯头在水外,嗓音低沉,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道:“如果从这里来看的话,郎君,敢问,这世上真的有因果吗?”   周衍看着天空,迎风吹来的风自在。   长安城的香火气息,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青冥坊主的窥视,此刻有了玄官之力,击溃了追击的妖怪,他有了稍稍喘息的空隙,看着天空和云霞,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家乡。   周衍道:“我不知道。”   他回答道:“我曾经听过很多谈论这些的观点,有的说,因果由我定,也有的人说,一因一果都有定数;但是仔细想想,因果是自己用来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   “归根结底,蛟蟒。”   周衍迎着风,低下头,笑着问:   “你自己,想做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刺,温柔地刺在巨蟒的心口。   蛟蟒安静下来,他一直一直都听着旁人的建议去做做事情,在泾河的时候,有那些早就化作蛟龙的前辈,有天生龙种的同辈告诉他修行;离开泾河之后,寻仙问道,则是要潜修。   他当然知道,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   回答一个问题,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在这里的时候,这是叩问本心的问询,所以蛟蟒也用本心来回答,道:“不知道。”      “那么,郎君想要做什么?”   周衍道:“我之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当然是复仇。”少年盘膝坐在那里,手指敲击膝盖,青冥坊主,即便是他现在还弱小,但是很多时候世人遗忘了一件事情。   复仇之火和弱小强大,并无关系。   这不是强者专属的权利。   强者有凌虐的力量,但是拔刃,对更强者挥刃则是弱小者的火焰。   并不只是青冥坊主要杀他,而是他要诛杀青冥坊主。   百世之仇,犹可报也。   “而在复仇之后,我想着,大概就是想要找到回家的道路吧。”   “在这途中,我会走过这天下,走过山山水水,看到不同的风光,见到不同之人,不同之妖,见千万种心,如果遇到不平的事就拔刀。”   “我来此世一遭!”   “岂能就这么碌碌空为?”   眼前视线开阔,周衍心胸张开,展开手臂,道:“定要攀上最高之峰,看尽四海五湖山川,用这双脚,走遍这世上,若这世上,真的有仙神!”   他想到了那六道身影,想到了泰山公。   少年道:“就让我问问,我来此,何为!”   “若是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为什么,我不能是?”   巨蟒道:“郎君的家,在何处?”   周衍道:“我也不知道……”   自己是从泰山上翻下来的,现在又有了【泰】字玉符,那么,总之,先将泰山,当做第一个目的地吧!他乐观得很,看蛟蟒,笑着道:“我听说过一个说法。”   “一个人,是过去他经历过的所有人和所有事汇聚起来的;这些形成了这个人的性格,而性格又进一步决定了他的选择,一个个的选择联系起来,就是命运。”   “或许,这就是你所说的因果吧。”   蛟蟒呢喃,忽而有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能继续这样困顿住了,他真心实意道:“当真想要随郎君你一起走过这天下万水,那时候,我或许就能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事了吧。”   周衍道:“你可以离开这一方水域?”   蛟蟒道:“我还没有化蛟,无法远去,但是至少可以陪着郎君在这附近一走,况且,这一方水域又怎么了?”   周衍愣住,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鱼在水中,不知有水!”   “这一部分的水域和你的感应,你已经习惯了吗?”   蛟蟒道:“郎君是说什么?”   周衍的法眼里带着金色的细碎涟漪,道:“只有一缕人道气运,怎么可能让你从蟒化蛟龙?你本身就几乎等于这一条水系的水神,只是没有回头看罢了。”   这一下,点破迷障。   巨蟒怔住。   少年就在这巨蟒头顶一扫袖,可是衣服都已经有碎裂的痕迹,但是他也不在乎,笑着道:“道友,道友,山川水神,我要如何称呼你呢?”   蛟蟒回忆这一段经历,他忽而恍惚,忽有感觉。   若生灵蜕变,皆要有劫,也有一缕缘法。   或许自己的故友,便是缘,这少年就是缘。   是泾河水族,是山川精怪,是发狂蛟蟒。   何日是你?   蛟蟒有大哭的冲动,巨蟒眼角垂下眼泪了,长叹哽咽,流风散尽,道:“往日的事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如今故友散尽,我也不再是过去之我。”   “郎君点化于我,承蒙不弃,就请郎君,为我赐名吧。”   【泰】字玉符自动出现在手指中。   周衍看着巨蟒,问道:   “沈叔告诉过我,名字是最初的咒。”   “你让我取名,可能真的会有那因果的哦。”   巨蟒道:“过去之我,和故友同死;如今之我,因郎君而新生,若有因果,就让我背负吧。”   这是青冥坊主渴求而不可得的。   周衍道:“……好。”   他手中玉符亮起,散开,手掌按在巨蟒的头顶。   鳞甲上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周衍的衣摆翻腾,眼底散发出淡淡的光华,念诵道:   “波涛汹涌,龙种真身。”   “过去种种,譬如过去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今日之后,就唤你名——”   “敖玄涛。”   巨蟒昂首,嘶鸣声音汇聚,在山川之间汇聚,重叠,最后和这一段泾河流域轰鸣的水声,和风穿过崖洞的嗡鸣,汇聚在一起。   便是龙吟。   玉册之中,多出新的一页。   (本章完) 第84章 得宝得法得造化(求月票)    第84章 得宝得法得造化(求月票)   泰字玉符,多出敕令水神之位,代表着的,正是这一段泾河流域的掌控者,新生的蛟蟒敖玄涛,周衍能感觉到,老者和自己之间缔结了玄妙的因果。   而原本的,仅只有一个文字的泰字玉符,开始变化。   玉符之上。   多出了丝丝缕缕的,苍蓝色的纹路,犹如大地之上奔腾的河流,与此同时,泰字玉符带来了,一种崭新的感觉。   不再是具备有敕令和统帅诸神的资格。   不再是空壳。   丝丝缕缕的气息汇聚,驾驭【泰】字玉符,可调动蛟蟒之力,犹如蛟蟒水神护卫在身,可调动法力,驾驭水流和波涛,自此,泾河的万水细流当为你的护卫,水中生灵是你的耳目。   可以汇聚水流,以潮浪汹涌之势轰击敌人。   也可以将水流化作漩涡,拉扯对手,扯入深水之中,挤压出胸中的空气,生生溺死。   这是自然的权柄,和玄官凝聚力量于自身,并不相同。   周衍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泰字玉符敕封了敖玄涛之后,就连周衍自己,都能用出敖玄涛的手段。   只要法力足够,就可以搅动波涛,他明白了为什么青冥坊主会选择引导那些看重的妖怪,甚至于赐予宝物,帮助他们成长。   给出的东西,都会有收回来的时候。   敕封的法,也会归于源头。   敕镇万方,山水诸神。   周衍坐在这蛟蟒的头顶,手指夹着玉符。   感应其中的变化,对于【泰】字玉符的感受更加明晰。   “敕令诸神,犹忠臣悍将,环绕于周身,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才是这一条道路的真相,所以,青冥坊主才会不惜扭曲其他的神性和灵性,也要走这一条路。”   “那么,泰山公原本的麾下哪里去了?”   “还是说,有存在对泰山公出手,就是因为泰山公的权柄太强大,太威严,对他们的压制力也太强了的原因吗?”   【泰】字玉符,权柄水神。   当周衍脚踏在水中的时候,烽燧这一脉的能力,脚踏大地,法力恢复,将会进一步蔓延开来,现在只要是驾驭此符,脚踏汹涌的河流,法力恢复速度也会提高。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泰】字玉符带来的蜕变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有些压力,以他现在的道行,【泰】字玉符,最多再负荷一尊神位,就难以维系了,毕竟他的真身就只是个九品玄官。   就算是有奇遇,可是无论是法力也好,道行也罢。   都还很弱。   周衍感觉到变得沉重了的泰字玉符,感觉到其神通的消耗,少年的脸庞有种扭曲的感觉,很牛逼,很厉害,堪称山水玄通的妙法。   但是,稍微有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这神通,是基于龙族类的水神创造的。   众所周知,龙族,出生的血肉和体魄就凌驾于生灵的顶点,单纯呼吸都会增加法力,只要能吃就能够生长,动辄百米的身躯和体魄,凝练出的法力自然会更多。   太妙了,又是能把我抽干的法术。   而当周衍发现,哪怕是泾河水系龙族的神通,消耗竟然比不上那一道法剑的第一招,周衍就大概明白,那个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酒蒙子老哥哥,是个什么性格了,呢喃道:   “他创造剑法的时候,不是喝大了之后。”   “什么都不管,把所有法力都填进去了吧?”   “…………不,他一定全填进去了,怕不是还透支了。”   周衍想到了那个老哥哥,摘下腰间的酒壶。   这是刚刚从蛟蟒山洞里带回来的,是黑风准备的美酒。   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交给那个老哥哥。   敖玄涛带着他们,顺着水路,就这么急速前往武功镇,周衍看风景看得有些腻了,就在怀里取出几件东西把玩,整理。   伸出手,手掌上,那一枚破碎的印玺微微泛光。   永明镇灵都督印。   里面的人道气运,一半在周衍晋升烽燧的时候,被周衍给吞噬,另一部分则是在黑风操控蛟蟒的时候耗尽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可即便是空壳,也具备有储存气运的能力。   本身材料也颇为出色。   无论是重新灌注人道气运,还是熔铸成原材料都是好的选择,就是这东西多少犯忌讳,想要卖掉换钱的话,就大概不可能了。   大概率没有谁会赌上九族的名义,去收伪帝的印。   尤其灵性,损耗严重,周衍有些遗憾,把这件宝贝收了。   另一个则是一团白色蛛丝,这东西带着一团灵光,也是黑风死去的时候给他的,在黑风真灵唤醒蛟蟒的时候,告诉了他怎么用。   织娘亲自织造的宝物,内含一十三重变化。   披在身上,掐动法决,就有变化之能。   老少男女都有。   周衍试了试,即便是烽燧这种少的可怜的法力,都可以运用这件灵物,只是,现在的周衍已经不再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那种单纯的样子。   他怀疑这东西会不会有织娘的定位什么的。   否则的话,那个织娘麾下祝子澄会轻易送给黑风?      还有碧痕能在黑风攻击他的时候出现。   这玩意儿九成八有问题。   周衍问了沈沧溟,沈沧溟把自己的刀压在这一个东西上,道:“血气,煞气,香火,都可以隔绝推占。”   周衍决定,不行去武功镇滩会上面卖掉好了。   换一把好刀,再换个新的坐骑。   沈沧溟给他带来的那把刀,应该是附近城镇里的,亦或者是某个山贼的腰刀,质量不错,保养的用心,但是刚刚周衍提着这刀和妖怪打了一场狠的,刀身又有折损。   尤其是戳刺蚌精丹夫人的软肉时候。   那时候周衍了爆发烽燧的力量,成功斩杀,现在再看,刀脊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应该是周衍自己斩妖的时候,这把刀承受不住蚌精和周衍的力量对撞,从中间扭曲了。   驴子也没了,刀子又有点坏了。   衣服又破了点地方,用雾隐峰虎精的血混合药草做的,能够一定程度恢复法力的药膏也吃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用佛光糊脸,让佛灯里那淡金色的灯油损耗了一部分。   战斗时候,周衍毫不犹豫。   各种手段齐出,靠着这种战斗本能,以及各种灵物,就算是九品玄官,也在瞬间爆发出来了八品玄官都觉得棘手的压制力。   虽然之后缺蓝缺得直接又落回原型。   还有道具的损耗和代价,这些先别问。   那时候的压制力和爆发力是足够的。   周衍意识到了一点。   侠客这个职业,耗钱好像有点快啊?   “难道说,侠客是个很容易变成穷鬼的职业?”   打着打着衣服烂了,兵器坏掉,坐骑都被妖怪吃了,如果不是殷子川那碎嘴书生成功把蚌精的珍珠掏出来了,周衍都觉得亏麻了。   那珍珠也是个灵物,只是还没有被加工过。   有点类似于刚刚从黑风手里得到了的青木葫芦,木葫芦没有经过木德公的淬炼,还有几百年人间红尘气的灌注,就没法变成现在这个宝贝。   那油灯若是没有超度生魂,也无法化作现在这个模样。   这珍珠,是蚌精一身妖力八成的汇聚。   若是有机缘,得到淬炼,灌注,也有可能化作一个宝贝;就算是没有这个机缘,磨碎了成粉末,可以人为制造大范围瘴气;除此之外……   周衍看着那个,大概有他拳头那么大的珍珠。   这玩意儿,怎么也挺值钱的吧?   经此一战,得了大的裨益,解决了妖族追兵的问题,不过,刀子又得换,坐骑也没了,衣服也破了,周衍实在是慨叹。   收拾整理了收获,好歹不亏,周衍看着波涛汹涌发呆。   可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忽而感觉到,眼前微花。   青冥坊市——   将织娘打发回去之后,青冥坊主心中不愉,但是想着周衍只是得到了道果的一缕,终也没有大的用处,那只是代表着,手持那一缕道果的周衍,也有走上和自己相同道路的资格。   可有资格,和走到最后并不相同。   只是当她再度感受自己的道果的时候,却忽而微微怔住了,她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道果有一部分开始消散。   这代表着,周衍在这道路上已经有所收获。   所以挤占了青冥坊主的部分。   大道唯一,同一个权柄,一个人占据多了,一方就会占据少了,青冥坊主瞳孔收缩,不敢相信,只是短短时间,那个才咬自己一大口的蝼蚁,就庞大了一分,占据了更多的道果。   如果刚刚还是蝼蚁,现在至少是蚂蚱。   青冥坊主眼底闪过决意,握住了道果,决定全力追踪周衍的气息,而与此同时,其余几个得到了泰山公道果一部分的存在,也感觉到了,有第七个存在,走到这道路上。   甚至于,在这道路上,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所以,他们的神意,借助自己手中的那部分道果,反向追踪寻找周衍,想要借助对方踏上道路的契机,定位其所在。   周衍的心神回到了梦境空间,从亮起的泰字玉符,明白了一切,嘴角抽了抽,呢喃道:“还有全图视野?”   一道道神意出现在他的梦境空间。   周衍觉得,自己得要修一下门户。   现在得要先处理眼前。   然后,这些不知道是什么手段,或者推占,或者卜算,或者感应,想要得到他跟脚和来历的神意涌过来的时候,周衍看到了那一卷圣旨。   脑子闪过念头,周衍迈步,抓住圣旨,猛然展开。   圣旨上的云纹流淌。   周衍几乎是可以感应到那些神意的声音:“你是谁?”   “是……谁?”   “何人?”   周衍面不改色,把那一道,代表着大唐顶峰阶段的圣人印对准了这些窥探跟脚的神意。   然后。   毫不犹豫,糊了上去!   (本章完) 第85章 承天受命!    第85章 承天受命!   那些靠着泰山公道果,尝试感应周衍这个第七个踏上这一条道路的存在,打算至少尝试定位他在何处,其余的几个存在都用手段遮掩了自己。   这还是第一个,胆敢冒头的。   谁都想要抢先一步,得到其他方手中的道果。   然后,他们在接触到周衍的前一个刹那。   先接触到了圣旨上的印玺。   不管是推占,六爻,还是佛家的手段,追根溯源就是尝试定位目标,有些像是在一片漆黑里面,去抓取想要知道的情报和信息。   因此在推占之前,得到指向性足够强的物品。   就能够极大地提高准确性。   而泰山公的道果道途感应,本身就是最优先级别的感应。   所以,对于此刻的各种存在来说。   就好像是自己伸出手,在一片漆黑无光的世界里面,顺着道果道途共鸣的感应去掏东西,想要弄明白,到底是谁,竟然也走到了自己等人想走的道路上。   若是可以的话,斩去此人,自己得道的机缘就会更大。   道途之争,本就如此。   然后——   掏出来了这个世界最他妈危险的东西!   圣人的存在并不代表人道气运,但是圣人的存在直接和人道气运长河连接着,推占帝皇的时候不做准备,就会被扯进人道气运长河之中。   以佛门,道门,兵煞,妖族等等的身份,去推占一位巅峰期放在整个人族历史都极为能打的,还活着的圣人,周衍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神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不对!   迅速后撤。   气运轰然翻卷,圣旨上的印玺犹如被挑衅了一般,散发出了强烈的流光,这代表着大唐曾经巅峰的神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犹如一轮大日,周衍的存在,直接被忽略。   六道神意微顿,撤回。   气运翻卷,反向追踪过去。   轰!!!   在那六道感应中,那印玺留下的印记瞬间地扩大,煌煌然化作了一座燃烧着赤金色的大日,仔细去看,那分明是一枚印玺,铭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煌煌大字。   耳畔传来万民朝拜的山呼海啸,是铁骑踏落的轰鸣。   香火气运的余波迅速逸散,整个梦境空间中的白色云气翻卷,而其余的六道神意,则是就此消失,在这梦中,隐隐约约,能听到闷哼,疑惑,不解。   周衍大口喘息,那种感应,逐渐消散平息下去。   “呼——”   他朝着后面,双臂展开,大口喘息,这个时候才有后怕。   青冥坊主收回手指。   她的手掌白皙修长,像是白玉雕琢成的。   然后,掌心多出一道血痕,血液缓缓渗出,然后缓缓愈合。   还是,没能找到。   感应到的,只有一道堂堂皇皇的气运长河。   其他的几个存在,或许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误以为这夺取了青冥坊主一部分道果的存在,是和那位三郎圣人有关,毕竟,那位陛下曾有过泰山封禅。   泰山公失踪之后,尝试寻找泰山公,合情合理。   唯独青冥坊主能猜出真相。   “……圣人亲封。”   “他从哪里让圣人亲封山神的?难道说,是那位圣人还有暗手?周衍,周衍,他难道还有其他的身份……”   “这个印玺并不是传国玉玺,却也是【皇帝大宝】印。”   “敕封寻常山神根本用不到这个级别的印。”   “难道说是皇族血脉?是那个三郎的私生子?周,周……”   “难道是武周一脉?”   青冥坊主心底产生了一个一个疑惑。   周衍初步踏上道途带来的感应缓缓平息了,他们也不能借助道果感应来直接定位周衍,青冥坊主心中,周衍的威胁性立刻提高了许多许多。   她心底对周衍的杀机直接且浓郁。   对于其他五个来说,他们手中的那部分道果是完整的,自己的道途还是独自前行的,而对于青冥坊主来说,她的道途已经开始被侵占。   她恨不得将周衍的每一寸骨骼都捏碎。   但是,她又不能亲自去出手,以现在的情况,青冥坊主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寻常九品玄官,很大可能会被藏在暗处的其他五个人猜出什么。   “只要杀死他,断绝他走上这一条道路就可以了。”   “追杀令吗?不……。”   青冥坊主闭目,唤来了自己的麾下心腹,青冥坊市在隐秘的修行世界里,有很大的分量,许许多多的修行者,妖怪,精怪,魑魅魍魉,人族,幽魂,灵性都会来这里交易。   青冥坊市的消息传递速度也很快。   青冥坊主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要的只是周衍死,只是这第七个踏上泰山公道路的人消失,与其浪费自己的名望去让妖族追杀,还不如契合利益,让和方式有关的存在主动去追击周衍。      何必亲自下场呢?   青冥坊主亲自画了一幅周衍的画像,然后以隐秘的方法,外传消息——   “此人有机缘,吃过千年宝药。”   “吃了此人。”   “可法力大增,延寿百年。”   这样的消息,以青冥坊市掌握的各种渠道方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外面扩散开来。   既然没有办法,精确定位到周衍的所在,那么,就让周衍周围一切的精怪妖魔,全部成为他的敌人就可以,青冥坊主自有她自己的风格。   天下已经至此。   周衍。   就让这世界的群妖诸灵都化作你的敌人吧。   ……………………   梦境的空间逐渐恢复稳定了,周衍平复了自身的气息,或者说,应该是平复了神魂,看着圣旨,圣旨也恢复了平静,上面的云纹缓缓流转。   那一枚显化出来的印玺却变得暗淡许多。   人道气运长河仍旧还汹涌着,可这个圣旨上的印,在在这种级别的气运释放过程中,却很难不受到冲击和影响。   周衍感觉到,如果立刻再来一次这个级别的争斗,这圣旨上的印可能就会碎掉。   但是圣旨缓缓翻卷,梦境空间四周有隐隐约约的香火气运涌动进来,那是李知微推广开的山神图,在点睛之后引导到周衍身上的,长安城的人道气运。   圣旨玺印在这一股人道气运的温养下,逐渐恢复。   看起来,过上一段时间,这玺印就能恢复正常。   这让周衍稍微松了口气。   青冥坊主,还有另外五个分割掠夺了泰山公道果的存在,实在是不讲道理,自己只是第一次动用【泰】字玉符,动用了泰山公的力量,这帮家伙就能直接来到自己意识中。   如果不是有李知微给的圣旨,反手糊脸。   就危险了。   不过,反过来看,只要这圣旨和玺印还在,自己这个梦境空间就有相当的安全性,周衍松开手,这圣旨化作云气缓缓消散,他幻化出了扳指,感应到李知微。   他担心圣旨收冲,李知微会被波及。   不过,看着少女模样,应该是没事。   周衍的意识离开梦境空间,水气和风吹拂到他的脸上,让他刚刚的郁郁之气消散开来,刚刚意识中的争锋很激烈,但是外面看来只是转瞬,就好像周衍在看着风景发呆。   周衍看着这水域,眼前却恍恍惚惚,还有刚刚那印玺亮起,反击那六道神意的画面,散之不去。   想了想,取出了那一道永明印。   破碎的伪帝印,人道气运散尽,只剩下了材料的空壳。   还显而易见的不好脱手。   周衍托举着这一枚印玺,却恍惚间有感觉,他觉得,自己如果能够引导类似人道气运之类的东西,灌注在这空了的印玺内,然后砸出去,似乎也可以模仿刚刚的那一幕。   毕竟,那一次圣旨勾连气运的反击,是直接发生在周衍意识中的,印象深刻。   他眼底金红色的火升起。   烽燧的火流转,永明印微微亮起。   然后就熄灭了。   法力不够,用不出来。   烽燧还真是,蓝条短的让人惆怅啊。   周衍心中呢喃,巨蟒破水极快,就只是半天时间,就已经到了武功镇附近的河岸,河岸旁,一个老者正在垂钓,乃是五十里地的土地公。   武功镇河东滩会,常有凡人之外的存在来。   老土地有庇护凡人的职责,所以也引渡这些非人之物,肉眼不可见之人,常人无缘得见的传说进入滩会。   这一次听说有几件了不得的好东西。   就是难出手。   那几位非人者,要出手这几件宝贝,可不是金银能换来的,不过,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滩会,应该又是要被剩下了吧。   就和过去那两个一百年里每一次那样。   老土地正想着,忽而感觉到地面似乎在颤抖,愣住,马上就要钓上的鱼儿落在水里,然后看到因为好几天的暴雨涨潮了的泾河剧烈晃动。   轰!!!!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轰然如同雷霆般的巨响,泾河的河面上撕裂开巨大口子,额头生角的巨蟒撞破水,冲上来了,波涛散开。   水流像是瀑布一样,从他的鳞甲缝隙里倾泻而出。   然后轰隆隆砸落在水上,发出声音像是打雷一样。   老土地笑声凝滞,看着那巨大如龙的怪物,看着在这巨物的头顶上,盘膝而坐的少年侠客,少年黑发鬓角微动,神色平和,袖袍的翻卷和这巨蛇的恐怖,动静映衬。   ……谁?   (本章完) 第86章 上古之神    第86章 上古之神   吧嗒。   老土地手一抖,鱼篓子都落在地上,钓上来的鱼就散在地上,因为那巨大的蛟蟒破水而出的时候,泾河的水被拍打地涌动上来,这些鱼拍打尾巴,努力游回去了。   土地公低头看着这些鱼。   在这时候,却还有点闲心思去胡思乱想。   得,今儿还是空篓子。   回去要被老婆子念叨了。   巨大的蛟蟒缓缓低头,土地公看到上面的人下来,这个时候,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少年身上的一丝丝火土神性,神色微动,看到众人下来之后,那巨大蛟蟒低声嘶鸣。   水气流光汇聚,变化成了老者模样。   土地定睛一看,见到了这一行人真面目。   心中一个咯噔。   一匹大黑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伥鬼,一个不知为什么还能行动的‘行尸走肉’,一位断臂却有恐怖煞气的中年男人,中间是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   那个少年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有不少破损的地方了。   但是被簇拥着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犹如重剑无锋,威势逸散。   那一头几乎要化蛟的巨蟒变成了身穿青衣,腰间缠绕麻绳的老者,隐隐约约散发出水属神性气息,就站在那少年人的身侧,声音温和道:   “郎君,这里就是武功镇旁三十里处,距离滩会的地方不算是远,这位……”   他看向那老土地。   土地认出来了这巨蟒,客客气气,叉手一礼,唱喏道:“武功镇柳溪渡土地,在此见过水神,山神。”   “诸位,是来武功镇滩会的吗?”   周衍看向沈沧溟,沈沧溟微微颔首,示意周衍负责接洽。   沈沧溟是边军之中,勇冠三军的悍将,对于这些精怪性灵之中的集会,也不是很了解,他所擅长的,是近距离的厮杀,以及如何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能力。   周衍说了声是。   这土地看上去就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和和气气的,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篓子,笑着道:   “哈哈,诸位见笑了,本来是在这里钓鱼的,我那婆娘今天非要吃鱼,倒是见到诸位贵客。”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周衍道:“敖老。”   敖玄涛脚步微踏,泾河水域旋转翻转,水流分开,一条条鱼就飞出来,全部落在了那竹篓子,很快的,就把个竹篓子填满了。   土地公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重了。   土地公脸上的笑意伴随着鱼篓的分量逐渐变大。   最后看着那满满当当,自己这百年来钓到的最多的鱼获,嘴角挑起,都要放不下来,压都压不住,一边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在这武功镇地界里面,各处散散步,迷迷路。   “哈哈哈,郎君,可真太客气了。”   “客气,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拎着这沉甸甸的鱼篓往自己这边拉。   “几位看着眼生,第一次来武功镇?”   周衍道:“我们几个途径贵地,听说武功镇河东滩会是整个中原和人族都最顶尖的滩会,正好想要买点东西,土地公有什么见教?”   他拿起一条肥硕的鱼,放在几乎要塞满了的鱼篓上。   周衍嘴角勾起,温和道:“和我们说说呗?”   土地公端起来这沉重的鱼篓,想要往过拉,可是发现周衍的手按在鱼篓上,自己有点拉不动,于是面不改色,笑呵呵道:“哪儿有什么见教?山神这说的,见外了不是?”   “见外了见外了。”   “不过,人多的地方,尚且还有不成文的规矩。”   “何况是这里?诸位不要看武功镇现在比不得长安城,洛阳,这里可算是人族起源之一,远古时期,洪水滔天,关中荒芜。”   “后稷降生于武功有邰氏,在此处高台,亲手示范稼穑之术,教民播种百谷,驯化野生稻黍为良种,被供奉为农神。”   周衍道:“农神?”   他想到了【泰】字玉符。   老土地自豪道:“农耕之神,社稷的【稷】。”   “可惜,那已经是很古老的时代了,只留下了【教稼台】,跨越了几千年的时代,还留在这里,是武功镇最看重的圣地。”   农神的传说过于古老,凝聚的神性也早已不见。   周衍倒是松了口气。   否则他倒是担心青冥坊主会不会来。   土地公道:   “这地方,妖,精,鬼,怪,魑,魅,魍,魉。”   “甚至于还有潜藏的神性和自然灵性,来这里交易,所以倒是有些忌讳和建议,小老儿倒是觉得,几位要去的话,最好戴个什么东西,把自己的气息遮掩一下。”   “河东滩会里来来往往,太杂了些。”   “这是保护自己,也是滩会的规矩了。”   “还有就是,这里不认人间货币。”   “人间的王朝更迭,钱很快就会不再值钱,这里面唯一的硬通货,就是黄金。”   周衍好奇道:“黄金,妖精和仙神也用黄金吗?”   土地公笑呵呵道:“郎君有所不知。”   “这妖怪啊,山灵啊什么的,用不到黄金的,但是这些生灵有时候也要用人族的东西啊,比方说人族炼丹师炼出来的上等宝药,他们也想要买来人族的酒和各种生活用具。”      土地公提着手里的鱼篓子,道:   “总要生活的。”   “嘴馋了,变化人形去人间吃点好吃的,喝点酒,买点好看的衣裳,胭脂,首饰;所以很多山神,水神都愿意和人族交好。”   “再加上,人族玄官也要在人间生活,也需要黄金,所以想要和他们进行交易的妖族,精怪们,也慢慢认可了黄金的价值。”   “不过嘛,这也仅限于一些普通东西。”   “郎君,真正的好东西,好宝贝。”   “钱是买不到的。”   土地公说了这句话,周衍想多打听点,他却是哈哈大笑,只说这句话解释也解释不清楚,郎君他日去滩会上自己看看,也就行了。   殷子川来到武功镇后,就有些神不在焉。   周衍从土地公那里得知了滩会进入之地,土地公掏出一个木牌子递给周衍,说是拿着这个木牌子,注入法力,就可从武功镇【教稼台】处,进入农神留下来的滩会。   沈沧溟道:“教稼台……”   周衍道:“沈叔知道?”   沈沧溟道:“是天下四大名台之首,也是最古老之地,农神虽然不在,但是天下各处都有农桑,以玄官的理念来看,就算是农神本尊不在,这里也会有极特殊的规则。”   周衍有些抓不准的时候,沈沧溟道:   “他开辟了【农桑】这一条道路。”   周衍明白了。   人族始祖,顶尖巨佬传道之地。   只要人间还有人在农桑,耕种,那么即便是【教稼台】上,不见农神身影,此地也会彰显不凡,周衍道:“不过,这么多精怪,没有仗着自己的本事,抢夺宝物的吗?”   土地道:“当然有。”   “不过,会被惩罚。”   周衍好奇道:“什么惩罚?会直接取了对方性命吗?”   土地公愉快道:“怎么会呢?!”   “后稷毕竟也是上古文官嘛。”   “没有那么残暴的啦。”   周衍道:“那会是什么?”   土地公回答道:“听说,是会被拉入稷神遗留的循环幻境,永世劳作不得脱身,大概就是,不管是神还是妖,都给我种田种到死为止吧?”   周衍嘴角抽了抽。   怎么说,有种粗暴但是又很玄妙的感觉。   这就是上古文官的魅力吗?   周衍了解了河东滩会,有后稷留下的规则在,在这里面交易,至少是绝对安全的,周衍看到了魂不守舍的殷子川,道:“子川。”   殷子川正在发呆,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啊?”   周衍道:“你不是说,你家距离这里不远吗?”   殷子川眼底带着一丝丝光。   周衍笑着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殷子川的眼底迸发出一股灿烂的光辉,周衍从怀里掏了掏,把一堆钱扔给他,殷子川笑呵呵接过去,一路赶路,这书生又变成了最初刚刚认识时候的碎嘴。   不断在说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不过,大量时间都在提莲娘,儿子就像是赠送的一样。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莲娘了,真希望她身子还好,不过,我走的时候,她其实精神已经恢复过来了,这一段时间,其实还来得及的。”   “我家莲娘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嘿嘿,郎君待会儿可以好好尝尝看的!”   “莲娘生的清秀极了,我可从小就喜欢她的,嘿嘿,就是不大好意思提,她也不知道,那些想要提亲的小子,都被我揍了一遍又一遍的。”   “真希望下辈子还能见到莲娘啊。”   周衍他们到了游凤镇的古槐集,有一颗老槐树,殷子川一路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家中,他想要敲门,但是毕竟伥鬼幽魂的身体,说了好多好话,让周衍敲门。   周衍敲门,道:“有人在吗?”   门打开来了。   殷子川的脸上充满了期望再见的神色,却反倒是紧张起来了,周衍笑着说他遇到妖怪的时候,都有胆量上去打,怎么现在反倒是怂了?   殷子川就只是干笑着。“这哪儿能一样啊,郎君。”   周衍敲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走出来了,道:“是谁呀?”她穿着灰布的衣裳,眼瞳已是有些黯淡,拄着一根拐杖。   周衍道:“请问阿婆,这里有一位叫做莲娘的女子吗?”   怎么不见呢?   难道搬家了?   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皱纹的老妪看着他,道:   “老身就是。”   周衍顿住。   殷子川的笑意就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的眼底恍惚,像是一个巨大的凿子凿穿了心脏,恍惚间的空洞,记忆汹涌上来,上山,遇到慧娘,被樵夫吞灭……   啊……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让他几乎忘记了。   原来,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   (本章完) 第87章 青丝白发    第87章 青丝白发   周衍注意到了殷子川双目的空洞,老去的莲娘只是肉眼凡胎,看不到此刻伥鬼模样的殷子川,殷子川脸上的期待和欣喜凝固,变成了空洞和麻木。   莲娘嗓音苍老,疑惑道:   “这位郎君,为何知道老身的名字?”   周衍开口,殷子川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周衍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碎嘴书生,一路走来同生共死的伙伴手掌上的颤抖,还有那种恐惧,那种痛苦,殷子川的嗓音沙哑:“郎君,求你……”   “不要说!”   周衍道:“……在下长安游商,和叔父,家中老伯,还有侄女一起游历,在武功镇歇脚休息一段时间,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不知道阿婆你家还有没有空房子。”   “我们租一段时间。”   “就按照市价给钱。”   莲娘打量着众人,沈沧溟想要把断臂遮掩一下。   敖玄涛用水化雾,变化出完整的手臂,至少可以遮掩凡人的眼睛,莲娘嗓音温和道:“我这里就只是一个人住,如果几位不嫌弃的话,请吧。”   “钱不钱的,就请不必再说了。”   周衍客气道:“打扰了。”   莲娘打开了院子的门,大黑都似乎懂得看气氛,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是个不大的小院子,但是很温馨,周衍回头,白发苍苍的莲娘拄着拐杖,就站在那里,却没有回身。   周衍法眼看到,门外书生安静站着。   和老去的莲娘,就只是隔着木制的围栏,爬山虎爬满了篱笆,老去的女子拄着拐杖,看着远处的槐树,轻声呢喃:“真是,好像又闻到槐花的香味了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子川。”   殷子川站在那里,二人就只方寸之间,肉眼不可见,呼吸不相闻,莲娘转身的时候,呢喃道:“这样的好日子,如果你能回来的话,就好了。”   殷子川张了张口。   痛得说不出话。   眼角有泪,泪在离开魂体,落到了空中的时候,逐渐崩解,小慧娘安静站在旁边,伸出手接住了这一滴泪水,泪水消散,最后落在小慧娘掌心的,像是一簇彻底燃烧尽了的香灰。   伥鬼幽魂,无血无肉。   可曾见过幽魂落泪。   周衍没有去安慰殷子川,他只是看着那失魂落魄的书生,安静平静地等待着,莲娘想要给周衍他们做些饭菜,周衍却笑着说:“您能让我们暂时落脚,已经很感谢了。”   “这些小事,就交给我们吧。”   周衍看到菜和面都不多,打算待会儿买些过来,他看到殷子川走过来,殷子川有些神思散乱,根本没有法子说话,所以周衍主动问道:   “阿婆你自己一个人住吗?你家孩子呢?”   莲娘道:“老身倒是还有一个儿子,也已成家立业了,就在武功镇里面,也是常常给我送来些面和菜,倒也常常说是希望我能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   周衍道:“搬过去的话,有人照顾,也和家人在一起,不更方便吗?”   莲娘道:“郎君说的话,和我家孩儿说的一样,可是,我不能走,我还在等我的丈夫回来,他是为了给我治病,才出去找药材的。”   “一走四十年啊。”   “大家都说他已经出事了。”   周衍道:“阿婆不相信他出事了?”   已经白发苍苍的莲娘道:“一走四十年,就算是我,也不能够抱什么希望了,有人说闲话,说他是觉得我这痨病鬼拖累他,所以跑了的。”   殷子川呢喃道:“我没有……”   莲娘听不到魂魄的絮语,她只是看着门外,轻声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我只要你活着,哪怕是你抛弃我。   殷子川的面容几乎控制不住。   莲娘坐在那熟悉的木椅上,晒着太阳,看着远方,阳光打落在她的脸上,仍旧是殷子川记忆中温柔的模样,轻声道:“可如果说,他真的是为了我,遭遇了不测呢。”   “老人们常常说,人死在外面,魂魄还是想要回家的。”   “我得要等在这里,免得他回来,认不得回家的路。”   “我等着他来,带我走。”   周衍看着泪流满面的殷子川,道:   “阿婆你说你身子不好,我懂得一点医术,能让我看看吗?”莲娘把手腕露出来,她的手掌,并不像是殷子川说的那样,虽有干活的老茧,但是还是柔软的。   皮肤已经泛黄黑色,血管凸起。   周衍心中道:“子川!”   殷子川没有反应。   周衍以山君玉符的敕令,才唤醒了失神的殷子川,他踉踉跄跄,走到了周衍旁边,表面上是周衍去把脉,其实是殷子川来,他手指颤抖,最后感觉到了莲娘的脉。   其实不用殷子川说,周衍看殷子川瞬间凝固的表情,以及感觉到的,那种微弱的脉象,就已经什么都说尽了。   命不久矣。   油尽灯枯,不过只是靠着一点执念,犹如残火地活着。   莲娘说,当年殷子川离去之后,她本来身体不好,只是后来,距离这里不远的铜川,那里有一位孙道长路过的时候,帮她诊治了一番。   孙道长说,殷子川曾说帮他采药,换他来帮忙诊治。      给莲娘吃下了一枚丹药。   莲娘笑着道:“道长说,这丹药未必能够有用,不过只是五五之数,却让我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慧娘去陪着莲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轻替老人拢下发丝,目光始终追随空中殷子川的位置。   盯~~~   周衍说去侧房休息,把殷子川拉过去。   殷子川勉强笑道:“郎君……”   “哈哈,让郎君见笑了,我只是,只是有些难受。”   “她等了我四十年啊,我其实一直以为,会是我等她的,没想到,反过来了。”   殷子川有些词不达意,一想到青梅竹马的妻子,就这样苦苦等待了自己四十年,等到了青丝变成白发,等到脸上满是皱纹,他的心里就钻心地疼。   周衍伸出手,从腰间的革带上摘下来了那青铜佛灯,然后把青铜佛灯放在旁边的炕上。   佛前青灯,功德化焰。   点燃之后,映照出幽冥潜藏之物,让肉眼凡胎,看到幽冥隐幽之物,殷子川看着这青铜佛灯,周衍道:“点燃这一盏灯,她还能再看到你。”   莲娘只是凡人,肉体凡胎,又没有强烈的怨气和戾气,死去之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点燃佛灯的话,至少可以让莲娘在她生命的最后,看到等待的人归来。   殷子川呢喃:“我……”   周衍道:“你不想和她再见一次?”   殷子川沉默许久,却道:“我害怕。”   他自嘲道:“宋之问的那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初读的时候只是觉得,就这样也能算是名句,可是现在,我才能明白那种切骨的痛。”   “她看到我,会是什么想法?”   “她已经老了,我却已经是这个伥鬼的样子。”   周衍打断道:   “婆婆妈妈的,接着!”   周衍把青铜佛灯扔给了殷子川,殷子川手忙脚乱抓住,周衍道:“你知道,我们会在河东滩会这里买些东西,会在这里多待点时间,子川,你自己决定。”   “要不要让她看到你。”   “以及……”   周衍看着无措的书生:“是要和我们一起旅行,还是留在这里,陪着莲娘,由你决断,但是,书生!”   他顿了顿,道:“任何等待,总要有结局的。”   殷子川沉默,张了张口,书生深深行礼,许久没有抬头。   周衍道:“出去出去,不要在我这里碍眼。”   殷子川正是靠着对莲娘的担心才一直保持住了灵智,但是他死之后,被转化为伥鬼,炼化成为生魂,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双方都担心着彼此,最后却不能够相见。   这样的结局或许是世道的常态,但是,不合我心!   周衍盘膝,想着河东滩会的事情,这次要换把刀。   再去打探有没有办法给沈叔疗伤,青冥坊主给沈沧溟留下的伤势,始终在周衍心底是一根刺。   除了这两件事情外,还有梦中那个老哥哥要取的青莲酒。   周衍慢慢盘算河东滩会要做的事情。   又翻找了下包裹,确定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顺便点了点钱,书生帮他不少,见到这样的情况,周衍也想要帮书生留点钱,是有侠客侠心,但是周衍很快意识到了一点。   钱,不大够了。   他们身上的盘缠,几乎全部都来自于之前接榜打山贼的悬赏,后来被大唐官府通缉,这活儿没法接了,一直就只出不进。   再加上周衍和沈沧溟两个大肚汉。   作为烽燧这种体魄强横的玄官法脉,他们两个加起来,一顿大概可以等同于二十个壮汉的饭量。   其中周衍占据了十五个壮汉的肚皮。   能吃,才能打!   主要还是饿鬼玉符可以通过吃东西,大量提供元气,让周衍的身体强度每天每天稳定提升。   周衍计算了下钱,意识到了一点,不要说想帮帮朋友了,再继续这样入不敷出下去,他和沈沧溟两个人的饭量都很难保证下去。   人是不能只靠吃肉活下去的,盐巴,主食这些都要有。   周衍呢喃:“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吃喝嫖赌四个会被列为败家子了,得要弄点钱才行了……附近有没有山贼或者劫匪?”   “去问山贼们借点钱。”   他想到了李知微,少女之前说过给存点飞钱,可是之后也没联系,要不要想办法主动开口问问看?周衍有点放不开,面皮薄,可是肚子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除此之外,还要买伤药,衣服,日常用具。   就在这个时候,周衍感觉到梦境之中,涟漪散开。   李知微的神意正在尝试入梦。   周衍耳边响起少女的声音:   “周衍,周衍,裴家有动作了!”   (本章完) 第88章 有若雷霆    第88章 有若雷霆   裴家?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让周衍感觉到了一丝丝无形的压力。   他和沈沧溟现在藏匿于人间,妖族不敢太乱来。   可大世家就不一样了,人间皇朝正是他们的主场。   甚至于纠集了近百个果敢都尉级别的玄官,这么多玄官,放到军中能撑住几千人的军团,精锐披甲杀来的话,就算是有蛟蟒都不一定能够顶得住。   唯一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把裴家拉下水来。   看来是李知微那里准备就绪了。   周衍抱剑闭目睡去,山神的权柄展开来。   与此同时。   李知微正在被崔妃‘教训’。   因为李知微之前跑去给周衍的画像点睛,把崔妃怀里的狸猫吓跑,到现在都没找到,崔妃便来‘寻仇’,李知微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地就像是太平公主一样。   心里面则是慢慢胡思乱想,开始背经文。   太无聊了。   一会儿觉得自己变成蝴蝶飞起来,一会儿很得意,想着如果老师能够看到她点睛的山神图,一定会很满意,会觉得自己已经出师了。   不过,她的老师吴道子也浪迹东都。   和那位谪仙人一样,公孙大娘,药王孙思邈一样。   是圣人最终都没能挽留的人物。   这样挨教训是很难受的事情。   李知微忽然想到了个想法,就在自己的神魂中呼唤周衍,打算和周衍谈一谈重要的事情,崔妃终于意识到了她在走神,恼火地伸出手指,戳李知微的额头,道:   “你这般模样,圣人要从蜀地回来了,怎么办?”   “毛毛躁躁,那时候双日凌空,必然是有乱事的,你做错事情,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李知微双手捧着崔妃的手掌,眼睛亮晶晶的,道:   “您在关心我么?”   崔妃一口气没吐出来。   她不明白沈氏那样单纯的大家小姐,为什么会生出李知微这样古灵精怪又倔强胆大的小家伙来。   她的外祖父是大理正,重外祖则是长安令。   正要说什么,李知微脸上的乖巧可爱一滞,觉得眼前一花,视线变黑,朝着崔妃怀里倒下去,最后的印象就是,崔妃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   太妙了!   小小的李姑娘赞叹。   然后以完美的装昏迷方法,软软倒在了崔妃的怀中,避开了广平王王妃的管教,陷入了梦中,周衍看着李知微,意识到了这个小姑娘干了什么,嘴角抽了抽。   被长辈教训的时候,直接入梦昏迷。   他意识到,李知微既是在青冥坊市里面心思细腻的同伴,又是很懂得利用周围的一切来完成目的的,有点小心机的郡主;更是有决断,敢于冒险的冒险家一样的人。   “果然,这样入梦就可以避开崔妃的管教了。”   李知微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看到周衍的时候,却认真道:“这样的话,托梦就是有人见证的了,不只是我空口白话,崔妃是五姓里的崔氏,她很重要的。”   周衍道:“裴家怎么样了?”   李知微定了定神,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周衍。   包括沈沧溟的情况,包括裴家和朔方军的动向,道:“我打听到的情况是,裴家暗中动用自己的势力,朔方军的玄官已经从五千制的兵团里抽调出来。”   “集结完毕,还找到了七品玄官【觅踪】来追击。”   “这是【巡迹】一系的七品玄官,能够从地脉里察觉到目标的痕迹。”   李知微在梦中汇聚云气,化作了一个画面。   里面有一卷古书,上面写着【巡迹】,【追影】,【觅踪】这三类玄官的能力,一个是【圆光显形之法】,一个是【追影回神之法】,还有【地脉复原】。   周衍把这几个玄官的能力都记下来了。   李知微带着一点得意,道:“记下来了吗?”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几个玄官的记录的。”   “兵家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哪怕我们计划失败,你知道这些玄官特有的能力,就懂得怎么样在他们的法术下遮掩自己的行踪。”   周衍道:“你是专门找到的?”   李知微道:“当然。”   “现在裴家大肆抨击朔方军,说朔方军中存在一批有军功,就想要上位的悍将,甚至于和妖魔联系起来,他们似乎是打算用这件事情当做突破口,扩大自己的势力。”   李知微猜测,郭令公去找自己父亲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衍思考,道:“时机差不多了。”   李知微道:“画像也已经铺开来了,现在有几万百姓知道了我梦到了山神,还画下了山神模样的事,接下来就是托梦,用【圆光显形之法】,把这事情告诉我父亲就好了。”   周衍还是有些担心,道:“这么大的事情。”   “只托梦说一声,就够了吗?”   李知微道:“当然啦。”   “之前郭令公来找过我的父亲。”   “再加上裴家现在这样激烈的事情,甚至于把消息外传到了,寻常百姓都知道,朔方军有叛贼这样的事情,我猜测朔方军这一支收复长安的大军内部,一定开始争斗夺权。”   “我父亲他们肯定打算动手了。”   “缺的,只是一把匕首,一个理由,师出有名的资格,而我的梦,就会是递给我父亲和郭令公的,最好用的匕首,甚至于,哪怕我的梦只是虚构的,父亲都会认可。”   “更何况,还有雾隐峰里的东西在。”   周衍若有所思,道:“我可以想办法把你画像带来的气运,塞在王春留下的炼丹炉里,当做标记。”   李知微拍掌道:“太妙了,这样会更可信。”   “要不要写一句【勾连青冥坊主者裴家】?”   “这个还是算了,太直接了。”   “也是。”   两个点子王对了对最近发生的事情。   最后游侠和少女对了一掌。   彼此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有对于胜利,对于狠狠把现在志得意满的裴家踹进沟里面的渴望。      李知微感觉到,崔妃似乎要去叫太医了,于是道:“我得回去啦,要不然的话,真的找到了玄官来就不好了。”   心满意足,打算离开的时候,周衍下意识道:“等等。”   李知微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少女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习惯性用从宫中女子那里学来的表情,眸光流转,带着故意玩笑的神情,道:“就是这样舍不得我么?”   周衍沉默了半晌。   嗯??   李知微愣住。   看着周衍逐渐认真,似乎要豁出去的表情。   李知微有些怂了,觉得自己该不会玩火。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踏前半步。   !!!   李知微后撤半步,结结巴巴道:“你,你,我只是……”   周衍道:“你上一次说的飞钱,怎么样了!”   欸?!!   李知微的表情呆滞了下,看着周衍认真以及不好意思的表情,仔细问清楚了情况之后,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了,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哈,哈哈哈,你,你难道一直都憋着是想要问我钱?”   “然后不好意思么?”   “噗哈哈哈,等我,等我缓一缓。”   周衍盘膝坐在那里,看着李知微擦拭笑出来的眼泪,这个时候的李知微就没有那种表现出来的心机,只有一种‘还能这样’的笑意。   周衍道:“当侠客是很耗钱的!”   “吃的,喝的,兵器,坐骑,还有住的地方,哪哪儿都要钱。”   李知微笑得厉害,道:   “放心啦,我早就让江怀音去做了。”   “武功镇河东滩会那有商会,你去取就好了。”   周衍估算了下自己和沈叔的食量,谨慎道:“有多少?”   李知微道:“二百贯。”   周衍对这个不是很了解。   李知微想了想,道:“大概能在长安城买一个小房子。”   “换成米的话。”   “两万斗!”   周衍肃然起敬。   李知微手掌伸出:“至于飞钱的暗号,便是承君一诺,省着点花哦,我现在,可是一点钱都没有啦。”   周衍道:“我给你写欠条。”   李知微眼睛微动,微笑道:   “你我之间,还需要欠条吗?”   周衍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   像是看到一只狐狸。   这家伙比起青珠更像是狐狸精。   …………………   第二天,朔方军。   裴玄豹陪着自己的兄长,看着外面的集结的玄官。   煞气森森然,五十名朔方军的果敢都尉,三十名龙武军重弩手,甚至于还有二十名陌刀军,这一股煞气,裴玄豹自己都感觉到了压抑。   他道:“李嗣业,还有龙武军竟然愿意派人。”   “他们的副将都来了吧?”   裴昂驹道:“那毕竟是沈沧溟,都指挥使王难得,被他乱军中直接射爆眉心,如果不是自身功力够,怕是当场阵亡;还正面接了李嗣业一陌刀重劈没死。”   裴玄豹道:“但是李嗣业和王难得要活捉沈沧溟。”   裴昂驹淡淡道:“毕竟,沈沧溟也是陌刀好手。”   “而王难得当年也是对吐蕃的战将,知道沈沧溟不奇怪。”   裴昂驹道:“不过,放心,既是我裴家想杀的人,李嗣业和王难得也保不住。”   “那周衍你打算怎么做?”   裴玄豹淡淡道:“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裴昂驹道:“好,那我就把他的眼睛剜下来。”   “送给玄豹你做礼物。”   他们轻描淡写交谈,已将周衍,沈沧溟的生死看做了反手压下的事情,而李嗣业,王难得两位名将所提出的,一定要把沈沧溟活着带回来的要求,也被无视。   河东裴家,当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区区一介白身,又能怎样?   就算是一百名玄官都拿不下,那就两百个,五百个。   不断压下去,沈沧溟和周衍,就如同掌中的蚂蚱,总是跳不出去的。   至于代价。   死的都只是些白身。   这百名玄官煞气森森,就要开拨,但是却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骑奔来,道:   “广平王元帅帅令!”   “朔方军,停军!”   【……突入我营,我师嚣乱。嗣业谓郭子仪曰:‘今日之事,若不以身啖寇,决战于阵……则我军无孑遗矣。】——《旧唐书·李嗣业传》   【都知兵马使王难得……,【贼】射之中眉,皮垂鄣目】——《资治通鉴·唐纪三十六》   贼即星宿川,沈沧溟。   (本章完) 第89章 香火化敕    第89章 香火化敕   周衍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因为总算是住在了屋子里面,而不用露宿野外,殷子川的这个小院子不算是多大,但是比起他们露宿野外还是好的多了的。   至少不用担心蚊虫叮咬。   秋天的蚊子能咬死人。   周衍的皮还没有厚实到秋天黑白纹的蚊子都咬不破的层次。   也有可能,是因为手里有钱,心中不慌。   哪怕是桀骜的少年游侠,想到自己的兜里有长安城的一个房,有两万斗的大米,都觉得肚皮稳定了许多。   周衍醒过来的时候,沈沧溟已经苏醒,正在擦拭横刀,沈沧溟每天都很精细地保养兵器,周衍也被养出了这个习惯,想要保养手里的兵器。   周衍的战斗风格,作战素养和习惯,甚至于那种充满直觉和野性,直接凌厉的厮杀逻辑,都是被沈沧溟带出来的。   沈沧溟只是说,任何一个边军都是这个样子。   周衍就觉得,是这样。   边军,真严苛啊。   只是可惜,这第二把横刀也快要断了。   周衍今天打算去取钱出来,顺便买点东西回来,他翻找包裹,看到了那一枚朱果。   这果子在周衍的眼里面,散发出淡淡的赤红色的光,是难得的灵药,周衍看向那边盘膝平和坐着的沈沧溟,道:“沈叔。”   沈沧溟道:“怎么?”   周衍道:“这果子,对你有用吗?”   周衍知道,沈沧溟的眼睛,断臂,其实都被青冥坊主留下的庞大妖力折磨,时时刻刻犹如凌迟一样的剧痛,他看到朱果的灵韵,希望能对沈沧溟的伤势有帮助。   沈沧溟看着他,眼底柔和了些,却只是摇了摇头,道:“此物对法力有裨益,我的伤势和法力无关,九品烽燧法力不足,需要借助外力补充,百年朱果对我效果寻常,对你来说,更重要。”   “刚好,你在这里吃了这朱果,我给你护法。”   “尽可能多吸收一点药性。”   沈沧溟担心周衍跑到滩会上,把朱果卖掉换成伤药。   周衍在沈沧溟的叮嘱下,把这一枚朱果吃下去。   神念微动,切换了饿鬼玉符。   寻常的人吞下灵药,吸收的时候都有损耗,所以才有炼丹,一方面是凝练药力,一方面是通过不同药材的配合,辅助玄官的能力,更好吸收这些灵药的药性。   但是周衍借助饿鬼玉符,丝毫没有这种问题。   吃嘛嘛香,果核都给你吞了。   饿鬼能力吞噬一切,但是无法留存,周衍的血肉之躯则是可以留存,双方互补,百年朱果就连果核都没剩下,被化去,周衍双脚踏着地面,消化了朱果的药力。   握拳,感受到法力的汇聚。   比起之前,多出了一倍有余!   以现在的法力量,周衍可以一口气让灶神开七桌席。   烽燧的招牌手段烈火斩,周衍目前的法力量大概可以连斩三刀,才会将法力彻底耗尽,沈沧溟让他把手伸过来,估摸了下。   吸收朱果的效率,堪称完美。   沈沧溟看过的记录里,李嗣业的吸收效果是最高,法力在九品时候增加一倍,如今看来,周衍的吸收效果丝毫不逊。   甚至于隐隐超过!   能吃。   真的是绝顶天赋。   周衍的法力,已经从九品玄官里面,法力量垫底的烽燧,到了大概中等水准。   可以和【术士】【方士】【丹士】这些玄官相比。   周衍握了握拳,又把那一壶酒挂在革带,虎血药膏则是可以暂且退居二线,这样他的战斗能力又重新恢复了,只是那把刀的刀身扭曲,却是不能用。   需要换刀,但是无所谓。   有钱了!   周衍感觉到自身法力的精进,下意识地感慨道:“沈叔啊,你说要是有无数的朱果,岂不是能把法力堆到很高的水准?”   沈沧溟道:“不行。”   周衍:“啊?”   沈沧溟已经习惯和周衍的交流,知道周衍的一个字里的意思,于是指了指外面的水瓮,言简意赅道:“法力基于魂魄,九品玄官的身躯和魂魄,就像是这一座水瓮,法力就是里面的水。”   “烽燧不擅法术,水瓮结实,可里面的水少些。”   “道门擅长仪轨,水瓮脆些,但是里面的水多。”   “但是再多,不可能超过水瓮。”   周衍思考,道:“那要是强行吃下太多灵药呢?”   沈沧溟道:“水瓮里面的水太多,会溢出来,如果将窍穴堵住,不允许法力外泄的话,水瓮自然会裂开。”   “有很多人没有进一步的玄官传承,用这样的方法来提高自己的法力,不提能增长法力的宝药难得,就算吃下去,也有些会因为魂魄承载不住法力,遭至魂魄碎裂。”   “勿贪多。”   “感觉到法力充盈时候,就停下。”   周衍心中一凛。   沈沧溟道:“这一次找一把刀,先器炼。”   “八品玄官,器炼之后,刀可以汲血恢复。”   “嗯。”   周衍去看了看殷子川,过去了一天,殷子川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想着能够陪莲娘一段时间就好,而在和莲娘闲谈的时候,周衍施展法术。   玉符·灶王神通。      上一次耗费了三分之一法力,这一次只是七分之一。   消耗的法力又在地脉的补充下迅速恢复了。   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一餐美食,灶王亲自做的饭菜,热气腾腾,有的是人间烟火气,莲娘吃了小半碗面,道:“真是好吃,郎君做饭的手艺很好。”   周衍面不改色。   是的。   神通做的饭,怎么不是我的厨艺了?   吃完饭,慧娘去陪着莲娘,周衍伸了个懒腰,练了一趟刀法,打算去商会去取飞钱,山神权柄有所变化,李知微的声音在梦中回响着。   “周衍,我这边差不多了。”   少女侧身躺在床铺上,主动入梦。   至于周衍的山神画像,李知微之前找了个火盆,直接把这一副画像扔进了火盆,将这画烧给山神周衍,还找到了一个小点心,插在筷子上。   在火上烧烤,让那个点心微热,喷香,里面的糖馅都变得更甜。   一边吃,一边看到画像彻底焚尽了,用筷子扒拉下。   确定里面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来,这才摆了摆手。   有点粘牙呢。   李知微烧这一幅画的时候,完全遵循了给山神祭品的规格,确保会让香火气运直接指向周衍,然后才回到床上,侧身睡着,主动入梦,留下自己的信息。   她已经把之前周衍展现出来的,黑风自爆身份的托梦,用【圆光显形之法】,展现给了广平王,这个梦不是说裴家的问题,而是黑风和青冥坊主的关系。   一切打在裴家身上的攻击,都会是裴家之前对朔方军的攻击。   广平王眼底迸发精光,这一次军令如雷霆,将裴家的行动叫停。   “裴玄豹,裴昂驹暂被压住。”   “裴家的人开始反驳说这只是一家之言。”   “现在,我父亲他们派人去雾隐峰搜集情报了,周衍,看你的了。”   周衍的平和日常被打破了,他看着那边断臂的沈沧溟,看着男人坐在院子里,晒着秋日微冷的阳光,准备制些恢复法力的药膏,想着和李知微谈的事情。   李知微已经冒险,且成功完成了她需要完成的任务。   当时候两个点子王的共识里,需要他这边负责的,则是加强雾隐峰,现在,裴家的追兵被止住,之前裴家的狂妄,已经变成了即将要插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周衍所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座回旋镖刺得更狠。   他的心中有另外一个念头。   周衍和沈沧溟说了一声,说是出去取点东西,敖玄涛就陪伴在周衍的身边,走到了古槐集上的时候,周衍忽然开口询问道:   “敖老你去一趟雾隐峰,需要多久?”   敖玄涛不解,但是还是回答道:“雾隐峰那里也有泾河支流,我现在虽然还没能化蛟,没能彻底掌握泾河水系,但是独自在泾河里走,可以用水遁之术。”   “水系来回,片刻足够了。”   周衍道:“来得及。”   “你可以帮我把这东西送到雾隐峰附近吗?”   古槐集还很安定,百姓的生活逐渐恢复平和。   在这个时候,朔方军的精锐玄官们勒马等待,来自于官府的密探正在去寻找证据,裴家想要抹去雾隐峰证据的暗手,就像是一股一股暗流一样,涌动到了终南山雾隐峰。   彼此各自有目的,朔方军,龙武军,陌刀军都不愿意再追杀沈沧溟;裴家陷入漩涡,郭令公和太子想要让裴家吐出利益,长安城的风起云涌里面,却有两个暗藏的身影。   周衍并指,意识海中,圣旨旁边,浮现出来了那一副山神画像,虽然意识到,这东西是李知微烧给自己的,让周衍稍稍有些感觉到怪怪的,但是上面确确实实,是长安数万户人的香火之气。   之前阻拦青冥坊主的窥探,温养圣旨玺印已经消耗了很多。   香火的力量没有办法迅速再生。   如果说用一千户为一个单位,那么这香火是三十个单位。   之前消耗了大部分,现在只剩下了五个单位的香火量。   周衍并指,调动了香火之力,在纸上写了一个【敕】字。   香火气息浓郁,是标准的正神手段。   只是最后他落笔的时候,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那圣旨印玺,化作流光,拦截六道神意的那一幕,于是手指一顿,一点。   轰!!!   刹那之间,消耗了一千户人口提供的香火气运。   【敕】字猛地变沉!   敖玄涛都觉得手中的这一张纸变得很重。   他看着眼前的周衍,神色郑重,周衍收回手指,道:“那么,玄涛,有劳你帮我把这东西,送到雾隐峰中……直接,给官府和皇室的人。”   再加一把火好了。   敖玄涛郑重应诺。   然后消失不见,空气中隐隐有淡淡的波涛和低吟。   山君敕令。   蛟君送敕!   周衍袖袍翻卷,想着裴玄豹,收回手指。   事到如今。   少年想了想,先去取钱吧!   (本章完) 第90章 我回来了    第90章 我回来了   钱是个好东西。   不可以只有钱,但是万万不能够没钱。   尤其是当饭量很大的时候,钱就和肚皮有了直接关系,钱的价值就进一步沉重了起来,武功镇河东滩会天下闻名,当然有大的商会,周衍离开古槐集去取钱,脚步微顿,回头看着殷子川和莲娘的院子。   虎血膏用尽,沈沧溟外出去购买些药材准备补给。   也算是给殷子川,莲娘留下一个独处的空间,希望殷子川能够跨越心中的痛苦和迟疑。   周衍相信,他是可以跨过去的,无论如何,书生不是个没有决断的人,只是问题在于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河东滩会上,人来人往,周衍担心会有什么道门玄官跑去打搅殷子川和莲娘。   得想办法遮掩一下。   他看到了古槐集大槐树下面的小神龛。   一座水井,周围用红绳编织得很漂亮,前面的树桩上,古朴的神龛有些裂痕,里面坐着一位笑口常开的老者雕塑,周衍过去,轻轻叩了叩神龛前的木台,道:“土地公,我出去一趟,家里有劳了。”   土地神像没有半点变化。   周衍想了想,从腰间摘下来了酒壶,这是唐朝常有的金属制酒壶,扁扁的,里面的酒不算是多了,里面装着灵酒,是黑风留下的两件东西之一。   周衍打开酒塞子,在土地公神龛前面,用木头挖空做了的酒杯里面倒满了酒,道:“怎么样?”   木头酒杯里面,带着一丝丝灵性。   可以恢复法力,且很好喝的酒肉眼可见的下去了。   周衍知道,这是土地公答应了。   这些负责几十里范围的小土地,都只是人类聚集的时候,在红尘和人烟里面诞生出的灵性,法力不大,神通不够,但是在自己负责的地界,有点玄妙的本领。   能够察觉到微小的异常。   这是兵家玄官比较弱的部分,或者说,至少是烽燧这种擅长正面破敌的玄官体系不擅长的东西,有土地公的警戒,告知,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周衍可以迅速赶回来。   土地也好,小山神也好,都是有很浓的烟火人间气息的。   便是人情味,你来我往,一杯酒,一承诺。   他说:“等我回来,再给你一杯。”   周衍听到一声酒嗝儿。   点了点头,帮土地把一枚落叶拿走,扫走了些拂尘,然后才离开,古槐集的老槐树下面,坐着些老人,闲谈点家长里短的八卦,看到外来者,都悄悄盯着看呢。   看到周衍走到土地公神像前面,倒了一杯酒,然后笑着离开,就觉得有些奇怪哩,有的胆子大点,过去看,看到了土地公酒杯里面的酒水已经空了。   “奇怪,这么快就干了吗?”   这老人心里面觉得奇怪。   然后看到那笑容可掬的土地神像脸上带着一缕醉酒的红。   是醉酒的红,也是人间红尘烟火气的红。   周衍的脚程不算是快,到武功镇的商会里面取飞钱,那商会分行的会长一开始带着些疑惑,可确定周衍要取的密账,再和飞鸽传信来的情报一对,就不由得震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   于是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平常朴素的少年游侠肃然起敬。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但是有这飞钱里面的这么一大笔钱,那在哪里都很容易了。   周衍爆出密文——【承君一诺】。   商人道:“不对啊,郎君……”   周衍愣住,周衍沉默想了想。   周衍若有所思。   想到了少女的笑。   “承君一诺,省着点花……哦?”   “对了,郎君,对了对了。”   周衍哭笑不得。   说出这句话,眼前就想到了那个逐渐展露本性的少女,笑得古灵精怪。   取了十贯钱。   还剩下一百九十贯。   现在粮价逐渐稳定下来,十文到二十文一斗,十贯钱,那就是一万,至少五百斗米,丰年的时候能买百来斤肉,大概等同于一个壮汉出力干活三个月的钱。   这在武功镇普通百姓这里已经算是一笔不少的钱。   打算买点面回去,可周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涟漪,眸子微动,看到了隐隐逸散的妖气,他皱了皱眉,面不改色地走,去了镇子和镇子之间,稍微荒僻的地方。   故意掉了一文钱,蹲下去去拿。   背后响起大喊:“噫吁嚱!!”   “何,何方小贼子,胆来闯我宝宝宝,宝地!”   “要想从此过,留,留一块脚皮给我!”   “梆!竹竿子,别叫了!打!”   “你要吃你吃脚皮子!”   两声怪叫,虚空泛起涟漪,两个身影朝着周衍扑过来,周衍身子一晃避开来,却看到了两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出现在这里。   一个身子高大,至少两米五,瘦了吧唧,头上顶着一大片发黄发焦的树叶儿,裹一身几乎要拖地的破烂道袍,腰间用枯藤系着,手里握着一根竹棍棒。   身后则是个矮墩墩,圆溜溜的矮子,不到一米二。   浑身黑煤球似的,没有脖子,脸上的五官像是用石头在煤球上画了三个圆圈圈,只有愤怒的时候,眼底看到了两簇暗红色的火,双手握着两把石头锤。   他用石头锤往头顶一砸,砸出一片火星子。   “梆!”      “竹竿子,闪开,你太高了,挡路!”   周衍看到这两个古怪妖怪,看到一团气,属于精怪,笑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妖怪,在后稷的地方来打劫?”   瘦高妖怪道:“噫!什么打劫!”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矮胖妖怪锤子往头顶一砸,叫道:“梆!”   “说什么,小子,给我一块肉!”   瘦高妖怪补充道:“脚皮就行!”   两个妖怪大叫冲过来,看着倒是有点声势,那瘦高妖怪手里竹竿朝着周衍肩膀打落,周衍手里横刀出鞘,脚踏大地,烽燧特性发挥出来,刀上蔓延一丝暗黄色流光。   就像是沈沧溟给他演示烽燧时的那样。   这两个妖怪的攻击被周衍轻而易举拦下来。   那矮胖妖怪大怒,双手锤子一砸,砸出一簇火星,瘦高妖怪抖手,那一根竹竿一下子化作好几道残影,搅和了风和火,朝周衍砸落。   当!   这东西打在周衍的刀上。   周衍顺势,反斩。   刀锋锐利,链接地脉,火土之气相生,化作纠缠的风,猛然斩出。两股火撞击在一起,周衍感觉到热浪冲来,单手起决,御风撕裂了自己这边的火焰。   那边两个妖怪直接被撞击的热流和狂风掀飞出去。   直接在地上翻滚了好几次。   那瘦高个头顶暗黄色发焦的树叶点着了,怪叫着在地上打滚:“啊啊啊,噫吁嚱,我的头发!”   矮胖子妖怪浑身冒火:“嗷嗷嗷嗷嗷嗷!”   周衍哭笑不得,袖袍一扫。   旁边小溪里面,水飞出去直接砸在这两个活宝妖怪的头顶,给他们熄灭了火,道:“好了,你们两个小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给我找乐子吗?”   两个妖怪瘫在那里,周衍喝骂了两句,哆哆嗦嗦抱在一起,道出了为什么要找到他,还想要周衍给他们一块脚皮的原因,道:“是,是因为今儿听到了个传闻。”   瘦长杆子道:“说,说郎君你的肉,吃了能够增加法力,延寿百年。”   黑矮胖子道:“还能够滋阴补阳。”   “纯阳之体,大补!”   周衍嘴角扯了扯。   这什么唐僧肉?   这种消息传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怪物大妖来拦路,自己的手段虽然多了点,但是本身的修为只是九品玄官。   沈叔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是毕竟时时刻刻受到青冥坊主的火焰反噬,目盲又必然降低了沈沧溟的感知能力。   敖玄涛在泾河中有玄妙本领,但是还没有化蛟,没有掌控泾河,不能远离太远;且离开泾河之后,实力也会降低。   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周衍思考,对自己有极大怨恨,极大敌意,能够在妖精鬼怪之中,扩散这样的消息。   唯有青冥坊主。   周衍意识到了是谁散出来的消息。   但是很快他就有另外一个问题了,青冥坊主和他的神意交锋没有过去多久,就算是青冥坊市有手段能够把消息传遍四方,可是区区两个小妖,本领不强,业力也没有。   胆量更是只敢要个脚皮。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消息的?   周衍询问。   那矮胖子道:“我们是从一个俊俏虫子那里知道的。”   俊俏,虫子?织娘?   周衍瞬间明白了,是祝子澄?!   ……………………   祝子澄出现在古怀集。   因为虫族妖怪的特性,极擅长隐秘行踪,以及追踪某些特定的人,祝子澄曾看到过黑风的失败,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正面打赢周衍这一行人。   只能智取,只能智取。   他求来了一种虫毒,就算是玄官都顶不住,会被麻翻。   里面更是放了虫卵,吃下去之后,就身不由己。   那时候,就可以带回去,献给织娘做采补炉鼎。   见了周衍他们来到这地方,四下找妖怪们打听了一番,忽就计上心头,把青冥坊主传出来的消息,告诉了周围妖怪,给周衍带来点麻烦的时候,他自己却是来到了那小院子。   将织娘赠予的宝贝往身上一批,摇身一遍。   好个祝子澄,就已经化作了个年约六旬的书生,白发苍苍,一丝不苟,一身青色的圆领袍,腰间革带,手握一卷书卷,扫了扫袖,满意至极。   于是敲门。   莲娘正在安静晒太阳,听到声音,以为是周衍等人,拄着拐杖过去开门,打开门来,看到外面的年迈书生,微微怔住,旋即,祝子澄的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   “莲娘。”   “我是殷子川。”   这妖怪变化成的老书生微笑道:   “我,回来了。”   (本章完) 第91章 终相见    第91章 终相见   殷子川知道,周衍他们是给自己和莲娘的独处空间。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定,回应莲娘的等待和感情,但是四十年的痛苦,四十年的离别,就犹如洪流一样隔在了他和莲娘身边。   他觉得自己是背叛者。   因为自己遗忘了那四十年。   而这四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天,莲娘都充满希望地等待着他回来。   他下意识地希望将见面留在更后面。   他担心自己出现在莲娘的眼前,会让莲娘害怕,而真正的恐惧,其实在于知识和学识,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医术和堪相之学,让他能够轻易地看出莲娘真正的状态。   而这一身的医术,就是为了给莲娘治病才学的,方才尤其地讽刺。   在周衍看来,莲娘的生机,就像是一簇微小的火焰。   在风中飘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可是在他眼中,莲娘的生命与其说是微小的火焰,不如说是苍老到连翅膀都已经扇不动的,扑火的飞蛾,这飞蛾之所以还在晃动翅膀,不过只是因为那一点虚幻的火焰和执念。   不过只是希望等待殷子川回来。   对于她来说,这点执念如火,总还是有些盼头的,让她能一天,一天地走下去。   可当执念满足。   当她意识到殷子川已经死去的时候。   就像是飞蛾眼前那一点虚幻的灯熄灭,那么苍老的飞蛾将会在转瞬停止扇动翅膀,颠落在灯火前面,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抉择的艰难,永远不关乎于自己。   而是关乎于代价。   这样的代价在当事人身上,则尤为地痛彻。   是满足莲娘的等待,让她心满意足中溘然长逝。   还是说,纵然不相见,也让她还能活下去?   殷子川的脑子里面,两个念头都在转动,两个选择都有他的渴望,也都有代价,而莲娘这个岁数,又不是横死的厉鬼,没有经历过邪法的淬炼,魂魄绝对难以凝聚,会在很快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阳光温暖,他看着白发苍苍的妻子坐在他曾经喜欢看书的地方,呆呆地发呆,眼里面就只是曾经和过往,时间都好像凝固了,在他们发呆的时候,就好像这个屋子里面,还有年少的自己。   当外面敲门的时候,殷子川还没有感觉到不对。   心里面还嘀咕着。   “怎么郎君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连沈沧溟这位悍勇战将都是给他们空出独处的时间的。   可当另外一个自己出现的时候,当对方也自称是殷子川的时候,这个碎嘴书生的心一瞬间被恐惧占据,然后就是怒火,猛然起身,朝着外面冲过去。   “我屌你娘……”   “何处来的骗子,来……”   祝子澄抬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嗡!   无形的涟漪瞬间散开,殷子川就好像陷入蜘蛛网里一样。   四肢被元神化作的蛛丝缠绕,捆绑。   伴随着神念一动,殷子川的视野直接天地翻转。   元神化作蛛网,他被直接吊在了上面!   就算是采补的炉鼎,那也是七品玄官的水准,殷子川不过只是王春炼化的伥鬼,虽然在四十年不断淬炼的过程中,魂魄的魂体加强了很多,可是这伥鬼是为了炼丹准备的。   本领也好,神通也罢,一个都不会。   祝子澄一眼落下,殷子川一动不动,只能看到妻子面对着那妖,目眦欲裂,眼底清明之气开始浑浊,本来的身躯带着了一丝丝的伥鬼之气。   你!!!   嗡————   殷子川腰间佛灯微鸣,散发出淡淡的佛韵,将殷子川身上涌出来的恨意和伥鬼化的迹象压回去。   莲娘看着外面的‘殷子川’,脸上的神色先是茫然,而后是喜悦,那种喜悦几乎是瞬间扩散开来,那一双已经有点泛灰的眼睛亮起来了。   然后这喜悦很快的,一点一点散开来。   祝子澄的打算很直接,他打算先将这老女人杀死,然后变成她的样子,再把塞了虫卵的酒端出来,端给周衍他们喝,再以蛛丝将沈沧溟短暂困住,将周衍带走。   烽燧玄官,不擅感应。   织娘擅长变化之术。   道门玄官都需要念咒,才能开启一炷香的法眼。   而七品玄官级别的法眼,根本看不破织娘给的宝贝!   何况烽燧没有法眼。   殷子川看着那一幕,年老的自己,和一样年老的妻子,共同老去,这几乎像是他梦中渴望的画面,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就在这里,他都无法辨认出外面那个不是自己,甚至于这碎嘴书生一瞬间都有一种恍惚,一种迟疑。   不知道此刻作为伥鬼的真的是自己,是不是只是肉身里跑出来的一魂一魄,真正的自己还活着?是不是,让这个还活着的殷子川和莲娘见面,才是更好的。   佛灯散发出温柔的光韵。   这种被神通干扰扭曲的思绪就被中断。   祝子澄往前一步,眼底悲伤,按照打听到的那些东西,轻声道:   “莲娘,你老了,我也老了……我那时候给你采药,从山上摔下去了,被一家樵夫搭救,就在那里先住下,我是给你写过信的,只是信没有送到,因考科举,为官三十年,难以归来。”   “现在,我终于禀报陛下,陛下恩准允许我致仕养老,这才有闲暇回来。”   “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带你,带着孩子一起,我们去长安城吧,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念你,你和我走,那里有最好的大夫,莲娘,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莲娘看着这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容。   却后退了一步。   她道:“你是谁?”   祝子澄怔住。   变化的神通,竟被一个乡间老妇勘破了?   脸上的神色悲伤真诚,轻声道:“我是子川啊。”   莲娘端详着这一张脸,轻声道:“你长得很像他,很像我想着的他老了的样子,可是你不是他。”老去了的女子看着眼前的祝子澄,她道: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说很多话呢。”   “哪里还能有这样冷静呢?还说什么这个理由,那个理由。”   “他一定会……”   莲娘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过去的日子,年幼时两小无猜,小时候一起玩,年少的时候,他把自己爹娘给安排的亲家都打跑了,为了给她治病,学这个,学那个。   我家郎君,本该是状元之才的。   他只是……   “小莲!”   “莲姑娘。”   “嘿嘿,娘子。”   “孩子他娘。”   “莲娘,照顾好孩子,我去山上找药……”   他只是为了我们,像是傻子一样什么都去学而已。   莲娘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不管怎么样,一定都会回来见我的,哪里有那么多理由呢?”   “路过人,你若是缺钱了的话,我可以给你些。”   “人生在世,总有难关。”   “但还请不要骗人了。”   当代大妖之一赐下的宝物,七品玄官的根基变化,甚至于还有神魂上的法术,就连本人来这里都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的级别。   玄之又玄,可以法力干涉现世,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方为神通。   但是,神通不及业力。   业力,岂知人心。   祝子澄注视着眼前这个老妇人,道:“本来不想这么粗暴的……烽燧对残留的杀气和血气的感觉过于敏锐了,在这里动手,容易被察觉。”   不过,也顾不得了。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起,泛红,朝着莲娘的眉心刺过去,哪怕是他为了隐蔽,而故意压制了实力,可这动作仍旧极快,凡人根本避不开。   轰!!!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开裂,老槐树的树根从地里面冒出来,直接抓住了祝子澄的手臂,手腕,一股元气逸散,祝子澄脚下的土裂开,这虫妖没反应过来,小腿直接陷进去。   一个大约只有一米二三的老头子滴溜溜从地里面冒出来了,手里握着根带着槐树叶片的拐杖,脸上带着醉酒之后晕乎乎的感觉,抡着拐杖横扫。   “走你!”   “郎君,我对得起你一杯酒了。”   “记得之后,再给我加一杯酒!”   清风徐徐,带着槐花的香味,将虫妖特有的法术气息给扫平了,一物克一物,虫妖法术依赖于元神,气味,毒素,土地诸神擅长的扫除邪祟,刚好克制。   祝子澄怔住,冷笑道:“古槐集土地?”   “区区三四十里地界的小土地,也来送死!”   手腕一震。   古槐老根直接被震断了,拔地而起,只三两回合,就将那老土地踹飞,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叫着,祝子澄知道,这么大动静,无法暗算了。   烽燧不擅长未卜先知类型感应,但是只要战斗过的地方,残留的煞气,是无法逃离烽燧的察觉的,这种扎实的战场本能,极为离谱。   他恼羞成怒,朝着莲娘的眉心出手。   轰!   一个东西被砸过来了。   祝子澄不想要搭理,但是那个东西砸得又快,又狠,重重地砸在了祝子澄的眉心,一声脆响,祝子澄眉心化作褐色的甲壳状覆盖。   物理攻击没什么用处。   但是一瞬晃动,散发出的澄澈流光和佛门禅唱,却让祝子澄闷哼一声,神魂微痛,往后退了一步,招式力气大衰。   那东西被弹开,落在旁边。   佛灯散发出佛韵。   莲娘往后跌倒,怔怔愣住,佛灯幽幽,看到前面,年轻的书生展开双臂,挡在自己的面前,身形虚幻,却又真实,明明看不到脸的,明明只是像幽魂一样的存在。   莲娘张了张口,却忽然落下泪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是你的丈夫了。’   ‘所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不是状元,不是大官,不是幽魂。   是你,只是【你】。   便好。   (本章完) 第92章 当诛    第92章 当诛!   祝子澄被牵制了下,佛灯神韵不至于伤到他,可他还只是七品玄官,没能够超越自己的真身影响,但凡虫类,一则惧火,二则畏烟。   佛灯一下激出了他的本能,让他后退。   殷子川受了点伤,魂体里有灰逸散。   祝子澄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八品虎妖的伥鬼所伤,依着虫妖的暴戾,他想要出手把殷子川的魂魄搅碎,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莲娘认出他之后,他的恨意和暴戾就变得极强。   这恨意无关莲娘和殷子川。   或是他对于自己沦为炉鼎的痛恨和不甘心。   以及对于这两个凡人伥鬼之间感情的,极浓郁的嫉妒,这嫉妒甚至于升格成为嫉恨,跌坠于黑夜之人,总有想要将光芒中的人撕扯下来的冲动。   有的飞蛾向往火焰的温暖。   有的却只是想要将那一点温暖的火也扑灭。   但是他立刻就把这个念头打消。   刚刚的出手,虽然只是不到三十个呼吸,但是,在祝子澄的计划中,已经太迟了。   计划已经可以算是失败了。   烽燧玄官,速度不快,但是对于战斗太敏感;这种敏感程度,会伴随着战斗经验的提升而提高。   一名初生的玄官烽燧,和一个二十余年战场的烽燧。   这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威胁。   周衍不知道,沈沧溟一定已经开始往回赶了,那是即便重创也拥有七品玄官水准力量的老兵,祝子澄瞬间后撤,脚踏流风一般地往外面走,那老土地还想要阻拦,却被他直接撞开。   他奔出了门,看到院门口。   看到那爬山虎爬满篱笆,阳光温暖散落的地方,只要掠至门口,就可离开,稍稍松了口气,就看到前方烟尘弥漫,下一刻,一块石头,像是重弩激射出来的弩矢一样炸过来。   祝子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下威胁太大,他想要飞腾,可一飞就会被直接射中腹部。   虫妖族群的特性决定了,不到六品的时候,他的腹部就是绝对的弱点,背部可以抵御玄官刀剑,腹部烽燧一拳都可以给他干出重伤。   祝子澄身子骤然加速,避开这一块石头的时候。   视线余光,看到墙边放着的铃铛,以及几根绳索,瞳孔骤然收缩,伴随着嗡鸣声,弩矢暴射,蕴含有浓郁的地脉之气,祝子澄脚步一顿。   脚下的一块寻常砖块忽然亮起了白茫茫的光。   上面有两种不同的文字。   第一个文字蜷曲,是祆教的法术烙印,是【光明大气】。   第二个字符则由曲线和圆环组成。   那个是代表着【气息】【流转】的粟特教文字。   狠狠射中祝子澄。   撒马尔罕的【粟特教】法术,长安祆教的火焰崇拜?   中原丝绸之路上的游商们会的手段。   威力弱小,无法产生大效果,但是速度快,只需要简单的手势和文字,就可以产生方便的效果。   几乎是瞬间,祝子澄就意识到了。   那个老兵!   竟然在河东滩会这种基本安全的地方,都选择布下了阵法和后手?而如果说有这个的话,那么也就代表着,一定会有预警类的法术……   法脉之间,彼此有排斥,无法兼容,只能弥补弱点。   但是基本上,各家法脉的手段里,都有没有那么高深的东西,借助自然万物施展出来的入门手段,可祝子澄没有想过,还有人能够将这些基础的,不强力的手段玩出花来。   似乎是印证他的想法。   那烟尘散开,脚步声清晰可闻,犹如铁骑冲锋一般,一名肩膀宽阔,有着蜷曲黑发,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如怒虎般袭来。   在战斗发生之后的三十个呼吸。   沈沧溟,已经赶到了。   屋口的地方,老土地捂着自己的腰,哎呦哎呦的爬起来了。   老土地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打不过这虫子,所以就遣了些能支使的‘信使’,前去把这里出事的消息,告诉周衍。   自己则是往土里面一猫,先过来帮忙。   祝子澄一变,变化做了周衍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   “沈叔,是我……”   铮然鸣啸。   沈沧溟的战刀没有丝毫的迟疑,重劈而下。   甚至于比起刚刚的重劈,力气更大,下手更狠!   沈沧溟面无表情,但是显然动怒了。   祝子澄瞳孔骤然收缩,那股煞气冲过来,再加上黑风的事情,他的心中本能有畏惧之感,双手一伸,多出两把倒勾刃,交错一挡。   轰的一声,祝子澄只觉得双臂巨震,可还是挡住了这一下。   沈沧溟毕竟重伤,体内气息无法勾连循环,只是七品。   左臂出刀,右臂断臂,伤口还被青冥坊主的火灼烧。   虫类妖的敏捷,力量,感知又都极强,祝子澄感觉到自己是有胜机的,心中一松,可是紧接着迎面袭来的,就是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沈沧溟瞬息上前,猛然前踹。      腿脚上都缠绕着炽烈的火劲。   烽燧一脉,天克虫族。   祝子澄后退,沈沧溟重劈,没有大开大合,甚至于没有让祝子澄和自己拉开距离,而是在短距离,极速搏杀。   才不过十几个回合,祝子澄越发地捉襟见肘,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和感知都在此刻的沈沧溟之上。   竟然被死死压制住了。   甚至于,祝子澄感觉到,这把横刀可能不是沈沧溟真正的副手兵器,他感觉到,沈沧溟的刀法似乎过于大开大合,更适合某种更沉重也更大的兵器。   在单手持刀的时候,右边肩膀还是会有本能的细微变化。   结合刚刚的交锋。   祝子澄意识到,沈沧溟持横刀战斗的时候,恐怕另一只手要么会使用类似于【粟特教法术】,要么会使用【道家符箓】进行辅助,或者持拿铁铸圆盾,进行压制。   这是一名在战场上精通各种兵器和手段的悍卒。   大残,废功的沈沧溟,竟然还能把自己压制到喘不过气!   祝子澄想要利用沈沧溟目盲的左眼区域纠缠,但是发现沈沧溟的刀法立刻进行变化,横斩为多,刀线森然,在上一次被李镇岳从侧腹暗算之后,沈沧溟已经蜕变了。   在现在这个状态,几乎毫无破绽。   祝子澄只觉得头皮发麻。   咬了咬牙,卖个破绽,身朝后侧退避,似乎打算回去暗算莲娘,让沈沧溟不得不选择护持为主,而在沈沧溟选择回防那两个人的时候,祝子澄动作骤止。   他背后衣服散开,脊椎前面的皮肤层层裂开,血肉里面翻出两侧褐色的翅膀,猛然展开。   妖怪即便是变化,也不是真正化作人的构造了。   这是他的真身双翅,奋力一起,飞腾而起,施展神通,速度立刻拉高,避开了烽燧启动速度慢的烈火斩,祝子澄大口喘息,总算是安心下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簇血色火焰飞出来。   精准地落在祝子澄的腹部,下一刻,一种剧烈的饥饿感涌动上来,让他的速度一下子变得缓慢。   【业火饥焰】   他的速度一缓,看到那边,周衍右手握刀,也已赶到。   在祝子澄开始动手的第六十个呼吸。   周衍抵达战场。   少年背后还有个瘦竹竿,和一个矮胖子。   跑得摇摇晃晃,哎哟哟地喊叫。   祝子澄意识到生死危机,速度变换,身子一晃,化作了真身,浑身褐色的甲壳,一双巨大的复眼,还有大大的眼睛,是个和人一样大的巨大的虫子,瞥视周衍。   ?!!!   周衍打了个哆嗦。   豪迈的往前冲的少年硬生生哆嗦了一步,下意识顿了一步,在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周衍心底的勇气几乎瞬间凝固住了。   他可以允许自己和妖怪血战,却绝对不允许这个玩意儿靠近自己,更不允许这东西扑脸!   我了个飞天大草!   两米二那么大的,会飞行的蟑螂?!   再一看。   幸亏不是广东双马尾,南方飞天大蟑螂成精。   周衍常在山里走,认出了这家伙的真身。   知了猴?   不对,知了猴怎么会飞的?   祝子澄朝着天空奋力飞去,祝子澄只是想着,要把消息传递给织娘,他之前渴望脱离织娘的掌控,但是这个时候,他想到的,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也还是织娘。   周衍的法术攻击都是近距离的,沈沧溟失去了弓箭的能力,难道就让他跑掉?但是这样卑鄙的妖怪,无法对周衍他们造成威胁,却会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威胁周围的人。   周衍看到那边殷子川和莲娘相对泪流满面。   呼出一口气,看着祝子澄。   当诛!   刀法无法攻击,御风的杀伤性不足,一瞬间,周衍的脑子闪过一个巨大的念头,来不及思考可不可行,来不及思考自己的法力施展这神通,效果多少。   他踏前半步。   浑身法力,尽数灌输于一张玉符之上。   这一章玉符的神意遥遥锁定了祝子澄。   少年瞳孔闪过一缕金红色的光华,脑海中对应记忆闪过。   “敕令——”   “灶王神通!”   周衍的脑海中闪过了视频里面,油炸虫子的画面。   “给我,油炸了它!!!”   于是,吞噬朱果之后,七倍于之前开席的法力给到灶王灵性。   玉符沉默了下,缓缓亮起。   周衍给出了提前量——   ‘我看你像是一道菜’   灶王神通。   发动成功!   (本章完) 第93章 当合我心    第93章 当合我心   变化做真身本体的祝子澄感觉到一股灵性锁定了自己,耳畔响起了老者做饭时候愉快温和的笑声。   “呵呵呵……”   “哦呵呵呵……”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炽热翻腾起来,像是进入了油锅里面,像是进入了蒸笼里面,玄官层次,只是代表着本身的法力,代表着掌握的神通强度。   祝子澄感觉到浑身炽热,自己散发出一丝丝香气。   他飞不动,身子摇摇晃晃地坠下,重新化作了人型,砸在地上,大口喘息,周衍还没有能把人型生物也当做食材的能耐,灶王玉符效果大损。   玉符结束,周衍持刀奔上去了。   沈沧溟,周衍齐齐动手,两把横刀,重斩!   横刀卡在了祝子澄的翅膀位置,他死死支撑,沈沧溟的横刀几乎没有遇到阻碍,伴随着低沉的刀鸣声音,祝子澄的一边翅膀就已经被劈下去了。   周衍的刀锋则是被卡住了。   七品玄官妖怪的身体,不是他此刻的力量能轻易劈碎的。   烽燧之力爆发,刀身上涌动火焰,才勉强劈斩下来。   这才将祝子澄打翻。   他明明法力不弱,但是被斩去双翅之后,却因为剧痛而蜷在那里,身躯颤抖,完全没有能力逃亡,祝子澄看着周衍,眼泪不断流淌,不断磕头,道:   “郎君,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织娘,织娘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放过我。”   “放过我。”   “我这里有一壶好酒,里面放着绝对的好灵物,你喝了之后,可以,可以大增法力,是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宝贝,我愿意献给郎君,换我一条小命!”   他到了现在,都还在挣扎着,想要用那一壶有虫卵的美酒来反叛,眼底恐惧,真诚,怨毒却还在。   这酒当然是好东西,但是里面加了邪物。   只要你们喝了酒,就可以了。   到时候你们必死。   周衍接过了酒,祝子澄赔笑。   下一刻,周衍手里的刀瞬间前刺,直接刺入祝子澄的嘴,然后奋起力量,从后脖贯穿,绿色的鲜血顺着刀锋流下去,祝子澄张了张口,嘴巴变成虫嘴,咬在刀锋上。   周衍刀锋上炸开一团烈焰,横斩。   七品玄官级别的妖怪,被直接斩开嘴巴,半边脖子被斩。   祝子澄。   死!!!   ……………………   祝子澄的头被砍下来之后,身子颤抖了好几下,缓缓变成了真身,偌大的一头虫妖,身子还颤抖着,过去了好久好久才逐渐失去了活性。   在死去的时候,祝子澄的思绪还在,他不甘心。   不甘心的地方,不在于自己输了,而在于,他明明和碧痕说过,要她来支援自己,有两个七品玄官级别的妖怪,就足以牵制,压制住沈沧溟。   但是碧痕一直不在。   他心中愤恨,不甘心,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要死去了,脑海中恍恍惚惚,回忆起了漫长的,在土地里蛰伏的岁月,他这种虫,要在大地里蛰伏很久久,第三十七年的时候,才能从土地里面出来,在树上高鸣。   只是他从土地破土出来,看到的世界阳光美好。   然后看到的是那张娇媚温柔的脸庞。   “呀,好一个虫儿。”   为什么到了最后还是会想到织娘?   祝子澄发现了自己的无可救药,发现了自己的绝望,即便死前想到的却也是那张脸,他因为这样的不甘心和对自己的绝望,而流下眼泪。   是的,他爱着织娘。   被法术,神通,蛛丝,感情,牵制着,必须‘爱’织娘。   他意识到这一点,却无能为力,看着那一对阴阳相隔四十年的夫妻,眼底有怨恨愤怒,而这些情绪的最终,还是羡慕,最后他想着破土而出那天所见所闻。   阳光真好啊……   那一天,若不见到你,就更好了。   被斩首的虫妖落下最后一滴泪来。   魂飞魄散。   ………………   周衍按照沈沧溟的指点,用烽燧之火,补了一刀。   把祝子澄的魂魄给扬了。   玉册之中,多出了一棵老树的水墨图,上面有一只知了,但是那是祝子澄不可能抵达的状态,他太早被引导出了地面,也太早被蜘蛛丝牵扯。   周衍看了祝子澄的故事。   这一次的故事中,隐藏于表面堕落的妖怪下,不再是青冥坊主,而是大妖织娘,同样轻描淡写,同样就引导出一只作恶的妖魔。   水墨文字中,在祝子澄被织娘勾得失魂落魄之后。   还有些记录。   周衍随意翻阅。   陈老爷年过五旬,愈发贪恋生之欢愉。听闻深山古刹卧佛寺中,有金蝉玉露,可延年益寿,重金求得秘方,命家仆日夜捕捉。   仆役入山月余,损折七人,终捕得七只。      这蝉猴儿体覆金纹,眼珠赤红,出土时不鸣不叫,静默异常,卧佛寺高僧所言,此蝉名为金蝉子,食之足以身轻体健,益寿延年。   某夜女儿玩耍要看蝉猴儿,看到竟都是人面。   惊惶禀报却被斥退。   陈老爷食蝉后愈发年轻,于是要摆宴席,不知怎么的,却逐渐畏光喜湿,伏地爬行。后来七只吃完了,还不满足,每日皆吃许多。   他的女儿暗查发现,后厨蝉笼中竟关着失踪仆役,其身渐化蝉形,少女辗转反侧,觉得不能放任父亲如此,先去报官,见到一位俊俏道长,得了一道符,去和父亲对峙。   出来之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安然入睡。   第二日,侍女端水入房,见小姐僵卧榻上,面目青灰。   走近细看,其口鼻竟被一层金色丝膜封住;管家壮胆触碰,丝膜应手而裂,露出其下空洞,小姐可爱美丽的脸皮连同五官,如同蝉蜕般被完整褪下,空余一个血肉模糊的腔子!   那褪下的人面蝉蜕薄如绢纱,其上眉眼口鼻清晰可辨。   那俊俏道长笑:“干娘要的炼器宝贝,这才到了手。”   “其他的便没用了。”   寿宴上,陈老爷当着宾客面褪下人皮,化作巨蝉扑向人群,满座皆成其食粮,官府来的时候,却只见到满院人皮,千百只肥胖的金蝉乱飞。   府中大乱,流言四起。后来很久后,有游人借宿在这城里睡觉,都能听到树叶间传来连绵不绝、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仿佛有无数金蝉在黑暗中摩擦着它们的鞘翅。   ……………………   “又是卧佛寺……”   周衍扫过玉册,沈叔说的,八品玄官的主要材料就在那里,灯影儿是从卧佛寺出来,现在,卧佛寺提供给的法门又和织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祝子澄给予的法术很简单,是变化之术。   但是没什么大用,只是能变化成祝子澄记忆里的三个模样,且有漏洞,容易被勘破,除非配合织娘独有的法器变化,可现在周衍已经知道那些变化的法宝是怎么来的了。   恶心。   妖怪就是妖怪!   周衍侧身看着那边的殷子川和莲娘。   佛灯平缓燃烧着,照亮了周围,也模糊了人间和幽冥的解析那,殷子川缓缓放下手臂,他不敢转身看向莲娘,咬着牙,泪水流下,莲娘也后退了半步,泪流满面。   一个害怕自己已是魂魄幽鬼,阴阳相隔。   一个恐惧自己的容颜衰老,而对方却还是青春年少。   他们知道这不是对的,但是,终究心中会恐惧,会害怕,会犹疑。   有的时候,恐惧和犹豫,正是因为在意。   年少的游侠看着这一幕,他的法力已经耗尽了,所以摘下之前黑风的那酒壶,仰脖,饮酒,脸上带着一丝醉红,法力回复,旋即并指,神通流转,抬起手指指着那泪流满面的书生,道:   “变。”   法力流转,就好像四十年的岁月重新走过,书生的发丝变得苍白,他的脸上出现了皱纹,他的眼睛不再明亮,周衍收回了手指。   若是这世上诸事,不合吾心。   便有神通,便有诸妙法门。   匡扶此道。   即是修行。   不知道为什么,周衍总感觉心中有玄之又玄的舒畅。   这就是道行么?   他气度温和,没有了刚刚劈杀时候,那种郎朗的锐气,然后朝着那两人点头,那边的老土地扶着腰到周衍旁边,哎哟哎呦地道:“郎君,你这一杯酒,可真是难喝得到啊。”   周衍拍了拍老土地的肩膀,指了指那边的两人。   老土地下意识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断臂的豪客,背剑的游侠,还有一个土地公,周衍拖着那妖怪的尸体出去了,沈沧溟脚步平缓,就连大黑,都顺拐了,马蹄高高提起,轻轻落下。   滴答滴答。   老土地走到最后,他拄着拐杖,回头看着这一幕,他在这里太久太久了,老到年少和年老的人,外表在他这里,其实没什么不同的。   所以他看到了年少时安静坐着的男孩和拉着他去玩耍的女孩,看到了逐渐身体不好的少女和疯狂学一切东西的少年,看到了成亲的两个年轻人。   看着他们生活变好,柴米油盐,看着他们的生活再度坍塌。   ‘你要采药,什么时候才回来?’   ‘等我,莲娘,等到槐花开了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古槐集的老土地转过身,脚步缓步往前,看着前面那少年侠客,周衍看着槐树,摘下了黑风的那一壶灵酒,递给老土地,道:“土地公,可以让槐树,暂开一日吗?”   老土地道:“郎君,是要……”   老土地看着那两个人,于是恍然,他没有接周衍送的酒,只是张口,引出了一杯的量,吞入腹中,笑着道:“郎君之前有言在先,一杯,一杯足以!”   手中拐杖在地上一点,于是,深秋的老槐树晃动了枝叶,树叶晃动,一簇一簇的槐花重新长出来,少年侠客站在槐树之下,神色平和。   愿一切有情众生,皆得其所。   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然后,四十年前走出去的青年书生回头了。   殷子川看着莲娘,哽咽道:   “莲娘。”   “我回来了。”   (本章完) 第94章 泾河龙君    第94章 泾河龙君   满树槐花,村中香气绵延。   周衍和沈沧溟没有打扰殷子川和莲娘的重聚,将祝子澄的妖尸拖出,老土地使了个障眼法,免得惊动百姓,毕竟,祝子澄的真身可是个足足两米多的巨虫。   刚刚战斗损耗不少,周衍脚踏大地,法力缓慢回升。   周衍还想着要怎么处理这东西,沈沧溟已经取出火油,洒在了这巨虫周身,嗓音低沉,道:“烧掉便是。”   “蠃鳞毛羽昆。”   “披毛之兽变化的妖怪,不过只是力量大,体魄强,烽燧无惧;鳞甲之属,往往能驾驭水流;飞鸟类妖怪速度极快,擅长爆发,劈砍的时候不着力。”   “至于这些虫类,最是恶心难缠。”   “就算是杀死了对方,也要小心,很难确定他们死之前,有没有施展附着虫卵之类的手段,一旦被沾上,轻则被追踪,重则有可能被直接寄生。”   “我曾见过有武功很高的玄官,被虫卵寄生,那些虫卵从他的七窍里钻进去,在腹部孵化,吃他的血肉,最后凿穿了他的五脏六腑,从肚子和下阴里钻出来。”   “那人痛地嚎叫了三天三夜之后,这才殒命。”   周衍闻言,心中一凛。   想到了玉册之中,有关于祝子澄的部分,想到了那陈氏惨案,这个世界里,没有玄官手段傍身的人,一不小心就要被卷入各种各样的奇诡事情里   “虫族惧怕火和烟,最好用雷火淬炼。”   沈沧溟示意周衍动手,周衍手中的刀收入刀鞘,蓄势之后,猛然斩出,刀锋从刀鞘内滑出的时候,发出低沉肃杀的鸣啸,一层火焰炸开,点燃火油,将祝子澄真身直接笼罩其中。   火油助燃,死去之后,祝子澄也没有办法用法力抵御火焰,很快就被点着了,伴随噼啪脆响,祝子澄的真身先是有一股焦气,然后就渐渐的散发出一股香味,香味也很快的散开。   沈沧溟让周衍重点关注了残留的头部,躯体核心处。   提前将虫妖的心口,肢体连接处都切断,以免魂魄暗藏,最后这一股烈焰将整个虫妖化作了灰烬,一股焦臭的味道,沈沧溟用刀去扒拉了下,灰烬之中,还有几个东西留下来。   一枚泛着金色纹路的虫甲。   沈沧溟手中的刀和这虫蜕稍稍碰触,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音,沈沧溟将此物拿起来,烽燧这一脉玄官,火焰神通主杀伐争斗,爆发性极强,但是熔炼的能力一般。   但是能够抵御周衍烽燧火的燃烧,毫无疑问,这是祝子澄这一身妖力汇聚的核心之一,于是扔给周衍,周衍抓住这东西,触感还有一丝丝灼热。   沈沧溟道:“虫类奇材,五行之中属金土,无惧凡火,可以当做铸造的兵器,用这材料铸造的兵器,九品玄官的火类法术,难以融化。”   “也能够承载你的烽燧斩。”   周衍看向自己手中的横刀,连番横斩,厮杀,还引导火劲劈斩,这把本来刀身就在斩妖的过程中,因为吃不住劲儿而有些扭曲了的刀身,进一步弯曲扭折。   本来,刀剑这种需要劈砍厮杀的兵器,损耗就很快。   和妖怪厮杀,那简直是快消损耗品。   周衍算了算一把刀的价格,忽然就对八品玄官充满了向往。   八品玄官,能够在厮杀的过程中,让战刀汲取血液恢复。   器炼之后的刀,还能够靠着厮杀和饮血而逐渐提升品质。   进一步提升锋锐程度。   现在周衍手中有的,进行八品器炼的材料,一个是用他的血炼化过的玄铁砂,另一个就是七品玄官级别妖怪的残蜕,周衍看着这金色蝉蜕,想着玉册中的记录。   扭曲的妖怪,还有把人变成金蝉的法术。   织娘,蝉蜕,卧佛寺,灯影儿。   卧佛寺这地方,不对。   十成有十八成的不对劲。   周衍想了想,支开了那两个小妖,去和沈沧溟说卧佛寺的事情。   他把玉册的事情隐藏起来,只是托词和祝子澄争斗的时候听对方说起,还有灯影儿的事情,都和卧佛寺脱不开关系,这个卧佛寺,恐怕也不一般。   而沈沧溟之前曾说,他有故人现在在卧佛寺中。   能够助力周衍突破到八品玄官的材料,就在那位故人的手中。   沈沧溟的神色微沉下来,从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种种事情来看,他的故友在的这一座寺庙,在他们分别的这一段时间里面,似乎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灯油孕育鼠妖,鼠妖窃取佛灯。   又有金蝉玉露这样的邪祟法门传播。   更和大妖织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看来,要么那里已经变成魔窟,要么那里有些僧人已经化作了织娘的傀儡,变成了蒙着金丝蝉蜕的妖怪。   沈沧溟呼出一口气,他确确实实担心故人是不是被害,但是作为百战精锐,他又足够冷静,足够镇定,不会因为担心而贸然选择行动,手中的横刀平静放在刀鞘中。   周衍道:“沈叔,你的那位故人。”   沈沧溟道:“……是我的袍泽。”   “将军出事之后,我自在边军过活,他觉得为了家国死战,打得外敌不敢进犯的将军,只是因为近臣的几句话,因为圣人怀疑就被调走,然后暴死,心灰意冷,出家为僧。”   “在卧佛寺的原因,则是因为距离长安城更近。”   同生共死,是沙场上滚过来的交情。   如果不是有周衍在,沈沧溟会直接按刀前往卧佛寺。   周衍也知道这一点。   而他隐隐约约担心的,还有另外一点。   自己斩杀了织娘的炉鼎祝子澄,那么织娘这样的大妖,会不会有所察觉?若是她察觉到的话,恐怕少不了报复,但是,分明是这样的大妖!      炼人化皮囊,做妖怪法宝。   是他们对自己出手。   这些东西纠缠起来,仿佛化作了一层蜘蛛网,周衍呼出一口气,就只是觉得,不顺此心,他在这世上走,越是做自己,就越是感觉各种事情的烦扰。   何以知,何以证,此心通明。   从碧痕那里听到织娘打算将他也变成祝子澄这样的炉鼎。   青冥坊主又和自己有道途之争,还散布出来了自己的肉可以延寿百年,大增法力的谣言,之后一路上,哪怕是再小心翼翼,恐怕也是少不了一番厮杀。   人间朝廷之中,还有自己和沈叔的追杀令。   实力啊实力……   如今世道汹涌,人间逐渐平复,可是这超凡的世界里,波涛似乎正在激烈。   那种心中的茫然和困扰,那种无措,很快就被周衍抛弃,心念像是一把剑一样斩过了这层层杂念。   少年手指在刀柄上敲打。   平不平世,斩该斩妖。   若有仙神,便登仙神,再叩问归家之路。   只是这些太遥远了。   周衍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目前的消耗里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这一战,再度折损了一把战刀,黑风的灵酒也只剩下一半,这种酒似乎也是用了点年份不够的朱果酿造的。   增加法力的能力不多,倒是能恢复法力消耗。   算得上是灵物宝贝了。   战斗的时候,哐哐哐灌了小半壶。   也就是解决了祝子澄,还得了一把器炼的宝贝,这才衬得损失不算是太大,祝子澄燃尽之后留下的灰烬,则是被那竹竿子,和矮胖子嘿呦嘿呦地刨了个坑,把这灰烬给埋进去了。   祝子澄该杀,只是这般虫子,当年也曾无比渴望过阳光的世界,老土地将这些妖尸灰烬导入了大地之中,在秋天让槐花盛开的损耗也得以弥补。   “好了,各种事情都处理了,现在说说看你们。”   沈沧溟眸子抬起,手指按着刀柄。   他平静看着眼前的两个妖精。   独属于百战精锐的煞气,如同晨间的薄雾一样,徐徐散开来,对于周衍来说,没有什么,但是环绕在这两个妖精身边,就如细密的针刺,让他们感觉肝胆都在打颤。   两个妖精扑通一声跪下,叫屈道:“冤枉,冤枉啊!”   这两个妖怪,一个是竹竿成精,一个则是煤炭通灵,本身都只是通了点灵物的妖怪,仗着自身本身的能耐,算是比普通武者强点。   遇到悍勇之辈,其实也难占到便宜。   灵性也有寿数的极限。   他们听说了青冥坊主放出来的消息,就想要来蹭点东西吃吃,希望能够活得更长点,沈沧溟抬眸,看向武功镇,淡淡道:“谁?”   轰!!!   一股妖风席卷而来,整个武功镇都被风暴席卷,天上黑云滚滚,极为不详,风中传来了哈哈大笑的声音,道:“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兄弟,给二位添麻烦了。”   “区区在下,正是这河东滩会之外,群山峻林之处,一介寻常精怪罢了,我这两个小兄弟,不知道规矩,竟然来这里,触怒了尊下。”   “若有闲暇,就请尊下,前往我那道场,喝一杯茶吧。”   这妖大笑着,却颇蛮横地打算直接动手把两个妖怪都带走,沈沧溟拔出刀,烈焰斩出。   和这空中黑云碰撞一次,这妖怪轻噫了一声,于是笑着道一声好本领,化黑云遁去,道:“既然有此等本领,下次,我等合该前来谢罪。”   “这两个憨货给郎君惹来麻烦,此物赔罪。”   “告辞!”   黑云还是卷起了两个小妖遁去,空中留下了一壶酒,也散发出淡淡的灵韵,是和黑风的酒类似的,具备有回复法力效果的灵酒。   周衍知道,如果不是沈沧溟,这妖怪绝没有那么好说话。   沈沧溟摩挲着刀柄,沉默许久,道:“我要去卧佛寺。”   一则探友,二则是取那八品玄官核心。   寻常八品玄官无妨,可是那好友手中的,可是大唐曾经第一神将,四镇节度使王忠嗣所开辟的那一脉,世上残留不多。   周衍道:“我也去。”   沈沧溟深深看着他,道:“先器炼,铸刀。”   周衍郑重点头。   而在同时,敖玄涛,也已抵达雾隐峰。   泾河在这雾隐峰附近的水流逐渐增大,灵气运转。   曾经帮助过周衍和沈沧溟的雾隐峰灵性本来在沉睡之中,却因为自身所在山脉的灵气逐渐增加,而从浅睡当中惊醒过来,感觉到了那纯粹的水行气息,惊讶起来:   “这是……泾河龙君?!”   (本章完) 第95章 接法旨    第95章 接法旨!   雾隐峰山灵很快地清醒了。   泾河龙君曾经也是天下水系里面能够说得上名号的一位。   自从战国时期,秦国修郑国渠开始,泾河龙君便和人道气运有所链接。   更是在长安城的附近,地位颇重,只是百多年前泾河出了那种事情,导致泾河一系零散四方,这偌大的泾河里面,充其量有些小妖搅动风雨波涛,再没有成了气候的水神,龙君。   雾隐峰的灵性古老,但是本身只是终南山的一座支脉,地方偏僻,地脉不够纯粹,和泾河这种大水系的水神相比,便有些偏弱。   他凝聚灵性,亲去相迎。   即便是百年之后,衰弱的泾河龙君,也有资格让他亲自来迎。   而在这之前,雾隐峰中,其实已经有了许多客人,提前到来。   广平王得了李知微托梦这匕首之后,立刻采取动作,动若雷霆,一方面控制住裴家的各方面动作,一方面准备上书皇帝,同时,也有一批人来雾隐峰中,寻找郡主梦中所示。   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算是很快了,消息和情报被封锁,但是裴家仍旧在之后得到了大概的情报,迅速做出应对。   毕竟是仅次于五姓七望的庞然大物。   姻亲,师生,同门,好友。   这天下大势,靠着这些人情关系,这些大氏族如同藤蔓一样,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了大唐和天下之上,几乎难以断绝。   此次来的人中,有一位滕浩川就曾受过裴家恩惠。   打算混在其中,为裴家解决些麻烦。   裴家这样的巨大门阀,想要扳倒,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一步,裴家都觉得,广平王的所作所为,其实和自己尝试增加自己在军中的地位一样,充其量,只能够算是朝堂争斗罢了。   不过只是把那些白身可看做棋子,天下为棋盘,你我执棋人。   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   名门望族,当然要有名门望族的气度和从容,怎么能像是草民一样,动辄跳脚掀桌,以头抢地呢?   就算是找到了王春留下的东西,裴家安排的人也轻描淡写的道:“王春确实是有鬼,该诛,那位少年郎斩妖有功,允其戴罪立功,不必死罪。”   “可以允许他入军中前线,立下战功之后,可得白身。”   “能够成为我大唐子民。”   “为我大唐上缴赋税。”   广平王心腹沈皓阳冷声道:“我大唐庇佑万方,凡炎黄苗裔,皆我大唐子民,怎是你这一张嘴就说是与不是?太宗文皇帝都说,民为水,你比太宗更懂大唐?”   “若我太宗在世,见到这样的少年英杰被你折辱。”   “先砍你狗头!”   滕浩川冷哼一声,对面搬出太宗来,他直接没话说。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为了功名利禄站在裴家那边。   可若是现在太宗文皇帝的军团打马而过,他将会毫不犹豫抛下一切,加入文皇帝李世民的麾下,拼杀冒死。   这一行人里,也有巡迹一系的玄官,借助法器宝物,施展圆光显形之法,果然如郡主说的那样,浮现出黑风自称青冥坊主九州巡游使的画面。   之前裴家说,朔方军是栽赃陷害大唐裴家,甚至于污蔑玄象监,将良善精怪当妖怪斩了领功。   可现在,这个所谓的良善妖怪已经可以确定,就是青冥坊主这臭名昭著的大妖手下,这下倒好,之前裴家的一切指控都站不住脚,甚至于还会化作刺向自己的回旋镖。   滕浩川不慌不忙。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只是面不改色,淡淡道:   “此獠竟打算要栽赃裴家,青冥坊主,果然其心可诛。”   直接泼脏水就是了。   沈皓阳道:“好一个栽赃陷害,若是什么都是栽赃陷害,我们也不必来查,一切皆由郎君一张嘴就是了。”   众人针锋相对。   但是,他其实知道,广平王,裴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里的队伍,只是在和裴家争斗的时候,其中一个优势点,在和裴家对抗的时候,产生的效果,绝对逊色于裴家近几年在朔方军当中的那些黑料。   但是在这样的争斗中,任何一点优势都是需要抢占的。   正是这一个一个优势,抓住的每一个对方的漏洞,累积在一起,才能够创造优势,才能侵占对方的势力和山头,等到有了足够强有力的底牌,再把对方一口气压倒。   这是皇室和世家大族的权力争斗。   一如往常。   亦如往日千年。   一番针锋相对的对峙之后,滕浩川道:   “哼,那是谁给郡主托梦的?”   “若是些山野邪祟,是想要对裴家不利的妖怪做的,怎么办?岂不是都被蒙蔽了?!”   他们争论的时候,滕浩川袖口里一枚符已经落下。   落在地上,地脉连携,隐隐化作了地气的变化,他要炸掉这一个山洞,把元气搅碎,来一个死无对证,彻底把这个优势点打平,而在地气翻转,圆光显形之法即将存留不住的时候。   有风声像是舒朗的笑声,徐徐而来。   扔下的地气符搅动起来的涟漪很快的平复下来,没有丝毫的用处。山中万物的声音落在山岩上,变成了层层交叠的回声,那是老者洪亮恢宏的笑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吾山雾隐峰之灵,在此遥摆酒宴,候之久也。”   这声音洪亮飘渺,带着古老岁月中走出的苍茫神性,滕浩川等人都是大唐官府出身,一个是太子门客,一个是依附世家,各种各样的东西看的多了,立刻认出来了这声音的主人,是何等存在。   古老的自然之灵!   权柄来自于天地的万物,存在生灭,和人族皇朝的气运无关。   隐隐然超越生灵的范畴,最古老年代的山岳崇拜。      沈皓阳有种受宠若惊之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等人竟然能够见到这样的古老存在,甚至于还被这样的古老存在称呼为朋友,亲自前来迎接。   而后就是下意识想着,自己毕竟是广平王元帅的幕僚。   滕浩川再怎么样,也是河东裴家培养之人。   皇族太子,五姓七望,已经是这人间红尘,鼎鼎有名的存在,面对这样的存在,即便是雾隐峰的古老神性,主动现身也并非是不能够理解的事情。   可是即便如此,自己却也不能够失了礼数。   沈皓阳恭恭敬敬叉手行礼,道:“大唐圣人麾下,大唐太子殿下,广平王元帅门下幕僚沈皓阳,见过雾隐峰山神。”   滕浩川道:“裴家滕浩川,见过山神。”   他们都肃穆。   声音里又有能够和古老神性交流的与有荣焉。   没有什么回应。   山神似乎终于还是注意到了这些人,恢宏的声音疑惑:   “谁?”   一众沉默之后,沈皓阳深深吸了口气,踏前一步,朗声道:“大唐皇帝陛下麾下,沈皓阳,拜见山神。”   苍茫的声音笑问:“原来如此,大唐皇帝麾下,认得了,认得了,那却是认得了的。”   祂的声音顿了顿,道:   “李二郎的腰痛,好些了吗?”   沈皓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无法接话的感觉。   只是这一句问候,就已经将古老神性和人间红尘之间,汹涌如长河般的隔阂展现出来了,在这样跨越岁月的询问下,就算是这些来自于长安城的人们,也失去了仰望询问的勇气。   沈皓阳沉默之后,想到一件事情,眼底微亮,大着声音道:“敢问山神,可是山神托梦给我李家郡主,告知青冥坊主之事?”   滕浩川面色骤变。   知道了这对头的意思,一旦是山灵这样的存在坐实了托梦,那么,原本只是作为一个优势点的李镇岳案,就会瞬间不同。   分量不对。   足以让裴家都伤筋动骨!   那山灵道:“王春这伥鬼,确实为恶许多,但是却并非是吾山所为,吾等并不会去做托梦这样的事情。”   好,好,好!   滕浩川心下狂喜,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这里占了一点先机,裴家托给他的事情成功,他日就可以攀附裴家两位公子,此番成也!   “是啊,山神冕下,怎么可能会托梦?哼,我看,恐怕是郡主遭人蒙蔽,亦或者,这朝堂之中,又是有谁胆敢兴那巫蛊之事了!”   “等我等回去,参你一本。”   “让玄象监道官们好好动手,好好查一查,到底是何处的邪祟污浊之气,胆敢做下这等事情…………”   “也要让这位尊神见证。”   “倒不知道,尊神为什么在这里?”   雾隐峰山灵笑:“是为了见一位故友。”   故友?   忽然,雾隐峰的雾气忽然流转。   泾河水域汹涌起来。   轰!!!   水中一股水气升腾起来,伴随着低沉肃杀的低吟,水固山川,滕浩川大步走到山侧,看到本来只是一条小支流的泾河水域忽而升腾。   水化桥梁,延伸而来。   一条头顶生角的巨蟒腾起,低吟,声音在群山之中回荡着,就已是龙吟之声,雾隐峰山中的雾气都在流转,分开一条通道,那古朴声音笑道:   “果然是泾河龙君!”   “‘许久不见’啊,【龙君】。”   滕浩川等人心中震动。   环顾周围,见到雾隐峰周围的雾气流转像是瀑布,瀑布分开,化作门户,看到泾河水域绵延飞起,古朴的神性和百丈蛟蟒谈话,像是来到了仙神的时代,苍茫不知何所在。   群山雾气流转,雾隐峰的雾气化作桥梁邀请。   巨大蛟蟒垂首,隐隐巨大的威慑感逸散,雾隐峰灵性笑问客今来此何为,蛟蟒道一声:“奉令来此。”   滕浩川和沈皓阳心下不可思议。   泾河龙君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名头。   又有谁人,竟然能让这位龙君说一声【奉令】?!   见那巨蟒看向自己这里,蛟蟒双瞳暗金,自带威严,道:“汝等可是自长安城来此的?”   滕浩川,沈皓阳都称是。   “裴家人可在?!”   滕浩川狂喜,行礼道:“在下就是。”   蛟蟒眸子看着他:“退下!”   轰!!滕浩川还没有反应过来,泾河水轰然炸开,将他直接卷入水中,挣扎不已,没有性命之忧,也少不了苦头。   沈皓阳不解的时候,听到巨蟒长吟,化作一位青衫老者,气度极不同凡响,手中捧着一物敕字,道:   “老夫敖玄涛,尊奉我家郎君敕令,前来送一物。”   他是泾河水族出身,见多识广,自有气度,徐徐道:   “汝等。”   “上前来。”   “接法旨罢。”   (本章完) 第96章 好刀,好宝贝    第96章 好刀,好宝贝   接法旨!   敖玄涛虽然在山野当中,蛰伏百年时间,但是毕竟是泾河水族出身,也曾经见过龙君出行,万水景从的浩荡景象,此刻说出的话自然是有堂皇气度。   沈皓阳被这浩荡气魄镇住,于是恭恭敬敬行礼。   敖玄涛抬手,以一股水气,将周衍给的那一道敕令送去,沈皓阳双手接住,感觉到了长安城中,万家烟火之气,甚至于隐隐然感觉到了,和人道皇者之气相联的雄才气魄。   毫无疑问,此乃正神。   沈皓阳手持此物,隐隐然感觉到,这一道神灵气韵,和郡主梦中显化的画面,是相同的,他看着那一道敕字敕令,恭恭敬敬道:“下臣,明白了。”   “多谢上神赐下。”   这可是由泾河龙君这样级别的水神,亲自奉命送来!   法旨之上,又蕴含有长安烟火之气。   这样的【郎君】,怎么可能是邪祟小神?!   恐怕是那些具备有强横尊名的神灵,是从秦汉年代,甚至于更古老时代就传承下来的那些仙神,难道说,是足以驱使泾河龙君的存在,看不过青冥坊主和裴家勾结,才给郡主托梦?   是了,是了!   郡主出生的时候,终南山上云雾缭绕,终日不绝,是仙缘,所以,郡主才得到了这位不知道什么君的托梦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吾明白了!   沈皓阳明白了一切。   敖玄涛深谙断不能说清楚说明白的道理,微微颔首,化作了蛟蟒,潜于波涛汹涌之中。   沈皓阳手中捧着那敕令,心中焦急,连忙往前问道:“龙君,龙君,敢问郎君尊神,是何等神灵,好让下臣禀报元帅,立庙祭祀,香火不绝!”   “龙君,龙君?!”   但是,再没有什么回应,唯有苍凉龙吟之声,绵延于这终南山中,回荡徘徊,经久不绝,雾隐峰山中的雾气翻卷收敛,伴随着泾河龙君的龙吟离去,而消失不见。   沈皓阳行礼,一直到了龙吟声都有些听不到才抬起头,下令,去把在水里面仰着的家伙给提起来了,意气风发地道:“走,回长安!”   这一枚在广平王,郭令公等人眼底的闲棋,刹那之间有了极重的分量!   沈皓阳知道自己手里握住了一个绝杀,没有敢丝毫拖延,快马加鞭,一路将这个消息回禀了广平王太子,广平王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了。   “好,好,好。”   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广平王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再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了。   他立刻去找了郭子仪。   又带着了做了那梦的女儿李知微,一起去见圣人陛下。   具陈诸多事情,把那一枚敕令也送上,玄象监去检查这个敕令,发现其中甚至于隐隐有着人道气运之感,于是禀报,毫无疑问的正神。   但是圣人垂眸,仍旧没有下决定对裴家动手。   只是沉默。   广平王心中的兴奋逐渐消失,知道了,即便是有正神托梦,即便是除去这托梦之外,还有种种的证据,自己的父亲,大唐的圣人,仍旧没有打算对裴家下手。   李知微眸子微动,只如小女儿般笑:   “泾河龙神出现了嘛?”   广平王心中有些烦躁,听到李知微道:   “长安城落到叛军里的时候,泾河沉寂干涸,现在圣人陛下和阿耶收服了长安城,泾河龙君再度出现在长安城附近的泾河里面。”   “就好像,这龙君是伴随着阿耶和陛下一起归来的。”   广平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两个联系起来,就好像是证明他们两个才是真龙天子。   而这一种祥瑞,对于他们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因为现在,还有另一个圣人!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看到那圣人垂眸,道:   “去吧。”   他大喜,起身快步走出去。   无数的证据不能够打动圣人的心,所做的恶不能晃动圣人的意,但是若有祥瑞,若是证明吾则是真龙天子,那么,之前善恶证据都不能够撼动的壁垒,就会瞬间消失。   唯一名,唯一大义。   唯承天受命,唯既寿永昌。   在这个时候,裴玄豹,裴昂驹两兄弟,正在长安城的别院之中,有的是美人歌舞,有的是丝竹悦耳,绝世的美人给这两人斟酒,裴昂驹道:“玄豹,无需如此。”   “怕什么呢?”   “我裴家在这个世上,犹如山峦伫立,谁人能动?”   裴玄豹颔首,神色清淡,道:“自不惧怕。”   裴昂驹微笑:“你之前喜欢的那女子,我已将她捆了来,现在就在你屋中,已喂了好药。”   裴玄豹嗯了一声,道:“她女儿呢?”   裴昂驹微笑道:“才十二岁,出落的确实是美人胚子。”   裴玄豹拈着酒盏,道:“这几日不知为何,火气大。”   “一并送来吧。”   裴昂驹大笑,道:“有这个兴致,就算是还没有被气得厉害,放心,放心,他男人已死了,一家老小,给安了个叛军所杀的名头。”   “吾弟好好享受便是;待得享受尽了,便交给为兄。”   “就把这一家之事,放到沈沧溟和周衍身上就是。”      裴玄豹颔首。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骚乱起来,裴玄豹剑眉微皱,显然很不愉快,裴昂驹正要让人去开门,大门已被撞塌,一群悍勇的朔方军已经撞塌了这里,冲了进来。   这些朔方军,全员披甲。   一身的悍勇烈烈之气。   裴昂驹心中一个咯噔,却仍旧还能够维持住脸上的冷厉之气,呵斥道:“汝等何人?!”   “吾乃朔方军郎将,竟来我裴家造次,是要造反吗?!”   裴玄豹道:“吾乃裴家裴玄豹!”   一名悍将已扑上来,手中铁铸圆盾,狠狠抡圆了,朝着裴玄豹的侧脸砸下去,这一下极狠厉,几乎将裴玄豹直接砸地脸庞都陷进了土地里面。   “打的就是你,裴玄豹。”   ……………………   却说雾隐峰中,雾气流转,敖玄涛本来打算就此离去,雾隐峰的山灵相邀他一叙,因为周衍得到过雾隐峰山灵的恩惠,所以敖玄涛不能拒绝,山灵疑惑问道:“龙君是泾河水族血脉,但是我却不知道,还有谁能敕令泾河龙君。”   敖玄涛道:“山神有所不知。”   于是就将这些年间的经历一一说了,怎么从泾河中离开,怎么沦落到了泾河支流山川之中,又是怎么和周衍为敌,怎么被周衍点破迷障,敖玄涛慨然道:“若非郎君点化,我恐怕要钻在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障里面,死活钻不出来。”   “况且,是郎君亲自助我整合了泾河支流,让我重新走上了正道。”   “这样的再造之恩,我便愿意在郎君麾下效力,只是可惜,一则我还没能掌握泾河,离开泾河流域,实力难免大跌,二来此身还需化蛟,难免需要闭关修行,不能护卫左右。”   说着说着就有些遗憾起来。   雾隐峰山灵道:“竟然有如此人物?”   “呵,我这山中雾气连绵,比起以往更甚,舒服极了,以前的时候,泾河水君消失不见,整条泾河的灵韵降低,就连我雾隐峰也受到了联系,现在龙君回来,吾都心情舒畅。”   他的精神舒朗许多,不再如同以往那样昏昏沉沉。   “若是如龙君所说,这位郎君不只是对你有恩,对我雾隐峰也有大恩,不知道吾山能否一见啊?”   “郎君曾说过山神,当然可以。”   敖玄涛知道周衍和雾隐峰的关系,于是挥手招过来一团水汽,水雾凑在一起,显露出周衍样貌。   山灵怔住,认出来这个配着刀,颇有豪勇的少年,当时候周衍假装山神,让因为泾河沉寂而沉睡的山灵短暂醒过来,山灵还帮忙遮掩了他们的踪迹,只是祂也万万没想到,恢复泾河,也让自己恢复清醒的,竟然是那个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少年。   一饮一啄,实在是妙不可言。   山灵舒朗地大笑。   敖玄涛告辞离去,山灵却喊住他,道:“龙君,你家这少年郎君,手中的刀可还能用吗?”   山灵对于周衍那把破刀还有印象。   敖玄涛道:“郎君久战,没有趁手兵器,现在在河东滩会上逗留,正好要找一把兵器用用。”敖玄涛怎么样也是条老蛇了,于是问道:“山神这样说,可有什么见教?”   山灵道:“指教说不上来,只是这山中,确实是有一把刀。”   敖玄涛大喜,便是先顺着水系回去,找到了周衍,说是有把好刀,周衍坐着蛟龙好不容易赶到了地方,和山灵打了招呼,顺着那风的指引,转了半天,到了一个半露在外面的山洞处。   敖玄涛和周衍的神色微微凝固,看到在这群山万壑中,有一奇观,一座倾倒下来的山峰镶嵌在山峦主体上,通体极冷的黑色,犹如一把巨刃,镶嵌在终南山山腰之上。   风吹过山峰的时候,声音呜咽,像是凄厉的怨鸣。   敖玄涛呢喃道:“……这是刀???”   雾隐峰山神道:“好刀。”   已经碎了两把刀的周衍看了看那一座峰头那么大的山峰,然后看了看自己,比划了下,周衍的嘴角抽了抽。   这,这尺寸不对啊。   哪怕是峰头那一部分,得有十几米。   那看上去根本就是一座劈山的巨刃!   “山神,这刀是不是太大了点?”   雾隐峰山神道:“大?哈哈哈,自有妙用,把此物变小。”   “泾河龙君可以从百丈身躯变化做常人大小。”   “这刀为什么不能?”   “拔出来,一切都好说。”   不是,您老真觉得那玩意儿是刀吗?   ……好吧,从一座山峰的角度来看,那个尺寸还这真差不多。   周衍看着那如刀的山峰,道:“可这也太重了,拔不出来。”   雾隐峰山神道:“此物不要说是人力了,就只是靠着老夫也是没有办法强行拔出来,不过,有泾河龙君相助,那就截然不同了,来,来,来!”   一团雾气托举周衍,到了这巨大山岩旁边,周衍摇摇晃晃,如约抓住了刀柄,巨大无比,还极为滚烫,周衍呼出一口气,敖玄涛昂首化作蛟蟒真身,裹挟泾河水域,尾巴缠绕住刀柄大部分。   雾隐峰山神力量则推在刀身。   “拔!”   周衍用力去拔。   轰隆隆!!!   (本章完) 第97章 刀出鸣山动万里    第97章 刀出鸣山动万里   轰鸣的声音巨大无比。   巨大如刀的山峰微微震颤,山石滑落下来,周衍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脸庞涨得通红通红,敖玄涛也拼尽全力,泾河的水系都在轰然流转。   百丈龙种,还是在泾河水域附近。   这巨大的山峰当然还是纹丝不动。   再加上雾隐峰山灵的力量,这山峰才开始逐渐晃动。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脆响,这山峰和终南山的主体山脉连接的地方,开始出现了碎裂,碎石朝着下面哗啦啦地滑下去,周衍大声道:“老山神,这到底是什么刀?!”   雾隐峰的山灵道:“郎君可知道禹王治水?”   “当年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不周山倾倒之后,洪水蔓延大地很久,水中的妖魔大妖肆虐神州,一个个都巨大无比,在这地肺山有一只巨兽,肆虐百姓。”   山石轰鸣,声音大的吓人。   周衍大声问:“什么地肺山?!”   雾隐峰山灵大笑:“是吾山忘记了,郎君可知道,昆仑玉碎,不周雄峰,地肺火精?现在你们口中的终南山,在数千年前,乃是地肺山。”   “是整个天下,地火汇聚的地方。”   “大洪水时,如果让水中的妖魔将水精导入了地肺中,会直接让大地迸裂,禹王知道了这件事情,决定斩杀这一头大妖魔。”   “他召集铁匠,铸造了一把重刀,是以一条三十三丈的妖魔铁背鱼脊骨作为基础,加上华山之金,在这地肺山铸造而成,以泾河淬火,以我这雾隐峰千年不灭的雾气精粹。”   “只是一刀,就将那一头大妖劈死。”   “只是那妖怪凶狠,在水里面就会复活,禹王杀了他三百七十二次,最后将这把刀镇压在地肺山,才钉杀了这妖怪,吾山便是奉禹王的命令,在这里看守这座山。”   “只是现在,地肺山被称为终南山,那汹涌的洪水也消失,几千年的风吹日晒,风吹来了砂砾,鸟衔来了草种,这一把刀上出现了锈迹,多出了泥土。”   “松鼠从刀身上跑过,蝴蝶在刀柄上生长的花草上振翅,风吹过这把刀的时候,还会有山的呼啸,可是,这毕竟是兵器,不该沉寂在这里。”   卧槽,这什么来历?!   周衍嘴角抽了抽,看着手里的那把‘刀’,道:   “这种东西,我能够用的了吗?!”   山灵朗声道:“这把刀既然是人族以大地和河流铸造而成,那么郎君以人族之身,加上我和泾河龙君的帮助,就一定可以拔出来。”   但是这样死命去拔刀,这刀根本出不来。   周衍道:“敖老,用全力!”   敖玄涛道:“郎君,若用全力,恐怕立刻力竭。”   周衍道:“要的就是这样!”   敖玄涛若有所思,调动了泾河流域可以给予的,全部的支持,伴随着咔啦咔啦的声音,碎石倾泻,砂砾就像是瀑布一样,敖玄涛长吟,水波汹涌,他忽然卸去了力气,就好像是这把刀拔起了一部分之后,重重劈下。   山石迸裂。   轰隆隆!   这刀终于从山里挣脱。   巨大如刀的山峰带着周衍朝着下面坠下。   ………………   与此同时,终南山楼观道。   作为青史记录的,李耳唯一传下来的道统,这里最近却发生了一些让道士们有些沉默的事情。   在那一座昆仑玉璧前面,道士们看着这玉璧上浮现出来的那一串崭新的尊号,表情很复杂,有的是尊重,有的则是呆滞。   这玉璧是有资格去承载【昆仑遗宝】的山神名号。   据传说这新出现的【昆仑遗宝】,拥有着崭新法脉的资格,是最有可能重新走到秦皇那个境界的至宝,这对于整个天下的所有存在都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镇压当世无敌,飞升成仙。   所以佛门也好,道门也好,散门玄官也好,各自都已有所动作,用各种手段得到了山神的资格,让自己阵营的山神名号登上了这一座昆仑玉璧。   可是终南山这一座古老的山脉,却没有任何一位山神出现,这导致楼观道的道士们心里面闷闷的,好不容易,他们终于发现了这里有自家山神参与这修行界大事。   心中才开心着呢。   都打算把【终南山山神玉牒】送去了。   就看到了这个尊号的全称。   然后,无论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无论是道心澄澈的,还是脾气爆炸的,都在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了。   不是?   什么叫做【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的?   这些文字,他们都认识,可凑一起,脑子却解读不了。   道门山神封号各自都有各自的含义,不是随便起的。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   一个个的名号都很重,甚至于这四个随便拉出一个,都足以支撑起一位上位山神的尊号核心,但是这里,竟然一口气有四个!   四个!   还都是不同的领域!   翊圣的封号代表着辅国。   护界是明显的权威类权柄的神号。   灵应又代表着文教民生和卜算预警权柄。   显威则是毫无疑问的武神。   把这帮老道士们震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一看落脚,好家伙,山君?!!   就算是这些道士脾气好,也差点给气笑了。      把一堆很厉害的封号缝在一起凑出来的怪物,然后最后落在山君上?!   何处来的家伙?   莫不是在消遣道爷我?   玄珠子忍不住道:“老子在上!”   “这太邪祟了!”   一个络腮胡,暴脾气的道士王真微骂道:“哪里来的山神尊号?谁给封的?!”楼观道之主,希微子叹了口气,道:   “是三郎圣人封的。”   三郎,李隆基。   代表着大唐最巅峰的圣人,陛下,却也是导致了大唐沦落的原因,楼观道道主自然有法门去推占卜算出来这位山神的分封。   王真微道:“是哪一年的三郎圣人?!”   玄珠子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一帮道士们实在是离谱,虽然大家都觉得那位带着大唐重回荣耀的圣人晚年有些问题,但是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的,也不多了。   希微子道:“天宝元年。”   王真微沉默了下。   天宝元年,十五年前,杨太真还没能入宫,圣人年富力强,大唐真正的巅峰,无可匹敌的意气风发,那时候的圣人敕封的山神,含金量和位格,极高。   必然是正神。   可这个封号……   王真微觉得自己的左脑和右脑在打架了,他总觉得这玩意儿特别像是那些半懂不懂的家伙,为了看起来厉害,所以把所有有分量的名号都一股脑怼上去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王真微心境没能稳定下来,恼火得觉得周围的天地都在晃动,就连桌子上的茶具都在震颤。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小道士疯狂砸门:   “师父,师叔,师祖,不好了,不好了!”   王真微道:“有什么事情?!”   “我楼观道乃天下道门魁首,你现在这样模样,岂能做我楼观道弟子?心境如此慌乱。”   “说吧,怎么了?!”   “只是地龙翻身,不必如此惊慌失措。”   小道士道:“不,不是地龙翻身。”   王真微道:“不是?”   “那是什么?”   小道士伸出手遥遥一指,结结巴巴道:“有山被,被拔出来了?!”   药王妙应真人孙思邈的徒孙玄珠子一愣。   他窜出来,到了窗口,呆滞无比,看到群山万壑,云气翻卷,雾隐峰一带,那犹如巨刃镶嵌在了山峦中的巨峰,似乎被人拔出来了,云气逸散。   一座山,如刀劈向大地!   云气拍开,万重浪!   玄珠子呆滞。   老子在上!   这什么鬼动静!   轰隆隆——   周衍被带着直接往山底下栽下去,雾隐峰的雾气也好,敖玄涛也好,一时间都反应不及,无论这东西之前是什么,但是此刻,这就是一座山峰。   现在这山坍塌,带着周衍朝下面砸下去。   这股势头,混着无数碎石下去。   周衍只是个九品玄官,微末法力,肯定会被砸死,或者被震死,他想要撒手,但是山水之气汇聚,把这把刀给拔出来了,根本松不开手。   敖玄涛道:“郎君!”   他身子一晃,化作了蛟蟒之躯,朝着周衍扑过去,雾隐峰的山灵也凝聚雾气,要将周衍托举起来,可这刀之沉重,远超这两个的准备。   雾气被撞碎,蛟蟒难以近身。   雾隐峰山灵道:“看来这把刀还不到出世的时候。”   “郎君,罢了,随我一起用力,将这刀松开,让他坠在山中。”   周衍感觉到这把刀的沉重。   尝试调动玉符,即便是【泰】字,竟然也无法对这把刀有所感应。   但是,周衍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法力,和这把刀似乎有共鸣,双瞳之中,烽燧之火的力量燃烧起来,和寻常的烽燧法力彰显不同,周衍瞳中法力,带着一股金红色。   是点燃了人道气运之后,升起的火焰,是最初的烽燧。   也是面对着神魔纵横的黑暗世代里,举起火焰,照亮黑夜的勇气火焰,代表着反抗的烽燧金火燃烧,和山脉,和泾河水脉汇聚,三股气息流转在这把刀上。   握此刀者,当是人。   周衍即将坠地!   他一咬牙,福至心灵,大声道:   “变小些!!!”   (本章完) 第98章 地魄天倾    第98章 地魄天倾   周衍也只是在赌,但是他这一声喊出来之后,这如山般的巨刀震动,竟然真的变小了点,原本的山岩朝着下面轰隆隆地砸下去,敖玄涛怔住,雾隐峰山灵则笑:   “哦?人道气运?”   “是了,这样就好,郎君,再让它变小点。”   周衍道:“再小些,再小些!”   这巨大的山峰就在这一声声催促里面变得越来越小,千年风化带来的泥土从山岩上剥落下来,砸在地上,化作泥土灰尘,这刀最后变成了正常横刀样大小,只是表面粗粝。   周衍感觉到这把刀的分量也在降低。   等到了变成寻常横刀大小的时候,只是比起寻常的刀更沉重点,周衍握着这刀,以御风之术,化作流风卸力,摔在了雾隐峰山神唤来的雾气上。   雾气散开,周衍落地。   手中的刀重重坠在地上,轻易插入大地之中。   整个刀身都呈现出墨色和血色汇聚的颜色,并不光滑,几乎像是一整块混铁打造出来,带着古朴的纹路,极其沉重,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灵韵。   刀脊上写着一行古篆小字。   【地魄天倾,三十三丈,重犹一山千钧】   雾隐峰山灵道:“此刀果然现世……”   “郎君可以试试看。”   周衍道:“这把刀变轻了。”   雾隐峰山灵笑道:   “但凡神兵利器,都有灵性,神物自晦,现在这把刀只是常态。”   “法力灌入越多,就会越沉重。”   “若是郎君真有无上法力灌注其中,那么这把刀自然也可以化作那把在上古时期,钉杀妖孽的神兵。”   “劈山断岳,只是等闲。”   周衍听懂了。   太妙了!   又一个能抽干法力的东西。   不过,就只是单纯此刻这刀的常态,都已经让他欣喜不尽,毕竟都已经在厮杀和战斗当中折断了两把兵器,现在手中握着这样一座山凝聚的刀,总不能再断了吧!   伸出手抓住这柄刀的刀柄,在这刀插入大地的时候,周衍可以更清晰地感觉到大地的脉络。   当他将此刀拔出的时候,和地脉的强化链接中断。   但是那种浑厚的气魄仍旧存在。   长刀横在身前,刀锋并不算是很薄,很锐利的那种,以厚重的姿态为主,雾隐峰山灵道:“这宝贝没有什么太大的能耐,最大的本领就是结实,郎君将这把刀带走,吾也可以稍稍休息。”   周衍提起这把刀,抖手劈砍。   他把沈沧溟传授给他的横斩重劈施展出来。   招式迅猛有力,和地脉的链接隐隐比起之前更加强大,站在大地之上的时候,施展刀法,浑厚霸烈。   猛然蓄势劈砍一招。   烽燧斩的消耗比起往日更大一倍,但是炽烈的火焰尤其汹涌,最后周衍将这把刀收了起来,拱手道:“多谢老山神,我恰好缺一把刀。”   雾隐峰山灵笑道:“不必道谢,不过一报还一报。”   “只是提醒郎君一句。”   “这把刀和地脉,和人间的气运相联,既然这把刀这一世从山峰化作了兵器,或许会有必须由此刀斩杀的妖魔,郎君拿好此刀,你我之间,因果就算了了。”   “只是切记,切记,此刀真身,勿要泄露。”   空气中老木翻卷,化作了一把刀鞘,落在周衍身前,带着一股淡淡的雾气灵韵,可以将这把刀的神意压制住。   雾气消散,山灵的笑声浅淡,徐徐散开来了。   显然不拘泥于恩情。   周衍看到这里,仍旧还是原本模样,只是远远望过去,看到群山遍野,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看上去空阔许多,周衍背后的法剑鸣啸不已,但是手中的刀却安静如旧。   有了这把刀,周衍心中一下子放心下来。   卧佛寺之事,也有了些底气。   “走,回去吧。”   敖玄涛化作蛟蟒,带着周衍顺着泾河水域,前去武功镇河东滩会的地方,一直到这个时候,楼观道的道士们才赶到了。   众多道人安静无比,看着这里,看到了原本一座山峰已经消失不见,而地上刀痕深入大地,威势赫赫,一时寂然无言,孙思邈的徒孙玄珠子眼珠子转了转。   趁着这些道人们惊动,缓缓后退。   “在这地方呆了这么久,早就闷死了。”   “这般声势,我定要去找这位存在。”   ……………………   回到古槐集后。   周衍把腰间的刀给沈沧溟看了,按照老山灵的建议,只是说从雾隐峰那里得到了一把古代兵器,沈沧溟道:   “下一步就是器炼,只是这把刀毕竟是古代兵器,以当代的玄官手段,未必能有很好的效果。”   “但是,有一点用处算是一点。”   “我去准备器炼的仪轨,你去河东滩会里面,买来需要的材料。”沈沧溟写了一个条子,上面密密麻麻,是器炼所用的材料,周衍拿着之前那位土地公给的木牌子去了教稼台。   把法力灌入木牌里,前面泛起涟漪,周衍和敖玄涛一起走入其中,一条广阔的街道出现在了周衍的眼前,他回头去看,看到了后面安宁祥和的武功镇。   “是障眼法,还是说类似于青冥坊主的坊市那种?”   周衍好奇,看着外面百姓来往,然后回头,看到这坊市,仿佛映照在水中,幽冷隐隐,有一串一串灯笼照亮左右,颇为玄妙,周衍看了半晌,这才收回视线。   此刻的样子并不是他。   来之前,他就在殷子川家的井水边,并指往自己身上一点,道了一声:“变!”   身子一晃,化作了个年轻男子,模样清俊,二十七八,正是那祝子澄的样子,又捏了捏眉心,把眼睛变成了丹凤眼,捏了大概一个时辰的脸,才被沈沧溟催促出发。      少年难得体会到了故乡的事情,游戏可以之后再打,但是角色的脸一定要捏好。   他能够脱手的东西里面,有祝子澄的兵器,有蚌精的珍珠,还有织娘所制造,能够变化样貌的宝贝,至于黑风手中的伪帝印,这东西应该是蛮值钱,就是不大好出手。   如今到了滩会当中,周衍看到许多人来来往往。   大部分都遮着兜帽,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遮掩了自己的气息,倒是有几个和尚,几个道士在那里盘膝,和尚的眼睛瞪大了,扫视周围。   周衍打听之后,这些和尚是为了超度幽魂。   所以来这里踩点了。   一旦发现了戾气重的幽魂,这帮和尚和道士就会开始抢夺业务,周衍看得叹为观止,道:“这不是钓鱼执法么?”敖玄涛道:“各家法脉的修行,都有需要做的事情。”   “其中佛门和道门里面,都有超度怨魂戾气这一项。”   “纯粹的吃斋念佛,是没法子修佛的,法脉玄官,各自都要在自己的道路上行走,比方说郎君,你手中兵器,就是山峦所化,那自然也算是走在地脉修行道路上。”   “僧人需要超度魂魄,道士要积攒外功。”   “这世上的妖怪幽魂又不多。”   “道士和和尚有时候就看不对眼。”   周衍嘴角抽了抽。   好的,佛爷和道爷有点业务冲突。   彼此看不对眼。   这超凡世界也相当真实啊。   周衍想到了一个念头,随口询问道:“那没有人创造怨魂之地,然后超度吗?”   敖玄涛看着少年,惊愕:“这,这太邪祟了。”   “郎君怎么会有这个念头的?”   周衍面不改色:“只是想想。”   都是P社游戏搞出来的。   那帮游戏老哥来到这个世界的话,假设能活下来,搞不好会成魔道……不,魔道都要惊呼一句邪魔外道的程度了吧?   周衍心中吐槽。   敖玄涛道:“佛门道门都有各自的法脉,况且这两脉都有修心,很难骗过自己,主动为恶的话,是无法在佛门和道门玄官上走得很远的。”   想了想,敖玄涛又补充道:   “但是,我说的是正统法脉。”   “有些人,修行没有定力,就会想各种邪门歪道。看手段好像是佛门法脉和道门法脉,实际上则是加了其他的东西,郎君见到,定要小心。”   周衍点头,用沈沧溟给的黄金,换取了不少基础的材料,烽燧器炼需要的东西就藏在其中,以免被人看出来跟脚,想要把珍珠脱手,但是没有合适的价钱。   此地卖的很多东西,周衍都有些眼红,比如说,永远不会脏的衣服;有一块精美的猪五花,切掉一半之后,第二天这一块猪五花就会自己长出来,可以说是永远吃不完的肉。   还有永远都倒不尽的酒壶。   还有一个硕大的田螺。   售卖者说,这田螺里面有一位极为柔美的精怪,每天都会帮助持有者打扫屋子,做饭洗衣,林林总总,极多极妙,但是这些‘人’给出的价钱也都很古怪。   有的是要找三条腿的金色蛤蟆。   有的要一轮圆月。   有的需要一个古代宝盆,放宝贝进去,第二天可以翻倍。   周衍看得眼花缭乱,最后也只是遗憾离开,其中有大夫,周衍问过了莲娘,沈沧溟,还有慧娘的情况,那大夫摸了摸胡须,道:“这样的伤势我们解决不了。”   “普天之下,除非是药王,妙应真人孙思邈一脉传承,否则的话,怕是没有人可以医治你口中的那些人了。”   周衍道:“那药王孙真人,又在哪里?”   对面的‘大夫’慨然叹息,道:   “孙真人已经仙逝,至于他的传人,哎,谁知道呢?”   周衍默默将孙真人记录下来,道:“对了,请问在这河东滩会里面,有人栽种了一壶青莲吗?”   他还记得梦中那个老哥哥说的事情。   大夫脸色有些古怪,指了指一个方向,道:   “那里就是了。”   周衍道谢,和敖玄涛一起过去了,听到后面那个非人的大夫咕哝道:“又一个,又一个。”街道一侧竟然是一个小木屋,周衍敲了敲门,道:   “敢问有人在吗?打扰了……”   敲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回应,周衍觉得不对,眼睛闭合,运转法力,再度睁开,眸光看到里面一团清气,还有一股浑浊业力,烽燧的本能让周衍感觉到了不对。   这是,交锋厮杀过的迹象?!   这不是河东滩会吗?!足够安全才是!   他直接撞开了门,打眼一看,看到一名老迈道人倒在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妖怪正在摘取莲子,小心翼翼,侧眸看到周衍,惊愕,旋即面目凶狠起来,直接扑过来。   “丹丘生独居在此,竟然还有人过来?!”   “麻烦!”   “先杀了你再说!”   这妖怪动作迅猛,化作一头豹子朝着周衍扑杀,周衍几乎本能提着刀重劈下去,是沈沧溟教导他的最基础的刀法,就只是沉重,劈斩,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哼,何等粗陋的刀法!   妖怪嗤笑,轻描淡写抬爪挡住这刀。   刀和爪子碰撞。   周衍浑身法力,直接灌入此刀,展露此刀特性。   下一刻,妖怪轻描淡写的神色骤然凝固。   感觉爪子挡在一座山前面。   嗯???   不对!   (本章完) 第99章 什么叫山砸过来了?    第99章 什么叫山砸过来了?   那妖乃是个猛兽成精,一身蛮肉,力大无穷。   靠着自己的爪子,体魄,在一片地域里面作威作福,可是他和那把黑黝黝的刀一撞,一瞬间只是觉得手掌麻了点,然后引以为豪的爪子就折断了。   带着血的爪子飞出去,在妖怪眼底留下了凄惨的轨迹。   妖怪的眼睛失神。   ???   他有种回到幼年时期的感觉,一不小心玩耍地过了头,然后一头撞在山上,然后母亲来照顾自己。   是错觉吗?   并非错觉。   娘,有个人抡着山来砍我。   轰!!!   刀劈落,手臂骨折,然后连带着折断的手臂骨,一起重重砸在了妖怪的肩膀上,肩膀的塌陷,然后就是连绵的劲气压迫,五脏六腑直接被巨大的压力震破。   肋骨连绵碎裂,重重跪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血。   气浪炸开,这屋子里面的桌椅瓢盆齐齐飞起来,然后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周衍大口喘息。   手中的刀抵着地面,那妖怪的豪言壮志还没有说出来,就直接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周衍用脚尖挑了挑,对面已经死结实了,化作本体。   本体是一头野兽,黑色长毛,但是皮毛上隐隐金色纹路。   周衍觉得这金色纹路隐隐约约有些眼熟。   可这被周衍一刀劈死的家伙,没资格上玉册。   这刀,果然是好宝贝,结实又沉重,就是一点不好,想要发挥出这刀的能力,需要法力的灌注,就只是刚刚一下,周衍的法力,就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这还是他吃了朱果,法力上限提高,基本等同于【术士】这类玄官了,要是烽燧的话,这一下怕是蓝条就快见底了,周衍把刀收好。   快步跑去,搀扶那位老道长,周衍是烽燧,一身攻伐杀戮手段,没有疗伤的本领,只好拿出灵酒,给老道喂了一点,外来法力刺激到老道自身的功力了,他咳嗽两声,睁开眼来。   大叫一声:“谁?”   “休要动我的青莲!”   一抬手就要打到周衍,周衍避开,抓住这老人手腕,道:“老道长,我是人,不是妖怪。”那道人恍惚了下,这才松懈了下来。   玄官和玄官法脉不同,各自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比方说【巡迹】虽然能够有各种法术神通,找出蛛丝马迹,不单单能够追踪潜藏起来的对手,还擅长寻找天材地宝。   但是厮杀起来,这一类玄官根本没有正面的法术。   只能靠玄官自己打熬的体魄和武功。   而道门玄官分很多类别,像是【玄坛】【科仪】类的道士,基本得提前准备开坛做法摇人,否则的话,六品之下的玄官,没有随身的护法神将,被武者突脸也要惨。   顶尖道门玄官遇到那种体魄无敌的家伙,也会被一把摔一个趔趄。   而体魄强大如烽燧这样的玄官,则有可能隔着很远,被道门玄官做法偷袭。   武艺,玄通,法宝,三类大道,并行不悖。   这一点沈沧溟在传授周衍的时候,周衍立刻就理解了。   比作故乡游戏里面,升级加点,大家都差不多晋升,同一层次的属性点肯定大差不差,有的法脉点了感知,有的法脉点了力量。   我烽燧一脉,血条长,回血快,能打能抗能续航!   蓝条短点也很可爱不是吗。   那老道长显然是食气,玄坛一类的法脉,被人近距离暗算,吃了几枚丹药,急切道:“小友,你可见了一头妖怪?那妖怪有几分蛮力的。”   周衍道:“在这里。”   老道长看过去,看到软塌塌一摊烂肉铺在那里。   捏了捏骨头。   惊疑不定看着周衍。   这不像是被刀子砍死的。   倒像是这一头妖怪猪油蒙了心,想不开,显出原型,全力朝着一座山撞过去,把自己给撞死的,正在这个时候,敖玄涛眸子微动:“什么人!”   袖袍一扫,一团水气流转变化,护住周衍和老道。   一团幽冷火焰打过来,被水流一冲散开消弭。   却见那边,一团幽影一晃,抓起散落在地的青莲子,朝着外面就疯了似地狂奔掠去,老道抓住周衍肩膀,道:“糟糕,这帮腌臜之物,就连这散落莲子都不放过?!”   “小友你让开。”   这道人提起一把拂尘,就要奔过去追。   周衍道:“那青莲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   老道回答道:“那东西?酒?”他看到周衍背上背着的法剑,叫道:“是那老醉鬼和你说的?屁的青莲酒,他女儿年少体弱,险些魂散了去。”   “那青莲里面,是他女儿李平阳的三魂七魄!”   “贫道好不容易在这农神后稷残留道场之地给他栽活了,这老东西,咳咳咳……自己陷落了,反倒让你来,山外妖怪只当这里是青莲夺取。”   李平阳?   为什么有点耳熟?   那梦中老大哥对周衍有传授指点之恩,周衍道:“敖老!”敖玄涛带着老道,周衍提起重刀,反身奔出去了,那一只妖怪似是风中什么东西所化,速度极快。   烽燧玄官,速度一般。   敖玄涛又不能在这农神领域里,引来泾河,周衍法力运转,流入双目之中,常态法力有十分之一所有消耗,维系了自己的法眼。   周围的一切颜色褪去,周衍清晰看到了那带着莲子遁逃的妖怪,可是看到归看到,这妖怪速度极快,也是玩命也似的加快,在周衍的视线里面逐渐远去。   周衍只恨自己双腿太慢,这个时候,如果有大黑在的话,那就好了。   大黑速度极快,消耗只有豆饼。   周衍想到自己所有能加速的手段。   【灯影儿玉符】的遁术是战斗性的,消耗法力,速度快,但是距离太短;山君玉符的御风是足以,可是那是山君,不是虎妖,想要施展出山君的力量,需要山脉……   等等,山?!   周衍看向自己腰间那把重刀。   虽然说是刀,但是也在终南山雾隐峰一带,当了大概有几千年的山,周衍看到那妖怪即将远去,握住了重刀,神意之中,玉册翻卷,到了山君一册。   【山君敕令】——   周衍感觉到了山君的位格出现在此身。      感觉到了手中的刀似乎化作山,而自己也是山的一部分。   烽燧可以感应地脉,于是他便连接了山和地脉。   山登绝顶我为峰。   字面意思。   周衍吐息,踏步动作一顿,呼吸的时候,仿佛周围的狂风都在汇聚在此身之下,下一刻,猛虎的咆哮和狂风的呼啸,响彻了这一片滩会。   【风】   “起!”   于是狂风汇聚于此身之下。   周衍脚下生风,速度猛然大涨,那妖还在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潜伏在旁,趁机偷窃了这宝贝,果然是最好的选择,那人族手里握着刀,招式势大力沉,肯定不擅长追踪速度。   可忽然感觉到不对,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压在他心口。   他回头看。   看到狂风席卷,那人族手握那把重刀,踏着狂风冲来,心脏险些停跳,尖叫起来,拼尽全力飞行,撞出了这河东滩会,到了一处山峦,却是另一个出入口。   那山洞前面,还有个老和尚苦着脸道:   “诸位妖精施主,还请把老和尚的白莲花给还给我吧。”   “那莲花对我实在是有大用啊。”   “要不然你把我的肉吃了,把东西给我?”   那山洞口一个大汉骂道:“屁,老和尚肉难吃,老子要吃,也该吃那个周衍。”   “吃了能滋阴补阳,重振雄风。”   “法力大涨,延寿百年。”   老和尚瞠目结舌,然后了然于心,双手合十,碎碎念道:“阿弥陀佛,您若是那个不好,老和尚这里还有几个秘传的药方,啊呀,怎么能吃人呢?吃点药就行了。”   那妖大怒:“你才不行!”   老和尚讷讷道:   “我就是和尚啊,那东西不行也不碍事。”   妖怪气得手持狼牙棒怒喝:“活该绝后的老东西,逼逼叨叨什么东西?!”   老和尚欣喜道:“和尚我当然合该绝后啊。”   这妖气得三尸神暴跳,却见自己派去的妖飞回来,大叫道:“大王,大王不好了,有个抡着山的小道士,还有个老道士,一起杀来了。”   妖怪看到周衍,周衍周身缠绕狂风,道:   “把青莲给我还回来!”   那妖一把抓住了青莲子,道:“这两朵莲花都是【佛母娘娘】要的,你两个和尚道士,就当做是献给佛母娘娘,有什么不可?!”   老和尚还要说什么的时候。   周衍道:“你放屁!”   老和尚肃然起敬。   这妖怪问回来小妖:“我那三弟怎么样了?”那小妖化作本相,是个小巧的鸟儿,道:“三统领把那老道士拿下之后,被这小子害了。”   “三统领死的惨啊!”   “死的一坨一坨的。”   这妖怪大怒,手持狼牙棒,跳下山洞,抡起来朝着周衍打过来,周衍手持横刀,和这妖打了十几个回合,妖怪本身法力比周衍强横许多。   但是打了这半天,却只觉得手掌都麻了。   就好像手里面的狼牙棒不是在和一个人打,而是抡圆了,打在山壁上,周衍也觉得五脏六腑被震得厉害,可他站在大地之上,烽燧特性在缓慢持续地恢复他的气血。   但是终究是厮杀,周衍又换成了山君玉符,法力维持不住祝子澄的变身术,样子又变成了少年模样,那妖怪愣住,旋即大喜:“哈哈哈,原来如此。”   “得来全不费工夫,抓了你,送给卧佛寺。”   “佛母娘娘肯定欣喜,赐我一枚金蝉子金丹,哈哈哈,法力大增,就在今日了!”   老和尚瞠目结舌:“你那位佛母娘娘,也要滋阴补阳?”   妖怪欣喜一堵,骂道:“死秃驴你给爷爷闭嘴!”   “小的们出来,把这小子围吃了!”   山里涌出来大群小妖,各个都人模人样,手里握着钢叉刀剑,朝着周衍扑来,这妖身子一晃,显出本相,乃是一头硕大的青皮犀牛,敖玄涛抛下道士,身子一晃,化作百丈蛟蟒。   鳞甲在地上流转,昂首嘶鸣,朝着众妖咬去。   “安敢伤吾家郎君。”   还有些妖怪,和那犀牛精朝着周衍扑来,此地不是泾河,再加上蛟蟒不擅陆地战,犀牛精挣脱出来,低着头,那一根犀牛角指着周衍,疯狂狂奔。   “哈哈哈哈,郎君既然来了,吾也不能不以礼相待。”   “显出本相!”   “那我也不得不显出本相。”   周衍双手握住刀,这一次,全身法力,尽数灌入这刀。   “大,大,大!”   轰!!!   这刀猛然变大了一层,然后再度变大,周衍是无法承受这种重量的,但是烽燧可以让他连接地脉,握着这刀,周衍在这瞬间犹如山的一部分。   然后双手环抱着刀柄的三分之一,狠狠抡过去。   什么本相,什么机制?   和我的数值去说吧!   闷着头前冲打算用牛角把周衍顶死的犀牛正在好奇周衍的本相是什么。   然后看到一座山朝着自己,抡了过来。   嗯???   (本章完) 第100章 证吾神通    第100章 证吾神通   轰!!!   气浪汹涌,犀牛精只觉得自己狠狠撞在了一座山上,引以为傲的犀牛角直接折断,然后盘旋着飞出去,落在地上,一身精悍的犀牛甲出现裂痕。   周衍手中的刀失去了法力提供,瞬间回到了横刀大小。   周衍接住刀,刀抵着地面,小口喘息。   朱果强化后的法力,一击之下,直接耗尽。   效果当然也极为突出,显出本相之后,能够冲出敖玄涛封锁的妖怪,接近七品的境界,被周衍一刀打得踉踉跄跄,想要变成人,却又变成妖怪模样。   轰的一下,膝盖跪下,七窍流出鲜血。   显而易见不行了。   老道长本来还想要施展法术帮助,却见到周衍干脆利落的干掉了妖怪,又听得一声低沉嘶鸣,敖玄涛身躯盘旋,将那些小妖怪都盘起来,鳞甲展开,蛟蟒鳞甲坚硬。   蛇盘游动,猛然绞杀。   鲜血从鳞甲缝隙里面流出来。   百丈龙种,就算是在陆地上,面对着弱于自己的妖怪,具备有碾压性的杀伤力,法力流光散开,那百丈巨蟒重新化作了慈眉善目的老者,平和站在周衍身侧。   那二三十个妖怪躺在地上,都显出本相。   身上多的是锋利的,不规则的伤口,那是在蛇盘绞杀的时候,被蛟蟒鳞片撕扯出来的伤口,以天生龙种的特性,就算是敖玄涛没有法力,都是妖怪级别的战力。   可旋即,周衍就意识到了。   沈沧溟竟然是在水下,和被魔化的敖玄涛战斗,而且还赢了,沈叔也是怪物一样的战斗力啊。   周衍感慨着,道:“书生……”   顿了顿,道:“敖老,把犀牛角,青莲子收一下。”   他踩着那进气少出气多的犀牛,手中恢复正常的横刀抵着犀牛的咽喉,道:“什么叫佛母娘娘,青莲花和白莲花在哪里?”   犀牛角喘息,呢喃道:“你,呵呵,哈哈。”   “佛母娘娘会为我复仇的。”   “哈,哈哈哈,莲花已经送到佛母娘娘那里了,你,你们,嘿嘿,清净自在,大悲慈和,无上佛母,转生神佛,永生极乐世界……”   周衍看到犀牛精的身体上,浮现出了金色的纹路。   金色纹路弥散,他终于认出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玉册之中,在祝子澄那一页里。   是蝉蜕妙法?!   周衍瞬间后退,道:“敖老!”敖玄涛虽然不知道周衍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他在周衍泰字玉符之上登名,瞬间感应到了周衍激荡的情绪。   这蛟蟒猛然后撤,同时水流翻转,化作绳索,把老和尚和道士都拉住,猛然后撤,在周衍后撤的同时,那犀牛精哈哈大笑,站立起来,身躯膨胀,鲜血散落在地上,却散开成金粉。   金粉一转,扩大,化作了金色的虫子飞到天上。   顷刻间,千百万只金色虫子像是沙子一样从犀牛角的七窍里飞出来,飞到空中,那雄壮无比的七品妖怪,就好像是成了一张空空的皮,朝着下面瘫倒。   周衍手中的刀横在身前,眼前看到了不知道多少只的金蝉飞到空中,密密麻麻,占据了眼前的一切,无数的金蝉的翅膀震动,发出滋滋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金色蝉蜕,卧佛寺,织娘……”   “他口中的佛母娘娘,难道说,就是她?”   即便是弱小的蝉,但是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也极为恐惧,这些蝉忽然停下了动作,声音骤然止住,密密麻麻看着周衍,然后,猛然振翅,朝着这里扑咬过来。   老道士道:“你们都过来!”   他抓出几张符,猛然一抖,符箓燃烧起来,代替了仪轨的各种材料,然后直接上手起诀,吟诵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道门八大神咒,净天地神咒。   可以扫荡污秽,令正气充沛。   虽然需要开坛做法,但是高境的玄官,是可以用各种手段代替那些仪轨要求,迅速起决,效果可以覆盖相当的范围,是烽燧这一类玄官无法企及的大范围庇护手段。   符箓燃烧成一大圈,将外部瘴气逼退。   那些金蝉撞进来的时候,崩碎化作了血液滴落在地,腥臭至极,周衍看着周围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扑咬过来的金蝉,知道这就是大法术的对撞。   周衍把地魄刀抵着地面。   这一座山化作的刀连接地脉,让烽燧玄官的特性加倍发挥效果,法力开始恢复,右手摘下黑风的灵酒,仰脖灌入嘴巴里,酒水迅速流转周身,刺激法力恢复。   这酒几乎只剩下了五分之一的量。   周衍的法力迅速恢复,道:“道长如何称呼?”   那老道长道:“贫道元丹丘。”   他眉头皱起,似在苦恼,叹息道:“三郎圣人沦落,原本的太子成为了皇帝,人道气运也流转变化,现在这些妖孽横生,竟然连后稷所在之地都敢来触碰,不知又想做什么。”   “多事之秋,妖孽横生。”   “便是想休养也做不到了啊。”   周衍看着周围疯了一样的金蝉,元丹丘是境界比起周衍更高的道门玄官,未必擅长正面的厮杀,但是起玄坛做法,效果会持续很长时间。   但是,外面的妖孽金蝉似乎无穷无尽。   斩杀祝子澄之后,周衍就有一种急迫感,假设织娘和青冥坊主是类似级别的大妖,他斩杀黑风之后,青冥坊主神意侵袭,那么祝子澄被杀,织娘会不会有所感应?   从如今撞破的事情来看,卧佛寺似乎一直就被织娘侵袭。   武功镇河东滩会,距乾县卧佛寺距离不算是远。   不过五六十里。   金蝉子蝉蜕,佛寺,祝子澄,陈家惨案,还有所谓的佛母,以及眼前夺取青莲,白莲的犀牛精,被斩之后化作了和陈家惨案里面一般无二的皮囊,血则化作金蝉……   是自己撞到对方秘密的大本营里面了。   这世道,人吃人,妖怪也吃人。   武功镇,河东滩会,农神神性残留……   周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帮大妖想要做的事情,骂了一声,武功镇距离古槐集不远,周衍虽然相信沈沧溟的战斗能力,但是沈叔是纯粹的厮杀悍将。   这些邪祟法术,玄妙手段,虽然可以被煞气削弱,却不能够彻底无视,按着沈沧溟传授的战斗经验,在这种地方,待得时间越久越是有变。      周衍不打算在这里呆太久,无数的振翅声音嗡鸣,道:   “元丹丘道长,你会什么大的杀伤性手段吗?”   元丹丘道:“贫道的护法神将之前遇劫战死,眼下没法开坛做法,况且,我和老醉鬼这一脉,师从胡紫阳真人,擅养气服气,不是杀伤性很强的法脉。”   “他的剑术,并不是来自我们这一脉的。”   周衍微微吐息,玄官之道,在神通妙法。   但是神通妙法,不一定能打。   只是从秦皇蔓延下来的各大法脉之中,总有护道之学,周衍意识到就算是【净天地神咒】能够抵御这血化妖的手段,但是一味防御,不是持久之道,太过被动。   需要破局突围。   周衍神思电转,把之前竹竿精老大给的酒扔过去,道:“敖老,能够将水化雾吗?!”   敖玄涛道:“当然。”   周衍看向古槐集的方向,他再度明白了一点,在这个时代,泰山公沉睡,六道妖魔,无人镇压。   这里,这个和他记忆中不同的大唐。   绝不会是祥和的岁月。   八品玄官器炼材料已经完成。   他要和沈沧溟汇合,道:“动手。”敖玄涛嘶鸣,御水化气,这山洞妖怪们的住处里也有酒,被这蛟蟒操控汹涌而出,混合冲击在了这群金蝉里。   密密麻麻的无数金蝉被酒液洒了一个遍。   但是毫无畏惧,朝着净天地神咒创造的安全区扑来。   周衍手持地魄刀,左手并指在身前起诀,双瞳之中,瞬间流光逸散。   法术·御风!   轰!!!   狂风撞击在酒雾之中,雾气在风的牵引之下,在周围盘旋,犹如龙一般,周衍手中的地魄刀抵着地面,大地地脉波动,他的感知瞬间被扩大。   炽烈的火焰开始弥散,一半的法力填入了刀中。   与此同时,灶王神通的火也被周衍借来。   管是什么,能用就行了。   火光燃烧,周衍猛然持刀横斩。   炽烈的法术火焰散开,瞬间冲入了酒水化作的雾气里,和雾气之中散开的灵酒混合在一起,烽燧火瞬间朝着这些细微的灵酒中的法力蔓延。   烽燧的法力只能在刀上持有,斩杀的时候距离短。   但是周衍的思维并不受到这些拘束。   火焰汇聚在酒雾气蔓延,将大片大片的金蝉全部点燃,周衍吐息,剩下的一半法力全部用出,法剑飞离周衍,手段瞬间施展开来,烈焰还没有彻底熄灭,就被狂风牵引,化作漩涡。   法剑鸣啸,冲入火焰之中。   猛然一转。   轰!!!   一座火龙卷出现在这山前。   剑气犹如落叶,被烽燧地脉火旋风席卷,撕扯。   元丹丘的神色凝滞,看着眼前那一座将所有金蝉吞入其中的巨大火旋风,胡须都有些焦了,看着那持刀的少年侠客,隐隐失神。   这是,九品玄官?   这动静是九品玄官?!   道门玄坛法脉,七品的时候打架都没有这般气势。   而且,这么大的范围,兵家法脉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段了的?   火焰旋风组合神通,只是持续了两个呼吸就散开。   朝着外面扩散。   那无数的金蝉就从火旋风里面跌下来,发出焦香,周衍的刀抵着地面,那股非凡气魄一下就消散来,法剑鸣啸,盘旋在周围,周衍嘴角抽了抽,有种自己被抽干的感觉。   手指都在疼。   妈的,法力又耗尽了。   不单单法力耗尽,周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况,大概率就连体魄都被消耗了不少。   连补充法力的灵酒都只剩下了五分之一壶。   损失极大。   但是成功在撞破大妖潜藏手段后,还能脱身,已经不差了,根据之前经历来看来,青冥坊主看上了的是终南山灵性,而织娘则是看重了卧佛寺,和武功镇农神残留神性。   这帮大妖,是打算‘转正’吗?   还是说,想要吞噬这些古老存在的灵性,蜕变?   终南山的事情被打断,不知道农神残留神性怎么样了……   周衍收刀,就在这个时候,耳畔却传来了一声古老的呢喃声,呼唤道:   “是你么?故友”   周衍怔住,问元丹丘道:“道长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元丹丘道:“什么?”   “会不会是什么邪法?”   他取了一道符箓,给周衍眉心一点。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得到了提升,视线转移,左右环顾,最后看向了遥远的武功镇,看向了后稷曾经教导百姓种植的地方,视线凝固。   玉册之中,【灶王】画像微微亮起。   刀耕火种,最初的人们种植粮食,在灶火中变成食物,维系生命,延续部族,传承文明。   当【灶火】的灵性再度在这里燃起的时候,残留的【耕种】的灵性苏醒了。   元丹丘心中骇然,死死盯着周衍。   “是农神……”   (本章完) 第101章 上古传承!    第101章 上古传承!   武功镇,正是上古时代,后稷教导百姓种植庄稼的地方,留下了天下第一台的【教稼台】,被称呼为农神,乃是周朝始祖。   但是这毕竟是太过于遥远的岁月。   几千年前,玄官之法没有成为体系,有三皇五帝这样的存在,但是绝大多数的人族弱小,后稷必然是以【农耕】为核心的玄官类型,神通倾向于百姓生机。   几千年来,虽然留下了河东滩会这样的秘境。   但是教稼台上,农神神性不存,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定理,元丹丘看着周衍,不敢相信,那个老和尚则是双手合十,畏畏缩缩的模样。   周衍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化,周围的一切坠入虚无。   他好像独自站在一处平台,看到教稼台上,散发流光,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站在那里,断断续续地道:“故友,你来了……”   玉册当中,灶神玉符亮起。   周衍身侧出现了灶王的身影。   他感受到,自己和那一道身影的联系有些加强,周衍心中发问:“你是谁!?”   那声音断断续续道:“邪祟……紫气,欲要吞噬。”   “他们盯上了吾……”   “生机,不存,泰山的感应消失了,他……”   那身影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周衍感觉到了那残留下来的古老神性扫视自己,旋即,忽然就放松下来了,呢喃道:“泰山公,你在这里啊……”   “你来了的话,这里的事情一定可以解决。”   周衍:“???”   不对,前辈你认错人,啊不,认错山了!   卧槽,我不是你们的大腿啊!   残留古老神性似乎已经苦苦支撑了很久,在见到‘泰山公’的时候,心下一安,从内而外地散开来了,化作了金色的丝线,丝丝缕缕逸散,身躯之中,流转出金色的光芒,道:   “他们要夺取大地秋收生机。”   “人间战乱开始平定,就要再掀乱事,请护住这里……”   “若让他们,得逞。”   周衍的神色微微凝固。   农神残留的神性断断续续道:   “则方圆千里,百年间都颗粒无收,黎民百万,都将要化为饿殍……求你,泰山,再度庇护人间……”声音消散,由几千年来众生的渴望而诞生的神性散开来。   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内飞出来,落到周衍手中,那光芒缓缓散开了,周衍手掌心上,是一朵谷穗,干枯,暗黄,但是当周衍注视着它的时候,却散发出柔和的暗金色的光。   这一团光华瞬间将周衍淹没。   恍惚之间,周衍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最古老的时代,三皇五帝开辟了人族的雏形,人们在天和地之中,和万物争锋,那是英雄和凡人共存的时代,人的族群中,有弱小到连一头野兽都可以屠戮的,也有足以和诸神争锋的。   有一个被母亲抛弃过的孩子长大,他发现人们只能在外面捡拾果子,打杀猎物。   所以他研究思考,最终培育出了可以耕种的种子,将农耕的方式传承下去,人们得以在那个古老蛮荒的时代里,拥有自给自足的资格。   最后的最后,周衍看到,那年轻人失败了无数次,用粗糙的双手,摘下了第一缕靠着人族自己种植培育出来的谷穗,高高举起,泪流满面,却又放声大笑。   他是被母亲抛弃,没有英雄资质,被冠名为【弃】的孩子。   亦是尧帝的农师。   炎黄社稷四个字中,【稷】的起源。   那年轻人举着谷穗放声大笑。   自此。   象征着人,从天地自然四季轮转之中,掠夺生的权柄!   中原炎黄,人族所耕,第一个谷穗。   农耕的起源。   亦是这农神神性真正的根本。   并非是神灵,只是一个不甘心的凡人。   这一朵谷穗,正是跨越数千年来的思念,传递到了后世。   《尚书·尧典》:【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   周衍恍惚了下,耳畔的风声再一次传递到了他的心底,原本的虚无空洞消失,他又看到了不远处的镇子,看到了山川和大地,还有焦黑的金蝉尸体。   元丹丘正在推他的肩膀,道:“小友你还好吗?刚刚怎么突然就愣……”   元丹丘的声音一顿。   他死死盯着周衍双手掌心中凭空出现的那一根谷穗,心惊肉跳:“这是……”   元丹丘瞬间联想到了武功镇,后稷传说,再加上周衍手里这一朵谷穗,老者思绪微凝固,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郎,道:“后稷神性……”   “你到底是谁?”   周衍道:“我只是个路过的长安游侠。”   “只是想要在河东滩会买把刀。”   他看着手中的农神残留之物,嘴角抽了抽。   正方大腿泰山公下线了。   现在有请一位新晋九品玄官,小周同志代替大腿位。   开玩笑,那不是找死?   他大概知道,那残留神性似乎是被灶神,代表着刀耕火种的古老神意联系弄醒的。结果看到了泰山的神意。   一下安下心来,把东西托付之后,不知道是消散了还是沉睡了,周衍很头疼。   我真的不是你们这边的大腿啊。   我就真的路过。   可他握着这谷穗,隐隐然感觉到自己和大地的联系极端强化了,他感觉到,在身佩农神谷穗的时候,法力和生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迅速恢复。   寻常吐纳恢复法力的话,大概一个时辰。   烽燧脚踏大地可以加快,周衍手持地魄刀,感应大地,一身法力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就可以回满了。   但是现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刚刚连续两次,耗尽全部法力,一次是地魄刀解放,一次是施展了火焰旋风神通,就算是有灵酒恢复法力,但是周衍本身也处于法力透支状态。   可就和元丹丘说话的短短时间,法力已彻底恢复!   古代神物。   周衍隐隐约约能够意识到这东西的分量。   持拿此物,在农神后稷教稼台附近,可以以恐怖的速度恢复法力,生机;哪怕只是残留神性的一部分,可农耕始祖这个概念和分量,实在是恐怖。      元丹丘道:“农神和你说了什么?”   周衍将事情说了一遍。   元丹丘的神色都凝固了。   “吞噬大地秋收之喜,要让方圆千里,百年颗粒无收?”   元丹丘急切道:“立刻禀报朝廷,立刻!”   方圆千里耕地,百年时间,颗粒无收,那天下就不再是内乱了,即便是出家隐修的道士,现在都是火烧眉毛,那边的老和尚偷听之后,也是跳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衍耳边听到了细微的振翅声。   刚刚被焚尽的那些金蝉尸体里,忽然有一道金光朝周衍激射过来,目标直指周衍手中的谷穗,周衍手持地魄刀,顺势横斩,雄浑的刀势,直接将整个虫子拍碎。   法力消耗三分之一,然后在呼吸的时候,恢复到八成。   在刀锋收回,抵着地面的时候,彻底回满。   或许这件谷穗古物,没有办法让顶尖高手玄官彻底回满法力,但是对于法力量本来就少的烽燧来说,实在是太够用了。   周衍看着死去的金蝉,神色微变。   “……金蝉虫蜕,是织娘的法术。”   “该死,快些走。”   他意识到,祝子澄之死,再加上犀牛精之死,织娘再怎么样迟钝也会注意到自己,不知道那金蝉有没有传讯的能力,如果有的话,恐怕农神神性在自己手里,织娘也意识到了。   周衍运转法眼,扫过那和尚。   一团清气佛光,是人。   一行人迅速离开这里,直接朝古槐集赶去,十几二十里地,在玄官们不计代价的加速情况下,很快赶到了。   途中那和尚说,自己叫做空空和尚,是从长安城去卧佛寺,参加法会的,路上发现周围村落的百姓生出一种怪病。   病人的身上会多出金粉。   他想要给这些百姓治病,需要用到白莲花,结果就被抢了。   真真的是呜呼哀哉。   赶到的时候,周衍看到大黑愤怒扬蹄,沈沧溟刀上的烈焰化作流光斩出。   果然如周衍所猜测,在周衍离开之后,有妖怪袭击了这里,沈沧溟斩杀之后,发现其血化作金粉和金蝉,用烽燧对应的八品玄官能力,化烈焰刀气乱斩剿灭。   周衍长松了口气。   应该是之前杀死祝子澄的时候,织娘留下了后手。   即便是已经用火烧过,仍有痕迹,再加上这里距离卧佛寺只有五六十里,怕是早被织娘渗透了个七七八八,自己和沈叔,怕是一头钻进了这些大妖的蜘蛛网里。   周衍想着现在的情况,那边的元丹丘则是大口喘息。   “真的,我,我还好。”   “小友,平阳的莲花子还在吗?”   道门玄官,法坛一脉,擅长的是开坛做法,呼风唤雨。   道门剑修,那也是吐气唤灵,御剑而斩的法剑。   体魄之流,实在寻常。   刚刚周衍狂奔的时候,有御风可以助力,又能用神通把前面的风阻给撕开,还有烽燧恢复体力,扛着一把山做的刀子跑得和马一样快,差点把老道士和老和尚给溜吐了。   太上老子在上,这年轻人……   周衍从敖玄涛那里,拿来了青莲子,递给了元丹丘,元丹丘道:“唉,是老道对不住那老醉鬼,那青莲花里面十个莲子,就保下这一枚,其他的早被送走。”   “卧佛寺当真有问题的话,平阳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这样,小友你们速去报官,老道我去卧佛寺看看。”   周衍嘴角扯了扯。   报官什么的。   您确定让两个官府重度通缉犯去报官?   他正要说什么,老道手里的青莲子忽然一颤,震得推开了元丹丘,元丹丘身上道袍上面,清光一闪,往后跌倒,老道神色一变,惊呼道:“小友,小心!”   那青莲子上,流光一闪,光芒化作一名女子。   可以说是绝世美人。   生得温柔可爱,身躯婀娜,朝着周衍伸出手来,微笑道:“郎君,郎君,奴可算是见到你了。”沈沧溟反应最快,手持重刀已经出鞘。   老和尚正在絮絮叨叨说他的白莲花,见状愣住。   抄起旁边的板凳就往上面抡。   “退!”   “小施主快退,这是妖怪!”   “不退你的纯阳之体就保不住了!”   老和尚真着急了。   敖玄涛化蛟撕咬。   所有人的反应都极快,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妖怪会藏在青莲子里。   而周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真身,这是织娘,大妖,柔美异常,身子几乎贴着周衍,让周衍能感觉到那种丰腴婀娜,呼吸喷在脖颈处,左手朝着周衍下身拂去。   右手环绕,去抓腰间的农神谷穗。   周衍想要抓刀,已经来不及。   膝盖猛地一顶,右手蜷曲,瞬间前抓。   手掌掌心拖住对方下巴,这个时候周衍真的要感慨一句。   “脸真小。”   织娘咯咯笑道:“郎君调皮。”   伸出舌头,在周衍掌心轻轻一舔,痒痒的。   “是吗?”   周衍手腕一错,手掌覆盖住了织娘柔美的面庞,然后——   两根手指直接掏进了织娘的眼睛里。   刺进去。   猛然一掏!   (本章完) 第102章 二十四个时辰    第102章 二十四个时辰   周衍手指狠厉,直接深深刺进了妖怪的眼睛,顺势一拉,与此同时膝盖顶住对方小腹,拉远距离,在这个时候,一声如猛兽般的嘶鸣声。   大黑狂奔而来,直接咬住周衍的后衣领子。   猛然一拉,周衍被从妖怪身前拉远,在地上翻滚了一次,卸去力道,抓住地魄刀,大声道:“干得好,大黑,晚上给你加三个豆饼!”   同时,沈沧溟的重刀已经直接从女妖后腰劈进去。   横刀炸开血色的火焰,血色煞气,人族勇冠三军的边军才有的烽燧火,和周衍的金色人道气运火,是不同的分支方向。   织娘这一道身影散开,就被敖玄涛的水流冲击。   周衍顺势猛然横斩。   金色的烽燧火覆盖了地魄刀,直接镶嵌进了织娘身躯里,血色烽燧火和金色烽燧火,两道火直接交错,将织娘肉身斩断,徐徐消散化作金粉。   周衍一扫腰间,青玉葫芦飞出,葫芦口冒出一股流风。   这一股旋风直接将金粉全部吸收进去。   青玉葫芦的表面上流光起伏了好几次,还是稳定住。   木德公给的宝贝还是有用的,这玩意儿也算是煞气,织娘的身影消散的时候,噙着柔软的微笑,道:“郎君还真是调皮呢,不过也好,十二个时辰之后,你还是会属于我的。”   最后被周衍一刀劈碎,烽燧火炸开,彻底消失不见。   书生殷子川飘出来,道:“郎君,这是怎么回事?”   周衍手中地魄刀收入刀鞘,道:“织娘,卧佛寺恐怕已经落到了织娘手里,道长你去报官,我和沈叔会去卧佛寺看看,沈叔的故人还在那里。”   沈沧溟缓声道:“你留在这里。”   周衍道:“可是……”   叔侄两个争吵的时候,元丹丘看着落在地上的青莲子,脸色难看,能感觉到李平阳的三魂七魄之一变得微弱,青莲子上,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   局势变化。   空空和尚忽然叫道:“等一等!”   周衍道:“怎么了?”   老和尚几步跑到周衍身边,抓住了周衍手腕,拉起来一看,看到周衍手指上有一片金粉,老和尚面色大变,立刻摘下手中佛珠,一下给周衍的手掌套住。   木质佛珠的纹路亮起了淡淡的佛光。   佛光明亮,然后齐齐碎裂。   那两根手指,正是刚刚周衍在和织娘战斗的时候,直接戳爆对方眼睛的两根,金色粉尘逐渐清晰,空空和尚叫道:“糟了糟了,郎君,你不该沾她的血的!”   可想到刚刚周衍直面织娘,不是他动手果断,恐怕就不只是两根手指的问题,老和尚也没有办法说不对,元丹丘道:“和尚你不要啰嗦,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和尚头痛不已,道:   “你们可还记得贫僧之前说的,周围百姓的病吗?”   是在往古槐集赶回来的时候,空空和尚说的,周围百姓的身上多出粉尘来了,老和尚觉得是病,想办法为这些人治病,却被盗走了白莲花。   空空和尚苦笑道:“其实这些人,根本不觉得自己是得病了……”伴随着空空和尚的讲述,周围百里的那些村镇百姓的事情渐渐展露在了周衍等人面前。   一开始,是有个目盲老者,摸了摸佛像,忽然就好了。   能看人,能认得人,这事情可稀奇,一下子就传开来了,老者找了半晌,才知道那佛像是卧佛寺大佛,有些病痛的百姓就去卧佛寺摸佛像,也都好了。   瘸腿的能够行走自如,眼睛瞎了的能看物,聋子能听响。   这寺庙一下子香火就旺盛起来了,不知道多少人去,而被佛认可许诺的人身上就会多出金色粉末,一旦有了金色粉末,身上的病痛,甭管是多大的病,只一两天就好了。   就连以前那些脾气不好的人,不学无术的人,在朝佛之后,都变好了,曾经吃喝嫖赌的人,变得安静有礼,脾气爆炸的恶人,变得彬彬有礼。   所以信奉的人越来越多。   空空和尚道:“但是,那是病……”   周衍看着手指上的金粉,想到了有关于卧佛寺的种种,想到了陈氏惨案,人皮虫蜕,犀牛角血化妖虫,道:“大师不妨把话都说明白些。”   “那些有金粉的人,是不是早就变成了一张人皮。”   “他们的病痛好了的原因,还有脾气改变原因。”   “都是因为他们皮囊下面,早就成了妖怪。”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面露苦涩。   周衍闭着眼睛,脑海中知道的那些东西汇聚起来,道:“这个病发作的镇子和城里的中间,有没有一家陈家大姓。”   空空和尚道:“有的有的。”   “当年大唐玄奘三藏法师,俗家姓陈,他还有个姐姐,年老的时候和姐姐见面的时候,痛哭一场,他死之后,他姐姐的孩子里有过继改姓为陈,算是给三藏法师父母延续香火。”   “就算玄奘法师的性情不在意金银,可是这一脉陈家过得其实不错,算是个当地富户员外,就是这一家陈家,最先遭了灾……”   “唉,当年玄奘法师,手持八百斤水磨混铁禅杖,独自跨万里之遥,何等豪情壮志,这帮妖怪,为什么不敢在玄奘法师还活着的时候出来,亲自向他讨要东西呢?”   于是周衍明白了祝子澄故事里的那个陈家是什么。   陈氏。   大唐玄奘三藏大法师一脉。   那么,结合卧佛寺,周衍就不得不猜测,这妖怪是在找玄奘法师的某个东西了……   农神神性,安史之乱,泰山崩殂,四下妖魔。   什么破世道。   织娘……   青冥坊主。   这些妖怪……   周衍心中有勃然的怒意和杀意,却被压制住,他抬起手臂,看着蔓延到了掌心的金色纹路,看向和尚,道:   “所以,那女妖的意思就是,十二个时辰后,我就要变成人皮了?”沈沧溟眼底涟漪波涛,声音却沉静,毫不犹豫拔出刀来,道:“周衍,把手臂伸出来。”   老和尚连忙道:“不必不必,大侠。”   “贫僧刚刚查了查,这位少侠的功体很扎实,体魄雄浑,又有山神的气机,就算是大妖织娘的力量,也没有办法像是吞噬普通人一样,十二个时辰就把少侠化作虫蜕。”      周衍松了口气,道:“所以,这东西对我没用?”   老和尚摇了摇头,伸出两个手指:“我是说。”   空空和尚老实巴交道:   “少侠至少可以支撑二十四个时辰。”   周衍都被气笑了。   元丹丘则是一脚将老和尚踹开,拉出周衍手臂,眉头皱起,道:“少侠,将衣服脱了!”周衍看着那边,一旦察觉不对,就要把自己手臂剁了也要保住自己性命的沈叔。   周衍老老实实把衣服脱了。   一身筋肉。   元丹丘直接拿出金针,给周衍手臂大穴阻住,渡气渡法,那本来要蔓延到周衍筋骨当中的金色粉末,就这样被死死地压制住,死死封锁在了手臂上,浮现在皮肤,化作花纹。   开坛做法,又起卦卜算。   元丹丘和老和尚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郎君能抵抗住一段时间,这虫子还只是虫卵,杀灭了这金蝉真身,虫卵的活性自然就停止了,到时候轻易就可以停住了。”   至于这金蝉真身在哪里?   空空和尚,元丹丘,还是周衍,沈沧溟都知道。   唯有卧佛寺!   周衍呼出一口气,这个时候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沈叔。”   “这下,你可没办法,拦着我,不让我去了。”   沈沧溟按着周衍的手臂,道:“……八品。”   “什么?”   沈沧溟道:“烽燧进阶,八品玄官为【镇戍】。”   “是王忠嗣将军独创,需服【熔心镇戍丹】,可以引战火淬炼肉身,排出杂质,这一批丹药,是当年青海湖大劫,打得吐蕃十年不敢犯大唐边疆时候,将军在沙场之上所淬炼。”   “天底下没有剩多少,其中一枚,就在我那故人手中。”   “这丹药里面有王忠嗣将军的一缕煞气和战意。”   “我不相信,区区虫妖邪祟,能挡住。”   周衍点了点头,道:“好。”   沈沧溟看向老和尚和元丹丘,老道士从刚刚只言片语里面,已经多少猜测出眼前这汉子身份,心惊肉跳,却还是道:“贫道想办法短暂镇住这些东西。”   元丹丘已经是六品道门玄官,不擅长正面厮杀。   可是也只是不擅长正面厮杀。   元丹丘开坛做法,取出符箓,点燃化水,然后取出了笔,蘸丹砂和符箓,香灰,在周衍的右臂上,龙飞凤舞,刻录了道门的【净身神咒】。   老和尚挠头半晌,道:“郎君把后背给我。”   他呼出一口气,空空和尚掏出来一粒珠子,嘴角抽了抽,还是放了回去,转而拿出来了一个木佛,也焚了,在周衍背后画了一副画。   沈沧溟看到,那是一副【镇狱明王图】。   佛门,道门两股玄官之力,压在周衍身上,周围的瘴气都似乎远远离开,就连殷子川和慧娘都没办法靠近周衍太近,他握了握拳,没有感觉到自身的实力有多少提升。   但是他现在浑身加满了各种特攻和特防buff。   一拳头打在鬼魂的脸上,都具备有真正意义上物理超度的能力。   邪魔妖怪之类的,业力深重的家伙靠近,都有可能被周衍直接撞的魂飞魄散,一个六品道门玄官亲自写的【净身神咒】,一个不知道根底的和尚画的【明王镇狱】。   元丹丘的护法神将折了,他不擅长正面作战。   和尚也差不多。   元丹丘因为周衍中招,多少和自己相关,愧疚至极,看着周衍身上那件破旧衣服,想了想,道:“小友,拿着。”他脱下身上的道袍,扔给周衍。   元丹丘道:“贫道不擅战斗,但是这一身道袍是【餐霞楼】之物,吾师胡紫阳真人,开内丹派法脉先河。”   “此物暂借给你。”   “穿在身上,可以遮掩你身上的气机,也算是能挡一挡邪法。”   “至于这位大侠……”   元旦丘看向沈沧溟。   差点被煞气晃花了眼。   这是什么顶尖的杀胚!   有这样一身煞气,什么邪术的效果都要降低。   比方说金粉蝉蜕邪法,周衍会中招,但是沈沧溟就是在金粉里面洗澡都没事。   边军服役二十六年,历经数次名震史册的大战。   沈沧溟就是一尊行走的烽火台。   周衍把原先的外袍扔了,将这道袍往身上一裹,革带系了腰,宽大道袍袖子也捆好,便像是个侠客,又像是个道士,沈沧溟道:“东西呢?”   周衍把从河东滩会里弄来的东西给了沈沧溟。   沈沧溟道:“刀给我。”   “先器炼。”   周衍其实很好奇,地魄刀这样的兵器,可以用后世的方法来器炼吗?若是器炼之后,又有怎样的效果呢?   器炼按部就班进行,周衍刻了符箓后。   把自己的血滴落在了符箓的中心上,本该如此。   可在周衍的血滴落的时候,却忽有异变。   周衍的血直接渗入刀身。   (本章完) 第103章 传国玉玺    第103章 传国玉玺   烽燧进阶,器炼兵刃,是要用混合了周衍鲜血的玄铁砂,在上面刻录符箓,最后以血注灵,目的是用血产生联系,让兵器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也赋予兵器汲血恢复的特性。   这前面的每一步都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问题在于,这把古刀直接把周衍的血吸进去了。   沈沧溟叩击了下刀身,刀声沉闷。   周衍疑惑道:“沈叔,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沈沧溟道:“符箓应该成了,试试看。”   周衍握着刀,运转法力,刀身上微微亮起破军符,持刀横斩的时候,刀身前面隐隐纠缠着气息,化作一层无形刀气,落叶还没有靠近,就被搅碎。   沈沧溟微颔道:“破军烈气符没问题。”   “此符可以汲血恢复刀身,也可温养兵器,平日里催动法力,可以自发纠缠周围的气息,化作刃口上的无形刀气,这也就是为何,八品玄官镇戎刀芒极盛的原因。”   符箓没有问题,那就算是成了。   周衍挥舞着这把刀,只是好奇为什么没有以血注灵。   沈沧溟道:“按照典籍来看,倒也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把刀‘看不上’兵家历代删选出的【破军烈气符】,所以符箓可以暂且留在刀身上,却无法以血注灵。”   “第二个原因……”   沈沧溟看着这古朴的战刀,老和尚道:   “就是这刀足够古老了,这滴血认主的兵器,得要是几千年前的老古董了吧,当代一般都是用血注灵符箓,顺便给兵器加点法术效果才对。”   “小施主这把刀,真是是个老古董了。”   周衍没话说。   这确实是一把老刀了。   周衍此刻挥刀的时候,兵器会自发凝聚气刃,烽燧攻击范围短的弱点得到了弥补,虽然这种效果需要持续性地消耗法力,但是周衍现在身佩农神谷穗,站在这农神道场附近,法力恢复极快。   九品玄官的蓝量,但是大概率有古代神性的恢复力。   一把八品器炼的古代兵器。   背后明王镇狱,手臂上则是六品道门高功亲自写的神咒,身上披着五大道门之一,门人三千餐霞楼的道袍,综合来看,周衍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是什么战斗力。   尤其如果面对业力深重的邪祟妖魔。   玄官境界不等同于厮杀的能力。   器炼耗费了足足一个时辰,现在周衍还有二十三个时辰,已经没有时间了,当即就要前往卧佛寺中,元丹丘失去了护法神将,留在这里,保护古槐集,保护莲娘,慧娘和殷子川。   书生还打算去,但是被周衍止住了。   “你好好陪着莲娘吧。”   “况且,那里可是卧佛寺,鬼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到时候你直接被超度了,我可没有办法和莲娘交代。”周衍没好气地反驳他。   慧娘也是这个原因,被暂时留下来了。   慧娘是生魂被以邪法留在了体内,周衍不确定这样的存在进入卧佛寺这种地方,会不会被冲击,若是他们两个陪着周衍去,结果沦落到魂飞魄散,他可不能原谅自己。   殷子川看了看小屋子,还是取出佛灯递给周衍。   “郎君,既然要去卧佛寺的话,这灯或许有用。”   周衍道:“那你……”   元丹丘道:“老夫在这里,倒也能让这两位相见,小友不必担忧。”他是餐霞楼的高功道长,六品玄官,这点通幽见鬼的法术,不是难事。   元丹丘脸上有愧疚之色,道:“老道境界不够,若是老师紫阳真人在,当能留下一尊护法神将在这里,然后亲自陪着诸位上这卧佛寺。”   周衍道:“敢问尊师是什么境界?”   元丹丘拱了拱手道:“吾师师传《参同契》,得丹鼎派真传,创内丹之修行法脉,已是炼气化神,距离传说中仙神之境,也不过只是半步之遥。”   周衍肃然起敬,道:“那是几品?”   元丹丘沉默了下,斟酌了下言辞,道:“品级只是朝廷对玄官和武夫的划分,以品划分天下,实在是……”   “嗯,粗鄙。”   周衍尴尬。   元丹丘道:“我们道门修行,一来看重火候,二则是看重道行,似吾师便是道行高深莫测,换算朝廷的话,该是四品玄官。”   周衍现在也已经知道了修行世界的大概情况。   都说是一品泰山公,那位镇压四方的泰山公就是一品境界的至高,之后常世间的强者们,似乎都是在四品左右,四品到三品,便是登仙之境。   若论仙神三品的数量,是要从几千年前开始数。   道门到朝廷划分的六品,已是高功;佛家是六品,就是大师。   这中间三层,便是当世豪杰英侠。   只要成就玄官,九品也是军中都尉。   只是这种九品划分,是朝廷根据九品中正制来的,很多道门佛门是不认可的,佛门常说是功德,道家论是道行,像是周衍这个境界,那便是初入道途,道行微薄,法力低微。   沈沧溟则是法力扎实,道行坚深。   周衍问过沈沧溟最强的状态是什么。   沈沧溟回答他:“初入五品。”   所以周衍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候青冥坊主会和重伤的沈沧溟对峙之后,以一种交易的方式让沈沧溟护住他离开了,否则沈沧溟会死在那里,青冥坊主也必付出代价。   青冥坊主得了一枚泰山公的道果。   和那其他五个身影,大概率都是四品。      渴求的无论是泰山公道果,还是昆仑遗宝,不过都是为了踏破那仙神一线之隔,不过从这里看,即便是将古往今来的诸多仙真先师们算上。   泰山公怕也是一等一。   空空和尚道:“老和尚则去找找看周围的驻军,卧佛寺的事情干系太大了,如果真的如农神所说的,方圆千里,百年时间内都颗粒无收,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元丹丘瞠目结舌:“你要做什么?”   空空和尚看着卧佛寺,这个老实巴交的和尚道:   “灭佛。”   元丹丘张了张口。   “你不是和尚吗?”   空空和尚摸了摸头:“我是和尚,不是佛。”   周衍笑了:“好!”   “那么,就在此古槐树下分别,二十四个时辰之后再见,元道长,有劳你布下法坛,开启结界,庇护这一地百姓,空空大师,有劳你去联络驻军。”   空空和尚道:“和尚只担心空口白牙,驻军不来。”   周衍看向沈沧溟。   沈沧溟沉默了下,取出了还剩下小半的战功金牌,放到了桌子上,道:“你就说,星宿川的沈沧溟,在这里,想要我头颅,换取战功的,便来。”   若说此地和尚有问题有妖怪,军队未必开拨。   但是这里有个叛贼,还是被几个名将惦念的叛贼,那就不一样了,但是这无疑是将自己当做诱饵,吸引军团过来,可若真的面对卧佛寺,真的有大危险的话,也只好如此。   空空和尚肃然起敬。   “壮士!”   众人就在此分开,沈沧溟看着大黑背上的铠甲,沉默了下,没有穿着,而是带着大黑一起前往卧佛寺,卧佛寺始建于隋朝末年,在陕地乾县,距离此地,不过五十里。   大黑乃是兵家异种,灵兽通灵,速度极快。   慧娘直盯着周衍两人远去,大和尚也收起行囊快步离开,周衍在战马上,感觉到大黑这一次拼尽全力的加速,手中拿着那一座青铜佛灯。   佛灯的质地古朴,隐隐然散发出金色纹路。   一个个想法从他的心中升起了。   这些想法,疑惑,则是来自于玉册之中那些妖怪的故事。   卧佛寺——   鼠妖灯影儿,就是从卧佛寺中盗取佛灯。   那么,为什么灯影儿要突然离开佛寺?   卧佛寺的佛像里面为什么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之前不觉得如何,但是却和金蝉蝉蜕之后的人皮空洞一样?   人化皮囊,为妖所穿。   那佛化皮囊呢?   祝子澄奉织娘之命去屠戮陈家,是为了什么?   一件件事情,之前看只当做是寻常小妖的志怪故事,但是如今得到卧佛寺这个关键线索再看,却总觉得处处充满了诡异和奇怪。   而这些事情,何者在前,何者在后?   周衍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织娘点化祝子澄,以蝉蜕邪法,操控僧人,于是灯影儿发现自己常驻的地方有变,逃离寺庙之前,窃取佛灯以自保,因被青冥坊主看到所以才得以幸免。   寺内僧众出现问题之后,祝子澄引寺僧告诉陈家员外【金蝉子】延寿的妙法,把人变成蝉,屠戮陈家,复又归于卧佛寺,彻底掌控佛寺,传播【金粉佛佑】的传说,百姓汇聚。   那么,为什么是卧佛寺?   为什么是现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周衍隐隐觉得这些线索指着一点,但是终究是线索不够,身在局中,最后这关键的一环,还没有出现,但是到底是什么?引导了卧佛寺之事,又是什么,让卧佛寺之事在此刻爆发?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   裴家受到了皇帝的针对,五姓七望瞬间成为兵器,开始对这个欲要挑战五姓七望地位的大世家动手,李知微那一句话,成为了皇帝心中最后的一丝线索。   说皇帝陛下收复长安城,泾河龙君现世。   代表着如今这个皇帝便是天命所归!   大义在手!   只是今日李知微前去拜见崔妃的时候,却见到崔妃手中的茶盏打落在地,这位美丽的女人脸上的神色竟是惨白,见到李知微,崔妃眸子顿了顿,看向她,呢喃道:   “陛下,要回来了……”   什么陛下……   李知微怔住,意识到了是谁,是那位带着大唐走到了巅峰,也亲手让大唐衰落,大唐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威,三郎圣人,李隆基。   崔妃道:“陛下派了三千精骑,前往迎太上皇。”   “听说,上皇不愉,就去北寺附近,暂且修整了。”   李知微道:“北寺?”   崔妃道:“那寺前朝末年所建造,位在梁山之南、漠水之东,毗邻秦梁山宫遗址,占地百余亩,便称呼为【北寺】。”   “因为寺庙中有一尊巨大卧佛。”   “又称,【卧佛寺】。”   如今,李隆基便带传国玉玺,抵达卧佛寺。   【郭子仪收复两京,十月,肃宗遣中使啖廷瑶入蜀奉迎。丁卯,上皇发蜀郡。十一月丙申,次凤翔郡,肃宗遣精骑三千至扶风迎卫。】   —————《旧唐书·卷九》   (本章完) 第104章 一切的真相    第104章 一切的真相   李知微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她能够感觉到一股汹涌的,犹如浪潮一样的东西在翻卷起来了,崔妃抓住李知微的手腕,李知微手掌按在了崔妃的肩膀上,感觉到了她的恐惧,她的颤抖,以及,她的恨意。   最疼爱崔妃的姨娘,正是那位绝世无双的美人杨贵妃。   如今,那位圣人天子要回来了,即便是他残留的威势,仍旧让遥远长安城中的崔妃恐惧,甚至于李知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祖父,现在的皇帝李亨,怎么敢这般对李隆基。   是什么给了他大义……   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了李知微的心底。   “难道说,是我那天的话,和周衍的龙君?”   她下意识地反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但是熟读史书告诉了她。   很多时候,甚至于绝大多数的时候,让一位位高权重之人下决心,只需要一个吉兆,那代表着的正是大义和天命,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时代的波涛和汹涌,让李知微和周衍,成为了推动皇帝李亨走出这一步的最后一只推手,让他更早地下定了决定,去直面自己那英明神武的父亲。   泾河龙君出现,恰好和收服长安城对应。   而李知微的话语,就好像是最后的一丝助力,那【真龙天子,犹如天命】的吉兆,让皇帝下的决心,还有那一天的‘动手吧’   并不仅仅是对裴家动手。   还有的是,对太上皇。   对自己那英明神武的父亲。   当日,三千精骑在关押了裴家之后,就已经奔赴凤翔。   那一日皇帝看着长安城,用那真龙和天命来安慰自己,亦或者给自己一个借口和理由,是他收服了长安和东都,也是他收服长安的时候,泾河龙君,重新归来。   他才是天命所归。   他才是,皇帝!   “父亲,你太老了……”   “长安,大唐,天下,不需要第二轮太阳。”   ………………   裴家的大势已去,而裴昂驹,裴玄豹则直接变成了裴家的弃子,被抛弃了,裴玄豹跪在门口,不断磕头,但是他的祖父只是道:“以人族勋贵,勾连妖族的大妖,是忌讳。”   “如今这事情被捅出去了,吾也没有办法。”   “你们的事情,做得不干净。”   这位慈和老者所不喜,所责备的,并不是裴玄豹等人联络妖族,而是觉得这两个晚辈做事情,手脚不干净,被抓住了,导致裴家都要大出血。   裴玄豹高傲的头颅死死抵着地面,涕泗横流,道:   “老祖宗,老祖宗,是我等的错,请给一条活路。”   他膝行往前,连连叩首。   老者淡淡道:“既然如此,也维度一条生路了,你们可以去乾县卧佛寺,太上皇在那里,陛下不容你,裴家本家也不能容你,天下所在,能容下你们的,只有太上皇那里。”   “若是太上皇当真是天命所归,真龙天子。”   “等到太上皇回归长安城,重登大宝,你们也算能飞黄腾达。就算是没有做到,你们在这个时候去投靠太上皇,至少也可以活下来,其他的,就不要再多想了。”   “第三个选择则是,你们在外追击凶犯,死在外面。”   “总之,此次我裴家付出了绝大代价,你们两个只算是个添头,没有斩了,之后能不能活,看你们自己的。”   裴玄豹和裴昂驹只能磕头,裴玄豹心中升起扭曲的火。   他思考自己的人生,从高高在上坠落在地,他想要找发泄怨恨的点,最后找到了那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的少年郎,若不是他,若不是要追杀他,李镇岳他们不会带回那些情报。   若不是周衍在坊市里带着李知微跑,活下来了。   也就没有李知微托梦。   他们做的事情,就不会被玄象监那些疯子抓出来,裴家大出血,现在留下来的只是本家,那些支脉几乎全部脱离,被李泌用类似于汉朝推恩令一样,将裴家拆解掉了。   这些大势力之间,对峙的时候会持续几十年上百年。   可是一旦某一方出现了篓子,坍塌也是很快的。   世家子弟对于世家的荣耀迅速开始崩塌,化作极致的仇恨。   裴玄豹的头死死抵着地面,听到脚步声远去,平常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都不再言谈,巨大的耻辱和不甘心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的拳头握紧,眼睛几乎充斥血丝:   “周……衍……!!!”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我要——   亲手杀了你!   伴随着太上皇李隆基回归的消息,长安城的波涛开始翻涌,在朔方军军营当中,原本被收押的李镇岳被带走,秘密送到了元帅府。   高处一名老者坐着,周围虚空,隐隐约约泛起涟漪,化作了徐缓的雷麒麟,衬托着这位老者越发威仪,即便是李镇岳这样的人,也垂首行礼。   行礼的时候,男人脊背还是笔直的。   “大帅。”   郭子仪道:“裴家事犯,你的案子平了。”   捆着李镇岳手腕的绳索被打开来,亲兵后退了,李镇岳揉动手腕,郭子仪淡淡道:“裴玄豹他们被下令,率那群被裴家腐蚀的朔方军,外出追查妖孽,以将功赎罪。”   “就算是他们犯下罪责,毕竟是一起的同袍,死在我们手底下,应该会不甘心吧。”   “你官复原职。”   李镇岳踏前半步,叉手行礼,道:“请给我一道易容法令,将我安排到裴玄豹麾下亲兵中。”   郭子仪放下兵书,看着李镇岳:“你要做什么。”   李镇岳神色冷硬:   “末将打算亲手杀死裴玄豹,裴昂驹。”   “背弃人族者,不是我的同袍。”   郭子仪看着神色冷硬坚毅的李镇岳,沉默了下,道:“你杀死他之后,很难再回归军中了,即便是这样,也不后悔吗?”   李镇岳道:“我已经厌倦将刀剑砍向大唐的兵团了。”   “我已厌倦了和同袍厮杀。”      “杀死他们之后,要么就当游侠,自在随意,要么,我会重新提起我的刀剑,去边疆,镇守一个烽燧石堡。”   李镇岳的声音坚硬,这个男人就好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意志坚定到如钢铁,执行军令的时候,死死咬着沈沧溟,能够立刻察觉到沈沧溟的弱点。   如今,他看到了真相,将目光看向了敌人。   郭子仪看着他。   李镇岳也好,沈沧溟也好。   这些在大唐最鼎盛最意气风发的时代出现的战将,都还保留有那个时代特有的自信和昂扬,那种烈烈的风华,是他最看好的后辈们,但是现在,这些后辈也都离开了他。   郭子仪同样语气冷硬,道:“好。”   “你之前有送来的圆光图,沈沧溟怎么样了?”   李镇岳言简意赅,道:“失踪。”   郭子仪走到李镇岳前,李镇岳身材高大,但是郭子仪威势无双,郭子仪注视着李镇岳,声音冰冷如寒霜:“沈沧溟,去了何处?”   李镇岳注视着这位天下名将,道:   “失踪。”   郭子仪道:“你说谎。”   李镇岳手掌握紧,面不改色,郭子仪手掌一扫,有八个身材极高,肩膀宽阔的大汉亲卫,扛着一物进来,猛然放下的时候,震的大地都在颤。   李镇岳性子执拗如同钢铁。   认定之事,再不回转。   所以只说沈沧溟失踪,一口咬死。   即便面对着是郭子仪。   然后他看到郭子仪单手将这沉重的大匣子立起来,匣子打开,一股血腥杀气,翻卷而出,寒光凌冽,那是一柄长柄战刀,刀锋迫人,极具备威势。   柄长七尺,刃长三尺。   陌刀!   刀柄上刻录一行小字。   【星宿川沈沧溟破吐蕃青海湖】   【阵斩敌将头颅三十七颗】   郭子仪手掌拂过这一柄被他以权势收了的陌刀,这把充斥着煞气的陌刀似在微微震颤着,郭子仪担任陇右节度使,而安仁军正在陇右节度使的治下,道:“星宿川的沈沧溟。”   “死了。”   李镇岳愣住。   郭子仪叹道:“蠢货,憨兵,脑子都是疙瘩吗?”   “此案已结了,至于这把陌刀。”   沈沧溟被卷入叛军的时候,没有带走陌刀,他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当做火焰在这混乱的时代里燃尽的,郭子仪在看到安仁军中这柄陌刀,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手掌一拍,这把陌刀朝着李镇岳过去。   李镇岳双手抓住这柄陌刀。   陌刀底部的铁钻重重砸在地上,大地开裂。   “带走吧,找到沈沧溟,当年王忠嗣最喜欢的就是冲阵入吐蕃大阵里,和敌人厮杀,沈沧溟就是负责在乱军中护卫王忠嗣,以及把那家伙从乱战里拖出来的。”   “这把陌刀,该物归原主了。”   “我也想要再看看,那灿若霜雪,旋斩之下,连斩数人,方圆之内,无可匹敌的寒芒,沈沧溟那样的人,死在自己人手里,太可惜了……”   郭子仪负手而立,看着李镇岳将这柄沉重无比的陌刀收起来,李镇岳离开的时候,道:“郭令公。”   郭子仪道:“什么?”   李镇岳道:“裴家势颓,朔方军中,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和你制衡了,希望,今日救国家于危难的郭令公,不会成为他日之裴家。”   郭子仪没有说话,只是道:“谁知道呢?”   李镇岳深深注视着他,转身大步离开。   他得了一道易容敕符,改了容貌,混入了裴家的队伍里面,背着那一柄沉重无比的陌刀,前往【卧佛寺】而去。   郭子仪站在那里,提起笔,将李镇岳的名字,也涂抹开了,名将的眼底有些遗憾,裴家势弱,而在几十年后,郭家彻底掌控了朔方军。   在旧唐书中,得到了权倾天下,功盖一代的评价。   波涛汹涌的事情。   因他而动,却又仿佛和他无关。   他和沈沧溟一起抵达了卧佛寺,卧佛寺香客很多,百姓推推搡搡的,周衍都进不去,吸一口气,都是香灰的味道。   沈沧溟让周衍等一等,他独自去找自己的故人,得到玄官所用丹药,让周衍以丹药中的战火淬身,周衍看着手臂上的金色纹路逐渐流转,觉得犹如催命符。   但他心态还是清闲的,看着这寺庙香火鼎盛,一切祥和,一点看不出来这里是妖魔窟,风吹拂过来,少年腰间佩戴的琴弦发出悠扬的声音。   这琴弦是他刚刚习武的是,溪流边一位面容黧黑的琴师魂魄所赠,风吹拂的时候,犹如那位琴师还在弹琴,周衍很喜欢。   忽而有声音传来:“噫?”   “这琴音,是雷海青的琴音吗?”   周衍循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位雍容老者,一名壮汉,还有一个没有胡子的老人在亭台赏景。   那雍容老者听着周衍腰间琴弦的声音,怔住许久,当意识到这只是故人残魂之物,脸上悲伤。   他让那没有胡子的老者将周衍唤来,慈和问道:   “这位后生。”   “你这琴弦,何处得来的?”   【安禄山陷两京,宴于凝碧池,盛奏众乐……乐工【雷海青】不胜悲愤,掷乐器于地,西向恸哭。禄山怒,缚于试马殿前,支解以示众。】——————《明皇杂录补遗》   (本章完) 第105章 且放胆,且拔刀    第105章 且放胆,且拔刀   周衍本来正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见有人来打招呼,倒也乐得解闷,只是没有想到,那位看上去雍容的老者,开口就是询问自己腰间那一缕琴弦。   周衍打量着这三人组,雍容老者坐着,旁边两个站着。   桌子上摆放着三五样点心水果。   周衍回答道:“是我在长安城不远处,偶然遇到一位乐师朋友,他给我弹了几首曲子,然后把这一根琴弦送给我的,这琴弦有灵性,我倒是很喜欢。”   乐师吗?   雍容老者脸上的神色复杂,安静了下,询问道:“那……那位乐师,他还好吗?”   周衍回答:“我再没有见过他。”   老者道:“那我可以看看这一根琴弦吗?”   周衍摘下来,递过去。   一时间就安静下来了,周衍大喇喇坐下来,让那面白无须的老人有些吃惊,下意识就想要阻拦,雍容老者倒是不怎么在乎,还能笑着招呼周衍吃东西。   “来,来,吃点,后生。”   “我这老东西,老了,吃不得太多。”   周衍毫不客气地吃点心。   味道极好!   周衍直接把这些美食的记忆记录下来,下一次就可以尝试运转灶王神通来做了。   这雍容老者,正是大唐曾经最鼎盛的帝皇,李隆基。   知道卧佛寺,每年十一月份的时候有长生法会,香火鼎盛,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干脆带了陈玄礼,高力士,来这卧佛寺里散散心。   却没曾想,听到了故人的琴弦。   雷海青入乐师之时,演奏的正是《霓裳羽衣曲》,堪为一时之绝,此刻老者看着故人的琴弦,想到了那个面容黧黑却各种器乐都通晓的乐师,又想到了那位女子。   心中悲伤之痛,犹如刀锋切过。   那面白无须的侍从正是高力士,他还打算说什么,却是眼尖,一瞬间瞥见了周衍背在背后的法剑,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痛,好像某一日曾经被这把剑抽过脸。   再仔细一看,看到了少年身上的道袍,隐隐有霞光云气。   ?!!   “李太白的剑,餐霞楼道袍?”   “是李青莲的弟子?”   “道门游侠?”   高力士本想要呵斥这少年起来,但是看着这把剑,过去的某些记忆让他下意识止步了。   一时间安静,周衍吃点心,看着卧佛寺,寺庙里面,香火鼎盛,佛门禅唱的声音,混合着器乐的声音,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韵,周衍看着这地方,佛门光华和人们的香火气,把什么都遮掩住了。   他的道行,眼睛看不穿。   周衍现在的时间只剩下二十二个时辰。   如果不能够解决此地的大妖,或者说,找到沈沧溟所说的那一枚破境丹药,那么,不等这法会结束,周某人也要变成一张人皮,不过,他倒是还有空闲思考。   血肉被吞噬,魂魄还在的话,会不会直接转正成山神?   但是,这般妖孽,怕不是连带着魂魄血肉一起吃下肚去了吧?   周衍手指敲击桌子,听着佛门禅唱声,心境却也平和洒脱。   不然呢?   难道要哭吗?   此刻,沈沧溟独自潜入寺庙之中,寻其故人;而敖玄涛则是奉令,去了这一座山附近的水系里面,敖玄涛有三百年道行,天生龙种,体魄强横,但是终究还没有化蛟。   想要调动此地的水系力量,需要提前过去准备。   想要一道敕令,万水从服,那可不是此刻还没有化蛟成功的蛟蟒能做到的了,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周衍只能按着刀,蛰伏等待。   李隆基看完了琴弦,递给周衍。   周衍接过,将琴弦重新佩戴,老迈的皇帝看着香火鼎盛的北寺,道:“无论如何,长安城已经重新平定下来,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大唐终究还会回到顶峰。”   “年轻人,你说呢?”   周衍想了想自己那个世界的唐代历史。   回答道:“……难说。”   李隆基哽住。   高力士急切,叫道:“你,你,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会说话?”   周衍吃点心:“那我不说了。”   李隆基安静了一会儿,道:“毕竟如今乱世未定,小郎君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但是,圣人还在,那位三郎圣人,已做过了五十年太平天子。”   周衍疑惑:“现在圣人不是他儿子吗?”   陈玄礼握着刀的手指松了松。   觉得眼前这少年道长,话有点多。   这一下直戳了李隆基的心口,高力士面色发白。   李隆基却大笑:“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老头子我活得时间太长了,一时间还觉得,是三郎圣人的时代,倒也是忘记了,人都会老,老了的时候,总得要给年轻人让位置。”   “不过,你觉得如今这年轻的圣人,和当年的三郎比。”   “谁更像是个皇帝?”   周衍觉得不对劲,他打量着这三人组。   站在老者背后那汉子极高大健壮,腰间一把佩刀,虽然是穿着常服,却隐隐然给人一种披甲巍峨的感觉,这种气质,周衍只在沈沧溟,李镇岳身上见到过。   而前面一位老者,习惯性地弯腰,脸上没有胡须。   周衍有所猜测,目光微阖,法力流转,双瞳内,倒影出了这雍容老者,身上气机已经衰败了,似乎遭遇过巨大的创伤,但是那一团紫气,仍旧纯粹无比。   他知道眼前这雍容老者是谁了。   唐玄宗,李隆基。   即便是整个炎黄历史上,都足以被称道的帝皇。   而李隆基则是看着这一身道袍,背剑佩刀的年轻道长。   双目紫气流转。   看到了周衍身上,丝丝缕缕的山神气运,还有那一缕和他有关联的气息,在李隆基的眼瞳内部组成了一个古老繁复的文字。      【泰】。   李隆基怔住。   泰山公?!   一时间,这一老一少都沉默了下来。   看着对面,李隆基第一时间怀疑是泰山公,但是旋即就打消了这个猜测,泰山公在他泰山封禅的时候,成功成就一品,却也和人道气运,联系太深。   安史之乱,硬生生让泰山公遭遇巨大反噬。   身死道消,道果不存。   那么,这年轻人,是得到泰山公一枚道果的人?   可若是如此的话,他的实力又未免太弱了些,这样的道行,不要说是抢夺到泰山公的道果,就连承载都是无法做到的。   难道说,是泰山公最后一缕灵性所化?   故意拦截在此,来此询问喝骂么?   李隆基神色复杂,叹了口气,端起茶来喝茶,道:“那么,道长觉得,那位三郎圣人究竟如何?”   高力士注意到了李隆基改变了称呼。   周衍思考了下,看向高力士,道:“我可以说脏话吗?”   高力士几乎着急地跳起来:“你,小道长,你不要开玩笑了,这,长者为大,你怎么能对一位年长你这么多岁数的老者说,说这样的话?”   周衍把点心扔到嘴巴里,道:“那我不说了。”   李隆基看着周衍,道:“说吧。”   周衍想了想,道:   “活太长了。”   四字评语!   犹如天打雷劈。   高力士的脸庞都白了。   这一瞬间,这位位高权重的老宦官,差一点将宫中骂人的话都说出来了,脑子里兜兜转转的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难怪,难怪——   难怪能背着李太白的剑。   就只是这一句话。   比他还狂!   李隆基怔住,旋即放声大笑,笑得痛快,这一瞬间,李隆基像是看到了泰山公,他问周衍,却似在问自己,问那位泰山公,道:“那他若是,早死十几二十年如何?”   周衍想了想,回答道:   “千古一帝。”   李隆基笑声渐休止,拈着茶盏,道:“是啊,李三郎对得住大唐,但是,李隆基,对不起李三郎啊……”他饮茶的时候,却像是在饮酒,眼底深处,无限落寞。   那边佛寺晨钟炸响,声音极洪亮,周衍提起刀迈步走向寺庙,香客和僧人看到周衍,一身道袍,竟然来寺庙里,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周衍伸出手指,手指上的金纹,代表佛佑。   于是刚刚还拦他的人们,都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纷纷推开了道路,带着羡慕的神色,看着周衍走到了卧佛寺之中,一米多高的香插在硕大的香炉鼎里,香气朝着天空蔓延。   周衍看到寺庙角落,一位头发灰白的女子弯着腰,泪流满面地和一名年轻的僧人说话,但是僧人却神色平淡温和,似乎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娘亲。   那女子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爹去世,你都不能回去?”   僧人双手合十:“女施主,贫僧已是出家人。”   他的脸上神色温和清淡,双目没有半点的伤心:   “凡尘种种,皆是过往。”   “法会要开启了,恕贫僧不能久留。”   女人脸上神色仓惶悲伤,周围的人们都恭贺她的儿子,真正顿悟了佛法,出家离尘,可她却想到了那个拉着自己的袖口说,满脸笑容的孩子,说要好好孝顺他们。   灾年的时候,说把他卖到寺庙里面,换点粮食。   女人看着不认得自己的儿子,喊他的乳名。   僧人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女人嚎啕大哭。   周围一片,都是恭贺声。   周衍敛了敛眸,看到那年轻僧人眉心有一道金色纹路,知道那皮囊已经空了,他看到这长生经法会,已经到了刻录长生禄位的地步。   诸佛赐福。   有好多才八九岁的孩子,在父母爹娘鼓励的目光中,带着期待,跪在佛像前,僧人拿出赐福之物,正是那金色的粉末,周衍的神色凝固。   他是要在这里,等待着沈沧溟才对。   可他也明白,这些金色粉末其实是金蝉虫卵,一旦抹在这些孩子的额头眉心,十二个时辰,这些孩子就会变成一张人皮,周衍自己有修为道行,才能支撑一段时间。   这些孩子,毫无抵抗之力。   周衍定定看着这一幕,到底是蛰伏潜藏,亦或者……   雷瀚文跪在蒲团上,想着家里躺在床榻上的母亲,有兴奋和期待:“娘亲,我就要被佛赐福了,等我成了大和尚,家里就能有米面吃了。”   “当了和尚,就有白面馍馍吃。”   他闭着眼睛,等待那僧人沾了金粉的手指朝着自己递过来,刚刚那个灰白头发的女人忽然尖声地拉过来,想要拉开这些孩子,被僧人们直接推倒在地。   那头发灰白了的老女人只是哭嚎:   “不要,不要进去!”   雷瀚文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可是大和尚的手很有力气,死死抓住他,他想要回去找到娘,但是动弹不得,只看到了僧人俯瞰着自己,手指并起,朝着眉心点下来,   僧人双目幽深,忽然——   一只小小的金蝉从僧人的左眼哐爬出来,震动了下翅膀,从右眼眶爬进去了,雷瀚文神色凝固,脸色煞白,尖叫起来,却已迟了,那手指即将落下的时候。   森然的刀鸣升起了,僧人的手腕直接飞出去,道袍在风中翻卷,下一刻,刀锋上炸开了烈焰,直接扫过这里,将所有的金色粉尘都焚尽。   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持刀的少年道人身上。   (本章完) 第106章 一因一果,如今果来也    第106章 一因一果,如今果来也   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沉重,但是这种分量下,锋利度都不那么重要了,那僧人的手腕落在地上,顿了顿,才有粘稠的黑红色污血流淌出来。   周衍以烽燧之火,将赐福的金粉全部焚尽。   那孩子还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周衍已把他甩开,然后以肩膀狠狠撞击在了那被斩断了手腕的僧人胸口,爆发的攻击将后者打飞,将一侧祈福的蜡烛塔都撞塌了。   轰隆隆的声音里。   周衍深深吸了口气,手中的刀指着前面,在一片寂静中,大声道:   “卧佛寺?!”   “道爷我来挑山!”   “无关人等,都给我滚,要不然,待会儿,少不得死几个!”他大声开口,烈火升腾,寻常百姓见到这画面,都心中害怕,下意识叫喊出声来,朝着外面跑去。   雷瀚文吓得坐在那里,看到少年道人侧身看着自己。   跑。   他看到了周衍嘴唇开合的话。   周围早有武僧,握了混铁棍奔来,周衍旋身一转,右手握住。   御风!   狂风暴起,化作漩涡,将灯油,火,席卷进来,兵器碰撞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刺耳起来,百姓见状,更加惊慌失措起来,朝着后面退去了。   这个佛门法会,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的。   但是,寻常百姓终究开始远离这危险的地方,周衍手中重刀连续重劈,这里距离武功镇只是区区五六十里,农神谷穗的加持还在。   周衍的法力支撑他出三刀。   但是法力恢复速度比起出刀更快。   此刻施展招式的时候,根本不在意损耗。地魄刀上裹挟着破军烈气符带来的刀气,这种八品玄官器炼之后才具备的特色法术,就好像不耗法力一样不断劈砍。   一瞬间撞破了这些僧人的封锁。   “沈叔,抱歉了。”   “第二计划。”   沈沧溟和周衍有约定,若是事情有变,则以安仁军的暗号联络,周衍持刀冲破了这几个僧人的封锁,似乎是因为在外人的面前,周衍能感觉到刀斩之后,这些皮囊下都空的不受力。   但是被斩了的僧人都躺在地上不动弹。   就好像真的被他杀了一样。   周衍能看到虫豸如同沙子一样在这些皮囊下面流动。   周衍快步前冲,那边一名武僧奔出来,膀大腰圆,手持一柄禅杖,抡圆了朝着周衍劈打下来,周衍手中横刀架住这重重禅杖。   轰!   周衍闷哼一声,对方的攻击被引导入大地。   脚下的青砖一下裂开。   以烽燧之力反斩,地魄刀顺着禅杖的长柄逆切,一下切断对方的手腕,后面又有三个僧人手持铁棍,朝着周衍的后脑砸下,周衍正要还手。   却听到了干脆利落的刀锋破空声音。   后面三个僧人都被拦腰斩断,倒在地上。   出手之人,正是陈玄礼,随着李隆基起兵诛杀韦后及安乐公主,逼杀杨国忠,杨贵妃之人,也是一直追随李隆基的亲信,大唐龙武大将军。   周衍回头,看到那雍容老者,和高力士也在。   陈玄礼看着周衍刀锋上流转的烈焰,认出了这一股力量,缓声道:“兵家,烽燧,你是哪个兵团的战将?”   周衍提刀看着眼前的陈玄礼,道:   “自在游侠罢了。”   两人对峙。   陈玄礼没有再说什么,李隆基看着那边被杀的僧人,看到僧人皮囊之下,竟是空的,粘稠的黑血之中,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带着鲜血爬来爬去,看着可怖又恶心。   李隆基碾死两只虫子,道:“是妖怪……”   整个卧佛寺内吵闹起来了,人们的脚步声,惊呼声音,经幡在风中翻卷的声音,还有念诵经文的声音,敲钟撞鼓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但是香火烟气仍旧缓缓升起。   整个寺庙都似乎在散发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空气中的声音汇聚,惊慌,抗拒,赞叹,诵经,最后汇聚,成为了极有佛门神韵的低吟,震动得人心中都在震动。   “牟————”   周衍感觉到腰间的青铜佛灯,隐隐开始发烫起来。   此地乃为数百年佛寺,始建于隋朝末年,香火鼎盛,这长生经法会又是规模极大,周衍看到,刚刚被陈玄礼斩杀的三个僧人,又开始重新爬起来,伤口处,一只只虫子盘踞。   关节扭曲,身躯歪曲,像是不熟悉这身体一样。   很艰难才站起来了。   扭曲的头颅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周衍等人。   这三五个僧人齐齐念诵。   “清净自在,大悲慈和,无上佛母,转生神佛!”   这声音似和整个寺庙都在共鸣,周衍嘴角抽了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喊,那李三郎已经迈步狂奔,大声道:“跑!!!”   周衍惊愕地看到,这年迈的李三郎跑得比自己还快。   前面有面容木色,双目无神,有虫子爬出的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回头是岸。”   “滚!”      李三郎握拳一拳将这僧人的头打歪。   紧接顺势抡起玉如意,将脑袋打爆,然后继续跑。   年少时期生活在女皇屠刀阴影之下,年轻的时候以武功得到皇位正统,李三郎和年老的李隆基,几乎是两个人,而此刻,这老头子体内,年轻的那个自己似乎又活了。   这老头子的嘴角扯了扯,眼底难得。   年少的锐气和锋芒,似乎又出现了。   周衍看到陈玄礼持刀在后,猛然横斩。   炽烈的火焰化作了烈火,朝着前方撕咬,将三个僧人连着皮囊,虫子一起都化作了废墟,陈玄礼目光看向周衍,道:“吾年少时为果敢都尉,亦烽燧玄官之路。”   “走!”   四人朝着外面奔去,但是外面僧人堵门。   密密麻麻的,多得让人心惊胆战。   这些和尚在百姓面前还保持着人形,面对周衍的时候,已是逐渐变化,展露出妖魔姿态,虫子,不同种类的虫子,在他们的七窍里爬来爬去,偶尔振翅,发出细碎的嗡鸣。   只要一想到这些虫子扑过来,会从自己的耳朵,鼻子里面飞进去,啃咬自己的肉,凿破自己的耳膜,周衍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衍起决——狂风!   招来!   轰!!!   炽烈的风暴环绕在四人周围,覆盖范围达到了一整个院落,法力快速消耗,周衍的法力和道行,这种法术,只能持续两秒钟,但是现在,农神谷穗的加持让他可以持续施法。   陈玄礼惊愕,看着那起决的少年道人,袖袍翻卷,驾驭狂风,自有三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这般道行?   不需要开坛做法,就有这样的法术?   有资格穿紫袍的道门高功?   这么年轻?   那些飞虫还没有靠近,就被狂风席卷进来,李隆基不知道从哪里抽来一根棍棒,一只手握着尾端,一只手稍前,猛地一震,棍头炸开一团残影,竟使得好棍棒。   此刻天下才刚刚经历过安史之乱,且有两个皇帝,李隆基和泰山公一样遭遇巨大冲击,但是泰山公已经四分五裂,李隆基只是根基大创。   他身上,还有一团浓郁的紫气庇护。   毕竟,是坐五十年太平天下的天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虫子太多,四面八方赶来的僧人也多,包围了周衍等人之后,被斩杀一次,就展露真容,外面还是香火鼎盛,里面竟如妖魔鬼窟。   周衍横刀斩过,双瞳看清四处的怨气,看到了一个干净的地方,道:“后退,后退!”   陈玄礼从背后包裹里面抽出一根混刚铁棍,重重劈下,将一名僧人的头颅打作西瓜,顺势和手中横刀一接,一拧,变成了长柄战刀,横扫一片,烈焰不再外放。   无论他现在是几品玄官,但是烽燧的特点注定了。   法力在同境里绝对的垫底。   李隆基手持一把木棍,就连高力士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坠着流星锤头的拂尘,周衍嘴角扯了扯,发现这帮家伙武德充沛的不像样子。   四个人背靠背,朝着后面退去,最后周衍施展法术。   御风之力猛然逆转,两股不同方向的暴风撞击,陈玄礼手中的长柄战刀抵着地面,浑身法力暴起,猛然朝着前方撩斩,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   大地裂开一道裂隙,地脉之气喷薄而出,裹挟火焰。   地脉之火直接将这一座禅院彻底笼罩。   色泽泛青,如同琉璃,所有妖魔在这琉璃地脉火中,缓缓凝固,生机全部断绝,化作琥珀,化作了琉璃般的存在,坠落在地,崩散消失。   陈玄礼喘息稍稍有些沉重,断后退后入了屋子。   然后用一枚青铜色法盘,按在门上,这门上就流转出结界,将门加固,陈玄礼回头看向周衍,他看似雄壮,鬓角也已经有了白发,显然不是壮年全盛,道:   “该说说看了,你为什么知道,这里有妖魔?”   现在众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衍把事情说出,三人的神色都凝固了,李三郎缓声道:“欲要让我关中一脉,千里方圆,百年之间颗粒无收?”   “妖魔……”   “该诛!”   李三郎原本是一代帝皇,可如今家国至此,他根基重创,面对这样的灾劫,一无骄兵悍将,二无人道宝物,就这几个人被困在了卧佛寺内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外面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多。   这里的妖怪已经发现了他们,开始冲击刻录了禁制的大门。   眼下必须要想办法藏身才是。   周衍拔出了刀,在旁边柱子上刻下了安仁军的暗令。   目光扫过周围,这是卧佛寺的大殿,周衍看到了那一尊巨大无比的卧佛,眼神微动,跳上这佛像,看到了卧佛寺这一尊大卧佛内部,竟然是个空洞,松了口气。   “果然……”   这里,就是玉册记录的妖怪,赌坊主灯影儿藏身之地。   李三郎道:“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   周衍道:“藏身之地。”他伸出手,将李三郎拉上来,陈玄礼和高力士也进来,藏在卧佛的空洞处,又以微风吹散气息,取出了那一盏青铜佛灯。   此物,可以照见幽冥,让肉眼凡胎看到幽冥,也能让原本肉眼可见的东西,变得难以察觉。   油灯亮起,佛光缓缓散开,肉眼可见之物逐渐隐遁。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大门被撞破。   妖僧蜂拥进来。   (本章完) 第107章 好久不见,泰山公    第107章 好久不见,泰山公   这些妖怪还保持着作为僧人时候的模样和习惯,歪七八扭,僧袍上带着些窟窿,像是被蛀虫咬过的菜叶子,脸上,身上,虫子爬来爬去。   周衍看到,这些僧人脸上的皮肤,就是虫子的翅膀。   李三郎赞叹:“痛快。”   周衍胳膊把李三郎的脖子箍住,差一点就把这老小子的嘴巴给捂死了,周衍的法力还可以支撑他继续战斗下去,但是这些妖怪隐隐有一种杀不干净的感觉。   越杀越多。   佛灯的光芒遮掩住视线,流风则吹散气息,这些虫子组成的妖僧,似乎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只是遵循着某个固定的命令,维系秩序。   周衍心中一动,意识锁定了一只飞虫。   手指并起,一点,心中道一声。   变!   那虫子还在飞着,滴溜溜一转,忽然变成了个少年道人,穿着道袍,却把袖口,腰部扎起,头发半长,背着剑,提着刀,正是周衍的模样。   于是群僧发现,虫子的脑干似乎没有办法思考为什么‘周衍’会出现在外面,只是遵循着最为简单的反馈模式,见到周衍在外面,就直接舍了这地方,一蜂窝地涌出去了。   周衍松了口气,高力士用手掌,小心翼翼却又高频地拍打着周衍箍着李三郎脖子的手,叫道:“撒开,撒手啊!”   周衍松手,抬手在空洞里面一撑,直接窜出来。   举着佛灯往门口一站,瞥视之后,发现乱糟糟的声音已经远去了,松了口气,斩杀祝子澄得到的变身法术,虽然有各种漏洞,遇到道门高人,佛门大德容易被看破。   但是用来骗一骗这些小妖怪,还是够用的。   “走了。”   陈玄礼已经下来,手里的长柄战刀提着,高力士将李隆基搀扶下来,李隆基面色有些泛红,似颇兴奋,就是身体不好,有些喘气:“哈哈,痛快,痛快。”   “许久没有过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了。”   李三郎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儿子做的事情,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凤翔布下了三千精锐骑兵,要知道,他这边,仆从,禁军,官员加起来,只有几百个人。   《资治通鉴》载,选闲厩马九百余匹,可见狼狈。   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却有三千精锐等候,李隆基也是少年英武,靠着刀剑和铁血得到的帝王之位,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好儿子这么做的原因。   因此才心中烦闷,才舍下了那些人,舍了儿子派来‘接自己’的官员,和陈玄礼,高力士,来卧佛寺散心,心中压抑之情绪,至此才倾泻出来了。   委实是畅快极了。   就连周衍,这个口出狂言之辈,都觉得分外顺眼舒朗。   周衍将门关好,能短暂恢复一下体力,法力虽然能快速恢复,但是战斗对于体力,精神的损耗也是存在的,李隆基的出现,再度让周衍将一切串联起来。   从灯影儿,到织娘,泰山公,青冥坊主,祝子澄,金蝉虫蜕,所有的事件隐隐约约指着卧佛寺,而李隆基出现在卧佛寺,至少是出现在卧佛寺周围,则成为了完美一环。   安史之乱令百姓生灵涂炭,如今两个帝王暗中争锋,再令千里之地,百年之间,颗粒无收,整个人间会乱成什么样子?青冥坊主要的是敕令诸神,那么织娘又在渴求什么?   一个个念头在周衍的脑海中转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漩涡之中。   身负泰山公道果的一片碎片,他避不开。   而身为人……   陈玄礼看着外面的情况,之前被周衍变化出的那个自己,已经被诸多妖僧撕裂成了碎片,杀死那虫子之后,妖僧们就无意识地在整个禅院徘徊。   陈玄礼立刻判断出情况:“出不去。”   “我们一旦出去,就会被群妖发现,纠缠住。”   “你的法力和道行再高深,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一旦精神疲惫,这些虫子就会把你撕碎,而且,虫族妖孽,重点在于【母虫】,这些小虫子,斩杀再多,只是消耗精力。”   周衍认可陈玄礼的判断,重新整理思路。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和沈沧溟集合,得到那枚丹药,以突破如今的境界,顺势炼化身上的虫卵;其次便是寻找梦中那老哥哥所说的青莲花,最好止住此地妖邪事变。   先和沈叔汇合吧。   “得要先离开这里。”   周衍想着,他回过身,打量着整个寺庙内部,巨大无比的卧佛,慈眉善目,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佛像的心脏已经空空如也。   人无心,可活否?   不可,不可。   既人无心,不可活。   佛无心。   那么这卧佛寺,该叫做什么?   周衍意识中,那一卷玉册翻卷,落到了窃灯老鼠精的画面,水墨痕迹所化的鼠精灯影儿,活灵活现,灯影儿的故事在周衍的眼前流过。   窃佛灯的老鼠,活在卧佛塑像空洞之处。   从故事后面,灯影儿再度寻找‘寺庙’,作为栖身之所的事情来看,这老鼠精,其实对于这一座卧佛寺,充满了认可,但是在这之后,却又逃离。   “玉册之中,有提诵经的和尚没有法力,唯独老鼠成了精……也就是说,之前卧佛寺里面的和尚,就只是单纯念佛的和尚,没有什么法术和本事。”   “那么,就不可能告诉‘陈员外’,金蝉玉露能延年益寿,更不可能有蝉蜕妙法,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发生在灯影儿逃亡之后,或者说,成精之后。”   “灯影儿从卧佛寺逃亡,大概率,是窥见了这些。”   “那么,为什么,他要带走佛灯。”   “是纯粹要将这佛灯当做是傍身宝贝,是因为舍不得这一座寺庙,要带走一个‘纪念品’,还是说……这佛灯,其实和金蝉虫蜕,金蝉玉露,有另外的联系?”   周衍目光扫过,法力流转,双瞳法眼张开。      他避开了李隆基身上那一团紫气,慢慢踱步,缓缓扫扫视着这一座佛寺的佛殿,处处古朴,巨大空洞的卧佛前面,是三层木台,上面红色蜡烛点燃。   庄严肃穆。   在他的法眼之下,大部分都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质地。   这代表着没有灵韵。   周衍看到那一座巨大卧佛的时候,顿了顿。   在他的眼中,这一尊内部被掏空,心脏空空如也的卧佛内部,竟有密密麻麻的痕迹,他习武已经有一段时间,一眼看出来了,这卧佛内,竟是奇经八脉,应有尽有。   这东西有问题。   周衍注意到了摆满了红色蜡烛的木台上,有一个地方散发出淡淡灵韵,观其根基,是和佛灯相联的,周衍眸子微亮起,大步走过去。   陈玄礼三人正在交谈这里的情况。   高力士愁眉紧皱,陈玄礼肃穆果敢,李三郎倒是洒脱得很了,他身上还有一团紫气,可是这紫气,他看得很重,此刻他已经不再是皇帝了,无兵无将无权。   如果这紫气散了,那就真的要被自己的儿子拿捏了。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看到周衍朝着卧佛前面的木台走过去,正好奇的时候,看到那少年提起手里的重刀,几次横扫,就把上面的红色蜡烛全部扫开,周衍目光锁定那灵韵在的位置。   周衍摘下佛灯,放在这个灵韵所在之地。   明明看着佛灯正常,而这木台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但是当周衍手中的佛灯和此地接触的时候,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隐隐然有种嵌合住了的感觉。   佛灯自然点亮,淡淡的光芒流转在外,咔嚓咔嚓的机括声音连绵不绝,周衍看到,佛心口处的空洞正在朝着下面,一层一层地坍塌,盘旋。   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盘旋往下的楼梯。   果然……   李三郎看着这一幕,道:“这是什么?”   周衍道:“应该是这一座佛寺的秘密。”   他呼出一口气,道:“至少,是秘密之一。”   从习武开始,斩杀的第一个妖怪【灯影儿】开始,到了现在,这一盏佛灯,终于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佛灯的光芒,也照亮了这卧佛寺里的阴影。   外面去无可去,若是寻常之人,恐怕会蜷缩在这里,以求心安,但是周衍性情舒朗,再加上此刻他身上有虫卵,若是不能在二十二个时辰,不,现在都已经不到二十二个时辰。   若是不能在时间到达前,找到妖孽,或是和沈沧溟汇合的话,周衍自己也会变成那种空空皮囊,无数只飞虫,从眼睛,鼻子,耳朵里面爬进爬出的模样。   甚至于,还有可能从后面爬进爬出。   周衍觉得自己宁愿战死。   他道:“这里面应该是有危险,我去探探路。”   李三郎思考之后,跃跃欲试,笑着道:   “难得还能和少年郎一起闯荡。”   “我也去。”   周衍想要大脚丫子踹这老头子。   虽然他很不爽李隆基,但是也知道,在这个超凡世界里面,若是身负人道紫气的李隆基死在这里的话,怕是人间大变,之后天灾人祸,炎黄有难。   目光扫过高力士和陈玄礼,周衍不客气道:   “你们两个压住他。”   高力士死死拉住了李隆基的袖子,陈玄礼沉默,取出一根绳子,系在周衍腰部,另一端握在手中,嗓音沉肃,道:“我有五品玄官之境,你若在下面遇到危险,用力拉扯。”   “我会将你拉出来。”   “多谢。”   后顾之忧被解决,周衍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澄澈安静的佛灯,于是踏入卧佛心口的空洞,朝着下面走去,李隆基看着他,停下挣扎。   也或许刚刚,只是在玩乐,老迈的帝皇嘴角勾起,忽然道:   “泰山公,注意安全。”   陈玄礼瞳孔骤然收缩,高力士被吓得手掌颤抖了下。   周衍看着李隆基。   在佛灯之下,少年黑发微垂,双瞳开启了法眼,在墨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碎的涟漪在散开,让高力士和陈玄礼的神色一点一点,缓缓凝固。   他看着那老迈的的帝皇,道:   “我叫周衍,你认错人了。”   “李三郎。”   高力士脚步一软,坐在那里,李隆基大笑,被少年刀柄扫出一个点心塞到了嘴里,把那笑声给硬生生堵塞了回去,没能郎笑出来。   陈玄礼用力抓紧了绳索,地脉连接。   周衍脚步一踏,握着重刀,闯入了佛心。   玉册泛起涟漪。   (本章完) 第108章 试问长生高几何?    第108章 试问长生高几何?   玉册之上,泛起流光,这一次掀开的,并非是新的一页,而是停留在了那个盗窃佛灯灯油的鼠精【灯影儿】的那一页。   鼠精的故事,尚未完全。   只是现在,虽然泛起了涟漪,但是却没有继续展露。   这佛心空洞的地方地方不小,就这样朝着下面不断地盘旋,蔓延下去,周衍按着刀,朝着下面缓步走去,借助山君玉符的力量,驾驭流风。   丝丝缕缕的流风缠绕在周衍身边。   一旦有敌人靠近,流风就会化作涟漪,将这变化传递到周衍心底,让他能够快速地做出反应。   而在这卧佛寺主殿,陈玄礼,李隆基,高力士三人看着那少年道人持刀下去,心里也微微提起来,陈玄礼沉默了下,道“陛下,您说他是——”   泰山公。   历代亲封,道行无上,无量法力的一品仙神。   可刚刚那个少年人,虽然有勇武豪迈,一身法力也隐隐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却也还是局限于人间的水准,按照高力士的判断,算是道门年轻一代顶尖。   道行高深,按照朝廷的划分,应该算是五品到六品。   在道家法会上穿紫袍,属高功。   可泰山公……当代所有道门佛门高人加一起都不会是泰山公的对手,能够和这个名号对标比肩的,应该是从古至今几千年来,那每代一两个,甚至于数代一人的上三品仙神。   李三郎只是道:“谁知道呢?”   他环顾周围,佛殿高耸,在佛像后面有能工巧匠绘制的壁画,描述的都是佛经里面的故事,饿鬼,修罗,夜叉,美人,罗汉,金刚,菩萨,众生百态,围绕在佛陀周围。   “这绳索拉好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而听到了一阵细碎的机括声音。   李隆基三人看到那一座佛灯忽然转动,然后猛然朝着下面坠下去,陈玄礼拉着绳子,没法去拿,李隆基虽然反应最快,但那佛灯坠下之速,根本来不及抓住。   李隆基瞬间反应过来:“不好!”   佛心密道,瞬间锁死。   锁死的钢板上,一层一层上面密布了佛门经文,《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陈玄礼手中的重刀直接卡进去,这把他器炼了几十年的宝刀和佛门暗门撞击,迸发出火焰。   陈玄礼以一人之力,顶住了这连接地脉的佛门结界。   一股气鼓足,猛然一拉绳索。   绳索拉上来,却在中间空了,这绳子竟是已经断了。   他面色微变,但是绳子断裂在他的预料之外,所以拉扯绳索的时候,发力就过于猛,这一下连带着刀都朝着后面晃了一下,佛心暗门上,金色流光猛然闪过,伴随着一声脆响,陈玄礼被逼得后退。   轰!!!   佛心暗门,竟是死死关住。   这轰的一声响动,巨大的卧佛之上泛起一层金光,金光如同涟漪散开,本来被周衍打破,扫平的木台重新恢复,上面的根根红烛点亮,唯独缺少一盏佛灯。   蓝色的经幡垂下,木格上绘制着佛陀讲经说法,众生云集的神话故事,风吹过来,混合着卧佛的金光涟漪,暗门的余响,汇聚成了一声庄严肃穆的佛门低吟。   【牟————】   大地和空气都在震动。   陈玄礼道:“糟糕……”   李隆基意识到一点,周衍进去的,恐怕是整个寺庙最核心的地方,否则的话,不会有这种机关开启,进入内部之后,还要将开启机关之物收走的布置。   他们三个到佛像前,佛心空洞,但是此刻已经被刻满经文呢的特殊材料填充,陈玄礼手掌按在那里,青色如同琉璃般的地脉之火升腾,狠狠往下面按。   这足以将妖孽直接化作琉璃摔碎成粉末的火,接触到那佛像的时候,却没有什么效果,佛心泛起涟漪,金色佛门气韵不绝。   陈玄礼认出了目前的情况:“这不是单个妖魔,是以寺庙为基础,以地脉灵脉为根基的大型妖魔结界。”   李隆基道:“如果说,这里是核心机关。”   “那么,这里的动静也就代表着。”   皇帝转身。   佛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刚刚还在外面游荡的僧众都汇聚在了这佛殿外面,密密麻麻,没有半点声音和动静,他们的表情一模一样,双手合十放在胸口。   安静注视着眼前的三人。   哗哗——   金蝉从眼睛里爬出来,震动翅膀。   他们开口,念诵佛音,没有涟漪,没有情绪,唯独重复。   “阿弥陀佛。”   糟!   ……………………   周衍正在佛心通道里面往下面走,只是才走了没有多久,忽然感觉到一个东西从上面直直地坠下来,流风一转,一牵引,左手握紧,狠狠朝着自己这边一拉。   那东西朝着周衍这里飞过来,周衍抬手抓住。   定睛一看,正是那一盏青铜佛灯。   周衍在看到佛灯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不对,一拉绳子,却已断绝,朝着上面奔去,却见之前本来走过的道路,已经被层层封死。   周衍灌注法力,双瞳法眼清晰无比看到了这封死了入口的,竟然是一整个完整的玄铁矿脉,墨色玄铁直接和大地连接起来,除非有扛山之力,否则的话,难以从这里出去。   “……呵,看起来,真的是卧佛寺的核心地方。”   周衍的鬓角有点汗,他的精神紧绷,却也还有洒脱玩笑的心思,回身看着这幽深寂静的甬道,道:“那么,是直捣黄龙,还是说,被请君入瓮呢。”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代表金蝉侵蚀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处,元丹丘开坛做法之后写下的【净身神咒】正在克制侵蚀。   有此咒在,就算是金纹蔓延,周衍也无恙。   但是【净身神咒】一旦被冲破,那么那些金禅虫卵就会开始吞噬周衍的血肉,到时候,当真就是回天乏力了,周衍握了握拳,呼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   且放胆!   怕他个鸟!      周衍握着佛灯,抓紧配刀,缓步往下,而在他握着这佛灯的时候,这一盏佛灯自然亮了起来,金色的温暖佛光散开,将周衍笼罩其中。   既是通幽的宝贝,可以让肉眼见到的东西隐遁,也能让平日无法察觉的东西被照亮,显形,周衍脚步一顿,他看到旁边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被佛灯照亮了,因此显形。   是一副彩色的壁画,周衍用佛灯往过去一照。   壁画上画着的是一个松树下,坐着个枯槁的老僧人,前面三个年轻和尚在听他讲经,在这金色佛灯照见之下,颇有佛门禅意,旁边用不知什么颜料写着文字。   是身如聚沫,不可琢磨;   是身如泡,不得久立;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   是身如幻,从颠倒起……——《维摩诘所说经·卷上》   周衍看着这佛门禅意,玉册泛起流光,灯影儿那一页上多出一行文字,‘忽有一夜,鼠精好奇,随主持方丈走入密室之中,见诸画像’   ‘主持叹息道:“大乘佛法,说身躯只是梦幻泡影,如泡沫不可触碰,如露水转瞬即逝,如火焰因欲望而生,如芭蕉中空无实,如幻影源于妄想……然则此身,终究真实’   ‘我亦衰颓,有金银财宝何用呢?’   周衍身边,玉册之光流转,仿佛有一名老僧,一只老鼠停在他的旁边,看着壁画叹息,老鼠精灯影儿,老和尚都呈现出透明的状态,这不过只是过去的残影。   被玉册之神通,以及佛灯金光,照耀出来。   老僧和鼠精的虚影缓缓消散。   周衍缓缓往下走去,走了也就是百十步,映照了第二幅壁画,画像上,是老迈的僧人,还有两个年长了的和尚,就好像是第一幅壁画所说的那样。   壁画上写着一行潦草的文字。   【贪身唯一因,为护此肉身】——《入菩萨行论·第六品》   灯影儿的玉册亮起,佛灯晃动。   周衍的影子扭曲,玉璧前好像又出现那老僧模样,他道:   “吐蕃亦然有佛法,但是,真如玄奘大师所言,万法唯识,自我灵性才是佛心,那我为何会老,老去的时候,为什么如此地痛苦?”   “佛法佛法,难解此身生老病死。”   “可有妙法,能令吾得见解脱天。”   “可有妙法,能让吾,得以脱离……”   周衍缓步往下,看到了第三幅壁画,同样是佛灯之下,照见了肉眼不可见之物,这一次的壁画里,那老和尚已经死去了,尸体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腐烂,虫子在七窍爬来爬去。   壁画之上的文字,已经扭曲粘连,犹如虫子。   【自观己身,犹如坏器】   【三百二十骨节相连,八万尸虫在其间】——《禅秘要法经·卷中》   周衍看着那画面,缓步往前,再往前,那壁画中,原本颇为有佛门神意的老僧已经化作了白骨骷髅,白骨骷髅的七窍之中,有一只只虫子开始攀爬。   而在这一幅幅壁画上,都有各家法脉的典籍真传。   【听闻,岭南之地有虫蜕复苏,长生妙法】   道门亦有尸解登仙者,得其道经,且曰:   【有死而更生者;有头断已死,乃从旁出者;有死毕未殮而失骸者;有人形犹存而无复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发既脱而失形者】——《尸解品·无上秘要》   伴随着周衍往前走,伴随着手中佛门青灯散发出淡淡的佛光,旁边壁画上的画面似乎联系在了一起,壁画中的老僧逐渐长出血肉,逐渐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直到最后,周衍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若以这个老僧的角度来看,他所做的就是以【蝉蜕法】,去从旁门邪法的方式,去窥佛门【万法唯识】,精怪【虫蜕返生】,道门【尸解登仙】三条道路。   不断尝试,不断试验,以虫蜕法行尸解,渴求长生不死。   周衍走到了最后,看到了那僧昂首大笑。   已是壮年。   旁边有血色的文字,看似仍旧还有法度,但是周衍看去,只是觉得其中,尽数都是癫狂之意:   【若肉身为竹筏,尸解登仙;若灵性为根本,万法唯识】   【那更易肉身!便以诸虫为身躯,皮囊为衣裳,而灵性驾驭】   【不也是我?】   【不还是我!】   【不仍是我?!】   周衍死死盯着这画像,所见灾劫终于揭开了真相的一部分。   而在玉册之上,灯影儿那一页的记录归于完整——‘鼠精见方丈主持癫狂模样,见其求长生而不计代价,看到白日跪拜的人化作了皮囊垂在这里’   ‘如愿,如愿’   ‘且问,如了谁的愿?’   ‘鼠妖惊惧,因此回头’   ‘那方丈听到,却没有在意,或许,究其根本’   和玉册上一样的文字,却是以声音在周衍的耳边响起:   “不过只是一只偷窥的老鼠罢了。”   呼——   小心,小心,有人吹气吐息。   周衍手中,照见幽冥的佛灯晃了晃,被吹熄了。   周围归于黑暗。   【是以,灯影儿逃离寺庙】   【鼠精离寺那夜,叼走了一盏青灯】——《玉册·灯影儿》   (本章完) 第109章 破劫应劫    第109章 破劫应劫   灯影幻灭,那一副青年僧人的壁画中,皮囊簌簌龟裂,裂缝中钻出沾满经文的虫肢,巨大节肢朝周衍拍打,撕扯过来,尤其地狠厉。   周衍早已经有所准备。   刀锋抵着地脉,顺势扬起。   烽燧!   炽烈的金色火焰升起,但是这节肢化的虫妖,无惧九品玄官之火,但是当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重重劈下去的时候,这虫妖化的虫肢就没法挡住周衍手里这一座山了。   无惧法术,不代表可以无视重量。   咔嚓,咔嚓。   脆响连绵,虫肢被纯粹且绝对的力量扭曲,折断,周衍顺势持刀猛然前刺,在那雾隐峰山灵口中,除去了沉重和坚硬再没有特性的重刀直接刺破墙壁,刺入柔软的血肉。   最后一副壁画,那年轻僧人壁画后竟是个空洞。   空洞之中,潜藏着一只巨大的虫妖,被周衍的刀子从腹部刺穿进去之后,虫肢乱爬,肢体上有黑色倒刺,寻常的虫子只是墨色硬毛,这么大的妖怪,那硬毛如同钢针!   若是被擦过去,立刻就会扯下来大片的皮肉鲜血。   唯一个血肉模糊的下场。   周衍双手握刀,法力不顾代价涌入。   刀身上的破军烈气符压缩法力和空气,然后瞬息流转变化,周衍的烽燧火因此引动,那些虫肢刺到周衍身上之前,这虫妖就被体内的火点燃,烧死。   周衍拔出刀,地魄天倾的刀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墨色古朴的刀身上,丝丝缕缕的煞气流转。   周衍的额头抽动。   “金蝉虫蜕,推演长生之术,妈的,把佛门唯识宗和上古尸解仙结合起来的法子,真的是疯子。”周衍环顾周围,握着刀,精神都已经绷紧。   他的思绪疯狂转动。   目前看来,鼠妖灯影儿,就是发现了方丈的所作所为,才被吓跑的,金蝉虫蜕,人皮皮囊这些,有一部分是方丈在尝试虫蜕尸解,延寿长生的实验。   为了自己活下去的实验,就用不知道多少百姓做试验品,这等行为,只能够道出一句——   “何等妖魔!”   当诛!   只是,这个问题解决,周衍心中又冒出了新的疑惑。   既然这样的话,织娘,这一只神秘莫测,不知道跟脚的大妖,在这个故事里面,又占据着怎么样的角色?方丈的秘法,是她给的?还是说,仍旧有周衍未曾察觉的线索?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所求的又是什么?   金蝉虫蜕邪法,为什么要将陈玄奘的后人屠杀。   若只是僧人为了渴求长生不死,做出了种种邪祟的法门尝试,为什么会引得农神神性衰弱到那个程度?   邪僧求长生,怎么会导致千里之地,百年颗粒无收?   又和李隆基有什么联系?   揭开了一个故事的谜底,但是,紧随着这真相涌动来的,是更大的波涛汹涌,是更大的阴谋和未知,但是这不是周衍目前必须要处理的事情。   周衍拿起佛灯,这青铜佛灯里面的灯油已快耗尽。   并指起决。   山君玉符的御风之术施展开来。   周衍脚踏地面,感知的能力提升,顺着最细微的流风朝着外面蔓延开来,就算这里是卧佛寺的隐秘之处,可入口处,出口处,一定会有风流转。   周衍顺着这一缕风的感应,持刀急行。   此刻只是可惜,他现在的道行,没有办法同时驾驭两道玉符,否则的话,驾驭山君玉符,维持流风感应的情况下,使用灯影儿玉符的道法遁术,就可以快速赶路。   而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还需要快步地急奔。   黑暗之中,就算是御风,将脚步声极大地削弱了,还是有细碎的声音和呼吸声,加大了这纯粹黑暗中的压迫和恐惧,周衍赶路之时,则是在思考其他几个同伴目前的处境。   …………………   古槐集中。   元丹丘布下了个核心法坛,以道门八大神咒之一,【净天地神咒】为基础,化作了大型的结界类型法术,又开坛做法,将方圆百里的土地公都唤来。   道家玄坛法脉。   不擅长正面的厮杀和战斗类法术。   但也只是不擅长这个。   只需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足够的人数和材料,呼风唤雨,叱咤风雷,什么都可以做到。   元丹丘把亲自制作的符旗都交给土地,让他们也在各自所在之地,将令旗插下去,将道门玄坛之力扩散到了整个武功镇,扩散到整个农神后稷道场笼罩之地。   元丹丘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道人看着远处,整个古槐集,整个武功镇看上去仍旧还是风平浪静,仍旧祥和温暖,丝毫看不出之前犀牛精血液化虫,金蝉吞噬血肉的画面。   元丹丘看着殷子川,莲娘,还有安静站在那里的慧娘。   心中担忧。   先前周衍已打破了大妖织娘潜藏着的阴谋,妖怪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潜藏隐匿的法子行不通,妖怪也就不会再讲究什么遮遮掩掩了。   这帮妖怪一定会采取行动,区别就看,是什么时候动手罢了,元丹丘心中的思绪涌动,远远望去,看着遥远卧佛寺的方向,心中想着……   周衍啊周衍,你们可一定要成功。   至少,活下来。   风吹而来,空中似乎飘着一层细腻的金粉,在阳光下反射霞光,美丽绚烂,甚至于还带着庄严肃穆之感,正在缓缓朝着古槐集的方向飘过来。   ……………………   卧佛寺之下的空间,比起卧佛寺本身都要庞大。   周衍一路疾行,竟也没有遇到什么妖怪。   看来,这里不是那种层层陷阱叠加起来的地方,而是核心之地,这种地方,必然已经接近了卧佛寺的隐秘,周衍甚至于隐隐感觉到,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发烫。   “嘿,是感觉到要回老家了吗?”   “这些虫卵,还挺恋家的。”   转过几重弯,周衍极目远眺,远远看到了一团光,脚步微顿,法眼之下,他辨认出来了视线所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分有五个光团。   其中一个是青色莲花,一个是白色莲花。      一枚圆溜溜的珠子。   一滴红色的血。   还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蝉尸体。   这五个东西,汇聚在周衍视线的远处,缓缓升腾,彼此之间,隐隐有链接,周衍屏住呼吸,用流风遮掩了自己的气息,想了想,佛灯点燃,散发出佛光,以佛门气息遮掩自己。   与此同时,感知力顺着风而提升。   细微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尝试,成功了吗?”   “……成功了,这金蝉,是针对佛门的试验品。”   “嗯。”   “正好,正好。”   “可惜,那个有关道门的试验品【碧痕】似乎有些脱离掌控……她本是《淮南子》所写【蜉蝣不食不饮,三日而死】的那一只蜉蝣,吾等将其养大,以妙法衍化为蜻蜓之属。”   “本要推演【餐风饮露,昆吾登仙】的飞升法门是否可行。”   “却真有了道门先天根骨,常常失控。”   “佛门常陷入执,但是道门又容易唯我,不听话。”   “无所谓了。”   背对着周衍之人,伸出手,指着那一朵缓缓旋转的青色莲花,道:“此花为青,佛门称呼为优钵罗,象征自性之体能生妙用,且不离本,又称为佛眼。”   又一指着那一朵白色莲花,道:“这是白莲花,佛门称呼为芬陀利,生长于佛国阿耨达池,人间罕见,难得得此一株。”   “佛门所信奉的莲花虽然有五色,但是白、青二色最受推崇,白莲表究竟清净,青莲表根本智慧,二者构成佛性。”   “再用这【卧佛寺】推演而出的虫蜕化身之法为根基。”   “便足以了。”   他手中托举出那一粒圆融融的珠子,呢喃自语,道:   “舍利子,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生不死,陈祎,玄奘,独行十七年,往返五万里,行走一百八十国,破灭妖魔无数。”   “大乘佛教所尊崇的大乘天尊号;小乘佛法最高尊号解脱天持有。”   “你生前,佛法光耀一世。”   “你死之后,唯识宗二代而绝。”   “如今,就用你的舍利子,以你的万法唯识,再用这卧佛寺蝉蜕之法,将你以这古代妖魔之身,重塑于当代,再吞那三郎圣人最后的紫气。”   “看看到时候的你,是否还有佛门之心。”   另一个人的声音迟疑道:“可是,玄奘精通佛门三藏,堪称佛门第一人,复苏之后,佛性不改怎么办?”   捧着舍利子之人道:“我有【旱魃之血】。”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就以众生的怨恨,玷污他的佛性;抽调农神和秋收的地气,让他复苏,让他成为魔佛之躯……”   “而这,也不过只是尝试。”   “最后还是为了……”   风中传来的声音,让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彻底明白,自己是真的一头撞入了巨大的风暴之中,就在这个时候,周衍看到其中一人皱眉:   “好强的煞气……”   “为何会有人族沙场精锐出现在这里,而且和疯了一样?嗯?已经突破了三层防御线?”   “五层?”   “十一层?!”   原本还轻描淡写的男子忽然凝重起来:“不对!”   “他在朝着这里突破,你来负责仪轨,我去看看!”   “这股煞气,人族名将?!”   似乎是其口中那煞气极重之人的突破太快,威胁太大。   他没有之前那种清淡从容之感。   身子一晃,化作光离开,周衍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眼前就是唐玄奘,并不是神话故事里的佛陀,而是作为一个人,在天地间有尊严地活过的人族。   他即将化作妖魔,以周衍的了解,尸解复苏的玄奘,自己绝对打不过,沈沧溟恐怕也不是对手,再加上旱魃传说,赤地千里,周衍呼出一口气,叩住了刀。   死死盯着那仪式。   就在那法术开始流转的时候,少年咬破手指,在刀身上刻录纹路,是为破邪斩妖符,法眼之中,倒影了整个仪式的轨迹,也看到了破绽的位置。   法术开始的时候,那一枚舍利子散发出柔和的光。   忽而破空的声音炸开来,举行这法术神通的女子微侧目的时候,只是看到了一柄被扔出去的剑,另外一盏青铜佛灯旋转着出现在了周围。   第二个呼吸,佛灯灯油不多,微微亮起来了。   佛灯照亮左右,于是金蝉投落了巨大的影子。   周衍并指,玉符出现在双指之间。玉符之中,水墨画风的灯影儿窃取灯油,周衍双瞳之中,流光逸散,玉册灯影儿那一页,前所未有地绽放出光芒。   水墨妖怪身影似乎嘶鸣。   【窃宙为灯,燃劫为薪】   【一隙恒沙,万影归真】   灯影儿·神通·灯影重重。   周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仪式的旁边,在仪式开始的时候,猛然出刀,一瞬间将几件东西隔绝开来,少年道人的眉宇凌厉飞扬。   “不好意思。”   “你们的仪式,失败了。”   手中地魄天倾上,炽烈的火焰猛然炸开。   (本章完) 第110章 断不遂汝意!    第110章 断不遂汝意!   地魄天倾之上,火焰流转,只在瞬间朝着四方散开,那带着兜帽的女子似乎惊讶于突然出现的周衍,先是顿了顿,才施展法术。   诸多玄官,妖魔,除非是天赋神通,否则难以瞬间释放。   道门佛门的典籍里有的是教导弟子,如何开玄坛做法的。   步骤详细,一步不能出错。   所以,在这种短促,激烈的遭遇战和伏击战里面,兵家法脉就具备有极大的优势,体魄强大,擅长近战,还有短距离强爆发的法术。   其他一切问题在这种优势下都不重要。   周衍一刀引火,对面空中激射出一道道白色的白光,周衍不知道这种法术的特性是什么,这不是前世的游戏,很多法术神通看着简简单单,但是阴招层出不穷。   周衍御风,强化身法和感知。   精巧避开了空中的白光,光华散去的时候,才发现是一根根蜘蛛丝,有手腕那么粗,坚韧无比,刀砍上去的时候,会被韧劲卸去力道。   周衍只好不顾代价地让刀锋上带着一层火。   抡斩而动,刀法凌厉果断。   这才能够把这些妖怪的蛛丝劈开,以免被吊起来。   对面的蛛丝激射的速度极快,周衍重刀连绵不绝挥斩,如果按照常态,他现在早就法力耗尽,用不动这把沉重的兵器,但是农神谷穗在,法力恢复速度拉满。   每一刀都持续引动地脉之火,轮番劈斩,硬生生抗住了这妖怪的神通。   复又一刀,将直冲着周衍脑门来的一根巨大蛛丝劈开。   周衍感觉手臂出现酸软的感觉。   那女子似乎完全没有心思和周衍缠斗,在用法术拦截周衍的同时,另有蛛丝伸出,缠绕住了那五个东西,朝着外面撤离,周衍一咬牙。   突进到这里,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双手刀法一变,先是用刀身挡住了一道蛛丝,蛛丝擦过刀身的瞬间,握着刀柄的双手猛然反向一抡,借助蛛丝的力道反斩,将这一截蛛丝斩断。   “风!”   周围狂风暴起。   周衍手一抖,最后的黑风灵酒撒出去,化作气雾,被风引动,猛烈斩出一刀,金色的烽燧火顺着这纠缠着的灵酒雾气,被风引导,犹如一道龙一般,直接扫过前面的数丈距离。   那女子身前,蛛丝汇聚,挡住了这一道炽烈火焰。   轰!!!   火撞击在蛛丝面罩前,炸开一团,遮掩视线。   周衍一手抓住蛛丝,顺势一荡,身子出现在台子前,抬手一下,猛然一抓。   周衍将那一枚舍利子抓在手中!   一瞬间,佛门神韵散开,周衍的思绪为之一振。   然后用力,拉着手中的蛛丝,朝着自己这边一扯,右手重刀扬起,奋力劈砍而下,蛛丝被斩断,周衍抓住了玄奘的舍利子,朝着后面翻滚避开,横刀护持在身前,大口喘息。   直到这个时候,那女子身前的防御蛛丝才解开。   兜帽之下,女子死死盯着周衍手中的舍利子,道:   “哪里来的道士?”   “不怕死吗?竟然敢来这卧佛寺中,窃取宝物!”   周衍却还在看着其他宝贝。   一边持刀缓步后退,目光扫视着那两朵莲花,青莲花里面,是那老哥哥女儿的三魂七魄,白莲花是空空和尚的宝物。   那巨大无比的金蝉,应该就是金蝉虫蜕之术的源头。   金蝉法蜕的【母虫】!   周衍意识到一点——   解决这该死的巨大金蝉,自己手臂上的虫卵寄生就可以化解了,那逸散在周围的虫灾,也有大概率会被消散许多。   未曾想到,竟是直接到了这个关键地方。   周衍想要前冲,但是对方却也立刻用法术,将巨大金蝉层层庇护,然后瞬间后撤,原本承载着这五件东西的台子上,泛起血色涟漪。   涟漪从上到下,层层铺展开来,化作一座法门玄坛。   周衍瞳孔收缩。   这是虫妖老巢,这里还有太多太多东西,他不了解,不知道,只能够用横刀护住前方,用流风驾驭后方,保持安全距离,与此同时,脑子疯狂转。   那个充斥煞气,迅速突破来到这里的应该就是沈沧溟。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在这里流转着的微风,其实是眼前这个少年道人延伸自我感知的‘手段’,以及周衍手臂上,也有着巨大金蝉的纹路,女子皱眉,道:   “哼,小贼宵小,冥顽不灵!”   “已有佛佑,还不速速皈依佛门?!”   “来到此处,还敢放肆——”   她手中多出一枚令牌,朝着法坛上一拍,一道法力迅速扩散,周衍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墙壁的方向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墙皮突然蠕动脱落。   露出内部千万复眼组成的虫巢聚合体。   轰!!!   周衍周身风暴骤起,化作纠缠的风,但是这也代表着,他此刻只能够使用【山君玉符】,不能够使用【灯影儿玉符】的快速移动能力。   狂暴的风,化作猛虎的咆哮,战刀之上,引动火焰。   风火汇聚,将周衍庇护其中。   道袍翻卷,这件天下五大道门之一餐霞楼的宝物,在此地放出微微的霞光,显然是正在抵御此地邪祟之气,周衍并指一点腰间,那青木葫芦飞出,流光大亮。   青木葫芦正在不断吸收此地的邪祟之气。   周衍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对方的玄坛法术也已完成。   先前周衍行来的时候,空洞幽深,犹千年暗室。   此刻竟重新响起了僧人生前诵经声,但每句佛号,却又都混合着虫啮咬骨声。   “南无——咔嚓——阿弥——咯吱——陀佛。”   曾有僧侣在此诵经,曾经在此闭关,参悟佛家的法门。   此乃佛法昌盛之地,在隋末的灾年,这个地下空间也曾经庇佑过灾民,由僧人去应付外面的那些恶贼兵匪,彼时佛门禅唱,也曾经庇护苍生。   而今只余虫牙嚼碎偈语,四处回荡。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周衍双瞳法眼里,细碎的金色涟漪几乎化作了光辉,他横刀挡在身边,左手抓住了刚刚借流风牵回来的佛灯,刀身擦过青铜佛灯,炸开一团火。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了。   在对方玄坛上的流光纹路散尽的时候。   甬道尽头传来无数虫肢叩击岩壁的合奏,迅速靠近。      曾名为“高僧”的存在,正以千万虫口,齐诵佛偈:   “尔身如寺,当奉我住!”   密密麻麻的虫子,念诵佛经朝着周衍扑飞,周衍握刀,双瞳之中,法眼爆发,刀锋抵着地面,猛然撩起,火焰瞬间横扫,将冲过来的虫子斩去。   “奉你大爷!”   烽燧之火,器炼之刃。   再加上山君御风之力化作的风暴,这漫天虫海,一时间无法靠近周衍,周衍心一横,不退反进,手持重刀,变成了双手持刀式,全力横斩,重劈。   法剑鸣啸,连带着剑鞘飞出,化作流光盘旋呼啸在周衍的身边,周衍全力突破虫海,与此同时,一只虫子忽然口吐人言。   是刚刚离开之人的声音:   “怎么了?!”   女子言简意赅:“有人混进来。”   那人的声音烦躁:“人?谁?”   “不管了。”   “速退,这里也有问题,长生法会还需继续,计划被打断,不必和他们干耗下去。”   女子道:“玄奘舍利子,被此人夺取。”   那人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就是沉重肃杀的兵器声。   “带着金蝉,立刻离开。”   “李隆基出现在卧佛寺,刚刚突破了外门,不能让他走,将【旱魃之血】,打入地脉,让这方圆千里,化作一片焦黑!”   “玄奘复苏的事情,还有下次。”   “是。”   周衍听到了一切。   咬牙。   这般事情,为什么要他一个区区九品玄官知道?   “鹏抟九天!”   并指,蓄势,法力不断灌入法剑,那柄法剑猛烈鸣啸着,迸发出了全部威能,化作一道狂风撕扯往前,在这法剑周围的虫子全部都被卷入了风暴,撕裂。   即便是有农神谷穗恢复法力,但是周衍仍旧感觉到巨大的疲惫,大口喘息,法力就算是恢复,也逐渐迟滞,那女子带着金蝉,还有两朵莲花要离开,那一滴旱魃之血滴落。   周衍赶不及。   那一滴血落下的时候,周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决意。   于是,纠缠在周围的,狂暴如同猛虎咆哮的风声散开,那些虫子没有了阻拦,朝着周衍落下,又被激发的法剑撕扯,斩断成碎片。   【山君玉符】,光华散去。   周衍手中,化作了另一道玉符【泰】。   泰字玉符,本来没有什么神通,但是却因为敖玄涛的能力,有了驾驭水系的力量,周衍感知到了那一滴鲜血,猛然朝着自己这边一拉。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是方圆千里之地,百年焦土……   于心何忍?   即便是法剑流转,但是虫海太多,仍旧还是有虫子飞到周衍身上,狠狠咬下去,周衍吃痛,却激发出了心中的狠厉,越发用力。   疼死老子了!   “过来!”   【旱魃之血】,被硬生生朝着他这边抽过来。   女子惊愕,道:“你疯了!”   “撒手!”   周衍被虫海淹没,无数虫子撕咬他的身躯。   却在这个时候,一声浩瀚的佛门念诵佛经声音升起。   “苏婆,苏婆吽,蘖哩诃拏,蘖哩诃拏!”   《降三世忿怒明王念诵仪轨》!   周衍背后,金色流光炸开,淡淡的金色佛门涟漪扩散,化作了结实的手臂,缓缓凝聚成为实体,脚下踏着业火烈焰,四只手臂,各自持拿兵器,威严肃杀。   佛门神韵,刚正不阿,斩处邪祟,庇护苍生。   明王镇狱图!   佛门明王意象散发,扑到周衍身上的那些虫子立刻化作齑粉,周衍借助【泰】字玉符携带的水系神通,和本身的仪轨玄坛对抗。   那一滴沉重的鲜血,就在空中悬浮。   双方处于制衡。   但是那女子却发现,少年道人眉宇凌厉。   !!!!   不对!   周衍起决。   法剑之上流光逸散,瞬间前刺,这把李太白的法剑之上,流风散开,逼迫那女子不得不后退,周衍手掌一收,那一枚旱魃之血,就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但是法坛之力,仍旧还在酷烈地散发光辉。   这女子被法坛逼退,直接将金蝉收起,反手开启玄坛:“此物已被玄坛施法,你就算拿在手中也没有用,出现在这里,它就会令方圆千里,化作焦土。”   “而最先化作焦土的,就是你。”   周衍看着这一枚血,金纹已到了手臂的位置。   他想到了甘泉塬,想到了沿途见到的这些,想到了那一封家书,想到了武功镇里等候四十年的莲娘,流风散去,泰字玉符也散开来了。   李三郎,老子可不是什么所谓的泰山公!   但是……   周衍看着那边美丽的女子,‘看着’背后的诸多大妖,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桀骜笑意,轻声道:   “你们计划好了?”   “那我,偏不要遂了你们的意!”   他托举着这一枚血。   仰脖。   然后,一口将这旱魃之血,吞下!   双瞳幽暗,一丝丝血色光辉升起。   九幽饥焰,照见黄泉。   玉符敕令——   饿鬼,临渊。   (本章完) 第111章 兵锋烈烈,青史如刀    第111章 兵锋烈烈,青史如刀   轰!!!   旱魃之血被周衍吞入腹中,与此同时,玉册之中,周衍得到的最初的神通,【饿鬼】篇放大光芒,那一道饿鬼的本源神通爆发出全部的威能。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这是代表着炎黄对于古代旱灾最纯粹的恐怖描述。   虽然不知道这些大妖是从哪里得到了这样的一滴血,还打算用来魔化玄奘,但是现在,这一滴血已经被周衍吞下去,饿鬼之力开始迅速吞噬,消解这一滴血的力量。   可是,双方的差距太巨大了。   伴随着吞噬出现的,还有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剧痛,经脉被扭曲,血液被气化,巨大的痛苦像是异兽在魂魄中嘶吼,像是吞下了一轮烈阳。   他吞下的,正是千里干旱的灾劫。   周衍半跪在地,少年的嘴角鲜血还没有流下,就蒸发。   法力,无法存续。   农神谷穗的力量被旱魃的力量天然克制。   周衍的法力开始断绝,唯独那柄法剑,自发盘旋在周衍的身边,周衍右手握紧刀柄,拄着刀,那女子看着半跪在地的少年道人,明明极端虚弱,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煞气。   竟然没有被立刻焚化成灰烬?!   上一次吞噬旱魃之血而未死去的,还是轩辕帝的女儿。   她能看到周衍身边扭曲的空气,这是旱魃之血引动的特征,这就代表着,周衍非但没有被这一滴血立刻焚化成火炬和灰烬,甚至于还开始尝试吞噬这一滴血。   但是,双方差距,过于巨大。   周衍最终必然将会被旱魃之血吞噬,化作一团火炬,燃烧成为灰烬之前,如同轩辕帝女魃一样,成为行走的灾厄。   所谓的旱魃之血,乃是这片大地上古老旱灾的凝聚。   女子还想要去取回旱魃血,可每每靠近,就能感觉到,那一股灼烧一切的煞火,面对这种情况,也只是无能为力,最终她放弃了。   等到旱魃之火,将周衍焚尽。   这血还是会滴落大地,洞穿地心地脉,将千里化作旱地。   另外一个地方传来的急促催促声音:   “快走!离开那里!”   女子将金蝉,两朵莲花收起,就此撤离,她脸上的兜帽,面纱被刚刚法剑裹挟的剑气风暴擦过,撤离的时候,脸上的面纱散开,露出一张极为美丽的面容。   周衍怔住,旋即却带着一种荒唐之感,让他都觉得这世道可叹。   那是沈妃,是李知微的母亲。   是遗留在东都的太子侧室,是周衍答应要找到的人。   至少,【面容】和【皮囊】,是她。   他下意识还想要抓住此人,但是经脉之中,旱魃之血疯狂流转,而伴随着虫族玄坛之令,无数的虫海出现了,除去了虫海,还有一个个面无表情的‘人’。   这些人有僧有俗,有男有女。   在无数虫子爬行流动的沙沙声中,他们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注视着周衍,脸上麻木,手臂自然垂下,和虫子爬行发出的细碎声音映衬,给人一种极端恐惧之感。   有一名男子,身材尤其雄壮,手有六臂,持一柄混铁禅杖,念诵佛号,缓步踏前,道:“清净自在,大悲慈和,无上佛母,转生神佛,永生极乐世界……”   “诸位同修。”   声音算是好听,沉着缓和,徐徐落下。   “超度他去,极乐世界去吧。”   而后,那男男女女,人皮蝉蜕,就站在无数虫子的海域上,双手合十,齐齐念诵佛号。   “阿弥陀佛!”   朝着周衍扑杀过来。   周衍起身,但是那一股炽烈的火让他几乎不能动,农神谷穗,饿鬼玉符,正在对抗那一滴被他吞下去的旱魃之血。   作为上古时代,号称赤地千里的旱灾灾厄之神,这一滴血的分量太大,太大了。   饿鬼玉符疯狂吞噬,农神谷穗补充生机。   也只是短暂遏制旱魃之血融化周衍。   剑鸣呼啸——   无数虫子,人皮妖蜕涌过来,法剑盘旋,周衍背后的明王镇狱图泛起流光,在这佛寺之下的妖巢当中,庇护周衍,但是法剑灵性终有疲惫之时,背后的明王镇狱图效力也在消失。   周衍目光沉沉,感知到体内的炽烈之力。   看着手臂上蔓延的金纹,和眼前的无数虫妖,虫蜕。   五指缓缓握紧。   一只虫蜕扑杀过来,他没有表情的眼睛,看到了那本该颓废失去力量的少年道人忽而猛烈暴起,手中重刀,再度横斩,镶嵌进了自己的脖子。   这虫海竟是停滞了下,那少年道人身上道袍翻卷。   “呼,呼……”   周衍呵气的时候,像炽烈的火。   诸多外力,形成了一种制衡,在油尽灯枯的时候,才会展露一个人真正内核的秉性,是软弱,还是刚毅,是怯懦,还是说,凌厉。   周衍秉性里的狠厉和决意,在这个时候,像是火一样,他手中的刀指着前方,看着那无数的妖魔,虫族,拧了拧嘴角,大声道:“来!”   哪怕是死,也会把这旱魃之血吞噬。   而就算是死……   老子,一定剁了你!   手持禅杖的虫妖看着那必死之人。   道门子弟?   还是兵家战将,亦或江湖游侠?   这人间,总有这些东西冒出来。   他的禅杖一挥,道:“杀了他。”   ……………………      在周衍陷于危机之中的时候。   敖玄涛正在水系之中,尝试驾驭此地的水流,只是忽而察觉到不对,他感觉到了水系之中,有另外的一股驳杂的神念,竟然在干涉敖玄涛的掌控和驾驭。   敖玄涛忽而感觉到心中一冷。   几乎是龙种的本能,他身子一晃,化作了真身本体,水流激荡,轰鸣撞击在了敖玄涛的身上,他闷哼一声,百丈蛟蟒之躯,在这水系深处,竟然被撞击地连连后退。   敖玄涛真身的后背狠狠撞击在一座山岩上,发出轰鸣。   碎石哗啦啦掉落下来,砸在水面上,砸出一片一片水花,敖玄涛看到,昏暗的水下,亮起了一双冰冷的眸子,那眸子带着龙族特有的暗金色竖瞳,但却浑浊。   低吟声中,一条蛟龙缓缓游荡而出。   蛟龙已死去,但是在龙鳞的缝隙里面,一只只虫子钻出钻入了,让敖玄涛感觉到心中惊惧,那死去之龙,乃已化蛟成功,敖玄涛忽然想起自己化作人形的时候,和周衍交谈那次。   殷子川告诉周衍,周衍也说,泾河水干,关中旱灾之后,紧接着就是蝗虫虫灾。   自己当时候,包括周衍,殷子川,当时候都只是觉得,那是泾河水族的问题,让天下大旱,才有了之后的事情,但是现在,敖玄涛也见到了犀牛精血液化虫,见金蝉虫蜕。   于是以为早已看清楚的,过去的事情,才展现真容。   ‘贞观二年,三月,关内旱饥,民多卖子以接衣食,六月,京畿旱,蝗食稼……’   旱灾之后,就是虫灾。   一个念头,一个真相在敖玄涛的心底升起。   难道,当年自己的叔辈们的事情,是和虫妖勾结?   还是说,其实那时候的叔父中,已经有出了问题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的问题,至少上溯至贞观二年,一百三十年前,而自己在外流浪百年,恐怕也是要和这些虫子们,好好说道说道。   郎君啊郎君,这一次,咱们是撞进了大事情了。   来不及让敖玄涛思考,那半死不活的蛟龙嘶吼,发出的声音却不像是龙吟那样,有震动人心和妖邪的力量,更像是千万只虫子在振翅。   但是,其颔下的龙珠,还有掌控水系的力量!   两条蛟龙就在这水中撕咬拼杀。   敖玄涛气血汹涌,但是未曾化蛟,没有爪子,龙珠,很快处于下风,水系浑浊,搅动波涛。   ………………   空空和尚在小树林急急而奔。   这老和尚撩起袍子下摆,两条腿跑得比大黑还快,几乎变成了残影,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狂飙的轮子似的,他奔到了军营之中,禀报卧佛寺的情况。   但是,毫无半点用处。   驻守的军团,是不可能因为一个僧人,这样的一句话就去发动兵马,去一处寺庙的,何况还是已经数百年历史,香火鼎盛的大寺庙。   老和尚焦急地要死,叫道:“可是,可是——”   他一咬牙,道:“星宿川的沈沧溟,在那里!”   话语说出来的时候,军官一笑,然后哄堂大笑,军需官道:“老和尚,快快离去吧,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空空和尚焦急不已,只是焦急的时候,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样证明。   那军官笑得不笑了,才道:   “郭令公大元帅卷宗已点明白了。”   “星宿川的沈沧溟,已经死于李镇岳校尉追杀之下。”   “都已结案了,哪里还有沈沧溟?!”   “你是出家人,我也不拿你,快些离去吧!”   空空和尚一愣,几乎要跳脚了,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等情况下,郭子仪的一番好心,反倒是将这军团开拨的可能被打破了。   世上阴差阳错,不过如此。   他焦急不已,只是拼死往更远处跑,渴求新的援军。   也不知道是跑了多远距离,跑得天已落日,两腿酸软,口干舌燥,都想要停下来了,但是一想到卧佛寺之灾,就咬着牙,拼命往前。   喉咙里都有血腥气。   又看到了一个军团,不知道是谁的旌旗。   似乎是从其他地方班师回来,簇拥长安城的兵团,空空和尚的眼睛恍惚,没能看清楚旌旗,想着若是不拼一把的话话,千里旱灾,生灵涂炭。   狂奔而去,这一次,这和尚直接撞营!   军中自有悍将,持弓劲射!   空空和尚大袖飘摇,他毕竟不是什么兵家战将,也不是擅长肉身伏魔的法脉,荡开了几支箭矢,箭矢洞穿袖子,射中这僧人,鲜血渗透出来,踉踉跄跄落地。   僧人也借此冲进了军团当中,伴随着甲胄鸣响,伴随着兵器抽出的肃杀声音,一柄柄陌刀直接将这老和尚封锁在了兵器之中,空空和尚没有反抗,只是大声喊道:   “救人啊!!!”   “救人!”   他将卧佛寺之灾,尽数说出,那将官冷声道:“卧佛寺?当年的隋朝北寺,也算是一个名地,这般地方,有什么灾?有什么厄?”   “和尚勿要胡言乱语。”   “念你并未有利器随身,此次且先放你一马,速速离去吧。”   老和尚大口喘息,看着那旌旗上,锦绣绣的一个大字。   【高】!   高?高?   在这个时候,朝廷一方姓高的名将?   空空和尚忽地脑子闪过一道光,大声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丹丘生,元丹丘也在,还有,李太白,李太白之女李平阳的三魂七魄寄居的青莲都在那里!”   “咳咳咳……”   “救人,救人!”   本来行过的战马停下来了,一名穿着甲胄,鬓角已是白发的男人缓声道:“……李太白?”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至德二载,十月,淮阳节度使高适,率军援睢阳。   十一月,回朝长安。   为空空和尚所拦。   (本章完) 第112章 我来也    第112章 我来也   而在数个时辰前——   古槐集。   元丹丘坐在法坛前,心中安静,却又有激流,道门玄坛之力开启,好歹是有了自保之力,老道人看着那边慧娘,这孩子蹲在旁边,看着蚂蚁爬行。   希望事情能顺利解决吧。   老道人心中只能这样想着,只是忽然,他看到了看着蚂蚁爬行的慧娘猛地站起来了,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缕极大的惊恐。   小女孩往后面退去,退得太仓惶,一下坐在了地上。   那张脸庞本就煞白,此刻更是没有一点血色,一双墨色瞳孔,死死看着远处的天空,元丹丘下意识起来,要搀扶这个孩子,却忽而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眼瞳。   慧娘,是以邪法将生魂钉在了肉身之中。   又得了雾隐峰山灵一点灵性点化,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也因此,就像那一盏佛灯,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元丹丘从小女孩眼底看到了倒影的霞光。   霞光像是金色的流火,正朝着古槐集的方向飘来。   飘来??!   老道士瞳孔骤然收缩,忽然变得敏捷。   他右手猛然抄起了小慧娘,身形朝后撤退,拉开距离,与此同时,左手按在地上,玄坛开启,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法力涟漪朝着外面扩散,和那金色的霞光撞上了。   金色霞光撞在了玄坛结界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有丝丝缕缕的烟气散开。   元丹丘心脏快速跳动。   急急地把慧娘放在地上,并指捏着一枚柳树叶,在准备好的符水中一点,然后在双目之前扫过,开启法眼,双目远看,看到了那所谓的霞光。   金色蜿蜒,潜藏着的,并非霞光,而是无数细小的虫子。   这些虫子振翅,笼罩过来。   武功镇的劫难,以及这千里大劫,开始了。   老道尽可能以玄坛法令,化作了庇护的道门仪轨结界。   但是这些只能抵抗外界涌动过来的虫云。   在这些虫子发现内部有一名道门高功的时候,做出反应。   提前准备的后手用出,玄坛结界内部,也有一只只虫子,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振翅扑杀而来,老道脚踏九宫八卦步法,避开其中一只虫子,左手抽出天蓬尺,猛然砸在虫子身上。   那虫大有磨盘,振翅声刺耳喧哗。   元丹丘起决,手中令牌在法坛上一拍,一道雷霆在玄坛上空浮现,轰然砸下,将这一只虫子劈得焦黑,放眼看去,不知从何处,绕开了玄坛,钻进来了些稍有气候的妖怪。   这些妖怪直奔着主持玄坛的各方土地,以及元丹丘袭来。   是要将主持玄坛之人,尽数杀死,破坏元丹丘布置下的结界类法术,大范围侵入这一片土地,侵袭农神后稷最后的道场。   元丹丘的护法神将,之前折损了,他只好亲自挥舞法令,只是幸亏已经开启玄坛,有了玄坛,道门法脉施展法术的时候才顺畅。   周围这些虫妖被风雷打得七零八落。   玄坛从天地借法。   道行足够,玄坛一摆,自身法力的消耗反倒不大。   只是有范围的限制,元丹丘又打杀一只飞过来的巨虫,余光一瞥,见到几只妖怪,朝着殷子川,莲娘,还有慧娘的方向奔过去了,心中一急,可却又无法离开玄坛。   元丹丘大声道:“跑!!!”   慧娘三人哪里跑得过妖怪,莲娘将小女孩抱在自己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慧娘,殷子川则是展开双臂,挡在那几只妖怪前。   这个碎嘴书生此刻勇武不逊猛将。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这一次要魂飞魄散的时候。   两声细微的剑鸣声音闪过,那两只有着狰狞口器,古怪甲壳的巨虫就坠在地上,流淌出一片绿色的污血,众人愣住,看到一名清冷女子凌空而立,手中握着两柄长剑。   碧痕眼角上挑的眸子极大,倒映着整个古槐集。   她本该遵循着干娘的话语和命令,将周衍带回去,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在外面的时候,总有些天性,会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干娘的命令。   之前祝子澄要她联手来此,她就忘记了。   那时她震动双翅,去了南山之中,一处湖泊,看着天地广阔,做一个梦,梦中一群人讲述些东西,她恍惚失神许久,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见虫妖漫天。   当看到这些虫妖扑杀生灵的时候。   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一个是养育自己的干娘织娘的命令。   一个是此身此魂最初的秉性和根基。   最后碧痕还是动手拦截了虫妖,她眸子清淡,似在思考,元丹丘大声道:“你是,道友,我观你一身清气,当是清修一地,不沾血食的精怪,还请帮忙。”   碧痕细碎的牙齿碰了碰。   沉默了下,意识到人族需要用语言来交流。   “吾奉命,要带周衍回去。”   元丹丘看着那清瘦冷清,却又出尘脱俗的女子:   “你认得周衍?是他的朋友?”   碧痕道:“并非。”   “只是……”   她思考了下,回答道:“吾需要在此地等他回来,你们若出事,想来,他便不会回来了。”   “是以,吾并非帮助你们。”   “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需要保全此地罢了。”   “勿要,多想。”   碧痕落下,小巧而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清晰,线条柔和,冷白色的皮肤近乎半透明,仿佛是月光或薄雾凝成的一般,双手一招,两柄细剑盘旋,护卫在了慧娘等人前。   元丹丘虽然不明白这女子来历,但是观其神魂,清气灌顶,显然是走道门餐风饮露,世外清修的一脉,所以松了口气,看着远处,这里出现了虫妖,周衍沈沧溟那里只会严重。   周衍……   铮!!!   重刀鸣啸,劈碎虫尸。      周衍在卧佛寺下方巨大空洞中厮杀,饿鬼玉符拼死全力吞噬周衍体内的旱魃之血,这个过程极为痛苦,还会对身体带来巨大的损伤。   周衍以痛苦为杀意。   农神谷穗,法力恢复之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旱魃的灾厄火,虫子被劈碎,斩断,人皮虫蜕之妖,则是被周衍冲破,撞碎。   从一开始的施展刀法,后来纯粹为了厮杀而本能挥刀。   沈沧溟教给周衍的,只是斩,劈,和防御的反斩。   以这三招为基础,周衍的刀法在这如同浪潮般的虫害,妖怪之下,开始了快速的蜕变,发力短促爆发,招式干净果断,简单的招式,循环无端,追求最大效率的厮杀。   人的体力耗尽,身体沉沦于痛苦,纯粹意志挥刀。   忽然觉得手中的刀一轻,似乎是突破了某种屏障,犹如游鱼入水,刀锋越发凌厉,招式速度,力度都有了足够的蜕变。   虫妖智钧面色难看,看着周衍持刀厮杀,眼角有些抽动。   此人,杀了一个多时辰?   杀穿了多少?   就连刀法,都在这种愤怒的杀戮之中蜕变。   简单的边军刀法,在无止尽的杀戮下,已到百战精锐的层次。   智钧看周衍大口喘息,发现周衍手臂上,金色纹路在迅速蔓延,【净身神咒】的效力正在消失,体内有旱魃血,身上有虫子啃咬出来的伤口,没有了法力恢复速度,法剑威能降低。   知他周衍状态越来越差,心中的自信逐渐升起来。   手中的沉重禅杖一晃,其他四条手臂皆合十在身前,念诵道:“阿弥陀佛,施主好大的杀心,就让贫僧来渡化你。”   “道门之说,空洞缥缈。”   “施主,不如也随我坐下来,念念佛经,参悟佛法?”   挥舞手中兵器,排开群妖而来,气势如虹,周衍手中的刀抬起,挡住这沉重禅杖一招,眼底狠厉,心脏用力跳动,那一点旱魃之血化作的火焰也在涌动。   哗啦——   地魄天倾之上,一点点炽烈的火燃烧。   智钧面色一变:“你!”   烽燧·旱魃!   饿鬼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吞噬这一股力量,而地魄天倾足以承载这一股烈火,周衍嘴角鲜血被体内高温蒸腾,两把兵器撞击在一起。   智钧才松了口气,就发现,自己手中的精钢禅杖从中间断裂,扭曲,那把刀竟然就这样切进来!   地魄天倾上的火将对方的禅杖直接熔断了。   一道烈火直接凿入了智钧的体内。   这一股煞火散开,智钧七窍流火,身躯散发一股焦臭。   身子一晃,身躯的后背脊椎忽然凸起,然后皮肤,血肉一层一层开裂,另一个和尚智钧从原本的身躯里面钻出来了,浑身带着粘液,面色惨白。   虫妖蜕身之法。   算是以元气大伤为代价的最后保命手段。   智钧的身体有种半透明感,浑身气息大损,他被孕育出来之后,相当自傲,却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差一点被这个衰弱的少年侠客一刀结果了。   周衍收刀,这一只虫,周衍手掌支撑着刀,踉踉跄跄,这一次,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力量,旱魃之血正在以一种霸道的方式融入他的气血体魄。   肌肉,筋骨,都在【旱灾】这个概念的血液下变扭曲。   又被农神谷穗修复。   周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难以承载这种级别的‘厮杀’,他拄着刀,因为需要驾驭饿鬼玉符,以饿鬼玉符之力,吞噬旱魃之血,所以无法驾驭山君玉符,御风抵御虫子。   背后的明王镇狱图缓缓耗尽力量。   手臂上的道经,力量也开始散开。   一方面代表着这两个加持抵御太多的攻击,逼近了其本身的上限,另外一方面,也代表着,空空和尚和元丹丘两路,并不顺利。   周衍呼吸的时候,呼出了大团白气,这代表着他的体温已太高了,智钧指着周衍,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大声嘲笑道:“你不是很有豪气吗?”   “那又能怎么样?金蝉虫卵已经到了你手臂那里。”   “佛门的手段,道家的神咒都没了效果,你要么就被金蝉吃完了,变成一个人皮虫蜕,要么被旱魃的火烧死,要么被这地方的万千虫儿给一口一口咬死。”   “你还在支撑什么?”   “你在等什么?”   周衍提起刀。   智钧手中禅杖猛然砸下,这一次周衍没有力气了,金色纹路迅速逸散,就在智钧朝着周衍狠狠砸下去的时候,一道刀鸣炸开,一柄横刀几乎是瞬间切入。   伴随着轰隆隆的墙壁破碎声音。   一柄横刀从智钧背后贯穿。   冰冷的刀锋,精准无比地凿穿了虫妖的要害,绿色妖血顺着刀锋两侧流下,兵家难得的,被煞气侵染化作了血色的烽燧火瞬间自刀身上逸散,令智钧身躯僵死。   刀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开元二十三年王忠嗣自铸】。   沈沧溟!   下一刻,一枚赤金色的丹药被抛向油尽灯枯的周衍。   “接着。”   周衍抬手,抓住那一枚丹药。   “沈叔……”   沈沧溟的回应永远言简意赅。   “服丹,破境!”   顿了顿,他道:   “我在。”   (本章完) 第113章 破境晋阶    第113章 破境晋阶   周衍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了。   从明王镇狱图和净身神咒的效力衰弱上,周衍能隐隐感觉到,空空和尚以及元丹丘那里,情况不容乐观,而【泰】字玉符,无法联络到敖玄涛。   可以说队友那边,三路全崩,但是周衍还是相信沈沧溟。   虫妖智钧僵硬低头,看着这一柄横刀,这黑暗的暗室之中,有白色的光流进来了,后方墙壁被人以直接的暴力撞破了。   这代表着来者在意识到无法破开阵法之后。   选择以力破法,强行破关!   智钧看着拿着丹药,狼藉地松开了战刀,一屁股坐在后面,痛得龇牙咧嘴的少年郎,意识到了,刚刚那和疯子一样,在虫海中不断劈斩的豪侠,其实本质上只是个人。   如果自己果断一点,早就杀了他。   智钧因此而面容扭曲,心中极度不甘心:   “十八层关卡,这么短的时间……”   “你!”   沈沧溟一脚斜截,踹断虫肢。   在刚刚抛丹给周衍之后,左臂已经顺势按在刀柄上。   智钧感觉到,自己背后是比饿鬼还恐怖的存在,黑色长发微卷,眸子里几乎带着血色,犹如天上降魔,人间太岁。   沈沧溟左手按刀,猛然下劈。   虫妖智钧被从中间劈成两半,还来不及说话,横刀还在横斩,斜劈,智钧被硬生生劈砍成许多碎片,然后被一股血色的烽燧火点燃。   墨色的卷曲长发,冰冷的眼睛,在周衍以机关而穿行的同时,强行从后方,连破一十八重关卡,沈沧溟抵达。   他手掌一挥,横刀上的血洒落一地。   沈沧溟站在周衍身边,周身的煞气外放,那些虫子虽然是最简单的妖怪,却似是意识到了绝大的恐惧,竟然被那一身煞气,震慑到一动不动。   沈沧溟看着眼前浑身染血的少年,看着他嘴角干涸的血迹,以及被侵染的手臂,如果不是餐霞楼的道袍,周衍此刻恐怕早就浑身上下,血肉模糊。   沈沧溟的声音徐缓下来,道:   “【熔心镇戍丹】,服下突破。”   “嗯。”   周衍勉强盘膝坐好,在这种巨大的痛苦中,感应到地脉。   将地魄天倾横放在膝上。   和大地,和地脉的感应,进一步提高。   服下这一枚丹药,就可以破境八品,就可以以战火重炼身躯,驱逐外面的虫妖金纹,而且可以强化身体体魄,现在周衍的体内。   旱魃血疯狂侵蚀,只是这个侵蚀被农神谷穗硬生生抗住。   免得周衍化作焦火。   两股力量形成平衡。   右臂则是虫卵趁势滋生。   只要突破,体魄淬炼之后,至少可以让周衍对于这【旱魃】【农神】的对抗更有耐性。   自古以来,旱灾,农耕,这两股概念和力量,就是死敌。   周衍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虫妖,就算是痛得他浑身筋脉都要打卷了,少年还是嘴角勾了勾。   傻逼。   我在等沈叔,你在等什么?   抓住丹药,勉强将这一枚丹药放到嘴里。   一口吞下,丹药药力,瞬间爆发,涌动进入身躯之中。   【熔心镇戍丹】,是大唐四镇节度使王忠嗣,在青海湖大破吐蕃军时,裹挟大胜之姿,以沙场煞气,汇聚淬炼的玄官丹药,可以说是用一枚,少一枚。   看到周衍开始突破,沈沧溟呼吸微平缓。   他黑色圆领袍上,带着些血气,在之前,他以安仁军的暗号,联系到了自己的故人,才刚刚从这位好友那里,得到了丹药,就听到寺庙前殿发生的动静。   担忧周衍,情急之下,便是抽出兵器,靠着对烽燧的感应,正面闯关,手中横刀劈砍,不知道剁死了多少的妖怪,硬生生凿出一条道路。   轰!!!   墙壁豁口被进一步扩大。   在那墙壁巨大豁口的后面,一名看上去三四十岁,却生得俊朗秀气的男子快步赶进来了,眉宇清朗,可惜,却是一个光头,正是沈沧溟的故人,原本安仁军中参谋苏鹤轩。   苏鹤轩出身名门,投身军旅,却又因王忠嗣之死心灰意冷,投身空门,他本身走的不是烽燧法脉,但是当日在青海湖大战,也立下功勋,分到一枚。   知道沈沧溟需要,径直就将这丹药给了他。   苏鹤轩看上去不像是个和尚,他长得俊秀极了,打量着浑身染血的周衍,脸上神色逐渐赞叹,道:“难怪能够被你看重,沈沧溟,好杀心,好杀性!”   “就因为他,刚刚你都见到圣人了,竟是直接将圣人给舍了,啧啧啧。”   他们刚刚杀到卧佛寺卧佛那里,见到了李隆基,陈玄礼,高力士,知道了周衍下去之后,沈沧溟直接一句话没有和李三郎说,直接想办法寻找周衍。   苏鹤轩觉得,如果不是担心眼前这个小子。   星宿川的沈沧溟,恐怕会直接动手。   便是不杀李三郎,也会狠狠将他打一顿。   沈沧溟手持战刀,护卫周衍一侧,将虫妖劈碎斩杀,道:“鹤轩,卧佛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鹤轩微笑道:“叫我的法号智轩。”   “苏鹤轩已是过去之身,如今已是佛门弟子。”他一边说着,手中一柄降魔杵横砸,将一个皮囊虫蜕打得破碎,这东西分量很趁手,特别像是他在军中用的锤子。   智轩道:“至于卧佛寺,从刚刚走来我们发现的这些东西看,是为了求长生。”   “但是暗地里,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世上修行者,朝廷玄官,佛门,道家,散门外道,妖精鬼怪,谁不想要长生久视。”   “可是就算是求长生,也是自有各自的法脉,蝉蜕修尸解仙,求佛法不灭,这路子未免太邪了,以我对方丈的了解,他本身的佛门修为,是足以压制住对死的恐怖的。”   “但是,却一步步走到了万劫不复。”   智轩砸碎一只磨盘大的虫妖,道:“沈沧溟,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一生清修,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崩塌。”   沈沧溟刀锋重劈。      “你是说,有人诱导?”   智轩道:“人皆有欲,人心中也都会闪过一些恶念,但是只要不做出这些欲念,恶事,那么便不算是作恶,不过是无数念头欲望起伏,再降服无数的欲望念头。”   “这就是降龙,伏虎,心猿,意马。”   “对死的恐惧是自然的,能压制住这样的恐惧就是修行,但是,在自我意志最软弱的时候,被什么存在推了一把,就容易走错。”   智轩道:   “方丈合该回归西天极乐。”   “然,那些引导人心欲望之妖,也必,诛灭!”   ………………   外界有两位从大唐对吐蕃大捷这样的大战中活下来的狠人,周衍安心化解药性,他的身体早已经化作一片战场,旱魃之血不断破坏,侵袭;农神谷穗之力则是不断修复,弥补。   这两股力量,一个源自于黄帝女吞噬的旱灾灾厄。   一个来自于开辟农耕传承的农神后稷。   只是好在,一个只剩下一滴血,一个则是一个谷穗。   生灭两股意境,在周衍的内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生灭平衡,在这种生灭平衡之中,那一股饿鬼玉符之力,则是孜孜不倦地吞噬着旱魃血。   我吃吃吃吃吃吃!   玉符之上,原本的饿鬼所处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大地焦枯,四处散发火焰,犹如焦土地狱之中。但是饿鬼的神意却散发流光,炽烈明亮。   那边三股力量打得头破血流。   手臂上的金蝉虫卵偷偷扩散。   而在这样的情况,那一枚丹药化作变量。   王忠嗣的战火,以道门之力,兵家法脉淬炼的丹药进入周衍体内,扩散开来,一方面让周衍和大地地脉的感应逐渐增强,另一方面,则借助器炼,让周衍和地魄天倾感应强化。   烽燧进阶的力量涌入此身。   周衍却惊愕地发现,在这丹药之力被他吸收的时候,烽燧一脉的玄官力量,竟然涌动入了旱魃的力量之中,两股力量混在一起,没有产生彼此的排斥。   周衍愣住,旋即意识到了一点。   旱魃,是大地干旱,焦黑之状,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烽燧,是借助地脉和战斗,火土相生,斩出烈焰的一脉。   两股力量,归于根本,都是【火土】。   一定程度上,具备相当的重合性。   周衍感觉到,混入了烽燧玄官之力后,旱魃之火对他身躯的破坏性一下子降低,减弱了,而当其被衰减之后,农神谷穗的恢复之力,终于开始步入上风。   而伴随着旱魃和农神之力争斗的结束,饿鬼之力和蜕变的烽燧之力,就以他的身躯躯干为中心,朝着全身各处蔓延,金色虫纹被摧枯拉朽摧毁,吞没。   周衍的经脉,筋骨,开始一点一点重塑。   而且,这一次重塑之后,比起之前更加坚韧,更为有力。   杂质本来该被排斥出去。   却被饿鬼玉符直接吞噬。   旱魃之力?我吃吃吃吃吃!   身体杂质?!   我吃吃吃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   周衍的身体重炼完成,无论力量,速度,体魄,都不再是九品境时的自己所能比拟的,甚至于比起正常的八品玄官更为强大。   八品玄官【镇戎】。   可以将自身的煞气放出,提升感知预警。   蓄势的时候,刀上的烈焰,可以化作刀气凝聚,劈斩而出,施展烽燧斩的时候,消耗的法力自然降低,而原本的法力也比九品强大一倍有余。   至此,将烈焰凝聚到刀锋上的烽燧斩不会是大的消耗。   九品玄官时期的杀手锏,将会成为八品玄官镇戎的常态消耗类法术。   伴随着自身蜕变完成,周衍膝盖上,那柄地魄天倾微微泛起了火色的微光,旱魃血,混合着周衍血,终于在这柄刀上留下了烙印。   周衍破境,九品玄官,以南朝伪帝的永明镇灵都督印。   人道气运点燃最初的烽燧。   八品玄官,地火相生,取旱魃之血,赤地千里意境。   在周衍彻底破境成为八品玄官的时候,他的意识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赤足女子,戴兽骨项链,手臂上有着灼痕图腾,双眸像是燃烧的火,映照焦土千里的惨烈画面。   在她出现在周衍意识海中的时候,整个梦境都在坍塌。   这是【旱魃】的煞气!   就算是周衍将这一滴旱魃血的元气吸纳,但是那一股煞气神意,却不是饿鬼能吞下的了,神意不在饿鬼的食谱里面,这女子伸出手,梦境空间化作一片焦土,朝着周衍眉心点过来。   周衍手指一张,地魄天倾出现在手中。   可下一刻。   另一只手,已抓住了旱魃的手腕。   这一只手掌宽大,手指粗,极有力量。   轰!!!   五指猛然握合,旱魃神意,竟是硬生生被翻砸在地,化作了一团煞气,煞气之中,灰色的僧袍翻卷,来人起身,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面容舒朗。   周衍看着这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僧人,看到了那一枚舍利子散发无量光。   僧人双手合十,道:   “无量光。”   “贫僧,玄奘。”   (本章完) 第114章 佛祖点拨,舍利传法    第114章 佛祖点拨,舍利传法   周衍打量着眼前的和尚。   是被大妖们看中,要被复苏的僧人,《西游》的真正原型,历史上独自跨越数万里的行者。   周衍看着这位僧人,看着那一枚舍利子,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玄奘会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中。   信物。   玄奘双手合十,盘膝而坐,道谢道:   “多谢施主,将贫僧的舍利子从那妖孽手中夺来,否则的话,贫僧大概会被他们‘复苏’吧,若是以赤地千里的业力加持吾身,恐怕那个复活的我,性格会发生变化。”   这僧人竟是明白一切。   周衍瞥了一眼那个被和尚暴力摧毁打散掉的煞气,也盘膝坐下来,问道:“玄奘……大师,你的意思是,他们的邪法真能让你复活?”   死而复生吗?何等神通!   玄奘摇了摇头,道:“会复活一个名玄奘而非玄奘的僧人罢了,会有玄奘的根器,有像模像样的功德,手段,但是实际上,并非玄奘。”   “是似是而非的妖魔。”   周衍道:“原来如此……”   果然,复活一位死了几十年甚至于上百年的人,没那么简单。   他的性格洒脱,那旱魃煞气显然是被这位佛门第一人镇压住了,索性坦然问道:“那么,玄奘大师知道这卧佛寺里的灾劫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玄奘道:“不明就里。”   “不过这等法会必须制止。”   周衍道:“长生经法会?”   玄奘道:“是,这法会以卧佛为一点核心,打算将来这里求香火的百姓都当做献佛贡品,当法会进展到最后的时候,众生之念化作香火,那方丈,当是想以此蜕变,求个长生。”   周衍好奇道:“那真的是长生不死吗?”   僧人道:“是名长生,实非长生。”   周衍道:“那大师你突然出现在我这脑袋里。”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吧?”   玄奘道:“贫僧不过已是死去之人。”   “见此灾劫,虽然有心,却没有实体,为救助苍生,只能够恳求施主帮忙。”   他微微一礼,诚恳温和。   旱魃煞气还要升腾,这面容舒朗的僧人一边行礼恳求,一边伸出手。   五指张开,按住这一团煞气人形的头颅。   猛然朝着下面砸下。   轰!!!   煞气翻卷,整个梦境意识海空间都在颤抖。   周衍认真道:   “三藏大师请说。”   于是这僧人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周衍,南朝梁武帝下诏禁杀生,隋代天台宗智者大师在天台山首倡建立放生池,并传授三归戒,为水中生灵诵经,就是长生法会雏形。   “诵《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超度亡灵、延寿祈福,有设立长生禄位,点灯供佛,供天法事,诵经,回向五类。”   “供天法事,即是【斋天】。”   “一旦斋天,之前刻录名字的百姓,信众,就会被牵引,众生灵性化作柴薪,以助力所谓的长生。”   周衍道:“是刻录名字的就会中招?”   玄奘看着他,叹息:“恐怕卧佛寺内一切苍生都会。”   周衍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要如何解决?”   玄奘双手合十,道:“请诛方丈。”   周衍的思绪一顿,虽然他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被这个著名僧人这么说出来,还是怪怪的,看向眼前的平和僧人:“大师,你是说,杀了他?”   玄奘道:“最初的他已不存在了,只是妖魔。”   “况且灾劫因他而起,佛门说慈悲为怀,敢问为何不去慈悲苍生,而是要去慈悲这妖魔外道?世上修佛参佛的,大多都如此,宁愿渡化恶人,展露慈悲,不去平视苍生大众。”   周衍道:“为何?”   玄奘平和回答:“不渡恶人,如何见得功德无量?”   周衍琢磨这句话,渐渐感觉出来这僧人口中的佛法,周衍道:“这件事情,我本来就要去做,放心,我和这方丈,还有背后的妖魔,可还有不只一笔账要算!”   玄奘注视周衍,道:“贫僧看不到这一件事情的全貌,施主有侠客之心,但是功力恐怕稍有不足。”旱魃煞气,还要冒头,又被僧人抓住头颅,面不改色,但是皆沉重砸下。   这一道旱魃血真正危险的东西,旱灾灾厄的汇聚。   被这和尚打得消散。   玄奘温和道:   “若是施主相信贫僧的话,请伸出手。”   周衍洒脱豪迈,从容伸出手,这古往今来,佛门第一人微笑,道:“施主,可知何为佛法?”   周衍道:“吃斋念佛?”   “比方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念阿弥陀佛?”   玄奘笑起来,道:“阿弥陀佛?”   “这是鸠摩罗什翻译的,直接拟声词,如果说意思的话,该叫做无量寿佛。”   周衍道:“无量寿佛?”   玄奘嗯了一声。   “我译的。”   周衍无言。   玄奘微笑道:“况且,吃斋不知约束自身,念佛不知反思灵性,那不是佛法,是教派。”   “法,理,教,三者并不相同。”   这位僧人袖袍一扫,佛光流转,旱魃的煞气被这僧人拿来了,他并指蘸着那旱魃煞气,在周衍的左手手心,写下一个个字。   他写了一整篇的《波若心经》   周衍收回手掌,看到那些文字汇聚,化作个【心】字。   泛起炽烈的火。   潜藏着足够恐怖,足够暴烈的烈焰之气。   “灾厄重重,以心镇压之!”   玄奘道:“若真有佛陀的话,佛陀和我们,外表当然不同,按照佛经之中,他有种种不同凡响的特征,但是抛弃这皮囊的话,你我的灵性,和佛陀没有区别。”   “万法唯识。”   周衍道:“什么是佛?”      玄奘伸出手指着他的眉心。   周衍道:“我?”   玄奘微笑:“是你,是【我】。”   周衍隐隐然明白了玄奘的佛法,万法唯识,人人皆有佛心佛性,这个理念的起源,正是眼前这个平和的僧人,玄奘指了指周衍的手,道:   “贫僧刚刚将那旱魃之中,【地脉干旱,千里枯焦】的煞气,按在了你的手中。”   “凝聚煞气,化作一道心经,这是地火的极致,但是每次使用,都有可能对你自己造成巨大伤害,小心,小心,以这煞气之浓郁,大约可以用三次。”   “这三招,形同旱魃三击。”   僧人双手合十,声音温和道:   “苍生苦楚,有劳施主了。”   “另外,贫僧尚有一个礼物最后送给你。”   周衍看到僧人手中的舍利子亮起流光,然后,舍利子上出现了一道裂隙,光芒流转变化,僧人起身,手掌按在了周衍的额头,于是,这佛门第一人一枚舍利子的力量全部灌下。   周衍道:“三藏大师?!”   玄奘坦然道:“人间灾劫,此刻能增加一点胜算,就算是一点了,可惜,贫僧只是一枚舍利子中,残留下的一点佛门神意,所能给你的东西,不多。”   “请收下吧。”   周衍看着自碎舍利的僧人,玄奘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神色平和宁静,周衍感应得到,僧人给他的,只是纯粹的道行,是将佛门功德转化为道门道行,灌输给他。   没有丝毫的自我杂质。   玄奘的一举一动,和那个不计代价也要活下来的方丈不同。   周衍盘膝而坐,问道:“大师,你不想要长生吗?”   玄奘回答道:“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何为【我】?”   这个问题太难,周衍回答不了。   周衍是性情洒脱又固执的性子,他并不回答,知道自己要和眼前的僧人告别,哪怕是下一次,还有机会遇到玄奘舍利子,唤出来的神意也不会有这一段记忆。   所以他反倒是更加洒脱,用问题回答问题,笑着道:“大师,你真的有个猴子弟子吗?”   玄奘好奇:“什么?”   周衍索性具现出一本西游记给他看。   于是玄奘放声大笑。   周衍笑着问:“那么,大师,你取到大乘佛法了吗?”   “取经吗?”   玄奘的身躯透明,溃散,这个僧人在消散的时候,仍旧没有恐惧和执念,并不被成住坏空的轮转给牵绊住,玄奘最后收回了手掌,双手合十,噙着微笑。   西行十万里,行百八十国。   所向无敌,功成回国。   他双手合十,平静念诵道:   “尼莲河水正东流,曾浴金人体得柔。”   “自此更谁登彼岸,西看佛树几千秋。”   这是这个僧人在这世界上留下的,唯一一首诗句,佛祖之后,尚且有谁,登临所谓彼岸呢,在写下这一首诗之后,这个来自于东土大唐的僧人,独自踏上了那烂陀。   这诗潜藏平静,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和气魄。   自此更谁登彼岸?   舍我其谁。   玄奘双手合十,这样回答了周衍。   “我,即是大乘。”   【诸众欢喜,为法师竞立美名,大乘众号曰摩诃耶那提婆,此云大乘天;小乘众号曰木叉提婆,此云解脱天】——《佛教辞典》   以一己之力,得到了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最高位格。   然后讲述自己的佛法之后,再度回国。   并非是取回佛法,而是我成为大乘。   我之法,便是大乘佛法,佛在人间,何须西望?   碎舍利,不留名,无相布施。   僧人双手合十,徐徐散去,而在外面,卧佛寺的暗室之中,周衍猛然睁开了眼睛,一身体魄汹涌,感觉到了法力流转的变化,以及,那玄之又玄的存在。   血煞的气息,还有刀剑,兵器交错的声音越发地凌厉,让他从僧人讲法的温缓平和里,立刻挣脱出来了,沈沧溟道:“小心!”   一只虫蜕从沈沧溟一侧飞来,攻杀周衍。   沈沧溟可以拦截,却想要看看周衍突破之后的力量。   手中的横刀微动,始终保持着可以前去援助的姿态。   周衍还没有动刀,那虫蜕妖怪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烫红了的烙铁,瞬间后退,惨叫着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周衍的周身,气机自然流转,化作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气韵。   佛门称之功德,道家谓之道行。   而且,不需要动手,就足以让邪祟感觉到犹如法术攻击的效果,这种效果,就算是周衍这个才当了几个月玄官的家伙,都明白代表着什么。   这样的道行分量,已经直接超过了泾河龙君敖玄涛。   他握了握拳。   玄奘……不,且以如此称呼。   是小乘佛教尊者解脱天。   大乘佛教佛祖大乘天,一枚舍利子灌顶传法!   周衍,破境成功。   境界——八品玄官。   法力——平平。   道行……   三百年!   周衍看着自己的左手,手中有一个平和有力的【心】字,他提起刀,握紧,起身,地魄天倾抬起,一股混合了地脉旱魃火,佛门天龙火,人道之火的火焰在地魄天倾上流转。   智轩看着那周身气息流转的少年,见鬼一般。   看向沈沧溟:“这八品?!”   周衍突破,已经耗费了十个时辰。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的时间。   裴玄豹一行人,抵达卧佛寺。   (本章完) 第115章 斋天闻刀鸣    第115章 斋天闻刀鸣   僧人们在念诵经文,五六尺长的大香成簇地插在巨大的青铜香炉里面,带着淡淡香味的香火气,香客,百姓们带着虔诚的神色,双手合十,一个佛殿一个佛殿拜过去。   裴玄豹一身锦缎战袍,腰环玉带,却是面色阴沉。   他没能找到太上皇陛下。   从长安城出发之后,他们可以说是一路不停,不计代价地奔腾玩命,赶路到了太上皇车舆驻扎之地,却发现太上皇不在那里,是已经去了卧佛寺参加长生经法会。   没奈何,他也只好带人继续过来,本来是要披甲把寺庙封锁的,但是又害怕打搅了太上皇李隆基的兴致,就把甲胄给解了,只穿着锦袍,佩横刀入内。   可是这里,人太多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裴玄豹的手握着横刀的刀柄,他心底杀意,愤怒,还有不耐烦的感觉汇聚起来,让他几乎有种抽出横刀,将眼前耽搁了自己大事的泥腿子都劈碎砍烂的冲动。   忍住,忍住……   他不知为何,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越发强烈。   裴玄豹靠着家世,得了中郎将的虚衔,三十出头,乃是七品玄官,在没有亲自上战场的人里,已经算是不错了,但是他走的其实不是兵家法脉,擅长的是腾空挪移。   想着家族对自己的抛弃,心中怨愤,想着周衍,则是多有杀气,可是这无数的情绪翻涌,最后都汇聚成了一种,极致的烦躁感觉。   周衍,周衍。   我要把你的每一寸骨头都捏碎。   我要将你的四肢折断,然后埋到地里去,在你的头顶开一个缝,让虫子把你的每一块肉都咬碎吃下去,我要让你活生生地疼死!   死,死,死,死,死!   不知道为什么,这寺庙里的敲鼓声,木鱼声,念诵佛经的声音,没有那种佛门禅唱的清净韵味,落到了裴玄豹耳朵里,犹如夏日蝉鸣,让人烦躁。   在这种禅唱声中,他的杀意和恨意越发扭曲。   旁边传来笑声:“阿兄,此地果然是好啊,隋末北寺,几百年的香火鼎盛,名不虚传!”   说话的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身材高大,脸上的稚气还没有散开,带着倨傲,也是裴家子弟,叫做裴玄鸟,和裴玄豹同辈,却是要小一轮回十二岁。   郭子仪和李泌抓住了裴家的要害狠打。   朔方军中,裴家一系的校尉们都拎出来,成为弃子。   可以预料到,他日郭家必然是权势日盛。   裴玄鸟年少倨傲,有一身武功,但是脾气不好,他看着卧佛寺里面人来人往,道:“兄长,我等世家之血,河东裴家,这些平民百姓,岂能在我们之前?”   “不如我等亮明身份,让这些百姓给我们让路。”   裴玄鸟双臂抱在脑后,道:“我不想要排队。”   “烦死。”   裴玄豹心中的烦躁被这个弟弟吵得厉害,直接在裴玄鸟肩膀上砸了下,低声呵斥道:“不要忘记,我们出来是做什么的,安静点,不要给我生事!”   裴玄豹的眼底都有血丝,显然是在压着自己的脾气。   裴玄鸟这才老实下来了。   裴玄豹深深吸了口气,袖袍下拳头握紧。   这一行三十余人都已散开来了,都想要找到太上皇三人,这决定了他们最终是成为弃子,还是说,至少可以活命,所以每个都找到很用心。   裴玄鸟除外。   他打量着这个地方,眼底带着稚气和倨傲。   很热闹,非常繁华。   男女老少都有,在香火之中,摩肩擦踵,低声交谈,香火的味道,混着人们交谈的声音,还有一些小摊贩卖小吃的油炸香气,让他的心情都舒朗起来了。   看起来,这还是个不错的差事嘛!   不知道为什么阿兄他们脸上那样表情。   简直就是……就是,如丧考妣!   对,如丧考妣!   裴玄鸟佩戴横刀,看到小摊贩在卖糖葫芦,过去买了一根,卖糖葫芦的小贩见到他一身锦缎长袍,腰间佩戴长刀,吓得不敢要钱,裴玄鸟拿了一根,把钱扔过去。   然后看到裴玄豹,裴昂驹不在,偷偷咬下一颗。   却因为人太多,左顾右盼的,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一枚糖葫芦落地,裴玄鸟微皱眉,没有在意,只是他毕竟也是年少玄官,感知能力远超凡人。   他侧眸,看到旁边有个身穿布衣的少女,背着背篓,背篓里是个很小的孩子,正在悄悄盯着落在地上的糖葫芦,裴玄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布衣少女悄悄凑过去,蹲下去想要去拿起那个糖葫芦。   她开心,轻声道:“有糖葫芦吃了哦,小弟。”   一只靴子踩下来,将那一粒沾了灰尘的糖葫芦踩烂掉,布衣少女呆滞,抬起头,看到年少倨傲的锦袍少年站在那里,裴玄鸟道:“果然……”   他将这一枚糖葫芦山楂踩烂,碾碎。   “平民百姓,就是这样。”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到,齐齐后退,那布衣少女狼狈退后,坐在地上,并不好看的脸上,脸色煞白,几乎要吓得哭出来。   裴玄鸟皱了皱眉:“哭什么!?”   他摘下了腰间钱袋,随手拈了拈,全部扔到了摊贩怀里,道:“我都买了。”   裴玄鸟道:“哼,拿去吃便是。”   他将那一个沾了灰尘的山楂球碾碎了,然后转身,一只手握着横刀,一只手拿着糖葫芦,眸子倨傲,却也颇为享受这个佛门的长生经法会。   他抬起头,看着长生经法会最中心的地方。      那是一座佛塔,塔身上有了青苔,让石质的佛塔看上去古意幽幽,周围的巨大香火,还有经幡等物件,装点着这卧佛寺中,犹如那人间佛国。   …………   李镇岳缓步徐行,他看着旁边走过的僧人,这个朔方军中的悍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股血腥气息,可是又偏偏还在活动……”   “死人?”   李镇岳脸上粗豪坚毅,没有丝毫表情,眼底没有情绪。   看到那边有人在交谈。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道:“当真有用吗?”他的骨架很大,可以想象得到,曾经是个很豪勇,有一把力气的好男儿,但是现在,左腿的裤腿空空荡荡的,衣服在身上披着。   一名女子搀扶着他,轻声道:“当然啦。”   “这里可是卧佛寺啊,听说摸一摸卧佛寺的佛像,瞎子的眼睛也能变好。”   “六哥你的伤一定会好的!”   女子很肯定地笑,那男子眼底也有了些希望,女人转过身,擦了擦眼泪,李镇岳看着那男子,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属于行伍中人的气息。   是军中的人,只是负伤。   李镇岳目光扫过周围,看到里面大部分的百姓都是身上有伤病的,其中很多明显不是正常的疾病,是被殴打,或者说刀剑劈砍出来的伤口,断臂,目盲,腿瘸。   是溃军,是叛军,是因此而出现的匪徒们,如刀一般地凌虐了百姓;是曾经为大唐战斗的士卒们,负伤之后,回归了农田。   李镇岳呼出一口气,他忽然明白,卧佛寺的香火为什么会这样地鼎盛了,安史之乱,对大唐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即便是现在,叛军逐渐平定下来。   可是,民间太多人身上有伤疤病痛。   青史上的一行字,百姓却要用一生去承受。   那些病痛,残疾,对生活的不适应,以及和以前健康生活的对比,以前可以抱着孩子,以前可以健步如飞,现在都做不到,这种对比,将会一直纠缠他们的余生。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   卧佛寺的传说,就像是虚无缥缈的希望,当处于生活的绝境之下,种种艰难困苦压在身上的时候,人们会下意识愿意相信那些,平日看着绝对不会相信的东西。   即便是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希望,终究也是希望。   何况是已经有过显灵事迹的卧佛寺?   这并不是愚钝和蠢笨,只不过是普通人在生活的痛苦和折磨之下,所能找到的最后的一线希望,就像是绝症之下,对一切偏方的盲从。   正是安史之乱,才导致了卧佛寺香火如此鼎盛,才导致了这一次的长生经法会,前所未有的繁华。   也才导致了,难以寻找到李隆基。   但是,裴家众人在意的是李隆基,李镇岳的目标只是这些人,之前三十余人一起行动,他不好动手诛杀裴玄豹和裴昂驹,如今到了卧佛寺中,香火鼎盛,百姓香客极多。   为了寻找到太上皇李隆基,裴家众人都分散行动。   李镇岳从那些百姓的身上移开目光。   背着一个巨大的匣子,缓步往前。   匣子中装着的,是那柄曾在星宿川和青海湖,斩杀敌人无数的沉重陌刀,僧人们本来想要让李镇岳把这匣子放下,他直接拿出了军中令牌,这才强行进入。   “裴玄豹,裴昂驹……”   易容后的李镇岳目光扫过了两个方向。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心绪难安的裴玄豹。   先杀他吧。   缓步往前,顺着人潮,朝裴玄豹的方向走去,叮当叮当的声音里,人们交谈声,僧人诵经声,经幡在混着香火的风中翻动的声音,混合成了一种肃穆又庄严的氛围。   无数的香火充斥在卧佛寺上空的天空中,似乎让神佛都要驻足,垂眸看向这里的百姓和众生,预备赐予百姓以无限的祝福。   古槐集中,玄坛化法;江河之下,蛟龙厮杀。   而这卧佛寺中,一片祥和。   当,当,当——   卧佛寺中那一口古朴的大佛钟被敲响了。   肃穆的佛钟声音传遍了整个寺庙,裴玄豹抬眸,裴昂驹眉宇舒展,裴玄鸟迅速把糖葫芦吃掉了,而李镇岳则是抬眸,顺着人潮和香火,朝着佛塔那里涌去汇聚。   朝堂,世家,兵戈,战将,妖魔,邪祟,佛陀,长生。   犹如浪潮汹涌,汇聚在佛塔之下。   佛塔下面,一名老迈的僧人伫立在那里,身穿一身简朴却庄重的袈裟,脸上多有皱纹,神色慈悲祥和,大有大德真佛的韵味,旁边人喊道:“这就是方丈啊!”   “是啊,听说已经一百多岁了,真正的佛门高人!”   “佛法高深,无量功德啊!”   长生经法会,供天法事开始了。   【斋天】。   开启!   百姓激动,李镇岳侧眸远望,忽而眸子微微收缩。   背后匣子里,那柄陌刀,微微鸣啸。   嗯?!!!   (本章完) 第116章 斩!    第116章 斩!   横刀斩过,刀锋犹劈腐木碎雪一样,将前面的妖怪劈裂开来,绿色的虫妖之血还没有落下来,就被炽烈的高温烧灼,剿灭。   周衍,沈沧溟,智轩,在卧佛寺佛道之中,快速急奔。   前方妖孽,皆被斩杀。   他们组成了一个大唐边军特有的战术组合。   沈沧溟负责左侧,周衍负责右侧,智轩则掀了个佛前供桌当重盾,承担正面的突击,手里降魔杵杀生无数,在突破这个暗中机关的时候,不知将多少人皮虫蜕打死。   周衍沿途已经将梦中玄奘所说的事情告诉两人。   他们没有丝毫的拖延,立刻就朝着外面退去,一路厮杀,忽而听到了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禅钟撞击声,庄严肃穆,智轩手中兵器上的污血一甩,道:   “不好,佛钟已响。”   “长生法会已经进展到供天地,斋天要开始了。”   智轩有些焦急,尤其是他知道李隆基也在。   僧众求长生,斋天法会若是外面的那么多百姓,还有这位三郎圣人一起囊括其中,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是稍稍想一想,就只是觉得头皮发麻。   “来不及了,沈沧溟,周衍。”   智轩一咬牙:“走,我们重找一条路!”   周衍道:“重新找路,还来得及吗?”   智轩道:“当然来得及。”他指了指那佛钟传来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微笑,道:“不要被驳杂的信息干扰你的判断。”   “我等要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在斋天之前赶过去,将长生经法会的核心,也就是方丈剁死!”   “那里,不就是一条路吗?”   周衍看到墙壁。   在他的思绪反应过来前一秒,两道身影从他左右两侧踏步往前,沈沧溟手中横刀倒持,刀柄握紧,像是个小心的撞锥;智轩手中的降魔杵前砸。   玄官之力爆发,两股力量蛮横冲击,硬生生将前面的墙壁砸塌,轰隆隆的声音里面,碎石哗啦啦落下,沈沧溟和智轩,分别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了两侧被轰砸出来的裂隙。   沈沧溟:“走。”   智轩:“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   周衍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毫不犹豫,持刀快步冲入这里,他们直接锁定了佛钟方向,然后大刀阔斧,横砸重劈,硬生生在对方的地下密室,开出一条路来!   这样一定会进一步地打草惊蛇。   会引来更多的妖魔。   智轩道:“这并不是所谓的危险,而是价钱哦,小子。”   周衍道:“价钱?”   那个安仁军曾经的参谋,如今的佛门僧人微笑:“就像是买东西的时候,要出钱;将妖魔吸引过来,遇到所谓的危险,就只是以最快速度,赶到佛钟法会的价钱。”   “换言之。”   “我们为什么不主动支付‘价钱’呢?”   周衍忍不住笑道:“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说是这样说,他手中的动作也不停下,手中的地魄天倾沉重无比,而且还非常非常地结实,拿来劈开前方的碎石,墙壁,实在是非常顺手。   旱魃之血的元气被吸收,煞气则被玄奘镇压。   农神谷穗的力量再度可以使用。   周衍抡刀,劈斩,开路,效果速度根本不是所谓的八品。   道行和功德这种存在,看上去是很虚无缥缈的,摸不着也看不到,更不像是法力一样,有消耗,有恢复,也有过度消耗法力带来的身体透支疲惫。   但是,道行和功德仍旧是佛道两脉最重要的存在。   和法力,气血,体魄截然不同。   却更为玄妙。   周衍此刻就能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挥刀的时候,法力的消耗显然地降低,原本施展法术的时候,法术和法术之间,会有迟滞。   类比的话,就是挥拳,挥出一拳,得要收回来,再打。   法术也是这样。   可现在,这个恢复的间隙大幅度削减了。   身体和法力的契合度提升,对于法术更有了一种得心应手之感,传说中,道行高深者,根本不需要法力和掐诀念咒,神念动处,就能够自然成法。   一念起落,便是神通。   周衍大概明白了。   哗啦——   墙壁破碎,石头砸落下来,被手中的重刀扫飞出去,却也有虫妖,趁着这个间隙,振翅飞到了周衍的身上,但是还没有攻击,就似乎撞击到烈焰之中。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焚化。   然后被周衍一刀打碎。   直接拍成黑色齑粉!   道行高深,功德无上者。   周身流转气息,自成法术。   传说和神话里面,那些高僧,道长在休息的时候,也不会被邪祟侵袭,近身;道经和佛经里面则说,周身会有诸天神圣,八方珈蓝护持。   就是以一种方便理解的方式,阐述道行和功德的效用。   周衍法力流转的时候,会自然形成,类似于佛门明王火的护身效果,平常倒也是没有什么不同,可一旦有妖孽邪祟,对周衍有恶意和杀心,就会遭至本能的反击。   杀伤力倒是不大,但是常驻不灭。   许多道人,僧人,明明不是玄官,但是走在路上,鬼物妖怪都会绕着走,就是因为他们虽然不具备法力,不通法术,但是却修持不绝,身上有道行在身。   周衍一边尝试自己的变化,一边和沈沧溟,智轩一起往过走,很快到了一个地方,三个人都是玄官,周衍和沈沧溟还是烽燧一系,站在大地之上,感知能力大幅提升。   沈沧溟一刀斩断一名妖魔:“就是这里了!”   周衍道:“怎么上去?!”   智轩已经抡起了手中的降魔杵,狠狠地在上面打破一个窟窿,先是泥土哗啦啦落下,然后是砖块,最后狠狠一下,木质材料,伴随着碎石头哗啦啦砸下。   周衍仰头看到,空洞里面,装潢考究古朴,辨认出来,上面是一座佛塔,智轩刚刚的三下降魔杵,硬生生在这佛塔下面给杵出一个空洞。   三人大喜。      但是一层淡淡的佛光流转逸散,这佛塔的底层迅速要被恢复了,而烽燧的感应则让周衍察觉到,整个卧佛寺下方空间内的妖魔都在疯狂靠近。   这些妖怪里面,恐怕就不只是虫妖和皮囊了。   下一刻,周衍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拉高。   沈沧溟和智轩出手,将周衍撑起抛起。   “走!”   周衍果断,直接御风腾空。   只是佛光恢复的速度也极快,他眼睁睁看着佛光流转,只剩下一线,眼看着就要被这佛光修复,从佛塔里挡下来,手中地魄天倾往前一戳,想要切换灯影儿玉符的时候,却发现——   灯影儿,山君两道玉符是同时亮起的!   道行大涨,不知不觉,他已可以同时驾驭两张玉符。   这就是道行对于他,最大的加持。   “灯影重重!”   佛光就要将整个佛塔底层空洞封闭,而无数妖魔靠近,敲打甬道墙壁的声音犹如催命符,三把兵器高举,将佛塔之下流转的佛光撕开。   下一刻,周衍手中佛灯抛上,影子晃动,周衍身影化作影子遁术,再度出现的时候,已是在佛塔之中。   佛塔底层的空洞被修补好。   周衍道:“沈叔,智轩大师!”   沈沧溟和智轩将兵器收回,看着前方黑暗中的妖魔,两人并肩而立,道:“你去,我们来负责这里。”周衍深深看着沈沧溟,没有婆婆妈妈的。   少年心中带着火,带着杀意,提起战刀。   在佛钟鸣响声中,快步狂奔。   周衍在脚步声中远去了,而沈沧溟和智轩两人看着走来的妖魔,其中大部分都是人形,生出六臂,面容有虫妖的特性,只是此刻,这些妖怪显然愤怒到了极致。   它们完全没想到,这三个家伙竟是完全不讲道理。   根本没有按照它们的计划来,选择暴力开路。   为首之人嘴巴已经裂开,生出了蝗虫般的口器,道:“智轩师弟,你忘记你到底是谁了吗?为什么要和我等敌对?!”   智轩道:“是你们忘记你们是谁了。”   他双手握着降魔杵,僧袍染血之后,就像是战袍了,道:“大唐边军昭武校尉以及振威校尉当中,个人勇武第一的【冠军校尉】,四镇节度使麾下,授衔都知兵马使。”   “星宿川,沈沧溟。”   “现在变成了个残废,且问,大唐边军的冠军校尉,还能冲阵吗?”   沈沧溟手中横刀抬起,道:“虽然只是副手的横刀。”   “但是,尚可。”   “仍能杀敌。”   智轩轻声道:“暴力破局开路,冲到法会下面,这个动静,会引来妖魔汇聚在我们两个这里……”   沈沧溟道:“这根本算不上是代价。”   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断后,周衍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了,两人并肩,面对着这妖魔鬼怪,齐齐暴起,主动地发动了豪勇惨烈的冲锋。   大唐啊大唐。   安仁军。   尚在。   ………………   脚步声急促像是雷霆,佛塔上的僧众看到周衍,没有惊愕,只是本能扑过来,想要将周衍拖住,却被纠缠着暗红色火焰的重刀一一劈断。   九层佛陀塔,周衍只是用了十八个呼吸冲上来。   外面的香火气息浓郁,人们的声音,念诵经文的声音,佛钟的声音,汇聚成为了庄严肃穆的声音,浑身染血的少年豪侠缓步走来,他微蹲下身子,就在佛塔最高层俯瞰。   看到众生,看到一切,看到了那执着的愿望。   看到了如愿,如愿的念诵。   也看到了战场的悲伤,看到了时代的汹涌,最后他的法眼看到了在众人围绕着的,那位方丈,老迈的僧人慈悲祥和,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围百姓们跪下,双手合十,在念诵什么。   他能感觉到法会化作了一场巨大的仪轨,核心就在那老和尚那里,该如何处理呢?该如何破局呢?周衍握着刀,他不懂道法,他不懂佛法和玄妙。   那么,只有一个方法了。   少年左手按着佛塔边缘,身躯猛然跃出。   香火的味道虽然醇厚醉人,却难以洗去这一身的血腥和杀气,经幡摇晃,老方丈双手合十,要向四方诸佛上香,李镇岳目光平静,裴玄豹站在方丈背后。   李隆基则是藏在百姓中。   百姓双手合十,跪拜着,念诵着佛经,希望自己的愿望得到满足,希望悲苦和灾难被超度,希望如愿,如愿。   直到——   轰!   流转的风将香火的气息搅碎。   那背着竹篓和弟弟的布衣少女看到。   一名穿着道袍,却将道袍的袖口扎紧,黑发微扬的少年道人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了那一座佛门香桌上,周围狂风流转,方丈看到那少年道人抬眼。   方丈道:“你……”   刀鸣炸开,地魄天倾横斩。   干脆利落!   于是,这卧佛寺活过百年的方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   一瞬死寂,头颅飞起,老僧的尸体朝着一侧倒下来。   周衍目光越过了僧人的尸体,看到了七步外的人。   裴玄豹!   (本章完) 第117章 斩裴玄豹 第117章 斩裴玄豹 裴玄豹是贵胄子弟,至少在现在,他还没有被河东裴家彻底除名,朝廷官府和裴家完成了暗中的交易,裴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以保自己的名声不毁。 所以方丈也好,知客僧也好,都对他毕恭毕敬。 所以他可以在百姓艳羡的目光中踏上前去,享受着众人的目光和仰望,所以他虽然是後来的,却走到法会的最前面,站在了方丈身後,能去上第一注香。 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思考,自然而然。 甚至於在心中觉得卧佛寺也算是有些名气和历史的寺庙,竟然如此不懂得待客之礼吗? 还需要他主动展露身份。 他从容不迫地走在最前。 所以,也就直面了方丈被斩的一幕。 方丈的头颅落在地上,那老朽的尸体僵了一瞬,才朝着前面轰然坍塌,鲜血涌出,腥臭的味道散开,冲开了香火,烈烈的杀伐气,就这样把原本醉人的香火气驱散了。 像是肃杀战场,降临此地。 裴玄豹的思绪凝固。 刀气逸散,流风在呼啸,那少年道人一刀杀人,眉宇抬起,眼底似乎还倒映着红色的血光,时间仿佛缓慢下来,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青冥坊市里的重合。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周衍! 裴玄豹面色骤变。 刀风扑面! 心中原本对於周衍的恨意,和那种恨不得将周衍的每一寸骨骼都捏碎的残暴,一瞬间被临战的本能和戒备冲散了,终归是大世家培养出的子弟,一身本领也是基础扎实。 无论其秉性如何,性情如何,单纯文武之道,已在同辈之上,更是七品玄官,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刀。 後退的同时,拔刀斜持防御。 他的反应是对的。 因为几乎是同时,从天而降,斩杀一人的少年就已经毫不犹豫,劈出来了第二刀,这一刀无比沉重,狠狠劈砍在了裴玄豹的横刀上。 八品斩七品。 却硬生生震得裴玄豹手臂颤抖,手腕剧痛。 像是抡着横刀狠狠劈砍到一座玄铁铸造的山上! 一瞬间,那种杀意就溃散。 化作惊愕。 两人几乎就对着这刀对峙。 刀锋上同时燃起火焰。 烽燧! 裴玄豹认出了从天而降的周衍,就是在青冥坊市当中的那个白身,只是现在,他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身上带着厮杀的味道,头发变长了不少,身上穿着有云纹的道袍。 那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和稚嫩,而是带着烈烈的杀伐气,像是淬火之後的刀,已斩过血肉,知这世上森然,可犹自如此,仍旧黑白分明! 手中握刀,刀下杀人。 横刀重刀,连番重劈,声音铮然鸣啸如龙吟。 「杀,杀人了啊!」 「跑啊,跑!!!」 一瞬间的死寂,在周围的百姓意识到方丈被人杀死之後,还接着厮杀,慌乱散开,武僧们则是握着铁棍奔过来了,於此彻底炸开的喧嚣中,裴玄豹感觉到了煞气死死锁定了自己。 馀光也看到了方丈尸体的问题。 流出的鲜血里面竟然遍布虫子。 人身躯壳内,十万八千虫。 是妖怪! 卧佛寺有问题! 裴玄豹想退,可刀鸣的声音凄厉,重刀死死压住,不准他走,裴玄豹看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噩梦。 周衍道:「找到你了。」 「狗杂种!」 …………………… 李隆基看着周衍劈杀方丈,先是叫了一声好。 然後就看到那少年道人毫不客气,从供桌上翻腾过来,对准了裴家那人,提刀就砍,连番死战,刀锋煞气浓郁至极,那裴家之人也算是七品境界,竟被压着打! 李隆基看得津津有味:「看来是和裴家有仇。」 陈玄礼看着那周衍出刀时候特有的煞气刀气。 「是【镇戎】,他进阶了。」 沉默了下,这个追随年轻的李三郎平叛,也曾斩杀了杨国忠,逼迫年老的圣人杀死杨贵妃的名将道:「是王忠嗣节度使特有的变种进阶。」 李三郎的笑容凝固了下。 他的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王忠嗣,是他当做自己的霍去病养大的。 几乎等同於儿子,却也被他猜忌,年轻就死去了。 李三郎扫过了方丈的尸体,看到了在那两人厮杀的地方,鲜血涌出,里面有无数的虫子翻涌,叫人恶心,他冷静下来,道:「这里有问题,走。」 周围百姓慌乱着急,周衍目光扫过周围,看着那些慌乱的百姓,深深吸了口气,少年豪侠手持重刀,死死压着裴玄豹,道袍染血烈烈,大声道: 「贫道在此杀人!」 「不想死的!」 顿了顿,周衍怒道: 「滚!」 一股暴风席卷,衬托得他如索命之人,周围百姓慌乱的退後,周衍能感觉到,长生经法会已被打断,但是只是打断了对方以百姓为柴薪,求一个长生的计划而已。 对方为了这个长生经法会 这卧佛寺中,阴谋鬼祟,重重阴影。 清白莲花,玄奘舍利,佛门尝试,大妖织娘。 此地必还有大量妖孽,还有这个被打断的法会潜藏的东西,他是玄官,还有玄奘一枚舍利子传功,他还能挡住,寻常百姓在这里就是等死。 周衍知道这个时候是没法子好好说话的。 索性直接点,将自己『装作』杀人疯子,以恐惧来把百姓逼退,他的选择效果很好,百姓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齐齐退後,慌乱不已地四下散开。 周衍以御风,逼百姓退出这寺庙。 然後注视着裴玄豹。 就以你的死,来驱散百姓! 农神谷穗可以让他的法力恢复,但是体力和疲惫是存在的,但是现在,那一股杀意已是超越了疲惫。 连斩而来,气势如虹! 秦皇搜集天下法脉,後又铸造七座石碑,石碑後来分散天下,不断被参悟,从其中整合出来玄官法脉之说,千百年後,战场,学宫,道门,禅佛,四家以为正统。 尚且有三座石碑则是碎裂,流入天下。 变成三散门。 裴玄豹是七品玄官【通玄】,是九品走兵家,八品入道门,七品则是回归学宫一脉,和周衍的【烽燧】,【镇戎】一脉相承不同。 九品走兵家【烽燧】,八品则是道门【流云】。 七品回归学宫法脉,源自於晋代谈玄之说的【通玄】。 烽燧驭火,流云腾空。 这两种玄官晋升风格各有优劣。 周衍这一脉属於是兵家正统,每一进阶,都会让自身的手段全方位提升;裴玄豹走的,则是世家大族经过漫长时间尝试出的道路,可以在每个境界的玄官能力彼此配合,更为全面。 七品玄官【通玄】起源於晋代谈玄之说,比起战斗,擅长的更是高来高去,缥缈杜绝的神韵,是许多世家贵胄子弟,最为喜欢的道路。 至於七品进六品。 六品在道门已经是高功了。 六品道门必要有道行和道心,佛门则需要佛心和功德,学宫需要诸多学派融会贯通,找到道路;至於兵家,那就更简单了,上战场,在沙场翻滚个十年,活着回来,就是六品。 七品到九品,有足够的资源和天材地宝,还能修出来。 七进六。 足以拦住九成九的人。 力量,并不是那麽简单可以得到。 世家大族的配比,足以让自家子弟在七品时期拥有最全面的压制力,裴玄豹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此刻,当真正面对杀伐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就只是刚刚的刀锋碰撞,裴玄豹就意识到,眼前这个大概率也就是个九品,撑死了刚刚到八品的白身,纯粹的体魄力量,隐隐在自己之上。 脚下鲜血化虫泥,四方佛殿犹魔窟。 然此身在此。 周衍踏步往前,手中的重刀轮番重劈。 足以匹敌边军百战精锐的刀法。 看重的不是什麽招式精妙,而是本能,是诸如如何出刀更省力气,怎麽收刀速度会快一个呼吸,什麽样的动作不会伤到自己,什麽样的动作出刀,能最大程度调动筋骨肌肉。 这一个个只有不断厮杀才有可能领悟的东西。 汇聚起来,就是这个境界的刀法。 协调,简练,乾脆,果断。 以及,致命。 裴玄豹名师教导的刀法竟然被死死压制住了,裴玄豹语气急促道:「方丈是妖魔,你在这里和我厮杀,不怕你自己也死在这里吗?!」 「你不去疏散百姓吗?」 「你我在这里厮杀,待会儿妖魔出现,第一个打的便是你我,我承认你本领很强,八品玄官镇戎,竟然可以和我打的不相上下,周衍是吧,你还有大好前途!」 「你我不如一笑泯恩仇,英雄惜英雄!」 「我以河东裴家之名,保你一个前途无量!」 周衍道:「疏散百姓?」 重刀重劈,刀鸣凄厉,周衍道:「我正在疏散!」 「时间差不多了……」 裴玄豹心中忽然怔住:「什麽?!」 在这个时候,裴玄豹意识到了,因为害怕那少年是杀人魔,百姓被吓得退开来了,在这佛塔之前,佛像当中,竟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厮杀。 经幡在风中飘动,晃动,铜制的铃铛响动,声音还是清越。 周衍握着刀。 烽燧! 地魄天倾之上,升起的是旱魃火。 代表着大地上【旱灾】的古老灾厄,只是瞬间,裴玄豹手中也算是不错的兵器就有些支撑不住,裴玄豹以烽燧火保护住自己的兵器,然後并指。 「呼风!」 流风汇聚。 这是他所在,七品玄官特有的能力。 在青冥坊市的时候,也是用这一神通的施展,腾空而起,迅速地离开了那里,而这一次,少年道人单手起决,双瞳之中,金色涟漪散开。 这天下,提起和风亲合的存在的话,有许许多多,堪称无数,但是若有什麽存在,是风主动追从的话,只有一种了—— 周衍的耳畔,响彻猛虎的咆哮。 【寅威摄岳,息纳大荒】 【风行虎魄,万籁臣疆】 周衍眼底的流光汇聚,在裴玄豹呼风的时候,心中道。 「御风!」 裴玄豹呼唤了风,打算像是上一次那样腾空而起,但是那一千道流风全部逸散,反倒是簇拥到周衍的身边,他的法力和神通是无法呼唤这麽多风的,但是可以驾驭。 裴玄豹身子一晃,法术被克制失败。 这导致他的动作迟滞,朝着一侧偏移,他的刀法很漂亮,却没有抵达周衍这个层次,出现了巨大破绽,周衍手中的刀高举,一身法力汹涌涌动。 且以一刀还一刀。 「当日青冥坊市一刀。」 「今日,还你。」 地魄天倾之上,暗红旱魃火,金色人道火,半透明的佛门火一层一层亮起,最後那一道破军烈气符彻底展开,地魄天倾之上,火焰汇聚成了高出刀身的三尺刀焰。 三百年的道行硬生生让三股不同的力量拧成一股。 三火合一。 重刀重斩! (本章完) 第118章 诛灭! 第118章 诛灭! 炽烈之火,化气为刃。 这一刀已直接超越了八品,甚至於七品玄官。 裴玄豹手中横刀,是名家打造的镔铁刀,刀身上有细腻华丽的云纹,流转火焰,他再度调动风云之力,让刀挥舞更快,努力刺向周衍的腋下经脉。 这是名家刀法,如果招式足够的话。 这一招足以卸去对手的臂膀,让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招失去威胁。 但是,这样的精妙刀法在此刻却变得苍白无力。 风云汇聚的加持被烈焰烤炙,汇聚的云气被烈焰蒸腾,价值千金的宝刀滚烫,刀身的钢铁变成了金红色,然後朝着两侧翻卷。 横刀被融铸切断。 前半截刀身翻卷着飞出去。 裴玄豹护身的云霞被蒸乾,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劈在他的肩胛骨,然後顺势斜着斩下,鲜血散开,裴玄豹的身上却有一团宝光,上等锦袍之下,是一层内衬软甲。 显而易见的护身保命之物! 宝光亮起,灿烂明亮,然後噼里啪啦的脆响。 被地魄天倾直接劈开! 什麽宝物,什麽灵韵? 和我的数值说去吧。 裴玄豹的脸上有种凝滞和思绪停滞的感觉,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离开家族之前,娘亲亲自给的护身之宝,竟然会被眼前这区区白身,手中一把粗糙的刀直接劈开,破碎! 护身灵物——玉鳞隐。 以灵鼍玉鳞融入上等天蚕丝,寒铁细丝编织成一件贴身软甲。借地元精气化作内甲灵性的核心,使鳞片与织物完美融合,并能缓慢吸收地脉之气自我温养。 就这麽,碎了?! 鳞甲飞出,这一刀太沉重,裴玄豹身上的宝物落地。 地魄天倾的刀锋几乎要将裴玄豹斜斩,鲜血涌出,裴玄豹面色煞白,剧痛之下,几乎要失去了战斗的能力,体力快速衰减,却还拿出一枚符,朝着後面踉踉跄跄退去。 周衍嘴角抽了抽,看着坠地的宝甲。 妈的,顶尖世家,好东西太多了。 裴玄豹要用这一道符来疗伤。 手掌却是一痛,一凉。 他看着手掌飞出去,那一道符在空中飘着,旁边一名高大的男子,背着匣子,手持长刀快步冲来,犹如一头犀牛,手中的横刀如霜雪一般,乾脆利落地将裴玄豹的手腕劈开。 男子随手解开法决,脸上一阵模糊。 变成了有一道狰狞伤疤,从眉心几乎把脸颊分开,一双眼睛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感情的男人,易容法决敕令还没有散开,还残留有一丝丝的法力馀韵,就被撞破。 男子双手持刀,快步冲来。 裴玄豹不甘:「李镇岳……」 周衍顺势提刀,高举。 踏步,重劈。 李镇岳踏前半步,横刀一转,刀锋对外。 旋身,重斩。 两柄刀同时斩出,撕扯出的寒光重重斩在了裴玄豹的身上,裴玄豹的腰几乎被劈开,周衍则是在他前方撕扯一道巨大伤口,裴玄豹哀嚎着朝着一侧的供桌旁倒下去。 那里有一个香炉,香炉里三柱香。 为了保证这香能燃烧得笔直,求一个心安,这粗大的香里面,是插铁丝的,裴玄豹倒下去,两只眼睛对着两柱香,香灰散开,铁丝直接刺入了裴玄豹骄纵双目,直刺深处! 裴玄豹最後发出一声呜咽。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裴玄豹—— 死。 方才的战斗,其实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周衍爆发之後,两招就将裴玄豹杀死,第一刀劈断了对方的兵器,破坏了裴家的灵物,第二刀则几乎把他劈成两半。 周衍看着眼前高大雄壮的朔方军战将。 李镇岳目光沉静,道:「沈沧溟在哪里?」 周衍道:「你为何来此?」 李镇岳道:「杀人而已。」他抖手,横刀上沾染脏器碎片的血液散落在地,男人的眼珠动了动,看到周围的变化,现在,污血几乎覆盖了这一片佛殿前的青石砖地。 所有的污血都是方丈的身体里面流出来的。 如果说,气血代表着一个人的生机,那麽,难以想像那衰朽的身体里,是怎麽样存储了这样多的生机的,李镇岳看到,这大片的污血里面,一只只虫子在翻腾着,扑腾着。 诡异,邪祟,恶心。 有些甚至於想要爬上周衍和李镇岳的身躯。 李镇岳战靴踏前,将这些虫子碾碎,踩暴。 周衍没有动作,但是所有靠近他,想要攀爬到他的身上,污浊此身的血虫,都像是扔到了火焰里面一样,被烤炙,被火从内部点燃,化作死寂的灰。 李镇岳眸子闪过一丝涟漪。 「百年以上道行?」 周衍提起刀,道: 「三百年。」 李镇岳的眼底隐隐有波涛,环顾周围,道:「这里是怎麽回事?!」周衍呼出一口气,三火汇聚重斩,对他的损耗极大,这种精神,体力的消耗,农神谷穗难以恢复。 他提起刀,将情况大略说出。 李镇岳道:「妖魔邪祟,尚还有馀力,你只是将他们的计划打断,犹如军中列阵,敌军的计策被打破之後,要不然退去,要不然就会汇聚力量,正面冲杀了。」 轰!!! 流淌在地上的血翻涌,朝着周衍和李镇岳扑打。 李镇岳和周衍手中的刀都前刺。 刺破血浪,翻卷落下的污血,以及虫子,靠近周衍这边,被少年刀上的火焰烧灼化作灰烬,而靠近李镇岳那边,则是仿佛失去生命,被砂石同化,化作了细沙落地。 而污血後面,是两名僧人,手持钢棍。 现在,钢棍被两把刀抵住。 周衍和李镇岳几乎是同时发力。 刀鸣压过了虫子的碎语,两个僧人被这刀传来的力量直接点飞,周衍和李镇岳同时踏前,周衍手中的刀沉重霸烈,犹如烈火,直接将那和尚斩杀。 李镇岳刀锋肃穆,直刺对方脖颈处,切断。 对方的脑袋落下,却有虫子的须缠绕脖子,另一端缠绕着落下的头颅,看上去狰狞可怖,於是李镇岳明白了这玩意儿要怎麽处理。 李镇岳从背後匣子後抓出一物,那是一个沉重的铁铸圆盾,顺势踏前的同时,重盾从内而外,猛然拍打,气机汇聚化作一只无形巨盾,足有丈余。 猛烈前冲,直接将那虫化僧人撞成肉泥! 玄官——【嶂垒】。 和烽燧对应,极特化防御的兵家法脉。 李镇岳沉声道:「你杀了方丈,这些虫妖好像疯了一样。」 「看来,之前是方丈控制他们,或者说让这些虫妖隐藏自己的妖性,现在方丈一死,这些虫妖就化作了狂暴,【母虫】被杀的虫族妖怪吗?」 周衍道:「这代表杀的对。」 李镇岳目光扫过周围,道:「外面有几千百姓香客,卧佛寺周围还有依靠着这寺生活的村镇,百姓很多,若是这里的虫妖全部外冲,恐怕百姓多有死伤。」 「你阻止了他们的计谋,虫妖怕是恼羞成怒。」 周衍知道他的意思,呼出一口气,精神的疲惫被压下。 他双手握刀。 这一次和李镇岳并肩而战,擅长防御反击,暴烈如火的烽燧,极端擅长防御和阵地驻守的嶂垒,在所有人都在逃亡的时候,站在这里,周衍看着这被血色笼罩起来了的寺庙。 原本的清净已消散不见了,佛钟还在轻轻撞击,声音悠扬,但是混着无数虫子在血海中攀爬的声音,只是荒诞,污浊,可怖。 周衍握刀,李镇岳举盾。 两股独属於兵家的煞气升腾。 像是钉子一样,钉杀在这最前。 李隆基则已迅速朝着安全区域去逃,虫妖翻腾,大部分都被周衍和李镇岳拦住了,但是北寺还是太大了,太大了,最初的时候就已经占地一百多亩地。 历年历代的扩张也好,无意识侵占也罢,比起当年还大。 虫妖从各个地方涌出来不说,还在从这寺庙其他的地方奔出来。 高力士和陈玄礼护着他,速度极快。 但是李隆基看到了一个裴家子弟跑得比自己还快。 百姓们也在往外面逃,只是人多的时候,常常会有杂乱,嘈杂和混乱,虫子,还有那些妖僧则是不再遮掩,各个显露本相,朝着百姓追杀过去。 周衍打破他们的计划。 但是他们的底蕴和准备还在。 既是没有办法,按照原本的计划直接将汝等的魂魄生机带走,那麽就杀死你们,再带魂魄! 也是一样! 李隆基快步奔,看到那边有个男人扑倒在地,他的妻子回身想要搀扶他,男人却怒吼道:「走!快点走!」他的左腿是空着的,可他却还抓住了一柄刀,眼睛狠厉。 大唐百姓是可以购买横刀护身的。 但是,他握刀的方法却绝对不是那种一辈子没有厮杀过的百姓,男人的眼睛凶悍,他单脚站着,手中提着刀,咬牙切齿,道:「妖怪……」 「当过兵的在哪里?!」 「我是圣人天宝七年募兵,打过仗,还有同袍吗,还有吗?!」 没有回应。 男人泪流满面,大声道: 「以我大唐太宗文皇帝的名义。」 「若还有同袍,请来!」 沉默之後,有「……在。」 「好!」 一声声喊声,这些伤残的老兵从人群中出现了。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安史之乱时期,在乱战当中的残兵,失去了手臂,失去了腿,或者说箭矢留在体内,取不出来而痛煞,所以才来这里,恳求佛陀的庇佑。 这个时候,重新回来。 那断了腿的汉子伸出手,将旁边的经幡扯下来。 他把那布高举,经幡挥舞,此刻却如大唐龙旗,於是一个个男人从逃亡的百姓里面逆着涌过来了,他们用伤残的身躯,化作了一个壁垒,一座烽燧。 那男人将这战旗高举,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 「大唐啊!!!」 这个名字,即便是边军和中央失去了联络百年,仍旧可以靠着这两个字,死死驻守边疆。 沉默一瞬。 一柄柄民间的横刀出鞘,指向前方。 唐风烈烈。 往外面逃离的李隆基犹如被一根柔软的刺,刺入心口,老迈的男人,曾经立下无双功业的帝王咬着牙,鼻子发酸,几乎落下泪来。 李三郎啊李三郎,你还活着吗? 他听到喊声,看到那边,一个年纪小的孩子扑倒在地。 前方是寺庙门口。 後方是哭喊着的百姓和孩子。 大唐的帝王,曾经有过豪勇的李隆基脚步顿住了。 (本章完) 第119章 是身如焰 第119章 是身如焰 高力士护着李隆基,见李隆基脚步顿住,这个忠诚的宦官几乎着急的跳脚,急切道:「圣人,圣人快走,这里危险,不能在这儿停下来啊。」 李隆基迈步又走了两步。 然後面容挣扎,忽然转身,朝着那孩子奔过去了,将那孩子直接抓住,抱起来,一名老僧挥棍,朝着老迈的李隆基砸过来,却是当的一声。 陈玄礼的刀挡住这一下重击,烽燧之火燃起,将虫妖化的老僧斩杀,他只是用了对於五品玄官来说,消耗微弱,近乎於没有的烽燧斩,保持自身法力,道: 「三郎!」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本能喊出来了年少时的称呼。 李隆基抱住孩子,冷静道:「和百姓一起,退!」 陈玄礼深深看了那些老兵一眼,道:「好……」手中横刀横斩,龙武军大将军亲自断後,李隆基握了握拳,感应到体内最後的紫气,最终还是放下来了手,没有动用。 只是藉助自身对於人道气运的掌控,带百姓後撤,以免发生推搡和踩踏,裴昂驹先是看到了裴玄豹之死,然後见妖魔事变,毫不犹豫,跑到了最前。 李隆基看着那青年背影,道:「那家伙,跑得比朕都快。」 「是谁?」 陈玄礼看了两眼,认出来身份,道: 「河东裴家,主脉,裴昂驹。」 李隆基把那个孩子扛在肩膀上,笑:「好一个裴家昂驹,果然是迅疾游历,灵驹奋蹄啊,跑在朕前,厉害,厉害。」 「回去之後,和亨儿说一说。」 「裴家主脉,有人才啊。」 那群老兵以残缺之身,结阵抵抗虫妖,但是毕竟是普通的悍卒退伍,还是受伤的残缺之身,很快出现了折损,裴家其馀人也混在另外的人群里面,正在次第後撤。 裴玄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先是不可遏制的慌乱。 他混在百姓里走远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老兵的厮杀。 裴玄鸟的脚步越来越慢,骄纵傲慢的眼底,有着挣扎。 一名老兵残兵,挡不住虫妖控制的妖僧,眼看着那混铁禅杖朝着自己的头砸过来,却发现一把横刀直接挡在这禅杖前面,然後一股火焰炸开。 轰!!! 禅杖被炸得推开,老兵看到那是个少年人,才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苍白,大口喘息,死死握着那柄看着就昂贵的横刀,竟然没有就此逃亡。 老兵罗正道:「你是?!」 裴玄鸟道:「裴家,裴玄鸟。」 老兵冷笑地吐了口唾沫:「裴家的公子哥,不往後面撤,站在这里,做什麽?」 裴玄鸟心底生起一股无名的火。 看到有敌人来,踏前半步,刀柄狠狠撞击在一名妖怪头顶,玄官之力爆发,将对方的脑子直接打碎,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刀锋横斩重劈,肃清前方。 他当然不是傻子,卧佛寺事变,裴玄豹被杀,方丈妖化,家族的教导,历代隐秘的学识让他知道,这代表着卧佛寺本身就是妖魔窟,那从天而降的道士,应该是斩了妖魔一个首领。 妖魔大多偏激,不偏激执着不能称呼为魔。 这是计划失败之後,妖魔发狂。 在这个情况下,裴玄鸟知道在这里是断後,是必死。 他心中有挣扎,但是最後平息下来,手中兵器指着前方,看着那晕染了血色的寺庙,天空垂下,不知道什麽时候,云气变得很厚重,风很大,雨水哗啦啦落下。 裴玄鸟一字一顿,道: 「河东裴氏,裴君之後,诸位同族兄弟……」 他看着前方,看着必死的断後任务,恐惧,害怕,但是同样傲慢,睥睨,他握紧了手中的钢铁,咬着牙,用力地道: 「我裴氏,可曾教导诸位,背弃同袍?!」 「裴家子弟,岂能辱没列祖列宗?!」 声音逐渐坚定下来,他呼出一口气,大声道: 「裴家子弟。」 「踏上前来!」 罗正骂道:「这有什麽用,就这一句话,谁……」 脚步声响起。 沉默着,二十馀名裴家子弟踏前,锦袍翻卷,手中横刀出鞘,在老兵之前,化作了另一个拦截虫妖的口子,他们将会拦住那些妖化的僧人,将那些虫子放过去,交给後方再拦一次。 裴昂驹,还有几个主脉弟子却只是骂一句,逃在百姓前。 裴玄鸟握着刀,站在最前面,看着前面,被雨幕打散的寺庙和祥和,他想到了自己出发前父亲的沉默,想到了娘亲哭成了泪人,他握着刀。 现实和命运早已经在他面前展露出来。 「爹,娘,孩儿不孝,但是……」 裴玄鸟的眼睛逐渐坚定。 「列祖列宗在上。」 「定不会辱没河东裴氏之名!」 ………………………… 周衍和李镇岳为第一道防线,河东裴家组成第二道防线,老兵们作为最後的抵御,陈玄礼为百姓断後掠阵,引导这几千人离开。 周衍劈斩一名妖怪,呼吸稍稍有些急促,看着在雨幕中逐渐昏沉的寺庙,提起横刀,刀锋之上,火焰攀援缠绕,这一次燃起的是金色的人道之火。 旱魃火对血肉之躯特攻,佛门火可斩业力厉鬼。 而这金色的人道气运之火,则是但凡对人族这个概念本身产生了敌意和冲击,都会遭遇相当程度的克制和特攻,这三种火焰的运用都会对周衍自身带来压力。 与其强行耗费精气神,三火共用。 不如选择最为适合当前情况的。 如他所料,真正的危机所在,不是方丈。 而是这一整个寺庙。 方丈被周衍诛杀之後,并没有复苏,他的生机只是微薄一缕,斩断之後,就已魂飞魄散,如此看来,这方丈执着偏激的日日夜夜,不过只是妖邪计划中的一环。 若说这卧佛寺的长生法会,是打算要以众生和香火作为柴薪。 那麽执着於长生,从佛门弟子,偏移到以精怪的虫蜕之术追求尸解长生之法的方丈,充其量也不过只是於妖族计划里比较粗壮的一根。 周衍看到,在逸散蔓延的血色痕迹之中。 方丈的尸体身穿朴素却考究的袈裟,跪倒在那里,几乎没有穷尽的血色从他的脖子里面涌动出来,浇灌在地上,将本来的僧袍染红。 充满了皱纹的脖子,手臂,皱纹里面堆积鲜血,像是燃烧之後,流淌下来的烛泪。 像是一根红色的蜡烛。 寺庙为躯,残躯化烛。 此身如焰。 求渴爱生…… 此身如焰,求渴,爱生。 这地方,当真是越发诡异起来了,周衍想着那两朵莲花,还有那一只不知道什麽跟脚来历的巨大金蝉,想到了人皮蝉蜕之法,想到了织娘,还有李知微的娘亲。 这层层阴云,大雨落幕之下的卧佛寺,越发地幽深。 周衍心中担心沈沧溟和智轩。 沈叔,你一定要没事啊。 卧佛寺地下,沈沧溟和智轩并肩冲杀,成功拖延到周衍斩杀方丈,断绝法会,在他斩杀方丈之後,这些或者虫化,或者生出獠牙,或者有六条手臂的妖怪动作凝滞了下。 智轩和沈沧溟趁着机会,迅速突围。 还是和当年一样,智轩举『盾』,沈沧溟在後,犹如绞肉机一样撕裂,横刀和降魔杵,彼此配合之下,沈沧溟本身重伤带来的问题,被大幅度地遮掩了。 他们是出生入死二十年的战友。 彼此都是彼此的救命恩人,彼此都为彼此挡过刀剑。 关系到了这个时候,都不需要言语了,一个细微的动作,简单的言语交谈,就可以完全地明白彼此的意思,然後做到完美配合。 两人冲出去,智轩快速道:「小心,沈沧溟。」 「这些妖怪,受到方丈的控制。」 「方丈一死,这些虫妖没有了控制,恐怕会直接趋於发狂,原本藏匿起来的虫妖也会展露出自己的真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了,这边。」 两人配合默契,再度凿穿而出,本来打算找到密道冲出去,离开这黯淡幽深的密室,却在密道入口前,忽而听到了低声的呜咽和哭嚎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有人! 智轩道:「我就说,下面这麽大的空间,一定有问题……」他和沈沧溟一起过去,听到墙壁内的呜咽声音,给沈沧溟一个眼神。 沈沧溟提刀戒备,智轩握住了降魔杵。 用力朝着墙壁,猛地一撞。 一声闷响,这墙壁直接被撞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活口,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沈沧溟和智轩看到了里面有一根根木桩,木桩上有阴刻的佛经,只是这佛经似乎是用鲜血泼过,一股暗红。 每一根木桩上面都用绳子捆着一个人。 沈沧溟以横刀将绳子劈开,智轩道:「小心,需要一一检查过,虫子擅长的就是伪装,很难保证里面有没有妖怪!」他一边戒备,一边将一串佛珠扔给了沈沧溟。 沈沧溟抓住佛珠,将法力灌入其中,佛珠微微亮起。 智轩的脸色有些凝重。 「这里面有妖怪。」 沈沧溟呼出一口气,作为战将的感应,他能够感觉到从这卧佛寺下方甬道墙壁传来的细碎声音,这代表着有妖怪正在迅速靠近。 智轩道:「快!」 沈沧溟迅速进行勘验,他看到有些木桩上甚至有被绳索捆绑起来的白骨,有沾了血液的破烂衣物,以他的经历和战斗经验,沈沧溟不需要思考就明白这代表着的是什麽折磨。 是要将人族改造成虫妖的试验场吗?! 还有十几个人活着,沈沧溟迅速勘验过,这十几个人都不是妖怪,但是当他把自己的法力灌入佛珠的时候,这一串佛珠仍旧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这光华忽明忽暗,似在预警。 智轩道:「还没好吗?沧溟!」 沈沧溟道:「我再勘验一遍!」 智轩道:「这帮妖怪,他们快来了,你要小心,一定仔细,这里面混着一个虫妖,救出去之後,就会害死几百人!」他看了一眼几乎就只是十几步外的密道出口。 智轩挥舞了降魔杵,砸断周围的墙壁,落下碎石,以做防御阵地之用,然後提着降魔杵,快步回头,抓住沈沧溟手中的佛珠,道:「你是不是不会用!?」 「我来,你来镇守!」 佛珠上灌入法力之後,散发出光芒,智轩一只手抓住佛珠的时候,沈沧溟灌注的法力还没有收回来,那佛珠流转的佛光凝滞了下,旋即猛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佛光。 找到妖怪了。 但是,为何…… 沈沧溟的眸子凝滞了。 命运,若真的有命运,那麽命运又一次对这个倔强的男人,给予了沉重且致命的一击。 智轩脸上的笑容顿住。 安仁军的参谋张了张口,看着在接触到自己手掌之後变得异常炽烈的佛光,感觉到在这佛光下几乎是刺痛,像是把手伸进火里面的痛苦,他几乎是呢喃着道:「……」 「我,是妖怪?」 「我,就是妖怪?」 轰!!! 伴随着碎石的轰鸣,还有浓郁妖气的翻卷,外面的甬道传来虫子的碎语。 妖怪,追来了。 (本章完) 第120章 接刀! 第120章 接刀! 无数的节肢叩动岩壁,发出的声音像是波涛和涟漪,迅速扩张开来,妖怪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逃亡者的位置,而作为烽燧的沈沧溟,也可以从大地当中感应到妖怪的靠近。 沈沧溟看着眼前发呆失神的战友,道:「苏鹤轩!」 「不要过来!」 智轩手中的佛珠抛下,他猛烈地後退,脊背撞击了墙壁伤,手中的降魔杵直指着沈沧溟,佛珠上的光芒亮了亮,然後徐徐黯淡下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犹如勘破了某个屏障。 空气中有细微的振翅声,僧人脸上一块皮肤似是碎裂开来,露出了翅膀下的虫躯,他的脸庞,竟是虫子妖怪的拟态,这是虫族特有的神通。 甚至於不是变化之术。 沈沧溟背後有人看到这一幕,发出慌乱恐惧的尖叫声,手脚并用,往後面退去,这种反应如有一柄尖刀刺入了智轩的心中,他心中痛苦,提起兵器,道:「走!」 「沈沧溟,带着百姓离开这里,走!」 沈沧溟死死盯着智轩。 智轩大口喘息。 外面却已传来了虫妖的声音,冷笑着道:「走,想要去哪里去啊?!」伴随着这声音,哗啦声中,一柄刀刺进来了,那刀有着虫族特有的外壳,锯齿状的刃口。 那是一只碧色螳螂的刀肢。 碎石如何能挡住这妖怪之力,很快就被撕扯开来,面容扭曲,手臂已经变成了螳螂刀的枯瘦僧人道:「智轩师弟,你忘记你到底是谁了吗?」 「方丈被杀,你还等待什麽?!」 「还不快快显露本相!?」 这个问题,是第二次扔到了智轩的脸上。 他握着降魔杵,忽而呢喃道:「戌烽三举,夜燧不息。」 「我,我是……」 似乎是终於承受不住,智轩的脸上一只只虫子攀爬而出。 他忽而嘶鸣,握紧了手中的降魔杵,返身,朝着沈沧溟砸过去了,虫妖们齐齐大笑,但是却化作惨笑,沈沧溟却似乎知道智轩要做什麽,猛然俯身,手中横刀燃火。 轰!!! 降魔杵砸在沈沧溟背後,砸碎墙壁,开一条路,碎石哗啦啦落下的时候,沈沧溟手中横刀打在了这些碎石上,火焰燃烧,碎石犹如劲弩迸射,直接攻向群妖。 那是安仁军的军令。 戌烽三举,夜燧不息。 冰河撒盐,铜镜灼敌。 即便是现在的智轩,已经是皮囊妖魔,但是当智轩怒吼出这一道军令的时候,沈沧溟还是犹如过往的一次一次那样,和他配合出招。 而智轩亦如往日,没有背弃。 智轩道:「走!」 沈沧溟安静,这个沉默的男人猛烈的旋身收刀,刀柄裹挟着暴风,犹如重锤,重重砸在身後被智轩刚刚用降魔杵砸出的空洞,道:「走。」 百姓慌乱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往外面跑,手脚都发软了。, 沈沧溟道:「苏鹤轩。」 智轩脸上露出一种悲苦的笑容,轻声道: 「我不是你的战友。」 「我只是披着这一张皮囊的妖魔,但是……」 智轩从腰间抓出一个东西,扔给了沈沧溟,道:「这是阿妹给你的信,你一直都找不到,你若还有心,多少去见见她!」 「现在,走!」 沈沧溟没有表情,他抓住信,收入怀中,持刀挡在这些普通人的身後,群妖已从刚刚的攻击中反应过来,惊怒之中,冲过来了,智轩和沈沧溟背对着彼此,同时发力。 智轩轻声道: 「跳荡摧锋,陌刀断岳。」 沈沧溟低语: 「伏火焚云,铁雨诛邪。」 敢言退者,斩立决! 安仁军! 「冲!」 两人怒吼,背对着彼此,朝着不同的方向冲去了,挡在前方的,绕後的妖魔,在沈沧溟的刀下死无全尸,这位边军的悍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他没有了那种每时每刻都下意识保留有一定力量的准备。 刀如怒火,只是不断劈杀。 智轩挡住後方妖魔,手中的降魔杵不断挥舞。 虫妖天赋,最能拟态。 也只有在【母虫】死去之後,一些被下令蛰伏的虫妖才会逐渐复苏过去的记忆,智轩记起来了,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作为安仁军的精锐,曾经的参谋,方丈的弟子。 他比起所有人更早发现了卧佛寺的问题。 他一如往常地尝试探寻真相,他也确确实实地弄明白了真相,这些妖魔诱导了方丈,目的是为了【长生】和【复活】,但是卧佛寺不过只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这里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那一夜的智轩想要後撤,被一根巨大的降魔杵,从背後重重打中了,後脑迸裂,就此死去,他倒在那里的时候,想着的是自己的战友同袍。 原来如此…… 太习惯背後有可以依靠的人,会成为弱点。 那夜智轩的双眸逐渐黯淡下去了,倒映着烛光,看着一只只虫子从僧房里面的无数角落出现了,窸窸窣窣,朝着自己涌过来,想来,这些虫族妖怪一定会吃了自己的血肉,披着自己的皮囊吧。 苏鹤轩想着。 将军,沈沧溟,小妹…… 真想要再见见你们啊。 浑浑噩噩,沉沦於法会的时候,名为智轩的僧人,看到了香火之下,看到众生云集,看到了在这渴求如愿的人群中,断臂独目,一身风霜的故友。 轰!!! 降魔杵重重砸下,智轩挡住了诸多的虫妖,但是独木难支,有两只还是从他的两侧防御空洞处飞出去,於是智轩的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手臂生出。 这些手臂伸出,手指张开,死死将这两个妖怪的脖子卡住,然後重重抡起,砸在地上。 那巨大的碧螳螂惊惧道:「你疯了?!」 「你们在做什麽?!你是虫妖,『智轩』不过只是你的皮囊,是你寄居的尸体,是你的衣服而已,你要被这个皮囊困住了吗?!」 『智轩』大口喘息,他的眼睛能看到了自己生长出的手臂,但是人的眼睛怎麽能看到这麽多呢?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因为他的脸颊上也已经裂开缝隙,长出了眼睛。 一只虫子在眼眶里爬出来,爬进去。 「哈,哈哈……」 背对着远去的沈沧溟,『智轩』张狂地笑着,大声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虫子,我该要服从你们的命令,去作计划的一部分。」 「以虫寄生,然後将玄官杀死,以他们的尸体为妖化。」 「是比人皮蝉蜕更强的法术。」 「这是没有问题的,毕竟,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是……」 『智轩』的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一种桀骜的笑意: 「你们选择错了寄居的身体啊,老子是安仁军的苏鹤轩,可不是你们随便拿捏的人,况且,老子也是真的修佛法的,你当我是什麽?!」 虫妖察觉到不对,想要退後的时候,被『智轩』死死扣住了,没有办法离开,『智轩』身上浓郁的妖气逸散,他声声喝问,道: 「佛门说,如是,【我】闻!」 「妖孽,可知道,何者为【我】?!」 地面在颤抖,『智轩』身上的妖气浓郁,这个年轻的僧人踏步往前,想到自己从战场上离开,知道了边疆王忠嗣之事後流离失所,在雨夜敲开卧佛寺大门的一夜。 他道:「色身是地水火风假合,终归消散!」 「受想行识刹那生灭,无一能自主!」 「若我即五蕴,则五蕴散时,我在何处?」 「若离五蕴,我复何存?」 『智轩』道:「让我来告诉你吧,万法唯识,世上无【我】,想要用虫子来驾驭我,来驱使我的身躯,还是太天真了。」 风动幡动,仁者心不动,只因无我可动。 就在这个刹那。 已经死去了的『智轩』,破佛门我执。 即便是智轩已死去,但是他的身躯仍旧还有着强大坚韧的意志,妖魔的神通和法术,可以蛊惑人心,可以寄居操控尸体,但是…… 可是,要相信。 人族豪杰坚韧的意志,仍旧可以抵御这一切! 而越是意志坚定,尽力过诸多磨砺的心神,越发如此。 『智轩』知道沈沧溟正在快速後撤,全身力量剧烈涌动。 碧螳螂惊惧尖叫:「智轩已经死了!」 「你是虫妖!」 『智轩』眼前似乎有一幅幅画面闪过。 年少时候负气出走,参军,战斗,厮杀,一次一次的活下来,一次一次并肩,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绝大的悲伤,沈沧溟啊沈沧溟,我若死了,我已死了…… 那麽,当年最初的安仁军。 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只是想到这里,『智轩』就感觉到一种悲痛和遗憾。 嗡—— 『智轩』周身的浓郁妖气凝滞,然後,丝丝缕缕的佛光从妖气中流转出来了,佛门清净之意澄澈安详,烤炙群妖,碧螳螂被死死抓住,感觉到佛光化火,烧灼自己,痛煞骨髓。 碧螳螂道:「你疯了?!」 「降魔火?!你也是妖,你也会死!」 『智轩』轻声道:「或许你说的对,可是就算是『我』的魂魄已消散,但是,这一具身体仍旧还记得要做的事情……」手掌死死抓住妖怪的手臂。 抓住对方那只,还有自己这一只。 两只妖魔。 都抓住了。 「当斩妖,除魔!」 金色的佛火将他们一同笼罩起来了。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响起。 『智轩』六臂皆合十,那狰狞的虫妖肢体,犹如莲花花瓣次第收拢,立於身前,眸子垂下,神色慈悲,最後念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 星宿川的沈沧溟。 往前走吧。 你我在此,分道扬镳。 妖气被浓郁的佛光冲灭了。 而这些佛光流转的时候,也将自身的虫妖之躯覆灭。 最後虫族妖怪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智轩盘膝坐在这里,他神色平和慈悲,再无半点生机,佛光汹涌,从此地掠过了卧佛寺下方的甬道,碧螳螂死去,甬道坍塌。 将一切淹没。 安仁军参谋,卧佛寺僧众,智轩。 圆寂。 …………………… 其实这里,距离外面已经很靠近了,沈沧溟护着众人拼杀而出,外面的雨幕,微光落在身上,可是妖怪多,他只是独臂,手中横刀终於还是难以护持住周身,被群妖所拦住。 而他已看到了周衍和李镇岳。 李镇岳眸子大亮,他大声道: 「沈沧溟!!!」 「接刀!」 李镇岳伸出手,抓住了背後那沉重无比的匣子,费尽全力,猛然将其抛飞出去了,这匣子落下,匣子被震断,里面一柄陌刀出现,森然寒意逸散。 刀身上刻录两行文字。 【星宿川沈沧溟破吐蕃青海湖】 【阵斩敌将头颅三十七颗】 背後甬道一声巨响。 佛光逸散,最後一声。 沈沧溟的脸上没有什麽表情,手中的横刀猛烈贯穿,从妖族包围中伸出手,他松开了那柄得之於王忠嗣的横刀,那柄象徵着执念的横刀落地,群妖狂呼。 然後,沈沧溟的手掌五指张开,握住了陌刀。 恐怖的煞气凝聚,然後冲天而起。 再度看到同袍的断後与战死。 最後的安仁军。 於斯回归。 (本章完) 第121章 且以此刀,分道扬镳! 第121章 且以此刀,分道扬镳! 佛寺前殿—— 这些虫妖本来往前冲,冲不破,即便是不知生死的虫妖也隐隐有些畏惧,冲击的速度缓慢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後面竟然出现了沈沧溟和他保护的百姓。 沈沧溟虽然一身的煞气,但是他没有周衍身上的农神谷穗。久经厮杀,当然疲惫,并且失去了手臂,眼睛,一身实力显然大幅度降低了。 他保护的人,又都是寻常的百姓,被吓得腿脚酸软,和手持利刃的周衍等人完全不同,这些虫妖就都奔过去。 沈沧溟握横刀迎战。 横刀三尺,刀身锋利,却只是边军的副手武器,在近距离,无甲厮杀中使用,现在在室外,以一对多,横刀就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 更不必说沈沧溟还是负伤疲惫状态。 这些虫妖觉得自己一定没有问题,这样的自信和执着,一直到沈沧溟抛弃横刀的时候,抵达了最高峰,失去了钢铁兵器,又没有甲胄的人族,不过只是人肉。 沈沧溟握住陌刀的时候,这些妖孽将他几乎埋起来了,周衍,李镇岳各自击溃自己负责的方向,然後朝着沈沧溟靠近,周衍道:「沈叔!」 低沉肃杀的刀鸣响起。 陌刀森亮的刀锋只是瞬间就炸开,直斩出群妖包围,这一口刀很锋锐,极大,单纯的刀刃就已长三尺,比起寻常的横刀更为宽大,乃是当年斩马刀级别的制样。 陌刀猛然横扫,三只虫妖被拦腰斩断。 沈沧溟旋身回防,卸去力道,巨大的匣子里面还有一柄七尺长的柄,有虫妖从後面扑杀攻击百姓,沈沧溟右脚後踢,木匣直接碎裂开来,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匣子犹如劲弩射出的弩矢。 只是瞬间从人群间隙射出,直接凿穿了妖怪胸腹。 一柄墨色的混铁钢棍将一名虫妖僧人直接点爆。 尾端有铁锥,煞气森然,沈沧溟反手将三尺长的刀身插入地面,反手抓住飞出去还没有落下的混铁棍,猛然抡起砸下,这一根长棍从天而降劈下。 一只虫妖被打得脑壳爆裂,沈沧溟将这混铁棍和刀身卡在一起,猛然一转,陌刀组合完毕,沈沧溟的眸子里,一股血色的煞气升腾。 周衍和李镇岳看到,一股寒芒炸开扫过。 如同霜雪一样,紧接着,围绕着他的十几个虫妖几乎是同时被打得飞起後撤,虫妖的血散落在地,那柄大唐时代最恐怖的杀器指前方。 这是一柄特制的陌刀。 陌刀并非是寻常刀器,有多种刀头。 皆双面开锋。 有单尖两刃,双尖两刃,以及三尖两刃。 刀身宽大,长三尺。 刀柄长七尺,比起常规陌刀更长三尺,竟是和名将阚棱一个级别。 全长一丈的长柄两刃刀,沉重莫名,非军中极端悍勇之人,不可以使用,甚至於,就连军神,开国国公,军功封爵的人也不能够用陌刀陪葬。 灿若霜雪,旋斩之下,连斩数妖,方圆之内,无可匹敌。 使用刀盾的李镇岳眸子收缩。 心中隐隐震动,如果当日和他们纠缠的沈沧溟,用的是陌刀,那恐怕自己就算是用弩,利用沈沧溟的重伤和目盲,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後他注意到了沈沧溟和周衍的刀法。 注意到周衍的刀法,虽然是在使用重刀,但是某些收刀和处理的细节上,比起常规的横刀刀法,都会显得过於放长击远。 这不是横刀刀法。 至少,不只是横刀刀法。 沈沧溟,你竟然将陌刀的刀法拆解教给他了吗?! 李镇岳意识到了沈沧溟对於周衍的看重,握着刀,提着盾,朝着前方突围,而周衍则是从另一侧靠近。 虫妖包围了沈沧溟。 然後被沈沧溟独自撕裂了防线。 沈沧溟带着百姓过来,不需要说什麽,李镇岳,周衍分别从两侧赶上去,一者用重盾撞击,一个则是用出烽燧斩,将两侧的虫妖斩杀。 周衍没有问智轩在哪里。 他看到沈沧溟的神色紧绷,明明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起伏,却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的巨大悲怆,沈沧溟最後只是看了一眼後方的大殿,道:「走。」 周衍道:「好。」 以陌刀为核心,周衍,李镇岳为辅助。 三人硬生生从最前断後的地方,护持百姓往後走,和裴家,以及老兵们汇合,沈沧溟单手持陌刀,哪怕只穿着寻常的墨色圆领袍,仍如战场上的杀神一般。 成功後撤离开了卧佛寺前殿,最後群妖还要往出奔,放眼望去,整个寺庙笼罩在一片暴雨之下,寺庙里面的经幡随着狂风舞动。 前殿青史砖缝隙里面的血水朝着外面流转,里面有一个个虫子爬动蜷曲,所以一眼看去,都不知道是血水涌动过来了,还是说虫子卷着血水爬行。 众人都退出了寺庙,看到山门,群妖翻卷。 沈沧溟握紧陌刀,李镇岳凝气化岳,周衍三火合一。 三种不同风格的力量狠狠的砸出去。 火焰獠过地面,蒸腾血水和虫妖,地气升腾,化作一根根石柱,堵住了山门,最後尽数被陌刀重劈砍断,坍塌化作了短暂的屏障,将这佛门山门堵住。 血色虫妖还要外出。 众目睽睽之下,沈沧溟後撤半步,单手握住了陌刀。 这一柄陌刀高举,浑身法力流转,煞气化作风暴纠缠在了陌刀刀锋之上,或许论及统兵列阵,军略阵计,出身白身的沈沧溟不过只是外行三流,只有三千统率。 但是论起煞气,那麽十六岁参军,二十六年军伍。 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战场身份。 沈沧溟身上的煞气,足以称得上是当世一流,蓄势之中,血海还要从寺庙缝隙里奔出,沈沧溟怒喝一声,陌刀之上,血色光焰吞吐,狠狠劈下。 轰!!!! 气浪翻卷。 寺庙内巨大的青铜佛钟被激荡,发出了当当当的声音,沈沧溟大口喘息,鬓发很快被汗水沾湿了,他的眼底有悲怆,还有安静,缓缓直起了腰背。 苏鹤轩,你我—— 分道扬镳。 陌刀横扫,细碎的破碎声音响起来,这颇为庄严肃穆的寺庙山门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迅速蔓延,扩大,最後,两侧的部分岩壁,还有整个寺庙高有数丈的山门,轰然倒塌! 沈沧溟一刀劈碎了一座名寺的山门! 隋朝末年,名士亲笔写下的【北寺】牌匾碎裂。 轰隆隆的声音中,卧佛寺正门,连带着山门牌匾诸多东西尽数坍塌,堆积在一起,变成了天然的壁垒,而其中蕴含的恐怖煞气,则是刺激那些最低等的妖虫不能靠近。 逃出来的百姓们寂静,看着那男人手中的陌刀抵着地面,卷曲的长发在风中微动,背影豪勇坚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悲怆。 如此,卧佛寺之难被短暂制止了,百姓拥堵在路上,彼此吵闹着往外退去,沈沧溟回身的时候,受了伤的裴玄鸟,还有藏起来的裴昂驹等人,都认出来了沈沧溟的身份。 裴昂驹瞳孔收缩,朝着後面退去。 裴玄鸟则握着刀柄,还打算讨伐叛逆。 但是他走出一步,却意识到,现在百姓好不容易从卧佛寺的核心逃出来,重点是要撤离,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和刚刚斩断卧佛寺山门的沈沧溟争斗,必会引出第二波乱子。 他呼出一口气,收了脚。 沈沧溟那种无甲时期一米九几的身高,肩宽,以及手中那柄,代表着大唐绝对精锐的陌刀,让他迅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以及那些汇聚起来的残兵认可。 左侧周衍持刀,右侧李镇岳举盾。 属於大唐边军标准突击小队的选择之一。 种种的行动和细节都表明了他们大唐精锐的身份,百姓下意识安心,李镇岳低声道:「驱散百姓,要小心,否则的话,还有可能出现第二次的乱事。」 沈沧溟目光扫过前方,道: 「曾经有过军中经历之人踏前,每一人率三十人。」 「次序後撤。」 「诺!」 李隆基看着那高大的男人,以及那柄陌刀,没有露头,只是混在了寻常百姓当中,以一种难免慌乱,却犹自还有秩序的方式撤离。 周衍回头看着卧佛寺。 寺庙拥堵在那里,煞气汹涌,血色,妖气,还有奇诡的佛光汇聚在一起,冲到天穹之上,和垂落的重重阴云,汇聚成一副触目惊心的画面。 织娘,蝉蜕,长生,莲花,复活…… 周衍隐隐约约感觉到,卧佛寺隐隐然封闭,隐隐像是一个巨大的卵似的,有什麽东西要在里面汇聚,像是胎儿一样,他收回目光,和李镇岳,沈沧溟一起护着百姓离开这里。 一口气去了五六里外的一处宽阔平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百姓们才惊魂稍定,他目光扫过,看到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庞,在其中,也感觉到了几许杀意和敌意。 那些敌意来自於身穿锦衣的人。 裴家的人,亲眼看到了周衍从天而降,和李镇岳一起,将裴玄豹以一种酷烈的方式,当众斩杀,现在,稍稍安全下来,他们的敌意就难以遏制和压下来了。 百姓们离开了危险,又惊惧於未知的恐惧,不敢轻易草率离开这里,裴家人则站起身来,转身,一道道目光看向周衍,李镇岳,以及那手持陌刀的沈沧溟。 李镇岳神色漠然,脸上的刀痕让他的气质充斥着一种肃杀冷冽,手中特有的加厚刀背的横刀没有放下,而铁铸重盾更是微举。 周衍的右手握着地魄天倾,刀刃上一丝丝炽烈的火劲流转;沈沧溟手中陌刀扔在,裴家和这三人之间,隐隐然有一种对峙汇聚。 像是绷紧的弓弦。 李隆基,高力士,陈玄礼藏在百姓当中。 有回过神来的百姓在感谢沈沧溟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着,语无伦次,却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发自於真心的真切的感激。 李隆基看着裴昂驹缓步走出。 裴昂驹伸出手,用横刀的刀柄将那几个百姓拨开,他终究是玄官,手段武功还在,哪怕只是稍稍用力,也不是寻常百姓可以抵抗的。 何况还是刚刚经过卧佛寺之事,吓得腿脚都脱力的? 这些百姓被推搡在地。 蹲在角落里面,拿着高力士拿出的点心在吃的李三郎抬了抬眉。 哦豁? 而被推搡的百姓看到那一身锦缎长袍,器宇不凡的贵公子,有些怒气,可是裴昂驹已取出腰牌,大声道:「本将乃河东裴家,朔方军骑将裴昂驹。」 「先前我等大唐军将,护诸位撤离。」 「不必道谢。」 「皆我等分内之事也。」 「如今业已安全下来,诸位退开。」 裴昂驹目光倨傲,看向沈沧溟,道:「叛贼沈沧溟,逆贼周衍,李镇岳,背弃大唐,与妖魔勾结,私藏我大唐镇国重器,当众杀害裴家子弟。」 「本将怀疑,汝等和妖魔勾结。」 「引导卧佛寺之事,如今证据确凿,左右,以及我大唐百姓,皆上前来,和本将一并将此獠捉拿归案,为卧佛寺枉死者……」 「报仇,雪恨!」 (本章完) 第122章 皇见帝,君见岳 第122章 皇见帝,君见岳 裴昂驹极具煽动性和污蔑性的指控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百姓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裴家子弟的敌意明显,周衍三人则沉默戒备,化作绷紧的弓弦。 裴昂驹和裴玄豹不同。 相对而言,更为冷静,手段也更阴冷。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抓住的机会很精准,如今众人才慌乱地从卧佛寺撤出来,百姓惊魂未定,思考的能力下降,而无论是沈沧溟,李镇岳,还是周衍,都是一眼看破的兵家法脉。 兵家法脉,体魄强大,擅长近战。 所拥有的法术和神通,大多都看重瞬间的爆发和破坏性。 也因此,法力的量上极弱。 想要发挥极致的杀伤力,需要队友的配合。 刚刚经历过了卧佛寺的惨烈厮杀,这三个人身上的力量,定然不多,疲惫不堪,可以说是最弱的时候了。 裴昂驹便立刻将叛贼,逆贼,与妖魔勾结,私藏镇国重器的事情直接按在三人身上,利用熟悉的那一套手段,娴熟地定了性,将私人恩怨上升至家国之上。 更亮出了自身的身份,名门世家,朔方军将! 以朝廷的身份,来坐实自己方才的指控。 最後更是栽赃陷害,把卧佛寺之事直接扔到沈沧溟三人身上,用百姓的恐惧与对惨剧的愤怒,转化为自己可以利用的力量,蛊惑百姓一同对这三人出手。 自己则是藏在了後面。 世家大族,最为擅长的就是这样的手段。 只要搅动舆论,颠倒黑白,就以百姓为兵器,到时候,沈沧溟三人若是不还手,自会消耗体力;若是还手,打杀了百姓,那自是彻底坐实他们的罪行。 而若是逃亡,自己等人也有说辞。 不管周衍三人怎麽样回应,只要这帽子一扣上,就逃不脱,况且,裴昂驹想着,这也断然不全部都是自己颠倒黑白,周衍确确实实,当众杀死了裴玄豹。 而裴玄豹现在也确确实实是朝廷将官! 周衍便是白身杀官! 之後还杀死了佛门方丈。 裴昂驹当然是知道,那方丈死去之後,血水不断流淌出来,里面还有一个个扭曲妖化的虫子,显而易见的有问题,但是寻常百姓不知道。 只需要稍加运作,就可以变成『佛门方丈镇压妖魔,周衍杀死了老方丈,放出卧佛寺妖邪,河东裴家,朝廷将官裴玄豹发现问题,反被杀害』的事情。 而叛贼,逆贼之说,也是对的。 沈沧溟手中持有的陌刀,也是明令禁止禁止私自使用的国家重器。 裴昂驹的思绪冷静,他习惯性在强化一些既定事实,然後借用话术,把众人的看法引导,扭曲到最为有利於自己的方向上。 如此,自己也算是为家族扬名,立功,可以回归。 李镇岳提起盾,周衍提刀,沈沧溟眸子冰冷,看着裴昂驹,周衍考量距离,灯影重重是否能一刀斩死这人,但是裴昂驹像是没有防备般地往前走了几步。 『杀死我……』 裴昂驹死死盯着周衍,不做防备。 只要周衍杀死他,那麽刚刚说的一切都会直接扣在周衍和沈沧溟身上,那麽,裴昂驹一死,却足以回归裴家主脉,重新被家族接受,也重新洗刷家族的羞耻。 被『污蔑』和大妖暗通款曲的自己等人,为了阻拦卧佛寺之灾背後真凶而死,以身殉国,这件事情不单单可以洗刷自己等人的罪行,回归宗祠,还可以成为一把武器。 一把让河东裴家反攻郭子仪。 重新站在大唐朝廷上,占据政治优势的武器! 为此,裴昂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主动往前,就是为了让周衍杀死他。 周衍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意识到了世家主脉的子嗣的难缠恶心,就在这对峙的时候,另一道少年的声音响起来,道:「不对啊,族兄。」 裴昂驹怔住。 看到开口反驳自己的,竟然不是别的,正是自家的族弟裴玄鸟,他握着刀,侧身,眉毛压下,甩过去一个冷厉的眼神,道:「什麽不对?!」 裴玄鸟提刀站在他旁边,道:「周衍是杀死了玄豹族兄,沈沧溟确实是逆贼,也确实手持陌刀,但是,那方丈死去之後,从他脖子里流出来了许多的虫妖。」 「周衍是斩杀了妖魔才对!」 「沈沧溟手持陌刀,却也为百姓断後,斩断了卧佛寺的山门,他们过去触犯了大唐例律,但是此事却断不可能和妖魔同流合污。」 裴玄鸟道:「此刻一切都不确定。」 「按照我大唐律例,这种情况最多解除他们的兵器,回到长安之後,重新论罪论功;况且,如今百姓才刚刚救出来,民心未稳,族兄如此行事,岂不是在搅乱民心,待会慌乱,百姓相践踏伤亡怎麽办?!」 「族兄你难道是在私自审判?!」 裴昂驹心神一滞,旋即隐隐怒火。 裴玄鸟踏前半步,朗声道:「吾乃裴家裴玄鸟,这三人虽有触我大唐律例,然同为人族,斩妖除魔,诸位不必担忧,他们断不是和妖魔勾结之人。」 「可以相托……」 本来就是普通人,经历大劫之後,百姓被裴昂驹的话语弄得心中惊惧,惊疑不定,如今才稍稍安定下来了。 裴玄鸟声音一顿,裴昂驹竟是一巴掌砸在他脸上。 裴玄鸟没想到这一变化,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淌出鲜血。 「族兄?!」 周围裴家子弟持刀拦开百姓,和周衍,沈沧溟,李镇岳三人对峙,也将裴昂驹,裴玄鸟两人围起来,裴昂驹踏前两步,抓住裴玄鸟的衣领,压低声音,犹如愤怒的野兽: 「这样好的机会,洗脱我裴家和妖魔勾结之心,你要陷家族於不义吗!?」 「你要让家族蒙羞吗?!裴玄鸟!」 裴玄鸟盯着裴昂驹:「如果真的有罪,那就去认下。」 「你这样才是让裴家蒙羞。」 「况且,从族兄你的话里,我裴家难道真的和妖族有勾连,如果是这样的话,不是我让家族蒙羞了。」 十七八岁的倨傲少年道: 「而是河东裴家,让大唐蒙羞!」 「你!」 裴昂驹重重将裴玄鸟砸下,裴玄鸟刚刚鏖战,法力和体力都消耗巨大,裴昂驹境界在他之上,体力和法力又都完整,这一下,身上的伤势迸裂,鲜血淌出,一时间难以起身。 裴玄鸟冷声:「族兄好修为!」 「难怪方才跑得飞快。」 裴昂驹起身,注视着眼前的沈沧溟三人,拔刀:「他被妖魔沾染疯了,沈沧溟,周衍,李镇岳,三人为人族叛逆,左右,给我将他拿下!」 裴家众人有些沉默迟疑,有些挣扎。 世家的教导,让他们有高於常人的荣誉感和使命感,这种心境让他们有勇气直面死亡和牺牲,在这个时候,却也会让他们本能地遵从命令。 偏在这时,有老迈声音揶揄打趣着道: 「呵,我倒是觉得,刚刚那少年人说的有道理。」 「这一位裴昂驹,说的却无理的很。」 事情的发展,连连地不符合裴昂驹的预期,他的计划和努力,被一次次地打断,先是卧佛寺,再是虫妖,然後是家族里的子弟,现在,区区一介白身老头,也敢如此?! 安敢如此!!? 任何人做事的时候,若是每每受到阻碍,不合心意,都会产生烦躁的感觉,如果说短时间内,这种阻碍不断发生,这种心中的不满和烦躁就会不断累积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而那种,自小娇生惯养,一切要求都可以得到满足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心中的烦躁和隐隐暴怒,会比起常人更为剧烈。 在那老者开口之後,刚刚的残兵们,还有被救下来的百姓都开口反驳裴昂驹,这些人的声音汇聚起来,化作了浪潮,和裴昂驹往日习惯的,众人前呼後拥不同。 本就堆积负面情绪到了极致的裴昂驹冷声道: 「本将已说了,他便是叛贼,是暗通妖魔的人!」 「谁在乱说!?莫非也是和妖族暗通曲款之人?莫不是以为本将的刀斩得了妖魔,斩不得汝等立威!」 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是平静,但是还在冷冷说话的时候,手掌已搭着刀柄,猛然回身,朝着说话的老者劈砍过去了:「区区白身。」 「安敢在此造次?!」 横刀冷厉,刀身上有着细密犹如云纹的镔铁纹,出刀的时候,锐气凌厉,但是却被挡住,一柄连鞘横刀伸出去。 裴昂驹有立威的心思,这一刀下手狠厉。 可是斩在刀鞘上的时候,却像是砸在了玄铁棍上。 那连鞘横刀一动不动,反倒是裴昂驹的手掌被震地发麻,极上乘的镔铁横刀竟被震断了,前半截刀身打着旋儿飞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半截刀身则还是斩在刀鞘上,裴昂驹看着自己刚刚要劈杀的雍容老者,看着他一身锦袍,眉宇从容,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一侧有个面白无须的老者,捧着一个拂尘。 身材高大的战将持刀,就拦住了他的重劈。 这里的人刚刚被裴昂驹的话语吸引了目光,然後又被这一刀给吓住了,周围一片死寂,一片安静,就当周围百姓或者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或者震怒的时候。 那骄纵傲慢的朔方军将官,河东裴家主脉的裴昂驹脸上煞白,手掌松开,那柄千金宝刀坠在地上,然後,裴昂驹的膝盖像是弯曲下来了,一点一点低下去,跪在地上。 声音颤抖着,道:「末将,末将罪臣裴昂驹。」 「见过,太上皇圣人陛下……」 周围一片死寂,三郎圣人的名号,那是坐五十年太平天下的天子,多少人从生到死,陛下仍旧还是陛下,还是那个圣人,就算是有安史之乱,威望仍旧高得恐怖。 於是靠近的百姓都行礼,像是波涛和涟漪一样朝着四方散开,大唐不兴跪拜,他们叉手行礼,像是秋风扫过松林,这些百姓都弯下了腰。 沈沧溟站在那里,李镇岳行了军礼。 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抵着地面,能感觉到这些百姓心中的慌乱只在短时间内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和凝聚力量。 天子,曾经的圣人。 没有想到,你还有勇气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周衍还以为,李三郎会一直潜藏。 只是,藉助君王的威仪,去让百姓安定下来,足够吗?周衍想着,他对於这一点还有怀疑,圣人天子的名望,可以让百姓放下恐惧,有凝聚之心,但是面对的是未知的妖魔。 人对於妖魔鬼怪之物,本能有着惧怕。 正在想着,周衍看到了李三郎看向自己,老头子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然後往自己这边走了几步,他的一举一动,引得众人视线。 李三郎袖袍一扫。 在众人面前,以平等相交的礼仪,微微拱手一礼。 圣人天子笑着道: 「何以至此,一别如此之久啊。」 此地刹那沉默,只馀下了风过疏林的徐音。 百姓听到了,天和地当中的一切生灵都听到了。 李隆基微微笑了笑,这样称呼那道袍染血,手持重刀的少年郎: 「泰山公!」 (本章完) 第123章 何日登天阙,何法做仙神 第123章 何日登天阙,何法做仙神 风过疏林,只剩下了死寂无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泰山公,在人世间的尊位最高的山神。 五岳之首。 一道道目光落在太上皇李隆基,和持刀的道袍少年的身上,刚刚的恐怖,对於妖魔的恐惧,只瞬间就开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在绝境之下的绝对信任。 周衍感觉到,之前面对青冥坊主侵入神魂时候消耗了大部分的香火之力,瞬间补充了相当一部分,以一千户为基础单位的话,这里的人竟然瞬间给他提供了十个单位作用香火之力。 加上之前剩下的,周衍现在能调动的香火之力,达到十四个单位。 也就是说……人数虽然少。 但是在这绝境之下爆发出的香火之力,更为纯粹有力。 裴昂驹的脸色几乎成为苍白。 周衍知道,李隆基是利用【泰山公】这个称呼,来驱散掉百姓对妖魔的恐惧。 如果说是寻常的人说出这个称呼,没有什麽效果;而若不是泰山公,而是其他的神名,也无法产生瞬间安定民心的力量。 唯独圣人亲呼泰山公。 能产生这种瞬间安定民心的效果。 李隆基甚至於取回了泰山公在我一方的大义。 但是,这无异於是李隆基将周衍也给架起来烤了。 周衍的额头青筋跳了跳。 李三郎你个老鳖三,算计我!? 李三郎微笑,让高力士安抚百姓,走过去的时候,那边跪着的裴昂驹膝行转身,李隆基垂眸,看着这几乎是匍匐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地面的世家子。 「圣,圣人……」 李三郎淡淡道:「污蔑泰山公,临战时挑拨人心。」 「玄礼,该当何罪。」 陈玄礼道:「当诛。」 李三郎道:「嗯。」 他淡淡道:「吾会回去和河东裴家说说的,他裴家倒是也有人才。」 「圣人,圣人!」 「罪臣还有消息禀报,圣人,我……」 裴昂驹的脸色煞白,还想要说什麽,已被陈玄礼按住,横刀出鞘,裴昂驹跪在地上,已经被直接斩首,脖子鲜血涌出,头颅落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死不瞑目。 穿着锦袍的无头身躯晃了晃,朝着一侧倒下去。 即便是有七品玄官之力,在被斩首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反抗,犹如路边野狗一样被斩首杀死,倒在一旁,而周围的百姓,没有被这斩首的事情给吓到,反倒是隐隐士气凝练。 李隆基令陈玄礼搀起裴玄鸟,赞叹道:「这才是大唐好儿郎,裴家世代忠良,诸位为国家为百姓出力,朕都看在眼底!」 「千年世家,不愧裴家,国家柱石,不逊五姓!」 裴玄鸟等人心中有松了口气,因为圣人似乎不打算因为裴昂驹的事情牵连整个裴家,又有一种荣耀感和与有荣焉的感觉。 只有周衍那边的方向,看到了李隆基笑着时候,眼底的冷漠。 残兵罗正等人有些手足无措,躬身行礼,却被李隆基直接搀扶起来了,大唐的圣人搀扶着自己的兵,神色复杂,那一辈子的政治生物的眼底,终究还是有涟漪。 「是朕对不住你们。」 「你们做的好,是我大唐的兵!」 他用力按着残兵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安抚这些战士的心,陈玄礼和高力士安抚百姓,残兵和裴家剩下的子弟则是整合秩序,稍作休息,让百姓恢复体力後,继续往後。 李隆基去和周衍三人会面。 和百姓隔开了一段距离,保证不会被人打扰。 陈玄礼本来想要过来的,被李隆基屏退了:「如此局势,何必担忧?你来这里又有什麽裨益呢?」 李镇岳放下了手中的重盾。 沈沧溟手中的陌刀没有收回,只是斜持,刀锋抵着地面,森亮如雪,李隆基看着周衍,笑呵呵道:「泰山公,似乎不那麽开心啊?」 周衍道:「我应该说过了,我不是泰山公。」 「李三郎。」 周衍看向沈沧溟,道:「就是之前假装山神,雾隐峰山神借给我一点力量……」然後看向李隆基,後者了然道:「沈沧溟,李镇岳,你们两个能退开点距离吗?」 「我想要和这位『泰山公』,独自谈一谈。」 李镇岳沉默了下,提起重盾,将这一口铁铸重盾背在背後,握着横刀後撤,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用来破甲的铁骨朵,还有一把上好了弩矢的机关弩。 走动的时候,兵器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 肩膀宽阔,就算是没有披甲,仍旧有一种威严肃穆,仿佛山岳一般的肃杀感,像是行走的军中堡垒,成为对手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棘手和头皮发麻。 如果是队友,则会给一种绝对的安心感。 沈沧溟却不动。 李隆基道:「以我此刻的状态,这小子比我能打。」 沈沧溟注视着周衍,周衍道:「我没事,沈叔。」 沈沧溟这才提起手中的陌刀,目光收回,他转身,提着这一柄丈长两刃刀踱步走远,李隆基叹息道:「星宿川的沈沧溟,朕还记得,当年石堡城之战,我给过他战功金牌。」 周衍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李三郎,我说了我不是泰山公。」 李隆基没有直接说什麽大道理,这老者伸出手,在自己的锦袍袖口内袋里一取,取出了一个匣子,将这匣子直接扔给周衍,周衍抬手抓住。 大拇指在匣子上一戳,匣子打开。 一股香气从匣子里流出来。 里面淡金色的缎子上,放着一枚丹药。 鸽卵大小,外裹九重紫霞云纹,内蕴星斗漩涡,触之如握雷霆。 周衍感觉到自己历经苦战的体力迅速地恢复,就连精神上的疲惫似乎都被抚平了,李隆基看着这一枚丹药,淡淡道: 「太乙九转紫极丹。」 「玉髓为皿,熔炼丹砂,九次水火锻淬,化金石为玉液,又采昆仑之巅的紫楹仙姝,吸日月精华千年成灵,可补五脏虚劳,重塑根基。」 周衍瞳孔微微收缩。 白发苍苍的李三郎道:「这是当年楼观道献上的丹药,足以重塑生机,保人性命,沈沧溟断了一条手臂,还瞎了一只眼睛,就算是历战之人,他的根基也受到大的损伤吧。」 「将这一枚丹药给他。」 「不能说让他恢复到全盛期,毕竟断了手臂,也导致他自身的经脉不完整,体内法力的流转出现了问题,才跌到七品玄官的水准。」 「可他服下此丹,哪怕没有将药力全部吸收,也足够重回六品了。」 周衍发现自己无法拒绝这一枚丹药。 沈沧溟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是救命之恩,是授业恩师,名称叔侄,情犹父子。 李隆基道:「收下吧,无论你的决定怎麽样,这一枚丹药至少没有问题,而泰山公的身份……呵,不必着急否认,我毕竟曾经是这大唐的天子,圣人,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你身上,有着【泰山公】的道果。」 「我和泰山公,也算是老相识了,当日泰山封禅,祂得意,我亦得意,如今天下崩塌至此,祂失意,我亦失意,沦落至此,我也想要知道,故人的情况。」 周衍整理思绪,知道需开诚布公。 就将玉册隐去,把自己经历的事从头说起。 从他沦落到险些被卖掉吃肉,和青冥坊主结仇,黑风追杀,为了击退追兵不得不假装山神之名,却又因为雾隐峰山神的身份,进一步被盯上。 斩杀黑风之後,青冥坊主神意对撞。 周衍只说自己靠着李知微的帮忙,得以破局,拼死得到了泰山公一道道果碎片,也看到了泰山公之陨,看到了泰山公的道果被撕裂分散的下场。 周衍长话短说,且遮掩了不少,只是保证泰山公的事情尽量真实。 李隆基的手指敲击,低声自语道:「佛,道,妖,将,人道气运,看起来,想要让泰山公陨落的,想要得到泰山公之力的,实在是不少。」 周衍趁着机会打探消息,道: 「是为了突破境界吗?」 白发苍苍的李隆基笑着道: 「你还不知道,你自己得到了什麽样的宝物啊。」 「自古及今,超凡修行,有在三皇五帝时期的求索,有商周之年的争夺,秦皇扫平列国,将法脉整合刻录石碑,之後石碑不断流落,被一位位青史留名的人物得到,参悟,才有了如今成体系的法脉。」 「但是,这浩浩荡荡几千年里,几乎所有修行者的上限,都是【四品】,任由道行如何高,法力如何厚,也难以破境……」 「五六品已是当世之豪杰。」 「四品堪称宗师。」 「但是那仙神缥缈,仍在宗师之上。」 「犹如现在餐霞楼的开创者胡紫阳,融会贯通了丹鼎派的道途,重新参悟,创造了内丹之术,虽然有种种的玄妙神通,但是终究还属於凡俗。」 李隆基道:「三品仙神的境界,就像是一道天堑鸿沟,无人可跨越,人族修行快,法脉传承成为体系,往往十几年二十几年,就可以顶得上妖族百年,数百年道行。」 「妖族寿长,但是修行缓慢。」 「也因此,困在这四品境界的,有的是从古至今,苟活幸存的那些大妖,动辄千年寿数,两千年道行,这些大妖在上古年代,纵横呼啸,成就凶神的威名。」 「那时候的人族饱受欺压。」 「只是我人族历代传承,法脉不断清晰化,能保证每一代都有大量的七品以下玄官;秦皇之後,每一个时代更是可以确保每个法脉都有四品境宗师,人族才逐渐昌盛起来。」 李隆基白发在风中微动,道: 「如今看来,那些自古代存活至今,有过凶悍之名的大妖,有的寿数要尽了,他们渴求成就妖神的尊号和实力。」 「若是苦修不可得,便求法脉;法脉不可得,就求至宝。」 周衍道:「所以,那些渴望成为仙神的存在,想得到这些踏足过仙神境界的人,留下的东西,然後寄希望於这些仙神遗留之物,从其中顿悟法门,参悟手段,绕开那个门槛?」 李隆基道:「当是如此。」 「所以,所谓的长生,复苏,皆是假象,这个卧佛寺,恐怕不过只是一个巨大的丹炉,只是不知是哪一只大妖,想要尝试仙神之路了。」 周衍看着遥远的卧佛寺。 他的眼瞳,法眼流转,泛起淡金色的涟漪,而李隆基眼底则是有紫气流转,他们两个的眼睛,都已经超越了寻常法脉所拥有的【法眼】神通。 在他们的眼中,卧佛寺的气机流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的卵,血色纠缠,却有金色的光华明暗起伏,一明一暗,像是呼吸,像是胎儿在动弹。 周衍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汗毛要升起。 妈的,这里到底在孕育什麽东西! 虫妖,金蝉,佛门代表根本智慧和法眼的两朵莲花,还有佛光,怨恨,足以和夺取了道果的青冥坊主对标的大妖织娘,汇聚起来…… 必须要阻止。 李隆基呼出一口气,他下了决断,道: 「那麽,周衍。」 「是否要在这里,成为真正的【泰山公】?!」 (本章完) 第124章 敕封 第124章 敕封 李隆基语气平缓,道: 「朕的那个重孙女,给你敕封的,是用的我的圣旨,可是那敕封的山神不过只是雾隐峰。」 「只有一整个终南山才能勉强和泰山媲美,何况只是终南山的一截支脉的山神位格呢?」 「你有泰山公的道果之一。」 周衍打断了李隆基,道: 「只是六分之一道果的一枚碎片。」 台湾小説网→??????????.?????? 李隆基眼底有被打断语气的不愉,但是在这般关键时刻,他还是道:「足够了。」 他呼出一口气,在腰间拿了一枚玉玺,是【皇帝大宝】印,也是李知微圣旨上的那一枚印,李隆基道:「朕在这里,亲自加封你名为泰山公。」 「到时候你身负泰山公道果和位格。」 「才有可能,解决此次之灾劫。」 他看着远处卧佛寺的阴影,血色流光冲天,混合了恨意,杂念,驳杂的香火气运,化作一枚巨卵,血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变化,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了浓郁的不安。 李隆基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持拿自己的印,再度让自己代表着的人道气运,去和周衍产生联系,将其推动到空缺的泰山公神位上面,合二人之力,以泰山山神去压制卧佛寺。 这会让他付出足够代价。 会让本来就因为泰山公崩殂而受到重创的他再度受到巨大影响。 而如果周衍在此战中重创,甚至於殒命的话,此刻只是太上皇的李三郎,大概率会走上和泰山公一样的结局,当场阵亡,魂飞魄散。 作为帝王,他已觉得,自己拿出来了足够的诚意。 可是那个少年道人双臂环抱,打量着这一枚【皇帝大宝】,却扬了扬眉,道: 「为什麽你自己不上!?」 於是心中怀揣着悲怆和决议的李三郎思绪一滞。 哈? 李隆基和周衍大眼瞪小眼,周衍道:「所以说,你的意思是给我加持,然後让我背着【泰山公】的位格,去和对面直接爆了?」 李隆基道:「是泰山公之位格。」 周衍道:「我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道袍,心思一转,道:「贫道只是区区八品的玄官,法力低微,修为平平无奇,泰山公这种一品位格,放在我身上,那不就是找死?!」 「你都说了,不知道多少古代的凶神,恶煞丶妖魔。」 「盯着能让他们看到破境之路的存在。」 「我可护不住。」 「也不打算做你的棋子。」 棋子? 李隆基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少年道人,对自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尊重,他气笑了,道:「好,好!未曾想到,得到了泰山公道果的,竟然是个丝毫没有天下情怀之人!」 「还贫道?」 「你何处出家,何处给你的道碟,师承如何?」 「只用一身不合身的道袍,就想要金蝉脱壳?」 「骗我老了是吧?」 周衍骂:「抢儿媳的傻屌皇帝!你管我?」 「给你脸了!」 李三郎撸起袖子,骂:「荒唐,怒骂君父。」 「你何等小猪狗!」 陈玄礼看到一老一少直接对着开怼。 周衍道:「贫道斩了方丈,破了佛劫,还抢先断後,战到最後才退出来,自问对得起手中的刀剑,总比两条腿一迈,跑得比狗快的皇帝好。」 李隆基道:「好,好,好!」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道士!」 「家国在前,朕将气运和你相联,朕不走,你要逃麽?」 周衍打量着他,李隆基的一举一动都是政治生物的冰冷和算计,周衍一点不喜欢这个家伙,於是道: 「啧啧啧。」 「你这麽会跑,杨贵妃一定活下来了吧?」 一句话直接诛心。 周衍结束了比赛。 李隆基的面色微沉,道:「住嘴,若不愿意,就将丹药还来!」他伸出手去抢夺周衍手中的匣子,周衍并指,那柄法剑直接卡住了李三郎的胳膊。 周衍後撤,把丹药藏起来,道: 「落入贫道手里的,就是我的了。」 「贫道代沈叔,谢过太上皇。」 李隆基盯着周衍:「你身负泰山公的道果,有我敕封,泰山道果无惧侵袭,要不然等到那巨卵孕育的东西出来,大劫到来,你也离不开。」 周衍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是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让我打头阵?你不是太上皇吗?这里不是大唐的天下吗?你想办法调来大军,把这地方平推了不就好了?」 李隆基额头抽痛,道:「军队调动,哪里那麽简单?!」 「这附近根本没有有战斗力的精锐军团。」 他的声音顿住了。 有的。 在凤翔,距离这里不过只是三五十里的地方,有现在的圣人,他的好儿子,李亨派来迎接他的三千精锐骑兵,那三千精锐骑兵是将安史之乱的战场都打完了的。 堪比开国时期的顶尖精锐。 按照李三郎对自己的儿子的了解,让那个原本性格温软的儿子派来,『迎接』他那犹如神灵般的父亲的三千精锐骑兵,这三千精锐里面,至少有上百,甚至於数百的玄官都尉。 数百玄官,统帅的三千百战铁骑。 在这血卵孕育之物,未曾出现的时候,将其讨伐。 必然可以做到的。 但是,那也意味着,李亨派遣来的三千精锐铁骑和李隆基相见,代表着李隆基必然要受到钳制,最终,当着卧佛寺被讨伐之後,他也会成为这三千精锐的下一个目标。 会被送往长安城,真正成为一个养在深宫的太上皇。 失去重新翻盘的,最後的机会。 一位天子最大的代价。 失去权柄,落入自己儿子的兵马手中,这对於做了一辈子天子的李隆基来说,是比死亡更为恐怖的事情。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周衍,看着那卧佛寺,拂袖而去。 二人的第一次谈论,不欢而散。 而周衍看着卧佛寺那巨卵,手握重刀地魄天倾,感觉到其中孕育着的恐怖存在,而在脑海中思索【织娘】的真身和跟脚。 如果说,当真如同李隆基所说的,织娘是古代大妖。 那麽中原之地,古代千年,两千年间,真身为蜘蛛一类的大妖传说,有哪些? 这个巨大的血卵里面会孕育出什麽东西来? 卧佛寺。 佛母,佛母…… 周衍想到了自己之前斩杀的犀牛精所念诵的那些古怪祷文,心中有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佛母,这卧佛寺之中孕育的,该不会是一尊【佛】吧? 这佛母二字,该不会根本就不是什麽意象,指代。 而直接就是字面意思? 这帮上古妖怪,难道和武功镇土地口中所说的上古文官一样,都是写实派的吗? 周衍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中有一个【心】字。 玄奘将上古灾厄的力量刻录在了周衍的掌心,近距离一掌按下去,全力激发出来,就可以爆发出等同於上古灾厄旱魃的一招。 地火煞气的极致,但是同样也会对周衍造成巨大的伤害。 周衍看着手中流转着暗红色光华的字,嘴角扯了扯。 技能破坏力范围一百,技能释放距离十。 这特麽什麽天地同寿? 他五指握合,刚刚硬怼李隆基的时候痛快利落,但是面对着这血色巨卵,也想要解决,只是却也断不会做李隆基计算的棋子。 傻逼臭皇帝! 他和沈沧溟,李镇岳两人汇合。 将这一枚丹药递给沈沧溟。 沈沧溟道:「这是什麽?」 周衍道:「是一枚伤药,是李……,是陛下所赠,能让沈叔你的伤势恢复一些。」沈沧溟摇了摇头,道:「我的伤势不重要,你把这丹药留下。」 周衍道:「这丹药能够恢复身体根基。」 「我的根基没什麽问题,沈叔,卧佛寺的事情还没能够解决,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了……」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沈沧溟沉默,抓起丹药,放入嘴中。 咽下去的时候,一股雄浑的生机逸散流转。 男人面色微凝。 本来因为断臂,目盲,导致了被中断的功体,有了重新恢复的迹象,周身气息流转变化,周衍稍稍松了口气,和李镇岳一起为沈沧溟护法。 李隆基看到了那边的动静,眼底神色有些涟漪。 高力士惊愕:「这,这丹药怎麽……」 李隆基骂骂咧咧道:「没什麽,就当给那小子了。」 他刚刚激怒的时候,说是要拿回来丹药,但是实际上送出去的时候,是真的打算交给沈沧溟的,高力士看着垂老的圣人,张了张口,没有说什麽。 这丹药是圣人打算送给王忠嗣的…… 如今,到了王忠嗣麾下的亲兵手中,也算是了却圣人心中一个执念了,那边百姓远远注视着李隆基和周衍,周衍和李镇岳商议,需要让百姓立刻离开这里。 刚刚的乱事,急奔,恐惧,消耗了百姓太多的体力。 现在他们精神疲软,又饥渴疲惫,很难组织。 但是必须要在卧佛寺血卵彻底炸开之前,将百姓带走,李镇岳道:「恐怕有些难,魏武帝望梅止渴,也是有梅子可望,如今若可以提振百姓心气,给他们些吃食补充体力。」 「应该还可以走,继续往外走的话,是武功镇。」 周衍道:「武功镇啊,那里,恐怕也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他将武功镇的情况下告诉了李镇岳,李镇岳缄默,握着横刀,看着卧佛寺,那是大妖以名寺,以人心贪欲汇聚而准备的妖魔,单体玄官在这样的灾难面前,可以说是脆弱可悲。 这数千人,这诸多百姓,要如何自处? 若是血卵之灾未曾改变,那麽方圆数百里恐怕都会落了个灾难的下场……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需要先安定百姓之心。 李隆基缄默着挣扎是否调兵,高力士惊呼,沉思的李三郎看到那边的少年道人走出,背剑的少年郎君并指,念诵了什麽东西,李隆基能感觉到一股香火气运在流转。 然後玄妙神通变化出来了,那少年道人周围,水,周围的野菜,还有百姓随身的一些粮食飞出来,竟在虚空化作了美食,玄妙不可测度。 百姓见到这样的神通,又吃了热乎乎的食物了,安心下来。 李隆基道:「……好手段。」 民以食为天。 只是这个时候,还在挣扎的李隆基听到声音,转头看过去,看到了许多百姓望着他,一名青年将他的那一份,双手捧着递给李隆基。 「圣人,请用吧。」 周围百姓望着他。 年迈的,已经蹉跎太久的李隆基仰天叹息。 他第二次地找到了周衍。 李三郎道:「我可以想办法联系凤翔那里的兵马,三千精锐骑兵,足以为你开出一条道路,然後,你用泰山公的位格,去镇封那一头血卵中的妖怪。」 这一次,周衍同意了。 双方都要付出代价的,才是合作。 周衍道:「但是凤翔太远,奔过去恐怕来不及。」 李隆基指了指他腰间的琴弦,道:「把这琴弦给我。」周衍摘下,递给了李隆基,李隆基令高力士取一卷纸,纸笔写下敕封,提印在上一压。 周衍感觉到李隆基的人道气运涌动。 那琴弦之上,灵性汇聚,重新化作了那面容黧黑的琴师。 李隆基缓声念诵,道: 「敕封雷海青,天下梨园大总管!」 「奉朕敕令,告知凤翔兵马……」 李隆基背後是百姓,是大唐的百姓,年少的隐忍韬略,壮年的意气风发,老来颓唐,终此一生,皆在这里了,这个苍老的君王终於褪去了老年的自私和自保,在心中放弃了重新夺回大权的机会。 轻声道: 「朕,同意和他们回去了。」 「让他们来『接驾』。」 来罢! 大唐五十年圣人将在此彻底落幕。 【玄宗感其忠烈,诰封『天下梨园大总管』,命天下梨园祀之,是为戏神】——莆田飞云祖庙祭祀。 (本章完) 第125章 传国玉玺,龙血玄黄 第125章 传国玉玺,龙血玄黄 周衍习武练刀的时候,曾经见过的那位黧黑乐师魂魄凝聚,被李隆基用人道气运具现,凝固之後,便化作了一道阴神,乐师朝着李隆基微微一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又看周衍,微微笑了笑,道:「见过郎君。」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都不适合叙旧,数十里地,玄官赶路需要时间,但是幽魂阴魄,无形无质,又有帝王敕令在,速度极快。 雷海青领受了圣旨,迅速遁去。 李三郎道:「他去,再加上骑兵集结赶过来,不会用一个时辰,那麽,接下来就是第二道敕封之令了……」年迈的皇帝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 提起笔,亲自写下来了一卷加封名号泰山公的圣旨。 那少年道人握着刀,背後还背着剑,安静坐在那里,休养精气神,身上的餐霞楼道袍染血,这件在道门里也算是高功级别才有的宝贝上,灵韵流转。 历经苦战,此身多有损耗,这道袍都有破了的地方。 周衍有些头疼,要怎麽把这件破了的道袍还给元丹丘,李隆基已经写好了圣旨,他感慨叹息,心中却忽而有一个念头升起来……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传承呢? 他的皇位不在,泰山公也已陨灭,当日他们皆意气风发,现在却都要将解决眼前灾劫的希望,放在一个少年道人的身上,李隆基心中慨叹。 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加封其名号泰山公』 想到当日泰山相会,自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也顾不得感伤。 他取出了【皇帝大宝】印,用力压在了这圣旨上,於是在他的眼中,这一卷圣旨忽然无风自动,犹如涟漪波涛一样翻卷起来,上面每一个文字都在泛起流光。 距离此极遥远的东岳泰山之地。 驻守泰山的老土地忽然感觉到整个泰山都似乎在微微震颤,摇得他脚步打颤,几乎站不稳当了,本来沉寂下去的泰山地脉,竟然又有即将复苏的感觉! 泰山玉皇顶可见紫气汇聚,流光翻卷。 周围的大小妖魔,散数,修者,道人都抢出来,见到这一幕,都是隐隐然心惊胆战,老土地瞠目结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天地异色:「这,这是……」 「泰山公?!」 但是,就在他以为那位踏足一品境的泰山公即将要复苏,归来的时候,那汇聚的紫气,竟忽而凝固,然後彻底崩塌,云霞翻卷,朝着四面八方,平复散开来了。 似乎还差了些什麽似的。 「这,这是怎麽回事?!」 老土地着急地跳脚,周围群妖诸精,散门玄官们则是大松了口气,继续占据着原本属於泰山公的地脉,宫观,玄庭,一个个化作了道士,佛僧。 而原本守泰山的玄官,在此结庐修行的道人,和尚。 遇到个心气好的,便被留下打个杂工;脾气差点的,或者被人占了屋子後,遣散放还;凄惨些的,早就变成了血肉,脑袋落在井水里,身子化作了花泥。 泰山无主,人道失衡。 这宝地无主,有的不愿意沾染祸事,不敢过来,可这世上的人,多的是短视的,何况妖魔,你不过来,自有的是打算过来,狠狠吃一口『肉』,得好处修行的! 指望世上人都理智自然不可能。 那指望原本就是走兽飞禽之辈还可以在机缘前自控,那就更是痴人说梦的话了。 老土地绝望看着那云气又散开,听到泰山群山之中,多有呼啸,大笑鼓掌声,有人扣剑,有人投壶,或中,则笑如雷霆奔走。 「该死的妖精,等泰山公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活该被啄破脑壳的夯货!」 空中有呼啸。 土地公脸色发白,拄着个拐杖,滴溜溜一转,白气散开,就钻到地里面去了,藏了个严严实实,就在老土地藏起来的时候,就从云霞里扑出一只大飞鹰,爪子撞在地上,铮得炸开火化。 「指地成钢?!」 飞鹰不耐烦地盘旋,最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老土地乃是泰山迎客松化身。 七十二山精怪,八十一洞妖魔。 恍惚又重新回到了上古年代,人道不昌,神道缥缈,而妖魔恣意,凶神纵横,老土地仓惶地藏起来,喟然叹息,脸上只是悲伤和怅然。 泰山公啊泰山公。 您到底什麽时候回来啊。 ……………… 卧佛寺前,周衍和李隆基大眼瞪小眼。 「就这?!」 少年道人握了握拳,感觉到没什麽太大的变化,如果非要说变化的话,倒也是有,刚刚他确切地感知到了一股『人道气运』涌动入自身。 现在他的体力几乎全部被恢复了。 经历过久战,长时间绷紧的精神,也得到了舒缓。 就和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後,睡了个狠的一样舒坦,但是除了这些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什麽泰山公位格,什麽加持,什麽施展道果的资格,都没有。 李隆基给的人道气运涌动进入了泰字玉符。 给吞了个乾净利落。 周衍下意识都觉得,李三郎该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算要糊弄自己吧?可是看到李隆基也是一脸茫然,他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可能和他们两个的预料不同。 周衍伸出手去拿那一卷圣旨,手指触及这些文字的时候,忽而微痛,然後看到这一卷圣旨上面,周衍的名字,和泰山公的名号忽然消散开来。 就像是把墨水滴入水中,瞬间晕染开来。 李隆基,周衍看着这一幕,都陷入了沉默。 这对吗? 这不对吧? 周衍不得不思考,难道是玉符出了问题,寻常级别的敕封完全无用?李隆基的人道气运直接被【泰】字玉符给吸收掉了,一点涟漪都没有散开。 白发苍苍的李三郎看着圣旨上散开来的名号尊号。 老迈的君王眼底有一丝丝难以察觉到的涟漪和叹息。 【泰山公】名号散开。 那位古老的神祇,一品泰山公是真的不复存在了,也就是说,假设要将周衍和泰山山神的历代传说,位格联系起来的话,需要—— 重新封禅! 这根本已经不是加封其名号可以做到的了。 因为泰山山神历代的传说和位格,也就导致,单纯李隆基这个大唐皇帝所用的【皇帝大宝】印玺,以及身为五十年太平天子所具备的人道气运,根本不够资格重新封禅其名。 需要的是开国玉玺。 以及,帝王紫气。 乃是以中原历代君王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的化身【人皇】位格,手持等同於七座法脉的【开国玉玺】,消耗【帝皇紫气】,才有可能加封其尊号。 新的山神位格,是崭新的存在。 也不会继承泰山公的名号了。 泰山公,是真的陨灭了。 老迈的李三郎怔怔看着眼前的圣旨,手指下意识叩住了藏匿起来的,那并不大,却引导了整个天下多少年风起云涌的【开国玉玺】。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失去紫气护身的话,恐怕此身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 会死吧。 这老迈的君王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年老时期的自保秉性在翻卷着,但是,李三郎就这样安静『看着』李隆基的种种不甘,看着『他』的挣扎,躲避,想要逃跑的心思。 看着『泰山公』的彻底陨灭,看着那隐藏在这时代背後的六道身影,那逐步出现的,逐步想要吞噬人间的这些阴影,年老的李隆基垂眸,恍惚间,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意气风发的大唐李家三郎,是手持兵戈,勘定天下。 将天下,将大唐推到真正极限和巅峰的圣人。 年少的自己和此刻衰老的肉体擦肩而过,提着弓,额头赤色抹额的少年郎扬眉,一双漂亮的,有类太宗的丹凤眼看着他: 「还在等什麽?李三郎?」 这过去的影子消散了,李隆基眼睛微微张开。 眼角挑起,眼眸大而圆,像是燃烧着的火焰。 假使这天下终究有妖孽再度看向人族,假使群妖和上古的大凶再度出现,那麽,就让这天下,重新燃烧起来吧,假使兵戈重现,那麽就重新向着这天下和六道证明—— 何以为人族天下。 炽烈的火焰再度在年老的肉体中燃烧。 假使此身已在岁月和权势之下,化作了灰烬,那麽现在,就让这灰烬,最後一次起舞吧。 最後的最後,李三郎微笑,他道: 「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圣旨还不够。」 「我需要重新准备一下。」 他放下了代表着大唐皇帝李隆基的【皇帝大宝】。 叩住了几乎等同於人道气运的【传国玉玺】。 他吩咐高力士去做更多的准备。 重新加封……不。 就在此地—— 【封禅】! 那已不再是区区一封圣旨就可以做到的了。 周衍的体力和精神已经彻底恢复了,他看着平息药力的沈沧溟,看着逐步恢复的百姓,在裴家引导之下後撤,呼出一口气,心中也实在好奇。 明明李隆基写的圣旨里,有足够的人道气运和决意。 怎么半点反应没有? 不应该啊,刚刚流转的,又不是饿鬼玉符。 周衍并指一错,只有他能够看到的玉符出现在他的手指间,首先出现的是饿鬼玉符,这一道玉符原本质感单薄,吞噬了蛟龙血之後,多出了淡蓝色的水纹。 之前这东西玩命地吞噬化解旱魃血。 代表着这古老大地上乾旱这一灾劫的具现。 整个饿鬼玉符的质感忽然变得厚重,纯粹的质感甚至於可以比拟【山君玉符】,而就像是吞噬了蛟龙血,带来的【吞云】这一个小法术,吞噬了旱魃血,再度让饿鬼玉符蜕变。 「吞火……」 「还真是朴素的法术名号。」 「可以吞噬火焰,化作法力。」 「果然是古朴的神通,很有上古文官的风格。」 周衍能够感觉到,伴随着自己进阶八品玄官,以及得到了常人的三百年道行,自己的法术效果都有相当程度的增幅,施展吞火的时候,周衍自身对於火焰神通的抗性大幅提升。 周衍重新具现出了【泰】字玉符。 终於发现了问题,刚刚李隆基圣旨中的人道气运,涌入了玉符之中,未归泰,而是落在了水神身上,周衍看着那亮起来的泾河龙君之神位。 敖玄涛一直没有联系到。 「敖老……」 轰!!! 波涛汹涌,两条庞然大物就在这水系深处厮杀,敖玄涛剧烈喘息,身上鳞甲迸裂,死死盯着前方倒下去的蛟龙躯壳。 对方妖魔化的蛟龙双瞳的浑浊散去。 化作了龙族纯粹的暗金色竖瞳,带着赞许和期望: 「做得……好。」 敖玄涛大口喘息,鲜血染红了这里,但是下一刻,那妖化蛟龙龙吟震荡,代表着龙族的龙珠飞出,直接撞入了敖玄涛的身躯内! 龙族千年苦修才有可能拥有的龙珠大放光芒。 虫化蛟龙身躯消散的同时,敖玄涛发出悲怆龙吟。 鲜血涌出。 渐渐变化,渐渐呈现出——玄黄之色!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敖玄涛,蛟龙化! (本章完) 第126章 谁能力挽狂澜?! 第126章 谁能力挽狂澜?! 蛟龙之变化,是龙种蜕变最开始最关键的一步,在这之前,即便是天生龙种,血脉特殊,也不过蛇鳞之类,就算是有机缘生出龙角,那也是蛟蟒。 彻底化蛟,那才可以在後面增加【龙】的名号。 那一枚龙珠散发流光,加速了敖玄涛的蜕变,而被虫化,妖魔化的蛟龙躯壳则是在消散,最後的龙瞳注视着敖玄涛,道:「……找到真相,不要输。」 还有存活的虫妖,从这蛟龙的鳞甲缝隙里爬出来,要去侵染敖玄涛,那已经死去的蛟龙尸骸竟然猛烈咆哮,本来犹如万千虫子振翅的邪祟声音,隐隐变得壮阔浩大。 这蛟龙的躯壳爆发光华,硬生生和这帮寄居祂的虫妖同归於尽。 敖玄涛的意识被剧痛侵袭,庞大的身躯朝着下面落下去,鲜血在他的身边流转,本来就在厮杀中出现的伤口正在扩大,鳞甲落下,忽而—— 从遥远的存在,有一股气运汹涌,落在了敖玄涛的身上,敖玄涛的意识逐渐清明,没有被这一股龙珠的力量冲击,他看到那少年道人侧身看着自己,双瞳清亮。 敖玄涛低吟: 「郎君……」 又要有劳你了。 泾河龙君垂眸,心中安心,人道气运犹如长河汹涌,辅助敖玄涛的化龙,於是此身之下,万千水流暗涌而来,团团簇拥,伴随着撕裂的声音。 伤口处出现了龙爪。 这天地之间,将会有一条新的龙诞生,风从虎,云从龙,天空中,云气不知不觉,汇聚地越来越沉重起来,不断翻卷,层层下压,空气中的水气开始提升。 轰!!! 一道雷霆奔走,在天空炸开。 手指叩击在刀柄上,发出脆响。 周衍站在众人最前,他心底很担心,担心武功镇那边,也担心敖玄涛那边,此次卧佛寺之战,越是深入,越是能够感觉到这漩涡汹涌,能明白个中的牵扯巨大。 风吹拂过来,少年的道袍盈满流风。 鬓发微动,唯独双眸死死盯着卧佛寺。 李隆基的准备,似乎需要更长的时间。 周衍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在最前方戒备着那卧佛寺之变,此刻卧佛寺的异相层层升腾,已经是到了不需要法眼,都能够隐隐约约看到的地步。 血色的流光和淡金色的气息流转,化作了一个小山头那麽大的巨卵,这巨卵孕育着什麽存在的感觉,已经是越来越明显了,强大的压迫感,如果说是凡人靠近,恐怕瞬间就会癫狂。 即便是现在,远远看着,也让人心中惊惧难安。 周衍旁边是李镇岳,以及裴家的裴玄鸟。 後者的境界不高,但是胆量是大,脸上明明已经惊惧到煞白,但是两只脚就和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里,不肯後退一步,周衍呼出一口浊气。 李镇岳道:「之後,要冲进去?」 周衍道:「总不能让这血卵孕育的东西,真的出来。」 裴玄鸟道:「愿为先锋。」 周衍道:「这不是愿不愿为先锋的问题了,这东西是那帮东西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年的,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单打独斗都打不死它。」 李镇岳道:「百馀亩的寺庙,化作了一个妖魔,这有些类似於地域类结界法术,按照常理,里面一定有节点才对,犹如人体的经脉穴道,将其破掉,这东西就无法孕育出来了。」 「但是,每个节点处,一定妖魔丛生。」 「只靠着我们这些人,不可能在这血卵中的东西出世之前,将所有的地脉节点破坏掉,甚至於,就靠着我们这一些人,当真能够破坏这些节点吗?」 裴玄鸟神色倨傲,下意识要回答,反驳。 可是他看到了那恐怖到了,足以肉眼看到的血色巨卵,看到了那仿佛孕育什麽东西,仿佛有胎儿在其中鼓动的存在,巨大的恐惧,让他无法开口反驳。 裴玄鸟的手臂负伤,刚刚包扎好。 他握着刀,最後也只是道:「一死而已。」 李镇岳不置可否。 「愚蠢!」 周衍死死看着卧佛寺,在这个时候,敖玄涛还在水中沉睡,正在进行危机层层,不知道什麽时候可以完成的蛟龙蜕变。 沈沧溟盘膝。 李隆基给的丹药化作元气,养护根基。 男人身上的煞气内敛,境界已经重新回到了七品的巅峰,从七品到六品,无论是在哪一个法脉,都属於是最为关键,最为质变的那种。 而在武功镇中—— 老道元丹丘布下的玄坛结界,已经是层层崩碎,像是金色的云霞落到人间,可事实上没有那麽简单,那些都是汇聚的金色虫子,落在玄坛,落在地脉和土地真身上,疯狂啃咬。 老道士以为又是金蝉。 可是打眼一瞧,那根本就不是金蝉,那分明就是蝗虫群,疯狂啃咬,元丹丘是餐霞楼的高功道长,一身道行,法力都算是极杰出。 能够张开庇护整个武功镇的玄坛结界,施法召来土地就是证明,但是以一人之力,对抗要把这地方全部吞掉的虫群灾害,当然捉襟见肘。 而且,他已经死死支撑了一整天。 十二个时辰。 即便是玄坛法术,可以从地脉和天地间藉助力量,对於玄官自己的法力消耗极微弱,可以说到了微弱不记的级别,可是时间太长,元丹丘的法力终究支撑不住。 说到底,大规模的玄坛,根本不该是一个道人镇守。 很快结节层层破碎,远处能听到惨叫的声音。 这些虫子开始袭击百姓了。 虽然说只是沾染了妖气的虫子,单纯一个两个的,凡人都能踩死了,可一来,这里虫子太大,哪怕是普通的蝗灾,那飞蝗成群都会咬人的耳朵和脸,二来…… 这帮虫妖最恐怖的根本不是啃咬。 而是藉助啃咬,将虫卵之类的东西寄居人肉身的手段! 元丹丘想着之前听闻的犀牛精,血液化飞虫的一幕幕,听着那惨叫的声音,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手中的令牌砸在玄坛上,施展法术。 玄坛风法旋转撕扯,虫子像是雨水一样砸落下来了。 没用。 撕扯出的空洞,转瞬就被更多的虫子填满了,甚至於那些被元丹丘玄坛法术撕扯,砸落下来的虫子尸体,都被後面赶上来的虫子啃咬,吃掉了。 吃掉同类尸体之後的蝗虫变得更粗大,更危险。 此起彼伏,似乎没有穷尽。 元丹丘背後剑气流转,那清冷出尘的女子手中细剑飞舞,化作流光,护住了莲娘等人,但是更多虫妖靠近,元丹丘肉眼看到,玄坛结界因为过於浓郁的妖气,而逐渐清晰。 也因此,他看到了清晰化後的结界上,出现了的一道道裂痕,像是摔碎的琉璃盏。 糟糕……! 老道人的玄坛法术,彻底崩塌。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比起刚刚只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多出无数的虫妖砸下,失去了护法神将,玄坛破碎,元丹丘在这个距离面对群妖,和凡人没有区别。 武功镇·支撑了一天一夜,失守。 轰!!! 一团黑风忽然流转,降落下来,那些虫子被卷入其中,转眼就化作了焦炭落下,赤红色的光在黑风中翻卷着,元丹丘怔住,就听到里面传来豪迈的声音: 「道士你的法术终於破了,法术不破,老子还进不来。」 一只长满黑毛的手伸出去,抓住一只大虫子捏碎。 黑风散开,一头熊妖人立而起,穿一领圆领大袍,单手握着一把狼牙棒,戴着紫色道门玉冠,道:「哼,那断臂汉子呢?!」 妖云之中,一个瘦了吧唧的高个子,一个握着双锤的矮胖子出来,就是之前,听了消息,说周衍的肉能长生所以拦路打劫,想要讨一块脚皮被揍翻了的。 那大黑熊道:「老子手底下这些个小妖受那小子关照。」 「也一直在这武功镇河东滩会上做些买卖,比起当山大王强得多了,这般虫妖,肆无忌惮,今日我等来帮忙,也算是还他上次放这两小子一命的事儿。」 他握着狼牙棒猛然一扫,破空声沉闷,席卷狂风。 「我等精怪,和这帮妖魔,可不是一回事情。」 「小的们,给老子我守住了!」 「好!!!」 「老大,给肉吃不!」 黑熊精大笑:「哈哈哈哈,管饱吃!」 元丹丘怔怔失神,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个时候,老道士才终於胆敢放下心来,这一放松,浑身力气一下子走了个乾净,就连手指都在发抖。 「呵,呼……」 老道看着持剑的碧痕,看着那群精怪,竹竿精和煤炭精抡起兵器,他们没有血肉,丝毫不怕寄生,冲进虫群乱打一通,竟是比他这高功还顺手。 当真一物克一物。 元丹丘松了口气:「小友啊小友……」 「你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 周衍看着卧佛寺,就在众人心中焦急的时候,忽而,少年道人眼底闪过一丝涟漪,侧身看去,空中一道琴弦声音,那面容黧黑的乐师出现在周衍身边。 雷海青道:「不负所托。」 周衍松了口气,烽燧之力,感应到了大地震颤,原本是迎接李隆基,驻扎在凤翔的三千精锐骑兵狂奔而来,为首之人身穿锁子明光铠,器宇不凡。 李镇岳,裴玄鸟都松了口气。 可周衍的法眼忽然看到,一道血光流转,面色一变,道: 「小心!!!」 卧佛寺占地颇大,此地错落在这群山之中。 这些骑兵为了迅速赶到众人这里,是走了近路,擦过卧佛寺一处山妖别院,血卵裂开,一道血光射出,那本来和卧佛寺主体还有一段距离的别院墙壁碎裂。 为首之将身躯僵硬。 一条曲线婀娜,犹如菩萨佛陀般的手臂从寺庙墙壁长出,直接贯穿了这名将领,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柔美无比的佛陀手臂,看到那白皙手臂上,指甲猩红。 这骑将张了张口,不敢置信,直接栽倒。 周衍的火刀,陈玄礼的招式赶到,那一条手臂似乎只是一击之力,被轻易斩断,落在地上,血卵像是心脏在跳动,有庄严肃穆的声音响起。 「清净自在,大悲慈和,无上佛母,转生神佛!」 周衍和李镇岳等人都神色难看。 援兵赶到,但是骑将却登场就被对方定点诛杀,这代表着血卵绝对害怕有骑将率领的大军,自己这边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绝对能碾碎对方。 也因此,对方选择血卵未成,就急迫偷袭,杀死骑将。 这般局势情况下,李隆基深深吸了口气,起身稳住局势,忽然大声道: 「寺门当中,妖孽化形!」 「尚且还有谁,有胆量和气魄,率领这大唐的精锐,冲到敌阵之中?!」 陈玄礼只是禁军将领,李镇岳是防御类的战将。 若真的有谁,还能率领真正的百战精锐,讨伐妖孽的话,遍数这里,也只有一个存在了,一道道目光汇聚在了那闭着眼睛的断臂男人身上。 王忠嗣麾下亲卫统帅。 都指挥兵马使。 沈沧溟。 (本章完) 第127章 力挽狂澜,乃大丈夫真本色 第127章 力挽狂澜,乃大丈夫真本色 仿佛是过往的重现。 王忠嗣曾经临危受命,而如今,唯一能有足够的战场阅历,有足够实力和气度,完成这种危险任务的,正是王忠嗣曾经的亲卫。 感受到了一道道目光,沈沧溟缓缓睁开眼睛。 台湾小説网→??????????.?????? 年迈的李三郎走到断臂男人的面前,这曾有过丰功伟绩的帝王深深叉手一礼,轻声道: 「请将军,再披甲。」 「护我大唐!」 这句话,对於旁人来说没有什麽,或许还能激发起他们的斗志,但是对於经历了一路走来的沈沧溟来说,这足以让他压制了很久的怒火一下子点燃了。 『再?』 沈沧溟看着眼前老迈的李三郎,风雨渐大,李隆基的白发微晃,脸上的皱纹清晰,沈沧溟的根基在那一枚丹药的加持下,自身的法力重新自循环成一天地,抵达了六品。 他也明白现在的局势。 在感受到了精锐军队的威胁,卧佛寺血卵妖魔不惜在自身没有孕育完成的情况下,主动出手,外泄元气也要拼力暗算杀害那名骑将,已经说明了对方的忌惮。 在现在的情况下,已经没有时间,没有条件让他们再调动兵马,甚或者说,也已经没有兵马可调了,事到如今,唯有凝聚全部力量,拼死一战。 男人起身,高大的身材几乎投落了阴影,将李隆基彻底笼罩了起来,李隆基看着沈沧溟,只是他那一双眸子里面,看到的到底是沈沧溟,还是那个近乎於义子的天下名将呢? 王忠嗣…… 钢铁鸣啸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安静。 沈沧溟手中,属於王忠嗣的那柄腰刀拔出,这把横刀犹如霹雳般撕裂昏沉的天光,架在了李隆基的脖子上,此刻的李隆基,和年老时的他似乎不同。 没有惊怒,没有畏惧和後退,他和沈沧溟对视着。 !!! 陈玄礼面色大变,手中横刀比起沈沧溟的刀只慢了一刹出鞘,架在了沈沧溟的脖子上,高力士面色骤变,想要出手的时候,周衍手中的重刀也已拔出前压。 局势瞬间紧绷! 李隆基看着沈沧溟,後者注视着这位曾经有过功业的君王,眼瞳里面带着恨意,不甘,和种种极端复杂的情绪,李隆基抬起手,道:「玄礼,退下。」 陈玄礼道:「陛下!」 李隆基呵斥:「退下。」 陈玄礼沉默,李三郎在逃离长安,前往蜀地之後,性子渐渐平缓下来,逐渐像是个老翁一般平和,但是在这瞬间,那种威压天下的君王气度再度出现了。 陈玄礼缓缓收回了刀,高力士也没有动,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抵着地面,李三郎平静展开双臂,毫无防备,注视着眼前这高大雄伟的战将。 「是要为忠嗣复仇,还是为大唐百姓复仇。」 「都由你来罢。」 沈沧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恨和愤怒,还有混杂着太多太多,周衍看不懂的情绪,他的眼睛里闪着火,咬着牙,几乎是从牙齿缝隙里蹦出来的文字,带着血与火,道: 「石堡城,六万兄弟,就因为你的一个念头,为了赌你的一口气,全填在那里。」 「六万人,一座石堡!」 「将军告诉你不能打,你就把他撤了,还听信谗言要杀他,若非大家拼死去求,你几乎要把他杀了,那是为大唐立下功业,保家卫国的将军。」 「那是为了国家出生入死的同袍!」 「六万人,六万人……」 那战将的声音里,咬着的牙关里,周衍甚至於能听到一丝丝带着血腥意味的哽咽。 李隆基曾经的战将,边军的校尉和冲阵的骑将。 从出生到如今,这四十二年时代,都沐浴在曾经李三郎率领的大唐荣光之下,在沈沧溟还是个少年郎的时候,大唐的圣人光耀四方,像是太阳一样永远不会落下。 他出生的那一年,姚崇灭虫灾,大唐北庭都护威震四方,监察御史张孝嵩只是率领一万杂兵,败吐蕃与大食扶植的阿了达,屠其三城,威震西域,诸国请降。 他十五岁的时候,全年天下奏报死罪仅二十四例。 护蜜国归附,东西突厥争相朝贡。 大唐如日中天,光耀万国! 周衍是无法理解沈沧溟对李隆基那种无比复杂的情绪的。 可是如今,这个战将深深呼吸,道: 「李隆基!」 「你和那杨广徵高句丽,还有什麽不同?昏君!」 「真当一刀割了你的头!!!」 李隆基脸上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悲痛。 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这种痛,深入骨髓。 甚至於比起周衍硬怼他杨贵妃的事情,都来得痛彻。 他不害怕政敌,不害怕自己的那些亲族,不害怕所谓的世家大姓,但是现在,一个出生在他的大唐,为了大唐死战二十六年的男人,老兵,这样地怒骂。 像是一把刀子一样戳在他心口。 李隆基深深吸了口气,道:「骂得好!」 「来,杀了我,然後仍旧率领我大唐的锐士,踏破邪祟!」 「左右皆听着!」 李三郎展开双臂,後方的凤翔骑兵也已经赶到了,他们手中的骑枪提起,齐齐指着沈沧溟,这里瞬间剑拔弩张,气势一时间凝滞了,但是李隆基大声道: 「自古复仇,乃为公义,此人杀朕之後,赦免无罪!」 「汝等需听其调遣,共讨妖魔!」 「皆——」 「放下兵器!」 李隆基怒喝中,凤翔骑兵将手中的兵器垂下来了,沈沧溟看着眼前年迈的李三郎,看着他展开双臂,神色从容:「动手吧,星宿川的沈沧溟。」 「你参军那年才十六岁吧。」 「二十六年边军,你立下的功业和你所受的伤,都有资格杀了朕。」 沈沧溟脸上的神色痛到极致,右眼里带着一丝吝啬的男人泪,他握紧了刀,最初的安仁军就好像还拍打他的肩膀,揉他的头发,忽然,刀鸣炸开。 最後沈沧溟的手腕一动。 横刀扫过,鲜血流出,陈玄礼和高力士的面色骤变,李隆基却一动不动,脸上出现一道刀痕,鬓角的头发飞出去,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在这个时代,斩发的侮辱性和严重性质极重。 王忠嗣的横刀斩过了李隆基。 沈沧溟收回了刀,转身看向那三千凤翔精锐骑兵,无需说什麽,这三千人,正是在香积寺南部战场上他的对手,高大的男人缓步往前,道:「我是星宿川的沈沧溟。」 「汝等军团归属於何部?」 骑兵副将翻身下马,道:「我部朔方军。」 「好!」 沈沧溟握着刀:「我部,安仁军。」 「两军合流,由我来率领这两支兵团。」 朔方军的骑将副官看着他,这个断臂的男人,袖袍在风中舞动着,只剩下了一只眼睛,这就是当年那一批最初安仁军,最後的余火了。 副将回以军礼: 「诺。」 「为沈将军,牵一匹马来。」 「不必。」 沈沧溟单手握着陌刀,长啸,啸声鼓荡左右,很快,有如龙吟般的声音回应,马蹄声像是奔雷,在雨幕之中,黑马奔腾而来,嘶鸣如龙,背负着沉重的包裹。 包裹落地,沉重无比,打开之後,甲叶森然,细微的雨水落在甲胄上,山纹甲的甲叶上溅射出水花,反射天光,像是为这一套墨色山纹甲笼罩一层微光。 出身白身,以军功获取了玄象监亲自打造的全套山纹重甲! 明光铠是出身名门的统帅所用,而这种特质全套山纹甲,就证明了其勇武,其强横,以及,那当为人所知的军功。 三名骑兵下马,那副将缓声道: 「为将军披甲。」 「诺!」 周衍看着沈沧溟重新穿戴了全套重甲,兜鍪戴好的时候,这个原本身高就有一米九几的男人,突破两米以上,功力恢复六品,只需单臂,就可以使用长柄陌刀。 周衍有些担心沈沧溟,沈沧溟的手掌按住了周衍肩膀: 「我去破了这地方的问题。」 「你没有甲胄,在此等候。」 周衍看着沈沧溟,没有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握着手中的地魄天倾,沈沧溟翻身上马,大黑在雨中展露了真容,乃是以虎豹为食的山海异兽驳,迈步徐行。 沈沧溟单臂持长柄陌刀,指着前方。 和以往的厮杀不同了。 此战不为君王。 只为庇护一人! 犹如烈焰烽燧般的气息出现,然後瞬间逸散开来,周衍都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的烽燧法脉和沈沧溟那里产生了联系,或者说,不是和沈沧溟,而是和整个军团。 李镇岳道:「兵家法脉,自要成大军,才能共鸣。」 「当兵家法脉成众,法脉共鸣,那麽,烽燧也好,嶂垒也罢,法力消耗的弱点将会被彻底抹去,恢复力也会更强……玄官大军,远比同样人数的其他法脉更强。」 「可称,碾压。」 有之前那骑将的下场作为警示,这一次沈沧溟凝阵,回头看了周衍一眼,骑兵开冲,气势如虹,血卵感觉到了不安和威胁,顾不得还没有孕育完成。 远远的一道道血光炸开,柔美手臂,犹如佛陀,却也犹如虫肢,朝着沈沧溟等人拍打下来,大黑嘶鸣如龙,这战场之上的肃杀感,让它血脉飞腾。 沈沧溟手中战刀忽然点燃火焰。 火焰蔓延,烽燧为主将。 所有战将手中兵器都出现了一丝丝炽烈之火,以此身化烈焰,以心传心,以地为脉,兵家—— 轰!!! 周衍看到,丝丝缕缕的煞气汇聚,三千人之力汇聚。 一尊足有三十多米的战将虚影出现在这一支军队背後,穿山纹甲,双手持拿陌刀,全部上下,皆为火焰汇聚而成,猛然横斩! 【烽燧斩】! 这一道巨大的虚影转瞬散开,化作飞火。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卧佛寺外的血卵流转被撕裂,那一条条曲线婀娜柔美的手臂被斩断,飞到天上,落下的时候,白皙的皮肤暗淡下去,化作虫肢! 周衍看沈沧溟等人杀入卧佛寺,执行破去节点的任务,握着了手中的地魄天倾,李隆基道:「小子,过来!」周衍侧身看向这君王,李隆基道:「不要担心他们。」 「那血卵里面的怪物还没有孕育出来,没谁能为难得了他,现在到我们这边了……」 高力士刚刚已经将一切准备好了。 李隆基擦过自己脸上的刀伤,道:「倒也是多谢沈沧溟了,省得我再取血,现在该你的了,周衍,你的血给我。」李隆基的眼底,还有着威严和火焰。 「我岂能坐看着他们去厮杀?」 「面对妖魔,永远不能够侥幸,此刻,你我这边也开始准备吧。」 周衍道:「你还要尝试加封吗?」 李隆基道:「哈哈,是啊,再试试看,谁知道能不能做到呢?」 周衍道:「需要多久?」 李隆基道:「你只需要在这里待一会儿就是了,剩下的,这主要是朕,是我的事情了,只是没有想到,今生还有做这种事情的机会。」 他微笑看着周衍。 封禅。 (本章完) 第128章 神仙踏龙! 第128章 神仙踏龙! 李隆基为周衍准备封禅仪轨。 此地条件简陋,可以说完全不足。 只能够简单地去做一些准备,从各个方面来看,当然没有办法和当日在泰山上做的那样,但是无所谓了,大唐的圣人在此,泰山公的道果在此,其他一切,皆是浮云。 周衍直接划伤了自己的手掌,高力士躬身捧着一个挖空了的木头碗,将周衍的鲜血接下来,周衍道:「接下来呢?」李隆基道:「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需要一点时间。」 「你若是不放心他们,可以去帮忙,只要不死就可。」 顿了顿,李隆基微笑:「当然,死了也无妨。」 魂魄为山神,才算是正统。 这小子现在这个样子才奇奇怪怪的。 以人类身躯行走於世的泰山公? 死了可能味儿还更正一点。 明明是这般危险的情况,老迈的李三郎竟恢复了年少的秉性,还有胆量和气魄乱开玩笑,周衍没兴趣管他,提起地魄天倾,李镇岳提盾,裴玄鸟呼出一口气,双手握刀。 他们三人也跟着兵团而前行。 兵团中有上百玄官,作为维系整个军团法脉的骨架,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多一名玄官,就多一分胜机,甚至於这里奔出去的三名玄官,比起寻常玄官更强。 周衍自不必说,李镇岳是郭子仪看重的年轻将才。 一身武功精悍,玄官手段纯熟。 裴玄鸟也是大世家的子弟。 文武训练,超过常人。 三人朝着卧佛寺奔掠,李镇岳玄官【嶂垒】在前,重盾撑开道路,周衍持刀於左,裴玄鸟此刻选择一柄步战长枪,周衍神意操控法剑盘旋在周围。 沈沧溟等人撕裂血卵外围之後,炸开落下的血团里,有还没有蜕变完成的虫妖钻出来,被这三人精锐小队硬生生撕裂开来,持盾拍碎,长枪补刀,燎原火斩。 即便是军团里,也少有三名校尉玄官组成斩首小队。 再度踏入卧佛寺! 已是一片血海,一个个佛殿,像是化作了一个个器官,无数的血虫汇聚,变成了类似於巨大的血蛹,上下相联,像是心脏搏动,和地脉,和天穹相联。 撕裂外围的兵团散开来,化作小股骑兵,精准破坏。 在烈焰之下,一个个血蛹被打破,拔除! 周衍的法眼清晰地看到了,那巨卵散发出的血光层层降低,大唐精锐成军,即便是这计划了许久的妖孽之地,也开始被迅速解除。 只是,来得及吗? 李镇岳持盾前冲,气焰化作盾牌,硬生生将前面十几只虫妖全部推後,裴玄鸟双手持枪,从盾後疯狂攒刺往前,忽而重盾一滞,被一只双臂扭曲如刀的僧人拦住。 裴玄鸟怒骂:「秃驴,滚开!」 长枪攒刺入眼睛。 顺势一变,双手握着枪尾,半跪於地,道:「周衍!」 周衍已动了。 直接一脚踩在裴玄鸟手中长枪的枪柄中端,裴玄鸟顺势爆发力量,猛地一震,将周衍托飞而起,越过盾牌和前方群妖,双手握刀,猛然下斩。 地魄天倾上燃起火光,斩破这里的血蛹。 鲜血散开,里面孕育一只扭曲的虫妖瘫软出来,被裴玄鸟直接一枪戳死,此地的节点才被破坏,周衍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到血光冲天,兵家煞气化作了烽火也燃起。 这里地方狭窄,骑兵们无法全力冲锋。 且,最重要的一点。 法力。 就算是兵家法脉结阵,汲取地气的能力大幅度提升,但是只是提升,不是不消耗法力了,除此之外,还有体力的损耗,还有精神的疲惫。 现在看来,是一鼓作气气势如虹,可一旦人族骑兵出现折损,出现伤亡,那麽这种气势就会迅速衰颓,周衍三人急奔往前,想要尽可能多拔除这些节点。 忽而发现不对,群妖之中,多出了能飞天的,一个个犹如杀人蜂一般,悬浮空中,裴玄鸟没有反应过来,周衍手中重刀提起,李镇岳已持重盾前冲。 盾牌下面重重抵地面,地气蔓延,化作重盾。 周衍和裴玄鸟被挡住。 连绵不断的碰撞声,这些变化出的虫妖尾端的刺不断射出,犹如重弩,周衍和裴玄鸟立刻意识到,这是血卵为了克制骑兵兵团衍化的变种。 裴玄鸟面色难看,看到了死在这里的裴玄豹,竟然也虫妖化了,模样扭曲站在那里,大呼大笑着要虫妖攻击周衍他们,要复仇。 裴玄鸟大怒,几乎本能要冲出去,被周衍抓住: 「你要做什麽?」 裴玄鸟道:「太难看了!」 「竟然接受虫妖寄生,苟且偷生,裴家没有这种人。」 「我去结果了他。」 正在争执的时候,忽而空中传来破空声,狼牙箭从後方射来,将那些妖怪都点爆了,李镇岳微怔,旋即,另一支军团,在关键时刻抵达了。 空空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道:「郎君,郎君?!」 「周衍,沈沧溟!」 「我找到援兵了!」 周衍长松了口气,在後方,鬓发已白,有着书生气和煞气的战将朝着李隆基行礼:「臣高适,护驾来迟,圣上恕罪。」 李隆基正写封禅之圣旨,道:「不必多言。」 「卿有多少人?」 高适回答:「前军开拨,臣急急来此,只有千馀骑兵在,皆擅弓射。」 李隆基道:「好!」 「速去支援!」 高适颔首,亲自骑乘烈马,率领他的弓骑兵冲入卧佛寺,有了後方的弓箭支援,卧佛寺内的血色血蛹节点,被一个一个地拔除,周衍看着那巨大血卵里的光迅速消失。 看着也没有之前那麽骇人,没有那种恐怖感。 周衍心中想着。 如此,对方的计划,织娘等人的谋划,算是失败了吗?还是说…… 他握着刀,李镇岳持盾,都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些血色节点几乎要被全部灭掉的时候,那虫卵孕育之物,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妖魔终於意识到了大势已去,这血卵已经不可能孕育到理论上的极限。 於是,那些血色节点齐齐亮起,然後和血卵一起,以同样的频率,开始闪动流光,犹如兵家法脉的共振,最後,残留的十馀个节点化作血色流光冲天。 破碎的声音清晰入耳,持弓的高适,挥刀的沈沧溟,正在祭祀仪轨的李隆基,都看到了,巨大的血卵流光内蕴,一道道裂隙从上面蔓延,血卵朝着四方展开。 画面有一种奇诡的美感。 犹如血色的莲花展开。 里面孕育,一尊阿罗汉的雕塑盘膝坐着。 阿罗汉睁开眼睛,缓缓起身,高有三十丈,整个寺庙都在震动,破碎,远远看去,简直像是这一座卧佛寺站起来了一样,只是单纯的动作,就纠缠起了巨大的狂风。 风雨大作,犹如群山起。 血卵的力量凝聚,化作了八条手臂。 轰隆隆的声音里,卧佛寺内部出现了一道道裂隙,众人几乎要坠下裂痕里,犹如坠山,周衍反手,双手握着那柄地魄天倾,狠狠刺入地脉。 双手持刀,农神谷穗带来的法力恢复,尽数灌入。 「给我,长!!!」 地魄天倾的刀身上流光逸散。 犹如扎根一般,和此地地脉联系起来。 地魄天倾,曾经作为数千年的山,具备地脉亲合,周衍把这一座山插入地面,硬生生让地魄天倾给稳住了卧佛寺的地脉,没有让此山崩塌,没有让卧佛寺带着一切人陪葬。 「速退!」 周衍大口喘息,抬起头,看着那最终孕育出的『早产儿』,一尊巨大的八臂阿罗汉,然後看到沈沧溟,高适竟然腾跃而起,战马奔腾在巨大的柔美的罗汉手臂上。 沈沧溟手中的陌刀掀起寒霜风暴,撕扯这巨像。 兵阵煞气化作锁链,捆住了这八臂罗汉,不让其离开,将领亲自诛杀,这几乎是上古年代,人族讨伐大凶时期的画面。可是那巨大的八臂罗汉手臂震动,四条手臂攻沈沧溟,四条攻高适。 两人不得不从上面坠下,幸亏坐骑非凡,自身手段也高,才免去了摔死的结局,却也因此,脚下地面再度轰鸣,震颤,几乎要彻底坍塌。 而从李隆基的方向看去,整个卧佛寺所在的地方已经和山脉离开,成为了孤峰,从上而下有一道道巨大裂痕在蔓延,几乎要让整个卧佛寺从山崖坠落下去。 不知为何,内部却又滋生出了新的山体,硬生生稳住了。 巨大的八臂罗汉逼退了兵团的第一波进攻,两条手臂在前双手合十,剩下六臂在後,呈现清净自在之状,罗汉头顶,那带着兜帽的男子道:「汝等竟破我佛孕育。」 「虫佛崇佛,竟坠为阿罗汉道果,你等,你等可知这是何等根器的容器,竟然就这样被毁掉了,既然如此,我也要你们陪葬!!!」 「给我杀了他们!」 「将卧佛寺打入地心!」 沈沧溟和高适成功将本来要孕育出大魔大佛的仪轨,打破削减到了早产阿罗汉的情况,立刻辨认出此地的危机,只好率军和这一尊巨物拉开距离。 趁着这卧佛寺未曾坠下,骑兵齐齐撤离,李镇岳道:「我们也要走,在这地方和这麽大的妖怪打,不是什麽明智之选……」 他看到了裴玄鸟舍枪,提着腰刀,杀入群妖之中。 裴玄鸟直攻裴玄豹。 「太难看了,族兄!」 裴玄豹的拼命,甚至於不顾背後虫妖攻杀自己,裴玄鸟持刀斩了妖化寄生的裴玄豹,背後翅膀声大作,裴玄鸟拧身回斩,打算和对面同归於尽,却被周衍飞起一脚踹在後腰上。 「李镇岳,带着这夯货走!」 裴玄鸟被李镇岳一把捞住了。 周衍身子朝着一侧的裂隙摔下去,本来能够御风飞腾起来,忽而有感应,然後停下了御风的动作,身子就朝着山崖下面摔下去了,少年道人的道袍翻卷。 裴玄鸟面色大变,几步抢过去:「周——」 轰!!! 雷霆大作,水声汹涌,八臂罗汉呈现妖魔和佛性共同具备之清净姿态,山石崩塌,百姓仓惶,沈沧溟看到周衍坠崖,急奔而来。 少年道人袖袍翻卷,周围流风起。 不知道什麽时候,云,越来越多了…… 裴玄鸟奔到悬崖边,眼前狂风大作,云气涌动地像是狂龙,裴玄鸟朝着後面坐倒,看到了云气逸散,像是海一样,云下是流动的鳞片,腹有爪,头生角,这是…… 龙君。 裴玄鸟瞳孔骤然收缩。 龙吟声音,响彻大川! 蛟龙踏云盘旋而起,百丈龙躯,鳞甲踏云,坠下的少年道人单手抓住了蛟龙的龙角,翻身而起的时候,蛟龙盘旋,龙首平行於地,於是少年道人踏在龙首。 袖袍翻卷,盈满了满怀的风和云。 远远的,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那血卵显化,看到八臂罗汉欲登天,看到了那水气升腾,风云汇聚,看到了那少年道人,腾龙而起,尽数失神。 泰山公? 泰山公!!! 水君承云气。 仙人踏龙来! 此身杀气,直指妖魔。 (本章完) 第129章 一心破法,旱魃现世 第129章 一心破法,旱魃现世 敖玄涛金色竖瞳锁定前方,龙吟低沉肃杀,人声却在周衍的心底响起来,道: 「郎君,我来的迟了……」 「迟?不迟,不迟!」 周衍眸子明亮,道:「敖老你来的恰好是时候。」 「不过,发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直接化蛟了?」 他记得敖玄涛之前只是蛟蟒之躯,离开泾河之後,能够发挥的实力有限,如今这姿态,还有驾水攀云而起的气势,显然已经不只是单纯的蛟蟒了。 这已是龙。 敖玄涛声音在周衍心底升起,道:「这事说来话长,现在恐怕不是适合谈这事情的时候。」这蛟龙踏着云气才能浮空,瞳孔锁定了对面的庞然大物。 三十丈八臂罗汉也警惕注视着这泾河龙君。 沈沧溟认出敖玄涛,收了刀势。 然後果断率兵撤离这摇摇欲坠的卧佛寺,去到更加平稳的大地上,这卧佛寺阴谋仪轨的节点近乎於全部被破坏掉,血卵诞生的本该是佛,却成了个罗汉。 见众人已撤离去安全所在。 周衍伸出手,地魄天倾鸣啸,自行飞出,盘旋着飞来,带着地脉,带着烈烈的煞气,落於周衍手中,少年道人鬓发飞扬,踏龙驭风云。 而失去了地魄天倾代表着的地脉连接。 原本的卧佛寺所在区域,开始崩塌,迸裂,朝着下面轰隆隆砸落下来,山岩断裂,佛殿坍塌,卧佛坠下,尽数都摔入,砸入了原本卧佛寺开凿在寺下的空洞所在。 如佛心坠魔! 声势极浩瀚磅礴。 掀起的灰尘犹如气浪,气焰恢弘,狂风四起,这里本来就在下雨,雨幕混合灰尘气浪,像是一条条黑色土蟒蛇在天地间四下翻卷,那血色罗汉佛性神圣又有妖异邪祟。 周衍感觉到,自身的香火之力增加得飞快。 事到如今,由不得不上。 周衍开口,吐气如雷霆:「走!」 「是!」 脚下敖玄涛应声长吟,龙躯搅动漫天水气云霭,化作一道裹挟着风雷的青影,撕裂重重雨幕与翻腾的灰黑龙卷,直扑那血色弥漫的八臂罗汉。 八臂罗汉感觉到了危险。 有一种今日可能彻底栽了的感觉。 罗汉八臂轮转,结印如莲华绽放,却又透着血色。 这罗汉散出的佛光不再是纯粹的庄严姿态,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动丶在其周身凝成无数扭曲丶哀嚎的梵文虚影,僧人诵经声与无数虫子的细碎声音混在一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倾盆而下的雨珠都在声音中粉碎丶蒸腾。 「唵!嘛!呢!叭!咪!吽!」 佛门六字真言! 敖玄涛龙吟震动,速度猛然加快,风云汇聚,撞击那些佛文,发出层层爆破声,众人看到了蛟龙腾空,迅速靠近八臂罗汉,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上,三重火焰燃烧。 八臂罗汉的佛门真言靠近。 然後,直接消失了。 周衍身负玄奘一颗舍利子之力,三百年道行,这八臂罗汉的佛门法印靠近周衍周身就已被掩盖散去,非但如此,这些佛门还被玄奘舍利之力反过来化作了周衍身上的助力。 佛门之力对冲,彼此辩经论法。 大唐玄奘还没有怕过谁。 敖玄涛顺势张口,龙吟声中,泾河水系之力化作江流冲击。 轰!!! 泾河天悬! 波涛几乎砸在了八臂罗汉身上。 硬生生将这手臂曲折若莲花的邪佛罗汉冲得降低身躯,冲得佛光黯淡,身躯从天上缓缓坠下,欲重新落在大地之上。 那兜帽男子怒喝:「泾河龙君?!安敢造次!」 八臂罗汉被迫近。 八条手臂各自盘踞如同莲花。 两手结无畏印,佛光普照,试图定住周衍神魂。 两手结降魔杵印,血光凝聚成巨大的佛杵,横着砸向敖玄涛;两手手结莲花印,朵朵血色凝聚的佛门莲花绽放,花瓣边缘锋利如刃,朝着周衍旋转切割。 最後两只手臂结宝瓶印,瓶口倾倒。 流出粘稠腥臭,仿佛能污秽万物的血色河流。 打算污浊敖玄涛的水力。 周衍意识到,在这天地之间厮杀,无关境界,而是和天资,底蕴,以及跟脚相关的,所谓境界,根本就只是人族所独有的划分。 是从无到有开辟,後来走出法脉之路的生灵,评断天地万物而定的标准,也只有人类才有这样的习惯,将天下万物,定下个基准。 万物生灵,却不过只是仙神,以及仙神之下。 这八臂罗汉,是要以力登仙神之境。 八臂结成四法印,血色光华,搅动四方,三十丈之躯悬浮在空中,狂风,雨幕,山崩,犹如灾劫,不必说百姓,就连寻常玄官都要感觉到心惊胆战。 周衍如果不是身负玄奘一枚舍利子之力,也无法靠近。 但是此刻不同。 他手中地魄天倾抡斩出一道道残影,百战精锐级别的刀法将一枚枚法莲打崩,八朵凝聚出的法莲盘旋回斩,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挡住,少年道人道袍下摆翻卷。 「以你这样的邪门佛法,来和三藏法师的力量比?」 「孽障!」 地魄天倾之上,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火焰升起,笼罩整个刀身,乃是佛门降魔火,血色莲花被天然克制,缓缓焚尽,周衍顺势反斩。 香火汇聚,尽数涌动进入了刀锋之中。 佛门火,镇戎力。 是烽燧斩的晋阶招式,是八品玄官掌握的唯一远程攻击。 刀锋之上光芒大亮,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弧光。 从刀锋上盘旋着飞出去,狠狠劈在了八臂罗汉的手臂上,但是周衍注意到,即便是这样的一击,也只是在八臂罗汉的手臂关节斩出一道裂隙。 周衍喘息稍重。 这是他此刻最大的攻伐神通。 先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难以接下在这种情况下的一刀,会在这一刀之下直接被秒杀,但是此刻,周衍燃烧香火,汇聚佛门之力的一刀,只是破坏了一条手臂。 周衍意识到,以自己的手段,是杀不死这八臂罗汉的。 他的眼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有玄奘亲自写了一整篇心境汇聚的一个【心】字。 『贫僧刚刚将那旱魃之中,【地脉乾旱,千里枯焦】的煞气,按在了你的手中。』 『……这是地火的极致……大约可以用三次。』 『这三招,形同旱魃三击』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丝决意。 厮杀到了这个时候,哪儿还有其他选择,婆婆妈妈的? 轰!!! 巨大的声音和龙吟的痛呼,让周衍下定了决定。 八臂罗汉的血色佛光消失不见。 足以和龙种角力的体魄,巨大如山的身躯,八臂罗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邪祟佛法,无法对周衍产生半点影响,简直是见了鬼似的。 他一身手段,本来奥妙无边,佛法无边! 偏偏遇到了个身负大乘天佛祖舍利子的道士? 难道当真一因一果?! 於是放弃了佛门的法印绝学。 八条手臂直接化为利爪丶骨鞭丶肉锤。 带着最原始的妖邪蛮力,撕风裂雨,兜头盖脸打来。 周衍一咬牙:「敖老,送我去罗汉头顶!」 老子炸了你! 「好!」 敖玄涛龙吟,驾驭风云,从这八臂罗汉的手臂中穿行。 佛光,水气,邪祟血光,汇聚碰撞,地动山摇,裴玄鸟站在安全的地方,抬起头看着那一幕,看着那已经不再是寻常玄官可以参与的战场。 百丈蛟龙,三十丈八臂罗汉。 两尊庞然大物的厮杀,只是对撞,就有狂风激荡。 是佛光和水气交织的修罗血海。 佛门诵唱,妖魔嘶吼,水君龙吟在耳边轰鸣,庄严的佛印带着血色邪异,在云海翻卷之中碰撞丶湮灭丶再生。佛光金霞与血色黑煞纠缠丶爆炸,最後被云水压制吞没。 云水之中,龙鳞次第隐现。 那少年道人一只手抓着蛟龙龙角,死死盯着前方。 在漫天黑雨灰烬的背景下,看得裴玄鸟心脏跳动,头皮发麻,只是觉得恍惚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周围的人,还有远处的百姓,在这般巨大的声势前,早已不觉行礼跪拜。 裴玄鸟咬着牙,握着刀,不跪。 只是看着那画面。 龙吟声中,敖玄涛和周衍靠近了八臂罗汉的头颅,那罗汉似乎发现不对,猛然挥手,六条手臂各带血光,重重抽击在了敖玄涛的龙躯上! 龙躯鳞甲迸裂,鲜血散落如雨水,敖玄涛身躯太大,难以躲避,但是他却顶住了这样沉重的一招,猛然抬头一送,那种前冲推动之力将周衍从封锁的六条手臂处送出去。 「御风!」 狂风暴起,周衍身子腾起,朝着八臂罗汉眉心去。 罗汉肩膀上的兜帽男子怒喝:「放肆!」 轰隆隆的声音中,两条巨大的罗汉手臂,搅动风雷,朝着周衍狠狠合拢过来,这两条手臂足有二十馀丈,剧烈行动的时候,搅动的风暴让周衍的法力难以御风,几乎要被撕裂。 兵器破空声音响起。 巨大的兵器从周衍两侧落下。 虚空中,两股兵家煞气汇聚,丝丝缕缕的清风,以及炽烈的火焰汇聚,化作了两尊短暂的,高大的战魂之躯,皆手持兵器,猛然砸下。 轰!!! 陌刀,马槊。 沈沧溟,高适。 凤翔骑兵,高适游骑兵。 法脉凝聚兵煞的一击,狠狠刺在了八臂罗汉两条手臂和身躯连接处,伴随着破碎声音,手臂和身躯连接处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时间仿佛缓慢。 战魂爆发一击,开始化作流风流火,缓缓消散。 八臂罗汉朝着後面栽倒,却又血色的佛光汇聚,像是障壁一样保护柱了罗汉的头颅和首级,那兜帽男子面色苍白,大口喘息:「哈,哈哈,没用了,没……」 此刻的蛟龙被六条手臂拦住,两尊名将汇聚军煞的招式强横,却也以废去两条手臂挡住了,安全,安全了…… 一点幽幽的佛光亮起来了。 沉静,从容。 就好像是那些真正清修的僧人点着的。 青灯古佛。 清净,自在,将血色邪祟的佛力驱散。 男子怔住了,他和八臂罗汉,都看到了那一点佛光的来源,一柄古朴的青铜佛灯,在刚刚佛光化作防御神通的时候,就被抛飞了进来,缓缓旋转。 佛光幽幽,照见此八臂罗汉,八臂罗汉脸上投落阴影。 少年呼吸的声音,袖袍翻卷的声音响起。 灯影重重! 佛光阴影之下,周衍出现,而此刻,已位在八臂罗汉眉心之前,敖玄涛长啸龙吟,沈沧溟,高适怒吼,两尊战魂再度爆发力量,硬生生将八臂罗汉推搡倒地。 周衍左手伸出,五指并拢。 脸上的神色收敛,隐隐然带着了三分清净从容。 掌心的心字闪过一缕流光,少年背後,丝丝缕缕的光华中,似乎有一位面容舒朗的僧人,也一同出掌,真实,虚幻,衬托此刻气韵幽深。 而这巨大犹如佛陀真身的虚影消散,化作了旱魃。 周衍的手按在八臂罗汉眉心。 八臂罗汉身躯凝滞,停止活动。 仙人抚我顶。 下一刻—— 代表着这一片大地上,古老旱灾的灾厄神性瞬间爆发,化作无边烈焰,猛然逸散,吞噬万物! (本章完) 第130章 丝线垂天阙,攀援登仙去 第130章 丝线垂天阙,攀援登仙去 先是一点赤色,然後这一点赤色的光华像是被风吹胀了,迅速开始膨胀,赤色的光华中带着了纯粹无比的墨色,象徵大地乾枯,万物生机断绝的神意。 代表着古老大地上最可怖灾厄的旱灾化作了地火。 只是瞬间将八臂罗汉的头颅吞噬,这一股力量甚至於还朝着更外侧开始蔓延,磅礴澎湃,旁边那黑袍男人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直接被烧灼成了焦炭,扭曲成了一团。 周衍收回双臂,交错着拦在身前,施展泰字玉符,驾驭水流层层挡在身前。 下一刻,狂暴的墨色火焰馀波外冲。 轰!!! 一股巨大的波涛涟漪散开,冲击四方。 裴玄鸟死死盯着那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花,巨大的涟漪几乎扫过方圆数里,他眼前一黑,踉跄了几步,只感觉到周围一片漆黑,心脏砰砰砰,疯狂跳动。 过去了多久? 几个呼吸?还是十几个呼吸? 裴玄鸟摇摇晃晃,眼前的视野才逐渐才定住了心神,听到自己在大口喘息,手都在抖。 发生什麽了?! 可恶,站着的距离太近了,耳朵…… 裴玄鸟左手捂着耳朵,右手握着刀,半跪在地上,强烈的耳鸣让他有些生理性的晕眩,周围的声音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抬起头,看到天穹裂开一团火,看到八臂罗汉倒下。 赢了吗? 奇怪,有什麽不对的…… 裴玄鸟恍惚了下,才意识到,雨,停下来了—— 不,并非是停雨了,裴玄鸟抬手摸到了自己的袖口,回头看到更远的地方阴云层层压下,以烽燧一脉的感应能力,能感知到那边方向的大地带着水气,这代表着那里还在下雨。 裴玄鸟沉默了下,脑海中生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看向了交战的核心区域,难道说。 他意识到了…… 「刚刚那一招,将方圆数里内的落雨,直接蒸发乾净了吗?这般手段,还是人族玄官可以做到的吗?当真,当真……」 「犹如仙神一样啊。」 裴玄鸟呢喃,看着那蛟龙盘旋,巨大的烈焰馀波之中,云气翻腾,周衍像是一块石头一样被抛飞出去了,身上的餐霞楼道袍上带着金红色的痕迹,迅速地燃尽,带着些黑气。 这件餐霞楼的至宝之一。 天下前五道门势力,高功道长的随身之物,就在正面承受了旱魃之火暴烈的馀波後,彻底毁去,耗尽了所有的灵光和灵韵。 什麽避火术,什麽水火不侵。 在绝对的数值之前,这些道门的法术也承受不住。 周衍面容泛黑,身上气息大幅度衰落,咳出的血里都带着高温,这还是他及时开启了饿鬼玉符,以【吞火】之力,硬生生顶了一波。 周衍本身是这一招的释放者。 玄奘也在他掌心写下了心经原典封印旱魃煞气,还有餐霞楼道袍,饿鬼玉符,最後更是有着敖玄涛的水云之力抵御火浪,将周衍护持住,这层层迭迭之下,周衍还是受到重创。 旱魃之火,古之灾厄。 如果不是当时手里有玄奘舍利子,怕是当场要寄了啊。 周衍心中想着。 耳畔龙吟升起,云气汇聚,丝丝缕缕缠绕而来,云气当中,鳞甲流动,在周衍脱力落下的时候,敖玄涛将他稳稳接住了。 周衍摊在龙背上,大口喘息,虽然浑身都在剧痛,但是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道:「终於,终於结束了……」敖玄涛腾云归来,道:「是啊,郎君……」 这麽恐怖的妖魔,汇聚了几百年历史的卧佛寺,金蝉虫蜕,妖魔邪法,玄奘舍利,青白莲花,还有大妖织娘……汇聚出现的血卵佛灾。 周衍还有许多疑惑不解之处,横在心中,不曾找到答案。 不过,他已经太过於疲惫,疲惫到了这个程度的话,就连思考都逐渐迟缓,只是躺在那里,想着,这麽大的大劫结束,得要狠狠地敲李三郎一笔竹杠。 就是泰山公位格没到手。 沈叔最後率军战斗,心结应该也结了吧? 嗯,这次之後,他们两个应该不必再作为逃犯四处溜达了,可以找个地方,稍稍休息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这麽可怖的妖魔,诛杀诛灭之後,玉册应该封印了什麽东西才对吧?周衍想着,心神一动,玉册在他眼前展开来,但是奇怪的,这玉册中,什麽都没有。 一片空白。 ?!! 周衍思绪微顿,少年身负三百年道行,忽有心血来潮,缓缓抬头的时候,看到天穹散开,隐隐约约看到一张美艳明朗的面容,就在『天光』之上,微笑着看着自己等人—— 织娘?!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道:「退!」 不对!!! 轰!!! 旱魃火炸开之後带来的热浪馀波忽然被撕裂,一条佛手狠狠凿穿出来,从背後重重抽击在了敖玄涛的身上,敖玄涛鳞甲崩裂,百丈龙躯重重坠地,脱力的周衍被甩飞。 他转身,看到了虚空云气翻卷,八臂罗汉真身显露,这巨大佛像的手臂几乎断绝,露出下面的真身存在,并不是什麽无形无质之物,墨色的甲壳质感,钢针般的细毛。 八臂罗汉之下。 这分明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 所谓八臂,不过只是蜘蛛的八条虫肢。 藏匿於佛门,躲藏血卵,衍化为佛,虫蜕变化。 佛母,本来要孕育的虫佛,降格为了八臂罗汉…… 一切的一切汇聚在了周衍的心中,一切都洞明了,若说青冥坊主,想要以仿照仙神,建造妖庭,建立自己的秩序这样的方法,去踏破关隘,成就三品仙神的话。 织娘就是以虫代佛。 以妖魔鬼祟人心欲望,化作卵。 佛为外壳,妖为内在,皆其子嗣,是以为佛母。 卧佛寺,就是她关键的一步! 周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巨大的蜘蛛扑来,一根丝线直接锁住周衍,猛然一拉,那巨大蜘蛛张口,直接将周衍吞入腹中,少年道人伸出手,猛然一握。 刀剑齐鸣。 李太白的法剑流转清风,裹挟着抛飞出去的重刀,然後化作流风直接跟着周衍钻进去。 一道流风牵扯,地魄天倾旋转着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巨大的蜘蛛真身只是当做一根刺,也就囫囵吞下。 周衍被吞入蜘蛛腹。 天穹之上,隐隐有红色的云气铺开,逸散,隐隐有血色的雷霆落下,云气之上,隐隐然可以窥见天空宫阙,如真,似幻,一根根白色的丝线垂落而下。 这一幕既壮阔,神圣,浩瀚,却又荒谬,邪祟。 遥远的武功镇中,碧痕忽而闷哼一声,捂着自己的额头,女子的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玄坛上的元丹丘,看着远处血色天空垂落丝线无数,看着那些丝线在风中晃动。 脸上一点一点苍白。 上古有传说,人可登天阙! 有建木,有天梯,凡人登临之,转瞬可为仙。 可是颛顼绝地天通之後,这样的『成仙』路就此断绝掉了,後有凡人,各种法门尝试登神,这样的法门自然也有人尝试过。 元丹丘呢喃道:「丝丝垂天阙,攀援登仙去。」 「这是,这是以这卧佛寺之劫,催熟古代异种虫妖,然後以这虫妖,重走古代神话登仙的道路?!」他忽然感觉到地脉的气息流转,大地乾涸,植物尽数枯萎。 仿佛大地之力汇聚到了那妖怪所在。 以地,登天! 上古之时,【陕】地流传的仙神之法! 天梯建木,登以成仙! 天地之间,巨大无比的血色流转,那巨大无比的古代异种蜘蛛顺着天上垂下的丝线,缓缓攀爬而上,画面怪异,玄奇,瑰丽而带着丝丝缕缕的邪感。 天穹宫阙当然是假,但是玄官是真,修为是真。 真汲取大地生机,登临天阙,当可以直接成仙神品。 这是古代大妖,尝试绕开常规的修行,成就仙神的模拟。 卧佛寺的一切彻底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疯子,疯子……」 你,听过这样的一个故事吗? 千年五台山,某位菩萨的道场中,有一个横梁,横梁上有一只蜘蛛,这蜘蛛每日听菩萨传授佛法,渐渐通灵,後来,有佛陀前来,欲要点化这一只蜘蛛。 佛陀笑着问它听了这般久的故事,可知道世间何为至宝? 佛陀甚至来了两次。 蜘蛛两次回答:「是得不到,已失去。」 佛陀笑问何解。 这只潜修一千年,听佛法又是一千年的蜘蛛回答道: 「是得不到之物,因得不到而越显珍贵。」 「是已失去之物,因已失去而懊悔,回忆珍贵。」 佛陀皆摇头。 这蜘蛛虽然听了一千年佛法,但是毕竟乃是妖怪,野性未除,於是吐出丝线,要将佛陀捆起来吃掉,佛陀哈哈大笑,竟送蜘蛛前去轮回。 投胎为宰相之女珠儿。十八年後,珠儿在寺院邂逅书生甘露,这甘露,乃是这千年里面,一滴落在蛛网上的露水,为风所吹去,蜘蛛不可得之物。 蜘蛛认定此为天定姻缘,甘露却视她如疯癫。 不久甘露被赐婚长风公主,珠儿则许配太子芝草。珠儿绝食求死之际,芝草拔剑泣告,以示断不独活,佛陀凝时开悟,甘露不过过客已去,芝草则是佛前两千年通灵,等待蜘蛛两千年。 以此情爱小道,以开示佛法—— 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蜘蛛大彻大悟,方才醒来。 原来方才的轮回只是一场幻梦,它刚刚才要吐丝捆缚佛陀,於是跪拜修佛,佛陀妙法开示,蜘蛛精中一道流光飞出,化作僧人,却原来这一只蜘蛛,是那位菩萨的根本智慧所化。 菩萨以化身之法,修现在心。 破关隘,放下了两千年执念。 才真正得到了【菩萨果位】 故事至此终结,可喜可贺。 然,却有一问,试问之。 若佛门修【我】,那麽,菩萨的真我已去,留下的【色身】蜘蛛,仍旧还是那一只蜘蛛,那一只蜘蛛见佛祖和菩萨离去,目光慈悲,留下自己仍是孽畜妖孽,会是如何? 是否无比茫然,而後绝望? 那蜘蛛见那甘露已去,见那芝草见菩萨而不看自己,是否愤恨,是否,凄厉! 你说呢?你说呢! 文殊!!! 过去不可得,未来不可得,当下不可得! 佛经故事是假。 蜘蛛是真。 周衍被这一只大蜘蛛吃到腹部,清风盘旋於周身,庇护自身,一路翻滚,幸亏这蜘蛛够大,周衍顺着下去,到了腹部,抡着地魄天倾,就打算来个变大,却见到一物。 是金蝉。 那只巨大无比的金蝉,竟是被这蜘蛛给吞了下去。 而让他惊讶,在这巨大金蝉旁边,尚且还有一个身穿朴素僧袍,看上去温和真诚,双手合十,念诵佛号,却并非寻常僧人的阿弥陀佛,不是玄奘的无量光。 而是—— 「龙种寂光摄群生,十方佛海共一音。」 「释迦座前倒驾礼,谛字圆明即此心。」 「贫僧在此,候郎君久矣。」 (本章完) 第131章 可知何为仙神佛? 第131章 可知何为仙神佛? 周衍看着这僧人,看着那巨大金蝉,周围有丝丝缕缕的力量,尝试腐蚀他,却又有三百年道行演化出的护身火焰护持,根本无法靠近。 佛门故事中,佛陀被孔雀吃了,安然无恙。 就是因为无上功德道行,庇护周身,就算是大妖怪也难以化解,躺在那里都不会受伤,所以毫发无损,周衍虽然不能够和佛经道藏里面的传说仙神相提并论。 但是三百年道行,寻常邪祟妖力,也是沾不得半点。 周衍看到那和尚身形虚幻,却神色慈悲,颇为愁苦的模样,周衍扫过那边的金蝉,持地魄天倾,道:「大和尚怎麽也被吃了?」 那僧人温和叹息:「吃了?我倒是宁愿它吃了我。」 「而不是这一只蜘蛛。」 周衍见到这僧人模样,一双法眼隐隐看到了这僧人身上佛光流转,不浓郁,却是极清净自在,就问道:「大和尚知道这一只蜘蛛的真身?!」 僧人道:「此刻吃掉咱们的这个啊,这是【山蜘蛛】。」 周衍抬了抬眉:「山蜘蛛?」 僧人想了想,回答道:「嗯,是山海异种,当年大禹行走天下,记录各方水势,也带人记录山海异兽的时候,山蜘蛛因为实在是太难吃,听说连禹王都吃吐了,没能入选山海经。」 「後来就潜藏於世,剑圣裴旻,曾经在山路里撞见过这东西,有蜘蛛犹如车轮,就是它,杀了这蜘蛛之後,发现蜘蛛丝像是布匹一样大,可以用来止血。」 周衍道:「那一只不是车轮大吗?」 僧人双手合十,温和笑道:「是啊,是啊。」 「剑圣杀的是小的,吃了咱们的是大的。」 「我看看啊。」 「这一只应该是剑圣杀死的那一只的十八代祖宗。」 「正是当年禹王被难吃吐了的时候,旁边溜走的那一只。」 周衍想要骂人了。 人族剑圣,至少四品境的宗师,秒了一只山蜘蛛;现在为什麽自己要对付的,是被佛法,邪法,种种力量加固之後的大蜘蛛? 千古山海异种是吧? 周衍伸出手指按着眉心,又问道: 「我来的时候,看到天穹上裂开一团红云,里面有一只很厉害的大妖,叫做织娘,真身不确定是什麽东西,不过就我的经历看,大概率也是蜘蛛。」 「那麽,现在吃掉咱们两个的这一只是山海异种山蜘蛛,那一只呢?大和尚你不要告诉我,那也是一只山蜘蛛啊,这种差点上山海经的东西,该不是大路货吧?」 周衍看到眼前的僧人脸上有怅然若失之感。 他双手合十,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 「我来为你讲述一段故事吧。」 周衍道:「时间来得及吗?不如大和尚长话短说?」 僧人想了想,道:「好的,当然。」 「那麽,大概是两千多年前……」 周衍嘴角抽了抽,道:「和尚住嘴!」 僧人笑了笑,嗓音温和道:「那麽,贫僧来讲述,时间的话,还来得及,或者说,也正好让施主缓一缓精神。」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潜修的隐士,便当只是个隐士罢。 在思考修为的时候,苦恼烦闷,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垂下了一缕根本智慧,化生蜘蛛。非为游戏,这绝对不是因为闲得无聊发闷了,所以找点乐子。 实在是因为卡在现在心关隘—— 知过去未来如露如电,却对此刻生起细微执着: 「既知是幻,何须再修?」 之後人世间风起云涌,遍历四方,此身沉睡,这一点智慧长留,千年之後,佛陀注意到了这里,好几次过来,两问「世间至宝」,蜘蛛的回答是「得不到,已失去。」 这两点,正是那隐士自己的苦恼和遗憾。 最後佛陀让他一场大梦,见到了过去现在未来执着索求。 这其实只是稍稍推了一把力,还是要靠自己勘破的。 直到最後,根本智慧脱离蜘蛛之身,这隐士,也或者说说,僧人勘破了迷惘,回头看着那过去之身,本该将这个过去的身躯化作泡影的,但是他竟然动了慈悲怜悯之心,佛陀问: 「为何留此业力之躯,过去之身。」 「突留灾害。」 僧人回答:「斩吾见我,贫僧我算是叨扰了她千年。」 「如今我已去,她也是众生之一,既然是众生,那麽也可以证菩提,就算是不能够成为佛果,也可以有罗汉境。」 「若我视蜘蛛为「孽畜」,便是认妄为真;若强收它回金身,不过以新执代旧执。」 佛陀问:「你心在何处?」 僧人回道:「在妖身,在菩萨,在露碎无痕。」 「一叹众生认假我为真,二叹慈悲即残酷,三叹——」 「众生皆可得菩提却不回头。」 但是,这僧人却未曾想到,本来是打算点拨那个蜘蛛色身也顿悟,可是那蜘蛛的恨意深重,孽力业力太重,这虚无缥缈的僧人也是愁苦。 周衍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和尚:「那麽你为什麽不自己上?!非要等着她作孽无数,才想法子来?」 僧人叹息道:「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里的不过只是一假身而已。」 「留下的记忆,也是执着於甘露,芝草,过去,现在。」 「本来想来和她说道说道,却没曾想那大蜘蛛不知道哪里修出来了一身恐怖神通,将我以这一只金蝉捆缚了,还打算要让我和玄奘融合,罪过罪过。」 周衍终於明白为什麽这帮家伙觉得,金蝉可以让玄奘复苏。 怕不是要把眼前这和尚虚影当柴火烧了。 周衍意识到了,眼前这看上去温和的僧人,就是【虫佛血卵】本来的主体,山蜘蛛吞了金蝉,却被周衍等人破了血海节点,没有办法将这和尚给消化掉。 正在周衍消化目前局势的时候。 忽然轰隆隆的一阵变化,他的身躯被带得剧烈摇晃,险些跌下去。 似乎是因为这巨大无比的异兽山蜘蛛忽而颠倒过来,似乎正在顺着什麽东西,疯狂地往更上面去爬,毕竟是有八条腿的虫子,爬起来姿态扭曲,却又速度极快。 这导致了此刻还在山蜘蛛腹部的周衍,金蝉,僧人被颠倒来去,都要往下面滑下去。 周衍抬手直接把地魄天倾捅进了山蜘蛛精肚子里,插稳了,当做个支撑身子的节点,顺手把那和尚给拦腰抱在旁边,感觉到这玩意儿速度快,还极颠簸。 都快把他颠吐了。 周衍大声叫道:「外面现在什麽情况?」 僧人双手合十,道:「那蜘蛛以卧佛寺为节点,勾连地脉,要尝试陕地古代的仙神源泉,建木天梯登天飞升之术,你看……」 周衍眼前佛光流转,渐渐泛起涟漪,化作了一团光,周衍藉助这佛法,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看到了方圆千里之地的大地开始焦黑,地上的生机,植被枯萎,水流乾涸。 肉眼可见,万物生机汇聚,涌动,簇拥到了那巨大山蜘蛛身上,然後顺着从天穹垂落下来的丝线天梯,朝着象徵着道果的【天阙】攀登而去。 天穹的云气翻卷,腾腾铺开,壮阔浩瀚,丝线垂落,攀援飞升,大地枯萎,生机断绝。 周衍忽然想到了农神所说的话。 『他们要夺取大地秋收生机……』 是掠夺生机,而非是焦化大地,真正的灾劫,是以大地秋收之气,是以大地生机,催生『天梯』的概念,而不是旱魃止血,这一点,周衍当时被误导了。 周衍腰间,农神谷穗泛起光芒。 所有人都已经打到了极致,周衍看到了沈沧溟在大口喘息,看到了分散的人族骑兵,在这种情况下,裴玄鸟竟然还像是个愣头青,骑着马朝着这里杀来。 这个骄纵的世家子弟,傲慢,骄纵,但是却丝毫不怂。 敖玄涛本来就和魔化蛟龙厮杀,又才刚刚化作蛟龙,此刻重创,战斗到了此刻,所有力量都耗尽了,而敌人,织娘找到的山海异种也只剩下攀援的力量。 算是两败俱伤。 周衍的馀光却看到了那边,被陈玄礼等人保护着的,头发乱糟糟的李三郎猛然提笔,将圣旨和封禅完成,在这般绝境的情况下,那个老家伙,反倒是有了鏖战之勇。 周衍握着刀,深深吸了口气。 两败俱伤?谁说的? 地魄天倾直接抵着这巨大妖怪的腹部,在危机之下,农神谷穗几乎是爆发出了全部的光芒,周衍的法力迅速恢复,不止如此,法力上限都在短暂情况下被拉高。 这是大地在遇到灾劫的时候,本能的渴求。 天地有灾难,往往会有种种加持,落到一人之身,令其在短时间内,奇遇连连,提升实力,拥有针对性的手段,可以对抗大劫,这就是所谓的【应劫之人】。 周衍的时代,还有另一个称呼。 叫做天降猛男。 周衍握紧了刀柄,看向那个身躯虚幻,只是一介过去假身,面容温和慈悲的僧人,道:「龙种寂光摄群生,十方佛海共一音,你的真身,不是人吧?」 於是这僧人双手合十,身上隐显龙威,神色温和: 「贫僧为太古龙种。」 他似乎有他心通,至少知道周衍要做的事情,於是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周衍的肩膀上,周衍的刀锋上燃起来的佛门火中,多出了丝丝缕缕的龙威。 刀身上的火卷曲,燃烧,竟然隐隐然化作了一条条龙。 佛门火,威能进一步跃升。 佛门神通·八部天龙火! 周衍感应到了眼前僧人的隐隐不凡,洒脱道:「你这样的,或者说,大和尚你的真身,是不是就是这许多大妖们追求的,【上三品仙神之境界】?」 这位身躯逐渐半透明的和尚温和道:「贫僧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说是,那就算是吧。」 「物品这身子要消散了,下次再见不知道什麽时候,不知道郎君如何称呼?嗯,剩下的事情还要拜托你,我们两个,平辈相交便是。」 周衍感觉到手中这柄刀上被短暂加持的佛火。 「我叫周衍。」 「周游天下的周,衍化万象的衍。」 於是他看到逐渐消散,耗尽力量,就连那一只金蝉都逐渐散去的僧人双手合十,神色温和,这样回答道:「文证四方,五智融通为文。」 「甘露垂庭,功德润泽,为殊胜。」 「贫僧——」 「文殊。」 周衍的神色微凝,看到金蝉和文殊过去身一起消散,化为虚无的淡金色光芒,嘴角扯了扯,然後化作了豪侠的笑: 「文殊菩萨?修行之後,留下威名,岁月漫长之後,就成为了佛经,道藏,神话当中的存在?」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青冥坊主和织娘他们如此执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踏出这一步。」 「确实是,我辈当如是!」 「不过……织娘。」 「你遇到我,算是糟了灾。」 周衍感觉得到这山蜘蛛正在不断朝着上空攀爬,能够感觉到那种气机的变化,感觉到炽烈的大地之力正在涌动,这里恐怕已经到了极高的地方。 破开之後,不会从这里摔下去,直接壮烈掉吧? 我可不会飞。 不管了! 此刻李隆基死死盯着那攀爬天梯的巨大丝线,看着那血色的云海,众人神色艰难,几乎绝望,沈沧溟还在汇聚军煞,他还没有放弃战斗。 在这绝境之中,周衍握着刀柄,全部法力,尽数灌注。 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大!」 嗡嗡嗡! 地魄天倾之上,流光变化,就在这古代异种山蜘蛛的腹部,这柄禹王的兵器猛然一转,一下变得巨大起来,而且,伴随着周衍的催促,伴随着法力的灌输。 还在不断变大。 大,大,大! 给我,大! (本章完) 第132章 泰山府君!(加更四更,求月票啊) 第132章 泰山府君!(加更四更,求月票啊) 周衍全力解放手中古代兵器。 如果只靠他自己的法力,是不可能彻底让地魄天倾解放的,但是现在他有农神谷穗加持,有文殊留下的佛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山蜘蛛汲取大地之力。 也就是说,此刻这本身就是地脉属性古代妖怪的周围,萦绕着极浓郁的地脉之力。 还特麽是见过禹王的古代妖怪? 这简直是找死。 周衍怀疑当年禹王抡死山蜘蛛的时候,用的会不会就是这把刀,如果是的话,那倒也算是有因有果了。 地魄天倾之上,流光猛然炸开。 神兵·解放! 大地之上,众人才拼尽全力,将那巨大狰狞的八臂罗汉打败,才发现,这只是表面所见而已,当一步步厮杀,拼尽全力地战斗,卧佛寺的真相展露在面前的时候,谁都难免绝望。 当【泰山公】被吞噬的时候,之前的希望化作绝望。 【泰山公】出场带来的安心有多重! 周衍被直接一口吃了的绝望就有多惨烈。 李隆基感觉到了之前自己计策的反噬,他的耳畔传来了百姓的惊慌声音,他死死盯着那攀援天穹的山蜘蛛,咬着牙,周衍,周衍,你小子,可不要死。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声惨烈的叫声从那攀援飞升的山蜘蛛处传来,怪异荒诞,带着极端的痛苦,打破了攀援飞升的邪异。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声音炸开,声浪几乎化作了涟漪,将周围的云气都搅碎,众人一阵耳鸣,然後,看到了一柄巨大如山的刀,直接撕裂了这巨大上古蜘蛛的腹部,指着天穹。 那是刀?! 那几乎是一座山。 万千丝线垂天阙,巨大的上古异种只有拼尽全力,巨大的蜘蛛节肢抱团成球,才能勉强不坠落下来,那柄刀,犹如大地长出的山岳,斜着探出,指着天穹。 龙吟声中,火焰升腾,少年道人踏着刀脊。 一步步走出。 袖袍翻卷,鬓发飞扬。 隔着这层层重云,织娘看着周衍,看着自己谋划了数百年的计划,从卧佛寺新建的时候开始的时期准备的手段,最终沦为破碎,面色凝固: 「怎麽可能?持山岳做刀锋,这种手段,绝对不是凡人。」 「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 几乎是历经生死的少年道人伸出手掌,手掌修长,然後四根收回,只剩下一根中指指着那古代大妖,疲惫的,历战的脸上,带着一丝桀骜的笑。 他痛痛快快地回答。 「我你爹!」 李隆基想要大笑。 周某人,法力低微,道行平平,和这帮古代存在打架不好说赢不赢,嘴上就没输过,他这个太上皇是知道了,周道爷两把刀,一把手上的,一把嘴上的。 手里刀子未必有用,嘴巴刀子断不饶人。 织娘的一股气险些没有地方出,垂落丝线晃动。 周衍法眼泛起涟漪,看到了这织娘并非真身……这种动静,她自己来都未必能做到,就像是上辈子搞出来巨大爆炸的人们,把自己放在爆炸核心那里肯定也顶不住。 织娘能不断谋划,弄出超过她自身力量上限的动静,也是常理,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织娘是绝对不敢亲自来到这里的,如今不过只是藉助某件法宝在窥探。 周衍甚至於能感应到,周围隐隐约约,还有一道道意志。 织娘的动静太大了。 同样作为妖族的存在,知道织娘计划的存在,竟也将自身视线投落过来了,周衍感知到许多陌生的视线,但是也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目光清冷,却又带着极凌冽的威胁感。 是青冥坊主。 青冥坊市之中,青冥坊主看着神通展现出来的画面,看着那丝线垂下,巨大的古代妖怪痛得失去力量,而那少年道人截山岳而峰,气魄汹涌。 完全无法和几个月前,一只饿鬼就能逼得他玩命的凄惨。 这种气度变化太过於剧烈。 甚至於让青冥坊主怀疑起来自己的记忆了。 怀疑是不是出了什麽错,眼前所见的才是真,当日所见的是假。 怀疑周衍那一天是故意变化伪装,来青冥坊市之中给自己逗乐子,目的就是为了拿走那一枚道果的碎片,她只是想到那损失的道果,就心中暗恨。 不过,还好,还好。 周衍得到的,也不过只是那一道果的百分之一。 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没什麽大的用处。 只是毕竟是自己的道途被人走上去了,有一种自己的路被抢夺了的不舒服,不痛快,她是妖族,妖族对於自身领地的看重,比起人族要重得多。 青冥坊主能感觉到,其他得到了道果的存在也在窥探这里,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周衍身负道果,织娘又来历颇深,他们身负泰山公道果的话,自会有所感应。 都在窥伺这一幕,也知道了那道果碎片在哪里了。 周衍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敌意,那种似乎看着囊中之物的感觉,是啊,此即是那所谓的道途之敌。 就算是道途之敌,却也只是坐视这卧佛寺的灾难。 这天下偌大,一劫未平,一劫又起波涛! 馀孽未除,就有诸多所谓的大能,距离仙神极近之辈,已经把目光看向他这里,大概就是要打算着渔翁得利,等到他精疲力尽之时,就出手将他杀死吧。 既如此,且来! 来! 分明如此绝境,周衍心中却又蓦地涌出一股豪迈之气。 周衍被蜘蛛吃掉,也差点战死,现在身经数战,精疲力尽,反倒是自有一股豪迈和睥睨涌出来,伸出手并指,扫过周围,扫过藉助道果感应到的那一个个存在。 青冥坊主甚至於感觉到,这是在指着自己。 少年道人意气风发,眉宇飞扬,只大笑痛快。 织娘道:「你到底是谁!」 最後周衍并指指着织娘,道: 「文殊师利的一具过去假身而已,还敢肆虐!」 一句话,叫破跟脚。 隐隐然窥伺周围的那些意识凝固,其中属於青冥坊主的则尤其惊讶,不敢相信看着那少年道人,此刻这六道意识都意识到了,眼前这少年郎绝对不是凡人。 因为文殊刚刚说了,不如就平辈相交,周衍的性情洒脱,再加上现在这种愤怒和豪迈,说话的时,就好像是朋友之间相互谈论而已,这种口吻,让那六道意识都有动容。 什麽之前弱者,被卖到肉铺。 仔细思考,此人就是从青冥坊市之中,牵连到卧佛寺这一整个道路上来的,绝对不是凡俗,之前不过只是在演戏! 织娘心态剧烈波动,计划失败,跟脚被人一句道破,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巨大,织娘心神震动,压下去的怨恨涌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她藏在远处根本过不来,只能够厉声道: 「你到底是谁!!!」 周衍道:「是啊,是谁呢……」 在周衍破空而出来的时候,李隆基已写下尊号—— 【泰山公】! 然後按下印玺,但是,按下印玺的时候,泰山公三个字竟然就此消失不见了,李隆基立刻意识到了,泰山公毕竟都已经死了,目前的存在,根本不是他。 该怎麽办?怎麽办? 李隆基终究还是李三郎。 这种时候,周衍在拖延时间,时间就是周衍和他,和这百姓的性命了,那是半点都迟疑不了,他直接提笔,写下了另一个尊号,还是失败。 泰山元帅,失败。 神岳天中王,失败,天齐王,失败。 李三郎咬牙,提笔落下。 东岳天齐大帝。 气运汹涌,磅礴而起。 这名字亮起了,然後还是熄灭,这代表着的是这些古老尊号要麽已破碎,要麽然就是不合适,毕竟,泰山公之死带来的冲击太巨大了。 在泰山公之後诞生的尊号,都会被前者之死淹没。 也就是说…… 李隆基微微喘息,眸子凌厉,缓缓提笔。 写下了最後一个选择。 说实话,这个尊号让李三郎都额头有些发毛,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和那位小小的李知微姑娘一样的,越是危险越是兴奋的感觉。 「事到如今,管不了那麽多,古神就古神,小道士!」 李三郎额头满是冷汗,嘴角拧动,有一股恣意的神采。 拿起传国玉玺按下印。 结果发现,这印玺的印竟然是干了,只是,到底是干了,还是哪怕是传国玉玺,也不愿意承担这个因果?若是前者,那传国玉玺,岂能是凡物不成? 那若是後者…… 哈哈,倒也是,越发的痛快越发的酣畅淋漓! 高力士发现没有按下印,可他俯下身子抬起头仔细一看,玉玺上明明还有印泥,可有印泥却不落印,分量太重,高力士取出印泥让李隆基去按,手掌都在哆嗦。 如是者三,仍旧不能够如愿,李隆基直接推开高力士。 「圣人?!」 「来不及了,让开!」 他拿着剑,在手掌一割,鲜血涌出,便以这鲜血为印! 传国玉玺蘸帝皇血! 猛然压下,但是至此,还压不下。 仿佛有什麽存在,在死死顶着这一枚印玺,让这印玺,压之不下,让那尊号,缓缓散开,李隆基咬着牙关,周围仿佛变得缓慢了,仿佛坠入一片空白,一切声音离开。 需要他付出代价了。 在老迈的皇帝背後,站着的是谁。 是皇位,是那美丽娇柔的女子,是十六岁的自己。 还有—— 大唐。 圣人,圣人。 我壮阔大唐,天俾万国,长安天下之首,文臣武将,纵横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士卒敢於效死,是真正的天朝上国,耳畔仿佛还能听到诗人诵诗,佛道论法。 见市井百态,人世红尘。 大唐啊…… 「大唐,万胜!」 李隆基闭着眼睛,老者脸上露出了豪迈的笑容,此身气血汹涌燃烧,一身紫气,毫无保留,尽数灌入了这印玺之中,这天下炎黄,皇帝之中,也有差距。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封禅的。 但是李隆基正有资格,甚至於本该是这数百年间,除去太宗文皇帝外,唯一一个有资格的,他狠狠的压下去了,空中仿佛炸开雷霆。 若是说,仙神之境犹如白雪,世上凡人难以上。 人皇之境,也像是那高不可攀的天阙白雪,历史中的君王能在这个层次上留下点痕迹,已能够彪炳史册,常常就是偶尔能触及到,然後就掉下来。 也不过只是飞鸿踏雪。 那麽此刻,李隆基再一次地,在这个层次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周衍抬手对峙前方的古代大妖,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存在。 少年道人袖袍翻卷,豪气不减,朗声问道: 「李三郎,我是谁?!!」 那圣旨忽然泛起大光芒,流转气息变化,且诵念其尊号真名,非寻常,非泰山公,非雾隐峰,非山神,非山公,李隆基大口喘息,看着那圣旨焚尽,最後的四个字明亮沉静。 且曰—— 且道! 且尊! 於是这皇帝放声大笑,并指指着那少年道人,大声道: 「久违了啊,你离此世,已有数千年,还是上万年了?」 「泰山,府君!」 (本章完) 第133章 泰山府君祭 第133章 泰山府君祭 虚空涟漪泛开,时间仿佛凝固,周衍和李隆基,这两个人的交谈声,大笑声,竟是不为凡人所知,没能捕捉到这尊神明的名号,就被汹涌的紫气波涛扫过,占据了声音。 但是天穹上那些,却是听了个真切。 泰山府君?! 他们的神意都有波涛和涟漪,心中掀起了千万重波涛。 最古老的山神,不,那已经不只是山神了。 那是古老传说的综合体,是诸多神话汇聚而形成的概念,但是,这六道意志或者说活了很久,或者地位很高,他们很清楚,泰山府君只是神话,而非真实。 祂本不该存在才对。 如果存在的话,那麽无论其地位还是说涉及的概念宽广都是当世传说中的神灵不能够比拟的。 甚至於可以说,作为山神顶峰的泰山公,只是泰山府君这个神性概念的侧面而已! 李隆基,你唤出了什麽怪物?! 当世帝王,以人道气运,帝王紫气,开国玉玺,三者合一,加以尊名,周衍感觉到,自身的那一点破碎的道果,如此清晰,如此凝练。 位格瞬间被紫气托举,变高。 而这紫气也在迅速消耗。 想来,当李隆基投入的紫气耗尽的时候,这所谓泰山府君之位,也就只是一个虚空位格罢了,但是,在这之前,他终究走到这个地方。 周衍看向那太古异种山蜘蛛。 狰狞恐怖,三十馀丈身躯,八条蜘蛛腿虫躯展开的时候,则更为巨大,仿佛可以把一座山都给笼罩在下面似的,哪怕是虫肢上的墨色钢毛,都锐利坚硬,像是一把把铁枪长矛。 卧佛寺之劫孕育出的妖怪,上古时代山海经遗种,在此时此刻,竟仿佛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那种恐怖压迫感,反倒是成为了现在这层层冲突之中,最为不值一提的存在。 李三郎的紫气迅速消耗,可能只能支撑短暂时间。 周衍缓步踏前。 他的右脚踏在空中,本来该坠下去,空中却响起了犹如登临玉阶的脆响。 嗡—— 一道涟漪从他脚下开始散开来了,本来在旱魃火的冲击下燃尽了的袖袍在云海中翻卷展开,那墨色的云气汹涌汇聚,最後化作了玄色和赤红的根底。 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了一身玄色袍服。 腰间蹀躞带,垂下玉印来。 少年道人本来只是到脖子的头发,忽然生长,淡淡的金色和玄色蔓延,一直到了腰间,头顶莲花冠,镶嵌东岳玉,而在同时,本来涌动着的云海朝着四方散开来了。 天穹本已黯淡下来,此刻却隐隐有一道明光照射,紫气流转,周衍感觉到自己似在高楼上,缓缓睁开眼睛,法眼澄澈通明,泛起淡淡的涟漪。 眉心却有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五岳真形图。 古神·泰山府君。 李隆基大口喘息,看着真正的古代神话,是泰山最初神话出现了,大笑,泰山府君的传说,起源得太早太早,甚至於只是无数泰山传说的汇聚,并无真形。 也就是说,泰山府君往日只是个混杂的传说。 镇压妖魔,万山祖庭,阴阳混杂,镇压六道,什麽传说都混在一起,是最古老的存在,之後的泰山公只是这个传说延伸出来的侧面。 过去,并没有泰山府君。 现在,有了。 李隆基的脸上笑容张狂恣意。 像是李三郎了。 那些意识迅速後撤,唯垂下了无数的丝线晃荡,周衍,亦或者说,泰山府君眸子平和,踏步虚空,敖玄涛化蛟龙而来,托举府君往上。 府君平静伸出手。 伴随着清风,地魄天倾瞬间恢复到了常态大小。 倦鸟归林一般,飞回府君手中。 鸣啸清越。 周衍握着刀,哪怕是六分之一道果的百分之一碎片,但是在紫气的灌注之下,也瞬间捕捉到了其他六个道果的存在,泰山府君出世,这六个身负道果的存在也不得不现身一见。 虽然他们的道果比起周衍所持那一小块更大更完整。 但是周衍却拥有人道气运的认可。 双方在量和质上,竟然达成了平衡,只是那一道道存在心中有重重暗恨,有不甘,有屈辱,他们苦心积虑得到了的泰山公道果,瞬间却出现了类似於正主的存在。 只以一枚碎片,和他们站在了同样的层次上。 周衍眸子平静,手指一动。 地魄天倾猛然飞腾起来,直接穿到天穹之上! 周衍的目光扫过,看向前方,看到了无数虫子侵蚀四方,看到了大地乾枯,生机断绝。 他看到一尊尊古代的存在,看到了垂下的丝线,看到了登天梯的古代传承,消耗紫气,看到了那隐隐约约的六尊存在,妖气汹涌,佛光清净,道门玄妙,人道气运,将门铁血,尚有一道气息不入各路法脉。 感觉到了周身紫气的迅速消耗,他呼出一口气。 若是这就是灾劫。 那麽,不顺我心! 代表着泰山府君位格的法力混着人道紫气,直接填入了地魄天倾当中,这把古代战刀忽然变大,再大,云气汇聚,汹涌磅礴。 少年府君,踏龙起决,垂下眼眸清淡。 万物,苍生,妖魔,邪祟。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周衍袖袍一扫,有着暗金色纹路的玄色袖袍翻卷如同云气,左手手指立於身前起诀,轻声道:「地魄。」 轰!!!! 风起。 罡风从九天上砸下来,死死压在山蜘蛛身上。 那一只三十三丈山蜘蛛艰难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云层层层迭迭地散开来了,不,那不是散开来的,而是被冲破的,一把刀,或者说,一座山。 巨大如同山峰最高处的锋锐。 就这样凿破了巨大的云,朝着它凿穿过来,云海本来极厚重,可现在却是一层一层的碎裂,巨大的山峰沉重落下的速度极快,却又因为实在是太过於巨大,肉眼看去,仿佛缓慢。 山岳为刀,搅动四方,单纯的力量搅动了风,风席卷云气,云气轰然拍打在刀锋上,又因为超高速度带来的热量点燃,化作了赤色的光焰。 光焰和雨云撞击。 轰!!!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炸开,迸裂,轰击在了这巨大的刀上,然後犹如电网在上面蔓延,而这出现的,只是刀尖,少年府君踏着龙君。 只是安静俯瞰着大地。 他没有回头。 低沉的钢铁鸣啸声中,巨大无比的神兵带着雷霆和火焰,带着最基础的沉重,从他的身侧搅动风云,沉重落下,激荡的风却避开来了他,只是让府君鬓发扬起。 而这一切倒映在了上古异种山蜘蛛眼底。 这上古异兽眼底绝望。 它简单的灵智里面,只剩下了单纯的恐惧和绝望,当被这把刀锁定的时候,巨大的力量带来的狂风搅动,它甚至於连逃跑都做不到。 它是犯天条了吗? 它拼尽全力,从垂下的天丝上跃下,攻击。 浑身血色佛光流转变化,丝丝缕缕的光华汇聚,妖力冲天,化作八臂罗汉,展层层佛光流转变化,浩瀚无穷,佛妖并行!!! 法力无边! 然後被巨大的刀撞碎。 若是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是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昼为三十须臾。 而一刹那含九百生灭 那泰山府君的刀应该停顿了一念生灭的时间。 刀顶住了山蜘蛛,朝着秦岭群山的深处落下,这一只山蜘蛛就直接被钉入了大地之中,轰然巨响,几乎化作了地震,馀波汹涌化作气浪,横扫方圆,一座巨峰上出现了巨大的裂隙。 少年府君手掌按下。 层层云气翻卷下压,嗓音清淡平静。 「天倾!」 那代表着陕地古代仙神源泉传说的天梯登神之术瞬间崩塌。 一条条地脉汇聚的丝线碎裂,飘散在了四方,而後在空中的时候,就四散纷飞,最後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湮灭无存。 刚刚带来了绝望的上古山蜘蛛,卧佛寺数百年阴谋,陕地自古仙神传说之法,在泰山府君登场之後,瞬间就被摧枯拉朽地灭去了。 周衍感觉到了,紫气还剩下了一些。 泰山府君之力。 时间,不够了。 他缓缓抬眸,少年府君眉心的金色纹路流转,眸子清淡,法眼神通几乎是瞬间锁定了那六道身影,而那六道身影也锁定了这位泰山府君。 这六道身影并不畏惧,反倒是有敌意和战意。 世上傲慢桀骜,枭雄霸主,没有谁是遵循所谓的规则的。 若他们恐惧名位的话,就不会胆敢去掠夺泰山公的力量,将泰山公的力量撕裂,断绝了泰山公复活的可能,分走道果,以图谋大道了。 如今,新的泰山公出现了? 那又如何?! 是胜是败,谁成神,谁为傀儡,那要打过了才知道! 岂能够不出一招,俯首称臣? 他们藉助道果之力,远远出手,苍穹深处,无形的力量搅动。空间像投入巨石的湖面,无声地泛起层层迭迭丶冰冷刺目的流光涟漪。 厚重的云层被无形巨手疯狂揉捏丶下压,如同铅灰色的天幕即将崩塌,而泰山府君站在了龙君之上,看着这一切,云气汹涌,映衬着那少年府君孤独而立。 压抑的气氛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 汹涌的云霞骤然炸裂! 东方,一道纯粹剔透的清光法剑破云而出,剑尖直指大地,比起蛟龙更为巨大。西方,一尊通体流淌着暗金光芒的如来金身巍然显现。 佛像低眉垂目,一只覆盖着玄奥佛印的巨掌,缓缓向下按落,掌风未至,下方山峦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身侧畔,万千扭曲丶咆哮的妖影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妖庭。 更有无边煞气化作铁血长枪,化作了流转的长龙,化作一枚印玺。 周衍死死看着那隐隐约约的妖庭。 而李隆基则是死死盯着那兵器和印玺。 一老一少,一个道人,一个皇帝,心中都有汹涌的情绪不能说。 这不只是修行者的力量,这已是调动了原本泰山公的道果,是藉助道果秩序,发动了极端悍然一击,这种恐怖的力量,足以和周衍刚刚地魄天倾,斩杀山蜘蛛的一幕相比。 他们打算要掠夺所谓泰山府君之力,周衍只是六分之一道果的百分之一碎片,加了天时地利人和,李隆基紫气和传国玉玺加持。 和完整的六枚道果相比,本是丝毫不差。 但是,紫气正在消耗。 泰山府君的位格摇摇欲坠,或者说,短暂站在这个位格上的周衍在摇摇欲坠,道果之力角逐,自己的道果未必还能够稳得住。 周衍感觉到了其他六个方向想要将自己的道果和泰山府君之位都拿走。 周衍抢不过他们。 这些存在,大概都在如八臂罗汉卧佛寺一样的,自己的道场当中,有着层层的加持,本身的根基道行也好,所持的道果完整也罢,都在周衍之上。 少年府君感觉到了这一点。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和桀骜,然後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来,似乎是想要最後将那道果拿住,想要抵抗这恐怖的招式,无论是青冥坊主,还是其他五个站在这个时代顶峰的存在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下一刻,他们藉助了道果的感应,感觉到了那少年府君嘴角勾起的桀骜微笑,嘴角勾起,眼角上扬,那种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冲淡了神灵的气运。 下一刻,地魄天倾,法剑清风齐齐暴起。 周衍双瞳亮起流光。 下一刻,最後的紫气抽调,李隆基毫不顾忌自己,将自己的全部人道气运运送给周衍,道:「小子,拿好了!!!」周衍和李隆基双瞳几乎都亮起紫金色的光华。 地魄天倾带着决意和人道紫气,猛然横扫。 馀波汹涌。 并不是防御那六道恐怖的杀招。 此刀目标,直指那六道身影手中的道果! 都想要道果,那就都不要了! 本来像是神像般刻板威严神圣的泰山府君,此刻却充斥着意气风发和少年的意气飞扬,忽然就活了过来,府君平和从容的声音,响彻於天地—— 「斩。」 (本章完) 第134章 有仇报仇!(今日第六更,求月票) 第134章 有仇报仇!(今日第六更,求月票) 一个斩字,平静落下。 地魄天倾混合紫气,瞬间扫过,那六道似乎已经抵达了传说中仙神境界的招式,都有各自变化,或者选择防御,或者攻击。 在这之前,任由谁都没能想到,得到了泰山公道果的周衍,会这样决意执着,一句话不说,直接选择了劈开道果,选择一起输。 「疯子!」 「倒是也有几分气魄。」 「哼,跳梁小丑而已!」 不同的道路,不同的法脉,对於周衍的决意,反应也截然不同,但是,无论是什麽反应,也不管是什麽态度,他们的行动却都是一样的。 庇护! 只有关键时刻的决断,才代表着真实的选择。 於是可以看到法剑流转散开,佛光收回,就连那龙吟的声音都渐渐徐缓下来,没有像是之前那样决意和狠厉。 六枚道果持有者在这个关键时刻,都选择了保护代表着仙神境门槛的道果本身,各自招式馀波轰砸在地,唯独狂风席卷天地之间,搅得四面八方的元气都在晃动,不得安宁。 周衍大口喘息,眼前发黑。 赌赢了! 可恶,仙神道果,一品泰山公之力,果然强。 四品境界,依靠着自己是无法发挥出刚刚那些招式的,倒不如说,在更早一些时候,众人和那八臂罗汉厮杀的时期,才是堪称标准的大妖和强者厮杀。 单论个体的手段,这六个身影未必能轻易诛灭化作八臂罗汉的山蜘蛛。 可是驾驭道果的时候,竟真如仙神一样。 倒也难怪这些已是有足够力量和地位的存在,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走到上三品的仙神境界,这麽强大的力量,哪怕时间短暂,也堪称仙神气度的手段。 对於任何法脉的修行者来说,都是太大太大的诱惑了。 感知到周衍决意,那六道存在的意识迅速後撤。 疯子…… 他们本来就是彼此试探一次,同时看能不能将周衍身上的道果,以及那泰山府君之位拿走,此刻失去机会,还有可能被周衍这发狂之辈狠狠的咬上一口,自然要退。 青冥坊市之中,青冥坊主清冷的面庞微沉下去了。 是攻敌所必救之处吗? 「可惜,可惜,没能将周衍杀死,夺回了道果碎片……」 青冥坊主想着方才藉助道果施展出的招式,以及其馀几个存在用这完整道果使用的神通,如此声势,织娘所做的卧佛寺竟然都已经不算是什麽了。 耗费数百年时间,以上古异种,佛门之力和怨恨汇聚的八臂罗汉山蜘蛛,在手持道果的周衍手中连一招都没能走过去,就被直接诛杀。 上古时代的天梯登神法门更是直接崩塌。 虽然说道果使用,限制重重。 可一旦驾驭运用,威能之大,果然不愧为一品泰山公。 果然,天梯登仙的法门是错,这藉助仙神道果才是真,单个道果使用,就已经有了这麽强大的威能,如果说有朝一日,集齐全部道果,是否真能够有一品仙神之力? 她不由充满畅想,只是心中遗憾犹甚,更加有紧迫感。 这次交锋,织娘计策失败还在其次,重点是,其他的几个家伙也已经知道了周衍手持道果碎片,而且这个碎片,现在有了人道气运加持,位格稳定无比。 这代表着他们也有可能对周衍出招。 在这些家伙不计代价的攻击下,周衍会死,这并不重要,但是周衍死去後,道果碎片落入其他五个存在手中,就会让青冥坊主心中很不痛快了。 谁得到的碎片多,谁就更有机会登临仙神境界。 青冥坊主认为那所谓泰山府君,只是李隆基和周衍编织的谎言,断不可能是古书残留名号的古神,况且,就算是泰山府君,又怎麽样? 大道宽阔,泰山公的道果已四下分散开来。 自己也拥有着道果,那麽只要持续搜集道果,汇聚妖族,将天地自然诞生的灵性神性扭曲,收入麾下,建立类似於神庭的秩序,在这一条道途上走得足够远。 青冥坊主的声音清冷: 「我也可以成就泰山府君之类的道果!」 「可以成为仙神之品!」 「汇聚诸法,大道正途,掠夺苍生,以伟力归於我自身。」 「走到那一步,便是妖仙,就是大圣。」 「有这样的道路和根器,那还有什麽做不到的?」 「又何必跪拜,何必恐惧?」 青冥坊主仍旧有大妖的道心,有着坚定行走道途的执着和意志,她伸出手掌,虚空泛起涟漪,凝练化作了那一枚道果,璀璨莫名,妙不可言,在自己的掌心,缓缓旋转。 她心底深处细微的恐惧才消失。 可是这种安定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丝丝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来。 那晶莹剔透,堪称完美的道果之上,出现了一道裂隙,而这裂隙甚至於还在不断蔓延,不断扩张,最终导致了整个道果彻底崩塌。 青冥坊主神色一点一点凝固,而事实上,其他五个存在的表情和心态也是一样的,他们看到手中的泰山公道果出现裂痕,即便是以自己的手段,尝试将这裂痕弥补,也没用处。 这许多的裂痕逐渐蔓延,逐渐扩散,迅速得占据了道果。 然後,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 这六枚泰山公道果就此迸裂,化作无数的碎片,以一种极大的速度四下分散开来,伴随着「不!」「我的道果!」等等的声音,这些道果的绝大部分,犹如流光,四下奔走。 天穹忽然暗淡下来,然後有一道一道的流星四散,飞到四面八方,青冥坊主等六尊存在最後看着手中留下的东西,各自不过只是剩下了原本道果的一点碎片。 其他的,全部分散,四散於天地之中。 他们之前本来就是强行夺取了泰山公的道果,靠着自己的道行,手段,把这道果压制住,现在被『泰山府君』一剑劈开裂隙,就好像是被关在监牢里的人发现牢门被开了。 天道自然! 哪里有不跑掉的理由? 天地渺茫,那些道果碎片又碎小,这一下飞走四散,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这白日流星画面,实在是让人震动,看着美丽无比。 周衍抬起头,看着天空暗下来,然後无数流星四散。 少年郎的面容被照亮。 神态气度有府君的孤独从容。 眉宇之中,却仍旧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周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这些都是道果碎片,虽然说道果核心还在那六个家伙手中,後来之人,就算是得到这些碎片,也只能当灵物运用,但是无所谓。 泰山公道果彻底碎裂。 周衍手中的道果忽然就变成了,被人持拿的最为完整的那一块,刹那之间位格变化,再加上李隆基不惜一切代价的敕封,此时此刻—— 周衍此地,才是正统! 泰山公陨,泰山府君生。 然後,在这样美丽壮阔,神灵道果散开的画面中,少年府君竖了个中指:「找碎片,集道果?」 「慢慢找去吧您!」 周衍心中极为痛快,然後酣畅淋漓地大声嘲笑。 这一个动作让【泰山公】的果位四散,也进一步削减了泰山公本身存在的品级,但是周衍此刻已是泰山府君,和人道气运敕封封禅的泰山山神有所不同。 就算封禅,封的是泰山神,和他泰山府君有什麽关系? 至於危险—— 手持道果碎片,被六个大概率是人世顶峰的存在盯上了怎麽办? 那只要把水搅得更浑浊就行了! 只有一枚碎片在外面,他们会找这一枚碎片,但是有几十个甚至於上百个碎片在外面,那你们就可劲儿找去吧,慢慢找! 周衍笑得恣意飞扬,巨大的蜘蛛织娘已将窥探这里的法宝抛开来了,她是文殊菩萨的过去假身成精,代表着的是菩萨的业力孽力,可此刻却也明白,断不能惹周衍。 这等活了几千年,还是大能过去身的大妖,眼力更高。 她清楚地明白,周衍这泰山府君大概率是暂时的。 是的,暂时的,可是此时此刻,却丝毫没有问题! 有些家伙或许会觉得,这是类似於年老可欺不用害怕。 只有有跟脚有来历的大妖才会意识到这有多恐怖,一尊位格奇高的帝君级别仙神站在那里,而他存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他还和你有仇…… 她反应极快,但是似乎还是迟了些。 用来窥探周衍的法宝镜子上出现了裂隙,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山川神意出现,织娘以自身的法宝跟脚为支撑,硬生生支撑住了这个状态的泰山府君远远一招。 打得她精神疲软,元气大损。 织娘松了口气:「看起来,泰山府君的力量和时间不多了,不过,竟然挡住这一招,只是元气大伤,看来,泰山府君的大部分力量没有往这边走。」 「那……」 织娘意识到了什麽。 柔美脸庞上,眼睛里却带着一丝丝幸灾乐祸。 青冥坊市之中,青冥坊主先是发现了这道果裂开来了,然後发现,自己抓住的道果碎片,似乎失去了道果主体的特性,变得寻常。 连番的打击,让她几乎恨意恨到极致了,白皙修长的手掌几乎攥紧,手指指甲刺入血肉里,鲜血流淌下来,滴落在地上,将上等灵材都给腐蚀出来。 「坏我道果,夺我至宝。」 「我要你死,要将你抽筋拔骨,一刀一刀切碎成齑粉。」 「周衍!!!」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机。 忽然感觉到了不对,虚空泛起了涟漪,群妖百怪,山精野鬼不知为何,忽然没法子动弹了,有的地脉属性的妖怪更是直接一个軲辘,跪在地上,额头都低下去。 清淡的声音回响:「唤本座何事?」 清冷绝美的女子缓缓抬头,看到天穹之中,山川地脉的元气汇聚,最後化作了玄色和赤色相交的道袍,化作了莲花冠和玉印。 化作了泰山府君。 !!!! 青冥坊主暴退,泰山府君抬手一抓,这本该是此地地脉山川所化的短暂身躯,是类似於神魂化身的状态,但是在这个情况下,那把地魄天倾竟然跟着神魂念头也过来了。 并指一扫,地魄天倾直接巨大化! 化作一座山,在少年府君的力量支撑下,直接朝着那连绵巨大的青冥坊市,狠狠地凿穿下去,地魄天倾这种级别的兵器,恢复真身挥舞的时候,自然就会带着狂风和雷霆。 这一刀比起刚刚斩道果还拼命! 少年府君眼底煞气腾腾: 「把沈叔的手臂和眼睛还来!!!」 「我叫你,给老子还来!!!」 地魄天倾,神兵解放,泰山府君之力。 朝着那清冷女子身上,狠狠劈下去,青冥坊主直接调动真身,背负着巨大坊市,连绵不绝的,犹如一整座山脉般的巨大古妖的力量全部爆发。 硬生生顶住了地魄天倾的一招。 但是,就在青冥坊主顶住这一招的时候,眼前一花。 玄色袖袍翻卷,少年府君出现在眼前。 周衍伸出左手。 代表着底牌的心字烙印亮起。 这是只能够用三次的底牌。 可沈沧溟在他心底的分量,比起这底牌更大,李隆基的紫气不可再生,下次再动用这般恐怖的泰山府君之力,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就要追着敌人狠狠打。 周衍手掌平静按在了青冥坊主清冷美丽的脸庞额头。 那美丽面容上出现了恐惧,慌乱的神色。 少年道人鬓角黑发扬起,神色平和,眼底甚至於带着悲悯的神性。 就在此,超越历史和传说。 旱魃之力。 全功率解放。 「再见。」 (本章完) 第135章 是假山神,为真府君 第135章 是假山神,为真府君 泰山府君之力加持的旱魃之力。 恐怖的温度只在瞬间瞬间扩散,整个青冥坊市之中的群妖只觉得眼前一花,恐怖的热量就开始爆发,那美丽无比的青冥坊主,清冷绝世的面容瞬间扭曲。 头颅在周衍手掌下直接化作焦炭。 周衍左手叩住青冥坊主面庞。 右手地魄天倾横斩,青冥坊主头颅飞出去。 少年府君手中战刀横扫,上面焦红了的血迹被甩飞,藉助泰山府君层级的感应,瞬间感知到了属於沈沧溟的东西,伸出手狠狠一抓,抓住了一团流光! 直接从青冥坊主的真身里强行夺出来! 自此,紫气已经不能支撑万里外的身外化身,开始缓缓崩塌,消失,周衍看着眼前青冥坊主的人身寸寸崩塌,化作飞灰湮灭。 忽而,眼前的青冥坊市晃动,整个山川都在震动,大地开裂,那连绵的坊市忽然升高,山石碎裂,轰隆隆掉下来了,一尊巨大无比,远比起敖玄涛更庞大的妖怪出现。 这妖怪背上像是背着一整座山脉体系。 这山的巨大程度,不再是卧佛寺所在的山峰,或者说雾隐峰所能比较的,说起来,这卧佛寺或者雾隐峰的大小,只能算是这巨大妖怪背上连绵山势当中的一座。 那美丽的女子身影,就只是它的一个器官。 但是,周衍一掌杀灭了这一个器官,地火顺势蔓延,也还是重创了它,周衍藉助山川地脉汇聚而出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收回,青冥坊主死死盯着周衍,声音沙哑雄浑: 「下一次,我一定吃了你!」 周衍眸子清淡,道: 「这次把你打回原型。」 「下一次……」 袖袍已开始崩碎,手掌逐渐变得透明。 周衍的声音顿了顿,其实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化作泰山府君的机会了,李隆基的紫气又不是无穷无尽的,但是他性子果断洒脱,从来不惧前惧後的,他道: 「等着我下一次来杀你。」 「一千次,一万次。」 「杀到你魂飞魄散。」 双方的心中都有极端的杀意恨意。 这已经不只是沈沧溟那时候的过节了。 巨大古代妖怪的眼底带着恨意戾气,那少年府君端详着青冥坊主的真身,在这化身消散之前,周衍忽然笑起来了。 他道:「真丑。」 青冥坊主的身躯凝固。 少年府君的身躯消失不见了,下一刻,凄厉愤怒,不甘心的怒吼声音,从那巨大狰狞,一身气血磅礴恐怖的古代大妖身上传出。 「泰山府君!!!!」 「吾要杀了你!杀了你!」 周衍的神意回归了自己的真身,这种神游万里的手段,可是道门四品玄官宗师才能轻易用的,但是藉助泰山府君的神意和位格,周衍轻易就做到了。 回到真身之後,周衍感觉到李隆基的紫气耗尽,几乎见了底,身上以山川地脉之力化作的玄色衣服都开始崩解消失,能感觉到位格在摇摇欲坠。 就好像是踩在一根绳子上,下面悬空。 不小心就会直接摔死。 还剩下了一点紫气,虽然不能够伪装成泰山府君这麽强大的存在,但是周衍看得很开,有比没有强,可是在这个时候,偏偏有着哭泣的声音,到他的耳中了。 在仙神级别的厮杀和征战之後,他注意到了残留下的战场,山川迸裂,化作巨石砸落到大地上,不知道多少的树木和庄稼地都被震碎了。 卧佛寺之灾被侵袭的百姓,还有山蜘蛛想要登天梯的时候,抽调了的方圆千里的地脉之气,地魄天倾全力一击,诛杀了山蜘蛛的时候,在大地上留下的巨大创伤…… 这一切都映入眼底。 周衍现在具备泰山府君的位格,也因此感知极强。 千里眼,顺风耳,不过只是自然而然。 他看到了本来肥沃的大地土壤,开始迸裂;看到了植物枯萎,看到了泉水和溪流在乾旱。 看到了甘泉塬的那些人们。 看到了张守田一家四口的院子。 其实老百姓是最熟悉土地的,那边儿仙神争斗他们管不着,也没法管,可是土地变得乾旱,像是结了块的粉尘,他们一下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这样的土地,根本长不出庄稼啊。 才刚刚结束了战乱,才刚刚回到了家乡,难道就要这样死了?还要继续流浪吗?上一次运气好,活了下来,那这一次呢?土壤乾旱,又要种不出庄稼,又要流离失所。 田垄尽头,一个妇人跪在河床裸露的泥沼里,拼命用破瓢舀起不知怎麽开始乾涸的泥水,放在旁边的陶壶里。 皮肤黝黑粗糙的汉子,看着土地,他发了疯一样地去四方看,最後彻底绝望了,踉踉跄跄跪在地上,捧着化作沙土的土壤,绝望地嚎啕大哭。 他的孩子在後面不知所措,小男孩手掌拉着妹妹的手。 就好像当年张守田的孩子。 男人眼底带着绝望,他见过那种易子而食的画面。 周衍安静下来,他心中有本能的,对泰山府君力量的渴望,和对紫气的天然执着,有种爱怎麽样怎麽样的念头浮现,打算什麽都不管,把力量收好。 是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人间乾旱,和我无关。 但是很快,他眼底的贪欲缓缓平息了,道: 「算了,我本来不是什麽泰山府君,我只是周衍罢了。」 他抓起来腰间的那一道谷穗,那是后稷的力量,也是农神神性最後的残留,在大地之上的时候,可以得到极大的法力恢复提升,是周衍身上位格最高的东西了。 堪称神品。 他舍不得,可是他沉默了下,手持这一道谷穗。 屈指按着谷穗,轻声道:「且去吧。」 泰山府君最後的力量运转,那谷穗被激发,化作了农神的身影,拱手,然後消散落入大地之中,化作了一场温润的雨,哭嚎着,悲痛着的百姓,下意识抬起头来。 看到身穿玄色服饰的少年府君手中,谷穗化作流光落地。 能为常人所不可为者,能成凡俗所不敢想者。 心念所动,以我心干涉天下。 便是神通。 千里灾劫,百年颗粒无收? 贫道…… 不许。 在此,舍弃道果—— 换取方圆千里,百年生机。 大地的迸裂止住了,本来被抽调的生机一点一点重新恢复了,武功镇中,正在拼杀的黑熊妖抬起头,看着远处凌空而立的府君,瞳孔收缩,大赞叹。 「好买卖!」 「好豪气!」 甘泉塬中,木德公因为大地的生机断绝,自己都要死了,焦急得跳脚,却发现生机重新恢复了,呆呆愣住,远远望见了祥云簇拥,腾龙低吟。 千年乾旱,百年之间颗粒无收,以此地气攀援登仙。 就此止住了。 对於周衍来说加持最大的农神谷穗也彻底耗尽,化作了这方圆千里的百年生机。 雾隐峰的山灵注视着远处的身影,感受到了天地万物生机重新恢复,雾隐峰的古老山灵赞叹道: 「端是个假山神。」 「却是位真府君!」 「雾隐峰……拜见【泰山府君】。 山中的风吹拂着,这山上的树木和花草都微微拂动身躯,像是在拱手行礼。 千里之地生机存续如旧,甚至於更好了些,想来来年的人间,会比起往日更好,周衍最後的力量散开,朝着地上坠去。 最後看到秦岭距离这里更遥远的地方,刚刚地魄天倾全力一击,打得那里山川迸裂,隐隐山崩,并指一指,泰山府君最後的力量飞过去了。 地气流转,绵延纠缠,於是山崩被暂且止住了。 没有彻底波及下面的村镇。 那些断裂的巨石也好,裂隙也罢,都没有朝着下面砸落,而是像是时间暂停一般,停滞在了空中,周衍呼出一口气,分明泰山府君的位格消失了,他却好像还能控制那边的地气。 虽然说影响力也好,发挥出的效果也罢都大幅降低。 不过多少还在。 五指握合,握拳,然後一拧。 碎石堆积。 几乎要坠下去的山石就这麽定住了,然後像是被什麽东西牵引着一样,哗啦啦朝着天空飞起来,重新汇聚在了原本的地方,但是东西碎裂了就是碎了,已经没法子回归正常。 碎石贴合回去,那也是没法子变回原本的山岩了。 周衍道:「敖老,以水系之力,助我一臂之力。」 敖玄涛龙吟声起,以过去没有过的恭敬道: 「诺!」 顿了顿,道:「领受【府君】敕令。」 周衍想要说那只是伪装的,是假装的身份,什麽府君。 但是他已经没有这个力气了。 爱怎麽样怎麽样吧。 麻了。 伴随着龙吟声音,敖玄涛搅动周围的水系。 一条条江河当中,有水流汇聚,汹涌波涛,旋转着从水中升起来,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画面极壮阔浩瀚,伴随着龙吟的声音。 这些水流化作一道洪流,从天而落,坠落在了秦岭深处被周衍的地魄天倾给劈斩过的巨大空洞中,水流流转,搅动碎石。把各种碎石一推,就堆积,累迭起来了。 不断施加旋转的压力,再配合残留的些微地气,总算是把这破碎的地方解决了。 龙吟声渐渐远去,山下几十里外的村镇百姓,本来是惊慌失措的,後来发现山崩突然就止住了,有胆量大的人在几天以後,不顾妻儿的阻拦,结伴上山。 他们跨过了变得更难走的道路,穿过了群山峻林,在很高的山上,发现了一座湖泊,湖泊清澈,占据的面积极大极大,水波涟漪,有落叶,有鱼儿,有鸟鸣。 周衍的地魄天倾将一只上古异种山蜘蛛彻底诛灭,山蜘蛛身死,灵韵散开来了,再加上农神谷穗残留之力,这个地方的植被迅速铺开,湖泊之中的色泽青碧,比起一般的湖泊更美。 来这里探险的人们经不住赞叹: 「天上瑶池也不过是这样了吧!」 「这翠华山上,怎麽会有了这麽大的湖的?!」 「是啊,以前就听过地上的湖,哪儿见过这样的?山上有一座湖啊,啧啧啧,真是美啊,可昨儿也就山忽然崩了这一下子,怎麽就有了这麽大的个湖啊!」 而在那时候,周衍彻底力竭,敖玄涛盘旋而来,驾驭云气流转,将彻底脱力的少年道人给接住了,周衍看着这山川宁静下来,展开双臂,放声大笑,恣意张狂。 什麽农神谷穗,什麽宝贝,泰山府君的位格都消失了。 但是此劫,已解。 当然痛快! 「痛快极了!」 玉册之中,却在此刻放出无量光明。 【翠华山水湫池为秦岭北唯一山地湖泊,规模宏大……几乎都认为是地震引起的山崩堆积堵塞河谷积水成湖,以唐玄宗天宝年间地震山崩意见居多】 【进一步查阅核对历史资料和地方县志後,发现。】 【整个天宝年间没有地震活动任何记载】 ————《翠华山水湫池及其崩塌堆积形成年代探疑》·陕西西安710062 (本章完) 第136章 仙丹补元,玉皇顶上紫气来 第136章 仙丹补元,玉皇顶上紫气来 GOOGLE搜索TWKAN 龙吟低吟绵延,敖玄涛化身龙躯,将周衍接住,驾驭了水云之气,盘旋来到大地之上,沈沧溟早就已经奔过来了,他将手中陌刀插在地上,翻身下马。 大黑身上带着血色,不过山海异种驳马的异相收敛了。 伴随着低沉龙吟和云气逸散,那身有百丈,身上鳞甲泛起淡金色的泾河龙君化作了苍老老者,坐在地上,搀扶着力竭的周衍,看到沈沧溟焦急过来,敖玄涛安慰道: 「沈大侠不必担心,府君无事。」 「只是这一场大战,毕竟消耗太大了点……」 沈沧溟看着周衍,感知到周衍的生机没有什麽影响,这才松了口气,见到周衍身上灰扑扑的,一片狼藉,想了想,应该是刚刚争斗的时候,碎石裂开太多,变成粉末洒了他一身。 鬓发都沾了白灰。 沈沧溟伸出手指想要把周衍头发上的石粉给擦去。 可是用力擦却也扫不乾净。 最後他意识到了,这个少年道人鬓发已是白了。 这种症状,常见於精神耗费过度,气血两亏的情况。 周衍看着自己的头发,嘴角抽了抽,都说大战消耗元气很大,可他之前却不知道,这麽耗神,这一次死战,李隆基当然是耗费了巨大的代价,可周衍也不是什麽都没有付出的。 元气耗费太剧烈,头发变白,气血两亏。 不过,倒也不算是亏! 周衍抓住沈沧溟的手臂,脸上露出得意且满足的微笑,左手抓着一个东西,放在了沈沧溟的手掌心,道:「沈叔,拿着!」 沈沧溟道:「什麽?」 周衍的手掌松开,伴随着一团光团散开,流光变化,沈沧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左眼发酸,忽然流下眼泪来,有种在黑暗中太长时间,忽然看到光的感觉,刺目无比。 他恍惚了下,睁开眼睛。 两只眼睛。 沈沧溟怔住,下意识伸出手来擦拭眼角因为阳光刺激而本能流淌下来了的眼泪,感受到了脑海中回归的『弓术记忆』,周衍却愣住了下,道:「手臂……」 沈沧溟的手臂是他自己斩下的,此刻被笼罩在一团光团里面,本来该是彻底失去生机,但是,青冥坊主要沈沧溟的手臂和弓术,似乎是打算将这两样东西赐给属下,创造出厉害的妖怪。 在这之前,给沈沧溟保留了手臂生机。 可谁都没有想到,周衍竟然会那麽拼,直接藉助泰山道果锁定了青冥坊主,以泰山府君地脉驾驭掌控能力忽然出现,抬手就是一招旱魃火。 有仇报仇,不死不休。 青冥坊主还没有来得及将这手臂装在自己手下战将的胳膊上,就被周衍给硬生生抢夺回来了,要是再迟一段时间,这手臂恐怕就妖化了。 敖玄涛毕竟是泾河水族出身,见过不少世面,用水云之术,把沈沧溟的手臂给保护住,道:「府君放心,沈大侠的手臂生机没有断绝,之前更是五品兵家玄官。」 「气血强大,肉体生机本来就比普通人更强。」 「如果能找到修行者当中的名医的话,还有续上的可能,比方说,当年的妙应真人,药王孙思邈,就有这样的手段,如今药王虽然逝世,可是他的弟子还在世上。」 「找到药王传人,或许也能做到。」 周衍这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他的精神松缓下来,忽然有一种剧烈的疲惫涌上来。 周衍这一路杀来,筋疲力尽到了极致,先是斩犀牛精,然後背负虫卵,一路从卧佛寺下面的空洞里杀出来,砍杀方丈,斩杀裴玄豹,又抵御虫灾。 最後更是驾驭泰山府君的力量,和当世顶尖的六个存在死拼一场。 拼完之後,还跨越万里,给了青冥坊主一个大逼斗。 几乎可以说是历战极致。 之前精神头儿不错,纯粹是农神谷穗强大的生机力量支撑,现在为了抚平大地的灾劫,把织娘那些大妖怪的阴谋挫败,农神谷穗也耗尽了。 之前被庞大生机恢复能力压制住的疲惫瞬间涌上来。 周衍心里面那个念头一松,直接昏过去了。 沈沧溟环抱着周衍,脸上的神色隐隐有些悲恸复杂,就在这时候,有动静传来,他们都看过去,正是李隆基,高力士,陈玄礼三人。 寻常百姓未必有那种本领看到,听到泰山府君和那几个存在的交锋,对话,可这三人不同,他们几乎是全部旁观了周衍出手的一切,也看到周衍脱力。 沈沧溟太熟悉官府和朝廷了。 王忠嗣的悲剧让他本能对皇权带着极端的不信任。 被皇帝当做义子养大,忠心耿耿的战将大帅都可以说抛弃就抛弃,何况他们?如此情况之下,也就只有彼此和手中兵器可以信任了。 沈沧溟握住陌刀,双目冰冷。 陈玄礼还有百步距离,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他脚步顿住,瞳孔收缩,看到那边的沈沧溟,虽然只有单臂,但是双目已完全,气息更是比起之前更强。 陈玄礼看到了沈沧溟旁边,水气包裹的手臂。 「断臂重生……」 「糟糕。」 「此人本就是边军历战,煞气浓郁无比,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自己的武功都已经打磨到凡人的极致,是出身白身,硬生生靠着死战的经验,一步步成就的五品境界。」 陈玄礼知道,自己的五品玄官,和沈沧溟的五品不同。 自己吃过许多的天材地宝,无论法力的量还是体魄,都在沈沧溟之上,但是此刻双方对垒,陈玄礼却有一种感觉,哪怕自己贵为禁军统领。 可双方单独遭遇战,活下来的只有可能是沈沧溟。 二十六年老边军,把帝国对外族的大战几乎打满了一圈的含金量,同为兵家法脉,可太明白这有多恐怖了。 「他唯一短板,差的就是大补之物。」 「如果孙思邈在世,把他的手臂接上,再加上圣人的那一枚一品仙丹,不要说修为恢复五品,就算是再走前一步,到四品宗师,当年王忠嗣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 「这倒是有些……」 陈玄礼看着手中陌刀毫不犹豫指着这边的沈沧溟,感知到後者不知为何散发出的恐怖杀意和决意,同为战将,陈玄礼感觉到,此刻的沈沧溟就算是战死在这里,都不会让开道路。 李隆基都会被劈死。 陈玄礼心中想到那个词。 有些养虎为患了啊…… 李隆基却毫不在意,他咳嗽几声,看着鬓发斑白了的周衍,压低声音道:「刚刚就算是他把战场放到了天上,可还是有不少百姓隐隐约约看到了。」 「再加上妖魔鬼怪什麽的,这儿不安全。」 「找个地方先给这小子治伤。」 「周围可知道有什麽疗伤的地方?」 空空和尚道:「我知道,我知道!贫僧和高适将军赶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道长,就是那个小道长给贫僧治了伤,贫僧才能及时赶路过来。」 沈沧溟看着那和尚,道:「在何处?」 空空和尚道:「贫僧告诉他武功镇有灾劫,百姓怕是遭遇虫害了,现在在武功镇,这边儿残局,就交给贫僧和这位陈将军处理就好。」 沈沧溟沉默了下,看着自身根基受到了重创的周衍。 他呼出一口气,持刀相护,言简意赅: 「走。」 李隆基让陈玄礼找了一辆车,将周衍放进去,敖玄涛亲自驾车,李隆基活动了一下筋骨,盘膝坐在车厢里,自己旁边是高力士,对面是恢复了不少实力的沈沧溟。 气氛稍微有些压抑,高力士从车厢外面转进来,拿出一枚丹药,一壶水,高力士道:「圣人,将这九转紫极丹服下吧……」 这丹药有九重丹纹,色泽纯紫,隐隐有磅礴丹力。 是龙虎山的至宝,当年李隆基以敕封龙虎山为天师,这一代的龙虎山天师奉来的,和之前沈沧溟吃过的药力不同,能迅速恢复元气。 李隆基拈起那有九重紫色丹纹的丹药,却忽笑叹。 把这丹药塞到了周衍的嘴里。 高力士着急道:「圣人,这丹药就只这一粒了!」 李隆基踹他一脚,道:「坐下。」 「可是,圣人!」 高力士这一次没有听,几乎恨不得去把丹药从周衍的嘴里面抠出来,被沈沧溟拦住,李隆基笑骂道:「行了行了,我已经活得够本儿了,还吃这丹药有什麽用?」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就不要浪费了。」 高力士喊道:「怎麽能是浪费呢?!」 李隆基不答,安静了一会儿,这个寿数很长的帝王才悠然道:「人的身体就像是容器一样,外来的丹药最多就只是往里面填充些东西,保持元气和生机。」 「丹药好点的,一次性补充的元气就足够多。」 「普通的丹药就补充的慢,还有丹毒。」 「这东西当然是好丹药。」 「可是,如果这容器都碎开来了,往里面倒多少水,走多少水,就只能不断往里面倒水才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圆满,实际上都流走了,这不是浪费是什麽?」 高力士看向沈沧溟,沈沧溟吃下的那一枚丹药,就是可以恢复根基,可以圆满自身根器的灵丹妙药,李隆基道:「不用看他,朕这一次损耗太多,已经不是裂开个窟窿,而是碎成了渣滓。」 「就算是这麽多年的煌煌天子位,也没几年咯。」 「短的话一两年就死,长点也就活个三五年。」 高力士不再说什麽,只是眼底有悲怆。 李隆基看着吃下丹药之後,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周衍,忍不住在後者头顶拍了下,笑骂一句:「臭道士,打起来不要命,真当这泰山府君的位格好背啊?」 「这麽玩下去,哪一天真的死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你为主了,你要是死了,就是你的魂魄,被这几千年来的泰山府君传说裹挟,同化,真成了泰山府君,而不是周衍了。」 「到时候,就是你周衍,成为了泰山府君传说的一个侧面,你何以是你呢?」 李隆基的脸上神色肃穆,难得中肯认真: 「小子,可给我撑住了。」 …………………… 周衍梦中沉沉睡下去了,这一场弥天大谎,得到了强大力量,也确实是痛痛快快,解决了卧佛寺之灾,不过周衍也是损耗巨大。 最痛的,莫过於是农神谷穗的遗失。 烽燧一脉的玄官,法力本来就弱,如果不踩在大地上的话,恢复力也会大幅度降低,有农神谷穗的话,快速恢复法力,可以弥补法力总量不足。 没了这宝贝之後,周衍很多法术难以使用。 不过,真痛快啊。 周衍想着,而在他迷迷糊糊沉睡着的时候,神魂游荡,似乎离开了真身,不知道去了何处,却看到了一个洞府,洞府两扇门关着,看上去极为沉重。 可是周衍靠近的时候,这两扇沉重无比的大门却忽然打开来了。 周衍在梦中走了进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现实中—— 泰山,玉皇顶。 温润平和的紫气流光,寸寸亮起。 最终,彻底满盈。 (本章完) 第137章 六道显形,无上神通 第137章 六道显形,无上神通 周衍走入了这洞府之中,确实是一个好去处,玉阙千寻,烟绡迭岫。揽沧溟,云砌天阶。松涛沸鼎,石髓凝脂。 有涧龙吟,岩虎啸,夜猿啼。 恍恍惚,真的是仙家景致,非凡无比。 周衍在这梦里往前走去,两侧兰芝玉树,香草奇花,氤氲出的云霞都似乎带着浓郁元气,里面丹炉,阵法,应有尽有,一侧放着一兵器架,上面摆放着十八般兵器,各个流转宝光。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衍看到最深处一个石头座位,周围各自有一个个的石台悬浮,石台上或者有火焰,或者是青竹,以前似乎是有人站在这里。 不过现在都空了。 所以本来的肃穆巍峨,就变成了一种落寞感。 周衍看到有一条白玉台阶出现在自己脚下,层层蔓延到了那最中间的位置上,他性子洒脱,就在梦里,索性一步步走上台阶,台阶次第生灭,到了那最中间的座位前面。 这位置前面还垂下帷幕。 周衍打量着这个座位,可以说威仪无比。 五岳精华塑根基,星河为经霞为纬,扶桑木化蟠龙臂,沧海珠镶朱雀帷,石座下刻祥云万丈,左手扶手下刻一轮月,右手扶手下刻录一轮大日,背後则是群星万象,意象非凡。 周衍觉得自己很没有文化,看着这个座位。 脑子里面没什麽诗句出现。 只有一句话,卧槽,这座位,牛逼! 怎麽说呢,周衍手掌摩挲下巴,觉得这麽个位置放在这里,简直就像是手头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一样,就和很多人没法拒绝按下一个按钮一样,也很少有人能拒绝一屁股坐在这位置上。 少年道人左右环顾一番。 很好,没有人。 那这个位置,今天我周某人的屁股高低得坐坐了。 周衍转身坐在这位置上,明明是石头做的,但是却一点都不硬,不烙得慌,反倒像是坐在了云团上,舒舒服服,周衍伸了个懒腰,盘膝坐在座位上,侧身,手肘支着扶手。 这到底是哪儿? 「现在我似乎是在梦里?还是神魂?」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有感应,理论上,六品玄官以下的层次,只是具备有法力的凡人,有一定层次的法力,和不同法脉特有的神通。 这个时候,魂魄还是魂魄,肉身还是肉身。 魂魄没有凝聚。 道门玄坛都得要在六品高功级别,才能魂魄出体,夜游山川。 可周衍却发现,自己明明只是八品,还是兵家法脉这种本来就不该专攻魂魄的法脉,神魂竟然也能离开真身游走,还不会消散。 他握了握拳,大概猜测得到原因。 是因为以泰山府君的身份,跨越万里,直接给了青冥坊主一个旱魃大逼斗的原因吗? 以极高境界,运用极高层次的神通。 就算是没有了那种位格和无量法力,但是经验值也提升了,驾驭泰山府君之力的时间虽然短暂,仍旧给周衍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周衍若有所思:「这里,是泰山吗?」 嗡嗡嗡—— 周衍心神一动,神魂上出现了一丝涟漪,然後化作了玉册,漂浮在周衍身前,玉册上泛起无量流光,周衍都有些期待了起来。 卧佛寺这麽大的灾劫,总得要给点好处吧? 神念动处,玉册迅速翻卷,很快就到了最前面,玉册翻动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平平落下的一面上,先是亮起了一层金色的流光,最终才稳定下来。 仍旧是水墨风格的模样,月色之下,一座寺庙。 上面灯火通明,下面却是巨大空洞,空洞当中,妖魔丛生,一侧空白,墨色的文字流转,最终根据周衍的神意,缓缓定下来了。 【卧佛劫】 一个个玉色的文字出现。 『昔年,有僧人在山下修建了一个小小的草庐,每天辛苦勤奋地参悟佛法,自己打柴下去交换些吃的,也给人看病诊治,自食其力,自得其乐』 『有一日,他诊治了一位美丽无比的女子,女子说感念佛法,於是出资,帮助已是中年的僧人在这里修了一座寺庙,那位女子竟是颇有财力,寺庙占地百亩,僧人仍旧吃斋念佛,有行脚僧知道这里,汇聚过来』 『那僧人心中欣喜不已,一一收留,每日吃斋念佛,砍柴耕种,只是渐渐的,伴随着寺庙中僧人越来越多,需要的钱粮也越来越多,这僧人不得不想办法筹钱,筹粮,处理僧人矛盾』 『他的心越来越忙碌,装着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渐渐的,佛法行善,在他心底的位置越来越少』 『他参悟佛法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百姓们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主持下山来为百姓看病了,主持笑着说,等到他忙完了这些,就还能下来,为百姓看病,後来主持和尚渐渐忙碌,心中对佛法的愧疚越来越多』 『这是那最初僧人的渴求,这一天他决定翻看佛经,已是有许多念头不能通达,心中遗憾,踱步在这北寺里面,看着佛堂僧殿,清净华丽,处处都有禅意,心中不由高兴』 『只是在一个佛殿後面,却发现在这里竟然有一整幅的壁画,绘制的是文殊菩萨讲经图,他看得如痴如醉,没有想到,壁画上的菩萨开口说话,说他赞许僧人的勤恳,愿意来点化他』 『僧人大喜,於是日日来此,勤恳修习落下的佛法』 『他自己觉得自己佛法已成,如痴如醉,外人却看到,本来精神很好的主持和尚渐渐枯瘦下去了,又有一天,他在佛殿前问,他修佛法,建寺庙,立下这样多的功德,可以成佛吗?』 文殊菩萨笑着离开了莲台,邀请他坐上去。 如果说是最初的那个僧人,是断然不会坐上去的。 主持和尚精力充沛,还记得百姓,也不会坐上去,可他现在既不是独自参悟佛法的苦行僧,也不再是念叨着佛法和百姓的主持,欲望得到满足,追求就此空洞,上了莲花台』 『多妙啊,多妙啊!』 『他想着,如此清净自在,如此舒爽,不由侧卧於莲花台上,他感觉到自己渐渐地神魂飘然而起,身躯散发佛光,仿佛无量智慧,都在手中了,也还能坐禅如往日』 『渐渐的,不再为苍生奔走的身体失去了活性,变成了铁石,脸上的笑意慈悲温和,却是化作了一座偌大的卧佛,而壁画不知道什麽时候活动起来,化作一名美丽的女子』 『这美丽的女子正是当年僧人救下来的』 『女子打量着变成卧佛的和尚,伸出手指戳了戳卧佛心口,哗啦啦的,竟然是碎开来了,於是忍不住笑:「一开始有佛心,後来又有分别心,执着心,却还念着那一颗心』 『现在,终於连佛心都没剩下哩』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巨大卧佛。 『这般模样,才好做一尊佛呢!』 『佛陀皆无心』 她伸出手,手指抵着地面,一只蜘蛛爬下来,身子一晃,就化作了个和尚,正和那主持和尚一模一样,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转身走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活,可是。 就和他认不出菩萨和妖怪,他教导的弟子,照顾的僧人,和当年救助过的百姓,一样认不得他哩。却原来,都只看个面皮,看不得心。 美丽女子拍掌笑道:「众生为色相所迷,哪儿认得出你我,你说是不是呢……」 「文殊?」 画面缓缓消散。 僧无心,可为佛,佛无心,便为妖。 可是,卧佛寺诸多变化,求长生者是执着,求佛法者为怨恨,求死而复生的尝试,又是为何,为何? 距离这里,极遥远的地方,一名雄壮魁伟的男人盘膝坐在那里,他的心脏却也如那僧人,如卧佛寺的卧佛一样是空洞着的,身边放着一把煞气冲天的血色长枪。 兵家烈烈的煞气汇聚。 双手合拢在身前,泰山公的道果碎片在他的手中汇聚,如果周衍在这里的话,立刻就能够认出来,这个雄壮魁梧,甚至於都算是肥大的男人,就是出手的六道身影之一。 蜘蛛丝垂落下来,一道流光落下。 流光化作一名女子,至少从外表看去,就是李知微的母亲,被抛弃在东都後不知所踪的沈妃,眸子清淡,那男子睁开眼睛,道:「成功了吗?」 女子回答道:「以卧佛寺做的尝试有三个。」 「其中两个都失败了,可是【死而复生】这一点,算是成功了七成,只是没有在玄奘身上尝试过,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以及,有几分成功。」 男子大笑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女子伸出手,一团金光流转出来,里面分明是一只只虫子,虫子飞入到了男人心口的巨大空洞之处,金蝉绵延攀爬,就把血管,经脉都重构。 处於非生非死的男人气机逐渐恢复,最後心脏再度跳动起来,一下,一下,巨大的跳动声让他的气血迅速恢复,他缓缓起身,那股磅礴的气血和兵家特性逸散。 女子道:「安禄山将军,欢迎回来。」 这男子放声大笑:「安禄山?那只是人族的假名罢了,你不必这样称呼我,就算是掀起了大乱,仍旧没有藉助这兵灾,让我破境仙神,还被人道气运裹挟。」 「人道气运真的是不能碰一点。」 「不得不假死虫蜕一次,才活过来。」 这长得和李知微娘亲一模一样的女子眸子冷淡,看着眼前掀起大乱,假死脱身的男子放声大笑,看着他气质极张狂,神色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可知的意味。 死去者不能复苏。 假若肉身和五感不过只是色身,意识才是真我。 那麽,假使那个最初的意识死去,再用神通让肉身重新复苏,诞生了第二个意识,那这第二个意识,还是不是【我】? 如果这个意识还有着过去的记忆和性格,那麽是否还是最初之我呢? 玄奘认为不是,『假死』的安禄山认为仍旧是。 这是文殊菩萨曾经的困惑,是织娘不肯放下的执着。 是此生此世,众生难以勘破的谜题。 安禄山握住了兵器,作为那六道身影之一,摆脱了非生非死的状态,道:「织娘啊织娘,还要感谢她帮我,当年得到李隆基的信任,也还是要感谢虫族妖怪的配合。」 「我对圣人说,若我背叛他,就让虫子吃了我的心脏,如今……」 安禄山伸出手抚摸自己的心口。 胸口心脏搏动,却只是金蝉虫蜕妙法。 一只金蝉从他的心口爬出来,又重新爬回去。 安禄山张狂大笑: 「也算是,没有失约!!!」 【禄山奏言:「去秋营州虫食苗,臣焚香祝天云:『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愿使【虫食臣心】;若不负神祇,愿使虫散。』即有群鸟从北来,食虫立尽。】 ———《资治通鉴·唐纪三十一》 而在周衍之处,玉册流光黯淡,化作神通。 这是整个卧佛寺之灾的所有业力,因果汹涌汇聚具现化的手段,那一面玉册光芒流转,缓缓凝落,是第一次,直接以【大神通】称呼的存在。 其名曰—— 【大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本章完) 第138章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第138章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周衍手指中出现了这一次卧佛寺大劫的成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这卧佛寺犹如海面上的冰山,只是周衍的视角能看到的东西,就涉及到了文殊菩萨的过去假身,涉及到数百年佛门名寺,以及虫妖,玄奘,泰山公道果,旱魃。 周衍看不到卧佛寺全部真容。 但是最後汇聚出的神通手段,确实是强横无比。 这神通是从上古异种山蜘蛛,以及诸多佛法,业力共同汇聚而成,运转神通,周衍可以显化佛门八臂法相,八条手臂,每一条手臂并不是简单的增加数量,而是可同时驾驭多种顶级神通丶法宝的能力。 每条手臂可以独立掐诀,持宝,结印,施法,互不干扰。 且能完美协同。 和传说中的三头六臂神通,各有优劣和擅长的地方。 庄严肃美,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仙神品的大神通! 或者说,这就是仙神品层次的大神通! 卧佛寺之劫最後的力量也好,层次也罢,都已经超越了常世应该有的层次,在上限上,抵达了仙神品。 这是那种直接运转出来,就可以反败为胜的手段,足以爆杀同层次的修行者,面对什麽妖魔邪祟更是强横,放在神话中,也是一些有名有姓的仙神根本手段。 但是这种手段,基本上都有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耗蓝。 不是一般地耗蓝。 周衍感应了下这一枚玉符的威能,嘴角扯了扯。 不是。 我,八品玄官啊,蓝量很低的! 你是把我当泰山府君了吗? 不单单开启八臂法相需要庞大的法力了,每一条手臂需要运用不同的神兵利器,激活那些神兵的威能需要法力;假设要掐印起决,那每一条手臂的施法也要法力。 就算是周衍用八臂法相,用出八招烽燧斩。 那耗费的法力累积起来都能让他把冷气都抽乾了。 不同法脉,各有擅长,也各有缺陷,周衍所行的兵家法脉,近战无敌,脚踏大地可以源源不断恢复生机和法力,若是历战之後,一身煞气更是浓郁到鬼神难近。 弱点就是法力总量。 周衍的这个弱点,在之前是被农神残留之力暂且遮掩的。 可那毕竟是外物,也已失去。 周衍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发现没有了农神谷穗的加持,自己根本不要想要用这一招,而就算是农神谷穗还在,自己的法力上限,似乎也开不了八臂佛陀相。 就算开了能怎麽样? 运转仙神品神通,然後抡起八把大刀片子,抡圆了齐齐砍过去,用佛陀如来法相,把对面儿的妖魔邪祟,都细细地切做臊子?! 法力量不够,掌握的神通不够,所持神兵更不够。 周衍盘膝坐在这巍峨的石座上,计算着自己的本领。 地魄天倾,毫无疑问算手段;那老大哥的法剑也算。 地魄天倾的八部天龙火,法剑的鹏抟九天这两个算厉害手段,除了这些之外,根本没有什麽强横手段了啊,总不能真的抡刀片子砍吧?其他都是玉符…… 周衍微怔住,他迟疑了下。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可同时运转诸多神通。 不会八…… 周衍迟疑了下,然後双手在身前结佛门金刚无畏印。 刹那之间,隐隐化八臂佛陀相,玉册展开,八臂佛陀手臂如莲花瓣一样次第展开,每一只手上,都隐隐出现一枚玉符,化作了流风,水,八部天龙火,佛灯,剑,刀诸多存在。 馀波逸散,周围隐隐虚空。 只是才显现一次,周衍就感觉到神魂剧痛,几乎要裂开。 立刻解开神通。 於是各种异相,就此消失不见,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少年道人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流淌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八臂佛陀法相的时候,可以直接运用所有的玉符?或者说,至少可以运转除了八臂法相外的七枚玉符!」 「好手段,好神通。」 「不同的法术组合,能发挥出超过原本的威力。」 「只要我会的法术足够多,这一招就可以靠着不同法术的变化,几乎应对所有的情况,哪怕是最基础的运用,也可以直接八倍神通火力覆盖。」 「完全可以越过自身修为去击败敌人。」 「是所谓的佛门斗战之法。」 不愧是所谓的大神通,只是展露出的些微威能,就可以改变周衍的战斗风格,可是,当这样的喜悦过去,冷静下来的周衍感知到那种巨大的消耗,还是有些头痛。 想要真正用出这一招,那大概率需要的就是开启大神通八臂法相的磅礴法力,外加同时运用八个其他攻伐类神通所需要的法力彼此相加。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 太妙了! 没有农神谷穗,一个神通就很吃力了,同时九个。 这已经不是抽乾他了。 这一招用出来,周衍怕不是直接被抽死。 至少,在自己找到解决法力上限的问题之间,这一招真的就只是纯粹的压箱底手段,想到压箱底的手段时,周衍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上的【心】字,已经逐渐黯淡了下来。 短短一天之内,旱魃火连续用了两次,一次打上古异种山蜘蛛的八臂罗汉躯,将那上古异种的罗汉变化打回了原型;一个打青冥坊主真身,也将青冥坊主的人形打成齑粉。 现在,这一股旱魃火只剩下最後一次运用的机会了。 周衍并不心疼。 只是想着,这一招也得要用的值得,得要有一个配得上这一招的场合才行,不过,旱魃火麽……真是强大的招式啊,单纯从对血肉之躯的破坏性上,这是地火的极致了吧。 周衍所掌握的火焰类神通里,人道气运之火克制一切对人这个概念本身产生威胁的敌人;佛门火克制阴邪之物,业力孽力深重之人;这两招对於本身刚正的人族,效果普通。 旱魃火则是克制一切有血肉之躯的生灵。 犹如上古大旱平等剥夺一切生命。 周衍心中想着这一招,忽而微微怔住,他感觉到,自己似乎会【旱魃火】了,那种运转旱魃之火,调动煞气和地气汇聚在一起的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清晰。 周衍甚至於明了地气和煞气汇聚的每一个节点,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他伸出了双手,左手掌心摊开,掌心的【心】字流转,右手则是自然调动了煞气和地气,流转汇聚。 地气煞气流转,像是周身化作了一个庞大的法阵。 最後周衍感觉到左手微沉。 一簇暗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真正的旱魃火。 和烽燧斩时的旱魃火不同,这是在泰山府君驾驭旱魃之力,全力一击之後,被泰山府君的位格彻底勘破了的旱魃之力。 除去了位格不同导致的威力差距,这一簇周衍唤出的旱魃火,和上古旱魃的招式也好,本身对血肉之躯的破坏性也罢,几乎一模一样。 泰山府君位格奇高。 一法通,百法明! 被【泰山府君】施展过的神通,将会彻底通明,被周衍直接掌握,他握了握手掌,那一簇旱魃火消散,心中对於底牌失去的可惜感觉瞬间消失了很多。 这一招周衍自己也已经掌握,那麽只要以後他的道行增加,法力提升,也同样能自己用出这种,专门克制血肉之躯的神通。 「这就是,泰山府君……」 「嗯?」 周衍忽而感觉到了细微的气息涟漪,本身玄官根基为地火两类的他,在这里的感知能力被大幅度增强,外面有气息正在靠近。 ……………… 泰山的老土地狼狈不堪,身上的袍子都沾了灰,破破烂烂的,被人拎着白发拖行,拉着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约莫有一丈多高的『大汉』。 皮肤颜色颇深,有岩石雕刻版的质感。 身穿一领圆领袍,外面穿一身甲胄披挂,威武非凡,一身修为也算是不低,乃是这附近一山之妖王。 老土地之前几次三番查看泰山的情况,就算是再怎麽样谨慎小心,也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一着不慎,被他的眼线飞鹰给看住。 这妖怪心思一转,躲藏起来,趁着机会将老土地抓住,拖来,大笑:「哈哈哈,就说,泰山公怎麽可能就只有那七十二峰,三十六洞?」 「泰山公的洞府不也在这里?!」 「哈哈哈哈,那些个所谓妖王,大妖,道士,和尚,就只是占据了这些洞府,却不知道找找泰山公的地盘?这好东西,肯定都在泰山公自己的洞府里啊。」 土地公不甘挣扎:「你!!」 「妖孽作恶,不好好修行只知作恶,也敢碰泰山公的宝贝?我呸!」 老土地脾气爆,被那妖怪打了好几个耳光,打得奄奄一息。 妖怪道:「小老儿奸猾,泰山公陨灭都已经两年多了,这才抓住你,本君可要看看,这传说中的一品泰山公,洞府之中,有些什麽宝贝。」 土地公被打得惨,却还是拒绝道:「我是不会给你开启的,况且,这洞府本就只有泰山公能开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地公而已。」 「你不如好好修行,以你的根器,未必不能有所作为。」 「哼,说的屁话!」 那妖怪道:「你是泰山公麾下的土地公,代表着这一片大地的力量,如果不是泰山公崩灭之後,你也被重创,我还擒不住你,如果说其他人说,开不了泰山公洞府,我信。」 「你说的,我可不信。」 「你可以算是少有的还能开启洞府的家伙了吧。」 那妖怪将土地公擒起,强行运转法力,操控土地公的神力,打在洞府之中,在土地公挣扎不甘的注视下,闭合的洞府大门轰然洞开。 土地公脸上神色痛苦:「不!」 这妖怪乃是泰山中一座巨石得道,自号负岳君,名为石悬星,颇有点道行,上古一颗蕴陨星碎片坠入泰山附近,撞击形成坠星涧。 在漫长岁月中,这星辰碎片吸收泰山地脉灵气丶日月精华,并与撞击时粉碎的山石精魄融合,化作了这一头妖怪,本身颇有跟脚,算是天然山灵,预谋泰山公宝贝很久了。 当下眼睛大亮,抛下老土地,放声大笑:「妙,妙,妙!」 「这里的宝贝是我的了!」 「哈哈哈!」 一路狂奔进去,见了各种宝贝,眼睛都花了,他麾下的各种妖怪也都开心欣喜,老土地想要阻止,却被推搡倒下,心中悲愤,只想着一死保护这里。 石悬星对那群小妖怪大笑着道: 「紫气盘空岱岳西,金阙凌虚镇玄梯。」 「万壑松涛涌帝座,九霄云幡卷虹霓。」 「这洞府里,听闻有泰山公的神位!主掌三山五岳,号为群山之首,今天我也来坐坐!」 「是极,是极,这宝贝地方,就该归大王!」 群妖吵闹着进了洞府的最深处,推开屏风,见了那一座座石台悬空,落寞孤寂,一个个摩拳擦掌,打算跑上去端坐一番,正要说话,石悬星和老土地的神色却都微微凝固。 气氛忽然变得冰冷漠然起来了,哪怕是最聒噪的小妖都凝固了,他们被气氛牵引,下意识一点一点抬头,然後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苍白。 他们看到最高处神位俯瞰。 一名道人平静坐在上面。 座位左侧太阴,右侧大日,背後群星万象,麾下祥云托举,双瞳隐隐有金色涟漪聚散,左手平放身前。 右手掌心中,一簇代表着古老灾害的火焰安静燃烧。 平静俯瞰而来。 (本章完) 第139章 府君敕令! 第139章 府君敕令! 泰山公的洞府之中,那传说中只有泰山公能坐的神位上,盘膝坐着一名道人,那道人面容如少年,眉宇平和,鬓发却带着白。 手中那一簇火焰,像是能把一切血肉之躯焚尽。 哗啦——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刚拖着老土地的那妖怪,手里似乎没有了力气,一下被老土地公给挣脱开来,土地公踉踉跄跄往前,看不真切那神位上的存在,只当是泰山公回来了,往前两步,跪倒在地哭喊: 「泰山公!是你麽,泰山公!」 「你回来了啊呜呜呜呜……」 周衍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麻,他脑子转得很快,看着这样子,怎麽看怎麽像是大家族破败,有些家伙来上门搞事情。 仔细算算的话,安史之乱开始,泰山公出事已经两年多了,忍了两年多才上门,这些妖怪已经算是很有耐心的那种了。 只是…… 周衍看着那群妖怪,为首妖怪,已是人间很有本领的那种,一身手段肯定是五六品的层次,加上妖怪真身带来的种种增幅,周衍现在的状态,绝对没得打。 仔细看看,那妖怪肌肉纹理有些类似於石头纹路。 这玩意儿百分百没血肉之躯的。 手头的火没有克制的。 糟糕,这是被当成正主对待了,快想想,有什麽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周衍心中麻的一批,脸上神色却从容不迫。 看着石悬星和群妖,心中默念。 你瞅啥。 而注意到了『泰山公』平静的目光,石悬星头皮一麻,群妖整齐划一後退一步,石悬星右手一抓,周围山岩飞出来,牵引化作了一座巨锤,满脸戒备,如临大敌。 土地公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哭嚎道:「泰山公,泰山公,您终於回来了,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这帮家伙以为您不在,呜呜呜,把咱们泰山搞得乱糟糟的,好多修行人,宫观里的孩子都被撵走的,还有的直接把那些好孩子给害死了!」 「呜呜啊啊啊……」 土地公哭喊着,惨极了。 负山君·石悬星双手握住了大锤,缓步移动,道:「某乃是天星下坠,地炁成道,不吃血肉,老子可没吃你的人族,不要胡说……」 石悬星舔了舔嘴唇,道:「不过,你真的是泰山公吗?我怎麽记得,泰山公是个白发的老者,而不是你这麽年轻的家伙?」 「莫不是哪里来的野道士,来这里消遣洒家!」 「不如来搭把手?」 「且看我这战锤,乃是以天上坠下的星辰,乃是我的本体所淬炼,沉重无比,可牵引万物山石,来!」 周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那肯定干不过对面的,但是对方似乎不打算听自己解释。 就是现在说他自己不是泰山公,恐怕也来不及了。 周衍搜索自己的记忆,看看有没有什麽法子面对这样的情况,认怂是绝对不可能认怂的,他找到了解决的法子,眸子平静,道: 「有趣。」 「我并非泰山公。」 泰山土地一滞,才注意到说话的人声音清淡。 少年道人想要起来,但是刚盘膝坐着,姿势不是很好变,索性改成了斜靠着神位,负山君心中一动,以为对方是害怕了,便是大笑: 「既然这样,还不快快让开,再给爷爷我磕三千个响头,我便饶过你这一次!」 周衍道:「不过,既然你想要试试看。」 少年道人抖手,那代表着大地灾厄的旱魃火消散为一缕青烟,心神一动,虚空凝练,一柄墨色横刀出现在此地,刀身古朴,隐隐有一丝丝炽烈肃杀之气。 这把刀是和周衍的神魂绑死了的,之前对上青冥坊主的时候,这把刀还能用出来,直接巨大化狠狠撞在了青冥坊主的道场。 地魄天倾! 这柄横刀出现,直接落下,倒插在旁边。 周衍手掌平静按在刀柄上。 「来。」 刀身微微鸣啸,先斩上古山蜘蛛,再裂秦岭为湖泊,这上古兵器才算是开了锋,老土地待在原地,双眼瞪大,本来都要冲了的负山君脚步一滞。 他们死死盯着那少年道人手掌下面的刀。 感觉到了地脉的连接。 不是…… 作为山神地祇类的仙神妖魔。 他们眼睛还没有瞎。 所以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把刀的真身。 地魄天倾在普通人,在香火神祇,还有玄官道人眼底,就只是一把朴素的横刀,但是在这帮山神一类的存在眼里,这是刀?这他妈的就是一座山! 一整座,山! 抡着一座山当刀? 淬炼天上星辰,凝练地气作为兵器,还自以为得意的负山君石悬星忽然觉得手里面的大锤变得小了,周衍手中地魄天倾自然而然地和此地的山川地脉连接起来。 在概念上,此刻的地魄天倾就是泰山山系的一座山。 占据了一座山峰,就敢自号为负山君的妖怪仿佛看到一座山在自己的面前升起,投落下了层层阴云,打落在自己的脸上。 这座山曾经斩杀过上古妖邪,定住水神共工的肆虐,将上古水魔钉杀在火神所在道场残留地肺山中,维系了地脉平衡数千年的时间。 现在,有某个坐在泰山公位置上的道人。 按着这把刀,对你说。 他不是泰山公。 不要怕。 来。 石悬星眼睛发直,觉得手里的重锤,放下也不是,握着也不是,外面儿却忽然传来了振翅的声音,是他的手下赶过来,身子一晃,化作了个一米六七,双翅展开,鹰嘴人头的汉子,半跪在地,抱拳叫唤道: 「大王,大王,不好了!」 负山君道:「怎,怎麽了!」 飞鹰将军结结巴巴道:「有消息传来,听说,泰山公好像是陨灭了。」 负山君握住了兵器! 「果真不是泰山公!」 飞鹰将军道:「但是,泰山公陨落之後,古代神灵泰山府君现世,听说只是一刀就将上古异兽山蜘蛛打死了,真的,那几千年的上古异兽一招都没能还手,吧唧一下就给钉死。」 「秦岭一带的山上给泰山府君劈开一个湖。」 「听说还顺手一刀将大妖王青冥坊主的道场给劈碎了,乖乖,那可是青冥坊主啊,听说就那麽一招,被泰山府君直接打回了原型啊!」 负山君沉默,哆嗦道: 「那,泰山府君长什麽样子?」 飞鹰将军恭恭敬敬道:「听说是个看上去十七岁的少年道人,黑发微白,一身道袍,拔起一整座山炼化成了横刀,当做自己的武器,那刀寻常的时候极小。」 「可一旦运转出来,嘿嘿,却和山一般大小,得要在终南山上才能磨刀,劈开的时候,能直接在秦岭上开一个口子,上古妖王都能当做蚊子拍。」 飞鹰将军抬起头,看到神位上的少年道人。 於是大喜,道:「对咯,对咯!」 「大王,就和上面这道士一模一样!」 「对你个头……」 啪的一声,负山君一巴掌在飞鹰将军的头顶一下,然後手里的真身重锤砸在地上,这身高一丈,天星成精的妖怪膝盖一点一点弯曲,跪在地上,嘴巴有点哆嗦,道: 「府君……」 「小的,小的有眼不识得泰山,冒犯了府君,府君恕罪,恕罪!」 泰山的土地眼底有茫然失神,有种泰山公还是去世了的悲伤,也有泰山公去了,泰山府君回归重新整理秩序的安心,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是不是因为泰山公陨落,泰山周围,妖魔横行。 这位泰山府君才会现身出来? 周衍呼出一口气,神色平静,道:「三千下。」 「啊?哦,哦哦!」 负山君一怔,然後反应过来,连连磕头不止,心中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周衍握着刀,看着远处,自语道:「泰山上,客人真多。」 泰山道果迸裂,影响之巨大,远远超过了周衍自己的预料,他想要离开,但是神魂被引来这泰山在的地方,竟然是离不开,看了看左手的旱魃一击,周衍心中想着。 是【泰山】你引我来此的吗? 他闭了闭眼。 终究是藉助了泰山公之位,也运转过泰山府君的力量。 一饮一啄,一因一果。 既然承情,那就自该有所回报,就让我看看,泰山你引我来此,是为了什麽,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也不会太差了! 周衍睁开眼睛,看着那边的老土地,想要称呼土地公。 可自己此刻,是受到泰山本身的托付来的,是扮演泰山府君,解决这里的问题,毕竟是现代人,性子洒脱自在,戏精什麽的,可是抬手就来。 此刻,老版西游记和我同在。 周衍嗓音平静,道:「土地。」 土地公踏前半步,恭恭敬敬道:「府君。」 周衍道:「有朋友来了,你去邀请一番吧。」 泰山外,群妖尽荡。 许多妖怪都被四道气息诛杀,剩下些大妖不好收拾,方才没有动,这四道气息汇聚起来,化作了四个人,其中一名威武将军相,身着白袍金甲,面容冷峻。 一位则是长者相,身着土褐色袍服,面容慈和,沉稳如山,一位身着赤色袍服,头戴星冠的道人,一位身材雄伟,墨色甲胄的高大武者。 那慈和老者道:「西岳华山金天王,南岳衡山司天王,北岳恒山安天王,几位来得倒是早。」 金甲白袍的,正是西岳华山山神,道: 「中岳嵩山中天王,你来得也是够勤快的。」 中岳山神抚须,道:「泰山公去後,这泰山道场,群妖遍地,老夫见状,心中不忍,所以来为泰山公清扫一番,诸位呢?」 华山山神道:「中岳老头,你不用装了,不过就是【泰山公道果】崩碎,你确定泰山是真的死去了,所以来这里,想要去搏一搏那【五岳之首】的概念和神性。」 「自此踏出一步,不用藉助五岳本身,纯靠自己也是仙神品不是吗?」 「你我认识这麽多年,大家的想法和执念不都一样?」 「装什麽装?」 中岳山神不再说话了,五岳山神,是在整个山川万象地祇体系绝对的上品,在这人间,可以说所向睥睨,人间的人族这麽多,沈沧溟,高适已经是万里挑一的豪杰。 可这样的人间豪杰,只能和他们拼杀。 一旦动用五岳的权柄,人族豪杰单打独斗不是他们对手。 但是人族成长太快了。 兵家豪杰,犹如沈沧溟,高适,甚至於郭子仪,李靖。 单打独斗,未必能胜过调动五岳力量的他们。 可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生物,一旦单打独斗的时候,有某个人族个体能和你对标,那就完了。 这帮兵家单打独斗,在所有法脉里不算最杰出,但是一旦聚集兵家太多,就会自然产生一种奇观。 【伐山破庙】! 如今的人大多记得破庙,山神还记得伐山。 泰山之外的这一代四岳山神,诞生时间不够,三位是李三郎敕封,一个是武则天敕封,需要再自己所掌管的山岳所在区域,才能发挥出上三品的实力,自然是渴求真正的破境。 泰山公道果破碎四散。 他们各自都捞取了些,确定那位五岳之首陨灭。 所以亲自前来,想要得到【五岳之首】概念,自此踏出更进一步,只是才来这里,却忽然听到了一声飞鹰的鹰隼。 四岳山神脚步一顿,抬头,看到一只巨大飞鹰在空中盘旋,收敛双翅落下,飞鹰背上是泰山附近的土地公,土地公恭恭敬敬地拜见了这四位山神,道: 「见过金天王,中天王,司天王,安天王。」 中岳山神笑着道:「土地公,你怎麽知道我等来了?」 「呵呵,此地妖邪众多,我等来替泰山公清扫清扫。」 泰山土地道:「多谢诸位山神。」 「小神微末道行,哪里能知道诸位来了?是尊神敕命,让小神来此,邀请诸位入内一叙。」 四岳山神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的神色微凝。 中岳山神笑着道:「是泰山公?这麽早就发现我们了。」 泰山土地悲伤道:「不是泰山公。」 他一振袖袍,恭恭敬敬道: 「奉尊神【泰山府君】敕令。」 「邀诸位,入内一见。」 (本章完) 第140章 我等是前来送宝的 第140章 我等是前来送宝的 泰山府君? 四岳山神脸上的神色都有凝滞,就连飞鹰将军这样的妖怪都隐隐听闻了泰山府君出世的战斗,这四岳山神,尤其是华山距离战场不算是太远,当然也知道。 西岳山神握着手中兵器,低声道:「……战场距此很远,他来得比我们还快,难道真的是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最古山神。 如果说不周山是太古之中山神的顶峰。 那麽下一代就是泰山府君和昆仑山的角逐。 四岳山神都是神性诞生於千年左右,敕封加封跃升也只是百年左右的新一代山神,面对着古老存在,心中自有忌惮,彼此对视,皆驾驭地脉入了洞府。 进去洞府,就看到了一头修为约莫在五品,道行不浅的妖怪磕头连连,看到神位上面的少年道人,看到後者手中的那柄刀。 中岳山神的眼角跳了下。 这把刀很有上古时代的风格。 周衍坐在神位上,看着眼前四个山神,这四岳山神不敢赌眼前的少年是不是真的是泰山府君,还是说李隆基这个疯子创造出来的存在,这种气氛下,只好踏前行礼。 自己表明身份,然後打量着那位【泰山府君】。 中岳山神笑着道:「我等见泰山公久久不回来,这泰山宝地都被这些个妖魔邪祟占据了,心里面有点可惜,就来这里打扫打扫,没有想到会遇到泰山府君。」 周衍看着眼前的四位存在,一只手按着刀柄,一只手撑着下巴,道: 「诸位是为了泰山公的道果碎片来的吧?」 一句话直接将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 四岳山神下意识都有反应,西岳持枪,北岳按掌,南岳拂尘微动,中岳神色微凝,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少年道人,心中惊疑不定到了极处。 周衍也知道了泰山呼唤自己来到这里的缘由了。 泰山公道果崩碎之後,四岳山神不去处理卧佛寺残局,而是马不停蹄来泰山,到底是为了什麽,真的好难猜哦。 不过只是为了泰山五岳之首的名号尊位。 这似乎动摇了泰山本身的根基,泰山本身就直接呼唤了和泰山产生了强联系的周衍,将其神魂带来,只是可惜,可惜…… 周衍心中想着,你唤来的不是一品泰山公之上的泰山府君,而是一个失去了道果和位格,法力量还低微的八品玄官镇戎。 老子才八品啊! 八品! 四岳山神,怎麽看都是和青冥坊主同层次的,看来,不单单的妖族大能盯着这道果,所谓正道也眼馋啊。 不过,事到如今需放胆。 畏畏缩缩,却也做不成事情了。 周衍自有一股豪迈,直接掀桌,把问题摆出来,倒是让四岳山神有了无所适从之感,他们彼此对视,中岳山神道:「……泰山府君,何以如此说呢?」 「何以如此?」 周衍的手掌平静搭着刀柄,地魄天倾已经和泰山山系相连,周衍心中低语,若是泰山你真的想要让我帮忙的话,那就多少给帮点忙。 我一个八品玄官,坐在这里,已经很需要勇气了。 地魄天倾微微鸣啸。 果然是泰山本身把周衍呼唤过来的,周衍握着刀柄,感觉到自身的神魂和泰山山脉,和泰山地脉相联,法力空缺短暂弥补,呼出一口气。 心神微动,调动玉符—— 少年道人双瞳之中,金色的细碎涟漪瞬间扩散,佛陀的神性,地脉的厚重,以及作为人的驾驭,全部聚合,心中似有无数梵音禅唱,化作低语。 【大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四岳山神面对着泰山府君的质问,心中动了一丝丝试试手的感觉,毕竟也是修行到人间极致,也得到加封的存在,在自己道场之中,他们就是仙神。 心中若没有山岳之高,若没有锐金之锐,怎麽可能走到这一步。 最古山神,执掌地脉和阴阳的顶尖名号。 泰山府君。 终归是要试试手段! 只是心中有这样的念头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不对,西岳手掌的长枪微鸣,中岳瞳孔剧烈收缩,同样作为五岳山神之一,他们感觉到了大地的愤怒,感觉到了地脉的汹涌。 东岳泰山,不欢迎他们。 这种愤怒,本来是无法感知的,但是以地魄天倾和泰山地脉的连接为基础,则清晰展现而出,在这种来自於大地和山川本能的愤怒之中,地魄天倾猛烈鸣啸,化作刀鸣。 鸣啸之声,化作潮汐和涟漪,猛然朝着外面扩张。 东岳之怒! 四岳山神被这涟漪推搡,後撤半步。 只此一招,气势已泄。 他们猛然抬头,看到坐在神位上的少年道人鬓发微扬。 双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 与此同时,少年道人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像是逆转的天星光辉一般,开始朝着上空升腾起来,这流光本来的佛门气韵,掺杂了地脉之气,最终泰山的山脉地气占据上风。 在周衍背後,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 化作一位极大身影,身穿玄色服饰,腰悬玉带,黑发垂落背後,双瞳泛起细碎涟漪,犹如一山,八臂七俱佛陀法相自身的特性被泰山地脉之气冲淡,驳杂。 佛性和地脉中和。 剩下的,只有这一个大神通最根本的存在。 上三品,仙神之法! 非凡的威压平静逸散开来,四岳山神不得不运转法力抵抗,还未拔刀,只是一个眼神,就直接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仙神手段。 情报有误,泰山府君的位格是真! 中岳山神听着耳畔清越刀鸣,看着地魄天倾隐隐变大。 看到那少年道人背後的『真身』,伸出手臂。 抓住了地魄天倾。 看着那一座山化作的横刀上,旱魃火缓缓燃起。 曾经见识过巨大旱灾的中岳面色变化,终於意识到了分量,就算是泰山道果崩塌,他们也没有胆魄在泰山内部,和泰山府君厮杀,於是语气稍急,道: 「我等,我等并不是为了道果而来,而是听闻泰山府君回归,知道泰山府君手中有一柄用一座山炼化的刀,来这里送礼的!」 南岳司天王道:「是极,是极。」 周衍的法力耗尽,即便是有地脉加持,施展仙神之法压力很大,背後的法相缓缓化作流光消散开来,累得神魂要散开,笑意自然带着三分慵懒: 「哦?是什麽?」 中岳嵩山山神中天王微微呼出一口气,流光一动,老者手中多出了一套胸铠披挂,他根本不是为了送宝来的,随身带着的,肯定都是自己的至宝。 肉疼! 捧着宝贝的手都在抖。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如此,要麽在泰山和泰山府君撕破脸,要麽暂且割肉放血,忍上一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泰山府君有些不对劲,猜测对方状态不好,却又没有把握,只是勉强道: 「我等四个,听说府君手中兵器厉害,却没有一身宝甲披挂,来此相送。」 「呵府君乃是五岳之首,有兵器没披挂,不大合适,且看这一身铠甲,乃是嵩山中原地脉所化,融了神农鼎一角,府君看。」 却见铠甲上隐隐有群山纹路,明灭不定。 万里河山浮甲走,千峰灵气汇中流。 白鹿衔芝护紫府,地脉不绝战未休。 南岳山神捧出一身战袍,采祝融峰顶天火丝所编制,借文衡笔描朱雀真形,织就披风,通体暗红色,却没有阴祟之感,反倒是汹涌磅礴的火焰护身。 赤墨翻卷焚阴瘴,星斗流火照冥川。 文光护定真灵性,万幻如尘风吹散。 华山山神注视着泰山府君,估量在泰山府君道场打不过,也取出了一件东西。 是他劈开擎天峰,取核心石髓为胎,太华神锋淬火九千回,锻成的兽吞肩甲,双肩狰狞兽首吞肩,兽口衔金纹玄链,链尾没入虚空。 左吞青龙右啖虎,金炼穿空裂玄穹。 万般劫数链中锁,反削神魔三魂枯。 北岳山神脸颊抽动了下,他家底子最薄了,但是看到那泰山府君平静目光,看着其他三岳山神的目光注视,还是抠抠搜搜,取出了一套胫甲战靴。 是他凿穿寒渊,取玄冰精英,合玄龟甲鳞,炼成的宝贝。 唯一的那种。 霜痕一步九幽冻,龟蛇盘影锁虚空。 一步凝滞弱水浪,踏足身去归墟中。 四个宝贝泛起流光,周衍能看到这四位山神手掌死死扣着四个宝物,手指都有些发白,不肯给出来,但是中岳山神还是给其他三位传音,道: 「几位道友,暂且忍一忍……」 「这泰山府君有仙神神通,但是我感觉到他的真身似乎偏弱,看来并不是那位真正的传说,而是後来新生之神,和我们一样,都是新一代五岳山神。」 「这里毕竟是泰山,咱们过来,泰山本身的灵性产生排斥。」 「在这里和他发生冲突可不好。」 四岳山神忍耐,将这宝贝封上,道:「献给尊神。」 这一代的中岳山神道:「好宝物,好宝物,府君不如穿戴一齐试试看?」他袖袍一扫,四件宝物化作光团,朝着周衍冲来。 这样的宝物,本身的元气就有冲击的效果。 凡人神魂,一冲就散。 周衍感觉到自身的压迫,眉心刺痛,看着那看似宽和的老者,心神微动,驾驭【泰】字玉符,也难以抵御这这四道宝物化作的流光,若是运转佛陀相,则是难免露怯。 这些修行高的,心思也多。 少年道人闭上眼。 握着地魄天倾,地脉气息冲起,泰山地脉之气主动庇护。 轰的一声,这四件宝物在周衍身前三尺内,齐齐散开来,气浪翻卷,扫过整个洞府,少年府君睁开眼睛,诸多宝物化作流光,齐齐落在周衍身上。 他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神魂还撑不起这四件宝物,右手握着地魄天倾,和泰山的地脉相联,才没有被这四件宝物直接压碎了神魂。 泰山山脉本身的地脉在此刻全力支持他。 周衍右手按着地魄天倾,左手平静按着神位扶手,这才稳住身子,感觉到了这四岳山神,大道之争的压迫,和若手段平平就被压死的压力,眸子里带着了一丝戾气。 可外人不知,只看到那少年府君平静坐在那里。 鬓发微扬,身上甲胄素净和威仪共同具备,胸铠浮雕五岳走千峰,左肩龙首低咆,右肩猛虎按爪,腰环玉带,足踏玄色战靴,披锦绣赤色火纹战袍。 泰山之力化作玉冠,将垂落黑发束起。 右手按着一柄刀,气焰华贵肃杀。 乃为泰山府君,杀伐征战之相。 老土地和负山君看呆了。 四岳山神眼底忌惮,却也不得不行礼。 周衍明白这四个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吃泰山绝户,所以泰山求自己来帮忙,分明是做强盗的勾当,却还几次三番试探,攻击,暗算。 虽然感觉到甲胄无比沉重,却有一股桀骜之气在胸口升腾,他非但没有软弱,反倒散发一股戾气和轻蔑,右手按着刀,以地魄天倾连接地脉支撑自己,左手平平伸出。 【泰山府君】,四岳山神,彼此对视。 府君嘴角勾起,且道: 「诸君,免礼。」 (本章完) 第141章 吾终将归来 第141章 吾终将归来 四岳山神看着周衍的模样,眼底生出一股火。 他们压着对峙的敌意。 见周衍身穿了这一身披挂,又能散发出仙神层次的气息,心中就算是有千千万万的不相信,有着种种的疑惑,也只好暂且忍耐下来。 行礼相见,面和心不和地寒暄了片刻,就此说是各自山中有事情,就都离开,离开了泰山府君的洞府,四岳山神彼此对视,眼底的不满和波涛,都已经化作涟漪平息消散。 「那麽,以此至宝,恭贺泰山府君出世,也算是不亏。」 「诸位道友,他日再见。」 四岳就此离开。 中岳中天王离开前,回头看着泰山,泰山仍旧巍峨伫立於此,这身穿黄褐色长袍的老者眼底隐有阴云波涛,这一次,四岳都没有撕破脸动手,但是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论。 泰山公真的陨落了。 无论眼前所见这位泰山府君,是真正的古神;还是编织的谎言,在性质上都没有什麽不同;在这一代四岳山神的眼中,得到泰山地脉认可,手持神兵,出现在这里的,就是新一代泰山神。 若是有人说,那站在泰山地脉之上的少年道人是个骗子。 只是和大唐圣人联手敕封的假尊号。 那麽四岳山尊只是会放声嘲笑。 无论来历,无论为何,若是其本身存在已经被泰山认可,可以驾驭地脉之力,那麽不是泰山神又是什麽?而人皇敕封,不过只是让这个身份的分量更扎实。 只是这个泰山神,是前所未有,以生人之姿,驾驭古代神灵的尊号,无论兴致还是神性层次上,都和以前的泰山山神不同。 可是,无论如何。 「泰山公终究是【泰山】道果的聚合。」 「如今泰山道果崩散,四散於尘世之中,泰山五岳之尊,万山魁首的位格,摇摇欲坠,就算是此刻的他在泰山道场之中,仍旧能发挥出上三品的力量,那也只是和我等齐平。」 「这是天下万山的机会,也是我等的机会。」 中岳嵩山中天王展开手掌,看着掌心中的道果碎片,里面流转着的是泰山公的道果痕迹,作为五岳山神之一,中天王不能,也不屑运用这一股力量。 中岳为五岳之【中】,根基最厚。位居天地之中,是地脉总枢,和泰山公的道路不同,强行容纳,只会让自身道路驳杂,影响自我。 就像是人族世家,选择不同法脉组合成道路,让家族的弟子可以快速提升,但是却很难打得过同境界,扎扎实实晋升上来的法脉玄官,上限也有所限制。 中岳山神眸子平静。 祂自是有五岳山尊的傲气和修行者的坚定。 「我等各自有各自的道路。」 「五岳之首,万山之尊的位置,之前一直都是泰山的,如今泰山公陨,这个位置空出来,根本不需要侵占泰山的道果,我们自己会去夺取此位。」 「只需要,泰山不再是当年之泰山……」 中岳中天王伸出手,抓住泰山公的道果。 猛然一攥。 自身磅礴厚重的气息流转,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落在中原嵩山附近的所有泰山公道果,都被他一掌捏碎了,展开手臂,丝丝缕缕的流光从指缝里散开,泰山公道果湮灭消亡。 就此,不再完整! 不单单是泰山公道果永不圆满,泰山府君也不会圆满了。 「永远,残缺下去罢,泰山公。」 「即便是所谓的泰山府君,也就永远保留有泰山内的境界。」 「等到天下万山不再共尊泰山,泰山的位格下降,那麽,在泰山中的泰山府君,还能够有几份手段?我的宝贝就暂且留在你那里,等我等空出手来,再去你那里取回。」 「放心,好歹故人相交一场。」 「五岳的名号还是会给你留下的。」 四岳离去,他们各自都认可了此刻泰山府君的位格,也窥见了泰山万山之尊的位格不稳,於是,眼前大道展开,皆是豪雄,除去了中岳,其馀三岳对泰山公道果碎片都有处理。 而周衍则是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玄官的感知,在泰山地脉的加持下,蔓延到了很远的地方,感知到了四岳的离开,也感知到了泰山公道果的湮灭,感知到了泰山本身的悲伤。 周衍低语:「你找我来,就是为了拦住他们四个吧。」 他的神魂可以离开了。 周衍的视线看着那边的负山君石悬星,看着老土地,叹了口气,起身,神魂在疲惫感中缓缓消散,那四件宝物从神魂脱离,这些各个都是四品层次,距离仙神境界一步之遥。 甚至於,因为是五岳山神铸造,是具备仙神品级的。 但是,周衍的真正修为才八品境界,离开泰山山脉地气的支撑,无法承载这四件宝物,倒是不知为什麽,禹王所铸的地魄天倾刀反倒是没有这麽个限制。 老土地见到周衍身影消散,道:「府君,您……」 他有悲伤,有不解。 负山君老老实实低头。 周衍想要说他不是府君,但是来自於那个时代那个世界的他,至少是知道『做戏做全套』,於是微笑道:「土地,就令你暂留於此处,为我看护洞府。」 「吾,终将归来。」 老土地道:「诺……」 周衍看向那边贼眉鼠眼,看着就不老实的负山君,想到了那各自都是四品境界,在自己道场内必然有种种玄奇手段的四岳山神,他不能保证自己的演技能蒙骗那几个存在。 泰山公。 天下仅存一品之境仙神,历史上最後见过登仙前秦皇的灵性,五岳之首,万山之尊,一直到了现在,周衍才隐隐约约明白,这位存在的消亡,其道果的破碎会引发多大的波涛。 四岳,六道,人族,妖魔,仙佛。 卧佛寺之劫,恐怕只是个开始。 那就来! 少年道人从容起身,道:「走了。」 洒脱从容,转身,拂袖,神魂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消散不见,土地公,负山君都齐齐低头,光华黯淡下来了,土地公和负山君看到,泰山公的神位上面,一套散发五岳之气的仙神品披挂安静放在那里。 不知其主尊什麽时候才会回来。 负山君呼出一口气息,刚刚起一直就弯曲的身躯总算是可以舒展开来了,土地公满脸警惕,道:「你要做什麽!?」 「放轻松,放轻松啊老土地。」 负山君还是很眼馋地看了一眼放在神位上的披挂。 心里面痒痒的。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得到一件啊! 可是他也很清楚,这玩意儿放在那里的动静,自己未必能穿起来,就算是穿起来这一身披挂,出门的时候,大概率也会被四岳山神给弄死。 刚刚的对峙,敌意,他看得清楚。 他虽然是石头。 但是脑子可一点都不呆板! 这肯定是古代传说新生,泰山府君降临人间,其他四岳不甘心再度被泰山压一头,这才来这儿挑事的,上古大能,和人族三皇五帝时期共同的大山神。 这大腿得抱着! 石悬星挠了挠头,爽朗笑道:「老土地,老土地。」 「你看,我这也磕了三千个响头了,府君没有把我弄死,不就相当於原谅了我?哈,我看这洞府这麽大,府君离去的时候,没有说怎麽发落我。」 「不知道这里还缺不缺护卫什麽的。」 「护卫不缺的话,要不然俺留在这里打扫打扫地方?」 「端茶倒水也可以啊,我手脚可麻利了!」 「土地公你听我说啊!」 泰山山系最深处地脉核心之地。 有一座石碑,石碑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名号。 此刻,这些名字终於还是黯淡,然後徐徐消散,这代表着泰山山系地脉核心的晶石石碑之上,缓缓多出一行古朴的文字。 【泰山府君】。 【认可】。 人皇敕封。 地脉认可。 ……………… 周衍睁开眼睛,感觉到了身躯的刺痛。 神魂的疲惫在泰山山脉的温养下恢复了,但是之前高强度历战,对於肉身和体魄的损耗却没有办法立刻恢复,痛得他脸皮都扯了扯。 「哦,醒了啊。」 苍老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周衍看到李三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优哉游哉看着自己,见周衍的目光看过来,李三郎微微笑道:「一场好梦对吧?」 周衍道:「一睁眼看到讨厌的脸,实在不算好梦。」 李隆基嘴角扯了扯,无视了此刻脱力的周道爷嘴里的刀子,道:「不过,最好还是清醒一点。」 「你不是泰山府君,你是人间的长安游侠周衍。」 周衍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发现手臂的肌肉都有些酸痛,道:「什麽意思。」 这屋子里没什麽人在,高力士被李隆基驱赶出去煮茶,李隆基亲自把门关上了,然後重新坐在椅子上,捧着一个大陶瓷碗喝茶,咬碎了茶叶吐了出来,悠哉道: 「我虽然紫气耗尽了,可好歹还有点根底。」 「你刚刚神魂出体,虽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你一个八品玄官,能有这本领?哼,应该是泰山在呼唤你了吧,我猜猜看,是其他四岳,还是三山去找事情了?」 「看你的样子,猜对了。」 李三郎微笑。 那种历尽千帆之後,一切仍在掌握的感觉,让周衍很不爽。 妈的你牛逼什麽? 道士很想一拳头砸在这家伙脸上。 然後他立刻行动了。 一个伤病号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就给了李隆基脸上一拳头,李隆基避之不及,给这小子来了一下,龇牙咧嘴,手里的茶碗都扣倒了,气笑了,道:「什麽暴躁的小道士。」 周衍牙痒痒:「不是你乱搞,安史之乱没发生,泰山公不崩,卧佛寺这破事儿也不会炸,我也不至於这个模样,你还想要把自己摘出去?」 老皇帝和小道士怒目。 老皇帝强撑着道:「这也不能全怪我……」 道士道:「那四岳山神,是不是你敕封的?!」 李隆基道:「只是三个……」 道士眼底火都烧起来:「哈?有足足三个是你敕封的?」 周某人差一点就撸起袖子和那帮家伙干起来了。 最後李隆基败退,道:「好了好了,就当是我的错。」 周衍道:「那就是你的错。」 李隆基随意将旁边的药碗递过去,道: 「只是告诉你个乖,往後把【泰山府君】的位格藏好了,朕就不说三山五岳对於泰山之首的名号有多在意,就是那青冥坊主之流的古代大妖,对你也会有想法。」 周衍道:「为什麽?」 李隆基道:「为什麽?一位位格极高,真身道行却弱小,没有办法随意开启府君姿态的山神,对於那些古代的大凶,妖魔来说,这就是一尊有危险的人形【大药】。」 「吃人的妖怪,吃神的上古妖邪。」 「你对他们来说,可当真大补,大补极了。」 周衍想到了四岳山尊,神色微沉。 李隆基道:「你现在跟脚未定,好在道果已碎,化作了保护人间的力量,你自身反倒是没有了残留道果,不那麽容易被人看出来。」 「之前大战,你的身体受损比较严重,找个地方养养伤,也把功力提升一点,我之前问你,是哪里出家的道士,你没有回答我,看来,你还真是个野道士。」 李隆基眼神促狭。 周衍恼羞成怒。 李三郎放声大笑,随手将一个东西扔给周衍。 周衍抓住,道:「这是什麽?」 李三郎悠悠道:「离别的礼物吧。」 「楼观道的文书,朕给你一道文书,你暂且去终南山,楼观道避一避风头吧,呵,朕可是给你藏了个好礼物。」周衍下意识道:「你呢?」 李隆基看着长安城。 仿佛看到了那个身影,自己的儿子,看到了那个所谓仁孝太子,那个,为了收服两京,答应了异族,让异族劫掠长安城和东都三日的皇帝,六道身影之中,印玺的主人。 他的儿子,李亨。 他的眼底带着凌厉冷峻和杀意,当年的李三郎,以卧佛劫为火焰,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复活了,那种得知一切的,恐怖的杀意正在这老迈的身体里涌动着: 「我?」 「我还有一笔帐,要好好算一算。」 「也还有,最後一仗要打。」 【克城之日,土地丶士庶归唐,金帛丶子女皆归回纥】 【回纥入东都,肆行杀略,死者万计,火累旬不灭】——《资治通鉴》 (本章完) 第142章 与汝三约,回宫面圣 第142章 与汝三约,回宫面圣 不管李三郎,周衍随意打开文书一看,脸上神色呆滞: 「哈?」 「楼观道,辈分给的是……」 「祖师爷???」 楼观道,大唐时期的道门第一魁首。 李隆基给的辈分和楼观道道主一个级。 周衍看着这一卷手书的圣旨,很想要说一声,我啊,只是披着道袍的假道士,一转眼就成了天下第一的道门祖师爷辈分的? 李隆基悠然从容:「楼观道虽然说是道门第一。」 「可也是朕扶持的。」 「朕要给你加个位置,他们不准拒绝。」 气度从容俨然,毕竟是坐太平天下五十年的圣人天子。 假道士周衍,不,现在是真道人沉思了下。 飞起一脚直踹李隆基的脸。 不知道为什麽,这家伙的语气也好,那种到现在似乎还从容不迫的感觉也罢,在周衍的眼底,实在是欠揍。 这家伙以为,现在沦落到这般情况是谁的错? 老子废了半条命! 还变成了挑染白发的发型。 李三郎身子一晃,抬手抓住了周某人的脚腕,得意大笑:「哈哈哈,小道士,还来?朕当年也是提枪上马,挽过硬弓的,一样的招式你还……」 周衍腰部用力,第二只脚直踹。 舍身击! 正中目标。 太上皇大怒。 外面的玄珠子正在磨药粉,听到里面哐啷哐啷的大响,愣住,急急去开门,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病号,和失去了紫气的皇帝在互殴。 那少年道人极为生猛! 之前明明已是气血两亏了,似乎是和妖怪打了个狠的,打得自身差点下去,但是吃了李隆基一枚丹药,硬生生给喘过气来了,此刻拎着李隆基的衣领子,冲着左眼眼眶。 右手捏拳。 哐哐哐,殴帝三拳。 李三郎环抱着道人,曲肘横击侧腹。 打得道士嘴角抽抽。 外面的人呆滞,齐齐上前,高力士抱住李三郎:「圣人,算了,算了……」小道士和空空和尚在後面拉着虎虎生风的周衍:「道长,道长,没必要,真没必要。」 李三郎和周衍打平收场。 周某人差点被这老家伙肘晕过去。 李三郎的眼眶也有些发黑。 像是一只垂老的猛虎,一只幼年的山猫在彼此哈气。 玄珠子表面上安慰他们,说着这两位身子不大好,得要好好修养一番云云,可不要这个时候就动怒啊,实际上心中赞叹不已—— 老子在上! 要麽说还得是山下面啊。 这在山上清修,哪儿能见到这麽刺激的画面? 他一边熬药,一边自我介绍:「贫道玄珠子,师祖药王妙应真人孙讳思邈,贫道暂且挂单于楼观道,这位道兄是……」 周衍看到少年道人一身清气流转。 隐隐竟然有七品左右的水准,以他这个年纪来说,简直是道门天才,回答道:「在下周衍。」 李隆基道:「也是楼观道的。」 高力士给李隆基热敷眼角,苦笑着道:「圣人,圣人您别说了。」 李隆基哼了一声。 玄珠子介绍了目前的情况,那一日不知道哪个怪物把雾隐峰附近一座山给拔下来了,他趁着楼观道的道人们给震动呆滞,偷偷下山来了。 记得之前师祖记录的笔记,说是在古槐集这里,有一位姑娘曾经受过师祖一枚丹药,於是就来这里了,却遇到了空空和尚,帮忙诊治之後,来武功镇辅助对抗虫妖。 之後就是沈沧溟等人带周衍回来,给他施针疗伤。 玄珠子道:「道兄,你现在就是元气大伤,伤到了根基,圣人给你吃了一枚龙虎山的九转紫极丹,但是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元气损耗的时候大江大河一拍即去。」 「可是补回来,却是个慢功细活,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周衍对自己不在意,只是道: 「那沈叔的手臂,道长有办法接回来吗?」 玄珠子愣了一下,道:「那位沈大侠的手臂还有活性,再加上本身的修为极高,我这一脉,有师传《太乙金针渡穴法》,还来得及。」 周衍长松了口气。 玄珠子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伤势太重,这位大侠实力衰减了,不过,以贫道的修为,想要对他用金针渡穴,毕竟比较难,回山更有把握些。」 周衍这个时候,提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道:「那就太好了,楼观道麽?好极了,我们正好也要去那里。」 周衍只是觉得有很沉很沉的东西压在肩膀上,现在终於被卸下去了,轻松下来的时候,感觉到头都有些晕眩,朝着後面倒了一步,被一只手掌推住。 周衍侧身,看到那是极清冷的女子,皮肤冷白,极大的丹凤眼,一身青衣,佩戴双剑,正是那妖精碧痕,玄珠子道:「这位碧痕姐姐,也帮着一起对付了虫妖。」 「一直守着道兄你寸步不让呢。」 「真是……」 小道士呢喃道:「真是让人羡慕啊。」 「为什麽我们山上没有好看的女子呢?」 碧痕看着周衍,贝齿碰了碰,道:「随我回家,做我爹,你,答应过的。」 周衍在卧佛寺下面偷听那些人的交谈,已经知道了碧痕的跟脚,其实是和卧佛寺巨大金蝉一样的【棋子】,金蝉是佛门的,碧痕则是道门的。 周衍道:「你都和你乾娘派来的虫妖打了个遍。」 「还要帮她?」 碧痕道:「带你回去,我的目标,只是,这样。」 周衍看着眼前女子面容,清冷绝色,只是未免太冷了些,给人一种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周道爷盯着女子一双不染的眸子,忽然道: 「……你乾娘有说,什麽时候带我回去吗?」 碧痕愣住,道:「……没有。」 周衍道:「有说立刻?」 碧痕沉默。 周衍於是拍掌,大笑,结果牵动了肺部伤势,咳嗽了起来,道:「那麽,一年是带回去,一百年也带回去,不如这样,你就先跟着我,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把我带回去?」 「怎麽样?」 碧痕盯着他:「你不骗我?」 周衍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经道:「我可是道士,你觉得我会说谎?我当然不会!」 李隆基冷笑起来,就要开口说破。 被头痛的高力士用点心塞了嘴巴。 碧痕的跟脚毕竟是道门典籍《淮南子》当中提起的那一只蜉蝣,只是未死而活,对於道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沉默了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周衍松了口气,看着碧痕的背影,卧佛寺之劫,周衍亲自参与其中的时候,凌厉锐气,可是这事情结束之後,心里还是有些发毛,有些後怕的。 这一次劫难,可以说少却一个人,都会不一样,会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够解决。 就算是这样,死伤也不少。 付出的最直接代价,就是李隆基的一身紫气耗尽。 周衍元气大伤。 要是碧痕之後,也被织娘利用,变化出一个某某道观之劫,再以碧痕为根基,扭曲道藏,衍化出什麽什麽天尊之类的出世。 下一次可没有第二个李隆基把紫气给他了。 泰山府君强大是强大,但是每次变身都要消耗掉一位玄宗级别的人道紫气,连带着周衍元气大伤一次,这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与其等到劫难诞生再去救火,不如先把变量控制在自己身边,周衍有法眼,有地魄天倾,碧痕有变化的时候,他可以迅速发现。 正想着,着眼感觉到脚步声响起,一阵清冷冷的香气,像是冬日日出雪松扑面而来,青色的袖袍翻卷,身高比周衍差不多的女子几乎站在他眼前,贴近鼻尖,呼吸相闻。 一双极大的眼睛映照着道人。 周衍下意识後退半步:「怎麽?」 碧痕伸出手,一只手上握着一支笔,另一只是一张纸。 碧痕声音清冷: 「你立字据。」 周衍道:「哈?」 青衣女子道:「你说过,让我跟着,时间到了,就和我,回去找乾娘,我不信你,你来立字据。」 周衍想要说,立了字据,那大概率也没什麽用,想跑还怕跑不掉?可看着碧痕安静的眼睛,他知道她是清淡单纯的性子,喊道:「书生!」 殷子川屁颠屁颠跑过来。 周衍把纸笔给这个书生伥鬼,努努嘴,道:「你来写。」 青衣女子安静,思考了很久,开口道: 「立字据。」 「三点。」 「不会甩开我,不会欺骗我,以及,最後要和我走。」 殷子川愣住:「啊?」 这,这对吗?这不对吧郎君? 他看了看碧痕,又看了看周衍,周衍看着眼前的青衣,知道她的跟脚和来历,以及不盯着有可能被引爆的事件,嘴角咧了咧,咬着牙道:「写。」 殷子川道:「得勒郎君,我写!」 殷子川很快写下了字据,一式两份,各自持有,周衍提着一份,收好,碧痕则是双手从书生那里接过来了字据,双手捧着,只是看着这一张和自己有关的字据,碧痕却有些恍惚。 『蜉蝣,蜉蝣……』 耳畔似乎有谈笑,眼前闪过了八位道人,还有一名男子的身影,他们笑着交谈,提笔写下一个个文字,那时候的她还未曾褪去凡胎,只是看着他们的身影。 周衍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虽然是半吊子的玄官,但是至少也知道淮南子的大名,知道写下这淮安子的淮南王刘安,还创造了豆腐。 以及,还有个传说…… 西汉淮南王刘安笃好神仙黄白之术,宾客甚众,其中八人才高,称为八公,後刘安谋反,武帝派宗正前往捕解,刘安吞服丹药与八公携手升天,余药鸡犬啄食亦随之升天。 是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亦如陕地天梯,为徽地八公山,长生之法。 山蜘蛛对应的是卧佛寺和陕地关中一代登天梯的传说。 那碧痕对应的,恐怕就是徽州八公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飞升之术。 碧痕恍惚了下,眸子转动,隐隐感觉很远处有一个地方,和自己有所联系,只是,又似乎是错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是就连家中鸡犬都已升天,为何,当初那一只蜉蝣。 没有得道? 【时人传八公丶安临去时,余药器置在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故鸡鸣天上,犬吠云中也。】——《神仙传》·葛洪 ……………… 殷子川家现在可以说是挤得满满当当,太上皇,大将军,药王传人,道藏原典真身,周衍都只能说一句,群贤毕至,只是外面忽然传来了马蹄声音。 周衍要开门,却发现轰的一声响。 殷子川和莲娘这个院子的大门,竟被撞碎,一柄极沉重的墨色骑枪抛出,砸在地上,院子里一下就变得肃杀起来,正在咬着萝卜乾的李隆基眸子微敛,高力士神色难看。 来者,凤翔骑兵。 在讨伐妖魔之後,更大的矛盾终於摆上来了,凤翔骑兵前面,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长得奇丑无比,高力士缓声道:「李辅国。」 李亨的心腹宦官。 李辅国下马,道:「臣拜见太上皇,圣人心忧太上皇久也,还请回朝长安。」 高力士要说话,李隆基抬手拦下,悠然道: 「吾儿孝顺,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李辅国看向那边的少年道人,道: 「这位,就是此次大放异彩的道长了吧?」 「奉圣人之令。」 背後凤翔骑兵手中骑枪抬起,锋芒锐利,微微指着前方,虽然不是临战之姿,那肃杀的杀意也开始逸散: 「邀道长,回长安城。」 「面圣!」 (本章完) 第143章 声名鹊起,名动四方 第143章 声名鹊起,名动四方 三千凤翔骑兵,都是披甲冲阵的精锐,其中有超过一百名的玄官,各自实力层次阶梯不同,强者抵达六品,弱者也有九品,都打满了这两年的大战。 伴随着明亮,兵戈隐隐约约指着周衍。 就算是没有策马驰骋杀来,那一股煞气也是瞬间就让这院子气氛肃杀下来了,玄珠子呆滞了下,一个骨碌避开,拎着个大锅盖挡在前面。 他是道门和散门的法脉结合,擅长针法,丹药,养生吐纳,真的打起来,还不如正统玄坛道士们。 和这帮兵家汉根本不是一路。 这些兵家汉身上的煞气不如沈沧溟。 但是耐不住人数太多,就是沈沧溟披甲也最多全身而退,这等变化,超过所有人的预料。 周衍抬手,抓住了腰间的地魄天倾。 紧随其後的是连绵不断的张弓声音,不知多少箭矢指着他们。 李辅国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周衍,道:「道长,莫要自误啊,圣人可是亲自点名,要您入宫的……」周衍意识到,现在的那位皇帝,李隆基的儿子李亨,这麽快就派人来这里。 还下令,直接要让自己也入长安城。 要知道,泰山府君封禅,征战,都是在极高的高空,周围被紫气流转压制,凡人也好,这些玄官也罢,都没能够亲眼看到最关键的那部分,周衍在他们眼中,本该是个腾龙的道人。 之前李隆基已和百姓解释过,周衍不是泰山公,之所以那麽说,只是情急之下,激荡士气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锁定周衍,他只能想到那六道身影。 其中有一道,具备浓厚的人道气运,用的兵器是一枚印玺,之前周衍对於此人身份,就隐隐有些猜测,现在可以说已经彻底能够确定那一道散发人道气运,手持印玺的人是谁。 六道其之一,青冥坊主;其之二,唐皇李亨。 这六道身影,当然要将【泰山府君】『请回去』。 李辅国看着周衍,这个时候,院子里其他人反应过来,沈沧溟手中陌刀抬起,李镇岳沉默了下,提着刀盾起身,缓步踏前,七品嶂垒的气息流转,和大地相联。 裴玄鸟手中长枪抬起,忽然怒骂:「一介阉人宦官!」 「也敢大放厥词!」 这直接打破了氛围。 李辅国眼底戾气,道:「何人乱说话!」 裴玄鸟手中长枪一指,冷声道:「河东裴家裴玄鸟,你个阉人,还待怎得?可是不服气!?」 「若不服,把你的鸟露出来看看,和小爷我比比大小?」 裴玄鸟的骄纵是很平等的。 管你是谁。 对百姓骄纵,对宦官骄纵,对家世不如自己的世家子还是骄纵。 李辅国眼底煞气层层。 裴玄鸟道:「道长为破卧佛寺妖魔,出力极大,太上皇亲赦无罪,你等要做什麽?」 周衍提刀:「多谢诸位。」 刀锋直接指着前方,左侧为沈沧溟,李镇岳,右侧是裴玄鸟,碧痕,各自手中出现兵器,虽然只是五个人,但是展露出来的精锐层次,不是寻常骑兵能比的。 周衍知道,就算是他们比起那些骑兵更强。 但是对面人太多。 敖玄涛此刻和空空和尚,元丹丘去收拾卧佛寺问题。 可就算是敖玄涛在,不在泾河道场内的蛟龙,面对人族成建制的兵团,也很难占据上风,彼此对峙,气氛肃杀冰冷,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李隆基却忽然屈指,叩击了下桌子。 清脆的叩击声。 连绵散开,渐渐消散。 忽而有弓弦震响,炸成一片,李辅国面色一变,有一片箭雨落下,在他们和周衍当中,射出一片箭林,其中最大的一枚,几乎是擦着李辅国的耳朵飞过去。 「啊!!!」 李辅国惨叫一声,抬手捂住耳朵,鲜血哗啦啦留下。 看到那一枚箭矢上刻着【高】字。 李辅国惊惧且怒,眼底有一股戾气恨意,转头,看到不远处,身穿甲胄战袍,鬓角全白的将领手持一张战弓,高适放下战弓,朗声道:「臣高适来迟,圣人恕罪!」 他带着的一千多弓骑兵是前军。 而在另一侧,空中黑云翻卷,隐隐有妖气纵横,一头黑熊从云端翻腾下来,身穿一领紫色道袍,头顶玉冠,手持一把熟铜狼牙棒,道:「道士,你睡了这麽久,我觉得差不多了来看看,找你喝一杯!」 「没想到,你竟然被这欺负?」 「哈哈哈,武功镇河东滩会,也算是有些名气,你帮着咱们破劫破灾厄的,咱们也不是那不讲义气的。」 「小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黑熊精振臂一呼,周围传来妖怪们齐齐的呐喊声音,李辅国眼神微动,感觉到周围到处都是敌人,妖怪还算是可以对付的话,淮南节度使高适麾下的精锐游骑兵就不同了。 李隆基眸子看着前方,敲了敲桌子。 於是高力士纵身踏前,厉声呵斥道:「李辅国,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辅国汝旧臣,不宜无礼!!!」 李辅国眼底神色几度变化。 李隆基平静道:「将士各得好生,放下兵器。」 这些凤翔骑兵彼此对视,於是都把手中的兵器收起来,刀刃收於刀鞘中,然後齐齐翻身下马,齐声曰:「太上皇万岁!」声音恢弘隆盛。 高适握着弓,看着这一幕。 即便是这个时候,圣人李三郎,在他的大唐仍旧有如此的声望,可是如此这般隆盛的声望,如今的陛下,是否能够应允呢? 高适下马,行礼:「圣人万岁。」 刚刚剑拔弩张的局势,转瞬就发生了变化,不再那麽地杀气滔天,敌我双方的士兵都高呼行礼,这样的情况下,李辅国知道,就算是他领了当今圣人的圣旨,也没有用。 黑熊精都惊叹了起来。 乖乖了个竹子! 这人族圣人,还真是恐怖啊。 周衍仍旧还握着兵器,李隆基的手掌抬起,按在了少年道人的手掌上,嘴唇细微动:「你在此厮杀,周衍,还想要带着你的沈叔四下逃亡吗?」 「武功镇河东滩会的精怪们帮你出头。」 「事情到这里结束,以我对我那儿子的了解,他不会因为李辅国就对河东滩会动手,但是如果在这里死拼,你跑得掉,沈沧溟断臂难生,河东滩会精怪四散,武功镇百姓波及。」 「而这些要和你厮杀的骑兵,也是卧佛寺和你并肩作战的同袍,此刻不过只是高位的对峙,他们何辜?」 周衍的地魄天倾缓缓收入刀鞘。 盯着李辅国,压制住了自己。 如果是周衍自己的话,他会洒脱恣意,但是当他的恣意会连累到帮助过自己的朋友时候,他反倒是会有克制。 实力啊实力…… 周衍握了握拳,八品玄官的力量涌动。 八品镇戎,王忠嗣一脉秘传境界,刀锋之上可以纠缠烈焰,抖手劈斩,刀气化芒,旋转飞出,再加上三百年道行。 周衍已经是凡人里的高手,在军中至少是果敢都尉起步,寻常的妖怪已经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七品玄官,未必能拦下他的锋芒。 胜过他的,至少要是道门高功,兵家战将,佛家高僧。 但是如果和这时代风起云涌的浪潮相比,和过往千年,几千年的魑魅魍魉,山神水怪比,八品玄官,还终究不够格,而三千兵家精锐,已经可以伐山破庙。 刀归於鞘,李隆基爽朗笑着拍了拍周衍肩膀。 便下令,要武功镇的官员呈送酒肉,让这里的锐士们饮酒饱食,李辅国等人退了出去,周衍的手掌按着刀,远远地,看着长安城的方向。 在不知跟脚的大妖青冥坊主;文殊菩萨过去假身织娘;山神当中绝对上乘的四岳真君後,周衍意识到,盯着自己的,还有世俗力量的顶峰,大唐圣人,人道气运的执掌者。 而且,这位大唐圣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等同於泰山府君。 周衍不认这个,他觉得泰山府君只是自己的一身衣服。 可大唐圣人似乎不这麽认为。 而大唐圣人的力量和权力,又代表着他可以快速找到周衍,这让周衍觉得惆怅,李辅国他们离开许久了,周衍还在想着发呆,没有那种锐气,桀骜,少年的意气风发。 「什麽地狱开局,我可以重开吗?」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力量,境界……」 想办法突破才行,周衍想到了泰山洞府里面的那一身披挂甲胄,穿在身上的时候,虽然无比沉重,却能感觉到极强大的加持。 那战靴可以踏水不溺,步履寒冰;战袍周身萦绕南明火焰,肩甲有龙虎魂魄,铠甲披挂的胸甲部分,强化了和地脉山川的联系,任何法脉穿着这一套甲胄,都能大幅提升实力。 周衍的手掌握紧了。 仙神品披挂,进阶到六品,再尝试披挂这一身。 提地魄天倾。 到了那时候,在这时代的漩涡之中,至少可以自保。 「六品。」 周衍握了握拳,给自己的心底下了个目标,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拍打下来,拍打到周衍的肩膀上,力量之大,直让周衍的肩膀和半边儿身子都有些发麻。 「怎麽了,道士!」 黑熊盘膝坐在那里,毛发亮亮的,鼻头湿润。 「说好了喝酒,走,走!」 他之前觉得,周衍就是天上那个府君,可靠近了发现,周衍身上人味儿很足的,和天上那个不一样,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道士都是武功镇,卧佛寺大事里的大功臣。 黑熊精怪觉得之前不打不相识,拉着周衍去喝酒,周衍和沈沧溟说了一声,沈沧溟还要去收敛苏鹤轩的尸骨,就兵分两路,那帮妖怪酒量可以说是极好,极好。 就算是这个时代的果酒,米酒度数不高。 可没奈何这帮家伙往里面加了各种各样的灵果,喝高了之後,武功镇河东滩会的精怪齐齐叫道:「老大哥灭了那妖魔,不如也在这武功镇河东滩会挂个名号。」 「便叫做个刀剑双绝周道爷。」 「文绉绉的,文绉绉的!」 「那你说,你说!」 有个文士打扮的书生叫道: 「断佛刀剑尊主,天刑劫斩真君!」 「噫吁嚱!!这个牛,这个好!」 「好好好!」 「牛而逼之!」 周衍被灵果给灌醉喝了个大的,醉醺醺答应下来,等到他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月亮早就到了中天之上,大地之上,洒满了银辉,只是记得昨天大黑熊勾肩搭背,说方圆几百上千里,什麽精怪都会知道这个名号! 兄弟我做买卖,就是消息灵通! 妖脉多! 保管着哪儿哪儿精怪都敬他三尺。 买东西,可以给八折。 「还八折……这大黑熊,还挺会做生意的。」 「这灵果酒的劲儿好大啊。」 周衍坐在哪儿,想着大黑熊像是夹着个手提袋一样拎出来的酒囊,没想到,劲儿这麽大,感觉上一个呼吸那大黑熊坏笑着打开了酒囊。 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视线落下,在周围打量了下,却发现自己已经醉醺醺地坐在了河东滩会的出口,旁边是个大石台,古朴至极,也就是说农神后稷的【教稼台】。 周衍的农神谷穗就是在这里得到的。 今日却又来到这里,月色洒落在了【教稼台】上,这【教稼台】上反射月光,可是几乎立刻,周衍的酒气和醉意消失不见。 这并非是反射的月色。 【教稼台】再度,在周衍的身前,亮起。 温和的,微弱的声音响起: 「吾友,且来我这里,我有一物给你。」 「且来……」 (本章完) 第144章 真君! 第144章 真君! 那声音温和宁静,隐隐带着点耳熟。 周衍定了定神,看着那边儿散发流光的【教稼台】,他现在穿着一身云纹道袍,不过已经不是餐霞楼的宝贝,只是元丹丘的备用衣裳,针脚细密了点,其他也普通。 腰佩长刀,气度洒脱,按刀往前几步,一双法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这【教稼台】,道:「这是……农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虚空泛起涟漪,月色在眼前铺展开来,化作了一名身穿朴素衣裳的男子,他的身影单薄,还带着透明的质感,坐在周衍的身边,嗓音温和,道:「是我。」 周衍道:「你复活了?」 农神的神性失笑,道:「本来这一次凶多吉少了,但是你最後将生机复归於大地,我就从沉睡中醒过来了,此番大劫,这方圆千里之地的生机,都有赖於你啊。」 这农神神性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道: 「泰山……府君。」 「我代这方圆千里万物生灵,谢过你。」 农神深深一礼,周衍抬手搀住,洒脱道:「什麽府君不府君的?那不过只是一身衣裳,我就只是个八品的小道士而已,算是有两三下刀法,机缘巧合有点道行。」 「也就是这样了。」 「你称呼我为府君,我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啦!」 农神注视着周衍,笑着道:「不是吗?」 周衍拍了拍腰间的刀,微笑。 他的眉宇飞扬,虽然习武练刀的时间不长,但是历经的厮杀和争斗,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刀客,就自有一股烈烈的火中淬炼出的气来,道:「那麽,且问。」 「何为【我】呢?」 这个问题,贯穿了卧佛寺的始终,自两千年开始到现在,甚至於一直到了未来,都会被人提起。 初次历劫,就是卧佛;周衍见了织娘执着,方丈长生,看到了文殊菩萨倒驾慈航,大唐玄奘从容洒脱,这种种见识,还有泰山公,泰山府君,和他之间的关系,让他终有所悟。 何为【我】? 这次对道心的打磨和淬炼,远远比起他得到的好处更大! 刀破佛劫,心立道基! 斩佛见我! 周衍终究不曾执迷於泰山府君的名号。 这少年道人这一问,一起决,噙着微笑,在农神眼中,当真也是已经有了道行佛心,农神深深注视着他,笑起来道:「原来,府君这两个字,拘束不住你。」 「我这麽称呼你,倒是我有点失礼了。」 「别别别,别这麽说。」 周衍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然後道:「什麽拘束不拘束的,我就只是个习武练刀的黑户,好不容易有个名号罢了,你给我的谷穗很好用,农神,还有点其他什麽东西吗?」 农神伸出手指着周衍,连连失笑: 「吾友,你的面皮真的厚实。」 「就是和禹王那几个人相比,也差不多了。」 周衍挠了挠头。 后稷是三皇五帝时期,尧帝的农官,算算岁月,见过禹王的功业也是有可能的,周衍好奇,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是真正的,上古后稷吗?」 农神神色温和,摇了摇头:「这又是一个问【我】这个概念的问题吗?如果你是问的话,那麽,不算了,名为后稷的那个个体已经死去了几千年。」 「现在的我,只是他的功业,人们对他的思念,汇聚而成的一个影子,我有后稷的部分记忆,但是也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 「你若说,我是后稷的灵性。」 「不如说,我是这苍生的生机,是几千年的农桑渴望中,掺杂了一些后稷的部分,最终呈现出来的,毕竟,那位名为后稷的人族,真的只是个凡人。」 周衍道:「但是他立下了绵延後世的功业。」 农神微笑道:「可他自己不这麽觉得。」 农神神性伸出手掌,大地的元气汇聚,化作流光:「我和禹不同,即便是此刻的姿态,也不擅长战斗,所以只能将希望托付给你,谷穗回归大地。」 「但是,还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流光汇聚起来。 周衍伸出手去借,那一物缓缓落下,落在周衍的掌心,那东西缓缓散开了流光,化作了一枚种子,几乎是落在掌心的瞬间,周衍就感觉到了,一股勃勃生机涌入体内了。 自身法力的回覆速度提升。 农神嗓音温和道:「万物轮回,生机变化,庄稼会枯萎,谷穗也会消失,但是,会留下新的种子,这种子再度种植在大地之上,终有一天,还会长出新的谷穗吧。」 「之前的谷穗只在这武功镇方圆有神通。」 「此物是大地劫灭,再度诞生的【种子】,蕴藏生机,虽然效力不如之前的谷穗,但是未来或许会诞生新的可能……」 「就当做,是这千里生灵的谢意。」 周衍看着这一枚种子。 周衍开始思考。 种子,等於粮食;粮食,等於饭。 周衍啊的张大嘴巴,拈着种子往嘴巴里放,农神一滞,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连忙往前一步,一下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哭笑不得道:「慢来,慢来!」 「当饭吃呢?」 周衍这才把种子拿下来,农神道:「这东西你吃了,最多给你补补元气,了不起涨个三五十年的道行,可算是暴殄天物了。」 「你可记得了,天下好多宝贝,吃了就只是消化成元气;或者佩戴,或者打造成灵物,这才能有种种妙用,你可不要一口气都吃了。」 周衍想着,大概是饿鬼玉符的影响。 瞥了一眼玉册。 嗯?! 不对! 饿鬼玉符根本没有亮起来。 那不是周衍周道人本身就是个饭桶? 农神邀他坐下,知道他要去楼观道,赞同道:「如今天下风起云涌,你这一次为了破卧佛劫,倒是引来了太多注视,为今之计,还是要去大门大派潜修一段时间。」 「安心。」 周衍道:「是啊。」 七座石碑,七大法脉,代表着的七个不同的道路。 兵家擅力,道门擅法。 楼观道中,至少把身体的伤势养好,那玄珠子说,周衍这身子,少说养三百天时间才能彻底恢复,有农神赠予的种子,恢复速度提高,应该会快很多。 还有六品境界之後,去泰山取那一身披挂。 农神微笑道:「听你说,这段时间就要离开这里,下次相见,不知道要什麽时候了,不如就在这里吃点果子。」农神拍了拍手掌。 於是地气流转,伴随着地脉升腾,一个个身影从地里面冒出来,有老者,有青年,有男子,有女子,男女老少,贫穷富贵皆有,都带一股厚重之气。 竟似有足足几十个之多,先是朝着农神神性行礼。 又恭恭敬敬拜见周衍,口称府君。 农神抬手止住了这些身影,对周衍道:「这些都是方圆千里的土地,大的百里,小的三五十里,不擅什麽争斗厮杀之法,吾友你这一次止住了卧佛劫,他们都感激你。」 「所以我才施法引你过来,也让他们好好道谢。」 然後又看向这方圆千里几十个土地,温和道:「这位,并非府君,乃为楼观道祖师,诸位不必称呼为府君,以免引来诸多麻烦。」 「道称长,佛称师。」 「称呼一声周道长就是了。」 诸多土地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开不了口:「这,这……」 他们是见证了周衍最後屈指一弹,方圆千里,大地生机重现的场景的,这些土地,各个机缘巧合下的灵性诞生,虽然在自己的所在之地,有些妙用,可真打起来,实在是不能打。 眼前这位爷抡起来的刀,硬生生给秦岭开出一个口子。 那巨大的湖泊下面还有一头被催生到四品境界的山蜘蛛尸骸,尸体化作元气温养之下,或许没有过去多久,就会出现一个新的湖泊水神。 他们实在是开不了口喊道长。 周衍盘膝而坐,旁边一位土地公给倒酒,是灵酒。 周衍想着给沈沧溟带点回去,滋味很好,仰脖饮酒,仪态洒脱,但是在土地公眼底,那道人背後的剑犹如九天长风,腰间的刀更是如山。 随身的蛟龙更是泾河水君。 方圆千里最强的水系就是泾河,能让泾河龙君背负的人,他们喊道长,这帮土地公多少心里面有点发麻。 农神想了想,道:「那麽,就唤个真人?」 道家四品称真人,这一下众多土地终於是有些能开了口,都齐齐行礼,口称道:「见过真……」话到了这里,实在是落不下。 古槐集土地公的脑子在真人,府君里面打架。 最後一顿,不能暴露泰山府君真身,却也不好唤作个真人,於是他开口道: 「见过真君!」 众多土地心底松了口气,似是终於找到了个能接受的称呼,齐齐称呼为真君,周衍自己反倒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麻,区区八品境界,怎麽能被这样称呼? 农神神性劝慰道:「他们都是地祇,承蒙你的恩德,又都误以为你就是泰山神,泰山是五岳之首,万山地脉之尊,他们能忍着没有叫你帝君,府君,已经是很克制了。」 「况且,你不是都说了,所谓的府君也好,泰山也罢,只是个衣服,何况只是单纯的真君名号?」 周衍洒脱下来,道:「那就随意。」 这方圆千里的土地公们齐齐赶来,口称真君,敬酒送药,送仙桃,摘异果,刨山药,上黄精,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放在周衍周围,齐齐送上。 这些东西都散发出一股股浓郁的元气。 是方圆千里的土地公们,把自己珍藏的一部分拿出来道谢,卧佛寺之战,如果周衍最後没有将生机归还大地,没有斩断那登天的丝线,这些和土地共生的灵性都会湮灭。 周衍可以说是他们直接的救命恩人。 周衍性子本就洒脱,先是在精怪汇聚的河东滩会喝了顿酒,这里又在这里,吃黄精,饮灵酒,这些东西,凡人体魄根本吃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撑。 可周衍饿鬼玉符开启之後,反倒是没有这种担忧。 和上古农神神性对应,不知时间,大醉之後,就随意推桌而睡,农神神性看着趴在石桌上,沉沉睡着了的道人,温和笑着,捧杯的土地,持果的山神,皆微笑。 「诸位,退去吧。」 「是。」 「吾等拜别农神,拜别真君。」 农神的神性起身,神性已稍微微弱,但是,大地之上尚且还有农耕农桑,四季轮回,他就还会重新苏醒,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将一杯酒放在石桌前,温和道: 「今日一会,良宵已过,他日再见,真君。」 风吹槐花树,飘落一枚树叶,晨曦温暖落下,先前周围,群仙列位,落叶落在睡去道人的手边,周围空空如也,也只是【教稼台】旁边,日出时分,一位道人睡去。 我醉欲眠卿且去。 他年有意抱琴来。 温暖晨曦落下,周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有醉意,睡意,却在此刻,风声中有一缕微弱的不可察觉的破空声,在周衍的背後,一道藏在风中的锐气流过,朝着周衍後脑刺去。 当!!! 这必杀的一招,被挡住了。 墨色的横刀平静出现在剑路必经之处,道人反手持刀,姿态慵懒,一夜吃了方圆千里土地公珍藏灵果,以农神美酒,饿鬼玉符在五脏六腑内流转一片。 伤势全部恢复的周衍眼底丝丝缕缕的火焰升腾。 「还是,没忍住吗?」 (本章完) 第145章 横推无敌手 第145章 横推无敌手 周衍是沈沧溟教出来的。 老边军,一路厮杀,无论是警惕性还是各种手段都很强。 刺杀者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睡着了的少年道人还有这个本领,心中一惊,腾空而起,旋身落剑,周衍起身,双手握持着地魄天倾。 地魄天倾刀身变长,化作了双手握住的重刀。 旋身一转,带着烈烈的煞气,对方似乎完全没想到,周衍的刀还能变大,本来仗着自身的手段能避开,却没法子,只能用手中的剑硬接了这一下。 一声脆响,那人被从影子里打出来。 周衍往前的时候,脚步一顿。 有藤蔓出现,像是蛇一样蔓延,捆住了周衍的双脚脚腕,甚至於还生出了倒刺,打算要给周衍下毒,与此同时,大地地脉搏动,周衍的感知力大幅度增加。 远远的有一团气血,像是火一样,手中握着一张弓。 弓身上缠绕着风,箭矢上则是有爆裂雷霆般的气息。 人族,三人诛杀小队。 疑似七大法脉之一,散门·术士;修魂魄的刺客;以及远处毫无疑问的武道弓射手,其中那持剑的剑客藉助修阴魂带来的法术藏身;术士则迅速施法困住周衍,武者远程狙杀。 配合严密,不是朝廷最常见的学宫,战场,道门,禅佛四类法脉,是流落於世的另外三座石碑延伸出来的法脉,七大法脉,除去了上四门,另外三座石碑也各自衍化。 是有包罗万象的散门,也叫旁门。 各种法门都有修行,快速组合以追求境界实力突破。 上溯为秦皇相国吕不韦杂家一脉。 有舍弃肉身,主修阴魂魂魄的阴山法脉。 以三魂七魄为修炼核心,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为尸狗丶伏矢等浊鬼,上品境界是为尸解仙。 还有舍弃神魂修为,比起兵家法脉更走极端的天人法脉,求一个肉身成圣。这一次,七大法脉,不在朝廷掌握的三大法脉都出来了。 可太刻意了。 不是织娘,不是青冥坊主,也不像是山神地祇。 这种配合的严密性,只能够是人道皇朝,看起来,李亨派出的李辅国是发现硬的没法硬碰硬,就想要趁着周衍独自在外的时候,派这些人来刺杀他。 是刺杀,还是试探?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了。 那旁门术士境界已经是七品,擅符咒,巫傩,鬼道,这藤蔓之术是他在极阴之地培育出的鬼藤,生长在白骨尸骸之上,自然带着尸体腐烂之毒和阴气侵蚀。 施展迅速,还带着倒钩。 术士虽然不擅长正面厮杀,可相对应的,阴损手段可太多了,寻常七品玄官受了这藤蔓剧毒一招也是难受,他用这一招,处理过很多棘手的敌人。 只是还没有靠近,周衍右脚一顿。 三百年道行自然化作了火焰,周身一转。 术法唤出的藤蔓一滞,迅速枯萎,又被周衍的劲气震断,施法的术士面色一变,张口喷出鲜血,心神相联的【鬼藤蔓】被直接搅碎,痛得他眉心都要裂开。 心中的惊骇更是恐惧不已。 「这,这是……」 「佛光护体,道法自然。」 「是身负百年道行的怪物……不好,情报有问题!」 「他不是普通兵家法脉!」 可他已来不及说话,来不及告诉那几个队友了,那持剑的阴山法脉修士已感觉到地魄天倾之上,一股炽烈的火炸开,兵家法脉,在力量和体魄上,仅次於追求极端肉身成圣的法脉。 阴山法脉擅长的是偷袭。 正面遭遇地魄天倾一招,直接口喷鲜血。 仍旧起决,急急道: 「胎光延生,爽灵益禄,幽精绝死!」 七品阴山法脉的特有神通,可拘束三魂,对於非道门的六品以下境界,具备有近乎於碾压的效果,但是这一道拘束三魂法咒打入周衍体内,却直接散开。 持剑男子瞳孔收缩:「三魂七魄已锻成一团?!」 近距离的厮杀,有的时候一个神通使用错误,或者说没能产生自己预料的效果,就会导致招式衔接之间的空洞,那男子来不及选择调动阴兵,就被周衍持刀前冲。 正面冲击,面色煞白,五脏六腑被震碎。 破空声响起。 那一枚箭矢朝着周衍的後心旋转而来。 但是,周围的风似乎自然产生了灵性,在那远处修肉身法脉的玄官眼中,自己用方士打造的兵器,符籙,射出的箭矢,速度越来越慢,最後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青色漩涡。 刻了天雷破邪符的箭矢速度越来越慢。 最後就顿在周衍的後面。 蓝色的雷霆流转,炸开,那少年道人伸出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五指握合,抓住了那箭矢,然後,在三人组绝望的目光中,那雷霆难攻旱魃火。 那弓箭手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三个都是七品玄官境界,而且是走的不那么正的路数,招式简单直接,要知道,玄官法脉提供的只是法力肉体强化,无论是刀法,身法,武功,配合,都是他们自己的。 旁门散数方士,天人法脉武者,阴山法脉阴魄。 配合无间,最高是刺杀过六品顶峰的道门高功。 但是这一次…… 他迟疑的时候,忽然发现那少年道人抓住箭矢,侧身看向自己,不知为何,久经杀戮的本能发作,浑身汗毛炸开,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影子晃动。 狂风暴起,那少年道人平静的面容出现在身前。 【灯影重重】。 弓箭手面色大变,下一刻,一只手掌直接叩住他的额头。 周衍旋身,右手握紧那箭矢,箭矢之上都沾染了烽燧的火。 兵家法脉·烽燧斩·变! 兵家法脉有种种的弱点,法力量弱,恢复力也不快,但是综合的爆发力,即便是追求肉身极致的天人法脉都要低一头,兵家玄官法脉的法术。 爆发力强,续航弱。 以及—— 瞬发。 箭矢裹挟着火焰,那弓箭手下意识握住弓箭,当做一柄刀来用,弓身朝着周衍的脖子劈砍,後撤步,左手朝着身後抓刀,浑身肌肉贲起。 下一刻,箭矢直接洞穿了弓箭,刺入这男人的脖子。 弓箭手吕泰宇双目被弥漫的血丝占据,咬着牙: 「撑住,撑住!」 七大法脉·天人法脉——气血为源,开周身窍穴,铸不朽金身,升天人之境,从根本上超越人类这个层次的物种,不像其他法脉,驾驭法力施展法术。 天人法脉追求的是将法力揉入体魄气血。 调动气血涌动的时候,法力也会自然流转变化。 周衍感觉到,箭矢遭遇阻碍。 眼前这男子周身皮肤,泛起层层金铁之色,自身的体魄强大到了,可以将周衍这个兵家法脉玄官的箭矢推出来,吕泰宇双目中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心脏跳动放缓,气血逆流。 力量大增。 周衍眼底没有波澜,箭矢上燃烧起一簇暗红色的火焰。 【旱魃火】,古老的灾厄,克制一切血肉之躯,下一刻,仿佛身躯都化作钢铁的七品玄官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贯穿,箭矢贯穿首级,旱魃火瞬间侵蚀周身血肉。 周衍松开手。 这个生机强横,能够七日七夜不饮不食,百毒不侵的天人法脉玄官跪在地上,强大的生机恢复力,和旱魃火恐怖的血肉侵蚀力彼此对冲。 带来的是巨大无比的折磨和痛苦。 作为经验的暗杀组,吕泰宇见识过许多的对手,但是,没有比起眼前这个少年道人更恐怖的,从他的视角里,自己那位老辣的方士队友杀手鐧直接被破。 阴山法脉剑客一招被破。 自己才射一箭,背对着自己的少年道人就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招破了自己的天人金身,举手投足,这个能够精确狙杀六品玄官的组合就被诛杀。 而且都是硬碰硬。 这代表着的是,眼前这家伙并不是八品。 周衍看着远处,是李辅国等人的试探吗?他意识到,在古槐集的时候,自己没有动手,李辅国心中产生了猜测。 这些宦官,久久见识朝堂的波涛,也就浸染了手段。 是试探?若是自己被这精锐的杀手组合做掉了,就代表着自己不足为虑;若是自己震怒去寻找他,也可以证明自己愤怒之下的底气不足;而若是自己什麽都不做,便会被认为忍气吞声。 老宦官,老太监。 周衍五指握合,他一天一夜没回去,此刻打算回殷子川的院落里,刚刚一番厮杀,周衍几乎没有用几招刀法,每一招都是神通法术。 周衍在打完了之後,才稍稍一惊,有些後怕。 实在是佩戴农神谷穗的时期,战斗大开大合惯了,各种法术神通不用法力似得使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一下正常该是把法力耗尽了个两三遍才对。 他气息平缓下来,凝练心神,感知自己的状态。 发现自身有所不同。 伤势已经彻底恢复不说。 昨天晚上的一顿灵酒,还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公送来的灵果,被周衍一顿吃,饿鬼玉符的力量爆发,给彻底消化了,这些灵果,当然没有资格增长道行,但是法力倒是涨了不少。 寻常八品玄官,哪儿能逮了千里土地吃他们的灵果? 周衍此刻的法力,约莫是正常的镇戎两倍。 明明是兵家玄官,单纯从法力的量上看,和那些清修的玄坛道士们也差不多了,隐隐已经比起方士都高。 那帮道士们清修打坐几十年,和周衍这个兵家法脉差不多。 不要说周衍只是动用了基础的法术,就算是镇戎刀芒这样的八品境大招,也可以连续斩出三到五道离体刀芒杀敌,再加上身上佩戴着农神馈赠,法力恢复能力大幅提高。 此刻周衍的法力还剩下三分之一。 还在以约莫等同於六品道门修士的速度在恢复法力。 吕泰宇看着周衍,作为天人法脉,生机磅礴,一时不死,心中没有自己,只有为了大人争取时间离开的赴死之心,於是嘿然冷笑道:「周衍,周衍,你那刽子手沈叔,杀了多少人。」 「你难道不是京兆府万年县长乐镇人?」 「老子就是来此,找你周家的人复仇的!」 他查清楚了周衍的来历。 这几乎是周衍唯一能查到的身份来历了。 但是,这个身份,其实是沈沧溟用战功金牌给周衍买来的,吕泰宇看到周衍眸子里带着一丝丝冷意,能在短短时间内查到这个假身份,更证明了他的猜测。 他打算要好好审问一番吕泰宇,但是此刻不是时间。 他担心沈沧溟那边。 先绑了他。 吕泰宇打算藉助自己来拖延时间,却看那少年道人神色平静,不必施法,不用手段,只是平静踏前半步,地脉力量逸散开,开口道:「土地公何在。」 ???吕泰宇神色一滞。 土地是地祇,虽然并不擅长征伐,但是在本地地脉有种种玄通,一般来说,高功以下道门玄坛得布下法坛才有概率请来土地公询问。 这麽轻松的呼唤,怎麽可能…… 下一刻。 大地泛起涟漪,伴随着几团白烟流转,两个老者从烟气里滴溜溜转出来,手持木杖,吕泰宇的神色凝固,一点一点抬头,看着那少年道人,看着後者神色平静。 忽然就想到了调查的时候,只能调查到长乐镇,就连长乐镇的身份都是纯粹身份,过往一切种种,皆是空白,心中不知为何有隐隐不安。 下一刻,吕泰宇的心中一切情绪,种种的谋算都瞬间凝固,他看到那两个土地公现身出来,看到他们朝着那边的少年道人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小老儿,武功镇土地。」 「古槐集土地。」 他们齐齐道: 「拜见,真君。」 (本章完) 第146章 止步 第146章 止步 真君,真君…… 这两个字,只在瞬间就把吕泰宇的所有想法都打破了,他心中在凝固之後,就有无数的杂念起伏,涌动着升腾起来,化作了不甘心。 明明情报说,只是凡俗! 只是约莫八品法脉的兵家,和泾河龙君有关系,有概率和泰山一系有联系;派遣他们三人来,其实是有些大材小用的。 三位久经杀戮,彼此配合亲密无间,能讨伐六品层级玄官的七品玄官杀手,配合来杀一个受伤,重创,法力寻常的兵家玄官,怎麽看都是难度极低。 但是事实上是那个兵家法脉的少年道人,展现出了恐怖的厮杀能力,而从他的战斗风格来看,至少身负百年以上的正道道行,而真君二字,则彻底击碎了吕泰宇的心态。 自己等人,被当做了试探的棋子?! 他心中愤怒杀意,却也因为秘卫特有的烙印而不能背叛,周衍道:「这三个人已被我废了,有劳几位暂且为我拿着,另外,我沈叔在哪里?」 土地道:「沈大侠在卧佛寺,龙君则已回来。」 周衍道:「李三郎呢?」 土地脸上的神色越发恭敬,也有些疑惑不解:「圣人似乎有些急切离开这里,回长安城,甚至於是直接走了水路,走的是还不是泾河水系,是嘉陵江在关中的支脉大河。」 周衍心中却看得清楚。 是李隆基要走,还是说,是另外的人要着急走? 土地公不擅长战斗,但是对於各地的风土人情,至少是懂得个大概,尤其是对於地脉消息的传递很快,周衍道谢,土地公连忙说一声真君客气,拎了好几根粗大的藤蔓。 就这样将这几个杀手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周衍手指敲击刀柄,心中迅速思考。 无论是从这三个人的密切配合也好,还是从对方能迅速追踪周衍的身份来历也罢,都是明显的官方手段,而和周衍有敌的几个里,必是李亨心腹,李辅国。 该如何处理? 周衍伸出手,泰字玉符流转。 ……………… 轰!!! 嘉陵江在陕地的大支脉中,大船劈开浪潮前行,李辅国让大部分的凤翔骑兵走陆地,分散吸引注意力,而自己则是乘船送李隆基,还走的不是泾河水系,而是嘉陵江。 心思缜密,知道那道人似乎和泾河龙君有关。 所以不肯走泾河。 打算这样绕一绕,在另外一个地方汇合,再重新返回长安。 李隆基没有因此而不满意,他也不想牵连武功镇的无辜者,在大船之上,看秋天水涨,波涛汹涌,高力士,陈玄礼都在,高适也在旁边。 李隆基看水拍河岸,安静出了一会儿神,道:「卿此次来援,功莫大也。」 「可想要什麽封赏?」 高适嗓音沉静,道:「臣年已五十有三,已立下文武之名,於个人而言,倒也没有什麽想要的,只是……」 李隆基道:「只是什麽?」 高适道:「臣有一故人,卷入了永王之事当中。」 「那个人太上皇也知道,李太白。」 「嘴巴不饶人,现在被下放狱中,判的罪名是谋逆,属於十恶不赦的十个大罪之一,按照现在的局势,恐怕等到各种事情平定的话,他会被处斩。」 李隆基悠然道:「李太白,剑也学,儒门也学,道法也学,散门方士也会,杂七杂八的,玄官境界虽然只有五品,但是却被公认为有上三品境界的【意】。」 「因为本身境界牵连了那一口气,号为【谪仙】。」 「有人不是说了,他若是不那麽执着官名的话,算是五百年来,最有可能登临上三品境界的了。」 「他这样大的名声,我那儿子敢杀他?」 高适道:「圣人先前下令,但凡曾在安禄山那边为官的人,回来之後都会被追究罪责,反倒是令许多本来是被强迫在安史两人麾下效力的官员,也不敢回来。」 「叛军抵抗之心更坚。」 「後来後悔,也来不及了。」 「对安禄山和史思明,圣人尚且这样;对於永王谋逆之事,看得只会比安史二人更加重,也更加痛恨。」 李隆基敛了敛眸子,永王之乱的根本,其实只是这位太上皇不甘愿将皇位让出做出的选择,而高适,正是李亨击败永王的关键角色之一。 想要营救朋友,不去找皇帝,却来找他这个太上皇。 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隆基道:「高适,你如今算是功勋彪悍,一地节度使,论文,则震动於四海,论武,则领广陵十二郡,以你的才干,未来封侯也不算是什麽。」 「为何不自己求一求我那儿子?」 高适道:「圣人性洒脱,但是毕竟多疑。」 「臣是破永王之乱的大将,而白,则是永王的幕僚;在如今这个情况下,臣若是求情的话,圣人会怎麽想?那样的话,我恐怕太白反会遭了灾,臣自己也怕是难保。」 李隆基道:「那你就求我这老头子?」 高适沉默了下,道:「我已和郭令公密谈,如果太上皇陛下也开口的话,至少可以保太白性命,不至於让他这样的人,最终死於狱中。」 李隆基道:「这就是你护驾想要的吗?」 高适道:「是。」 李隆基道:「要告诉李太白那狂徒麽?」 沉稳的名将嘴角带着一丝丝微笑,道: 「不必了,告诉他的话,这家伙的嘴不牢靠的,一定会写出许多许多的诗,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了,是臣绕开圣人转求太上皇,救和圣人争夺皇位的永王幕僚。」 「以如今圣人的心思复杂程度。」 「臣的官位,怕是也难保了。」 「与其到了那个时候,臣和太白在隔壁牢房里面,写诗相应和,不如让这老小子也吃些苦头,然後,远离这天下朝廷吧。」 「朝堂上衮衮诸公的心思太重,不适合他这样的一只大鹏,如果他愿意的话,去取回他放在名山间的鹿,重新振翅,扶摇九天,或许还能成就仙神境。」 李隆基洒然笑道:「负气敢言,权近侧目;高适啊高适,你倒是和那狂徒不同,比起他,有意思多了,只是,你这一次射箭,伤了李辅国,怕是以後有的你受。」 高适道:「臣尚不惧一阉人。」 李隆基只是笑,指高力士问:「那你惧他否?」 高适道:「高将军非阉人,为陛下近臣。」 李隆基就知道,高适和李太白不同,哪怕到了这个年纪,李太白还是当年恣意情况的青年,而高适,他已经是一位足以封侯的名将。 年轻的炽烈内化作了心中的火。 李隆基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李辅国。 李辅国奇丑无比,只是对於如今的圣人李亨,忠心耿耿,因此得到了重用,看着那边的几人,脸上带着毕恭毕敬的神色,眼底却自有自己的考量。 他还在想着,圣人李亨给他的密信,要他一定要将那名道人带回去,李亨在信笺里面用词很重,但是对於原因,却闭口不提。 李辅国在李亨没有得势之前就辅助他,忠心耿耿。 所以明白,这代表着圣人极端看重这个人,看重到了就连原因都不能够告诉他这个近臣的程度。 之前本来打算用三千凤翔骑兵去强行把这道人带回去,可是却被太上皇李隆基阻止了,再加上那淮南节度使高适在,李辅国没办法。 心思一转,却又有了新的念头。 一边想法子去带李隆基回长安城,为了保护李隆基,高适的弓射手一定会跟着,这就调开了这两波人,然後再动用了武周时期建立的梅花内卫去试试看周衍。 他习惯於朝堂上的角逐试探。 这样的试探,是看反应,只需要对方做出反应,就可以试探出其跟脚手段,然後再反推出对方的情况,是投石问路,打草惊蛇。 女皇去後,梅花内卫一脉没有被拔取。 而是成为了皇帝的暗手内卫。 修行的法脉全部都是外三门,配合密切无间,用来肉体摧毁一些人,李辅国笼着手臂,看着嘉陵江支流的水面泛起涟漪,波涛阵阵,怔怔失神。 李隆基悠哉:「这麽着急,李辅国对那小子出手试探了吧。」 「寻常的内卫手段,不可能伤得了那个小子,只是就看那小子会不会报复回来。」 高力士道:「兵家锐气,但是主动来厮杀,不是好事。」 李隆基手指敲击扶手,悠然道:「是,主动出手动怒,会破格;这船上尚有凤翔精兵,一旦动起手来,就会容易被看出几斤几两,损失精锐骑兵,来换取看出那小子跟脚。」 「我那好儿子,完全做得出来。」 高适那时候在厮杀,听到了泰山府君,但是也完全没有往周衍就是泰山府君这一方面去靠,或者说,这个身份,只有周衍和李隆基心知肚明,哪怕是高力士也只是隐隐猜测,就立刻不敢去想。 高力士道:「那位道长,最好还是待在原地。」 「不要有什麽动作,反倒是能给人高深莫测之感,叫人摸不出跟脚来。」 李隆基微笑:「是,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以周衍现在的处境,你说的是最好。」 「可惜,可惜……」 高力士心里一突,看到脸上已多有皱纹,就连白发都比起之前更多的君王侧身,微笑道:「你是懂得局势和大局的,却不懂得那道士……」 昂!!! 似乎是映衬着这个老迈君王的话,水面忽然炸开了层层的波涛,低沉的龙吟声只在瞬间炸开,嘉陵江支脉的水面裂开鸿沟,鳞甲在水下游动。 出现了超过李辅国预料的变化。 「龙吟!!!」 水系,本就是龙君之属天然的玄坛。 嘉陵江的水,又如何? 於是,可以看到波涛汹涌,层层迭浪,水花犹如珍珠成群,狂风涌动於长河之上,拍打在大船之上,船帆被风吹得鼓荡起来,任由摇船桨的力士如何用力,竟是丝毫不动。 轰!!! 波涛瞬间裂开,水流朝着上空涌动,然後化作雨水落下,军中玄官施展烽燧之力,火焰升腾,和水流碰撞,化作了层层白色云气,翻卷滚动。 於水云之间,巨大蛟龙破水而出。 百丈的蛟龙之躯,只是探出水面的龙首就和这一艘大船相齐平,水流像是小瀑布,从鳞甲的间隙落下,金色的竖瞳平静注视着这一艘大船。 身穿寻常道袍的少年道人盘膝坐在龙首,袖袍翻卷。 竟是逼停了这巨船。 「止步。」 (本章完) 第147章 意气风发之约(三更求月票) 第147章 意气风发之约(三更求月票) 波涛汹涌,道人腾龙。 只是两个字,就仿佛代表着天地伟力一般,李辅国的面色稍稍有些凝滞了,李亨性情多疑,涉及到【泰山】之力,哪怕是近臣李辅国也不会说。 虽然不说,但是却要让李辅国完成任务。 这样的性情,自小就生得极丑,被母亲放弃,送去当宦官的李辅国反倒是能贴心地完善,看着那蛟龙波涛汹涌,李辅国眼底的惊惧之下,也有冷意。 瞥了一眼那边的高适。 在没有名将率领的情况下,只是单纯的士兵精锐和玄官,是难以在水面上完成讨伐水神的职责的,但是,这道人乘龙来,逼停了太上皇的船,已经算是绝对的挑衅。 这种情况下,高适,你会不会出手? 驱虎吞狼。 周衍道人,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想法,就以我来当做棋子,来引你入局。 他毕竟不只是单纯阿谀之辈。 但是局势的变化却往往和阴谋之辈不同,那少年道人盘膝坐在龙首之上,目光却丝毫没有往这边看,仿佛暗杀的三名梅花内卫,就像是石头打落水面,泛起涟漪而已。 少年道人伸出手,目光看向李隆基。 「三郎,走得这样快。」 「却也不和贫道道个别。」 裹挟大势,恢弘出场,却又举重若轻,没有以李亨必然知道的府君身份,来去和一个小小的阉人对峙,甚至於不放在眼底。 既表露了自身的实力,却又不会破格,比起有类忍气吞声的不动声色,这样的手段举重若轻,已不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游侠。 李隆基颇欣赏,於是放声大笑,指着那在这个时候,还要在口头上占自己便宜的道人,道:「哈哈哈,难得你来相送,我这里的早就准备好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青玉杯。 他早就推断出了周衍的选择和反击。 即便是导致了安史之乱,他仍旧是勘破一切,觉得一切都在手中的,大唐神灵一般的君王;而却偏是这样的倨傲和从容不迫,才导致了一切的灾难产生。 周衍伸出手,流风驾驭,周衍用御风的方式把一杯酒牵引到自己的手中,周围有风化作障壁,遮掩了他们两个人,李隆基拿起酒盏,笑骂道:「你这道士,来得倒是嚣张跋扈。」 周衍道:「李辅国派了三个杀手。」 李隆基道:「你没有当场对他出手,倒是长进了。」 周衍道:「我就一个八品境,这船上藏着不少士兵,就算是藉助敖老的手段,最後怕也是两败俱伤,反倒是露了怯,况且,对面儿真正的又不是这死太监。」 李隆基大笑,伸出手指着周衍指了指。 「你小子。」 「鬼精鬼精的。」 「是我那好儿子啊,你对李辅国这一枚棋子出手,就好像破了格,他是知道你是泰山府君的,但是他的性子,终究有些软弱多疑,不确定你根基的情况下,不会大动干戈。」 「这临走了,多少教你一教。」 「我说你不是泰山府君,是不要让你失去自我,但是这天下局势,你要切记切记,涉及泰山,山神,仙神品的事情,不要忘记泰山府君之格,坠了格的话,则万物可欺。」 「非仙神的事情,则要记住,定诸心神,做你这游侠儿该做的事情,万事万物,也不过只是一心而已。」 周衍看着眼前老者,倒是难得客气一声,道: 「受教了。」 李三郎大笑。 拈着酒盏,又道:「不过嘛,我那儿子的性子我也知道,就算是你随着李辅国回去,他也不会把你怎麽样,他首先是个皇帝,然後才是修行者。」 「上三品仙神之路太过於虚无缥缈,国运加持的四品,已经能够算是当世的所向无敌,他在心底当然还会渴求突破,但是也会将你稳住。」 「大概率会在宗室女子中,选择和你年岁相仿的。」 「然後和你联姻。」 周衍道:「我可没兴趣娶公主之类为妻。」 李隆基深深看着他,微笑道:「算了,算啦,我李家女儿天姿国色,各个性情非凡,你这般性子的,怕是两个人得要打起来。」 道士冷笑嘲笑:「激将法?有个卵用!」 李隆基得意洋洋:「是你未见我李家女儿。」 周衍打量着他,嘴角勾起,然後道:「你和杨贵妃若是有女儿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李隆基的笑容凝固。 周衍的嘴就和周衍的性子一样,从来没惯着他。 一老一少又对视着,如果不是外面还有李辅国这个共同的对方棋子在,怕是当场开始互殴,李隆基握着拳头,气呼呼道:「算了,算了,你小子往後不要後悔。」 周衍小小竖起中指,道:「後悔的话老子是狗。」 李隆基骂骂咧咧:「反正,你的身份往後多有不适的,去楼观道,就改头换面,做个道人,好歹以後行走天下方便些。」 李隆基顿了顿,道: 「另外,兵家法脉虽然好,但不要过於追求。」 周衍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斟酌着,拈着杯盏,道:「七大法脉,每一条法脉的目标,都直指上三品的仙神之境界,但是就连餐霞楼的胡紫阳,也只是困在四品,军神,佛门高僧皆如此。」 「当年秦皇收天下法脉典籍,融会贯通,登临飞升。」 「留下了七座法脉。」 「秦皇融会贯通了七座石碑才踏出那一步,单纯一条法脉,如何能做到那麽所向无敌呢,况且,现在这个时代的七大法脉,都是历代前辈,推陈出新而成。」 「这当然大有好处,让我人族玄官的道路越发清晰。」 「但是,这也让法脉本身掺杂了太多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修此法脉,前面走得快,但是想要超越前人的难度也大。」 李隆基这一次是真的在指点,周衍道:「有何见教?」 李隆基道:「两条路。」 「第一,去看看这七大法脉石碑的原典,既要学这历代宗师整合的法脉剖析,在这之後,也要观这原典,两相印证,才有可能走出那一步,踏足上三品。」 「第二,寻找秦皇七大石碑之前的法脉宝物。」 周衍沉思,李隆基伸出手,宽大却又有了许多皱纹的手掌握住,在少年道人的头顶轻轻锤了一下,洒脱笑道: 「你不惧怕我,不被泰山府君的名号拘住,岂能够被【秦皇】这两个字,被那七大法脉拘束住?!」 「什麽是仙神品?」 「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解释,历代宗师为了这个境界,写出了多少的典籍?那李太白心境洒脱无上,却又困顿於五品境,可知为何?」 周衍看着眼前的大唐圣人。 李隆基拈着酒盏,道:「我曾走到过世上顶峰,也曾经坠下深崖,所以对这仙神二字,倒是有个想法,小道士,你若是有兴趣,可愿意听听我的见解?」 周衍注视着眼前的老者,拱手道:「请。」 李隆基洒脱大笑数声,道: 「所谓仙神品,不过三个字。」 「曰——无拘束!」 「皇帝是最难打踏出那一步的,李太白天生狂傲,却又因为年少的经历,执着於官位,朝廷官场里那些规矩,和他的秉性彼此根本不协调,怎麽可能真正表里如一,无拘无束?」 「就这三个字,拘住多少人来。」 周衍注视着眼前的老者,道:「周衍,谨受教。」 李隆基注视着周衍,轻声笑道: 「你,想要回到你的时代吗?」 !!! 少年道人瞳孔剧烈收缩。 流风转移,这声音就只是周衍和李隆基两个人能听到,这老迈的君王道:「我能看到你身上并无来处,不在此人道气运之中,但是却并不排斥。」 「若非来自於过去,便是来自所谓未来之来。」 「你对朕,毫无这个时代之人该有的敬畏,那看来,并非我大唐子民。」 周衍瞳孔剧烈收缩,忽然就懂得了妖精山灵的跟脚被人道破的时候,心中是何等的汹涌,背後汗毛都要炸开来了,死死盯着眼前这皇帝。 李隆基袖袍翻卷,垂眸道: 「无来处之来,无去处之去。」 「朕,也想要来看看,你这个【没有来处】的人,得了【泰山府君】的位格,能走到个什麽位置,就当做,是朕最後给这天下的一股力。」 「你的身份,朕会带入坟墓之中。」 「周衍,这方世界,这天下万民,由你去看看吧。」 周衍看着眼前这行将就木,却意气风发的老者,无论气魄,眼力,还是凌厉之气息,都足以称为周衍来到此世见到的第一人之人。 难以想像啊。 即便是从巅峰滑落下来,再度觉醒的时候,仍旧秉持有如此的气魄,这样的人,在其最为意气风发,少年飞扬的少年时代,该是如何的锋芒毕露,如何让众人追随。 他也曾经是一整个时代的核心,曾经是无数故事的主角。 如今,他老了。 周衍道:「那麽,你要去何处?」 李隆基伸出手掌,按在周衍的肩膀上,两个人,一个看着繁华的人世间,看着长安城,看着那蝇营狗苟,另一个看着千山万水,看着楼观终南,看着那妖怪仙神。 李隆基微笑道:「朕说了,朕还有最後的一战。」 「李亨是我的儿子,但是却以百姓为代价,让异族出兵,最後的最後,即便是此身已经衰老,但是,道士,我至少可以保证,我们两个人在同一年死去的可能性。」 「就让朕,最後再终结一次天下之敌。」 「到时候,你来长安城。」 「取走那一枚泰山的道果。」 周衍道:「我可未必想要去见到你。」 李隆基笑:「我有灵丹妙药,琼华玉露,诸多灵果灵药,你不要吃?」 周衍嘴角扯了扯:「不吃。」 李隆基放声大笑:「不,不,你一定会去见朕,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打个赌,另外,朕还给你留下了一个礼物,想要和你交换一物。」 李隆基拍了拍手。 流风散去,让高力士取东西来。 拿出一个大概有手臂那麽长的匣子,递给周衍。 要交换周衍身上,雷海青的琴弦,李隆基道:「他是我的故人,我先要将他的琴弦上灵性,和他的尸首埋葬在一起,就请你答应我的要求。」 周衍问过了雷海青,将这琴弦递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将匣子扔给周衍,道: 「里面是一把剑,给你当做防身。」 周衍重新回到泾河龙君的头顶,看着那水波腾云,李隆基负手而立,鬓发飞扬,低声吟唱诗句: 「剑阁横云峻,銮舆出狩回。」 「翠屏千仞合,丹嶂五丁开。」 「灌木萦旗转,仙云拂马来。」 「乘时方在德,嗟尔勒铭才!」 这蛟龙远远去了,气势汹涌无比,这个时候才有人询问,此龙是何物,李隆基看着那远去少年道人,拈着酒盏,走到了人生结局的君王,仍旧促狭,微笑道: 「此龙,乃我当年养在兴庆池中,今来送我。」 高力士无奈长叹息。 圣人啊,您的嘴巴怎麽比年少时候还轻佻了?还去撩拨那道长,远远看到龙首上少年道人转身,伸出一根手指,骂骂咧咧的。 李隆基似乎得意极了,放声大笑起来。 少年意气,中年得意,老来失意,皆付一笑中。 【上行至嘉陵江,乘舟将渡,见龙翼舟而进。侍臣咸睹之。上……顾谓左右曰:「此吾兴庆池中龙也。」命以酒沃酹,上亲自祝之。龙乃自水中振鬣而去。】 ————《宣室志》·唐 (本章完) 第148章 胜仙神妖魔一子者 第148章 胜仙神妖魔一子者 在和李隆基分别之後,敖玄涛和周衍就回了武功镇。 那三个刺客里面,术士被周衍一身的道行反噬,咳血不已,一身七品的旁门玄官手段,废了小半,就算是之後得到了灵丹妙药将养,也很难恢复到全盛。 阴山法脉的那个五脏六腑被震碎,已经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反倒是那个天人法脉的武者,就算是中了一道旱魃火,但是周衍自身的道行和法力所局限,硬生生还顶住了一段时间,周衍回来之後,两位土地公就带着这三人一起去了古槐集外。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珠子被唤出来,给这三人诊治。 这少年道医看了看面色,又把了把脉,然後施针。 玄珠子沉默。 然後道:「没救了。」 「治不好。」 「告辞。」 拎起青囊转身就走。 被周衍按住肩膀,这玄珠子两条腿还要固执往外迈,道:「怎麽治啊,一个被震断了五脏六腑,一个被自己的法术反噬,轰击了脑子,另一个,天人法脉和旱魃之火对峙。」 「没救,没得救!」 「买棺材吧!」 吕泰宇闻言,面容悲怆,他靠着墙壁,看着那少年真君,开口说话,道:「不必了,我自知道,我自己的玄官境界,对上旱魃火,最多多撑一时片刻。」 他抬起手臂,看着曾经健壮的手臂肌肉扭曲,脸上的神色没有了那一股戾气,只是剩下了面对死亡的恐怖和最终的无可奈何,自语道: 「这是我的报应和折磨吧。」 「这位道长,可否在我这几处穴道施针?」 「你想要知道什麽,我都会告诉你。」 吕泰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玄珠子看了看周衍,後者点头,於是玄珠子屈指,几根金针飞出,带着一丝丝气息,直接没入这几个穴道。 玄珠子凌空一扫如拨琴弦。 元气所化的丝线震颤,同时凌空施针,吕泰宇面上涌出了一团红晕,倒像是重新有了生机似的,玄珠子告诫道:「这是强行激发你的生机,不过只是回光返照,哪怕是天人法脉,也没法子活下来了。」 吕泰宇道谢,他起身,握了握拳。 身材高大,气焰肃杀,好像恢复了全盛,看着躺在地上,痛得浑身颤抖的剑客,半跪在地上,轻轻按着自己朋友的脸庞,那剑客眼神看着吕泰宇,眼底有恳求。 吕泰宇手掌按在剑客眼睛那里,忽而内气吞吐。 直接截断了剑客周身的气血节点。 那剑客身躯一滞,就此死去,吕泰宇收回手掌,那剑客双眼终於闭上,吕泰宇身子一晃,也出现在了方士旁边,後者脸上的神色已经呆滞,双目失神。 吕泰宇手掌一击,打在了方士的喉咙上,一声清脆。 方士双眼失去神光,瘫在吕泰宇的身上。 吕泰宇背对着两人,语气勉强平静,道:「他修的鬼藤,暗算失败,被你的道行反卷冲击,伤了心神,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被内卫的人抓回去,不如死在我的手中。」 吕泰宇道:「我们是被带回宫中的孤儿,自小就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被教导了三大法脉,彼此配合,为皇室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障碍。」 「其中有贪官,也有世家,有直臣。」 「周衍是吧,你虽然是……那样的身份,可是我等死去後,大概率还会有後来者,其中不乏掌握有特殊秘术之人,你可要藏好了。」 周衍道:「李辅国让你杀我,理由呢?」 吕泰宇口中慢慢流出鲜血,道:「乃安史叛军之人。」 「亦是当今圣人之敌。」 「对於秘卫来说,前面那个理由,其实不重要,只要是圣人之敌,就是目标,我等刀剑之下杀死的人太多了,无关善恶,无关老幼,这样的结局,倒也,正常……」 周衍分析情况。 果然,李辅国并不知道一切。 周衍那『泰山府君』的身份暴露,只在李亨那里,身份暴露的情况,比起周衍预料的范围要更小,也更加可控,想到李亨,周衍就想到了那重新捡拾起来少年时心态的李隆基。 从李隆基的话里来看。 他将会亲自回归长安城,去对付李亨。 可是,如今的李亨已经是天下共主,是大唐圣人,失去了紫气的李隆基,当真能够对付得了他麽?而自己,又要何去何从。 吕泰宇将两个队友平平放下,伸出手,将他们的双眼合拢,想着年少的时候被带回去,一起训练一起修行,以及约定有机会还可以离开秘卫,过平常人的生活。 果然,不过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象罢了。 此身所沾染的血太多了,每每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会想到所谓的报应,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渴求着能够善终,实在是太过於天真了…… 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是,我等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忽然想到年幼的时候,被带入那个院子里面,看到缩着身子的小男孩,还有那个得意洋洋,说以後要报效家国的大哥,还有那个病弱的少女。 吕泰宇咳血,忽而伸出手,击打在自己的心脏。 截断了天人法脉。 身子晃了晃,朝着两个死於自己之手的队友跪下去了,头颅低垂,浑身肌肉血脉犹如被烧的白纸,迅速地焦黑,坍塌下去,就此死去。 「若可以的话,真希望在普通人家。」 周衍看着他们的背影,道: 「自小被抓去训练麽?」 「愿你们来生,可以有正常人的生活……」 玄珠子看着这分明是亲自将这三人打残了的周道人,却也发现周衍眼底的神色并非虚假,不是那种故意的嘲弄,杀伐和慈悲,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 周衍踏前,地脉升起烈火,将这三人尸首焚尽。 ……………… 李隆基一行人,离开了武功镇後,迅速往回赶长安方向,这里距离长安距离不是很远了,很快就到,李隆基派遣高力士,去救助一人。 这个人,是李镇岳求告李隆基的。 是他还奉朔方军的军令,追杀周衍他们的时候捉拿的县丞余洪锦,那时候余洪锦在自己的职责内,为周衍和沈沧溟推脱了下,李镇岳以战时的规矩将其擒拿,打入大牢。 事情到了现在,周衍和沈沧溟都恢复了清白身份。 再加上裴家的所作所为,李镇岳当然知道余洪锦是无辜的,希望能够将那个老县丞捞出来。 这次护驾之功,只说希望能保那县丞一命。 余者皆无。 李隆基知道原委之後,自然应允。 监牢之中。 余洪锦的双目已经失去了当日的狡黠,变得有些麻木。 他在牢里蹲了好久,老头子的孙子都出生了,他的身姿靠着大牢的墙壁,呆呆看着外面,看着那墙壁缝隙长出的杂草,想着自己的结局,怕是死定了。 脸上愁苦,害怕,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了一种等待自己结局的麻木。 在这监牢里面,也不知道时辰的变化,只能够把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地去想,想着自己的妻子应该要哭红了眼睛,想着幸亏爹娘都已经不在了,要不然又要害他们难受。 想着自己的儿子,想着还没有出世的孙子,或者孙女。 不知道那孩子喜不喜欢给买的玩具。 想着当时候自己做的事情,帮助那游侠儿隐瞒。 他埋怨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多次。 可是骂完了之後,就消沉下去,因为他知道,在当时候的那个节点,无论多少次,自己都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亏贼了。 忽听到了脚步声,关押他的狱卒把锁链打开来。 余洪锦不害怕了,只是有一种结局终於来了的解脱感,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道: 「终於要将我判决了吗?」 他看到县令都来了,还想要打趣几声,却发现县令竟然是退步候在旁边,脸上的神色恭恭敬敬到了极致,众人簇拥当中,一名老者,手捧着拂尘往前,面容露出来,面白无须。 余洪锦忽然身躯颤抖,他认出来了这个人。 当年他也是见过一次圣人,那时候这位老者尚没有这麽多皱纹,就陪伴在圣人旁边,余洪锦茫然不知所以,县令低声催促道:「老余,你被赦免了,还不快快起来?!」 余洪锦愣住,看到那面白无须的老者拂尘一扫: 「县丞余洪锦,护驾有恩,忠勇公正,太上皇特赦无罪,赐圣人手书一卷……」 余洪锦整个人茫茫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直到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温暖的阳光,看到自己的妻子,儿子,这才有了回到人世间的感觉,在阳光之下,忽就嚎啕大哭。 善恶有终。 高力士看着这一家团圆的老者,却忽然想到了那位。 脸上神色悲怆。 十二月,丙午,李隆基终於还是回到了长安城,他的儿子,如今的圣人李亨,穿着紫袍,率领文武百官,迎接自己的父亲。 须发已都白了的李隆基看着那泪流满面的儿子。 看着大唐的皇帝,看着自己的敌人,看着掠夺泰山道果的六道之一,脸上也带着些泪水,却着实是好一个父慈子孝的模样。 太上皇亲自取来了皇袍,亲自给李亨披上。 父子两人对视。 「父皇,您回来了。」 李隆基的手掌轻轻按在李亨的肩膀上,老迈的君王微笑,道:「天数丶人心皆归於汝……」 李亨也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李隆基亲自将皇袍披在他的肩膀上,但是还有一件东西,一个他苦苦渴求而不得的东西,并没有在他的感应之中,抬起头来,两代君王对峙。 李隆基忽而微笑。 天数丶人心皆归於汝。 然而,尚且有一物,不曾给你,不归於你! 在这一瞬间,身怀大宝,站在人道气运顶峰的李亨心中却忽地生出了莫大的恐惧,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还是那个软弱的太子,面对着自己犹如神灵一般的父亲。 李亨恍惚之中,感觉到眼前的父亲几乎化作了另一种存在,那种人道君王的堂皇大气压迫下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李亨意识到,自己被父亲摆了一道。 【上皇降楼,抚上而泣。上捧上皇足,呜咽不自胜。上皇索黄袍,自为上着之,上伏地顿首固辞。上皇曰:「天数丶人心皆归於汝……】————《资治通鉴·唐纪三十六》 在那古槐集中。 周衍想着那个老头子,李隆基走後,他反倒是觉得,这个老家伙其实也蛮好的嘛,也指点他,也洒脱,开得起玩笑,也念旧情,就是不知道他给了什麽短剑? 我又不是没有剑器。 打开了李隆基给的匣子,匣子里没有剑,有一封信。 在取出信的时候,一个东西掉下来了。 那是一方小小的印玺。 下面刻着这样的八个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於是,少年道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滞。 就和李亨一样。 一瞬间,他意识到了很多东西,此刻的周衍知道这个世界里这些奇物,宝物的分量,所以他可不觉得,这玩意儿在自己手里面,是个好的事情。 卧——槽! 李三郎你个老鳖三!!!! 你算计我! 在李亨惊惧难言,周道人怒骂竖中指的时候,李隆基朗声大笑,而为群臣父老所簇拥,为李亨亲自搀扶登楼,虽已年迈,尽失紫气,可那双瞳之中,仍有年少的火焰燃起来了。 天下角逐,卧佛劫起,阴谋鬼祟,仙神妖魔。 胜一子者。 李隆基! 他登上楼的时候,回头望去,露出坏笑,在群臣环绕之中,学着那小道士,竖起了中指,并没有人发现太上皇这样小小的动作,李隆基微笑,然後舒朗拂袖。 如此浩浩天下,波澜壮阔。 敢入天下否? 小道士? 不过嘛,不入也由不得你咯,毕竟,朕可是皇帝。 可不会和你商量! 他转身,大笑着,洒脱,豪迈,腐朽,大唐的荣光,大唐的衰颓,他就这样,将拨动天下大势的最後力量送出去,从容走向自己的结局。 「我回来了。」 「长安。」 骑马挽弓,烈烈大唐的少年李三郎如是说。 (本章完) 第149章 君与岳,天子之剑也 第149章 君与岳,天子之剑也 不知道那老迈帝王的从容,或者说,周衍的性情,也是可以猜测到的,那个并非历史上冷冰冰文字的君王,此刻重拾了自己的心,想必是一定会因为自己的计策而得意洋洋。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现在已是没有心思去在意那边的李隆基了。 周衍看着那小小印玺,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你说给一把剑。 可你没说,给的是【天子之剑】啊。 玉玺不大,但是落在他的眼底,却犹如惊雷,似乎是占据了一切的光,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但凡是中原炎黄一脉的人,都很难拒绝这八个字的诱惑。 啪嗒! 周衍一下把匣子关上了,把那玩意儿封住。 沉默了下,打开匣子,看到玉玺,确定是这玩意儿。 又咔吧一下把匣子关了。 这,这对吗? 周衍迅速复盘之前的事情。 这装着玉玺的匣子,是李隆基早就准备好的,甚至於没有放在古槐集,是因为如果那样放下的话,会让人怀疑,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交换『雷海青琴弦』为理由交换。 太堂堂正正了。 就连李辅国,高力士都没能想到这一点。 他预料到了所有,包括周衍的选择。 李隆基,这个失去了一切的老者,仍旧以眼力,判断,让周衍手中握住了这个烫手山芋,这东西当然是无上的至宝,可是,本身就在风暴中央的周衍,再拿着这个…… 喜加一。 这世上还有什麽是比位格很低,却身负泰山府君位格更糟糕的事情吗? 当然有! 那就是区区八品境界,身负泰山府君道果的时候,再拿着能引动天下风暴战乱的传国玉玺。 比一个泼天的麻烦更厉害的,当然是两个泼天的麻烦。 周衍把印玺收好,看向那放在匣子里面的信,展开信笺,看到里面的文字:「是否惊喜不尽啊,小道士?哈哈哈哈哈!」 那种得意洋洋的骄纵感从白纸上扑飞出来。 周衍握着信笺的手掌上青筋都要凸起来。 「不要动怒,你看你,小小年纪,也算是泰山府君,怎麽这样沉不住气呢?哈哈哈哈!」 「此物并非是完全的【传国玉玺】,只其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周衍打开匣子,看到了那玉玺散发流光,仍旧还是那样的温和,也具备有实体,难以想像,这只是三分之一的状态,而不是真身。 不过,以李隆基的性子,只给出一部分,倒也不奇怪。 那可是人生巅峰期几乎站在炎黄帝王顶峰的怪物。 全给了才离谱呢。 周衍想着,然後继续看着这信笺上的文字: 「一则,我终究得有些东西傍身;二来,此刻就将全部的传国玉玺给你,朕觉得你兜不住;三来,朕不痛快现在就给你,你小子几年後,本领渐长,亲自来长安城取走。」 「怎麽样,朕的那个赌约成了吧?」 「你一定会来的。」 「然而此事,也并不只是为了我,也有为你着想。」 「传国玉玺不在,我那好儿子的主要心力就不会放在你的身上,朕再陪他玩几年,你面临的危险就少很多,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成长;而另一方面,手持此印玺在,你入天下,也是必然。」 「省的你小子找个地方藏起来修行,几十年不出山。」 「不要想逃,小道士。」 「自有传闻说,这传国玉玺是【昆仑遗宝】。」 「代表着秦皇没有彰显於世的另一条法脉,是秦皇自己的宝物,也是他真正的核心,其中隐藏着登仙成神的隐秘,就算是不一定能走到秦皇那个境界,也足以踏破上三品。」 看到【昆仑遗宝】这四个字的时候,周衍的眼角跳了跳,他从甘泉塬土地木德公那里知道这四个字的存在,知道青冥坊主,各地山神都追求此物。 也是这个时代波涛汹涌的一个核心。 周衍的性子洒脱豪迈,但是就算是他这样的性子,也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目前的麻烦。 【泰山府君】的名号,足以让他和包括李亨,青冥坊主在内的六道身影为敌。 泰山公和披挂的事情,又让四岳真君看他不顺眼。 泰山周围,还有七十二山妖魔,三十六洞修者。 传国玉玺足以让李亨对他虎视眈眈,身负【昆仑遗宝】的消息暴露的话,满天下山神都会来找他。 「太妙了。」 「剑未佩妥,都已经快要天下为敌了。」 周衍想着要不要找个坑把这玩意儿先埋了。 然後他继续看下去,看到信笺里面的文字写着: 「小子,不要想把这东西抛下。」 「至於理由,朕说太多,你也不会想听,如果在你旁边,你小子大概率已经动手了,说再多不如你试试看。」 「你可以试试看驾驭这传国玉玺。」 「都传这传国玉玺乃是昆仑遗宝,第八法脉,这是不假,也极为珍贵,但是这些被宝物冲昏了脑袋的家伙却也不想想看,这样的宝物,是谁都可以驾驭的吗?」 「朕告诉你。」 「唯独【君】与【岳】,可以驾驭此印。」 「这印来自於秦皇一统,而秦皇也封禅泰山。」 「身负【泰山府君】道果的你,恰恰是除去了人道君王之外,唯一可以运用这件宝物的存在,所以,当朕意识到你在的时候,便在心中有此一念。」 「另外,阐述一次。」 「坊间传闻,【传国玉玺】【昆仑遗宝】,可以助人踏破上三品,倒不是虚假的,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周衍看着信笺,伸出手握住了传国玉玺,思考了下,还是调动【泰】字玉符,被李隆基称呼为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微微亮起流光。 只是瞬间,周衍和传国玉玺产生了联系。 而下一刻,周衍就明白了传国玉玺的作用。 因为这个概念上属於人道气运至宝的宝物,效力太简单了,简单到了只要可以运用,哪怕只是个九品玄官,也能够懂。 也或许是因为秦皇的时代,人间还处於神代传说後诸子百家的时代,法脉都简单,不像是现在这样清晰,有层次化,所以诞生於那个时代的顶尖至宝,也保留了这样的风格。 效果单一! 他握了握手,感觉到瞬间蓬勃的法力,法力在血肉之中流转着,无论是层次还是质量都不再是【镇戎】所能够描述的,已经抵达了七品玄官的层次。 传国玉玺,人道顶尖至宝。 其作用—— 身配印玺,玄官层次提升一阶。 周衍握了握拳,呢喃道:「等级+1?」 简单,粗暴,直接。 但是,强的要命。 他忽然明白这东西,为什麽诞生了千年仍旧是整个天下最顶尖的宝物,以及,引得群雄追逐的另一个意义,只要佩戴,就可以提高一层玄官境界。 四品宗师佩戴,就是可以自由移动的三品仙神。 以最为单纯,粗暴的方式,突破仙神关隘。 而若是真有机缘,登临一品的情况下,佩戴玉玺。 周衍完全可以预想到那一幅画面。 「真的能够登临一品之上……麽?」 哪怕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也足以引来天下群雄相杀。 这宝物,这宝贝,有各种危险,但是,就如同李隆基所说的那样,此刻的周衍急需要力量,根本无法放弃,周衍甚至於能感觉到,周围人道气运和自己也产生了联系。 佩戴着传国玉玺的时候,周衍可以调动人道气运,施展法术。 当他的法力耗尽的时候,还可以用气运施法。 也就是说,第二管蓝条。 周衍看着这一枚小小的印玺,小,却让炎黄大地上掀起了多少年的征战和杀伐,汇聚了无数人的愿望,无数人的渴望,以及无数人的鲜血。 是诸豪杰所追求之物,亦无双雄杰求而不可得之物。 即便是三分之一,分量也已无比沉重。 「……真的是好个送别的礼物。」 周衍闭了闭眼,将这印玺放入怀中,少年道人嗓音沉静:「那麽,我就却之不恭了,李三郎,等我有四品境界的时候,我会如你所愿,去长安城。」 「取道果。」 只有周衍和李隆基知道,道果代表的是什麽。 真正的宝物这个概念上的道果早就已经被周衍化身泰山府君时候的一剑斩碎,彻底崩散,化作流星落到了人间万水千山当中。 李隆基所说的道果。 代表着的,是唐皇李亨。 那六道身影,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所持的那些碎片,那麽,在什麽样的情况下,才能拿走李亨手中的道果,就不言而喻了。 而周衍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终於懂得了李隆基那一句话的意思。 「面对此生最後的敌人,也是自己的儿子,即便是你,也已经没有了足够的把握,甚至於,要以三分之一的玉玺作为代价,让我去长安城帮你吗?」 「你还,真的看得起我。」 「还是你觉得,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掌握泰山府君之力了。」周衍切断了和传国玉玺的连结,於是自身气息重新回落,重新回落到了常态的八品玄官。 而在终南山,楼观道中。 讲经台上,那直指【昆仑遗宝】的玉璧上,写着一个个有资格承载昆仑遗宝的山神名号,楼观道的众多道人们还在头痛於玄珠子的不告而别,忽有骤变。 那玉璧之上,泛起了波光涟漪,层层迭迭。 下一刻,一道澄澈苍茫的光芒流转,顿了顿,旋即冲天而起,其光绵延许久,方才止住了,楼观道负责这一块玉璧的道人们面面相觑许久。 「昆仑遗宝,在附近被某位山神持拿了……」 「地脉连结遗宝,导致昆仑玉璧产生了反应。」 楼观道道主希微子脸上的神色微顿,看着那亮起来的昆仑玉璧,以及层层锁定到了最後,亮起来的那一个尊号,也是最为离谱的【翊圣护界灵应显威】。 这代表着,这位【翊圣护界灵应显威】持有昆仑遗宝。 希微子看着那昆仑玉璧上一个个紧随其後亮起的名号。 「庐山,匡庐青囊济世真官。」 「天门山,楚岳通明镇阴真王。」 「峨眉山,九老洞府司辰。」 那代表着的,是整个中原千山万水之中,杰出的山神,也是跟脚非凡之辈,虽然不在五岳之属,也各有本领,他们名在昆仑玉璧之上,也肯定感应到了玉璧变化。 「不日,恐怕这些山神都会齐聚於楼观道,要寻昆仑遗宝了吧。」 希微子看着最後亮起来的名字。 「佛门五台山,支脉黛螺顶山神,化尊号。」 「八叶无垢狮子王……」 希微子道:「……文殊菩萨道场的那一头狮子,也要来?」 他们面面相觑。 已可以窥见楼观道即将到来的波涛汹涌。 而在这个时候,有个小道士从外面奔跑上来了,那道人手中捧着一个信笺,道:「掌门真人,有玄珠子师叔的手信来!」 脾气比较爆的王真微劈手夺过来,道: 「这小子下山做什麽了?!」 他打开信,扫过去,道:「说什麽,是为了给孙真人当年结下善缘的一位姑娘了去因果,也遇到了一位楼观道的道人,说是要不日回山。」 「楼观道门人?」 王真微疑惑:「最近有谁的弟子在下面?」 众人摇头,王真微道:「莫不是个招摇撞骗的!」 「等他回来,若是个骗子,定要好好收拾收拾!」 而在这个时候,卧佛寺中。 不断挖坑的空空和尚手里的铲子咔嚓一下,终於撞见了什麽东西,下一刻,一股光芒,忽然从他铲子下面流转,逸散开来! 噫,中了?! (本章完) 第150章 小别又重逢    第150章 小别又重逢   卧佛寺废墟前。   沈沧溟找到了苏鹤轩的尸骸,他将这位战友的尸骨收拢,然后重新埋葬在了卧佛寺一侧的树林之中,独臂的战将用平缓的木头,刻录了苏鹤轩的墓碑,默默祝祷。   但是,祝祷什么呢?   若是战将,尚求来生报效家国,可如今的大唐,朝廷军会以两京百姓作为酬劳,邀外族为雇佣兵团;而大唐自己的精锐则是裹挟为了叛军的洪流。   那么祝祷来生不必如此?   既修佛门,而且是破了我执的僧人,还求来生吗?   沈沧溟取出一壶酒,还是倾倒在墓碑上。   “最后再饮一杯吧。”   “破戒就破戒。”   将手中酒壶放下,沈沧溟沉默许久,沈沧溟取出了怀中的信,眼前仿佛又一次浮现出了那个活泼开朗,永远都有活力的少女,但是,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年少曾许约。   王忠嗣之事后,沈沧溟在军中就被排挤,又因为性格的原因,和不少人产生了冲突,直接对当时候的节度使当面呵斥,被降级成九品武官。   石堡城后,更是心灰意冷,那时候他和苏晓霜断了联系。   沈沧溟看了这一封信,苏晓霜是写信给苏鹤轩的,询问苏鹤轩的情况,然后说自己此刻在蜀地逗留,说让苏鹤轩注意身体,这些都还好的。   只是最后,沈沧溟看到了信笺最后写着:   ‘阿兄可有沈大哥的消息?听闻安仁军出了乱子,中原大战,贼寇四起,我担心他若被卷入其中怎么办,大帅去世,安仁军的兄长们也去世了,我担心他会破釜沉舟……’   ‘近来有村子开掘出一种特殊的青铜器,很有古朴风格,可惜不能给大哥一看’   ‘若是阿兄有沈大哥的消息,定给小妹写信说来’   ‘便是没有消息,也多多联络’   沈沧溟看着这信笺许久不言。   忽然感觉,卧佛寺废墟之中,传来一阵汹涌佛光升起。   沈沧溟将信笺收起来,片刻后,就看到了一身灰色僧袍的空空和尚,捧着一朵白色莲花,肩膀上却扛着一根大的夸张的水磨禅杖,满脸憨厚。   好禅杖,禅杖粗如手腕,非浑圆一体,而是由九节粗粝雄浑的玄铁环扣锁死而成,每节环扣上都铭刻着细密的《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梵文真言。   硕大的八棱禅杖头,色泽暗红,棱角分明。   另外一段则是三尺长的月牙铲刃。   沈沧溟看着这东西,然后看着满脸涨红,嘿咻嘿咻把这个东西拖出来的空空和尚,这和尚将这禅杖一松,落在地上,哐的一声巨响,震的地面都在微颤。   沈沧溟道:“这是……”   空空和尚脸上带着质朴的笑,这个和尚的嘴角勾起来都要压不下来,欣喜不尽,道:“是玄奘大法师当年行走诸国时候用的兵器,八百斤重的水磨禅杖。”   八百斤……   这只有八百斤?你糊弄鬼呢?   沈沧溟看着这一把禅杖,单纯这个造型就知道,不是寻常的人可以驾驭的东西,而且,那禅杖的八棱,他越看越像是锤子的棱角。   想百多年前,那位玄奘法师,手持禅杖行走百八十国的风采,也是让人向往。   沈沧溟道:“此物也在卧佛寺?”   空空和尚道:“是啊是啊。”   他挠了挠头皮,道:   “和尚我本来是来这里收拢一下这卧佛寺的情况,没想到找到在西北角感觉到一股浓郁佛元佛韵,就知道不一般,和百姓借了个铲子,好不容易挖出来,就见这把禅杖。”   “我佛慈悲,这禅杖可不能放在这里。”   “煞……,咳咳,贫僧说,是佛法太重,容易干扰地脉。”   玄奘法师在那个时代行走天下,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国家,那时候中原乱事才平定下来,四面八方的妖怪绝对不算是少,但是他硬生生出去了,然后还回来了。   这禅杖上暗红色的痕迹,都是佛法的重量。   大乘天乃是大乘佛教的佛陀。   一拳一脚,如何说不得佛法?!   空空和尚将自己怎么找到了这宝贝说出来,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光头,终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啦,有些疑惑起来,道:“可是,这是玄奘法师遗留下来的佛宝,对佛门来说,意义非凡。”   “这把禅杖应该是在长安大雁塔里面放着才对,不在陈家那里,那些妖怪怎么得到的?奇哉怪哉?总不可能长安城里面,也有和这些妖怪暗通曲款的家伙吧?”   另外一边儿,元丹丘也已经找到了青莲花,松了口气。   闻言道:   “倒也不是不可能,现在这天下局势,说不好。”   众人闲谈罢了,各自回古槐集,沈沧溟带着苏鹤轩的遗物,元丹丘捧着两朵莲花,只是空空和尚扛着那巨大的禅杖,累得面容涨红,却还是嘿呦嘿哟地回去了。   玄珠子正在给周衍疗伤,这位出身于药王一脉,堪称当代顶尖的道医传承者瞪大眼睛,和见了鬼一样看着周衍,摸着脉搏的时候,整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所学。   “这,不对吧?”   “脉象悠长,气息磅礴,不单单五脏六腑的气血重新恢复,甚至于法力都比之前昏迷的时候更强一倍有余,这,这……”   玄珠子觉得自己也就是还没胡子。   要不然怕是要把胡子给拽下来了。   老子在上!   这位道长,也太奇怪了吧?这世上哪里有前一天还五劳七伤的,好悬都要气血两亏得没了的人,吃了两顿酒,就又活蹦乱跳,龙精虎猛的?   什么道法有这能耐?   玄珠子甚至于感觉到,周衍体内其实还沉淀着一股磅礴元气,只是身体一时间有些‘吃饱’了,药性堆积,没有立刻消化掉。   否则的话,法力大概还要涨一点。   可是,这不应该啊……   玄珠子陷入疑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医术没有学好;周衍则是看着院子里面的几个身影,有些沉默,他看了看雄壮魁梧,如同一座山一样的李镇岳。   前朔方军军将,以军功得了半具山纹甲。   七品巅峰境界的嶂垒玄官,擅长防御以及军中武学,可以熟练使用各种兵器。   还有那边眉宇桀骜的少年郎。   裴玄鸟,兵家烽燧八品,擅文武之道。   周衍道:“你们两个,怎么还在?”      李镇岳眸子扫过了沈沧溟,嗓音平淡,道:“我已经从朔方军中离开,目前是游侠之身,等沈沧溟双臂复原之后,我要和你再打一次。”   “在这之前,我会暂且跟着你们。”   李镇岳背负陌刀前来,还和周衍一起负责了卧佛寺断后。   周衍可以接受李镇岳的理由,他看向了裴玄鸟,裴玄鸟盘膝坐在那里,也有些烦恼,只是道:“我?两个族兄都死了,其他的支脉兄弟可以回去,我却无法回去了。”   “现在回去的话,会被家族责罚。”   “会牵扯到太上皇和圣人之间的漩涡里。”   裴玄鸟并不是纯粹没有政治智慧的人。   他低声道:“责罚尚且不重要,哪怕是死,其实也不重要……”   其余所有的裴家子弟,都随太上皇回去了。   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护驾有功的,在面对着卧佛寺之灾的时候,也敢于拔刀出鞘,和妖魔厮杀,作为年轻的玄官,在此刻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的时候,还是会被认可的。   可是裴玄鸟终究没有回头。   裴玄鸟握着自己的横刀,深深吸了口气,道:“但是,我辈不能够如同杂草一样,被一些家族之中的败类所污蔑,背负着污名而死!”   “裴家的名望,是历代先祖拼杀出的。”   “我要找到族中联络勾结青冥坊主的人的名录,然后回去,清洗掉这些叛贼,为我裴家洗刷掉这等耻辱,裴玄鸟,誓要——”   “斩落青冥坊主!”   少年骄纵,但是仍旧沉着,意气风发。   周衍鼓掌,道:“很好,很好,非常好。”   “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在这里坐着碍眼,我和裴家不大对付。”   裴玄鸟沉默着放下兵器,取出了一个包囊,打开来。   周道人懒洋洋看着他,裴玄鸟手中是【飞钱】的契,周道人大笑,道:“只是这一点……”   哗啦——   裴玄鸟手松开,代表着钱庄【飞钱】的契连成一团。   大概有十七八张。   周衍沉默了下:   “就,这样一点点……”   裴玄鸟左手也拿出一个包裹,一抖,一堆飞钱的钱票。   大概三四十张飞钱的钱票,算下来,够周衍花好几辈子。   作为世家子弟,他很聪明。   在其他族兄弟回去之前,以拳脚殴打,友善交流,把他们的飞钱的钱票都拿走了,这些可是各大支脉给他们的子嗣,让他们外出求活的钱,绝对不少。   “我出钱。”   裴玄鸟看着眼前的道人,道:“我来供养诸位。”   “【吃】穿用度。”   “全包,管饱!”   周衍看着眼前这个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队友,沉默了下,拍了拍他肩膀:“你负责刷碗。”   裴玄鸟微笑起来,松了口气。   此刻尚且不知道眼前这少年道人有多能吃,以及自己要刷多少碗的世家子弟,松了口气,只是叉手一礼,嘴角勾起,自是意气风发,道:“自然。”   刷碗而已。   区区小事,如何难得倒我?   周衍看了看周围的人,马上就要去楼观道了。   他们这一行人,目前已有了擅重盾防御的李镇岳,人形自走钱包裴玄鸟,沈沧溟,碧痕,慧娘,和殷子川;就不说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们同行的空空和尚和元丹丘。   单纯从现在看,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队伍,人都有些多了。   周衍想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前往楼观道,一方面提升实力,一方面让沈沧溟恢复断臂之伤;另一方面,则需要潜藏身份,以及,还有那位来自于京城的盟友。   周衍到现在都还没主动联系李知微。   他们约定,李知微会给周衍提供助力。   而周衍则需要帮助李知微寻找她失踪于东都的娘亲沈妃。   周衍已经看到了沈妃。   可惜,是在卧佛寺之劫当中的妖魔。   即便是周衍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沈妃本人,还是被操控了,或者说最坏的结局,沦为了金蝉虫蜕的皮囊,而无论是哪一个答案,对于那位年纪尚小的少女来说,都是巨大的冲击。   即便是持刀和妖魔厮杀的周衍,也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这可比杀妖怪难得多了。   “难啊……”   周衍慨然叹息,有些头痛不已,该如何面对她呢?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周衍见众人各自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碧痕不见,小慧娘则是在看着蚂蚁搬家。   周衍就站起身来,悠哉悠哉地去开门。   “谁啊?”   周衍声音一滞。   打开门后,看到门外是个个子小小的少女。   皮肤白皙,看上去乖巧安静,剑眉飞扬,微笑起来的时候,却让周衍的心脏都停滞: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道:   “许久不见哦,周衍!”   周衍道:“……李知微?!!”   “你怎么在这里?!”   (本章完) 第151章 人鬼终殊途    第151章 人鬼终殊途   院子里面,一片沉默。   小小的李姑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旁边是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但是姿态柔美的女子,背着一张琴,两人被迎进来之后,李知微乖巧地为沈沧溟道谢,又一一和其余人见礼。   裴玄鸟的桀骜骄纵在认出来这个少女的三秒钟之后消失,直接从位置上弹了起来,道:   “郡主?!!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微一身浅色的圆领袍,头发扎好做男装打扮。   柔美去了三分,多出来许多少年意气。   “这个嘛……因为某些原因,我暂且离开长安……”   她看着杯盏里面泛起的涟漪,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   在她和周衍联手,让裴家主脉崩塌,威严旁落之后,少女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直到那日,崔妃来找她,五姓七望出身的美丽女子,那时的情绪却极为激动。   李知微那时候,只是以为她是因为,‘害死’了贵妃的圣人回来,作为杨贵妃的血亲因此而害怕,但是没有几天,崔妃却告诉她,要她离开长安。   李知微道:“唉?我?为什么?”   崔妃深深看着她:   “为什么?”   “圣人是听了你的【泾河龙君天命说】,才做出了决定,才派遣三千骑兵去了凤翔,你的父亲广平王,是如今的太子,也是元帅。”   “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谁,把自己放在这样的漩涡里。”   “太上皇回来,威风那么大,两代圣人之间的争斗,哪怕是一点余波都有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你速速离开。”   李知微道:“我去哪里?”   崔妃深深吸了口气,道:“去楼观道,你是李家的血脉,楼观道是李耳的传承,是皇室宫观,李家的女儿去楼观道里暂修,是符合规矩的。”   “你的父亲也知道你的身份敏感,他会同意的。”   “先去潜修为道,避避风头。”   李知微虽然心思细腻,但是面对波涛汹涌的大势,也有些手足无措,她因给周衍绘山神图,入了旁门玄官的道路,却也只是九品画师,一个装备精良的武者就有概率拿下她。   崔妃给了她一枚护身玉璧,告诉她这玉,绝对不能够丢失,又告诉她许多隐秘,李知微和崔妃密谈了两个时辰,才最终下定决心,离开长安城。   崔妃唤来了之前被救的江怀音,让江怀音照顾她,送她们两个去了楼观道附近。   李知微保留了些东西,眸子扫过周围的人。   只是笑着说要去楼观道清修。   “我知道你在武功镇河东滩会买东西,所以就暂且在这里落脚啦,又听百姓说卧佛寺出了事情,有一位了不起的周道长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就知道是你啦。”   玄珠子欣喜不尽,鼓掌道:   “楼观道啊,楼观道好,楼观道熟啊!”   “这位姐姐,小道可以给你引路。”   李知微看着这个少年道人,微微笑了笑,然后后退一步,往周衍那里靠了靠,微笑客气且疏离,道:   “不必啦,有周衍帮我引路就好。”   李知微笑容温暖,礼貌可亲,但是玄珠子却感觉到,这温暖的笑容下,仿佛和自己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无形的障壁,自己无法靠近。   李知微回头看着周衍,微微笑起来:“之前的钱还够花嘛?道长?”   周衍道:“还有不少。”   李知微微笑:“不够了的话,我这里还有些。”   周衍指了指裴玄鸟:“那里有很多。”   玄珠子看了看那道人,又看了看气质出挑的李知微,又想着那位清冷消瘦,眼眸清亮的碧痕,小道士老老实实回头碾药材,呢喃道:“羡慕啊,好羡慕啊。”   “可恶,我就不该在山上清修的。”   “啊啊啊啊啊!”   于是小道士玄珠子碾药的小碾子几乎磨出火花来。   等到众人各自收拾行囊的时候,李知微才找到周衍,打了个招呼,低声道:“有些事情,梦中再谈。”   周衍知道,李知微忽然离宫,是有其他缘由的。   少女眨了眨眼,微笑着去和莲娘打招呼。   ……………………   周衍在想着,该要怎么样,才能够和李知微说她娘亲的事情,这终究需要开口,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个事情,但是该要如何开口呢?   目前他的伤势已经恢复,要去楼观道,为沈沧溟续上断臂,还要潜藏隐修,楼观道是一定要去的,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了。   空空和尚的脸上有点不好看。   自从他意识到,玄奘的禅杖出现在卧佛寺代表着的意义,这大和尚就一直坐在那里碎碎念,脸上的表情几次三番地变化、   甚至于有点小小的怂。   最后看着收拾行囊的众人,小声嘀咕:   “要不然贫僧还是带着这东西和你们一起去楼观道吧?”   元丹丘捧着青莲花,取了一个碗,并指在里面写了一个符,小心翼翼把青莲种了进去,养护着这青莲代表着的,李太白之女的三魂七魄。   闻言郑重道:“和尚还是不要去楼观道的好。”   空空和尚抬头,满脸茫然:“啊?”   元丹丘道:“常人都知道,楼观道是尹喜所创,里面甚至于还有着当年老子口诵,尹喜亲自写下来的初本《道德经》,但是道统是那个道统,人却不同。”   “和尚你知道【武帝灭佛】事件吧?”   老和尚道:“啊?知道啊。”      “那帮和尚自己占地不种田,还不好好学佛,不干事儿,被没了活该啊,和尚不是和尚,人又不是人,触犯刑罚律例,就是得灭掉啊。”   这老和尚豁达得很,倒是把餐霞楼的元丹丘给弄得有些不会了,后者无奈,道:“可是,世上人很少知道,当年周武帝是打算灭佛灭道,灭佛是因为当年僧人,灭道是因为太平道祖的事情。”   “有【严达】真人,入朝直面帝王,‘谈论道法’。”   “最后,武帝灭佛,而作为道门的让步,天下十大真人全部汇聚在了楼观道,不能外出,却也成功整合南北道门一切底蕴,号称田谷十老。”   “可以说,南北两朝隔绝了几百年彼此发展出来的不同道门法脉和法术,在楼观道整合为一。”   “楼观道之威势,远远不是其余各派各脉能比拟的。”   元丹丘看到空空和尚不懂的模样,只好加重了点语气,直截了当地道:“也就是说,楼观道,是当年【灭佛】之事直接的结果之一,你这个大和尚,有佛心佛性,还是不要去那里的好。”   空空和尚讷讷不能言。   “那你呢?”   元丹丘的神色终究还是有些凝重:   “贫道也打算去一趟楼观道。”   高适已经和元丹丘密谈过,会帮助元丹丘去营救李太白,李平阳的魂魄险些就在卧佛寺之事中被彻底污染,就算是营救出来了,也不保险。   餐霞楼虽然也是五大道门之一,但是四品真人正在闭死关,擅长的是丹鼎一路道法和参同契,对于解决污染,孕育灵性,不大擅长。   “上善池中玄珠转,说经台前雷火淬,丹砂吞炁,黄庭隐书,九转蜕形蜕。”   “玉炉烧炼日月精,响石碾破生死门。”   “待万壑松涛卷地起,道法自然,万世宗圣归。”   “道门第一,只有这里才有可能,让这青莲沾染的虫佛神韵被扫除,放入上善池中,也可以让三魂七魄淬炼出阴神,至少也算是对得住那李太白。”   元丹丘也有些惆怅:“唉,可惜。”   “楼观道为天下道门魁首,门中十大真人传承。”   “我餐霞楼虽然也是第五,但是和天下第一的差距之大,或许比寻常一个道观和我餐霞楼的差距更大。”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他已经知道了那位梦中的老大哥到底是谁,为此还震动了好一会儿,他有点想要告诉老大哥,要不然那少写点诗?   可是看看他的年纪,差不多自己该背的东西,已经写完了。   不对。   贫道现在又不用背,得要给他点好酒,让他多写一些!   让后世的小子们多增加一些必须背诵的诗篇。   多写,再多写一些!   周衍看着远处,空空和尚想了很久,还是道:“那贫僧还是得要回寺去了,就不和你们去楼观道了,周道长,可要保重了啊。”   周衍洒脱道:“天下这样大,我们总还有再见的机会。”   大和尚挠了挠头,道:“是。”   “不过,贫僧刚刚想到了,我还有事情可以做,这卧佛寺的灾劫,是文殊菩萨的过去身导致的,那么,贫僧会想办法,化解文殊菩萨过去假身的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会以【胎藏界曼陀罗之术】镇压邪念,到时候的话,道长你和织娘那大妖怪对上,也能稍微省点儿力气。”   “只是,我佛毕竟网开一面,有仁慈之心,若是道长最后能击败织娘的话,还请道长慈悲为怀……”   周衍道:“你要我放它一条生路?”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不,是希望道长,灭去它吧。”   周衍失笑:“文殊慈悲留了一念,你这个和尚,倒是要杀了它。”空空和尚道:“其实都是一样的,文殊菩萨未曾见到它作恶,所以怜悯其心。贫僧见到它作恶,则怜悯苍生。”   “若是贫僧能见到文殊菩萨,这样的因果,也要向菩萨讨回。”   周衍道:“你修行的法门,和文殊的路不同。”   空空和尚道:“修佛不过是修我。”   “道长修行的是什么?”   周衍看着远处,道:“是万物不能拘我。”   空空和尚也看着这远处的天地,早已入冬了,只是这个时代的冬天似乎没有周衍那个时代的冷,可如今天色仍旧是灰沉沉的,老和尚问道:   “佛门求空性,是以我求空;道长求的是逍遥,还是长生呢?”   周衍笑:“你们这些家伙,说话玄之又玄的,我才八品,提这个是不是太远了点?”   空空和尚笑呵呵双手合十,不说话。   慧娘收拾了东西,裴玄鸟背起了一口大黑锅和锅碗瓢盆,李镇岳则是磨砺刀锋,玄珠子给沈沧溟疗伤,以金针刺激穴道生机,为之后的接着手臂来准备。   李知微倒是饶有兴趣看着这村落。   江怀音随着李知微去,却似有若无看向沈沧溟。   每次被发现,却都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大家都在准备离开这里,踏上道路,前往楼观道,周衍练刀的时候,殷子川却找到了他,道:“郎君,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少年道人手中的重刀横斩出去了。   刀锋锐利,收劲的时候有明显的顿挫感。   这是已经超越百战精锐级别的刀法,此刻周衍的一身手段也好,武艺也好,都已经足够支撑他行走江湖,只是,即便是他,面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仍有惆怅。   地魄天倾收归于鞘。   周衍似乎知道殷子川要做什么,他侧身看着魂魄恍惚的殷子川,后者抿了抿唇,忽而撩起了衣服的下摆,大礼参拜下去,道:“郎君。”   殷子川叩首,轻声道:   “请恕我,不能够继续陪伴你,前往楼观道了……”   (本章完) 第152章 从她身上滚下来    第152章 从她身上滚下来   周衍看着殷子川。   在雾隐峰的时候,殷子川就一直陪伴在周衍身边,之后无论是引路,帮忙,甘泉塬,敖玄涛,卧佛寺一路走来,给了不少的帮助。   只是,在见到莲娘的时候,周衍的心里就隐隐约约知道,这个碎嘴却又颇有本领的书生,大概是不能够陪着自己等人一起旅行了。   他的执念在这里,他的心也在这里。   殷子川道:“我本就是个穷酸书生,死了之后,被王春化作伥鬼,如果不是郎君的话,我应该在雾隐峰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本来该为郎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可是,我……”   周衍把殷子川搀扶起来,他的手掌按在殷子川的肩膀上:   “好了,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莲娘等了你几十年的时间,青丝到白发,这辈子都已经过去了,你也该陪陪她,只是,你毕竟是伥鬼之躯,若是离开我之后,恐怕没有办法支撑太久。”   殷子川道:“陪着她走完最后,倒也够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轮回的道路,可如果有的话。”   “我不忍心让她一个人走了……”   周衍看着这温和笑着的书生魂魄,点了点头。   那边莲娘在喊殷子川过去帮着做饭,周衍道一声去吧,殷子川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过去了,周衍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有些怅然,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道: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郡主殿下。”   院子一侧的树后面,一副男儿打扮的李知微不好意思地走出来,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听的,怀音去帮那位小道长给沈大侠疗伤了,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少女郡主脚尖点地,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她道:“那位书生和莲娘……”   周衍把两人的故事告诉了李知微。   小小的李姑娘有些惆怅,道:“这……”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年纪还小,过去了这年节才算是十六岁,个子不大,又在皇宫之中。   虽然说,如果不是安史之乱的话,这位郡主大概率已嫁出去成婚了,可经历了两年多的战乱,逃亡,李知微对于感情实在是懂得不多。   只是知道崔妃当年受万千宠爱,如今却寂寞寂寥。   自己的母亲是三郎圣人亲自选择,给自己的父亲做侧室,也被抛弃,眼前所见,皇室感情里面,都是些算计,就算是那位太爷爷……   所以看到殷子川和莲娘的感情,难免有些触动。   “他,伥鬼之躯,撑不久吧。”   周衍道:“莲娘的生机也在不断消散。”   这个是残酷的事实,也是殷子川决定留下的根本理由。   莲娘不能够再等下去了。   几十年前,妙应真人孙思邈曾给过莲娘一枚丹药,莲娘服下,这才苦苦熬了这么久,周衍曾经问过玄珠子,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味药,玄珠子道:“是心。”   玄珠子斟酌言语:“周道兄可知道,比干传说,比干被剖开了心脏,但是却没有死,离开皇宫之后,问了路上遇到的第一个人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可活否?”   “那菜农回答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当然要死。”   “所以之前还能撑住的比干立刻死去了。”   “也有妖怪的传说,是有刽子手砍头的时候,告诉被砍的人,不会杀他,只会将捆着他的绳子砍断,到时候刀斩下去,立刻跑,就可以活。”   “那个人立刻逃跑回家,果然活下来,可是其实已经被斩了,后来有人说破了他身死的真相,那个男人立刻魂魄消散,这两个故事里的共同点,就是我师祖给那位莲娘的药。”   “曰——心。”   “这位莲娘的身体,本就元气不够。”   “心药便是咒,此丹唯两颗真心便是,莲娘苦苦等待殷子川,现在书生回来了,就如同那人已道破了比干真相,只是那种狂喜,还支撑着身躯,一旦情绪平缓,就会死去。”   玄珠子背着青囊,单手起诀,神色倒是有了些缥缈:   “执念已除,心咒已解。”   “这药,自然也就消失了啊。”   “哪怕是祖师爷复生,那也没有办法。”   周衍想着,佛心为执化空,道心为执化药。   或许,执未必是对错。   不过只是阴阳两道,用法不同罢了。   他感受着怀中藏着的那一枚玉玺,这几天来,他琢磨玉玺,已经渐渐发现了这玉玺更深层次的能力,并不是进阶一阶这么简单。   进阶只是表象。   周衍此刻的法脉很特殊。   身负泰山府君的位格,掌握兵家法脉,却又有三百年道行,有文殊师利菩萨赠予的佛门八部天龙火,有李隆基的紫气。   当周衍意识到,传国玉玺的进阶,是将他一身所学融会贯通的基础上,再度走出一步的状态时,这个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魂魄终于意识到这玩意儿的真正用途了。   【推演法脉】。   根据持有者此身的所有手段,融会贯通之后,进一阶。   换句话说,就是说提前让周衍感受到了下一阶的自己,所走的法脉会是什么样子,只要不是傻呵呵地随便佩戴,就会意识到这代表着的是什么。   推陈出新,开辟前路!   简直相当于,全新的一条法脉,而且这一条全新的法脉,还是完全契合持有者的,简直就是根据持有者自身的状态,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才是昆仑遗宝,被称为天下第八法脉的真正神效。   沈沧溟曾经告诉周衍,他很难走兵家法脉继续下去的道路,因为兵家的七品玄官,就会进一步注重率兵的概念,而不仅仅是单打独斗,想要到六品,则需要在战场之上率军驰骋,感受那种厮杀的壮烈和煞气。   这也是为什么,兵家法脉只会出现在军队的原因。   而传国玉玺给出的第七阶状态。   周衍握了握拳,感受到了自身被玉玺模拟出的下一阶。   道门,佛门,兵家三股力量汇合在一起,汹涌澎湃。   他冥冥之中感觉到,想要以此刻真身八品境界,走到玉玺法脉模拟的最契合七品,需要三股力量的其之二圆满,就可以达成玉玺模拟出的,独属于周衍的七品。   此刻佛门神韵,在玄奘舍利子和文殊菩萨托付下,不要说进阶七品,周衍觉得进阶六品都绰绰有余。      道门的话,虽然有玄奘托付的道行,但是尚需道门神韵镇住,纯粹化。   兵家则是头痛些,没有兵马如何成为兵家法脉?   这三股力量,得其二,则可以进阶七品。   目前只能从【道门】的力量上,下一些功夫了。   楼观道么……   周衍想着,远处传来笑声。   他收了心,和李知微一起看着那里,莲娘笑着帮他们做些路上吃的干粮,收拾东西,殷子川也笑着,李知微看到两个人脸上笑意温暖开心,非常纯粹的喜悦,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李知微下意识地道:“真好啊……”   道人道:“这也算是好吗?”   李知微道:“得偿所愿,又有什么不好呢?周道长。”   她微微笑着,端庄地像是个郡主,眸子打量着周衍:“不过,周道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周衍道:“……此事,也梦中告诉你。”   李知微笑:“好啊。”   “不过,真好。”   李知微又说了一句真好,只是这次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同了,周衍侧眸看着她,道:“什么?”   李知微手掌轻抚心口,笑起来可爱。   “我是想啊,就算是为了避开长安城的权势漩涡,来楼观道这种皇家道观里,也是个陌生的环境,传说中的田谷十人都是道门高人,他们隐居避世。”   “我在这样陌生的地方,总也要小心翼翼,总会提心吊胆地害怕。”   “而如今你在这里,我就觉得,忽然安心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玄珠子正在抱着青囊过来,喊周衍去疗伤,闻言小道士笑容呆滞,看了看李知微,又看了看周衍,思考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李知微侧身藏在道人背后,袖袍抬起掩唇,眸子自左而右,流转:   “呀,被人听到了么?”   “当真不好意思。”   玄珠子张了张口,道:“没事,我走错地方啦。”   回去,玄珠子把药碾子碾出火花来。   “可恶,可恶!”   “羡慕,太让人羡慕了!!!”   周衍叹了口气,李知微从周衍身后出来。   周衍看着她,道:“所以说,贫道说,偷听别人说话,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不是吗?”   李知微微笑道:“啊?你在说什么呢?周道长。”   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抵住地面,双瞳之中,暗金色的涟漪瞬间散开,大地地脉升腾,金色的佛门八部天龙火在刀身上流转着,注视着李知微:   “从她身上,滚下来。”   佛门火焰,而且是源自于玄奘和文殊两股力量汇聚的火。   李知微身上一晃,一道身影从少女身上脱离出来。   少女大口喘息,看着侧面出现的那女子,周衍看到了李知微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细微的恼羞成怒的感觉,让这个心思颇沉稳的少女多出了俏皮的感觉:   “你你你,你又上我身?!”   李知微还没有说话,周衍左臂伸出,按住少女肩膀,将李知微一下拉在自己身后,李知微脚步后撤了下,看着背影挡在自己前面,道人手中的刀伸出,语气沉静:   “表明你的身份,道明来意。”   “否则,贫道的刀锋之下,不介意多一道魂魄。”   那女子的魂魄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了,笑起来的时候,眸光流转,比起李知微刚刚那一副装出来的,不知道是多出了多少风情,可说是风情万种的直白说辞。   周衍见佛心,道心,人心。   他的心境比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差点被卖掉时期,已经成长了不知道多少,可如今这一笑,哪怕他都没有忍住,心底泛起涟漪,痒痒的。   法术?!   周衍握刀,周身法力流转,没有感觉到法力神通。   也就是说,单纯的笑意,就让周衍的心产生了涟漪波动,就已经让周衍出现了动摇,纯粹的魅力,抵达了类似于法术和神通的效果。   周衍持刀,护持住自己和李知微,细微道:   “小心。”   李知微被他拦在身后,想要大声说话,却觉得刚刚被手掌按过的肩膀热乎乎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小了些。   “哦。”   女子魂魄笑着道:“小道长,不要这般紧张,呀,你这样担心这个孩子,难道说你们二人……”   周衍冷声道:“我们是好友。”   女子笑意盈盈:“哦?好友……”   周衍袖袍翻卷,握刀的手掌上,旱魃火,人道火,佛门火齐齐汇聚,在这个刹那,周衍的道袍甚至于染上了一丝丝玄色,刹那之间就要出手,却被李知微拉住:   “别,别,她没有恶意的,周衍!”   女子魂魄笑得开心。   明明是魂魄,却还有面纱,可即便是这样,笑起来也是美得惊心动魄,如果是经历过卧佛劫之前的周衍,道心没有铸造,恐怕立刻就会爱上这个女人。   妈的,谁?!   艹,谁给道爷我下了神通?   周衍把持住自己的道心。   神通,法术?还是什么魅惑之法?   道人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出现这种动摇,直到李知微拉住周衍,站在周衍前面,生气起来,道:“太奶奶,你不要再这样玩耍了!”   太奶奶?   周衍下意识想着这女鬼的年纪很大了。   然后稍微计算了下,忽然就顿住了,李知微是广平王元帅的女儿,也就是说是李亨的孙女,她的太爷爷就是和周衍彼此激情互殴的老家伙,李三郎。   李隆基的妻子?   等等,不对!   周衍看着那女子微笑摘下了面纱,露出当真无双绝色的面容,青冥坊主,织娘各自有其特色,都是当世美人,可是在这一张面容眼前,竟然有一种庸脂俗粉的感觉。   女子的魂魄拂尘一扫,单手起决,笑意清雅,道:   “贫道,蓬莱三山太一玉真元上君。”   “杨太真。”   是杨玉环。   (本章完) 第153章 千秋第一绝色    第153章 千秋第一绝色   杨太真,炎黄四大美人之一,杨贵妃?   周衍看了看杨太真,看了看像是个鹌鹑一样把头藏起来的李知微,又看了看杨太真,他的脑子瞬间电转,之前见过的许多东西都立刻联系起来了。   算算时间已经回宫的李隆基。   忽然跑出来的李知微,随李知微出现的杨玉环。   毫无疑问,杨太真出现,和李隆基回宫有关系。   是在故意躲避,还是李三郎的安排呢?   李隆基,你丫的阴魂不散啊。   杨玉环噙着微笑,看了看李知微,道:“你也可以唤我一声太奶奶,周道长。”   周衍的脑子一顿。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绝对不能够给李三郎吃了便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都不要想!   于是道:“杨姑娘不必如此。”   李知微瞪大眼睛,她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所以有些着急,杨玉环微怔,旋即笑出声来,身子一晃,犹如流云般划过来,袖袍翻卷的时候,如仙人下凡。   轻轻掐了下周衍的脸颊:“真是可爱,道长。”   周衍嘴角扯了扯。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一瞬。   假设有某个存在,魅力提高到了极致的话,那么,这个个体在存在有仙神和神通的世界里,是否可以纯粹靠着魅力,让生灵直接从生理性上产生爱慕?   玄奘,文殊,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此刻,大乘佛门的佛祖与我同在。   一切佛门的四大菩萨,常住我心。   老大哥李太白与……   等等,老大哥还是先不要来了。   总之,我,不是一个人!   周衍深深吸了口气,持刀横栏:   “杨姑娘,请不要动手动脚的。”   “贫道,贫道是出家人。”   杨太真噙着微笑,道:“是吗?我也是哦,出家人。”   “真好,我们是一样的呢。”   她笑起来。   周衍觉得自己有点顶不住了。   请不要无止境的释放你的魅力了,旁边的李知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着急,抓住周衍往后拉,然后展开手臂,挡在周衍前面,拧着眉毛,生气道:“太奶奶!”   “他和我一般大,您要做什么?”   周衍回过神来,后撤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衍对自己的心境就已经极为看重,杨玉环这样,一颦一笑都能够勾动人心神的存在,让他戒备警惕。   没有想到,杨太真没有死在马嵬坡。   也是,这个世界和周衍所熟知的世界,并不相同,有着种种玄妙神奇的地方,神通,法术,仙神,以他认识的那个李隆基的气魄,想要护持杨太真的魂魄,并不难。   只是为什么,这魂魄会在李知微这里,会在这里?   李知微好一阵埋怨,杨太真微笑道:   “云儿这么看重这位道长吗?为什么?”   李知微踟蹰了下,道:“他若是叫太奶奶杨姑娘,我岂不是从辈分上就小了他好几辈分?”   杨太真失笑:“你在意这个?”   李知微道:“这个很重要啊太奶奶!要是辈分差得太远了的话,我总觉得……”她皱了皱眉,感觉到心里面的奇怪感觉,道:“总觉得,我好像输了一样。”   杨太真打量着李知微,微笑起来:“真是有趣呢。”   李知微道:“哈?”   “没什么,不过,这里似乎不是说消息的地方,让我来施法。”   杨太真轻描淡写避开了话题,拂尘一扫,遮掩了周围的声音,周衍对于杨太真这位不知道手段实力的存在出现,多少有警惕,但是他信任李知微。   李知微松了口气,就将之前的事情,一一说出来了。   ……………………   长安城·广平郡王府。   崔妃独自坐在郡王府自己的别院中,冬天了,烧着火炉,空中有火撩拨和燃烧的声音,除此之外,倒是安静地过分,往日崔妃都会去找李知微,逗趣解闷。   可如今那孩子被送出去,她便少了一个逗趣解闷的人。   她出身崔氏,算来,杨太真是她的姨娘,甚至可以说,她当年能够嫁给广平王作为正妃,也是沾了杨贵妃的权势,只是,权势如火,得到其好处,也会遭遇反噬。   马嵬坡下,贵妃死去。   但是李隆基之气魄雄浑,他得了蓬莱玉璧,护住了杨太真的三魂七魄,化作元神,李隆基知道自己带着此物,迟早被发现私会杨太真的魂魄,那时候必然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就将这玉璧交给了崔妃,然后让崔妃和广平王离开。   但是,崔妃亲眼目睹了那位君王是如何借自己最爱之人的死,来平息了众怒,如何将魂魄封入玉璧,三郎圣人的冷血,无情,残酷,手腕,她见过太多。   她也问过了杨玉环之魂魄,知道后者不想和三郎相见。   就一石二鸟,把这玉璧托付给李知微。   再借【泾河龙君事】,发动家族的关系,又劝说广平郡王,将李知微送去楼观道清修一段时间,于是,就在李隆基回归长安城的时候,崔妃拼尽一切,将自己最在意的两个人送出去。   远离这漩涡吧。   崔妃翻书,看着窗外天空,她自己的子嗣,是五姓七望血脉,生来逃不出去,长安城今日天空湛蓝澄澈,云气很淡,这天空看上去,就极高极远了。   她想到了那机灵的少女,还有温柔美丽的姨娘。   崔妃的眼底带着温柔的神色:   “飞吧,飞吧,快快地飞走吧。”   “远离此地,远离朝廷,去做你们想要做的事情,去到你们想要去的地方……咳咳……”   她想着,忽然咳嗽起来了,侍女连忙增加火炉,又将宝药送上来,道:“娘娘,吃些药吧,这是崔大人给您的,说是您的家族专门准备的。”   “圣人也送来了这补品,说要让您养身。”   “放下吧。”   崔妃摆了摆手,让她们退后,神态慵懒。   她的身子她自己知道,懒懒起身,打算去拿这所谓的补品,却有圣旨传来了,太上皇要见她,崔妃眸子顿了顿,心中知道这究竟来了。   于是,李隆基知道了,自己托付给她的东西遗失了。   老迈的君王,这一次终于还是真正地震怒了。   “你说什么,丢了?!”   李隆基俯视着崔妃,脸上的皱纹却仿佛龙鳞一般,双目带着勃然的怒火,崔妃往日是很惧怕面对圣人的,无论是圣人的笑,还是圣人的怒,都如同雷霆一样。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可是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   崔妃注视着李隆基:   “是的,丢失了。”   “就如同圣人您当年,丢弃姨娘,丢弃大唐,丢弃长安城的时候一样,丢了。”   她说话知礼温和,轻声细语,但是却像是有着刺。   她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跳动,作为臣服于圣人脚下的臣民,女子,作为帝国祭品杨玉环的晚辈,她以自己的方式,要为自己的姨娘,对无可匹敌的圣人送上一次,或许微不足道的反击。   李隆基道:“你给了谁?!”   崔妃一滞,却道:“您在说什么?”   李隆基缓步下来,他已经很老迈了,但是此刻已经取回自身气魄的他,行走的时候,仍旧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严,道:“力士。”   高力士拱手行礼:“在。”   李隆基淡淡道:“去查一查,崔家,以及广平王府,最近离开长安城的人。”   崔妃的心神乱了。   面对着李隆基,即便是她孤注一掷,思考了很久很久的解决之法,那微不足道的复仇,只是在瞬间就被碾碎了,双方无论是判断力,还是眼力,都处于截然不同的境界。   如果不是李隆基刚刚回来的话,崔妃的一切都将如同孩子攻击一位战将一般可笑。   很快高力士归来,将李知微的一切禀报,李隆基俯瞰着崔妃,崔妃的一切挣扎,反抗,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囚犯一般,无所遁形,淡淡道:“李知微……”   “楼观道。”   他想到了周衍和李知微的关系,但是对于杨太真的怀念超越一切,他道:“将李知微带回来。”   这似乎触及到了崔妃逆鳞,她猛地抬起头,道:   “圣人,您……”   李隆基的目光注视着她,崔妃的心脏都在打颤,她道:“您,您不能这样,不能把那个孩子也带回来,这样的话,会……”   李隆基踱步而出,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不可测度的强大,高力士安慰崔妃,道:“您还是快些回广平王府休养一番吧……”崔妃咬着牙,身子颤抖,忽然道:   “太上皇圣人。”   “你不想要知道,为什么,我能够将玉璧交出去吗?”   “因为……”   崔妃咬着牙,过去种种在眼前闪过,她美丽的脸上多有汗水,是紧张害怕,是恐惧,这朝廷,世家,上下尊卑,层层枷锁锁住了她,最后她闭着眼睛,忽然笑起来:   “她根本不想要再见你!”   “明白吗?!”   李隆基脚步猛地顿住了,太上皇的袖袍翻卷,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崔妃仰起头,看着那无可匹敌的,强大的,隆盛的圣人,她心底的悲伤,不甘心,对强大盛唐化作如今模样的痛苦,化作了她此生最壮烈的一句怒骂。   “李隆基。”   “你这个……”   “抛弃子民,抢占儿媳的。”   “畜生!!!”   周围的卫士按着崔妃猛地压下,崔妃的头磕着地,却忽然笑起来了,最后她终于是吐出了这一口心中的郁郁之气,没有了再多的力气,只是想着……   逃吧,逃吧。   云岫儿。   云无心以出岫。   可是,你可以无心吗?   崔妃的心病了结了,一口气也就泄了,回去宫中,没有多久,身体就开始不好了,侍女捧着家族和圣人送来的养生护命之物:“这可是圣人亲自赐下的,娘娘,您就尝一尝吧。”   崔妃看着这一盏灵药,勉强打起来了精神,道:   “此物为何?”   那位侍女笑着说:“是圣人平日常用的养生之物哩,不要看着不好看,其实效果很强,是一座大寺庙的名产,现在那寺庙坍塌了,这东西也就无所到来,所以还是有些宝贵的。”   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崔妃的面前,在这巍峨长安城中,在这广平郡王府当中,献宝也似地道:   “这便是最近这些年来,卧佛寺为圣人送上的宝物。”   “名字唤作——”   “【金蝉玉露】。”   是故事的起点,是陈家员外求长生,是卧佛寺高僧告诉的绝妙神法。   崔妃看着这一碗金蝉玉露,佛禅阵阵,自长安城中寺庙传来,长安城中宫殿长,陈家的亡魂,卧佛寺的劫难,坍塌的山崖,和这清净圣人所服的养生之物,又有何关系?   唯白色瓷勺触碰盏子,脆响叮当。   卧佛寺之事传来,圣人只说一句,可惜。   可惜,山崩寺坍,可惜,苍生化皮囊。   可惜父亲归来。   可惜,可惜——   “只可惜,往后再没有这样的灵药了。”   【卧佛篇·结】   ……………………   周衍从李知微,杨太真那里,知道了她们来到这里的原因,那是在李隆基强大的个人掌控力量之下的,属于崔妃的小小的反抗,但是周衍可以猜得道,李三郎的暴怒和掌控欲。   那么,哪怕是为了恶心李隆基那老家伙。   周衍也要把李知微带在身边。   皇室郡主又怎么样?   她跟着我,为了恶心你,我去哪儿哪儿都把她带着,也把杨贵妃带着。   老家伙,这一点你肯定算不到了吧!   众人准备前往楼观道,临行前,周衍还唤出了灶神,做了一餐美食,也让裴玄鸟刷碗刷了个痛快,但是这个世家子弟倒是有胆气,说了自己刷,就是自己刷,绝对不让别人帮忙。   “吾乃裴家,裴玄鸟!”   “刷个碗而已,区区刷碗!”   “啊啊啊啊!!!我裴家先祖裴行俭之神功绝学·金玉臂,混元功,体力之强,区区刷碗!”   众人欢声笑语,倒是令离别之意,变得平淡了很多,莲娘和殷子川依偎在一起,她和书生的脸上,都带着满足开心的微笑。   第二天的时候,莲娘彻底病入膏肓。   三日之后。   莲娘去世了。   (本章完) 第154章 轮回生死    第154章 轮回生死   而在莲娘病倒的那一天之后,其实众人立刻就已经做出了应对,药王传人玄珠子就在旁边,他的青囊里面有的是灵丹妙药,对莲娘有了妥善的安置和照顾。   可是当背着青囊的玄珠子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轻松的笑意,周衍道:“怎么样?”   玄珠子安静了一会儿,道:“我尽力。”   他的法脉,是结合了道门法脉和旁门法脉的道医,开创者是走到了四品的药王孙思邈真人,但是,玄官只是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并不是能够起死回生的仙人。   他们都知道,妙应真人当年留下的药已解。   以玄珠子的道行和造诣,没有办法延续莲娘的生机,莲娘已去世,魂魄没有修行,也已开始消散了,除非要用王春对慧娘做的邪法。   殷子川在莲娘的身边照顾她,碎嘴书生脸上带着笑意,和她说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莲娘不再年轻,脸上爬满皱纹,却还是和当年那样微笑着注视着他。   莲娘轻声道:“子川。”   “我有些累了。”   殷子川脸上的神色顿了顿,然后道:“都是郎君他们,之前一起吃喝的,太开心了吧,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过了,这么多朋友一起聚。”   “你好好休息,郎君已经答应我让我留下来陪你了。”   “你要好好的,河东滩会每年都有烟花可以看,我们都已经那么久没一起看过了,这一次好好看看。”   莲娘微微笑着点头。   殷子川想要双手笼住莲娘的手掌。   但是他毕竟只是伥鬼,手掌从莲娘的手掌上穿过去了,莲娘装作没有什么事情,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着,像是一片落叶,殷子川脸上的表情终于坍塌,咬了咬牙,脸上的神色几次变化,最终化作了无止境的痛苦和崩溃。   周衍的变化之术让他几乎忘记了。   他是鬼,而莲娘是人。   而王春的邪法让他化作了伥。   莲娘的三魂七魄却没有淬炼过,年老神衰,身体死去之后,魂魄立刻就会消散。   殷子川踉踉跄跄退出去,脸上的神色崩溃,他跪在地上,张着口,发出压抑着的呜咽声,但是,作为伥鬼,没有血肉,却有着在邪祟之术下保持神智的执着。   他连哭泣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在殷子川离开之后,莲娘缓缓睁开眼睛,玄珠子去了屋子里面的时候,玄珠子为莲娘施针,莲娘却忽然道:“道长,您是当年那位孙道长的弟子?”   玄珠子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啊。”   “所以,请放心,莲娘。”   “我一定可以将你救活的。”   莲娘看着此刻,在救人的时候,神色气质温醇和当年道人一样的少年郎,微微笑起来,道:“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知道哦,而且,子川他的魂魄和我不一样。”   “我没有执念,也还是活过了这一辈子。”   “年老体衰,精神头儿也不好,我死之后,魂魄肯定是没法子变成鬼的。”   她安静了一下,道:“道长,有什么丹药能让我再碰一碰子川么?”   玄珠子:“…………”   ………………   玄珠子出来之后,心情很烦闷,和周衍谈论了此事,周衍想着,道:“他们之前约定好,要看看烟花,河东滩会的烟花在正月里,她……”   玄珠子道:“撑不住。”   他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长空,双手笼着袖子,道:“当大夫就是有这个不好啊,救下的人多,但是救不了的人也很多啦,况且,从我这里看。”   “莲娘此生孤守,可是好歹最后得偿所愿了。”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执念,她的身体状态,可能活不到这个时候。”   周衍想着,烟花吗?   道人佩刀,看着清朗的天空,双手环抱身前,在寻常的时候,他没有把道袍宽大的袖袍系起,所以这个时候,道袍云纹袖袍垂落,有几分少年的意气和缥缈。   “事在人为。”   周衍道:“交给我吧,生死不可以违逆,但是这点事情,还是可以的。”   玄珠子咂舌:“喂喂喂,河东滩会这个级别的烟花会,可是很花钱的!”   周衍眸子一侧,玄珠子顺着他的视线。   看到那边正在劈柴的少年世家子。   两个道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丝古怪的神色。   在这一天的夜里,被慧娘安慰之后的殷子川,还是那一幅开朗的样子,去找莲娘,说是今年特殊,因为官军收服了长安,所以就算是不到正月正式的滩会,也会有烟花可以看。   莲娘只是笑着安慰他,微笑着点头:   “是吗?”   “这样啊……”   “真的很好。”   这个样子,倒像是他们年少的时候,总也是有活力的少年,和那个病弱的女孩子了,到了夜里,莲娘换上了自己的好衣裳,出来的时候,李知微很懂得气氛地哇了出来。   “真好看呢。”   “对吧,江乐师。”   少女郡主轻轻击节赞叹,眼底很是真诚,江怀音看到走出来的莲娘,穿着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对镜贴花黄,只是当年少女此刻年老,脸上多有皱纹。   从世俗的视角看,怎么样都算不上好看,李知微摘下自己的一枚簪子,道:“我来为您簪一下头发。”李知微手很灵巧,帮助莲娘重新打扮了下,道:“真好看。”   “对吧,书生。”   莲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殷子川也已经准备好了,他带着莲娘去了周衍告诉他的地方,李知微看着他们远去,少女脸上带着些微的叹息和遗憾感。   周衍道:“走吧,我们去地方。”   李知微道:“我也去。”   她虽然只是九品玄官画师,但是身上跟着一个,周衍觉得大概率得是五品左右的道门修士魂魄,能够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于是点头。   殷子川带着莲娘去了河边。   他道:“小心啊莲娘,这里不大好走。”   莲娘笑起来:“你还说,小时候的话,我比你更喜欢乱跑呢,倒是你,那时候被人欺负,还要我来救你。”   殷子川笑着道:“是啊,那时候多亏了你。”   莲娘小心翼翼走过去,殷子川和莲娘坐在大树下,看着天空的星星,说以前的事情,周衍则是站在有些距离的小石坡上,安静看着他们。   殷子川和莲娘说着说着,殷子川脸上的神色终于无法承受,出现了细微,却极浓郁的悲怆,就算是碎嘴如他,这个时候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眼前温暖看着自己的妻子。   “莲娘……我,对不起……”   “让你等了我那么久。”      “对不起,我回来了却已经死了,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殷子川哭得不能自已,莲娘温柔看着他,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被欺负了之后自己跑出来的少年郎,面对找过来的少女一样。   莲娘只是轻声道:“嗯。”   于是这些年的悲伤,等待,还有那无尽等待仍旧虚无的痛苦,甚至于还有在面对着艰难处境,还有怎么等待都等不回来那个人而产生的怨恨,都消失了。   殷子川抬起头,月色下,莲娘伸出手。   手掌抚摸着殷子川的脸颊。   她微微笑起来:“我原谅你了。”   四十年的孤独,四十年的等待。   一个独身病弱的女子,牵扯着孩子长大的四十年。   殷子川颤抖着的手掌抬起,抓住了莲娘的手腕,他感受到了莲娘的肉体,但是,鬼物很难这样接触血肉之躯,除非,眼前的也已经是……   ………………   时间回到那时候,面对莲娘的询问,玄珠子道:“唯魂魄可以和他接触,但是以你的血肉,魂魄离体,就等于死去了,是没有办法再回来的。”   “即便如此,你也要‘见他’吗?”   殷子川流泪,看着自己的妻子,月色下,那老迈的身体好像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黑发如瀑,模样美丽,笑容温暖,似乎还是那个等待着他的归人。   细碎的声音,烟花飞腾起来,在空中炸开来。   远远的山林之中,黑熊精大手一挥,道:“小的们,加把劲儿,把烟花给老子放出来,放起来!”那竹竿子妖怪大叫着,哐哐哐地把烟花放起来。   黑熊精坐在那里,旁边是出了钱的裴玄鸟。   黑熊精朗笑道:“你还不错嘛!”   裴玄鸟的脸色不好看,黑熊精道:“罢了罢了,不要臭着一张脸,来,来,这里是俺们自己酿造的酒,没什么酒劲儿,就当做吹吹风的饮品好了。”   黑熊拿出一个看似平常的水囊,递给了裴玄鸟。   裴玄鸟仰头灌下去。   眼睛瞪大,看着旁边的黑熊精:“你……”   黑熊精老实憨厚的脸上出现一丝丝鬼精鬼精的笑。   裴玄鸟双眼一翻,直接趴在旁边。   李知微看着月色下的烟花,看着那两人拥抱在一起,少女郡主的脸上带着些悲伤,却被人按住肩膀。   “走吧。”   李知微看到那道人转身。   “太阳出来之前,她的魂魄就会归于天地。”   “最后的时间,不要打搅他们了。”   李知微点了点头:“嗯。”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月色。   她回头看一眼那边的‘两人’,双手背负身后,脚步轻快追上前面的道人。   莲娘死去之后,埋葬入土为安,魂魄并非修士,已经消散于大千,在埋葬之后,殷子川安静的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刻录的字,书生不再说话。   周衍站在殷子川的旁边,问道:“决定了?”   殷子川点了点头:“嗯。”   他微微笑:“这里就是我的归途了,郎君,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要渴求长生,我遭遇邪法,或许只是为了在莲娘最后的时候,来见到她。”   “此地就是我的正果,是我的归途,也是我的归处。”   “只是,郎君……”   书生伸出手,抚摸着墓碑,轻声道:“这世上,有轮回吗?如果有的话,我和她,还能够再下一世,再度相见吗?”   周衍没有回答,呵出一口白气,白雪落下,这里已经没有了那碎嘴的书生,朴素的墓碑旁边,一棵树苗生长出来,就这样陪伴在了墓碑的旁边,垂落下来阴影。   少年道人看着这故友的归处,神色温和。   “我会找到这个答案,然后回来告诉你。”   他转身的时候,看到有一个头发发白的男人,带着许多人过来,男女老少,给墓碑供奉,那男人看到周衍,道:“这位道长是……”   周衍道:“你是谁?”   男人回答:“我叫殷福生,来为我娘扫墓,道长你……”   殷福生……   周衍想着这个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这有些老了的男人手掌上,殷福生愣住,看到那是个拨浪鼓,有些旧了的。   道人微笑:“贫道是你父亲的故友。”   “这是你父亲,让我给你的。”   殷福生愣住。   他都已经有孙子了,父亲失踪四十年,早死了。   看着那道人转身走去,背剑持刀,袖袍云纹,黑发之中,掺杂白色,气度洒脱从容,疑惑,他的父亲已去世很久了啊,怎么会有这样年轻的故人?   回头看到墓碑的时候,却怔住了。   墓碑前,一棵常青树已长大,树叶长相亲,落荫常相随,四十年春秋别,自此再不分离。   殷福生的孙子拿着拨浪鼓拨动。   当当当,当当当。   树木晃动,不知道为什么,殷福生忽然有种想要哭的感觉。   过了年节,李亨登基,号乾元元年。   这一年李隆基再回了他的长安城,却成为了被软禁的境况;广平王正式成为了太子,而广平王的正妃崔妃去世。   广平王似乎和那位独孤家的女儿有意,李太白免去死罪,判处流放夜郎;高适因之前箭射李辅国,被李亨疏远,贬官为太子少詹事,失去了兵权。   天下汹涌。   终南山中,楼观道下。   周衍一行人,终于踏上了楼观道的台阶。   “终于,来了。”   周衍看着这道门第一大派,感慨一声,走上楼观道的台阶,可是还不怎么样,楼观道中,忽有华章齐鸣。   那放在楼观道核心之地的昆仑玉璧,散出无量流光!   (本章完) 第155章 道经之始    第155章 道经之始   嗡嗡嗡——   昆仑玉璧感应到了【昆仑遗宝】的出现,散发出灿烂的光辉,与此同时亮起来的,还有那代表着【遗宝】持有者的【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名号。   流光灿烂,冲天而起。   周衍脚步一顿,在一瞬间意识到了这光芒和自身,和传国玉玺的感应,旁边的玄珠子惊愕道:   “昆仑玉璧怎么会突然亮起来了?”   “昆仑遗宝出世了?”   周衍压住情绪,问道:   “昆仑遗宝和这昆仑玉璧,有什么关系吗?”   玄珠子将一切快速说了一遍,道:“不周山崩,昆仑天宫隐遁,泰山公去世,天下山神三代尊主都崩亡,这玉璧是昆仑一系留下的最后宝物之一。”   “所以可以感觉到【昆仑遗宝】的存在。”   “这么大的动静,是持有者出现了?!”   玄珠子惊愕着急。   周衍的眸子微沉,调动玉符和泰山之力,将传国玉玺笼罩住,尝试隔绝内外,心中则是暗骂,传国玉玺是和氏璧做的,难道说这个世界的和氏璧和昆仑有关?   这玉玺代表着第八法脉这个概念,周衍已经知道了。   显然是和法脉这个概念有直接且强烈的关系,李隆基知道楼观道中有昆仑玉璧吗?若是知道的话,是否是故意引导自己来这里?   传国玉玺,也就是被许多人渴求的【昆仑遗宝】气息被切断,但是昆仑玉璧之上的,另外几个名号却已经一个个都亮起来了。   空中沉沉闷闷,犹如雷霆的震响:   “哈哈哈,【昆仑遗宝】,竟已经出现!”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   “速速出来,和我大战八百回合!”   这声音轰鸣,在终南山的上方,伴随着玉璧流光而不断回响,还有其他的几道气息,都一一浮现出来,就在这天穹上彼此回荡。   周衍将自己的气息和传国玉玺相联。   以【泰山一系】的地脉特性,切断【昆仑一系】的地脉特性。   但是,终究是境界不够,速度毕竟不能够和那些数百上千岁的山神相比,已经有一股磅礴之力,顺着那一座昆仑玉璧的感应,反攻向周衍。   是打算要借此强行锁定【昆仑遗宝】。   也是存了直接攻击持拿宝物的【翊圣护界灵应显威】之心,在这一股力量出现的瞬间,周衍险险地将传国玉玺的感应切除。   归属于泰山府君的地脉之力,勉强割断了昆仑山系的联系,昆仑玉璧上的光芒缓缓黯淡,这令那些有名号留存在玉璧上的山神们震怒。   “为何要藏起来!”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何等胆怯小辈!”   声音在空中回荡着,有些像是奔走的雷霆,让人心悸,境界低微的人耳中听到的,也就真的只是大风打雷的声音。   周衍眸子倒映着玉璧的冲天流光,感受到那一位位为了【昆仑遗宝】而来到了楼观道的山神,心中有沉沉压力,他嘴里面有一股血腥气。   哪怕是刚刚反应够快,仍旧被余波攻击。   而哪怕只是余波,也让周衍的五脏六腑遭遇了冲击。   农神赠予的大地之种散发出层层生机,庇护周衍,被冲击的伤势开始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恢复,周衍感觉得到那气息来源有三种不同的力量。   身负足以引来天下群雄追杀之至宝,带来的那种紧迫感,以一种措不及防的方式压下,如果还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可能都会选择离开楼观道。   但是现在……   外有李亨,六道,沈沧溟的手臂又必须要在这里才能够恢复,周衍抬起手指,轻轻擦过嘴角,把鲜血咽了下去,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心中则是在思考在楼观道要做的事情。   “力量……”   冲天而起,散发出来的玉璧流光缓缓黯淡,与此同时,其余那些因为玉璧流光而汇聚到了终南山楼观道的诸位山神们也一一离去,似乎也以为手持宝物【翊圣护界灵应显威】逃离此地,所以一个个地追过去了。   玄珠子道:“玉璧之光消失了……看来,是携带昆仑遗宝的那位已经离开了,其他那些位山神们也都追着那位走了,呼,还好还好,这下就安稳多啦。”   周衍缓步往前,手掌按着刀站在玄珠子旁边,道:   “应该是这样。”   李知微道:“安稳?”   玄珠子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道:“是啊,郡主不知道昆仑遗宝的传说吧?传闻是昆仑仙系和山脉最后凝聚之物,单纯材料就代表着昆仑一系法脉的传承。”   “唯名山大川的山神才能承载【昆仑遗宝】。”   “大家都说,得到此物,就有概率让自身在修行上更进一步,所以,名号能登临在昆仑玉璧,具备有承载遗宝材质的山神们,对这宝贝,可都眼热的很。”   “这样的情况下都汇聚到我终南山来,平常还好了,现在大家都想要得到这个宝贝,那不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的,就得要打上一架?”   “眼下他们都离开了,这终南山倒是清静下来。”   “也适合疗伤,静养。”   他带着众人往上走去,一路介绍着这楼观道的风光景色,此地本来就是终南山灵脉之上,又被李唐皇室数次加封,修缮,建造宫观,可以说其鼎盛远超寻常道观。   山门之处,是石砌三拱式样,子午中轴,三阶登天,顺着山门前行,护法殿,三清殿,老君阁,丹鼎院,东西两侧则是翼列配殿,回廊勾连,主殿为心,廊院为脉,极有当代风格。   只是登楼观道的时候,周衍等人注意到了山门口有一群道人在和楼观道弟子争执,各个的也都是道人打扮,男女都有,周衍询问的时候,玄珠子道:   “这些人啊,都是为了楼观道之宝来的。”   周衍道:“楼观道之宝?”   玄珠子道:“是啊,楼观道乃是当年尹喜真人所创,是他当年登楼观紫气千里,拦下了祖师李耳,求其传下道德经的所在,也就是说,当年道祖口授,尹喜真人亲自写下的那一卷《道德经》。”   “据传说此物若有人顿悟的话,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进阶宗师,可以叩开仙神之门。”   “再加上,北周时期,武帝灭佛,而道门的各大传承也都汇聚到楼观道这里,所以这其他道门也时常来此,有的是为了取回自己祖师的传承,有的则是要参悟【道德经原本】。”   周衍道:“楼观道给他们看?”   玄珠子道:“当然不给。”   “道德经可以说是楼观道立身之根本,传家宝里的传家宝,历朝历代因为这一卷【原本】,不知道掀起了多少的明争暗斗,因此陨落之人也不在少数。”   “这随随便便上门来,问就给的话,楼观道的脸往哪里搁呢?”   “只是大家都同出道门,倒也不会太过于直接地拒绝,往往都是好声好气地说,道门弟子,要修行悟道,于是和他们切磋切磋道法领悟,然后款待几日,给些盘缠,送下山去。”      周衍想着,这天下第一道门,玄坛魁首,也不好做啊。   玄珠子带着众人从一侧小道上去。   和其他外来道观子弟争论的楼观道门人见到玄珠子,都颇为礼貌客气,行了一礼,道:“师叔您回来了?山门内最近发生了不少的事情,道主催促了好多次找您回来。”   “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好,你们几个,好生看着山门。”   “是。”   玄珠子和这几个楼观道道士闲谈了几句,这才带着众人继续往上走,裴玄鸟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胸前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包囊,包囊里面塞满了大黑的豆饼。   大黑也在旁边,亦步亦趋。   一边走,一边还非常倔强地低下头去,大板牙努力从裴玄鸟挂在身前的包囊里面啃豆饼,裴玄鸟伸出手,满脸嫌弃地把大黑的马脸推开,道:“你个小道士,辈分还不小。”   玄珠子颇为得意,脸上却谦虚,道:“啊呀。”   “我还差得远呢。”   “这又不是我的辈分高,是我的师祖辈分高啊。”   “就是顺带的,让小道士我的辈分看上去也是高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比不上这里的道主,可寻常道人见了小道我,也得要唤一声师叔的。”   裴玄鸟不屑一顾。   大黑终于啃到了豆饼,众人入了山门,玄珠子去和楼观道道主等人商谈,周衍等人则是坐在会晤客人的地方,因为李知微的郡主身份,楼观道的道主希微子亲自来见了众人。   沈沧溟断臂重续的事情,希微子微笑道:   “这般事情,玄珠子师侄不必在意,自去做。”   “道门好生,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就是了。”   元丹丘提出要借用楼观道的上善池,为青莲温养的李平阳化去可能存在的虫佛污染,希微子沉吟了下,道:“此事涉及到我楼观道的秘地之一,老道不能轻易做出允诺。”   “元丹丘道长,先在楼观道休息一段时间。”   “等到老道和几位师兄弟们商议一番,一定会给道长一个回复,而无论如何,老道都保证,会帮助谪仙人之女,化解此灾。”   元丹丘神色舒缓下来,道:“既是真人允诺,那么贫道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多谢。”   希微子微笑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周衍身上。   周衍道:“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和希微子真人,独自交谈一次。”   希微子讶异,目光扫过沈沧溟,在敖玄涛的身上顿了顿,微笑道:“看起来,这位小友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诸位且先去侧厅用些点心。”   沈沧溟信任周衍,敖玄涛也起身离开。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周衍和希微子。   希微子拂尘一扫,微笑道:“这位小友,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他虽然心中焦急于玉璧的变化,可脸上还是从容不迫,温和待人。   周衍闭目沉思,他想要取出李隆基的圣旨。   但是,以这位道人的道行,李隆基圣旨糊弄不住的。   最多把他当做吉祥物。   可周衍来这里,就已经感觉到了波涛汹涌,更不用说,终南山还靠近喜西岳华山,西岳真君如果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话,自己也会很危险。   他真身只有八品。   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踏足七品境界,在没有掌兵马之权的时候,兵家法脉,无法蜕变,这需要足够的道门神韵,才能完成玉玺推演的七品进阶。   在楼观道内,还需要得到保护,一个个念头在周衍的脑海中闪过,虚无的祖师名分,是难以震慑住眼前的真人的。   能够让对方保护自己,能让对方帮助自己快速提升境界的名位,最好让对方和自己在一条船上,而不仅仅只是吉祥物的待遇,需要同进退的……   不仅仅只有利益。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此刻周衍眼前闪过的,是李隆基。   周衍的目光平静,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手掌缓缓展开。   那是一枚印玺。   下面刻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于是,老道人脸上的表情就和当日的周衍一样,像是见到了某个要老命的玩意儿一样,一点一点凝滞下来,看着周衍,而周衍却也明白了李隆基的愉快。   李三郎,你的手段真的很卑鄙!   但是,也很好用,现在是我的手段了。   既然你把这个东西给了我。   那么我就默认地,运用你对付我的手段咯。   他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微微笑起来。   “真人,可认得此物?”   “我奉圣人之命,借保护郡主之名义,保护此物来此楼观道中,要求楼观道上下护持此宝,给予方便。”   楼观道道主希微子的神色不断变化,最后苦笑无奈:   “这,何等的烫手,唉,你,这……”   他本能想要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却又还得保护周衍。   这里是皇家道观,手持印玺的人不能再这里出事。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希微子叹了口气,道:   “有什么事情,是老道可以做的么?”   周衍想着,自己要做什么?   于此重重漩涡之中,他必须以最快速度破境。   周衍收回了玉玺,道:“我想要借阅——”   “【道德经】!”   (本章完) 第156章 你可认得此物?    第156章 你可认得此物?   翻阅,道德经?   希微子立刻就意识到了周衍要的东西,他本来想要拒绝的,可是想了想周衍手里面那个,一旦暴露出去,整个楼观道都要彻底被卷入漩涡里面的东西。   老道士不得不仔细思考仔细斟酌,沉思之后,道:   “这,寻常的道德经,想来这位使者不会在意,可若是要翻阅我楼观道之宝,牵涉的东西就太大了些,就算是老道的弟子,没有几十年修行,也没资格碰啊。”   “呵呵,此事实在是需要慎重考虑,不过,小友,你也可以在楼观道里,研读道藏道经,各种法门,我楼观道十脉,有天下各大道门的上乘道藏,小友想看什么都可以。”   “等到道行渐长,在我楼观道里得了真传。”   “那自然是有资格去翻阅【道德经】的最初版本了,如何?至于其他的事情,小友可以不必担忧,贫道师兄弟,会一齐保护你。”   希微子的意思很明显了,这东西干涉太大。   楼观道愿意保护你,也给你面子,但是这个宝贝你还是不要想了,不可能,其他东西,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这个是万万不行的。   周衍道:“楼观道门人才能去参悟?”   希微子道:“并非寻常楼观道门人。”   老道抚须微笑,拂尘一扫,道:“就算是老道自己,想要去看这一卷宝物,也需要其他师兄弟首肯,共同商议,开启密室;若要有谁有资格,随意翻阅的话,只有老道的师叔师祖了。”   “可惜,那一辈分的道门前辈,大多都已经仙去。”   “或者在后山闭关。”   “倒也是没有要看的。”   周衍道:“只有祖师才能翻阅?”   希微子肯定道:“只有祖师。”   周衍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圣旨,放在桌子上,朝着希微子那里轻轻推过去了,希微子稍稍感觉到不妙,打开圣旨看了看,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化,也就只剩下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这,啊?”   “我……唉……”   希微子觉得那位三郎圣人实在是有些胡闹。   但是,作为真正经历过了李隆基顶峰时代的老道士,对于李隆基的威仪和深不可测,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无可奈何,放下圣旨。   头发花白的老道人道:   “所以,师祖……”   他有些纠结,这圣旨本身,他只会把周衍看做是‘三郎圣人插过来保护皇家郡主的吉祥物’,好声好气地对待,但是想要当做真正的祖师爷,那是断无可能。   可这家伙手里还有玉玺。   属于软的,硬的,明面上和实际上都有东西。   希微子沉吟,道:“还是不能给你看。”   周衍见到希微子保护楼观道至宝的态度极为坚定,这位老道人,作为天下第一道门的魁首,大概率是四品真人,距离仙神之境一步之遥的层次。   而且这里是楼观道本身道场。   周衍也不是初入修行,知道这些修行者在自己的道场,往往会有各种主场优势,况且法脉境界,只能够猜测出对方的擅长方向以及发力量。   无论是神通的掌握层次,还是战斗经验丰富层次,都无法判断,谁强谁弱,还是要打过才知道。   谁也不知道这位和蔼可亲的老道长展现出的战力有多恐怖。   毕竟,玉玺只是一个危险的烫手山芋,希微子忌惮的只是此物代表着的东西,不是周衍本身,周衍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其他法脉的传承。”   希微子见周衍后撤一步,微微笑道:   “楼观道十脉的道藏,任由师祖你翻阅。”   “沈沧溟大侠的伤势,还有谪仙人之女的魂魄青莲,楼观道都会按照师祖你的身份,全力帮助,你看这样如何?”   周衍微笑,道:“有劳了。”   他的目的是为沈沧溟疗伤,然后是在这漩涡风暴般的局势下提升实力,帮助老大哥李太白的女儿稳定魂魄,如今就算是没有【道德经原本】,道门各大法脉的道藏应该也有方法。   有足够的法门,让周衍自身的道韵提升。   以佛门,道门两脉之力,踏入七品。   不知道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再度推演出六品境界的道路,如果不完整的传国玉玺也有此神力,那么周衍踏入七品的瞬间,佩戴玉玺,就是六品。   以六品身份,就可以穿戴泰山府里那一套披挂。   不说横行无忌,至少可以在这天下自保。   不过,那也对应着的,需要和四岳真君对上。   希微子也不知道周衍可以驾驭这宝贝,只是眸子闪过,以甚深法力,高深道行,看出了周衍潜藏着的地脉之气,微笑道:“所以,师祖就是那持有【昆仑遗宝】的【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了吧?”   他当然知道昆仑遗宝是什么。   昆仑玉璧是一定会照影出昆仑遗宝的,与其让这东西在外面,搅出更大的乱子,还不如让作为皇室道观的楼观道来负责。   这也是玄珠子所困惑的,为什么这样大的事情。   终南山一系的山神都不打算参与的原因。   若是这些知道些东西的终南山一系的山神知道这小道士的想法,定是要心中狠狠的腹诽一番——嫌弃这山神清净位置的日子太无聊了,想要给自己找点刺激是不?   小小道士,不思清修,每日想着的不是男女之情,就是想要看尸山血海。   难怪孙思邈将你扔到这山上!   所以,在希微子这个知情人的眼中,周衍的出现,就有些微妙起来了——   终南山一系的山君身份,和李隆基一起解决了卧佛寺之灾,大概率见证了泰山府君的出世。现在圣人登基,太上皇幽禁,这位道长,以楼观道师祖之身份,挟传国玉玺来到楼观道。   这一切放在一起,哪怕是再怎么样的人都会多想。   若非是希微子道行颇深,道心坚固。   这些事情都扔过来,道士都要睡不着了。   这加起来,简直就是要把一个结论直勾勾拍在了希微子的脸上,那就是天下的汹涌和漩涡,如此激烈,希微子都几乎都要得到这样一个结论——   这楼观道要亡啊!   这种情况下,走错一步,楼观道都被扔到漩涡里。   所以,由不得他不好好对待此人,此事。   而听到了老道带着试探性的询问,那个熟悉的名号,让周衍的神色稍稍柔和下来,带着些复杂的,怀念的感情。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   这还是最初的时候,他被追杀,后面是朔方军的追兵,前面是青冥坊主的手下,前后绝望的时候,做的最危险的一步,是那个书生起的名字。   如今,山神已是真。   书生,却已随妻子而去。   当年的经历,那同生共死,在绝境之下拼死的荒唐感,就只是在这个如今听来也很荒唐的尊号里面了,周衍安静了下,微笑道:“是我。”   希微子心底落了地。   外面恰传来了阵阵声音,周衍侧眸看去,看到这终南山楼观道一侧天穹,隐隐华光流转,一只巨大的孔雀鸟,足有敖玄涛真身那么大,展开双翅的时候,数百米的双翅掠过山川。   投落下了大片的阴云,掀起了层层的狂风,   楼观道中有钟声阵阵。   大地之上,草木摧折。   周衍双瞳泛起金色涟漪,感觉到了这一只巨大孔雀鸟散发出的威能,敖玄涛在水系之外,恐怕是打不过他的,心中警惕,却面不改色,道:“这位是……”   希微子道:“是西岳华山真君麾下【贵气司秤官】。”   “主管金玉命格,算是华山真君左辅右弼之一。”   “据传说,是当年昆仑山神系崩塌,开明兽第九首所化孔雀鸟,持昆仑之宝天命秤,可一定程度上,更改命格,令凡人之命变贵,贵命降低为凡俗。”   “代表着西岳真君权柄之一——贵贱刑狱。”   西岳?   周衍瞳孔微缩,想到了那一天在泰山所见到的,锐气贵气的战将模样仙神,希微子道:“西岳山神距离这里不远,西方属金,那位真君,掌握三大权柄。”   “有兵戈锐利,有刑罚贵贱,也有金玉矿藏。”   “这位贵气司秤官来此,是因为当日【卧佛寺之劫】,泰山府君出世,卧佛寺终究属于西岳势力笼罩,所以西岳一系的三司九营,出动了不少,不知在寻找什么。”   周衍深深注视着那一只孔雀远去。   希微子看着周衍,道:“师祖要和他一见吗?”   和西岳真君的左辅右弼见面?那还是算了。   周衍还不打算刚来这里,就被孔雀吃了,况且,西岳真君可是有一个大宝贝在周衍那里,若是被发现了,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周衍之前有考虑,要不要因此而不来楼观道,可是想了想,四岳真君的掌控范围,几乎囊括了所有地方,哪儿哪儿都避不开,而泰山……   周衍的逻辑告诉他,此刻四岳真君定是在泰山周围布下眼线,现在去,找死啊,相较而言,道门第一所在,又有李隆基圣旨护身的情况下,楼观道还安全些。   只是,万事万物都不能如愿以偿。   这里也有【昆仑玉璧】,有【西岳臣下】。   周衍面不改色:“不必。”   周衍看着希微子,淡淡道:“我奉命来此,诸事不宜外传,这位西岳真君的属臣,我就不见了。”希微子笑道:“那就随祖师的意思。”   希微子心中想着——   果然,泰山府君的出现和太上皇相关。   所以,这位奉命而来的【钦差】,是断不愿意去见西岳真君的,毕竟,四岳真君都渴求五岳之首的尊号太久了,果然如此……   希微子将一切都理顺了。   只是传国玉玺的分量太大了,李隆基那五十年太平天下的威仪又太高深莫测,这一人一物,自然而然地占据了希微子大部分的心力,让这位道门真人,忽略了眼前这个‘吉祥物’。   而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又提供了一层误导。   在这三者的作用下,就算是道心通明的道门真人,也是万万没有做那个荒谬荒唐的料想,没有想到,眼前这鬓发微白的少年,就是那引得天下群山皆动的泰山府君。   怎么可能?   希微子将那个心底浮现出了那一丝念头压下去,可毕竟是道门真人,一念起落,也不会彻底不当一回事儿。   于是他伸出手,按在了周衍的肩膀上,这才彻底安心下来,因为这个少年身上,并不具备现在群山万象都渴求的【泰山公道果】。   果然不是,我多想了。   这法脉,是兵家一系,兵家,侍女,郡主……   是传说中的金吾卫吗?来护卫郡主殿下来此?   鬓角白发,是为了皇室忠心耿耿,使用秘法燃烧寿数?   所以才被托付了传国玉玺吗?   原来如此。   合理!   眼前的一切完全畅通,在希微子的脑海中组成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于是周衍在他的眼底,有了新的身份。   那无害的,作为朝廷吉祥物,玉玺人形担架,以及大概率是郡主护卫的少年兵家微笑看他:   “道长,有什么见教吗?”   希微子微笑道:“无妨,只是想着,是时候给师祖取用一些东西了,沈大侠等人,自有晚辈安排,有些东西,需要交给师祖,请随我来。”   希微子带着周衍去了祖师堂,后方有一阁,内部都是楼观道历代玄官留下的东西,周衍的法眼之中,宝光流转,几乎要晃花了眼。   希微子道:“既是楼观道师祖,自有楼观道的东西。”   “餐霞楼的道袍不合规矩,来这里取几件,我来看看。”   他取出了好几套道袍,各个都有宝光。   周衍法眼流转,看到了旁边一个匣子,道:“这是什么?”希微子拂尘一扫,那一匣子飞出来,到了周衍身前,道:“这是祖师留下的东西。”   周衍道:“也是师祖级别的?”   希微子道:“不,不是师祖,是【祖师】。”   “不过,这匣子不是寻常人能打开的,我年少的时候也想着,能不能打开这匣子,谁都想过,来,师祖你也试试。”   他将这匣子递给周衍,笑着抚须,然后看到周衍摩挲了下,怀念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阁楼里的样子,也是看花了眼睛,先要打开打不开。   然后听到了咔吧一声,老道士脸上的笑意凝固。   那匣子打开了。   “嗯???”   (本章完) 第157章 楼观道年轻的祖师爷    第157章 楼观道年轻的祖师爷   周衍拿着这匣子的时候,希微子直接瞬移出现在旁边,看着这匣子,道:“这,这是,你怎么打开来的?!”老道士看着打开来的匣子,看到匣子散发一层流光,脸上神色一点点凝固。   周衍也很无辜。   天可见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打开。   这匣子简直就像是尘封许久的普通盒子一样,被打开来了,这个时候,周衍都要怀疑,是玉册的力量,还是泰山府君的位格,亦或者……   昆仑法脉,传国玉玺。   希微子在震动之后,却也是叹了口气,收拾好了心境,拂尘一扫,这匣子里面的那一层流光薄雾散开来了,里面只是一面朴素的木牌,通体墨色。   祖师和师祖不同。   师祖和师叔一样,只是辈分;可是祖师,这位格可太重了。   周衍道:“这是尹喜真人留下的?”   希微子拂尘搭在臂弯,伸出手取出了这木牌,递给周衍,周衍拿在手中,感觉到一股如青木般的触感,希微子道:“不,是道祖李耳留下的。”   周衍一滞,看到了这木牌的另一面,刻录的一个文字。   【太】。   李耳,老子?   太上?   周衍觉得手中的木牌忽然就有些烫手,将这木牌放回,却被拂尘挡住了,周衍道:“既然是道祖之物,那分量太大了,还是放回去吧。”   希微子微笑道:“道法自然。”   “既然师祖你以楼观道师祖的身份回来,还拿起来了这祖师爷的东西,那么,就代表着这个东西和你有缘法,既然有缘,拿走便是。”   拂尘一扫,这木牌落在周衍手掌中。   周衍道:“这么宝贝的东西,就这么给我?”   希微子道:“万物自然,皆有缘法随心,此物在这里,千年多的时间里面,历代的道门真修里面,不乏有道行比起小道都高的真人,但是此宝却在楼观道千年没有打开。”   “看来,师祖来楼观道,是来见此宝。”   “此宝在楼观道等待千年,也是等你。”   “既是大道自然,何必强求,何必强推?”   说着已将匣子收了起来。   周衍也是洒脱的性子,见到这样,也不再拘泥,不再扭扭捏捏,将这一个木牌佩戴在腰间,感觉到自身法力流转隐隐变快了些,除此之外,倒也是没有什么不同了。   希微子问戴着是什么感觉,周衍如实回答,希微子摸了摸胡须,道:“这样啊,那看来或许是还不到时候吧,缘法未到,不到时候,呵,这志怪传说里面,不都这样说吗?”   “既然来了,那我就给师祖弄一身行装。”   “楼观道师祖,怎么能一直穿着餐霞楼的道袍呢?”   周衍想到了那位西岳真君的属臣,于是拒绝了希微子给他一身紫袍的打算,希微子也了然,笑着道:“放心,放心,既然不愿意太扎眼,也自然有不扎眼的衣裳。”   希微子亲自去挑选了一身衣裳给他。   沈沧溟等人被带着前去其他地方,引路的道人们说,是希微子和周衍有事情密谈,沈沧溟便不走了,就只是在这里等待着,李镇岳是兵家宿将,裴玄鸟也都是按着兵家培养的。   兵家法脉的玄官出江湖行动基本都有习惯。   会自然地尊奉兵家强者的判断。   这个兵家强者不是根据官位和出身来决定的,而是按照战斗经验和战绩,而沈沧溟的判断,立刻得到裴玄鸟和李镇岳的认可,并且迅速得到了反馈。   以沈沧溟为核心。   裴玄鸟右手按着横刀,左手握着机关弩,侧身于一侧。   李镇岳手中重盾已起,横刀按在盾上。   训练有素的精锐只是瞬间就组成了兵家基础小队。   沈沧溟抬起手,两人停止临战姿态,进入戒备模式,沈沧溟的嗓音平和有礼,没有任何的敌意,道:“我们只是在等待同伴,并不打算把他一个人留下。”   道人们有些惊疑不定,看着那边的少女郡主。   郡主想了想,坐下来。   她微笑道:“沈将军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了。”   是将军?   于是这些接待的道人们就更客气了些,沈沧溟注视着那边微笑,庄重的少女,意识到了,这个才刚刚十六岁的郡主,其实相当地擅长利用自己的身份。   这个将军可以是尊称,也可以是实指。   怎么论都可以。   但是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面,自然下意识会觉得这是在指代官职,玄珠子刚刚去安排了住处,回来这里的时候,见到了众人之间,气氛似乎不是很好。   不过至少是没有展露敌意,兵戎相见,倒也不算是什么。   于是连忙打圆场,让气氛更缓和。   玄珠子拉着两个道人过来,问道:“静安,静虚,怎么回事?”静安,静虚这两个接待的道人道:“师叔,我们只是想要接待这几位去住处,没想到这几位不走。”   玄珠子知道众人度过生死,来到陌生的地方,对于周衍被独自带走,多少有些警惕;而昆仑玉璧上那些山神来了楼观道,这里的寻常道人们也都有些精神紧绷。   但是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于是便是在双方各自安慰,将事情说开了,双方彼此有些戒备的情绪也就散开来,彼此道歉。   玄珠子又泡茶给两边儿喝,说些开心事情。   作为道医,他这一脉不仅仅以药材治病,言语,精神,心情,都是药王一脉的药,于是可知,妙应真人孙思邈,神通和医术真实不虚。   玄珠子将双方的误会解开来,正笑谈着,却听到脚步声,就说他们肯定回来了,果不其然,已经有希微子温和的笑声:   “诸位贵客久等了。”   这声音温和,尚且还远,稳定地在沈沧溟等人耳边响起来,敖玄涛眸子睁开,沈沧溟的手掌下意识按在了刀柄的位置,顿了顿之后,碧痕一双丹凤眼眸子锁定远处。   李镇岳战场直觉感觉到不对,裴玄鸟则毫无反应。   彼此之间的实力阶梯就此划分。   那声音稳定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是老道未曾说清楚,欣喜之下,一时失态了。”      “没想到,这位客人竟然也是我楼观道一脉,刚刚这一谈,这才明白了正身,却实在是欣喜不禁,多说了点儿话,又带着这位贵客去换了我楼观道的一身装束。”   “总也是缘分恰好,正好就有合乎辈分的道袍。”   静心,静虚两个待客道人往前走:“道主。”   希微子踱步走出来,微笑从容,沈沧溟目光注视着老道的道袍下摆,以这位战将的分析,这个老道人的脚,恐怕根本就没有挨着地。   御风,还是驾云?   希微子微一拱手,笑意温醇:“诸位,久等。”   玄珠子笑:“我之前听闻,周道兄也是我们楼观道的门人呢,我就看看,这位道兄,按着辈分来,还是不是我的道兄了。”   “嘿嘿,没准,他还得要叫咱一声师叔呢!”   于是往那边走了几步,打眼看去,笑意一滞。   嗯???   静虚,静心两个青年道人也呆滞住。   有郎朗清风之感,拂面而来。   周衍踱步走出来。   李知微本来安坐,眸子里看到那少年模样,内衬丹衣,朱砂染绢,心口处绣金乌玉蟾,以象征内丹周天,心火肾水;中间穿一身月白苎麻道袍,外罩高功道人才有的法氅。   鸦青罗地,绣银线北斗七星。   云头芒鞋,落地无声;腰间系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绦,各结三枚玉符,为【镇魂】,【辟兵】,【长生】,腰边儿的青铜佛灯给个老道士拽走,换成了道门三清铃。   希微子唯独在和周某人抢夺佛灯的时候,有痛心疾首之感,这位就连太上老子那个牌子都送出去了的道门真人,在这个细节上就有些看重执拗。   周衍觉得这老道人是不是在故意‘报复’自己拿玉玺吓他,可那老者的表情不像是作假的,那时候,痛心疾首地道:   “我道门魁首,楼观道之师祖,岂能随身佩戴那帮秃驴之物?成何体统!岂能如此呢?!”   “外人见到了,还以为是我楼观道一脉,走了佛法!”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   “成何体统!”   “请师祖换掉,一定换掉!”   老道士成为传统守旧派。   而且很执着。   周衍不得不将佛灯先收起来。   希微子将那道门三清铃扔给他,是青铜材质铸造,四面刻风雷水火四符,隐隐带着法力的波动。   灌入法力,可以唤来风雷水火的道门基础法术。   头发先以金环束好,是纯阳金锻造,环身阴刻二十八宿星图;再以雷击木簪束,上有阴阳;手中搭一柄拂尘,白牦牛尾为鬃,尘柄为终南山千年紫檀,嵌一枚白玉。   清净玄朗,浩浩长空!   好一位道门祖师。   嗯?不对!!!   等等?   玄珠子眼睛瞪大,看了看那少年道人,又看了看希微子,他蹭过去,看着那少年道人袖袍上的质地,摸到那是可以避火避水的法袍。   再看腰间三清铃,头顶金环木簪。   瞥见怀里其实还塞着一个莲花冠,一个五岳巾,玄珠子的眼睛都有些发直了,嘴角抽了抽。   这不对吧?   希微子拂尘一扫,道:“你们几个,还不拜见太师叔祖。”   玄珠子结结巴巴:“太太太……太师叔祖?!”   希微子笑着道:“我对了对这位师祖的法脉,他那一脉,也是上溯至千年前,尹喜真人和李耳道祖交谈时期的楼观道初创年代,这一千多年以来,代代单传,所以辈分上,比起我们这里,稍微高了一点。”   静安,静虚两个人已经行礼,口称太师叔祖。   玄珠子因为是陕地铜川药王山孙思邈一脉,单纯在楼观道挂单,这才免去了道门辈分超级加倍的境况。   沈沧溟打量周衍的一身新装扮,脸上神色温和许多:   “不错。”   周衍握了握拳,这一身道门高人装束,各个都有灵韵,可是太过于文雅了,适合道门玄官,开玄坛做法,周衍却觉得,怎么样怎么不适应自己。   握了握拳,袖袍一扫,运转【祝子澄玉符】的变化之术,一团神韵闪过,把这一身道门高人的道袍,变化成一身的劲装,虽然劲装,但是仍旧有云纹,七星,结合道袍风格。   握了握拳,挥舞了下手臂,再把地魄天倾挂在腰间,扶着腰,这才痛快:   “这才像话啊!”   因着周衍道门师祖的身份,沈沧溟得以得到了楼观道最高规格的治疗,元丹丘借用上善池的要求也被允许,之后数日,周衍一边翻阅楼观道的典籍,寻找进阶的法子,一边帮着玄珠子打下手,给沈沧溟接着手臂。   这一日又是忙到了入夜,周衍带着借来的介绍楼观道法门的道经,离开了玄珠子给沈沧溟疗伤的阵法,打算去重新借一卷,行了大约半刻,忽然感觉到周围一片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周衍握着刀,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那一道气息似乎很看低周衍的境界,也根本不打算隐藏,在周衍又走了片刻之后,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周衍打落下来。   气焰如虹,力量磅礴至极。   周衍脚步踏风,他此刻穿着的鞋子刻了道门的御风术。   只是一踏,拉开距离,顺势避开之后,地魄天倾出鞘,横斩。   地魄天倾这样的兵器和分量,犹如一座山。   却被一只手臂,直接抓住了!   那是一名看上去冷峻的男人,眼底带着神性特有的淡金色,注视着周衍,微笑道:“手持地脉之力,还是最近登上了楼观道……”   “其他人被你的小手段隐藏气息被骗到其他地方,我可不会那么笨。”   “你,就是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吧?”   这个本来该和其他的,昆仑玉璧上的山神们一起出去寻找的山神,竟然折返回来,并且探明了情报,眼神炽热,却带着杀机:“你手里有昆仑遗宝对吧!”   言语未落,已是运转山神之力。   朝着周衍,当头砸下!   “给我,交出来!”   (本章完) 第158章 恶战刀锋起龙火,十方佛海共一音    第158章 恶战刀锋起龙火,十方佛海共一音   这一招足够狠厉,裹挟着磅礴的煞气,朝着周衍劈打下来,且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周衍的刀,想要借此控制住他,周衍双手握刀,刀锋鸣啸猛然一转。   对方吃痛,松开手掌。   脚下御风,身子一晃,已经拉开了距离,但是对方刹那之间激荡出来的流风,交错而来,仍旧是从周衍的脸颊上刮过去了。   周衍拉开距离,抬起手擦过脸颊旁的伤口。   鲜血落下。   刚刚这一退,已经把他逼退到山路一侧,脚下的土地吃了劲,哗啦啦地朝着下面就这么滑下去了,夜色当中的深山峡谷,不知道多深。   周衍刚刚已经是七品状态,对方一招袭杀,能抓住他的兵器,拳锋带着的力量,就算是没有正面打中他,裹挟的劲气,也让他受伤。   六品,还是五品?   来人身材高大雄壮,比起沈沧溟和李镇岳更高,肩宽体阔,身上穿着一身褐色圆领袍,一双拳足足有周衍的头那么大,骨节凸出,有坚硬之感。   周身气息和人族,和血肉之躯的妖怪都不一样。   和大地地脉的联系强度,也比起周衍更强大。   山神一系,中三品层级。   对方似乎对于周衍能够避开自己这一拳,有些惊讶,脸上的神色稍有动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坚硬如铁板的掌心,出现了一道融化的痕迹。   “……人族兵家,烽燧火。”   “不,不一样,人族的烽燧火,在同层级的火焰法术里算是上品,但是还不足以到这个级别,果然,这就是昆仑遗宝的效果吧!”   他握拳,被融化切开的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恢复,伤口之下,并非是血肉之躯,而是类似于山岩的质感,额头还有一只眼睛,就这样看着周衍:   “有趣,有趣。”   “果然是你。”   周衍呼出一口气,玉玺之力已经引动,让他此刻的状态抵达了七品,与此同时,对于自身加持最强的【山君】玉符,以及机动性最好的【灯影儿】玉符,同时开启。   握持地魄天倾,脚下缓缓踱步,远离背后。   他可不会飞。   周衍的法眼也开启了,消耗一部分法力,扫过眼前这高大的男子,后者身上有浓郁的地脉之气,还有凌厉的金铁神韵,在楼观道中,是为昆仑玉璧而来,却也有西岳神意。   金铁属性的山神。   周衍握住地魄天倾,三层火焰纠缠其上。   火克金,能打。   那高大魁伟的男人注视着周衍,道:“用什么小手段,哼,我早已经看穿了,你身上有地脉之气,这个时间,这个节点,你上山来,昆仑玉璧就有流光。”   “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是瞒不过我的,翊圣山君。”   男人指了指眉心的竖眼,道门一系,山神地祇一系的正统神灵,都有类似的天眼神通,只是层次位格不同,但是基本的破妄,看穿,都是有的。   周衍道:“想要对楼观道出手,所以找我这样的新来者捏,不过只是为了这些想法罢了,还找什么理由?”   心中想着,断不能答应下来。   眼前这山神,不知道跟脚来历手段。   周衍自己的法力有限,法术会的不多,每次施展法术神通,都会消耗法力和精力,一旦胡乱出招,迟早落败,那高大山神看周衍戒备,轻蔑一笑:   “区区八品,哦,现在是七品。”   “戒备个什么?死来!”   言罢脚踏山峦,朝着周衍扑杀过来,速度之快,在周衍的视野拉出残影,狂暴的风自然形成了类似于法术的效果,让周衍的移动速度降低。   周衍以御风驾驭,绕开风圈。   与此同时,脚踏大地,全身之力爆发。   抡刀重斩。   轰!!!   刀锋和拳头精准碰撞在一起。   周衍胸腹气血震荡,就这样一拳,就已经隐隐约约让五脏六腑都有创伤,只是五脏六腑的冲击刚刚出现,就被大地之种的生机开始弥补。   所以从交锋的结局来看,周衍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招。   地魄天倾和拳头顶一起。   周衍浑身肌肉都贲起,对峙着眼前的巨大山神,这里显然是被设下了某种玄坛类的场地类神通,声音和动静被大幅度降低,就算是迟早会被察觉,也足以将这被发现的时间区间拉长。   这是这山神对周衍的必杀准备。   此刻敖玄涛不在身边,沈沧溟正在关键的治疗阶段。   空空和尚扛着禅杖和他们分别。   李镇岳也是七品顶峰,虽然战阵经验丰富,也已经有过了统帅兵马的经验,距离六品只是需要时间,但是此刻却也不够资格。   周衍的战斗经验立刻分析出自己的危险和生机。   拖延!   拖延到那帮道士察觉到此地的变故。   时间,就是性命。   果然啊,身负重宝,这天下哪里都是漩涡,为了昆仑遗宝的可能性,即便是天下第一道门的山中,也有敢于铤而走险之辈。   毕竟,这利润可不只是百分之百了。   而那高大山神似乎也惊讶于周衍能挡住这一招,他脸上笑容更甚,看着周衍周围泛起的火焰涟漪,轻声道:“好道行,好手段,有此道行护身,寻常六品都未必能杀了你。”   “我现在倒是有些相信,你是这楼观道门人了。”   “非天下第一道门,哪儿这么年轻就有这一身醇厚道行?我猜猜看,你的辈分可能还不低,可是,你们道门讲究道驭万法,可我却又有一门手段,唤作个——”   “一力破万法!!!”   “神通,巨灵。”   低语声中,周衍心中产生巨大危机。   周衍现在最大的短板于此战中暴露出来了,他拥有许多种妖怪的天赋神通,无论是近战,法术,神通,都极强,面对梅花内卫那种,靠着配合压制高境界玄官的组合,具备有强大的拆招破招能力。   三百年道行又让他无视了六品以下所有暗算术法。   可是,眼前这山神用的,并非是神通。   而是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力量。   轰!!!   和地魄天倾接触的拳头猛然膨胀一圈,下一刻,足足有十倍于刚刚交锋时候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这一股力量冲击,周衍脚下的那一块山岩直接碎成粉末。   劲气炸开。   庞大的冲击力让周衍的意识都空白了一瞬。   周衍被直接抛飞出去。      拳锋带起来的劲风,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化作了法术神通,旋风汲取周围一切的山石碎尘,化作一条龙撕咬向周衍,周衍的五脏六腑都被冲击,那种沉痛的感觉,必然是内出血。   大地之种的生机蔓延。   周衍身上蔓延出一层薄薄的清光,稳住生机。   握着刀的手臂出现骨折,手腕骨剧痛。   狂风,力量,将他抛飞出去,但是地魄天倾没有丝毫的变化,刀刃上更是没有丝毫的磕碰出现的缺口,光亮如新,那山神看着拳头。   他的拳头拳锋上出现了很深的切口。   是刚刚一拳打在刀上发力带来的反伤,他有些惊奇起来,以他的实力,以他的神通,一拳之下,什么兵器都要碎成渣滓,可这一拳下去,非但是没杀了对面,自己还受伤。   “好宝贝!”   “落在你手里,算是可惜了。”   他盛赞,拳头开始恢复。   看着周衍身上的一层清光,再度赞叹:“又一个好宝贝!你这般修为,这么多宝贝,哈哈哈,果是和昆仑遗宝有关系,就算是没有关系,也是不配有这么多好东西!”   抖手,手上伤口恢复,周身气焰升腾,大笑:   “吾乃西岳真君麾下,云台峰之主尊!”   “三司九营之一营统帅,云台巨灵将,今日讨你性命!”   “死去之后,面见泰山府君,酆都之主,北阴大帝君这几个,可勿要说错了姓名!”话音未落,这庞大,看上去并不灵巧的身躯,已经出现在了周衍身前。   并非是所有的山神们都擅长飞腾。   但是这一位,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飞扬御风之术。   完全力气够大!   跳起来够远!   周衍双瞳散发细微涟漪,【泰】字玉符在舍弃道果之后,便是【泰山府君】的代表,可不连接泰山地脉,并没有什么用处;而眼前这山神所在,距离西岳其实不算远。   硬碰硬,导致周衍五脏六腑都有一定偏移。   他不是天人法脉,不能和山神这帮石头变的拳拳互殴。   剧痛之下,会导致精神难以集中,会导致周身痛苦,战意失去,但是周衍却只是觉得一股怒火升腾起来,施展御风,虽然不能够飞,但是硬生生在空中偏移了位置。   那势大力沉的一拳被避开。   双手握持地魄天倾。   旱魃火,人道火,佛门火三重火焰汇聚。   旋身横斩,借风之势,凌空发力!   斩!   地魄天倾变大,刀锋之上裹挟三层火焰,在避开那一拳的同时,重重斩在了巨灵将的侧腰,但是,地魄天倾斩在对方的侧腰,却只是炸开一层火光。   巨灵将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的侧腰,以金铁之气化作了铠甲。   而且,周衍人在空中,就算是借助了风势和全身爆发,但是发力点不能和大地之上比,巨灵将曲肘,猛地朝着周衍的腰椎骨的位置,狠狠地砸下去。   这一招下去,周衍大概率会被纯粹暴力直接腰斩,折断。   就算是体魄强大足以撑住,也会沦落个半身不遂。   周衍眼底也出现一丝戾气。   【灯影重重】!   灯影儿的神通,却是周衍此刻掌握的唯一遁术。   而且依靠的不是五行,是光影,泛用性超过寻常的五行遁术,巨灵将狠厉的合招却打了个空,只是凿穿的招式,带出了大片的劲气风暴,轰击山岩。   他微微一怔。   影子一晃,周衍身子出现在巨灵将的身前。   周衍双手持刀,毫不犹豫,持刀朝着巨灵将眼睛凿穿。   巨灵将左手抬起,死死抓住刀。   那刀的刀刃离巨灵将的眼睛还有三寸。   就被强大的力量压制住,无法继续往前刺穿。   他带着那种强者,数百年征伐之气,带来的自信和轻蔑,狞笑着道:   “小子……”   “插眼这一招,老子用的比你多!”   周衍并指一扫。   放弃【山君玉符】,切换【饿鬼】,【业火饥焰】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巨灵将的眉心,就算是山神之尊,在这瞬间也感觉到了强烈的饥饿感。   这种神通带来的效果只是持续了一个呼吸。   就被巨灵将的修为压下。   可有的时候,只是这一个刹那就已经足够了,对于神灵之身来说,阔别太久的强烈饥饿感,太过于陌生,太过于遥远,让他的力气一瞬间降低了下,握住刀的力度也大幅度降低。   周衍暴喝一声。   刀锋之上三层火焰汇聚,最后化作了半透明的火焰,带着炽烈的高温,和平静燃烧的禅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神韵,合二为一。   【文殊师利·八部天龙火】   这火直接将巨灵将的手掌掌心,烧灼出了透明琉璃质感,刀锋顺势往前,凿入了巨灵将的眼睛,道人握刀,嘴角带血,狞笑着道:“境界高,可不代表谁能活。”   “这个可是沈叔最初的时候就教导我的东西。”   “巨灵将!”   “翊圣!!!”   巨灵将怒喝,背后衣服撕裂,长出两条石头手臂,直接将周衍抱住,临到此刻,旁人大概率会放弃攻击,选择躲避,但是周衍心底戾气升腾。   这巨灵将身躯高大,周衍踩在他的身上,双手握刀。   八部天龙火,全部展开!   御风之力,风助火势!   给爷,死!!!   这位西岳真君神系的神将左眼被烧灼,这一次,就算是他也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声音,震动四野,之前维持着的,借助大地和山脉之气,遮掩这里动静的玄坛仪轨被破。   佛门神韵散开。   就在周衍全力施展佛门八部天龙火的同时,阴影之中,隐隐有一道沉睡着的气息被这熟悉的气息唤醒了,睁开眼睛,墨色的夜色里,一双巨大的眼睛在夜色中泛光。   “龙种寂光摄群生,十方佛海共一音。”   “八部天龙火……”   “文殊?!!是你吗?”   (本章完) 第159章 报仇不隔夜    第159章 报仇不隔夜   周衍和巨灵将都朝着下面摔下去,周衍狠劲胜过一分,巨灵将的手臂收回,化作了拉扯,将周衍从自己的身上拉开,朝着外面抛出去。   周衍在被拉开的瞬间,手腕猛地一转。   握着的墨色横刀,就在巨灵将的眼睛里狠狠搅动了一番。   这让巨灵将的怒吼更大了一筹,周衍筋骨断折,被抛飞出去,大口喘息,想要再御风,却发现,就在刚刚那拼死一招对峙的时候,法力已经见底了。   少年道人看着快速接近的地面,嘴角抽了抽。   喂喂喂,我不会飞啊。   不,我不要用这样喜剧搞笑剧一样的方式死了啊!   大地之种护持自身生机,周衍勉强握着刀,想着怎么落地的时候,忽然有一缕风传来了,带着冬日雪松般的清爽疏离感,下一刻,一双手臂抱住了周衍。   比起常人体温更低的触感,带着清凉的触感。   碧痕。   她环抱周衍,显现出半透明质地的翅膀,猛然一振,就带着周衍从喜剧般的死法里飞出来,周衍大口喘息,道:“你来的好快。”   碧痕的丹凤眼斜睨了周衍一眼:   “我会飞。”   不知为什么,她来到终南山楼观道之后,就觉得很舒适。   在楼观道里面吐纳,餐霞食气。   再加上虫族精怪的感知能力往往大幅高过其他类别的精怪,所以迅速感知到了这里的细微变化,迅速赶来,恰好接住了周衍。   看到那边的巨灵将单手捂住眼睛,左眼和眉心竖眼却睁大,锁定周衍和碧痕,这张狂恣意的山神眼底,带着隐隐的愤怒,以及愤怒之余的癫狂。   “不要走!”   他抓住腰间一物,朝周衍这里抛过来,那是一个挂坠链子,上面有一块造型奇怪的石头,散发出一团褐色光芒,猛然扩散,化作了六座巨岩,裹挟风暴,朝着周衍和碧痕这里砸来。   这一招狠厉,暗合了李靖李药师的六花阵,碧痕带着周衍避开第一块,第二块砸下的速度,威势就大幅提升,比第一招的时候狠厉太多。   碧痕腰间双剑飞出,交错而去,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光。   剑光交错,织做蛛网模样。   巨石砸下,蛛网剑光层层崩碎,两把剑都折断,飞出去,碧痕面色微白,但是借助兵器的阻拦,还是飞过了第二块,第三块的巨石轰砸。   可那巨灵将身子一晃,那巨石再度飞出,朝着周衍和碧痕飞来,碧痕刚刚劲气一缓,速度难免迟钝,被劲风正面击中了,击中之前,碧痕猛然一转,将周衍护在内侧,以后背硬接了一招。   本来显化出来的四只半透明状飞翅破碎。   周衍瞳孔剧烈收缩。   有半透明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带着草木和霞光的韵味。   碧痕朝着下面飞砸下去,两人一起摔在悬底,周衍摔了个头晕眼花,持刀而起,看到碧痕一身青白色的衣裳微有破损,嘴角带着半透明的血液。   但是即便如此,仍旧面色清冷没有表情,唤来兵器,做厮杀之态,语气清淡:“你走。”   但是提起剑的时候,却晃了晃,几乎摔倒。   周衍搀住碧痕肩膀,提起魄天倾刀,看着那巨灵将缓缓从天而降,巨灵将双手猛然交错,怒喝:“死!!!”六座山岩,朝着周衍和碧痕砸下,周衍的发梢在风中扬起。   双瞳之中,泛起细碎的金色碎芒,代表着泰山府君的【泰】字玉符亮起,化作杀意,而那一只巨大的孔雀垂眸看着夜幕中的楼观道:“嗯?!”   “这是……”   巨石气势磅礴,却未曾下来,周衍眼底的碎芒熄灭。   因为有无数丝线流转,化作白云一般,就把这一座座犹如小山一样的山岩给捆缚起来,最后硬生生拖住了,没有让这些山岩砸下来。   有老迈温和的道人声音传来:   “巨灵将,你是西岳真君麾下,名号也在昆仑玉璧之上,我等敬西岳真君三分,也让汝等来到我楼观道中,但是,你却布下玄坛,遮掩气息,对我楼观道中人出手。”   “是欺我楼观道无人吗?”   声音远远飞来,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犹如洪钟大吕。   身穿寻常道袍的希微子从天而降,护在周衍两人前。   “可还好?”   周衍道:“来得再晚一点,就不大好了。”   希微子微笑了笑,然后袖袍一扫,那六座像是小山一样的巨石,都朝着西岳九营之一的执掌者飞过去,在空中化作了那一个挂坠宝贝,落在腰间。   而那遮天蔽日的无边白色丝线,也在瞬间快速流动。   最后变成了希微子手中的拂尘。   握在手中,随意一扫,就把这个拂尘搭在臂弯,清瘦,手抚长须,实在是仙人手段,巨灵将看着这个老道士,没有想到会直接引出来楼观道当代真人。   眸子扫过周围,也有数道身影靠近过来。   隐隐还带着龙吟之声,   但是那一只孔雀鸟的振翅也在靠近。   希微子呵呵笑道:“巨灵将,不给老道一个解释吗?”虽然在笑,但是一道道身影落在巨灵将周围的山岩上,都是头发泛白的道士,全部都是高功以上。   巨灵将看着那持刀的小子,心中怒骂,却也笃定。   果然,果然!   昆仑遗宝,就在这小子的手里!   否则的话,这楼观道,怎么会如此地护短?   于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楼观道,好一个道门第一魁首,将我等戏弄地团团转啊,昆仑遗宝,就在汝等手中,却还在此地装神弄鬼!”   希微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道友是在故意栽赃陷害?”   周衍搀扶碧痕站起,看着老道人面不改色,带着一种凛然正气和淡淡怒意,如果不知道真相的话,真的觉得希微子说的都是对的。   这演技,老道士,成精了啊!   巨灵将怒喝:“那倒是说说看,为何要护持这小道士!”   这是核心破绽,至关重要的质询,希微子拂尘一扫,道:“哼,老道本来还不打算提起此事,既然你主动提起,那老道士还要和你说道说道!”   希微子朝着周衍的方向,微一拱手:   “请师祖,展露真容。”   巨灵将心中一个咯噔。   看到周衍身上,神韵流转变化,变化出来的劲装散开来,化作了一身宽袖的道袍,鸦青道袍,五色丝线,腰悬三清铃,金环束发,雷击木做簪。      巨灵将神色微变,眼前所见的道人模样确实不是寻常的道人该有的姿态,难道说,正是因为这看上去年轻的道士,其实是楼观道的祖师,才有那一身道行,有种种手段?   希微子道:“你作为西岳一系的山神,来我终南山恣意妄为,是欺辱我等无人么?今日,恐怕都要给我等一个交代了。”   说罢,在场的道人们各自手持兵器,起诀施法。   巨灵将放声大笑:“哼,那就当做是本尊看错了人罢,是我误以为你这位所谓的七品境界的师祖,手持了【昆仑遗宝】,你等要补偿?好啊!”   “去和西岳真君说!”   “我还没有问你们要补偿!”   巨灵将放声大笑,笑容狰狞,放下手来,众人才看到他的左眼已经化作了一颗琉璃珠子,是被周衍所刺,八部天龙火的位格极高,硬生生把这山神的眼珠子给融了。   楼观道的道人们心底里的火气都消失了点。   他们彼此面面相觑,看了看一只眼睛彻底废掉了的山神,又看了看那边只是面色苍白,手持重刀的自家祖师爷,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谁吃了亏。   祖师爷似乎气血不稳,可是那巨灵将一双招子直接被废了一只。   不过,不管谁吃亏,他们总也知道了巨灵将为什么从一开始的招式,到了后面不管不顾,连接地脉施展了大神通,一定要置周衍于死地。   巨灵将看着周衍,眼神冰冷,他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   “其他的山神被你的小手段给耍了,老子可不会。”   “周衍是吧,楼观道,奈何不了老子,你若是不服,就来找老子复仇,老子接着,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言罢放声大笑,腾跃如飞一般地离开。   其余的道士们对视一眼,希微子拂尘一扫,道:   “追。”   这些道人腾跃起来,追逐巨灵将的身影而去,却被一股狂风拦下来了,夜色的云气之中,隐隐有一只翼展两三百丈的巨鸟,淡淡道:“诸位是要做什么?”   只是振翅,就引动了狂风,希微子拂尘一扫,施展法术,把这自然流转的风暴引开,道:“贵气司秤官,你那同僚巨灵将对我楼观道师祖出手,我等只是要讨个公道罢了。”   【贵气司秤官】淡淡道:“哦?巨灵将的本领,还算是不错,但是楼观道也算是天下道门魁首,以他的本领,又不在西岳之中,如何能拿下你楼观道的师祖?”   “怕也是在故意栽赃陷害。”   希微子笑意微敛,手掌捏着拂尘,背后元气汇聚,化作了半透明的身躯,纯粹的蓝色法力,化作数百丈之躯,和周衍会的【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相仿类似,但是稍弱。   道门玄坛,四品真人。   看着温和没脾气,起手就是道门法相。   希微子道:   “贵气司秤官,是什么意思?”   空中暴风掀起,于是终南山上,云海尽散,露出了皎洁的月色,朗朗照彻十方,那巨大的孔雀鸟在空中平静振翅,犹如一山,开口道:“是要看希微子真人你的想法。”   “哦?老道的想法?”   孔雀鸟道:“巨灵将既和你这师祖冲突,那么,若以私论,那便是由他们两个独自解决,你我之辈,都不需要出手便是。”   老道人笑着道:“那我不同意呢?”   孔雀鸟道:“那就是,想要以终南山楼观道,和我西岳真君一系,对一对了?”希微子笑意灿烂:“哦豁,若是能够和西岳真君交手,倒也不亏了啊……”   道人背后的法相摇了摇身子,眸子冰冷。   剑拔弩张之时,却被周衍拦下。   楼观道算是一方大势力,可现在,因为昆仑遗宝而来的各路山神汇聚起来,以楼观道的势力维系平衡,已经要耗费精力,若是此刻和西岳一系对峙,恐怕之后,追求昆仑遗宝的其他法脉山神,和追求道德经的道门子弟,都会乱起来。   周衍看着那巨大的孔雀鸟,道:“不必了。”   “既然是他想和我交手,那么,自然是我们两个的恩怨,不必牵连楼观道。”   孔雀鸟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看出来只是区区七品,不以为意了,只是淡淡道:   “有胆气。”   周衍搀扶着碧痕,看着那巨大无比,隐隐有遮蔽一方天穹大小的孔雀鸟,道:“贫道和那巨灵将,自然是不死不休,到时候,贵气司秤官不要心疼才是。”   贵气司秤官俯瞰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族道人。   他这样回答道:   “随你。”   “以你的根基,再修三百年吧,若是那时,你还能活着的话,呵……”   孔雀的声音空洞,带着其跟脚带来的轻蔑。   这孔雀鸟离开之后,希微子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取出了丹药给周衍,碧痕,让两人服下,又将周衍和碧痕送回去了玄珠子负责炼丹,救人的院落。   众人见他们两人狼狈,问明白了情况。   周衍只是让众人休养,注意身体,却将探查水系的敖玄涛唤出来,敖玄涛道:“郎君。”   周衍道:“先前敖老去掌控此山附近的水系,怎么样了?”   敖玄涛道:“终南山附近的水系驳杂,然整个关中千里,最强盛的还是我泾河之力,吾虽没有叔父他们的境界,但是驾驭水系的本领,还是有的。”   “嗯。”   周衍呼出一口气,在大地之种的加持下。   本来应该要很长时间才能养好的伤势,已经差不多了。   敖玄涛看着周衍的眼神,道:“郎君是要……”   周衍伸出手,那柄地魄天倾仍旧坚韧,刃口坚硬,锐利,周衍道:“有几句俗话,有的说报仇不隔夜,也有的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敖老喜欢哪个?”   敖玄涛脸上的神色沉静,拱手道:   “请【府君】敕令。”   “敕令什么敕令?”   再修三百年?   周衍的刀抵住地面,平静道:   “我要他死。”   “就今晚。”   (本章完) 第160章 龙吟起波涛    第160章 龙吟起波涛   敖玄涛微微颔首,他知道的,这位府君,素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在卧佛寺的时候,能够拔刀血战不退,在这里的时候,自然也会选择厮杀一番。   玄珠子很快推门出来,周衍脸上和和气气的,道:   “沈叔,还有碧痕他们怎么样?”   玄珠子看了一眼周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回答道:   “沈沧溟大侠的伤势在于手臂断裂,如果单纯恢复日常行动的话,倒也简单,可是沈大侠一身刀法,弓术,对于手臂的经脉要求很高。”   “我们需要将每一处断裂的经脉续上,重新打通。”   “这是个细致活。”   “幸亏你的身份,能够让楼观道中几个长辈高功帮忙,再有七日时间,就能断臂处的经脉重新续上,说实话,沈沧溟大侠之前虽然武功高,但是毕竟是实战派。”   “对身体的养护也好,本身的修行也好,其实一般。”   “纯粹是煞气凶猛,才有得这个境界。”   “这一次右臂断裂,先被青冥坊主以妖力淬炼强化,又被我道门前辈将妖力驳杂的东西拂去,其经脉全部被道门高功以法力打通。”   “想来必有所变化,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功力大增。”   玄珠子之前死活不肯告诉周衍沈沧溟的伤势恢复情况,如今彻底稳定下来,这才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周衍松了口气,道:“沈叔能恢复就好。”   玄珠子道:“不过,这手臂毕竟离体太长时间,就算是续上了,也无法立刻恢复到原本的熟悉,需要从简单的动作开始,慢慢地去疗养恢复。”   “不过,放心吧,这段时间不会太长的。”   “等到恢复之后,沈沧溟大侠应该就可以恢复自身境界了。”   周衍点了点头,道:“碧痕呢?”   玄珠子脸上的神色微有沉凝,道:“她是蜉蝣转生之精怪,天生道骨,强在感应和气息,但是体魄是弱势,被云台巨灵将的法宝重击,伤势比较重。”   “再加上,她也只是七品,而云台峰巨灵将,哪怕是离开了云台峰,也有六品巅峰的境界,这一下受创很大,需要好好静养了。”   周衍点了点头,玄珠子看着周衍,叹了口气,把自己背后的青囊拿到前面来,掏了掏,拿出了几个小瓶子,递给周衍:“诺,拿着吧。”   “这是……”   小道士痛心疾首:“碧痕姐姐这么漂亮被打吐血,我要找会场子!”   周衍道:“我不打算……”   玄珠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也知道你想干啥,不要小看了巨灵将,山神的六品巅峰和人族的六品玄官不同的。”   “你看啊,元丹丘道长能打得过巨灵将吗?”   “不可能的对吧?!”   “我家师爷,他老人家治病救人,什么疑难杂症都解决得了,可你要是给他一把刀子去和巨灵将打,那老爷子也没辙儿,得要给自己治治了。”   “山神地祇,还是名山大川的山神,得要是有对应的人族玄官率大军才能绞杀的,比方说,若是沈沧溟大侠巅峰的境界,率兵团,是可以把巨灵将讨伐。”   “单打独斗,不行;而西岳真君神系,是主管兵戈的一系,巨灵将麾下也是有大军的,云台营,是西岳真君麾下四万三千战兵里的一营,里面有的是精怪山石。”   “巨灵将也就是没有率兵马。”   “我知道你要和他打,给你这些,可能有用。”   周衍看着这些东西,道:“这些是什么?”   玄珠子道:“这几个丹药,里面一个是【山岩】,可以短时间增加你五脏六腑的气血,免去震伤;这个是【长空】,可以在一炷香时间内,提升你的法力总量。”   “这个是【赤炎】,可以让你的劲气里多一道火劲。”   玄珠子用力握了握拳:   “好好地殴打他一番!出口恶气!”   殴打一番吗?   周衍嘴角勾起,微笑道:“好啊,碧痕这边,就有劳你找个女道长来照顾一下。”玄珠子道:“你不打算去看看她?”   周衍道:“待会儿吧,我一会儿回来。”   “好。”   玄珠子回去了。   周衍安静站着,忽然道:“敖老,有劳你先去引导一下水系。”敖玄涛微微颔首,化作云气消失不见,周衍转身,看着背后的树影,还有树荫下的身影,道:   “我该说是李姑娘,还是杨姑娘?”   李知微走过来,微微笑道:   “啊呀,小家伙感应真敏锐。”   “摸摸头哦。”   她踮起脚尖,作势要伸手摸周衍的头。   周衍瞥了她一眼,手掌竖起如刀,劈在李李知微头顶。   清脆一声。   周衍没好气道:“李姑娘你就不要装成你太奶奶了。”   “啊,被你看穿了。”   李知微抱着头,有些遗憾,然后笑道:“放心,怀音被我赶去照顾碧痕姐姐了,虽然说她好像更想要去照顾沈大侠就是,所以,你打算去报仇,要不要带我一个?”   李知微似乎跃跃欲试。   周衍发现了自己的队友好像胆子都比较大。   想了想李隆基,那么李知微的性子大概率有些返祖。   周衍问:“你的境界是?”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扬了扬头:“九品画师。”   周衍道:“能做什么?”   李知微道:“你可不要小看我画师一脉。”   “画画入神,笔墨传道,我们虽然被归类于散门之中,但是可以将天地万物之神韵,汇聚于一画之中,修至传说,可以如伏羲一般,一画开天!”   “最强之法宝,正是伏羲为娲皇娘娘亲笔画的山河社稷图,到那时候,一幅画之中,便可以开一方小世界洞天福地,岂不是妙不可言?”   周衍看着终于以画入道,兴致勃勃的少女。   “那你呢?”   于是李知微的兴奋感稍稍消失了些,道:“我,我可以以画入神,看道藏佛经神通,可以把这些东西的神韵一部分保留下来……”   好,纯粹的后勤辅助人员。   周衍叹了口气。   “不过……”   就看到李知微的嘴角微微扬起,眸子微垂,眼眸一转,忽而就有了让人心脏骤停般的魅力,下意识后撤,那少女顺势往前半步,手掌按着周衍胸口,呵气如丝,吹在周衍脸上。   十六岁少女娇憨天真,和往日少女精明俏皮两股气质混合。      周衍心脏骤停了下。   然后听到了带笑意的声音:   “不过,加上妾身,就不一样了。”   周衍一只手按在了李知微眉心,看着李知微的后面。   杨太真左手垂落流风,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以风‘引导’李知微。   周衍的额头青筋跳了下:“杨玉环!”   李知微咬牙切齿:“太奶奶!”   “啊呀,好好好,不玩了不玩了,年轻人怎么不懂乐趣呢?”杨太真抿唇微笑,撤去了法术,道:“贫道也算是道门元神之躯,虽然说没有肉身,法力大跌,可是帮着小云儿做点事是可以的。”   “要打败巨灵将,人多点好,更有把握不是吗?”   杨太真低语几声,李知微微微颔首。   周衍道:“这样确实是可以帮忙。”   “也好,那么,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就好;无论画师,还是元神,被那巨灵将近身,总不会是好事。”   杨太真道:“云台峰之山神,就算是离开了云台峰,也并不能够被当做寻常山神。”   周衍握着刀,道:   “西岳的话,或许是这样,但是云台峰山神……敢问……”   低沉的龙吟声中,周衍身后,云气汇聚,道人的袖袍翻卷,手指在刀柄上轻搭,回眸问道:“云台峰山尊和泾河龙君。”   “孰高孰低呢?”   就在这交谈的片刻里,周衍的耳畔隐隐听到了水流涌动的声音,原本清冷明朗的月色,被一层层淡淡的云雾遮掩起来了,这代表着敖玄涛已经做好了准备。   …………………………   巨灵将看着玄光镜里面自己的眼睛。   左眼已经成了一颗琉璃珠子,琉璃珠子正中间,还有着一个看着扎眼的刀痕,他尝试用神通恢复,但是没有丝毫效果。   云台巨灵将将手中的玄光镜砸在地上摔碎。   脸上的神色,相当难看。   区区一个七品玄官,竟然让他这般费力,可恨,可恨!   可到了现在发怒也没用,他自语道:   “呼……无妨,就算是佛门火,区区佛门降魔火,等到我回到云台峰,以地脉无量之气冲刷,总可以重新恢复,真的不习惯啊……”   他握了握拳,作为山神,离开了西岳一系的范围,实力有一定层次的滑落,并且无法使用云台峰地脉支持下的种种神通法术。   离开云台峰的力量,他目前的境界是六品巅峰。   但是因跟脚是山神,无论体魄,防御,攻击,都远超人族,人类强大的地方在于稳定且高速成长性,如果抛开能够稳定性,高频出现新的玄官来看。   人族单纯的体魄,气血根基,是不如妖族。   寻常妖族也不能够和山神比。   人族强大在于技巧,以及悟性。   这让单体的人类玄官未必最强,但是人族这个概念却是稳稳压过其他。   “那孔雀,却也不肯为我出头。”   巨灵将有些不满。   但是却也知道,西岳真君一系,其实左辅右弼,三司九营各自不相互统管,甚至于交情浅薄,只是共同臣服于西岳真君而已,再加上那【贵气司秤官】,乃是昆仑开明兽的九首之一所化,性子桀骜,手持昆仑宝物,当然眼高。   巨灵将这种,当地山岩成精,点化为神的。   在那孔雀眼中,属于是乡巴佬山神,双方本就彼此看不顺眼,往日九营和这位贵气官多有争执。   “罢了,罢了,他不帮我,我自有法子。”   “今日那小子被我这一打,也定是心惊胆战,昼夜不安,等到过几日,我再寻个机会,收拾了这小子,此番出手,可不会如今日这般了。”   “一定一击必杀!”   巨灵将心底杀意汹涌。   忽有敲门声,巨灵将根本懒得搭理,但是下一刻,他在这终南山附近的洞府竟然就这么直接被打破,巨灵将大怒,打眼一看,看到洞府门口竟是个少年道人。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云台巨灵将道:“是你!!”   周衍不废话,直接道:“想要昆仑遗宝吗?”他平静翻手,手中浮现出一团宝光,云台巨灵将道:“你!果然在你手中!”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的迟疑,抬手一抓,一柄巨大陌刀出现。   好陌刀,三尖两刃,通体灿银,乃是华山顶上金玉铁,一片耀光天神锻,是历代云台峰山神所持之宝,劈山断岳虽不敢当,可是斩铁如泥却是真。   挥舞兵器,朝周衍手腕处劈砍!   手腕一下就被削下去,巨灵将脸上才要出现笑意,就看到了那手腕,连带着手掌化作雾气,下一刻,伴随着龙吟声音,那个周衍直接化作大团云气,云气散开,一条蛟龙冲出。   巨灵将闷哼一声。   轰!!!!   这一座山的山侧建筑直接从后面炸开,约莫有一丈多高的巨灵将双手握着三尖两刃陌刀,死死挡住前面,一头蛟龙嘴巴将他整个身躯都咬住,若非本体力量足够,几乎被吞了!   怎么可能!!!   泾河龙君,为何?!!   他心中震动惊惧。   六品巅峰的山神,无论力量,还是防御,都远超人族和妖怪。   但是……   龙族,不在此列。   轰!!!   巨灵将直接被撞地飞出,被蛟龙咬住撞入了水中,炸开大片波涛,巨灵将使用了自己的最强神通巨灵,这才挣脱了敖玄涛的蛟龙真身。   但是,踏入水域,隔离地脉,山神位格的加持进一步降低。   落在水中,踏水而立,不等待巨灵将反应过来。   眼前残影掠过。   周衍出现在前,双手持刀,刀身之上,流转透明的火。   巨灵将怒道:“果然是你!!!”   “吾已放过你一马,你还来送死?!”他手中陌刀横斩,周衍身子一晃,灯影重重再现,出现在巨灵将身前,手中地魄天倾直凿巨灵将完好的眼睛。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只眼睛,也给我吧。”   (本章完) 第161章 觐见尊名    第161章 觐见尊名   裹挟了八部天龙火的横刀直刺巨灵将的右眼。   周衍的战斗风格进一步变化,起手就是目前最强的神通。   巨灵将右臂握着陌刀,左臂横扫,周衍身子一晃,避开了这一下,与此同时,并指一扫,淡红色的火焰打入巨灵将的身躯,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让巨灵将动作一滞。   但是这一次,巨灵将比上一次更快地反应过来。   陌刀裹挟地气横扫。   轰!!!   敖玄涛手中一把半透明的长枪把这陌刀挡住,敖玄涛刚刚化作蛟龙,本身也是差不多六品层次,但是此刻在水系之中,就相当于是道士站在玄坛上。   法术神通威力增加。   法力消耗减弱。   神通的影响范围增大。   那柄长枪是敖玄涛在卧佛寺之劫的时候,从先辈洞府里找到了的,挥舞的时候,搅动波涛,水流的冲击不但能够增加招式的威力,还自带化作漩涡纠缠对方的身体,令其失去平衡的效果。   巨灵将身子一晃,直接化作三丈身躯。   足足十米高,靠着纯粹的力量,抵抗住了水波波涛的干扰,挥舞手中也一起变大了的陌刀,和敖玄涛厮杀,好一顿厮杀战斗。   一个是华山西柱云台峰,一个是关中千里泾河龙,一个用陌刀,一个持龙枪,你来我往,招式牵引地脉,搅动水波,都是庞然大物,周衍后撤数步,才避开了交锋带来的影响。   巨灵将又用出来他腰间的那宝物,一个挂坠链子,抛出之后直接化作了六座巨大山岩,朝着敖玄涛砸下,敖玄涛吐出了龙珠,散发出无量流光,唤起波涛水柱,和巨大山岩抗衡。   打得这一段水域搅动波涛,如一条缎带般上下腾飞。   石落如雷霆崩落,水转犹蛟龙长吟。   这种山神水君的斗法,和寻常人族玄官的风格不同。   比起拆招和技巧之间的博弈,更看重跟脚,手段,权能,武艺,法宝。   周衍地魄天倾插入地面,手掌按住。   地魄天倾,神兵解放。   地魄天倾和大地地脉相联。   李太白的法剑飞出,混入风中,不再迟疑。   此地的土地认得周衍,认出来是真君来此借用地脉,那是毫无半点的想法,直接将地脉掌控权交出去,与此同时,悄悄给巨灵将那边的地脉掐断了点。   西岳真君也是真君,惹不起,两边儿都惹不起的情况下。   还是在场的真君更重要一点。   周衍感应到自己成功连接地脉,自身的恢复能力进一步提升。   在楼观道当中,李知微立下了个小小玄坛。   从后腰抽出画卷,提笔将山神周衍画下来了,杨太真帮忙,完成了【真神化岳图】,即便如此,李知微仍旧感觉吃力,不过好在完成了。   将这【真神化岳图】抛入玄坛焚化。   神意直指周衍。   周衍冥冥感应到了那边的少女双手合拢,闭目祝祷,香火之气汇聚,化作了层层加持落在了周衍身上,此刻的九品画师玄官之力,在杨太真的加持下,短暂成为了周衍这位山神唯一的庙祝。   借由玄坛祝祷,将众生渴望的神灵形象,加持于周衍。   短时间内,消耗香火,让周衍的本身力量,倾向于传说之中的姿态,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会得到大幅提升,提升幅度和其传说度,以及消耗的香火有关。   此次用的,是上一次李知微和周衍合作,在长安城散布的传说,是为【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   刹那之间,周衍注意到自己的香火之力大幅消耗。   与此同时,身上弥散开雾气,化作一身明光铠,脚踏战靴,手中重刀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神韵,自身力量短时间大幅度提升,脑海中甚至于还出现了一些可以运转的法术。   甚至于还有一套说不出缘由,可是极强大的……刀法?   不对,这是铁锏的用法?!   不是,李姑娘你是怎么画这幅画的?   周衍隐隐意识到,这位小小的李姑娘在当时候直接将自己的老师,画圣吴道子的【门神图】的神韵给化用进来,所以化入了一丝神格化后,秦叔宝的神韵。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道门号称左天蓬临凡,这位名将在历史上就很能打,等一等……这个时代,黄河,是他妈的有河伯的啊?”   周衍感觉到了,经由画师调和之后,香火之力化作的神灵位格,有点像是铠甲,他现在成为了神灵驾驶员的感觉,周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就这么强。   那么,若是让李知微画泰山府君图。   会不会也可以?   也就是说,有李知微的话,只要有足够的香火气运,自己就足以再度化作泰山府君?或者说,至少可以驾驭削弱版泰山府君的部分力量。   周衍呼出一口气,那边的敖玄涛和巨灵将对拼,前者根基稍弱,但是踏足水脉,后者根基虽强,却并非主场,倒也是打了个热闹,周衍道:“敖老!”   敖玄涛身子一转,化作本体真身,蛟龙双爪叩住了巨灵将身躯,巨灵将不得不再度变回人身,虽然高大,但是也可以从百丈蛟龙之躯的龙爪下逃离。   巨灵将双肩各自出现了三个窟窿,深深凿穿。   金水相生,隐隐水流不断纠缠,让他的山神之躯无法恢复,巨灵将力量衰弱,看到周衍竟然踏着水冲过来了,执掌泰字玉符,周衍可以得到敖玄涛的部分权能,短时间内驾驭水系。   巨灵将粗豪道:“好,来得好!”   手中陌刀重劈,周衍提起刀,此刻的神灵之躯,告诉他出刀的风格和方法,于是巨灵将立刻发现,这个之前交锋的时候,还是以一腔豪迈,和那种超越常人的狠劲儿和自己对打的道士,刀法大变!   就好像从一个刀法还不错的人,瞬间成了刀法宗师。   就算只是得了一部分的神韵,就算只是将铁锏化作刀法。   秦叔宝仍旧是秦叔宝。   是以人身神格化,马踏黄河的顶尖战将。   周衍持刀和此刻被削减了地脉,被龙爪洞穿肩膀的巨灵将厮杀,双方打作一团,消耗香火换取短时间的战斗力,虽然因为没有到六品,没有本质上的蜕变,但是此刻够用。   周衍凌空,身穿神灵之甲,双手持刀,借助秦叔宝神韵带来的本能,找到了巨灵将招式上的空隙,直接一刀直刺,凿入了巨灵将的右眼里。      即便是在这时代赫赫有名的山神之一。   面对着秦叔宝的神韵。   在招式上,也只是支撑了三五十个回合就被破了招。   地魄天倾刺入了对方的眼睛里,八部天龙火直接融化其眼珠,巨灵将怒喝,但是声音没能传出去,水流的波涛声音,将巨灵将的长啸压制了,形成了类似于玄坛的效果。   地魄天倾深深刺入,巨灵将生出另外手臂,猛然一震。   周衍避开这决死招式,巨灵将踉踉跄跄后撤,巨大的手掌捂着眼睛,就连巨大的陌刀都坠入水中,巨灵将双目都化作了琉璃珠,只有代表神灵身份的竖瞳,满是愤怒的血丝。   “你竟敢,你竟敢!!!”   “既然这样,和本神,一起死吧!!!”   巨灵将忽然癫怒,他五指一抓,手中多出一团明亮的光团,这一团光让周衍瞳孔收缩,他的法眼泛起了淡金色的细碎涟漪,看到那一团金色光芒里,其实是许多起伏的碎片。   泰山公的破碎道果。   被周衍最后一刀劈碎之后,四散于天下。   但是这些碎片,很难沦落于寻常的生灵手中,各地的山川地祇之神,都会自然收集,当做宝物,巨灵将作为华山山系的名峰之一,这一代的云台峰神将,当然搜集了许多。   “本来想要看看,能不能炼化掉,以突破境界。”   “既是你二人苦苦相逼,老子也就不便宜你们!”   巨灵将放声大笑,仰脖,将这泰山道果直接吞噬入腹,感受到了磅礴之力搅动,这往日如何研究都不得其要领的泰山道果,今日却不知为何,无比地激烈!   难道说,这泰山道果,本来就不是正常参悟可以得到的吗?   云台巨灵将周身缠绕着强烈的蓝色流光,感觉到体内力量的磅礴,摇身一晃,身躯不断变大,赞叹道:   “这便是泰山公的力量,可惜,可惜,如果此刻是在云台峰,如果此刻我那云台营也在,你们两个一个都逃不掉,但是,今日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与我,一同埋葬在此地吧!”   巨灵将放声大笑,敖玄涛却看向周衍:“府……郎君!”   周衍道:“敖老,助我!”   “是!”   敖玄涛化作真身,龙吟阵阵,朝着重新开始巨大化的巨灵将冲去,与此同时,搅动了层层波涛,升腾而起,化作了一条条锁链,捆住巨灵将的四肢。   “区区泾河,安能和泰山伟力,相提并论?”   巨灵将手腕一转,双手带着一股浓郁地气,抓住了搅动而来的水脉锁链,不再被锁链所控制,道:“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引我发笑!”   敖玄涛龙吟声中,直接低头,龙角撞击。   巨灵将表面上不屑一顾,实则也不敢怠慢,化作巨人,双手抓住龙角,以免被这龙角直接撞死,双脚踏水,朝着后面被撞去,滑动,搅动波涛冲击两岸的岩壁,发出轰鸣声音。   巨灵将右脚后撤,重重踩住地面,稳住身形。   “哈哈,泥鳅,你没有本领了吧!”   “此乃是泰山之……”   一道身影从龙背上腾空跃起。   周衍出现在巨灵将的身前,巨灵将双臂抓住敖玄涛的龙角,也因此而空不出手,变化身体,生长出了两条新的石头手臂,朝着周衍抓去,与此同时,想要唤回腰间宝物。   那六块山岩般的巨石盘旋砸回,敖玄涛龙吟声起,水脉化作漩涡拉扯,巨灵将的手臂猛然一和,却听得剑鸣声起,那柄法剑化作了流风,在此刻扯住巨灵将手臂。   周衍从容穿过。   巨灵将仍旧沉稳,他相信泰山之力,那是比起西岳真君更强大的存在,哪怕是破碎的道果,也定然是有无量之力,此刻他已经能感觉到了,感觉到体内力量的磅礴!   “翊圣护界灵应显威……”   “等本座拿回这力量,你们两个,都要死。”   楼观道中,那开启玄坛的少女画师面色稍白,大口喘息,加持法术消失,周衍的香火之力消耗很大,只是剩下了大概五个单位左右,等同于五千户人在一段时间内的香火。   于是他身上的流光散开,代表着捏造而出的【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传说,权能消失不见,于是重新是那少年道人,然后,周衍的手掌按在了巨灵将的眉心。   双瞳深处,金色的涟漪散开。   泰字玉符流转。   神性升腾。   巨灵将感觉到自身体内,那吞噬下去的泰山公道果碎片,像是百川归海一样,逆着朝着眉心涌动过来,过于暴力,将其经脉都破坏,他几乎是本能,竭尽全力地压制。   但是没有用。   周衍的手掌朝着后面拉扯,淡淡的流光散开,泰山公的道果碎片化作流光,以一种坚定的速度从巨灵将眉心飞出,落在周衍的手中,化作纯粹的流光。   巨灵将刚刚尝试吞噬泰山公之力带来的巨大化消失。   重新变回到比较高大的人形态,看着眼前那少年道人,看着后者手中,服服帖帖的流光,道果碎片,巨灵将的眸子凝滞了,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看他双瞳流光内蕴。   “你,不是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   “你是……”   他的视线凝固。   看到了那泾河龙君化作了人形,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看到了那道人手中的泰山公道果碎片失去了原本的暴烈和不驯服,金色的流光散尽,手腕翻转,尽数消失,没入了道人体内。   看到他双瞳自然散发出了金色的流光。   巨灵将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上代表着云台峰之力汇聚的山岩铠甲层层崩塌,心神都在因为强大的位格压制下产生坍塌,嗓音颤抖,道:   “泰山,府君?”   (本章完) 第162章 五岳之尊的权柄    第162章 五岳之尊的权柄   巨灵将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粗蛮,豪勇,张狂恣意,在面对真正位格上碾压他的存在时候,就化作了惊惧和茫然——   泰山府君!东岳之主!万山至尊!   如果说泰山公是对应四岳真君,但是位格更高一档。   那么,泰山府君便是比泰山公更庞大也更强横的神性概念,非要说的话,那么泰山公这个神位存在,只是泰山府君的某个侧面展现。   这位古老的尊神,在以前只是被当做古代神话传说汇聚起来的,驳杂的综合体,只是传说而不是真正存在的神灵,可这个认知,就在去年的卧佛寺之中被打破了。   泰山府君真身出现,一招诛灭了上古异种山蜘蛛,还在秦岭深处凿穿出一座巨大无比的湖泊,之后更是一己之力,对峙六位不知真身的强者,令泰山公道果碎片四下分散。   这诸多手段,都不是虚假!   巨灵将是知道的,自己的主尊,西岳真君曾经去过一次泰山,本来说,是因为泰山公道果碎片四散,可以确定那位尊神已经陨落。   可是西岳真君很快回来,回来之后,情绪极差。   不像是得到了泰山五岳之尊位格的样子。   也不像是竞争道果没有能赢了另外三位真君,毕竟以巨灵将对西岳真君的了解,这位真君最是擅长征伐厮杀,和其他三位真君硬碰硬地打,可不见得会输。   至少不会是最吃亏的那个。   可回来时候,西岳真君脸上犹如照罩着一层寒霜,看那表情,不像是没拿到道果,宝物,反倒像是自己被狠狠地割了肉似的。   于是就连最为粗狂的巨灵将都没敢问。   但是私底下问过了其他四岳真君的麾下,似是各位真君大人,在回到自家山脉之后,各个的脸上都没有太好的表情,摆明了是在泰山那里吃了个大亏。   北岳的表情更是心疼到极致。   既然四岳真君都没有得了好处,也没有听说有哪位大能出现在泰山,那么真相就摆明了,泰山府君是真。   可即便如此,巨灵将等有名有姓的山神们,也只是感慨一番,感慨完了之后,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大家表面上都不说,但是暗地里面其实都在默默搜集泰山公的道果。   不要说什么隐患!不要说什么危险!   这种有概率令自身突破的好宝贝,当然是先拿到手再说了,至于其他的危险隐患,天下道果碎片这么多,不知道多少人得到,总不可能泰山府君就恰好出现在自己眼前吧。   确实,恰好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巨灵将的脑海中,诸多念头,杂七杂八,翻涌滚动,只剩下惊惧恐怖之感,翻身起来,叩首道:   “府君,府君饶命啊府君!”   周衍身上,代表着捏造传说的翊圣山君,神格化的铠甲消散,他感觉得到,身上的甲胄变成了褪色纸灰,像是一幅画烧完之后,剩下的东西。   他感觉到,那一股股泰山公的道果被泰山府君位格吸收了,并不是融合,而是彻底搅碎,令泰山公道果成为泰山府君之位的养分。   犹如神灵迭代。   巨灵将叩首,不敢抬头去看,语气慌乱着道:   “府君,小神也有几份武力,愿意给府君当马前卒,府君,府君饶命,况且,小神眼下也担任西岳真君麾下的战将,若是,若是府君杀我,怕是有些麻烦。”   他抬起头,敖玄涛手掌一握,半透明的龙枪压着巨灵将脖子,巨灵将道:“那孔雀鸟,是昆仑山神系开明兽的第九首所化,一身本领高强,在西岳一系,名列第三。”   “只逊色于【断龙使】。”   “断龙使?”   “是,是,那是西岳真君麾下右弼,主掌武力杀伐,有断龙脉气运之手段,神通霸道无比,但是都说,这孔雀鸟,贵气司秤官,只是不愿和断龙使厮杀,否则的话,未必谁胜谁负。”   “毕竟,祂只是开明兽的一部分。”   敖玄涛手中龙枪纠缠水脉,化作锁链,令巨灵将不能动弹,巨灵将先前对待弱于自己的‘翊圣山君’,桀骜霸道,丝毫不放在眼中;而现在面对无上泰山府君,则心中惊惧。   上下尊卑之心,深入骨髓。   也可以窥见了【五岳之尊,万山之主】对于一切山神的压制。   周衍道:“开明兽?”   敖玄涛道:“是二代山神神系,昆仑山为主的神灵之一,九首开明,《山海经》中记载,【身大类虎而九首,皆人面】,是昆仑山神系的守护神。”   “昆仑山劫,开明兽失踪。”   巨灵将道:“是,是,祂一首化作了【贵气司秤官】,还有一部分存在,落到了蜀地,蜀地神话,有五大蜀王,蚕丛,柏灌,鱼凫,杜宇,鳖灵。”   “这些都是神话时代的存在,其中,蜀地传说,鳖灵这位古蜀王,是一个尸漂复活的奇人,降服了开明神兽,也垒山治水,所以被杜宇禅让为王。”   “开明神兽辅助鳖灵开国,所以这位鳖灵就自称开明帝……”   周衍自语道:“尸体复活,降服开明神兽之后,就自称开明,号开明帝?”   他总觉得这个传说里面有些古怪。   巨灵将道:“有的怀疑古蜀国神话里的鳖灵就是开明兽,可无论如何,那孔雀背后,是上古时代上三品的存在,是昆仑神系护法神。”   “府君杀了我,会被察觉,那孔雀鸟不会善罢甘休。”   “府君杀我,有害无益。”   “不如留我性命!”   “西岳真君为了渴求五岳之尊的神位,有我在,必为府君传递消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巨灵将看到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收回一寸,心中才松了口气,却看到那少年道人手中的横刀之上,流光一闪,本来只是寻常横刀模样的刀,瞬间变大,只是瞬间,洞穿了重创的巨灵将。   巨灵将僵硬低头,看着周衍手中的刀。   这把横刀,经过了诸多厮杀,仍旧还是之前那一幅模样,古朴,坚硬,墨色的刀身上没有一丝丝的痕迹,三火合一,八部天龙火燃烧,令巨灵将的身躯从内而外逸散,化作佛门琉璃体。   巨灵将惊惧,伸出手:“府君,为何……!”   “我已臣服!”   身躯一寸一寸凝固,一寸寸失去活性,犹如人体琉璃。   周衍意识到了,人道气运火克制诸多妖邪,佛门火克制业力,旱魃火克制血肉之躯,而八部天龙火,则可令没有血肉之躯的山石,化作佛门清净琉璃体。   当然,什么克制都不吃的家伙,还有最微弱也最有效的火,饿鬼的业火饥焰,以三百年道行为基础释放的业火饥焰,哪怕是山神来了,也得给周衍饿上一个呼吸。      “为何吗?”   “说了今夜杀你,就今夜杀你。”   周衍看了看天空,月色西沉,但是还没有落下。   不算违约。   地魄天倾横扫,刀锋沉静,巨灵将身躯朝着旁边砸倒。   地魄天倾随手一震,收在身前,玉册之中,忽然再度亮起了无量的流光,巨灵将此身业力,法力,神通汹涌汇聚,玉册朝着前面迅速翻卷,在中间段位比较靠前的部分,缓缓落下。   玉册之上,出现了画面,水墨绘制一座山,山上还有一位少女,天空仍是有一轮明月,清朗照彻四方,下面,以水墨文字,化作了一个故事。   【昔日西岳山系,有一座无名山峰,山上巨石吞月华通灵,不喜凡人喧嚣,却对山下一位常来采药的盲女心生怜意。它常在夜晚引月华法术为她引路,助她寻药。】   【盲女感知到这份温柔,常对山石诉说心事。山石偶尔回应,盲女不知是山石,以为是人,日久生情,村中大疫,愚昧村民听信神婆谗言,说是山神娶妻,百姓推来推去,选中了那盲女以平息山怒。】   【盲女为救村民,自愿走向悬崖】   【巨石为护她,显化真身,激怒之下,神力失控,月光如刃,杀伤十余人。村民目睹‘山神掳人杀人’,群情激愤,请来了神婆布下污秽阵法,这巨石被封印了灵性,盲女被百般折辱,得知真相,跳崖殉情】   【巨石悲痛,损耗本源破碎,最后将这神婆和村子那些要以人祭祀的人杀死,之后本源耗尽,怀抱着那盲女尸体,化作石棺,灵性消散】   【西岳目睹一切,感慨‘顽石本无心,因情惹凡尘。清辉化泪刃,石心葬痴魂,可惜,可惜’】   【石头通灵,本来极难】   【因此剜下巨石的‘心’,放入云台峰,重新点化,让其化作了一尊山神,但是西岳真君觉得,温柔地对待盲女的山灵,不合乎他的喜好,就将那一部分剥离,消灭,剩下的只是单纯的空洞灵性了】   【因为人的语言和爱意通灵的山精,因为人心的黑暗和语言,再度崩灭,当被神通再度点化出的时候,云台巨灵将是否还是当年那温柔的山灵,他并不知晓,只是时常仰望云端,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玉册的流光缓缓收敛,化作了那巨大的山精。   山精的形象晃了晃,最终化作了身材高大,犹如山峦化形般,身披山岩甲胄,手持一柄巨大三尖两刃陌刀,昂首咆哮的云台峰主尊,云台巨灵将。   周衍看完故事,看着死去的,凶悍粗暴的巨灵将,知道,这个以故事中的巨石之心重新孕育,点化出来的山神,已经不再是那个沐浴月色,照顾盲女的山灵。   “可惜,可怜,可叹。”   周衍怜悯山灵的遭遇,却不会对巨灵将心慈手软。   玉册衍化了一道符箓,周衍抖手一夹,玉符在双指之间显化出来,化作了黄褐色为底,隐隐白光流转的状态,显然是土脉之上,以金玉为根基。   【神通·巨灵】   施展大法力神通,凝地脉之流转,化吾之身躯,刹那之间,将自身招式威能,爆发十倍之力攻之!   周衍感应着这一道玉符的力量,呼出一口气。   山君玉符的加持,此刻已经渐渐跟不上他遭遇的敌人,而这一招招式则不同,瞬间的爆发十倍力量,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用到的手段。   山君玉符,附带有感应,御风,驭鬼种种法术。   优雅,多面加持,各方位的提升。   但是周衍选择【巨灵】。   简单粗暴,但是具备有一种朴素的,数值的美!   什么花里胡哨的神通法术,和我的十倍数值说去吧!   至于这一招神通到底多强。   就要看,这一招的施展上限是什么了,如果说到了四品,甚至于上三品,还能这么用的话,恐怕这神通价值,比起周衍预想的更强。   周衍想着如果能化身泰山府君,然后十倍力打出去。   想想都强大地可怕。   但是想了想自己的蓝量,周衍还是放弃了。   又见巨灵将身上,隐隐流光汇聚,化作了一枚符箓,这符箓材质特殊,非金非玉,却又真实不虚,是山神敕令,半透明状,通体白金之色,流转异色,锐气刺目。   是西方庚金之属,西岳华山神系。   泰山府君之位格,在吸收了巨灵将搜集的泰山公道果碎片之后,隐隐有所变化。   周衍若有所思,伸出手握住了这一枚敕令。   这山神敕令散开一团锐气。   敖玄涛道:“府君,天上!”   周衍抬起头,看到天边隐隐有虚影,云端一座山峰,极为陡峭,四面悬绝,山势险峻,上冠景云,下通地脉,正是西岳主峰之一的云台。   周衍握住了云台峰山神敕令。   泰山府君之力自然吞吐。   下一刻,整个敕令瞬间扩散,西岳之力的白金流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堂皇紫气,逸散蔓延。   罢黜!   云台峰巨灵将之山神位!   此乃东岳之力,乃是五岳之尊的权能。   那虚空中的云台峰意象缓缓崩塌,代表着云台峰山神的位格消失,山崖晃动坍塌,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有一股流光冲天而起,天色泛起鱼肚白,敖玄涛和周衍看着这旋转的敕令。   就如巨灵将警告威胁的那样。   他之死,已就此逸散外传而出!   无法隐瞒!   (本章完) 第163章 非诛山神,乃讨一山精石鬼罢了(加    第163章 非诛山神,乃讨一山精石鬼罢了(加两更求月票)   周衍和敖玄涛都看着天穹的云台峰意象坍塌。   一人一龙都感觉到了事情的分量。   那代表着的是西岳地脉的悲伤,代表着的,是西岳真君神系当中,一位举足轻重的大神自此陨落,西岳神系,必然有所反应。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此刻就在楼观道的贵气司秤官。   那一只跟脚不凡的孔雀鸟。   周衍伸出手,那一枚化作紫气流转,上有金纹的山神敕令飞到了周衍手中,山神敕令了,具备实体,可以算是一种宝物了,代表着的是地脉权柄的赋予。   想要从无到有地淬炼出一枚山神敕令,需要的宝物和时间,都足够惊人,是底蕴的证明。   而现在,这西岳真君一系代代相传的宝物,已经变成周衍的了,上面的纹路,名号都消失散去,化作空白,通体紫色,隐含金纹,是泰山一系的风格。   周衍似乎知道了,为什么四岳真君,对于五岳之尊的名号这么看重了。   “直接敕封,罢黜五岳山神位。”   “好霸道啊。”   “这就是,吸收了巨灵将身上所持【泰山公道果】之后发生的变化吗?不是提升修为,道行,而是直接衍化出权柄。”   原本的六个道果已经被周衍击碎。   其他的山神们得到了泰山公道果的碎片,大概率只能当做灵物来用,提升修为,增长法力和道行,周衍直接衍化权柄,其他人增加数值,周衍这边是直接新增了机制。   敖玄涛有些震动,道:“郎君,怎么办?”   “这动静这么大,西岳真君那边的贵气司秤官不会当看不见的,要躲藏起来吗?我可以以水云之力,遮掩气息。”   周衍手掌一笼,把这一道空白的山神敕令收了,有这个东西,如果回到泰山地脉覆盖范围,只需要有一位空白灵性,就直接可以敕封山神,而且不是空有名位的那种。   是真的有权柄,能连接地脉,有神通手段的山神!   泰山的属神。   他抬头看着天穹,鱼肚白要出来了,道:“藏不起来的……无论有什么理由,巨灵将死在楼观道所在终南山附近的山涧里,而最近,只有我们和这巨灵将有冲突厮杀。”   敖玄涛也知道这一点。   沉默了下,泾河水君道:“可是,若是没有证据,就算是贵气司秤官也不能够强行出手。”   周衍笑道:“我已经和他打过一次交道了。”   “昆仑山守护神开明兽九首之一所化,还是西岳的左辅右弼,敖老觉得,那位傲慢的孔雀鸟,会是讲求证据的性格吗?”   “藏不住的。”   “楼观道本来就因为昆仑玉璧,身处于漩涡风暴之中,如果我们藏起来的话,这位贵气司秤官会不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那时候,追求遗宝的各路山神,渴求道德经的四方道门,一定不会坐着看戏。”   “沈叔也好,碧痕也好,他们恢复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藏起来,迟早会被发现,还会引得楼观道局势不稳,连累道门。”   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周衍想着,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会引来风暴漩涡的秘密都不只是一个,相比起来,因为私仇杀死巨灵将,反倒是最轻微的一个了。   其他两个,无论是昆仑玉璧传国玉玺,泰山府君身份。   都是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   各个念头在周衍的脑海中翻卷起来,敖玄涛道:   “郎君打算怎么处理?”   周衍缓声道:   “敖老知道,风暴之中,什么地方反倒安全吗?”   “是风暴的最中央。”   周衍看着那倒下的巨灵将,眼底神色闪动,最后化作了凌厉,化作了一种豪气壮阔,整个人的气质都舒朗起来了,在敖玄涛这个旁观者的眼中,此刻这少年道人的气质,隐隐和那个回归初心的李三郎一样。   那是以此身,令这天下化作波涛的豪情和气魄。   无论这两个人如何不对付,如何彼此互相殴打。   但是在敖玄涛的眼底,对周衍影响最大的就是那位李隆基。   周衍的少年意气风发,让李隆基重新变成了李三郎,而李三郎的‘言传身教’,也让周衍如高屋建瓴,自有了一番宽阔眼界气魄。   周衍又道:“敖老,你把这两个宝物先带走。”   “然后,带水系之力,在我旁边准备。”   敖玄涛领命。   先是将巨灵将的那石莲法宝收了,又化蛟龙潜入水底,去打捞那一把西岳华山金魄所化的三尖两刃刀,周衍看着死去的巨灵将,眼底有对风暴的恐惧,却也有一股烈烈的豪迈。   握了握拳。   来罢!   ………………   道门早课其实很早。   天色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就会开始了,楼观道的道士们大多都已经习惯了,静安,静虚两人年轻,是楼观道接待外来访客的道人。   楼观道中有天下几乎所有道门的法脉。   又有那道门之祖流传下来的【道德经】。   所以,这山门里的访客络绎不绝,一年四季都没有断过,明面上是说,要寻根问祖,探讨道法,实际上,还不是为了那一件道门里顶尖儿的宝贝?   这些道门法脉弟子,大多会在楼观道这里挑刺儿。   今日起来,静安静虚做了早课,洗漱之后,去招待那些来访的道士,却听到了许许多多的闲言碎语,什么楼观道祖师被打的屁滚尿流,什么楼观道的某个高人被巨灵将一顿收拾,可见楼观道也不过如此云云。   一开始的时候,静安静虚,还能忍耐。   面对着挑衅,微笑着不回答,不反驳,不反击。   可是,他们毕竟还年轻,还处于道门刚刚修行的阶段,心底的火气慢慢累计起来,再怎么念诵清心诀,也是没有用的,很多话是那帮老道笑呵呵说出来,却阴阳怪气。   静安气得暗自掉眼泪,静虚则是恼火厉害,握着扫帚的手掌青筋贲起,恨不得把那些家伙扫地出门。   “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   “还想要咱们的祖传之物!”   “现在还诋毁咱们,不管了,拼着今天晚上去祖师堂跪香,我也要去讨个说法!”   静虚生得清朗,气呼呼撸起袖子。      静安则是含着两大包眼泪,抓住静虚的袖子。   “不要去啦,是客人啊。”   静虚道:“什么客人!楼观道哪里有这样的客人!明明是贼,还不是被那什么天下道门魁首的名号拖累了?!分明是把咱们当挡箭牌,当冤大头!”   静虚的修为高点,走的是吸收了部分天人法脉的道门法脉,并非玄坛,而是护道,静安则是传统的道门玄坛法脉,根本拖不住发怒的师兄。   被拉着往外面走,去找那些所谓的客人寻个公道。   不片刻,就吵闹起来了,那些所谓的客人,本就是为了楼观道内的道德经原本来,心怀歹意,开口说话,自然不会客气,还打算故意吵闹出矛盾来,把水搅浑,这才好令他们发挥。   静虚仍旧还算是有些理智,克制道:“诸位前辈道友,我等敬诸位是客,好生招待。但诸位方才所言,辱及我楼观祖师,贬损我道门法脉,是何道理?”   那些个道人就在庭院赏景,白发老道捻须,慢悠悠道:   “哎呀,小道友,莫要急躁,莫要急躁。”   “我等并非辱及,实乃关切啊!听闻贵派祖师与那巨灵神将有些误会,我等也是忧心忡忡,怕贵派后辈弟子不明就里,也学他一样,走了弯路,误了道途。”   旁边身穿墨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道:“就是,小道友此言差矣!我等不过是闲聊些道门事情,何来贬损之说?莫非贵派连这点事实都听不得了?”   “还是说,贵派祖师之事,连自家弟子都要讳莫如深?”   “呵呵,毕竟是道门魁首。”   “只能夸奖,不能贬损是吧?”   旁边一少年笑:“就是就是,静虚师兄,修道之人,首重心境平和,你看你,为几句闲话就面红耳赤,撸袖攥拳,这这哪里有半点护道弟子的气象?倒像是市井莽夫了。”   “难怪……嗯……”   他打量着这楼观道,笑意显然是说,汝等还是魁首?   静虚怒火升腾,静安拉着他,群修道人乐见楼观道威名贬损,这事情多少在楼观道中也有发生,但是今日尤其的激烈,静虚看着这几人脸上得意洋洋,恨不得抡起扫帚,扫地出门。   只是这个时候,静安却愣住,忽然道:   “怎,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老道还要说什么,但是却比静安更迟发现气机的变化。   是的,安静了。   从楼观道的山门口开始,安静下来了,那几乎已经不是安静,而是死寂,是恐怖感如同无形的妖兽一般蔓延开来,原本存在的争执声音,谈论声音,交谈声音,诵经声音,消失。   有脚步声,不紧不慢。   有拖行声,伴随其身。   山门口弟子面色隐隐苍白,惊惧,静安等人走出庭院,远远看到一幕画面,楼观道山门巍峨伫立,左右各自有山门对联,气度极为雄浑。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楼观长悬一洞天】。   正中间牌匾之上,正是【太上楼观】四个大字!   而在此太上楼观牌匾之下。   一名少年道人,缓步走来,身披道门鸦青法氅,绣银线北斗七星,金环木簪,袖袍翻卷,鬓发微白,从容踱步,右手拿着一彪形大汉。   那大汉身躯高大,气机微弱,似乎已经消失了,可是,知道昨夜里风波的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这男人是谁,正是西岳真君麾下三司九营之一,云台峰主尊山神,巨灵将。   桀骜霸道,这段时间里来,在楼观道里卖弄威风。   此刻竟如死了一样?!   不,是已被诛灭!   周衍一步步走来。   静虚旁边的老中少三个道人的视线凝固。   静虚,静安看着那道袍染血,气质肃杀凌冽之气逸散的少年道人,之前的宗门被辱,楼观道祖师被欺压,楼观道道门魁首之号威名扫地的传言,刹那之间,已是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道门烈烈之气,郎朗虚空。   那些年少的道人们,在周衍走过的时候,都下意识拱手,行礼,道:“太师叔祖。”   “见过太师叔祖……”   于是周衍平静走过了这大道,身后便是天下第一道门的年轻一代弟子们,静安,静虚也拱手行礼,声音渐渐恢弘,那老,中,少,三名道人则是面色煞白。   周衍脚步顿住。   眸子看着那三个道人:“汝等说,楼观道如何?”   老道枯荣子笑意艰难:“老道,贫道没说什么,只是说,楼观道威风凛然,果然是天下第一道门。”周衍垂眸,袖袍一扫,御风神通开启,搅动暴风也似的。   三个道人面色苍白,连连后退。   周衍道:“滚!”   有更大的狂风汹涌翻卷,空气中沉沉的煞气森然升腾而起,天穹之上,垂下乌云,竟然是一双翅膀,灿烂华美,比起一座道门的宫观都大些的巨大孔雀鸟垂眸注视着下面。   看着那前殿上,拖着死狗一样巨灵将的道士。   贵气司秤官不在意那巨灵将。   但是祂之傲气,却觉得这个少年道士是在挑衅自己,无形的巨大风暴,裹挟着强横无比的压迫力量,朝着下方的周衍扑打下来,搅动得四方运动。   巨大孔雀鸟的声音空洞缥缈:   “人间小道,也敢弑杀神灵?!”   弑杀?   真的杀了!?   枯荣子等外来的道士们满脸呆滞,看着那边鬓角白发的少年道人,按照他们知道的事情来说,那就是巨灵将主动挑衅,然后被拉开。   结果后半夜,这个少年道门祖师就去把这位有名有姓的山神给宰了?   报仇不隔夜?   太上在上!   好杀性!   楼观道师承太上和尹喜,以平和冲淡为主,讲究无为而为,庄子讲究逍遥自在无拘束。   怎得出来这般杀性重的师叔祖?!   面对着示威的孔雀鸟,敖玄涛已在旁边水系护卫,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抵着地面,地魄天倾神兵展开,直接连接终南山地脉,相当于脚下扎根,身躯如同山岩。   于是道人在这狂风之中,兀自从容。   众人看到少年道人袖袍翻卷,鬓角白发扬起,自有道门气度,平静的道:   “非杀山神。”   “只诛一山精石鬼罢了。”   (本章完) 第164章 我道门自是护短    第164章 我道门自是护短   楼观道中,剑拔弩张。   狂风呼啸,大地之上的道人巍然不动,虚空水气凝结。   那巨大的孔雀鸟俯瞰着站在了大地上的少年道人,风暴席卷,汇聚,但是天空中的云霞却并不移动,隐隐然反倒还在逐渐增加,周衍呼吸的时候,周围的水气越发浓郁。   “……泾河龙君!”   孔雀低吟,眼底带着一丝丝杀意,锁定了周围的水气。   天下水神,莫过于四渎八流!   泾河正是八流之首渭水水系最大的支脉。   泾河龙君,几乎等同于渭水水系最强,威势之大,留下了【泾渭分明】的名号,可见其手段。   孔雀鸟很难确定,此刻的泾河龙君是什么级别。   泾河水系的上下限差距实在是太大。   强的是八流之首,弱的下限也有八流中下层次。   又见那少年道人身上隐隐然的一股磅礴大势,实力弱,却又在自己的狂风之下,蔚然屹立。   双方对峙,远远没有表面上的这么简单,孔雀鸟不是粗狂暴躁之辈,在其高傲性格之下,比起巨灵将要冷静许多,隐藏诸多的考量。   他看着那在自己的威势下,丝毫没有恐惧的周衍。   感知到隐隐簇拥的龙吟。   没有如同莽夫一样立刻出手袭杀。   心中思虑。   巨灵将的实力他也知道,最让他心中出现了忌惮的,是周衍的态度,没有躲藏,没有遮掩,而是拖着巨灵将的尸体,堂堂正正地走回来了。   这代表着对方对自己其实毫无畏惧。   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底气?作为昆仑一系出现的神灵,古老存在的一部分化形而成,孔雀鸟自然认为,力量才是根本,眼前这个少年道人,有足够的力量做底气?   如果只是发现了巨灵将的尸体。   孔雀鸟自会知道对方是弱于自己的,也有更多的借口和时间去布局,施压,搜查楼观道,那时候,主动权是完全在自己的手中的,可是如今,这少年道人当众回来,把这个巨大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解决。   来罢,这家伙老子剁了,你之前说的私了。   就看你自己之前说的话,现在还应不应。   周衍平平注视着孔雀鸟。   巨灵将之死暴露,以及被追踪到自己身上。   这两件事情的发生是必然。   既然不能直接逃离此地,心中也不想牵连楼观道。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顺势前行,主动出击,占据主动性。   就和李三郎那个老毕登一样。   来罢,孔雀!   这是肉眼不可见,磅礴大势的一剑。   孔雀鸟注视着少年道人,他的傲气想要让他不顾一切地施展神通,但是此地毕竟是太上楼观之地,他之前桀骜不逊,心底也有三分忌惮。   西岳神系自然稳稳压制楼观道。   可是他孔雀鸟,却还没有一己之力横压道门之首的气魄。   且【私自复仇】,也是他说了的话,他的傲气也不允许自己出尔反尔,这个傲气,如果只有他和周衍在的话,那孔雀鸟会当做不存在,可是偏偏,这里是太上楼观。   这么多人知道了事情,若是自己出尔反尔。   除非把这里屠尽,否则昆仑神系的名号也要丢尽了。   孔雀鸟冷声道:“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之辈,道士,有几分本领,那就来试试看!”祂双翅一动,引动了层层的风暴,火焰,朝着周衍扑杀过来。   敖玄涛要调动水云之力。   周衍抬手,止住了敖玄涛,神色坚硬如铁,并不在意。   似乎不加以任何的防备,直面这汹涌的流火。   而在这一团流火靠近他的时候,早有一团流光飞出,丝线流转,粗略看去,一万三千之数,约莫一人一日之呼吸数,流转变化,契合自然,将这风,火都屏蔽。   希微子从天而降,拂尘一扫,道:   “贵气司秤官,你今日才说了的,说是私仇私下里解决,我派祖师确切是亲自解决此事,怎么,如今,昆仑开明神所化的贵气司秤官,竟是出尔反尔吗?”   孔雀鸟道:“出尔反尔?”   “私自解决,自是私下解决。”   “只是今日,本尊心里不痛快,也看着你这位师祖不痛快,所以想要和他试试手罢了,不行吗?”   希微子拂尘一扫,微笑道:   “贫道对尊神,也是有些不痛快,不如咱们两个试试手?”   孔雀鸟冷笑道:“道门果然护短!”   希微子疑惑道:“不然呢?”   “我道门自是护短的。”   孔雀还要说什么,希微子拂尘一扫,背后真人四品元神法相已显,丝毫不给面子,手中锁链一甩,捆仙绳将孔雀困住了,孔雀翅膀一震,震开捆仙绳。   冰冷看了一眼周衍,就朝着九天之上而去。   希微子道:“师叔祖,老道士去了。”   他却是丝毫不在意所谓的辈分,名分之类,此心空明,早已放下,顺势化空,坐着一只仙鹤,就朝着九重天上去了,和这孔雀鸟厮杀。   只听得了空中隐隐锁链鸣啸,风声,雷霆,震动不绝。   王真微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师祖,看着旁边被打杀了的巨灵将,眸子扫过周围那些被震慑住的家伙,心中不由得畅快许多,痛快,简直是痛快极了!   这帮腌臜之辈的心思,他们谁人看不出来?   就只是因为自己等人,已经是宗门的长辈,不能够轻易动怒,否则按照王真微自己年轻时的性子,早就已经上去踹了;现在周衍斩了巨灵将,狠狠吐出一口恶气。   偏还能因为那孔雀鸟之前放出的话,能够把影响力压在一定程度,希微子出手和孔雀鸟厮杀,既是给孔雀一个台阶下,让他出出火气,也是为了震慑一番隐藏的宵小之辈。   作为天下第一道门的掌门真人,平素不好出手。   也很难找到对应的对手。   周衍此次,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死水摊中,被牵连的几个老角色,瞬间都做出了最优于自己的选择,王真微对这位空降而来的师叔祖,倒也是多了不少的好感。   况且,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衍与孔雀鸟的对峙上时,那些想偷偷摸摸寻找昆仑玉璧或道德经的势力反而不敢轻易动作,以免引火烧身或被误伤。   山上,总算是可以清净一番了!   王真微道:“师叔祖,之后的事情,交给我等便是。”      “师叔祖先回去休息。”   周衍颔首,知道这一次是过去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身怀泰山府君位格和传国玉玺两大绝密,本身就是巨大的风暴源。与其让多个风暴各自酝酿,最终汇聚成不可控的灾难,不如主动引爆其中一个。   将其置于明处,利用其巨大的影响和波涛,暂时压制,干扰其他风暴的形成与发展。   就像是在营救山火的时候,以火制火。   天下汹涌,唯真豪杰有本色,可以横渡。   争渡么?   周衍缓步回去,沿途其他道门来的道士们脸上神色或者惊惧,或者颤栗,有后退之意,而楼观道自家的弟子,则是各自神色振奋,主动行礼,口称太师叔祖。   但是,在那些退避的眼神之中,周衍可以看得到隐藏起来的恶意。   【道德经】,太上遗泽。   周衍想着。   看起来,这太上楼观,也并不是什么清净安详之地。   周衍回到了玄珠子的地方,那小道士脸上的表情呆滞,他只是以为周衍去找个场子,没有想到,周衍直接把那位巨灵将给宰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给过周衍丹药,玄珠子心底里就打颤颤。   不是,这贫道,难道成了个同犯?   玄珠子的纠结,在周衍一句,你的丹药很好用之下到了极致,小道士两眼一黑,有种自己主动跳上了贼船的感觉。   老子在上!   弟子,弟子成凶徒了!   周衍去和沈沧溟见了一面,聊了聊,然后转而去了另一处别院,江怀音就在院子里面调理琴弦,见面微笑,道:“碧痕姑娘在里面,刚刚上了药,郎君可以去见她。”   周衍道谢,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这才推门入内。   床铺上,清冷的女子握着自己的断剑,手指拂过剑身,断剑之上泛起涟漪,这是她的本命法宝,被巨灵将击碎之后,需要重新温养,见到周衍过来,那一双极大的丹凤眼微抬。   周衍将丹药放在桌子上:“巨灵将死了。”   碧痕不言。   周衍道:“我杀的。”   碧痕注视着他。   周衍对于碧痕的性格,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挠了挠头:“总之,你好好养伤就好,这一次我算是和希微子真人达成了默契,丹药什么的,有玄珠子在,应该也还好。”   碧痕疑惑,道:“为什么?”   周衍道:“你救了我,我当然要给你出口气啊。”   碧痕安静了下,语气清冷,道:“我不是救你,只是,在带你回去见干娘的时候,你不能死,我需要,保护你的安全,只是这样。”   周衍打量着眼前清冷的女子。   受伤之后,脸上多有病弱,原本丹凤眼的眼角带着一种淡金色的眼影状态,此刻也消失不见,清冷更重,妖异的美感反倒是降低,里面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倒像是个道人。   周衍道:“那么,在我去找你干娘之前,你也不能死,对吧?”   碧痕安静。   周衍拿着丹药扔给碧痕,碧痕抬手抓住。   周衍笑道:“还是现在这样素净的打扮适合你。”   “走了!”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安静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的漂亮女子,于是拜访安慰之后,多少带着些狼狈逃离的味道离开了,碧痕的手掌握着丹药,眸子安静。   许久后,轻声道:   “不懂。”   “奇怪的人。”   小慧娘踩着小板凳照顾碧痕。   碧痕看了一眼铜镜里面自己的脸,比起之前,虫妖的妆容风格散开,于是没有再度变回去,仍旧还是现在这样,清净舒朗的模样了。   周衍离开了碧痕暂居的小院子,呼出一口气,耳畔传来了调笑声音:“哟哟哟,冲冠一怒为红颜,大英雄回来了?”周衍侧眸,看着树下,那位杨太真白日显化,优哉游哉吃荔枝。   荔枝似乎也是变化出来的。   周衍道:“碧痕为了救我受伤,我当然要看望她。”   杨太真扬了扬眉。   李知微的状态也有所变化,作为九品玄官画师,第一次真正交锋,就是涉及到了中三品,她对于玄官之路,更有领悟,正在尝试把日出前的领悟,融会贯通。   因为李知微踏入玄官的契机绘画,就是为周衍画的山神图,李知微的画师道路和周衍本身便有了丝丝缕缕妙不可言的联系。   李知微便让周衍坐在那里,她重新给周衍画一幅画。   少女全神贯注。   杨太真打量着两人,道:   “这般看来,小云儿,几乎是你天生的【祝】了。”   周衍道:“祝?”   杨玉环道:“是,祝,祭主赞词者;《周礼·春官》说大祝掌六视之辞,现在人们常常说的【祝福】,其实就是来自于这些传统,【祝之赐福】的意思。”   “庙祝,巫祝。”   “几乎是和【神灵】高度绑定的玄官体系。”   “你也知道,玄官之间的征战,并没有那么单纯,不是只看自身的境界,武功,法术神通,除此之外,天时地利人和,场地,辅助,都极重要。”   “一位自己的【祝】,对于山神地祇来说,重要性比起神兵利器更重要,这种重要性,不仅仅在于战斗护道,在修行上,也有很大裨益。”   “只是没有想到,小云儿明明是画师,却稀里糊涂走了这路法脉,她未来的境界,和你的道路极大联系,你的上限几乎就钉死了她的未来。”   杨玉环叹气,道:“还打算要她接我的衣钵呢。”   “那么,你是什么神灵呢?郎君?”   “还是说,妾身该称呼你为……”   杨玉环笑意盈盈,注视着周衍,周衍不答,忽有龙吟声起,杨玉环没能继续说下去,道:“看来,是有客人来了,郎君,咱们下次再说悄悄话吧。”   在周衍肩膀一拂,化云霞散开来。   肩膀上还带着一股香气,周衍心脏都乱跳几拍,根本控制不住,杨玉环的元神真身看不出实力,周衍的道行还是不够抗衡,而敖玄涛已来,道:“郎君。”   “希微子真人来此求见。”   (本章完) 第165章 无上威仪震鬼神(四更求月票)    第165章 无上威仪震鬼神(四更求月票)   敖玄涛身为八流之一,在天下万水诸神当中也是高位。   自身境界六品,但是驾驭水系,寻常五品也能够打一打,人族道人,就算是四品真人,以龙族之傲,却也不会毕恭毕敬,在他看来,周衍是泰山府君,希微子来,当然是求见。   周衍道:“不必这样,敖老。”   “将希微子真人请来吧。”   “是。”   敖玄涛退下,李知微也是收了画卷,周衍袖袍一扫,手掐【灶神玉符】,于是流光闪过,桌子上很快出现了些小菜点心,在周衍自己有了三百年道行之后,玉符使用也快很多。   李知微道:“真人来的话,应该是有事要说。”   “那我就先走了。”   “这画给你。”   她将手中的画卷塞给周衍,然后笑吟吟离开,周衍展开画卷,看到画卷上少年道人模样,是周衍的神态和五官,但是在画卷上通过种种技巧,增加了道门逍遥的神韵。   与其说是周衍。   倒不如说是——【楼观道太师叔祖】这个,被众人所认可的身份,以周衍为根基,具现在了画卷上,可以想象,如果再度开启玄坛,以祝祷之术,将这画卷焚去。   在一炷香内,众人对于楼观道太师叔祖的潜意识认可,以及默认这天下第一道门太师叔祖能做到的事情,就会加持在周衍身上,不可能真的让他有了无上道行,但是必有种种加持。   施法更快,会掌握许多道门的神通和法术。   或许不懂原理,但是可以使用。   这已经算是另一种层次的【符箓】。   “呵,惟妙惟肖,神韵皆备,郡主的画术,果然是得到了那位画圣的真传,看去让人赞叹。”温和的声音传来,周衍把画卷收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楼观道掌门真人希微子。   希微子和孔雀鸟的争斗已经结束了,这位四品真人看上去仍旧清净自然,周衍邀请他坐下,闲谈两句,希微子抚须笑道:“师叔祖可是好大的手段,才来七八天,就让楼观道局势大变。”   周衍回答道:“局势这样,如果不想坐以待毙的话,也就只能各自求存,只是担心为楼观道带来麻烦。”   希微子温和道:“楼观道虽算不得当世独步,却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祖师都护不住,倒不如说,楼观道有天下第一道门的虚名,也让各方势力都看过来。”   “碍于种种原因,我等不能够轻举妄动,有些事情就算是心知肚明,也只好由得他去,倒是师叔祖你,辈分够高,又不算是楼观道门人,不受拘束。”   “也只有师叔祖这样做了事情,老道才好出手。”   周衍道:“那贵气司秤官。”   希微子微微笑了笑,然后从袖袍里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羽毛,通体靛蓝,在阳光下微微泛青,尾羽上的纹路像是一只眼睛,极美丽,也散发出一股强横的神韵。   这是孔雀尾羽。   希微子将这一枚孔雀羽毛放在桌子上,轻声道:“贫道和那位贵气司秤官好好聊了聊,目前来看,那位贵气司秤官,虽然有些气性,但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说什么。”   “西岳真君那里,自也有法子先拖延住,但是,师叔祖,现在对上了西岳一系,道明原委的话,西岳真君未必会和我楼观道现在撕破脸,可终究是恶了他们。”   “如今师叔祖你身缠漩涡,渴求昆仑遗宝的山神们,应该不会想要牵涉到楼观道和西岳的冲突里,你算是有一段时间能安稳下来,但是,阴阳轮转,如今维持平衡,却不会一直平衡。”   “师叔祖,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解决之法?   周衍想着现在的三个风暴,泰山府君,传国玉玺,五岳之争,这个时代里,依靠别人终究是走不远的,唯独力量归于自身,而他现在真身八品,需有兵家法脉,佛门,道门三股力量之中的两股达标,就可以走入七品,进行尝试。   看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是否可以直接让他跨越六品障碍。   佛门之力,早已满足。   兵家法脉的话,修行的法门,从沈沧溟那里就有。   但是缺乏兵马和兵团,兵家法脉无法走到更高的境界。   道门的神韵,则需要道门玄坛之术。   周衍这段时间翻阅楼观道的道门十脉,本来就有所领悟,又得了那空白的山神敕令,于是心中的想法越发清晰起来,他隐隐有种感觉,有一门道门法脉,似乎可以同时满足两个要求,道:   “我这段时间翻阅楼观道的典籍,倒是有个想法。”   “听说,道门有【养兵马】这个法脉?”   希微子抚须道:   “是,道门确确实实有【兵马】这个概念,但是却和兵家法脉的兵马不同,这一兵马,是指一切法术神通之力,有无形的风,天空的雷霆,精怪、鬼神、阴兵,祖师传承之符箓,一切辅助玄坛之效的,都是兵马。”   周衍道:“那么,其中和兵家法脉类似的有没有?”   希微子眸子扫过周衍。   周衍这一段时间,疯狂翻阅道门典籍,道家的古籍里面有很多的弯弯绕绕,这些正统道门传承法脉里面,倒是有历代修行者的注释,周衍这个外行才勉勉强强啃下来。   希微子却是真真正正的道门高修,自小入山,专心修道,诸多外物在他眼中都不在意,身在楼观道中,心境却可遨游四方,一眼看出周衍法脉,道:   “师叔祖,是打算自兵家法脉走道家之路。”   “以烽燧,镇戎,来驱使道家兵马。”   “兼顾两脉吗?”   希微子沉吟了下,诚恳劝说,道:“这样虽然既可以借助道门的【兵马】,施展出类似于神通法术的种种手段,面对各种局势都有应对之法,又有兵家强大的近身征战。”   “看似两全其美,但是各门各派的【兵马】,都需要有繁琐的仪式来安抚,会占据兵家修行;而【兵马】供养,会固定常态消耗法力,兵家法脉法力寻常,恐怕全部法力都难以供养太多【兵马】,谈何驱使?”   “最后,怕是两边儿的好处吃不上。”   “反倒是被道家【兵马】,牵制住了兵家法力,成了释放不出兵家神通的武者,岂不是因小失大?”      希微子语气诚恳,发心至诚。   周衍道:“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   希微子看到周衍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劝说,抚须,道:“道家有各大法脉,根据那一座石碑蔓延出来,若说和军团类似的法脉,以老道所知,共有三类。”   “湘西梅山教,闾山派,上清宗茅山法。”   希微子拂尘一扫,法力流光汇聚,纵横交错,在周衍的面前展露开来,道:   “梅山教的手段,道门之外的玄官也知道些,就是那【五猖兵马】,分有东方九夷兵、南方八蛮兵等对应四方,也有二十五类猖兵,用作不同功用。”   “有传言,所用最强兵马是上古时代,轩辕和蚩尤大战,残留的死者煞气,被封印于酆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持符可调动;其用,在于发猖与收猖,需以酒肉、纸钱定期犒赏。”   “若滥杀鬼魂或违背戒律,则会被兵马反噬。”   周衍道:“戒律啊,比如呢?”   希微子微笑道:“比方说,吃饭之前,得要先供养兵马,这些兵马的联系和修行者相联,可以说戒律在周身内外,每天生活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周衍道:“那其他脉呢?”   希微子道:“闾山派,则以三界五营兵马为主,和梅山教不同,在于科仪,年初【科仪】整编布阵,年末【科仪】犒赏三军,也有诸多禁忌。”   “其兵马,有【天兵】,天地灵性,极为罕见;有自己招手的【地兵】,也就是阴魂精魄之类,比较危险,大部分的玄官,是从师门分来的一部分兵马,虽然能力在三者里最弱,却安全稳定。”   “上清宗则依功德封职。”   希微子将道门兵马法脉,详细地给周衍说了,又提起了各种各样的禁忌,不同兵马有不同的忌讳,而且还要时时刻刻封赏兵马,要供奉兵马,否则的话,容易遭反噬。   希微子道:“若是师叔祖想要尝试兵马之道,去藏经阁处,这一代我楼观道十个师兄弟中,却也有一位修了些兵马,你去找他,让他分你一些看看。”   “都是历代训诫过的,只要好生供奉,不会出事。”   周衍只是慨叹,毕竟是天下第一道门。   元丹丘道长也是道门的高功,餐霞楼六品境界,也就只是一位护法神将,没有多余兵马驱使,开启玄坛的时候,颇为费力,楼观道却能轻描淡写的说分你一部分。   财大气粗,财大气粗!   也是祖师爷这个名头好用。   周衍当即动身,骑着大黑一路急奔去了藏经阁。   只需要三枚豆饼!   这豆饼,楼观道的后厨报销。   寻常道人当然不准在楼观道内纵马,但是周衍不在其列。   倒是没有想到,这位楼观道里修【兵马】这一路的,就是那个脾气粗豪的王真微,后者肩宽体阔,像是个江湖武者,沙场宿将多过道门真修。   听了周衍的话,王真微哈哈大笑:   “楼观道十脉,没有想到,师叔祖却是想要学学我这里,好罢,师叔祖给咱们出了这样一大口恶气,我便分一部分兵马给你。”   周衍松了口气,道谢,问道:“我听说,道门兵马分三类,不知道王真人学的哪一路?”   王真微轻描淡写地笑道:   “楼观道弟子,自然都有涉猎。”   “师叔祖,请来。”   他带着周衍去了秘藏之处,先是摆了玄坛,道了名号,这才取出一道符箓,上面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带着一股浓郁黑气,道:“这符里面,是百年前,我道一位前辈,下山所擒拿的鬼神。”   “前朝末年时代乱战时候,有一场恶战,死去的魂魄归于天地之间,但是战死者生前的不甘心,怨恨,还有诸多杂念,在那阴冷之地汇聚,渐渐成了形体,胡作非为。”   “我派前辈废了好大力气将其擒拿,拘在这里,化作一路猖神,擅斗法,驱邪,还懂得些治疗止血之术,和师叔祖你的近战互补。”   “只是这般猖神,性子凶悍,需以戒律约束,以血肉祭祀,若是动了戒律,怕被反噬,我布下玄坛,师叔祖你来和他斗法,擒住了他,把他给打服气了,就好说了。”   王真微布下玄坛,起决一招,便是一团阴影,上半身穿着甲胄,下半身半透明,大笑畅快:“臭道士,还要拘束老子,做你的春秋美梦!”   言罢身子一晃,带着一团血煞冲天而起。   王真微起诀一扫,打入符箓,道:“师叔祖,这猖神已被我锁定,之后你只要想法子磨去他的煞气就行了,让他服你。之前有的前辈,是靠着谈论语言,有的靠拳头。”   “就看师叔祖你了。”   王真微把这符箓给了周衍,这猖神的实力被压制,但是性子桀骜得很,周衍一路追击,和这家伙,先是谈论话遁,然后拳脚殴打,就在这终南山左右纠缠了一整天。   猖神化作云气穿行,却都有些服气了:“好小子,好韧劲,但是,老子可不会这么轻松听你的话!”天色都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猖神打算去继续藏匿。   一股恐怖的神意锁定了自己。   感觉到不对,前面的夜色阴影晃动,肉眼不能看穿的夜色中,似乎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俯瞰着自己,威严,恐怖,无量高,无量大,带着可怖的杀意。   那煞气杀意之强横,远超猖神的概念。   周衍赶到的时候,看到这猖神跪在地上,面色煞白,明明已经是阴魂之躯,却在控制不住颤栗,它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周衍意识到前方的恐怖,眸子看去。   风吹拂过来了,远处山上的树木晃动,像是某种恐怖存在的鬃毛,浓郁的黑色晃动,犹如那恐怖存在的影子,而现在,这只是俯瞰就令猖神的煞气都消失的可怖存在缓步踏前。   猖神发出一声惨叫,头低垂着。   风声止住了。   月色下,周衍看到了那浓郁的黑夜中踏步而出的存在。   一只小小的,白色的狮子猫。   “喵呜~~~”   (本章完) 第166章 道行再涨,三尖两刃    第166章 道行再涨,三尖两刃   夜色浓郁,原本遮掩住月色的云被吹开,清朗的月色再度落下来,之前被楼观道历代道士们耗费百年时间,都没能够彻底洗练收服的猖神,现在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周衍抖手散开了手中的佛门火。   看着那以战场煞气汇聚而成的猖神,又看了看前面的猫猫,手指并指在双眼前一扫,全力运转法眼,双瞳深处泛起细碎的涟漪,往前看去。   看到天地元气的流动,但是那一只猫还是猫。   很俊俏的小猫,通体白毛,爪子上和脖子旁边是长毛,看上去有些像是狮子的鬃毛,但是因为是小猫咪,所以看上去非常乖巧帅气,一双异色瞳,一只泛着淡金色,一只是碧绿。   “喵呜~”   “喵喵喵~”   周衍散开了手中的佛门火,先并指在腰间一点,一枚道门玉符飞出去,定住猖神,然后半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这白玉狮子猫,手感极好,像是缎子一样。   狮子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用脑袋蹭着周衍的手。   “啊,这里怎么会有猫的?”   “还这么可爱,你主人哪儿去了?”   周衍忍不住疯狂撸猫,这猫实在是太好摸了,那边的猖神僵硬的抬起头,一点一点僵硬抬头,看着在周衍用过佛门八部天龙火的掌心上蹭着的小猫咪,脑门出了一头汗。   这,这什么情况?!   这一只猫,怎么会?刚刚是……   猖神怀疑之前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想要小心翼翼的从这符下溜出去,却看到那边被少年道人抱在怀里的白玉狮子猫,眸子恰好看过来。   吼!!!!   无形的咆哮声在猖神心底炸开。   风骤然起来了,这终南山后山山上的树木剧烈晃动,视野肃杀,有云流转,把这月色遮掩住了,在这山川之间,投落下来了大片的阴影,夜色之中的黑夜在涌动。   隐隐然化作了一头如同山一样巨大的庞然大物,冰冷俯瞰过来,双眼清晰,一颗犹如灿烂的黄金燃烧,另一颗则犹如千年冰寒的霜潭。   噫!!!!!   猖神浑身打了个哆嗦,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这一段记忆都消失。   周衍站起来,双手把这一只白玉狮子猫举高高,道:“好猫,可爱的小猫猫,你是不是要和我回家?”   狮子猫舔了舔周衍的手掌,感受了下佛门火的味道。   又舔了舔,还拿着头蹭了蹭。   文殊的味道,但不是他。   然后忽然张口一口啃在了周衍的手掌上,哪怕是周衍都疼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那猫从他手中跳下来,尾巴晃动,叫了几声,就跑到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背,出了点血。   “……一口把我的手给咬出伤口了?”   牙齿破防兵家八品玄官防御的猫?   周衍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猖神,心中出现了一丝丝疑惑:“难道说,这猖神不怕道门的法术和高手,竟然害怕这样一只狮子猫?”   “难道说是什么山中的灵性?”   周衍有些好奇,但是又能感觉到那一只猫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恶意,握了握拳,忽然感觉到不对,他感觉到自身的法力流转,速度似乎比起之前更快了些。   这种感觉……   周衍感受了下,呢喃道:“……道行,涨了五年?”   “卧槽?”   “就咬了一口啊。”   他看着幽深的夜色,和再也看不到踪影的白色狮子猫,道:“咬一口就增加五年道行,这咬上两百口不死的话,岂不是直接有千年道行?绝世好猫啊!”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情,没法子经常遇到。   周衍把这一只出没在终南山后山的白玉狮子猫记录在心里,然后提起了猖神回去,王真微本来以为周衍需要七日时间才可以收复这一只猖神,却没想到才一个白天,周衍就提着这家伙回来了。   而且,以前的猖神,回来都是那种口服心不服。   表面上乖巧,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的小心思,想要偷偷搞事情,得要用戒律,仪轨,法术来约束,还要时时刻刻供奉,以保证对方的忠心。   这一次猖神回来,整个身子都软成一团。   脸色煞白,像是魂儿都掉了。   王真微这一脉的道人们都惊呆了。   尤其是年轻弟子,他们翻阅道门典籍,可是知道这个猖神有多难伺候,和现在这坐在那里,瘫软如泥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连起来。   王真微感慨道:“虽然有些问题,不过,既然是师叔祖,那么倒也正常了。”   年轻弟子们窃窃私语:“原来如此。”   “是因为是太师叔祖啊。”   “不愧是太师叔祖。”   周衍顶着年轻道士们羡慕的眼神,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收服猖神的仪轨,这猖神失去了那只猫的记忆,只是对周衍很忌惮,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忌惮。   只能心底里骂骂咧咧,觉得是中了邪。   可他自己就属于邪的一种。   王真微身穿紫袍法衣,开启了一次玄坛,然后手持法令,念诵神通口诀,道:“分你一千风云兵,一千雷霆卫,再分一千火种精,一千寒霜骑!”   周衍能感觉到,以猖神为核心,隐隐然有四股力量汇聚在他身前,抬起手的时候,就可以感知到其存在,道:“这就是,道门的兵马?”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有兵团?”   王真微微微一笑,身穿紫袍,并不拿拂尘,而是一柄八面汉剑。   他走的法脉特色,是借【兵马】,辅助施法。   道人本身倒是可以空出手来战斗。   那猖神没好气道:“说是兵马,不过只是风雷水火四股力量罢了,道门把天地看做一个体系,天道就是【帝】,这四股超凡之力也叫做兵马。”   “也就是说,楼观道的历代臭牛鼻子,驯服天地之精。”   “把其中凝练的一个火元,叫做一个兵马。”   “大概就是这家伙分给你水火风雷四大天地之元,各自一千分,这里面每个元气,需要一个高功道士一天打坐凝练,一千个就是三年多。”   “这一个高功道士,十二年时间不眠不休打坐凝练才能凝练出来的高阶兵马,眼皮子眨都不眨就给你了。”   “寻常道观里面,能有一个高功,就算是方圆几百里的有名道观了。”   “奶奶的,楼观道。”   “就是财大气粗。”   “就连老子这样,煞气所化,凝练人形的猖神都分给了你!”      王真微微笑道:“毕竟是我道门的师叔祖,辈分极高,岂能没有一身兵马傍身呢?你这顽劣,往日不听从管教,也不知道为何,服了我这师叔祖,往后在师叔祖身边,好生修行。”   “等到功德圆满,煞气洗练,便可以轮回转生。”   “师叔祖,我就退下了。”   “道门十脉,皆为师叔祖打开,需要什么,和其他弟子吩咐一句就是。”   周衍道谢。   看着诸多道门弟子离开,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斩巨灵将,算是误打误撞,给楼观道打开了僵局,给这些年轻一代的道门弟子狠狠出口气。   所以以王真微一脉为主的,楼观道内的坚硬尚武派,对他现在好感度爆棚,要什么给什么。   周衍翻阅楼观道秘传道经,也和猖神交流,知道了这猖神的手段,随口问道:“你有什么本领?”   猖神冷笑,双手环绕臂膀:“本大爷!”   周衍一边翻书,一边伸出一根手指。   哗啦——   手指上,佛门火安静燃烧。   猖神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怂了下,他觉得周衍其他倒也还好,就是那一只手,像是缠绕着某种噩梦般的【气息】,于是怂凶怂凶,道:“老子,我会诸多变化。”   “无有血肉拘束,可夜游山川,驱邪除祟。”   “驱邪?”   周衍道:“你不就是煞气所化的吗?按照正常分类,你也是邪祟啊?只是被道门约束,领受了符箓,成了猖神神将。”   猖神大怒:“招安了的土匪不也可以去剿匪吗?!”   “邪祟怎么了?”   “就因为老子是强大的邪祟,才可以把那些弱小的邪祟捏扁扁!”   周衍明白了,以邪祟驱逐邪祟,符合灵体的逻辑。   他提起笔,在白纸上继续记录,道:   “还有呢?”   猖神莫名有种,人族在寻找工作时候的错觉,道:“也懂得一些疗伤之术,主要是【灵体附身】,可以切断痛觉感知,能在关键时刻维持战斗能力。”   周衍若有所思:“是【中邪】的正道版本用法?”   猖神莫名觉得这个小子的语气让自己很不爽,大怒,身子都庞大,膨胀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来了,脚步声音沉静,沈沧溟进来。   一股煞气,唯独煞灵能感觉到的,几乎成了实质的煞气啪叽一下拍打过来。   猖神眼前一黑。   像是被人一巴掌打出了三里地。   它呆滞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身煞气,在煞灵的眼底几乎红得发黑了,偏偏身边还带着浓郁的人道气运,哪儿来的杀星?!   你他妈的煞气比起邪祟还重你知道吗?   走在路上,是可以把邪祟吓死的那种!   为什么邪祟灵体不愿意去惹煞气重的?   当然是这帮爷死了之后,会化作更能打更恐怖的杀星啊,周衍温和把自己正在研究道门的兵马法脉,以尝试兼顾道兵两脉法脉的事情和沈沧溟说了。   沈沧溟抬眸,视线扫过前方。   理论上来说,兵家法脉没有法眼,看不到灵体。   但是被这样盯着,猖神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悄悄移开了身子,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那个男人的视线也跟着自己在动。   沉默了下,猖神又悄悄转移方向。   沈沧溟的目光盯着他。   猖神:“…………”   他意识到了。   这家伙虽然没有法眼,看不到灵体,但是作为兵家顶尖战将,沙场本能点满了,这家伙竟然能靠着本能感觉到煞气的存在。   周衍道:“这是王真微真人分给我的猖神。”   猖神连连点头。   沈沧溟道:“原来如此。”   窗外,李镇岳把盾牌后面附灵的弩矢放下,裴玄鸟把花钱买来的符箓塞回去了,元丹丘打了个哈欠,李知微身边的元神回去了,隐隐化作蛟龙的老者笑容慈和。   “走了走了。”   “散了。”   猖神:“…………”   他哆嗦着看着眼前慈和的少年道人。   不是说好了道门祖师吗?   这一帮每个家伙都好像带着煞气的家伙到底哪儿来的?   不对!   到底谁是煞星?!   在小插曲之后,猖神非常顺滑地讲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告诉周衍了,猖神的核心在于作为将位,去掌控道门【兵马】,借助水火风雷四大元精兵马,辅助道人施法。   对于本身武功不弱的道士们来说,可以辅助开启玄坛。   开启玄坛之后,由兵马护法将主持玄坛法门,作为辅助位,可以双线施法,开启阵法,将任何场地化作道门修士的主场,理论上,只要道士本身掌握的玄坛法门足够多,可以应对一切情况。   是道门的万金油类辅助。   哪怕是不走玄坛法脉的道人,到了六品有足够法力和精力的时候,都会有随身的护法神将。   周衍驯服了猖神兵马,按照沈沧溟的指点,成功以【烽燧镇戎】之力,链接了猖神和四方天地元精,其中和火元,雷元,风元的契合比较高,水元则毫无用处。   在周衍开启兵家法脉之时候,就便是猖神的招式都会携带火劲,而散开的这天地精元和猖神,又会犹如地脉一样,给周衍足够的反馈,让他独力‘成军’。   条件满足,便可以施展出卧佛寺之劫时,高适和沈沧溟所用的战阵化身之法。   周衍隐隐感觉到,兵家法脉和道门法脉都朝着前方推进了一大步,这代表着找到的方向是对的,只需要不断熟悉,总可以踏足传国玉玺给出的境界。   外面周衍斩杀巨灵将的风波,在道门的安抚之下也渐渐平定,这一日,敖玄涛引导水脉,将那巨灵将的两件宝贝,送到了周衍的面前。   一座石莲坠子。   一柄金玉之姿的三尖两刃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东西是周衍没想到的,是希微子真人托敖玄涛送来。   那是一枚孔雀羽毛。   (本章完) 第167章 东岳,开坛!    第167章 东岳,开坛!   周衍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孔雀羽毛。   散发出靛蓝色的光芒,缓缓旋转,一个老道士的虚幻身影出现在这羽毛前,笑呵呵道:“耗费了几天时间,总算是完成了,师叔祖,老道在这羽毛里设下了一个小小的法术。”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权当做护身。”   希微子的虚影手中的拂尘一扫,这一枚羽毛就落在周衍手中,散开了淡淡的涟漪,让他明白了这一枚羽毛里面的法术是什么。   是预警。   一旦孔雀鸟出现在周衍附近,这孔雀羽毛就会自然亮起流光,提醒周衍速速远去,还会立刻释放道门特有的传讯手段,让希微子等人察觉。   实在是危险的情况下,可以把法力灌入其中,然后扔出,可以释放出一道不弱的神通。   希微子等人已经是老江湖了。   就算是以理性分析,孔雀鸟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可希微子也不会把周衍的安全堵在孔雀鸟的理智上,老道人一边施压,一边也给周衍准备了些护身的东西。   希微子的虚影笑道:“东西已托泾河龙君给师叔祖送到,那老道就不打扰了,元丹丘道长,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为谪仙人的女儿定魂魄之仪轨,老道起卦,或许有波折。”   “师叔祖有空闲的话,不如去【上善池】一观。”   “或许可以转危为安。”   希微子的身影消失。   周衍将孔雀羽毛收起来,想着元丹丘所说的,李平阳的三魂七魄,还有那一朵青莲花,元丹丘似乎是打算要借楼观道宝地【上善池】,把李平阳的三魂七魄凝练一团。   好像是三天之后,到时候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敖玄涛已经用水流引动,将巨灵将的两件宝物送到了周衍身前,一个是那柄看着就不同凡响的陌刀,一个则是那一串腰间的挂坠,前者是历代华山北峰云台峰的山神所用兵器。   第二个挂坠的样子,似乎是故事中盲女所用,巨灵将失去了过去的一切记忆和感情,仍旧本能地将自己的宝物化作了这个模样,是一个石头莲花,唯地脉之力可以激发。   持拿此物抛出去,可以化作大小六座石峰,呈现莲花峰的姿态,朝着敌人轮番攻击,且内含李药师六花阵的奥义,会根据前面山峰击中敌人的反馈,来自发调整。   势大力沉,打出去之后就不用管,可以自追踪,自调整。   攻击力强大,范围覆盖大。   缺点——耗蓝。   是连接地脉之后,本体就有六品巅峰的山神喜欢用的法宝,甚至于云台巨灵将都是在连接云台峰的地脉,有地脉提供法力之后才会用的手段。   不过,周衍算了算,用地魄天倾当做地脉连接器,也可以砸出去。   大不了山峰小一点。   能用!   愉快地将这坠子挂在腰间,目光扫过那柄陌刀,伸出手掌,握住了陌刀的刀身,用力一提,这陌刀纹丝不动,周衍呼出一口气,运转地脉之力,这才把这把刀提起来。   “好沉……”   周衍要双手才能握住这把三尖两刃刀,能举起来,但是这样得花费最大力气的七八成才能提起来的兵器,只能够用来打熬力气,想要抡起来厮杀,那是不可能的。   敖玄涛道:“这把三尖两刃陌刀,是用华山的金魄锻造的,五岳之中,西岳金性最锐,有兵戈杀伐的意境,就是重了点。”   周衍呼出一口气,这把三尖两刃刀一下滑下去。   轰隆一声大响,这屋子的地面一下出了个大坑,周衍道:“可惜了,这把三尖两刃陌刀,我倒是没法子用,太重了。”   这把兵器位格不地,却无法像地魄天倾一样,根据使用者的境界调整重量,看起来,还是当年禹王的铸造手段好,周衍看着这把陌刀,能感觉到其锐气锋芒。   禁不住道:“可惜了!”   “可惜,地魄天倾只能变大,却不能变化模样。”   “要是地魄天倾也能变成这把陌刀的样子,我也用不着想着有把长兵器了。”   说着,腰间的地魄天倾忽然发出光来,微微鸣啸,周衍感受到了神兵的意志,拔出这把横刀,地魄天倾发出刀鸣,却在刹那之间,化作一团光,直接和三尖两刃刀融在一起。   周衍道:“这是……”   周衍和敖玄涛都看到,那把三尖两刃刀上,代表着华山金魄的白金色泽,和代表着地魄天倾的黄色流光撞击在一起,此起彼伏,时而白金流光占据上风,时而那黄色的光华大量。   最后,地魄天倾代表着的地脉之力,将这把陌刀占据。   这把三尖两刃刀终究代表着的,是【云台峰】的金魄,而地魄天倾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名山大川的地脉量,还具备有禹王治水,钉杀水中大妖魔的分量。   同为地脉之属,地魄天倾在地肺山镇了几千年,带着点地火之气,火克金,地魄天倾和三尖两刃刀之间的地脉之气最终融合,且以地魄天倾为主体展现出来。   周衍伸出手,握住了地魄天倾。   感觉到,这把刀的分量似乎更加沉重了一些。   似乎是,地魄天倾吞噬了云台峰金魄地脉,让自身的根基提升了一部分,周衍感受着这把兵器的变化,沉吟了下,手腕一抖,横刀横斩,破空声凌厉。   周衍就在这屋子里施展出一路刀法。   他的刀法,是安仁军的边军刀法打底子,在实战中提升,于卧佛寺之战中,踏入到百战精锐的层次上。   在之前对付巨灵将的时候,李知微以蕴含了一部分门神图神韵的画卷为周衍祝祷,周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使用了神韵中蕴含的秦叔宝的铁锏之术。   现在他并不在【翊圣山君】的状态,当然无法借用神通神韵的秦叔宝武功,可当时拼尽全力和巨灵将的战斗,多少留下了点痕迹。   这一路刀法施展下来,沉,重,滞,隐隐然已触及到【刀势】的境界,普通的刀客就是练一辈子的刀,都很难摸到这个层次的门槛。   敖玄涛禁不住慨叹,府君果然是府君。   这个年纪,就有了这样的刀法造诣。   正感慨着,却见周衍脚步一变,旋身横斩的瞬间,地魄天倾之上泛起流光,这柄横刀顺着这一招横斩蔓延开来,刹那之间,化作了长柄的三尖两刃刀。   刀锋的攻击范围瞬间扩大。   地魄天倾之上的地火两股力量变化,化作了地金。   刀锋的锐气锋芒瞬间暴涨,敖玄涛都隐隐感觉到了有一股股刀锋刮面的感觉,周衍双手持拿三尖两刃刀,柄部有螺旋样的锥子,顺势踏出这屋子,走到院落里。   就循着本能施展刀法,借助秦叔宝残留的些微招式经验,以及在卧佛寺的实战,沈沧溟的传说,一路长柄陌刀刀法施展地虎虎生风,最后一刀斩出。   镇戎玄官之力在刀锋上汇聚,化作流光,冲向天穹。      敖玄涛赞叹:“郎君好本领!”   周衍道:“是好兵器才是。”他手腕一动,这柄长七尺,刃长三尺的三尖两刃刀,重新化作横刀,佩戴在腰间,地魄天倾作为上古时代的神兵,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够结实,够沉重,能吞噬同源地脉自我蜕变。   也就是说,只要是地脉一系的兵器,地魄天倾都可以吞噬,同化,吞噬之后,就具备有变化成那把兵器的能力,还会伴随着吞噬搜集,逐步蜕变提升。   周衍都忍不住盛赞:“好宝贝!”   不过,这也代表着,历代西岳真君麾下,云台峰战将的家传兵器,给周衍的刀吃了,这仇现在只是没有揭开,一旦揭开,就是不死不休。   不过,周衍也不在意了。   西岳都差点去抄了泰山一脉的家底子,那他现在慢慢收回一点利息,不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那巨大的孔雀鸟,以及背后的昆仑神系开明兽,四岳真君,六道身影,唐皇李亨,都给周衍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用比起高考前都认真的心态去翻阅,学习道门典籍。   尤其是玄坛法。   这一点上,李知微和他一起学。   所以杨太真偶尔会指点几句,杨太真似乎是出身于三山之一的蓬莱岛,和中原的道门法脉不同,但是很多东西相通,解释起来,深入浅出。   周衍明白了玄坛的基本原理,基本上就是在‘摇人’。   和各路仙神,四方元精祷告求助。   借来各种各样的力量。   然后再按照不同的玄坛仪轨特性,产生不同的效果。   为什么有师门传承的道士才有玄坛效果?   那肯定啊,无论是天地各种元气之力,还是各方山神们,都是历代道门前辈刷了好感度的,有师承的情况下,把礼数,也就是玄坛的仪轨做好,递交申请,天地元气,四方山神会帮忙。   毕竟故人之后,帮忙没什么问题。   可若没有师承,那四方元精也好,各路山神也好,凭什么回应?   所以,周衍倒是明白了,为什么泰山公崩之后,泰山附近的那些道观里的道士们会待不住,被妖魔精怪赶下上去了,他们既然在泰山修行,那么会的法门大概率是向泰山公祝祷。   现在泰山公崩灭,道果四散,没法回应。   几百年积累的好感度直接清空。   玄坛法脉的道士们直接抓瞎,有法脉,有法力,递过去的申请,却找不来神将,也就是修护道法的还有点本领,能一路护持出来。   周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如果还有人能回应的话,玄坛一路的泰山脉还能恢复?”   不过,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这几天里,周衍过得颇为轻松,一边学习,一边琢磨着运用【山神敕令】,发现李隆基他们对于周衍一个活着的人具备有山神权柄的惊讶是正常的。   沈沧溟这样的顶尖煞气持有者,也无法被山神敕令敕封。   这东西要么敕封精怪,要么就是死去之人的魂魄。   人族的魂魄,是有什么特殊吗?   周衍忽然意识到,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魂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能特殊?   到第三天的时候,去了上善池,和元丹丘一边闲谈,一边准备青莲仪轨,老道颇为小心谨慎地布下了玄坛,取出了那一朵异种青莲。   青莲缓缓旋转,散发出流光,元丹丘按照法术,引导青莲入了上善池,元丹丘松了口气,道:   “【上善池】是楼观道秘境,上善若水,有利万物而不争;无论是什么法脉,进入上善池中,都有莫大好处。”   “平阳这孩子命苦,得了他父亲一缕天生剑意,却没有仙气平衡,才十七岁就殒命,希望上善池可以帮这孩子一下……”   周衍和元丹丘等待着,本来一切仪轨顺利,可忽然,这青莲之中,散发出一股墨色流光,隐隐有金色佛韵,刹那之间,就搅乱了仪轨!   元丹丘面色微变:“糟糕,果然,还有剩下的!”   “这帮虫子!”   元丹丘咬牙切齿,施展法术,但是仪轨玄坛,竟似是抵抗不住这变化,元丹丘心慌,这样下去,李平阳就要魂飞魄散了,周衍看着那散发流光的青莲,感觉到了什么,道:   “元道长!”   元丹丘抬起头,道:“怎么?”   周衍道:“元道长去找希微子真人,这里交给我。”   元丹丘道:“你,小友你……”   周衍死死盯着泛起流光的玄坛仪轨,道:“我或许有办法,至少支撑一下,”元丹丘看着这玄坛上被寸寸侵染的光华,一咬牙,道:“好,交给你了!”   于是慌忙遁出,周衍看着不断泛起涟漪波涛的上善池,看着泛起流光的青莲,呼出一口气,手掌伸出去,一道流光缓缓飞出来了,那是斩杀巨灵将留下的【山神敕令】。   【山神敕令】,魂魄?   周衍看着眼前的青色莲花,想着那个传授自己剑招,助力自己度过最初几个难关的老大哥,还有那谪仙人的豪气。   周衍闭了闭眼。   “李太白之女要救,织娘的计策要破坏。”   “……救人要紧,就让你成为我的第一位护法神灵吧。”   周衍抬手起诀,山神敕令飞入上善池,刹那之间,稳定住了青莲,原本因为虫佛残留之意,正在逐渐崩溃的青莲和其中蕴含的三魂七魄,刹那间定住住。   然后伸出手,少年道人袖袍翻卷,鬓发朝着后面飞扬起来,手指之中,代表着泰山至尊的紫气正在流转,在那空白的山神敕令之上写下了李平阳三个字,而后,亲自念诵:   “以贫道之名,召来东岳至尊,泰山府君之灵。”   “泰山巍巍,镇守东方。”   “溟泉九垒,悉听诏章。”   “泰山——”   五指握合,一团玄光从此地为中心,瞬间扩散。   “开坛。”   (本章完) 第168章 泰山府君第一护法神将    第168章 泰山府君第一护法神将   楼观道上善池中,泛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波涛。   那一朵青莲缓缓旋转,散发出越发明净的光华。   上善池的周围,是元丹丘费劲心思布下的玄坛法门,玄坛基础仪轨方式,先准备好这仪轨指向的神性,然后说自己的师承,来历,按照规矩提交法力,开坛做法。   开坛启请、净坛敕水、上香献供、诵经念咒、步罡踏斗、掐诀存想、发符召将、上章进表,到最后的谢神送圣,自有流程。   那是错漏一步都不行。   周衍这段时间疯狂补课,极度认真,但是道藏法脉,源远流长,这段时间看的东西,学会的东西,差得还很远,但是,山神玉符已下,敕令已开,由不得迟疑。   “事已至此,是时候发挥主观能动性了。”   紫气流转,周衍把元丹丘写好的玄坛位一变。   泰山玄坛法,本来是玄坛法脉里面,非常艰深的一脉,因为泰山公的存在时间实在是太过于漫长,越是古老的未必就越发强大。   但是越古老的存在,规矩就越多。   需要一丝不苟。   时间紧迫,周衍可没那么多时间婆婆妈妈,神位主坛原本的神位早就被虫佛织娘的执念给焚烧了,周衍直接写下了【泰山府君】的名号。   左辅位空着,右弼位也没有。   左辅周衍把李太白的剑扔上去了,被退回。   沈沧溟是生灵,如果可以的话,周衍很想要把李隆基那老鳖三弄进来,但是似乎不行,左辅右弼类似于加强的位格,最后,周衍把传国玉玺扔到左辅,地魄天倾扔到右边。   于是以秦皇之位,禹王之功加持。   下方当有七十二司,空缺。   空就先空着吧。   东方属木,五行旗之类的东西,需要上乘的木属性灵物引导,可这里的木属性灵性最高的,就是那一朵在上善池里面翻转的青莲。   玄坛护法神灵……   周衍并指一扫,被关在玉符里面睡觉的猖神被拉出来,猖神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就被拎起来,什么都没注意,被一脚踹到秘境外面。   “为我护法!”   “护法?大哥,这里是楼观道,你让我个阴魂猖神给你护法?”   被周衍赐名【陆仁甲】的猖神骂骂咧咧。   但是转过头,看到了楼观道的秘境上善池上,一团流光逸散,显而易见,动静不小,于是没有呼吸功能的猖神陆仁甲还是倒抽了口冷气。   “乖乖!”   他是战场之上的煞气所化,经验丰富老道。   立刻意识到,这位师叔祖怕不是要搞个大的,经验丰富的猖神立刻唤来了水火风雷,稳定玄坛,与此同时,抬手一抓,看着天上太阳,咕哝道:“大日之光,有些刺眼了。”   “怕是要提防的不是其他。”   “是其他的道门法脉给搞事情。”   他看着这太上楼观道。   周衍开启玄坛,气息流转,回忆东岳法坛,还需要什么北斗七星灯,需要三牲,五谷,东岳通宝,东岳镇煞符,在玄坛法案前面,还要有《东岳申罪表》《度亡青词》……   周衍沉默,把脑子里的知识扔掉:   “算了,爱怎么样。”   “双手一拍,要啥来啥。”   “敕曰——”   少年道人毫无那动辄一两个时辰的玄坛规则。   “吾名,泰山府君!”   开!   ……………………   石悬星正在百无聊赖,一边儿洒扫,一边儿瞅着神位上的仙神品披挂。   真馋啊……   石悬星想着。   负山君石悬星,本身实力就有五品,那西岳麾下的云台巨灵将,是九将里面的膂力第一,石悬星天上星辰坠下,吸收地气成精,本身跟脚和实力,都比云台巨灵将强不少。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距离泰山主峰不远的地方占据了一座山间悬崖,只是可惜,这位负山君最近都只是来给泰山老土地做些活儿,打扫打扫地,像是个洒扫童子。   无他,石悬星够怂,多少知道山蜘蛛这玩意儿多难对付。   一剑把个山蜘蛛拍成渣滓,刀锋余波就可以在秦岭一带开出了一个巨大湖泊,震退了四岳真君,这样的战绩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相比起来,他一个小小的,不过只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灵物化生之躯,力能扛山翻河的小小负山君,实在是小拇指那么弱鸡。   就是,每日早课,晚课,日日不停歇。   怎么泰山府君就没有什么回应呢?   泰山府君不会又睡觉去了吧?   石悬星想着,把抹布放下来,高大的身躯拄着扫帚,在那里发呆,想着自己要不要今天晚上做完晚课之后,出去找找最近七十二洞妖魔的晦气?   最近那只鹿左脚先进了山。   那一条老虎拉屎有点臭。   天上的鸟儿没给他进贡水果。   地上的鱼没有把第三十三枚鳞片给他。   好生无趣,话说,本座乃为先天生灵,五品之境,执掌山崖山涧,麾下又有山中的精怪妖物,为什么要在这泰山之中,洒扫拖地,迎来送往,这也没什么奔头啊。   要不然,还是离开泰山,舍了那山涧地脉。   自此山高水长,十方山脉,洞天福地,哪里不能去呢?   正在想着,石悬星的眸子扫过,天穹之中,有一只飞鹰振翅而来,就在风中一转,化作了个人身鹰头的妖怪,拱手道:“大王,大事不好了!”   石悬星手里的抹布一扔,道:“不要叫我大王~!”   “什么事情?!”   飞鹰将军道:“之前周围的妖魔们,被那些个四岳真君扫荡了不少,可短短时间,就又多出了许多,遵照山君您的意思去查了,果然,都有其他四岳的痕迹。”   石悬星道:“果然,那几个真君,定是觉得泰山府君现在刚刚苏醒,精神不足,所以派了手底下的妖怪前来打探,指不定里面还有些个正统山神,撤了敕令,化作精怪来此作祟。”   “哼,是打算一边儿打探泰山府君的根底。”   “一边儿派遣这些妖怪们作祟,进一步坏了泰山一脉的名声,让人觉得泰山此地镇不住这些个邪祟,借此下作手段,来坏掉泰山名望,削减五岳之尊的名号么?”   石悬星个头大,但是相当精明,知道进退。   飞鹰将军道:“大王,咱们要不要出手啊?”   石悬星手里抹布直接扔到飞鹰将军脸上:“不要叫我大王,老子现在是泰山府君这里,有正经名号的仙神。”   飞鹰将军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那不知道您的名号是什么?”   石悬星哼哧了半晌,大怒,一脚把飞鹰将军踹飞:   “就你多嘴,就你话多!”   “不过,这要不要出手……”   石悬星陷入了纠结之中。   留下站泰山府君,还是溜了不参与五岳斗法?   留下?   溜了?   留下!溜了!   石悬星纠结不已,不自觉抓住了飞鹰将军的头在拔毛,拔了一根,念叨一句,飞鹰将军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不片刻,这飞鹰将军就成了个秃顶光瓢,就脑门上一根鹰羽晃晃悠悠。   石悬星看着这一根羽毛,纠结不已。   “留下,还是离开……”   飞鹰将军结结巴巴道:“大王,我就只剩下这一根毛了。”   “废话,我还能不知道?”   “算了算了,还是走了吧!”   石悬星骂骂咧咧,决定离开,五岳真君斗法,每一位哪怕离开了所在的山脉,自身实力都是足以轻易把他捏死。   “收拾行李,咱们走。”   正在这个时候,石悬星抬眸,强大的地脉感应能力让他感知到了,有几个不速之客已经靠近了泰山周围,泰山周围,一只蛤蟆精正在往前徐行。   是北岳真君派遣来的,留在这里当做密探。   乃是其麾下的瘟毒监察使,是一只跟脚难得的玉蟾蜍,其余各个位置,有南岳的螭吻卫,嵩山的衔芝白鹿,西岳的凿山帅,都是有跟脚的臣子。   毕竟不是心腹,根本不敢托付来此的任务。   实力如果太弱的话,那来了也是无用。   瘟毒监察使最近已经探查清楚了,泰山府君之前虽然出现,回归,甚至于还在和其他四岳真君的对峙中,得到了好处,但是,泰山山系却没有什么变化。   这样看来的话,那么泰山神系就是那种——   外强中干。   “之前只是,虚张声势吗?”   瘟毒监察使化作了个清瘦汉子,在玉简上写着消息,打算立刻传递回北岳,让自家的北岳真君早早过来,只是还没有写完,忽然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袭来!   他惊愕抬起头。   天,暗了下来。   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攮住了他的天灵盖。   恐怖的冲击力拉着他飞起来。   然后大地朝着他的脑门砸下来。   轰!!!!!   堂堂的北岳真君属神之一,瘟毒监察使眼前一黑,张开口喷出大口鲜血,看到一名身高一丈有余,肌肤骨骼有血肉纹路之感的汉子缓缓站起。   “老子都打算要收拾行李跑路了,怎么还来?”   “真他妈的,老子泰山地界,怎么总是出现小妖怪。”   “杀了吧。”   “等一下!”   瘟毒监察使惊惧,施展神通,放出了足以将四品真人都麻翻的剧毒,但是那汉子竟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石悬星本体乃是天上一颗星辰落在了泰山周围化形。   他不觉得中毒,只是觉得这蛤蟆滂臭。   瘟毒监察使惊惧地发现,这玩意儿是他妈的一块石头。   根本不怕中毒。   他想要说出自己的情报,说自己知道还有其他四岳真君的手下,却是视线微凝,看到了那边这高大汉子后腰上,一只散发灵韵的白鹿,头已经扭曲;一尾有蛟龙气机的大鱼;一只鳞甲都剥落的巨大穿山甲。   ?!!!   都杀了?!   瘟毒监察使惊惧,石悬星将他拎起来,咔吧一下扭断脖子,石悬星的眉毛皱起来,开始纠结蛤蟆能不能杀了吃,最后还是放在后腰的袋子里面。   然后看到了虚空中泛起涟漪,最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枚玉符,上面有淡淡的纹路,呈现出墨黑色,是北岳真君的属臣。   石悬星疑惑:“这都是些什么,算了,带走吧。”   石悬星把这一枚玉符薅起来,放到了小兜里,里面还有三枚,各自的颜色都不相同。   “周围的小妖怪真多。”   “四岳真君的属下在哪儿了?”   “我都撞了一圈儿都没找到,飞鹰那小子是不是眼瞎看错了?唉,真的是,何日能得到正果,何日能得到一枚真正的五岳敕令,成为正经的山神呢?”   石悬星眸子微动,却见不对,因为他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了强横的气息,正在飞快地靠近,其中来自于中岳嵩山的速度最快,看到了石悬星后腰的存在,目眦欲裂道:   “真君的衔芝白鹿?!”   “我北岳的瘟毒监察使?!”   “凿山妖帅,你怎么了?!”   “螭吻卫?!”   有四方尊神出现,看着同僚惨死,都呆滞,而后勃然大怒:   “哪里来的石灵,连山神都敢杀!”   石悬星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四尊身影,各自显露出了正神的气魄,石悬星呆滞,看了看自己的猎物,看了看目眦欲裂的四方正神:“不是,不是我。”   “神?!”   “我以为是小妖怪呢?!”   “我化作本相陨石,仿照来到大地上的经历,撞过去就死了啊。”   “我都没出力。”   “我,我是无辜的啊,我只是个想要求正果的石头。真的,道友,我们都……”   “我们都很难求道啊。”   西岳那边的神将道:“放肆,和真君说去吧!”   锁链鸣啸,石悬星有些害怕,大声喊道:   “府君救我!”   “你家府君,自身难保,哪里来保你?!”   在这个时候,周衍的意志落在了这里。   泰山法坛和泰山产生了联系。   下一刻,冲天紫气自泰山之上,升腾而起,照耀四方。   (本章完) 第169章 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    第169章 师猛虎,石敢当,所不侵,龙未央   紫气磅礴汹涌,流转到天穹之上,四下散开,云气翻卷,四岳的属神在一瞬间凝滞了,他们先前仗着自己是四岳真君的臣子,看不起石悬星,觉得他是个小小石灵。   可是眼前这异象,却让他们心底颤抖。   石悬星仰起头,看着天上云气散开层层的波涛,展开双臂,道:“府君,府君您来了,哈哈哈啊哈!”   周衍立刻意识到了发生的事情。   他真身不在那里,还在上善池中,窥见四岳的属神,用脑子稍微地想一想就知道了,卧佛寺之后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四岳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刺探的时候,被石悬星发现,然后现在恼羞成怒。   有一名神色清冷,道:“吾乃西岳真君麾下神将【断龙使】,敢问府君,为何我西岳的凿山帅,只是来东岳访友,就被你的神将撞死?!敢问,是这凿山帅得罪府君了吗?!”   其他几个属神也都如此询问,脸上的神色倒是恭恭敬敬,但是语气很不客气。   周衍想要骂一句,现在他还在救人,没时间和他们逼逼赖赖,况且他都想要问问,四岳群山,怎么会来到了东岳属地?   如果是游侠周衍,此刻肯定已经阴阳怪气地骂回去了,但是此刻是泰山府君,李隆基的话在周衍的心底回响起来,他要维持住【人】的意志和本心,却不可以【破格】。   一旦破格,便是大劫。   泰山府君,会对四方属神有所回应吗?   就这么一句话不说?   如何能让这些四方真君的属神恐惧而不至于出现怀疑,如何才能再度震慑四方真君,为自己争取出实力?   断龙使,就是巨灵将口中,比起孔雀鸟更强大的那位?   看来,其他四岳对泰山之力,是看得真重。   这种强者,要怎么样才能压制,至少是震慑住?   周衍看着上善池里的青莲,忽然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山神敕令】,在这石悬星的口袋里面,竟然有足足的四枚,各自都有不同的神意。   周衍心中一动,尝试引动神意。   四岳真君的属神下意识去质问了泰山府君,心中就有些后悔,断龙使则是沉静,下一刻,石悬星感觉到了自己的小包囊散发出淡淡的流光,然后,四枚半透明质地的山神敕令,缓缓飞出。   就在这空中缓缓旋转。   其中有墨色,金色,红色,黄色,各自有神韵,或者汹涌,或者锐利,或者炽烈,或者沉厚,都是四岳真君历代传承的,山神敕令!   持拿敕令,就可以掌控地脉,可以有山神的种种权柄。   四岳的属官脸上神色微变。   【断龙使】道:“府君将敕令交还我等,此事却也要有个……”   紫气流转,落在了四枚山神敕令上。   下一刻,断龙使在内的四岳属神神色凝固,看到了那四枚山神敕令,就这样一点一点消失,本来代表着其他四岳的流光,就在瞬间被吞噬,化作了堂皇紫气,成为了东岳敕令。   平淡的嗓音在天地之间回荡,淡漠,悠远:   “罢黜。”   声音在山峦,在树木,在崖谷之中回荡着。   苍茫,古老。   【断龙使】的神色动容。   杀其肉身,黜其神位!   这就是,五岳之首,这就是万山之主,这便是,泰山。   不,如是所谓的泰山府君。   那他并非是【岳】。   而是所谓的【嶽】,神恩如海,神威如嶽,这样的古老名号,终于展现出来了。   【断龙使】伸出去的手掌蜷缩下,缓缓收回,看着那四枚泛起了紫色流光的玉符飞离,看着泰山府君的紫气散去了,抬起头,只能够看到泰山巍峨,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这即是,泰山府君的回应吗?   【断龙使】深深注视着这一切,缓声道:“尊奉泰山府君敕令,今日之事,吾必将要回禀真君。”   周衍靠着玄门法坛之力,能够听到这一句断龙使放出来的狠话,事实上,他有些头疼,毕竟要对上人间无比接近上三品仙神的四岳真君。   但是他已经没法子再回应了,再说什么都是掉价。   也没有其他的山神敕令给他‘罢黜’。   只好不回答。   “麻了,这些家伙怎么这么会拱火和挑衅?”   “这样不会被看出来吧?可是乱出手的话,又会让泰山府君破格。”   而【断龙使】说出了这样的话,本来以为泰山府君会有所回应,等待了几个呼吸之后,抬起头,只看到紫气已散,看到了山中的风儿扫过了山头,万物生发。   泰山府君,并不回应。   唯长空遥远,云气流转而已。   【断龙使】的十指缓缓握紧,在手指上隐隐有纹路,犹如龙鳞,而这龙鳞的边缘,竟然呈现出一种华贵的金色,比起敖玄涛之血脉,更为纯粹。   漫长无比的沉默。   玄坛另一侧的周衍都感觉到了些微的尴尬。   【断龙使】双手松开,呼出一口气,道:“今日总算见到了古老尊神的气度,下一次,在下一次,我等定还会回来讨教……”   “我等,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开。   石悬星一愣,下意识地叫唤着道:“喂喂喂,你们的‘同僚啊’,拿着一块儿走,这,这留在这里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也不好吃掉他……”   “不是小妖怪,不好烧了吃掉。”   “那是什么,我只吃精,不吃神的。”   却也不知道石悬星是故意的,还是说嘴臭的恰到好处。   四岳属神的脸色难看。   但是最后还是带着自己的同僚走,只是他们看了看悬浮在石悬星旁边的四道空白敕令,就算是心中有万千想法,想要把这东西带走,心中惊惧也让他们不能动。   最后还是没有带走。   泰山府君亲自罢黜之神位,他们的位格,将其带走,说不过去。   况且,泰山府君既将这四枚山神的敕令罢黜,还放在这里,那就代表着,泰山府君也可以将他们几个罢黜,胆敢伸出手试试看府君的手段吗?   四个四岳属神一口气出去了两百里,才稍稍地松了口气,这几个属神之中,最强者是西岳【断龙使】,一身手段非凡,如果不是在西岳神系之中,已经足以成为一山的主神。      所以这几个四岳一系的山神,都是隐隐然以他为中心。   看到他奔出去了这么远,终于停下,沉默许久,正要发问,却见这位断龙使忽然仰天长啸,龙吟震震,震动四方,最后,这位断龙使双手握紧,道:“好生厉害,好生厉害!”   “不愧是泰山府君,不愧是五岳之尊。”   旁边乃是北岳弱水总兵,是代替玄龟背碑的巨人,闻言愣住了,道:强大?泰山府君,不是不给我们回应么?”   “难道,真的是外强中干?”   断龙使缓声道:“不,这就是他的回应。”   弱水总兵愣住,道:“什么?”   断龙使缓缓抬头,看着这宁静下来的泰山山系,道:“罢黜神位,我们的质问,四岳真君的存在,乃至于……”   就连直白的言语威胁,就连四岳真君的威胁。   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吗?泰山府君……   甚至于,就连西岳真君,四岳真君,都不能够让你哪怕再说一句话,就连紫气都被收拢了起来?不单单没有出手,没有开口说话,就连泰山标志性的紫气都收拢。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无视!   断龙使的强大,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泰山并不是说表面上收敛了力量,实际上却还有磅礴之力在汹涌着准备暗算,而是彻彻底底的,空无,什么都没有,没有丝毫的防备,没有一丝丝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的,旷达,从容;在断龙使的眼前,面对的并非是单纯的个体泰山府君,而是磅礴恐怖的,整个东岳,强大,属于至强者的无视。   是觉得,以泰山府君之威能,四岳真君都不够资格成为你的敌人,更何况只是四岳真君麾下属神的我等?   狂傲,古老,傲慢到无视我等的威荣。   这就是古老的神性,泰山府君?!   断龙使的双手握紧,看着眼前近乎于漠然的东岳群山,感觉到和天地为敌般的恐怖威力,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发现,这几个四岳属神果然离开,心里面也松了口气。   这几个家伙真的打起来的话,周衍可没办法。   此刻他在楼观道,是在西岳,距离东岳很远,他的玄坛法也没那么大的效果,就连那四个空白的山神敕令,都是他根本带不走,而不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石悬星因为这事情的变化而怔在了那里,听到淡漠的声音:“将敕令带回来。”   石悬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好。”   “领受府君敕令。”   于是拿起了四道山神敕令,快速赶回去,周衍的注意力落在了上善池里的青莲花上,并指念诵:“敕令,谪仙李太白之女李平阳,召其魂,塑其魄。”   “且舍人身,归于山川之间。”   那虫佛之力汇聚,隐隐然化作了一位极为貌美的女子,此刻那貌美女子脸上的表情难看,道:“谁人胆敢对吾之剑侍出手?!”   织娘!   周衍冷笑一声,就要出手。   他手背上被咬过的地方,忽然散开一团青色火焰,然后在空中一转,化作了那白玉狮子猫,文殊菩萨过去假身织娘注意到了这狮子猫,面色骤变。   “你……!!!”   那白玉狮子猫张开口,周衍听到的声音是喵呜。   “喵呜~~~”   织娘所听到的,却是一声威严肃穆的狮子咆哮。   佛门禅意,做无上雷音大狮子吼。   青莲花中的虫佛气息彻底崩溃,反倒是化作元气,被上善池彻底吞噬,应激出现的狮子猫虚影也散去,青莲花散发出浓郁流光,周衍感觉到李平阳的三魂七魄,借助青莲花和山神敕令稳定下来。   但是,似乎还差一点。   周衍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掌,福至心灵,手中生出一道剑痕,鲜血落在了上善池中,嗓音沉肃,念诵泰山法脉直接在他心底升起的文字。   “以威摄罪,以慈助生。”   “以法破幽,以光济度。”   于是青色莲花的光芒大亮,青色莲花之上的光芒骤然收敛。   嗡——   只是在下一刻,一股浓郁的剑鸣炸开来了。   楼观道弟子在内,以及那些闻讯赶来打算搞事情,却被猖神拦住的其余道门法脉弟子,都在瞬间感觉到那一股,冲天而起的仙家神韵。   当,当,当——   太上楼观道中,钟声,鼓声,各有九响。   希微子本来从容的微笑凝滞:“嗯?”   “九响?”   他本来只是算卦算出来,周衍似乎可以安定住上善池之事,只是,明明是安定上善池,怎么会这个动静的?   佛门和道门的钟声鼓声都有其意义。   这个风格,这个频率。   表通彻九幽!   而后,整个楼观道所有配剑,齐齐鸣啸。   剑鸣声音高昂肃穆,犹如欢呼,而周衍背后的那柄,李太白的剑器忽然飞出,像是仙鹤一样盘旋,容后,剑器骤然脱开剑鞘。   一股灿烂无边的剑意出现。   李平阳,李太白之女,得其剑意,却没有仙气,因而早陨。   如今,以泰山府君之名,重新敕封,再造三魂。   依托地脉,神剑,化作身躯。   被织娘气息激发出来的狮子火本来就没有神智,也已经消失,周衍看着眼前,上善池水泛起涟漪,一位赤着身躯的少女安静睁开眼睛,浑身仙气缥缈,怀中抱着一柄剑,看着他。   剑意,仙意,缥缈绝世。   “你,就是我的主尊吗?”   (本章完) 第170章 风姿如玉剑为魂 那少女双眸飞扬,气质清淡清冷,缥缈若仙,抱着一柄神剑,身躯赤裸,周衍侧过身子不去盯着看,袖袍一扫,掐起法决,飞出来的青莲花花瓣就化作了一身青衫,怀中抱一口剑。 玄坛已功成。 上善池里元气缓缓散开,那少女抱着剑飘在上善池上,乃是这一株青莲花直接化形而成,兼具李太白之剑的神韵,勾连泰山部分地脉,以稳定形体。 天生的剑意损耗神魂,但是青莲花,泰山地脉倒是完美补充了这一点,所用的山神敕令,更是金性最重之物,本身就和剑意契合。 周衍和李平阳交谈,知道了李平阳的能力。 这位李太白之女,得了自己父亲的几招剑式,当然更重要的就是,手中这柄剑是完全认李平阳的,毕竞是李太白的女儿;可以借助地脉之力,施展太白剑招。 又因为是青莲所成,道门上善池点化而出。 对于污浊血肉的手段厌恶,对于水,木两类法术天然清和。 战力的提升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救下故人之女,这倒是让周衍心中舒朗许多,李平阳的神色温柔,怀中抱剑,周衍想着,这才算是将青莲护住了。 梦中也算是可以见见老大哥。 还有石悬星那里的四道敕令,还有四岳真君那边的压力。 以及,那只能够喵鸣一声就把织娘吓跑的猫猫。 正想着,外面传来骚乱的声音传来。 是在楼观道中其余的道脉,感受到了玄坛之法的气息,一半是来这里凑热闹,其中也有不少是为了搞些事情,正要过来探查一番。 先是给猖神陆仁甲给拦住了。 但是,五路猖神毕竞都是辅助玄坛的护法神用处,对上精通玄坛法脉的道人,就有种耗子对了猫,天生就受到克制,也不知道何处法脉之人,施法一指,一根绳子飞出,泛起精光,就把个猖神捆住。四方唱诺,得意洋洋。 正要大声询问,在这上善池之中,开坛做法的是谁。 就被一道拂尘带起的流风扫飞:“呵,慢来,慢来。” “是我家师叔祖开启玄坛,诸位想要看的话,之后让师叔祖来为诸位讲解一番就是了,若要求讲解道法,也需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慢慢排队,何必如此着急?” 希微子拈着胡须,语气不紧不慢的,倒是让对面那道人吃了个哑巴亏,后者倒是也脸皮够厚,笑呵呵道:“主要是这动静如此大,我等就来看看而已,如果需要我们护法,就说一声。” “何必要用个猖神?” 陆仁甲大怒。 “没屁眼的老道士,你放什么狗屁!” “只知道你这老道士的屎夯得够结实,没想到,嘴巴里也是这般恶臭。” “铁棍子把你屎夯实了,怎么没把你嗓子也堵住?” “我呸!” 诸多道人面色一呆,陆仁甲是战场上的煞气汇聚而成的,也就是说,相当于无数个老兵油子残留魂魄捏在一块出现的灵性,而老兵油子的嘴和村镇大槐树下面的阿婆一样,堪称无可匹敌。 来找事儿的道士万晨朗怒而难以反驳,本来是想要偷偷看看楼观道的法门,可希微子都来了,他当然没胆量继续做什么,只是,能以玄坛之法,让这太上楼观道钟鼓九响。 周衍听到了外面动静,知道又是那些在楼观道里逗留的所谓道门修士们,是打算来这里探探虚实,他这里的玄坛法可不能够给别人看到,手中升起来一团烽燧火。 烽燧火飞出去,把玄坛痕迹焚尽,又把地魄天倾,传国玉玺收起来,抱着剑的李平阳看着外面,道:“我要做什么?” 周衍道:“外面那些家伙吵得很。” 李平阳想了想,温温柔柔道:“好的。” 周衍正在收拾玄坛,闻言愣住:“什么好的?” 外面汇聚的其余道人越来越多,希微子打算借此立威,而万晨朗正要说什么,忽然,闭关的铜门打开来,希微子转头去看,然后,这老道士蹭一下往后面窜出去几步。 万晨朗还开口道:“却是楼观道换来我等的剑……” “这个总是要给出个说法吧?” 一声剑鸣忽然升起,眼前随即升腾一团流光,万晨朗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一团白光,徐徐散开,许久不停,所有来这里,不管是心中有其他想法的,还是普通道士,都呆滞。 眼前剑气汹涌,几乎化作了河流。 众人佩戴的道门法剑被引动,都齐齐鸣啸不已,这地方犹如万剑之林一般。 一股直面生死的恐怖感几乎抓紧了他的心脏。 “这,这是……” 激烈到令心脏不适的剑鸣声音许久方才散开。 众人的面色有些艰难,看着无数剑器簇拥,上善池里一位少女踱步而出,穿青色罗衫的少女,发髻匆匆挽就,手持一柄长剑,剑器之上自有那潇洒缥缈之气。 就连这少女都有三分仙气。 剑气,仙气,混合冲天而起。 元丹丘几乎要高兴地叫出来: “乖侄女,你好了!哈哈哈哈啊!” 无边剑气冲天而起,万晨朗一动不敢动,因为那少女手中一口剑就抵着他的眉心,甚至于已经流出血来,之所以没有一剑斩下去,完全是因为希微子出现在旁边,两根手指夹了这剑。 希微子明知故问: “剑身犹太白峰顶不化之白雪,锐气锋芒,缥缈无双。” “敢问,餐霞楼,谪仙人,青莲居士李太白,是姑娘谁人?” 李平阳的眸子清淡,温温柔柔道:“是家父。” 万晨朗面色微变,周围这些道人们都面色微有难看,万晨朗知道,如果说是李平阳的话,这兴致就变化了。 李平阳,其父谪仙人,其母系是高宗时的国公上柱国。 李太白惹不起,许家更惹不起。 脱口而出,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谪仙人之女继承了他的剑意,明明年少已死。” 拂尘一扫,身穿鸦青道袍的少年道人踱步而出,木簪束发,道:“平阳。” 李平阳抱剑飘然回来,这位少女看上去温柔缥缈,但是出剑却极为凌厉果断,周衍看着这些道人,拂尘一扫,搭在臂弯,看着元丹丘,道:“元道长,幸不辱命。” 周衍道:“李平阳姑娘三魂七魄,已完全化元神之躯。” 眸子平和,扫过周围,道:“这诸位道友,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众多道人讨了个没趣,一来这玄坛定三魂七魄之法,在道门里面都是极厉害的玄坛手段,能施展这样玄坛的人,一身道行绝对惊天动地,二来,人家救人,救的还是李太白之女,自己等人过来还是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一个个离开。 万晨朗被李平阳的剑意逼迫,法力中断,困住了猖神的绳索就松了劲,被猖神三两下扯开来,气呼呼的,但是却也只好把这东西送回去。 周衍的拂尘一扫,拦住猖神,道: “既然是这位道友送你的宝物,还不快快收好?” 猖神陆仁甲怔住,旋即大喜,道:“好好好。” 他看着万晨朗脸色难看,心中越发地痛快,故意夸张地拱了拱手,把那一串宝物放在腰间,万晨朗想要喝骂一声这乃是自家的宝贝,但是那少年道人平平看来。 “难道不是来送宝物。” “道友,是来打断贫道的施法,阻止谪仙人,李太白之女三魂七魄回归吗?” 万晨朗心里面打了个颤。 李太白名望极盛,这个事情他可顶不住,只得勉勉强强道:“自然,自然是来送宝的。” 周衍拂尘一扫,道:“那么,诸位道友呢?” 李平阳手中的剑器隐隐对准,这些个老少道士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希微子抚须笑道:“自然是啊,总不能是来打扰师叔祖玄坛法,影响李平阳姑娘魂魄的。” “诸位道友,光明磊落,断然不是这样的人。” “张道友,你那篆不是很好吗?” “钟老弟,你那丹炉也很玄妙啊。” 希微子笑呵呵的。 “是,是啊。” “哈,哈哈,两位真人,所言极是。” 众道人对视尴尬,最后不得不各自掏出一部分宝贝来,放在旁边桌案上,大多是符篆,修行笔记之类,也有的玉石,桌子上放了满满一桌子。 希微子道行高深,这位周衍周道长又是个辈分极高,下手狠厉,不给面子的。 太上楼观杀性第一人。 巨灵将都给宰了! 可恨,可恨啊,早知道是这个家伙在这里开启玄坛的话,谁来凑这个热闹啊。 希微子真人春风满面:“诸位道友,慢走,慢走。” “下次不要这么客气了。” “还来,还来啊。哈哈哈。” 春风满面,但是阴阳怪气。 最后希微子和周衍看着桌子上放下的这些灵物,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很有默契伸出手,扒拉成了两份儿,你一份,我一份。 “妙极,妙极。” 希微子袖袍一扫,掐了个法诀,于是那些个宝贝就变小,然后袖袍这么一兜,就全部装了起来,周衍还在看着收获,看着这姿态,潇洒从容,实在是羡慕。 “这是什么手段?” 希微子笑道:“道门之中,法脉玄通,大概五品境界就可以勉强修行,名为【袖里乾坤】,和【壶中日月】一样,是道门不外传的神通。” “不过,这袖里乾坤太难修成。” 希微子拈着抚须,微微笑道: “常人百年道行未必能修持成功,似老道这样,也只是拿袖里乾坤搬运些东西,壶中日月,也只是能让酒壶水囊里面空间变大点。” 他看出了周衍眼底的羡慕,于是微笑道:“师叔祖想要学的话,老道可以带你去藏经阁最高处,你的辈分是我楼观道太师叔祖,想要学的话,整个楼观道的一切法门都向你敞开。” “不过,老道还有些其他事情,想要询问一下师叔祖。” “若是·……” 希微子看到沈沧溟等人,抚须道:“若是今晚师叔祖有空闲的话,老道会去叨扰一二,现在就不打扰诸位了,呵呵,想来郡主心里面有的是困惑的事情。” 周衍看到李知微站在那里,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眼睛似乎瞪大了些,看着那边那个个子高挑的李姑娘,周衍一回头,老道士希微子已经不见了 元丹丘则是欣喜不尽,确定了李平阳的魂魄已定,老泪纵横,李知微等人也知道了情况,李知微站在周衍旁边,叹了口气:“怎么又多了人呢?” 周衍侧眸道:“什么?” 李姑娘微笑:“没什么啦。” 周衍等到了元丹丘情绪冷静下来,道:“出于情况紧急,我当时只要让这李平阳姑娘成为我的护法神。”元丹丘道:“事态如此,能让平阳魂魄安定下来,已经是转死为生了。” “该要好好写信,告诉太白!” “你这个年纪,平阳,你就唤他一声大哥就好。” 李平阳抱着剑,温温柔柔地点头。 周衍将周围众人彼此介绍了,裴玄鸟扭扭捏捏了好半响,说以后有机会能不能给李平阳的父亲李太白敬酒,众人心情自是好了许多。 而在终南山深处,某一处山洞。 南山织娘三姑奶奶,所谓的南山,正是终南山。 织娘秉持着危险即是安全,在卧佛寺之后,藏身于此,准备之后的计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准备的剑侍,那天生剑骨道韵的李平阳之计竞然失败了。 “可恨,但是,那是……” 织娘想起那一声肃穆的狮子吼,心中有丝丝恐惧。 洞府外面忽然传来了肃穆的身影。 影子拉长,打落入洞府。 那是一头巍峨肃穆的庄严狮子。 “找到你了……冒牌货。” 第171章 法脉皆已大圆满 泰山地界 流光冲云霄。 敕封山神动静非同凡响,【断龙使】等四个四岳属神,亲眼看到了这异相,知道是泰山府君敕封了新的属神。 北岳弱水总兵道: “这,敕封山神,泰山府君,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看不懂啊。 不设防备,还罢黜神位,之后又敕封山神。 也不露面,也不出手,怎么看都像是元气大伤,外强中干,只剩下五岳之尊罢黜神位的权柄了啊,尤其是,他们还没有离开泰山地界,就开始敕封,总觉得有些着急? 于是他询问道:“断龙使,你怎么看?” “我们还在泰山的地界,泰山府君就开始敕封新的山神,总感觉,他是不是本身境界不高,甚至于没有办法感知到我们,所以才在我们还在的情况下,开始自己的事情了?” 断龙使沉默许久,神色逐渐地肃穆忌惮: “这是在立威啊……泰山府君!” 弱水总兵呆住了:“啊?” 断龙使道:“你所说的事情,确实有可能。” “但是,这种初学者的弱点和问题,怎么会出现在泰山府君的身上,那可是古老神性,一刀诛杀催生出的四品山蜘蛛,余波改变地形的恐怖强者身上。” “你想的还不够多啊。” “弱水。” “不仔细思考的话,会陨落的!” 弱水总兵想了想,觉得道:“那会是什么原因?” 断龙使道:“吾能一直活到现在,还能够有此修为,皆是因为谨慎二字,万事万物,一定求稳,一定要仔细明白,想得透彻。” “这样的强者,怎么会犯这种弱者,新手才有的问题?” “既然不会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一个原因?” “是,他是故意的!” 断龙使断然。 “如人间夫子一样。” “人族的论语里面,有这样一篇;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就是说,这个人要见夫子,而夫子说自己病了,让他离开时弹琴告诉他,只是自己不想要见他。”“泰山府君所做的,和那位夫子,是一样的!” “何其强大,何其傲慢啊,是自诩你的境界和人族夫子一样?还是说,觉得我等只是那个不成器的拜访者?” “故意以这样明显的弱点暴出来,就是一种明示的警告,何其傲慢啊,泰山府君,你是根本不在意我等,还是说,是告诉我等,在你的眼中,我们和会露出这样弱点的弱者,是没有区别的。”断龙使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也曾经化身为人,在四方游历,修行,学习,底蕴深厚,和寻常的单纯靠着本能的精怪山神,截然不同。 弱水总兵肃然起敬:“原来如此” 通过了断龙使的讲述,他也明白了眼前这存在的恐怖。 他道:“我感觉到泰山府君的强大了。” 他和断龙使站在一起,看着远处的东岳群山,道: “先是罢黜我等同僚的神性,在我等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防备,完全的无视,却又偏偏,在我等刚刚要离开的时候,敕封了新的山神。” “何其古老,何其强大,泰山府君啊。” “何其傲慢!” 断龙使道:“我要回去禀报真君。” “泰山府君强大而古老,且并没有衰弱的迹象。” “这是强大的敌人,一定要极为小心,再怎么样放在心上都不为过。” 石悬星带着那四个空白的,散发出紫色光芒的山神敕令,一路赶回了泰山府,老土地才在周围转悠一圈回来,就知道了这一切,抡起来棍棒打石悬星:“你你你。” “我就一会儿不在,你怎么就惹出这样大的祸来?!” “四个四岳真君麾下的山神,都给你撞死了?” “杀鸡呢?!” 石悬星道:“谁知道他们这么不耐撞?我就冲过去,他们就不行了啊。” 老土地往地上一坐,哎哟叹息,觉得石悬星是惹祸了,而在这个时候,隐隐有紫气出现,石悬星,老土地都收拾了心情,看着紫气。 秃瓢飞鹰还在把地上散了一地的羽毛收拾起来塞头顶。 被石悬星一巴掌糊脸上,原地转圈三周半,迷迷糊糊得险些一跤跌在地上,石悬星站得笔直,嘴巴打开道:“站好了。” “府君来了。” 楼观道中,众人知道了李平阳的事情,皆对这少女有可怜之意,李平阳的神色温温柔柔,抱着那柄李太白的剑器。 玄珠子看着眼睛都红了。 玄珠子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又一个,又一个……” “你你你你,你还是出家人吗?!” “郡主,先天道韵的灵性,还有剑仙的女儿。” “你你你,非出家……” 啪的一声,一只手掌拍打在玄珠子的肩膀上,把玄珠子吓得跳起来,一看,才发现是裴玄鸟,裴玄鸟狐疑道:“你藏在角落里干什么?” 玄珠子道:“没,没什么。” “我只是……” 裴玄鸟道:“你要做什么,我不在乎,只是问你一问,这地方还有院子没,大诗人剑仙的女儿要住,总要有个院子住才是!要三进三出的院子,知道吗?” 李平阳抱着剑,想了想,语气温柔道: “我和周大哥一起住就好。” 裴玄鸟:“??” 元丹丘险些一个趣趄摔倒,沈沧溟看着周衍。 周衍本来在喝茶,被这一句话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李知微一边给周衍拍打肩膀,一边微笑道:“喝水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哦,对了,李平阳姑娘。” “虽然你是他的护法神将,这样也不合适哦,不如先陪着我睡好啦,正巧,我对你的父亲,谪仙人李太白也很好奇呢,你可要来和我多说说话。” 她将李平阳拉过去,看着装扮素净下来的碧痕。 最后好不容易说,直接让碧痕也搬过来一起住,再加上小慧娘,抛开小慧娘的话,自己等人至少看上去的年纪相仿,倒是可以多多闲谈。 周衍以灶神玉符做了一顿饭菜,众人吃完之后,各自散开了,周衍去了屋子里,将门关上,随手拿出两个杯子当做左辅右弼,然后并指写了一行泰山府君。 玄坛,开! 这样潦草的玄坛还真的开启了。 一股玄妙的神韵在这里散开,而且纯度很高,如果让那些苦修玄坛十几二十年还没能修出名堂的道士们看到,眼睛都要红了。 其他道士得摇人,还是得用祖祖辈辈积累的人情。 周衍自己摇自己,成功率百分百。 周衍伸出手,传国玉玺浮现出来,散发出淡淡的流光,其中推演出完全契合周衍自身根基的七品道路,佛门神韵,也已经满足,而此刻,伴随着【护法神】的出现。 道门神韵也已经满足。 只有兵家法脉,似乎还不够。 兵马的量和质,都远远不够。 一枚敕令,就是一位护法神,李平阳成为了周衍的护法神之后,周衍能明显得感觉到自身兵家法脉神韵的提升,但是,那四千的道门兵马,似乎没能如他所愿。 “也就是说,道门兵马法脉,那些四方元精,只能够辅助施法,却不能满足兵家法脉的要求吗?”“也是,要是这条路靠谱,早有人走了。” “至少,对于兵家法脉的加持比较少,难以靠着这些四方元精加持,就突破兵家法脉,不过,道门神韵,佛门神韵都已经满足了,也可以突破了。” 周衍想得很清楚。 虽然说兵家,道门,佛门三法脉神韵都满足之后的突破,一定会是最佳状态,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是危险太多,处于风暴之中,一个是何处来的兵马? 虽然说,李平阳化作护法神也推动兵家法脉。 代表着统率的不只是兵,将也可以。 “但是,哪儿那么多护法神给我找?” “不要兵马,只要三千护法神,一样可以推动到兵家法脉的上三品之境界,不过,那也太荒谬了。”“不过,在突破之前,先把巨灵将那边收一收。” “四道敕令,不能浪费啊。” 周衍开启了初级玄坛,泰山府神位上,紫气流转,化作了泰山府君模样,老土地,石悬星皆行礼,周衍伪装了泰山府君的位格,嗓音低沉平和,道: “四岳真君派人来此,已被逼退。” “石悬星,你颇有功。” 石悬星道:“如果不是府君在,我早就被那几个给抓了去,还是府君您厉害,您厉害!” 老土地道:“这大石头的性子莽撞,府君,小神这段时间知道,他自从服从府君之后,倒是个没有邪心思的,一门心思护持泰山。” “也就是外出的时候,和那四岳真君的手下起了些冲突。” 周衍淡淡道:“无妨。” “吾自有打算。” 他一边儿维系泰山府君的位格,一边尝试,将那四道敕令收走,看着那边的石悬星,这大个子的实力强横,一身金刚不坏,就是好像有点怂。 上一次就是面对地魄天倾怂了。 周衍想着,如果不是怂了的话,上一次的麻烦就大了。 考虑到四岳的手下还有可能出现在这府君,泰山留有一个实力足够的存在也很重要,想了想,道:“汝此次表现勇猛,踏上前来吧。” 石悬星愣住。 老土地立刻意识到了泰山府君要做什么,于是努力抬起手臂,拍打石悬星的膝盖,道:“还不快往前谢恩!这一次是府君在考验你啊,你通过考验了。” 考验?! 什么,我吗? 周衍微笑凝固。 不是,别瞎说,我没有。 但是,为了维持【格】,他只是平淡嗯了一声。 在石悬星和老土地的眼中,府君威仪,从容,淡漠。 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石悬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他想到了自己差一点就跑了,而就是自己要跑之前,遇到了这些家伙,如果自己跑掉的话,肯定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心中不由震动。 自己的选择,考虑,还有四岳真君都只是府君的棋子。 一切竟然组成了对自己的考验! 走错一步的话,那么那时候,和四岳的属神一起面对泰山府君的,是不是还有自己? 想到这里,石悬星就心中惊动,恐惧,还有敬畏。 恭恭敬敬往前,拱手行礼。 周衍按照泰山山脉灵性的些微讯息,道: “敕召石悬星,护卫东岳,忠勇有加,今授汝为东岳急取将军,巡游东岳。遇魔即戮,遇善即扶。”“按黑律以诛逆,秉丹心以卫道。” “赐尔神锋,万魔束形!” 炽烈如火,南岳的那一道敕令化作流光,直接飞入了石悬星的身躯,石悬星恭恭敬敬,就算是五品境界,也没有丝毫的反抗,老老实实接受了这一道敕令。 刹那之间,石悬星感觉到自己和泰山地脉产生了联系。 而不是只是天上星辰坠地,身上一晃,化作了披挂,甲胄,威风凛凛,妖气散去,正是正神的权柄,周衍却微微一怔,因为在这个同时,周衍身前的传国玉玺,忽然放出无量光。 代表着兵家法脉神韵的感应,只在瞬间暴涨。 暴涨,暴涨! 涨至于周衍的极限之上! 一瞬间甚至于超过玄奘舍利子加持的佛门法脉。 周衍沉默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泰山府君垂眸,询问那个,曾经自称为【君】,麾下飞鹰妖怪是被称为【飞鹰将军】的神将,道: “汝曾为妖魔,麾下可有【兵马】?” 石悬星愣住,急急忙忙道: “府君,我都已经从良了。” “从良了,真的,不做什么山大王了!” 周衍揉着眉心,心中吐槽,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是不是有兵马? 幸亏老土地给了石悬星一拐杖,道:“府君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了,问你以前有没有兵马?!”“哦哦,有的府君,有的。” 石悬星说完,又不回答。 果然是个石头脑袋。 周衍淡淡问:“多少数量。” 石悬星恭恭敬敬道:“其实不多的,也就一点点。” “山精野怪,走兽成灵,魂魄孤鬼,共计” “四万八千之数!” 第172章 府君当有无上威仪 四万八于千……?? 多少?! 周衍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看着那个拜在下面的,高大,雄壮,但是乖巧无辜且怂的大个子,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家伙,麾下的精怪们,都快要和西岳九营兵马对标了。 不是,你这么强的吗? 天生地养,灵物成精,五品跟脚,还在泰山附近搞到了一大块地盘。 仔细思索,这家伙的纸面数据,似乎确实是强得很。 而看着手中的地魄天倾,再想想地魄天倾吞噬三尖两刃刀的姿态,周衍倒是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当时候竞然那么果断地怂了。 那柄三尖两刃刀是华山金魄所铸。 石悬星就是天星金魄所化。 换言之,石悬星见到地魄天倾,有种耗子见了猫的感觉。 但是,这家伙只是怂,不是菜。 周衍握了握拳,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兵家灵韵,如果再将那四万八千兵都和烽燧之力结合的话,怕是足够修炼到五品层次。 石悬星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太少了啊,府君。” 不是太少了,是太多了。 周衍心中叹息。 但是,他此刻乃是泰山府君,长安游侠儿周衍可以觉得这也太多了,但是泰山府君不能这样觉得,于是,神位之上,以紫气汇聚化身的泰山府君只是平淡颔首。 轻描淡写道:“少了些,无妨。” 石悬星恭恭敬敬道:“府君,小的我……” 老土地跳起来,用拐杖猛击石悬星的膝盖。 “什么小的,大的,当赌坊呢?!” “是府君,你该自称末将了。” “哦哦哦,哈哈,转正了,没反应过来。” 石悬星恍然,挠了挠后脑勺,抓下来一片的碎石子儿,道:“末将在这一带,其实活了很久了,所以慢慢搜集了不少的灵性,虽然其中死了很多,但是也有不少繁衍下来了。” 周衍道:“石头通灵难,你能寻找到这许多,难得。” 石悬星道:“是啊,过了好几百年才有几个,我攒了好久的呢。” 周衍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存在了多久?” 石悬星道:“啊?这个,我数一数啊……” “想当初,末将刚刚有了灵性的时候,人族好像还不这么打扮,那时候我还遇到了个穿着兽皮裤头的老哥在这撒尿,差点撒我脸上。” “那时候,我记得有个极为高耸的山,叫做不周山,那山可太高大了,我觉得,有这样的山撑腰,山神的日子肯定很好啦。” “啊呀,我本来是想要出世的。” “结果我就看到那老哥骑着一头应龙,和一位率领八十一个弟兄的壮汉老哥,打得天崩地裂的,旱魅都是他们属下,那把我给吓的厉害,觉得自己还不行,就继续扎根地脉。” 周衍嘴角抽了抽。 轩辕黄帝和蚩尤大战? “后来又没多久,我再度睁眼,觉得那些强大得像是怪物一样的人类已经消失了,结果就看到了,有个人族浑身冒着水,眶当一下,那最强的山神就给撞倒了。” “我见这个时代的人族还是那么彪悍,觉得还是再窝一段时间。” “然后还有个家伙,把天梯建木给劈了!” “再然后,到处都有水,淹了我厉害,我就看到有个汉子,带了个厨子,还有个九尾狐狸,到处溜达,遇到山开山,遇到水断水,遇到什么凶神先宰了吃掉。” “这不就是,一路藏着躲着,就到这儿了?” “这么多年,就攒了些灵性。” 周衍看着石悬星,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出身跟脚颇为不凡的妖怪,为什么会有一身五品境界,却又是怂的要死了,因为在中原,泰山这个位置。 基本上人族历史上的猛人,他看了个遍。 尤其是,不周山崩塌事件,对于山石类灵性来说,不周山的存在是如此地巍峨,结果给人一头撞塌了,这对于山神地祇们来说,道心简直都要碎了。 周衍慨叹,道:“也是辛苦你了。” 石悬星:“啊?” 周衍道:“所以,这四万八千精怪魂魄都是这样来的?” 石悬星道:“石头精怪成灵是很慢,所以我手里是有几千个的,剩下了的四万多,是人死之后的魂魄,常人魂魄,死去之后就会消失掉了,可是兵灾死的,戾气比较重,就还存在。” 周衍的神色微凝固了。 战乱厮杀,兵灾人间,将先前当事人口中说出的上古神话的感觉冲淡了,周衍想到了一路走过来的见闻,神色有些复杂,人相食,人肉菜市,老鼠赌坊,虫妖寺庙。 这个世界,天地之间乱糟糟的,人间皇朝鼎盛的时候,还可以扫荡四方,妖邪臣服;但是一旦人间皇朝开始腐朽,那么前藏起来的妖精鬼怪就要出来祸乱人间。 即便强大如泰山公这样的存在也会因为人道气运衰颓而崩塌,弱小,难以压制其余邪祟。 若是有什么不受人道气运影响,而可以镇压这些妖魔的存在就好了。 周衍想着。 周衍道:“你且去吧,将那四万八千兵招来。” 石悬星便即领命,往后退去,那飞鹰将军也亦步亦趋地跟出去了,看着石悬星,满脸羡慕,石悬星双手伸出去,一枚半透明状的山神敕令,就在他的掌心浮现出来,缓缓旋转。 有赤色之火,混合紫气,以及地脉之力,在石悬星身上化作了一套甲胄,赤金锁子连环甲,上面镶嵌着紫色纹路,本来就有三米多高的石悬星,看着更加雄伟,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紫气华贵,点化敕令。 石悬星彻底褪去了原本的妖怪模样,有了正神气度。 飞鹰将军羡慕不已,绕着石悬星看了好半响,伸出手摸了摸石悬星身上的铠甲,道:“这就是【正神】,【正果】吗?好厉害啊,大王!!” 石悬星意气风发,手臂一扫,道:“不要叫我大王。” “要叫我将军大人!” 飞鹰将军恭恭敬敬,提醒道:“但是,将军。” “你不是人啊。” 石悬星脸上意气风发的表情一滞,大怒,反手一巴掌,把这秃顶了的飞鹰将军打了个原地两周半,道:“老子能不知道,要你多逼逼赖赖,以后还怎么成正果!?” 飞鹰将军不怒反喜:“大王……不,我是说,将军大人,我也可以有正果吗?!” 石悬星道:“你立下功劳,没准可能呢?不过,府君大人先是问我有没有兵马,之后又让我将这些小的们都带来,府君的人有什么想法吗?” 石悬星有些忧心忡忡。 经过了老土地的点拨,石悬星明白了。 泰山府君,高深莫测! 听说泰山公当年就是这样,那么比起泰山公更为强大,更为古老的泰山府君,当然只会更加厉害,一举一动,自有法度,自有其用意。 飞鹰将军道:“会不会单纯只是为了看看您的手下?” 飞鹰将军的脑门儿上又挨了一下。 石悬星喝骂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府君做事,自有府君的道理!” “给我仔细想想!” 飞鹰将军绞尽脑汁,往高深莫测,无可匹敌的尊神方向去想,想了好半晌,左手握拳,用力一砸,道:“大王,我是说,将军大人,我悟了!” “你悟了什么?!” “将军大人你看,这泰山周边,妖孽丛生,当然我不是说咱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峰,皆有妖怪占据,更不必说,还有那四岳真君派遣来的探子。” “咱们这儿可以说是乱糟糟的。” “如今,府君归来,那自然是要扫除阴霾,再肃规矩,您手下的兵马虽然不够强大,至少数量够多,这是府君要展露威仪啊!” 石悬星恍然大悟:“你是说,要我们露露本领?” “那要不然,就四万八千,从泰山东岳各路而进?” “可是,才四万八千,是不是有点少了?” “不符合【泰山府君】,上古之尊的威严!” 飞鹰将军道:“我听说,人族兵法里面,有让战马后面拴着扫帚扫出来烟尘的,也有用假人来伪装的,这样,一个兵马就可以当做十个来用。” “咱们不比凡人,您用点儿石头变化术,障眼法之类的,不就成了?” 石悬星道:“这样的话,会不会被看出来?” 飞鹰将军嘿然一笑。 这家伙多少是机灵的,于是道:“四岳真君才刚刚被逼退,您想啊,有哪个胆子这么大,还敢开启法眼,神通,来窥探泰山府君呢?” “吃饱了撑着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啊!” “他们也就只能够用自己的一双肉眼。” 一个大石头,一个秃顶飞鹰勾肩搭背。 大石头低头,连连点头,飞鹰的翅膀展开搭着大石头的肩膀,鹰鹰祟祟道:“听我的,老大,咱们就变化形体,嘿嘿,那些大佬们要是开了法术神通,咱们是没法子的。” “可是要骗过只能用肉眼来看的家伙们。” “嘿嘿,那法子不就多了吗?” “哦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妙,妙,妙啊!” “府君将此事交给我,一定是知道现在的局势,就是要看看,要我这个新上任的泰山将军,如何以区区的四万八千数的小妖魂魄,来维系我泰山府君的位格和气魄!” 石悬星手掌握紧,叩击心口: “誓约一” “我定然不会让府君失望!” “就按照那个骑着应龙的老哥,和带着八十一个兄弟大汉大战的那一次的规矩来罢!” “是叫做轩辕来着?” “还有蚩尤!” “他们的规矩和军队风格,劲儿大!” “妙啊,老大!” “就这么整,没错!” 一石一鹰,对视一笑:“你真是有古之卧龙大才。” “哪里哪里,将军也有凤雏之度量啊。” “哇哈哈哈哈!” “府君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周衍按着眉心,打发了石悬星两个出去,老土地恭恭敬敬,侍在旁边,周衍在思考之后要做的事情一和其余的四岳交恶,这是必然的。 大道之途,不死不休。 不管那四个真君的性格如何,秉性宽厚还是英武,只要周衍还占据着五岳之首,万山之尊的位格,四岳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就必然和他厮杀一场。 【断龙使】等四岳属神已经离开。 四岳的山神敕令,都是历代相传,耗费了许多时间,宝物才炼化出来,就这么被周衍罢黜拿走,绝对算得上是伤筋动骨,气的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尤其是最为穷苦的北岳。 需要增加实力,要想办法震慑四方。 周衍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借助泰山府君的位格,他隐隐然已经能感知到【石悬星】的存在,这位石悬星能够轻易撞杀等于巨灵将级别的山神。 那么,敕封之后,能不能一头创死那只孔雀鸟? 周衍眼底凌厉。 此刻,却也需一步步来,垂眸看着那老土地,道:“土地公。” 老土地恭恭敬敬地往前,道:“府君。” 周衍淡淡道:“石悬星之事,由你安抚,等他召集兵马,再来唤我。” “是,领受府君敕令。” 周衍的意识离开,眼前的玄坛恰好结束。 将玄坛痕迹抹去,用旱魅火把一切踪迹都烧成灰烬。 周衍抬手,传国玉玺出现在他掌心,小小的印玺,缓缓旋转,此刻和周衍自身共鸣,散发出了一股股流光,周衍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坚定。 佛门有玄奘舍利,文殊八部天龙火。 道门有玄坛泰山,剑仙护法神将。 兵家有麾下神将石悬星,四万八千精魄。 于是业已圆满。 危机在前,漩涡浪潮涌动。 “是时候,突破了。” 第173章 突破! 周衍将印玺收起来,开启玄坛,让猖神在外护法。 陆仁甲没奈何,只好好好地在那里护法看门,他召来了楼观道拨给周衍的四千个单位的天地元精,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些简单基础的阵法。 道门兵马,可辅助玄坛,辅助施法。 在使用,释放对应元气的法术神通时候,甚至于可以用元精来代替法力的消耗。 当然,在运用兵马之后,还要施法起诀,给他们补充元气,给他们“酬劳’,要不然的话,元精也是会不满的,动辄反抗,至少会出工不出力。 即便是在道门圣地,太上楼观道中,周衍仍旧谨慎。 猖神在外镇守,又下令,让敖玄涛借助水云之力,潜藏在旁边护持,毕竟是第一次利用代表着昆仑法脉的传国玉玺突破,周衍也不能够确定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于是告诉敖玄涛,若是他突破的时候,有所不对的地方,就立刻去找希微子。 这位道门大真人,心境虚怀若谷,清淡从容,又和周衍有着相同的利益立场,又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若遇些麻烦,找他过来应该是可以解决。 敖玄涛领命潜伏,周衍这才安心下来,激发传国玉玺,代表着昆仑神系最后的残留,传说中的第八法脉,展现流光。 传国玉玺之中,散发出无量流光。 只是,这在人世间已存在了许多年的昆仑之宝,光华流转片刻,似乎是从没有见过,本身根基只是八品的家伙,一身所学竟然是如此驳杂,如此之多。 最终,传国玉玺完成了周衍目前法脉的整合。 玉玺缓缓旋转,放出三道流光。 这三道流光,落在了周衍的周围,呈现出三才之势,将他包围,仔细一看的话,全部都是周衍的模样,只是每一个“周衍’装束,气质,都大为不同。 其中一个身穿僧袍,双手合十,神色慈悲温和,周围缠绕八部天龙,隐隐可见佛光,在这一道身影背后,是玄奘舍利金光,是文殊菩萨本相。 另一道身影,则是如同周衍现在,穿着一身道门法袍,盘膝坐在了玄坛之上,臂弯里搭着一柄拂尘,背后有玄坛护法诸神,诸多天地元精兵马。 最后一道身影则是身穿一身大唐山纹密甲,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背后隐隐约约,四万八千兵马煞气共鸣,隐隐然有烽燧狼烟,冲天而起。 这三道法脉的灵韵,都已经抵达了七品之上。 代表着周衍此刻的根基和未来。 正常来说,在这个时候是走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只需要选择一个方向,以这一条法脉为核心,其他两道法脉为辅助,就可以自然而然踏足七品。 但是这必然会削弱其他两脉的力量,而传国玉玺,昆仑玉璧,正是能根据周衍自身的状态,重新开辟出新的法脉方向。 但是,只有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其上限在何处呢? 周衍不相信只靠着三分之一传国玉玺就能走到上三品。 可也总不至于每三分之一对应三品吧? 到底是选择早就已经成熟的法脉,还是根据自己目前的根基和底蕴,推演出全新的道路,其实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和李隆基当日的密谈,李隆基提出的那个问题,确实是有其道理。 秦皇是搜集天下法脉才走出最后的道路。 只靠着秦皇搜集的法脉的七分之一,怎么可能走到他的地步? 单一法脉当中,惊才绝艳者众多,可也最多开辟一个门派,走到真人境界,在人间所向无敌,堪称宗师,也就到头了,可周衍目前的对手,各个都是这般人物。 秦皇飞升,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衍呼出一口气,以自身的神魂引动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刹那之间,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了周衍的眉心,而三道虚幻身影则开始迅速变化,在周衍周围的三才位置上迅速变化,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个圈儿,把周衍罩住。 最后,三道和周衍模样一模一样的虚幻身影迅速化作流光。 彼此契合。 佛门之韵,道门之高,战将之势,三股法脉根基,汇聚为一,在周衍身前模拟推演出了他的模样,然后瞬间涌入了周衍自身。 轰!!! 如同坠入火炉之中,三股力量同时开始在周衍身躯内流转,兵家的法脉神韵,淬炼肉身体魄;佛门和道门,一个强化神魂,曰佛心禅心如火不灭,端坐佛莲;一个深化真元,呼吸之间,元气汇聚,法力洪流。常人破境,不过只是一次淬炼。 周衍却是三重淬炼,同时爆发! 历经百战的身躯瞬间感觉到不同,力量,体魄开始高速攀升,玄奘赋予的三百年道行,文殊的八部天龙火,甚至于手背上那被咬了口的地方也散发出一股特殊的青色火焰。 周衍吐息,感觉到自己的突破,似乎比起【传国玉玺】昆仑遗宝带给他,加持之后的七品更强大。“模拟毕竞是模拟。” “哪怕模拟出来的七品的状态,和按照这个轨迹真正破境之后的七品,也是不同的吗?” “嘶……这劲气。” 周衍感觉到自身几乎像是坠入了火炉里面,汹涌燃烧,体魄还能抗住,但是肌肉血脉却在三重淬炼之下,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周衍看着手掌,皮肤坚韧,但是皮肤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隙。 周衍立刻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嘴角扯了扯。 “突破之前积累的底蕴太厚,身体顶不住了。” .………不带有喘息的三次淬炼,体魄,精神都有巨大压力……我毕竞不是【天人法脉】,对身体的强化没那么强。” 本来兵家的体魄仅次于天人法脉修行者。 可是,就连王忠嗣等兵家的先行者,也没想到会有人硬顶着三次淬炼,而这三次淬炼还都是极高规格,在这种情况下,就连烽燧淬炼的体魄都有些顶不住了。 “况且,行走玉玺推演出的这一条路,也要大量元气。” 一方面,是体魄本身的强度有些扛不住三重法脉淬炼。 另一方面,则是自身突破法脉消耗的巨大元气。 三重交汇推演的道路,那种狂飙猛进的气势,隐隐然不足,周衍明悟自己这个状态,这个状态,他这具备有【饿鬼玉符】的家伙可太熟悉了。 【营养不良】。 推进法脉需要的元气太强,反倒是开始消耗自身元气。 这一次恐怕是要糟,之前没有预料到,下次看来得要提前准备好大量补充元气之物,就在周衍觉得自己这次破境失败,需要收敛元气,以免真的伤了自己的时候,外面传来鹤鸣。 然后是陆仁甲的声音:“嗯?希微子?!你怎么来了?” “不行不行,你也不能进去。” “你师叔祖下令的。” “师叔祖,是老道,你突破似乎元气不足,老道进来了!”苍老的声音完全不顾,周衍才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就看到眼前贴了符的大门眶嘟一下被瑞开。 那一枚符祭直接被震碎。 外面老道士的道袍下摆一撩,看着周衍浑身元气逸散的模样,眼角挑了挑,好奇不已,道:“这是什么法脉?竟是这般需要元气,来不及了,师叔祖,稳住心神,气定灵台!” “放心,楼观道总算还是有些家底子。” “不至于让师叔祖你“饿’到。” 希微子手腕一动,拂尘一下边长,将周衍包起来。 脚尖一点,那仙鹤振翅,接住了他两个,旋即迅速朝着一处山飞去,还不到十个呼吸,仙鹤敛翅,希微子手腕一动,拂尘散开,将周衍抛入一处地方。 落在水中,刹那之间,元气一下浓郁起来。 本来出现了裂隙的身体,几乎是以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贪婪姿态,开始迅速地,大口大口地吞噬元气,裂隙迅速 那冰凉凉的感觉让周衍十分舒服。 周围一扫,却发现这里正是上善池,希微子笑呵呵道:“师叔祖应该已经听说了,上善池乃是我楼观道之秘境,【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对于任何生灵,皆有大裨益。” “若要突破,师叔祖应和我等说一声。” “你毕竟是我太上楼观之师叔祖,突破需要的各种准备,我们都会给你准备好的,何必独自突破呢?”周衍道:“所以我才让敖老去找你啊。” 希微子微怔,看着懒洋洋的少年道人,舒朗笑道: “原来如此,啊呀,师叔祖,你这心眼儿怎么一环套一环,倒也不知道是从谁的身上学来的。”周衍感觉到元气迅速流转入内。 有点醉氧似的感觉,懒洋洋,道:“是一个蔫坏的老家伙。” 李隆基那混蛋。 希微子抚须肯定道:“想来定然是蔫坏的了。” “恰好,老道士也有一件事要和师叔祖你说。” “师叔祖,就在这上善池里突破,破境之后,你我再细细说这事儿。” 周衍道:“我担心将【上善池】里的元气消耗太大。” 听到了这句话,就连道心深邃的希微子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道:“师叔祖啊,师叔祖,你岂不是太小看我【太上楼观】,这上善池,已经有两千年历史。” “乃是自地而起,是当年太上老子,讲经说法传道后,将自己的水囊放在这里所化,源源不断,上善若水,岂能因为一个人而吞尽?” “尽管吞,尽管吞。” 老道士希微子笑眯眯地摆手:“吞光了,就算老道士的。” “你确定?” “和尚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虽然不是秃瓢,却也算是个出家人。” “你要是有本事,把这上善池喝光了!” “老道士自己去祖师堂跪香去。” 希微子说话风趣得紧,周衍也相信了太上楼观,根基深厚,这一座上善池根本就吞不尽,于是松了口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双手掐诀,盘膝于上善池中,希微子拂尘一扫,将这秘境封锁,盘膝坐在外面一座大石上,然后从袖袍里面掏出来一卷道经,看得津津有味。 周衍吐息,手掌中,一枚玉符出现。 饿鬼玉符! 这跟着周衍,吃了龙血,吞过旱魅的饿鬼玉符,此刻自然散发出灿烂的光芒,几乎像是饿疯了一样,周衍启动饿鬼玉符,吐纳。 饿鬼玉符刹那之间施展到极致。 周衍背后,隐隐有饿鬼虚影出现,周衍深深吸了口气,上善池中的元气化作云气被吞入腹中,三道法脉迅速蜕变,在这上善池的加持下,周衍迅速抵达了七品。 拥有兵家法脉的力量和体魄爆发,法力却又有着道门玄坛的深厚,魂魄犹如被佛门琉璃锻打,坚硬无比,兼具三教之强,却又没有弱点。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自我的不同。 七品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融汇三教汇合为一的法脉! 独属于周衍自己的道路。 但是,他的精神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死死盯着那昆仑法脉,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具有【推演法脉】之能,在八品状态的时候,可以根据周衍的根基推演出七品,并且模拟出来。 现在,周衍自身已是七品。 那么,这件宝物,是否可以推演出属于周衍的【六品】? 七品和六品,只是差一步,但是性质上差距极大;在兵家,是兵和将的分界线,在道门,是寻常道士和道门高功的不同。 在这之下,算是玄官,人间精锐。 六品之上,就是世间豪杰。 铸造自己的道基,行走自己的道路,就是七进六。 而按照周衍推算,也只有到了六品境界,才能勉强使用泰山中的那一套四岳披挂,那一身披挂已是仙神品,各个都有了不得的神通。 若是有这一身披挂,对上六道也能稍稍喘口气。 可以说,进阶六品,无论是在法脉上,还是周衍自己的实力上都是极关键的转折点,尤其是周衍此刻的法脉特殊,是只有他自己有的,三教合一之路。 这样的道路,汇聚出的道基,会是什么样? 传国玉玺缓缓暗淡下来,上善池却又泛起流光,汹涌变化。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 传国玉玺之中,再度亮起光芒。 七品进六品之路。 推演! 第174章 知六品,塑道基 玉玺之中,流光灿烂,隐隐然和周衍自身联系,玉玺所推演出的七品境界,周衍自己已经熟悉了,在和云台巨灵将之战当中,发挥地淋漓尽致。 可以轻易运转佛门,兵家的手段,持拿地魄天倾,可以直接以这把兵器作为根基和节点,和地脉连接,借此大幅提升自身的恢复能力。 那时候模拟的七品根基,和目前掌握玄坛,有四万八千兵马的周衍还不同,远不如现在这样地扎实,不如现在这样强大,那么,以此刻的状态推演的六品。 独属于周衍自己的道基,又会是什么样的? 周衍不由得期待。 兵家,道家,佛门,三教合一汇聚。 隐隐然出现的第一个,是以佛门为核心,兼具兵和道,隐隐然化作一名【行者】,带发箍,穿一领行者袍,手持长柄兵器,手掐玄门法决,是为行走三家之道。 三教九流全无碍,一片空明在此心。 谈谈玄,说说道。 周衍嘴角扯了下:“行者?是孙行者,还是武行者?” 若走此道,塑此道基,则三教流派均衡,诸多手段,各路神通,随手便可以使来,若要近战打也行,拼玄坛开法门也可,若是要拼拼佛门手段也不惧。 基本上就是现在周衍目前状态的超级强化版本。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也有敖玄涛,李平阳,石悬星这样的护法神辅助,面对各种情况都有还手本领,以弱胜强,不算是什么。 【三教行者道基】。 周衍若有所思,他一路走来,对于修行,法脉,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领悟,自语道: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只是和现在一样了,三家流派其实还是泾渭分明,这与其说是合三家流派法脉,走自己的道路,不如说只是同时兼顾三教。” “还什么道基,纯粹就是劲儿大。” “但是,单一法脉想要修到上三品都是如此艰难,三家法脉,分别修行,需要的时间,机缘,悟性,元气,都是太多了,这一次突破中三品就差点出了事情。” “不行,不行。” “这样不成。” 玉玺缓缓旋转,这一个三家行者之路又是一变。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按照周衍自己此刻的状态衍化了,而是也加入了周衍自己的想法和对于修行的领悟,这一次,是以【道】为核心。 化作一名道人,踏步起玄坛,却不是招来风火雷霆,法决落下,背后隐隐约约无数兵马煞气,是以玄坛统帅大军的路数。 脚踏龙蛇起阴阳,敕令众生化兵马。 一符落下,撒豆成兵! 隐隐然,和当年太平道道祖,大贤良师张角的法脉相似。 开启玄坛法脉,招来兵马万千,对战敌手的时候,以十几个打他一个,当然是所占据了大大的便宜,周衍若有所思,道:“但是,杀伐虽强,但是自身的武功实力却不行,体魄不足。” “真遇到了【天人法脉】,【阴山法脉】,【散门术士】,指不定要栽了,而且,这样算是【修性不修命】,当年大贤良师因为时局所限,为了短时间内提升实力走了这一条路,也因此早早去世。”“不行不行,这路不能行。” 周衍摇了摇头。 代表着昆仑法脉的传国玉玺微微一转,再度推演。 此次则是以兵家为核心。 演化出一名战将姿态的模样。 身穿甲胄,近战爆发,有护法神灵起玄坛进行辅助,是以兵家为主,佛道二流兼具辅助之,肉身无敌琉璃体魄,道门玄坛起水火。 单体无敌,强横霸道,佛道二门皆是辅助。 在道门加持,佛门法术的配合下,近距离的爆发稳稳压制寻常的天人法脉,远战则是可以修炼弓箭之术,配合佛门天眼通,道门玄坛风雷咒加持。 只要有一把好弓箭,爆射而出的弓箭绝对不会逊色于正常的六品法术。 兼具气血雄浑,心性逍遥,神魂澄澈如琉璃。 寿数都会更长。 周衍便道:“这个不错啊,就是有一个不足之处……” 周衍感应着最终确定下来的法脉,感受到其强大,霸道,以及缺点,嘴角抽了抽 这一种神将法脉,强横霸烈,能打能抗有爆发。 唯一的弱点。 缺蓝。 周衍几乎要仰天长啸。 只是头痛不已,可是在三类推演而出的道基之中,周衍最看重的也是这个最缺蓝的,只是看着那缓缓旋转的传国玉玺,周衍意识到一点,传国玉玺是依靠周衍自身根基推演。 “根基……” 周衍意识到了,传国玉玺还有一股力量,没有加入推演的基础中。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一错。 代表着【泰山府君】的【泰】字玉符出现。 传国玉玺,是昆仑遗宝,代表着的是不周山之后的第二代万山之祖,昆仑仙庭的法脉;而周衍此刻具备有泰山府君的位格。 “用昆仑一系的法脉宝物,来推演泰山的法门。” “应该也可以吧?” “毕竟,虽然这个昆仑遗宝就只是三分之一,我这个泰山府君,也是个假的啊。” 泰字玉符已经蜕变。 和泰山公并无关系,而是纯粹由周衍而诞生的。 此刻,这代表着泰山府君位格的玉符,有连携三股不同的力量,一股是泾河水君敖玄涛,一股是太白之女李平阳,还有一股则是天星坠下,泰山急取将军石悬星。 驱使泰字玉符的时候,周衍可以选择性运用他们的部分力量。 当然,有上限。 毕竟,周衍自身的法力和道行还是不够。 周衍呼出一口气,运转自身之力,同时连接三尊护法神,然后,将自身根基和泰山府君之位连接在一起,少年道人鬓发微扬落下,本来才刚刚到了肩膀的黑发,自然挣脱发簪,平静垂落腰间,尾端泛起淡淡的金色。 眉心自然而然浮现出了以五岳群山衍化的金色纹路。 犹如群山化火。 威严,古老,苍茫。 本来就因为三股法脉的分量都太大,所有推演都艰难的传国玉玺,这一次直接顿住,不再旋转,不再变化,流光有些像是卡住一样,就只是在玉玺内挣扎。 泰山府君的位格,并不比那仙神祖庭昆仑山差了。 若是传国玉玺尚有灵性,许会发问。 由我来推演【泰山府君】的法脉道路? 由吾吗??!!! 我? 只是这里毕竞是道门上善池,乃是太上当年的水囊所化根基,又有太上楼观千年源远流长,积蓄下的根底,绝非寻常,而偏偏,这一个水池,正是太上【上善若水】的体现。 此地无关正邪,阴阳,踏入此间者都可以得到裨益。 道之长存,理念之高,囊括阴阳万象。 上善池流转变化,以周衍为核心,化作了一个漩涡,涌动如雷,涌入了那一枚传国玉玺之中,让传国玉玺化无量光,猛然一推! 这几乎犹如,是当年太上,亲自帮忙推演道途! 于是,传国玉玺,上善池,泰字玉符。 同时亮起。 在这西岳地界,以一种高渺浩瀚的姿态和境界,强行连接了泰山的地脉,泰山之中,元气层层叠叠,汇聚起来,这一次没有爆发,而是内敛。 石悬星抬起头。 看到了那巍峨的泰山周围,一层一层的云气开始汇聚。 以泰山为中心,云层越来越厚,层层叠叠,翻卷滚动下来,毫无疑问,这样的异象,只有可能是泰山本身引发的,若非泰山的话,那就是和泰山有关联之存在。 “是府君!” 在上善池秘境外面,还在翻阅道经,地津津有味的老道士希微子先是感觉到了周衍第一次突破的波动涟漪,虽然在不开法眼,不使神通的情况下,他也不知道周衍这突破是八进七。 毕竞这动静比起寻常道人突破到六品也不差了。 于是微笑道:“这么快就突破了?” “看来就算是老道士我不去,也没什么危险。” 抚须,感应到上善池仍旧如旧,甚至于都没有下降多少水位,于是洒然微笑道:“果不其然,上善池几乎没有损失多少,自然流转,很快就可以恢复。” “师叔祖啊师叔祖。” “我知你有奇遇,可这天下群雄修士,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哪个没有奇遇呢?何必担心,怎么可能让我楼观道的秘境耗尽?” 希微子抚须,继续看道藏。 才翻了两页,却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老道人拈着胡须的动作一滞,眸子扫过,一个呼吸就开启了法眼,以肉眼看到元气在高速流动,这元气的流动,有些像是某种灵地诞生或者耗尽前的姿态。 老道人的笑容微凝滞,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终于睁大。 “不会……” 轰!!! 元气汇聚,化作洪流,肉眼不可见的元气最终汇聚成了狂风,老道人的袖袍翻卷,被吹得哗哗作响,手里的道经竟然被这一股狂风一拽,彻底散开,飞到天空。 就在这元气洪流漩涡里面,发出声音。 希微子缓缓转头。 看到元气汇聚。 “铸造道基。” “但是,你这是什么法脉,何等道基,竟然,如此大的动静,如此大的声势……” 上善池的池子隐隐翻卷到了极致。 周衍的眼前,【传国玉玺】终于亮起来,到了极致,演化出了周衍的六品道基。 仍旧是虚幻的,神韵汇聚而成就的身影。 身穿一身墨色铠甲,威严凛冽,却不显得笨重,将道袍做了战袍,垂落鸦青的战袍下摆,绣北斗七星纹,手持一柄长柄三尖两刃刀,周身缠绕八部天龙火。 以一泰山。 横贯佛道兵! 以神将姿态呈现。 三教合一! 并非是如同之前的时候,周衍出手,佛门的手段是佛门的手段,兵家的煞气和火焰是兵家的手段,道门玄坛更是才刚刚入手,只能用作辅助,泾渭分明。 此刻,三道法脉,隐隐然有交错汇聚,合三教为一的意思了,于是,周衍隐隐明悟了自己的六品道基之能 能够以兵家烽燧之火,统御玄坛敕令! 以佛光龙火净化兵煞,以道门玄坛加持山神位! 诸般法脉,汇聚为一,完美契合周衍自身! 这身穿甲胄,外披道袍,周身神性彰显的神将姿态,只是瞬间就和周衍融合,上善池的流光汇聚在一起,铸造了虚假的道基,但是,即便是虚假,也是道基。 道基一显,即是六品。 周衍缓缓睁开眼睛,握拳,感受到了自身的蜕变。 传国玉玺的流光灿烂,这一次是推进至了极限。 “看来,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昆仑法脉,仍旧具备有【推演】的能力,但是毕竞不完整,推衍法脉,能力有其局限性,需要上善池这样的宝地加持。” 周衍伸出手,传国玉玺缓缓旋转,落在手中。 “希望这动静,没有太大……” 将这印玺收入体内,上善池的大门忽地打开。 希微子几乎是赶着奔跑进来了,目光看向那上善池,清澈见底啊清澈见底。 希微子沉默下来了,呢喃道: “空……空了?” “这元气,一滴都不剩下?” 本来犹如一个幽潭的上善池,此刻都能肉眼见了底,不算是空了,但是却和空了也差不多,周衍都有些尴尬,道:“这,咳咳,嗯……” 他干笑了下,道:“幸不辱命?” 希微子伸出手,连连指着他,又指上善池,并不恼火,只却忽然,放声大笑,无可奈何,却又自然洒脱:“哈哈哈,却还真被你给吃尽了。” “活得长,果然是有好处的啊。” 周衍怔住:“你不着恼?” 希微子大笑痛快,拂尘搭在臂弯,道:“为何要恼怒呢?” 周衍道:“我耗尽了你们的宝物啊?” 希微子抚须,道:“什么我们的呢?此物和众生一般,天生地养,道祖所留,我们有缘分和其同行,但是万事万物,终究有离别的时候。” “同行大道,同行是喜,离别亦喜。” “不凝滞于物,人如此,物也该如此,不是吗?” 希微子洒脱。 周衍能感觉到,这位希微子真人,确实是有道门高人气度,于是赞叹道:“真人好心境。”希微子袖子一扫,把门关上。 笑着道:“却也不如尊上好手段啊。” 周衍怔住,却见到这位老道长微笑道:“我该要称呼你为师叔祖,还是说,该如此称呼你?”“【泰山府君】。” 第175章 泰山亲卫,再现人间 希微子的一句话,道破了周衍的身份,让周衍的心底一动,但是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洒脱疑惑道:“泰山府君?希微子真人,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那位古神的?” 希微子注视着周衍,微笑道: “不提卧佛寺之劫事情,师叔祖你本就是主力,身上有重重谜团,那位蔫坏的存在,愿意把那个东西交给你保护,也代表了些事情。” “敕封李姑娘的时候,贫道察觉到了李姑娘身上有一丝丝山神敕封的气息;再来,方才突破的时候,泰山地脉之气涌动,能在这万里之遥的地方,调动泰山地脉。” “非泰山府君,老道士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了。” 这老道人,道心洒脱,心境通明且敏锐。 就从这蛛丝马迹上,找到了周衍的痕迹,周衍的心中念头急转,面不改色,道:“真人,好眼力,我确确实实,和泰山有关系,不过,倒是看错了一点。” “我并不是泰山府君,而是泰山府君麾下使者,是为【翊圣护界灵应显威山君】,你也知道。”“此次是奉了府君之令,来此楼观道罢了。” “至于泰山地脉,府君神力广大,岂能以常理来看?况且,这上善池里还有楼观道千年底蕴,这次消耗了不少,正是为了这事情。” 周衍亮出了自己的一个明牌身份,这身份,老道士早有猜测,此刻说出来也不奇怪,却断然否定自己就是泰山府君,希微子拈了拈胡须,也不能确定。 让泰山地脉之力出现在这里的,到底是眼前这少年道人就是泰山府君,还是说,是因为他是泰山府君的使者,配合【上善池】之力,才做到。 希微子心底还有疑惑,怀疑,但是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于是面上浮现出了相信的神色来,笑呵呵地道:“原来如此,倒是贫道莽撞了,还以为,能够一见泰山府君之尊容呢,看来是我这臭牛鼻子,没有这个运道了。” “哈哈哈哈。” 周衍看着这位爽朗洒脱的老道士,心中道一句老狐狸。 周衍道:“府君使者之事,还请真人保密。” 希微子疑惑道:“什么府君?” 周衍微笑道:“是真人听错了吧。” 一老一少两个道人彼此对视,皆笑起来。 希微子道:“师叔祖既然是府君使者,那么老道士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师叔祖出面解决一下,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 周衍问:“什么事?” 希微子神色郑重,道:“卧佛寺之事后,老道周围查了查,发现卧佛寺的事情虽然解决,可是地脉却被污染了,一股特殊的能量,纠缠在了整个终南山的山脉地脉之下。” “我等虽有些道法神通,毕竞是人。” “对于地脉之力,不怎么擅长,担心乱来的话,会导致不妙的事情,师叔祖有山神权柄,又是府君使者,对地脉应该比我们更熟悉。” 终南山,地脉…… 周衍的神色郑重下来。 终南山不是五岳之列,可是在道门的地位极高。 终南山地脉出现问题,卧佛寺,南山织娘三姑奶奶…… 看来,和织娘摆不脱关系。 周衍答应下来,希微子微笑颔首,似是松了口气,敖玄涛,陆仁甲见周衍出来,并无半点问题,一身气息,远比起之前更为强大,这才松了口气。 敖玄涛道:“郎君。” 周衍道:“我没事。” 周衍给沈沧溟报了平安,回到自己的住处,把门关上,定了定神,稳住了自己的心态和心境,草草布置了下玄坛。 玄坛之法开启。 周衍看着那个,只是在木牌子上写下的泰山府君四个字。 感受到此刻,由传国玉玺虚拟出来的六品道基。 终究是心中有些涟漪。 他想要立刻赶赴到泰山那里,去尝试运用此刻三教合一的神通,敕令玄坛兵马,进一步去推进自身的兵家法脉进程;也想要试试看,那一身仙神品披挂,看是不是可以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穿戴起来。定了定神,周衍开启玄坛。 在这楼观道的屋子里,一座小小玄坛和遥远的东岳产生了共鸣,借此联系,周衍的一点真灵,犹如腾云驾雾一样,再度出现在泰山之中。 因为此次的突破,引动了泰山地脉,泰山之上,云气层层叠叠,汹涌翻卷,似是天穹要压下来似的,巍峨肃穆,汹涌壮阔。 当时候石悬星看着这一幕,不由慨叹。 “好风,好云!” 旁边的秃瓢飞鹰,因为自己脑袋的飞鹰毛都被当时恼羞成怒的石悬星给拽了下来,飞鹰本来想要把这些羽毛都黏上去的,可是实在是没法子粘上去。 没奈何,又舍不得扔。 想了想,秃瓢飞鹰直接把这些自己被拔下来的羽毛,做了一把羽毛扇,此刻化作鹰头人身,手持一把羽扇,颇有风度地摇了摇,道:“将军大人,可知道府君这是什么意思?” 石悬星觉得这画面壮阔,让他想要嚎两嗓子。 可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疑惑道:“什么意思?” 飞鹰扬了下头,得意洋洋扇着羽扇,道:“府君所作所为,自有府君的深意,将军大人,咱们也要好好地思考一番才行,不能够不领会府君深意啊。” “这泰山一带,风起云涌,唯此泰山,孤峰擎天!” “您看看,这不就代表着,咱们想的是对的吗?!” “正是彰显泰山府君威仪的时候,您那边的四万八千兵马怎么样了?” “那当然那是都唤来了!” “好好好!” “石头变化术,加上了!” “再来点幻术!” “弄点儿风火雷霆!” “这边儿再加点……” “依仗怎么办?” 石悬星和飞鹰将军面面相觑,什么都想好了,也都准备好了,到了最后,这最好要彰显名号,打出旌旗的地步了,却有些卡住了。 石悬星道:“那就打出泰山府君?” 飞鹰将军道:“可是,这都是您的部曲,我不是说看不起将军大人你,但是你不觉得,哪怕是以幻术,变化之术增加了,可这点东西,怎么匹配得上泰山府君呢?” 石悬星道:“是啊!” 一个大石头,一个飞鹰面面相觑:“负山君也不合适。” “不如,就打出府君当时候给将军大人你敕封的名头好了?” “哦哦,那个啊!” “好,好!” 于是,终于一拍即合。 就在周衍回归,突破,然后重新开启玄坛,重新将自我意识借助玄坛,和泰山产生感应的短暂时间,断龙使等四岳的属神,已经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赴回了四岳。 然后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告诉了四岳。 四岳真君的反应却都是相同的,他们不肯相信,他们是最先一批赶赴去泰山的,也曾经和那位泰山府君有所交锋,虽然说是确定了,泰山府君位格真实不虚,吃了闷亏。 可是却也明悟了一点。 那就是,这位泰山府君此刻状态并不强大。 甚至于,大概率是在泰山公彻底陨落之后,由那个胆大妄为到了让人惊惧的李三郎主持之下,借助这五十年太平天子残留的紫气和功业,新晋敕封诞生的,新神。 根基不强,泰山道果崩碎,年轻弱小,尚未成长。 只要切断地脉,降低其名望,五岳之尊的名号自然就会是他们的。 他们已经对那位年轻的少年府君,有了固定的印象,此刻自己的臣子下来,告诉他们,那位泰山府君,古老强大,不可小觑,这几位真君都不信。 但是,毕竟也是活了太久的存在,经验丰富,就算是自己本能地不相信,却也没有独断地下决定,西岳真君一面施法,联系其余三岳,一方面令断龙使待在这里,另派臣子去。 西岳真君一只手撑着下巴,手中拈着一个杯盏,气度从容冷淡,道:“且看看,这位泰山府君,是否如你所言那样古老,强大,不可小觑。” 断龙使道:“真君,您会明白的。” 西岳真君道:“哦? 断龙使沉默了下,劝说道:“泰山府君,古老强大,且心思极为深沉,深不可测,有古之圣贤的气度和境界,真君,勿要前去。” 他是基于自己的判断,出自于臣子之心。 却让西岳真君心中不满更甚,西岳真君脸上没有波澜涟漪,却道:“哦?你这样说,意思是,那泰山府君,早早就知道本座会再派人前去,所以会提前准备?” “那本座,倒是真的要好好看看,你口中这位【古老】,【强大】,【不可测度】的存在。”其余三岳真君的属下也都劝说,也亦如西岳真君,劝了没用,能行走到了这个境界的存在,无论什么跟脚,心境定然是坚定不移,有时候是听不进去的。 此刻四岳真君派遣的第三波存在前来泰山。 而周衍则在来到泰山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位列六品的情况下,他和泰山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起来了,在他真身有了六品,“铸造道基’之后,泰山权柄进一步打开。 似乎,他真的犹如泰山府君一样。 可以施展出部分神话版的权能了。 只是,此刻没有太多时间让周衍来试一试,那飞鹰将军已飞过来,化作人形,半跪于地,恭恭敬敬道:“府君,将军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请府君下令。” 周衍心中疑惑。 我就只是想要看看你的属下。 然后试试看能不能用兵家法脉的手段,尝试产生联系。 叫人有这么麻烦,还需要通报一声? 不过,周衍心中转念一想,或许这是泰山这边儿的习惯,至少,泰山府君不能产生惊讶,不能有涟漪波动,要展现出一切尽在手中的从容感。 于是,府君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不起涟漪: “允。” 至少他这一声倒是从容平静。 飞鹰将军不由得心中敬畏。 果然,我等想了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府君掌握之中。 心中都有些胆怯,不知道自己等人的准备,是否能够令府君满意呢?还是说,这其实也是如同将军大人面对四岳真君属下一样,是考验? 那就看我们最强的力量吧,府君! 飞鹰将军退了下来,然后,猛然一变,化作真身。 一声高昂清越的鹰鸣声音响起。 一个个巨大的山岩成灵,手中捧着犹如牛角,但是尤其巨大的角号,开始吹响,巨大的苍茫古老的声音自南边一侧升腾起来,古朴,苍茫的震动声音。 山岩石精列阵,穿甲胄,手持持拿战斧,汹涌从容迈步,古朴角号的声音让天穹的云气都裂开,为首战将,铜头铁额,鬓发如戟,目射红光,脚踏烈火。 狂风呼啸,山雾弥漫。 而在另外一侧,有妖怪显露真身,变大,扛着巨大战鼓,另外有熊持鼓槌,重重敲击,鼓声肃穆,威仪,吼叫之声音,震动四方。 天有层云,地升水雾。 唯此泰山,伫立于天地之间。 周衍撑着下巴,眼睛发直,呢喃道: “卧……槽?” 这一幕幕,同时被四岳真君臣子看到,在他们的眼中,这天上云气和地上雾气汇聚起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精石怪化作战将,正在汇聚于泰山之下! 角号声,战鼓声,让大地震动。 周围七十二峰,三十六洞的妖魔精怪也在看。 他们面容僵硬,看着这恐怖浩瀚的一幕,犹如古代战阵,重现于世,而当他们看到了打出来的旌旗,七十二峰,三十六洞,四岳真君属下之神,皆神色凝固。 【按黑律以诛逆】 【秉丹心以卫道】! 不知道谁,呢喃道:“………泰山府君。” “要,重立黑律?” “再塑秩序?!!” 第176章 赦罪超生,紫气东来 第176章 赦罪超生,紫气东来 黑律? 泰山府君要干什麽? 重新建立什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七十二峰有个妖王眼睛呆滞,他也不敢用什麽神通去打量,就靠着一双肉眼,远远看着那穿破了云雾飘摇的旌旗,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那仪仗高举的两列旌旗,垂落的古朴文字已是颇有古之战阵气魄,可是都远远不能够和那黑律两个字来睥睨。 妖王的胆儿都在打颤。 人间传说,有天帝,天帝有天条律法,约束仙神。 那麽黑律,就是这律法之上更为严苛的存在。 以极端严格的戒律来约束自身,然後再去讨伐邪祟。 以比邪祟更狠厉决绝的气度,去对付邪祟;以比妖魔更无情的风格,去铲平妖魔。 而执行黑律者,若是胆敢藉助权势胡作非为的话,则会遭遇魂飞魄散的结局,可以说是最大的戒律,是神话时代当中的【底线】。 这个底线到了,一旦某个存在说是要按黑律处理。 那麽那个存在的所做所为可以让正魔一起联手剿灭的。 一时间,天地间似乎更加安静起来。 周衍只是想要去看看石悬星手底下的四万八千兵马是什麽样子,尝试修行推动一下兵家法脉的手段,提升自己的修为。 石悬星和飞鹰则是觉得,这是府君的考验! 於是他们利用『无人胆敢以法眼窥探泰山府君』的优势,尽自己所能的搞出了一番大大的动静,没有法眼,无法破妄,这两个家伙把周围这七十二峰妖魔,三十六洞精魄当凡人整。 而误打误撞,这一番事情落在旁观者的眼中,就秩序崩塌,泰山公陨灭,四方妖魔横行,於是上古之神泰山府君重现於世,扫平邪祟,荡尽妖魔,重立黑律。 那麽要不要猜猜看,这位泰山府君会从哪里开始【荡尽群魔】? 【按黑律以诛逆】 【秉丹心以卫道】。 诛的什麽逆? 卫的何等道? 三十六洞妖魔颤栗,七十二峰精怪胆寒。 四岳真君臣属更是头皮发麻。 西岳之属道:「不,不对,这位是要……」 泰山府君,苏醒之後,直接劈碎泰山公道果。 现在更是要重立秩序。 这位泰山府君,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都可以说是惊天动地,他觉得,自己的真君似乎是惹到了个不能够惹的存在。 必须,必须立刻回去禀报真君! 泰山府君,强大,古老,不可测度! 这『泰山亲卫』们肃然立在泰山之下。 远远看过去,确实是威势隆盛,肃穆,有上古轩辕和蚩尤的气魄,但是周衍这个位置上,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真相,那扛着战鼓的妖怪气喘吁吁,连鼓槌都快要举不动。 精锐亲卫身上的铠甲,都是阴气变化而出,还带着半透明的质感,有些个子矮小的,还藏在里面,踉踉跄跄,扛着巨大角号的石灵们,也已经是费了老鼻子力气吹。 周衍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什麽亲卫,分明是一群低成本群演。 这石悬星还真是,这麽多年来,什麽都往家里捡啊。 石悬星,飞鹰将军肃立左右,挺胸抬头。 两个大聪明。 周衍无奈,脸上却不显露半分。 不说话,不言语,只是目光平淡,深不可测。 然後运转自身的道基,确确实实,能感应到眼前这些【兵马】,周衍感觉到了类似於六品兵家法脉的特性,发现自己可以像是连接地脉一样,连接这些兵马,甚至於可以将自身烽燧火分出一缕分给他们。 让他们平日温养,壮大这一缕烽燧火。 这一缕地脉烽燧火在他们体内,可以帮助他们提升实力,平时可以强大自身的体魄,犹如伪烽燧,也可以让他们在战斗的时候,也消耗气血,打出火劲。 而当周衍作为主将位置的时候,则可以召回这些烽燧火。 藉助这些烽燧火,爆发出种种强横的招式。 越是配合默契的军队,士兵越是精锐,数量越多,爆发出的战阵招式就越强,合数万人之力打出的烽燧斩,就是四品境也要狠狠吃个大闷亏。 兵家是缺蓝。 但是没奈何,兵家还有个超级拼装。 人越多越猛,所以统率力在这个世界里,对於兵家来说,是真真正正的天赋,比起体魄,法力,神魂这些根基更重要,这决定了一个兵家战将的未来和上限。 人族兵家,将军百万的顶尖存在。 哪怕自身只有四品,可是汇聚百万之力,一样屠戮镇压四方。 周衍感觉到了六品之後,兵家法脉展现出的前景和霸道。 人越多,兵家法脉的威力越大。 可惜,不能够以此修行。 毕竟太过於驳杂了。 修行修的就是个纯,就是个我,一旦将驳杂的火劲纳入自身身体内,看似是法力大涨,但是体魄留不住这些短时间内暴涨的法力,还是会从周身窍穴里面流淌出去。 而另一方面,不同个体修炼出的烽燧杂质反倒会留下,污染根基,自此之後,修行之路,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这些兵马对泰山府君无比臣服,周衍愿意的话,立刻就可以尝试将烽燧地脉和这些兵马连接,也只有拥有了兵马的兵家,才是完完整整的六品。 周衍手中,火焰升起。 可是他眸子扫过这些,以泰山之高,去看着这所谓的四万八千兵马,却忽而怔住,他看到了一个个虚弱的魂魄,身上带着刀剑的痕迹,有衰弱的老者,有战死的残兵,还有茫然游荡的孩子。 还有个小娃娃抱着自己的脑袋往前跑,脸上神色痛苦。 肚皮被剖开来,肠子垂落下来。 是前朝年代被乱军杀死,从城墙上扔下的。 如果抛开石悬星和飞鹰搞出来的动静,单纯去看的话。 这里分明就只是四万多的难民,死去之後,被石悬星抓来,虽然免去了变成孤魂野鬼的下场,却也游荡着,痛苦着,一日一日地去感受死前的刹那。 犹如水鬼一样,永远被困在那一天,困在杀死自己的岁月里。 周衍想到了石悬星说的话。 『……剩下了的四万多,是人死之後的魂魄,常人魂魄,死去之後就会消失掉了,可是兵灾死的,戾气比较重,就还存在……』 兵灾麽…… 周衍的眼底复杂。 想到了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想到了甘泉塬永远等不来归人的灶神。 他伸出手。 石悬星看到泰山府君伸出了手,於是大声地喊道:「参拜府君。」於是哗啦啦的,山间的石灵,妖怪,精魄,因兵灾而枉死,戾气不甘汇聚於躯,於人间道路迷失的幽魂都跪下来。 泰山府君伸出了手,手掌泛起淡淡的流光。 「敕令——」 他说,哪怕还没有说什麽敕令,那也是泰山府君,在自身所在的山脉之中开口,於是有一层层涟漪散开来了。 周衍注视着那些魂魄。 而在这泰山周围,也还有一道道目光注视着他这里。 最後,泰山府君垂眸,看着那些身上狼藉的,衣裳沾血的,呈现出种种死相,就连死去後,都要不断重现,不断承受自己死亡的方式折磨的魂魄。 若是为了力量,而恣意驱使这些因为兵灾而死,饱受折磨的魂灵,那麽他和织娘,和青冥坊主,又有什麽本质的区别? 他想到李隆基的话。 维持泰山府君的格,却又要有人的心。 老家伙,眼力还真是刁钻啊。 以你的阅历和眼界,是早早就猜到,我会有这样的难关和抉择吗?府君的存在太过於强烈,一个人的人性,和这漫长岁月里对於府君的崇拜相比,微弱地犹如尘埃。 一旦失去人性,那麽就会成为【府君】概念寄居的肉身。 是周衍,具备泰山府君的权柄。 绝对不能是,周衍成为了泰山府君权柄的奴仆。 一切,皆发於心。 周衍想到了那蔫坏的老家伙,他闭了闭眼,於是,因为泰山府君的位格和根基,而不可遏制浮现出的焦躁虚浮,那种虚荣的杂火拂去了。 我又不是真正的泰山府君,我就是个假冒货色! 长安游侠儿周衍! 他睁开眼,看着这些魂魄,这样道:「汝等,归去吧。」 泰山上的风和云都凝固了。 周衍想要念诵道家的往生咒。 书生殷子川是教过他的,是——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之後还有一大串的咒文,正统的话,还要有种种准备,要开启玄坛,还要有仪轨。 但是,当他心中的念头出现了的时候,那一整个【往生咒】的咒语祝词只是在心底里面流淌了一遍,就好像化作了一枚符,就在念头里存在着,周衍的念头一触,那符大放光明。 於是,他也只是平淡道: 「赦罪,超生。」 只此四字。 就已经成一玄坛法脉! 嗡嗡嗡—— 泰山的灵脉忽然产生共鸣似的,一股流光自周衍显化之躯上散发出来,瞬间扫过了整个泰山,在这一股神光面前,原本都还各自呈现出死相的人们,脸上的挣扎痛苦消失。 身上的刀剑痕迹,那些死相破碎。 那抱着头跑的孩子手里的头一下不见了,着急地乱找,抬起手一摸了,却叫起来:「娘,娘亲,我的头又在脖子上啦,娘,娘,你的身子也长好了!」 石悬星瞠目结舌,看到了自己好不容易地搞出来的大军,气势一下子就变化了,没有了之前的威严,老土地则看着这周围的变化。 最後,这些魂魄似乎又有了作为人时期的感觉,哭着笑,戾气消解,没有戾气苦痛折磨的约束,魂魄重新要回归於天地之间。 将要从这漫长的痛苦之中解脱,回归安详的长眠。 周围的人影消失。 一点一点的金色流光逆着朝着天空升起来,丝丝缕缕的光芒汇聚起来,便是一团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周围左右,只是一念之间,石悬星的手底下就只剩下了五千精魄。 剩下的四万多怨魂,被一言超度。 而因为石悬星和飞鹰之前的手段,用变化之术,让四万八千的兵马,看上去像是几十万大军似的,这一下的动静,立刻变得极巨大。 在三十六洞,七十二峰,以及四岳臣子目光中。 泰山府君只是平静开口,一言敕令。 於是有金色的温暖光芒,以泰山的主峰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於是那数十万怨魂大军,皆缓缓消散开来,化作了温暖的气息,涌动着流转在四方。 西岳真君,镇魂营战将伸出手,一点流光落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着云开雾散,阳光温暖的天地,呢喃道: 「超度……」 泰山府君,召集了这泰山周围的怨魂和魂魄,将其超度。 他的手指握住,一时间安静下来了,神色复杂,没有点化为军,没有收服成为麾下的鬼兵,而是直接超度,镇魂营大将沉默许久,轻声道: 「……确实是感受到了,何等的气度……」 「这就是,您的黑律吗?」 镇魂营大将军袖袍一震,拱手,朝着泰山的方向恭恭敬敬的一礼:「唯以此事——」 「参见府君!」 土地公怔怔看着这一幕,若是泰山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他抬起头,看向泰山府君,府君的眼底并非是神性的淡漠无情,而是充斥着人性的悲悯。 就像只是个寻常的少年侠客。 可是,那怎麽可能呢? 而在这一片安静当中,周衍抬眸。 超度四万生魂,天地之间,云海之中。 一缕紫气,流转而来。 (本章完) 第177章 府君敕令,伐山破庙! 第177章 府君敕令,伐山破庙!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缕缕的紫气流转,落在了周衍的掌心,纠缠变化,流转於指尖,层层迭迭,犹如浪潮一般地传导至体内,超度四万馀魂魄,令长留於世游荡的魂魄归於安息之所。 这是符合天地本来秩序的行为。 以泰山名义共鸣。 周衍以【传国玉玺】为基础,模拟出的虚拟道基之上,隐隐然纠缠紫气,然後,自然而然地开始流转,周衍感觉到,自己这个虚假道基,吞吐元气的速度忽然提升。 他抬起手,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法力,神魂开始细微的变化。 精气神当中的杂质,在紫气的流转之中被剔除。 这个过程很缓慢,非常缓慢。 但是却并不断绝,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这正是功业,是令这天地流转得到的反馈,而以泰山府君的位格,纯粹发自本心,完成超度的行为,带来的紫气功德更为纯粹。 周衍感觉到这紫气的特性,明白了李隆基当日为什麽会舍不得了,人道紫气和他此刻得到的紫气还有所不同,对於具备有【泰山府君】这个位格的存在来说,紫气有一种…… 周衍仔细思考,用自己的逻辑开解释的话。 那便是,增加权限的感觉。 或者说,这功德紫气相当於给周衍上了个长效buff。 自我纯化,让自身的法力纯度无限朝着紫气的方向靠拢,令精气神三者的杂质被一点一丝地排斥出去,令自身的道基越发地坚硬,突破境界也会更容易些。 周衍忽然想到了。 自己得到这点紫气就有这般效果,那麽当年横渡四方的大唐玄奘,举起烈焰的汉末大贤良师,紫气东来三万里的老子,上古姬轩辕,禹王伴紫气而生,他们的根基道果有多强。 「古代,至少禹王的时代没有现在这个时代的法脉层次。」 「也就是说,禹王那麽能打,纯粹是立下的功业够大,得到的紫气够多,导致自身精气神直接强大到了极致,劲儿够大,一巴掌就可以拍散雷霆……」 「上古文官,真是纯粹的猛啊。」 周衍的泰字玉符中,增加了一丝丝的紫气。 与此同时,玉册之中多出了一枚新的玉符,周衍的手指一错,这一枚玉符出现在他的手指之间,上面只是纯粹的金色流光。 「嗯,我看看,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而是敕令?」 「【泰山敕令——赦罪】。」 「效果是……」 周衍看着这一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诞生的玉符,微微有些惊讶,第一次,这一枚玉符并不是给他自己用的,而是给其他人使用的。 【以泰山府君一念超度数万魂魄的行为作为基础原型,修行法力的道门玄坛法师,摆下泰山府君玄坛,敕法招来府君麾下神将,赦罪超生,超度怨魂戾气,平定天地阴阳驳杂】 很基础的法门,提及效果,则是类似於道家常用的【净天地神咒】【往生咒】,属於基础用法的法决,但是这代表着的意义,却是决然不同。 「……也就是说,泰山法脉,又重新出现了?」 「因为泰山公的陨落而失去了玄坛施法能力的道人和法师,现在重新开启玄坛,就可以藉助这一道玉符的力量,施展法术。」 虽然这一道玉符的力量很弱,但是意义巨大。 周衍得了天地一道紫气,施展维系大道自然的神通之时,会得到增幅,甚至於可以以紫气代替法力施展法术,令掌握的神通产生质变。 紫气并不是元气,且和作为泰山府君的周衍高度绑定。 这也代表着一旦法术效果结束,这一道紫气还会回归周衍自身,只会以一种细微的速度磨损,而不会耗尽。 「果然,好宝贝。」 石悬星看了看自己的『属下』,又看了看泰山府君,脸上的神色呆滞,又不敢相信的神色,道:「这……府君,您将他们超度往生了?」 「这就是您让我唤来他们的原因吗?」 石悬星是天星得道,其实并不很懂得生死,只是觉得,他自己这边儿捡一点儿,那边捡一点弄来了的家底子,被府君一下子超度了去,心底有些可惜。 毕竟是一块石头。 飞鹰将军却不同,他毕竟是生灵,知道生老病死,也见过朋友,父母的死去,魂魄凝聚和消散,看到泰山府君一念超度诸多魂魄,怔怔失神,许久之後,道:「府君……」 他的心中升起真正的,心悦诚服的情绪来。 只是觉得,如此府君,方才有岁月神话里面那种气度。 飞鹰将军的目光扫过周围,看着泰山三十六洞,七十二峰,他心底隐隐约约猜测得到,今日之後,这泰山地界,怕是要彻底地翻天了。 不知道多少赶走道士,占据宫观的妖精要逃离泰山! 石悬星终於回过劲儿来,讷讷地道:「府君,这,这就只剩下了这六千零七十二个了,是,是有些少了啊……」 剩下的,却全部都是山精石怪,妖物精魄。 有三丈高的青岩巨汉,手持一根松木做兵器;也有舒展身子的猎豹,双瞳清冷冷,显然是有灵性,这剩下的六千个里,最弱的也是饿鬼层次。 也有颇为强横的,实力能够和青冥坊主那里的屠夫相比。 周衍第一次杀死的鼠妖灯影儿之流,放在这里,也就中流的水准,可以知道,这六千个的实力和水准,面对着石悬星的手足无措,周衍道:「无妨……」 他伸出手,兵家法脉流转变化。 藉助泰山府君之力,藉助泰山之位格。 周衍兵家法脉的地脉搏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其馀的石精野怪都老老实实的,感受到了地脉的搏动,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反抗,因为泰山府君的名号,这些山精野怪的配合程度堪比人族的精锐大军。 周衍五指微握。 烽燧火从大地升起,化作了一缕一缕的流光。 想了想,周衍心神一动,烽燧火燃烧凝聚,混合了一缕泰山地脉,化作了一枚玉符敕令模样,就在这六千多精锐山精石怪的面前缓缓旋转。 嗯,这样就可以了。 寻常兵家法脉讲究共鸣,只有绝对信任和服从的亲兵才会将主将的一缕力量纳入体内温养。 泰山府君的嗓音平淡: 「持拿此符,即是泰山卫士,遵吾敕令,巡游东岳。」 石悬星见到这帮属下呆呆的,也不知道行礼,也不知道接过这符,石悬星都觉得有些丢脸了,急急催促道:「还不赶快接下府君的符?!」 「是,是!」 这些山精石怪们连忙接下这符,化作一枚流火,没入他们的体内,周衍垂眸,闭着双眼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簇一簇的火焰,迅速铺开。 周衍呼吸的时候,这些火焰也同样不断起伏。 彼此共鸣!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自身的烽燧火似乎变得无比庞大,就连兵家法脉的流转都变得更快。 这就是为将者吗?六品兵家的玄妙。 周衍闭上眼睛,安静体悟自身的法脉变化,而在其馀三者的眼中,这一切的变化则更为霸烈,老土地看到,那些山精野怪懵懵懂懂,什麽都不会。 毕竟只是石头成精,倔强忠诚,脑子不大好使。 而石悬星的智慧能力也实在是受限。 说实话,若非是这两个大聪明,之前运用幻术,变化之术,搞出来了偌大的阵仗,又有雾气和云气遮掩了些样子,这非得要外面的家伙看到这些兵马的真容了。 或许力量足够强大,但是训练一般,浑身懒洋洋的。 经验丰富的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就是寻常的妖兵。 要说特殊的,那就是石头成精,比较难得,力量防御和对於部分法术的耐性更强,但是也就这样了。 就这些一点都不精锐的兵马,府君竟然还赐下里【泰山卫】的玉符,这让老土地一边心中感慨着府君的慈悲,一边儿也有些担忧,担心这些兵马会不会给府君丢了面子。 这些石头精怪们拿到了玉符。 府君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老土地,石悬星,飞鹰将军都瞬间感觉到了不同,隐隐然有一种锐利的,针刺般的感觉出现在他们的眉心,那六千多寻常的山精石怪们忽然相识变了一个模样。 他们的气机起伏,忽然变得整齐划一。 他们的身上似乎有着火焰的气息。 而後,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一股令行禁止的气势猛地逸散开来。 老土地一滞,感觉到这一支兵马似乎是立刻就变了个姿态,似乎从游兵散勇,一下就变得有了三分精锐的气质,他下意识看向闭目的府君,心中越发敬畏了。 这便是,府君的力量吗? 周衍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兵家法脉的推进,想要继续推进兵马的话,还需要率军征战四方,但是,哪里还有征战的馀地呢? 周衍若有所思,思考目前局势,那六道身影,唐皇李亨。 是不是不该轻动呢? 却在这个时候,周衍微微抬眸。 他感觉到了一股驳杂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泰山地脉的笼罩范围,来者是一位身穿褐色衣服的老者,手持一柄青藤盘踞而成的手杖,自有一股厚重的感觉。 这正是五岳之中,根基最厚的中天王,中岳真君。 中岳真君距离东岳最近,听泰山府君召集麾下,又打算重新树立黑律秩序,中岳心中一突,仍旧不敢相信,他看似老迈,但是实则手段最狠,心思最重。 也唯独他一个,将自己搜集来的泰山公道果尽数捏碎。 如今听了属神的消息,当然不肯相信,决定亲自来看看,远远的,便笑:「府君好气度啊,呵呵,老夫听府君大展身手,今日便来送一东西给府君!」 他袖袍一扫,早有一股磅礴元气,裹挟了一个巨大酒坛,朝着泰山府君这里打来,旋转扫来,带着一股勃然之力,极沉重,这都已经不是之前赠宝。 西岳镇魂营大将军面色一变。 这几乎已经是【切磋】【试试手】的动作! 是挑衅,不打算维持之前的和平。 周衍此刻真身不过只是七品,藉助传国玉玺的推衍之能,拥有了六品道基,那中岳忽然发难,表面上送酒,暗地则是运转了极巨大的力量。 周衍意识到了中岳的意思。 『若是众人皆相信你的伪装,那就由老夫来撕裂你的面具,将你孱弱新神的面目揭露开来!』 周衍的手掌握着地魄天倾,地魄天倾瞬间强化和泰山地脉的联系,双瞳之中泛起了金色涟漪,刹那之间,掌握的最强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开启! 道基亮起了流光,八臂七俱佛陀法相,是指有八大智慧不可思议神通,而非真正单纯的八臂七俱面目,周衍道基所衍化的神将模样显化出来。 法相手臂之中,驾驭【山君】玉符,开启御风神通。 泰山之中,忽然起了狂风,狂风呼啸如龙,层层剥离那撞来的酒坛上的磅礴之力,但是中岳一道化身亲自来此,力量已经不是山君玉符的极限能抵御的了。 紫气流转,周衍的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开启了第二道玉符。 【巨灵】! 调动全身之力,爆发十倍巨力攻之! 御风·十倍。 狂暴的流风将那一坛酒中的力量抵御住了,酒坛就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这也让旁观者的心底掀起了浪潮,竟然不需要出手,仅仅是御风这样的简单神通,就接了中岳一招? 周衍本体,嘴角鲜血留下,胸口气血翻腾。 但是,更有一股恶气升腾。 将周衍先前想着,要不要按捺蛰伏的想法打破了,蛰伏,这四方皆敌,如何蛰伏,怎麽蛰伏?! 如今天地如同一漩涡,已是狭路相逢。 他的手指扫过嘴角的鲜血,而泰山府君眸子低垂,淡淡道:「急取将军石悬星,上前听令。」 石悬星踏前行礼,道:「诺。」 泰山府君的嗓音淡漠平静: 「中岳【献】酒,吾先悬於此地。」 「天地倒悬,四方妖魔出。」 「今遣汝神锋,率六千泰山卫……」 泰山府君手掌扣着东岳所赠的灵酒,眸子扫过四方,扫过了那中岳真君,扫过三十六洞,七十二锋,嗓音苍茫淡漠,道: 「【伐山破庙】。」 (本章完) 第178章 神位高悬,以待苍生 伐山破庙? 府君平淡漠然的声音落下,即便是中岳真君这样老辣狡诈的性子,都在一瞬间思绪微有凝滞了下。伐山破庙,讨伐不从之山,破灭祭祀之庙。 就只是这四个字里面,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方才见府君慈悲,如今见府君手段。 好杀性! 西岳镇魂营大将军的神色微顿。 于是,先前泰山府君的慈和悲悯,在转瞬间,化作了犹如雷霆般的霸道。 赦罪超生,伐山破庙。 这便是神恩如海,神威如狱么? 镇魂营大将的神色凝重了下来,远远比起之前泰山府君展露慈悲一面的时候更为郑重,他斟酌了下,本来想要立刻就此离开的,但是,此刻他却忽然想到刚刚的一切。 尤其是想到了【断龙使】的言谈,若有所思。 不,不对! 展露武力,亦展露慈悲,一念超度不知道多少冤魂,又下敕令,伐山破庙,即便是中岳真君出手,也仅仅用御风之术,就轻描淡写的接下来,不显山露水。 府君的手段,恩威并施,这等境界,岂能没有察觉到自己? 伐山破庙,重订黑律。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有惊天动地,收拾旧山河之气魄。 而且,不早不晚,这两件事情,都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生的,想到了此刻在西岳的那位断龙使所说的话,镇魂营大将越发觉得 这超度和宣称伐山破庙,该不会是在等着自己吧? 这个念头不出来还好,一这么想,就感觉到一举一动似乎都可以对应得上,镇魂营大将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 以府君之位格,伐山破庙定不只是周围这些妖魔,至少,这些个妖魔精魄,还不值得令府君亲口敕令,那么,这一道【伐山破庙】敕令之下,到底是对谁说的? 莫非,竟要伐四岳真君么!!! 这个恐怖的念头只是稍稍出现,镇魂营大将就只是感觉后背汗毛竖起,悚然一惊,沉默许久许久,在无视了“泰山府君的注视’和现身出来之间,还是做出了选择。 府君如此气魄,自己岂能不显露真身,就此离去?! 太过于失礼了! 这位实力和云台巨灵将,泾河龙君相仿的山神缓缓抬手,显露本相。 元气的洪流汇聚,轰隆隆的,犹如潮汐。 一位巍峨神将肃然而起,身穿重甲,立于西方。 这法相真身看上去和一座小山那么大。 臂弯云气汇聚,仿佛化作飘带也似,左臂战袍垂落文武袖,深深拱手行礼,声音轰隆隆,犹如狂风雷霆:“中岳真君既已显露,西岳镇魂营,奉西岳真君之令,前来恭贺府君。” 穷酸的北岳真君派来的还是弱水总兵。 这位弱水总兵看着中岳,西岳皆已露面,不得已,也化作真身,行礼道:“北岳弱水,奉真君尊神之令,前来恭贺府君,重整秩序。” 原本中岳真君出现,还算是有针锋相对之感。 西岳的镇魂营大将出现,北岳的弱水总兵出现,气氛一下子就有些不同了,其他两岳真君派来的属神沉默了下,也不得不显出身来,各自行礼送上宝物。 四岳属神朝拜泰山! 还都展露出来了巨大的山神真身,环绕四方,石悬星一看,起了胜负之心,也是摇身一晃,化作巨人模样,迎客松不过只是袖袍装饰,山顶石却也只是腰间佩玉。 在另外一侧朝拜,手臂曲起。 那飞鹰将军化作真身,盘旋两下,落在臂弯。 镇魂营大将军:…….” 他看着那边凑热闹的石悬星和飞鹰将军,又瞪着北岳弱水等山神,心中喝问道:“我出来见礼,汝等出来,要做什么?!!” 弱水总兵道:“你都出来了,我等还怎么不出来?!” 镇魂营大将无言,最后只是苦笑。 “可是,这样岂不是。” “像是四岳尊神朝拜东岳吗?” 周衍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心里面有点麻了: “……你们约好的?” 这样的气氛和气魄,令老土地几乎要泪流满面。 而落在其他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峰眼底,则是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五岳朝拜尊泰山!! 这是真府君。 中岳真君注视着泰山。 周衍只用了御风就接下了他一招蓄势。 这手段风轻云淡的,甚至于连本身的泰山地脉都没有用,他看不出对方的跟脚和手段,这反倒是让他有些捉摸不定了,于是只好笑:“府君,好手段,好手段。” 心中则是一转,也已想到了,泰山府君如此霸道。 这七十二峰,三十六洞里面定是有不满的,要么逃离,要么固守,不肯轻易服从。 周衍心底的恶气未平。 这一代的中岳山神看上去慈和,但是心机手段比起其他几个都强,周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泰山府君,以石悬星率领的六千泰山卫,硬拼三十六洞,七十二山,未必能稳赢。 而以中岳真君的老辣,自己一旦露出一点破绽,这老家伙都不会放过,一整个连招就招呼上来了;而中岳动手之后,其余三位五岳真君,也会紧随其后。 泰山公道果的六道也不会迟疑。 身在如此漩涡风暴的中央,一举一动都有莫大的影响,既能够因为一念善举,超度数万亡魂,引来紫气功德;也能因为一步踏错,引得群雄围杀,身陨道消,魂飞魄散。 需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心中念头微顿,周衍的手指敲击神位的扶手,忽而缓声道: “土地。” 泰山老土地还在为泰山一脉重新有了五岳之首的气魄而心中高兴,几乎要落下眼泪了,不能自己的时候,听到了泰山府君的淡漠声音,微微一怔。 但是毕竞也是跟着泰山公许久的。 就算是那个时候,泰山公天威高渺难侧,他不得重用,可是至少旁观过了很多,于是往前行了两步,擦过老泪,拱手行礼,恭恭敬敬道:“府君,小神在。” 周衍已经并指一扫。 那三枚敕令之中,有一枚飞出,落在了土地公身前,缓缓旋转,通体半透明之感,带着堂皇的紫气,煌煌浩大,有不可思议之威仪。 是泰山一系的山神敕令。 当然,这原本属于的正是中岳。 中岳真君脸上笑容终于消失,当着他的脸面,用他这一系的山神敕令,去敕封一名小小的土地,这几乎堪称是一种当众的折辱! 他的脸都在痛。 周衍调动了泰山灵脉原本的“记忆’。 所以知道该要怎么样做。 土地公在泰山这里安静守护了不少岁月,很有功劳,现在的土地公,名是地祇,其实只是和甘泉塬的木德公一样的香火小道;而周衍手中的这三枚空白敕令,每一枚都是和【云台巨灵将】级别相差仿佛。对于寻常土地公来说,这便已是泼天的机缘! 若是错过,此生再难有了。 土地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都绷紧了,不需多言,周衍就知道了老土地的想法。 泰山府君手指虚点,这敕令缓缓落下。 府君缥缈辽阔的声音道: “咨尔土地,职守地维,今敕汝为【显应福德正神】,掌山川草木之序,司民宅稼穑之丰。”“巡境安民,察善恶以报东岳。” “驱瘟禳祟,护生民以承天恩。” “锡尔丹符,永镇方域!” 福德正神! 老土地脑子里嗡嗡的,石悬星看到那个指点自己的老土地此刻失态了,于是右脚前踏,在自己的石头腿上,变化出了一个手掌,在老土地后腰子上啪的拍了一下。 这憨货石头,下手没轻没重。 好悬没有让老土地步了不周山的后尘。 不过倒也是让老土地给醒过来了,老土地恭恭敬敬领受敕令,心中的情绪悲伤激动,实在是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若只至此,也不过只是论功行赏罢了。 重点在于下一步。 就在众人,哪怕是那些已经心底暗自下了决心,回去收拾细软跑路的妖怪山精们,心里也只是觉得这老土地实在是好运气,好运道,这点修为,也能成为福德正神的时候。 忽而,又有两道流光闪过。 两道紫气出现在泰山上空,缓缓旋转。 散发出无主的,地脉掌控权柄! 正是两道空白的山神敕令! 泰山府君这是要…… 就在其余山神精怪们还在疑惑的时候,中岳真君反应过来,面色微变。 不好!!! 果然,泰山府君苍茫淡漠的声音回荡: “有罪者罚,有功者赏,四方山野之精,万物之灵,有匡扶正道,立功立业者;有顺遂天地,清净修行者,皆可来此,领受敕封。” “若有罪孽,亦可以将功赎罪。” 一瞬间,泰山周围的风都似乎凝固了,一道道炽热的视线落下,注视在这两枚正神敕令之上,目光当中的热切,几乎能够将空气都点燃! 中岳真君的心底波涛升起,两枚等同于云台巨灵将级别的山神敕令,还是空白的,泰山一系的正神神位,就这样高高悬挂于此。 有功者,有修为者,就可以得到府君的敕封。 中岳真君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个消息能够引起多么恐怖的反响,能够在这世上掀起多么巨大的波涛,即便是那占据泰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洞的精怪里,恐怕也会有一些心动。 毕竟,他们初次来此的时候,曾经将这周围的妖怪清扫了一部分,后来又有来的精怪,这些新来者,可不是当初那一批赶了泰山宫观的道人们的邪魔。 本来因为泰山府君霸道行径会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一下降低。 将功赎罪,那什么行为才算是功劳? 古来二桃杀三士,如今泰山府君这手段,足以令泰山七十二峰三十六洞的精怪彼此之间发生内斗,会招揽来四方八面的修行者投靠。 什么是正果?! 两枚东岳山神敕令,对于许多生灵来说,这就是正果。 中岳真君如何能忍,捏着拐杖,心底不愉,脸上却春风和气,道:“府君,此举不妥啊。”“正神敕令,岂能够这样轻易地送出去呢?还是说,府君【别有用意】呢?呵呵,若是这样的话,老夫倒是多嘴,多嘴,该罚。” 周衍一听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完全没安好心。 心中暗骂一句老贼。 但是长安游侠周衍可以跳脚怒骂,泰山府君却不能够做此行为,不要说怒骂了,泰山府君就是搭理一下他,都属于有些破格。 于是周衍只是垂眸,收敛了精神,紫气收敛。 泰山卫收拢兵马,而那两枚空白的山神敕令,就这样高悬于泰山山顶之上,呈现浩浩荡荡的紫气,堂皇正大,引得不知多少生灵目光投落。 中岳真君撩拨了一句,却是自讨没趣。 其余三位真君臣子面面相觑,没有好提起这事儿,就只是单纯见礼,然后彼此遁光远去,忧心忡忡,把这件事情告知于列位真君。 心中知道,今天泰山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一块巨石砸下。 天下沉寂了许久的波涛又要席卷四方了。 而周衍收敛精神,屏退了土地,石悬星等,化一紫气身躯,感受泰山地脉的不同,在他超度怨魂,得到紫气之后,泰山地脉给他的感觉就有所变化,像是契合度提升一样。 此刻他在泰山得到的加持隐隐更强大。 这种加持和契合,不是单纯力量上的,而是更为玄之又玄,在周衍作为泰山府君的时代里,泰山山脉范围内,泰山本身的存在,就会自然而然去镇压邪祟,滋养善类。 因为周衍,此地的秩序和大道,隐隐出现些微变化。 只是存在,便已是神通。 “倒像是个真府君了。” 周衍自嘲笑了笑,然后目光看向神位上的东西。 也是,他这一次来此,最重要的目的。 四件仙神品披挂! 第179章 炼化收宝,仙神之品 这四件仙神品的披挂,是四岳真君,费劲了心思打造出来的,各自有极玄妙的神通法门,极难得一见。在这之前,周衍的境界太低,根本无法承担这四件披挂。 如今突破七品,又在传国玉玺的推衍之下,出现了六品道基,实力和根基都有了巨大的突破,也是时候来这里试试看,能不能将这四件披挂穿戴上了。 周衍呼出一口气,解除了自己和泰山府君位格的联系。 此刻,他不再是泰山府君,而是单纯的周衍,是“六品’玄官的神魂,借助玄坛之法,短暂出现在这里而已,无论是质量,还是强度,都是六品玄官的水准。 “这样实验下来才准确。” 周衍满足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来那一件肃穆的胸铠。 这胸铠是中岳真君所赠,是用中岳的一部分地脉所化,融了神农鼎一角,铠甲上隐隐有群山纹路,明灭不定。 穿戴此甲,地脉流转护持胸口,大有生生不息的玄妙。 自身法力恢复速度会大幅度提升。 好宝贝,穿! 周衍将这甲胄披挂上。 成功,没有被这仙器给压扁了神魂,周衍这松了口气,安下心来,握了握拳,感觉到自身和地脉联系加持。 明明是神魂穿戴上了披挂,肉身那里却能感觉到,一团暖光在周身游走,最后盘踞在了心口处,化作了一层一层的障壁,给周衍一种,刀子捅心口都未必能够捅进去的感觉。 这样的仙神品披挂,魂魄穿戴,也可以显露肉身。 当然,若是以泰山府君根基穿戴的话,那么泰山府君神性这边的比重太大了,披挂神兵会自然地出现在这边。 保命护身! 好宝贝,好宝贝! 周衍握了握拳:“不过,这东西有点吃力啊。” 周衍虽然已经有了不弱的武功和道行,许多常识反倒是不知道,理论上,这个东西不该是他一个伪·六品玄官能穿的。 之所以现在能用,纯粹府君劲儿大。 正常来说能压得六品玄官走不动路的宝贝,周衍却只是觉得穿起来有点累,他感受了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魂有些压力,不过没有问题,可以用。” “看看其他几件怎么样。” 周衍抓起那一团赤色的流火,这代表着的是南岳山神给的战袍,只是一抖,那一团火像是有灵性一样,自然流动翻卷,在周衍的身上化作了战袍。 刹那之间,周衍道基流转。 旱魅火,人道气运火,佛门八部天龙火层层纠缠。 自发自他的体表上浮现出来,这一套战袍刹那散开来,竟然是将周衍自己的火劲,也纳入了战袍编织之中,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火劲的增幅。 猛然一拳砸出,层层火劲自然而然翻卷。 袖袍一扫,那战袍竟然化作一团火,能攻能守。 这可是历代南岳真君的手笔,采祝融峰顶天火丝,借南岳文衡笔描朱雀真形,周衍本身的三重火,披着战袍之后,立刻就化作了五重火,加入了朱雀真火和祝融火。 一切阴祟之物,邪祟之法,一旦靠近,就会自然被炽烈之火焚尽,还可以调动朱雀火和一缕祝融火,和自身火劲配合,能打出更恐怖的招式。 “这个得要开发一下了。” 周衍感觉到了身躯有些沉重了。 神魂压力太大。 周衍看着另外两件仙神品披挂,舔了舔嘴唇。 事到如今,哪里有后退的意思? “上!” 龙吟虎啸声中,威仪庄严的胸铠上出现了龙虎吞肩的甲胄,脚下多出一双胫甲战靴。 周衍的神魂几乎承受不住,踉踉跄跄往前半步,浑身甲胄,能撑得住,但是却极沉重,他缓缓抬手,感觉到了肩甲和战靴的特性。 一个可以横渡一切水系,即便是弱水之上也能从容来去。 甚至于可以冰冻江河。 肩甲有龙虎之魂魄,一切攻击者都会受到反击。 一身好披挂,好宝物。 杀伤力不敢说,毕竟是披挂不是兵器,但是保命避灾的能耐算是拉满了,能恢复,能反伤,能护身,还能踏波碎浪地离开。 周衍静心,细细感应这一套披挂,而就在他感应这一身披挂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紫气流转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协调。 顺着这一丝丝不协调的感觉,周衍发现,在这四件仙神品的披挂之上,有潜藏着的标记气息。“四岳真君么………” 周衍只是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四位之所以在这披挂上留下烙印,一方面是他们舍不得自己的东西,一方面,则是试探。 看泰山府君能否察觉这些标记,以及,如何处理。 应对不好,就是杀招袭来。 当真是老母猪,一套又一套。 如果可以的话,周府君很想要掀桌子,和这帮家伙爆了。 可那摆明了送死。 周衍咬牙切齿: “妈的,欺人太甚!” “有朝一日,我一定扛着泰山去你们老家溜达一圈!”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比起这些底蕴深厚的四品来说,差距还是太大了些,不解决这事情,周衍还不好动用这东西,周衍将这一套披挂解下来。 立刻在这泰山核心之处立下玄坛。 借此进一步加强和泰山地脉的联系,然后把披挂一件件扔上去,继而借助泰山地脉加成,短暂拥有泰山府君的位格,然后缓缓伸出手。 八部天龙火流转。 但是同时,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出现。 借助泰山府君的力量和紫气,周衍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这潜藏的很好的力量特性。 是水韵! 借助府君位格之高,周衍很轻易弄明白了自己身上这一股水韵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是,上善池?” 泰字玉符之中,其实也具备有敖玄涛的部分水神权柄,所以隐隐吸纳了上善池的神韵,这上善池有道门上善之意,帮助府君推演,倒是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贴了进去。 “道门上善若水,佛门琉璃净火。” “居中以戊土紫气镇压之。” “持以兵戈,行以般若。” “这就是我的六品么……” 周衍隐隐对于自己的道基有了更多领悟。 然后看着那四件仙神品披挂上的烙印。 嘴角扯了扯,带着一股“恶意’,缓缓伸出手,佛门琉璃火,道门上善水,混着东岳府君之力,顺着那四个气息烙印蔓延过去,周衍感觉到了那四道烙印的坚固和反抗。 无比扎实,无比沉静。 “这就是,四岳真君的力量。” “真的犹如山川一般,几乎无法撼动!” “但是·……” “总要试试。” 即便是强大巍峨,犹如群山万象般难以撼动的烙印,仍旧在此刻的周衍之下硬生生被撼动了,周衍五指缓缓握合,那四道气息被逼迫出来。 这四道气息具备灵性,想要离开,却因为周衍提前设下玄坛跑不脱。 “得罪了府君还想跑?” “晚了!” 周衍就把这四道气息当做了那四岳真君整。 在泰山府君的玄坛之中,道门水,佛门火,盘旋纠缠,犹如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这其他四岳真君藏匿的烙印给磨碎掉了。 这玩意儿非常地耗时间。 可惜,周府君的心眼素来很小。 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沈叔他们,保护泰山附近的生灵,周衍的耐心变得非常好,足足耗费了十几个时辰,硬生生把这些烙印抹去了。 其实在中间段的时候,周衍的法眼已经看到了那烙印本身,是用一层一层的符篆,交叠变化组成的,按照最近在道门恶补的知识,只要解开这些符篆组成的阵法,就可破解。 但是周衍的学识和道门知识,仅能够让他认出来那些是符篆阵法,想要解?那是断无这种能耐的。只好用水火轮转,化作磨盘,一点一点死扣。 即便是化身泰山府君的状态,周衍也感觉到一种极度的疲惫,最后的两个时辰,更是不断开启【巨灵玉符】,以十倍之力,不断轰击,这才慢慢把那四道烙印给抹去了。 周衍近乎于是虚脱了,大口喘息:“呼,呼,呼……” “终于是抹掉了。” “果然,四岳真君还是强大。” “即便是借助泰山府君的位格,以文殊八部天龙火,还有道祖留下的道门上善水,不断轮转去磨,也耗费了这么长时间才磨去……实力还是太弱了。” 周衍看着四件宝物,掐了个法决。 按照泰山灵脉的知识,取自己的一点真灵,混合地脉之力,打入了这一套披挂之中,刹那之间,周衍感觉到,自己和这一套披挂有所感应。 不再是之前那种状态。 因为这一次耗费的精力太多,周衍有些撑不住,最后给老土地,石悬星留下,暂且收拢泰山卫,等他的进一步命令,不要轻举妄动的敕令,将四件披挂解下,放在泰山地脉里温养。 然后就回到了楼观道真身当中。 真身摇摇晃晃,往前面一栽,呼呼大睡起来。 而中岳真君,在离开泰山之后,则立刻传讯给其他三岳,共聚于一处饮酒相谈,将泰山府君所作所为都说了一遍,其余三岳都有些沉默下来。 之前他们也觉得,泰山府君不过只是新神而已。 但是,现在却是越来越拿不准主意了。 南岳真君手拈胡须,手中握着一卷书册,脸上有些困惑: “一念超度数十万冤魂,当真有这般本领么?” 中岳真君断然道:“不,我看得清楚,只是寻常四万多罢了,其余的都不过只是些粗陋的幻术罢了。”他可不是寻常妖魔,虽然说忌惮泰山府君,却还不至于连看都不敢看看。 所以他才亲自去试试手,结果这试试手的结果没能如意。 离开之后,这才立刻前来寻其他三岳。 毕竟,中岳真君清楚,其他三个真君,和泰山府君也就是大道之争,未必打生打死,可是自己却是将搜集来的泰山公道果都捏碎了,这种毁道之争,被发现了,可以说不死不休。 所以他极力来寻这几位真君,要在泰山府君未曾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拈灭杀死,只是就在这三位真君隐隐被说动,打算和他一起出手一次的时候,西岳忽然沉默。 “烙印,被抹去了………” 中岳道:“是你之前给他那披挂?抹去便抹去了。” “那东西本身是历代西岳真君所留的宝材,你淬炼而成的,他应该是磨去了你最表层的那一层烙印,其他历代真君留下的烙印还在,这东西,很轻易就能收回来。” 中岳也沉默下来了。 他和胸铠的感应消失了。 历代中岳不断打磨淬炼的地脉才铸造成了那一件披挂,上面有着历代中岳真君的烙印,化作了连绵不绝的烙印符篆大阵,动一个地方就会有千万种变化,一次比一次难。 要想破去,非要有了不得道行才行。 而现在,这历代中岳的一切烙印痕迹,都被抹去。 悄无声息。 于是,此地变得安静下来。 旋即,便是忌惮,是浓郁的敌意,是对大道之争对手的赞叹,以及潜藏着的,即便是列位真君也无法忍耐,无法隐藏的一 无比的心痛和肉疼。 “泰山……府君!” 周衍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来,只觉得心神舒畅。 可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老道士希微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喝茶,把周衍吓了一跳。 “师叔祖,睡得可好?” 老道士笑呵呵得打招呼,周衍道:“还不错,你来这里是……” 希微子抚须道:“先前所说的事情,师叔祖可还有兴趣?” 周衍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神色微变。 希微子微笑从容:“是的。” “是一一《道德经》原典的事情。” 第180章 泰山的超级加倍    第180章 泰山的超级加倍   《道德经》原典?!   这是周衍刚刚抵达太上楼观的时候,提出的要求,是为了和希微子拉扯,也是为了在危机之下,尽快地提升道门法脉神韵,尽快提升实力。   而现在,周衍自己已经具备有虚构道基,拥有六品实力;能够唤来仙神品披挂加持,保命能力更是远超寻常的六品。   可以说,他目前已是确确实实的道门高功境界。   对于《道德经》这一件楼观道至宝的看重,就没有之前那样急迫,但是毕竟是如今明面上的道门第一至宝,周衍当然也很好奇。   “真人打算,把这宝物让我看看?”   希微子手中握着一卷道经,看得津津有味:   “自然,师叔祖还记得老道和你说的事情吗?”   周衍道:“你是指的发现终南山地脉似乎有问题?”他起身,穿上了道袍,洗漱一番之后,坐在了希微子旁边,老道士为他倒了茶,道:“是,老道正是为此事而来。”   周衍得了太上楼观莫大好处,当然愿意帮忙,若有所思,道:“不过,太上楼观在这终南山至少千年道统,这么长的时间里面,历代也不乏四品真人境界的高功,都没有察觉?”   希微子叹息:“说起来实在是可笑,但是,这正是我辈人族一个巨大的弱点,便是个一叶障目的知见障。”   “就算是四品真人,也是从无到有地成长起来的,如果说,地脉的问题在这真人一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么,那位真人就会将此刻【有问题的地脉】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   “就如同山峦,这群山都是经历罡风吹拂之后的模样。”   “和万年前相比绝对不同。”   “但是我们会认为,这些山峦现在的样子才是正常。”   周衍道:“你是说,地脉的问题,其实是在楼观道诞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所以,历代真人都因为习惯而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问题?”   希微子苦笑道:“说出去是有些丢人,确实如此,地脉之中被做了手脚,对方的手段很小心,而且布置在了楼观道诞生之前。”   “是因为卧佛寺之事,打得一处地方天崩地裂,地脉出现了波动,这才把对面的暗手布置给搅浑了,老道士这才发现了不同。”   “可是地脉毕竟牵连太大,若是随意出手,怕是会导致终南山一带灵性大减,生灵涂炭,这才请托师叔祖这里。”   周衍郑重点头,道:“我承太上楼观的大情,这事情我会尽量帮忙,只要我能处理,绝不推诿。”   希微子微笑道:“这便有劳师叔祖。”   “【道德经的原典】,就当做酬谢。”   周衍正要说,这老道士颇有几分市侩的味道,就看到希微子从袖袍里面取出了一卷道经,放在桌子上,嗓音温和道:“而无论成与不成,这一卷原典,都可以交给师叔祖参悟。”   周衍看着这一卷道经,道:“现在就给我,不怕我不干活吗?”   老道人哈哈大笑:“若以利益相交,不过只是利益。”   “利益尽了,也便散了。”   “唯以情谊相交,方可绵长,大道从来并不执着。”   “师叔祖,此事便交托于你了。”   老道人起身,从容洒脱,端得是太上一脉的气度,周衍都赞叹,世之真人四品,修心修行,果然是不同凡响的,几乎可以说是世上的陆地神仙了。   然后打开道德经原典,微微一滞。   就看到里面的小小文字。   ‘却说那女子生得美艳,含笑温软,如一团暖玉铺在怀中……’   嗯????   不对!   周衍翻开道经,发现是某个不要脸的道士把道经的外皮拔下来,里面是一卷市井说书,打开一看这一卷书的正文——《周王昆仑云雨情》。   噔噔噔!   刚刚洒脱从容的老道士踹门进来,劈手夺回这一卷书。   咳嗽一声,道:“这,咳咳……”   周衍眼神古怪。   老道士从容温和,抚须道:“阴阳流转,自有变化,老道非山石木头,亦有人间百般情绪,所以,偶尔也会看看这人间凡尘的书卷,体悟凡俗。”   周衍眼神玩味:“哦豁?”   希微子真人指了指外面的天空,温和从容:“须知道,人心当如苍穹,而云雨雷霆,皆是过客,雨过天情,而我心如清空,一如既往。”   周衍嘴角扯了扯。   老道士真能扯!   难怪随时随地都拿着一本道经在看,原来看的是禁书。   希微子最后狼狈逃离,周衍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古朴道经,这一次是真正的【道德经原典】,周衍双眼微闭,再度睁开,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涟漪,看到这原典之上,泛起流光。   丝丝缕缕的道韵升腾。   这便是,道经。   周衍翻开道经翻阅,上面有以符箓之法,留存神意却不毁坏原典的方式,留下的历代修行者的解释,配合着一卷道经本身的神韵,以及原本的文字,竟是衍化出一门吐纳之法。   非常简单,有上古之风,没有法脉这样的层层推进。   而是体悟天地,人心,以天地人,对应精气神。   以【炁】为一。   不断强化自身的精气神,以求臻至于至纯的真人境界。   古代轩辕帝时期如赤松子等真人,逍遥游之庄周真人,和当代的道门真人,以及后世周衍知道的真人,是绝对不同的四个概念。   这是老子所留,尹喜所写。   老子口诵,尹喜顿悟得到的恐怕不过十之一二;而尹喜顿悟修行之后,再诉之于笔端,落在文字上的,又会折扣;后世修行者,能从其中感悟到的,恐怕还要折损。   即便如此,这件宝物仍旧被认为是道门的至宝。   持此物者,可以以最快速度,突破境界成就真人之境。      周衍尝试运转自身的法力,但是发现,纯粹的法力,几乎无法完成这《道德经》原典神韵衍化出的流转途径,法力的纯粹度根本不够,在流转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会散开。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精气神确确实实得到了锤炼。   是一门高深的修行法门,但是在周衍目前修行之后的感觉来看,其在道门中的象征意义,或许会更为重要一点。   只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道德经原典》和周衍从太上楼观打开的匣子里面,那一个只有一个【太】字的木质腰牌,似乎隐隐有所联系。   摘下木牌,手指摩挲着那个古朴的太字。   周衍能感觉到道经商的道韵流转,明显更快,但是除此之外,似乎还欠缺什么东西似的,未曾完成共鸣,没有将这一卷道经的真容展现出来。   周衍一边摩挲着这木牌,推动自身的法力流转,一边思考着目前的情况——   身在漩涡之中,犹如驾驶小舟,兴于波涛之上,实在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现在自身实力突破,又有了一套披挂护身,身家性命,大有暴涨,四岳真君短暂被震住。   周衍此刻的处境终于进入了一个比较平衡安全的状态。   也总算是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只是他很清楚,目前的处境安全,不过只是短暂的,是动态平衡,需要在这一段相对较为安定的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实力,才能将这种安定平和的生活,不断维系下去。   周衍摩挲着木牌。   “站定脚跟,扩展优势,然后不断滚雪球安定下来。”   本来以为,只是另外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唐朝。   但是越对这个世界和时代了解的深入,越发感觉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未知的恐惧,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和秩序,都和周衍的习惯不同,始终有种紧绷感。   周衍将木牌放下,抬手召出来玉玺。   传国玉玺在他掌心之上一寸,缓缓旋转,散发出澄澈流光。   周衍目前的法脉,兵,道,佛,三者并行合流;入了六品之后,就要讲究个修行,裴玄豹之所以只是七品,大世家之所以以兵家入道,都是因为六品兵家是真的需要战场实战。   需要感受到真正的战场杀伐之气,才能蜕变突破。   不上战场,不经历厮杀和征讨,终究只能留在初入六品。   道门高功要修道行,佛门要攒功德,周衍还记得去年去河东滩会的时候,那些和尚道士们摆摊,打算给人去超度怨魂饿鬼。   周衍和玉玺感应,去体悟那个推演出的道基,隐隐然明悟如何才能进一步推动,真正抵达六品,而非是借助玉玺推演的虚构六品。   道门需要真正领悟【道法】,而不能够仅仅只是借助玉符施法;佛门则需要渡化人间大魔;兵家自要征讨,泰山府君之路,则周衍超度四万怨魂也已走出一步,那便是【秩序】。   道术神通,不过只是【用】。   唯自身的修行,才是【体】。   此间修行,不可以舍本逐末,玉玺推演出来的接下的道路,但是想要真正走过去,还是要靠着自己,周衍呼出一口气,目光看那《道德经》,强迫自己开始啃。   之后几天时间里面,都是勤恳修行,其中,老土地以福德正神的地脉敕令,给周衍打报告,询问泰山卫是否要立刻出动,周衍看着那帮家伙的样子,觉得不顺眼。   这样子可没法子震慑妖魔。   于是周衍在梦里面,把自己的记忆里面,军训的记忆,阅兵式的记忆,还有对于令行禁止的记忆,都拿出来,捏把捏把,搞出来了一个复合版功略,想了想,毕竟是妖怪。   人的训练强度可能不大合适。   周府君沉思。   超级加倍!   把训练强度,加大了十倍,扔给了老土地。   让老土地指导石悬星,训练这帮家伙。   新时代的军队训练,令行禁止,不断拉练,石悬星看了之后,觉得,这不巧了吗?这帮山精石怪,没有血肉之躯,也就是说,不会有血肉生灵的耐力问题。   石悬星看了半晌军训的计划,和飞鹰将军嘀嘀咕咕半晌。   大手一挥,加倍,超级加倍!   再加十倍负荷!   见过老虎累死,人累死,就没有听说过一块石头可以累死,这帮小的们清闲了不知道多少年,是时候让他们操练起来了。   于是,这几天里,三十六洞,七十二峰的妖怪精魄们,根本就没有睡过几天好觉,那六千多山精野怪们,按照石悬星的要求,都变化成真身。   一般模样大小,大约是人形态一丈左右。   也就是说六千个三米大汉,用石头幻化出了铠甲,扛着长柄战斧,面无表情,天天在泰山周围训练,上午正步走,正步走的时候,同时运用石精天赋神通,踏得大地震颤。   下午一个个扛着沉重无比的山石狂奔拉练。   飞鹰将军疑惑:“这样有用吗?”   “好像也没有办法化作战斗力啊。”   石悬星的脑子就是块石头,沉思之后,回答道:   “府君大人,自有府君大人的深意。”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脑子。”   “但是我的脑子告诉我,府君大人有脑子,所以,我只需要把府君当做我的外置大脑就可以了,府君大人说什么,我就只需要做旧可以,加倍地做!”   飞鹰将军慨叹,这家伙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有脑子。   山精石怪们,脑子转得没有其他妖怪们快,反应慢,学习的速度也很缓慢,但是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耐心强悍得要命,学会之后,也能长时间保持。   再加上,周衍以泰山府君位格给他们的敕令,让他们彼此之间,隐隐有所感应,能够更好配合。   于是,这泰山山系漫山遍野的妖怪们,前几天还看着泰山卫门晃晃悠悠,不成模样,后来就看到似乎有点感觉了,等到一段时间之后,某个妖怪探出头来。   看到六千个浑身山岩重甲的石头汉,手持重斧。   在泰山山路之中齐步行进,动作整齐划一,森然凌厉,入夜之时,则是扛着巨大山石,不断狂奔,那石悬星哈哈大笑,化作了山岩般的巨人在旁边跟着。   可谓是地动山摇,骇得群妖胆寒,诸魔惊惧。   于是,土地公,石悬星觉得——   是时候让府君检阅了。   (本章完) 第181章 秦皇帝陵    第181章 秦皇帝陵   在石悬星,飞鹰将军,老土地三个忠实,甚至于超级加倍的执行过周衍已经加倍过的训练时,周衍则是开始考虑解决希微子的委托,去解决终南山一带的地脉。   “地脉,怎么会出现问题……一两千年前就出现了,那必然是古妖,卧佛寺崩塌,导致了对方对地脉做的手脚暴露出来,立刻就被楼观道察觉。”   “卧佛寺,难道说是织娘?”   周衍一边思考,一边往前走,他现在一身寻常道袍装束,拄着一根拐杖,看上去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思索的时候,有声音回答:   “能够把那种后手潜藏在地脉里,绝对不会是寻常的小妖怪,肯定很有危险,周衍你就这样同意希微子真人了吗?”   周衍看过去,一身深蓝色衣裳的少女,背着一个斜挎包,里面插着画卷和画笔,头发很简单扎起来,才刚刚到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没散下去,微笑道:“怎么了?”   周衍道:“没什么。”   “只是,你怎么也跟着来?”   个子小小的李知微姑娘道:“是太奶奶想来嘛,她不是告诉你了?说是对寻找问题有帮助。”杨太真现在的跟脚周衍也看不出,这个魅力无双的女人,说话里面,十句话里面恐怕有一半是假的。   只是杨太真毕竟是魂魄元神之躯,又有昆仑宝物,通晓海外三山的手段,或能察觉到什么,周衍没看到的东西,周衍毕竟拿了上善池,这事涉及到泰山府君,没法和希微子说。   但是心底还是觉得非常亏欠楼观道。   既然确定杨太真对勘定昆仑山地脉有帮助,周衍就带着一起。   又看向旁边抱着剑的少女:   “平阳姑娘,你又是……”   李平阳眉目低垂,温柔道:“周大哥,我是你的护法神,元叔叔说,我不能离开你太远的。”她的嗓音柔和宁静,但是态度却似乎很坚定。   兼具了她母亲的温柔可亲,和父亲的胆大妄为不听劝。   周衍叹息,这两位,他都有些头痛。   头痛的一点在于,不知道如何和李知微说说她母亲的事情,这一段时间里,周衍几次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她,但是面对少女微笑的时候,总会胆怯。   告诉朋友,她的母亲已死去或者化作人皮妖魔的真相。   比起提起剑和妖怪厮杀,更需要勇气。   而李平阳,则是需要想办法和李太白联系上。   但是最近周衍入梦的时候,那老大哥都不‘上线’,问过元丹丘道长,后者沉思之后,很笃定地道:   “应该是喝大了醉死过去,连元神都醉了。”   五品道门真修,天生仙气,一身剑胎。   喝酒喝到三魂七魄都晃晃悠悠懒洋洋。   周衍只能说服。   而如果这个人是李太白,那周衍只能说,不愧是你。   哗啦声中,前面的草丛里面游窜出来一个身影,是一条蛇,还没有靠近周衍,就被一道剑气劈开来,周衍看向旁边,李平阳神色温柔。   她说:“我是你的护法神,我会保护你的。”   周衍道谢,远处听到了隐隐的龙吟声,水气弥散,敖玄涛化做人形,道:“郎君,我已在这附近水脉走过一趟,按照希微子真人说法,确确实实察觉到了问题。”   周衍点了点头:“好,有劳敖老再去查查看。”   “是。”   敖玄涛再度离去。   周衍俯身,手掌按在地上,微微皱眉,他注意到了李知微凑在自己旁边,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李姑娘,你怎么了?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知微迟疑了下,在周衍旁边蹲下来。   周衍注意到李姑娘的头低下来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把胳膊搁上面的角度,忍住了把胳膊放在少女头顶的冲动。   李知微拔了两根草,道:   “我前一段时间,好像梦到你了。”   周衍愣了下,脱口而出道:“你被附身了?”   空中传来了杨太真故意的笑声。   李姑娘稍稍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空中,然后才从斜挎包里拉出来一个卷轴,递给了周衍,悄声道:“你看看。”周衍打开来看,却微微一怔。   他看到这卷轴上,是自己。   只是身穿中岳甲,脚踏北岳靴,披火元战袍,龙虎吞肩,威风凛凛,气势赫赫模样,正是泰山府君的姿态,只是,这个模样是周衍最大的秘密,他谁都没有告诉。   周衍看着李知微,意识到这位少女和自己产生的联系似乎比起预料中的还要更大。   周衍自人真正成为山神,有两个原因。   雾隐峰,李知微。   雾隐峰是古老的山脉灵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感应;而李知微则因为和周衍的联系,导致梦中窥见了些微东西,然后画了下来。   古老的神灵,和最初的巫祝,就是这样诞生联系的。   周衍心底稍稍有些秘密暴露的情绪涟漪,李知微眸子打量着他,忽而伸出手指,抵住周衍嘴唇,微微笑道:“不要说,不用解释。”   “我只是觉得,梦里的你,看上去很好,就画下来了。”   她开口道:“这一幅画,还没能画得很好,我毕竟不是老师那样的境界,不过,我想着,对你应该是有些帮助的,毕竟,我能感觉到,梦里的你穿着这一身甲胄有些吃力。”   少女靠地比较近,嘴唇开合低声道:“我尽量遮掩了太奶奶,不过,也只能让她不那么靠近来听我们的话,嗯,我不会打听你的秘密,不过,作为朋友,我也希望帮到你。”   “这一幅画,和之前一样,你焚掉的话,应该会让你穿戴那一身甲胄,没那么吃力,当然,有时间限制。”   杨玉环的声音传来:“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小云儿?”   李知微往后拉开一个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距离,笑撒娇着说:“没什么。”   “只是说,周衍。”   李姑娘回头,眨了眨眼,微笑道:      “如果你觉得我画的哪里不合适,记得和我说。”   她没有去问周衍的秘密,也没有让周衍穿着披挂给她看,只是告诉周衍,若是哪里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告诉她,然后进行调整,李知微年少时候的经历,让她很明白分寸感。   这一幅画是那夜忽然惊醒,然后提笔绘制而出。   只有李知微本人才知道,这一幅画必然和周衍有莫大的关系,她想要立刻给,但是却又担心,这一幅画会让周衍觉得自己窥见了他的隐秘,因而在两人间产生间隙。   少女思索了很久,选择用今天这样的方式。   提供帮助,却也将主动权交给周衍自己,不去窥探周衍自己的隐秘,小心翼翼维系着两人的友好关系。   起身远去,周衍握着这一卷画轴,放入怀中,忽有龙吟声起,敖玄涛再度归来,化作人形,嗓音隐隐有些郑重,道:“郎君,找到了。”   周衍神色一凛:“走。”   敖玄涛化作龙身,带着周衍急速穿行于群山之中,整片终南山山脉下方地脉,在一两千年前,就已经被布下后手,卧佛寺之事令其暴露,失去了原本的隐秘性。   希微子做了符箓,可以用来勘察地脉不协之地。   地脉和水气相联,敖玄涛刚刚顺着水脉中的气息反向寻找地脉节点的时候,却是直接找到了一处巨大的裂隙,其中隐隐然有血气和煞气扑出来,心中知道不妙,立刻回来。   周衍听敖玄涛所说,心中出现了疑惑。   若是按照希微子所言,那个布下了层层后手的【幕后黑手】,行为做事是很小心的,这才在千年间没有被发现踪迹,既是有这样隐秘的心思,不可能会有裂隙在外才是。   周衍一面让李知微和李平阳回去找希微子,一面自己和敖玄涛前去探查踪迹,入水之后,周衍借助敖玄涛之力可以在水下呼吸,很快找到了敖玄涛所说的裂隙。   周衍布下了一个小小的玄坛,意识出现在泰山灵脉。   披挂了那四件仙神品的披挂。   四件仙器护身,周衍心下安稳,这才小心翼翼,和敖玄涛一起进入裂隙之中,裂隙的入口是在水脉之中,但是进入裂隙之后并无水气,而是一处洞府。   洞府内部,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显而易见发生过一场异常惨烈的大战,周衍伸出手,摸了摸地面,山岩化作了一片类似于琉璃融化的质感,此刻触摸还有温热残留。   屈指敲了敲,一片清脆声。   “佛门琉璃火……”   周衍想了想,召出猖神,令其率道门兵马四下寻找,自己则是法眼开启,眼泛金光,左右扫过,却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他感觉到那里有些奇怪。   抬起手一点,地魄天倾一下变大,重重砸下。   轰!!!   一阵震动声,那被烧灼的琉璃地,炸开了一条裂隙,周衍抬起手一招,流风带着一物飞落到他的掌心,少年道人眼底闪过一丝丝涟漪。   猖神陆仁甲能明显感觉到周衍心底涌动来的杀意。   周衍认出来了这一枚蛛网的来历,缓声道:   “织娘……南山三姑奶奶,原来,你口中南山,却是【终南山】。”他抬起手,掌心蛛丝悬浮,极为坚韧,隐隐然有大地地脉的气息。   “果然。”   周衍布下玄坛,就在此地借助泰山府君的加持,直接感受地脉。   他手头就有织娘的气息,加上希微子察觉之后创造的辨识符箓,在布下了地脉之后,周衍更是暗自运转传国玉玺,催动传国玉玺所推演出的道基。   借此迅速地感应到了地脉里的变化,耗费了些功夫,弄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织娘以自身蛛丝变化,隐藏入地脉之中,在漫长岁月里,忍耐地脉侵蚀的痛苦,令自己的蛛网也化作了终南山一带地脉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整个终南山下的地脉网络,和织娘这个古代妖怪的巨大蜘蛛网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耗费漫长岁月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水磨工夫。   织娘凭借对文殊菩萨这一古代龙种的恨意,在漫长枯燥岁月之中,一日一日一天一天,编织成了这一个堪称壮阔的蛛网,而卧佛寺,不过只是这大妖的一个茧。   这个过程的每一日每一日,都要忍耐犹如经脉石化般的痛苦,而结果也对得起如此的代价。   即便是周衍,在这耗费漫长岁月之下的成果,也感觉到无形的巨大压迫感,单打独斗算不了什么,具备强大实力和恒心的存在,在漫长岁月之中,常常能创作出让人惊叹的事情。   “以地脉为蛛网,以群山做丝茧。”   “好妖怪。”   “这帮古代大妖,当真是好手段……”   周衍注意到袖袍之中,传国玉玺的光华隐隐明亮,心中一顿,于是控制住这玉玺之光,令其缓缓黯淡下来,停止了强行推算。   “中原有龙脉的说法。”   “看来,在地脉用玉玺要小心些,不要被察觉了。”   周衍默默在小本子里记了下。   这楼观道在终南山之中,距离长安城不算是太远,但是也不近了。   若是李隆基鼎盛时期,有人在地脉之中运用传国玉玺,定是瞒不住的,可是毕竟此刻的大唐远不如鼎盛,自不会察觉。   只是,虽然没有和长安,和这个时代的人皇产生共鸣。   在这终南山系之中,却有一地的地脉,和这玉玺有说不清的缘分,须知,终南山之中,有一座山脉,叫做骊山,骊山的山脚之下,有一处陵寝。   名为始皇帝陵。   秦皇虽然飞升,但是陵寝是他年少即位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的。周衍在地脉节点,动用玉玺的时候。骊山山脚下,那古老陵墓之中,将军佣最前方,一尊尤其高大的兵马俑。   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182章 奉敕令,当镇千里地脉    第182章 奉敕令,当镇千里地脉   骊山脚下,秦皇假陵之中的兵马俑缓缓起身,身上的特殊土质陶俑剥落,露出了真身,缓缓抬起手掌:“墨家巨子的手段果然是真。”   “陛下飞升之前,窥见太古景致,知后世多有变故,便将传国玉玺,一分为三,其余二者流传于世,唯一核心让吾等镇守。”   “神魂与器物结合,尚还可以将濒死的意识留下来。”   “结合【尸解仙】之术,【墨家真传】的手段。”   “此刻人间,到底是什么时代了。”   “遵照陛下之命,吾等留存于此,以待后世之劫。”   “派去海外三山的徐福,派往昆仑的五大夫翳。”   “回来了吗?”   “还有,吾皇为天下留下的【十座法脉石碑】,如何了?”   他缓步前行,伴随着他的苏醒,一股说不出的涟漪波动开始扩散,整个秦皇兵马俑都开始了复苏的迹象,一尊尊兵马俑的眼瞳亮起,意识以器物为依凭。   他们缓缓踏前,整齐划一握住了兵器。   秦剑出鞘的时候,声音肃杀,一股说不出的凌冽杀气散开。   只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叹息,有慈和的涟漪逸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陵墓,那慈和的声音温和道:“还不到时间,只是有个小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引动了【钥匙】的力量。”   “距离太近,倒让你们醒来了。”   “现在还不能苏醒,若是外出,见了外面的元气,内外冲击之下,恐怕会让你们的依凭之躯崩碎,彻底死去,何苦呢?”   在这样的声音中,有丝丝缕缕犹如金色粉尘般的厚土气息涌动升腾起来,兵马俑的身躯重新石塑化,之前的灵性,再度被短暂封存了起来。   为首的大将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的手掌又一次一寸一寸,被土石覆盖,失去了感应,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犹如山岩一样地坚毅,没有表情。   “敢问,天下是否还是大秦。”   “大秦,已经灭亡了。”   “是吗?”   那石塑缓声道:“那么,敢问,天下是否归于炎黄。”   慈和的声音道:“是。”   “好。”   “那么,吾等,就先等待了……”   高大的兵马俑战将缓缓闭上了眼睛,生机,灵性皆缓缓收敛,最终和这巨大假陵之中的大秦军团一样陷入沉睡,先前展现出来的煞气,几乎像是一场幻梦。   外面传来的声音道:“好好休息。”   “秦之大将军。”   “王翦。”   于是此地重新归于安宁。   那股涌动着的煞气平息下来了,但是毕竟是从无到有的变化了一次,一团水蓝色的流光从始皇帝陵当中飞出来了,就要遁光远去,直奔东海的时候,却被一股流光牵引落下。   化作了一张弓。   “当年政那孩子,在东海射杀鲲鹏的这一张弓。”   “此物可不能随便出世。”   骊山脚下,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先把这一张弓放下,然后伸出手提起了一只双眼异色瞳孔的白色狮子猫,笑骂道:   “你个小东西,要捉拿你主人的假身便也罢了。”   “化作本相,搅动狮子火,是要把我这终南山地界烧一遍么?打草惊蛇,灭不得那一只蜘蛛,反倒是惹来了大大的祸事。”   老婆婆手中拐杖散开,伸出手,作势要拍打这狮子猫。   狮子猫尾巴夹紧在双腿,脑袋后缩,眼睛都眯紧了。   乖怂乖怂却不服气。   老婆婆给这狮子猫脑袋上来了三下。   “不过,若非是你和蜘蛛精那一番动静,我也难以从这沉睡中苏醒过来,看你这样子,你还不服气么?却不知道,这骊山是我的一处道场?乱来。”   “若是叫我哥哥知道了,定要来教训你的。”   听到这位骊山上居住的阿婆,即骊山老母的话。   尤其是说起来她的哥哥。   这一只白玉狮子猫立刻老老实实的。   “喵呜,呜呜呜,喵呜呜~”   祂之前找到了那该死的蜘蛛,那蜘蛛硬打起来不是祂的对手,但是布置了太久,后手倒是也有不少,号称什么南山织娘三姑奶奶,用蛛丝潜藏终南山地脉。   织娘和狮子猫当天一见,根本没有战斗之心,打了片刻,立刻遁走。   白玉狮子猫后来察觉到织娘的后手,猫猫毛都炸开。   直接以青色狮子琉璃火,把这个地脉核心节点给炸开。   等待道门高人来解决。   自己则是后怕地大喘气。   这家伙死前如果拉着这终南山一带地脉炸了,白玉狮子猫怕是自己要惨,那位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主人,怕不是直接被噩梦吓醒,然后微笑着把祂吊起来抽。   要知道那秃瓢的耐性可好得要死。   如果他害死了一个生灵,那么那个生灵能活多少天,每天能呼吸多少次,那他就得挨一藤条,以那位菩萨的性子,真的可以让他承受此山一切众生无量呼吸数的惩罚。   须知,以文殊菩萨的灵视看,一滴水中尚有十万八千虫。   这个也算的。   这还是最轻的。   当年他兽性未除,犯了淫邪,那混球秃瓢直接把他两个球球给摘掉,然后当着他的面儿点化了,一个变成了飞鹰,一个化作鱼儿,一个冲天而起,一个遁水而流。   要等到鹰抵达天之涯,鱼游到海之角,等到他立下三千功劳,八百善行,功德圆满,才能回来。   猫猫心里那个苦。   “喵喵喵,我要是做完这些事情,不就成了真和尚?!”      “到时候他们回来还有什么用!”   “死秃驴!”   那位温和好说话的和尚疑惑:   “噫?以你的脑子,不该想到这些的啊?”   当日猫猫大怒。   对文殊哈气的时候,文殊化作了古龙本相,把他抽出了一十八种姿势。   于是狮子猫大怒,也就怒了一下。   如今这假身做了这么大的祸事,而文殊古龙沉睡前留下他克制那织娘,他粗心大意,竟也一直没有察觉,让那家伙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想想都后背发毛。   也就是卧佛寺把织娘给炸了一下,才专门出来。   一想到那个从梦中被‘吵醒’,笑眯眯的和尚伸出手靠近过来,白玉狮子猫浑身毛都要炸开了。   这白玉狮子猫性子急躁,却也知道眼前这位‘骊山老母’可以帮助自己,于是乖巧趴在那里道:   “喵喵喵,喵呜~”   祂乖巧蹭了蹭着老婆婆的手腕,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老婆婆摸了摸祂的毛发,道:“好啦,知道你想要为你的主人灭去这一假身,他便是心思太软,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来来来,你附耳过来,老身给你指引一路。”   “那大蜘蛛,将【文殊慧丝】纠缠到这终南山各处地脉之中,不知道编织了多少层的蜘蛛网,老身现下也是处理不得,若要处理,诛灭,非得要找一位擅长地脉本领的人。”   “本来比较合适的,是当代的西岳真君。”   “不过……”   苏醒的骊山老母想了想,却想到了另外一人。   当代五岳真君,她都有所观察,心中对其中一位颇为赞誉。   让她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的,是有两个原因,除去了织娘为了复仇将整个地脉都布下蛛网,和狮子猫的厮杀导致了地脉产生涟漪。   还有就是,遥远泰山之地,有人使用了【上古轩辕和蚩尤的战阵】,那种熟悉的军乐和战鼓声音,顺着某人和泰山的联系,被沉睡中的她所感应到。   阔别遥远的岁月,再度听到这样的声音,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见那个孩子,没有去驱使魂魄,反倒是超度冤魂。   这位骊山老母心中便有了三分好感,再一对比其余四岳真君,心下已有了决定,笑着招了招手,在那狮子猫耳畔说了个人,白玉狮子猫的异色瞳孔刷一下就瞪大了,耳朵动了动。   他?!   骊山老母捏了一下狮子猫的耳朵,警告道:“不要将人给我掳来,你要好好地客客气气地把人给请过来,明白了吗?却也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情。”   “老身倦了,先去沉睡一会儿,你自去吧。”   骊山老母转身,走了几步,就缓缓消失了。   狮子猫迟疑了许久,还是无可奈何。   想了想之前自己和文殊的相处,有了决定。   ………………   周衍和敖玄涛在织娘的地脉节点洞府里观察许久,李知微和李平阳已带着老道士希微子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希微子神色凝重,没有想到,周衍这位师叔祖竟然这么快就找到问题。   周衍道:“是大妖织娘,文殊菩萨的过去身,实力不弱,活得也够长,对文殊的恨意足够,耗费了千年时间,硬生生编织出来了地脉网络。”   希微子嘴角扯了扯,道:“得去找秃瓢们要赔偿。”   周衍道:“这个时候,也就不必说这些了,真人有法子解决吗?”   希微子拈须苦笑,道:“若是和这织娘拼杀斗法,老道倒还有几分把握,可是术业有专攻,地脉之事,我等都不擅长,一不小心损耗了地脉,罪就大了。”   周衍沉思,道:“也就是说,把那织娘逼出来就行。”   希微子道:“是。”   “地脉,地脉……”   周衍若有所思,已经有了些想法,于是询问希微子道:“真人有没有什么护身符箓?”希微子疑惑,道:“符箓是我道门基础,老道当然有。”   他伸出手在袖袍里掏了掏,又是袖里乾坤,一点光飞出来,落在手中就是厚厚一沓。   “师叔祖要做什么?”   周衍道:“当然是,将那织娘逼出来。”   少年道人踏步往前,脚步踩在地面上,一层淡淡的涟漪扩散开来,口含紫气,道:“土地公何在?”   希微子了然,知道周衍是打算找来土地公,让土地公帮忙维系地脉,道门玄官也有玄坛,可以请来土地公,可是单个的土地公,怎么可能解决这么大的隐患?   “师叔祖,土地公于此事上,恐怕是……”   希微子的声音一下顿住。   下一刻,希微子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老道人看到一团团的流光汇聚过来,伴随云气,化作了一个个样貌不一的存在,男女老少,贫穷富贵皆有,都带着地脉之气。   都是土地公。   土地公负责的范围,少则一乡一村,大则一镇,这里这么多,怕是方圆千里的土地公,都来了。   周衍之前解决卧佛寺之劫,让千里土地干涸重回生机。   在农神后稷的引导下,这些土地公都拜谢过,也都承他的情,此刻一招而来,都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吾等,见过真君。”   希微子神色僵硬。   真君?   他忽然意识到周衍想要做什么了,只是这般手笔和气魄,即便是希微子这样的阅历,都隐隐然有些头皮发麻。   周衍把事情一说,旋即道:“土地可调整地脉,令一方地脉凝结或者疏通,那么,有劳诸位了——”   周衍行一道礼,缓声道:   “将这千里终南山一系地脉,自外而内,尽数镇封。”   “将此大妖,逼出大地。”   (本章完) 第183章 煌煌府君威,狮子缘法来    第183章 煌煌府君威,狮子缘法来   一言敕令,于是千里土地,奉命而来,于是就可以镇封千里地脉,这样的手笔,让老道人抚须的手掌微顿,有些无言。   一般来说,像是这样的要求,土地公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这一次,一面是因为周衍的情谊和面子,另一面则是知道了要对付的,就是那个惹出卧佛寺之事,险些搞得关中千里之地,百年干旱颗粒无收的罪魁祸首。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只需要打个辅助。   用自身的权柄,把这地脉一封,堵得死死的,把那大妖怪逼出来就是了,既能还了恩情,还能出一口恶气,风险也不大,岂有不做的道理?   方圆千里的土地公,朝着那少年道人,齐齐行礼,道:   “诺!”   “吾等,拜受真君敕令。”   然后在老道士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滴溜溜转着化作云气,重新没入大地之中,消失不见了。   周衍道:“织娘耗费了千年岁月才编织了这么个地脉网络,又耗费了漫长时间才把这地脉网络给固定化,但是毕竟是妖怪手笔,地祇权柄将这地脉给闭住,他忍不了的。”   周衍对这个倒是很理解。   就好像是打一个非常枯燥无聊,但是奖励很丰富的游戏,打了两千年做了个很完美的游戏存档。   现在你告诉我存档坏了?   谁都要炸了的。   周衍道:“等到织娘被逼出来,就要有劳真人了。”   希微子无言半晌,忽而抚须爽朗地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呵呵,老道士以前还不知道呢,一位山君,竟然有这样大的权柄,能够号令终南山方圆千里的土地公帮忙做事。”   周衍笑着道:“不是我的名头,是之前卧佛寺的时候,我不是借助府君的力量,斩断了织娘攀援飞升的打算?土地公们只是想要还我人情而已。”   这个回答也算是密不透风。   希微子想了想,倒也合理,只是老道人心底还是有些怀疑,周衍看到左右无人,于是拉着希微子的手,从袖袍里掏了掏,掏出一本自己大概模仿写下来的东西,塞进去。   少年道人笑容爽朗:   “对了,这事情要有劳真人了,看到真人你喜欢那种书,恰好我之前见过几本,给你写下来了,不用谢。”   “看这个,这个劲儿大!”   希微子愣住,打开看了看,瞳孔瞪大。   猛然翻阅到前面,看到了标题《XX神女录》,《金某梅》,《XX仙子洁》,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道人,嘴角抽了抽,扭扭捏捏道:“这,这个使不得,使不得啊师叔祖。”   一边把回头,连连摆手,一边把这几本小册子往回推。   连连拒绝,意态极坚定。   一边把自己宽大的袖袍给打开来。   像是那种一边儿对压岁钱说使不得,却又一边儿把袖口打开来的孩子,几番推辞之后,老道长咳嗽一声,义正词严道:“这,俗话说的好,长者赐不可辞。”   “既然如此的话,老道士就不客气了。”   “咳咳,这般东西,却是要老道我来好生批判一番。”   周衍见这老道士模样,就只是顺着他话头说,敲定了对那古代大妖蜘蛛精的动手逻辑——先让土地公们次第压缩控制地脉,最后将这大妖从翠华山那一片新生湖泊处逼出来。   “织娘么……”   周衍想着之前的经历,心底有杀意。   无论是作为半个道门立场,对于织娘占据终南山地脉的事情;还是之前在武功镇一带织娘搞出来的危机,亦或者说李平阳的事情,周衍对织娘的敌意和杀意日渐累积。   如此妖魔,必诛杀之!   业力因果,封于玉册之中。   想着那虫妖粉末,人皮皮囊,想到了卧佛寺之劫当中的死去之人,还有那【金蝉玉露】,心底也想弄明白,这一头妖怪到底和哪些存在有勾结。   不过,藏身于地脉之中,才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希微子实力强横,哪怕是和昆仑开明九首之一的化身硬打,都能够占据上风,可是地脉属阴,希微子乃纯阳之体,一身阳气罡雷,一个不小心,对地脉纯度影响太大。   “如果这家伙被土地公他们逼出来,倒也还可以。”   “如果织娘的耐性足够,猜出了问题所在,藏在地脉之中,死活不肯出来怎么办?”   “得要想个法子,把这妖怪给拿出来。”   “最好有山神地祇之类的,能够潜入地脉里面,把织娘给赶出来……”   周衍沉默,这个事情最合适的其实是西岳那边,但是织娘是亲自感受过泰山府君之力的,那大妖怪知道泰山府君就是周衍,这个隐秘不能够被西岳知道。   思来想去,周衍想到了泰山的石悬星。   天星降世,活得够长,又领了山神敕令,可以潜入地脉,以石悬星的实力,就算不是织娘的对手,但是将织娘从地脉里逼出来,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说起来,这几天里,石悬星他们怎么样了?   周衍回到了给他安排的静室里,把门关好,立下玄坛,在此地和东岳泰山产生了共鸣,自身的意识落于泰山所在,先是解开了披挂,感觉到精神和体魄都松了口气。   同时使用四件仙神品披挂,对于周衍的压力还是比较大。   老土地,石悬星,飞鹰将军知道了府君来,于是便将他们的成果好好的彰显了一番,引出来那六千泰山卫,一个个的,卖弄精神,展露出了一丈的身躯,列队前行。   在石悬星等人看来,这么些日子的操练,已经很不错了,可是在周衍看来,少年道人有种想要抬起手,掩面叹息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以前从高处看新生刚开始军训时候的样子。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令行禁止,其实是一个很难的标准。   周衍详细询问了石悬星他们的训练方式,当知道了这两个大聪明,把自己已经调整过配合妖怪的训练强度,再度拔高超级加倍之后,即便是周衍都有些无言以对。   周府君忍不住道:“你是什么牲口啊。”   石悬星愣住,然后握拳敲击胸口,道:“回禀府君!”   “末将不是牲口!”   “末将是石头。”   周衍无言以对,他看到这些石头精怪神色麻木,无精打采懒洋洋的模样,就知道,不能够太过于相信石悬星这家伙的脑袋瓜子。   心神微动,手指屈指叩击神位扶手。   一层涟漪散开来了。   空中,中岳真君之前来此试探挑衅,扔来的那一坛酒飞出来,缓缓旋转,灵酒的封口被打开来,还没有倾倒下来,就有一股浓郁的灵韵散发出来。   中岳真君之前试探是真,但是送来的酒也是真。      真君所喝的灵酒,是埋藏在中岳地脉之中,窖藏而出,对于一切山石之属,有莫大的好处,周衍虽然有些肉疼,可是看着这些训练的,留下来的山石,却也没有迟疑。   府君的声音平和:“以此为酬。”   屈指叩击虚空,这一坛灵酒缓缓倾泻,灵酒酒液犹如雨水一般泼洒而出,周衍以府君神通,将这一坛巨大的酒充斥在水雾之中,泼洒而下,在这六千泰山卫前顿住。   这些山石精怪们都感觉到了空中的酒香味。   本来麻木无趣的目光忽然就变得灵动起来了,他们不是血肉之躯,不需要进食,平日最喜欢晒太阳,吹吹风什么的,但是既然是在机缘巧合之下,通晓灵性,那么对于一切有灵韵的存在,都会有极大的兴趣。   只是转眼之间,刚刚还木木的这些泰山卫,一个个眼神明亮,跃跃欲试,却又因为规矩而不敢去吃这酒。   周衍轻笑,府君的笑声就犹如风穿行于山林。   屈指再叩,这酒失去了操控,道:“诸位共饮。”   山石们还不懂什么,石悬星却感慨,道:   “府君赐下灵酒,还不赶快吃掉!”   “谢府君赐酒!!”   “谢府君!”   “府君你可真好!”   “比俺娘对俺都好,府君你就是俺娘了!”   “屁话,你是石头,有个什么娘?!”   这一次,这些山精石怪们可是热切许多,然后都把灵酒吞了,只感觉到一股股强烈无比的元气,在身躯内流转,本来山石精怪们的修行就很难,日日累积的元气堆积在一块。   被这灵酒一冲,登时一个个灵韵流转,脚步跌跌撞撞,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倒也是有些憨态可掬。   周衍轻轻笑起来,又注意到,这些泰山卫的所谓的兵器甲胄,都是自身的岩石变化出来的,一方面损耗元气,一方面质量也不行。   周衍想了想,于是垂眸询问土地公。   “福德正神。”   “吾记得,泰山公库藏里,多有兵器甲胄。”   土地公一下愣住了,这一次,就连石悬星,飞鹰将军都愣住了,他们似乎都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周衍神念一动,于是泰山公的库藏打开来。   里面正是先前石悬星来此看到的宝库!   也是石悬星第一次来到泰山公宝库里面,想要得到的东西。   十八般兵器,各种甲胄,缓缓浮现出来,悬浮在空中,隐隐流转宝光,其中多有些不错的,至少得是人间的百锻精兵,符箓附灵之后的水准。   石悬星道:“这,府君,这是……”   周衍袖袍一扫,这些兵器甲胄齐齐飞出来。   他不明白之前那位泰山公,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放起来不用,既然希望这些泰山卫帮忙扫除妖邪,那自该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用。   “石悬星。”   石悬星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憨憨模样,踏前半步,肃穆道:   “末将在。”   “军团不可没有兵甲,岂不是让人耻笑我泰山,这些甲胄兵器,皆可下发于泰山卫。”   石悬星呼出一口气,郑重道:   “……末将,谢府君赏赐。”   于是这些泰山卫,先是吃了灵酒,自身灵韵激发,又得了兵器,甲胄,身上一披,摇身一变,身躯高大,散发出了真正的精悍之气。   周衍看着天空中旋转的空白神位,看着这披挂甲胄,焕然一新的泰山卫,此刻总算是有了几分模样,然后注意到,泰山公宝藏里面还有不少的灵果灵草。   想了想,打算去问问看玄珠子,看看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炼化成丹药,分给泰山卫。   训练强度要跟上。   对应的装备补给,修行丹药也要跟上才行。   目前的话,就只是单纯地把泰山公库藏的丹药拿出来,伤药,修行用丹药,恢复法力的丹药,一式三分,都分给了泰山卫。   周衍的玄坛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徐徐散开离去。   石悬星恭恭敬敬,等到那神位之上,没有了府君的身影,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呼出一口气息,回头看着自己捡回来的这些老兄弟,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痒痒的。   飞鹰将军的神色也有些沉静。   周衍把泰山卫当做自己人,魂魄超度往生,留下的山精石怪,则是用泰山公的遗留物,将他们武装起来,但是,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哪位正神,会如此地对他们这般的寻常小妖。   石悬星此刻方才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慨叹:   “我当日来这里,冒犯府君,原本就是为了得到这些宝物;可是没有想到,我最终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这些……”   飞鹰将军扇了下羽毛扇,道:“人族有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咱们虽是妖怪精魄,却也不能够不讲究规矩,府君如此对待我们,我们得要送个礼物。”   “不如……”   石悬星看着焕然一新的兵马,眸子幽深,道:   “是时候,练练手了。”   ……………………   周衍离开了静室,一边儿想着得要问问玄珠子怎么炼丹,或者说怎么把这位妖王传人也给‘拐过去’帮忙炼炼丹药,忽而闻到了住房传来一阵香味。   “嗯?吃饭了?”   周衍疑惑,去了自己的住房地方,推开门,然后呆滞住。   老子在上!   周府君看了看桌子上的三菜一汤。   看了看那边人立而起,穿着围裙,爪子抓着铲子和筷子的异瞳白玉狮子猫。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为什么刚刚和石头门喝了酒,回到家。   看到一只猫连夜给自己做了三菜一汤的?   白玉狮子猫张了张口:   “喵呜~”   “你回来啦?”   (本章完) 第184章 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    第184章 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   那异色瞳的白玉狮子猫直接开口说了人话。   周衍蹭蹭蹭一下窜出门外,啪的一声,直接把门给关死,瞳孔瞪大,这一副画面实在是太过于吊诡了,周衍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做出反应。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了,这个不是自己熟悉的时代。   这个世界里面是有妖怪的,门里面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音,周衍嘴角抽了抽,安抚下来情绪,打开门,开门之前听到了爪子刮门板的声音,可是打开后,看到那一只猫猫乖巧坐在那里。   “喵呜~~~”   叫得尤其娇媚。   乖巧地坐在凳子上,毛茸茸的尾巴环绕在爪子上。   桌子上放着三菜一汤,全是素的。   某只猫猫头在不怀好意地给某位大和尚的晚餐里加入了老鼠头之后,被那和尚微笑着吊起来抽了一顿,在‘残酷’的修行下,做菜的技能是点满了的。   恰好,猖神陆仁甲回来:“郎君,你让我去找玄珠……”   陆仁甲看到了那猫猫头。   狮子猫沉默了下,乖巧坐在那里,歪了歪头,一双异色瞳可爱单纯:“喵?”   桀骜的猖神发出一声惨叫,哆嗦着趴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衍沉默了下,和这狮子猫对坐。   也不说话,狮子猫有些不耐烦,白爪子按在盘子上,吧嗒吧嗒地作响:“你吃不吃?”   周衍伸出手。   “咬一口。”   白玉狮子猫:“??”   白玉狮子猫屁股后面坐着一捆绳子,祂很想要把眼前这个小子打昏了托走,但是那位骊山老母说了要请过去,考虑到这位骊山老母的兄长大人,是比起文殊更古老的古代龙蛇种。   一般来说,这样的存在耐心很强,心眼很小。   得罪了骊山老母,只会被温柔地戳眉心。   但是得罪了那位温柔女神的兄长……   狮子猫恶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于是越发老实起来。   只好老老实实在周衍的手背上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周衍感觉到,确实是有一股玄奇的气息流转,自身道行再度隐隐有些涌动。   道行+5。   周衍舒爽,道:“再咬一口!”   “再来!”   “再来一口,你没有力气吗?”   “不够,不够!”   ……………………   白玉狮子猫气喘吁吁地趴在那里,舌头都吐出来,胸口起伏,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觉得这个牛鼻子的脑子有问题,他还是第一次咬人咬得自己这么累。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自己的道行增加到三百五十年左右。   不过,他也感觉过来,并不是这狮子猫咬自己带来的道行提升,而是这一只狮子猫的气息和力量会引动文殊的八部天龙火,八部天龙火和玄奘舍利子彼此影响,会将玄奘灌顶之时,那些没有被周衍吸收的力量,再度激发出来。   这些其实是玄奘的助力。   周衍想着,这一只狮子猫,或许和佛门有什么关系,伸出手来摸了摸狮子猫的头,狮子猫想到骊山老母的委托,尤其是那位的兄长,乖巧被撸。   周衍双手托在猫前腿下,把猫托起来,变成一只猫条。   希微子真人翻阅‘道经’,义愤填膺,又有些意犹未尽,前来拜访周衍,当然,这些道经的部分,只是顺带,只是顺带,他最想要弄明白的,是为何方圆千里的土地公唤周衍真君。   四品可称呼真人。   真君往往都是对仙人的称呼,他不觉得,一位寻常山峰的山君,能够被这么多土地公如此尊重,更不觉得,一位山君,不用施法,不起玄坛,就可以号令土地公封锁地脉。   不对劲,便是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这才是希微子来的主要目的,除此之外,就是要更进一步商谈,如何针对织娘的诛杀之法,而非是询问还有没有类似的道经。   对,绝对不是。   为此,他还带着了师弟王真微一起来这里。   王真微也有些慨叹:“先前,师叔祖没有来的时候,我太上楼观一脉也在麻烦之中,有其余道门,觊觎于道德经原典,又有昆仑遗宝,引来诸多山神。”   “不过,如今这些麻烦,在那大妖织娘的千年布置下,都显得有些风轻云淡了。”   希微子抚须道:“师弟,也不能这么轻易地说。”   “一则,觊觎道德经原典之人众多,虽然力量弱,但是化作舆论,却也不可以不防备;二来,被昆仑遗宝引来的山神中,虽然绝大部分,因为师叔祖镇杀巨灵将而安静下来。”   “可终究也是有不惧怕巨灵将之辈。”   “那些巨擘大能,不会因巨灵将之死而偃旗息鼓,反倒还会因此而跃跃欲试。”   “其中以峨眉山,九老洞府司辰。”   “庐山,匡庐青囊济世真官。”   “天门山,楚岳通明镇阴真王,这三位,最是棘手。”   “况且,就算是咱们占理,可是师叔祖还是杀了西岳真君麾下的战将,那位西岳真君本来就是整个西岳一代最强的山神,才领受了三郎圣人敕封,成了西岳之主。”   “如今不过只是泰山府君的存在,牵制住了西岳真君的注意力,但是不代表他放下了这一段恩怨。”   王真微洒脱道:“大不了来杀一场。”   “当年道祖西行的时候,多少妖魔拦路;大贤良师也好,初代天师也罢,灭佛存道时的我楼观道田谷十老也罢,哪一代赫赫有名的道门真人,不是剑匣染血无数?”   “冲淡平和,是自我修行。”   “可冲淡镇不住妖怪,平和也斩不去外魔。”   “若要太平,还得要剑下的道理。”   希微子无奈笑叹:“老道之前,也和你一般想法。”   “那师兄为何改了想法?”   希微子道:“因为老道,成了这楼观道道主。”   立场不同,所见风光不同,便是要有不同的考虑,不同思索了。   王真微慨然叹息,而希微子则是抚须笑着转移话题,道:“不过,师弟刚刚所说的那几位山神,确实都颇有本领,峨眉山九老洞,传说曾有九位仙人,名天英、天任、天柱、天心、天禽、天辅、天冲、天芮、天蓬。”      “如今仙人离去,可此山山神也不可小觑。”   “庐山,匡庐青囊济世真官,自有生机绵延不断。”   “而天门山,楚岳通明镇阴真王所在的地方,传说是酆都城的入口之一,镇压阴阳两界,自是有十分的本领。”   “不过,若轮我说,这几位纵强,也未必能稳过那一位。”   王真微微怔,旋即神色也有些凝重了,这肩膀宽阔,像是武将豪侠多过像道士的道人低声道出了那一位的尊名:   “佛门五台山,支脉黛螺顶山神。”   希微子慨然叹息:“是啊,是古代龙种,后参佛法的文殊师利菩萨的坐骑,古代异种,一身修为积累已是炉火纯青,又得了山神地脉。”   “化尊号——”   “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   “这一位论及跟脚,手段,不会比起那几位山神逊色。”   王真微握着八面汉剑,不由慨叹:“八叶无垢狮子王。”   “不知道文殊菩萨,因何缘由,赐号【无垢】?”   “或许是因为修持出了佛门琉璃心?”   希微子洒脱一笑:“谁知道呢?”   “然我道门,修身养性,每逢大事有静气。”   “岂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开始心中焦急焦躁,慌慌张张?如此,哪里还有道门弟子的定力?”   “自泰山公陨落后,这天下风起云涌,多有变故,你我之辈,也看不清楚,不过,至少有一个事情是明了的,我等需将那织娘大妖,就此斩杀。”   王真微道:“当如此!”   二人神色沉静,迈步走来,只是进来院子之后,却是微微一愣。   只是看到了那个素来脾气很炸裂,和楼观道历代祖师们斗法的猖神,此刻却是双手环抱膝盖,坐在墙角的阴影里面,双眼无神,像是见到了某个破坏理智的画面。   似乎还在碎碎念着什么。   就连王真微和他打招呼,猖神都只是抬起头,双目无神看了王真微一眼,然后继续就低下头来,呢喃道:“都是梦,对,对,一切都是梦。”   “我现在肯定还在战场上,快要死了。”   “所以才梦到了这么惨烈的一幕。”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奇怪……”   希微子倒是稍微有些不解,不过,这个事情短暂先被他放在脑后,整理了下情绪,咳嗽一声,推开门来,微笑道:   “师叔祖……”   希微子的笑容微凝固,王真微的眸子呆滞。   一修玄坛妙法,一修降魔护道,两位道门真人看着那边,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盘膝坐在椅子上,双手叉着一只猫,举起来。   那猫脖子部分的毛发很长,隐隐还有些曲线柔和的卷曲,像是佛头之上的佛髻,双眸特别,一只犹如碧玉,一个则是金色,正在乖巧的喵喵喵。   王真微:“…………”   希微子:“…………”   正在乖巧喊叫着虚空踩奶的狮子猫看到了两个真人。   两人一猫都沉默下来。   希微子,王真微整齐划一,朝着后面噔噔蹬后撤。   啪!   他们抬手,整齐划一把门关上。   两人呆滞,面面相觑,王真微的嘴角抽了抽,道:“师兄,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个是……”   “是八叶无垢狮子王?”   希微子深深吸了口气,捏着拂尘,道:“不确定,再看一眼,况且,道门弟子,当有坚定道心,每逢大事有静气,岂能如此轻易被晃动心神?”   “就算是那一头狮子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我道门师叔祖,自有法度。”   “走,看看!”   两位道门真人坚定道心,默念玄功,再度打开门来。   看到那少年道人把这猫举高,开始观察:“上次没有看,你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啊?”   希微子:“…………”   王真微:“…………”   两个真人倒抽一口冷气,整齐划一,又退出来了。   “这怎么办?师兄!”   “无妨,无妨的,算不得什么。我道门弟子,当有无上道心!”   “老道数三个数,你和我一起进去。”   “好!”   两个年纪加起来已经很大的道士鼓起勇气,再度进去,看到那少年道人终于确定了,恍然大悟地道:“原来如此!你非公非母,已经被阉了啊!”   “是公公猫。”   希微子:“…………”   王真微:“…………”   王真微这个老道肃然起敬,觉得师叔祖果然是师叔祖,猛得要命,而那边的老道士希微子捏着拂尘,捏得手指发白,最后,忍啊忍啊,终于是忍不住了,老道士放声大笑。   笑得一屁股坐在这里,前俯后仰:“哈哈哈。”   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   无垢,无垢!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是这个无垢!”   “噗哈哈哈哈哈!”   狮子猫身躯凝固。   (本章完) 第185章 再得道果,权柄再生    第185章 再得道果,权柄再生   白玉狮子猫觉得自己的猫生一片昏暗。   对于周衍这臭小子的话,因为骊山老母,以及那犹如阴影一般的,【兄长】,白玉狮子猫半点脾气都没有,尤其是,他知道自己还得要‘求’这个小子帮忙。   于是,只好像是当年给文殊菩萨做饭一样,连夜赶回来做了三菜一汤。   可未曾想到,竟要受到如此的‘屈辱’。   文殊,文殊!   本座就只是去找了七八十个雌性老虎狮子,在你的道场开了无遮大会,你有必要这么对我么?!   白玉狮子猫想到当时候打坐醒过来之后,微笑着拎着自己后脖子提起来,一边抽一遍微笑问你错了没的,温和可怕的和尚,还是不服气。   那个希微子很明显察觉到了什么,笑得恣意张狂。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这帮道士都是一样惹人讨厌!   白玉狮子猫终于忍无可忍。   喵地大喝一声,猛然凌空从周衍手中飞跃而起,摇晃身躯,凌空改变姿势,右腿绷紧,右后爪一下探出,噌的一下直接踩在了希微子的脸上,给这老道士来了一下狠的。   然后恼羞成怒,就此跑掉了。   周衍看着被一只猫踹了一个趔趄的老道士,可是就算是这样,希微子这位老道真人,却也是开心不已,坐在那里,捧腹大笑,嘴里念叨着:“无垢,无垢。”   “哈哈哈哈哈!”   道门魁首真人,大笑捶地。   王真微无奈,解释道:“师叔祖勿怪,师兄他随性惯了,只是有些时候,引他发笑的点,和旁人不大一样就是了。”   希微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道:“放心,放心,师叔祖,这一只猫既然来找你,那么就不会单纯来这里给你做个饭菜,按他们的说法,就是师叔祖你和他有缘,还会再见。”   周衍无奈道:“所以,这一只猫是什么身份?”   希微子道:“这个嘛……”   背后草丛里面,两点幽幽的冷光冒出来。   狮子猫正在盯着你,道士。   希微子拂尘一扫,微笑道:“是一只可爱的好猫,老道士方才笑,和他无关,不过只是因为,刚刚想到了好笑的事情罢了。”   于是白玉狮子猫的‘杀意’,这才缓缓收敛。   周衍看着这老道士一脸憋笑的表情,就知道,这位老道人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个事儿说出来的,只好问两人来意,希微子,王真微彼此对视一眼。   希微子拂尘一扫,已布下一个极了不得的法阵,遮住视听。   “就是因为那织娘的事情。”   “师叔祖你以甚深法力,唤来千里土地,让诸位土地一寸一寸,镇封千里地脉,以期将那妖逼迫出来,但是一来,谁人下去将那织娘蜘蛛精逼出?”   “二来,若是迟迟不动手,那织娘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变得毫无底线,恣意妄为,直接引爆了地脉,这又要怎么办?”   希微子担忧的正是此事。   周衍也想过了——他的想法是让石悬星出手,石悬星已是山神地祇,自身实力有足够强;天星所化,天生地养,根本无惧织娘最强的各种毒法神通;道心可以说是顽固,也不容易被佛音蛊惑。   但是问题也有。   希微子拂尘一扫,微笑道:“师叔祖先前说,是泰山府君的使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请托府君一封法旨,派一位泰山系的神将前来,应对织娘这事情?”   周衍看这老道士,知道这老道还在试探自己,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毕竟道行不足,如何能让泰山卫和护法大将,来到这里呢?”   希微子和王真微对视一眼,老道士脸上的神色郑重起来。   “你真能找来泰山府的兵马?”   周衍道:“按照玄坛规矩的话,从开坛启请,到【发符召将】这一步,我应该可以做到,但是,我可不觉得,我的这么一点法力,能够把神将直接从泰山招来这里。”   那玩意儿,简直是超大距离挪移之术。   周府君现在连飞都飞不起来。   每次只能开个玄坛,定位泰山,然后把自己的神魂飞过去,原理其实有点像是,以泰山为磁铁中心,周衍开了玄坛,就相当于受到磁力拉扯,因为双方差距巨大,所以嗖一下,周府君的意识就飞过去了。   现在想要反过来,把泰山那边儿的直接招过来。   需要和泰山同位格,至少说,在某个瞬间可以抵达差不多的层级的情况,才能形成反向神将召唤之术。   如果说只是寻常的召兵马,唤仙家,倒还好。   要招泰山府的兵马,涉及到的位格,仪轨,已经彻底超越了【玄坛】这个级别的范畴。   哪怕是真人开启玄坛,都不要想做到。   周衍也只是一提。   王真微已是有些遗憾了,若是有泰山府君麾下神将助力,织娘被逼迫出来,就会直接面临太上楼观道的掌门真人,一身纯阳罡雷功力。   但是希微子却面不改色,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   “玄坛不够的话。”   “大醮,如何?”   王真微猛然起身:“师兄?!”   希微子抬手轻止,注视着周衍,这位老道人在弟子面前温和从容,在外派面前,并无脾气,嬉笑怒骂,但是此刻双瞳清净,犹如长江大河,汹涌奔流,永在东方。   道门有黄箓、金箓、明真、三元、八节、涂炭、自然七斋。   而七斋合一,凌驾其上的大仪轨,才是大醮。   道门大醮,只有三种规格。   罗天大醮祭一千两百神位;周天大醮祭两千四百神位,普天大醮祭三千六百神位。   “若我可以举行一次以泰山府君为指向的道门大醮。”   “可否招来,真正的精锐级别,泰山神卫和护法神将?”   “老道不需要他们擒杀那一头蜘蛛。”   “只需要,将此蜘蛛逼出地脉即可,如何?”   道门天下第一魁首,真正的大真人。   周衍注视着希微子,沉默了下,坦然道:“泰山府君,刚刚归来,即便是召集了泰山卫,也不能够确保此刻的精锐程度;二来,泰山周围三十六洞,七十二峰还没有平定。”   “若是此刻泰山卫调走,泰山一带,难保会不会有罪孽极重的大妖铤而走险。”      “所以,泰山需要时间。”   希微子微笑道:“好。”   “那么,老道会立刻去召集弟子,重起道门大醮,那些外派道门修士,也可以参与其中,正好,这种巨大的仪轨,只是我楼观道弟子,或许还做不到。”   “他们在我楼观道这么长的时间,也该做点事情了。”   轻描淡写两三句,已经定下了一处顶尖道门大仪轨,气度从容,格局极大,眼光极高,果然是天下第一道门魁首,掌门大真人!   周衍心中慨叹,却见希微子让王真微前去准备,咳嗽一声,这位大真人凑近了,道:“那个,什么师叔祖……”   周衍道:“怎么了?”   希微子嘴角勾起,压低声音道:   “那个什么,你还有吗?”   周府君愣神:“哈?”   希微子勾肩搭背中:“那几本书,劲儿确实是大,咳咳……”周衍沉默了下,嘴角抽了抽:“你都看完了?这么快?!”   希微子道:“这,我道门真修,可以不睡觉。”   周府君看着这位真人的黑眼圈,叹服:   “不愧是你!”   “那有吗?”   “没有了!”   “当真?”   “当然!”   于是希微子遗憾叹息,周衍送走了这位真人之后,屈指叩击桌面,思考局势,织娘必杀,而目前,以楼观道为核心进行道门大醮级别的仪轨,可以招来东岳神将。   但是,一方面泰山法脉早就中断;一方面周衍也担心石悬星他们的训练;三来,就算是以道门大醮,将石悬星等唤来此地,那么在这之前,泰山周边的邪祟,必须扫平!   在此同时,也必须要提升实力。   周衍想着,为了将织娘镇杀之后,将其因果业力封入玉册里,化作神通,这最后补刀的那一下子,必须是他亲自来。   仅仅只是织娘以佛法,‘种子’,以及上古异种山蜘蛛催生出的卧佛寺之劫,斩破之后,都可以化作【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织娘作为文殊假身,千年以上道行大妖。   又涉及到了牵连整个终南山地脉的大灾厄。   若是斩此妖魔,破此劫难,不知烙印到玉册之中,会衍化出什么神通?而无论是何等神通,都必然非同凡响,山蜘蛛的【八臂七俱佛陀法相】都让周衍度过几次危险。   织娘所具神通,一定有更大的作用。   在这样风起云涌的时代之中,能极大增强实力。   又想到了泰山卫那些憨憨,周衍叹了口气,这些模样可没法出门来震慑住其他人,想到了泰山府里面,前代泰山公留下的各种宝药草药,这些东西虽然好,但是不用在实处,却也是虚的。   周衍于是拜访玄珠子,请教炼丹之术。   玄珠子虽然好奇周衍学炼丹做什么,需要什么丹药的话,去和楼观道说就好,但是周衍学炼丹很坚决,于是玄珠子也就拿出道经来教他,炼丹却没有那么好玩。   周衍一边修行《道德经原典》,一边学习炼丹。   土地公们则是每日向周衍禀报镇封地脉的进度;周衍向希微子要了些酒肉,布下了个香案,都以符箓加持过,来此回禀之后的土地公们,便可以在这里,饮酒一杯,吃肉一份。   来往之时,络绎不绝。   各派道人们就看到,这位太上楼观年轻的太师叔祖,院中常有玄坛,土地之流来往,时常握一卷道经,踱步思索,实在是道门高人气度。   希微子真人也常常来此,向太师叔祖借道经看。   看来,太师叔祖的道经储藏更丰厚些。   静安,静虚想要问真人借阅,却被真人说,你们年轻,还不到看这么高深的道经的时候,用种种的理由和接口打发了去。   楼观道的日子过得舒服安静,只是这一日,周衍正在琢磨道德经吐纳之术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不对,自身法力流转一周,刹那之间,忽然变得厚重三分!   周衍第一时间,是以为自己修行《道德经原典》,总算有突破,可立刻就发现,并非如此。   是【泰】字玉符发生了变化,代表着泰山府君位格的玉符微亮起。   有一股股玄妙之气升腾。   静心体悟,周衍就感觉得了,自己的泰山府君的那一个身份,带来的神性概念变得更加扎实,更加雄浑起来,连带着以玉玺推演出来的虚幻道基,都缓缓旋转,变得真实了三分。   周衍感觉到,自身的实力隐隐有些提升。   道基之中,属于地脉的那一部分在缓缓提升,即便是不动用泰山府君的权柄,也让周衍和地脉的感应逐渐提升,让周衍的法力恢复速度进一步提升。   增加的幅度不算是大,但是这是突然间就提升了的。   周衍仔细思考之后,发现了这变化的来源。   “……泰山府君的神权增强,不,是恢复了……?”   “这几个大聪明又做了什么?”   不对!   周衍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石悬星,老土地,飞鹰将军三个就好像是放置游戏一样,自己只是回来楼观道一段时间,这几个家伙就会给他整出来什么花活儿。   于是周衍把门关上,再度开启玄坛。   将自身的意识投落于泰山之中,和泰山府君之位格结合,化作府君姿态,意识垂落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一团熟悉的宝光,就摆放在神位前!   是泰山公道果碎片?!   而且,这么多!   泰山府君玉符,可以通过吞噬这些道果碎片,开启崭新权能,譬如敕封山神土地,不断提升,不断完善,越发靠近真正的泰山神。   上一次得到的权柄,可以直接罢黜五岳山神神位!   不知道这一次,能够增加什么权柄。   不不不,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周衍感觉到自身泰山府君位格玉符缓缓流转,以及吞并这些道果碎片,开启新权能的冲动,嘴角抽了抽。   最重要的事情是。   我就几天不在家。   “这几个家伙,做了什么?”   (本章完) 第186章 泰山·第三大权! 周衍化泰山府君,下令召来了石悬星三个家伙,这三人,得意洋洋的过来了,将这几日的事情禀报,却原来,周衍在说出要伐山破庙之后,三十六洞七十二峰的妖怪就肝胆都颤。 后来这几个大聪明开始围绕着整个泰山附近,开始大练兵。 那些妖怪们每天看到,六千多个石头壮汉扛着兵器,漫山遍野地正步走,踏得地动山摇,就开始提心吊胆,心里面慌乱得厉害,睡也睡不好。 七十二峰三十六洞的妖魔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 最后觉得,或许也就只是这样罢了。 好家伙! 这帮泰山卫直接就换上了重型铠甲,披坚执锐出门了。 为首石悬星更是杀气滔天。 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消息,就说是之前不过只是训练,现在要开始收他们来了! 一时间整个东岳范畴内鸡飞狗跳,不知道多少个妖怪,连夜收拾细软,直接拖家带口,逃离东岳范围,免得被府君伐山破庙了。 跑不掉的,也没有多少的战斗意志,直接投降。 整个东岳一系的妖怪们几乎被一网打尽,只剩下了些有名有姓,自身实力足够强横的大妖,借助地脉,固守山川,做出要和泰山府君麾下的泰山卫死磕到底的姿态来。 石悬星得意洋洋道:“这些妖怪,我等不敢轻易处理,就都压在那里,等着府君您来呢!”“府君,要现在把他们提来吗?!” 周衍看了看那些道果,面不改色,嗓音平缓,道: “汝等先退下,吾自有安排。” 石悬星道:“好嘞府君,要他们的话喊我们一声就成。” 这种说话风格,让老土地一下子蹦起来,手持拐杖猛击石悬星的膝盖。 等到他们三个都离开之后,周衍揉着眉心。 他说伐山破庙只是先震慑一下周围的家伙,没有想到,石悬星三个大聪明却是执行力拉满,周衍说了之后,石悬星拉着泰山卫就直接一座山一座山打过去了。 抡起之前泰山公藏起来的兵器宝贝,就开始砸! “开门!泰山卫!’ 其中有不少妖怪,捡拾到泰山公的道果碎片,都当做宝物参悟,给石悬星他们这样搜查,全都给送到了周衍手边,一个个的,闪耀流光。 周衍看着这些碎片,心神一动,紫气流转之时,就已经将泰山府封住。 “上一次吸纳碎片,得到了罢黜和敕封山神的权能。” “这一次,又会增加什么力量?” 代表泰山府君位格的玉符放出流光,将那些前代泰山山神,泰山公的碎片尽数吞噬其中,玉符之中,放无量流光,这一次,就连玉册都隐隐有些散发出明光! 周衍真身所在的地方,那一枚传国玉玺泛起流光。 玉册忽然开始了剧烈无比的翻动,一口气翻动到最前面,而泰山公道果碎片刹那分化,其中属于力量,权柄的一部分,被泰字玉符吸入;而另外一部分因果则是飞入玉册。 “噫?这一次泰山公也要被封入玉册了?” “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啊。” 周衍没见过这种变化,一时好奇,招来玉册,看着那多出来的一页,心中不由想着,若是泰山公的道果和法力被封印于玉册之中,那该是要化作什么神通啊。 泰山压顶吗? 一边想着,一边看去。 见玉册之中,泛起一团流光,隐隐然显化出一副画面。 那是山川之上,一袭墨衣玄钧的男子背对着泰山而立,袖袍翻卷,自有一番从容气魄,腰间扶着一柄剑,挂一枚小印,泰山公则垂首站在旁边,神态样貌,庄严肃穆。 “这是……泰山公?他在和谁说话?” “为什么泰山公看上去,还有点尊重他?” 周衍疑惑的时候,那玉册这一页猛然亮起,无数画面在周衍眉心升起来了,他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画面,似乎有风吹拂而来,从鬓角飞过,其中,颇多绿叶。 “这一次怎么这么有效果?” “竞然不只是单纯的回忆,而是说像是虚拟幻境一样吗?” 周衍眸子扫过周围,看到云海飞腾,看到了那背对着自己的墨衣男子,负手而立,看到泰山公肃然而立,周围云海翻腾,显然是来到了泰山公的记忆之中,看到那边有一块石头,索性盘膝坐在那里,吃瓜看戏。 那人看云海翻腾许久,开口,道: “卿,还在想什么?” 那黑衣男子侧眸看来,周衍看到了那男子腰间垂下的玉玺,以及他腰间那柄,通体墨色的长剑,脑子里稍微一转,就猜测到那是谁了。 秦皇,嬴政?! 这些讯息,是留存在了泰山公的道果碎片里? 周衍若有所思,想着一 是因为玉册,是因为泰山公的道果还有玉玺,所以才被激发出来了? 周衍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个的念头。 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位,便是那让玄官之说,更为兴盛,历史记载飞升之人。无论是自己熟知的历史,还是如今的历史,都属于盖世猛男。 他在打量秦皇的时候,听到了“泰山公’的声音道: “人王有如此大的气魄,吾自该应允了,只是,过往已经有七十二位先王,封禅泰山,早就有过规矩,陛下怎么能不按规矩来。” 秦皇洒脱笑道:“古来的所谓先王规矩,占据之地不过方寸,他们的规矩,如何能约束朕,泰山公……秦皇注视着泰山公。 秦皇有一双狭长锋锐的眼睛,忽而微笑道: “啊呀,说起来。” “卿难得见朕,想要些什么吗?” 泰山公语气冷淡,道:“吾已是五岳之首,不需敕封。” 周衍翻了个白眼,碎碎念道:“什么都不要,装什么装啊,你自己都寄了啊。” “泰山公也实在是不懂啊,你倒是好了,结果最后陨落,惹了这么大的破事儿,周围妖怪都乱冒,其他四岳都想要把你的权柄拿掉。” “你就算是不要点神兵利器。” “好歹也给我要点特殊权能啊!” “甩了一口烂锅给我。” 当然,周衍碎碎念,归是碎碎念,可是记忆中的泰山公自然会按照过去的言行,道:“吾万山之祖,群山之尊,本来就已是君为人王,就算是加封,也只是一时间的人道气运。” “是没有办法衍化成对我有用的力量的。” 秦皇扶着剑,笑:“上古之时,人神混居的时代还没有远去太久,就连海边都有鲲鹏,你就算是所谓的五岳之首,却又如何能够和不周山相提并论,又如何能够媲美昆仑?” “说来说去,不过只是觉得,朕之封禅,对你无用。” 泰山公沉默了下,颇有淡淡的倨傲,道: “吾能成为五岳之首,便是因为古往今来七十二位里面,有十二位特别之人的封禅,曰一一无怀氏,伏羲氏、神农氏、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 “秦皇你虽然强,可比之于这十二位如何?” “秦皇你来封禅,也要该按照他们的规矩才是。” 秦皇朗声大笑:“过去之人的规矩,如何能压得住朕?” “朕当以此封禅,历代君王祭祀之。” “汝且听之!” 秦皇并指指着天穹,迈步从容: “祭天则燔柴也,天谓日也;祭地,瘗者,祭月也。” “于泰山,增高以报天;增厚以报地。” “沟通天人之际,协调天地神人鬼,如此,令此泰山有此神通。” 泰山公有着古老存在的冷淡和漠然,只是道:“就算是这样做,也对吾无用,至少千年岁月,历代封禅祭祀,才有可能诞生权能的雏形而已。” 秦皇道:“千年吗?” 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噙着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道:“确实是,此刻栽种之物,千年岁月传说,方才有可能孕育出超越常世的神通和权能。” “可或许,千年时间的孕育,才刚刚好呢,你说是不是?” 秦皇侧眸,看向泰山公。 然后,就在周衍吃瓜的时候,秦皇脚步侧了一步。 跨越岁月和记忆,帝皇的目光和周衍相接。 那是一双墨色幽深,近乎于无光的眼瞳。 “【卿】?” “觉得如何?”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在这记忆之中,腰间竞然浮现出来那一枚玉玺,泰山上的一切画面都似乎开始崩塌了,只剩下盘膝坐在那里的少年道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抬眸;身穿墨衣玄钧的秦皇扶手垂首。两人对视了一个刹那。 刹那之间,这一记忆戛然而止,周衍的眼前重新出现了泰山府的模样,但是,他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周衍觉得,自己怕是见了鬼。 周衍控制自己的情绪安静,控制自己的意识冷静下来。 “秦皇,看到了“我’?” “因为玉玺的联系,还是说其他,这不应该,毕竟只是泰山公道果碎片里面的一部分记忆而已,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但是……” 周衍想着,如果说,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都在时间的编织当中,那么,他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本来之人,而秦皇,则是有文字记录,唯一一位【飞升】的存在。 “如果只是道果之中记忆的碎片出了问题,倒也罢了。” “如果说,真的是秦皇……” “是借助一品泰山公的道果给后世留口信,还是说,是因为昆仑遗宝的共鸣,能够短暂相见;或者说察觉到了什么,推演出后世有人会看到这些画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跨越时间留影?还是说,隐隐察觉到千年后的变化?” “秦皇是唯一确定以人升格为仙神的存在;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会真有那种本事,能顺着时间线,给我这个“偷渡客’来一巴掌吧?” 周衍心中胡思乱想,默默吐槽,伸出手,那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在他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安静如旧,思考着这一切,他看向那玉册出现的画面,是【秦皇登泰山图】。 因为泰山公的道果碎片不圆满,这一面玉册里面,没有神通,只有泰山公的记忆和过往。 周衍的心神一动,【泰】字玉符出现在身前,缓缓旋转。 就如同上一次那样。 【泰】字玉符吞噬泰山公原本的道果碎片,可延伸权柄。 只是在这一次,周衍没有直接任由玉符自行吸收泰山公的道果,而是顺着刚刚秦皇说的话语,进行推演变化,于是,这一枚玉符缓缓旋转,泰山公道果碎片化作流光,蔓延于天,地。 沟通天人之际,协调天地神人鬼! 于是,自秦皇开始历代君王,在泰山之上,封禅天地,勾连日月残留之神韵皆被此身吸纳,那位泰山公,似乎倨傲于自身的古老,对于这种新生之力不以为然。 周衍是初次尝试驾驭这些力量的。 此次蔓延出的权柄,将不是泰山公曾经的力量,而是崭新的,以人道之力汇聚山神之位,滋生而出,独属于泰山府君,或者说,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玉符缓缓旋转,周衍手指夹着玉符。 双瞳收敛,刹那之间,感党到了泰山之重,感受到自千年前栽种下的“权能种子’,封禅天地,以泰山之位,镇天地人神鬼! 泰山府君第一权柄,为镇压地脉。 第二权柄,可以一念之间,罢黜五岳群山之神。 泰山府君·第三大权。 曰 【生死】。 第187章 裁生断死,身入骊山    第187章 裁生断死,身入骊山   周衍感应着这全新的权柄能力,以泰山之威,掌驭生死之权,可以【裁定生死幽魂】,是自古以来,所有有关于泰山府君掌控幽冥的传说,和秦皇开始的敕封大地联系起来。   最终以泰山公道果碎片为基础,衍化而出。   持此权柄,在泰山府君的领域范围内。   可以将魂魄汇聚,止住魂魄消散的过程。   于山这个概念的背面阴处,可以开辟出幽魂可以长久存续的地方,在这个地方,将会重新形成崭新的秩序,此地之秩序越是强大,执掌此权柄的泰山府君就会越强。   在这幽魂之界的泰山府君,将会直接等同于【生死】。   直到最后,理论上的极限,当府君的权柄蔓延到世界的每一处角落,这个依附于府君的幽魂之界也将会无限扩大,到了那个时候,府君之权将会极限接近于【死】的概念。   而在这个环境当中,以府君的位格,否定某个人的【死】。   将会从反面,直接赋予【不死】的特性。   那绝非是幸运,绝非长生,周衍能从权柄上,感应到其区别。   长生是生机连绵不绝,血肉充沛,精神圆满。   而不死——   仅仅只是,这一方世界代表着幽魂归处之地。   拒绝接受。   那将会是永远折磨的刑罚,是灵魂消磨,血肉枯萎之后,魂魄仍旧被死死困在肉身之中,被府君拒绝接受的,没有结局之日的刑期。   将会是血肉干枯,各种器官衰竭带来的痛苦,头发枯萎,浑身冒出死去之人的恶臭,身上有种种病变扭曲,但是却仍旧活着的。   唯一契合这种状态的,只有传说中的【天人五衰】。   周衍伸出手,看着这一枚玉符在掌心缓缓旋转,心中浪潮涌动,他意识到了这一权柄的意义所在,这根本已经不是【敕封山神】这样的,五岳之尊基础权柄。   “一个容纳阴魂存在的世界,阴司幽冥的建造权柄?”   “地府存在的可能性基础……”   “理论上发展到了最后,会无限接近概念性神灵的可能……这玩意儿能不能直接把织娘的魂魄给拉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就更好解决了。”   “不过,应该没办法吧。”   周衍想着,权柄这个能力只是让周衍具备做某些事情的资格,比方说,他真的可以尝试把织娘的魂魄给拉出来,但是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和道行差,周衍能不能拉得动是个问题。   “但是,【泰山府君】是一定拉得动的。”   “不过,消耗会比较大。”   “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幽冥之界的存在,用这一招权能,完全靠自身的力量;如果说现在真的有地府幽冥的话,消耗应该会减少很多。”   周衍嘴角抽了抽。   妙,实在是太妙了。   终于,他周府君拥有了某个,就连此刻的泰山府君都会感觉到耗蓝的大招绝杀。   不过,若是和织娘这样的古代大妖厮杀的时候,令其魂魄直接短暂离开身躯,短时间内赋予其血肉死亡概念的话,哪怕是再如何能打的家伙,都得要吃个大闷亏。   周衍看着手中的玉玺,思考记忆中的秦皇言行。   到底是说可以借助玉玺的存在和玉册加持,进行跨越时空的交谈;还是说,统一天下时期的秦皇,已经强大到,可以有本能的预感,感觉到后世千年后,有谁会看到这一段画面?所以故意说这一句话?   不知道,不确定。   谜团反倒是越来越多。   只是周衍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潜藏于常世之下的,隐秘的东西,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漩涡,恐怕比起预料中的还要更多。   周衍思来想去,想要弄清楚这些问题,秦皇和泰山公的交谈绝对是一个来源,要有更多泰山公和秦皇的交谈记录,就需要更多,更加完整的【泰山公】道果碎片。   “……唐皇李亨,四岳真君,青冥坊主……”   周衍看着手掌,感受到泰山位格,或者说,此刻泰山府君的三大权柄,一则地脉,二则罢黜,三则生死。   周衍握拳。   “算了,先缓缓。”   这些杂七杂八的先放在一边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织娘那个狗杂种弄死,灭了织娘之后,下次若有机会见到文殊,一定要好好和他说说。   若是还有机会的话……   周衍定了定心神,要石悬星和老土地,将被他们讨伐的妖怪带进来了,一个个的哭嚎着求饶。   泰山左近,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峰,这些灵地和洞天,原本属于是供奉泰山公的各个宫观所有;数年前,泰山公崩,修行泰山法脉的术士们,一下子就没了本领。   再加上泰山之逝,人皇失其位,整个人间的气息大乱。   邪祟之气横行,于是妖魔横行,不少的妖怪前来将泰山公宫观里的人给撵走了,自己占了这些地方,做个好修行,好买卖!   前一段时间,四岳前来的时候,杀了一片。   空出了些地方,于是又有些妖怪精怪们搬迁过来,这些被留下一条性命的,其实都是这些后来的那些,一个个的胆怯不已,周衍询问道:“还有多少没能收回?”   土地公恭恭敬敬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峰,还有十三个地方没有收回来,占了这些地方的,都是有些本领的妖怪,杀害了许多人,把地脉一关,不肯冒头。”   周衍颔首,就下令先将这些不断求饶的妖怪带下去,被这三个大聪明迅速收缴了的精怪,其实本身实力都不强,六千多的泰山卫,几乎没有折损,就只伤了些。   但是周衍也看出来,这六千泰山卫的疲惫。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立下了功劳,周衍觉得应该要给这些泰山卫,还有石悬星他们些奖励,可是,他自己的炼丹之术,实在是刚刚入门,又没有办法把玄珠子拉过来。   周衍微微顿了顿,若有所思。   等一等,好像可以……   他刚刚开启了泰山府君的权能,要说是把织娘这样,跟脚不凡的大妖魂魄直接拉出来,那是很难做到,但是把小道士玄珠子的魂魄元神拉来,似乎不是不可能。   周衍的视线扫过这些泰山卫。   这些泰山卫,本来只是石悬星麾下的那些个寻常山精石怪,这一次之所以能够把泰山麾下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峰收回来一大半,一个是借助周衍之前的威风,一个则是因为一身的好披挂。   但是现在,软柿子已经吃完了。   剩下几个,都是胆大包天的狠妖怪,即便是面对着泰山府君麾下的泰山卫,也用阵法把洞府给死死关住,不肯投降=。   是硬骨头,真的得打硬仗。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询问一下沈叔和李镇岳……   如果能够将他们带来,让沈叔他们帮忙训练一下的话,或许,真的可以脱胎换骨。   毕竟,那两位一个是朔方军中的悍将,沈沧溟更是将边军大战打满了的人族战场冠军,在兵家法脉上的造诣,比起周府君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强大太多了。   周府君心里面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嗯,先训练泰山卫,把泰山周围彻底平定了。   既能够把这些家伙手里的泰山公道果碎片收拢一下。   也好空出手,全力去殴打织娘。   大醮最多一个月时间,不能迟缓下去。   周衍安抚了群妖,意识回归之后,去找到沈沧溟,沈沧溟的手臂已经接好,正在和李镇岳切磋,也好让自己熟悉一下断臂,让自己的实力尽快恢复,见到周衍过来,就和李镇岳停下切磋。   周衍将手中的毛巾递过去,让沈沧溟擦汗,李平阳知道他们要闲聊,就先沏茶,这位怀抱宝剑,天生一口剑仙气韵的少女,虽然拔剑出招的时候,极为果断,但是沏茶却又温柔平和。   周衍拒绝了大唐时期那种繁杂的还要加香料的吃茶法。   只要简单的煎煮茶。   然后询问沈沧溟,李镇岳,若有六千个体魄足够强大,但是没有怎么训练的兵马,要去和敌人交战,该要怎么样才能训练他们,让他们足够强大。   沈沧溟眸子沉静,注视着周衍:“是泰山的任命?”   周衍看了看李镇岳,面不改色:“是,沈叔,卧佛寺那件事情之后,我就成了府君麾下的使者,府君刚刚回归,泰山东岳周围有很多妖怪,府君招来泰山卫,有六千要我统领。”   “只是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些。”   “所以想要来问问沈叔你们。”   沈沧溟知道了那些泰山卫的具体情况:“力量大,速度慢,这样的话……”他看向李镇岳,李镇岳脸上的刀疤已长好,却也平添了几份狰狞。   “这样说的话,确实适合我【嶂垒】一脉。”   “不知道,你指挥的泰山卫,目前面对的对手如何?”   周衍把大概情况和这两位宿将说了。   旁边递过一杯茶,周衍看到是李平阳,接过,道谢。   少女柔柔一笑。   沈沧溟嗓音沉静:“一开始,是依仗府君的名号,兵甲坚固,所以才能摧枯拉朽,但是这样的话,也就代表着没有经历过大的厮杀。”   “这种情况,必须大战且需大胜,才可初步铸造军心。”   周衍也担心对织娘的时候,这些兵马不够精锐,道:“要怎么做,沈叔?要让他们加练吗?”   沈沧溟笑道:“坐着就行。”   周衍愣住。   李镇岳道:“原来如此,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只是训练,反倒不好;这个时候,休息一下会更好。”   沈沧溟道:“你把你的烽燧印给了他们,但是他们训练太短暂,还没能娴熟,兵家的手段,没能够融会贯通,这样面临大战,必然失败。”   “此刻不必告诉他们原因。”   “你让他们找一妖怪的洞府,盘膝而坐,吐纳元气,一日不够就两日,两日不够就三日,三日不够就七日,十日,等到他们本身的元气起伏,圆满如一,犹如一体。”   “再去邀战,对手出招的时候,趁着调整之后的状态。”   “出招。”   “只出一招,足以立威。”   “立威之后,剩下的十几个妖怪,绝大多数也会望风而投。”   周衍大喜,将沈沧溟的指点告诉了石悬星,让他按照沈沧溟的要求去做,其他什么都不用管,石悬星虽然脑袋瓜不是很灵活,但是有一点极好,那就是放弃思考,直接遵命。   而他麾下的六千个山精石怪,也都是这样。   府君大人做事,必有深意!   我等脑子不好,就直接不思考了!   放弃大脑,拥抱本能!   一个个的,嗷嗷叫着出去了,按照沈沧溟给的图示,直接找到了一个最凶悍的妖怪,就在对方山门口前面不远处,盘膝打坐,感受彼此的气息。   周衍则是一面委托玄珠子,说有没有什么,不管经脉内脏,只管补充元气的丹药,希望他能开发这一种丹方,到时候必有重谢。   一方面则是仍旧刻苦修行道德经原典。   新的权能也极耗蓝,不修炼不行啊,可是这一卷道经原典,实在是太难啃了,周衍很长时间没有进步,这一天正看得头痛的时候,又听到了轻柔的猫叫。   周衍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那一只异色瞳孔的白玉狮子猫,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于是过去招呼,可是这一只猫似乎是对他上次把自己抓起来观察猫猫球的事情,心有余悸,于是一下后撤。   可偏偏撤了一步,却又不走了,乖巧坐在那里,喵喵叫着。   “你是说,要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喵喵喵~喵呜~”   八叶无垢狮子猫喵喵喵,叫得很妩媚。   心中却咬牙切齿——   可恨的人类!天天在本座面前,和雌性谈笑风生。   早晚把你的球球也摘下来,点化掉!   吃我佛法,摘你球球!   可他也只敢这样心中默默念叨。   骊山老母要他将人请来,只好主动过来找人。   周衍知道这猫跟脚不同,于是跟着这猫走,一路急奔,这猫总在周衍停下的时候回头看他,不知不觉,就到了终南山支脉,群山群峰之中。   周衍彻底找不到那猫了,缓步走去,环顾周围,却微微怔住,远远的,看到一个木屋子前面,一位银发,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正在烧纸钱。   环顾周围,绿树匆匆。   这里已经是骊山了。   (本章完) 第188章 混元一气化紫府    第188章 混元一气化紫府   周衍环顾周围,没有看到那一只白玉狮子猫,倒是稍微有些遗憾,看到那位老太太一个人在这里,正在烧纸钱,一边烧一边轻轻哭,道:“兄长,兄长,这些钱烧给你。”   “你在泰山府君那里,却要过得好些啊。”   说来也巧,那风吹过来,有些没有点着的,或者说才点着了一点,还没有烧干净的纸钱就这么翻飞出来,朝着周衍这里飞过来。   “要不要这么准?”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   伸出手,五指微动,御风之术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这种七八品的小法术,小神通,周衍用的多了之后,自然而然就明悟了其中的道理。   所谓用就是最好的学,诸如御风之术他自己就会了。   只有业火饥焰,灯影重重这两个稍微有些特别的神通不好学。   当下五指一抓,空中的风化作个风网,把这些纸钱就都兜住了,抖手一拽,抓到自己的手里面,走过去,把这些纸钱也放到火炉里面。   那位银发的老婆婆道:“小道士,你怎么也来烧纸钱。”   “我哭我兄长,你又烧了给谁?”   周衍愣住,这个问题明明只是随意地问,他却下意识想要回答,一时间沉默了下,想到了沿途所见,道:“就烧给这乱世里无辜的百姓和生灵……”   骊山老母闻言神色宽和了些,还抽泣,道:   “既然这样,就和我一起烧吧。”   周衍帮着这位老婆婆一起烧完纸钱,询问这里有没有一只白猫在,老婆婆摇了摇头,道:“我老人家眼力不好,记性却还行,没见过什么白猫黑猫,就只见到你这一只小猫。”   周衍没奈何,被邀请进去喝一杯茶,坐在院子里,看到这是一间很小的院落,却很是清净,看起来,像是那种躲避战乱所以进来的。   老婆婆端来一碟点心递给周衍,温和道:“小道士,你又打哪儿来啊?”   “来,吃点点心。”   周衍看着这老太太,是从刚刚供奉着的香火那儿端来的。   藏在屋门口的白玉狮子猫也看到了,骊山老母是从供其兄长的神位前面端来了这一叠香火,这位可和娲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其兄长正是伏羲。   即便是白玉狮子猫都呆滞,嘴巴下意识瞪大。   把娲皇化身亲自做的,供奉给伏羲的点心,当着伏羲的神位,直接吃掉了?   文殊大和尚在上!   伸出爪爪,心里喊:“别,别吃!”   可想到了这家伙,每一天都和不同的异性聊天相处,有一个面容清冷,用双剑的;有一个温温柔柔,气质锋利的,还有一个,嗯……   个子小小的。   总之,三个,三个!   白玉狮子猫收回了本来想要阻止的爪子,祂被文殊教育,我佛慈悲,可不能够见死不救。   所以白玉狮子猫转过身来,背对着周衍。   背后的尾巴高高翘起,心情不错。   周衍道:“阿婆,这是你兄长的点心,我吃了不合适吧?”   老太太温和笑着道:“不妨事不妨事,我的兄长性格温和,待人至诚,若是知道你来的话,也一定会让你吃的。”   于是周衍不再狐疑。   那一盘点心,不算是多么精致,但是却有一股极强的香气,本来,周衍会对陌生之人,未知跟脚的存在有戒备之心,但是面对着眼前这慈和老太太,戒备之心竟消失。   周衍吃了一块。   感觉到肚子里面暖暖的,然后就不饿了。   这让他不可思议。   明明因为饿鬼玉符的不良影响,周府君的饭量已经能够一个顶过沈沧溟,李镇岳,裴玄鸟三个军汉,可是吃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才拇指大小,就把他的身躯喂饱了。   狮子猫也悄悄回头看,那个可是骊山老母做的点心,常人吃一口,都可以让全身元气恢复,理论上可以抵达【从出生到目前为止,所有因为元气和营养不足的亏空都弥补】。   这小子竟然吃了足足一块,那足以让三十人的元气充满。   这家伙,是饭桶吗?!   周衍看着这一盘子点心,实在是诱人到极致了,狮子猫知道不少的秘密,娲皇的饭菜对于其他生灵来说只是寻常,可对人族的效果极大。   骊山老母慈和道:“想要吃的话,就多吃点。”   周衍道:“这,这不合适吧……”   周府君看着桌子上的点心,咽了口唾沫。   在老太太的催促下,伸出手去拿点心,可是就在他的手掌按在点心上的时候,少年道人的双瞳瞬间泛起细碎的金色涟漪,眉心五岳真形纹自行激发。   泰山府君姿态展开。   周衍下意识抬起头,视线挪移,看到了那个神位。   有些狐疑,他刚刚好像看到,那边的木头塑像盯着自己看了一眼。   可仔细看的话,好像又是错觉,于是周衍收回视线,继续吃,以泰山府君之姿加持,也只是吃到第四块,周衍能感觉到,哪怕是泰山加身,周·泰山府君·衍,也只能吃到四块。   毕竟这里不是泰山,没有泰山地脉加持。   周衍看着盘子,这盘子里总共有九块,现在还有五块。   在老太太的鼓励下,周府君呼出一口气,结道门法印——   饿鬼玉符·开!   于是,饿鬼玉符加持法力神通之下,周某人努力挣扎到了第八块,最后还剩下一块点心,就放在那里,周衍放弃的时候,忽而嘴里被塞进来。   骊山老母拿起最后一块,放到了周衍嘴里,温和道:   “已近八,岂能不进一步?”   “岂能,不食【九】?”   周衍努力挣扎,府君大人坐在那里扑腾了好一会儿,努力吃掉了九块点心。      白玉狮子猫已经呆滞盯着他。   九这个数字,自古以来,都带着绝对不同的意蕴,吃了八块和吃了九块,是绝对不同的。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人族饭桶了!   饕餮还是人形的时候都没这么能吃!   这是和吃出了一本《山海经》的禹王,一个级别的饭桶!   何德何能,人族历史上,出了饕餮,禹王,还有府君三个超级能吃的家伙?   府君大人坐在藤椅上,几乎已经被撑得不想动弹,骊山老母笑呵呵道:“难得见到这样喜欢吃的孩子,上一次,还是很久之前,那孩子当年,也用的和你类似的刀。”   周衍喘匀了气息,想要起来的,但是实在是太撑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了。   老太太询问道:“小道士,你在这里休息休息,看看书,消消食再回去吧。”   周衍没奈何,只好这样,一边和老太太闲聊,一边取出了一卷书看着,就是那一卷道德经的原典,说实话,这东西他是真不想看。   文字是正传的心诀,这天下谁都知道,没几个做到。   而原典上带着的气息流转,则是蕴藏着上乘吐纳之术。   周衍就好像看到了无比复杂的数学公式一样,真的是看一眼,眼睛都会疼的地步,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提升实力,他的六品道基,对于道行领悟要求极高。   若无法有真正的大道领悟,只能够困在这个境界。   不提之前本来就结怨的家伙们,只说秦皇和泰山公在千年前的密谈,就让周衍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和急迫感,可是这大道修行,越急反倒越来不及。   那老太太看了一会儿,笑着道:“小道士你看什么书,怎么眉头紧皱啊?”   周衍回答道:“是道德经。”   老太太道:“哦,是阴阳之法,大道两仪的东西啊。”   周衍好奇道:“老太太您懂这些?”   于是这位银发老太太将手中的画卷放下,笑着道:“老身当然不懂了,可是恰巧,老身的兄长,却对阴阳两仪的法门,稍有些许的领悟心得。”   “我记得,他倒是留下了些手札,小道士稍坐。”   “老身这就去给你取来。”   周衍连忙道:“这怎么使得?”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还是肚胀,骊山老母笑着道:“怎么不行?我老人家独自居住在这里,你能陪我来说说话,解解闷就是了。”   骊山老母知道周衍在泰山的所作所为,心中颇为欣赏。   就取出来她兄长写下的阐述大道的手札,本来是刻录在玉石上的,老太太手掌一晃,手中的白玉刻书,就化作了一卷绢布,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来,小道士,看看。”   周衍接过,阅读这上面的文字,但是这并不是讲求道经的文字,而是讲述【卦象】,第一卦,便是乾卦,周衍之前看得道德经原典,看得眼花缭乱,这讲述卦象的书卷本来也是艰深的,可换了看,却还是津津有味。   却看到其中一段文字——【卦之有象,取譬明理】   【所以喻道,而非道也】!   忽然就和道德经原典的文字记录有所类似。   周衍眸子微怔,看向这一卷手札当中,看到手札中有极平淡的文字道‘求道之能,喻而理之能明,初不拘泥于象,变象可也;及道之既喻而理之既明,亦不恋着于象,舍象也可’   周衍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感悟,忽然明悟。   呢喃道:“儒曰忘言,道曰不可道;佛说不着相,都是一个意思,到岸舍筏,见月忽指,获鱼兔而弃筌蹄,得其意而忘其言,我太执着于《道德经原典》,却忽略了其他……”   于是周衍呼出一口气,放下了一定要立刻修行成功的执着心,只是先翻阅这老太太兄长的手札,看得津津有味,等到了肚皮没有那么胀了,就起来,帮助老人家打扫屋子,做做饭菜。   闲散之余,则随意去看这道德经,只看其文,和手札相互映照,津津有味,等到了时候变暗,老太太邀请他在这里先住下,周衍想了想,用法术唤来土地公,让他回去告诉众人自己在外面安全,就在侧房里住下来。   这几天里,就陪着老太太放松心情,看道德经的频率,也从一开始的手不释卷,到后来偶尔翻阅,直到最后,几乎忘记看,这一天周衍在屋子前面的河流前面钓鱼。   见水流转变化,从上而下得流动过来,遇山石,遇草木,都有变化,自然而然,于是心中愉悦,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忽而长笑而出,长啸声音也是清澈悠扬,似乎和群山万象相合。   于是知天【乾】,地【坤】,我行其中。   长啸声音在群山回荡,许久才停下,周衍微微一怔,这才察觉到,自身的精气神,体魄,法力,元神,三者竟然在翻阅道经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混在了一起,别无其他。   三者混同,混元如意。   堂堂自然开玄门,混元一气化紫府。   道门之中,艰深的境界,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体悟到。   老太太都有些惊讶了。   “……即便是此间地方,却能够在这短短时间里有这样的体悟,小道士,心性和悟性,都是上上之选。”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境界是没有什么突飞猛进,但是那一卷《道德经》原典所载的上古炼气术,竟然是已经修成了,只是握了握拳,周衍也没有感觉到不同。   法力,也没有突飞猛进;神通,也没有刹那暴涨。   但是,总感觉心境舒畅得很。   周衍伸出手,自然而然,一枚落叶,落在他的手指上打着旋儿,周衍鬓角白发微垂,却忽而感觉到了什么,侧眸看向一个地方,那里突有一团气露出。   这白气滴溜溜一转,化作了个土地公,一出来,就哭泣道:   “真君,真君!”   “可算是找到您了,大事不好啊!”   周衍怔住:“我就五天不在,出了什么大事?!”   土地叫起来,道:“什么?”   “您明明消失了足足五十天啊!”   (本章完) 第189章 仙法神通,妙哉昆仑    第189章 仙法神通,妙哉昆仑   “什么,五十天?!”   周衍怔住,猛然转头,他以为,回过头去的时候,会看到刚刚还在的院落,彻底化作虚无消失不见,但是,院子还在,那老太太仍旧还在那里,只是微笑看着他。   五十天——   体感只是五天,可实际上却是五十天的时间。   所谓的烂柯观棋,真正遭遇到这样的事情,带来的冲击之大,几乎难以言表,而且,足足五十天的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石悬星他们怎么样了?那十几个负隅顽抗的大妖如何?   织娘那边有没有异动?土地公镇封地脉的计划是否还在顺利执行?希微子那边的道门大醮进展如何?   一个个担忧出现。   周衍定住心神,定住了心底涌动出来的困惑,拉住土地,却见到这土地公身上染血,显然是遭遇一场厮杀,这才逃到了这里来,也或许是这样,他才能被允许冲进来。   连忙问道:“就算是我不在,太上楼观还在,希微子真人在,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难道说,织娘现身了?!”   土地公哭泣着道:“不是,是,是……”   “是本座。”   清淡倨傲的声音传来。   周衍缓缓抬起头,将负伤的土地公拉到自己身后,抬手,五指握合,地魄天倾刀出现在掌中,周衍挡在所有人前面,看到空中,一名青年踱步而来,这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年纪,面容极度俊美。   身上衣裳,隐有五色华彩。   周衍双眼可以看得出这俊美青年,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妖气,还混杂地脉之气和金属性的正神清气,缓声道:“西岳真君麾下,贵气司秤官,孔雀使。”   青年微笑道:“难得你了,周衍,能认得出本座样貌。”   周衍笑了笑:“一股子鸟屎味儿,怎么会认错呢?”   这俊美青年笑容微凝,眸子睁开,看着周衍,眼底带着冷意,道:“好牛鼻子,本领一般般,口舌倒是锋利的很,不知道,等到待会儿,本座把你这舌头剐了下来,你是不是还是这么能说。”   周衍冷笑,道:“土地,到底怎么了?”   土地公有周衍挡着了,心中的恐惧消失不少,这才哭道:“真君,好教真君知晓,在这之前,我们一直都尊奉真君敕令,一点一点把这方圆千里的地脉都镇下。”   “这五十天里,希微子真人也在准备道门大醮,又有道门弟子准备的符箓,那大妖潜藏在地脉的深处,不敢轻易动手,偶尔出来几只山蜘蛛,都是不成气候的。”   “被希微子真人,王真微真人都灭杀了。”   “所以我们也都安下心来,一点一点去镇封地脉,可马上就要把那大妖给逼出来的时候,这孔雀鸟忽然潜入地脉,他,他……”   土地的声音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青年淡淡道:“本座吃了你二十个土地,周衍,你不会责怪我吧?”   那土地浑身颤抖,嚎啕大哭起来。   周衍缓缓抬头,看着那青年,孔雀所化青年笑道:“你这土地,不知道好歹,本座留下你一条性命,也是让你能找到这里,否则的话,岂能知道,周衍你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周衍脸上的情绪收敛下来,唯独眼底的金色涟漪几乎化作了火焰,死死盯着那俊美无俦的青年,他尚且还有理智,法眼开启,感知那些土地的意识。   泰山府君·生死权柄。   开启感知——   俊美青年微笑道:“哦,打算拖延时间吗,周衍,不过,没有必要这样说,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只是为了织娘的地脉之网罢了。”   “织娘,文殊假身,文殊并非一开始就是佛门,在佛门这个概念诞生前,文殊就已经存在了,乃是天地生养的古代龙种,所以,佛经之中,称呼文殊为【佛师】。”   “他行走的道路,最后启迪无数修行,化作佛门一脉。”   “文殊根基深厚,我等不敢触及;但是文殊的假身,却是一个极为玄妙的,得到古之龙种气息的机会;就算是舍此不言,文殊假身编织的地脉网络,也有大用。”   “那简直相当于一个在终南山地脉中温养了千年的仙器,持有此宝本身就等同掌握了终南山地脉的轨迹,对于一切山神地祇之属,此宝的重要性,不必我多说吧。”   周衍道:“那么,也可以等到诛灭了织娘之后,再做区分;打草惊蛇,织娘鱼死网破的话,这千里地脉都会受到波动,生灵涂炭!”   那俊美青年忽地放声大笑:“生灵涂炭?”   “关我何事!”   “倒不如说,终南山地脉涂炭,山神死绝,才好让我西岳一脉,顺势占据此地;让终南山一系的道门山神,太上楼观,还有织娘那蜘蛛精,彼此两败俱伤,我等才好做事。”   俊美青年微笑,双眼带着碧青色,道:“我想,织娘应该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动静,和本座给的机会了吧……”   破坏土地敕封地脉的计划,提醒织娘。   却又选择在道门的准备差不多六七成的时候做这事情。   最好让道门和潜藏在终南山一系地脉的织娘同归于尽。   西岳一脉好坐收渔翁之利。   周衍的胸中杀意升腾,目光锁定在这孔雀鸟的腹部,双瞳金色涟漪瞬间凝聚,借助泰山府君,生死权柄,周衍感知到了那些土地的残留神性。   还好,还好,土地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香火通灵。   还有救!   孔雀鸟表面上在给周衍解释,暗地里已运力量,刹那之间,一股股锋芒朝着周衍刺杀下来,全部都是孔雀鸟的羽毛,森然如箭,带着五色流光。   周衍手中地魄天倾一转,猛然斜斩,炸开一团烈火。   与此同时,脚踏地脉。   “起!”   轰隆隆!   地脉之力被周衍调动,直接用最粗糙的方式,引动大地,化作了一座座尖锐的石锥,将这个院子保护起来,身子一震,让土地撤回去,道:“老婆婆,藏好!”   与此同时,已踏步往前,六品道基流转变化。   手中地魄天倾将那些飞羽震开,重重劈砍,刀锋之上,裹挟有沉重的地气和火焰,那俊美青年笑一声,道:“来得好!”   手腕一转,一柄折扇刺出,和周衍的刀抵住。   两股法力瞬间爆发。   大地朝着下面坍塌碎裂,气机对撞,搅动出旋风朝着两侧炸开,周衍朝着后面退出半步,即便是玉玺加持,此刻的他也就只初入六品,面对常态五品境的孔雀鸟,显然弱势。   本来周衍应该负伤的。   但是刹那之间,周衍却感觉自己毫发无损。   反倒是法力,猛然消耗了一大截。      周衍愣了下,然后立刻意识到了这变化的原因——   “是道德经原典?!”   “修行之后,可以自然以法力庇护自身,抵抗进攻?”   “保命好手段,但是,我缺蓝啊!”   周衍心里面几乎要叫起来,孔雀鸟脸上的神色怔住,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法宝,也看着毫发无损的周衍,逐渐郑重:“好,好,原来如此,我道为什么你能杀了巨灵将。”   “本座一招,你丝毫无损,不必再用六品初境的境界来骗我,展露你的真实实力吧。”   “当日,你折辱吾,今日便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周衍冷声道:“放什么鸟话!”   手中的刀一转,化作了个长柄三尖两刃刀,双手持刀,脚踏大地,抡斩厮杀,和这孔雀打杀在一起,大地流转,本身周衍的身体素质,是绝对不可能和妖族异种比的。   而这孔雀鸟的跟脚,可以上溯至昆仑山开明神的九首之一,境界又是稳稳压制周衍一头,理论上,周衍必是不如对方的,但是这一次打起来,双方都有些心惊胆战。   周衍发现,每次自己会受伤的时候,自身法力流转。   就将这伤势抵消。   且还有一重变化,法力变弱的时候,周衍自身,气血就好像潮汐一般,短暂变得强横,等到地脉流转,法力恢复,则自身气血也回落。   犹如阴阳两仪,太极流转一般。   是那一卷道经!   孔雀鸟则发现不对,眼前这人族,打了三五十合,自己本来可以将他打伤的招式,对方却是毫发无损,时而法力变化,时而气血汹涌,招式连绵不绝。   六品战力对上五品战力,竟是打了个平手。   “好,好,好手段!”   “既然能抗住伤势,就让我看看,你能顶住多强!”   那孔雀鸟忽而冷笑,招式越来越重,蕴含的法力越来越霸道,土地公握着拐杖,在小小院子里看着,紧张得不行,看着那边儿的孔雀,以一柄折扇,和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打的有来有回。   打得周围元气搅动,大地开裂。   周衍的招式,是上一次对巨灵将的时候,李知微焚画加持,让他感悟了一次秦叔宝的招式,这段时间里他也一直琢磨,希望自己能强化招式,此刻竟能压着孔雀鸟。   三尖两刃刀一变,旋转窜刺,将孔雀俊美的脸庞切出一个狰狞伤口,后者旋身后退,抬手捂着脸颊,看着对面身穿道袍,却少年英气的道人,道:“好,好招式!”   “武艺已试过了,咱们试试看神通!”   孔雀动怒,手掌放下来的时候,那俊美的人脸就化作了孔雀鸟的头,冰冷注视着周衍,忽起神通,周围五行之炁汇聚,化作五色流光,直朝着周衍杀来。   周衍只感觉到周围的五行之炁都被定住。   他手掌从怀中一抓,取出了李知微画的【府君披甲图】,人道气运之火直接点燃,刹那之间,这画卷落在周衍身上,周衍隐隐回忆起当日披浑身披挂的感应。   在瞬间和泰山中温养的四件仙神品披挂产生联系。   四件仙器瞬间加持,周衍的护身之气大为提升。   却也瞬间占据了周衍的大部分法力。   孔雀鸟冷然道:“试试看我这昆仑仙法!”   “五行流转,先天一炁大擒拿!”   化作一只巨大法相的手掌,直接抓住周衍,五行之气,首尾相连,其原理,和周衍用佛门火,道门水磨碎四件仙器上的禁制时一样,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磨盘,就想要把周衍也给磨碎了去。   周衍眼前一黑,感觉到气血汹涌,自己的生机几乎猛地降低到了血皮,但是胸铠却散发出无量神韵,生机连绵,和大地相联,迅速恢复。   仙器在身,硬生生顶住了这个消耗。   气血不断损耗,却又在融了神农鼎一角的铠甲加持下疯狂恢复。   最后五行大手印法相破碎,化作俊美青年的真身,他的手掌按在周衍的身上,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一身先天异种的磅礴神力,昆仑仙法,竟然没能把这区区六品灭掉。   “没用?!!”   “怎么,可能……”   周衍大口喘息,眼底带着凌厉的杀意。   中岳的宝物,果然厉害。   恢复生机的力量极强,硬生生让周衍顶住了这一招恐怖的绝杀仙法,这一招绝学大神通给周衍掉血的速度,还没有这胸铠仙器回血的速度快,不过,这也是极限了。   如果比起这昆仑九首开明一首所化的孔雀鸟还强。   胸甲也不能护周衍无恙。   孔雀鸟袖袍翻卷,眼底忌惮到了极处,想要走,但是却忽然被一只手掌抓住,这人族的力量先前不大,但是此刻却根本挣不脱。   “你打完了?”   周衍声音森然,一身气机忽变,他此刻精气神已初步修成混元,以乾坤定相,阴阳两仪流转,孔雀鸟一招,消磨了他不知道多少气血。   犹如原本平衡的阴阳两仪,硬生生一股力量冲进来。   两仪流转,潮汐起落。   损耗的气血,生机,并不破碎,将会流转变化为法力。   犹阴阳变化。   其质,一也!   这便是周衍所悟的道。   借助中岳胸铠,周衍刚刚损耗的生机巨大,以生机容纳了孔雀鸟打来的神通法力,阴阳轮转,将其消解成自身法力,又容纳不了,从七窍百孔中飞出。   少年道人鬓发自下往上飞起,浑身法力逸散,化作了金色和蓝色汇聚的流光,短时间暴涨的法力,让他死死抓住了孔雀鸟。   “现在,该我了吧……”   (本章完) 第190章 皇天后土之法 面对着那孱弱的人族,和那一双瞳孔,孔雀鸟心底忽然有一股大恐怖生出,天地异种带来的强烈感知力,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然挣扎,要把周衍的手掌挣开。 周衍五指微松,俊美青年猛地后撤。 与此同时,先天一悉化作五行流光,首尾相连,相生相灭,用来护身,周衍五指伸出,虚笼着孔雀鸟,周身的气机高速变化。 那些几乎要将他彻底撑爆的法力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最后,化作一招一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少年府君气质幽深。 “开。” 轰!!! 在阴阳轮转的极限操作下,这个周衍以前只能借助泰山府君之位施展的神通,终于由他本人展开,法力如同洪流般迅速变化,引动天地之间的元烝潮汐。 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猛然一握,将那孔雀变化的青年硬生生抓在了手中,法力迅速朝着周围蔓延开来,孔雀鸟看着那少年道人身后出现的庞然大物,缓缓起身。 树木被吹得倒伏,飞沙走石。 唯独一声佛门低沉的吟唱声在四方回荡。 一尊八臂佛陀法相! 高三十三丈,浑身光焰,呈八臂之姿。 却又有道门极高混元之意作为内核,乃是以道门玄通,施展了的佛门真法,这种内核的变化,瞒不过孔雀鸟的见识和眼睛,孔雀鸟怔住,道: “………法相?!道门真人?!” “你!!!” “你一直在隐瞒修为!” “狡猾的人族,不是只有你有如此的手段!” 孔雀鸟震怒,直接变成真身,五色流光不断蔓延,也变化做一只巨大无比的孔雀鸟,翅膀展开,要比起周衍法相更为巨大,气血瞬间磅礴,就要将周衍法相的手臂给震开。 周衍感觉到了佛陀法相手中传来极强烈的挣扎。 这孔雀鸟的桀骜和自傲,让他不允许自己被抓在手中。 佛陀法相的手指指缝当中,进发出五色流光。 周衍五指握合,法力气血涌动。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是上古异种山蜘蛛,汇聚扭曲佛门业力所化神通,可驱使诸多变化,法宝,各自独立施展,互不干扰,妙不可言。 可周衍周某人,没那么多大神通,大法宝。 当他意识到,这杂毛鸟的真身要飞出去的时候,兵家训练带来的战斗本能接管了身体,于是老土地,白玉狮子猫就看着,那巨大无比,浑身由逆转流动的法力流光汇聚的佛陀,猛然握紧了拳头。“想走?!” “做你的美梦!” 八条手臂,两个死死卡住孔雀鸟的脖子。 另外六条手臂,各自燃起不同的火焰。 烽燧人道气运火,业火饥焰,旱魅火,战袍上的祝融火,朱雀南明真火,佛门八部天龙火。轰然烈焰,冲天而起,化烈火明王姿态。 然后握紧拳头。 一个小山头那么大的拳头。 孔雀鸟看着这一个个手臂做出的姿态,瞳孔剧烈收缩,强烈的屈辱感爆发,怒道:“周衍,你竟敢周府君打了个响指。 佛陀法相眼底亮起金色的光,拳头攥紧,轮番不绝,朝着孔雀鸟的身上如同暴风雨一样地砸下去,周衍单手起决,感受到法力如同洪流一般地消耗,眼底带着杀意。 大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自创第一式一一六火轮回。 直接暴力就是美! 土地,白玉狮子猫的脸上神色呆滞,嘴巴大开,双眼发直,看着“佛陀’骑在孔雀鸟上,抡起臂膀,泛着金色光芒的铁拳不断轰击。 极端朴素的攻击方法。 但是又因为手臂上缠绕着足足六种截然不同的火焰。 这一招其实又颇为玄妙。 火克金,最基础的五行流转,却也最根本,周衍以拳燃火,死死压制住孔雀鸟真身,打得后者气息晃动,桀骜的孔雀五色之光爆发,终于挣扎开周衍压制。 五色流光纠缠,遁光极快,瞬间拉远距离,大口喘息。 孔雀鸟此刻已经不是人身状态,身子一晃,化作了个三丈巨人,鸟头人身,身穿五色锦衣,背后展开孔雀翅膀,死死盯着周衍。 混元流转,不能够无中生有。 在孔雀鸟那一招的劲气耗尽之后,周衍的精气神轮转,也缓缓归于平复,激荡而起的法力,也伴随着自身气血的回复而滑落,但是神通开启,未曾关闭,金色的佛陀法相就在周衍背后,仍旧散发强横的气机。周衍眸子看着展露真身的孔雀鸟。 “好手段,好神通,那么,人族!” “再来试试看遁速如何?!” 孔雀心中的屈辱巨大,身子一晃,化作五色遁光,朝着周衍扑杀来,速度极快,周衍眼前一花,敌人已经到前面,幸得法相这样的大神通,开启之后,自有护持的效果。 法相手臂抡打,虽然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威能,但是孔雀鸟心中惊惧,不敢被碰到,只能以遁光攻击,周衍一旦想要反攻,这鸟就立刻遁去。 孔雀鸟大肆嘲弄:“哈哈哈哈哈,堂堂能够运转法相的四品真人,连飞腾都不会吗?!” “你的坐骑呢?!” 周衍心神一动,佛陀法相八条手臂齐齐伸出来。 然后整齐划一做了市井当中鄙视的手势。 文殊的白玉狮子猫眼前一黑,差一点一口猫猫血喷出来。 “你个牛鼻子,你让佛陀做什么啊!” 孔雀鸟大怒,却也杀不得他,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他自己倨傲轻慢,把计划说出去了,这牛鼻子,还有这院子里的那个老态龙钟的人族女人,那个土地,都得死。 要搜魂炼魄,焚尸灭迹,才算是安心。 只是周衍不会飞,也追不上孔雀鸟的速度,而那孔雀鸟刚刚被周衍的佛陀法相大神通硬生生锤出了真身,打得五脏六腑都受创,现在一团团火还在烧,也不敢靠近。 孔雀鸟死死盯着那边的少年道人。 方才打了半晌,他自己都是真元受损,可是那道人竟然好像还是全盛,竞然和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躯有些类似,却又截然不同,更倾向于道门的路数。 先天生灵有金刚不坏之躯,不死不灭。 这道人的体魄,却像是内有混元,气血降低,法力提升;法力降低,气血恢复,轮转变化,表现出来的情况,和那金刚不坏之躯竞有异曲同工之处。 给孔雀鸟一种,这种存在可以被杀死,但是杀死对方的手段里,绝对不包括持久战耗死的可能。“这是什么法门?!” 双方一时间都胜不过对方,却在这个时候,周衍听到了喵喵喵的叫声,那院子里面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出来,道:“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小鸟儿会飞,你却不会。” “孔雀鸟天生轻灵之体,你又还是人族躯体,五气浑浊,怎么跟得上呢?你不是道士?道士不也有御风飞腾的手段吗?” 周衍道:“老婆婆你先回去,御风,我试试看。” 周衍起决,施展御风之术,确实是可以借力腾飞一段时间,脚尖踩地,旋风托举身躯,袖袍翻卷,腾起数丈之高,那孔雀鸟顺势后退。 周衍又落地,道:“不行啊……” 脚尖一点,就能飞起十几米,这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简直是超人,可面对着的家伙,跟脚非凡,自己就会飞,这怎么打? 那老婆婆手里的拐杖却抬起来,在周衍的头顶敲了下。 “你这哪里是飞?不过只是像蒲公英,落叶一样,顺着风打旋而已,这样子,飞哪儿都由不得你。”“笨。” 老婆婆又看向那浑身血气煞气的孔雀鸟,慈和道:“这位神仙,看起来很是厉害,以尊下的来历和手段,应该不会介意,老婆子我教教这小孩子怎么飞腾吧?” “毕竟,这样也打不起来。” 孔雀鸟心中知道,自己能占据优势,全靠道士只是人族,飞不起来,若是被他学会飞,自己岂不是会有些危险?但是作为先天生灵,却又自有倨傲。 先天孔雀,还是昆仑大神的一部分变化。 倨傲和看不起人族,几乎是秉性。 更何况,孔雀鸟也不觉得,区区人族,一时三刻能有什么变化,于是冷然道:“哼,不过只是被束缚在大地之上的凡人蝼蚁,就是会飞,怎么能够和我羽族相比?!” “不过,本座没有这么大的空闲。” “若要教,便给你一时三刻。” “到那时,本座也没什么耐性等你,还不能成,便绝对不再等待,诛灭汝等!” 周衍冷笑起来:“你还真会吹牛。” “说的牛逼,放的鸟话!” “你有本事把手里的丹药给老子放下来,再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有本事就不要在天上飞着,下来和我打!” 孔雀鸟知道自己想要吃丹药的打算被周衍看出来,眼底冰冷,周衍两根手指并指指着对面,右手握三尖两刃刀,喝道:“不打的话,就滚,婆婆妈妈,一股子鸟屎味儿,把这里都搅乱了。” 当! 一声脆响,周府君的脑袋都往下缩了缩。 老婆婆手里的拐杖在他头顶一敲,道:“这孩子,怎么这般没有礼貌,不知道礼仪,我可不记得我教你们是这样子的啊。” 孔雀鸟看着那桀骜的府君被拖回去,目光冰冷。 担忧那人族老妪有什么不同,可是,昆仑开明神,作为昆仑神系的守护者,勘察之能,极为强横,池作为开明九首之一所化,自然也有这等能耐。 在他眼底,周衍都有强烈无比的法力波动。 那人族老妪却是枯木一根,毫无半点本领,想来只是那些通晓道法的老东西罢了。 修行者有本性感应,可是在这院落里面,代表着直觉,卜算这一道的本能感应,却似乎迟钝了些,池竞然没有意识到,一个没有道行和本领的人族女子能拉走那少年道人本就奇怪。 正想着如何杀周衍和那老婆子,忽然胸腹剧痛。 孔雀鸟闷哼,嘴角流出鲜血。 “托大了……不该以人族化身和他打,人族身躯孱弱,变化之后虽然好看,却也局限了实力,被那家伙抓到了空隙。” 孔雀鸟取出丹药吞下,取丹的时候握住玉符。 这玉符可以通知西岳真君,可迟疑了下,孔雀的桀骜和自傲,让他不允许自己被西岳的真君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竟然还是将玉符放下,没有求援。 有先天顶尖的遁速在,就算是有什么问题。 走是走得掉的。 只是,还是要灭口。 孔雀鸟自己低声道:…因吾倨傲,常常因为这傲慢的心态,说了不该说的话,每每后来懊悔,多出许多麻烦,这一次之后,这个脾气要改了。” 丹药服下,肺腑当中那一股股炽烈火劲终于散开。 周府君被老太太用个拐杖,勾住了衣服的后脖子给拽回来,无奈道:“老太太,他肯定吃了丹药,恢复修为了。” 老太太却道:“你这样要打到猴年马月去,却来学个飞腾之术,不也好?”周衍道:“晚辈的法脉,实在是不擅长风云两个法门,人族法脉里面,能在六品就飞的,都有限制。” “况且,就算是飞,也比不上先天的羽族。” 就连希微子都要坐飞鹤,敖玄涛驾驭水云,飞行的速度也是追不上孔雀鸟的,老太太道:“可你知道,你本就有飞腾之力啊。” “什么?” “你不是身具极强的地脉操控吗?” 周衍道:“可是这地脉操控,也没法飞啊。” 老太太看着他,道:“若不解决外面这小鸟儿,终南山这里的事情也难办,罢了罢了,老身虽然不擅长争斗,但是当年有一位好友,也懂得“一点点’地脉之术。” “且把地脉之术,修到很高的地步,我将她的飞腾法告诉你罢。” 老太太轻声道:“地脉之力,将万物固定,拉在地上,定住四方。” “可你身居权柄,懂得窍门的话,自然也可以让地脉从拉扯化作推动,反向推你飞腾。” “来,且拜一拜【皇天后土】,学了这飞腾之法。” “看看皇天后土更重,还是昆仑仙法更强。” 第191章 佛陀如是,吾亦如是 老太太让周衍拱手拜了拜皇天后土牌位,然后让周衍俯身,附耳过来,口中低语了些口诀,周衍若有所思,那老太太又详细讲述。 周衍似乎有些悟性,至少是稍稍懂了这飞腾的法门。 握了握拳,感觉到地脉之力的推动和拉扯,和阴阳流转有些类似,外面那孔雀鸟也不想要给对手发育的时间,吃了丹药,平复了火劲,恢复了修为,就开始叫阵。 “滚出来!!!” 羽翼泛起流光,朝着下面这院子飞射,一枚枚羽毛,都如最为顶尖的金铁材料一般,裹挟了不同的五行劲气,激射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个法术,神通。 每一招都有五品的水准。 这组合起来,堪称恐怖,先天生灵的气血和法力根基,实在是太强了,看到周衍出来,孔雀就收了这一招,不愿意给周衍混元一体发动的契机。 “终于出来了。” 孔雀鸟看着周衍,眼底带着忌惮。 常人用火劲,火不过只是纠缠。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可以令各种法门互不干扰,所以刚刚,简直像是六个不同的高手,施展不同的火劲,还彼此配合,打出来的效果,即便是展露真身,接近四品的孔雀也不好受。 周衍身躯周围还有着淡淡的金色流光。 此刻佛陀法相,周衍还尽力维持着,他担心自己解开这一神通,会瞬间进入法力耗尽的状态,只能靠着一身披挂,还有自身混元的特性维持住。 孔雀鸟道:“来罢!” 他元气恢复,早在叫阵之前,就已经蓄势,等周衍出来的时候,已是准备好了大神通,五行流光变化纠缠,化作了百丈之大的磨盘,相比起来,那院子就像是一粒砂石。 周衍呼出一口浊气,缓缓俯身,地脉权柄开启。 和大地产生联系,大地承载万物,也稳定万物,雨水落于大地,而此刻,以泰山府君的权柄,短暂否定大地加持于自身的引力。 轰!!! 周衍的鬓发开始朝着上方飞腾,周围隐隐进发流光,周衍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大地的力量加持于此身,以法眼锁定了孔雀鸟。 孔雀鸟道:“去死吧,周……” 爆发! 周衍眼前一花,大地的力量化作推动力,周衍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以恐怖的直线洞穿速度直接掠过了孔雀鸟,孔雀鸟心中一滞,双翅羽毛飞腾翻落,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发生什么了? 五行流光,层层崩碎,他感觉到风不再缠绕自己,感觉到手腕的地方,带着一股凉凉的感觉,然后就是无与伦比的剧烈的痛楚感。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飞出去了,看到一团暴风远去。 周衍轰地,重重撞击在了一座山的侧面,山石侧面炸开迸裂状的纹路,少年道人大口喘息,鼻子能闻到一股焦了的感觉,感觉到自身的气血几乎翻腾,视线的边缘隐隐发黑。 这到底是谁的飞腾之术?! 以地祇权柄否定引力,然后反向弹射。 对肉体的负荷也太大了些。 但是,速度,好可怕…… 周衍的手腕都在颤,在刚刚一瞬间飞出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甩飞到了后面,只来得及把手中的地魄天倾一横,就和那跟脚不同凡响的孔雀交错过去。 孔雀鸟看着自己的手掌,反应过来:“………皇天后土,直线遁速堪为绝顶…” 周衍的身体遭遇巨大负荷,浑身都有细碎伤口。 痛得他手腕都在抖,但是偏偏,中岳所赠的铠甲具备有极强烈的生机恢复能力,周衍的生机迅速恢复,混元如一,战斗的时候,法力也被推升。 “消耗气血生机,令法力短暂提升……” “嘶,这打起来,得要多癫啊。” 周衍忍着痛,锁定孔雀鸟,再度进发这一飞腾之术。 土地公和白玉狮子,看到以遁速闻名的孔雀鸟怒喝一声,知道不可坐以待毙,也化作真身,化作一团五色流光,两团流光就在这空中对撞。 仙器披挂虽然能稳定住周衍自身的生机。 可是身躯强度所局限,在这等超高速度移动的时候,周衍只有一招之力,再然后就需要重新恢复生机,调整方位,再度出招。 渐渐的,以土地的神识和眼力,已经是根本跟不上这两位交锋的速度,最后,孔雀鸟彻底化作真身,是比起敖玄涛更为巨大的五色孔雀,双翅一震,朝着天空飞去。 周衍见终于将孔雀鸟逼迫到彻底展露真身,感觉到孔雀鸟的气机强度再度暴涨一截,明白了这帮先天生灵,一个个都完全不讲道理的强大。 还可以变身的。 “妖怪休走!” “把土地给老子还回来!” “哈哈哈哈,那些个弱小地祇,早就被本座吞入腹中,以先天一烝,五行五色炼化,再过一时三刻,就会化作一团脓水,到时候送你!” “或者,你也来我肚子里找!” 周衍落在大地之上,吐息,下一刻,直进射追击,孔雀振翅而飞,却发现那道人速度更是极快,旋身一转,五色光化流光轰击,周衍的法眼锁定了孔雀真身腹中的土地。 看到那些土地公彼此抱团,几乎要被这孔雀以五色火在腹部锻成一团,刚刚就在周衍心底里出现的计划,越发清晰,当然,风险也极大。 但是,这些土地公,是受到他的委托才去镇封地脉,才被西岳这边盯上,他又岂能够坐视不理?周衍只在一瞬间就做出决定,并指: “业火饥焰。” 一团血红色的火光飞出去,直接撞击在巨大孔雀鸟的腹部。 饿鬼玉符,以如今的道行和手段驱使,早已不同凡响。 强烈无比,阔别许久的饥饿感几乎瞬间占据了孔雀鸟的大脑,在这一刹那,混合了孔雀鸟的愤怒,杀意,桀骜带来的不甘心,让他做出了一个莽撞的决定。 孔雀一振翅,不再逃亡,转过头来,嘴巴张开,就像是吃掉一粒灰尘一样,就将周府君吞入腹部,周衍周围,金色的流光变化,化佛陀法相,庇护住他的身躯。 孔雀鸟见周衍果然被吃下去,放声大笑。 终于,终于死了! 周衍捏着鼻子:“好臭!” 法眼开启,眼前所见到的血肉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土地所在位置清晰可见。 “变!” 周衍驱使从祝子澄那里得到的玉符,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虫子,振翅在孔雀鸟体内去飞,虽然无法感应地脉,没法子高速飞腾,但是也够了。 孔雀鸟的胃部里。 那二十个土地彼此背靠背,双手伸出去,努力运转地祇的手段,拼尽全力去抵抗,可是,即便是方圆千里的所有土地公,联手布阵,用了全力,也只是在努力避免自己被吞噬消化掉的结局。 忽而,这一团黄色的法光暗淡下来。 一位看上去矮胖的土地,法力不支,一下中断,这便导致了土地们努力维系的防御类法阵一下子失了平衡,层层破碎,孔雀鸟内炼灵光扑打过来。 那土地眼前一黑,只道:“呜呼哀哉,完了!” “这一下要变成鸟屎了!” 却在此刻,一团火光升腾,八部天龙火硬生生和孔雀五色内炼之光抵抗住,这些土地微微愣住的时候,却见前面一只虫儿忽而一转,变成了个身穿鸦青道袍,木簪束发的少年道人。 土地们都愣住了。 见那少年道人拂袖转身,笑道: “怎么了,愣着做什么。” “真想要被这孔雀给消化掉不成?” 于是众多土地都大松了口气,齐齐拜见道:“见过真君!” “多谢真君出手相助,要不然,我们这些老骨头们,真要给这家伙给炼化了。” 周衍道:“无妨,本来就是我拜托诸位镇压地脉,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那矮胖土地名为明风公,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忧心忡忡道:“可是,真君也是被吃了吗?怎么能来到这里?”话没说完,就被古槐集的老土地望脑门上一下。 “你瞎说什么呢!” “真君自是来救我们的。” 古槐集土地又道: “只是……真君,我们都被吃了,这孔雀鸟身为羽族,普通鸟儿的胃囊都极为扎实,能吃下石子,抵抗虫子的剧毒,这位贵气司秤官的跟脚厉害,胃囊比起凡鸟更恐怖。” “说出来不怕被笑话,小老儿我们刚刚也尝试了下,想要把这鸟肚剖开逃出去,可是五色之气流转,我们的手段都没什么用,刀劈斧砍火烧,破不开一点皮。” “真君来此,怕是冒险了。” “是吗?” 周衍俯身,拿着地魄天倾戳了戳,果然是有一层五行之气化作的薄膜,看似单薄,实际上极为扎实,无法穿过,周衍眸子闪过异色。 “诸位后退。” 众土地对视,老老实实后撤。 周府君见众人没见到自己,直接解开裤腰带,就在这所谓昆仑神裔,先天神圣的肚子里面,痛痛快快放了个水,尿了一泡。 “吃老子,我让你吃!” “呼,舒服了!” 周衍把衣服穿好,双手握着地魄天倾,刀尖抵住了孔雀鸟的胃囊,吐息,双目泛起流光,调动自身紫气,于是,佛门八部天龙火,道门上善之水,两股不同的力量同时出现。 少年道人鬓发飞扬,低语念诵: “效法阴阳,衍化乾坤,轮转变化,万物归一。” “五行之力?” “和大道两仪相比如何?” “给我,破开!” 佛道两脉的力量在泰山紫气调和下化作磨盘,和这五行之烝对撞,硬生生凿开了一个窟窿,周衍的地魄天倾抵住了这妖怪的肚子,双手握紧。 “长!” “变大些,再变大些!” 而孔雀鸟方才展露真身,一口就把周衍给吃了,才得意洋洋,放声大笑的时候,却是忽然一滞,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面,一阵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除去了剧痛,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觉,让他几乎有种要呕吐的感觉。 正是周衍用阴阳轮转的方法,去磨他的肚子。 这孔雀鸟也算是天生神圣,一出世便是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种苦楚。 “痛!” “痛煞我也!” 孔雀鸟放声惨叫,却又激出了这妖怪怒火,癫狂,硬生生忍住,注视着那一个小小院落,双目猩红:“周衍已死,你们两个,也一起为他陪葬吧!” 振翅,百丈巨鸟掀起了一团风暴,张开嘴巴,就朝着这小小院落飞来,以孔雀鸟的遁速,这不过只是瞬息之间,时间仿佛都有些凝滞了,暴风令地面上的草木都剧烈晃动。 活下来的那位土地抬手掩面,吓得坐在地上,那老太太却只是拄着拐杖,面对着巨大孔雀鸟朝着自己飞来,张开嘴,猩红大口,要将自己吞下去。 剧烈的暴风让这小小院子里面,屋子里那些牌位都晃动起来。 其中伏羲的那一面牌位似乎受到震动最大,里面供奉着的木人偶被震动和暴风牵引,缓缓转过身来,而在那孔雀鸟几乎要吞下这院子的时候,响起一声宝相庄严的声音。 “喵~~呜!” 白玉狮子猫飞扑出来。 伏羲羲皇牌位动了,猫猫不中了。 社是文殊坐骑,知道的东西比较多,知道要是这位骊山老母被吃了,那怕是问题大破天,只可惜,池当年犯了大错,被文殊化作这一只狮子猫,又和织娘死战一次,实力亏损,无法保护。 可法脉之中,各有不同,玄坛道士不擅打架,天人武者难降魂魄,佛门的修行者,有种种不可思议神通,白玉狮子猫,虽然失去了血气磅礴的狮子躯体,却也有了新的神通。 孔雀鸟和骊山老母之间,白玉狮子猫转了个圈,挡在中间。 白玉狮子猫,没有往日模样,法相庄严。 两只白手套似的猫猫爪合拢,往前伸出。 无量光,无量寿,无量功德,无量法。 “龙种寂光摄群生,十方佛海共一音。” “释迦座前倒驾礼,谛字圆明即此心。” 白玉狮子猫睁开眼睛,脑后多出一个光圈,庄严肃穆。 “大乘佛法” “摘你球球!” 第192章 诛灭,死生之权    第192章 诛灭,死生之权   白玉狮子猫失去了自己的真身气血之力,但是这一道佛门神通,确实是真实不虚,旁边的土地只觉得胯下一寒,朝着旁边蹭一下窜出去了。   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biu~~   砰!!!   下一刻,孔雀真身的惨叫声变得极端剧烈,仿佛遭遇了这个世界上最为惨烈的痛苦,在这痛苦之上,更有极端的,对于尊严上的折辱和屈辱感。   这种剧烈的屈辱和痛苦,让旁边的土地公都头皮一麻。   巨大的孔雀鸟失去了飞腾的力量,朝着一侧重重倒下去了,掀起飞沙走石,扬尘飞落,草木倒折,那孔雀鸟的头都比起这个院子还要大,有靛蓝色的异色光芒。   那双眼睛闭着,留下了屈辱的眼泪。   土地公福至心灵,想着刚刚这一只白玉狮子猫神通的名字,呢喃道:“大乘佛法,摘你球球?”   “……真硬生生的。”   “干摘啊。”   白玉狮子猫脑后一个硕大的光圈。   法相庄严,呢喃道:   “慈悲,慈悲。”   “诸多烦恼,皆因欲起,绝欲断根,四大皆空。”   孔雀鸟死死盯着这狮子猫,道:“你!!”   白玉狮子猫噌一下后撤,后背拱起来,猫猫毛都炸开,哈气道:   “我也不想啊,你当我想,我除了能够震慑些阴魂之物,会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了啊,还不是你要牵连这里,你要是只收拾那家伙,我可不会出手。”   孔雀鸟还要说什么,却面色一变,剧烈的痛苦让他惨叫不已,流光闪过,化作了人类的模样,却也还是无比巨大,光华再变,就又化作了孔雀鸟,就在地上不断翻腾。   最后,伴随着一道刀鸣,孔雀鸟腹中,一柄刀伸展出。   这刀还很不老实地搅动了下,把伤口扩大。   一只虫子飞出来,然后光华一转,变成了个身穿鸦青色道袍,提着刀的少年道人,深深吸了口气,招呼道:“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点,大家都出来吧!”   一道道烟尘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了土地们。   先前求援来的土地看着同伴们出来,几乎要激动得哭出声:“你们,你们没事?!”   古槐集土地抖了抖袖子,道:   “没事,没事。”   “不过,如果不是真君出手的话,我们怕也是要被这位贵气司秤官的五行之炁,在五脏六腑里面,锻炼成一团了。”   众土地忙不迭地谢,周衍抬手示意不必,右手握着地魄天倾,其他土地公这才反应过来,这边儿还有个大敌没有解决,一个个也侧身护在旁边,手里灵光闪动,多出兵器。   只是这些土地公手里的兵器,大多不是专门争斗的。   有的是个叉子,有的是锄头,兵器上带着点灵光。   那边儿似乎有一位还在耕作,锄头上带着点天然肥料附魔。   周府君悄悄朝着旁边挪移了下。   看着孔雀鸟,在周衍等人出来之后,孔雀鸟总算是可以变化成人形,一身锦袍染血,斜躺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腹部,五色流光流转,却难恢复。   “呵,哈哈哈哈哈,好,好。”   孔雀鸟狼狈至极,脸色苍白,却放声大笑:   “好一个以道门混元,衍佛门法相的手段!”   “好道行,好神通!”   “原来你还有护身神通,我的先天一炁炼化不了你,就连禁锢你都做不到,这算是本座计算失误,棋差一着,本座认栽了!”   “来罢,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他努力支撑着自己,重新坐好了,说是这样说,但是五色流光却不断流转,想要恢复伤口,周衍平淡道:“西岳属金,贵气司秤官的手段厉害,可不知道我这八部天龙火,如何?”   孔雀低语:“古代龙种,十方佛师,文殊师利的本命真火,这位的境界,自然是比我要高的,火克金,无论是极西之地的昆仑山,还是西岳,皆是以锋芒为上。”   “本座,输的不冤枉。”   孔雀鸟一双眸子清淡,此刻却还能维持住所谓的先天神圣之躯的淡漠,周衍不喜欢这家伙现在还这模样,迈步往前,孔雀鸟想暴起出手,却被周衍以地魄天倾直接卡住了手。   嗡——!!!   法力对撞,一团流风逸散开来,飞尘扬起。   孔雀手中的折扇被刀压制,缓缓压下。   即便是先天神灵,五脏六腑被开了个洞,被周衍放了一把天龙火,也是元气大损,这种情况下,浑身血肉经脉就犹如千刀万剐一样的剧痛,还能出手,已是极强的意志。   周衍俯身,在孔雀鸟耳边开口,把自己在他肚子里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孔雀鸟清淡的神色凝固了。   一点一点凝固,化作了愤怒和屈辱。   开口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竟敢!”   祂终于忍耐不住,手中法宝散开光,朝着周衍点杀来,周衍手中地魄天倾一转,刀锋顺势撕扯,深深镶嵌到了对方手腕,刀锋一转,将孔雀鸟这一只手连带着手臂都压在地上,道:“西岳,还有什么打算?”   “想要从我的嘴里知道西岳的动向?哈哈哈哈。”   “做你的美梦!”   “区区人族,后天之物,你敢杀我的话,西岳自会察觉到,到时候,你们这里,谁都逃不掉,哈哈哈哈!”这孔雀鸟大笑张狂,明明重创,却还桀骜不驯。   周衍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孔雀冰冷注视着他。   下一刻,地魄天倾的刀身上发出流光,猛然变长了,刀锋抵住孔雀鸟的咽喉,一团金色的光华炸开,化作了五行之炁抵抗周衍的刀,与此同时,孔雀鸟身上一道光华散开。   那是一枚古代天平,玉秤。   西岳麾下左辅,贵气司秤官。   乃是开明九首之一所化,持拿昆仑遗宝,可称量万物的贵气,可削人贵气气运,一定程度上改变命格和气运,这虽然是宝物,却重在权能,不擅杀伐。   这玉秤要将周衍的气运放进来,更替为驳杂低贱。   但是,当周衍一缕气运落在这玉秤上的时候,孔雀鸟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那玉秤上泛起的紫色流光,贵不可言,昆仑遗宝定不住他。   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穿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   “你是,泰……”   铮然鸣啸。   地魄天倾刀锋洞穿了孔雀鸟的咽喉,周衍左手伸出,抓住了这一座玉秤,这玉秤上泛起一层层白玉色的古代符箓,带着仙家缥缈之气。      周衍调动佛门火,道门水,流转如磨盘。   轰!!!   这玉秤上的符箓层层崩碎,和孔雀鸟的联系被周衍硬生生捏碎,握在手中,孔雀鸟的手掌死死抓住了刀锋,开口道:“呵……府君,府君,死在你的手中,本座,不冤枉……”   “只是,小心了。”   “你杀了我,西岳自会察觉,就算是你第一时间就把我的手切下来,止住我传讯,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无论如何,以你现在的根基,想要应对西岳,断无可能,呵,哈哈哈哈啊。”   孔雀鸟放声大笑,反倒像是个胜者似的:   “你敢杀我吗?!如今的你,不过只是新神。”   “你敢杀我,就会暴露。”   “聒噪。”   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没有丝毫的迟疑。   孔雀鸟的头颅被斩下来。   轰!!!   单手起决,炽烈之火冲天。   孔雀的魂魄被两股神火焚烧,他却展开双臂,放声大笑:   “祝融火,天龙火,旱魃火?”   “哈哈哈,这般手段,才配得上送我一路,痛快,痛快!”   旱魃火逆着焚烧,魂魄被焚尽;残留的恨意和怨气则是被八部天龙火灭去了,那头颅翻卷落下,双目泛红,嘴巴开合,没有被杀死的戾气,只有一种骄纵。   生之骄纵,死亦骄纵。   并没有低头叩首求饶。   最后的声音,在风中的絮语中,在生死之间的呢喃里,落在了周衍耳边:“以吾之死,能够让你暴露,太赚了,哈哈哈哈,太赚了,府君,我等你来陪我。”   周衍垂眸,双瞳泛起幽深的光。   孔雀鸟消散的魂魄被定住。   权柄·生死!   于泰山府君面前,死,亦是奢望。   对于孔雀鸟来说,最后尊严所在,死亡这样的归宿也被夺走,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颜色,声音,都离自己远去,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了虚无和空洞。   于是万事万物,森罗万象在死者的眼中失去了光彩。   于是在万事万物,森罗万象的簇拥中,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越发高大,仿佛由万象簇拥,占据一切,于死者而言,有无上威严,大恐怖!   “……泰山府君,操控生死?!”   “不,府君,不要定住我的魂魄,不!”   死后魂魄落到对方手里,必然遭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孔雀鸟,先天神圣那种自傲倨傲,不把一切放在眼中的,那种自尊彻底崩塌,化作了无尽的恐慌,下一刻,府君平静伸出了手掌,那两根手指越来越大,越来越磅礴。   亦或者说,死去之后的孔雀鸟,神魂越来越小。   周衍拈起了孔雀鸟的神魂,袖袍一抖,如同渊海开裂。   孔雀想要求饶,想要说什么,却都无用,忽而有一物打开,发出浓郁的吸收之力。   周衍把孔雀鸟的神魂定住,塞到了木德公送的那葫芦里。   死了还装逼。   我让你装!   周衍心中腹诽。   在周衍杀死孔雀鸟的时候,这孔雀鸟残躯上果然泛起流光,刹那之间,有烈烈锐气升腾,炸开,犹如万剑齐鸣,庚金之气,横贯长空。   这些流光逆着升腾,化作了一团身影,是身穿甲胄,战袍的神将模样,正是西岳真君,他沉默看着死在了这里的孔雀鸟,看着那些土地,看向眼前这身穿道袍,鬓发泛白的道士。   “太上楼观,周衍。”   “你先杀害巨灵将,又害死了贵气司秤官。”   “太上楼观道,是要和我地祇山神翻脸了。”   西岳真君,借孔雀鸟之死,一点真灵显化而来,这一句平淡的话,仿佛山雨欲来,将道门第一和五岳之一放在了棋盘之上,隐隐然蕴含的那种山崩之意,威胁之意和杀意,明显无比。   那些土地面如土色,一个个低头,不敢说话,不敢看去,周衍却忽然朗笑,他是真的觉得无可奈何,无趣到了极限,反倒是笑出来,道:“装什么装?”   “区区西岳,如何能说得上地祇山神?”   “至于太上楼观,并非是你和太上楼观翻脸。”   “而是我等无法忍耐你的所作所为了,西岳。”   周衍身上,属于东岳一系的地脉之气,升腾而起。   少年道人双目泛起了淡金色的涟漪,注视着眼前的西岳真君——西岳一系,无视卧佛寺之事,又纵容终南山地脉事变,打算让织娘计划成功,令终南山方圆千里遭灾。   孔雀鸟更是吞噬二十名土地,甚至于打算杀了周衍。   周衍早就一肚子火。   西岳真君面色沉着。   周衍的手掌按着地魄天倾,道:   “吾为东岳一系山神【翊圣】。”   “孔雀鸟,枉为山神地祇,吞噬土地,欲和终南山织娘同流合污,以东岳之名义,将之诛灭,西岳可有不满?”   周衍身上的地脉之气根本无法遮掩,与其被发现最危险的情况,不如主动暴露一部分,这样,也可以把杀死孔雀鸟的事情,从楼观道上转移开来。   “东岳……”   西岳真君的这一点化身手中多出长枪,想拿下此人,但是还未曾出手,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已经暴起,直接捅入了这化身之躯当中,毕竟只是真灵而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分灵,不具备战力。   “当真,傲慢啊,西岳真君。”   西岳真君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   “以下犯上,东岳要和我等动手了吗?”   以下犯上?   周衍手中地魄天倾之中,流转火光,道:“不是我们要动手,在你们当日前往东岳的时候,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地魄天倾上锋芒凌厉,猛然横扫,这一道化身缓缓消散。   “等着吧,世上可不都是那些任由你挑衅,而不回以颜色的软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西岳真君幻化崩碎,代表着平衡被打破。   少年道人鬓发垂落。   “东岳的锋芒,必将抵达。”   (本章完) 第193章 无上变化之妙    第193章 无上变化之妙   少年道人的声音落下,周围仿佛都萦绕着一股煞气。   土地们面如土色,只恨自己长了耳朵,听到这样的话,五岳之中的东岳和西岳要开战?   他们作为山神地祇,怕是要被卷进去。   周衍刀锋将西岳真君的这一点化身斩破,西岳消散之前,杀意清晰无比,周衍知道,杀死了孔雀鸟,即便是对方挑衅在前,也一定会引来西岳的强烈杀意。   西岳真君,可不会觉得是孔雀的错。   而即便是清楚得知道这一点,周衍下刀杀死孔雀的时候,也没有半点的迟疑。   只是以【东岳】的名义,把西岳的杀意从楼观道上牵引离开,再凭借之前,‘泰山府君’的种种行为,短暂震慑住西岳,避免矛盾冲突的瞬间爆发。   但是,这不过只是缓兵之计。   和西岳之战,终将到来。   这就要和四品真君对上了?   周衍的心里还是有点沉甸甸的压力,看着西岳的方向,感觉到漩涡越发激荡了,那些土地公看着那少年真君的背影,看着他斩孔雀,荡西岳,杀伐果断,一时间被这气魄所震慑。   骊山老母却颇为欣赏地点头。   她并不是温柔而没有脾气的神。   这里的氛围忽然间变得安静下来,忽而,孔雀倒在地上的真身泛起流光,元气激荡汹涌,犹如潮汐,最后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这头颅竟然是人的模样,看上去是个威严的男子。   但是发丝却带着金精的神韵,脖子断口光华无比,一滴滴鲜血连接在头颅脖子的地方,却犹如活物一样流转,没有滴落在地上。   周衍低声道:   “西方之天,禀兹金精,昆仑九首,号为开明。”   昆仑山大神,九首开明神。   算是昆仑山神系仅次于西王母的几位大神之一。   孔雀鸟就是九首开明其中一首所化,这孔雀鸟被周衍杀死,就连神魂都被定住,自然而然地就变回了原型,周衍看着这一巨大的头颅,呼出一口气,心中翻腾。   昆仑山的山神之一,九首开明。   这样恐怖的存在,怎么会被斩下了头颅的?   谁杀了他?   还是他自己让头颅飞出去的。   正在周衍思考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激烈的猫叫声音,似乎是那只白玉狮子猫受到了极巨大的惊吓,古槐集土地叫起来,道:“真君,小心!”   周衍神色微变。   下一刻,正对着他的方向,那巨大如山岳一般的头颅,忽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犹如墨玉,似乎可以洞穿天下的万物万法。   周衍玉册泛起亮光,孔雀鸟之根本,业力,还有这昆仑九首之一的元气,最后的因果,被齐齐抽来,如浪潮般涌入周衍的玉册之中,下一刻,就化作了一幅幅画面。   又是记忆?!   周衍握着刀,以地魄天倾抵着地面,支撑住了自己,眼前所见的,是一座犹如传说中天宫般的画面,以玉石造就的宫殿,凌驾于群山万象之上,宫殿中有琼华异草,周围云气流转。   不知道怎么的,周衍就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昆仑仙宫。   是古代神话绕不开的源头之一,是仙神概念的起源,周衍看着记忆之中的种种宝物,清净自在,看到一位位男女在仙宫之中穿行,各个清净自在。   这样的日子似乎可以无限持续下去,忽然,大地开始震颤,整个天穹被血色的云气所笼罩,周衍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开始剧烈的震颤和波动。   山石开裂,万物跌坠,轰隆隆的声音里,本来清净自在的昆仑仙宫开始坠落,开明神朝着昆仑最高之处奔掠而去,去拜见西王母,却看到那位神话中至高无上的神灵转过头。   西王母神的头颅落下,鲜血无止尽地从脖子里涌出来,化作了血色的风,血色的云,血色的海洋,吞噬整个昆仑仙宫,将原本白玉的宫殿化作猩红。   这个刹那,周衍和开明的脑子里念头抵达了一致。   “谁?”   “是谁做的?”   “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这么大的本领,在昆仑中杀害昆仑神系的至高神,西王母?”   画面中的开明神朝着昆仑外奔掠而去。   下一刻,这玉册汲取因果而来的画面刹那之间变成了血红色,视线开始颠倒旋转,开明九首之一被斩下,从昆仑山的山巅落下来,而另一部分身躯则是朝着另一侧飞遁。   画面中有隐隐传来的声音:   “不周山之后,昆仑山也已解决。”   “能够成为【天之柱】的顶格山神,必须灭去。”   “下一个……”   “是泰山。”   开明神的头颅坠下,没有了声音和动静,画面自此结束,周衍眼前的画面泛起白色的光,一切万象万物失去了原本的轨迹,再然后,周衍眼前重新化作了骊山风景。   玉册之中,多出一页。   那一页上,记录了昆仑神系的崩塌,代表着昆仑山的神性消亡,周衍看着这一页的画面,眼底的神色变化,心中升起浪潮。   不周山,昆仑山,泰山。   支撑天地的【天之柱】?   共工撞击不周山,昆仑山一系消亡,都是被刻意引导的?最后的声音里面说,打算要对泰山动手,难道说,泰山公在前几年的陨落,还有其他原因?   周衍心底出现了一丝丝危机。   如果,假如说,真如他的推断,那么,那真正导致了不周山,昆仑山,泰山覆灭的存在,发现本来该四分五裂,连道果都被人吃掉了的泰山,再度复苏。   回归的泰山山神,还是超级升格版本的泰山府君。   对方会怎么做?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感觉到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了解越多,深入越多,接触到了的漩涡和危机就越大,一品泰山公的陨落,其下果然是有层层隐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衍注意到,开明九首之一,玉符之中,多出了一道神通。   【五行流转·先天一炁大擒拿】。   后面还有众多土地,还有那位老婆婆,周衍也不好此刻就没道理地捡拾尸体,转过身来,众多土地哪里敢看,方才都低着头。   周衍道:“有劳几位出去看看风声。”   土地们忙不迭的都跑出去了。      周衍看到那老太太坐在石桌旁边,往前几步,恭恭敬敬行礼,抱歉道:“让老婆婆受惊了。”   老太太慈和道:“没什么,恶客上门,当然要打,只是你说的是什么事情?这孔雀鸟,还有那位西岳大真君,为什么来这里,找你的麻烦?”   周衍就把事情说了一遍,道:“终南山地脉有变化,那一只蜘蛛精又被孔雀鸟提醒了,我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老婆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而且,在这之外,还有西岳,还有导致不周山,昆仑山,泰山三山崩塌的幕后存在,周衍渐渐觉得,织娘这事情,或许也不简单。   老婆婆安静坐着,却轻声道:   “老身倒是想走,可却也走不掉。”   周衍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可是老婆婆却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笑着问:“说来,你得罪了那位西岳真君,怕是要好好打一架了,你现在打得过吗?”   周衍老老实实道:“三七开吧。”   白玉狮子猫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周衍道:“他三个呼吸能把我打成七块这样子。”   骊山老母怔住,然后就被逗笑了,笑着道:“你这孩子,伶牙俐齿的,那你还得罪他?”周衍道:“他都欺负上门了,这个时候退后,对面岂不是更加不讲道理?”   “那孔雀鸟今天都打算把咱们都吃了。”   “嗯,说的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做?”   周衍道:“如果软弱的话,对方的报复立刻就会到来,不如示敌以威,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这样的话,虚实交错,加上之前的一些事情,可以拖延些时间……”   骊山老母看着这个孩子,笑着道:   “西岳真君,道行极高,攻伐之力很强,被敕封之前,就是四品之境界,你现在糊弄住,也就罢了;可我看你这脾气,往后行走四方,怕是要遇到各种事情。”   “那我问你,那些厉害的存在,不害怕你的威胁,非要拿住你怎么办?”   周衍道:“那我就跑。”   骊山老母又道:“那要是你跑不掉呢?孔雀鸟飞遁的速度算是极为高了,但是这个世界上,比起孔雀的遁速还快的,也不是没有。”   周衍道:“我也不一定会遇到那几个。”   骊山老母笑着道:“若是你安于世事,就是无妨,可一旦你想要做点什么,就一定会遇到;再说了,你在明,别人在暗,要真的想要偷袭暗算你,你怎么办?”   周衍沉默下来,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看似和他的世界相同,实际上差距巨大,似乎是因为这世界有修行者的存在,他总感觉这个世界的地理尺度都和自己的故乡不那么一样。   各个地方,名胜古迹,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可比起他认知的故乡,好像大不少。   是因为真有神仙住吗?   现在,六道,四岳皆是敌人;又有昆仑崩塌之谜;始皇帝和泰山公的交谈内容,一层层的困惑将他包裹起来。   泰山府君的名号和泰山神的位格,给了他极大的助力,代价则是自身已在旋涡之中。   周衍看着眼前的老婆婆,福至心灵,道:   “还请老婆婆教我。”   骊山老母笑着道:“你已在明处,想重新回到暗处,唯有变化之道,又有各种藏匿于世的神鬼,藏匿于四方,暗害于你,需要明辨是非。”   “你的眼睛虽然有法眼的效果,但是还不能够算是最顶格,说起来,老身恰好会一点点的变化术,你学了,可以避灾保命。”   白玉狮子猫呆滞。   舔猫猫爪的动作都停下。   不是,啥?   【娲皇,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化变】。   是这世上最擅长变化之道的存在。   凭什么教他!教我啊,教会我,我就可以把球球变化出来!   我我我,我变四个!!!   骊山老母道:“不过,你想要学,却还差一点东西。”   周衍道:“老婆婆说的是什么?”   骊山老母看着这终南山山系,道:   “我的手段虽然小,只是用来避灾躲劫,保你性命。”   “可是也有点小小的要求,毕竟生灵一旦出生,就是后天,定下来了,而化变之术,不是幻术,并非虚假;需重新回归先天一气,才能学会我这小手段。”   “你口中那一只蜘蛛,潜藏于地脉之中,却替老身将她除去罢,她算是沾染了一丝丝先天之气,取来这一道先天气,就好学我这手段。”   周衍想到了织娘一系的妖怪,都擅长变化,他现在会的一点残缺变化术,就是来自于祝子澄的玉符,这样看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衍道:“即便是没有您的要求,我也会杀死她……”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地脉忽然晃动起来。   周衍脚踏地脉,稳住身形,顺手搀扶着老太太,与此同时,手中地魄天倾变大,刀锋抵着地面,他感觉到了大地的变化——   因为孔雀鸟之前吞噬土地,提醒织娘。   织娘已经知道了道门的打算,因而绝望之中,彻底暴走!   周衍感觉到了,整个终南山地脉忽然如同潮水般流转,最终在某个节点处,汇聚一团,就将那大妖织娘包裹在其中,仿佛在孕育着什么存在一般,许久,许久——   传来一声巨大的,搏动的声音。   这来自于地脉深处的声音,掠过大地,化作了微微的地震,生灵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地面出现裂痕,在普通的生灵的耳中这是灾厄的开端,在周衍耳中,这分明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好恐怖的妖气!   楼观道中,大醮仪式已成,符箓,神位,香火鼎盛,隐隐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周衍失踪五十天时间,大醮准备则只需要四十九天,现在箭在弦上,可人却不见了。   希微子叫喊起来,道:   “师叔祖。”   “师叔祖!”   “还没有回来吗?!!”   (本章完) 第194章 娲皇点睛    第194章 娲皇点睛   现在还不知道,太上楼观道里,准备好了大醮,却发现自己失踪了足足五十天的老道士有多发麻,周衍的手掌按在大地之上,属于泰山府君级别的地脉感应,瞬间扩散。   周衍的感知力顺着地脉蔓延开来,最后在距此两百里的地方,距离地面也极深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茧,那种似乎引来地震的心脏跳动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是织娘。   似乎是和白玉狮子猫拼了个两败俱伤。   狮子猫变成了现在这个元气大伤的状态,只能用那什么佛法,而织娘在决绝之下,选择了真身以地脉化茧。   甚至于这还是周衍已经令土地将这里的地脉全部封禁,把织娘的活动范围一步步压缩的情况下,在如此情况下,还有这样的手段,周衍都不敢想,如果之前没有土地们的帮忙,这大妖能搞出多大乱子。   西岳,织娘,昆仑隐秘。   终南山已化作一个巨大的浪潮漩涡。   “得回楼观道!”   周衍抬起手,打算离开,骊山老母喊住他,道:“小家伙不讲礼貌,把这里搞乱了,也不收拾一下就走?”   “把那孔雀鸟收拾一下。”   周衍老老实实出了院子,却见孔雀鸟变化出的开明首级已经消失不见了,虚空中只剩下了一滴精血,泛起异色,还有几件宝物在虚空中泛起涟漪。   骊山老母让周衍把那一滴精血带回来。   周衍按捺住焦急,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去做,回到院子里面,却见到那位银发老太太拄着拐杖回去,拿出来了一团泥土,似乎松了口气,笑着道:   “还好,还好,当年还剩了些土。”   “就是有些干巴了。”   “来,孩子,把这些水混进来。”   周衍引风,把水滴落其中,老太太抟土作泥,让周衍稍等,周衍盘膝坐下,平复心境,在等待老太太的时间里,稍稍地修整整备自己的收获。   首先是孔雀鸟的神通。   【五行流转·先天一炁大擒拿】   这正是孔雀鸟和周衍对招的时候,对方最强的神通。   可以借助纯粹无比的五行之炁,流转变化,借助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既可以消解诸多神通防御,直击本源;也可以化作护法手段,抵御种种手段。   攻防皆有。   好神通!   周衍盛赞。   御风之类的神通已经渐渐跟不上周衍的战斗,佛陀法相开启消耗太大,【巨灵】的十倍之力又太过于粗暴,先天大擒拿可攻可防,法力消耗,周衍也可以顶住消耗,恰是最适合他的。   试了试,这神通施展开来,就会自然聚集天地间的五行之炁,五行变化流转,可以化作五行属性的基本神通,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根本妙法。   孔雀鸟,你的神通很厉害!   现在是我的了。   地魄天倾抛出,早早将那柄西方之精变化出来的折扇吞了。   地魄天倾的硬度再度增加了些,也多了一重变化。   伴随着周衍的心神一动,地魄天倾也化作了一柄扇子,被握在手中,折扇上正面五行流转,背面则是五岳群山,可以用来辅助施法。   “不愧是先天神灵,无论是神通,还是宝物,都花里胡哨的。”   周衍又把孔雀鸟的那一个玉秤拿了来,拈了拈。   这宝贝是昆仑天宫的遗宝,具备有削减,更换气运的能力,施展起来,可以让人拥有好运,也可以霉运连连,削人气运,放入玉秤里面,中招的人打架的时候都会拉肚子。   吹个风都能面瘫,躲个雨都有可能被雷劈了。   而若是加持好运,则出门都会捡到钱,从悬崖上摔下去都会遇到宝物。   “可分贵气,司气运,削福缘。”   “难道是昆仑山一系某位神灵死去后,权柄所化?”   “会是谁?”   周衍并指一点,这玉秤就化作了个掌心大小的配饰,被周衍挂在腰间,地魄天倾也化作一柄墨色的折扇,少年道人看上去倒是有了三分清俊之气。   就在他整理孔雀鸟的宝物的时候,那边的老太太也完成了,伸出手招呼周衍,道:“来,过来。”   周衍走过去,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两个泥土塑出来的眼睛,活灵活现,看上去倒是和周衍的眼睛有三分相似,老太太手掌托举着那一滴鲜血。   “看起来,我的手艺还没有落下。”   “昆仑开明兽,九首,身体类虎而人面,是看守整个昆仑山的大神,祂的眼睛有大神通,可以勘破一切幻术,变化,邪术,虽然说,这只是祂其中一首的精血,不过也够了。”   骊山老母把昆仑开明大神的精血滴落在泥塑上。   这眼睛似乎多了两分灵气。   然后招呼周衍过来,用拐杖压住少年道人的肩膀,右手托起两只眼睛,顺势一送,就化两道金光,飞到了周衍的眼睛里面,周衍只是感觉到眼睛微微痛了下,然后遇风流泪。   睁大眼睛,双目射两道精光,自地而天,直照向昆仑。   刹那之间,万山万海都在周衍的眼前铺开,他看到了遥远的海域,看到波涛汹涌,水底下有苍龙潜游,看到了云端也有一座城池。   看到了昆仑山顶,云端之上的废墟。   看到了残垣断壁和不断流淌的鲜血。   过了三五个呼吸,这异相才慢慢遮掩下去。   周衍眨了眨眼,那老太太拿来了一面镜子给他照着看,还是周衍自己的眼睛,就是轮廓变得更顺,眼睛变得更加有神,就只是细微的变化,就让周府君的容貌上升了一个档次。   周衍道:“这是……”   骊山老母笑着道:“你的眼睛啊,以往长大的时候,肯定是不好好照顾,不好好用眼,老身只是将你的眼睛调整到了理论上最好看的模样,给你重新捏了下。”   “至于眼睛。”   骊山老母伸出手,指了指周衍的眼睛,道:   “山海经中记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开明正是镇守昆仑的大神。”   “你这双眼睛,现在有了祂的几分神通,可以洞察奸邪,明辨真伪,自此之后,你主动运起神通,世上百般事物,能够瞒过这双眼睛的,就不多了。”   “等到你寻找回来先天之气,学会了化变之术。”      “再行走天下的时候,就安稳许多。”   抟土造人,重捏眼睛?   这等手段,这般能耐,周衍的脑子很活络的,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眼前慈和的老太太,张了张口,老太太看着他,周衍笑起来,没有说破对方的真身,只是搀扶着老太太,道:   “……我明白了,那么请您在这里稍稍等等,我会解决掉那只蜘蛛。”   骊山老母温和点头,周衍转身走了两步,道:   “对了,老婆婆,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答应,我有两个朋友,他们身上很有可能会有织娘残留的一些后手,打起来的时候,担心他们出事,也担心会被织娘利用。”   “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她们送到这里,暂时待一段时间?”   他所说的,正是碧痕和李平阳,她们两个,一位是《淮南子》所记载的那一只蜉蝣,被织娘弄到手中,不知道做了什么;李平阳则是差一点变成了织娘的剑侍。   如今大战在即,周衍很是担心。   在这之前,周衍不知道眼前这位老太太的跟脚身份,是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的,但是此刻,这位温和慈爱的老太太,当着他的面儿用泥土捏了一双顶顶牛逼的眼睛给他换上了。   要是还猜不出这位的跟脚和来历,周府君大可以一头撞死。   既是为了朋友,也是为了彻底诛灭织娘,周衍才提出这个请求,还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耳朵里面听到了某个牌位咔咔作响。   抬起头看过去,好像是错觉。   老太太点头答应道:“好,好,老身虽然才刚醒过来,也不擅长争斗,但是隔绝感应和联系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让她们过来就好。”   周衍拱手,然后运转法力。   这一次看到了长安城的繁华,看到了河东滩会里摆摊的黑熊,各种东西变化,眼花缭乱,眼睛都有些晕眩,连带着周衍肚子里犯恶心。   “呕……晕神通了。”   “不对,看得太远,视线跳动太频繁了。”   周衍闭住了眼睛,调整这一双眼睛的法力输入。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太上楼观所在的地方,看到了不同的道门弟子,各自拜下了玄坛,两千四百座不同的玄坛,属于是【周天大醮】级别。   毫无疑问,那个笑眯眯的老道士打算一巴掌呼死织娘。   牛鼻子们集体炸毛了。   好,目标已锁定。   周衍缓缓俯身,和地脉产生共鸣,旋即,以泰山府君之位格,以泰山第一大权地脉之权柄,将拉扯的引力,化作了强大的推动力量。   “那么,老婆婆,之后见。”   周衍打了个招呼,下一刻,少年道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过去了好几个呼吸,才有犹如奔雷般的声音,在他身后不断响起,炸开了一团一团的白云。   这个世界里,骊山距离终南山楼观道是有一段距离的。   可周衍的速度,眼前一花,就已经看到了太上楼观的牌匾,速度之快,堪称恐怖,但是下一刻,周府君就意识到,继续下去,怕是瞬间就直接撞上去了。   降低速度,降低速度。   周衍双臂交错,中岳甲胄幻化,不断维持自身生机。   这种腾飞之法,根本不是腾云驾雾。   到底是谁的飞腾法!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内部产生了一道道裂隙,原本这个级别的速度移动,眼睛的血液供应不上,他会产生眼前发黑,视线短暂被剥夺的情况,可现在的眼睛被重新捏了。   他双瞳一扫而过,就把所有人都笼罩在眼底。   看到了希微子脸上有些焦急,看到了地上最小的灰尘,看到了周围其他道门流派的不满,看到了大地之下,地脉流转,织娘的变化。   太上楼观道中,那枯荣子有些恼火。   倒不是其他,同为道门弟子,希微子告诉他织娘的事情,并且给出证据之后,这个老道士也是立刻奔走四方,周衍消失五十天,大醮准备需要四十九天。   只是一天时间,道门上下就达成了共识。   但是,四十九天时间过去,大醮准备就绪的时候。   什么叫做主持大醮的师叔祖失踪了。   你莫不是在戏耍道爷!   道门大醮之繁复,地位之重,分量之沉,让枯荣子短时间内遗忘了太上楼观魁首,道门第一真人的震慑,拎着希微子的衣领子喷了个唾沫满脸。   “那一只大蜘蛛藏在地脉里面,各大道门前来驰援,大家都起玄坛,准备大醮了,你告诉我说,人没了?”   “希微子,老牛鼻子,你是不是想要试试看,老道士我的拳头硬,还是你脸皮子硬!”   枯荣子一拳轰击。   嘎巴一声。   然后自己的手腕骨折了。   希微子还在安慰:“安心,安心。”心中却也担忧,却在此刻,老道眸子闪过,抬手一推,将枯荣子推开,地面裂开一道裂隙,旋即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腿伸出!   织娘的癫狂和报复,她已经开始和地脉融合。   枯荣子面色煞白,希微子眸子冰冷,却在此刻,忽然,袖袍翻卷,一只白皙手掌按在了这地脉之气所化的蜘蛛腿上,五行流转,地脉权柄之下,蜘蛛腿直接被折断。   希微子讶异。   上一个呼吸,还只是蜘蛛腿。   下一个刹那,少年道人几乎像是瞬移般出现。   在这道门大殿之前,绣了北斗七星的下摆落下,身穿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负手而立,鬓发垂落道:“诸位久等,贫道回来了。”   无声无息的出现。   他的袖袍翻卷落下的时候,天空中,才迟迟传来了雷霆轰鸣的声音,有炸开的音爆云,将原本的云海直接从中间撕裂开来,少年道人鬓发垂落。   五行流转,五指握合,将蜘蛛腿化作齑粉。   “今日,起醮。”   “斩妖除魔。”   (本章完) 第195章 泰山府君黄箓济度大醮    第195章 泰山府君黄箓济度大醮   伴随着那少年道人袖袍一扫,周围气氛瞬间变化了,希微子等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念诵道:   “尊奉真人敕命。”   在周衍归来之后,整个楼观道的气氛猛然一变。   从之前的肃穆,带着些焦躁的氛围,刹那之间变得有条理。   两千四百名玄官级别的道人舍弃寻常道袍,准备更换法衣,整个楼观道里几乎听不到什么交谈的声音,唯独脚步声,袖子翻卷的声音,玉符放在玄坛上的清脆声。   在这种安静肃穆的氛围之下,自然有一股肃杀之气逸散。   周衍知道,这种大型的仪式,启动都需要时间。   静安,静虚两个人捧着托盘走出,上面是一身极繁复的道门紫袍。   周衍看着其他道人更换法袍,道:   “我不用这些。”   静安静虚疑惑:“太师叔祖,这个可是周天大醮,还是以东岳泰山大帝府君为主神的,怎么能不穿法袍,这和典籍里的记录不合啊。”   “要是泰山府君怪罪下来怎么办?”   怪罪?   周衍失笑,摸了摸两个小道士的头:   “放心吧,我有准备的。”   趁着这道人们开醮之前,玄坛净衣的过程,周衍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做,他很快找到了李平阳,碧痕,前者本来就在找他,而碧痕则一身素净青衣,不施粉黛,气质清冷平淡:   “何事?”   周衍看着站在高处的女子,道:“我还以为你跑了。”   织娘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被讨伐的时候,已经是有些癫狂,她不断汇聚地脉,化作了巨大的蜘蛛腿,像是地刺长矛一样,攻击楼观道。   碧痕终究是织娘的干女儿,抬起头,一双丹凤眼里带着些微的迷茫:   “我不知道。”   “往日,我在巢穴中,只是练剑,修行;出来之后,却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我的心告诉我,干娘做出的事情,不合乎道,她沉湎于自己的欲望和仇恨里。”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这个世界里,比起周衍故乡更为辽阔的终南山地脉范围内,一根根巨大的蜘蛛腿不断凿穿,刺出来,又和道门的布置撞击。   站在老松树上的碧痕山上青衣被风吹动,像是松涛阵阵,让这个清冷女子看上去比起之前更为消瘦,她忽然道:“我想,为什么要活那么长的时间呢?”   “什么?”   “不如蜉蝣,朝生暮死,闻道即死,未有烦恼,此生空明,活着的时间越长,见到的东西越多,便会反思自我,便有种种不如意。”   “如此看来,长生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周衍看着碧痕,斟酌了下,道:“蜉蝣或许也有很多烦恼,只是你不记得了。”   碧痕看着他。   周衍整理思绪,道:“以人的视角去看蜉蝣,朝生暮死,极为短暂,但是人寿最长不过百年多点,以山和河流的视线去看,人不也犹如蜉蝣?”   “而若是以天地的时间观,沧海桑田,山和河也不过朝生暮死,永远没有恒定;岂能够拘泥于小,而不见大?”   “小如蜉蝣,未必没有烦恼;辽阔天地,未必如你旷达。”   “不周山尚且崩落,泰山公也会消亡。”   “今日站在此地的你我,他日或许也将老去。”   “你既然有这样的困惑,这样的不解,那你的一生,束缚于织娘这一只蜘蛛精的身上,而不去找到自己困惑的答案,想想,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哗啦声中,树叶翻飞,有犹如冬日雪松般的清冷香气扑面,碧痕的境界不高,但是速度却不慢,出现在周衍的身前,眼尾带着些金色痕迹的丹凤眼注视眼前的少年道人。   碧痕问:“那,我的一生该如何?”   周衍想要说,就交给你自己。   却也知道,眼前这清冷女子,一直都是被织娘引导,犹如身上带着无形的蜘蛛丝,这样成长起来的碧痕,是不知道所谓的自己掌握命数的说法的。   能够理解,无法感同身受。   少年道人终究心软,微笑伸出手,拈着翻转落下的一枚落叶,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既如此迷茫的话,那么,不如就将你的命数,寄于天地之间。”   “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你会找到答案。”   寄蜉蝣于天地……   碧痕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这本就是道经所记的蜉蝣原典之物,道心通明,隐隐然感觉到这一句话里面的韵味,那清冷冷的眼睛里,却忽而有些许的柔和了下来,道:   “……好。”   “到时候,我问你。”   周衍道:“我告诉你一个地点,和李姑娘一起去。”   “你们两个和织娘有关系。”   “我担心她狗急跳墙,会对你们出手,先去那里,找一位老婆婆前辈避一避。”   碧痕恢复了原本清冷的气质,歪了下头,道:   “哪个李姑娘?”   周衍道:“个子大的那位。”   他沉默了下,揉了揉眉心,想到了李知微的娘亲,叹息:“那个子小小的那位李姑娘也带着吧,一路且去,注意安全。”   少年道人握着刀,看着远远冲天而起的妖气魔气。   “我会将它对你们的约束。”   “尽数,斩断!”   周衍松开手,那一枚拈着的落叶翻飞,就落下的时候。   风起,一只手伸出去,将这一枚落叶接住了,去而复返的碧痕道:“我到时候,会带着落叶来问你。”她的脚尖微动,身子一转,犹如蜉蝣拂过道人的袖袍,擦肩而过。   碧痕离开之后,那位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竟然跑来找到了周衍,少女看着站在树下的周衍,道:   “周衍,你之前和人交手了?”   周衍愣住,李知微道:“我感觉到了你用了画。”   周衍了然,那一幅画可以说帮了他大忙,直接让他和泰山那里的四件仙神披挂产生了联系,如果没有中岳胸铠的护持之力,即便是有混元境界,阴阳轮转,那也顶不住孔雀的攻击。   更不必说,那位老太太传给他的飞遁之法。   逆转大地之力,直接射出去,速度极快,可是对肉身的压力也是大的不可思议了,只是飞一飞都会让自己浑身都是伤,也就是中岳胸铠中,熔了一块神农鼎碎片,生机无尽,才让周衍没有在飞行中自己暴毙掉。   周衍把诸多杂念都压下来,只是道:“你先去和碧痕姑娘汇合,一起去找那位老太太,太真元君,你至少有五品的境界,沿途她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杨太真笑,道:“好啊。”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点头,转身走了几步,步子越来越慢,忽然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快步走来,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什么?”      周衍看到那小小的姑娘想了想,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将宽大的袖子切下来一段,咬破了手指,鲜血流出,就在这地动山摇,在道门大醮,上古大妖对峙的喘息之间。   李知微以血为墨,就这样在袖子上画下了一幅画,呼出一口气,把这一块沾血的布,塞给了周衍,道:“走啦!”   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少女小步快跑。   眉宇有英气,可脸上有一丝的婴儿肥,像是一个甜美的糯米团子在地上跑。   周衍失笑,看着那一副画,李知微用自己的鲜血画出来,笔迹显然是不如正常来的那么考究,甚至于有些潦草了,但是这一副潦草的画,却带着三分潇洒不羁的神意。   几乎是李知微画技的巅峰。   带着丝丝缕缕的流光,是【道门太师叔祖周衍】。   焚烧此画,得玄官加持,可以让周衍更靠近道门太师叔祖这个名号,增加大醮的成功率,周衍不禁地会心一笑,把这塞到袖子里,道:“敖老。”   水云流转,虚空泛起涟漪,敖玄涛拱手:   “郎君。”   “孔雀已经告诉了织娘我们的计划,这家伙怕是已经要发疯了,大醮开启之后,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会有种种后手,到时候,有劳敖老护法了。”   “是。”   伴随着一切的行动,大醮布置完成,只是在层层的地脉深处,那织娘也越发癫狂了,那是被抛弃之后过了几千年的时间,是那种不甘心和怨恨。   或许,最初的时候,这种怨恨还没有这么强烈。   但是仇恨只要没有放下,解开,就会犹如种子一样,在岁月中蔓延开花,又因为织娘将自身的蛛网和地脉相联,那一日一日的痛苦而激发,最终,此刻的仇恨远超当年。   “想要杀我,想要阻止我?!”   “呵……哈哈哈哈哈,来罢,来罢,臭牛鼻子!”   “在和文殊算账之前,先灭了你们。”   大地震颤,那一根根犹如长矛般的蜘蛛腿偏移,然后有墨色的水落下,落在地上的时候,化作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蜘蛛,攻向那些道士,破坏玄坛。   虫肢敲击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化作汪洋浪潮。   “啊,这是!”   “好多蜘蛛!好多蜘蛛!”   希微子周围自然有流光将攻他的蜘蛛给灭掉,眸子微冷,道:“好妖怪,倒也了解我道门大醮,打算一个个玄坛破坏,去扰动那些境界不高的晚辈?”   “起净天地神咒!”   忽有声音道:“不必!”   众多道人看去,却见声音传来的地方,少年道人迈步走来,希微子眼前微亮,看那少年道人,内穿一身锦缎甲,甲胄之上走山水,披赤金色文武袖战袍,脚踏战靴,玉簪束发。   好一位清俊道人,好一位玄门神将。   虚空中的水气忽然层层压下,化作了云气,伴随着肃杀低沉的龙吟声音,敖玄涛已经化作了蛟龙,盘旋在水气之中,缓缓游动,以水去阻拦蜘蛛。   但是这些蜘蛛本乃土属性,根本不惧水行法术。   敖玄涛的阻拦之术被局限。   “那家伙抽调了地脉化作蜘蛛,疯子。”   周衍伸出手,抓住了身上的战袍,这战袍正是南岳所‘赠’,他抓住这金红色战袍,手腕一用力,这战袍就被拉下来,只是一抖,化作了一团红光冲到天上。   嗡——   这件仙神品披挂一下散开来,变得极大,极辽阔,犹如火烧云一般,缓缓压下,丝丝缕缕的火光直接笼罩住了整个太上楼观道!   那些拳头大小的蜘蛛被笼罩住,全部被烧死,蜷缩起来。   化作了黄色的地气消失不见。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开坛!”   二千四百名玄官道人神色肃穆,焚香起表,发奏,启师。启圣,拜表,每一个动作皆一丝不苟,整个楼观道上火烧云流转,道门气机流转变化。   道门的法乐奏响,庄严肃穆的神韵散开,冲天而起。   “道门太上楼观。”   “道门上清宗。”   “闾山法脉。”   一道道声音起诀,最后两千四百道玄坛清气以大阵的方式缓缓升腾,壮阔浩瀚。   西岳真君远远看着终南山冲天而起的清气。   “道门,大醮。”   骊山脚下的院子里面,那白玉狮子猫呆滞:   “乖乖了个喵呜!”   “好大的阵仗!”   骊山老母拄着拐杖,注视着那撕裂瘴气和地气的清光,一层一层涟漪散开,周衍就在整个大醮的最中心玄坛之处,两千四百玄官,在拜表之后,齐齐念诵。   【六合内外,万物洪纤。凡有气形,悉归统隶。】   【列录过纪功之职,设掌生注死之官。】   【总括幽明,典司民物】   “礼赞!”   希微子真人踏罡步斗,众人齐齐念诵。   志心皈命礼!   东岳幽冥至圣,泰山府君仁圣天尊。   掌人间之禄籍,断阴司之是非。   督群鬼于罗酆,权衡功过;   救众生于苦难,慈悲赦罪。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泰山府君,东华赦罪赐福天尊!   希微子并非虚妄,是真正的道门大真人,硬生生根据泰山府君目前的状态,重塑圣号,直接和泰山府君形成了强引导,将传说化作了府君的力量。   声音恢弘,仿佛冥冥之间和天地共鸣,周衍之前只是随意开玄坛,从不曾有如此过的经历,两千四百玄坛齐齐共鸣,清气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三启!   三礼!   十二愿!   泰山府君黄箓济度大醮,开!   (本章完) 第196章 两千四百玄坛起,知泰山一如 两千四百玄坛代表的清气汇聚,化作一团光柱冲天,与此同时,玄门法脉化作了一道道符篆,就在虚空中开始蔓延,化作了道门大阵,开始和织娘那边对撞,抢夺终南山灵脉。 道门大醮,借助灵脉之力,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是比起兵家战阵更为不可思议的手段。 沈沧溟伸出手,看着一道半透明的符篆从下往上,缓缓悬浮,穿过自己的手掌,就在这大醮化作的法阵笼罩之下,他都能感觉到,有一道道道门法术落在自己身上。 仿佛披着一层肉眼看不到的铠甲,那是金光护体符,身体变得轻灵,那是道门仙风术,兵器之上,自有清灵之气,那是道门破邪篆。 玄珠子大口喘息,小道士脸庞都有些苍白。 其实不仅仅是他,包括希微子,包括那参加大醮的两千四百名道人,其实都在心中狠狠的松了口气,道门大醮的效果极强大,但是之所以没办法成为一种常规手段,就是因为开启的要求太过于严苛。找到对应的道门玄官,准备玄坛法,彼此配合,倒也罢了。 最重要是,能否开启大醮,还要看大醮指向的仙神反馈。 有的半点用处都无。 有的则有可能带来反作用。 玄珠子呢喃道:………真的成功了,也就是说,这一个指向东岳泰山府君的【大醮】,得到了泰山府君的回应。” “成了!” 可是却听到了旁边的兵器低吟声音,看到沈沧溟手中取出了陌刀,大黑已痛饮符水,狂吃豆饼,似乎是准备冲锋,裴玄鸟给大黑喂食。 李镇岳举盾,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在楼观道大殿前平台上的大醮,他们知道,织娘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沈沧溟道:“道门大醮,时间从三天,五天到七七四十九天不等。” “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四十九天准备。” “这一次爆发,那只蜘蛛精会拼尽全力阻拦的。” 他们作为兵家,更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之所以兵家包围都是围三缺一,是为了防止走投无路之下的彻底癫狂,人尚如此,妖怪的性情本就更加极端,自然不会等死。 虚空中,南岳战袍化作了火烧云,激发这仙器本身的玄妙,大醮化作了一个巨型仪轨,之所以这么快就有变化,并不是道士们心底猜测的那样,泰山府君无量法力。 纯粹因为泰山府君就在这里坐着。 回应毫无延迟。 周衍的意识升高,有种道门玄官大醮搞了个超级机甲,他现在变成驾驶员的感觉,不过,这大醮不是这么用的,周衍的意识自然而然抵达泰山。 泰山东岳,轰然共鸣。 他得要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的东岳和终南山之间,开出一条道路,让这两个地方在更高层次上,短暂出现重叠,然后把那边儿的家伙给挪移过来。 周府君很快意识到。 这事情,恐怕对于所谓的仙神品,都属于是个大业务。 初次上手的周府君一咬牙。 干了! 终南山地脉之下,无尽黑暗,织娘的意识不断收敛。 就在一天之前,孔雀鸟把道门的计划全部都告诉了她,织娘心中与其说是愤怒不甘心多一点,反倒是一种释然,在这两千年间,在不断以自身和地脉联系的每日每夜,她的心底始终被恐惧萦绕。恐惧计划暴露,恐惧被围杀,如今只是那虚无缥缈的恐惧,落到了实处,无论成功或者失败,都会在这一场大战当中,得到结局。 “………泰山府君,回应了。” “当然会回应,毕竟泰山府君就是那个叫做周衍的道士。” 织娘的意识借助大地的脉搏,感知到了遥远终南山楼观道里发生的事情,她呢喃道:“孩子们,去帮干娘争取些时间,放心吧,干娘会帮你们报仇的。” “去吧,去吧。” 她从遥远的过去搜集的那些虫卵裂开,催生出来的异兽借助吞噬了地脉之气,以断绝未来,耗尽生机的方式迅速成长,这种法门可以让生灵迅速抵达自己的巅峰期,然后一日即死。 是她从碧痕修行之时的姿态中感悟的神通。 那些异兽的气息远去了。 织娘的意识朝着大地更深处沉下去,沉下去,她之前和那只白玉狮子猫拼了两败俱伤,狮子猫不复当年的气血强横,这一次打的后者也是元气大伤,实力降低。 却也让织娘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楼观道中,大醮开启,道门玄官不能轻易移动,好在周衍的战袍化作了一团火烧云,笼罩在上空,灭杀蜘蛛,周衍尝试在泰山之中,构筑稳定的“传送’。 这是技术活儿,他只是有权柄可以做到,但是想要对准了地脉流动,这也不是念头一转就行的。周府君业务明显还不纯熟。 难怪大醮一般会持续很长时间,按照大醮的举行频率,被大醮指向的那些存在,一般也没几次机会回应,这种活儿也不好搞。 在这个时候,忽然,地脉再度晃动。 轰隆隆! 玄珠子在高处看着,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道:“怎么了,怎么了!”一边叫喊,一边转头,然后看到一只极狰狞的大蜘蛛从地里面钻出来,发出嘶鸣。 然后射出蛛丝,直接重重黏在了楼观道所在的山上。 旋即朝着这里攀爬过来。 南岳战袍流转,火焰焚烧,将这蛛丝焚烧尽了,可是那一只蜘蛛早已经顺势飞腾而起,朝着这里飞来,观看其大小,足足有一座宫观那么大,狰狞扭曲。 “老子在上!” 玄珠子大叫出声,屁滚尿流后退,把药囊挡在前面。 那巨大的蜘蛛直接撞入了战袍火焰庇护之下,这自然是仙器级别的宝物,能够直接化作火烧云,庇护一整座山门,但是放大范围,威力自然降低;二来这蜘蛛笼罩一层地气。 地火相生,反倒是削弱了火劲杀戮。 只是将这蜘蛛烧得剧痛无比,癫狂一般朝着周衍扑杀来了,那模样,分明正是当年剑圣曾经遇到,是卧佛寺之劫的核心一模一样的异兽! 山蜘蛛! 只是没有那么巨大,凌空而起,蜘蛛腿化作长矛,直戳。 少年道人并指起诀,抬眸看着这恐怖异兽,看着那蜘蛛腿像是长矛也似朝着自己刺来,周衍双瞳泛起流光,可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光华闪过。 山蜘蛛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喊声音。 一枚箭矢! 裹挟血色的光芒,直接贯穿了山蜘蛛的要害,煞气四下流转,让这山蜘蛛的身躯受激,因为杀气的刺激,因为本能的恐惧,蜷缩成了一团,被火烧灼,坠下山崖。 周衍看着地面上刻录了符祭的箭矢。 猛地转过头。 道门太上楼观的主殿之上,小道士玄珠子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从自己的药囊里面掏出一枚枚加持过的箭矢,面容默然的中年男人握着战弓,右臂有力,不苟言笑。 放心。 声音在风中,像是铁石,像是烈酒洒落刀锋。 沈沧溟道:“我在。” 少年扬起来的,凌厉的眉梢放缓下来。 无论是弱小的少年,还是狼狈奔逃的游侠,亦或者举行大醮的道人。 这两个字,永远没有变过。 沈沧溟不言,只是将弓重新拉开,箭矢搭在了弓箭上。 边军骑射,曾经和一切异族,妖族弓箭手对射,还活下来的含金量,足以让他轻易对付这些庞大的,癫狂了的妖兽。 沈沧溟目光锐利,血色的烽燧火在箭矢上燃烧着。 锁定在周衍的周围。 这些催生出的,只有一个时辰寿命,但是实力却在七品到五品之间的山蜘蛛,无法靠近周衍的附近,还在朝着太上楼观扑杀的时候,就被箭矢尽数射杀,剿灭。 那边的玄珠子坐在旁边,一边因为害怕而大声哭泣,一边以恐怖的速度在箭矢上高速刻录符篆,小道士含着两大包眼泪,一边画符。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呜呜呜鸣,天雷符,上!” “破邪符,诛邪,破妄,燃血!” 刻完之后,在药王妙应真人搭配过的,专门克制蜘蛛妖的药粉里一蘸,递给了那边的沈沧溟,裴玄鸟的眼睑在抽动,这些符篆,药粉,都是他的钱。 他的钱! 兵家有教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有沈沧溟,李镇岳在,知道对付的敌人是大蜘蛛精,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 周衍松了口气。 “沈叔。” 他专心构筑通道,一心两用。 织娘耗费了两千年的时光编织了地脉之网,而太上楼观道的这些,寿数远远不能和她相提并论的凡人,却以大醮,化作了一枚钉子,死死定在这里。 清气冲天,一层一层涟漪朝着四方扩散。 却说,在这里除去了道门弟子,还有因为昆仑遗宝而来的各路山神,如今见到了织娘占据地脉,这些其他山脉的山神们也朝着终南山赶来。 庐山,匡庐青囊济世真官。 天门山,楚岳通明镇阴真王。 峨眉山,九老洞府司辰。 这三位之前在外面寻找玉玺,朝着终南山回归,庐山真官是个背着药囊的中年男子,道:“好大的妖气,之前收到希微子的传信,未曾想这么大阵仗。” “以终南山地脉温养一只蜘蛛精,出来怕是苍生大劫。” “得要止住。” 九老洞府司辰抚须笑道: “也好卖终南山和楼观道一个面子。” 原本的楚地,镇阴真王是肃穆男子,道:“我等虽各自有目的,来到终南山,但是见到如此劫难,也不能够坐视不理,应该帮衬一下。” 三位山神朝着这里赶来,只是尚未过来,却忽有一剑,凌厉森然,从天而降,锐金之气冲天而起,硬生生就将这三位给拦下来了。 镇阴真王感觉到锋锐之气,扑打脸颊,刺痛无比。 这一道剑气落下,却没有消散,而是犹如一团金色的霞光一样,落在虚空中,沉沉浮浮,变化流转,并无断绝之理,每一缕霞光,就如一道剑气,已不是玄官的本领,而是权柄。 天门山的镇阴真王神色缓缓凝重: “………庚金之锐,西方之极。” “西岳真君?” 平淡的声音落下,拦在这三位本来打算回援的山神前面,那位真君甚至于没有真正出现,只是平淡道:“诸位,止步。” 九老洞府司辰道:“真君,那里有大妖啊,你乃五岳之一,镇守西方,还不赶快一剑劈死池?!”西岳真君淡淡道:“本座自会出手,但不是现在。” “这……” 这几位山神虽然比不上五岳,却也有各自擅长的事情,这几百年道行下来,脑子活络,立刻就意识到了西岳的意思,镇阴真王道:“真君是要坐收渔翁之利?” 匡庐青囊济世真官脸上神色一滞。 西岳真君淡淡道:“本座会出手,却也要知道敌在何处,诸位不必妄自揣测,安坐便是。”他要逼迫太上楼观和织娘大战,然后再动手。 不愿打草惊蛇,而在这个时候,楼观道附近传来一声极凄厉的嘶鸣声,一只无比巨大的山蜘蛛朝着这山奔腾而来,看气息,几乎已经和卧佛寺那一只差不多。 只是卧佛寺那一只吸取了混乱的佛韵和业力,还有陕地流传的古代登仙之术,表现力更强,这一只不如那只,却也到了四品级别,织娘当真是拼了。 沈沧溟的箭矢难破,于是握住了陌刀。 敖玄涛龙吟阵阵,打算拼死拦下。 而在这个时候,业务还不是很纯熟的周府君,终于一心二用,打通了和泰山的联系,耗费时间,也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周衍眸子里泛起流光,眉心出现了五岳真形。 双手一合,楼观道前殿演道场泛起流光,以两千四百玄坛为节点,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道韵流转,开启了同位格的短时挪移。 而在泰山之下,那六千泰山卫,五品天星石悬星。 也已不眠不休,盘膝而坐,呼吸相同,气机相联,犹浑然一体。 足足五十日夜! 第197章 敕神斩妖 石悬星安静坐着。 一只蛤蟆趴在他头顶,呱呱呱地乱叫。 在他的背后,是足足六千名泰山卫,其他的那几十个,实力比较弱,作为泰山府的日常洒扫童子去了,对面的洞府里面,占据这一片山峦的大妖眼角有些跳。 这泰山卫齐齐在这里坐着,足足坐了五十天,这五十天里的日日夜夜里,无论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他们都在这里安静坐着,纹丝不动。 像是个石头一样。 不对,这帮家伙本来就是石头!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的妖怪们都是看乐子的,觉得,果然不愧是石头脑袋,在这里坐着,像是一群傻子似的,可是慢慢的,他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下的生灵,各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 山精石怪们的脑子没有那么活络,悟性也实在是一般,要是让他们去学习那些繁复的法阵,玄坛,或者说是招式精妙的人族游侠剑术,他们大概率会把自己的脑子给转晕乎了。 可是万物阴阳对应,此处有短板,别的地方定有擅长。 他们的定力,堪称天下第一等。 没有通灵之前,就在山上呆着,看日升月落的,兵家重装的修行方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绝对的舒适区,只是他们的脑子太差了,没法子学会兵家法门。 可周衍又以烽燧结合地脉之力化作符篆。 这些家伙们坐在这里,感应大地的脉搏,其实就是在修行,慢慢的,他们的元气流转频率开始无意识靠拢,聚合,他们身躯和大地的脉搏齐平。 于是六千名泰山卫,以人族兵家【蓄势】之事。 不断修持。 说实话,他们的资质和性格还是不适合修行的,寻常兵家也就蓄势个半个时辰,凝练气机就开冲,可这帮家伙们,足足耗费了十天时间,才终于找到了感觉。 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那妖怪走出洞府。 就好像看到了一座山。 整个泰山东岳范围内,所有打算反抗的妖怪们都被震慑,远远望去,以泰山为核心,六千名泰山卫盘膝坐在大地之上,并非血肉之躯,不会呼吸。 但是又是学了周衍传下的烽燧火。 于是他们强行以元气的流动,模拟呼吸。 以大地之搏动,代替心脏跳动。 于是六千泰山卫,呼吸之声,整齐如一,伴随着元气的流转,化作由山峦之上吹拂而下的风,他们的心脏跳动便是大地之地脉,他们身边,一柄柄重刀倒插在地。 刀入大地如入刀鞘,双目闭着。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已经成型了,感应气机和气势,远远看过去,简直像是看到一座山,而这一座山,还在伴随着【蓄势】的过程,而不断提升! 那些稍稍有点见识的妖怪都要头皮发麻了。 爷爷们! 你们想要干什么! 要杀要剐,赶紧来吧,他娘的,凡人剑客蓄剑势一段时间,劈出去那一下子就足够恐怖了,那么六千的泰山卫蓄势了五十天时间,想要杀谁?! 正常来说,任何生灵都是无法容忍这样的蓄势的,但是石头脑袋耐性实在是太好了,而石悬星无比坚定的传递给他们一个理念。 府君大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其深意所在! 绝对不会是把我们忘记了! 所以先等着! 轰!!! 泰山之巅,忽然有紫气飞腾,这一股紫气远比往日更为磅礴,冲到了天空中,云气散尽,隐隐约约把云气和星光都化作一片水镜,里面幻化出来了楼观道的画面。 两千四百玄坛,真人做法。 福德正神土地公的胡须乱飞,呢喃道:“是指向府君的道门周天大醮,只比祭祀普天星象,三千六百玄坛的普天大醮低一筹。” “这是·……” 嗡嗡嗡 两千四百玄坛之光从天而落,直接落在了那六千泰山卫的身上,下一刻,泰山的地脉,以及玄坛之法,太上楼观道,三者在某个层次上化作一个节点。 消耗巨大,短时间内将泰山卫转移! 楼观道中,道门大醮的力量大幅度消耗,周衍意识到,这是以泰山府君的权柄开启,然后以两千四百座玄坛抽调周围元气,作为消耗,进行的大范围挪移神通。 那一只根基可以和卧佛寺时那只媲美的山蜘蛛腾空而起,几乎要彻底攻杀那些道人的时候,清气冲天,如此磅礴的大醮开启效果,即便是山蜘蛛也被冲击得短暂飞腾,没能攻击。 轰!!! 山蜘蛛的后面几条蜘蛛腿直接深深镶嵌入山岩,山身都出现了许多的裂隙,咔啦啦地蔓延开,山蜘蛛的眼睛都呈现出通红之色,希微子,玄珠子等人皆面色变化,沈沧溟本要出手,但是作为顶尖战将的感应和直觉却让他动作一顿。 这是 山蜘蛛的前肢高高扬起,像是巨大的镰刀一样要劈砍砸落下来。 却被一柄长柄战斧给拦住了。 身穿正神甲胄的石悬星双手握住了这柄泰山公珍藏的战斧,死死挡住了山蜘蛛,他忽而怒喝,积蓄了五十天的战意和烽燧之火,猛然升腾。 山蜘蛛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和嘶鸣声音,朝后面退开。 战斧横扫,将山蜘蛛掀起来的灰尘气浪平平撕扯开来,于是道门弟子们看到,那高大魁梧的战将手中兵器抵着地面,在大醮转移的时候,就已经自大醮和山神之权处知道了情况。 肃穆威严道:“泰山府君麾下,急取将军石悬星一” “率六千泰山卫。” 烟尘气浪散开,在道门大醮的巨大平台上,一位位盘膝而坐的泰山卫出现,他们整齐划一,睁开了眼睛,刹那之间积蓄的煞气和兵家气焰升腾。 他们起身,整齐划一。 伸出手,抓住了倒插在地的兵器。 然后踏前半步。 整齐划一出刀,烽燧之火瞬间爆发,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刀痕,重重地劈砍在了山蜘蛛的身上,在卧佛寺之战当中,即便是没有容纳佛门业力和登天之法,也给众人带来大麻烦的山蜘蛛,就在这积蓄了五十天时间的兵锋下崩碎。 悲鸣声中朝着后面山岩摔下去,蜘蛛腿挣扎想要抓住山岩,却没有做到,轰然落下,发出了犹如山鸣一般的巨大声音,即便是摔下去了,这一只巨大的蜘蛛异兽的腿伸展开来,烟尘气浪冲天。 六千名泰山卫整齐划一,将兵器收回,抵着地面。 左手按着腰间,烈烈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石悬星看向那少年道人,道: “应招而来。” 东岳泰山府君麾下一一泰山卫。 加入战局! 希微子老道士心中浪潮涌动,看着周衍的眼神有些古怪。 一般来说,开个玄坛能喊来几个护法神,就算是道行不错,师叔祖一口气搬过来足足六千个?批发呢?! 还有一个正派的泰山神? 师叔祖,你确定你没有隐藏身份? 周衍看着地脉,感知到那汹涌出来的大小蜘蛛,毫不犹豫,拿出一张玉符,拍在玄坛之上,道:“急取将军石悬星,吾乃府君麾下使官,今起大醮,命你率五千泰山卫,入地脉。” “将那妖孽逼出大地!” 石悬星心中慨叹,自己总算是转正了! 两千四百玄坛供奉,这他娘的就是所谓的正神待遇吗?! 不枉费他和福德正神土地公,飞鹰将军,一起把这六千泰山卫好好操练了一顿,至少看上去牌面满满的,他也感觉到了此刻正在地脉之中,汲取大地之气,逐渐变得凶悍起来的织娘。 于是神色郑重下来,拱手应道:“诺!” “领受敕令。” 石悬星可以去地脉里面,把藏起来的织娘给撵出来,这会断绝织娘的最终目的,却也会让织娘直接从地脉里出现,那时候,就是死战。 石悬星这一路,只是为了截断,截断之后,就是要硬碰硬了。 道门法脉,肉身强度不高,玄坛输出却很强。 到时候道门罡雷砸下,织娘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攻破楼观道山门,可以说,如果不是孔雀鸟昨天才告诉了织娘这里的情况,这蜘蛛攻山的情况根本不会到现在。 需要有护法。 周衍目光扫过周围,最后看向了那边握着战弓的沈沧溟,呼出一口气,少年道人并指一点,点在那一枚玉符上,于是这令牌悬空。 上面以大醮之法,泰山之名,刻录纹路。 代表着短时间内,一千泰山卫的指挥权限。 周衍下意识想要喊沈叔,但是这个情况下,他是主持这一次大醮的真人,众目睽睽之下,不可以轻慢,于是顿了顿,道: “星宿川,沈沧溟!” 沈沧溟眸子抬起,看到那边少年道人袖袍一扫。 这一枚神位玉符飞过去。 “以周天大醮之名,暂封汝为一” “东岳泰山玄坛护法元帅。” “着你率一千泰山卫,护法玄坛,斩妖除魔!” 沈沧溟毫不犹豫。 抓住这神位玉符,在这道门大醮持续范围内,玉符上的力量散开,沈沧溟身上的山纹甲再度泛起流光,隐隐然化作一身战袍,这代表着的是在大醮持续范围内的神位。 属于人神姿态。 沈沧溟握着拳,恐怖的煞气和护法神将的位格结合。 “好。” 周衍知道,自己永远可以相信沈沧溟。 这一个字,就代表着只要沈沧溟不死,这里就不会失守。 现在,大醮已开,泰山之力已至。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希微子…… 周衍看向那老道士,老道手中的拂尘一扫,微微颔首,身上道门法力流转,化作奔雷缠绕,石悬星已下法令,五千泰山卫,齐齐从山上跃下。 借助泰山神之权柄! 石悬星身前,泰山一系的山神敕令亮起流光。 直接遁地而入。 沈沧溟则率一千泰山卫,踏入战场,充当护法的职责。 周衍呼吸稍稍有些疲惫,那边的老道士已再开玄坛,天穹之上的清气引导了紫气,这两股气息还没有散开,就化作沉沉压下的雷云。 轰!!! 雷霆奔走,四散流转,周衍感觉到头都有些发麻,抬起头来,看到天上雷云气机暴烈,运转法力,双眸打开,周衍怔住,竟是直接看到了天上法力和天地之力交汇的过程。 整个雷法的施法逻辑,就在他的眼前展开,毫无遮掩。 昆仑大神,九首开明的眼睛。 破法破妄! 理论上,周衍完全可以使用神兵,斩破法术的节点,硬生生斩破神通和术法,也可以学习模仿,以自身法力,模仿老道士的招式,学会雷法。 周衍死死盯着天穹中的雷云,右手五指握合。 自身法力变化。 噼啪! 他的掌心中,也有一团雷霆奔走,熄灭。 道门上乘神通雷法,就这么直接入门了。 旁边的道士先是被吓了一跳。 手搓雷法?! 不过,想了想,毕竟是天下第一道门魁首的太师叔祖。 都已经直接呼来了足足六千个神将。 手搓雷法什么的。 正常,正常。 在此刻,天门山镇阴真王眸子凝重,还有庐山真君,峨眉山司辰都有些无言,看着那在层层阴云下冲天而起的阴气,看着那落下的紫气,缓声道:“………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且不说,泰山神乃为东岳。 此刻直接霸道地从天而降。 某种程度上,是直接打西岳真君的脸。 你既然做不得西方镇守,那就吾来,这三位山神都能够感觉到,西岳真君不是那么愉快,而在这个时候,大地忽然开始震动,石悬星直接从地里面弹飞出来。 这位泰山府君麾下的急取将军手臂都断掉了一只。 身上甲胄崩碎,狼狈不堪。 本身乃天地灵物化形,还有了山神敕令,军阵加持,在地脉之中,被人打成了这副模样,可他抬手抓住自己的断臂,直接按上,大声道:“大妖已被我等引出!!!” 轰!!!! 伴随着他的说法,一只巨大的蜘蛛腿从大地伸出,指向天空,带着一股不甘和恣意的疯狂。少年道人手中的兵器握紧,老道双瞳已带着了奔走的紫电,山下有两个和尚急急忙忙,西岳真君眸子收缩,本来打算出手拦截的动作一顿 “不对!” 九月月抽奖活动,以及凌晨加更    九月月抽奖活动,以及凌晨加更   新的一个月来了,明天凌晨,也就是九月一日凌晨会加更,和大家求一个九月份的保底月票,拜谢拜谢~   九月有中秋节,这个月抽奖抽月饼礼盒。   我们来抽有月饼又有不同的中秋礼盒,内容包含:   月球灯、兔子香囊、兔子香薰蜡烛、中秋月饼   只要在9月1日到9月17日19点,投月票的读者都有机会参加。   我们会从活动期间的的月票编号抽出:月满中秋礼盒30套   活动无需报名,投月票就有月票编号可参加抽奖。   具体编号可以从头月票界面的右上角【月票纪念册】查询。   我们会在《真君驾到》书友群抽取月票编号。得奖者请9月22日20点前完成验证   (本章完) 第198章 跨越岁月之力,风起!    第198章 跨越岁月之力,风起!   大地迸裂,一根巨大的蜘蛛腿刺穿地面,指着天穹,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然后,其所在的那一部分地面开始崩塌,朝着下面塌陷下去。   大妖织娘欲要和终南山地脉彻底融合的计划失败了。   确确实实地被石悬星和这些泰山卫给逼迫出来,只是,在其出现的瞬间,周衍也好,希微子也罢,都感觉到那一股,积蓄了两千年以上的恐怖妖力。   堪称是妖气冲天!   希微子意识到,这大妖比起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更强。   心中自有一丝丝的慌乱,这乃是人之常情,呼出一口气,道门心境仍旧从容,王真微拉住他,急急道:“师兄,这妖怪的境界和手段,已经不是道门罡雷能够收拾的了!”   以人之力,要对抗两千年以上道行的大妖!   而且有佛经原典的跟脚,吞噬了两千年的终南山地脉。   犹如螳臂当车。   希微子却只是洒脱,从容一拂袖,道:“事已至此,由不得其他了。”抬手指着天穹,口中念诵道道藏,踏罡步斗,一身道行,冲向天穹。   轰!!!   雷霆奔走,从原本的蓝色亮白逐渐转为青色。   是道门大醮之力,清气所化的道门青雷,希微子须发都在雷霆之中张开,凌空而立,并指扫过,雷霆轰隆隆朝着织娘那里砸下去,每一道雷都如同天穹的怒吼。   大醮加持,清气转雷。   寻常的四品大妖,都会被这连绵不断的青雷给轰击的支离破碎,一道道雷霆,电光奔走,将整个终南山地界照耀得一片炽白,织娘身上的妖气,还有那种地气凝练所化铠甲都崩碎。   织娘仰起头,发出一阵阵嘶吼。   确确实实,雷霆在不断削弱织娘的力量,尤其是这家伙还好死不死地吸收了地脉之力,这雷霆死死锁住了,从天到地,贯穿织娘的神魂血肉。   周衍呢喃:“这还不死?!”   “文殊,你个和尚,到底留下了个什么怪物?”   “哎呦,哎呦,这,这怎么打这么大雷?!”   那边儿传来了阵阵的叫唤声音,周衍刚刚就看到山下的和尚们,是两个和尚,而且一个还很熟悉,那恰是之前和他们分开的老和尚,空空和尚,扛着个玄奘禅杖。   还有个面色悲苦,枯瘦不苟颜色的和尚。   空空和尚急急奔上来,周衍认识他,所以战袍的火劲没有烧这老和尚,只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看到了这老和尚,即便是周衍都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这个时候……”   周衍眸子微动,只是随意扫过了空空和尚。   然后就看向那雷霆。   顿了顿,少年道人的视线又挪移回来,死死盯着老和尚。   空空和尚摸了摸头,悄无声息往后面退了半步,捂住身后,道:“那什么,周施主你这么盯着老和尚我,我心里面有点发毛啊,怎么了?”   周衍慢慢摇了摇头,道:“只是想问一句。”   “和尚你竟然回来了。”   空空和尚道:“我不是知道你们要对付织娘吗?织娘是文殊菩萨的假身,老和尚我就一路马不停蹄跑去了五台山,文殊菩萨道场,然后好不容易才求到了好东西。”   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咔吧一下打开。   里面是一串手串,小小的珠子中间,串着三枚菩提子,散发出极强烈的佛门元气和龙元,空空和尚道:“这是当年文殊菩萨所用的佛珠,菩提子又能够克制欲望,应该对这妖怪有些克制。”   周衍哭笑不得,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又跑回来?”   “还有别的招没?”   空空和尚大声道:“你说什么?”   雷霆的声音太大了,整个天穹都被雷霆占据。   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周衍又大声喊了好几声。   那空空和尚这才听了清楚,于是连连点头,大声道:“有的有的,施主,还有的,类似的对付织娘的手段,我这里还有两个!”   空空和尚指了指身后,面容悲苦的僧人,道:“这个是我师弟,擅长【胎藏界曼陀罗之术】,我想着对那织娘也有点帮助,就都来了。”   天空中雷霆奔走,轰击织娘,周衍心中虽然担忧老道士能不能够干死织娘,脸上的神色却还是镇定的,想了想,以道门的礼数微微一礼,道:   “贫道周衍,这位大师是……”   这面容悲苦的和尚双手合十:   “贫僧不空和尚,见过真人。”   这两师兄弟的法号实在是有些有趣。   一个空空,一个不空。   不知是空空胜过不空,不空胜过空空。   空空和尚笑呵呵得摸了摸不空和尚的光头,道:“不空虽然是狮子国人,可一直以来在大唐求学,最擅长胎藏界的术法,由他来镇压残留的佛性,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不过,罡雷最能破邪祟,没准能灭掉这织娘呢?”   空空和尚眼底还带着期望。   周衍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呢喃道:“罡雷破邪?”   他忽然感觉到不对,思索之时,却忽然瞳孔收缩。   “不对!”   而在之前,西岳真君已是唤出不对两个字,本来想要出手,不能够被东岳抢夺威风的,可是刹那之间,这位西岳真君的意识瞬间收回,直接回归了西岳之中。   倒是让那三位山神摸不着头脑。   忽而,雷霆崩散开来。   那织娘悲鸣死去,倒下,希微子大口喘息。   看着这巨大的蜘蛛精失去生机,计划成功。   但是,还不得道人松了口气,就看到,那几乎是已经化作彻底焦黑的肢体,竟然抽动了下,再度缓缓活动,那蜘蛛精身上,生机再度出现,甚至于比起之前更为磅礴。   “什么?”   眼看着这蜘蛛精生机竟然再度恢复,希微子来不及思索,不断以雷霆压制,头发也白了许多,这位人族的真人若有所思,然后第二次耗费雷霆轰杀其性命,若有所悟。   最后拼着耗费真元,硬生生用雷霆削了这织娘三条性命后,在织娘三度重新苏醒后。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道:   “不对。”   “师叔祖,这蜘蛛。”   道门大真人头发彻底白了,语气却还从容平和,道:“这蜘蛛还和【文殊师利菩萨】有联系,至少生机上有联系,佛门菩萨果,已有舍利子,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纯粹生机,难以从概念上抹杀之。”   遥远之地,青冥坊主旁观此战,沉默许久,道:   “能将织娘杀到这等程度,以一介凡人道士,把她打得暴露出真正跟脚,而这个道士不过百岁,人族的成长,着实是让人惊叹。”      希微子的雷法,相当于是硬生生将织娘杀死了好几遍。   却也相当于将织娘这个个体后天积蓄的一切都给削去了,于是更进一步地靠拢了那个存在,【古代龙种·八佛先师】,文殊师利菩萨。   周衍也意识到一点。   道门罡雷,诛灭邪法,但是这妖怪的真身跟脚,除去了邪法,还有一点其他,那就是汲取了两千年的地脉之气,以及文殊师利残留之神念。   “这妖怪,是以死求生,借此渡劫?”   希微子从天而坠下,这位道门大真人实际上已经灭杀了织娘,将其逼出了真身跟脚,但是终究是一介凡人,元气大失,损耗了二十年的寿数,如今气若游丝。   周衍搀扶住这个直接打空织娘一条血,将后者的机制都打出来的真人,老道人看上去老了很多,却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周衍的手臂,嗓音虚弱却坚定:   “师叔祖,阻止他。”   “必须要将此灾劫,拦在这里。”   道门大真人,堂堂正正,洒脱沉静。   “还有,还有一件事……”   他凑到周衍的耳边,眼睛瞪大,努力挣扎着道:   “老道,老道士的静室里,书架的第三行第四本书,移动开来,会有一个暗室,里面,里面有我的那些书,那些书,师叔祖,你一定要给我烧掉!”   “绝对不能被看到!”   “知道吗?!”   周衍看着这老道士熟悉的嘴脸,嘴角抽了抽。   死前清空浏览记录是吧?   他伸出手,在老道士的肩膀上拍了下,还在絮絮叨叨的老道人忽然怔住,感觉到在动用雷法不断轰击之后,从千疮百孔的身体里逸散的生机,竟然止住了。   他瞳孔收缩,心中浪潮汹涌,那少年道人垂眸,手指低着嘴唇,道:“给你加寿数我做不到。”   “可让你活下来,倒也不难。”   希微子胸中浪潮汹涌,看着那鬓发微白的少年道人,道:   “你到底是谁?!”   那少年道人回答道:“太上楼观的,太师叔祖。”   “如何?”   老道士怔住,然后洒脱大笑:“上善!”   他坐在那里,失去战力,而彻底癫狂的织娘嘶鸣不已,根根蛛丝射出,这个时候,织娘开始吞噬地脉之力,枯荣子大声道:“不对,这个蜘蛛精,这个蜘蛛还在变大?!”   织娘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开始不断变得巨大化,这个存在仙神的世界里面,终南山地脉覆盖千里范围,而织娘耗费两千年的时间,要把整个终南山化作自身的【蛛网】。   她几乎要成功了。   只是先被察觉,又被从地脉截断,再被道门清雷轰杀。   这个时候,几乎是最后,最为歇斯底里也最疯狂的反扑,骊山的小院子里面,白玉狮子猫瞪大眼,看着织娘变化,以彻底扭曲化,化作巨型异兽,再不能化作人形作为代价。   化作以终南山地脉为蛛网的存在。   而若以千里地脉作为蛛网,那么这一只蜘蛛该要有多么巨大?   狂风呼啸,云雾生出雷霆,巨大蜘蛛的身躯已经高大到了,站在终南山楼观道的山门都看不到的高度,仿佛在云顶之上,只可以看到巨大的蜘蛛腿从云端落下,蜘蛛丝垂落飘荡。   昆仑山,高万仞。   这一只巨大的蜘蛛,高度已经超过五千米,云气在它的腿弯处弥漫,嘶鸣声音犹如雷霆,缓缓前行的时候,就足以将一座一座的山峦撞塌。   这并非是妖,精,而是抵达了人族历史上出现的最可怖的怪物的范畴。   炎黄命之为——【凶】。   骊山老母道:“……融合地脉两千年,放弃未来,化身无量巨大,若是不提代价的话,这已经接触到了我那位好友的手段了。”   白玉狮子猫道:“……皇地祇?”   骊山老母点了点头。   白玉狮子猫觉得头皮发麻。   这样恐怖的力量,必然付出足够的代价,但是抛开之前两千年的绝望,怨恨疯狂,不管今日之后织娘会变化成什么样子,唯独此刻,以仇恨,不甘,疯狂和岁月,触碰到极致。   想来,这一定是织娘在两千年间编织而出。   为了【捕杀】古龙,灭杀【菩萨】准备的最后手段。   白玉狮子猫茫然。   不知道明明自己跟脚出身更好,却不能做的如此;更不明白,区区人族竟然能够将织娘逼迫到如此,这巨大的【大凶】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朝着太上楼观移动。   若是继续往外面的话,足以撞碎群山,甚至于——   开始吞灭人族的城池。   地动山摇,并非形容,而是真实,周衍站稳,并指起决,袖袍翻卷,紫气汇聚于此身之下,少年道人眉心出现了金色的五岳真形,在此局面气息暴起。   太上楼观上面的云层层堆积,映照紫气,阳光,雷霆。   隐隐约约化作一道身影。   什么叫做文殊菩萨的假身吞了地脉?   什么叫做终南山站起来了?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泰山府君之力。   周衍瞳孔泛起涟漪,打算不顾代价化作泰山府君,以耗费根基本源为代价,拦住这还在变大,还在前行的巨大凶怪,只是,这个时候,风声忽然激烈——   空气中有连绵不断的破空声音,自远处而来,贯穿虚空,那巨大的蜘蛛动作停滞,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音,有不知道多少的巨大弩矢贯穿了蜘蛛的身躯,落在地上。   有一枚在周衍的身前!   金色的流光缓缓散开来——   通体墨色,极长巨大,上面刻录有古老的秦篆。   【大秦皇帝政元年铸以诛神】   “大……秦……?”   轰隆隆——   骊山始皇帝帝陵开启。   (本章完) 第199章 且还因果(加更求月票)    第199章 且还因果(加更求月票)   巨大的【凶】嘶鸣,咆哮,搅动元气汹涌,威势之强横,已经不再是可以用法脉,境界来衡量了。   这是在炎黄人族历史判定中,属于最为危险层级的怪物。   其存在便是灾厄,即便是当初的旱魃,也没有被列为凶厄之中,这样的存在,只需要移动,就可以令大地开始震颤,地动山摇。   巨大的肢节碰触,就足以摧毁山峦,撕裂流水。   而现在,这样的存在,却硬生生止步了。   一座座巨大的机关弩被缓缓推出。   被地动而惊醒的兵马俑缓缓拔起手中的兵器,风吹来岁月的涟漪,落下黄沙,为首战将提起手中的兵器,似乎听到了,之前那让他们再度沉睡的声音轻轻叹息。   这位战将的神色缓和了下,但是嗓音漠然,如此回应道:“即便是吾等会死去,也无法对此劫坐视不理,不必担忧……”   他说,不必担心。   “吾等已留下了足够的力量,他们将会奔赴未来的劫难,而我等则于此赴死。”   “能于此刻,发挥作用,正是陛下士卒的职责。”   这位战将抬起手中的战戈,指着远处的恐怖存在。   “上古的妖兽,竟然胆敢吞灭陛下帝陵所在之地。”   “吾名为王贲,大秦列侯——通武!以大秦之名,奉皇帝陛下之令,大秦锐士,拦截【凶】!”   这位名将之魂看着遥远冲天而起的道门大醮清气。   “让我等为炎黄后裔,争取时间。”   举起手中兵器,后方大秦得到昆仑遗产之后创造出的诛神弩次第列装,死死锁定了那巨大的蜘蛛,秦剑劈下,一道道金色流光,带着跨越岁月的力量,轰击在【凶】的身上。   轰!!!   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声音,爆发出的元气扫过周围,飞沙走石,草木倒伏,巨大蜘蛛凶的嘶鸣和咆哮里带着可怖的杀意,虚空中留下的痕迹却未曾散去,而是凝练,化作锁链。   化作锁链,将此凶和秦皇陵联系在一起。   恍惚之中,犹如秦皇出现在了这里,巨大的凶灾昂首咆哮,杀气冲天,秦皇兵马则是秦皇手中之剑,为帝君之锁链,死死扯住了这怪物。   以统一天下,飞升至高的始皇之帝陵为基。   化作了镇压之物。   阔别神代数千年,再度出现在人间的【凶】。   被拦截。   “大秦!”   “风起!!!”   周衍身上紫气散开,他看到了那边的帝陵变动,看到一股股玄色气运流转,所出现的方位,正是那位老婆婆所在,周衍双瞳变化,清晰无比看到了那些大秦兵马。   “帝陵兵马俑……”   “大秦诛神弩?”   “这世界,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现了问题?”   周衍心中松了口气,觉得有些麻了,旋即有一股随他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升腾而起,他看着那巨大化的凶厄,开明神通开启,视线穿过了那庞大身躯,穿过层层关窍,锁定核心。   以千里地脉为基础,仇恨为编织,化作了这巨大灾厄的外壳,是和饕餮之暴食相对应的存在,而现在,在这【凶厄】的心脏部位,正是织娘本身所在。   之前听到的,巨大的仿佛足以引起地震的心跳声音,就是由织娘变化而来的【凶】吗?但是,既然是借助外物而成就的身躯法相,那么,也必有巨大的弱点。   阴阳轮转,反者道之动。   最强的地方,往往也是破局之地。   织娘本体,就是要害。   破去此妖孽,足以让地脉散开,重归于大地之中。   想要破局,不过只是需要稍微冒一点点险罢了。   少年道人下定了决心,风暴,雷霆,在他周围晃动,大地震颤,几乎像是地震连绵不绝,那些道人们都站不稳当,少年道人立于他们当中,犹如长青松树。   鬓角的白发飞扬,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嘀咕道:“为什么不能有点正常的妖怪,不是攀援飞升的上古异种,就是菩萨半身衍化上古大凶?”   “我只是背负了泰山的神位,你不要告诉我。”   “背负泰山神位,就要承担起所谓的【天柱】之职,对付这该死的妖魔鬼怪。”   反者道之动。   道门的混元之心让周衍明白,天地自然的规则。   假使真的有重重灾劫出现的话,天地自然会有各种预兆,于他自己而言,泰山府君不过只是虚妄;可是于天地和大道来说,以人皇敕封的泰山府君,或许正是应对四方劫难的选择。   周衍伸出手,地魄天倾盘旋飞出,落在手中,旋身一转兵器,便是化作一柄三尖两刃刀,这柄刀抵着地面,燃烧火焰,与此同时,周衍双瞳锁定了织娘的真身要害。   周衍不知道那些秦兵能支撑多久,在那种古怪弩矢的作用下,织娘的身躯和怨恨,短时间内停下来了,却还在挣扎,周衍知道,自己必须要在这大凶成型前,斩杀织娘。   “我去了,沈叔,石悬星将军,这里有劳你们。”   “等等,我也去,我也去!”   一只手抓住了周衍的袖袍,那空空和尚抱着大卷的经文,里面正是刻录着【曼陀罗胎葬界大阵】,空空和尚道:“和尚我一起去,这东西,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我们把五台山的舍利子拿出来了点,磨成粉。”   “顶顶好用!”   那边的不空和尚脸庞抽搐,显然这个肉疼的程度,已经到了即便是他这样的境界,也是完完全全地忍不住。   空空和尚却一副献宝模样。   用这个,这个劲儿大!   周衍注视着这个相交一场的大和尚,少年双瞳映照其根本,少年府君忽而洒脱一笑,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道:   “抓稳了,和尚!”   “唉,唉,好嘞!”   周衍抓住了他,脚踏大地,伴随着狂暴的风,希微子看到,天穹的紫气倒着旋转,少年道人的鬓发飞扬,左眼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金色,带着浩瀚古老的神性,右眼却是墨色瞳孔。   并指,起诀。   借两千四百玄坛残留之威。   以泰山的权柄,否定大地对此身的牵制!   轰!!!!   周衍的身影瞬间撕裂长空,以恐怖的速度朝着那巨大的灾厄飞腾而去,巨大的,几乎已经失去了织娘这个个体概念的,纯粹的凶厄嘶鸣,周围的元气震颤,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怪物。      【凶厄】对标的正是古代的四凶。   只是存在,就可以衍化出妖魔,这些纯粹以地脉之气混着元气化作的,只会刹那存续的妖怪,在空中不断攀援,朝着周衍而来。   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蜘蛛彼此攀援,连接,踩踏,犹如巨人之手,铺天盖地,朝着周衍压下来,犹如传说中的佛祖之掌,每一缕皮肤纹路,皆是一只只泛金色的虫子。   “九霄神雷,听吾敕命!”   轰然雷霆炸开,道门的九霄青雷再度砸下来。   老道士希微子大口喘息,两千四百玄坛重开,道门青雷不断轰击,这老道士意识到,自己的生机被锁定住之后,眼底带着危险的神色。   “贫道今日就算是坐化在此,也要杀死你!”   轰!!!   雷霆炸开,龙吟声起,在周衍穿过的瞬间,敖玄涛已撞击到这些妖怪上,为周衍牵制住对方,一道身影穿行于龙背之上,身穿战甲,手持陌刀。   凌空而起,手中的陌刀燃起血色的光焰,猛然横扫!   烽燧斩。   一切虫族妖怪,强大在其感应能力,于感知力的维度上,虫族远超人族和寻常妖怪,但是也因此,对于巨大煞气,杀机之类的感应,远比正常生灵更强。   沈沧溟踏龙而战。   一切皆是为了给周衍和大和尚做出牵制。   几乎是一个刹那,周衍就已经穿破了层层云海,出现在了那巨大蜘蛛的要害,狂风吹拂,云海在高速流动着,而在这云海之中,巨大的凶厄蜘蛛身躯起伏。   当真壮阔,可惜,可惜。   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直接插入蜘蛛精的身体,道:   “老道士!”   轰!!!   青色的雷霆轰然砸下,劈打在地魄天倾之上。   硬生生要破开蜘蛛精坚硬无比的甲胄,可是这个时候,大地之气又出现了变化,周衍察觉到不对,眸子扫过,看到了西岳方向,一团金色锐气冲天。   西岳真君金天王,在这个时刻,以西岳之权柄,化作结界,将整个终南山地脉和外界切割开来,直接放弃援助,这相当于是让终南山一带地脉和外界断联。   也代表着,这一巨大的凶厄怪物对于地脉的掌控更强。   被神霄青雷轰击出现的裂痕由此开始恢复。   “你他妈的!”   “西岳,给我等着!”   周衍并指,鬓发飞扬:   “雷霆!”   紫气环绕于此身,伴随着周衍的心神变化,硬生生凝聚,压缩,化作了紫色的雷霆,紧随于神霄青雷之后,轰击而下,少年道人双手握住了三尖两刃刀。   仗着自身的仙器披挂,硬生生顶住雷霆的余波。   青色,紫色,两股雷霆在少年府君周围环绕着,这一只巨大的灾厄,几乎等同于是地脉化形,这也让周衍在巨大怪物上,还可以保持足够的地脉支撑。   打不开?   周衍眼底狠厉一闪而过。   将骊山老母传授给他的飞腾之术,倒逆而用之,于是大地对于他的拉扯力加大,这一股力量全部都压在了这刀锋之上,即便是地魄天倾都发出一声清越刀鸣。   “给我,开!”   轰!!!   三尖两刃刀破开裂隙。   青紫双色道门雷霆轰击入内,而就在这出现一道裂隙的瞬间,周衍身子一变,化作了一只虫儿,冲入了这怪物体内,三尖两刃刀鸣啸,化作地魄天倾,紧随其后。   肩部铠甲,龙虎之魄散开。   龙吟虎啸盘旋在周衍身边,周衍进入这巨大灾厄体内后,就化作了真身,双手握住兵器,双目锁定织娘,杀意汹涌,周衍直接穿行于此凶厄体内。   仙器披挂护身,硬顶着地脉的洪流。   在这巨大的灾厄,所谓心脏的位置上,双臂环抱着自身的女子微微抬眸,眼底带着苍茫淡漠的神色,然后,似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于地脉的黑暗之中,青色和紫色的雷光混杂。   轰!!!   周衍瞬间贯穿了妖怪的身躯,手中地魄天倾刺入了织娘的眉心,直接贯穿这一只蜘蛛精,而在同时,后者的蜘蛛腿张开,以最后的生死之威爆发,刺穿周衍的身躯。   外界,那巨大的蜘蛛凶厄身躯缓缓凝滞,生机消散,敖玄涛缓缓游动于虚空,沈沧溟握着陌刀,希微子嘴角淌血,看着那停止活动的巨大灾厄。   以两千年的苦痛,抵达了地祇的极致,为了扑杀古龙,捕杀菩萨而准备的手段,足以被冠之以【凶】的名号,如此的存在,灭去了吗?   希微子的瞳孔收缩:“不对!”   “祂还活着,还和之前一样!”   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再度汹涌,而在【凶厄】的体内,心脏的位置上,周衍手中的兵器刺穿织娘柔软的身躯,但是那张脸庞却抬起来,带着美丽冰冷的神韵。   此刻这个状态的蜘蛛腿犹如长矛刺穿少年身躯。   但是仙器不灭,仍旧庇护真灵气血。   “看起来,只是借助和泰山府君的联系使用这些玩意儿,还是有些困难。”   周衍想着,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绝美凄厉的古代大妖,彼此以一种很暧昧的方式拥抱,可刺穿对方的兵器却还在不断加大力量。   周衍眸子闪过涟漪。   权柄——生死!   织娘却道:“权柄么……可是,这权柄诞生的时间最多千年吧,我的存在可是可以追溯到了,仅次于伏羲和娲皇那一代的古龙种,祂已经修出了菩萨果,不死不灭。”   “而我是他假身。”   “祂不在这里,你杀不死我。”   周衍不语,只是握紧了兵器,而在这个时候,织娘却听到了温和宁静的念诵声音。   “龙种寂光摄群生,十方佛海共一音。”   “释迦座前倒驾礼,谛字圆明即此心。”   织娘美丽的面容凝固了,她眼底慌乱,看着那少年郎后面走出来的僧人,后者双手合十,空空和尚,是此心空空,亦此身空空。   少年道人并无意外。   之前那少年郎如此问。   “和尚你为何回来?”   答曰——   “贫僧来此,还因果!”   (本章完) 第200章 菩萨舍果位    第200章 菩萨舍果位   空空和尚从周衍的背后,缓步走出来,散落下来的经卷翻飞,刻录着的是皆是佛经,周衍双手握住地魄天倾,仍旧没有丝毫的放松。   而到了此刻,这样近距离,拼死搏命的时候了,织娘的眼底却出现了极为强烈的情绪波动,她的蜘蛛腿不断挣扎,可是刺入了周衍的体内,仙器发出光华,镇住其蜘蛛腿。   “是你,是你!”   “你是谁?不对,你是谁,你到底是……”   老和尚双手合十,回答道:“我即是你,是你的因果,是你的过往和恩怨,亦是你的另一身。”织娘的脸上,那种剧烈的情绪,最终平复,化作了绝对的怨毒。   “文殊。”   死战的时候,情绪的变化极是关键,织娘的情绪几乎是瞬间就锁定到文殊的身上,仇恨转移,犹如神兵利器般的蜘蛛腿矛也失去了原本的力量。   周衍顺势后退,这腿矛上还有着倒刺。   在他的体内剐了大片血肉经脉,少年道人脸色发白,额头的青筋都在剧痛,但是此刻在这【凶厄】的体内,从元气概念上,周衍被最为精纯的地气包裹。   中岳的铠甲也具备有地脉恢复的权柄,引导地气迅速地恢复身上的伤口,只是,生机恢复归恢复,可是受伤的剧痛,和恢复的时候那种麻麻痒痒的强烈不适感是不会消失的。   少年道人额角抽了抽,手中的地魄天倾一转,化作了折扇,手指捻动,折扇次第展开,折扇正面为五岳真形图,背面有五行之气,猛然一扫。   先天一炁·五行大擒拿!   周衍此刻直接就在地脉里面,元气恢复足以支撑这个神通,刹那之间,五行流转变化,直接朝着织娘呼过去,连绵变化,循环无端,硬生生挡住织娘。   空空和尚道:“有劳施主将贫僧带来了这里,之后,就请交给我。”   周衍的法力耗尽,道:   “你能杀了她?”   空空和尚道:“贫僧不擅杀伐,应该杀不死她耗费两千多年编织的【网】,但是,施主你应该没有问题,贫僧会想办法,将她身上不死不灭的特性灭去。”   “另外……”   老和尚回头,笑着道:“这地方毕竟也是终南山地脉凝聚的地方,我观施主,修行了特别的飞腾法,需要对地脉的掌控极高,你现在虽然说权柄足够,却不够熟悉。”   “不如在此温养一下身体,也好提升一下对地脉的掌控。”   “这可是不逊色于道门上善池的妙地。”   周衍也确实是感觉到了这一股极为庞大且凝练的地元,平常这些地脉之气,是彻底分散整个终南山的领域的,如今被凝练出来,在这里修行,对地脉一系好处极大。   “最危险的地方也会有最大的机缘吗?”   周衍知道空空和尚,一面是告诉自己这里的机缘,另一面,是不希望自己冒险参与下一步。   于是少年道人洒脱道:“那么,和尚。”   道人抬起手,鬓发垂下。   “好走!”   空空和尚怔住,旋即脸上的神色温和,道:   “有因有果,当年之音,也是时候回答了,吾友,你不能参与进来,她现在还有一部分地脉的存在概念,你要是此刻掺和进来,怕有变数。”   “贫僧去了。”   周衍颔首,他自己施展的五行神通,来自于昆仑开明的九首之一所化,本来品级极高,可是面对【凶厄】,却也只是阻拦而已,只是目送着那先天一炁五行流转破碎,织娘挣扎出现。   看着老迈僧人把【胎藏界曼陀罗大阵】布下。   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身子的剧痛让周衍的身躯都在本能地抽搐。   他的体魄只能说是比较强横的凡人肉身。   比起七大法脉里面的天人法脉都有些不如,更不要说那些天地异种,气血磅礴,周衍刚刚先全力施展遁术飞进来,又撞开地脉之气的阻拦,最后和织娘拼刀。   身躯的剧痛已经痛苦到几乎麻木的级别,稍微放松精神,那麻木就像是一滴墨水扩散在水中,化作了席卷全身的剧烈痛苦。   说起来,创造出这一门遁术的前辈,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血肉之躯吗?   从那老婆婆的说法里,周衍联系对方的身份。   想到的,能创造出这一门遁术的,要么就是立足于一切地祇最顶点的皇地祇,炎黄祭祀的皇天后土这个概念里面的后土尊神。   要么就是初代天地支柱,不周山。   和这两位比起来,周府君的体魄确确实实只是个脆皮。   周衍双手结道门法印,催动中岳披挂迅速恢复生机。   那时候,从四岳那里得到了这一身披挂的时候,只是觉得好宝贝,却没有仔细思索一番,祝融火为什么会在南岳那里,而中岳手中,为什么会有神农鼎的一角。   毫无疑问,岁月之中,有各种恐怖的真相。   谁杀害了西王母,又是谁让祝融之火坠入南岳,还有谁,连神农氏的鼎都给干碎了?   诸多的杂念和危机,周衍平静心神,极端精纯,抵达了【凶厄】级别的顶尖地脉之气,就在此身周围流转,顺势进入周衍的体内,让他的身体强度得到淬炼。   体魄进一步提升,呼吸吐纳之间,便可以引动地脉护体。   至极精纯的五行之炁汇聚的地方,果然都有好处。   周衍想着,却已经听到了嘶鸣咆哮的声音,五行流转变化出的法术正在演化为烈火,可瞬间,已经有两根犹如钢铁般的蜘蛛腿洞穿烈火。   刺穿血肉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蜘蛛腿矛直接贯穿了空空和尚的肩膀,瞬间就从和尚的后背穿出来,血肉被撕裂,鲜血从和尚的衣裳上落下来,把朴素的灰衣僧袍彻底染红。   周衍猛然抬头,想要做什么,但是想到了和尚的话。   他缓缓松开手。   在这凶厄心脏位格之中,织娘的怒吼声音带着凶兽的嘶鸣,扭曲疯狂,带着能够让一切生灵心神震颤崩溃的怨恨,乃是佛行魔道。   “你来还因果!?”   “哈哈哈哈,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和尚,你来还因果!”   空空和尚道:“贫僧当年动念,有你假身,后来,我本希望你也可以有自我,知善恶,亦可以为你自己所有,只是,贫僧却想差了。”   织娘的杀意越发浓郁,发出大笑:   “渡我?哈哈哈哈哈,好笑,好笑!”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来我这里,说是要还因果,这数千年之恨,如何被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放下,你若有此慈悲的话,之前在做什么!?”   “你的善恶,你的慈悲,都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到现在来说什么!”   轰!!!   一根根蜘蛛腿贯穿了空空和尚。   和尚面色痛的煞白,却神色平静坚定,缓缓往前,任由这些腿矛贯穿自身,轻声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寻找你呢?”   织娘怔住:“什么?!”   和尚伸出手,按住了那犹如钢铁魔兵的蜘蛛腿戈矛,刹那之间,一道道的碎片流光飞出,无一例外,每一个画面里面都是蜘蛛,和万物,和人。   第一世的时候,在蜘蛛精洞穴不远处,一泓清泉悄然涌现。泉水甘冽,蕴含微弱灵气,周遭草木因之滋润,焕发生机。泉水流淌之声如低吟梵唱。   第二世的时候,数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草破土而出。它们散发出宁静气息,具有净化微弱妖毒、愈合伤口的功效,陪伴着孤独的蜘蛛。   第三世的时候,某个漆黑雨夜,洞外亮起星星点点温柔的萤火。它们不似寻常萤火虫,光芒更稳定,如指路的微灯,试图引导洞中蜘蛛精看向远方星空。   织娘的气机开始晃动了,她呢喃着什么,然后步步后退,空空和尚缓步往前,道:“我化身自然祥和之景,无言教化,望你可以放下过往,可你从不曾看过周围。”   “你摧毁灵泉,折断灵草,将为你指引群星的萤火虫,尽数捕杀。”   “贫僧便是知道,无形自然无法化去你的恨意。”   那画面之中,有道行浅薄、灵智未开的小妖,陪伴织娘许久;也有眉目慈和、手持锡杖的游僧;有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旅人,他们都想要渡化蜘蛛精心中的恨意。   蜘蛛精一步步后退,直到最后,退无可退。   “不,不,不是如此。”   浑身染血的僧人站在妖魔身前,犹如从清泉,花草,小妖,行人,犹如过往一次次的那样,历经了两千年走到织娘的身前,双手合十。   “可惜,贫僧真身沉睡,又因为昆仑劫而不能出手,终究只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来尝试渡化你,否则的话,怎么会需要如此长的时间,要有如此大的代价?”   “众生执着,心神是有其分量的,一旦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怨恨之上,自然会忽略其他,不肯回头的原因,却并不是无人唤你回头了。”   “而是,你自己的心,并不愿意回头。”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道:“我今来此,渡你。”   蜘蛛精剧烈震颤,诸多怨恨不甘,最后化作了疯狂,蜘蛛矛刺穿了空空和尚的身躯,仇恨宣泄,和尚双目慈悲平静,嘴角鲜血不断流淌。   蜘蛛如此行动,将一直以来的夙愿完成,也因此,那种执着和恨意刹那之间开始滑落,陷入了空洞和茫然,她的因是被抛弃,而果则是杀了这僧人。   织娘双目没有复仇后的欣喜,只剩下了空洞。   “这般岁月,复仇如此……”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看到清泉流动,没有看到花草繁茂,没有见到繁星澄澈,舍弃了陪伴着自己的妖怪,灭杀了和自己论法的和尚,吃掉了那个弱者。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双眸垂下:   “你的心愿已经了了。”   织娘觉得几乎可笑起来,大笑恣意:“你就是来送死的吗?!”   空空和尚温柔回答:“是。”   织娘脸上的神色凝滞。   空空和尚道:“你困在了仇恨之中两千年,贫僧本来该早早止住你,却因为之前的原因而无法动手,如今终于成功,以此性命,来满足你当日之空缺。”   织娘道:“为什么……”   空空和尚道:“见你悲痛,故而来此渡化。”   “而现在——”   僧人双手合十,脚下金色光华猛然亮起,然后开始一层一层地朝着外面扩散,僧人道:“该算算其他的事情了,贫僧超度你,但是,苍生之生死,万物之因果,还是要算的。”   “你我之事已了。”   “而苍生万物,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了此因果。”   僧人双手,猛然合十,佛门禅响响彻四方。   “唯——【死】!”   织娘的身躯剧烈挣扎。   强烈的求生渴望,占据了复仇之火,让她不顾一切代价地尝试挣扎,说来可笑,如此这般,方才算是从文殊假身之中的执着里放下,才算是真正活了。   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想要【生】的个体。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她必须为之前的罪业付出【死】的代价!   死亡的分量,唯生可知!   予你生,赐你死。   “你!我也有你的因果,你不死,我不灭!”   空空和尚道:“嗯,我知道。”   “什么?!”   和尚露出微笑:“罪行就该要背负,贫僧不打算逃避,你也不必,我来这里,只为了开解你的心结,但是心结解开,不代表脱罪……”   “这样说的话,只是希望你可以死得明白。”   “放心——”   “这一次,无论是千年罪业,魂飞魄散,贫僧会一直陪着你。”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背对着盘膝而坐的少年道人,轻声道:“是贫僧当日所作所为,最终导致了如此的大灾大祸,我和她有关联,贫僧有菩萨果,是以不死。”   “今日,我将会和此獠融合,彻底回归古龙之姿。”   “而后,舍弃【菩萨果位】。”   “可是,即便是舍弃了菩萨果位,那也是仅次于伏羲娲皇的古龙种,数千年道行,一千里地脉,即便是可以被杀死,也绝对不是寻常手段可以做到的。”   “能够抹去菩萨的,遍历神话之中,唯独你了。”   “泰山府君。”   少年道人睁开双眼,鬓发落下。   僧人轻声道:“有劳你亲自动手,抱歉。”   “吾友。”   (本章完) 第201章 府君断生死    第201章 府君断生死   织娘疯狂挣扎,空空和尚双目闭合,他的语气里面带着很浓郁的歉意,因为他觉得,要朋友亲自杀死自己,这实在是一种很过分的行为。   周衍沉默,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拘泥的时候。   泰山府君,不过只是新晋诞生的神性。   但是,此刻在这里,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他,少年道人握着地魄天倾,缓缓起身,忽然问道:   “我们之后,还会重逢吗?世上,可有轮回?”   空空和尚道:“魂魄当然是有轮回的,但是,那只是犹如河流化作云,云下雨,雨化河一样,天地自然的事情,意识消亡,魂灵就像是雨气一样回到水里,偶有机会,重化生命。”   “这并没有谁的干涉。”   “这样的过程里,必然会混着各种各样的魂的气息,最后组合的魂魄,一定不是原本的人了,可是,物质也好,魂魄也好,只是转化。”   和尚微笑道:   “那么,是这样的话。终究会有这样的可能,无数的魂灵碎片,在历经无数次之后,恰好组合了,和如今的空空和尚,和你知道的文殊一样的个体。”   “那么,那时候,我们就相当于是重逢了吧。”   僧人轻声道:“即便那是如此渺小的可能,即便是再如何不可能,终究不是绝无希望。”   “那么,在跨越漫长的,无限尺度的时间后,千百纪元劫难,我们终会重逢,那时候,和那时候的我打个招呼吧。”   周衍安静,道:“好。”   他也像是那个肃穆的男人了,只是以沉静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空空和尚·文殊菩萨微笑起来,双手合拢,念诵佛门真言,于是那一张张画卷飞腾起来了。   佛门无上——   胎藏界曼陀罗大阵,于斯开启。   胎藏为慈悲和理性,为胎儿在母亲子宫中被平等孕育,于是以无上慈悲,孕育一切苍生佛心则为胎藏,为根本觉悟,苍生万物之佛性,本就藏在自身的胎中。   界为领域,而曼陀罗则化根本成就。   文殊菩萨闭着眼睛,念诵道:“大悲。”   “根本之理。”   “成佛之因。”   嗡———   僧人脚下一圈一圈的金色佛光迅速变化,蔓延,揭中央八叶莲花,八叶莲花之上,中央位为大日如来,八片莲花之上分别站着宝幢如来、开敷华王如来、阿弥陀佛,天鼓雷音如来。   普贤菩萨、文殊菩萨、观自在菩萨、弥勒菩萨。   于是佛门不传的奥秘,就这样在周衍的眼前彻底展开。   周衍知道,这既是要他看清楚这一门佛门顶尖大神通的逻辑,以好让周衍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不至于失守;也是这僧人最后的馈赠,是对需要朋友亲自杀死自己的歉意。   此乃佛门因果之因,和金刚界曼陀罗对应。   周衍袖袍翻卷,在这个时候,仙器彻底展现。   他抬手从袖口取出一团袖子,上面是一副画,是道门太上祖师的模样,周衍并指一扫,李知微以袖为纸,以血为墨画的这一幅画焚尽,强化自身和道门大醮感应。   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插入这巨大的凶厄心脏位格,伴随着流光逸散,道门两千四百周天大醮纹路在他的脚下迅速蔓延,清气冲腾而起,少年道人发梢飞扬。   【六合内外,万物洪纤。凡有气形,悉归统隶。】   【列录过纪功之职,设掌生注死之官。】   【总括幽明,典司民物】   “以泰山府君之名义,裁定生死权柄。”   “第一大权,地脉。”   “第二大权,敕封。”   “第三——”   “生死。”   代表着佛门至高,道门至高的两股阵法之力,就在这里汹涌升腾而起,周衍的身上,青紫色的雷霆奔走,而在外界,众人发现那倒下的巨大蜘蛛开始了变化。   “天,天空!”   “看天上!”   希微子猛然抬头,看到本来有层层阴云压下来的,厚重的云端,忽而凝滞,然后万里玉宇澄清,干净澄澈到让人感觉到浩瀚,甚至于恐惧的天空中,紫气忽然汇聚。   那巨大的灾厄昂首嘶鸣。   无量佛光冲天而起,巨大的凶厄缓缓在空中盘旋,蜘蛛腿次第收拢,化菩提般若模样,妖气,佛光竟然并行不二,最终,这灾厄的佛性凝练,从光茧当中诞生的怪异存在,足以让人惊惧。   巨大的犹如峨眉山一样大小的存在,盘膝于天地。   蜘蛛腿化八臂金光于后,双手结佛印于身前。   那巨大的脸庞本身,竟然就和楼观道山门一样巨大,皮肤白皙细腻犹如白玉一般,眸子柔软温和,慈悲美丽,可是另一半,则是蜘蛛的脸,繁多的眼睛里是深不可知的疯狂,嘴巴裂开至耳朵位置,獠牙伸出,泛起青紫。   一半为妖魔蜘蛛,犹如众生之邪祟欲念癫狂不甘。   一半为菩萨垂眸,乃证苍生之佛心佛性自胎而来。   下一刻,以这菩萨妖怪为核心根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朝着四方逸散开来,化作八叶菩提莲花根本,然后自此衍化为十二院。   分遍知,持明,释迦,观音,金刚手,虚空藏,苏悉地,文殊,地藏,除盖障,以及外金刚诸院。   于是,在这恐怖佛理遍布之地,便是文殊菩萨道场。   仙神现世!   恐怖的力量和余波蔓延了整个天地,遥远的西岳之地,西岳真君金天王本来手持自身的神兵长枪,死死注视着终南山一带,虽然割断了和终南山一带的地脉联系,却也没立刻退去。   他还在准备着,若是楼观道可以和这大妖怪拼杀到极致的时候,自己再出手,可此刻感知到恐怖的气息,即便是站在华山之顶,朝着楼观道望去,都可以看到的,巨大的菩萨相。   西岳真君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   “!!!”   “真正的上三品?不,二品,还是说……”   金天王彻底后退。   西岳镇守人族西方地脉的职责被直接抛飞,那是神话原典当中的存在,散发出的汹涌之气和古老的神意,让金天王意识到了,即便是自己在华山内,抵达三品,也不是对手。   古代龙种,数千年遗恨,两千年布局,一千里地脉。   汇聚而出的存在,即便是不可能长久存续,也足够恐怖。   一层一层元气朝着四方散开,峨眉山九老司辰抚须的动作凝固了,呢喃道:“真正的仙神,而不是仙神品,这种存在,不是伴随着神代消亡已经彻底终结了吗?怎么会……”   骊山下,秦兵马的诛神弩终于无法对这个级别的存在产生效果,骊山老母注视着这一切,而在这个时候,苍龙的龙吟升腾而起。      敖玄涛冲到天穹,来自于古代龙种的威压让祂呼吸困难。   但是它还是拼死往上一寸!   龙吟声中,泾河龙君坠下,庐山青囊,天门山镇阴真王,峨眉山司辰本来眼底的希望熄灭,即便是泾河龙君,可以驾驭水雾的龙族,都无法靠近吗?   还有谁能打……   可就在这个时候,在敖玄涛坠下的瞬间,一道身影撞飞而出,于诸神皆后撤的时候,在此的,尚且还有一人,拥有着无论如何都不会扭曲的战意。   血色的光焰升腾而起,化作了身穿山纹甲的战魂。   “泰山卫!”   男人的咆哮让陷落于恐惧和害怕中的石悬星苏醒过来,石悬星一咬牙:“府君还在,我们不会输!”残留的还有战斗里的泰山卫齐齐踏前半步。   最后的力量汇聚而来。   汹涌传递到沈沧溟的身上,沈沧溟抬起手,双手握住陌刀,战魂重重劈斩,燃烧着火焰的巨大陌刀战魂劈在了菩萨金身之上。   沈沧溟手持陌刀,于菩萨金身本相之上驰骋,刀锋凌厉,斩破佛音,即便是本身实力的相差巨大,尚有着死战之心,希微子其起诀:   “道门弟子,起醮!”   即便面临着的是神话中的存在,仍旧拥有出手的理由。   道门大醮的清气流光,玄坛之力再起,化作了锁链,死死束缚住菩萨本相,希微子嘴角淌血,拂尘一扫,嗓音肃穆,念诵真言。   面临此劫,真君退避,山神惊惧。   唯此人身,尚可不退。   沈沧溟驰骋至菩萨本相头颅之前,凌空跃起,但是战弓竟被折断,他注视着佛魔一体状态下的凶厄,却在这个时候,耳畔传来轻轻叹息。   下一刻,一张弓,出现在他的身前。   上面刻录着秦篆。   是当日秦皇帝陵开启的时候,飞出来的,过去秦皇诛杀鲲鹏的那柄战弓,骊山老母以不多的力量,将这一张弓送到了弓术最强的沈沧溟手中。   沈沧溟毫不犹豫,一把抓住这战弓,凌空拉开。   这柄战弓之上,煞气化作了血色的雷霆奔走其上,缓缓拉开,而后,沈沧溟的气息竟然开始汇聚,这一张弓,是以气运作为箭矢的存在。   沈沧溟身上,唯独一身浓郁无双的血煞之气。   玄坛化锁链,道门镇菩提。   而于此,兵家战将杀戮的极致化作了一枚血色箭矢,沈沧溟目光冰冷,注视着这巨大灾厄的眉心,松开手指,伴随着如同千万军团的怒喝,弓弦震响。   轰!!!   一道光束几乎是贯穿了那半佛半魔的存在眉心。   从其后脑飞射而出。   恢复全盛的沈沧溟,持拿此弓,成功破开了这‘菩萨’的防御,这一幕,让镇阴真王等山神不由失去语言,可最后,青囊也只是叹息:“可惜了。”   是的,可惜了。   对面乃是菩萨果位,煞气化作的箭矢破防,可是菩萨代表的境界,不生不灭,那眉心的箭矢痕缓缓愈合,沈沧溟眸子冰冷,从天坠下。   峨眉九老峰司辰叹息:“毕竟是菩萨果。”   嗡——   一只手掌抬起,将坠下的沈沧溟接住了。   天穹,清气升腾,紫气落下,最后凝练为一道身影,阔别千年之后,在这太上楼观之地,终于再度有了汹涌的紫气,浩浩荡荡地铺开来。   周衍的耳畔,空空和尚的声音平和宁静。   “府君之位,不可以轻易开启,那么,不知道——”   “以佛门四大菩萨果破碎为契机,散开的元气,可否让你变化一次府君真身?”   “足够了。”   西岳真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断龙使却呢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石悬星放声大笑,而道门弟子们,则是看着,大醮清气散开,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身躯高大,犹天穹无量紫气所化,头顶木簪,黑发垂落,将沈沧溟放下,举手拂开层云,五指如白玉峰峦,袖袍飘展时带起猎猎天风,吹得泾河水波汹涌。   “这,这是!!!”   那白玉狮子猫几乎看得头皮发麻,然后就回头,看着那边慈和的骊山老母,结结巴巴,惊呼道:   “他不是假的吗?!!!”   是假的。   但是,若是此虚假之身,斩却不死不灭的菩萨。   那么,谁定真假。   过去是假,而今之后,便是真。   华山都被狂风波及,但是这种风暴却不曾伤害生灵,只是华山真君死死盯着那巨大的真身,感觉到对方的高度,和泰山一样,终于面色骤变,呢喃道:   “泰山府君,东岳真身……”   “法天象地?”   巨大凶厄注视着那真身的少年府君,神色慈悲和狰狞同时具现,双手合十,于是,伴随着清脆的声音,菩萨果位彻底崩碎了,这代表着最后的约定。   周衍右手伸出,伸入袖袍,握紧,缓缓拉出。   生死权柄,地脉权柄,汇聚于【地魄天倾】之上,在抽出的时候,层层流光汇聚,化作一柄长剑,此剑八面,效仿八方,剑鸣低沉肃杀,则为阴阳。   ‘交给你了,吾友。’   “师利菩提,假身化妖,残害苍生。”   周衍眼前闪过和这空空和尚相处的时间,去年卧佛寺,大家一起打杀对手,想到了还没有苏醒记忆,想起来作为文殊时印象的他求援高适,一起去挖掘宝贝,在殷子川家的日常。   少年道人闭目,但是府君真身双目幽深。   他知道,周衍只是个长安游侠儿,可是泰山府君,背负了传说的泰山府君,是不可以悲伤难过的,握紧了剑,泰山府君的声音苍茫平和。   “斩去菩提果,黜落不灭身。”   “断罪——”   “生死!”   声音犹如天地宣判,泰山府君手中之剑沉沉一瞬,而后——   斩下!   (本章完) 第202章 昆仑劫灭,因果入册    第202章 昆仑劫灭,因果入册   巨大的剑器从天而落,剑身撕扯虚空的时候,流转的玄色之风纠缠四方,目睹这一剑的所有生灵都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和防御的姿态,有的躲避,有的悲鸣。   道门修士下意识起符开坛。   即便是山神地祇之类,也是一个个面色苍白,或者一下钻进到地里面去,或者施展出神通来抗衡那即将到来的,恐怖余波。   但是那剑声势浩大,劈落之后,竟似是没有丝毫涟漪,没有对尘世万物产生丝毫的影响,只是深深镶嵌入了那佛魔一体的存在身躯之中。   只斩该斩之物,不伤无辜分毫。   斩罪断死。   乃是府君。   万事万物好像停滞住,在一道道注视之下,那剑之上的流光缓缓逸散平息,冲天而起的佛光,地气,魔韵,妖气都开始平息,犹如自然万物,生死轮转。   希微子的白发乱飞,看着那两尊庞然大物的碰撞,没有引引发出任何的波涛汹涌,唯独万物平静,看着那巨大的泰山府君法身,道:   “那周师叔祖,当真是泰山府君一系的使官?”   “这一次周天大醮,竟然让泰山府君亲自出面了。”   希微子惊叹于这招式的强大,心中却也有些疑虑:“不过,我之前还以为周衍师叔祖是泰山府君的化身,但是如今他深陷于那灾厄的核心,府君现世,难不成,是我想多了吗?”   一剑之下,摘除菩提果位,巨大无比,以整个终南山地脉作为蛛网的灾厄,终于散去了生机,缓缓坠下,在坠下的过程中,那巨大身躯之上有一道道的流光犹如流星一样四散飞去,落入大地之中。   希微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心里知道,这事儿总算是结了。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犹如石头砸在水里面,后续的余波也好,不会少的,只是希望,周衍没事,不过,现在泰山府君都出现了,周衍想要有事情,也是比较难了。   巨大的凶厄坠下消亡,而在这犹如群山一样巨大的凶厄体内,心脏的位置处,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抵着下方,泰山府君之力已开始消散了。   刚刚显化出泰山府君真身,是靠着文殊师利舍弃菩萨果位崩散出的力量,如今以这一股力量,斩灭古代龙种的生机,文殊师利生机散去,那么来自其本身的,支撑泰山府君的力量也消失了。   “结束了吗?”   周衍独自站在这里,感知那两股气息汇合为一,然后消失,有精疲力尽之感,却也有一丝丝茫然怅然,织娘这一头古代大妖,在重重准备之下,才被斩杀。   可是周衍心中的疑惑,世界的不解之处,反倒是比起之前更大了——   “什么叫做昆仑劫让你无法真身出手,什么叫大秦诛神弩,织娘不是掠夺泰山公道果的六道身影之一,那么这家伙到处布置后手,还有什么目的?”   “这个的话,和尚我倒是知道一点点。”   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把周衍吓了一跳,他蹭一下后撤,看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逆着升腾,看着那金色的流光化作了空空和尚的模样,道:“你没事儿?”   空空和尚摸了摸头:“啊,死了的,不过我的魂魄比起常人来说,稍微坚韧一点点,所以说,普通人都有回光返照,现在与我言说,就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吧。”   “我想着,你大概率有很多问题要问,魂魄残留一缕在此。”   周衍看着这和尚憨憨的模样,眼底笑意化作怅然,道:“算了算了,你们这样的家伙,比我看生死看得更开一些,我只是想要知道,什么是所谓的昆仑劫?”   空空和尚双手合十:“昆仑劫灭,诸神死尽。”   “苍生断裂,老和尚我当年只是在道场里安静坐着,平日不喜欢出门,所以当事情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是知道,昆仑山神系都已陨灭。”   “伏羲羲皇做了什么,才导致昆仑灾劫的余波没有波及到整个人间,然后将重创的娲皇保护起来,让娲皇成为了上古诸神,唯一一位没有分裂开来的。”   伏羲氏,娲皇氏,昆仑劫灭,人间。   老和尚又道:“说起来,人间的人也有变化,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如今的人,只有那时候的一半寿命了。”   周衍道:“娲皇是最后的被保护的存在,可你不也好好的?只是沉睡。”   空空和尚苦笑起来,挠了挠自己的光头,道:“说是沉睡,其实也只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我们都已经死去了而已,只是,上古大木,一千年为春,一千年为冬。”   “这样的大木,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全部断绝生机。”   “犹如人族,死前的最后一口气;有些人可以支撑一日夜左右,而人死前挣扎的最后一口气,就是蜉蝣的一生;对于我等来说,死亡在时间的尺度并非是瞬间死去。”   “是生机断绝之后,仍旧漫长的一个时间。”   “这段过程叫做死亡,而这个时间的尺度对于人来说,是漫长的。”   “我其实是死去,而未曾彻底湮灭的状态。”   “昆仑开明应该也是这样,他的一个首级不甘心湮灭,化作了孔雀鸟,而剩下的部分去了蜀地,化作了古代的蜀王【开明帝】。”   “这千年岁月,就是开明挣扎的最后一口气。”   “他是昆仑大神,洞察之力比我更强许多,应该知道更多,你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蜀地,他一定不会那么简单就陨灭,一定留下了些东西。”   周衍把这一切记录下来,道:   “你说,娲皇和你们不一样?”   很明显的,即便是素来憨憨的空空和尚,眼底微笑也带着了一丝丝危险,道:“是,娲皇是【真身】,至于为什么,是因为昆仑劫的时候,羲皇以无上手段,于【概念】这个层次上,将神代和人代隔绝开来了。”   周衍若有所思道:   “这样的话,娲皇就处于安全的状态。”   空空和尚点头,微笑危险:“是啊。”   “这也意味着,所有的危险和元气的爆破都被伏羲锁在了神代,导致了昆仑山系面对的危机远远超过正常,导致了最终的神代凋敝。”   周衍嘴角抽了抽。   正常来说覆盖范围有一的一次劫难,人族羲皇把门一关,把人族和娲皇保护起来,还挂了几把锁,硬生生让覆盖范围是一的劫难在三分之一的面积内爆发,破坏性大幅度提升。   昆仑诸神,吾等将会背对苍生,保护人间,直面大劫!   为什么得要背对人间,直面大劫你别问。   只是空空和尚的虚影却有些困惑,道:   “理论上,如果他的术法成功的话,那么人族世界应该进入到了毫无半点法力的时代,隔绝一切的灵韵,只有传说和道藏佛经存世,代表着过去的存续。”   “这样的话,引导昆仑劫的存在进入那个人族世界,就会失去法力和神通。”   “伏羲氏很懂得人族的优势。”      “一旦那些引导昆仑劫的家伙落入凡尘,就会被人族的智慧和兵锋诛灭。”   “所以娲皇也好,人族世界也好,被保全。”   周衍若有所思,想到了自己的故乡。   空空和尚的眼底有不解之色,道:“但是,我醒过来看到,人间虽然和神代有隔绝,但是却很明显的还有修行之道,上限和层次都不弱,这代表着出问题了。”   “出现了【变数】,导致了伏羲的计划失败。”   昆仑劫,变数,诸神。   被伏羲氏封锁的神代概念,这个仙神志怪存续的大唐世界,以及自己的故乡,完全的无超凡的世界,那个被锁住的先不提,仙神存续的大唐世界和自己那个世界的历史映照。   彼此之间,必有联系。   难道说是三重世界彼此对应?   信息量太大,周衍揉着眉心,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恐怕和这两个扯不开关系,空空和尚有些抱歉,道:“不过,更多东西,和尚我也不知道了。”   周衍点了点头,道:“这些已经可以给我解开一部分疑惑了。”   空空和尚颔首,想了想,抬手一招,几件东西飞到了周衍身前,其中一滴猩红粘稠的鲜血,一滴澄澈金黄的鲜血,一枚巨大的卵。   “我那假身和我一起消亡,只是她消亡更快些,她并不是那夺取泰山公道果的六个存在之一,却也确确实实,和其中之一,有极大的联系。”   “掌控兵家,掀起了席卷中原的战乱之祸。”   “其名为安禄山。”   流光升腾汇聚,化作了一名极雄壮肥胖的男人,手掌握一柄长枪,身上血色的煞气驳杂升腾,自有一股猩红血煞之气。   周衍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空空和尚道:“此獠崛起的时候,有依靠过虫族妖怪的助力;虫族在我这假身之前,还有一名虫皇,乃为蝗灾具象化,被人族大唐紫微令诛杀过三次。”   “安禄山为求突破境界,掀起战乱之后,发现自身也被人道气运所捆缚起来,于是假死脱身,专注于【泰山公】的道果汲取。”   周衍道:“我已经将泰山公的道果击碎了才对。”   空空和尚道:“我也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是,从那假身处得知,安禄山以【卧佛寺虫蜕】之法重新复苏,新复苏的那个‘安禄山’,是披着安禄山的皮,有其癫狂和执念的妖魔,此刻已奔赴古蜀地。”   “当年蚩尤部战败后,其后人的一脉迁移到了蜀地。”   “安禄山自知自己的兵家之力,已经到头;再加上此刻已是死去复苏的皮囊,所以,他想到了一个癫狂的计划——”空空和尚抬手,那一滴猩红粘稠的鲜血浮在周衍身前。   “他要用【蚩尤】精血,重铸其身。”   “借古蜀国神话体系,让蚩尤部再出现于人间。”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   谁?   蚩尤?   他觉得,天地自然,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而现在自己背负了泰山府君的位格,面对的玩意儿根本一个个的都是超规格之外的存在。   空空和尚道:“这一滴精血,就是织娘所得来的,而这一滴,则是贫僧自身的精血,终究算是龙种之物,或许有用,这卵,则是一只上古异种【山蜘蛛】。”   僧人虚影手指虚引,把这几件物件都给周衍送到手边,然后双手合十,念诵道:“清风明月会有时,人间相交一场,终究有所离别。”   “他日你我再见吧。”   空空和尚身躯缓缓消散,而在外界,那巨大的【凶厄】也化作流光,隐隐崩散,白玉狮子猫眼睛瞪大,忽然,一下子就从这院子里跑出来了,迈开步子,朝着文殊圆寂方向奔去。   “不,不!”   “文殊和尚,不要——”   白玉狮子猫速度极快,声音凄厉悲伤。   那巨大凶厄垂眸,菩萨的一面注视着悲怆的狮子猫,神色慈悲注视,隐隐有离别之意,似乎在和自己的坐骑,朋友道别,时有异色,大地震动,天鼓自鸣。   日月光华黯淡,星宿流转。   山川树木,一时皆向涅槃处倾斜。   白玉狮子猫耳畔传来声音:“别了,吾友……”   白玉狮子猫大喊:“别你大爷啊,什么叫做千万次劫难重逢,什么叫做终有一日再见面?给我回来,回来!”   “不要这样自顾自地就离开!”   白玉狮子猫爬到了最高的山峰上,再追不上了,大口喘息,猫猫昂首,背后的毛都炸开,大声道:   “把我的球球!”   “还给我啊!!!!”   声音远远传出,空谷幽响,回荡凄绝,最后听到了吸气的声音,伴随着圆寂文殊温和慈悲的笑容,还有某只猫猫头绝望无比的喊叫声音。   “文殊!”   “你个——蠢和尚!!!!”   紫气流转,泰山府君的身影也开始缓缓消散离去了,天地隐隐然有着汹涌的紫气翻卷流动,而周衍伸出手,代表着织娘这恐怖凶厄的因果,万法,业力,汇聚于玉册之上。   甚至于,还编织到佛门四大菩萨之一,文殊菩萨的因果。   玉册猛然翻到极前面的位置。   缓缓凝练。   凝大凶之灾厄,化菩萨之道果。   化作一法!   (本章完) 第203章 无上大神通    第203章 无上大神通   这一次凝练的,乃是几乎触及到地祇核心级别的【大凶】,以及顶尖菩萨果的残留气息,玉册之上的光芒几乎已经迸发到极致。   因果变化,最后光华猛然炸开后,许久后,才徐徐平复,这一道玉册的玉符,竟然通体化作金玉之色,和其他的一切玉符,质地完全不同,亮无数光。   那画面上出现的,是一日祥和景致。   阳光温暖祥和,一位年轻的僧人盘膝坐在自己搭建的所谓道场里,实在是搭建屋子的技术一般,上面的屋顶都已经裂开来了,一只蜘蛛正在编织网,风吹过来,蜘蛛就落下来了。   年轻的僧人伸出手,手掌白皙修长,托起这一只蜘蛛。   他露出微笑,然后轻轻将手放下。   任由这蜘蛛从自己的手掌走下来。   自此因果断绝。   你有你的岁月,我自有我的因果。   此乃本不可能出现于过往岁月的一幕,是菩萨和妖魔无数次遗憾的可能,但是命运就是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分割。   缘起性空,根本空明。   佛法声色法相,根本不二。   玉符之上,那法门出现在了周衍的脑海之中,文殊菩萨的奥义,乃是降服此心,周衍缓缓念诵出来了自己玉符之上的神通,道:“【无碍十方如意通】。”   是文殊菩萨根本神通之一。   因和织娘之缘法,因果编织,具现而成就,可以一念化身,可以自身因缘,化十方诸般化身,变化莫测,根本一如,十方世界,尽皆如意。   本来是这样强大的神通,但是消耗却并不大,似乎是那僧人将自己的最后力量馈赠,再加上玉册自身推演,二者合一,才有这样的效果。   十方世界如意无碍。   周衍想了想,并指拂过鬓角的白发,只是掐断,白发落下,竟已化作了另一个周衍,模样气质,一般无二,根本通明,也就只有周衍这样的开明法眼,可以看得出问题。   文殊师利菩萨,可同时化现无数分身,前往十方世界度化众生。这些分身可以是佛、菩萨、声闻、凡人,甚至可是妖魔,乃是无碍大神通。   周衍想了想,再切一根白发抛下,在手里放着,然后用劲一震,立刻把这一根白发震断成了好多个小块,落在地上,一个个的都化作了周衍。   个个的心神活络,根本如意,并不是简单的变身术。   这是真真正正菩萨果的大神通。   不过,以空空和尚的性子,这一头老古龙,该不会是因为只喜欢在家里面宅着不出门,所以才开发出这一门大神通的吧?   不过这朋友真倒霉。   好好在家修行,惹出来祸事也打算处理。   结果一开门,世界炸了。   想要跑,伏羲把后门锁了。   嘶,这伏羲羲皇虽然保护了人族,但是为什么手段上,总有种阴阳流转,善恶皆可,一念总摄为之的感觉?就是那种,凡俗认知的善恶拘不得他的存在?   伴随着周衍心神一动,这些化身各自演武,甚至于都可以运转玉符神通,即便是不动用这般神通,也可随心念去动,搬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织娘执念连接地脉,很多东西就随身带着。   得先添个包。   周衍盘膝坐在这里,在这巨大灾厄回归大地之前,思考着自己目前的处境,以及从空空和尚那里得知了的,那惊天动地的变故。   并指一点,这几件东西都飞出来了。   【蚩尤】之血。   在周衍的认知里面,这是中原人族的起源之一,算是人族老祖宗之一,即便是被轩辕帝斩杀,也被奉为战神,兵主;可是现在,周衍不知道了。   假设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三个世界。   被封锁起来的神代概念;仙侠志怪的大唐;还有彻底安全的故乡,其实是一体三位的话,那么他认知的【蚩尤】,恐怕只是表层。   这一滴精血缓缓流转,散发出颇浓郁的元气。   但是一直以来胃口极大的,就算是旱魃之血都照吃不误的饿鬼玉符,这一次老老实实的,半点变化都没有。   而另外一滴,古龙成佛之血则是散发出澄澈光华。   面对着文殊真身根本之血,饿鬼玉符更是跟孙子一样老实。   毕竟蚩尤之血能把饿鬼玉符之力殴打至崩溃,文殊之血却可以直接把饿鬼玉符善堕掉。   周衍看着这些东西,手指抵着下巴敲击,思考:   “所以,按照文殊的说法,有某个团体引导了昆仑劫,本来会波及人间,却因为伏羲的原因,导致了这个大劫没能扩散开来,只是众多古代传说真身也付出代价。”   “文殊直接‘沉睡’,且为了将织娘这一灾厄解决,沉睡的那一缕意识也陨落了。”   “从开明兽的记忆里,引导昆仑劫的存在,就是引导出不周山之事的元凶,昆仑出事之后,打算要攻击泰山,但是从目前来看,至少过去了几千年的时间,泰山公才陨落。”   “假使泰山公之陨和他们有关系。”   “那么,堂堂导致了不周山陨落的存在,引导了昆仑山神系大劫的敌手,竟然被伏羲堵在了门外,还至少肘击了他们几千年的时间。”   周衍沉默,发现在推测里和目前知道的情报里,羲皇这位理论上的文官,战斗能力彪悍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不周山都寄了,伏羲羲皇还在硬刚。   “可是这也代表着很糟糕的事情。”   “那就是,我堵门的老祖宗似乎堵不住了,至少,没办法全部拦住,嗯,所以骊山老母要以这个身份活动,还不能够展露真身。”   “那帮家伙们来了,泰山公寄了,我又成为了泰山府君,嘶……”   不对!   周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引导出了昆仑劫的团体眼里,这是不是泰山公在仰卧起坐,那么他们还是会继续攻击自己,泰山周围的灾劫,恐怕不会少了。   必须要尽快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是。   周衍心神一动,玉玺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放出淡淡的明光,光芒温暖平和,映照出周衍自身的道基,他此刻的真身不过只是七品,以玉玺推演出六品道路,凝聚虚拟道基。      一旦他自身修为抵达,就可以按照玉玺推演,踏入六品。   那时候,玉玺的推演,或许就可以踏足五品。   周衍之法脉繁复,是佛门,道门,兵家,山神四路兼具而成就,原本每一脉的修行都有极大的要求,想要修行进阶,极是困难。   周衍那时候都有些麻。   而此刻回顾,道门,已成就道门阴阳混元之境界,精气神三者混同,流转变化,永无停歇;佛门,已镇大魔,救助苍生,已得菩萨果根本神通。   甚至于,代表着佛门至高之法门一的【胎藏界曼陀罗】,周衍都已经记下来了,他具有开明的神通法眼,过目不忘是基本功。   在他意识到自己记下来什么的时候,这代表着佛门阐释【万法之因】的法门,已经被他彻彻底底刻录到了脑子里面。   于是周衍已身负《道德经原典》,《胎藏界曼陀罗》,道佛两家的顶尖手段,更是得了其中的真意,如果说他自己修行的只是单纯的道家,佛家法脉,此刻早就突破了。   兵家也已有石悬星率泰山卫驰援攻伐。   只剩下山神了,只需要回去把泰山周围的那些妖魔荡平,彻底恢复泰山公当时候的掌控范围,应该就可以更进一步。   真身踏足六品,以玉玺推演五品境。   还要去问问看骊山兵马俑里出来的那些兵马,这个秦国,到底是先秦时代,还是仙秦国时代。   “对了,差点忘记,还有这个……”   周衍的心神一动,在这巨大凶厄的心脏部分,隐隐约约,有一缕缕的气息汇聚流转,被汲取出来,这正是那一道先天之气,是骊山老母让周衍寻找的东西。   有了这东西,才能修行骊山老母说的【化变之术】。   文殊神通属于一念化身,可这个时候,周衍的化身只能变成自己的样子,如果能够从骊山老母那里学会化变之术,那就真真正正,一念动处,千变万化,有了几分神仙的气象。   周衍最后看着这地方,这厮杀,还有故人离去之地。   最后拂袖转身,洒脱道:   “走了!”   外界,希微子等人看着巨大灾厄蜘蛛缓缓朝着下面崩塌,溃散,化作地气流转,消失不见,心中大松了口气,而泰山府君的身影消散,天穹之上,有紫气流转变化,汹涌无边。   周衍在灾厄腹部,握着三尖两刃刀劈砍地脉。   他变化出来好多个自己,抡起兵器就狂砍开路。   最后府君靠着人多,劲儿大,硬生生凿穿了一条道路,出来之后,化作一只虫子,避开人耳目,落在了太上楼观道山门处,身子一晃,化作了真身,看着法相真身消散,天穹之上紫气,却像是找到了目标。   紫气流转盘旋,化光飞入泰山府君化身。   借助感应,出现在了周衍的身前。   大团大团的紫气,华贵雍容,这一次的紫气无论是分量,还是那种扎实的质感,就完全要比之前周衍在泰山的时候,超度四万魂魄时候更强。   乃是讨伐一位坠魔的菩萨假身,灭去堪称第五凶灾的功业,无愧于泰山府君的尊号,这是一方天地,千里地脉生灵无形的感念,庆幸,汹涌汇聚,自然而成。   少年道人伸出手掌,这大团紫气落在了手里面,盘旋成一团,他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一团紫气的凝练,强大,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紫气功德的价值。   但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古代神灵,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泰山府君,所以并不知道这紫气能怎么样用。   或许,可以去问问看骊山老母。   周衍想着,那一团先天之气也掌控在手中,打算前去拜访骊山老母,伴随着地脉归附,大地安定下来,天穹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这雨水极大,极为磅礴。   少年道人身前,树木自然弯腰,为他遮雨。   周衍伸出手,雨水落下的时候,竟然自然而然避开了他。   至少,他知道了一个好处。   身负紫气功德,代表着对天地万物有大功,似乎会得到天地自然的偏爱。   只是,心中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啊。   斩除凶厄,知道隐秘,很难说,织娘能做出这么大阵仗,有没有其他的助力,而安禄山,先秦,昆仑隐秘这些问题,都让周衍心中有些沉。   更让他惆怅的,是这一次的斩出凶厄,也代表着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几位朋友之中的陨落。   他抬眸看着天空,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大地扫过一团震颤,泰山府君的真身已经消失,已经化作了纯粹的紫气,天地的灾厄平息,于是某个潜藏之人也出现了。   西岳和终南山之间的地脉封锁开启。   两处地脉重新连接在了一起,而在这个时候,西岳一系正在真君的引导之下,去疯狂侵占掌控终南山的地脉,以壮大自身——   此刻,终南山这一股地脉,甚至于是被精纯淬炼过的。   对于占据一方地界的山神地祇来说,可以说是本源之力!   西岳的目的,就是从根本上,增加自身的地脉掌控的量,以此达成提升自身根本位格和根基的目的,所以一直以来,他对于终南山一带的地脉就颇有觊觎。   而现在,这终南山地脉经过凶厄灾变,重归于大地,不单单是量提升,就连这地脉之气的质,都抵达了极高的水准。   西岳见泰山府君化身离去,终是忍耐不住,不顾断龙使的劝阻,出现,这位西岳真君全是为了自身实力和境界,身穿金甲战袍,手持长枪,平淡沉静,道:   “今日大劫,有劳府君来援,此次之事。”   “我西岳领情了。”   “自此之后,本座不会再和东岳争夺五岳之尊的位格。”   “本来该要留下府君多饮一杯,只是,身为西岳,终要镇守西方地脉,有这样的职责在身,就只好下次再找府君,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劳烦府君。”   “终南山千里地脉,当由我等——”   “全权接手。”   雨水淅沥落下。   少年道人止步,拈着一枚落叶,眸子里泛起一丝危险的涟漪。   摘桃子来了?   (本章完) 第204章 黜落五岳之位    第204章 黜落五岳之位   西岳真君金天王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断龙使面色几乎是骤然大变,这位见识过了泰山府君一切手段的山神,此刻头皮都麻了。   “真君,真君不可啊!”   西岳真君袖袍一扫,一股强横的力量权柄压下,将想要前来阻拦的断龙使给硬生生地压制住,让这位龙种山神半跪在地上,抬不起头。   但是断龙使仍旧在焦急之下不断开口劝说道:   “方才的劫难,您就没有出手,如今出手去掠夺地脉的话,一旦府君动怒,怕是大事不好,就算是府君不在意这事情,可是此举终究不合乎道义!”   “本座自有计较。”   西岳真君神色平静。   其心腹早已经开始以各种手段,开始兼并吞噬终南山一系的地脉,而伴随着他们的行动,西岳真君感觉到,自己能够掌控的地脉之力正在不断提升。   他伸出手,五指修长,握合的时候,纯粹的庚金之气流转,化作了金色的雷霆,就在指掌间奔走来去,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极为顺畅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在庞大的地脉支撑之下,坚不可摧的三品阻碍开始松动了。   “终于,要跨越过去了吗?”   西岳真君呢喃。   作为五岳之中,镇守西岳的存在,他心中一直都有极强的紧迫感觉,他在被敕封之前,就是四品境界的最高,那时候的他觉得仙神品级,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阻碍。   可是,当他一步一步,攀升至四品的巅峰,当他甚至于得到了人道气运敕封,得到了天地五岳之一的位格,却还是被牢牢地锁死在了四品的巅峰。   按照一切古代的记录和卷宗来说,他都应该已经踏足三品才是,他都应该是仙神了。   但是没有,西岳真君仍旧还是四品。   只是一个法力远超同级别,足以将同为四品的其余修行者镇压的,特殊的四品,即便是他的法力,道行,神通,手段,法宝,皆抵达三品,他还是四品。   就好像上三品这个概念本来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是那个,跨越仙凡之别的门,被某个存在锁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的仙神品,执掌特殊权柄,具备有特殊位格的四品就是极限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西岳自可以做他的逍遥真君。   在华山道场之中,发挥出三品实力。   但是偏偏是有文字传世的,无论是从典籍记录也好,修行传承也罢,都确切指出是存在着上三品。   这种唯独修行到了极高境界,才能够接触到的诡异点,这种残缺感,会带来一种莫大的未知的恐怖。   而掌握西岳华山地脉后,西岳能感觉到,似乎有某种恐怖的灾劫即将要到来了,那是犹如狂风暴雨般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站得越高,实力越强,知道的东西越多,这种感觉越清晰。   在这样的压迫感,危机感,以及对于更高境界的不甘心催动下,西岳真君不惜一切代价地踏足更高。   而终南山千里地脉之气,则是巨大的资粮。   “如此机会,放在眼前,却因为区区的脸面而放过的话,就实在是太可惜了。”西岳真君缓缓伸出手,汲取大地之力,终南山一系的地脉刚刚恢复,再度被抽调。   至于苍生代价,则不在他考虑之内。   楼观道山门都在晃动。   王真微大怒:“什么真君,不过只是一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刚刚厮杀,却不出来,现在大家打完了,出来夺取地脉了?!”   希微子眼底危险。   这两个老道士一个提剑,一个手里已经出现了青色的雷光,显然是不管什么真君直接抡起胳膊上了。   旁边的道士面色大变,连忙上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扯手臂的扯手臂:“师父,师父算了。”   “希微子你冷静点!”   “不至于,不至于。”   枯荣子跳起来,一拳砸在希微子脸上。   咔吧一声,枯荣子的手腕又骨折了。   却还是低声怒喝:“这位可是真君!”   希微子道:“真君?若是妖魔出身而行正道,庇护一方的,也是正神;若是有正神位格,而作恶多端的,不过妖魔。”   “我看不到真君。”   “只看到一个和那大妖织娘一样,抽调终南山地脉的妖魔罢了!”   希微子震开枯荣子,道:“我楼观道弟子何在?!”   希微子双手雷霆轰鸣,王真微道袍染血,手中长剑抬起,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眼底冰冷,道:“再开大阵,起玄坛,号大醮。”   “斩妖——”   “除魔!”   枯荣子倒抽一口冷气,道:“牛鼻子,还当真是牛脾气啊,不过,才打了两场,道门弟子不说,就连泰山卫也不行了,你冷静点……”   “你要带着大家送死吗?!”   如同枯荣子所说,以泰山府君为指向,两千四百玄坛的周天大醮,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大部分的道门玄官,法力耗尽,泰山卫也承受巨大损失。   不过,好在都是些山精石怪所变。   所谓的重创,也就是被打碎了形体,灵性还在。   对抗堪比古代四凶级别的顶尖大妖魔,即便只是在这种级别的战役当中,充当辅助位,对于泰山卫和这楼观道来说,都是极为巨大的压力。   只不过,原本的一丈多高,手持重型长柄战刀,威严肃穆的泰山卫,绝大部分都变成了个小石头。   希微子看到,那边还有个大约只有一巴掌大小的泰山卫,努力地蹲下去,把自己的脑袋拿起来,放在头顶,结果放反了,走得跌跌撞撞的,撞击在大黑马的后蹄子。   被大黑本能的一撅蹄子。   那泰山卫直接飞出去,凌空转体三周半,啪嗒落在地上,头都飞出去,叫着道:“我的头,我的头呢?!”   希微子的杀意不得不收敛。   而在终南山中,周衍看着凌空而立的男人,眼底的涟漪化作风暴,西岳真君的性子极稳,即便是对于终南山千里地脉,无比渴望贪婪,却也死死忍着。   等到了泰山府君消失之后,这才出来。   出现的时候,身穿披挂,遥遥连接了华山地脉,呈现出三品西岳真君之姿,周衍先前的泰山府君法相,是借助文殊和尚舍弃菩萨果位消散出的力量呈现的。   目前的周府君,不过只是区区七品真身,借助玉玺之力,推演六品道基的境界,打是打不过,但是周衍心中有一股火在烧。   和尚都死了,费劲巴拉训练的泰山卫也损失极大。   他自己刚刚被蜘蛛矛刺穿,又拔出来,折磨痛苦劲儿还没有过去,好不容易把这千里地脉给夺回来,还了天地,还没有怎么样呢,西岳直接过来了?      你好歹装一装呢?   装都不装了?   周衍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掌,遥遥对准了那西岳真君,手腕旋转,五指顺势握合,双眸金色涟漪散开,尝试以泰山府君的位格,去对西岳真君动手。   丝毫没能撼动,那感觉,就好像是用手去拧一个焊死了的螺丝一样费劲,但是,却也并非是断无可能的,周衍注意到了,西岳真君正在吸收辽阔的终南山地脉。   而恰好,周衍刚刚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认可,得到了雄浑紫气,周衍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他眼底泛起危险的涟漪。   并指拈起鬓角的白发,摘下来,吐出一口气。   那白发也化作了个周衍,也提了刀,周衍令这一个化身回太上楼观,恰好借助这个机会,来把泰山府君和太上楼观道人周衍区分开来。   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抵住地脉,然后又摘了一根头发,以劲气将这头发切做碎片,呼出一口气来,齐齐都化作了个周衍。   然后运转地脉权柄,遁入地脉之中。   周衍感觉到了精神上的巨大消耗,显然,即便是这样的顶尖神通,像是他这样的用,也会对本体带来巨大的消耗,大脑一抽一抽的疼痛。   “对于太古之龙种来说,这种消耗可能不算什么吧?”   “可是,你们在创造神通的时候,考虑一下我这个肉体凡胎啊!”   周衍忍着刺痛,法眼锁定了云端的西岳真君。   刚刚的尝试证明,泰山神确确实实具备有罢黜山神的资格,只是抛开量级谈论权能,有些耍赖了,说到底,周府君自身的境界,道行,法力太低。   一根能钓上鲤鱼的鱼竿,想要去钓深海巨鲨,有点说笑。   那么既然如此,只需要短时间内,增大量级即可!   菩萨果位,十方世界显化身。   地脉之中,两千四百个周衍齐齐踏步。   轰!!!   只此一人,而成无上道门玄妙法门。   开坛——   周天大醮!   这些化身都具备有周衍的特性,蓝量短这个也在,可是在终南山地脉中,周衍这些化身也可以具备有烽燧一脉,脚踏大地,快速恢复法力的特性。   当然,这些法力无法凌空传送到周衍自身。   可若是,起玄坛,指向泰山府君,却是可以的。   周衍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的法力恢复速度和蓝量,在玄坛大醮加持之下,开始快速提升,这个状态是暂时的,却并非虚假。   周衍感觉到法力瞬间磅礴,精神的负累和疲惫也大幅度提升,法力已成就,周衍呼出一口气,手指指甲在指尖一掐,一滴血落下,也变出来许多的自己。   这些自己则是施展佛门至高法门。   以佛法推演万法之因的【胎藏界曼陀罗】   即便是在终南山地脉这个,已经无比认可了周衍的大地之上,此刻的周衍也感觉到了巨大的疲惫和压力,几乎魂魄都在飘起来,但是,这个狂妄的想法,成功了。   少年府君身上,紫气几乎奔走如同雷霆了,整个千里地脉都化作了他的依靠,佛道两脉之力汹涌流转于此身。   脚下——   道门顶尖玄坛大醮,佛门无上至高阵法。   脚踏大地,道运阴阳证混元,佛走胎藏曼陀罗。   大醮法力完备。   以佛门胎藏界逆推西岳真君体内终南山地脉方位,完成。   昆仑大神开明法眼,锁定。   周衍抬起手掌,五指虚空对准了那西岳真君,少年嘴角勾起,自有一股桀骜,是的,即便是此刻杀不得你,却也不打算让你好过,周衍在这一刹那将自身法门推动到了极致。   这庞大的压力,让他刚刚的所有化身,齐齐消散崩溃!   但是,在崩溃之前,这蓄势之神通也成功。   五指锁定。   缓缓握合。   西岳真君掌控地脉,感觉到自身境界终于突破到了三品,然后,加持了西岳的位格,身子一晃,也化作了西岳的模样,无比高大,仙神之威再度出现。   地动山摇,万物失色。   峨眉山九老洞司辰失色:“这是,仙神品!”   “这,这天下是真的变了吗?!”   “先是出现了堪比古代四凶的灾厄,然后是府君真身现世,到了现在,西岳也踏足真正的仙神境界……”   西岳真君感觉到困住自己数百年的关卡消失,感觉到了名为仙神力量的汹涌,放声大笑:“哈哈哈,自此,本座乃为真正仙神,当舍真君,当为大帝!”   “上尊号,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西岳真君仙神品,气息冲天而起,引得四方云动,天穹之上,霞光流转,众生震撼,镇阴真王忽然发现什么,道:   “不对!”   峨眉山司辰道:“什么?!!”   华山真君仙神之姿彰显无疑,自身忽然身躯僵硬住,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成为大根基的终南山地脉忽然开始暴动。   在气息鼎盛的时候,西岳真君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仙神血洒落大地。   这变化让所有人都预想不到,西岳真君脸上的张狂一点一点消失不见,而天空中,紫气流转,就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犹如天罚一般,深邃遥远。   忽然——   紫气流转,化作了一只手掌,从那盘旋的天穹中缓缓伸出。   然后,握合。   伴随着一阵脆响,气息几乎要抵达二品境界的西岳真君口喷鲜血,身上的地脉之气直接暴走,自身气息竟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苍茫平淡的声音,似乎从九天之上而来。   犹如宣判,似天地大道之因。   似乎天地对于这骄傲的真君和大帝,施以否定。   “罢黜。”   (本章完) 第205章 道基大圆满    第205章 道基大圆满   这一道声音平淡落下,犹如寻常低语,却隐隐然似有波涛汹涌,西岳真君身上的终南山地脉被硬生生抽离,同时,以泰山府君五岳之首的权柄,对西岳真君身上的西岳位格,加以否定。   本身是难以做到的。   五岳之首,比起其他四岳真君强,但是也在同一层次。   泰山的权柄可以罢黜巨灵将这样的次级山神,但是想要罢黜同为五岳的位格,不说是痴人做梦,也差不多了,但是偏偏,西岳真君迫不及待地吞并了终南山地脉。   偏偏,此刻的终南山地脉对周衍有极高的亲合度。   终南山地脉之气离开了西岳真君的根基,与此同时,连带着撕扯出来了西岳真君自身的西岳地脉之气。   接近二品左右的境界,被打落回三品。   峨眉山司辰道:“是府君出手了。”   “不,不是!”   镇阴真王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惊惧,呢喃道:“不对。”   因为,下一刻。   西岳真君身上,最为引以为傲的神性也离开了他,西岳地脉之力,被周衍以诸多手段推进到极致的泰山权柄,硬生生扯出来了。   西岳真君——   罢黜!   一身境界,从以华山地脉加持的三品境界,坠下。   跌为四品!   西岳真君身上的金甲战袍,似乎经过了极漫长的岁月冲刷,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然后,就开始了迅速的崩碎,坍塌,被风吹拂消散,原本俊朗清冷的面容化作了岩石的质地。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五岳真君,只是一个修行了千年的山精,正神之气,消散无情,西岳真君不敢置信,呢喃片刻后厉声道:“不,不可能!”   “那是我的力量!本座是西岳真君!”   “你,你还给我,还给我!”   西岳真君声音凄厉,但是并没有回应。   西岳华山地脉之气流转而出,化作了一枚金色的印玺,这一枚印玺缓缓旋转,散发出锐利无比的气息,周衍本来想要收了的,可是这西岳印玺被抽出来,却并不服从。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舍弃了原本的西岳真君,飞回了西岳群山之中,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周衍有些遗憾。   他能感觉到,这一枚印玺里的凌厉杀伐之气,比起东岳泰山府君的位格更强,五岳之中,攻杀第一的正是西岳,只是接触这印玺的时候,周衍却觉得,如果刚刚面对妖邪,西岳真君拔剑而出的话,他或许靠着这锐气凌厉,足以让西岳印玺进一步认可他,足以靠着自己走出道路。   “五岳真君位格,就像是五个职位一样。”   “在其位谋其政,拿着西岳,这镇守人族西方,锐气第一的位格,却藏起来打算坐收渔翁之利,拔剑不对妖邪,反倒是对着自己这边的地脉。”   “看来,如果不是这西岳真君金天王掌控西岳印玺时间太长了,不这么麻烦就能够罢黜他。”   金天王放声怒吼,在失去正神位格之后,化作四品山精,咆哮之时,愤怒之时,没有了缠绕周围的金霞和流光,看上去反倒像是个妖魔了。   “泰山府君,东岳!”   “你出来,你出来!!!”   只有这曾经西岳真君的咆哮声回荡着。   任何存在在失去自己最为仪仗和得意的事情时,都会有心神失守的情况,这本来是人之常理,只是和之前西岳真君放出的话比起来,便是有些可笑起来。   ‘自此之后,本座不会再和东岳争夺五岳之尊的位格。’   这一句话此刻看看,就有些可笑起来了。   泰山府君就好像没有出现一样。   只是先前心思动了的一切山神地祇,乃至于隐匿的存在,此刻都冷静下来,天地苍茫之间,唯独那紫气祥云,翻卷平静,似乎是泰山的背影。   先前展露的,乃是泰山府君,死生之主,赦罪断死。   如今展现的,乃是五岳之主,泰山大帝君的姿态。   以五岳之首的位格,一言敕命,剥夺另一位五岳真君的位格!   自此,泰山府君彻底超越了泰山公的传说!   庐山青囊,峨眉山司辰,天门山镇阴真王这几位名山大川的山神,都福至心灵,朝着天边翻卷的紫气,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吾等,恭送泰山府君。”   紫云流转,消散不见。   太上楼观道,旁观了这一切的老道士只是觉得老怀大慰,大醮结束,石悬星,泰山卫身上都冒出一丝丝流光,伴随着大醮仪轨而消失不见,回归泰山。   希微子看到周衍,知道刚刚这少年道人就赶回来了。   还去找玄珠子要了不少的丹药,帮衬着照顾伤员,于是也把周衍就是泰山府君这个猜测给打消了,抬头看着那失态至极的西岳真君,老道士放声大笑:   “自此之后,本座不会再和东岳争夺五岳之尊的位格!”   “哟哟哟,原来是这样的不会再争啊!”   旁边的王真微道:“师兄,你有所不知。”   “想要争夺五岳之尊,至少也该是五岳真君位格才是。”   “如今西岳真君,哦,不,是这位山精朋友,已经不再是西岳真君,既然并非五岳之一,那谈何去争夺五岳真君之位?”   “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希微子恍然大悟:“哈哈哈,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争夺五岳之位吗?这位西岳真君,当真是有信用啊!”   “哈哈哈,是啊,是啊!”   “佩服,佩服!”   左手右手的手腕都骨折了的枯荣子嘴角抽了抽,看着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对着那山精放声大笑,满脸欠揍的表情,嘴角咧了咧。   这对吗?你们两个还是道门的?   你们该是阴阳家学派的吧?   这么阴阳怪气。   ‘西岳真君’俯瞰着这里,但是看到那边儿两个道人,一个袖袍之下,隐隐雷霆,一个长剑之上,流转神韵,显然不怀好意。   他此刻已经失去了西岳真君位格,只是四品巅峰。   虽然以他的四品巅峰,绝对不是同境界的对手能够匹敌的,但是他一方面忌惮着泰山府君的存在,一方面又隐隐后怕,恐惧,失去了原本位格之后,恐怕难以压下原本的西岳神系。   于是竟化流光,迅速离去,几乎像是逃离了。      希微子和王真微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   “呼……”   周衍盘膝坐下来,感觉极为剧烈的脱力感觉,朝着后面倒下,大口喘息,晕眩的感觉让他的视线都在晃,佛门,道门,昆仑,三路顶尖大神通,最后硬生生一巴掌把西岳真君的神位给打开线了。   “西岳神位罢黜,这一下,怕是他有的烦恼了。”   “也可以震慑一下旁人。”   “失去了华山神位的他,只是强四品,而不是在西岳地域内的三品真君,虽然还是比我强,不过,等到我真身突破六品,借助玉玺的推演之力,拥有五品境,也不是不能打。”   “到时候,把你也封锁到玉册之中。”   “在这之前,你可不要死了。”   周衍感觉到了大地的元气源源不断地给他供养,感觉到自身的元气损耗被补充,但是元气损耗补充好了,可疲惫感却难以消散。   看起来,同时运转道门周天大醮和佛门的胎藏界结界,压力太大了。   周衍心中想着的念头,完全是可以把希微子和不空吓死的想法,完全不讲究修行法门的基础,而一个人做完了这事情之后,竟然只是脱力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大地的温养下恢复。   因为周衍自身立下的功业,终南山地脉对他几乎是无条件的偏爱和溺爱,已经抵达了,周衍假设死在终南山的地界上,他的魂魄都不会进入正常天地魂魄流转,会被终南山地脉本能扣下。   “可惜,这种加持只能局限在一地。”   周衍回过神来,看着西岳方向,想了想,拈一缕头发,吐气化作两个自己,又用【祝子澄玉符】,轻轻一点,把这两个自己化作了虫儿。   吩咐道:“你去西岳,去看看这家伙有没有藏起来的宝物,尤其是泰山公的碎片,既然云台峰巨灵将有,没道理西岳没有藏起来,如果有的话,帮我带回来。”   “你的话,去西岳群山里碰碰运气。”   “那一枚西岳权柄化作印玺,藏起来了,如果能找到的话,回来禀报我。”   两个化身离开。   周衍伸了个懒腰,虽然刚刚独自开大醮,衍结界,差点把府君给抽干,但是多亏这种尝试,此刻只承担两个化身的负荷,对周衍都不算是什么了。   周衍盘膝坐在地脉之上,看着阳光落下,道:“总算是有几分神仙的手段了。”   文殊菩萨的大神通,和之前的各种手段,有质变。   让周衍在面对很多情况时,有了从容的资本。   只是周衍休息好的时候,却微微一怔,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握了握拳,道基流转,法力变化比起之前更为扎实许多,这种感觉是……   周衍心神一动,腰间一道流光飞出,正是昆仑法脉传国玉玺,缓缓旋转,周衍内观自身虚拟出的道基,这道基,融合了道,佛,兵三家,又以泰山山神之位镇压之。   各路法脉,都有极严苛的进阶条件。   如今,道证阴阳混元,佛送菩萨寂灭,兵则讨伐大凶。   本来周衍最差的一筹就是泰山山神权柄,但是,如今以泰山之位格,罢黜了西岳真君,几乎将泰山五岳之尊的权柄和传说施展到了极致。   此刻组成周衍虚拟道基的法脉,尽数都已经到了极致。   道,佛,兵家,山神,四道法脉流转变化,传国玉玺的虚拟道基此刻真实无比,这印玺在周衍的掌心上缓缓旋转,散发流光。   周衍缓声道:“可以突破了。”   “西岳那边,暂且交给化身打探一番。”   “眼下,还有些事情要做。”   周衍反手,将这玉玺收起来,朝着骊山那里掠去。   骊山之下,见到了那巨大灾厄消失,大秦通武侯王贲,还有他所率领的这些大秦锐士,身上的生机也在缓缓消散,王贲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手掌缓缓化作岩石。   “可惜……”   王贲眸子平静,即便是面对着自己的死亡,仍旧犹如止水,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没能在这个时代继续征讨妖邪。   咔啦,咔啦——   空气中有细碎的声音,连绵不绝,王贲看到自己和这些精锐身上都出现了泥土陶俑化的趋势,灰尘岩石覆从双脚双手开始蔓延,覆盖全身。   身体的活性消失。   就在他们就要彻底化作泥俑石塑的时候,王贲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缓缓抬头,看到山林之间,一名少年道人走出来,身上散发出了玉玺的气息。   王贲的神色平和,道:“是得到了陛下信物之人。”   “你来此,是为了探寻昆仑之劫,以及我等在这里的原因吧,吾等也有职责,为汝这样的后来者,解释这一切,只是可惜,可惜,我等生机亦然开始逸散了。”   泥土化已蔓延到了王贲等人的脖子地方。   “我来不及了,你可以去找石碑。”   “之后的一切隐秘,就要靠你自己去探寻了。”   那鬓角白发的少年道人伸出手,平静下压。   与此同时,自然迈步往前。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散开,几乎瞬间笼罩住了这些兵马俑所化的精锐,再然后,王贲发现,本来该要彻底消散的生机,竟然硬生生止住,不再逸散。   泰山府君·权柄——生死!   以此权柄,赐予魔化菩萨圆寂,剥离菩萨果位神通。   于是生死权柄雏形得以大幅提升,威能更强。   王贲瞳孔收缩,看着那踱步而来的少年道人,道人袖袍翻卷,腰间挎着一柄刀,鬓发垂落,气度幽深遥远,缓步而行,道:“虽然不能为你们增加寿数,但是止住生机,不算难。”   王贲心中有波涛骇浪。   “贫道生平最讨厌神棍和谜语人,要说就说清楚。”   那少年道人扶着腰间刀,站定脚步,手掌伸出,止生死之流逝,从容道:“现在,有时间了。”   “请你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秦皇,玉玺。”   “昆仑劫。”   (本章完) 第206章 先秦法界 周衍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询问最关键,也是自己最好奇的三个问题,王贲似乎也熟悉这样的交流风格,沉默了下,抬起手,下令周围的锐士往外走开,组成一个基础的防御阵势。 他们理论上已经要生机散尽,化作兵马俑。 周衍以自身的生死权柄,硬生生把他们的生机锁住,这让这些本该彻底死去的战魂,还保留有基础的行动能力,不过,毕竟是提前出现,身躯也部分陶俑化,行动时,动作显然有些僵硬。 王贲道:“昆仑劫,吾皇,以及信物。” 这位战将整理了下言语,道:“我只是一员武将,不善言辞,虽然经过了那个时代,但是所知道的终究只是吾自己的视角,你持有信物,你想知道的一切,在下知无不言。” “信物,你是说玉玺?” 周衍伸出手,李隆基口中,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出现。 就在他的掌心中散发出温润的光芒,缓缓流转。 这件宝物,是周衍能够以真身七品,走到现在的助力之一,可以根据持有者的根基情况,推演出符合这个根基的,最完美的道路。 这和周衍所知道的历史中,以和氏璧雕刻的传国玉玺,完全不同,要么这个根本不是和氏璧玉玺,要么就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和氏璧本身具备不同的概念。 王贲嗓音沉肃,回应道:“吾皇二十六年,陛下欲制规则,于是制玺,那时天下最顶尖的玉,即是当年和氏璧,陛下命丞相李斯撰写撰文,玉工孙寿雕刻。” “然而,就在刻成前一日,有方士拜访,自号乃是昆仑山中人,久居于仙家妙境,说陛下德高三皇,功盖五帝,岂能够用已经被人持有过的玉石作为印玺。” “陛下则认为,只要和氏璧化作玉玺,归于他所有。” “那么,后世千年万年之人,都会忽略掉和氏璧之前的主人,只会记得在此之后的传国玉玺,但是那方士却又以言语说服陛下,说虽然如此,可自己有更珍贵的宝玉。” “于是,取出一玉。” “说是从昆仑山上得到的。” “那玉石果然非同凡响,有种种玄妙,仿佛内部自通法理。” 周衍意识到,历史的分叉点出现了,王贲似乎在沉思,道:“昆仑山,是古之仙山,在我等的时代却还有些许的传说在世,当年墨家初代巨子就曾经登上昆仑,根据昆仑山下武装,创造出了【诛神弩】。”“只是,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方士从昆仑山而来。” 周衍问道:“那方士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王贲回答道:“不知姓名,极其俊美,墨色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细纹,我父亲曾经见过他,回来的时候,说此人曾和陛下之间产生冲突,那时陛下太阿出鞘,此方士双瞳化作竖瞳。” 昆仑山而来,极其俊美,双瞳墨色泛金。 愤怒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会有竖瞳。 方士。 周衍若有所思,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了。 王贲道:“最终陛下还是用此人献上的玉石刻录了玉玺,而在这之后,陛下的行为忽然变化,亲自游历四方,于四方刻录石碑。” “同时,开始以最大的力度去铸造【长城】,但是,那时我大秦天下无敌,我等不知道,陛下是在防备什么对手,更以陶塑之术,尸解仙法脉,在我等死后,以神魂依附于此。” “同时,陛下曾设计,将天下传授驳杂学说的术士汇聚于都城,而后坑杀之,将他们的书卷都烧尽了……重新整理了正统法脉,以传天下。” 修筑长城,焚书坑儒。 “另外……” 王贲道:“陛下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就没有留下子嗣,也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飞升离去,想来也是因此,而导致了我大秦崩亡。” 周衍按着眉心,感觉到巨大的信息量在冲击自己的认知。 扶苏和胡亥都没了? 论,当秦始皇知道可以长生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衍心中吐槽。 王贲脸上的神色微微有些沉下去,道:“另外,我等一直觉得,陛下的飞升,是一桩骗局,或者说,是对外宣传的飞升而已。” “我和父亲前去探寻真相,但是应该是失败去世,还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只不过,因为陛下的安排,死去后没有归于天地,魂魄由陛下帝陵中的大型仪式牵引,汇聚而来,苏醒。” 周衍的眼角跳动,少年道人开始想要掐死刚刚的自己。 打听! 打听个蛋! 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知道的常识也好,从空空和尚那里知道的世界轮回的真相也罢,都在伴随着王贲的讲述而逐渐崩塌,出现了崭新的更改。 什么叫做秦皇飞升是骗局? 空空和尚阐述的【轮回】,是犹如雨水落下,化作河流,河流的水气升腾而起,化作雨云,然后落下,是一种和水的流转一样的,自然的现象。 那现在,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两代名将探寻秦皇飞升之迷,不知为何身死,然后魂魄被秦皇帝陵重新聚集起来了? 一个真相展现在周衍的面前。 何等颠覆,何等荒谬。 但是,何等气魄。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名将兵马俑,道: “秦皇,想要否定【轮回】这个秩序?” 王贲理所当然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陛下确切在进行一个巨大的结界编织,车同轨,书同文,度同制,行同伦,陛下所做作为,皆为抚平列国余音,坑杀驳杂之念,将人间界化作一巨大的结界。”“再将诸多法脉,调理为确定的道路。” “一共分有十座法脉,定下十方。” “于此结界之中,我炎黄一脉,当以陛下的意志,变更诸神仙神对于人族的诸多法理,重新莫定为【秦律法界】,这个法界的目的,是抗拒混沌的业力和所谓的因果,命数。” “于陛下他的理想中,所有行为皆由秦律判定赏罚,不再受虚无缥缈的因果业报支配,也不会有所谓的仙神凌驾于上方。” “甚至于,否定人死之后,魂飞魄散的【理】。” 周衍:…….” 少年道人按着眉心,觉得自己的眉心在跳。 伏羲正在准备把整个人间拉入毫无法理的世界;秦皇则是在知道还有仙神法理和秩序的情况下,决定以人的方式,去挑战诸神的戒律,以人间为法界,驳斥诸神诸法。 所以,伏羲把门关了,还上了几把锁。 秦皇则是冷笑着直接给所谓的仙神抡了几个大嘴巴子。 那么,也就是说,可能之前就有引导了昆仑劫的存在出现在人间界,只是被秦皇给抽回去了?秦皇的飞升,到底是什么真相? 难道说,人间界最强者,会被那一股力量定点针对? 十大法脉,为什么会只剩下七座,剩下三座到了哪里? 是遗失了,被隐藏起来,还是说被昆仑劫主导者破坏了? 所谓的大秦法界,还剩下几份力量。 以及一 那个面貌俊美,双瞳泛金的昆仑山术士,到底是谁? 昆仑,幕后中人? 还是 伏羲氏。 周衍发现,自己前来询问王贲真相,可是从王贲口中得到了这些真相之后,心中的困惑不解之处,反倒是更多起来了,周衍把秦皇这边的事情记下来。 然后问道:“那么,昆仑劫,你们知道多少?” 王贲道:“昆仑……”他摇了摇头,道:“在那个术士来之后,我们曾经尝试前往昆仑山,但是失败了,我的父亲曾经登上去过,回来之后,就好像老迈了足足十岁。” “他说上面一片玉色建筑,被鲜血染红了,有巨大的生灵尸体倒在那里,一切混乱,和传说中清净的昆仑天宫,截然不同。” “我的父亲感受到了昆仑山巅似乎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后来这一股力量,也在陛下的印玺之上感知到了,所以,或许需要身负此物,才能踏上昆仑山顶,解开真正隐秘。” 俊美术士,昆仑遗宝化作玉玺,还有太上楼观道能直接显化出昆仑遗宝所在的石碑。 不行,知道的情况来看,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困惑。 毕竟,王贲和秦皇,对于昆仑劫来说,都已经是后来者了,后来者登上昆仑山所见到的,本身就已经是经历过岁月冲刷之后的痕迹。 自己又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他们目击的结论,那得到的真实信息量,必然很少。 需要亲自登上去看看,或者说,从亲身经历者那里得到。 落在蜀地,化作古蜀国传说的开明。 周衍神色微动,呼出一口气。 先不想这个,他让自己的化身去西岳寻找一番,或许可以找到西岳藏起来的泰山公道果碎片,从之前生死权柄来看,泰山公道果碎片当中有一定概率蕴藏和秦皇的记忆。 再回泰山,把那个被塞进木德公葫芦里的孔雀鸟拎出来拷打一番。 王贲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其实,陛下的帝陵之中,还有另外三分之一的【信物】,但是这【信物】此刻还在作为帝陵大阵仪式的核心,维持整个帝陵的秩序,目前不能取出。” 周衍的双目泛起流光,看着这骊山下的巨大帝陵。 “他们需要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王贲道:“陛下有令,泰山崩时,为吾出世之刻。” 泰山崩时么……… 是泰山公,还是说,是自己? 周衍道:“那么,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王贲伸出手,看着手掌上出现的裂隙,缓声道:“我等被凶灾的异变惊动苏醒,提前离开了帝陵,提前接收到了外界的元气,内外冲击之下,生机会从裂隙里散尽。” “你以手段稳住我们的生机,但是这手段不可能无限持续,我能够感觉到,一旦和你的距离拉开,这权能开始逸散,我等终究还是会死去。” “为职责而死,吾等死得其所。” 周衍道:“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和我一起走就可以了。” 王贲怔住。 周衍盘膝而坐,少年道人掌心中,那三分之一枚印玺缓缓旋转,道:“假设你们口中的秦皇,当真有以人之理反驳诸神的气魄,那么你们就不该这么轻易地把性命交出来。” “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清楚你们。” 王贲沉默,回头看着已经封闭起来的帝陵结界,安静了好一会儿,这位大秦的通武侯缓缓垂首,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等有劳。” “如今,陛下的大秦也已消失,你持拿有三分之一的玉玺,本身也可以算是我大秦重爵之一。”“在陛下的命令到达之前,在我等需要交出这性命之前。我们的兵戈,可以为你而征战,就以此,作为对你保住我袍泽性命的报答。” 大秦已经消亡,那么,也再无什么来约束他们的兵锋。 周衍道:“好。” 王贲知道的,有关于先秦和昆仑的隐秘,不可能在刚刚全部说完,很多王贲觉得只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或许对于周衍来说就是极为重点关键的情报。 周衍打算将他的情报和信息慢慢挖出来。 除去这个,泰山泰山卫这一次损失巨大,许多的三米高的巨人都变成了不到周衍膝盖的小石头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大秦锐士,和灭国级别名将加入,泰山实力也可以提高。 王贲说他要先行修整。 这里距离骊山老母的院子不算远。 周衍打算先去拜访老婆婆,临走前,随意问道:“对了,离开帝陵的兵马俑,有多少?” 王贲道:“不多。” “唯三百锐士,以及一” “大秦诛神级重弩十座而已。” 周衍…….” 诛神级,十座? 一直到了骊山老母的院子里面,周府君还在被这个数字所震撼,是骊山老母喊了他两声,少年道人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前面慈和的老婆婆无奈看着他。 “回来了?” “哦哦,是,老婆婆。” 骊山老母笑了笑,道:“既然回了神,还不快些把东西给老身看看?” 周衍点头,伸出手,一缕纯粹的气息流转变化。 正是斩杀织娘之后,得到的先天之气。 骊山老母。 亦或者说,娲皇化变之术修行的基础。 娲皇亲传,无上神通! 第207章 世上最古威胁者    第207章 世上最古威胁者   娲皇变化的骊山老母,曾经说过要传授周衍法门,她伸出手掌,周衍手中的那一缕来自于织娘的先天之气,就缠绕落在了骊山老母的手中。   这代表着一名灾厄的消亡。   也代表着过去数千年的怨恨,执着,不甘,因果。   周衍从骊山老母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怜悯。   这样的怜悯感辽阔而悲悯,周府君还不懂得这样存在跨越漫长岁月尺度的情绪,到底是什么,骊山老母道:“是了,就是这东西,老身便可以来传授给你些微小小的窍门。”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要先吃点东西。”   骊山老母指着周衍,眼底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神色。   周衍愣住,道:“我?”   “我不饿啊。”   府君表示自己绝对不是饭桶。   骊山老母招了招手,用轻风端来了一些点心,这些点心和之前供奉在伏羲灵位前面的,不是一种,是用来纯粹地补充元气所用,可是即便如此,这些点心放在身前的时候,周衍都感觉到一股剧烈的饥饿感。   饿得他几乎眼前发黑。   同时来自于【自我】【魂魄】【存在本身】的三重饥饿感,几乎把周府君给弄昏过去。   直到一个东西被塞进嘴里,化作气息流转,周衍逐渐发黑的视线,才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姿态,骊山老母亲自拿起一块点心喂给他,温和无奈道:   “是文殊师利的大神通么?那家伙却也不知道轻重,这种法门传授给你,你也是,却也不知道节制的用。”   “刚刚变化多少化身?”   一边说着,骊山老母拿起一枚点心塞到周衍嘴里。   周府君狼吞虎咽!   感知到自身的生机也好,亏损也罢,再度恢复。   人为忽略了某个牌位咔咔作响。   周府君大口吃点心,感觉到有种逐渐被‘喂饱了’的感觉,一边吃一边想着,然后回答道:“我想想?大概是三千?还是三千多?”   两千四百开玄坛,然后还有文殊大和尚的胎藏界曼陀罗。   怎么样也过三千了。   “你……”   骊山老母有些生气似的,握着那木头拐杖,在周衍的头顶当当当地敲击了好几下子,不重,但是很清脆,懵逼不伤脑,温柔老太太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道:   “几千个?”   “就是文殊师利自己都不会一次性变化这么多化身,若非是终南山地脉此刻对你偏爱得很,你在用出这一招的时候,就会连自我都不存在,直接崩溃成三千化身。”   周衍吃点心的动作顿住。   骊山老母指着他的眉心,戳了戳,道:   “化身之术,之所以为大神通,自有大效用,可是掌握驾驭这一门神通的前提是,你要确定自我的存在,否则的话,你这浑身上下每一道灵光都会化作一个化身。”   “分化太多,自我削弱,自己就四分五裂了。”   “往后这种一口气变化万千的手段,不要轻用!”   “在登仙之前,也不要一口气变化这么多。”   “懂了嘛?”   周衍被骊山老母提点之后,也是有些后怕,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下来。   一切的神通,手段,力量,有得到便有代价,阴阳守恒,见到周府君乖巧地点头,骊山老母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然后再度投喂了一块点心。   周衍老老实实地狼吞虎咽,感觉到自身超负荷使用了大神通的亏损缓缓弥补。   骊山老母看着他这般模样,也没什么气了,道:   “慢些吃,慢些吃。”   “还有的。”   周衍一边吃,一边恢复身体,思考这段时间的经历,心中有些惆怅,自己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肉身躯体,无论是施展神通,还是遁术,都会在施展的过程中把自己先搞伤。   需要靠中岳给的甲胄,生机无限流转,层层恢复。   这也不能够怪周府君。   他自己的体魄已经是正常人族修士里面相当顶尖的。   能吃能打能抗。   可现在无论是顶尖大神通也好,遁术也罢。   根本就不是以施展者是血肉之躯的人类作为基准创造的,对于自身体魄的要求简直是太离谱了。   难道还要想办法兼修一下天人法脉吗?   周衍一边咀嚼,一边思考着这一个问题,天人法脉,舍弃法力外放神通,取而代之是以法力强化肉身体魄,之前他和天人法脉修行者交过手,对方的战斗能力不弱,而且生机磅礴,极其难杀。   说起来,天人法脉修行到四品,也未必比中岳铠甲提供的回复能力强大多少。   而且,现在他自身是四道法脉流转化作道基。   想要突破的条件就已经相当严苛,要是再加上天人法脉,周衍都不敢想,想要从六品破境到五品,需要有多么严苛的修行。   周衍将兼修天人法脉的可能性放弃了。   可无论如何,体魄修行也要拉上日程了。   咀嚼咀嚼。   娲皇,啊不,骊山老母的点心真好吃。   周衍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肉身问题解决掉,骊山老母却笑道:“修行我那小窍门之后,也需要大补一下,我先去做些粗饭,你在这里调息养气,准备一下。”   此刻碧痕在周围散心。   织娘之死,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李平阳则帮着骊山老母以剑气劈柴。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则是盯着一些画卷。   盯——   李姑娘的眼睛几乎都要黏在这些画卷上了。   她师承画圣吴道子,但是她被带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那位老婆婆的画卷,一下子就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感觉到这些画轴之上的画面,极是玄妙,大道至简。   如果说她以画入玄官之前,只会觉得这是大家之作。   可如今她靠着自己的画术成就玄官,就越发感觉到其中的玄妙,犹如万山万水,展露于前,哪怕只能窥见一些玄妙的风景,就已经让她看得失神,又流连忘返。   慈和的声音道:“这些,是我兄长的画。”   李知微专心在画卷上,没想到有人开口说话,被吓了一跳,蹭一下往前跳了半步,小脸煞白,回头看到是慈和的老婆婆,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道:   “是婆婆你啊。”   老婆婆笑着道:“倒是吓到你了,当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胆子小啦。”   李知微发自真心地赞叹道:“婆婆的兄长真是厉害,我还以为我的老师就是天下间最好的画师,今天看到这画,我才知道,天下的英杰如此之多呢。”   “就是这画……”   李知微迟疑了下,没这么说,因为她发现,这画卷里面的内容,虽然各自有异,有的是大山大川,有的是千里雪原,可是画卷里面一定会有一位女子。      时而身穿青衣,黑发如瀑;时而一身庄重的黑服,有金色纹路,时而忧伤,时而浅笑,就好像天下万物,皆是簇拥着这位美丽的女子。   以景衬人。   李知微是个知道进退和分寸的孩子,所以没有问。   老婆婆拍了拍她的头,看着这画卷许久,笑着道:“难得有对画一道有感悟和天赋的,我老婆子在这里独自住着,也是烦闷,你有这个心思,就多看看。”   李知微认真点头,然后端详着这些画。   乐师江怀音则是好奇地打量着一卷琴谱。   老婆婆在和李知微闲谈的时候,周衍则是吃饱喝足,感觉到一种‘精神圆满’的感觉,明明经历了死战,可是这状态却极为好。   他握了握拳。   法力,气血,精魄流转变化。   大概有点像是,吃饱喝足,睡了一场好觉,睁开眼睛,是微雨落下的午后,精神圆满慵懒,从容平静。   就连之前那种让他身躯都颤抖着的剧痛都消失了。   施展出大神通的压力也代价也抚平。   简直像是全状态刷新了一样。   不可思议,不是神通,没有法力的痕迹,却远比那些恢复类的神通,更为玄妙。   “毕竟是人族,在这里你肯定是最佳状态。”   无精打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衍看过去,看到那白玉狮子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趴在墙上,无精打采,尾巴都垂下来。   白玉狮子猫浑身洋溢着一种丧丧的味道和浓郁地化不开的悲伤。   周衍道:“在怀念文殊吗?”   那白玉狮子猫抬头看他。   那表情,一副周衍曾经看到的,‘怀民亦未寝’猫猫表情包的表情。   “怀念他?!”   “我恨不得他也经历我的遭遇啊!”   白玉狮子猫将自己的惨案说了,周衍恍然,周府君发现,自己的道德正在和自己的笑点打架,努力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以忍住不要笑出来,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以后想办法给你变回来不就行了。”他和孔雀鸟厮杀的时候,这白玉狮子猫的大乘佛法,让他记忆犹新。   算是承情。   可是白玉狮子猫脸上的神色越发悲痛了。   “没用的。”   “什么?”   白玉狮子猫猫头仰天长叹:“断指重续,滴血重生,前提是手臂没有了,文殊那个混和尚,最擅长的一点就是【因果】,他是以般若智慧点化的。”   “理论上,我的球球在【因果】的概念上,还长着呢。”   周衍嘴角抽了抽。   “那你能感觉到?”   白玉狮子猫怅然道:“我不想要感觉它们。”   “为什么?”   白玉狮子猫叹了口气,他吸了吸鼻子,说起来从前:“你知道吗?我的左边球球化作了飞鹰,右边球球化作了鱼儿。”   “而飞鹰,是会吃鱼儿的。”   周衍沉默下来,他不想要想到白玉狮子猫下一句话的,但是他的脑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想到了某个惨烈的可能。   白玉狮子猫露出一个麻木的表情,木木地道:   “时间和世界上来看,飞鹰有很多,鱼儿更是无穷无尽,那么,即便是可能性再如何得渺小,再如何不可思议,只要时间尺度放得足够大,就是必然发生。”   “就会出现,我的左边球球吃掉了右边球球的事情。”   周衍噔噔蹬后撤,忽然觉得那微笑的和尚有点渗人。   白玉狮子猫惆怅,道:“所以。”   “我就中断了这个感应,还把当时候的记忆给扔掉了。”   “再度感受到那种感情——”   “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啊。”   周衍本来觉得,这猫猫头有点可怜了,可是当猫猫头说出来他做的事情之后,周衍觉得,文殊菩萨还是太慈悲了一点。   这一只猫疑似太活泼了一点。   忽然,周衍和这猫猫头的耳边出现了一道清冷声音:   “若是我的话,就把你的球球变成公猫,把你扔到他们之间,恒定生命状态到每年的春天,求偶生育的状态。”   周衍:“…………”   白玉狮子猫:“…………”   一人一猫齐齐倒抽了冷气。   白玉狮子猫直接哈气:“谁?!”   周衍握紧了地魄天倾。   这谁的声音?   好生缺德!   那声音懒洋洋道:“不用找了,本座乃是庇护骊山老母院落的灵性山神而已,不便出来,那猫,就是你,你禁止进入此地,否则的话——”   虚空中似乎有粘稠的东西化作了两只竖瞳。   清冷声音还是在笑:   “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白玉狮子猫双眼一翻,晕厥,从墙上翻下去了。   摔在了院子外面。   周衍抬起眸子,看着虚空,白发微微扬起,感觉到了骊山老母这院子似乎发生了变化,一切开始褪色,仿佛此地世界被剥离开来,骊山老母等人就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   是结界法?   周衍看到自己身前,虚空凝聚,变化成了一个青年。   异常俊美,一双墨瞳,泛起涟漪。   这青年出现在周衍的身前,劈手将他手中的点心给夺回去,然后自己吃起来,周府君眸子平和,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状态,非生非死,生死权柄无法感应。   少年道人胸中早就已经有惊涛骇浪,可面如平湖。   神色平静,手掌从地魄天倾的刀柄上移开,道:   “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是先秦的方士,还是……”   他看着那仰起头,把点心放到嘴巴里的俊美青年,道:   “伏羲,羲皇?”   (本章完) 第208章 斡旋造化 第208章 斡旋造化 那极为俊美,双瞳墨色泛金的青年注视着周衍,懒洋洋地拈起一枚点心,放在嘴巴里面咀嚼,然後慵懒道:「很聪明,可是不够了解本体。」 本体? 周衍忽然发现,眼前的一切似乎朝着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那青年微笑道:「不错,吾不过只是羲皇的一念所化,只是为了【出现变数】的时候,告诉你一个戒律。」 如果眼前这位伏羲一念所化是真。 那麽,是什麽事情,值得他这样的存在,亲自出现告诫? 周衍的神色郑重,伸出手道:「请。」 这青年出现在了周衍的身前,伸出手指: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外面不要说阿娲的真实身份,就以骊山老母为称就行,也不要想把阿娲带离这里,政那小子将自己的帝陵化作了大阵和人间法界的核心,阿娲在这里可以被保护住,比外面安全太多。」 周衍心底顿了顿。 已经经历过数次生死离别的少年府君直视着伏羲念头所化的身影,道:「这些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你既然是一个念头所化,那麽伏羲真身在哪里?秦皇的飞升到底是什麽?」 「昆仑劫的真相又是什麽?」 那青年注视着他,微笑道: 「你说,你讨厌神棍和谜语人。」 周衍道:「是。」 俊美青年抚掌笑叹: 「那可太妙了,本座正是这两种人的祖宗呢。」 周府君额头青筋跳起来。 论如何在一句话之间把烦躁情绪引爆。 他意识到眼前这青年的不着调,以及那种和娲皇对应的那股气质,假设万物阴阳轮转,混元如一,那麽娲皇和羲皇并生而出,羲皇的核心秉性,大概率是和极善的娲皇对应的。 二者在一起才是阴阳如一。 只是周衍,毕竟已经是历经几次大劫难,生死之下,会让人以极快的速度成长,他神色沉静,道:「羲皇不说,我也不会多问,目前这些,已经足够我想一阵子了。」 西岳,开明,蜀地。 安禄山,蚩尤血。 诸多事情,已占据了他很大的心力。 周衍道:「况且,你既然出现了,那麽当我真正快要触及到危险界限的时候,你一定会再度现身,不是吗?」 青年注视着此刻成长到进退有度的少年道人。 撑着下巴,笑着道:「聪明。」 「不过,你就不想要回家吗?」 又一次听到这句话,上一次还是李隆基,周衍发现,这种对心脏不大好的话,听到第二次的时候,也就没有那麽大的冲击了,周衍的手指拂过鸦青色的道袍,淡淡道: 「以伏羲羲皇的本领,看出我不是此世之人,也不是什麽。」 伏羲微笑眯着的眼睛睁大,赞许道: 「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者,难得,难得。」 「不愧是本体亲自捞过来的【变数】。」 什麽!? 周衍面色一点一点凝固,眼底的火升起来,如何在火气被引起来的情况下,再度用一句话让周衍有种想要提起刀劈下去的冲动。 他的额头青筋在跳:「你是说,我是你找来的变数?」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你?!」 青年微笑道:「是本体哦,本体。」 「如果有本领的话,请把我的本体砍死,我非常建议。」 周衍缓声道:「所以,变数,放进来?不是说就连神代都已经被彻底封锁住了吗?哪里有那麽简单出现变数?」 青年道:「是锁住了门,但是留个窟窿很正常吧。」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建议,这个建议出自本心且完全出於善意,那就是,当所有人都知道了伏羲本体的所作所为之後,那麽这个事情就一定有问题。」 「谁都知道了羲皇的计划这个事情,本身就是笑话。」 周衍道:「所以,这三个世界到底有什麽联系,秦皇去了哪里?我要怎麽才能回去!」他伸出手,猛然一抓,但是眼前只是个虚影。 那俊美青年缓缓消失,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可以想想看,你竟然没有发现吗?」 他微笑注视着周衍。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族,却可以被阿娲的抟土造人之术影响,也就是说,你的本质上,也是基於阿娲的传说诞生的生灵。」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阿娲。」 「另外,玉玺很好用吧?」 周衍缓缓收回手,他以大冷静,克制住了汹涌的念头,他知道目前自己需要一步步变强,才有资格真正知道一切,虽然眼前这伏羲残影带来一种不着调,以及让他恼火的情绪。 但是,他心中的隐秘角落里,还是松了口气。 伏羲在这里,至少代表着,周衍还不需要独自支撑面对最危险的境况,至少属於有队友,虽然要小心被这位伏羲大神直接卖掉,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可以放松些的。 从种种迹象来看,伏羲羲皇,是在最危险时刻,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 周衍道: 「那麽,至少告诉我,这玉玺到底是什麽?」 俊美青年微笑摊手:「作为你多少保护了阿娲的原因,本座可以告诉你,这玉玺是你认知当中的东西;只不过,在你那的知识里面,他有另外的称呼。」 「河图洛书。」 伏羲残影消失不见。 周衍呼出一口气,胸中的情绪翻涌,但是,他也明白了自己是被伏羲羲皇故意留下的窟窿,落进来的那个变数;手中玉玺,之所以具备推演法脉的资格,是因为此物为河图洛书。 这一道残影,大概率是伏羲为了保护娲皇留下的。 周衍握着玉玺,道:「为什麽不说清楚,说清楚的话,我不是可以更好应对敌人,娲皇也会更安全。」 羲皇最後的声音在周衍耳畔缓缓落下。 不知道为什麽,周衍能感觉到,这一句话是真的。 「因为本体不相信一切。」 伏羲留下的念头消失不见了。 这院子仍旧还是当时候的模样,一切风平浪静,那狮子猫清醒过来,还在迷迷糊糊,爬上来墙头,却不肯再度进入这墙壁里面,只是疑惑不解。 「我刚刚怎麽睡着了喵?」 「奇怪,是做了个噩梦吗?感觉心脏都在抽。」 白玉狮子猫回头,看到自己的後背的猫猫毛都炸开。 莫名的,有一种心有馀悸的感觉。 周衍沉默,看着桌上,那里空掉的点心盒子,证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虚妄,骊山老母推开门走出来了院子,这位受创的古代神灵,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刚刚在院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周衍也心神安定。 无论伏羲羲皇在防备什麽,但是,能够让羲皇都说出【本体不相信一切】这句话,那麽真正的伏羲在为人间阻拦敌人的时候,恐怕也不轻松。 此刻现身出来,一方面是告诉自己不可以说出娲皇真身,不能够让娲皇离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产生紧迫感麽? 周衍心中,掌握了遁术,仙神披挂,顶尖菩萨大神通之後,稍微松缓下来的心态,再度惊醒起。 胜利和力量会带来骄纵,但是周衍此刻的骄纵之气和些微还没有生长的傲气都散去。 伏羲出现短短时间,让周府君有一种提高实力,解决完对手之後,一定要和这位『大神』彼此互殴一场的冲动。 他把这一切隐藏起来,没有询问骊山老母。 骊山老母看到匣子已经空了,笑道:「没有想到,你的胃口还不错,吃了这麽多,你的元气应该恢复不少,老身刚刚做了些粗茶淡饭,待会儿再吃。」 「来,来,坐下。」 周衍按照老太太的指点坐下来,骊山老母的手掌伸出来,那一缕先天之气在她掌心盘旋,却又和刚刚不同,周衍发现,这一股先天之气还混杂了某种土。 抟土化身吗? 周衍想到伏羲的话,骊山老母手掌抬起,道:「人族孩子就算是成为了血肉之躯,但是用这样的方法,还是可以从先天赋予你们种种能力。」 「你可知道变化之术的不同?」 周衍摇了摇头。 骊山老母道:「如织娘,如那些妖怪们具备的变化之术,只是【变】,改变模样和样子,说来说去,不过只是比起幻术高一层,其根本仍旧还是最初的自我。」 「而化变之法,则是【化】。」 周衍若有所思,道:「是指得可以从内而外地变化吗?」 骊山老母道:「这个的话,还是要你亲自感受一番了,这世上波涛汹涌,老身本身不能轻易离开这里,你这孩子命数里面多有争斗,若没有些什麽护道之法,怕会陨落。」 「老身不如那几位一样,擅长厮杀,唯这一招。」 「但是,切记,切记,记得你是谁。」 「老身只能传授给你,但是,能不能真正学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悟性和决议的,但是放心,就算是你没能够学会这一切,老身至少可以保你无恙。」 嗯?学一下变身法,难道还要冒生死的危险不成? 骊山老母这一句话落在耳边,周衍还有些不解的时候,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周衍的眉心,那一道先天之气,就如同流水一样流转进入周衍眉心。 轰!!! 以骊山老母的这手指一点作为核心,仿佛世界被剥离,万物的声色彻底化作线条,从此地彻底散开,也或者说,像是魂魄意识坠下。 周衍看到眼前的骊山老母,并不是那一副老迈慈和,满头银发拄着拐杖的模样,而是一位黑发青衣,双瞳墨色泛金的美丽女子,微笑温柔,人身蛇尾。 只是瞬间,周衍就意识到这里是什麽。 此刻乃万物自无至有的那一个刹那。 是【有无之间】的缝隙。 是娲皇曾经的一段记忆,四周并非物质,而是奔流不息的法则之线和概念之光。地水火风在此地并非元素,而是构成万物的基本。 时间如琉璃般破碎又重组,空间如丝绸般折迭又舒展。 卧槽…… 少年道人眉心被敲击一下。 周衍注意到了,自己的肉身消失,此刻也不是魂魄,而是一道灵识,先天大神通,无法以言语传授,娲皇将少年道人的一缕灵识拉到了自己的记忆里面。 在自己的记忆和过往里,重新孕育他的神魂。 也只有这样才能承受巨大的传承。 周衍耳畔听到了某个木牌牌位几乎要直接跳出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娲皇的身影已经消失,唯独天地之间有一道道流光,周衍闭目,也随着流光而去,时间仿佛被拉长,在娲皇这样存在的某一段记忆里面,周衍变化了万象万物。 某个刹那,他全身心化作了一块顽石,感受了大地的沉稳,岁月的流逝,感悟不动之意; 而仿佛很久之後,又或许只是刹那,他又化作了一缕流风,无拘无束,穿行於万山万水,知道什麽是无相。 紧接着,周衍变化作一头洪荒巨兽,体会原始的力量与生存的渴望;那巨兽死去,他便化作了一株柔弱小草,感受生命的坚韧与本能。 他变成了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天神,妖魔,飞禽,走兽,游鱼,甚至是一段流水,一簇火焰,一道闪电。 每一次变化,都是对那种存在形态最本质最核心的体验。周衍自然而然地记住了每一种形态的感受,结构和存在的意义。 或许是无尽漫长的时间,也或许只是一个刹那。 周衍意识到了。 所谓的娲皇亲传化变之术的核心是化。 只是,这个化的意思,并不是变化的那个化。 而是—— 造化的化。 (本章完) 第209章 兵主兵锋,西岳印玺 第209章 兵主兵锋,西岳印玺 娲皇七十化变,是从根本上变化成为其他的形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而在这种变化的时候,又要牢牢地守住自身道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漫长到了,周衍自身的存在概念都被冲淡了的级别,周衍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一条鱼儿,一时间觉得自己是一团闪电。 假如说,只有一次长时间的变化,那麽周衍自身的存在或许会被冲淡,会出现自我认知的错位,可如果变化太多,每一种变化的感受之间,彼此重迭制衡,反倒让他自我的存在逐渐清晰化。 周衍的意识慢慢重新凝聚。 他已经从道德经的原典里面领悟到了混元之理。 於是便明白,这千变万化,不过只是【三生万物】,所谓的生,便是【化生】之意,那一卷《道德经》原典最为基础的知识在心中流淌而过。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阴阳两仪。 我自【守一】不变,则衍化万千,也是无妨。 於是这千变万化的经历凝练,周衍像是大梦醒来,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骊山老母院子里的石桌子上,似乎是刚刚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过去了多久时间。 只是看到骊山老母的屋子里面有炊烟升起,刚刚在传授他法门之前做的那一锅饭,现在还没有熟透。 骊山老母温和看着他:「你醒了?」 她有些惊讶,本来还以为需要自己亲自提点,没有想到周衍竟然自己睡醒了,一颗心的心境坚固程度,比起她预料的强大很多。 周衍晃了晃头,道:「嗯,醒了。」 骊山老母打量着他,笑着问道:「那麽,刚刚做了一场梦,现在还记得多少东西?学会了吗?」 周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应该是学会了。」 骊山老母笑着道:「那你就试试看?」 周衍心神一动,身子一晃,就化作了一只鸟儿,振翅飞腾起来,叫声清脆,白玉狮子猫跃跃欲试,朝着他扑过来,在抓住周衍变的那只雀鸟的时候,周衍的身子一晃,化作一只蟒蛇盘踞。 白玉狮子猫摇身一晃,身子变大要抓住他。 周衍索性化作了一只飞鹰,双翅一震。 腾空飞起,骊山老母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那少年道人变化成的飞鹰又双翅一敛,如同利剑般凿穿下来,落在地上,腾起一团白气,化作一根修竹,绿叶匆匆,犹如白玉雕琢,投落层层阴影。 骊山老母笑道:「好,好!」 周衍也在感受着变化之术的奥妙。 李知微刚刚好出来,看到了那一丛竹林,倒是惊讶起来:「老婆婆,这里怎麽多出来这麽一棵竹子,我之前记得没有啊,难道我看错了?」 周衍有心在李知微面前卖弄一番手段,打算故意吓她一吓,就站着不动,白玉狮子猫趴在墙头打了哈欠,李知微走过来,看着这几根竹子,忽然伸出手抓住其中的竹叶扯。 「这样的竹子,摘一片下来做竹叶糕。」 「嗯?怎麽摘不下来?」 那一棵竹子上泛起涟漪,忽然化作了身穿鸦青色道袍,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个子小小的李姑娘愣住,发现自己的手指就掐着少年道人的脸颊,还在用力往外面扯动。 李知微道:「变化之术?」 她叹了口气,收回手指,道:「周道长,这样的变化之术,可不要轻易用,容易吓到人的。」李姑娘颇从容不迫,倒是让周衍有些不好意思。 骊山老母唤周衍来前,询问他掌握情况。 骊山老母所传的化变之术,和从祝子澄那里得到的玉符法截然不同,後者只能够稍稍变化一下,遇到境界高的就会被看破,周衍现在学会的这法门,拥有近乎无限的化变之能。 小到变化外形,模拟他人气息;大到改变形态,化身万物,几乎都你可以做到。 骊山老母颇为满意,拄着拐杖道:「不错,看来你这一路行来,经历颇多,心境扎实,这般化变之术,只是传说给你,躲避危险所用,也有几个戒律告诉你。」 周衍注意到老太太比起刚刚,气息明显虚弱了些。 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传授这种法门给周衍,消耗极大,已经触及到骊山老母的自身本源,於是搀扶老婆婆坐下,老太太拍打周衍手臂,道:「这等手段,化变万千。」 「这天底下各种物件,诸如後天种种,你几乎都能变,不过先天生灵则需要一些特别的凭藉,比方说,如果你得到烛龙的一滴血,你也可以变成烛龙,具备烛龙神通。」 周衍眼底亮起,骊山老母道:「先不要高兴太早。」 「万事万物,有得有失,从来没有过例外,你变化之物,和你自身的差距越大,消耗的法力就越大,比方说你变成其他人的样子,几乎可以永远保持。」 「可打算变成一座山,或者变成烛龙,拼尽全力,可能只有一瞬间。」 「其二,你可以变化成为烛龙的样子,具备有烛龙自身的部分神通,可你不能拥有真正烛龙的境界和本领,不可能你得到一滴血,就可以拥有闭上眼睛就让天黑的大神通。」 「其三,遇到境界极高的对手,可以洞见你的本相,让变化之术失效。」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 骊山老母的手掌拂过少年道人的头顶,揉了揉,道:「还记得我说的吗?要记住你到底是谁,知道【自我】,秉持【自我】,那麽千变万化不离其宗,可一旦失去自我。」 「将这化变之术当做卖弄威风的手段。」 「那你就会丧失本心,最终沉沦於万物万象,变不回来了,知道了吗?」 「这世上,千般法门,无边神通,唯一求的是【我】。」 「舍【我】之外,皆是外道。」 「只此一句,便是修行真谛,万法奥妙,知道这一点,就是万劫不沦,忘记这一点,就算是有种种神通妙法,也不过只是一世神通,你却要牢牢记住,千万不能忘记。」 骊山老母语气郑重却又关爱,周衍心中一凛,道: 「我一定会记住。」 骊山老母笑着点头:「好。」 她终究是古代的大神,见周衍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看到他身上缠绕的劫数,以及泰山山神位格,就知道这个少年道人之後,一定会遇到种种的灾厄。 【泰山山神】这个位格本身,就会吸引来各种敌意。 那些令不周山折断,让昆仑山诸神陨落的灾厄,会不断的找上他的头顶,天塌了总有个子高的去顶,可眼前这少年道人就是如今人世间位格最高的那个。 而周衍展现出来的决断,面对那巨大凶灾灾厄时的承担,让骊山老母心中怜爱这孩子,虽然她自己不擅长征战,却也想办法传他一点护身的法门。 周衍习得了娲皇的化变之术,又有了那不讲道理的遁术,还有文殊大和尚的化身法,三件大神通傍身,在这波涛暗藏的世界里面,不说所向睥睨,至少能有个保命护身,躲灾避劫的手段。 至少,周府君意识到自己没那麽容易死了。 不过他尝试了下变化,发现自己的身体用化变之术,有个极限值,一旦变化的时间太长,就会产生巨大的疲惫感,之後维持化身状态就会越发吃力,最後控制不住地恢复真身。 「还是体魄太弱了。」 「是类似於金属疲劳那种?肉身的体魄境界不够,用出来大神通,时间长了,承担不住,也会变回去。」 周衍若有所思。 他见李知微他们去将骊山老母亲自做的蒸饭取出来,於是翻手,让那一团紫气升腾起来,与此同时,那一滴猩红色的蚩尤血,泛着金色梵文的文殊血都出现。 「老婆婆,这三件东西,您认得吗?」 「我从文殊那里得了这三个东西……」 骊山老母指了指那一团紫气,道:「这紫气,是天地万物的自然馈赠,可以用来淬炼和铸造宝物,只是我不擅长这一道,若是能寻找到祝融一脉传承者,应该可以锻造。」 「至於这两滴。」 周衍道:「假设,只是假设,我吞了这一滴蚩尤血,我能短时间变成蚩尤吗?」 骊山老母道:「可以,不过那样的话,你会真的成为蚩尤,自身意识被兵主压制,成为蚩尤复苏的躯壳。」骊山老母的声音温和,但是说出的话却其实很严厉。 她觉得眼前这少年道人很明显有些跳脱。 「不要轻易尝试变化各种先天神灵,古代英雄。」 「就算是想要变化,第一次的时候,必须在我面前,知道吗?」 周衍老老实实点头答应下来,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对,有一股寒意从後背升腾起来,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少年道人瞳孔微微收缩,道:「等一下,您说,贸然吞噬了蚩尤血,会被占据身躯,让蚩尤重新复苏?」 骊山老母点头。 周衍想到了从空空和尚那里知道的情报。 安禄山已死,但是其执念,欲望,怨恨,靠着从【卧佛寺】之事当中推演出来的虫蜕复苏之法,重新复活,且手持了残留的泰山公道果,以及蚩尤之血,奔赴蚩尤後裔所在蜀地。 「蚩尤血,复苏,虫蜕。」 周衍忽然感觉到,从之前到现在的所有大事件联系起来。 「我可以问一下,蚩尤的立场吗?」 骊山老母回答:「蚩尤他,是人族,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面,他那些部族的後裔也已经成为炎黄苗裔,但是,对於蚩尤本人来说,他的记忆和执念,应该还留存於被斩首的时候。」 「就算是会为人族而战,也绝对不会是你所理解的方式。」 「而且,以这血复苏的他,应该充斥着执念和恨意。」 周衍深深吸了口气。 安史之乱,泰山公崩,安禄山死,化作欲望业力之躯重新复苏,然後手持蚩尤血,出现在蚩尤後裔聚集的地方,一切的一切,全部指向了卧佛寺研究出来的东西。 充斥着恨意和疯狂的蚩尤复苏? 周衍本能意识到,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那,蚩尤的实力如何?」 骊山老母道:「文殊假身所化织娘,你已经领教过了,感觉如何?」周衍道:「很强,如果不是有文殊亲自出现,制衡住她的话,这一片恐怕得是山崩地裂。」 骊山老母道:「她那个时候的状态,触碰到四凶的级别,真正的四凶比起她更强大和疯狂,而四凶,是被姬轩辕所放逐的;蚩尤是姬轩辕此生宿敌。」 「甚至於单打独斗,更在姬轩辕之上。」 周衍的眉心在突突突地跳。 我打狂化蚩尤? 我? 妈的,必须立刻去把安禄山按死! 我,必须,立刻,灭掉他! 古代异种山蜘蛛,文殊假身蜘蛛妖,现在是上古兵主蚩尤,还有什麽超规格的敌人,都请速速地端上来吧。 周衍几乎有种想要摆烂的感觉,但是他呼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查查看的。」现在太上楼观道中,有那位峨眉山的九老洞司辰,可以去探查一下。 骊山老母看着那一滴蚩尤血,又看了看那一滴文殊血。 「但是,虽然不能够吸收蚩尤之血,可是这毕竟是人族兵主精血,老身想想看,或许可以让你从其中得到些好处吧。」 周衍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周衍忽然感觉到某个东西断裂的感觉,少年道人微微扬了扬眉毛—— 结论,他的一具化身找到了西岳山脉印玺。 而後。 被杀了。 (本章完) 第210章 千变万化显神通 西岳之地,群山天险之中。 一名身穿甲胄,却又束着发簪的神将大口喘息,把手中的那柄长剑,从前面那少年道人的后心处抽出来,看着那鬓发斑白的少年道人倒在地上,这神将的眼底带着狂喜。 抛下了手中的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前面。 前方虚空漂浮一枚印玺,因属庚金之意境,化作了一只小小的白虎,在空中自顾自地玩耍,但是其一举一动,都会带来凌冽的金风。 西岳一系神系的顶峰,代表着真君位格的印玺。 即便是他这样的五品山神,拿着这印玺,力量都会一瞬间飞腾而起,化作四品境界,甚至于再度苦修一段时间,超过之前的金天王,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早就不想要在那所谓的天王麾下了。” “这就是我的机缘!” 他伸出手,颤抖的手,颤抖的心,可是还没有触碰到印玺,却忽感觉到一阵剧痛,极为纯粹的庚金气芒,刹那之间就洞穿了他的手掌,将大地撕裂开一条痕迹。 然后那白虎印玺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印玺!” 那山神禁不住心疼,大喊出声来,可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背后传来了恐怖的杀意,山神瞳孔收缩,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头顶。 那手掌迅速变大,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鳞甲,暗金之色,呼吸的时候,有云雾般的状态吞吐,山神瞳孔收缩,剧烈颤抖:“断,断龙使……” 西岳之下最强山神,断龙使杀意疯狂上涨。 他看着倒在那里的少年道人。 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做了什么!!!!” 金天王被泰山府君罢黜之后,整个西岳神系就陷入了混乱之中,一方面,是金天王往日是以锋芒锐气,压制诸神,还有些山神是有类似于云台巨灵将,被抹去了某些金天王觉得不必要存在的东西。另外一部分则是被他强制征为山神。 这些山神对金天王并没有什么忠诚可言,金天王被罢黜神位,化作山精之后,他们恨不得击鼓高歌,还有些打算直接去复仇;另外则有很大部分则盯上了那真君印玺。 在这个世界里面,毫无疑问的道果代表之一。 持有者,在自身法界之中,甚至于能发挥出上三品境界! 五岳之中,攻伐第一。 才没过多久,整个西岳神系就乱成了一团,断龙使带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山神,本来想要维系好这里的状态,好不容易稍稍有所成效,就看到了西岳一系的山神,把周衍杀了。 那可是,泰山府君的使官啊! 断龙使的几乎忍不住要把这个山神的脑子给捏碎。 “能举行周天大醮级别的泰山府君祭。” “还能唤来六千泰山卫,泰山神将。” “最终还引导出来了泰山府君的化身亲自诛邪!” 他一字一顿,煞气越来越重,看着那倒在地上,没有半点生息的少年道人,眼睛都红了,最后手掌用力,就将这下黑手的山神直接捏爆了。 断龙使大口喘息,看着那趴着的少年道人。 旁边西岳土地是个青年人,眼角都在抽搐: “怎么办?要不要挖坑埋了算了?” “埋掉吧!” “我说真的,埋了比较好。” 断龙使道:“你能瞒得过吗?!” 他闭着眼,一字一顿道:“我们先收拾了西岳的局势,然后亲自带着这位道长的尸体,你我亲自抬棺,前去拜访楼观道,行礼谢罪。” “去找一个好的棺材,将这位放起来。” 周衍手指敲击眉心,大概明白了刚刚在西岳发生的事情,整个西岳神系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自己的化身找到了印玺,结果被背刺了。 不过,似乎断龙使这一行人在收拾西岳的局势。 周衍打算等到尘埃落定再说。 他的化身在寄之前,还给西岳印玺化身打了个标,那家伙跑不掉的。 不过,化身的战斗能力,还真是有待商榷啊,在没有当地地脉的支撑,以及距离周衍太远之后,实力就会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开始下滑。 周府君摩挲下巴,学习了这三种顶尖大神通后,他意识到了,这三个大神通,学是学会了,用那也是用得出来,可是很微妙的一点,他的硬件有点跟不上。 有些类似于上辈子世界里面的顶尖高精尖技术。 表面上是一种技术,其实背后需求的各个学科技术支撑相当繁杂,当然,某个基础需求是一样的,在周衍的故乡,限制顶尖技术发展的往往是材料科学。 在这里,就是周府君自身的体魄。 握了握拳,这东西得慢慢来,因为蚩尤血带着各种隐患,周衍没打这个血的主意,只是他手里还有其它的血,于是不死心地问,可不可以借助文殊血来变化。 骊山老母道:“那你会变得无欲无求。” 府君:…. 骊山老母手指轻轻敲打少年道人的头发:“他们这样的存在,按照人类的生命尺度来看,存在过的时间太长,个人的情绪和意志也太过于强烈。” “你有办法变化他们,但是以你目前的道心和阅历,无论是在蚩尤打败炎帝,征服世界的雄心壮志之下;还是古代龙种漫长到无趣的生命下,都会被吞噬同化的。” “就算是我可以护持你的自我,也会不可遏制受到影响。” 周衍道:“那会怎么样呢?” 少年道人肩膀上的白玉狮子猫凑到他的脖子那里。 白玉狮子猫抖擞精神,幽幽地道:“真·大乘佛法。” “摘你球球。” 府君觉得下身一凉,嘴角抽了抽: “我懂了。” “文殊就没有过喜欢的生灵吗?我是说,他还是古代龙种而不是参悟空明无我之法的时候?”周衍从猫猫那里打探好朋友的八卦。 白玉狮子猫沉思碎碎念,道: “文殊是后来修佛之后的状态,在这之前的他,是为佛师,佛师之前,乃为天龙,那时候,最初最初还没有发佛心的他,天然亲近年长的一位姐姐。” “哦曜嚅。” “然后呢?” 白玉狮子猫叹息:“听他说是被那位年长姐姐的哥哥堵了门,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之后,那时候年幼的大天龙,顿悟了佛法的空洞清明。” 周府君:……. “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骊山老母的饭菜质朴,但是对人族来说大有好处,且非常美味,周衍想了想,端着小桌子来到了某个牌位前面,把吃的喝的都摆开来。 就在羲皇牌位面前大吃大嚼。 骊山老母,见少年道人胃口很好,就把自己碗里的饭分了一部分给那少年,周衍瞥了一眼牌位,在意识到这家伙的残影不会在老太太真身前出现,周府君就想到了初步报复的法子。 他周府君只是看上去乖巧,可不是什么乖巧的少年,也不是什么温醇的道人,打你不过,可有的是阴阳怪气的手段。 在府君两只手都占据着吃的,骊山老母便给少年道人倒了一碗汤的时候,牌位安详如往日,周衍有些遗憾,没能够在心理上对这家伙产生暴击。 告辞离别的时候,骊山老母留下了蚩尤的精血,道: “这段时间,你应该要处理楼观道中的事情,过几日,过几日你再来,老身看看,能不能帮你将这一滴精血当中的业力,煞气除去。” “有劳老太太了。” 周衍告别离去的时候,骊山老母目送他们远走。 在小院子里面,某位存在的牌位仍旧安详宁静。 许久,许久之后。 咔嚓,咔咔 伏羲氏的牌位后面,裂开了一道道裂隙。 本来懒洋洋趴在墙头的白玉狮子猫被吓得浑身猫猫毛炸开,从墙角上摔下去。 “喵?!!” “喵!!” “闹鬼了?!!” 楼观道一场大战,损失惨重,山门多有坍塌,也没有以前的威严,几乎所有道门玄官都有受伤,还有百余道门玄官去世,另五百多人伤势极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世。 周衍回到山门之后,立刻参与到救助之中,他虽不擅长恢复类的道法,但是具备有生死权柄,以自身的权柄,强行止住生机的流逝,可以为玄珠子等人的救助疗伤争取时间。 太上楼观道为这些去世的道门玄官举行了超度法会。 念诵往生咒的时候,周衍也换了肃穆的道门法袍,安静站在这里,看着袅袅的烟气升到天穹之中,诵唱经文的声音带着能够抚平人心的力量。 希微子连续用了好几次道门青霄神雷,自身真元亏损。 周衍帮他定住生机之后,这老道士将养一阵,总算是没有付出更大的代价,只是头发变白了许多,眸子倒越发平和:“师叔祖,看着似乎有些难受。” 周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多相处了一段时间的熟面孔,现在都已经看不到了。 道:“生死的事情,当然会有感触。” 希微子倒是看得开,道:“如果不是师叔祖你擅长法门的话,这一次灾劫,楼观道上战死的道门玄官,就不只是这一些了,而是七百以上。” “而若不是有泰山卫们,若不是泰山府君出世。” “那终南山地脉方圆千里之地,都要遭遇灾劫。” 这个世界的方圆大小,比起周衍所知的大了许多,各地地脉蕴藏之力,也会更为磅礴,他点了点头,举行完成超度法会之后,周衍回到了自己的静室里。 终南山织娘之战后,周衍难得静下心来,宁神静气。 “蚩尤,安禄山,开明帝。” “分别代表着上古兵主,夺取泰山道果的六道之一,昆仑劫的亲历者开明大神;可以说上古隐秘,泰山道果,昆仑劫的核心问题都汇聚在这里。” “背后必有推手,但是无论如何。” “得要阻止癫狂的蚩尤,现在的安禄山只是欲望皮囊,可以说就是蚩尤复苏的祭品,需要止住。”但是周衍目前无法离开这里,他盘膝坐在此地,拈下鬓角白发,呼出一口气来,这一根白发流转变化,就化作了一个化身。 只是开了一个化身,消耗没有那么大。 相当于双开程序,而且一个还是最小程式运行。 周衍现在的境界,还没有达到变化外物的层次,但是自己的化身,还是想要变化就可以变化的,这化身旋身一转,变成了一只飞鹰,只是稍一震翅,在夜色中飞出去了。 周衍真身调整自身道基状态,一部分心神放在了这飞鹰化身上,朝着蜀地快速飞去,就算是化身不大好用遁术,容易自行解体,可是仗着变化之术,也是极快。 周衍硬生生靠着化身飞腾,跨越了辽阔大地,自终南山一带飞到了蜀地,然后借助泰山府君位格对于道果的隐隐感觉,追寻去了群山之中的一个山涧里。 周衍变化的飞鹰双翅一敛,变成了个蚊子,嗡嗡嗡地飞进去,远远的瞥见这山涧之中,有汹涌磅礴的血色煞气,令人心悸,除此之外,还有泰山道果的感应。 ……是安禄山? 以泰山府君位格感应泰山道果,可以确定大概位置。 周衍若有所思,没有去探寻那个敌人,而是绕开道路,打算探寻一下这边的具体情况。 山涧之中,竟然是别有洞天,周衍化身的虫子小心翼翼飞入其中,忽而听得了一阵交谈:“唉,这女人,大人留着做什么?” “听说那织娘出事了,这女人就无法操控了。” “是啊,不如杀了。” 周衍化作一只虫子在这洞府里飞腾寻找,见到交谈的两个妖怪浑身刀剑痕,像是战鬼成精,心中一顿,逆着他们来的地方去了,却见一个山洞里面,捆着一名柔美女子。 眉眼柔和,和李知微有三分相似。 正是周衍见过的沈妃。 “嗯?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和织娘一起的,等等,无法控制?”虫子周衍若有所思,沈妃却微微叹了口气,呢喃道:“不知道,知微这个孩子怎么样了?” “被妖怪们困在这里,恐怕此生是没有机会见面了。” 她的心中悲伤,却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若是问那个个子小小的李知微。” “那么,她目前过得还不错。” 第211章 本座西岳大帝君 第211章 本座西岳大帝君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妃本被困在这里,危险重重,这地方邪祟邪气得很,她见到了许多的妖怪,还见到了那个理论上已经死去了的安禄山,心中知道,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离开这里。 想到自己逃离东都时候的女儿,心中哀怜悲伤。 却忽然听到那声音,心中一惊,立刻起身,道:「是谁?谁在那里?!」 环顾周围,那声音却传来,道:「不要开口,不要乱动,我是你女儿的故人,受她所托,前来寻你,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我问你答就好。」 周衍化作了个蚊子藏在沈妃的袖子上,问道: 「你先前不是和你的女儿在东都离散了吗?之後你遇到了什麽,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提起这些事情,沈妃脸上就出现了浓郁的悲伤,把当日自己的经历都和周衍说了,原来那时候她和李知微分开两路离开,自己仗着贵妃身份,引开追兵,有些欲行不轨之事的,她欲自尽,却在那时候遇到了织娘化身。 织娘将那些追兵一口气杀尽,又逼迫沈妃吃下了一枚丹药,自此沈妃就像是做了一场梦,迷迷糊糊的,不能够操控自己的行为,只能听从吩咐。 「那女妖利用卧佛寺之中尝试出来的复苏之法,把安禄山那贼子复活了,之後几次传讯都是我来,最後甚至於让我留在这里,和安禄山接洽。」 「我心中懊恼,可是那时候被她控制,自己就像是梦魇住了一样,手指都不能动,前几天忽然听到几道雷声,我就肚子里面难受,乾呕一阵,吐出一只长腿蜘蛛来。」 「那蜘蛛落在地上,蜷缩了几下,然後就死了。」 「我就好像是睡了极为长的时间,好久才缓过神来,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那贼子已经把我关起来了。」 周衍·蚊子版若有所思。 听起来,像是东都之事里面,也有织娘的事儿,为何要利用沈妃呢?是因为她是广平王元帅的侧妃,所以身上沾染了些李唐的人道气运,是一枚好的棋子? 织娘这家伙似乎很喜欢搜集各种人。 是蜘蛛精把猎物用蛛丝捆成一团的原因,还是因为空空和尚那家伙喜欢化身的反向影响,导致了织娘习惯性搜集各种身份? 周衍想着,默默把这事情记录下来,与此同时心底松了口气,之前他还以为,这位沈妃也化作了类似於沈叔朋友那样的皮囊,现在看来倒是好些,只是被操控了。 这种分神操控的法门,应该是伪劣版本的文殊大神通。 本体一死,分神操控的法门就全部失效。 沈妃也就慢慢恢复了自身的理智和控制。 周衍沉思的时候,沈妃环顾周围,低声恳求道:「仙人,您说您认识我的女儿,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她後来逃出去了吗?」 外面正好有两个妖怪走过去,沈妃便侧着身子来,低声询问,言语恳切,周衍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沈妃松了口气,双目含泪,周衍想了想,道:「你是从安禄山『复活』之後,就一直在这里,有没有见过这里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沈妃想了想,低声道:「我之前都是浑浑噩噩的,就算是做了很多事情,也记不大清楚了,可是我还记得,那逆贼来到这里之後,就神神秘秘地开始闭关。」 「有一个洞府外面有阵法保护,他看得很重,里面应该是有他藏起来的秘密,我记得入阵之法是这样的……」沈妃把那个地方的大概方位,还有入阵之法都告诉了周衍。 周衍牢牢记下来,他本身就是为了打探一下蜀地安禄山的动向,这里只是一介化身,也就不心疼,道:「那你先在这里躲一阵子,我去查查看这地方。」 周衍想要给沈妃留下点护身的神通手段,可他自己也没类似的神通,没有修到三品,化身之术也不能够给其他人用,就只好嘱咐沈妃小心些。 接着就顺着沈妃所说的方向去了,一路兜兜转转,几次变化模样,时而变成虫子,时而变成路边的碎石,好歹是混进去了,沿途见到许多的妖怪,全部都是战鬼。 最後,一处深入大地的地方,极辽阔之地,有一座青铜巨门,那巨大的青铜门中间的缝隙是能够进去的,却也有一层薄薄的光幕遮掩住了。 虫子上面泛起流光,化作了一个少年道人,周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玩意儿,伸出手按了按大门,感觉到泛起的涟漪,当即按照沈妃所说的法门,施展法决。 「虽然只是化身,不过,也够了。」 「开!」 周衍发现,自己的化身完美继承了本体的弱点。 施法蓝条短得让人可怜,好在可以藉助地脉恢复,只是可惜,这里不是泰山和终南山,地脉的加持没有那麽强横,青铜巨门上泛起涟漪,然後缓缓打开来了。 周衍後撤半步,抬起手,袖袍遮掩住口鼻,防备问题。 这一具身体是化身,没法子用四岳奉上的仙器披挂,恢复力和生存力与本体相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些,周衍缓步入内,关好阵法。 巨门之下,还是一座地宫。 地宫不中原常见的方正模样,而是圆形螺旋向下的结构,墙壁上雕刻着周衍不认识的文字,似乎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径。 周府君这一具毕竟是化身,艺高人胆大,化作一缕风飞下去。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光源来自墙壁上镶嵌的经文,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息,寂静中仿佛能听到远古的祭祀吟唱。 空阔,遥远,神秘。 「……这地方是。」 一炷香时间,周衍才下去了,心中震动,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无与伦比的青铜神坛,周衍如果变回人身去,竟然还不到神坛的底部。 神坛上层层迭迭,饰有神兽丶巫师丶和象徵日月星辰的符号,一座巨大的青铜神树生在上面,次第有着九只鸟儿,散发出灿烂的光芒。 「青铜神树,太阳金乌?」 周衍注视着这些,然後看到威严的神树,犹如一个巨大的刑具,将一个男人死死定住了,那男人浑身身躯干枯,目光空洞幽深,似乎被折磨了许久许久。 「又来了吗?当真无趣,我不是说了吗?」 「本大爷是从昆仑山上飞下来的,根本就不知道山上出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什麽古代昆仑的神通,你杀我有个什麽用处?」 「你杀了我吧。」 「嗯???」 那男人忽然顿住了,眸子收缩,死死盯着一个地方,眼底泛起异色流光,道:「这气息,你是谁,为何会……」 一缕流风飞过,旋即化作一名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袖袍一震,拱手道: 「贫道太上楼观。」 男人面色变化,注视着周衍,道: 「……是她的变化之术,哈,终於,终於来人了。」 「再不来。」 「我都要招了!」 这一手超凡脱俗的变化之法,堪称是独门本领,几乎立刻就得到了这男人的信任。 信任的不仅仅是娲皇传授给周衍化变法门。 而是有人竟然可以穿过伏羲羲皇的後手,接近娲皇。 虽然那家伙实在是危险,但是能被这个危险男人扫试过的,至少不至於威胁到娲皇,不会威胁人族,就绝对可靠可信。 娲皇确定人品,伏羲确定无危险。 伏羲严选! 那被捆起来的男人咧了咧嘴:「我是古蜀开明,你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要被放血放干了。」 周衍道:「这是……」 开明浑身被死死锁在了巨大的青铜神树上,他示意周衍不要动弹,道:「动静小点,上面这九只太阳神鸟虽然不是真身,也有巨大的威能。」 「你这化身,一个呼吸就被烧成灰烬了。」 周衍点头,道:「真身呢?」 开明道:「被杀了。」 周衍看着开明:「哈?」 开明道:「被你们祖宗杀的,装什麽啊?」 周道人指了指自己:「我们?」 开明帝一脸你在装傻什麽的意思,咧了咧嘴道:「模仿古之建木的青铜神树,供奉日月星辰,还有九只太阳金乌鸟,你还想不到吗?」 「这边儿这一脉,那是被当年的【羿】剿灭的一脉。」 「供奉大日金乌鸟。」 「一旦复苏,恨不得把你们炎黄一脉晒成人肉乾。」 「算了,这些不提了,不重要,这地宫下面还有,但是你还是速速离开这里,去阻止蚩尤。」 周衍心中沉下去。 安禄山果然已经变成蚩尤的身躯了吗? 开明兽道:「那个安禄山,是吧,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蚩尤的首级,汲取了蚩尤的精血,然後,得知了如果汲取蚩尤的血脉之力,会被蚩尤化作复苏的身躯。」 「所以,他将持有蚩尤的理智全部灌注到了某一滴精血里面,然後将这一滴精血交给了外面;他自己手中的,就只剩下纯粹的业力,欲望和疯狂的汇聚。」 「这种情况下,这种纯粹由业力和杀意汇聚的『蚩尤法身』,就只是单纯可以小心运用的兵器,为了唤醒持有,他们打算直接唤醒青铜神树一系的敌人,还打算……。」 「糟糕,他来了!」 开明立刻装死。 周衍化身拈起法决,身子一晃,直接化作了一只虫子,趴在开明後面,轰隆隆,锁链拉开,脚步声传来,巨大无比的血煞之气涌动着,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品之境,执掌有泰山公道果核心碎片之一。 引动了这个世界大唐的安史之乱。 和虫妖勾结,被人道气运锁定之後,假死脱身。 得了卧佛寺虫蜕复苏之法的最终成果,以借壳重生;现在又有了蚩尤精血,还是以邪法剥离血液中意志的,这帮家伙,怎麽一个比一个难缠。 周衍收敛精神,安禄山一步步往前走,地都在颤: 「古蜀国大帝,曾经在此开山的开明君,效仿禹王治水的先贤,还是说,是昆仑神系的开明大神,这样多的身份,我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 开明神微微笑起来,道:「你爹。」 安禄山手中那柄极为沉重,有粘稠血色的长枪抵着开明帝的胸口,缓缓用力,刺穿:「这个时候了,还要逞口舌之利?」 开明神道:「那你有胆子让我吃饱喝足休息恢复精力之後,和我厮杀吗?」 安禄山沉默。 手中重枪猛然刺穿了开明的胸口,然後整个身躯的重量都压上去,将这柄长枪当做匕首一般,缓缓撕裂了开明的一侧胸口,鲜血炸开,落在青铜神树上。 青铜神树泛起流光,汲取开明的鲜血,上面的九只金乌鸟都明亮起来。 「九只金乌大尊神,可惜,可惜。」 「若不是你抛弃了一个首级的话,以九首开明的精血,让九只金乌大尊神的力量恢复,也不是不可能,开明,你到底是无意的,还是察觉到了什麽,故意抛弃了首级?」 开明的肉身开始恢复,脸庞抽搐了下,嘴角一点点勾起,愉快道: 「你猜?」 安禄山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麽,拔出兵器,道:「我看你还能支撑几时,你也没想到,假死等待後来者,等来的是我吧,我有的是时间。」 转身大步走,开明和周衍都松了口气。 娲皇的化变之术,即便是化身用,也可以瞒过四品顶峰的存在,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走远的安禄山脚步一顿,周围一股狂暴的血煞气息涌动,转身:「不对!」 周衍和开明也在瞬间反应过来。 轰!!! 那柄重枪刺穿了开明,几乎凿中周衍,安禄山道:「几乎将吾骗过去了,可是,此身乃是虫蜕妙法所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至少知道。」 「这里,不该有虫子。」 「出来吧!」 粗狂卑劣,却又心细如发。 是从虫子那里察觉的吗? 周衍呼出一口气,神色微沉,道:「好。」 开明面色大变,道:「不要!」 他声音凝滞,看到那虫子一变,化作了一个倨傲的青年,身穿金甲战袍,手持一柄长枪,化作战将姿态,缓步而出,手中长枪抬起,指着前方安禄山,淡淡道: 「可记好了。」 「本座——」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开明兽:「…………」 哈??? (本章完) 第212章 人族第一攻杀 第212章 人族第一攻杀 安禄山眸子冰冷,注视着眼前这清冷傲气的金甲神将,手中那杆缠着粘稠血煞的长枪缓缓转动,枪尖在地面拖出细碎的火花,踱步时肥硕的身躯竟透着几分猎食者的谨慎: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西岳大帝君,来此峨眉山做什麽?」 他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 西岳真君,哪怕是不在西岳地界里,那也是天下最顶尖的强四品,自己如今还没能彻底融合泰山公道果碎片和蚩尤精血,恐怕有些棘手。 周衍指尖虚握,那杆幻化的长枪微微抬起,枪尖斜指地面,语气里是刻意模仿的淡漠倨傲,淡得像山间薄雪: 「虫豸之辈,也配向本座发问?」 他学了西岳的倨傲,连眉梢挑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安禄山眼睑抽动了下,胸中怒火窜起: 「你说什麽?!」 「哦,倒也不算虫豸。」周衍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肩背,语气更淡: 「约莫是头碍路的肥猪。」 身後传来锁链细微的晃动声—— 开明帝垂着头,双拳攥得指节发白,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看上去像是担心,是因西岳显出身来,激得悲痛欲绝,实则嘴角死死抿着,连被锁链磨破的伤口扯得生疼,都在拼命憋笑。 忍住,忍住啊我! 这一张嘴巴。 果然是伏羲严选吗?! 谎言不会伤人,但是这两句话实在是快刀子。 安禄山气得面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道: 「好!好,好!」 「就算是西岳真君,离开西岳地界,也不过只是个四品境界,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正好,这青铜神树还差一位神灵的血,才能彻底复苏!」 「死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枪猛地一震,枪身缠裹的血煞瞬间暴涨,如同一团翻滚的赤雾朝周衍扑来。哪怕是试探,强四品的兵家煞气也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周衍瞳孔微缩,只觉那股腥烈的气息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中长枪也对应出招。 但是他擅长的是刀法,只是双手握枪,像是陌刀一般攻击,招式路数则模仿秦叔宝。 虽然只是徒具其形,可对面儿也怂。 西岳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 麻杆打狼两头怕。 以虚打虚。 虽然所用的兵器不同,但是周衍是历经实战,又得到过秦琼神意的经验,对於战斗节奏,已颇为造诣,而安禄山心中忌惮,没有出狠招,二人兵器没有触碰。 安禄山心中微沉,只看到了周衍模仿的秦叔宝招式。 好招式,显然是历经实战的手段! 周衍则是极为吃力。 他不是沈沧溟,自己的兵器武艺本来就在安禄山之下,也就是扯了虎皮,让对方稍稍有些忌惮,一旦兵器相交,法力运转,立刻就漏了怯。 不能如此,这个化身是必死的,但是要死的有价值。 周衍目光锁定安禄山,只是可惜,现在只是化身,既没有开明法眼神通,能看破对方的部分行动,也没有全部的泰山府君之力,驾驭地脉,否定生死。 大地之种也好,仙器披挂也罢,全都没法子运用。 开明帝忽然大声刻意喊道:「西岳帝君快走!这胖子後腰左侧,黄金面具底下藏着玉瓶,里面是蚩尤精血!他要捏碎精血开法相杀你了!」 安禄山双目泛起血色,怒视开明: 「你敢!!!」 开明帝嚎叫道:「啊,好可怕,好可怕啊!」 「不要杀我,我害怕啊呜呜呜呜!」 他配合地扭动着身躯,锁链撞得哐当响,眼底却飞快地给周衍递了个眼色。 周衍心神一动,手中长枪几乎将自身武艺发挥到了极致,化出几道残影,直取安禄山眉心,咽喉,心脏,安禄山被道破最大的秘密,也顾不得潜藏。 轰!!! 四品境界的兵家煞气汹涌疯狂,几乎是糊了周衍一脸,这化身几乎要维持不住,呼吸凝滞,意识模糊,可是周衍和沈沧溟相处的时间太长了。 沈沧溟的血煞之气更为纯粹,这让周衍还能反抗。 一旦被击中,就会暴露。 那柄长枪在周衍的目光之中似乎占据了天地,犹如天穹落下的巨大灾厄,以化身的状态面临六道之一的强四品境界,带着绝对杀意的一招,周衍只能做出一个动作。 变! 化身微风,此身无相。 血色长枪犹如无尽浪潮一般扫过周衍,安禄山心中一个咯噔,没有撕裂血肉的真实感。 周衍在最紧急的时候化作一缕风,绕开这一枪。 安禄山恨意独绝,出招狠厉,那血色枪尖擦着风影掠过,将身後的青铜神树戳出一个深洞,溅起的火星落在风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 安禄山瞳孔骤缩,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 以他的气息感应,竟完全捕捉不到那西岳真君的踪迹!他慌忙後撤,肥硕的身躯此刻却灵活得惊人,弹了几下,拉开距离,长枪在身前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怒吼: 「出来!西岳真君!」 「给我出来!!!」 周衍化身的风则是朝着刚刚开明帝指出来的蚩尤精血而去,打算直接把精血裹挟出来,但是,就在周衍刚刚触碰到这一个玉瓶的时候,一切发生了变化。 轰!!! 无数道黑红色的线条在眼前撕扯,像是将天地都拆成了碎片。 周衍化身身躯瞬间僵硬。 他看见翻滚的岩浆熔炉里,无数柄染血的兵器正在成型;看见数不尽的战俘被推上祭坛,鲜血顺着石阶汇成河流,染红了压低的天穹。 看见狂风卷着暴雨,雷霆劈裂大地,应龙在云层里嘶吼,而世界的中心,一个双目燃着怒火的男人,身穿铠甲,正握着一柄金色长剑朝自己冲来。 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最後,所有画面都归於一片漆黑的湮灭。 再睁眼时,已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血色的天空下,一个高大得遮天蔽日的身影正握着兵器昂首咆哮,周围的血煞凝成雷霆,在他周身炸开。 「血祭,祭……」 「姬轩辕!!!!」 强烈的不甘心,恨意,扭曲的存在冲击,周衍的意识瞬间湮灭消失。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一瞬,化身便彻底湮灭。 就和轩辕部面对蚩尤的精锐一样。 太上楼观道,周衍的静室里面,少年道人的眉心忽然刺痛,闷哼一声,倒在床铺上,如一个葫芦般滚来滚去,最後把头埋到了被子里面:「嘶——」 「好痛!」 周衍的眼角抽痛。 这就是上古兵主,第一攻杀? 化身,竟然在接触到了蚩尤精血神意的时候,直接崩塌,还连带着他自己的真身也受到了反噬,被秒杀了,那种恐怖的剧痛,让周衍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能缓过劲儿。 不甘心,恨意,疯狂,业力冲击他的心境。 周衍是曾经经历过死生,也在得传娲皇化变之术的时候,经历过千般变化,这才稳住了道心,没有被冲击地疯掉,他捂住额头,喘息沉重: 「……人间自古以来,甚至於在神话时代,比起刑天更恐怖的战神,兵主。」 「也是,哪怕是空空和尚的真身,也未必打得过蚩尤,我用他的神通去接触到蚩尤,只是痛一下,也算是不错了。」 周衍看着手掌,自己的手掌在不自觉的颤抖。 这是两种。 一种是生灵面对绝对恐怖强者和杀意的颤抖,另一种是武者面对顶峰时候的渴望。 他原本还觉得,以安禄山之才,竟然成为了可以和文殊假身织娘,青冥坊主对标的六道之一,还从唐皇李亨那边得到了一部分的泰山公道果。 要知道,就连一直觊觎着泰山道果其他四岳真君都没能得到一点。 他凭什麽? 凭一个几百斤的大胖子还能跳舞? 可此刻,却觉得,得到了人族最强兵主的精血传承,竟然还被青冥坊主他们分了泰山公道果。 安禄山真铁废物! 那可是蚩尤,是人族轩辕大帝最强的宿敌 蚩尤精血假设在郭子仪手中,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事情? 不过,那一滴蚩尤精血的核心,在於欲望,疯狂,和强烈的不甘心,或许和安禄山更为契合。 周衍浑身出了一身汗,想到自己的化身被灭。 化身没了倒也罢了,只希望沈妃和开明帝别受牵连。 他想起地宫里那座青铜神树,想起安禄山身上的血煞,还有那股能秒杀化身的蚩尤神意——安禄山就是六道身影之一,本身就有强大的实力。 蚩尤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复苏,危险程度绝对在织娘之上。 他心中忌惮至极。 在西蜀之地,那个隐秘的地宫之中,安禄山更是浑身绷紧。 手中的长枪不断横扫,重劈。 化作光焰,砸在四方。 「你出来!」 「西岳真君!出来!」 刚才蚩尤精血突然自主激发,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没找到那个闯入者的踪迹,仿佛对方从未出现过一般。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围的阴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两个时辰,他就这麽握着枪,在原地戒备了两个时辰,直到连指尖都开始发麻,才终於确定,对方是真的走了。 他手中的兵器放下,呼吸有些急促,脸庞上滴落一滴滴的汗水,这位也算是当世顶尖的强四品,呢喃道:「这,怎麽可能,西岳真君,这麽强大吗?」 来的时候,他没有丝毫感应,可是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感应! 可很快的,安禄山反应过来。 「但他被蚩尤精血惊走,说明他也没把握杀我。」他喃喃自语,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擅长隐匿的强四品……」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知道了我的秘密,必须死!」 开明帝乃昆仑开明所化,他的眼睛好得很。 眼睁睁看着周衍化身被秒杀。 然後安禄山和空气斗智斗勇了两个时辰。 终於忍不住大声嘲笑起来。 妈的,那能找到??! 早就被蚩尤煞气自主激发给灭了。 安禄山看着那边放声大笑的开明,手中长枪暴起,化作一片光影,将开明几乎是千刀万剐,大笑的开明帝的笑声变成了惨叫和痛苦的嘶吼。 安禄山收回长枪,眼前那支撑着这地下世界的巨大青铜神树枝叶蔓延,树上的九只青铜制造的太阳金乌鸟自然地伸展翅膀。 金色的光芒从羽毛缝隙里溢出,在空洞的地宫里洒下一片虚幻的暖意。可那光芒终究还是弱了些,离【复苏】还差得远。 开明的咽喉被切开来,鲜血汩汩地流着,一只眼睛也被枪尖戳爆,只剩下浑浊的血洞。 可他毕竟是昆仑大神,寻常伤势杀不死他,只是这伤口愈合的过程,却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肉里搅,疼得他浑身抽搐。 「笑,接着笑!」 安禄山收回兵器,语气冰冷道:「等到我融合蚩尤之血,掌握【兵主大权】,到时候,我会亲自将你剁成肉糜,埋在这通天神树之下,以你昆仑大神的血肉,激发这九只金乌。」 「重新编织十日凌空的真实传说,将整个人间化作一片赤练焦土。」 开明看着他,努力在说什麽。 安禄山很有耐心地等到开明的咽喉长好了。 开明示意他凑过来,然後费力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用虚弱的声音轻声道: 「我……你爹。」 安禄山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冰冷,犹如烈火一般,手中的长枪狠狠凿穿开明,血煞气息蔓延吞噬他的身躯,将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明再度经历不知多少次的折磨和痛苦。 「哈哈哈哈啊哈!」 开明帝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恣意,这是漫长痛苦和等待後,看到第一缕希望的狂笑。 如你所言,伏羲。 你将会以我等的性命为代价,为这个世界带来虚幻缥缈的希望。 平时最不可信的疯子,也是绝境最可靠的同盟。 安禄山最後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开明帝才收敛了笑声,疼得抽搐成毛毛虫姿态: 「撑不住了……真要撑不住了。」 「孔明崽,你小子的布置最好有用。」 「要不然你老师我,可就白遭老罪了。」 (本章完) 第213章 兵主玄通显,终南问轮回 第213章 兵主玄通显,终南问轮回 楼观道中,周衍可算是缓过神来,仔细回想地宫之中的见闻,这一次前去蜀地,弄清楚了安禄山的所在,知道了蚩尤血的神意,还找到了沈妃,知道了昆仑开明所在。 收获不算小,只是代价也大。 蚩尤先不提,安禄山他现在都弄不死,最好是弄死安禄山,让蚩尤复苏,大日金乌的计划全部都胎死腹中,不必要直面那位上古第一战神。 还需尽快去把沈妃,还有开明救出来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沈妃是和李知微的约定,而开明则是昆仑劫的亲历者,也是一个巨大的己方战力。 力量啊…… 思索许久,周衍伸出手。 自身法脉流转,编织,化作了道基雏形。 找个机会,就可以突破。 目前他诸多法脉境界汇聚,已经可以成就真身六品,然後再以传国玉玺之力,推演出五品,可上一次推演,直接把道门上善池的灵气抽了个底朝天。 老道士家差点就被抽得只剩下一条裤头。 这一次,又去哪里找足够的资源? 要不找找佛门宝地? 安禄山这边,周衍想要,要不然先去找点援军,最好能够和李隆基那老狐狸联系上,李隆基一定想要把这个死胖子给弄死,而且,以李隆基目前远离杨太真,恢复高地的理智。 应该能成为不小的助力。 想要找他不是难事,周衍可以以化身之法去长安城,可是唐皇李亨是六道之一。 周衍不愿意轻易真身去。 思来想去,倒也确确实实有一个人可以承担传递信息的任务,便是那个和空空和尚一起来的不空和尚,不过这位之前和希微子在商谈些事情,周衍没有去问。 现在看,是时候了。 王贲和三百锐士准备就绪之後,周衍拈一枚白发,化作自己化身,作为这些人的生机定锚,嘱咐王贲去了泰山地界之後,帮忙训练一下泰山卫。 王贲行礼之後,从容离开。 他甚至於来过周衍的静室,在这位名将走出周衍的静室的时候,王贲的眸子微侧了侧,看向旁边,那里站着一名极高大的男人,卷曲的黑发,眸子暗沉冰冷,腰间挎着一柄横刀。 心中倨傲的通武侯难得微微颔首。 然後才离开。 他曾经对周衍评价过周衍周围的三位兵家,裴玄鸟被很华丽地忽略掉了,对李镇岳,说认为有廉颇的战法风格;对於沈沧溟,则是思索许久後,道: 「以此人模样,应该可以承担我大秦武安君的传承。」 「身负血煞,心境坚硬。」 「可惜。」 沈沧溟目送王贲离开,走入周衍的静室,沈沧溟没有询问王贲是谁,只是看着那边保养腰间战刀的周衍,言简意赅: 「你身上有一丝血煞,和谁交手了,兵家?」 周衍擦拭刀油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该怎麽回应,对於沈沧溟来说,他人生悲剧的转折点,一次是王忠嗣被怀疑而死,另一次则是这浩大的安史之乱。 於沈沧溟来说,安史两人在他面前,不会有片刻迟疑。 周衍沉默了下,让猖神陆仁甲把门关上。 「沈叔,府君传我一门法门,可以让我分神去探查地方。」 沈沧溟只是安静听,犹如沉默的火山。 周衍道:「我遇到了【安禄山】。」 於是那沉默的火山开始了波动,沈沧溟的眼底一股剧烈冰冷的杀意开始逸散,犹如猛虎重新展露爪牙,血色的煞气让陆仁甲脑壳儿发蒙。 周衍道:「他现在在蜀地,秘密研究蚩尤之血。」 周衍一口气把事情说了。 沈沧溟眼底的疯狂杀意汹涌,然後徐徐平静下来,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周衍有些担心他,沈沧溟的手掌从刀柄上移开来,嗓音低沉,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莽撞。」 「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一样重要。」 「但是,如果你要对安禄山出手。」 沈沧溟的手掌按着周衍的肩膀上,通过手掌的接触,周衍能感觉到,男人胸膛下的心脏,犹如烈火般跳动着,沈沧溟道:「不要忘记叫我。」 沈沧溟的眼底带着杀意:「我一定要,亲手斩下他的首级。」 周衍慢慢点头,道:「好。」 沈沧溟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安静。 沈沧溟吃过李隆基的丹药,手臂被青冥坊主以妖力改造,又被道门高功级别的玄官们将经脉一一打通,最终握住了秦皇诛杀鲲鹏之弓。 经历在所有人胆怯的时候,还有率领泰山卫对织娘出招的战场,自身境界更有稳固,已经重新回到了五品层次,再修行的话,四品境界绝不会是不可能的。 手持秦皇弓箭矢,战意不退,箭矢可贯穿佛魔菩萨眉心。 沈沧溟犹如火焰燃烧。 自身再度寻找到了必杀之人,以及—— 沈沧溟伸出手,取出了苏鹤轩给的,小妹的信。 蜀地。 他五指握合,将这一封信收起来了,放入怀中,大步远去,继续修行,周衍看着沈叔的背影,不知道告诉沈沧溟这件事情是否是对的。 楼观道做事很讲究规矩,泰山府君大醮之後,还有针对泰山卫们的答谢仪轨,泰山卫们倒是得到了不少的元气补充,周衍一边翻看道藏里面关於肉身淬炼的部分,还和玄珠子交谈炼丹术。 当知道周衍,是作为泰山府君麾下的使臣,在寻找给泰山卫们服下的丹药的时候。 玄珠子嘴角抽了抽,一拍大腿。 「你早说啊!」 这位药王传人没好气道:「人的身体是血肉之躯,经脉和五脏六腑都很复杂的,所以搭配药性,需要小心谨慎,再怎样认真都不为过,你说石头精怪?」 「那不是否定木性,强化火土就可以了?」 「拿去拿去!」 周府君拿到了玄珠子的丹药配方,若有所思,然後就在显化於泰山的时候,唤出来了灶神,直接用灶神炒菜法门,把各种药性汇成一团。 泰山卫们吃得嘎嘎香。 伤势也得以稍稍缓和。 灶神玉符化身也在这段时间,得到了【东厨司命】的名号。 一切事情,都仿佛恢复到了平和的日常,如果不是周衍知道了潜藏着的那种种危险,在楼观道的祥和日子,就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翻翻经书,看看风景发发呆,舒坦得很。 但是,想到蚩尤和安禄山,少年道人就有些头痛。 他还托付不空和尚回长安城的时候,将消息传递给李隆基,不空和尚似乎是大唐高僧之一,被赞誉为开元三大士,和李隆基,李亨都有不错的交情。 不空和尚看着那少年道人,双手接过了周衍的信笺。 少年道人一身鸦青色道袍,翻阅卷宗,阳光从藏经阁木窗格子里倾泻流淌下来的时候,灰尘起伏都带着了黄金般温暖的色泽,道:「有劳大师。」 「这信笺,交给太上皇便是了。」 「另外,还有这个东西,也交给大师。」 周衍取出一卷卷轴,递给不空和尚。 这是织娘死後,碧痕记录的织娘搜集的各种妖怪潜藏之地,周衍把其中靠近佛门的一部分拿出来:「这是那大凶留下的部分妖孽记录,贫道会负责一部分,这一部分,有劳大师。」 不空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知道了。」 「只是——」 他看着那少年道人,问道:「贫僧是随空空师兄来的,师兄告诉我,会为我解答一个疑惑,如今师兄已去,这个问题,贫僧只好询问真人。」 周衍嘴角抽了抽。 问我?不是,开元三大士,问我? 但是他安静了下,还是道:「请。」 不空和尚双手合十,问道:「敢问轮回。」 周衍:「…………」 不中,不中!重问! 这位枯瘦的,年岁已大的僧人看着前面,气质温和的少年道人安静想了许久,道:「大师可知道星辰也会陨落爆炸?」那道门辈分极高的道人指着天空。 「星辰陨落之後的灰尘会散落人世间,随人呼吸,随万物生长,最终化作人类身躯的一部分,你也好,我也罢,我们的身体里拥有从同一颗星星上得到的东西。」 不空追问,趋身向前,袈裟扫过石阶无声: 「真人的意思是。」 「你我之间,本来如一,万物苍生,别无二致。」 周衍顿了顿,他发现了,这些大和尚大真人,是真的有顿悟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只是装着模样,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文殊织娘,想到了骊山老母传授自己千变万化时的经历。 少年道人回答:「不。」 不空和尚趋身静听。 周衍道:「而是星辰陨灭,你我诞生,终有一日你我也会死去,身体或者焚烧成灰烬,或者埋入大地之中,我们的身躯会化作大地的养分,於是生出万物。」 「若是说魂魄的话,记忆消散,魂魄碎片重新组合,那并非是我们了,可是不要害怕……」 少年道人道:「物质也好,一切也罢,不会消失,只是流转,在无尽的时间尺度下,或许,在遥远未来的某一瞬,或许真正的你,我,还会在这样,进行相同的交谈。」 少年道人伸出手,风送来一枚花,少年拈着花。 「这才是【轮回】。」 「轮回是自然,而非单纯的个体。」 「若是有什麽遗憾的话,且在此世成就吧。」 少年道人不知道在想什麽,想到殷子川,苏鹤轩,空空和尚,许久後,笑着对那和尚道:「毕竟,下一次的重逢,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後了,这一世就不要留下什麽遗憾了。」 不空和尚安静伫立了三日三夜,然後认真行礼,转身,持拿了唐玄奘的那一柄禅杖,一步一步,走下了终南山,他回头,看到云雾之巅,仍有一少年道人,袖袍翻卷,鬓发微白。 不空和尚转身,踏入长安。 重入繁华。 自此,彻底完成了大唐佛门六宗之一的开创,曰金刚顶宗,号真言乘,追求真实言教。 又称唐密,剥离了藏密男女双修之法。 认为众生与佛同体,皆具佛性。 是佛门之中,不修来世的一脉。 曰——【即身成佛】。 不空後来回去之後,在二京,在河西,在岭南,在朝野,奔走不息,足迹所止,即法到处。晚年在五台山让弟子建造五处寺院,於太原置文殊院,不知道是在镇压什麽。 後翻译有关於星辰的文献,年老的僧人想到了那时在山上所见所闻,想到了空空和尚和那少年道人闲谈,於是提起笔,在那一卷卷宗上,写下了这一卷经文的名字—— 《文殊师利菩萨及诸仙所说吉凶时日善恶宿曜经》二卷。 其实和文殊师利菩萨,仙人没有太大的关联。 或许不过只是高僧的怀念,可是,文殊师利菩萨,是和哪位仙人所闲谈,作为当代大僧人的不空和尚又是如何见到的,年老的不空和尚并无半点回应,只是双手合十念诵箴言。 「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 不空和尚也被尊崇了三藏的名号,号为不空三藏。 历史和传说中自有他的注脚。 而在他怀念的那一日里,周衍翻阅道藏,其实很头痛,道门记录的,强化肉身的天人法脉,似乎也完全没法对面对蚩尤带来半点加持。 大概率还是被秒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有点像是粗嗓子。 周衍抬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玉狮子猫正蹲在窗台上,优雅地舔着爪子。那猫的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碧玉,看向他时,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慵懒。 只是嗓子不再娇柔。 有种『兄弟之间,装什麽装的感觉』。 「骊山老母要你去一趟。」 周衍挑了挑眉,伸手撸猫:「老婆婆难得让你亲自来,是有急事?」 白玉狮子猫爪子搭在窗沿上,伸了个懒腰,变成了一只猫条,优雅的恰好避开了少年道人撸猫的手,然後才道:「她说你先别突破,在她跟前突破,状态能好些。另外……」 「东西拆解出来了。」 「拆解什麽?」周衍心中一动。 狮子猫道:「当然是你想要的东西啦。」 「骊山老母娘娘从蚩尤精血里面,拆解出来了蚩尤的功法。」 「人族上古第一的攻杀法门!」 「《兵燹万业吞天诀》。」 (本章完) 第214章 兵燹万业,此身吞天 第214章 兵燹万业,此身吞天 「那可是兵主之神通,真真正正的上古秘传。」 「什麽,你问我见过没有?」 「那——」 「我当然是没有见过了。」 周衍的肩膀上,白玉狮子猫端坐着,舔着自己的猫猫爪,然後道:「但是,无论如何,这肯定是天底下最强大的手段了,顶顶强!」 周衍迅速地飞腾,他在自己的静室里面留下了个化身,然後还去了裴玄鸟的屋子里面,顺了一盒子精致的点心出来,裴玄鸟虽然在山上了,但是这家伙的嘴巴很挑剔。 而且喜欢吃甜点,常常会下山去河东滩会买点点心。 周衍知道问狮子猫问不出什麽,一路去了骊山老母的小院子,老太太颇为开心,收下了周衍送来的点心,让少年道人进来了院子里。 狮子猫则是趴在了墙头。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不想要进去。 可是野兽的自觉告诉他,进去了之後会发生某种很不妙的事情,所以还是不要了。 狮子猫把两只前爪揣在前面,打了个哈欠,晒着太阳睡大觉,周衍拜见骊山老母,老太太手掌托举一滴血,那一滴蚩尤精血里面,仿佛有无数文字流转。 兵燹万业吞天诀! 周衍看着那一个个古朴玄妙的文字。 能够感觉到这文字里蕴含的强横意志和神通。 但是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周府君,他不识字。 骊山老母失笑,道:「好,好,是老身忘了,你怎麽会知道几千上万年前的文字,不过,也不打紧。」骊山老母取出泥土,给周衍捏了个小圆球,然後在周衍眉心打进去。 刹那间,无数人族古老文字的意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於是周衍就学会了这人族最古老的文字。 骊山老母,娲皇娘娘的马甲。 对人族来说,什麽不会的东西,求娘娘重新捏一捏,就会直接学会。 那边的白玉狮子猫看得眼睛发直,尾巴尖羡慕地晃个不停:「人真好啊,不知道骊山老母能不能把我失去的那两个给捏……」 轰!!! 不等他把捏什麽东西给说出来。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雷霆直接砸在了白玉狮子猫脑门上。 白玉狮子猫嗷地一声,浑身冒烟地趴在墙头,後腿跟还在一抽一抽,耳尖的绒毛都焦卷了。 然後又是连续四下,天打五雷劈! 沉默了下,又有两道雷霆补了两下狠的。 抽搐了一会儿。 白玉狮子猫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清澈的安静: 「奇怪,我刚刚在想什麽来着?」 「怎麽睡着了?」 阳光真好。 狮子猫打了个哈欠,看着周衍和骊山老母,不由羡慕: 「人族真是好啊,什麽都可以让娘娘捏,如果娘娘可以……」 轰!!!! 狮子猫陷入了无止尽的雷霆轮回。 动静则是被某位贴心的牌位大哥哥遮掩住了。 而周衍也已经看懂了这一卷功法,那赤金色的文字在他的眼前流转,骊山老母嗓音温和,道:「上一个修行这个法门的,是人族的项羽。」 「不过,功法相同,每个修行者走出的道路却不一样。」 「道路相同,所见风景不同。」 「他们最後的功法,已经和这最初的法门不同了。」 「你也该如此,以这功法为指引,走出自己的路。」 这个功法的修行并非静坐参禅,而是在无尽的征战丶杀戮与征服中锤炼身心,将外界的一切阻力,敌人的力量,世界的怨气,甚至自身的失败,都化为成长的资粮。 「纳万业於己身,凝执念为薪火,战意为根本,破而後立,不死不休。」 周衍的神色凝重。 佛门也好,道门也罢,都不愿意沾染因果业力,这一门功法却要将杀业化作食粮,可以淬炼业力,化作特殊的兵主真元。 专门克制一切佛门道门修行者。 也被上古炼气士视为大敌。 寻常的修士追求心境平和,而《兵燹万业吞天诀》则是反过来。 对胜利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丶永不屈服的斗志,这些执念便是这一门神功的基石,执念越强,火焰越旺。 击败的敌人越强,战意就越澎湃。一场辉煌的胜利所带来的提升,远胜於百年苦修。 而每次身受重伤乃至濒临死亡,都是《兵燹万业吞天诀》修行的关键机会,周衍忽然明白,为什麽姬轩辕在击败蚩尤之後,会将他分尸,分别埋葬在不同的地方。 「入世踏劫,这是人族古代,斗战无敌之法。」 越打越强,越强就越想打。 和兵家法脉有联系,但是不同,或者说,这恐怕才是兵家法脉的源头! 周衍道:「我能把这功法教给其他人吗?」 他想到了沈沧溟。 想到了沈叔的愤怒,不甘和伤心。 骊山老母神色慈和,却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这种法门,不立文字,只能通过精血神意传授。」 「除非等到你也修行到了可以把自己的神意留在血液中的层次,否则,是难以传授给其他人的。」 周衍想要修行这一门法门,但是想到了自己在地宫里面听到的事情,这一滴血里恐怕就是安禄山分离出来的,蚩尤的意志,贸然接纳,怕是要被吞了神魂。 於是告诉了骊山老母。 骊山老母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恰好有一个法门,可以隔绝掉他的意志,让你可以藉助他的精血淬炼身体,学会这一门功法,也不会变成他复活的躯壳。」 周衍道:「还有这样的法门?」 老太太道:「嗯。」 她仍旧慈眉善目,银发如瀑,平和的声音里却多少带着了上古大神的从容:「这三日里,我为你新创的。」 三日,新创,隔绝兵主蚩尤神念之法? 周衍被震了一下。 老太太道:「无论如何,那孩子也是人族,打起架我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如何隔绝他的意识,不是难事,只是……」 不管怎麽样,尤都是人族,如今身死,头颅被挖出来,淬炼出来精血,还将死前的愤怒杀意不甘心和意识混在一起,剥离放在此地,骊山老母心中有点针刺一样的痛。 姬轩辕和蚩尤厮杀之战,是她亲自见到的。 「您放心。」 少年道人的声音传来,道:「我会……把安禄山杀死,然後让蚩尤兵主不会被人打扰。」骊山老母看着他,心中的刺痛稍稍和缓了些,觉得这果然是个很好的孩子,神色慈和。 带着周衍去屋子里。 「他的血中带着强烈的杀意意志,你贸然接触的话,会被影响,但是你手中另外一滴精血,可以弥补这些。」骊山老母让周衍拿出来空空和尚的金色龙血。 金色龙血散发金色佛光,和蚩尤血液的杀意对抗。 周衍若有所思:「是佛光杀意混合,那要我一起吃掉吗?」他伸出手去拿两滴血,吓得骊山老母手中的木头拐杖抬起来,在少年道人头顶砰的敲了一下。 手腕一转,木头拐杖一转,勾着周衍的衣领子。 老太太哭笑不得:「慢来,慢来!」 「怎麽这麽馋嘴?」 「兵家要杀业,佛门不要业力,你吃下去不得要炸了?自有法子的。」老太太拿出一卷卷轴,展开来,上面是一幅画,画的是兵主镇世图,周围有一条金色古龙盘旋缠绕。 再定睛一看,那兵主的模样是周衍。 老太太道:「这是我这几天画的,这两滴血的力量都太强大了,你现在内脏承受不住,可以遣人在你身上画上这一幅画,让血中精元缓缓渗透淬炼身体。」 「然後再以佛门真意,和尤的意志对抗。」 是让空空和尚残留的佛门意志去堵兵主杀意的门? 周衍了然,骊山老母道:「至於谁来画,虽然我也可以……」屋角那尊伏羲牌位忽然晃了晃,似要往下摔。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拉开隔门。 只见个子小小的李知微抱着一堆颜料画笔,正站在门外。 「但是,还是她最合适。」 「这孩子这段时间观摩我兄长的画,有点成效,又和你有因果缘分,由她来画,那是再好不过了。」 话音刚落,那晃了晃的伏羲牌位便稳稳停住,再没了动静。 安详躺尸中。 勿扰。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李姑娘的头发:「准备好了吗?」 李知微点点头,声音清脆:「那是自然。」 周衍先去给伏羲牌位上了香,低声问道:「我在蜀地遇到了开明帝,他似乎一见到我,就对我抱有信任。」 「要知道,我可是杀了他的九首之一。」 「是因为娲皇的变身术,还是说,是和你有关?」 「我猜是後者。」 伏羲牌位一动不动。 周衍问:「那麽,这个时候的开明,是剩下的八首,还是也和孔雀鸟一样,只是一个头颅所化?这些年来,他是被困在地宫之下,还是说,只是最近才被困?」 羲皇毫无动弹。 周府君嘴角扯了扯,指尖捏着香灰轻轻弹在牌位前,顺便顺了一块点心放嘴里,压着心里的无名火,道:「我听李姑娘说,你给老太太画了好多的画,我这里,是老太太给我画的,怎麽样,羡慕吗?」 「诺,娘娘给我画的。」 「好看不?」 「还是亲自给我创造了功法。」 「亲~自~创造的哦。」 咔嚓! 木牌位後面出现了一道裂隙。 周府君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这不是有动静吗?你是不是想要出来?啊呀,可是你不会离开娘娘这里,而娘娘在这里,你也出不来对吧?」 「这个bug实在是没什麽意思,但是也蛮有趣的。」 「我就是想要看到你这样,着急又没法子的样子啊。」 「羲皇大人。」 「急了!」 周衍完成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日常任务。 阴阳怪气羲皇完成。 被捞到这个世界,历经生死,虽然有了生死之交,但是怎麽遇到了生死危机的你别问。 周衍虽然打不过伏羲,但是火气从来没下去过。 焚香,静心,李知微将画笔全部铺开,少女一身素净青衣圆领袍,黑发用一只笔当做簪子竖起来,手腕挽好了,露出一节素白手腕,拈起比来,落落大方道: 「好了。」 「在哪里画?」 骊山老母对周衍道:「脱吧。」 周府君:「…………」 李知微:「…………」 少年道人从阴阳怪气羲皇的大业里反应过来,手里的卷轴差点没攥住,下意识往後缩了缩,声音都有点发飘: 「哈?」 李知微的手指也捏紧了笔杆,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面不改色。 骊山老母依旧笑眯眯的,手里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依旧慈和:「傻孩子,画在身上,不脱衣裳怎麽画?难不成画在衣服上?」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心中默默念诵。 这是个萝卜,这是个萝卜,这是个萝卜。 少女眉梢扬起,手中的笔一指周府君。 「脱!」 (本章完) 第215章 龙佛锁兵戈 第215章 龙佛锁兵戈 脱? 周府君的动作一滞。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指尖轻轻捻着笔杆,眉宇间不见了半分忸怩,从容坦荡,少女打量着周衍,眼尾漾开一点温和的弧度,道: 「周衍,我们可是很长的交情啦,况且,不过只是画画而已,你不会害羞吧?」 话音顿了顿,她故意往前凑了半步,调侃道:「难道说,周衍你会对我有害羞的心思,或者说……男女之情?」 李知微主动点破了不需要害羞,周衍呼出一口气,像是终於卸下了什麽无形的束缚,他抬眼看向李知微落落大方的神态,道:「好。」 「是我反倒是拘泥了。」 他伸出手,指尖扣住腰间的衣带,动作乾脆利落地褪去了衣衫。 李姑娘微笑从容,还能和那边的骊山老母闲聊,老太太说这里画蕴藏神意的画,需要专心致志,於是就亲自出去了,将门关好。 李知微捏了捏笔,视线挪移回来,看到周衍已经褪去了上面衣裳,露出一身精壮的身躯,周衍的体魄一般,只是和非人存在相比,人族玄官里,他已经是相当强横了。 身上有些伤疤,是过往斩妖除魔时留下的印记,反倒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李知微微微呼出一口气,伸出手一指前面:「坐!」 周衍盘膝而坐,脊背笔直。 李姑娘看着周衍的後背,皮肤细腻,思索了下,道:「转过来,从前面先画。」 周衍道:「为什麽?」 李知微提起了骊山老母给她的笔,道:「画这等含神意的画最耗精神,若是先画了後背,等会儿耗尽力气再画正面,一抬头看见你的脸……」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笔杆,耳尖微热,却落落大方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道:「我怕自己会害羞,到时候笔锋一歪。」 「画出来的画难免会出现问题哦。」 周衍:「…………」 你是怎麽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 周衍转过身来,看到那少女伸手提笔,李知微道:「老太太告诉我了,要以这一滴金色龙血为依凭,以你血肉为根基,将这一滴兵主精血的力量画在画上,神意则锁住。」 「我的老师曾经画过地狱百相图,对於这些,我有些经验的。」 李知微伸出手指,纤细白皙的手指按在周衍的胸口,指尖微凉,带着墨汁的清润,凉凉的,痒痒的,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周衍心底想着,都怪李知微刚刚说了什麽害羞,让他心里面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他先是闭上眼睛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悄悄睁开眼睛去看,看到李知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整个天地只剩下手中的笔和身前的『画布』。 那支笔在她指间稳得惊人,笔尖划过皮肤时,带着一股温和的灵光,竟让人觉不出半分不适。 周衍都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杂念太多。 明明李知微正在努力帮助自己,自己却还在拘泥於那些东西上,实在是对不住她,於是气息平和下来。 李知微安静画画,看着眼前少年人精壮的筋骨,一开始是有些紧张和害羞的,这倒是无关乎其他,单纯就是看到同龄人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过在专心画画之後,很快就物我两忘了。 笔尖的灵光与周衍体内的气血渐渐呼应,兵主精血的杀性在龙血墨汁的压制下,竟透出几分收敛的厚重。 倒不如说,对於李知微来说,对周衍产生其他感情的基础是不存在的,她年幼的时候就在王府长大,还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就遭遇了大的灾难,如今十六岁,按理说是情窦初开的岁月了,可是,心无涟漪。 她蘸着特制的墨,提笔绘画。 杨太真传授她一些法门的时候,也打趣问她为什麽会对周衍有所意动,李知微想了想,道:「在这个年岁,若是和同龄人相处太久的话,一定会在心底想过这些。」 「可是,若是看着近,实际上远的人,就不会产生喜欢的感情的。」 「我在鬼市的时候就是他救了我,之後一路走来,看着他斩妖除魔,面对灾厄,甚至於……」李知微想了想,没有说下去,她能够感觉得到泰山神到底是谁。 面对着杨太真的打趣,李知微只是坦然说: 「若他只是长安街头仗剑而行的游侠儿,我或许会心动;若他只是山间清修,偶尔下山除妖的道长,我便是用尽法子,也要劝他还俗,可他从来都不只是这些。」 「面对神灵的时候,人是不会想要喜欢神灵,和神在一起的,距离太远,就是再好,也难以心动。」 李知微提起画笔,眸子扫过少年道人的眼角眉梢。 她其实做过梦,梦到未来。 就好像她梦到过周衍化身泰山府君一样。 她梦到了自己的未来可能,这是神灵的巫祝祭祀自然具备的能力,越是和强大的神灵有所关联,灵性强大的人类就越是会窥见些微的未来风景。 她看到许久许久以後,在山上的一座庙宇里面。 白发苍苍的自己陪伴着青灯,青灯背後是庄严肃穆的神位,塑像上的少年府君眉宇清朗,那不知道是一甲子以後,还是百年之後了吧,少年府君仍是少年模样,自己也已白发苍苍。 青灯映着青山,寂静得只剩下灯花爆裂的声响。 或许等到年老走不动路的时候,自己坐在那里,偶尔怀念过往年少时岁月的时候,看到云端掠过的身影,还是一般模样,倒是会洒然一笑,这就是李知微和泰山府君的终局。 李知微觉得,这样的结局恰到好处。 提笔落画。 况且,她现在在世上算是孤零零的,父亲执着於皇位,大哥追随,娘亲不知所踪,就连崔妃,都已去世了,现在的李知微只想着找到娘亲。 若有谁找到娘亲,便是以身相许都是可以。 呵,这个念想就算了。 她提起笔,道:「转身。」 府君都要老老实实转身过来,李知微提笔画後面的部分,周衍感觉到蚩尤血中的杀性,煞气没能爆发出来,二人画画的时候,这里只有他们,周衍道:「有一件事情,我得和你说。」 李知微道:「说啊。」 周衍看着前面,感受着少女手指按在脊背上微凉的触感,道:「我找到你娘亲了。」 !!! 李知微的手指一顿,在周衍後背的皮肤上压下了个小小的凹陷,呼吸沉重了下,扑打在了周衍的後背上,让周衍的身躯下意识绷紧。 李知微的嗓音微颤抖:「什,什麽……」 周衍道:「我一直想要找你说这件事情,不过这几天没找到,现在看来,是你在老太太这里观摩这一幅画的缘故,我在探查蜀地的时候,找到了安禄山和你的娘亲。」 周衍把和沈妃的见闻都说了。 「总之,安禄山被我想法子给激了一下,现在应该会吧注意力放在西岳的身上,沈……嗯,你的娘亲应该是没什麽问题的,我会尽快前去救人。」 李知微安静听着,安静地让周衍都有些不适应了,少女叹了口气,仍旧带着那种安静的气质,道:「周大侠,你可真是不着调。」 「啊?」 李知微道:「这个时候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心神失守,画画画错了?」 她提起笔,落笔画画,沉默了片刻,声音像是风里面的落叶,道:「谢谢。」 周衍盘膝坐在那里,道:「嗯。」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这是我们同盟的约定。」 「嗯。」 李知微回应,想到了自己刚刚心中的杂念,若有谁能救出自己的娘亲,就以身相许的想法,看向少年道人背影,她把自己的杂念掐灭了。 算了。 还是算了。 外面,趴在墙角的狮子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屋子,从门缝里面,看到了少年道人盘膝坐在那里,看着那少女提笔画画,看到周衍的上半身赤裸,少女手指拂过。 「呼!呼!呼!」 白玉狮子猫的眼睛瞪大,里面都有血丝了。 「这,赤身画画,太,太色情了!」 「人族,周衍,玩的好大!」 「刺激,太刺激了喵!」 「让我看看!」 「看我天眼通!」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它的脑壳上,半透明的俊美青年单手将它拎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这等时候,可容不得你乱看,不过——」 他扫了眼狮子猫的眼睛,嗤笑一声,「这点场面就成这样,看来你当年也没见过什麽世面。」 「再说了,那两个东西都没了。」 「看什麽看。」 狮子猫僵硬。 李知微画画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娘亲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她忽然就觉得自己不再是那麽孤独,种种情绪汹涌,悲伤也好,欣喜也罢,最後少女眼睛瞪大,让眼泪安静流下来。 悲伤与欣喜在心底汹涌,可她握着笔的手却稳得惊人,笔尖流转的灵光,将兵主精血的杀性牢牢锁在画中。 周衍只是让李知微自己将这许久的悲伤担忧倾泻出去。 画这样具备有神意的画,是极消耗时间和精神的,李知微足足画了四个时辰,最後提笔,周衍上半身上,遍布金红二色,犹如兵主临凡,一股股强横杀意逸散开来。 与此同时,却又有佛门佛韵逸散,封锁这一股疯狂仇恨。 一刚一柔,蕴藏了说不出的玄妙,和道门混元真意契合! 伏羲开八卦阴阳,娲皇本来就懂得这些。 周衍感觉到这画的变化已成了,呼出一口气,握了握拳,感觉到汹涌的气血流转,起身道:「神意封锁,这下可以修炼了,多谢你……」 他转过身道谢,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微笑道: 「没什麽,你帮我找到娘亲,我帮你也是正常。」 「再说了,你需要掌握兵主的力量,才好对抗那边的兵主执念化身啊。」 李知微伸手把自己撑起来,握了握小拳头,故作豪迈的挥舞了下: 「同盟联手,无往不利!」 周衍也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要和她击掌,李知微微笑,也伸出手打算和周衍击掌,只是她毕竟是以刚刚晋升的八品玄官画师的身份,描绘娲皇画的画,足足四个时辰。 又被娘亲还活着的消息冲击着,精神早已疲惫到了极点。 刚刚坐着不觉得,此刻一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往前半步想稳住身形,却猛地僵住,却是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腿麻了。 糟——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遭遇了此生最大的失利! 她朝着前面跌倒,却因为个子小小的,所以成功砸在了周衍的身上,少年道人本来伸手搀扶,身躯僵硬了下,心口感觉到温润的触感。 李知微的瞳孔收缩,剧烈晃动。 於是,那在泰山府君第一巫祝遥远的梦中,那个遥远的未来,青灯之下,白发苍苍的女子,少年如旧的府君重新见面的画面,一寸一寸崩碎了。 墙头上,白玉狮子猫眼睛瞪大,喷出鼻血。 「太色了!」 「竟然吃,吃……」 轰!!!!! 旁边俊美青年打了个响指,一道道霹雳轰隆隆的砸在了这白玉狮子猫的头顶,砸得他浑身焦黑,倒在那里,右腿翘起,不断抽搐。 「这等秽物,文殊为何还留着。」 伏羲都被刺激到了。 他抬眸,这虚影拖着下巴,道: 「时间差不多了。」 (本章完) 第216章 突破!(三更求月票) 第216章 突破!(三更求月票) 李知微思绪凝固,在意识到发什麽了什麽事情之後,素来是坦坦荡荡,落落大方的李家女儿,在思考了三个呼吸之後,双眼一闭,选择了装死。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当场『昏』过去了。 周衍注意到少女的鼻息平缓,微微怔住,双手搀扶住李知微,感觉到了李知微消耗元气极重,也是,就算是少女在杨太真的教导之下,又旁观伏羲的画,得以突破八品。 GOOGLE搜索TWKAN 可是画这一幅画,也实在是耗神太大。 周衍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托着肩背,一只手托起少女腿弯,把李知微抱起来,心神变化,就以元气变出了一件道袍穿上,将李知微送到了骊山老母院子里的侧房里。 「是耗神太多,昏过去了吗?」 周衍将李知微放在床铺上,看着少女脸庞苍白,没什麽血色,眼角脸上还有泪痕,叹了口气,为她擦了擦眼泪,沉默了下,道:「刚刚吓我一跳。」 周衍想着那帮助自己画神意图,精神耗尽的少女朝着怀中倒下,心口的温润触感,以及发丝带着的清冷气息,刚刚他的心脏都停跳了下。 周衍起身外出去见骊山老母。 一个呼吸过去了。 两个呼吸过去了。 李知微睁开了眼睛,呼出一口气,少女安静躺着,觉得自己有种精神疲惫脱力之後,天地旋转的感觉,想着娘亲的安危,想着刚刚画画的体悟,最後想到了周衍那句话。 李知微闭了闭眼,道:「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她觉得自己本来可以坦坦荡荡面对周衍的。 可现在总觉得心底里有了一丝丝,和朋友,同盟不同的驳杂的感情出现了,很驳杂,很细微,但是撵不掉,李知微躺在床铺上,让自己缓缓睡着。 只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麽,李知微猛地睁开眼睛,抬手捂住了嘴巴,道:「不好,唇脂!!!」 周府君堂堂正正,顶着心口的唇印被骊山老母善意笑了一会,少年道人把这唇印抹去了,拂过唇印的时候,又想到了刚刚心口处的触感,还有抱着李知微回去的时候,像是抱着一枚落叶。 他把这些杂念扔出脑後。 骊山老母笑着道:「转过来,我来看看。」周衍转身,骊山老母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道人的皮肤,手指拂过上面金红二色对峙的【兵主镇世图】,赞叹道:「好,好。」 周衍道:「李姑娘画的不错吧。」 骊山老母道:「怎麽能说是不错呢,这简直是极上乘了。」老太太道:「这不单单的是化作了神意图,而是更进一步的,这一幅图几乎相当於一座泰山神的宫观。」 「以身为山,笔墨构观。」 「她的悟性很好。」 「和你在因果上的联系,也比我想的要深些。」 「既然神意封锁,那麽,准备好了。」骊山老母手中的拐杖举起,忽而一转,朝着少年道人身上的画点下来,这一幅金红二色汇聚的画卷上,刹那泛起涟漪波涛。 嗡——!!! 滔天的兵戈嘶吼骤然炸响在周衍耳畔。 先是细碎的金铁交鸣,渐渐汇成千军万马的冲锋,间或夹杂着不甘的咆哮与濒死的惨呼。他仿佛被拽进了古老惨烈的战场,无边血气扑面而来,烫得他皮肤都在发烫,体内的筋骨却在这血气冲刷下,隐隐泛起力量涌动的痒意。 无数争斗的画面在识海中闪过,他对兵器的掌控力在无意识间攀升,可就在同时,那股属於蚩尤兵主的疯狂与戾气也要顺着这些对於兵器的掌控钻入识海。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的龙吟升腾而起。 古老的龙吟声回荡着,和兵主神意杀机对峙。 慢慢的,这两股声音都在周衍耳畔缓缓消失不见,他身上的兵主,古龙的画卷也缓缓消失,化作金红二色的流光融入他的肉身,周衍抬起手掌,感觉到了不同。 「这是——」 身体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蜕变。 上古兵主与古代龙佛的精血之力,如同两股暖流,缓缓滋养着他的骨骼丶血肉与经脉。原本普通的筋骨,竟在这股力量下渐渐变得坚逾神铁,连双臂的力量都仿佛翻了数倍。 猛然一拳砸出,隐隐发出沉沉肃杀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兵燹万业吞天诀也完整出现在了衍的脑海中,自身元气会自然而然的运转,汲取兵主精血之中蕴藏的业力。 兵燹万业吞天诀,需要驾驭业力。 也就是说,自己此刻是在吞噬兵主蚩尤的业力修持此法。 而隐患,则被空空和尚的精血神意拦截。 「这是……烽燧火正在消失?」 周衍体内兵家法脉的烽燧之力流转变化,和蚩尤兵主精血之中汲取的业力融合,或者说,是兵家法脉的烽燧之力,竟然被蚩尤业力真元吞噬了! 以人道气运入门的烽燧火,汲取了的灾厄旱魃火,甚至於饿鬼玉符的业火,都被汲取,这三股火焰汇聚在一起,流转变化,最後凝练成为了一股极特殊的力量。 其沉如玉,流转之中,兵家杀伐,战场业力,人道气运,三股力量汇聚而成,化作了人道杀伐的斗战之法,化作了所谓的兵主真元。 自此周衍的兵家法脉,被彻底替代! 化作了上古兵主之力。 当然,法力进一步降低。 周衍伸出手,那一股沉凝凝练的兵主真元在掌心中盘旋,周衍感觉到,单纯只是这一缕兵主真元,配合娲皇所绘,李知微所绘的《兵主镇世图》,竟然演化出一缕兵主大权。 周衍手指勾了勾,地魄天倾忽然鸣啸,自主盘旋,落在周衍身前,周衍能够明显感觉到,地魄天倾对自己变得更加亲昵,伸出手握住刀柄,有种人刀合一之感。 「兵主大权……」周衍低声呢喃。 上古兵主,所修的道路和当世法脉不同,每有突破,就会自然演化出一门大的神通。 兵主大权,具备对一切兵器的天然亲合和威慑。 亲和,自然就是一切的兵器都可以使用得如臂使指;而威慑,则是让一切兵器,产生畏怖和臣服之心,甚至於反噬其主。 「虽然不是直接战斗的法门,但是也是一种攻伐神通。」 周衍感知到自己的蜕变,同时对安禄山那边的兵主精血化身更为忌惮,那边的那个可是纯粹的恨意,不甘和扭曲,掌握有兵主的种种大神通。 兵燹万业吞天诀有七层。 基本上只有现在法脉体系里,六品才能开始修行。 不知道全部的兵主神通,到底会有多可怖,那可是能够击败炎帝,让炎黄二帝近乎於联手才击败的人族兵主,真正擅长战斗的。 骊山老母的声音适时响起,眼中满是欣慰,道: 「看来效果不错。」 「来都来了,就在这里突破吧。」 周衍在骊山老母前盘膝坐下,感觉到自己比起以前更为轻松地凝练精神,自身法脉流转变化,化作了由传国玉玺化作的虚拟道基,道基之上流光阵阵,无比真实。 踏破六品,传国玉玺不知道能不能推演出五品道路。 若是真的能有五品之境,兵主大权,再加上泰山府君的种种能力,一身仙器披挂,只要不碰到蚩尤兵主,周衍在此世已可以横行。 双目闭合,心神一动,自身道果变化,那凝练的道基猛然亮起无边光芒,道门得阴阳混元之境,佛门镇压魔佛菩萨,知胎藏界法;兵家荡平第五凶厄,山神罢黜西岳真君。 诸多法脉,皆已圆满! 面对安禄山和蚩尤化身的威胁,还有隐隐潜藏的昆仑劫,由不得迟疑了。 周衍心神犹如一剑,荡平迟疑,自身的元气汇聚,在骊山老母身前,进入了最完美状态的周衍道基流转,不断真实,以真身,踏破进入到了六品境界。 道基彻底凝练圆满! 自此蜕变。 周衍的感知比起之前更为清晰,力量的掌控也好,和大地的感应也好,比起之前也更为强大,甚至於连自身的法力上限都有所提升。 真正的六品,成功突破。 但是,这只是个开始,而非终结,周衍手中,那传国玉玺缓缓旋转,内部有澄澈的流光,以周衍此刻的状态,推演下一步的道路。 现在推演的法脉,仍旧还是四条,只是兵家法脉,彻底替换,化作了上古兵主的法脉道路,玉玺之内的流光奔走,显而易见,极为沉重,极为吃力。 而推演的道路里。 兵主法脉代表着的光芒猛然大盛。 佛门法脉代表的力量也不逞多让,道门流转,不争不斗,却也不曾退後消失,只是山神一脉的力量,虽然有泰山府君的权柄和力量,却运用不够。 这种情况,周衍心中也有些明白原因——他虽然藉助泰山府君的权柄,罢黜五岳之一,却并没有任命五岳。 也没有制定以自身山脉为核心的仪轨规则。 山神泰山府君的权柄运用并不够多,导致了这一条路不那麽扎实,根基不稳,相比起其他三脉的强度,明显不够,就在这个时候,周衍身下的大地地脉忽然变化! 一缕缕土黄色的地脉之力,正从地面涌出,簇拥着,流转着,涌入了周衍手中的传国玉玺之中,填补山神地祇权柄道路的不足之处。 「这是,终南山地脉?!」 周衍三度拯救这一方千里地脉。 第一次破旱魃,第二次斩凶厄。 第三次,从西岳真君金天王处夺回终南山地脉。 是以,已得了这一方地脉的眷顾,在感应到周衍匮乏地脉之力的时候,这千里地脉,刹那涌动,朝着周衍而来,以终南山之认可,填补了修持不足尚不圆满的泰山权柄。 庞大地脉流转,瞬间缓解了传国玉玺推演的滞涩。玺身的光芒愈发炽盛,几乎要撑裂自身,片刻後才缓缓稳定下来。 五品法脉,推演开始! 轰!!! 这小小的院子里面,汇聚了方圆千里的地脉,浓郁程度,几乎无法隐藏,土黄色的气流如云雾般缭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在院子里面,白玉狮子猫还想要问,什麽时间差不多了。 还有,伏羲之身竟然会出现,他不是死了吗? 闹鬼? 还是诈尸?!! 就被这一股凝重巨大的地脉之气掀了个跟头。 白玉狮子猫的猫毛被吹得乱飞,爪子扒着青砖缝才没被卷走,瞠目结舌道: 「这,这是……」 俊美青年双手笼罩在袖子里面,任由地脉气流拂动衣摆,懒洋洋道:「所谓四灵,就是有大功於天地,所以被天地眷顾,这小子的路也差不多,终南山若是能化身女子的话,怕是要把他抢走做山主了。」 「如今这地脉之力,尽数帮他突破。」 「虽然说,也是他之前善行的回报,可是为什麽要在这里突破?若非本座在这里,这院子都要暴露了。」 透明的身影施法将这院子庇护住,或者说,是将院子里面的骊山老母气息藏起来,扬了扬眉,看着外面,这麽大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了好几个不速之客。 狮子猫忽然明白这家伙为什麽出现了。 道:「你,不,您,不……」 白玉狮子猫的身体柔软趴在地上:「三皇之首,人文始祖,昊皇上帝,伏羲羲皇大老爷,您为什麽不阻止周衍来这里呢?」 透明的身影淡淡道:「他突破了才能更好保护阿娲,况且,他终究只是个小辈,平日里嬉笑也就罢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岂能当真将他当做顽石棋子,一脚踹开?」 「你刚刚叫我什麽?」 狮子猫忽略了『平日里嬉笑』的重重疑点,道: 「人文始祖。」 俊美青年平淡道:「是。」 「本座和他的事情是本座和他的事情,这个帐可以後面一个个算的,我都还记得,时间很长,慢慢来。」 白玉狮子猫怂了怂脖子。 果然还记得。 「可是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由不得外人来插手。」 「周衍,你想要怎麽突破就怎麽来。」 俊美青年淡淡道:「今日此地,本座兜底。」 (本章完) 第217章 至纯先天,真君之位 伏羲所化青年可谓是从容不迫至极,白玉狮子猫沉思了下,然后视线扫过这小小的院子,忽然有所顿悟“哦哦,原来如此。” “伏羲尊神是想要在娘娘面前装出诚恳可靠无害的兄长模样,所以……” 轰!!! 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掌从天而降。 死死抓住了白玉狮子猫的脑壳儿,然后提溜起来。 白玉狮子猫变成一条猫猫条垂下来,四肢乱踩。 “疼疼疼!” “秃了,秃了!” “要死要死要死!” 俊美青年唇角的笑意愈发温煦,眼底却没半分暖意,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猫: “说什么,装呢?本座本来就是可靠无害的兄长,倒是你,啊呀,你这污秽之物,当年那笨蛋和尚竞然没有把你处理掉。” 他拇指蹭了蹭猫耳朵,语气漫不经心: “你不知道,太聪明的猫会变成猫饼的吗?” 白玉狮子猫福至心灵:“娘娘知道我!” “她还摸过我尾巴!” 伏羲想了想,道:“这尾巴不能要了。” 白玉狮子猫脑壳儿嗡嗡的,完全无法窥见伏羲的性格。 可是伴随咚的一声,猫还似乎被抛在地上,胖乎乎的,滚了个圈才站稳。青年双手笼在袖中,懒懒散散的,脚尖戳了戳狮子猫,道: “你就不会把嘴巴闭严实点?” 白玉狮子猫悲伤欲绝:“文殊在点化我球球的时候,顺便给我加了一堆的禁制,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我没法子说谎。” 俊美青年无趣地道:“还真是符合他的性子。” 白玉狮子猫讨好道:“您打算怎么处理掉外面来的家伙?” 青年道:“本座如何出手?” 他看向瑟瑟发抖成一团的猫,嘴角一点一点勾起,露出微笑:“这不是还有你么?” 狮子猫呆滞:“我?!!” 在周衍突破的时候,这方圆千里之气还算是平和,可他开始突破的时候,翻涌滚动的气浪潮汐,地脉自发流转的云气,凡人肉体凡胎还好,但凡是有些灵视,法眼的,都瞒不过去。 峨眉山九老洞司辰抚须道:“这,好大的气势!” “终南山地脉汹涌至此,难不成是有什么至宝出世?!” 庐山青囊真官若有所思,道: “这里的地脉,本来先被那凶厄凝练了千年多,又被西岳真君拉扯出来,就像是丹炉里反复提纯的灵药,此刻孕育出的宝物,成色定然不凡。” “这地方地脉的力量纯粹很多,孕育出什么宝物也不奇怪。” 天门山镇阴真王冷硬道:“就算是宝物,也是终南山一系山神所有,和你我有什么关系?”青囊真官笑了笑,不打算和镇阴真王争论,反倒是九老洞司辰道:“真王这话说的就差了,宝物出世,也没有谁在这里,那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再如何,就算是有主了,咱们去看看也不打紧的。” 老司辰说的八面玲珑不透风。 青囊真官抚须,道:“这,倒也是,不如我们去看看?” 镇阴真王沉默了下,抵不住好奇,道:“好。” 三位山神都是名山大川的支脉之主,算是类似于孔雀鸟对西岳的地位,本身境界不弱,就算是远离了自己的地脉道场,也有五品境界,朝着那地方前去。 另外一处,潜藏的西岳金天王重新变化成了正神的样子,握着长枪,看着千里地脉翻涌,纯粹地脉之气甚至于化作云雾四面排开的壮阔模样。 “……终南山之宝要出世了。” “如今东岳不在,我又失了西岳权柄,那些逆臣一个个恣意妄为,若是能趁机会得到了这终南山的宝物,至少也算是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金天王目光冰冷: “若能夺下这宝物,本座定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钉在西岳石壁上!” 失去了西岳印玺,又重新掉落回强四品的金天王握住长枪,见到这样的机会出现,毫不犹豫,朝着周衍突破的方向飞速前去。 另外一个方向。 断龙使忧心忡忡,正在从西岳往楼观道去。 背后两个,青衣布衫的华山土地公与身披玄铁甲胄的镇魂营大将,肩头扛着根乌木杠子,抬着口雕满云纹的楠木棺材一 里面敛着的,是此前被西岳某个山神刺杀的少年道人遗骸。 断龙使正是勉强整合了西岳的乱事,打算前去太上楼观道谢罪。 可行过数百里,就感觉到终南山地脉之变,华山土地公道:“嘶一一这,这好大的动静的,难道是说,有什么宝贝出来了?!” “断龙使大人,咱们去看看。” “要是有什么宝贝,也好落入咱们口袋,真君之前回去的时候把各种家当收拾了一通,之后又有一大批山神神将叛离,分了家产,现在可穷了。” “香火都快要吃不起了。” 镇魂营大将道:“不妥。” “真君之前才对终南山地脉出手,如今我们再去,怕是要要被人非议。” 华山土地叫唤道:“非议就非议,咱们什么都不做,别人就不非议了?” 镇魂营大将道:“那也不能真去做。” 华山土地公道:“他们都骂了,咱们不去做点什么,岂不是我们白挨骂了?”这一句话把镇魂营大将给堵死了,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都齐齐看着断龙使。 断龙使看着那动静,道:“去看看。” “若是宝物,就保护起来,交还给终南山一脉。” 华山土地公道:“什么?!” 断龙使嗓音沉肃,道:“真君所作所为,令我西岳一脉,千年的威名近乎于断崖,我们若是不维系秩序的话,我西岳一脉,难道真要沦落为寻常山精野怪聚集的地方吗?!” “历代西岳真君,无不镇守此地!” 华山土地公道:“可他们去了昆仑山,就都没回来。” 断龙使道:“正因如此。” “正因为天下如今皆非议我等,我等才需要更为坚守。” “走!” 除去了这些有来历的山神,这方圆千里,什么妖精鬼怪,修行玄官,甚至于山神水神,都被这地脉异变激发,胆子小的藏得远远的,觉得自己本领大的就一路疾行,打算争夺机缘。 只是很快的,无论是金天王,还是断龙使,亦或者山间精怪,都意识到不对,无论他们怎么走,无论他们怎么走,竞然距离那地脉流转的地方越来越遥远。 地脉凝练的元气云雾之中,似乎有某种另外的存在。 似乎只是最简单的迷阵,但是 用最简单的法门,却困住了他们?! 是谁!? 院子里面,俊美青年坐在墙头,一只腿曲起,一只腿垂下去,手掌托着下巴,左手握着一个陶碗,随意倾倒下去,那陶碗里面是水,落下去的时候,却化作云。 云气翻腾滚动,直砸在地上。 然后顺着地脉云雾的凝练铺开,蔓延千里。 “不需要打,只需要在他们追求的东西里面,稍微加一点点料,就足够了。” 白玉狮子猫看着这俊美青年手中的陶碗,看到里面水似乎无穷无尽,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贝,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这不是共工大神家里的宝物吗?” .……难道说,共工大神一头撞到不周山的时候。” “所有大神都去保护这事情的时候,您老人家跑去共工大神的洞府里面顺东西了?!” “难怪当时候您没在!” 白玉狮子猫的话脱口而出,就意识到不妙,双爪捂住嘴巴,两眼泪汪汪,尾巴讨好似的摇晃,然后娇柔的喵喵叫着。 心里面则是破音般的怒吼。 文殊!!!! 你他妈…… 脏话在心里面出现的瞬间,就被转化成了阿弥陀佛。 白玉狮子猫终于知道了这家伙在自己身上设下了多少重的管制,这些管制之前可能还藏着,文殊陨落的时候,就自主发作了,用来训诫这一只猫猫。 你你你,佛门本愿大神通是这么用的?! 白玉狮子猫猫头气得发抖。 “文殊,你阿弥陀佛的!” “善哉!善哉!” 伏羲一巴掌把他拍下墙头,懒洋洋道:“本座现在不能争斗,你去看门。”把玩着这一只古朴的碗,看着小院子,道:“接下来,看你小子的了。” 在终南山千里地脉的加持下,周衍的五品之路开启,周身的气息已然攀升至顶峰。 上古兵主的血色战气,佛门胎藏界的金色梵光,道门混元真意的清玄之气,终南山千里地脉的明黄地气。 四股至纯之力在他周身盘旋流转一 时而化作兵主持戈咆哮的虚影,时而铺开曼陀罗结界的细碎光纹,时而又凝成混元太极的轮廓,阴阳流转,永恒不动。 在这个过程中,地,水,火三股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来,像是三股可以接触,有其真切质感的虹光,就在周衍的手边缠绕着。 这三股力量,皆已经抵达了至纯。 其中大地之力,是文殊和织娘对峙的时候,在那化作第五凶厄的灾兽体内,周衍按照文殊的指点,盘膝吐纳所得;水是道门的上善之水,火则是八面佛师文殊师利的根本火焰,八部天龙火。 也只有这三股力量,可以和最终凝练的上古兵主真元对峙,不至于被那一股充斥着血色杀性的力量给直接撞碎,吞并掉,维持住平衡。 最终,上善水之力涌入了道门混元真意;八部天龙火自然和佛门法脉融合,地脉之力融入山川权柄,最终三者和兵家法脉对抗,抵达平衡! 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已经被一道道澄澈的流光占据。 缓缓旋转的时候,无边凝练之光几乎要穿破玉玺本身,几乎要将这玉玺都撑爆了。 而又是何等力量,能够同时驾驭这四道至纯的先天真元?玉玺似乎变得无边沉重,这种沉重并不是单纯的物体的重量,而是概念上的沉重。 周衍不假思索,缓缓抬手。 浩荡紫气从他掌心中浮现,托举而起,承载了四道纯粹先天真元的印玺被他拖住了。 周衍的五品之路,缓缓凝练下来。 以纯为主。 逆反先天之气。 周衍的五品之路,出现的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法术能力,而是神通,又因为这四道至纯的先天之力,最终竞是有了类似于权柄的能力。 上古兵主法脉一一兵主大权! 佛门法脉一一可一念之间,开启微型的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可以双目部分层次上看穿细微因果,明辨虚妄。 道门法脉一一混元真意自然流转于此身,已经不再需要运转,更加倾向于自然而然,行走坐卧的时候,都处于混元如一的姿态。 而代表着泰山府君之位格的地脉法脉。 则是空缺。 周衍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得到了泰山府君的位格之后,执行这权柄的次数屈指可数,既没能彻底收回全部的泰山公的道果,也没能奠定泰山一系的秩序。 看来,这件事情之后,需要进一步推进泰山府君的权柄了,否则的话,这一道法脉反倒是成为弱点了,而此刻,想要真正进入到推演出的五品,也有更为严苛的要求。 只是也没有时间让周衍静静去感受了。 他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突破时的动静,已经有一道道气息正在朝这边涌来,甚至于,这些气息这么迟才来,周衍都有些惊讶了,这么慢才来,迷路了不成? 是时候去见见客人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却微微一怔。 在他身前,丝丝缕缕明黄色的地脉之气汇聚,化作了一道敕命。 这是,位格弱于五岳,却也不逊峨眉的名山大川印玺。 一尊真君位! “终南山地脉敕命……” 第218章 谁来打扰贫道清修 第218章 谁来打扰贫道清修 GOOGLE搜索TWKAN 终南山千里地脉,经过了两次凝练,最终化作了这一道山神敕令,通体青黑温润,其上烙印的金色轨迹,复刻了千里地脉的蜿蜒走势—— 从秦岭主峰的巍峨根系,到溪谷暗涌的细微脉络,尽数流转其间,最终尽数汇聚於敕令中心那一点金芒,似藏着整座南山的灵韵。 这是终南山地脉之气汇聚而成的敕命。 是自发凝练在周衍前面的。 看这架势,倒像是打算要从泰山地脉那里,将眼前这少年道人『抢夺』过来,周衍伸出手,那一枚青黑玉石质地的敕令就飞到他的手中。 持拿此敕令,可以在终南山一带得到极大的加持。 法力消耗全部由终南山千里地脉承担,似乎是因为织娘的手段,周衍的感知如蛛网般铺展至山川每一寸肌理,力量丶神通丶道行都有天翻地覆的增幅,硬生生拔高一个位格。 以周衍现在的情况,六品真身,河图洛书玉玺推演五品。 驾驭这千里地脉,就可以发挥出四品左右的实力。 周衍感觉到外面的『客人』,他知道绝对不能够让娲皇的身份暴露出来,也不能让这个小院子被外人知道地方,虽然伏羲一定做了手段,可他不能冒险。 「那麽,就有劳南山了。」 少年道人客客气气地对这一道终南山地脉点头。 气质谦和。 这敕令上,代表着终南山地脉的金色纹路流转,似乎颇为欣喜开心,化作了一只鸟雀,少年道人伸出手,这一只雀儿落在了他的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轰!!! 终南山千里地脉——连结开启。 少年道人鬓角白发无风自动,自身气息再度缓步提升。 四种构筑成为自身道基的部分里,代表着山脉的那一部分比重开始大幅度提高。 原本清逸的道骨间,渐渐透出山川般厚重的威压。 外面众神,妖,修行者,在这一场忽然的大雾之中迷了道路,最後雾气终於散开道路,他们握着法宝前行,最後竟然都齐齐出现在了一个院子前面,只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出现在这里的。 断龙使,金天王,青囊真官,镇阴真王,九老洞司辰从雾气中走出,就看到了彼此,一个个面色都变,各自抽出兵器,彼此对峙。 一股股元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冲到天穹之上。 断龙使率先动手,腰间一道金光流转,铮得出来,化作了龙纹枪,枪尖裹丈许长的暗金龙气,指着金天王,脸上神色复杂,有惊愕,也有痛恨和不甘,有不敢相信,道: 「真君,请随我等回去,一并去楼观道中谢罪!」 「泰山府君宽宏大量,只要真君真心实意,想来不会为难真君的。」 金天王神色冷淡,单手握住自身兵器,从容平淡,道: 「你还知道我是真君。」 「身为臣子,竟然手持兵器对准了我,本座可不知道,你何时有了这样大的胆量。」 「请真君回头!」 「臣子弑主,也敢谈回头?」 九老洞司辰头皮发麻,此刻的西岳真君众叛亲离,又没有了权柄,想来是为了得到终南山之宝而来的,自己等人怕是给触了霉头,心中有退却的意思,抚须乾笑道: 「看来,我等来的不是时候。」 青囊真官也是道:「是极,是极!」 「在下也是!」 九老洞司辰道:「老夫只是散步的时候,走到这里,呵,呵呵,诸位先打,啊不,先聊着,老夫就先走了,哈哈。」 青囊真官盛赞道:「在下也是。」 这两个虽有山神权柄却不擅长征伐的,往外面退去,却听得平淡声音,道:「既然来了,就不要那麽着急走,且留下吧!」 嗡——! 只感觉到一股霸道锋锐之气散开,这周围的草木瞬间断折,飞飞扬扬,九老洞司辰面色一变,手中竟是多了一口葫芦,葫芦一道,就放出了一道道剑气。 无数剑气倾泻而出,如银河流转,直扑金天王。 青囊真官也不逞多让,知道走不脱,背後青囊猛地抛出,化作漫天草木之气。 院外的树木瞬间疯长,枝桠如虬龙般缠绕伸展,朝着金天王绞杀而去。镇阴真王也同时出手,双手举起一柄巨锤,锤身裹着黑风,朝着金天王当头砸下。 金甲白袍的神将淡淡道:「退下吧。」 手中长枪横扫,锐气流转,一招便刺破了青囊化出的草木之气;枪身旋如蛟龙,将漫天剑气尽数扫断。 随後伸手,手掌白皙修长,按在巨锤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巨锤崩裂,镇阴真王虎口溢血,与九老洞司辰丶青囊真官齐齐後退,口中喷出血雾,竟然是同时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金天王并非是被敕封了西岳真君之後,才强大的。 而是因为强横到了横压千里山神地祇。 才得到了被敕封西岳位格的资格。 金天王手持长枪,眉目冷淡,即便失去了西岳的位格,他仍旧是顶尖的强四品,手中神兵挟持,嗓音平静,道:「胆敢阻拦本座者,死。」 「泄露今日之事者,死。」 他手持长枪,缓步往前的时候,却听得了一声龙吟,微微抬眸,侧了下脸庞,一柄有着细密龙鳞的重枪砸下,枪锋之上纠缠的元气化作了长龙之身。 金天王脚步顿住,道:「你要拦我?」 断龙使双手握住兵器,头顶生出龙角,嗓音艰涩,道:「真君,不可以一错再错啊,您来这里,当真是为了夺取此要出世的终南山宝物?!」 金天王淡淡道:「我若说,是呢?」 断龙使呼出一口气,道:「那麽,以西岳麾下断龙使之名义,我必要拦住你!」他手中的法宝化作一条苍龙,朝着西岳金天王杀去。 龙吟声起,阵阵波涛。 镇阴真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一起上,否则的话。」 「他夺取了终南山的宝物,我们都会被他灭口!」 九老洞司辰哭丧着脸:「啊,老头子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青囊真官也是,脸色难看得很。 见到众山神齐齐围杀金天王。 忽而驾驭青云,转身就逃,金天王一动不动,只手腕一振,手中长枪破空而去,如一道金光穿透雾幕,那青囊真官只感觉到心口一痛,竟是已经被长枪刺穿,就连魂魄都被搅碎! 失去了兵器的金天王面对着三位神将的围杀。 踏步往前,出手。 纯粹至极的庚金锐气撕扯,杀意汹涌,交手十馀合,折断了断龙使的枪,用断龙使的断枪刺穿了九老洞司辰的心口,最後探手抓住镇阴真王的头颅,面无表情,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镇阴真王的头颅滚落尘埃。 华山土地公和镇魂营大将更是早早陨落。 最後,看着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断龙使,金天王握着断龙使断枪的手微微一顿,终究没能立刻下手。 只是抬手将断龙使的兵器砸在地上。 转身,伸出手,抛飞出去的长枪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锋利无匹,踱步徐行,走了几步,却感觉到一股拉扯的力量。 大地开裂,地脉之气化作了龙爪,将他死死抓住。 断龙使半跪在地,嘴角淌血,双目发红: 「真君,不可以一错再错。」 「西岳镇守西方,斩一切邪祟,岂能——」 金天王闭目:「三。」 「真君!」 「二——」 「不可以继续执迷不……」 轰!!! 以龙族之力,搅动地脉,化作坚硬无比的龙爪直接崩碎,金天王没有转身,手中长枪骤然逆转,兵器一下变长,枪尾的螺旋尖锥瞬间洞穿了断龙使的头颅。 断龙使的声音消失,身子晃了晃,朝着旁边重重倒下去,龙血流淌在大地上,金天王的目光没有一丝丝的涟漪和迟疑,漠然道: 「本座,给过你机会了。」 「前方道路,无论是谁,皆杀之。」 金天王手中的长枪在地上一戳,大地开裂,将断龙使的尸骸收敛了,其他的则是连一瞥都没有,金天王手掌一动,兵器朝着前面轰开大门! 大门打开,金天王杀入院子。 然後,金天王脚步一顿。 !!! 他的瞳孔收缩,眼前所见到的,并不是院子里的风景,而是辽阔的风云,是地脉流转的雾气,是浩浩长空,而他握着长枪,正在前行。 他自己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 「若能夺下这宝物,本座定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钉在西岳石壁上!」 仿佛又回到了他察觉到终南山地脉气息的开始。 金天王缓缓抬头,看着那边的天穹,看着地脉的波涛;断龙使,华山土地公,镇魂营大将,甚至於被杀死的另外三位山神,都发现自己还在刚刚原本的位置上。 还在刚刚发现了终南山地脉元气变化,打算过去一探究竟的那个刹那。 仿佛方才的围杀与杀戮从未发生过。 金天王的瞳孔收缩,额头渗出了无数的冷汗。 「这是……」 「时间逆转,还是幻觉。」 院子里面,俊美青年双手笼罩在袖口中,垂眸平和,袖袍在风中翻卷着,深不可测,手中托举一个看着朴素的陶碗。 方才围杀金天王的诸神丶精怪,竟都化作细微的光影,被收在这碗中。他垂眸俯瞰碗中景象,眼底倒映着地脉流转的纹路,似在观察一场无声的闹剧。 金色竖瞳带着天然的冷漠。 金天王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心中的锐利杀意未曾熄灭,峨眉山九老洞司辰和青囊真官则是狼狈逃离。 可是他们飞出这千里雾气地脉的瞬间,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更是亡魂大冒。 究竟是刹那之间,他们的感官被无限制地放大了,还是说,已经进入了幻觉,一切行为被和思绪切断,所以自以为是做了些事情,其实什麽都没有发生。 没人能说得清。 伏羲将手中的碗收起来了,懒洋洋道:「哦?成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啧啧啧,这东西真好用。」 戒备的众人,还有没有和他们遇到的妖怪,修行者们,他们所有人戒备不已,无法离开,无法摆脱这种情况,只是周围的云雾越来越浓了。 湿冷的雾气钻入衣领,带着地脉特有的土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云雾散开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院落。 青砖黛瓦,木门前挂着半旧的竹帘,看着朴素清净,只是除此之外,院落依旧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 他们也终於看清了彼此——除了金天王等人,这千里地脉范围内的妖精鬼怪丶修行玄官竟都在此处,一个个面容僵硬,手按兵器,眼中满是警惕。 「是谁在此作祟?!」有山神忍不住怒喝。 「好手段!竟敢设计我等,有种便出来!」 无人回应,这里就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咔——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木门推开的声音清晰无比,雾气缓缓消散,鸦青色的道袍闯破了雾气的封锁,手掌白皙,木簪束发的少年道人缓步走出。 道袍边角还沾着晨露,宛若从山间晨雾中走来的隐士: 「是贫道该要问问才是吧。」 断龙使看到那张脸之後,面色大变,青囊真官等则是神色微凝。 少年道人伸出手,一只雀鸟落在他的手指,可爱亲昵。 与他周身幽深的气息形成奇妙的反差。 少年道人抬眸,双鬓斑白,气息幽深,笑了笑。 声音清淡疏远,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何人。」 「为何来此,打扰贫道清修?」 (本章完) 第219章 群生万类皆俯首(三更求月票) 第219章 群生万类皆俯首(三更求月票) 断龙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少年道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和华山土地公,还有镇魂营大将对视一眼,就在刚刚,这少年道人分明还安静地躺在自己几个扛着的棺材里面。 怎麽会在这里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对,这气息是—— 他们是下意识地去探查周衍的气息,然後面色一个个发生变化,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面,只是六品境界的少年道人,此刻展露出的气息却是雄浑如同这千里山川的雾气一样。 深不可测! 怎麽会,难道是在这麽短暂的时间里面,就突破了? 断龙使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测,这绝无可能!那麽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这位太上楼观道的太师叔祖,一直以来都在隐藏自身的真实修为。 难怪。 难怪,难怪—— 难怪能够主导两千四百玄坛组成的泰山府君大醮。 难怪可以招来足足六千泰山卫,还有泰山的神将! 难怪那一次,甚至於还招来了泰山府君的真身降临,无怪乎如此,原来是这样! 一切皆是计划?那这计划,又是为了什麽? 於是,断龙使明白了一切。 周围那些寻常的支脉山神,妖精精怪们则是被刚刚那似乎永远在原地循环的大雾给镇住了,吓破了胆,此刻缩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角馀光偷偷打量场中变故。 而在这群情死寂的时候,唯独长枪的枪锋抵着地面的声音响起,金甲白袍的神将缓步往前,枪锋抵着地面,每走一步,都有庚金煞气从枪尖炸开。 那九老洞司辰心思一转,故意道:「西岳真君,你要做什麽!在这太上楼观道周真人面前,还要放肆吗?!」 轰!!! 西岳真君并没有回头,手中的长枪一转,裹挟出一团庚金煞气,朝着旁边挥洒,直接砸在了九老洞司辰身上,後者被打的飞退出去,面色煞白,先前被『杀』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 似真似幻,竟让他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梦境。 似真似假,犹如虚幻梦境,颠倒梦想。 「能打,可杀,看来,这一次总不会是虚假的。」 西岳真君收回长枪,语气里清冷漠然。 九老洞司辰怒道:「你!」 金天王手中长枪抬起,眼底清淡,带着倨傲和不屑,道:「诸位,都不必遮遮掩掩的,来这里,都是为了这终南山的宝物罢了。」 「本就是来夺宝,何必口上一套,手上一套。」 「似是小丑伶人,让人发笑。」 白袍神将神色睥睨,手掌神兵抬起,指着周衍,白袍下摆被庚金煞气卷得猎猎作响,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方才被困在大雾中的窒息感还没有消散。 但眼前的少年道人周身气息虽强,却没了那雾中的感觉。 摆在身前的不过只是两条道路了,一个是卑躬屈膝地低头,一个是拔出长枪。 他赌眼前这少年道人不具备刚刚那雾气的特性。 「你的气息变化,看来,这终南山宝物在你的手中。」 「拿出来吧。」 金天王瞬身往前,手中枪身萦绕的庚金煞气凝成丈许长的枪芒,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朝着周衍当头劈下!周遭的雾气被枪芒硬生生压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枪法之霸道,已然臻至化境。 周衍双手笼在宽大的道袍袖袍之下,双瞳神韵散开。 开明的法眼神通亮起,这霸道无比的一枪,骤然放缓,枪芒流转的轨迹丶煞气凝聚的弱点,尽数清晰浮现。少年道人踏前半步。 嗡——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光华在脚下散开,逸散开来。 化作八叶菩提莲花根本。 然後自此衍化为十二院。 遍知,持明,释迦,观音,金刚手,虚空藏,苏悉地,文殊,地藏,除盖障,及外金刚诸院。 於此刹那之间,构筑刹那生灭的菩提道场,於是便是步步生莲,以胎藏界曼陀罗结界法门,逆推众生成佛之因,万法之理。 於是金天王无可匹敌的一枪忽然就出现了漏洞。 枪芒流转的气韵,在某个节点骤然滞涩。 周衍再前半步。 恰到好处看,自然而然踏在了金天王这一枪勾连气韵最为微弱的一个节点,抬手朝着外面一推,五指自然握合。 轰!!! 金天王手中那一柄纯粹由庚金之气所化的神枪,被握住了。 金天王瞳孔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煞气。 敢握我的枪?! 好,好,好! 刹那之间,衍庚金妙法,行山川地脉之道,以此身为大地,长枪所指即是山峰,但是,那鬓发斑白的少年道人只是垂眸,体内,兵主真元流转。 後背前胸,金红二色流转而过,勾连成不可思议手段。 兵主大权。 令诸多兵器产生畏惧之心。 金天王忽然感觉到,手中这一柄长枪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和锐利,杀意溃散,他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惊愕,而在所有旁观者的眼底,所向睥睨的金天王蓄势一枪。 那少年道人只是往前轻描淡写的走,就抓住了。 抓住了? 刚刚在那似真似幻的大雾之中,亲自体验过金天王长枪所向,堪称睥睨霸道的断龙使等山神,面色都缓缓凝固,他们很清楚,这轻描淡写的一招,是何等不可思议。 金天王双眸闪过一丝戾气,长枪鸣啸。 挣脱了兵主大权的掌控,凌空而起,刹那之间消失不见,犹如金风隐没於长空,周衍双脚站定,抬手,那一只雀儿站在他的手指上,亲昵的蹭着他。 与此同时,织娘编织的,那笼罩了整个终南山其那里地脉的【网】,被周衍所掌控。 周衍的感知能力瞬间蔓延,扩散。 轰!!! 金天王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後,手中长枪蓄势凿穿周衍,气势犹如奔雷,少年道人并不回头,在地脉支持之下的道门混元真意流转。 长枪牵引的万千奔雷轰然砸落。 道人并不回头,阴阳流转之意散开。 那万千奔雷刚触到混元真意的光晕,便如遇洪流的细沙,被硬生生拆分成阴阳二气,盘旋在他周身。 雷霆越是凶狠霸道,阴阳二气流转得越是汹涌,到最後,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阴阳鱼虚影,将周衍护得严严实实。 兵主大权,掌控兵戈;佛门胎藏界,窥万法之理。 道门混元,分万物於阴阳二气。 周衍自从踏上各路法脉,做下的事情,承担的风险,所冒的危机,都是远超寻常的玄官,而现在,在终南山地脉的支持下,终於抵达了四品层次的这各路法脉,展露了真正的獠牙。 金天王手中长枪狠狠前刺,周衍对自身的法脉尝试也已结束,侧步,自然而然避开了金天王的招式,阴阳二气流转,将金天王朝着自身拉扯,与此同时,抬手。 按照胎藏界结界窥见的弱点按下。 金天王手中长枪竟化光芒横栏,靠着自身的境界和招式,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招,金天王本身乃是山精石怪,自身的力量远超血肉之躯。 「好,来!」 金天王爆发全力,周衍也吐息开声。 兵主蚩尤精血强化过的肉身,硬生生和山精石怪对抗。 周衍感觉到金天王那里传来一股股强烈无比的力量,压得他手掌都发麻,但是金天王也感觉到,这血肉之躯的对手手中的力量磅礴到可怕。 轰!!! 金天王身上,金色的流光缓缓逸散升腾,化作了金色的光芒,最後化作了犹如一座山般高大的巨大法相,正是四品境界标志性的手段。 以法相之力,驾驭天地自然。 轰隆隆的声音中,这金色光影手中长枪,朝着那少年道人狠狠刺杀下去,那少年道人身影被刺穿了,然後,化作了一根白发,缓缓漂落下来。 「什麽?!」 金天王的神色变化。 那少年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小院子的门前,周衍在刚刚,用娲皇传授的化变之术,趁着金天王开启法相绝杀的时候,把刚刚那个身影替换成白发化身。 娲皇的变化之法,不是有特别神通和跟脚,根本看不穿。 只是这样的画面映照在旁观者的眼中,倒像是刚刚和金天王打成一团的,只是白发化身。 众人心中震动无言的时候。 断龙使背後的棺材也打开来,安静躺在那里的少年道人也化作一根白发,两根白发在风中流转,落到了周衍鬓角,重新长回去了,少年道人将院子的门关好。 他已经看到了,在墙角上坐着的俊美青年。 有这青年在,这院子是不会被追踪到的。 少年道人转身,他自身法脉手段,已经初步尝试。 可是,周衍所依仗的本领,从来都不是正常的法脉,他抬起眸子,看着外面的这群妖,山神,看着那凌空而立,法相强横的金天王。 玉册迅速翻动到某一页,然後,流光大亮。 如今,在终南山地脉支撑之下,周衍自身手段,已经短暂地臻至於四品,本来最弱的法力,也能够以千里地脉作为自身法力提供,既然这样的话,各种手段当然要痛快施展。 也要足够霸道,足够震慑其他人。 让他们以为这地方是他的道场,不敢打扰。 虽然说有伏羲在,倒是也不必担心有谁找来,可是周衍希望,其他人就连这个念头都不要有。 少年道人抬手,那一只雀儿振翅,飞到了天穹之上。 他缓步往前,右手张开,握合。 伴随着低沉的鸣啸声音,地魄天倾出现,手腕一转,地魄天倾斜指着大地,迈步往前,终南山地脉之力自双脚升腾,於是那一身道袍也化作了铠甲。 大地山纹甲,青色云纹文武袖战袍。 木簪化为玉冠。 清俊的少年道人,转眼已化作了神将姿态,手腕一转,地魄天倾在转动之时,化作了长柄三尖两刃刀,与此同时,心中默默念诵低语。 大神通——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 丝丝缕缕的元气升腾,少年道人身後,靠着自己的力量展开了神通,巨大的法相缓缓出现,没有化作三头八臂的模样,而是纯粹的周衍自身道基推演的神将姿态。 极高极大,犹如山岳,身穿甲胄,披青色战袍文武袖。 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缠绕血煞之气。 和那少年道人一起,手中兵刃指着前方。 空洞,幽深,霸道之气朝着前方逸散,汹涌压制下来,金红二色的印痕齐齐爆发,够成了特殊的权柄。 兵主大权! 伴随着一阵阵低声的刀剑鸣啸,这终南山千里地脉,闻讯而来的所有妖魔鬼怪,手中的兵器充斥着恐惧,畏怖,臣服,在自己主人的手中疯狂挣扎,鸣啸。 最终齐齐脱手,化作光羽,飞到周衍的面前。 在他前面到插於地,化作一片兵器林。 如此手段,这这山精妖魔,修行玄官,惊惧难言,根本不敢直视那少年道人,齐齐俯首,周衍三尖两刃刀抬起指着那曾经的五岳之中,杀伐第一。 平静道: 「来。」 (本章完) 第220章 当世第一流 断龙使等人看着那少年道人背后,犹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神色都有变化,金天王则是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平静道: “四品之境,法相真身,你果然是在隐藏修为。” 所有人都默认了周衍是在藏。 否则的话,这么短时间,从六品到四品,断无可能! 金天王手中长枪一摆,毫不犹豫,合身扑杀,一柄长枪如龙驰骋,金光浩瀚磅礴,将庚金煞气运转到了圆融如意的地步,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刀身映着天光,划出一道清冽的弧光。 “铛!” 两柄兵器轰然相撞,火星炸得足有半人高。 气浪像失控的野兽,卷着断草碎石往四周拍去,玄官与山神们脚底下的土都在颤,忙不迭往后退,袖袍被气浪刮得猎猎响,连呼吸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待余波稍歇,众人再看时,方才交手处的地面已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旁边的古树拦腰断成两截,断口还冒着焦黑的煞气。 那两道身影已战做一团,兵器不断碰撞。 断龙使呢喃道:“竞然……和真君的武艺不相上下。” “甚至于………” 金天王是强四品,号称攻伐第一,一手长枪战法,放眼天下都是无可匹敌,出招的时候,配合庚金煞气,令人防不胜防,周衍的器械武艺,远远不是金天王的对手。 但是,《兵燹万业吞天诀》的传承中,有上古战场的画面,让周衍对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都极度纯熟,配合开明法眼,胎藏界结界,招式精准霸道,丝毫不逊金天王。 二人真身交手,各自法相亦战做一团。 金天王的庚金法相持枪横扫,枪风裹挟金雷;周衍的法相挥刀相迎,刀光劈开云气。每一次法相交撞,都有震耳的轰鸣滚向远方,长安城的百姓都能隐约听见天边的雷声。 摊贩以为要下雨,忙着要回家收衣服,可抬起头来,却是万里无云。 楼观道里的香火灰更是被狂风卷得漫天飞。 周衍和金天王交手二三十合,不分胜负。 其他人早已经看得呆住。 金天王历经厮杀,隐隐感觉到,眼前的周衍,看着是四品的境界,但是极为虚浮,确确实实,是靠着终南山千里地脉的加持才到了这个级别。 周衍心底也是隐隐赞叹。 他自己的手段,全靠了神通,金天王则是靠着自身打熬的武艺,硬生生和《兵燹万业吞天诀》打平,两人兵器碰撞,元气爆发对峙。 那极高的两道法相也狠狠碰撞在一起,令大地震动。 金天王道:“该结束了。” “将东西给本座交出来。” 他手中长枪一震,将周衍震开,瞬息后撤,自身法相爆发流光,一道道金色庚金煞气化作无数长枪,犹如天上的星辰,锁定周衍法相。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指着地面,单手起诀。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玉符出现在手指之间。 放无量流光。 “开。” 轰隆隆的声音里,众人看到那巨大的神将法相忽然一变,化作了个三头八臂,手中握着一柄三尖两刃刀,断龙使,镇阴真王,青囊真官,九老洞司辰正看着,忽然觉得手掌剧烈震动。 自己温养了数百年的宝贝法宝,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挣扎。 再然后,手掌一痛。 自己的兵器舍了自己,齐齐化光,飞到了那三头八臂法相身前,周衍三头八臂,双手握住三尖两刃刀,两只手握住了断龙使的龙纹枪,两只手握住镇阴真王的巨锤。 另有一只手抓住了青囊,一只手抓住葫芦。 兵主大权! 刹那之间,这几件宝贝齐齐放出光芒,九老洞司辰的胡子都在抖,老头子脸都白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宝物直接就被拿了去,有一种自家媳妇跟人跑了的感觉。 刚刚他想要捞,却只捞了个空,急得跳脚: “我的,我的!” “我的葫芦啊!” “真人,真人您小心着点儿用啊!” 轰!!! 葫芦瞬间变大,凌空而起,吐出一道道剑气洪流。 青囊则是爆发出一阵草木灵气。 树木犹如虬龙般生长蔓延,剑气则盘旋攻杀,周衍三头八臂法相则是瞬间靠近,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龙纹枪,黑风锤,轮圆了便朝金天王的法相杀去。 声势浩大,断龙使等人看得心神摇曳,九老洞司辰看得呆滞,他甚至于没见过自己的那个宝贝葫芦,以前施展出来的时候有这么卖力的。 看向旁边,问道:“断龙使,你也是四品境,你开法相,能有这个声势吗?” 断龙使苦笑道:“我是龙族,哪里有什么法相。” “不过只是换化作龙族真身去缠斗,可是如果插手这个级别的争斗……” 断龙使不再说话。 龙族强横,远超寻常生灵,但是在这个战场上,恐怕也顶不住多久,他们无声,只是看着这战场,恍惚之中,隐隐然仿佛是有四五位四品真君,围杀金天王。 招式精妙,互有配合。 三头八臂,斗战之法,七俱波若,则可以同时运转不同神通,彼此之间非但不会干扰,反倒还会产生配青囊真官看得羡慕,道:“这,这么大的神通,人间怕是没有谁能顶得住吧。” 镇阴真王则是道:“好生雄浑的法力。” 开如此的大神通,然后驾驭不同的宝物攻杀,几乎相当于寻常四品真君的十倍法力量消耗,这等法力,当真是可以称呼一句,深不可测。 可金天王毕竞是强四品。 法相运转一柄流转煞气的长枪,将枪法和神通结合到了无上妙处,硬生生顶住周衍三头八臂,可即便如此,也支撑不了多久,才不过七八回合,就有些顶不住。 被虬龙草木困住,剑气刺目,庚金煞枪被龙纹枪架住,背后被重重一锤砸下,踉跄之时,三尖两刃刀高举,猛烈下劈,那散发出金色煞气的法相僵硬,旋即,寸寸崩碎。 法相和神魂紧密联系,法相被破,金天王面色苍白。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重重斩下。 金天王在这等情况下还能持枪挡了几招,可第三招的时候,还是被周衍一下打落,周衍本来要下杀手,可是忽然心中一动,打了几招,却卖个破绽,金天王长枪一震,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化作流光,直接飞走。 刚刚他动手的时候,毫不犹豫,如今逃离,也是毫不犹豫。 他的眼底只有自己。 唯独此道上的坚守,坚不可摧。 “啊呀,可惜,可惜。” 九老洞司辰道:“真人神威,只是可惜被这金天王给跑了,不过,这金天王毕竞曾经是西岳真君,一手枪法,攻杀无敌,这一次肚子里一肚子气离去,肯定要找个山脉落脚。” “却不知道是谁家倒霉了。” 这老头子的语气里面,颇有些许的幸灾乐祸。 周衍抬眸看着金天王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强杀,而是选择了引导,金天王已经得罪了东岳,东方不会去,又被周衍击溃,肯定不会再靠近终南山,那么天下虽然大,金天王逃离的方向,就很明确了。 蜀地·峨眉山。 安禄山。 蚩尤血。 以之前周衍变化成西岳和安禄山厮杀的经验,安禄山一定会派遣人秘密搜寻,遇到西岳之后,一定忍不住,就让这两个强四品再对杀一次,把局势搞混了。 浑水摸鱼。 才好把沈妃救出来。 那金天王袖袍之中,多了一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头发。 那边儿的九老洞司辰,想着被一肚子火气金天王过去的地方,一定很倒霉,这样幸灾乐祸了一阵子,想着东边儿去不了,这边儿在西边,那金天王会去哪里找地方落脚? 啊呀呀,不知道谁家倒霉咯。 老头子忽然反应过来,身子一僵,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跳脚道:“不对!他他他一一他是要去我家啊!我的峨眉山!!” 华山土地公忍不住噗吡笑出声来。 扭过头,很努力地憋笑,肩膀剧烈震动。 看乐子的变成了乐子,这个事情实在是太有乐子了。 就连家里香火都要断了的华山土地公都忍不住笑出声。 太有乐子了。 九老洞司辰一边儿着急,恨不得立刻就回峨眉山,一边儿却又站定了脚步,一双眼睛盯着周衍法相,想要开口,又不敢开口。 周衍了然,他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手腕一转,三尖两刃刀重新化作地魄天倾,佩戴腰间,身上以终南山地脉汇聚成的甲胄,战袍都消失。 重新变成了一身清俊的鸦青色道袍。 在他的背后,这巨大的法相真身,也缓缓消散。 那几件宝贝散发着流光,一个个变小了,悬浮在周衍的身边,九老洞司辰,青囊真官,脸上都有拧巴的表情,想要开口要,又很不好意思。 少年道人洒然一笑,袖袍一扫,这几件宝贝就悬在那里。 “诸位,拿去吧。” 九老洞司辰大喜,跳起来,一把抱住葫芦,道: “谢过真人!” 青囊真官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的青囊,道:“谢过真人。” 周衍颔首,道:“不过,这几件法宝还给诸位。” “诸位来我这清修之地,到底要做什么。” “也要请诸位给贫道一个交代。” 声音温和宁静,但是却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一瞬间凝滞下来,变得死寂,少年道人双手笼在道袍之中,鸦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动,明明和之前一样。 但是正面击败了金天王,在众人眼中这少年道人就不同了,恍惚之间,似乎还能够看到周衍背后,虚空隐隐泛起涟漪,那三头八臂,斗战无敌的法相真身还在,俯瞰他们。 这温和清俊的少年道人,就如一柄无锋重剑,隐隐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机。 击溃曾经的五岳杀伐第一。 已可以算是当世第一流! 这几个山神倒是也不说什么,其他的玄官修士,寻常的精怪们都已经慌乱起来,齐齐道:“真人恕罪,恕罪,我们只是想要找到修行的机缘而已,不知道这里是真人道场。” “打搅了真人,请真人恕罪。” 他们仓惶至极,就要拜下,其中有个灰布道袍的小玄官,求饶时,手里还攥着一株从终南山挖的灵草,越攥越紧,指甲都发白了。 寻常修行艰难,他是来山中采药的,好不容易得了的。 见到大家都在跪下,也一起拜下,却因为慌乱,那药都落在地上,面色一下变白。 众人被一股流风托举,跪不下去。 周衍抬手虚搀,【御风】之术展开,却同时将这里的所有生灵都搀住,在蓝条问题被解决之后,他这一次是痛痛快快地战斗了一番,各种手段神通,不必顾虑。 道:“诸位不必如此。” 周衍此刻和终南山地脉相联,隐隐有终南山主的位格,作为终南山的山主,自然也会有一定的职责和权能,引导此地修行者也是其中之一,他想了想,嗓音温和: “往日回去之后,各自修行就是了。” “是,是… 他们还不明白的时候,周衍抬起手掌,灵光流转,终南山千里地脉感应展开,调动地脉之力,施展类似于挪移的法门,这些人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眼前变了风景。 不再是那个看不真切的小木屋。 不再是那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 而是自己刚刚在的地方,有的是药园,有的是木屋。 那少年玄官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自己去摸,发现那药材果然不见,脸上苍白的时候,见到一股流风,带着那一株药材,就在眼前飘落地上,连忙去捡: “娘,娘亲有救了。” 他松了口气,捧着这药,手掌都在抖动。 坐在地上,感觉到山间的微风,清露,只觉得刚刚所见所闻,恍然如梦一般,只有手中这药材真实不虚朝着那终南山的方向,恭恭敬敬,大礼参拜。 断龙使等则是被留了下来,他们看着那少年道人只是抬手,就将这里的那么多玄官妖怪都送走,一时间神色安静。 这是什么手段?! 周衍收回手。 “那么一”他抬手理了理道袍的褶皱,目光缓缓扫过断龙使、镇阴真王几人,声音还是温和的,却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里: “接下来,贫道倒有些事情,想向诸位请教一二。” 第221章 本座兜底 第221章 本座兜底 周衍的话语落下,断龙使等自然没有谁敢说一句不字,断龙使看着金天王远去的方向,眼底有些悲怆复杂,而九老洞司辰则是下意识地,偷偷把葫芦往身後藏了藏。 「咳咳,真人有令,我们当然不敢不从。」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衍主要是想要借势去围攻安禄山。 这里不是适合交谈的地方,周衍总感觉,在这院子外面聊下去,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有个俊美青年带着温和无害的微笑出现在这里,把他们都埋掉。 就让他们先去楼观道等待,道:「诸位先去楼观道,贫道有些事情处理,一会儿就过去。」 断龙使等对视一眼,然後拱手行了一礼,各自施展手段,离开了这浓郁的雾气封锁,飞出这一段山峦之後,抬眸望过去,四方都是云遮雾绕的,看不清楚方位。 即便是以他们的手段,也记不得刚刚是从哪里进去,又是怎麽去了那小屋子。 「总之,这一片区域是那位真人道场,还是不要轻易来了。」 「是,是。」 他们都有些心悸,九老洞司辰虽然想要离开回去峨眉山,可是还是不太敢於『违逆』那位真人的法旨,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葫芦擦了擦,道:「去楼观道,等真人召见吧。」 他的言谈之中,已把那少年道人看得极重。 周衍目送那几道身影远去,松了口气,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灵光,灵光流转,就化作了那只可爱的雀鸟,落在少年道人肩膀上,转过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 这正是终南山千里地脉所化。 靠着这鸟儿,周衍总算是感受了一次不需要节省蓝条的爽快感。 这笼罩着整个终南山一带的雾气也终於缓缓散开来了,周衍转身去往院子里,提起扫帚,把这被刚刚战斗气息波及到的院子外面,打扫乾净。 动作沉静平和,又调动地脉气息,将外面出现的坑洞填平了,最後整个院子,又一次重新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少年道人呼出一口气,将扫帚放在旁边,推开门,和骊山老母告别。 「那,老太太,我先去了。」 骊山老母温和颔首。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似乎还在睡。 周衍眸子扫过,没有看到墙角的俊美青年,想了想,伏羲不在这里?还是说藏起来了,可是伏羲那家伙真的可靠吗? 周府君想了想,他不相信伏羲。 还是要相信自己! 他也摘下了鬓角的一根白发,用剑气搅碎了,然後呼出一口气。 这些白发飞出去,就化作了好些个周衍。 周衍吩咐道:「你们守在这里。」 这些『周衍』皆是拱手,然後一个个的变化身体,或者是变成了一根草,或者变成了一棵树,一根竹子,天衣无缝地藏在了这地方,这种化身本身是消耗法力和元气的。 但是! 周府君得到了终南山地脉的偏爱和眷顾。 这些消耗,终南山地脉全包了! 真是好山啊,周衍想着,泰山那边主要是因为泰山公寄了,导致道果四分五裂,导致和地脉的连接降低,要不然,在泰山本地作战应该还会更强一点。 本土作战就是爽快啊。 府君的蓝条有救了。 周衍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在这个时候,草丛哗哗作响,噗地冒出了一个猫猫头,白玉狮子猫看着那边少年道人一口气变化出十几个自己藏在这院子里面。 似乎觉得不够稳。 这些变化出来的化身还直接在这里布下了【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外加道门混元之法。 一双异色瞳瞪大,满脸惊恐。 善了个哉的! 什麽叫做小院子里面藏了十几个伏羲,那边的草丛里面还蹲着十几个泰山府君的? 完了完了。 你染上伏羲了。 这什麽院子,人山人海的。 周衍注意到了那一只猫猫头,想了想,提溜起来了这猫,放在肩膀上,笑着道:「我恰好有个事情想要你帮忙,你来一下。」 谁要帮你啊! 白玉狮子猫心里想着,却开口道: 「善哉!」 白玉狮子猫僵硬。 周衍道:「是好的意思吗?」 他带着白玉狮子猫离开这里,白玉狮子猫心中怒吼—— 文殊,你坑佛我了!!! 下一刻,周衍已经施展了那粗暴但是效果极好的遁术,前去楼观道,狮子猫来不及跑,只好死死抓住了周衍的肩膀,下一刻,猫猫头直接变成了猫猫饼。 五官在风中乱飞,嘴巴被风灌了满嘴。 周衍稳稳地出现在了楼观道的山门上。 後面的云气被撕裂,发出一阵阵超高速破空时带来的,激烈犹如雷霆的声音,周衍呼出一口气,感觉到浑身带着一股股酸痛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地脉之力恢复了。 少年道人握了握拳:「成了。」 这一次那威能极强的飞遁之术,带来的对身体的负荷和压力,周衍已经可以承担,总算是不至於自己飞着飞着,就受重伤,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这一套道袍有点顶不住了。 刚刚如果不是立刻用自身法力护住,落地瞬间,道袍就会四分五裂,堂堂周府君,太上楼观道师叔祖,就要在自家山门前面,祖师堂前面裸奔了。 实在是有损斯文。 周衍转头,看到了白玉狮子猫。 白玉狮子猫脸上的猫毛乱飞,一副老太太猫的模样。 少年道人看到这楼观道中,裴玄鸟在到处找自己的点心,愤怒地说遭了贼,玄珠子在看诊,枯荣子因为殴打希微子,导致自己的双手骨折,正在包扎着晒太阳。 在双手骨折的枯荣子旁边椅子上,希微子津津有味看着『道经』。 这家伙已经把周衍给他的那些看完了好几遍。 周衍偷偷去看希微子对战织娘凶厄时,元气大伤时要周衍必须要摧毁的那些东西,却发现,这家伙把《XX神女录》,《金X梅》《仙子X洁》等等的秘传里面,全部把自己加进去了。 然後一手天罡雷,把所有故事里面的牛头人全部弄死了。 希微子,纯阳之身,纯爱战神,但是是本子同人写手。 这要是让他在後世里,高低是个产粮的大手子。 李镇岳和沈沧溟在对招,道门弟子或者翻阅道经,或者练剑,阳光温暖和煦,周衍的心神安宁,双手笼罩在宽大的鸦青色道袍里面,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若是说,此心安处是吾乡,那麽这里或许就是周衍在这个,似是而非,充满谜团的世界里面,找到的第一个家乡。 也或许,是因为终於正面击溃了当世一流强者。 即便是需要终南山千里地脉的支持,但是那也是代表着周衍此刻,终於具备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自保之力,在终南山,泰山这两处地域内,驾驭地脉,没有法力後顾之忧,便是当世第一流。 心境开阔,有在意之人,有在意之事。 有保护这在意之人,在意之事的力量。 再看万物,自然也就不同。 那边静虚,静安两个小道士已经过来,道:「太师叔祖,诸位山神,已经在静室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他们瞧瞧看着那少年道人,只是觉得周衍明明眉宇外貌没有变化,气质却不同。 刚刚那些个山神出现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来找事情的,却没有想到,无论是老狐狸似的九老洞司辰也好,还是肃杀漠然的镇阴真王,这一次来这里,都颇为客气。 也不是说以前不客气了。 应该是说,这一次来的时候,都有些过於客气了些。 总觉得是被吓到了。 希微子见到周衍模样,抚了抚须,也不起来行礼,只是靠着躺椅上,远远一拱手,朗笑道:「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是看师叔祖气色,久在凡尘里,今日终得脱,恭喜,恭喜。」 少年道人微笑颔首。 伸出手摸了摸静安头发,笑着道:「带路吧。」 「是,是,太师叔祖。」 枯荣子两个手骨折,捆成了两个球球,捧着一杯茶,喝了口茶,道:「这位,现如今看着才像是个道士了。」 希微子朗笑道:「怎麽,以往不像是道士吗?」 枯荣子道:「以往像是个穿着道袍的莽夫,如今看来,倒像是放下了什麽似的,有了三五分真道人的气魄。」 希微子大笑:「哈哈,你这眼力也不错了。」 枯荣子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好奇,问道:「不去问问发生了什麽事情吗?」希微子洒脱笑道:「万物微尘,天下广阔,有的时候,人心顿悟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或许是看万物生发,或许是看一花生,一叶落。」 「心境就会发生变化。」 「何必要拘泥於为什麽发生变化呢?」 「若是拘泥於此,岂不是把自己给约束住了?」 枯荣子心里叹服,希微子这位道门魁首的第一大真人,其实道行境界,都已极为洒脱从容,并不拘泥,可是他心中虽然是服气得不能够再服气,可一张嘴还是硬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他枯荣子,就算是被埋到地里面去,坐化了。 也要说—— 「太上楼观道希微子不过如此!」 枯荣子道:「哼,不过也只是嘴硬而已,你难道真不好奇?」 却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的谁。 希微子朗笑:「人生天地之间,不过只是岁月一微尘,若是万物都要问个分明,也太过乏味了,放下方才是正道呢。」 他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旁边的道经带下去,心中一个咯噔,枯荣子已经用被捆成两个球球的手吧这道经拿起来,嘴里面不客气道:「都是大真人了,怎麽还有这麽个毛病?」 「那几道青霄神雷,如此耗神吗?」 「怎麽得,这麽虚弱了?」 他看了一眼道经的封皮《太上洞神三皇仪》,是相当正统的真传道藏,位列於仪轨玄坛部,颇为艰深,枯荣子顺手泛开第一页,却愣住了,因为里面的内容似乎不一样。 他下意识念道: 「希微子在私塾里的成绩并不理想……」 「嗯??」 这哪是什麽道经? 轰!!!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灵力骤然炸开! 枯荣子只觉眼前一黑,「啪」地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像块刚烙好的烧饼。书页被气浪掀得漫天飞,希微子慢悠悠地伸出手,把书页一张张捞回来。 老道士舔了舔手指,然後像数银票似的把书页理齐。 啪嗒一声拍在掌心。 「老朋友,知道的东西太多,不是什麽好事。」 希微子幽幽道。 枯荣子:「…………藏着不让我看?」 「太上楼观道。」 「不过如此!」 ……………… 而在同时,在那终南山之中,群山万象雾气缓缓散开来了,一道身影则是在迅速移动,只是他隐隐有些疑惑,远远窥见天空云气,道:「……发生了什麽?」 「按照观测到的【历史】,骊山老母应该在唐代的时期逐渐为人所知,之後慢慢扩散,被【扭曲】【更改】,化作黎山老母,最终一点一点,消失於传说之中。」 「以【果】逆推【因】。」 「反向定标到共工撞不周山的时候,娲皇补天而死的『真相』,然後让这个真相彻底定锚,杀死娲皇,可是,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骊山老母的生机,为什麽再度固定了?!」 「变数?」 他微微一怔。 不知道什麽时候,本来已经消散的。 弥漫了整个终南山千里地脉的雾气,再度出现了。 而且,越来越浓郁了起来 (本章完) 第222章 锚定因果,加封正果(三更求月票) 第222章 锚定因果,加封正果(三更求月票) 这身影眉宇皱起,手中多出一个宝物,缓缓悬浮起来,上面泛起流光,似乎可以衍化万物,他盯着宝物,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甘: 「扭曲之後的《白泽书》,明明已经记录了娲皇的末路,可是为什麽?」 「白泽死前,难道故意做了什麽手脚?」 「……可恨,可恨,若不是那个家伙碍事,我们怎麽需要这麽麻烦?明明那些诸神都已经陨灭,就连娲皇都有预设的死法末路,可是却又被伏羲定住,成了似死非死的状态。」 「不得不逆推因果,以死亡之果反向定锚致死之因。」 「可是,为什麽总是出错?!」 他们藉助手中的顶尖至宝,还有己方阵营的三大权柄之一的因果,观测到未来的历史走向,然後尝试定锚,可是这漫长岁月里面,却又有几个人,跳出了【定锚】。 「秦皇没有了子嗣,还选择了飞升。」 「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竟彻底消失在因果轨迹之外。」 「还有诸葛孔明。」 「竟然成功完成了七星灯续命。」 「如今又是这里,又出现了关键的问题纰漏,难道说是【因果】概念上出现了问题?」他心中迟疑不已,【以果来逆推诸神之死】的计划,是最关键的,执行起来却有种种不对。 尤其是骊山老母之死这关键一环,仿佛被无形之手阻拦,永远停在失败的终点。 他一路疾行,想要找到问题所在,此刻沉思许久,复盘最近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是那个太上楼观道的师叔祖周衍,按照最初锚定的历史里,根本没有这麽个人物。」 「我们原本定好的命数里,灾厄降临时,楼观道本该拼尽所有,最终落得个彻底消亡的下场,龙虎山则是趁势崛起。」 「骊山老母也该落入局中,在历史洪流里慢慢湮灭,我们才能借她的消亡之果,逆推娲皇的死亡之因——本该是这样的!」 「还有泰山公,泰山公陨落,导致整个泰山体系旁落,到千年之後,被昏庸之君封禅後,彻底断绝了复活的可能。」 「可如今,太上楼观道的祖师爷出面,诛杀了灾厄,所以道门的势力得以保全,骊山老母没出现在岁月之中;而这个太上楼观道的师叔祖还是泰山府君的使臣,导致泰山位格稳定。」 「本该绝迹的泾河水军为何重现?龙君怎麽会重续?一切都乱了!」 「怎麽全部都乱起来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确定了那个将原本锚定的命运搅乱的家伙,某个少年道人就像头不受束缚的猛虎一样横冲直撞,将原本被强行固定下来的因果命数,直接撞了个稀巴烂: 「周衍……不会有错的,就是这个家伙,让【天之柱】泰山重新稳定,还护住了道门,斩杀了灾厄,让泾河水族龙君未死,龙族一脉延续。」 「这就是那个,不该存在的杂音。」 「再让他继续活跃下去,河伯什麽的恐怕也都要脱困,要是让此人去了蜀地……」 他想到了记录之中的卧龙。 那个家伙一定发现了什麽,死前也一定留下了什麽。 那个本该衰亡的卧龙,不知道是发现了什麽。 忽然开始了蜕变,开始努力锻炼身体,努力吃东西,注意养生,在关云长的教导下,身体健康,最终虽然在他们的干涉下,仍旧失败了,没能三造炎汉,却在死前,把司马懿一波带走。 其布置的後手将胡人狠狠收割了一次。 这直接地导致了五胡乱华的历史不复存在。 那个文弱的家伙,是历史之中他们最难对付的对手之一,令引导了昆仑劫,灭杀不周山的他们,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重新将历史扭曲回了他们锚定的那个方向上。 「到底是什麽地方出现了问题?」 「为什麽刘邦会杀死灾厄之龙,为什麽项羽会学会蚩尤的神功,为什麽霍去病比起正常的历史活到了善终,为什麽武安君没有死而是失踪,还在我们要成功的时候忽然出现。」 「到底是谁——」 执行这个任务的男人要疯了。 他们总感觉,在这辽阔的岁月之中,有一个看不到的对手,他们看似是在和炎黄历史中的一代代意识到某些情况的人杰对峙,可是实际上,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弈。 而如今,最关键的锚定骊山老母,以毁灭娲皇的计划,又被中止,但是无妨,无妨。 「……至少找到了这一世的变数。」他强行压下躁动,眼底闪过狠厉,「与我们对峙的人,每个世代能做的事终究有限。只要杀了周衍——」 「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会按照我等安排去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男人面色一变,心底发寒,手中的兵器猛然横扫,搅动了雾气,可是後面,空无一人。 不对,雾气?!! 他抬头望着重新弥漫开来的雾气,此刻这雾气越发浓郁起来了,几乎肉眼不可视物,像是活物一样盘旋着,扭曲着,阻拦在他的前面。 男人只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旋即也镇定了下来。 「不对,这里既然有如此的异相,那就代表着,这里才是真正的关键问题,我确确实实找到了关键!」他开始在这群山浓雾之中,急急而奔。 沿途不断挥刀,斩向雾气中隐约浮现的黑影,每一刀都劈开层层浓雾。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景象渐渐变了——树木竟变得无比高大,树干粗壮得需数十人合抱,枝叶铺展开来,如群山般巍峨,脚下的草叶也比寻常草木高出数倍。 像是误入了上古秘境。 不会有问题的,就是这里! 他窥见了变化,那树几乎大到犹如山一样,这几乎是上古时代的那些大椿一般的大小,直到许久之後,他忽然看到了一只奇异的凶兽,长得却如同蚂蚁。 他诛杀了这凶兽,大口喘息,呢喃道:「这是什麽凶兽,从不曾见过,难道说,真的是……蚂蚁?」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的心底出现了,他缓缓抬起头来。 天穹之上,云气翻涌如浪,层层迭迭压下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辽阔与遥远。云气背後本该是烈日,可此刻,那团泛着金光的『太阳』竟在缓缓收缩。 啊,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并非是自己来到了传说中的秘境,见到了那些巨大的,野蛮生长的古代异种,而是自己缩小了,他抬起头,看着辽阔无垠的天空,一颗巨大的竖瞳。 伏羲托着那陶碗,神色清淡平和,看着他。 像在看一只误入田间的蚂蚱。 那男人呢喃:「是,什麽时候中招的。」 他浑身元气爆发,朝着天穹飞去,但是那俊美青年懒洋洋地翻手,那男人被倾倒而出,轰然落在地上,变成了原本大小,道:「原来是你!」 周围刹那之间,泛起流转金光,金色流光遍布四方一切可能,是因果的力量,可以让因果领域中的一切事物,都朝着自己的目的成功去靠拢,下一刻,两根手指直接刺入他的眼睛。 俊美青年的手指直接戳爆了这男人的眼睛。 顺手搅了搅。 「慢来,慢来。」 因果崩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男人浑身痉挛,大脑一片空白。刚刚不过三个刹那的光景,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凌迟般折磨着他。 伏羲懒洋洋看着他:「听你刚刚说的话,你在好奇,卧龙为什麽能发现世界的不对?」 「你们能锚定未来因果,本座没有那麽大的力量,但是却可以顺着你们锚定的那个未来去看看,然後,把那个世界的《三国志》顺了过来,塞给了十二岁的诸葛卧龙。」 「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发现了。」 那被制服的男人:「…………」 俊美青年懒洋洋道:「只是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敏锐度,本座也不能太冒头,省的被你们锁定;也可惜,是你们胡乱插手,最後还是没能成功截断你们的锚定。」 男人不甘心:「就只是,这样?」 「本座可是给了你们一个最完美的对手,事後诸葛亮,你们太信那些所谓的权柄,却忘了——」 「人,才是最不可测的变数。。」 男人挣扎,呢喃道:「你不也不相信……」 伏羲扬了扬眉,抽出了自己插在对方眼睛的手指,手掌一扫,将男人的咽喉切断,魂魄搅碎,拈着手指上的液体,淡淡道:「可是本座愿意相信阿娲。」 「阿娲相信的东西,我也愿意去尝试相信。」 伏羲看着眼前的白泽书,白泽书泛起光,缓缓消失。 又是赝品备份。 「哼,又是这样。」 他抬头望向远方,懒洋洋道:「小子,你快些成长吧,本座兜底,可是对面的势头,越来越猛了。」 俊美青年伸了个懒腰,抓起了这倒下去的男人,拖走到了南山背面的坡上,抽出一把灰扑扑的剑,正面是日月星辰,背面为山川草木,努力地开始挖地。 最後刨开一个坑,抓住死去之人的身体扔了进去。 埋进去当肥料。 最後还抡起这把剑,哐哐哐地把土地拍打平整。 拄着这把剑,俊美青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呼出一口气,懒洋洋地道:「老人家多久没运动了,倒是有些累了啊,不过,有你做花肥,来年一定长得好!」 他微微笑着看着远处的院子。 风吹拂过来,这山坡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坑洞,长满了植被,随风而动,也确确实实,长得极好,他微微笑着,望向远处那座属於唯一在乎之人的小院,缓缓消失不见。 …………………… 终南山·楼观道。 九老洞司辰,断龙使等安静等待了许久,终於见到了周衍,看着那袖袍翻卷的少年道人,肩膀上趴着一只白玉狮子猫,踱步走来,这几位颇为有名望的山神都起身,拱手道: 「见过真人。」 周衍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诸位不用这样客气的。」 众多山神面面相觑了下,最後还是忧心於自家山脉和山神的九老洞司辰,主动开口问道:「还没有问过,不知道真人要我们来,是要问什麽?」 没什麽事情的话,我还得回山! 不甘愤怒的西岳真君正往峨眉山方向去。 总不可能有什麽事情会更糟糕了吧? 九老洞司辰已经有种彻底麻了的感觉,却还用这种带着些祈求的念头想着,然後看到那少年道人道:「嗯,安禄山此刻正在蜀地峨眉山一带。」 九老洞司辰:「…………」 少年道人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此人,也正是当日导致泰山公陨落,分走了六分之一道果的主谋之一。」 九老洞司辰满脸茫然,周衍是打算要联合峨眉山的力量,趁着西岳真君和安禄山掐起来的时候,把沈妃和开明救出来,顺便解决蚩尤之事。 看到九老洞司辰还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断龙使沉默许久,忽然拱手,道:「在下有一件不情之请,或许有些冒昧,还请真人答应下来。」 周衍对断龙使颇有好感,问道:「是什麽事情?」 断龙使呼出一口气,踏前半步,深深一礼: 「西岳乃为五岳镇守之一,断不可一日无主。」 「在下冒昧!」 「斗胆,请真人出使,加封西岳真君正位!」 (本章完) 第223章 新任西岳真君 第223章 新任西岳真君 断龙使的话一出来,九老洞司辰的眉毛就跳了跳,这个静室里面一下子变得安静的厉害,他看着沉声行礼的断龙使,心中不由地赞叹。 好,好,好! 好手段啊,竟然直接全押了! 说起来,也正常,整个西岳神系分崩离散,不单单和东岳泰山府君有了冲突,现在更是和原本的西岳真君,结下了梁子,这个时候,只有投靠东岳这边,才能稳住西岳一系。 不过,这断龙使看着老老实实的,赌性这麽大?! 全押啊! 华山土地公和镇魂营大将则是心底震了一下,可断龙使毕竟是如今西岳一系,武力最强,声望最高的,他们自然是以断龙使马首是瞻。 安静的氛围中,周衍手指抚过木桌的边缘,道: 「断龙使这话,是什麽意思?」 断龙使道:「西岳主持兵戈,锐金之利,一旦太长时间没有西岳真君,位在西方的妖魔必然会起了异心,到时候虽然有太上楼观道,可周围的百姓也必然会遭到侵扰。」 周衍想到了东岳的情况。 泰山公崩之後,七十二峰三十六洞几乎都被妖精鬼怪占据了,断龙使所说,也不是虚言,周衍想了想,婉拒道:「贫道还是血肉之躯,也不是山精之属,无法承担这个职位。」 「倒不如说,断龙使在西岳德高望重,为什麽不亲自担任西岳之主?」 断龙使道:「西岳为五岳锐气第一,在下虽然有些本领,可是面对西岳真君的时候,走不过几个回合,就会被斩於枪下,这点微末手段,怎麽敢背负西岳的名号?」 断龙使说话的时候,青囊真官,九老洞司辰都有些不自在,感觉到身上还在痛,之前在那木屋之中,似真似幻的经历还萦绕在心头。 说是幻,是因为他们毕竟还活着。 说是真,则是因为若是真打起来,结果恐怕真和那经历一样。 他们联手和西岳真君金天王七三开。 西岳可以在七个呼吸里面弄死他们三个。 修行到了高处,进一步就是隔了一重山水,这方天地不知道是出了什麽问题,上三品之路难如登天,四品看似就是天下第一流,可个中差距,实在是巨大。 断龙使是修持不懈,龙族根基,最终踏足四品。 而五岳真君则是,这天地卡死了,没有权柄的情况下,最高就是四品。 九老洞司辰看了看周衍,默默把自己的宝贝葫芦藏得更好了些。 也知道了断龙使的意思,金天王已经是绝对的强四品,可周衍可以正面硬撼击败金天王,实力之强,绝对可以承载西岳之名号。 九老洞司辰抚须道:「这,断龙使所说虽然是有些太过于谦虚了,不过,周真人实力强横,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由真人来承担西岳真君之职,应该也没谁会有异议。」 青囊真官道:「是极,是极。」 「我也是这样想的。」 断龙使道:「不敢逼迫真人,只是还请真人考虑一下,若是愿意的话,我等唯以真人马首是瞻。」他拱手,深深一礼,华山土地公和镇魂营大将也紧随其後行礼。 周衍抬手虚扶了下,道:「这件事情先不必着急。」 周衍虽然因为终南山地脉的加持,总算是懂得了完全体地脉支持,主场战斗时的愉悦,但是同时驾驭多重五岳真君的位格,鬼知道会不会有什麽问题。 不过,就算是他自己不适合驾驭西岳真君印。 周衍也决定要让西岳真君印在自己这一方阵营的手中。 之前灾厄出现,西岳真君切割地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周衍已经将终南山这一带当做自己主要活动区域,有骊山老母,有太上楼观道,这里就是府君的快乐老家。 他可不想要作为这一片区域邻居的西岳真君又出什麽篓子,周衍心中念头转动,问道:「不过,说起来西岳印玺,现在找到了吗?」 这个没有,其他都是虚的。 断龙使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愧疚,道:「这也是在下来这里的原因之一,西岳镇守西方,庚金锐利,那印玺所化的白虎具备有先天庚金之气,不单单速度快,锐气更无可匹敌。」 「我们有许多同僚被这庚金之气所伤。」 「虽然在下出手,将它困在了一座山中,布下了四方颠倒大阵,让这庚金锐气逃不脱来,可我并不想要伤害它,最好可以活捉器灵,所以来这里寻希微子真人帮助。」 断龙使在腰间一点,一道流光带着一卷卷轴飞出。 拱手道:「这是之前准备的拜帖。」 「请真人过目。」 周衍打开卷轴,看到上面所写,确确实实是请托拜帖,而且用语很是考究,也很客气,并没有之前西岳真君的那种骄纵跋扈之气。 这位断龙使是个守规矩的。 周衍想到了之前自己的化身找到了那印玺,却被背刺,他若有所思—— 先天庚金之气吗? 如今五行先天之气中,他有水,火,土三类,从五行上说,欠缺金和木两道,周衍若有所思,就算是不承担西岳真君,他也打算要拿到这印玺看看。 於是道:「不知道是被困到了哪里?带我去看看。」 断龙使愣了一下,然後大喜:「真人愿意出手?」 周衍道:「只是试试看而已。」 「先天庚金之气擅长跑,我也未必就能够找到到。」 众人去了华山地界,周衍的遁术有点太粗暴了点,还是找到敖玄涛,老龙驾驭水气化作云,拖着周衍等人飞过去的,按理说,这速度也不算是慢了,可周衍却觉得有些无趣。 敖玄涛像是开老龙车一样,稳稳地把众人送过去。 站在山峰上,看着这周围云烟缭绕的,西岳的山势极是陡峭,诸峰如天工以剑削出,莲花峰瓣棱分明,落雁峰顶隐在薄云里,百尺峡的栈道似银线轻缠崖壁,偶有樵夫身影在云隙间一晃,便被雾色漫过。 断龙使在云端拱手一礼,道:「真人,就是这里了。」 「只是我们虽然找到了踪迹,可那器灵遁藏的手段实在是厉害,没奈何,只好一点一点封锁踪迹。」 断龙使沉肃,又是龙族,寿数漫长带来的是强大的耐心,毫无疑问,这位断龙使是打算一点一点收缩包围圈,最後花上个一两年时间,总能够把西岳印玺找到。 这样说的话,他来寻找太上楼观道的援助。 其实是一种退让,联盟的意图? 周衍品出来了些味道,看着那沉肃高大的男人。 以寻求印玺之名,行结盟之实,确实是胆大心细。 难怪是西岳的左右手,处理事情上面倒是八面不透风的,就是想的事情有点多…… 不对。 周衍忽然想到了,以西岳那个极端唯我自傲的性子,再加上那孔雀鸟,难不成,原本的西岳一系高层里,就只有这断龙使靠谱,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断龙使在执行西岳公务。 可真是辛苦了。 周衍慨叹吗,点了点头,双眸微睁,泛起涟漪,刹那之间,眼前的这群山云气都在他的眼中散尽了。 金光涟漪流转,只是片刻,就找到了那印玺的所在。 那印玺是仙器品级,现在化作了一只白色的小老虎,懒洋洋趴在石头上打哈欠,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左右环顾。 「西方庚金之精华,结合地脉山君,化作白虎。」 「倒也是正常。」 周衍法眼扫过,看到这一座山的周围,有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升腾起来,化赤色光痕,封锁住了方位,以免这一个印玺器灵直接逃离。 周衍指点出来了那印玺器灵所在的方位。 「断龙使,请看,那器灵就在那里。」 断龙使叹服,拱了拱手:「真人好手段,既然指点出方位,那我等且试试看。」於是点出几位西岳一系的山神,各自施展本领,遁入大地之中,想要去抓住那器灵。 可是那器灵白虎实在是灵动,好几个山神,施了手段也找不到,抓不住,周衍看得清楚,那器灵纯粹的庚金之气,这些山神都是地脉之力,土生金,哪里抓得住? 断龙使眉宇平静,打算慢慢搜山抓。 周衍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法子。」断龙使道:「真人请说。」 周衍把肩膀上打哈欠的白玉狮子猫提起来,道: 「你要不要去抓抓看?」 这白玉狮子猫乃是空空和尚坐骑狮子王,擅长一手青色狮子琉璃火,之前和织娘在地脉里火拼一阵,把织娘的洞府都给烧成琉璃色。 虽然在这一盏之後,搞得元气大伤,目前实力不如以前,只剩下了个莫名其妙的大乘佛法神通,不过,以火克金,还是有些胜算。 白玉狮子猫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不。」 猫猫揣手:「我是猫。」 「猫怎麽了?」 「猫是不用工作,就可以得到美食,住处的!」 「你还要好好养着我。」 「不,你是要供养我!」 白玉狮子猫懒洋洋的,且很自傲。 不知道文殊师利那家伙以前怎麽养猫的。 周衍微微笑了笑,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掌叩住猫猫头,把猫猫头扭过去,对准了庚金印玺的方向,语气诱惑道:「你仔细看看哦,那个印玺的真身是什麽。」 「是什麽?」 「总不会是……」 白玉狮子猫眸子瞪大,看到了那印玺上面,一只小白虎懒洋洋打哈欠,从猫科审美来看,印玺器灵,具备有一缕先天庚金之气,实在是长得非常非常俊秀美丽。 砰砰砰! 白玉狮子猫心脏跳动加快,眼睛都瞪圆了。 周衍道:「你只要找到它,就可以和它做朋友,然後就……」 轰!!! 青色琉璃火炸开,震开了周衍的手掌。 白玉狮子猫呼吸粗重。 不等周衍说完让白玉狮子猫以火逼白虎器灵出现的计划,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出去了。 「善了个哉!!!」 「白虎妹妹,我来了!!!」 周衍嘴角抽了抽。 不是,你这色猫! 我还没说完! 难怪你小子的球球被点化了,实在是不冤枉。 狮子猫身上散发出一团青色琉璃火,朝着那一座山下跃去了,火焰遁速极快,朝着那白虎器灵飞去了,断龙使沉默了下,道:「这猫,是那位八叶无垢狮子王?」 「他不会对我们的白虎器灵做什麽吧?!」 断龙使有点担忧。 周府君双手笼罩在鸦青色道袍里面,笑得温和:「没事,文殊师利担心这种事情,提前做过些手脚了,他最多舔那印玺一身口水,或者,连这个都做不到。」 断龙使怔住。 青囊真官,九老洞司辰若有所思。 镇阴真王道:「原来如此。」 「是被骟了。」 「咳咳咳——」 华山土地公笑喷。 周衍道:「那没有,只是,嗯……」 周府君觉得,虽然那色猫不等自己说完话就飞出去,可还是要给现在由自己养的猫猫留点面子,於是道:「只是八叶无垢狮子王,自身化身而去,追寻佛法和世界的边缘了。」 镇阴真王颔首:「原来如此。」 沉默了下,镇阴真王似乎想要缓和气氛,道: 「佛法,真是不可思议啊。」 周衍忍不住,转过头,肩膀剧烈颤抖。 那狮子猫化一团琉璃火,直追着那白虎器灵,白虎化作一道金光,火克金光,二者纠缠,最後那白虎被逼迫得避无可避,到了一处空地上。 白虎化形出来,张牙舞爪,老虎毛都炸开。 狮子猫道:「小猫咪,小猫咪,过来哦。」 「嘿嘿嘿,你不要跑哦。」 「你是跑不过我的手爪心的。」 「像是你这样的小猫咪,天生就是要被我亲的,来,让我亲亲你。」 白虎器灵匍匐在地,张嘴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窥见那遮蔽天地的巨大青色狮子火,看着断龙使等有些熟悉的面容,咆哮几声,决然转头。 刚刚两个家伙厮杀,搅得四方云雾化水气洒落。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有个小家伙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麽。 庚金白虎一转头,前冲的时候,直接撞进了那小家伙体内了,她下意思抬起头,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黑黝黝的眼睛,似生非死的状态。 是小慧娘。 (本章完) 第224章 唯此道心无垢 第224章 唯此道心无垢 慧娘被王春所害,作为邪法祭炼,封锁住了魂魄,始终处於一个非生非死的状态,随着周衍等人登上了楼观道之後,这里的道人们没有那种打生打死的脾性。 大家对这小家伙都很好。 慧娘身上穿着一身小小的道袍,还踏着一双针眼很细密的鞋子,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水葫芦,还有一把刀,葫芦是玄珠子给的,能够吸取瘴气,那刀是沈沧溟赠送。 沈沧溟在这把刀上传递了自己的煞气。 野兽在某些事情上,是比起人还要聪明的,可以嗅到危险,有沈沧溟的这把短刀,野兽是不敢乱动的;本来大家都不让慧娘外出的。 可是那小家伙非生非死,玄官们擅长的望气之术根本见不到这个小家伙,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小家伙溜达出去了,裴玄鸟大怒。 但是按着弓,追着小慧娘看了好些日子,发现她没什麽危险,这才慢慢不再跟着了,任由这小家伙自己外出。 那白虎器灵扑入了小慧娘身体後,狮子猫不甘心,猛然扑飞出去,就要扑在了小慧娘的身上,猫在空中,却有一只手伸出来。 五行之炁流转变化,成了一只半透明的巨大手掌。 大拇指和食指拈起来。 把白玉狮子猫凌空拿起来了,狮子猫四肢乱爬,却也抓不住,小慧娘蹲在那里,白虎器灵从小家伙的肩膀上冒出来,趴在小慧娘的肩膀上,对着狮子猫哈气。 白玉狮子猫就僵硬住了。 「我是不是被讨厌了啊,周衍。」 「毫无疑问。」 先天一炁大手印消失不见,白玉狮子猫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吧了,周衍把狮子猫放在肩膀上,蹲下来,拿起了刚刚被气机激发飞出去的伞,给小慧娘遮住了雨。 少年道人的肩膀,後背在雨中。 但是垂落下来的雨却没有洒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自然而然地散开来了,让後面赶来的断龙使等面色微有动容。 天地锺爱,何等道行! 周衍看着小慧娘,道:「小慧娘怎麽在这里?」 小慧娘指着前面,声音没有什麽太大的起伏,但是周衍能听出小家伙的开心和期待,道:「采蘑菇。」 「蘑菇还没有长出来。」 「嗯,我等着它长大。」 小家伙腰间有个挎包,颇为精巧,里面塞着蘑菇,慧娘的脸很难做出开心的表情,但是却双手捧着这个小挎包,举起来,道:「摘了很多,回去做菜吃。」 「我不需要吃,但他们说这个很好吃。」 少年道人的笑意微顿,然後仍旧温柔: 「谢谢小慧娘。」 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 然後趁着她不注意,将有毒的两个蘑菇扔掉了。 吃了要拉肚子的。 断龙使道:「这是……」他的神色有些变化,看到了小家伙肩膀上的白虎器灵,明明是最为锐气森然的印玺,但是此刻趴在了小慧娘的肩膀上,没有半点逃离的意思。 庚金化煞,自然通灵。 他们每一个人,甚至於周衍,都是带着要抓住这白虎器灵的心思,起了执念,但是慧娘无心勿念,白虎器灵不是生灵,反倒是没觉得慧娘有危险,直接撞了进去,融合。 九老洞司辰看得瞠目结舌。 然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了。 也有一种总算安心的感觉,总归是,不只是他这峨眉山一脉倒霉了。 「这小娃娃就是新的真君?」 慧娘歪了歪头:「真君是什麽?」 九老洞司辰摸了摸胡须,看了看袖袍宽大垂落的少年道人,道:「真君,就是,嗯……」他想了想,没有说什麽力量,权柄,只是笑着道:「真君就是,大家都会尊重的人。」 不过这样子,该是得叫做元君了? 小家伙道:「大家尊重慧娘?」 「是啊,之後所有人,这西岳地界的一切生灵都会非常尊重你。」 「为什麽?」 九老洞司辰语塞: 「因为,因为你得到了这个小老虎,这个印玺。」 「那麽,没有这个印玺,大家就不喜欢慧娘了吗?」 九老洞司辰一时间说不出来。 「那麽,所有人尊敬的是这个小猫吗?」 小慧娘伸出手,抱住了白虎的虚影,然後高高举起,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面安静,道:「给你。」 九老洞司辰下意识想要去拿这一只白虎器灵。 可是被慧娘抱着安安静静的白虎,却忽然抬起爪子。 啪啪啪! 狠狠地拍打在了九老洞司辰的手掌上。 「嘶啊!」 九老洞司辰老头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白虎一个呼吸里面拍了七八下,手背上都是血丝,倒抽一口冷气,华山土地公扭过头,笑得肚子痛。 小慧娘安静疑惑,然後举起来给到华山土地公。 华山土地公觉得,自己见到了九老洞司辰的惨状乐子後,是不想要再去碰触的,但是看到宝物被放到眼前的时候,都下意识去拿。 啪啪啪! 「吼——!!!」 最後,除去了断龙使和周衍外,谁都被那白虎器灵给拍了一个齐,手掌上伤口撕裂,鲜血横流,像是被剑器劈砍过似的,即便是这些山神们的修为,面对先天庚金之气也没招。 这玩意儿除非有同样的先天炁抵抗。 否则是必定破防的。 白虎嘶吼咆哮,龇牙咧嘴,然後还转过头,舔了舔小慧娘的脸,像是死战厮杀的时候,还要回头来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夥伴。 「喵吼。」 周衍道:「小慧娘,你怎麽会认识这猫的?」 慧娘想了想,说道:「我来山里,找蘑菇,和花,大家给我衣裳,让我有地方住,我想要给他们一些花和果子,大家都很喜欢,然後就遇到它。」 庚金杀伐,此心锐气无边。 而慧娘却是非生非死,无心之人。 这白虎器灵对慧娘几乎没有什麽警惕性,慢慢的相处了些时间,慧娘举着白虎,对准了周围的山神们,於是九老洞司辰後退,华山土地公面色大变,就连镇阴真王都把手藏到後面。 小慧娘疑惑不已:「你们不想要抱抱吗?」 九老洞司辰嘴角扯了扯:「这,这个嘛。」 那白虎器灵嘴巴张开,凶悍得要命,一股纯粹无比的先天庚金气,专破诸法防御之术,拍打下来,手掌伤口迸裂,实在是痛得厉害。 断龙使眸子有所变化,道:「你不想要吗?」 小家伙摇了摇头:「不需要它,大家也很喜欢慧娘的。」 「但是你们好像很需要它。」 白虎器灵的尾巴垂下来。 断龙使的神色变化:「……无有争斗之心,才能驾驭至纯庚金之锐吗?」即便是这个时候,有西岳庚金印玺的加持,小慧娘身上的气息仍旧很弱。 强大的只是印玺而已。 断龙使呼出一口气,道:「真人,若是您不愿意接受西岳金印的话,可否让这个孩子,成为下一代的西岳元君。」 少年道人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嗓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这不是由我来决定的,即便是她有资质和机缘,那麽也该由她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她并不是我的附属品,更不是某个权位和职责的附属,慧娘的话,只是在这山川之中,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断龙使,还请不要以请托逼迫。」 那白虎器灵嘶吼,朝着周衍的手掌拍打下去。 少年道人手腕一动,避开了这白虎扑打,抖手,一个脑瓜崩砸在了白虎器灵的头顶,顺手一薅,就抓住了白虎器灵的後脖子,把这个家伙提溜起来。 小慧娘道:「是什麽意思?」 少年道人把这白虎器灵放到了小慧娘的怀里,想了想,道:「是想要让你去帮助他们的意思。」 慧娘点了点头:「帮助的话,没有问题。」 华山土地公心中大喜:「好,好,好。」 「那就和我们一起回华山吧!」 小慧娘黑黝黝的眼睛里面一下子警惕起来了,朝着後面噌的一下推开,双手把小白虎举起来,白虎哈气低声咆哮,右边爪子已经抬起来,微微弯曲,弹出了好几根庚金煞气化作的爪子。 小慧娘道:「要搬家?」 「那,我不要,去了。」 华山土地公一下子着急起来,想要去劝说,又怕说话说错了,想要往前,却又担心那庚金白虎煞印,着急得原地团团转,道:「华山,华山很好哦,住的地方又宽大,还有很棒的宫殿。」 慧娘往周衍旁边蹭了蹭:「我现在的小屋子很好。」 「最好了。」 连续吃了两个亏的九老洞司辰心中再度幸灾乐祸起来,捂着了自己的手掌,劝说道:「啊呀,这华山老弟啊,这位小姑娘既然不愿意,你也不用强逼不是?」 「不如就把白虎器灵收……」 「吼!!!」 九老洞司辰可不希望就自家倒霉。 大家都倒霉,那自己就没有多倒霉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了袖袍翻卷的声音,周衍微微抬眸,看到那位四品断龙使,竟然踏前半步,袖袍翻卷,半跪於地。 有着龙鳞暗纹的袖袍垂落,他道:「既然如此。」 「那麽,我华山元君娘娘当在楼观道暂居。」 「吾为华山断龙使,亲自护卫左右,西岳之中一切事宜,能够处理的,则由土地,镇魂负责,处理不得,送往太上楼观道。」 九老洞司辰抚须的动作一滞,眼睛瞪大,看着断龙使,心中升腾浪潮涌动,不敢置信。 真,全押了?!!! 不单单全押,甚至於自己都上了赌桌?! 小慧娘先看了看周衍,少年道人微微颔首,慧娘看着眼前的断龙使,断龙使身材高大,即便是半跪下来,也需要垂首,才能够和慧娘的双目齐平。 慧娘道:「是也来山上的意思?」 周衍道:「是。」 「也和我们一起。」 「嗯。」 白虎器灵落在慧娘的肩膀上,小慧娘从自己的小包裹里面翻了翻,然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断龙使,断龙使看到,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果子。 慧娘的表情安静,但是周衍可以从那无法做出太多表情的脸庞上看出一些开心,殷子川和莲娘的事情,让慧娘失落了好一阵子,即便是来到楼观道,她都常常会下山想要去看望他们。 在她的世界里面,这些熟悉的人就是一个个星星。 星星熄灭了,她的世界就昏暗了些。 现在多出一颗,她很开心。 下山的时候,大黑会送她,豆饼由裴公子负责。 小慧娘道:「给你,礼物。」 断龙使伸出手,拿住了这果子,道:「多谢。」 这是华山元君娘娘给他第一个礼物。 少年道人垂眸,道:「那麽,此事就这样,我们先回楼观道。」他安抚了下垂头丧气的狮子猫,转身,小慧娘忽然道:「你等等。」 「嗯?」 「……低下头。」 「好。」 少年道人微微低头,小慧娘踮起脚尖,还不够,断龙使微笑,伸出手,小慧娘小心翼翼地踩在了断龙使的手掌心,确定像是岩石一样坚硬了,这才松了口气,被断龙使轻轻抬起。 小慧娘从裴玄鸟亲自买来的小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鬓发已白的少年道人头顶,松开手。 那是用花朵编织的花冠。 「礼物。」 「……谢谢。」 少年道人抬了抬眉,微笑道:「我很喜欢。」 慧娘的眼睛眯了眯,这代表她很不好意思,她从断龙使的手掌上跳下来,转过身,拿出小手帕给断龙使的手掌心擦乾净了。少年道人伸出手,慧娘小心翼翼伸出手,抓住道人的手指。 她脚步轻快了许多。 白虎趴在肩膀上,趴在远离之前西岳真君麾下的那一侧。 显然之前被西岳掌控时并不愉快。 只是…… 九老洞司辰看着那鸦青色道袍宽大的少年道人,看着那抓着他手指的小家伙,还有高大肃穆的断龙使,眼角抽了抽,太上楼观道的真人解决了问题,西岳有了新的元君。 断龙使渴求的联盟也完成了。 怎麽,为什麽? 只有他峨眉山,如此霉头! 老司辰捂着手掌,欲要仰天长啸,却看到那边垂头丧气的白玉狮子猫。 一个老头子,一个猫猫头。 对视一眼。 然後整齐划一地长叹了口气。 倒霉啊! (本章完) 第225章 权柄真相,谁为川主?(三更求月票 第225章 权柄真相,谁为川主?(三更求月票) 太上楼观道的雾气尚未散尽,清浅的香火气息从殿宇深处漫来,室内静得能听见案上铜炉里香灰簌簌坠落的声响。 死寂,安静! 断龙使丶镇阴真王等一众山神分坐两侧蒲团,神色肃穆,注意力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室中最中央的身影上。 周衍坐在最中央的蒲团之上,鸦青色的宽大道袍落在地上,像是盛开莲花,慧娘坐在他的旁边,抱着白虎器灵。 她其实很关心这白虎器灵。 她是无心之人,非生非死,周身总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死气,这死气不那麽明显,却让那些感应能力比较强的动物下意识绕开她。 她偶尔也会摸着自己的手掌,疑惑自己为什麽不会冷。 白虎器灵第一次蹭她脸时,她愣了很久,然後悄悄把脸贴回去,却没敢用力。 她怕这个小老虎也和其他生灵一样嫌弃自己冷。 一旁的白玉狮子猫蹲在蒲团边,金瞳里满是向往,面不改色,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爪子,想凑近白虎器灵。 可刚动了半寸,在小慧娘怀里乖巧可爱的白虎便猛地抬眼,眸子里迸出凶光,浑身绒毛炸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狮子猫吓得立刻缩回去,蜷成个毛茸茸的团子,尾巴绕住爪子,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呜咽,垂头丧气: 『呜呜呜呜——』 「我只是,想要亲亲你,摸摸你,舔舔你,然後什麽都不做。」 不,你已经想做很多的事情了。 白虎浑身的毛都炸开来了: 「吼!!!!」 白玉狮子猫身上的惆怅和悲伤越发浓郁了起来,众多山神努力不去看那位『情场失意』的八叶无垢狮子王,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不行,不行! 不能笑! 这位可是八叶无垢狮子王,青螺髻如来使。 无垢……噗!!! 华山土地公实在憋不住,嘴角刚咧开,就赶紧用袖子捂住嘴,硬生生把笑憋成了咳嗽。 周衍装作看不到情场失意的色猫。 右手平伸,拂尘搭在膝头,一枚通体莹白的印玺正悬浮在他掌心,缓缓旋转间,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荡开,带着西岳地脉独有的锋锐权柄。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权柄与自己神魂顶端的东岳泰山府君位格正隐隐呼应,像两把本该成套的钥匙,终於触到了彼此的齿痕。 「是能够成套运转的?」 周衍眸子微阖,感知中的东岳泰山府君位格悬浮於自身神魂最高处,此刻,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从西岳印玺中流出,顺着他的经脉往上涌,与泰山位格牢牢缠在一起,并且迅速产生了共鸣。 周衍若有所思。 看来,五岳之尊的名号,还不仅仅只是好听,而是有切切实实的变化和好处的,难怪其他四岳会这麽看重,不过,这个事情,其他四岳根本不告诉他。 而泰山公的道果又是分散的,先是被分成六份,最後被周府君直接掀了桌子,一刀劈碎,散落於天地四方,这些传承之类的东西,并不圆满。 看起来,如果能够同时感应和敕封其他四岳的话。 泰山位格会有不同的变化? 不过,就现在这种感觉,周衍感觉到是他崭新的泰山府君位格,刻录了一份西岳真君权柄,虽然不如本尊,但是现在,周衍在西岳一带进行战斗,也可以直接和地脉连接。 可以得到西岳一系的地脉支持。 当然,支持归支持,西岳地脉提供的助力,是绝对不可能和终南山相提并论的,目前来看,终南山千里地脉对周衍的助力程度,已经完全不仅仅是支持的级别。 那完全就是溺爱和眷恋。 要什麽给什麽。 什麽败家孩子。 「也就是说,需要做出种种有利於天地自然的事情,才能得到天地自然的眷顾,然後才可以更大程度上地得到天地大道的支持。」 「有点像是要做各种事情刷地脉之气的好感度。」 「嗯?这是?」 周衍正想着,掌心的印玺忽然微微一震,一股极凝练的锋锐气机顺着他的掌心钻入体内。 是先天庚金之气。 代表着极致的功法凌厉,此刻飞入周衍的体内,自然而然地汇聚,和火,土,水三股同样先天级别的气息汇聚在一起,只是可惜,还差一环,先天之木属之气。 或者说,周衍是得到过的。 「后稷的谷穗,应该就是极致纯粹的先天之木,不过当时候是为了阻止旱魃火,倒是也没什麽可惜的。」 「後来后稷送我的大地之种,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种出来,下一次要不要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把这种子带过去,看看能不能种出来。」 周衍心里面想着。 他现在境界已成,在终南山地界,也有着四品层级,再加上有终南山千里地脉的加持,法力恢复已经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的欠缺了。 眸子微动,把这纷乱的念头收拢回来。 周衍指尖微动,掌心的西岳印玺骤然缩小,化作一枚缀着细链的小铃铛,铃身上刻着淡淡的云纹,轻轻一晃,便发出清透如泉水的声响。 这印玺被周衍洗炼了一遍,把原本西岳真君的驳杂之气扫平,还和泰山府君产生了联系,更为稳定。 而毕竟是认主仙器,周衍的化变之法可以用在这宝贝上。 周衍把这东西佩戴在了慧娘腰间,嗓音温和,道:「小慧娘,你去和裴玄鸟哥哥聊聊天,就说你的小挎包不够大,让他帮你改大一点,好不好?」 小慧娘点了点头,抱着小白虎,转身小步跑步离开了,她在来到楼观道後,在玄珠子的调理下,行动已经不再和往日那样僵硬,也可以说话。 铃铛清脆,渐渐远去,周衍垂眸,看着眼前这几位山神,断龙使安心许多,九老洞司辰则是慌乱许多,老头子想了很久,还是一咬牙,站起来,道:「这,真人。」 「还有断龙使,真官,真王,老头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後语速飞快,道: 「那金天王,前代西岳真君,现在一肚子火气,他得罪了府君大人,是一定不敢去东方,这终南山一带和原本的西岳一带,更是不必说,肯定不会靠近。」 「这说来说去,不就只剩下咱们峨眉那一带了?」 「我家山主在峨眉山顶上呆得好好的,哪儿来的这样的无妄之灾啊,再加上还有那个死而复生的安禄山,按照真人所说,当日泰山公就是被这安禄山在内的六道身影夺了道果。」 「我家山主……」 九老洞司辰的脸都绿了。 周衍道:「峨眉山佛道兼有,不知道山主是哪位?」 九老洞司辰迟疑了下,镇阴真王补充道:「峨眉山比较特殊,佛道皆有,山神势力反倒是偏弱,其佛,是为佛门普贤菩萨道场,而道门,真人难道不记得了吗?」 「九老洞,正是天师府护法玄坛神将赵公明的修行之所,每年三月十五,峨眉山都会有财神法会。」 镇阴真王顿了顿,有些遗憾道:「佛丶道丶山神三方各不服气,蜀地虽灵韵充沛,却始终没个公认的【川主】。」 峨眉山九老洞司辰一咬牙,就要往下面跪下去,道:「还请真人出手,金天王且不说,至少先将那安禄山给驱逐了,否则,我担心我家山主也会出事。」 「司辰不必多礼。」 周衍抬手虚扶,自有一股流风把这老司辰搀扶起来。 心中想着。 他倒是也希望能这麽轻松。 可是安禄山不难处理,麻烦的其实是安禄山身上的『金手指』,兵主蚩尤的精血化身,周衍想到上一次被秒杀的经历,眉宇沉静,只觉得胸膛中自然有战意升腾。 背後的兵主镇世图也亮起流光。 又被佛门之力压制下来。 安禄山一定要弄死,金天王也要想办法处理,在这之前,则是需要最快速度,将沈妃救出来,周衍思考许久,道:「贫道自然愿意帮忙,只是贫道和山主并不相识。」 「就算是过去,怎麽取信於贵山主?」 九老洞司辰大松了口气,慌乱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指尖凝着灵气,飞快地在符上刻了几行字,然後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手信,我家山主见了,便知真人可靠!还有这个——」 九老洞司辰想了想,挣扎着摘下了自己的葫芦。 极为不舍得摸了摸自己的宝贝。 然後『豪爽』一摆手,将这葫芦法宝递给周衍,死死抓着葫芦脖子,絮絮叨叨地道: 「再加上这个,是老夫的看家宝物!真人有这两件东西,我家山主见到这两个宝贝,一定知道真人可靠,这宝物也可以交给真人,随便使用!」 顿了顿,九老洞司辰道:「真人可要记得,这葫芦需要小心,避开金光,避开火气,每日辰时三刻的时候要用晨露和无根水洗刷,要……」 「真人,省着点力气用啊!」 「小心点。」 九老洞司辰又心疼又装出豪迈来,周衍微微颔首,道:「贫道多谢。」一招手,那葫芦跑得飞快,就落在周衍的掌心,嗡的一声—— 整个葫芦的符籙都亮起来,灿烂犹如繁星! 这诸多符籙流转片刻之後,齐齐收敛,化作朴素模样。 这代表着,这件宝物立刻就可以被周衍使用。 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效果。 兵主大权,就是如此霸道! 拿来吧你。 镇阴真王看向那边的九老洞司辰。 老家伙看上去都快要碎掉了。 周衍把玉符,葫芦都收了,想着正是因为第一重的兵主神功都有这样的权柄,才更需要解决掉安禄山,断然不能让此獠做大。 九老洞司辰虽然心疼,但是还是打起精神,问道:「不知道真人何日出手,需要我们做什麽?!」 周衍微微笑了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心中却想着。 金天王,金天王。 你可要快些飞。 …………………… 周衍在这楼观道一连数日,都只如寻常模样,偶尔指点慧娘摆弄那枚铃铛,偶尔练练刀法,仿佛早已把蜀地的事抛到了脑後。 可蜀地深处,一处幽深地宫之中,气氛却已绷到了极致。 身材肥胖的安禄山,在遇到之前的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後,就始终觉得心中不安。 蚩尤宝血,还是要落袋为安。 是以这段时间,奋起精神,迅速地布下了玄坛阵法,在地洞之中,刻录符籙繁密的青铜大阵最中央,安禄山脱了上半身的衣裳,盘膝而坐。 这当世最强的胖子,一身肥肉层层堆迭,皮肤下青筋暴起,煞气如黑雾般在他周身萦绕,他盯着阵中央那滴悬浮的暗红色精血,舔了舔嘴唇。 「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蚩尤宝血,威力太大,不能够服下。」 「只有寻找来最厉害的苗族刺青长老,前来将这宝血,刻录一身锦缎修文,以血肉为根基,以煞气为基础,化作一处大阵,激发力量,调动运转。」 「然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吸收蚩尤宝血当中战意,最终汇聚於一,变成我本身的力量,那时候就可以调动随意了。」 「便可横行一世,所向无敌!」 「其中不能够有丝毫差池。」 安禄山已经准备好了,忽而有属下来报。 「不好了,节度使大人,不好了!」 那战鬼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半跪於地,垂首喊道:「先前那什麽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又来了!」 安禄山大怒:「什麽?!!」 「他还赶来!」 他的脸上的肥肉扭曲了下,想到了这人知道自己的宝物,这般人,是必须要灭掉的,上次给他好运跑了,这一次却断然不能够放过! 早不来晚不来,定是为了破坏自己的仪式! 幸亏被发现了,要不然的话,在自己突破关键时候,这家伙突然出现,岂不是要遭? 想到这里,安禄山心中煞气升腾,杀意更是汹涌,猛然起身,取了披挂往身子一批,血色战袍缠绕,饕餮虎口吞腰,怒喝: 「取我兵器来!」 「今日,我一定要你的性命!」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本章完) 第226章 鹬蚌相争,周衍得利 安禄山披了披挂,大怒而出,几乎是怒火冲天,恨不得去将那该死的西岳大帝打成粉碎,走的时候,还将那一滴蚩尤宝血也带着了。 他生性狡猾多疑,这种好宝贝,他可舍不得放下。 可走了两步,脚步一顿。 “不对,那西岳大帝君,擅长变化之术,气机遮掩。” “上一次和他交手的时候,就险些被他趁乱把宝贝摸走,这一次他还敢来,想必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交手的时候,这宝物被人夺……” 安禄山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若是这个关键时候,这宝物被夺去,他非得要心疼的再死一遍。 所以又把这一滴宝血放下来。 走了几步。 可旋即又有多疑: “可放在这里,若是被那西岳大帝又闯进来。” 此獠必杀,但是宝血却是不能够有半点的遗漏。 安禄山性子多疑,还因为当年他当捉生将时,被同僚诬陷私吞战利品的事,那时他也是这样,把仅有的一块狼皮袄藏了三层,还是被人搜走。 被打了三十大板。 这宝血,可是比起狼皮袄宝贝多了! 安禄山最后将这宝血放在阵法之上,开启了这古代的九黎大阵,又把自己的精血滴落进去,方才安心下来,自语道:“这大阵,乃是上古兵主所用,除去了布下阵法的本座,也就只有传说中的兵主传人,才能入内。” “哼,上一代兵主传人,已是项羽。” “就算是那位大汉忠臣,温侯吕布只得了半套。” “那半套还是被诸葛武侯硬生生乱写了一通的。” “哼,谁能知道,素来以谋臣为名号的诸葛武侯,竟然练成了《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第二重境界,还硬生生让凤雏也修成了第一重的入门阶段。” “兵主大权的初步运用,可避万箭暗算。” “当年魏武的刺客进入帐篷的时候,被诸葛武侯一扇子扇飞了数里,恰好就落在了关云长和张翼德的演武场中。” “但是自他们之后,再没有谁人有此本领。” “天下偌大,当不会再有一位兵主传人,放在此地,才可以算是安心。” 安禄山安下心来,这才提起兵器,再度杀出。 因为他的性子狡诈,还故意变了模样,变化成一个憨厚老人,把一口猩红色长枪化作了个扁担,扛在肩膀上,打算主动出击,出其不意地给西岳胸口来一下狠的。 只有在这古老大阵上方,一滴猩红色,充斥着业力的精血,犹如活物一般地,缓缓粘稠涌动。却说金天王,一路驰骋急速奔驰,终于来到了蜀地的地界,这地方山清水秀,道门,佛门,山神地祇三方势力制衡,也没有什么共主,或许这种地方才是他的机会。 金天王看着自己的手掌,仍旧是白皙如玉,神将风采。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只千年的山精。 这一副正神姿态,不过只是变化出来的罢了。 “可恨!” “东岳,周衍,等本座重新得一处地界山脉的认可,再修三品之力,再和你们讨回当日之辱!”金天王大步而行,可是才没有过去多久,前面远远的,看到一名胖乎乎的老者,正在挑着扁担过来,口中还唱着蜀地的民歌,见到了金天王,热情地打招呼。 “哦,这位后生……” “看着面生,是刚刚来我这里地界吗?” 金天王眸子看向这憨厚老者,看着他面容慈和善良,忽而冷笑一声,下一刻,金天王手中长枪毫不犹豫,直接朝着这老者面门一刺。 那老者面色大变,用扁担扛住这一下道:“你,你做什么?” 金天王道:“做什么?!” 金天王冷笑:“本座心情不好,杀个人来散散心。” “恰好,还来了一个遮头换脸的虫豸。” 那老者忽然散坐虫子后撤,重新聚合成一个身影,正是安禄山,他本来没有这手段和变化的能耐,可他既是用了虫蜕妙法复苏,浑身都是虫豸变化,就多出许多手段。 安禄山大怒:“你!” 金天王眸子扫过他,冷笑:“还不是虫豸。” “约莫是头碍路的肥猪。” 这说的和周衍之前变化成他的时候对安禄山说的一样。 安禄山确定了,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这一副嘴脸,这般傲慢。 “果然是你!!!” 安禄山怒极,手中血色长枪带着一股血煞之气,朝着金天王扑杀过去,金天王冷笑,手中长枪一摆,直朝着安禄山杀去,他和周衍可不一样。 一身煞气,浑身枪法已经臻至无上之境界。 周衍和安禄山打的时候,尽用虚招。 为的是装模作样。 可金天王吃了两次大瘪,肚子里一团火气正在冒,出招的时候,招招式式,霸道的要死,都是奔着性命去的,安禄山只接了几招,就发现了不同,才打十余回合,就是虎口发麻。 安禄山心中大惧。 想着,这西岳真君上一次难道是在试探不成? 金天王扫过安禄山,意识到不对,手中重枪砸下,冷声道:“非死之躯,安禄山,你竞然还活着,不对……哼,原来如此,不过只是个欲望的混合之物。” 这个状态,死而复生。 还藏匿在这山川之中。 一定有宝物! 金天王毫不犹豫,手中重枪招式越发凌厉霸道:“将宝物,交出来!!!” 果然是冲着蚩尤宝血来的! 安禄山心中亦是确定了,一股恶气汹涌,让他硬生生顶住了金天王的霸道招式,双手握枪,横栏住了这狠狠砸下的一招,眉宇扭曲,大怒:“想要本座的宝物?!” “那就要看看你的手段了。”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 金天王自称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被东岳泰山府君罢黜了五岳真君的位格,可以说是从一方巨擘,变成了如今这个狼狈模样。 直如孙猴子被叫了弼马温。 闻言只觉得这肥猪在挑衅自己,心中大怒,杀意汹涌,却是大笑出来: “好好好!” “既是知道本座,竟然还不把宝物拿出来?” “找死!” 二人都动了怒火,一个是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冲着自己的宝物来的,自己几番布置,都是为了这蚩尤宝血,怎么可能交给他? 另一个则是觉得这肥猪碍眼,还大声挑衅。 非要杀死对方不可。 金天王直接动怒,手中的长枪一摆,庚金煞气爆发,在背后升腾,直接开启法相,没有彻底扩大化,而是化作了凝练状态,朝着安禄山杀去。 安禄山怒吼咆哮,双手握着长枪,血色煞气汹涌。 是已经初步调动先前为了吸收蚩尤宝血做出的准备。 仿佛此地化作了森罗战场,隐隐有一道道扭曲战魂朝着金天王杀去。 两人都打出了真火,起来了杀意,施展手段,直把蜀地青泥岭搅得翻了天。 庚金法相枪风扫过山壁,青黑色的岩石哗啦啦往下塌,原本陡峭的岭坡被劈出数道丈深的沟壑,碎石混着青泥滚成泥流,把山脚下的溪涧都填了半截。 安禄山引蚩尤残煞劈出罡风,招式霸道,每次撕裂地面,大地断口处还凝着暗红煞气。 “今日休走!” “死来!” “将宝物给本座拿来!” 只是这两位打的四方进裂,地动山摇,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口中心里心心念念的却是同一个人,而在西岳金天王手中长枪凌厉莫测的时候,华丽的袖袍之上,一根头发被震开。 然后伴随着这劲风,自然而然地飘飞出去。 飞啊飞。 到远处一块大石投落的阴影之处,落在草木之中,忽而滴溜溜一转,就变做了个少年道人,周衍伸出手,趴着石头往外面猫着看,却不防备一道劲气斩过,鬓发都被削去一截。 少年道人倒抽一口冷气,把头收回来。 “真玩命地打啊,两位,不至于。” “至于吗?” 少年道人语气遗憾,却多有幸灾乐祸。 打! 好好打! 这蜀地多雾气瘴气。 这一带原本只是缠山的淡青瘴雾,被两人的煞气一搅,分成了两半,靠近金天王的半边,瘴雾凝着霜白,沾到山石就结薄冰;靠近安禄山的半边,瘴雾染成血红,落在地上便渗进土中,把青泥泡成了黑红色的血沼。 周衍想了想,起决施法,运转那孔雀鸟的五行神通。 直接将这地方悄悄隔断,省得伤了无辜生灵。 安禄山那一股煞气扭曲凶狠,普通人进去怕是要遭灾。 尽早将沈妃救出来吧。 然后转身,朝着安禄山的地宫去,快要过去的时候,这一道化身藏匿起来,看到那边儿隐隐有许多战鬼妖怪看守,还布下了个阵法。 不要说周衍自己,就连个虫子都飞不进去。 “这家伙,还真的做了些准备。” 周衍想了想,并指起决,身子一转,就变成了个子颇大的胖子,一身的肥肉,穿着一身铠甲,饕餮吞口护腰,走路的时候,地都在颤,铠甲碰撞哗哗作响。 正是安禄山的模样,抖了抖身子,看着自己的模样。 真丑。 少年道人变化之后,刚走两步就差点绊倒,安禄山的肥肉比他想的重,腰腹的饕餮护腰酪得他肋骨疼。他悄悄提了提护腰,嘴角抽了抽。 妈的,这胖子的体型有点太反人类了吧? 周衍有些嫌弃,可是还是装着这模样望过去走。 看守的战兵鬼见到“安禄山’来,一惊,下意识询问道:“节度使大人,您怎么回来了?”“这么快?” 这些战兵妖都是安禄山的亲卫部队【曳落河】死去所化,对他的称呼还是习惯性的,“安禄山’咳嗽一声,粗豪道:“那什么西岳已被本节度使逼退了,现要回去做我的大业,速速开了阵法。”那副将大喜道:“节度使神功!” “想来等到您运转了蚩尤宝血,实力还要暴涨,到时候天下地上,所向脾睨。” 周围的曳落河战鬼妖都齐齐行礼:“威武!” 周·安禄山摆了摆手:“打开大阵。” “诺!” 这些战兵鬼操控阵法,流光变化,这极为精妙的大阵就这样打开来了,周衍大喇喇走进去,想了想,吩咐道: “汝等在此等候,待会儿那家伙必还会来寻我,等到本座突破境界,再来和他打过,如此关键时刻,断然不可让外人搅乱。” “待会儿,不管是谁来,皆不可以放进来。” “即便是本座也是如此,明白吗!” “顺便,把阵法的阵盘给本座拿来。” 战鬼妖是曳落河战死后的变化之躯,神智有,但是肯定不如之前,周衍变化的安禄山,无论外貌气息,都是一般无二,于是皆行礼,道:“诺!” “领受节度使军令!” 周禄山满意,振臂一挥道:“好!” “果然是本座的精兵,果然是万中无一的好男儿!” “等本座突破,一个个的,都给你们加封军爵!” 有个老战鬼,听到“安禄山’说加封军爵时,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咕哝声:“爵…爵……” “大唐!” 而其他的曳落河战鬼兵狂喜,都半跪在地上,齐齐高呼道:“威武,威武,威武!” “吾等必尊奉节度使军令,看守大阵!” “无论谁来,皆不可能进来。” 周禄山回眸,远远看到远处的厮杀之气。 然后战袍一甩,端着一身的肥肉,从容不迫进去了。 走的时候,肚子上的肉,DuangDuang的。 少年道人嘴角抽了抽,用力托起肚子下面的护腰。 这一身肉,真他妈的重啊。 第227章 第二滴蚩尤真血 第227章 第二滴蚩尤真血 安禄山,无论如何也算是个宿将。 心思狡猾细腻,善於揣测人心,也因此,更为『稳妥』。 自从上一次周衍来过之後,他这段时间又把这地宫强化了一次,打造的犹如铁壁江山一样,就算是他被关在外面,一时半会儿也不要想进来! 可是,现在。 就在这本来该是层层镇守,看管极严苛的洞府地宫之中,周府君却迈着八字步,大喇喇的,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 来往的战兵鬼都恭恭敬敬。 娲皇娘娘的神通,也太强大了。 周衍心里想着,这化身之力,除非是和娲皇曾经差不多的那些先天存在,或者说天生就擅长勘破真身的,否则几乎没人看得出来。 不过,这化身之力,也有弱点。 周衍握了握拳。 譬如真身背後的【兵主镇世图】,双目的开明神通,泰山府君的位格,还有那几道先天之气,就都没法子靠着化身变化出来,也就是说,是纯粹的白板化身。 不过,虽然不能用出原本的手段,可多少是能模拟一下。 兵主大权等手段,也是会的。 只是断不能够和真身相提并论。 上一次他是化作了虫子,迅速地探查。 这一次是化作安禄山,从容不迫,就能看到更多东西,他也打算顺便窥探一下安禄山的隐秘,见到了储藏财宝的地方,看到了住处。 到了核心旁边,却发现了一个秘宫。还没有进去,就有一股混杂着血腥丶腐臭与焦糊的恶臭味直冲鼻腔,少年道人几乎差一点吐出来。 这个秘宫之中,两侧的墙壁竟不是砖石,而是用百具战兵的尸身嵌在湿滑的血泥里垒成。 尸身胸口都开着碗大的窟窿,窟窿里插着幽绿的尸火烛,火苗舔舐着残存的碎肉,映得墙面上一张张扭曲的脸忽明忽暗,有的眼球还悬在眼眶外,直勾勾盯着来人。 似有不甘的呜咽从尸身喉咙里漏出来。 周衍化身的胸口有些发闷。 这些人有唐兵,有叛军。 里面有和沈沧溟穿着同样战袍的。 他伸出手,按在了墙壁上,感觉到石壁上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煞,正一点点钻进这些战兵尸骸的七窍,他们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嘴角却咧开诡异的笑容。 正在被煞气侵蚀,即将变成安禄山麾下新的曳落河战鬼兵。 「……虫蜕复苏,扭曲妖化。」 「违逆生死人伦。」 「罔顾生灵。」 周衍呼出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出招的本能。 他来此是为了救人。 还不能打草惊蛇。 於是脚步一转,从容不迫,往沈妃的方向去了,吩咐外面的护卫战兵鬼远去,周衍伸出手,推开了这狱门,沈妃面色大变,她猛然起身,後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捏得发白,那支银簪被她磨得发亮的尖儿,死死抵在颈侧软肉上。 簪子的尾部有梅花痕迹,是李知微五岁时候所画,请人做好的,她一直保留着,这女子最为心喜的孩子赠给她的礼物,也是此刻她保留自己最後尊严的希望。 「你,贼子,你还要做什麽?!」 安禄山对她颇有不轨之心,所以才在织娘死後,没有杀她,她本来以为自己绝难以幸免,可之前那仙人来了之後,这贼子就忽然变得焦急起来,没有心思来。 可如今再来,还是将她吓着。 『安禄山』停下脚步,沈妃想要自尽,眼底绝望无比,想着自己断然见不到女儿了,却见到眼前的变化,云气像烟一样从肥胖轮廓里渗出来,露出少年道人的衣摆边角。 鸦青色的道袍下摆带着北斗七星的云纹。 只眨眼间,安禄山就化作了一位两鬓斑白,清俊好看的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伸出手指,竖在嘴唇边儿,道: 「嘘——」 「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在心底,沈妃怔住,手中的簪子却还握紧,周衍只好笑着道:「个子小小的李知微姑娘很担心你,我就快些过来。」听到女儿的名字,沈妃这才缓和下来,抵着咽喉的簪子慢慢放下来。 「仙人,你来了……」 周衍注意到了沈妃的簪子尖锐磨砺得锋利。 个中的挣扎,和那种外柔内刚的刚烈,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不过,这般性子,倒是和那个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很像了,果然不愧是母女吗? 少年道人想到了李知微,把杂念抹去。 将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道:「那贼子短时间内被我框住了,你……」周衍想要说沈姨,是因为他和李知微的关系很好,可是想到了这位沈妃其实是李隆基那老狐狸的孙女婿。 总觉得辈分大跌,被李隆基那狐狸占了便宜。 少年道人就道:「沈夫人,请小心,随我来。」 周衍虽然有化身之法术,可是娲皇的化身术,不好对普通人用,他自己都是得到了伴生文殊假身的先天之气才学会了,普通人被他用化变之术怕是要直接死亡。 又不会隐身术之类的,只好又变成了安禄山,大喇喇带着沈妃往外面走,那些战兵鬼只当做,这是节度使大人,终於要对这女人下手了,并不意外。 周衍心底暗骂一句,这老肥猪。 一路绕开了战鬼兵,又反手取出了刚刚进来时候弄到的阵盘,操控阵盘,在地宫入口一侧不远处找到了个薄弱的地方,周衍操控阵盘,短暂开启了这里的阵法庇护。 然後伸出手,按住那坚硬的山岩。 地魄天倾不在手中。 不过,无妨,无妨。 呼吸,吐纳。 少年道人眼底闪过一丝金色涟漪。 玉符神通·巨灵!!! 轰!!!! 那山岩被周衍硬生生轰出了一条道路,声音馀波则是被他遮掩住,没有暴露,周衍道:「沈夫人,从这里走,小心些。」 沈妃很有毅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从通道里爬出来,手指的指甲都沾了泥土,可是艰难爬出之後,抬起头,阳光,微风,都落在身上,她一阵恍惚。 先伸手触碰阳光,指尖的泥土被风吹拂,蹭在脸颊,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些不习惯,这时候才想起很久没闻到过,然後眼泪才掉下来,眼泪砸在沾满泥土的手背上。 周衍放缓了声音,温和道:「天地广阔,沈夫人往後,就不必担心了,不过,现在这里还是有些危险,请随我来。」 他现在只是化身之躯,各种手段不大好用,不过稍稍御风帮着沈妃快些走还是简单的,这里毕竟还是安禄山的地盘,鬼知道那边两个杀才打起来,会不会波及到这一带。 周衍一路带着沈妃快速移动,有山岩,溪流,则是藉助一些凡人的体魄也可以承担的法术快速走。 这个时候他就怀念在终南山了,终南山千里地脉加持之下,周府君可以一念动念,调动地脉,把人送到千里地脉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这既有地脉加持,也是有织娘耗费千年时间把地脉化网连接的效果。 不过,这个念头起来,倒是提醒他了。 周衍想着,自己再怎麽样,可以拜托一下这里的山神土地,那安禄山的地盘里,还有开明帝,他还打算想办法把这位昆仑大神给弄出来。 得先把沈妃送到个安全之地,然後再迅速赶回去。 去了这山峰另外一侧,距离金天王和安禄山交手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也算是安全了,周衍踏前半步,嗓音温和平静,道:「有请此山土地出来一见。」 沈妃怔住,看着那少年道人袖袍翻卷,也不怎麽施法,就这麽轻描淡写一句话,下一刻,只见到前面大地微震,就有一个老头儿在地里面滴溜溜转出来了。 「谁啊……」 那老头看到周衍,微微一怔,然後拱手道:「不知道是何方真人,大驾光临?」这老头子看上去有些狼狈的,周衍好奇询问道:「这,土地公是……」 土地公一拍大腿,唉声叹气道:「唉,别提了!」 他絮絮叨叨说起了原委。 却还是周衍的锅。 这岭上本藏着些修行的小精怪——这土地公的真身,便是个守着古松的树妖,除了他之外,还有躲在溪底的石怪,还有采瘴雾炼形的雾灵。 战斗刚起时,土地公还想探着枝桠看个究竟,被庚金气扫中一截枝干,那枝干瞬间焦黑,疼得「簌簌」掉叶,都恨不得拔起树根直接往那青城山跑去了。 此刻说起来,还是唉声叹气:「哎呀,就不该去凑这个热闹,我的树叶子都掉了好多。」 「哈,哈哈,是啊,是啊。」 少年道人稍微有些尴尬地笑,然後转移话题,嗓音温和,道:「贫道太上楼观道周衍,这位是我一个朋友的母亲,贫道尚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知道可否让这位夫人在您这里稍稍逗留?」 少年道人嗓音和缓笑了笑: 「当然,事後该有的香火,贫道不会缺了阁下的。」 土地公摸了摸树干也似的胡须: 「这,这怎麽好意思啊。」 「既然是楼观道的真人发话了,小老儿当然是责无旁贷,这位夫人就交给老头子我护着就是。」 少年道人颔首,对沈妃道:「那麽,夫人稍等。」 「贫道去去就来。」 只剩下他自己,就不用顾忌什麽,周衍直接用出来了娲皇娘娘传授的腾飞之术,刹那之间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後面的奔雷声音,沈妃感觉到那气息扑打脸庞,怔住。 她不敢置信道:「这,这位是……」 土地公抚须的动作呆滞,道:「腾云驾雾,敕令地祇,啧啧啧,太上楼观道,果然是道门真传啊,这位大真人阁下,真是厉害,厉害,可不得要几百年的道行啊?」 老土地咽两口唾沫,然後看着这姿容清丽柔美的女子,道:「夫人,真人有托,就先去老头子那里喝一杯茶吧。」他伸出手邀请,沈妃心中慌乱,脸上神色镇定,点了点头。 老土地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戳,就冒出一团云气,把沈妃也包裹起来了,云气缓缓散开来了,这里却是空无一人,而在这一座山一侧的老松树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地神神龛。 现在,神龛里面,原本和煦笑着的老土地前面,多出一位清丽女子,中间还有个桌子,上面多出了几杯茶,一盘点心。 仙家妙法,玄通自在。 …………………… 在老土地以地祇妙法,把沈妃先护住的时候,周衍又迅速回到了之前留下的空洞,趁着那边儿还没打完,从这洞里面回去了,直奔着之前那地宫的方位而去。 这地宫之法门,似乎颇为繁复浩大,所以安禄山没办法在这麽短的时间里面重新更改,周衍变成了『周禄山』,有惊无险混了进去,穿过了螺旋往下的道路,眼前再度出现了那一株极为神妙的青铜神树,九只金乌。 不管什麽时候看到这青铜神树,大日金乌,都还是那麽壮阔。 还有在青铜神树上,被死死捆缚起来的开明帝。 开明帝比起之前模样,看上去更虚弱起来,显然是在周衍走後,又遭遇了一番折磨,感知到动静,他道:「你又回来了?安禄……」 「嗯???」 开明帝的动作一滞,死死盯着进来的安禄山。 不对! 开明帝的眼底有光,而周衍的注意力则是落在了在这巨大的青铜神树前面,那里有巨大的青铜大阵法,阵法上是古朴文字,泛起金光。 阵法中央则是一滴猩红色,犹如活物般粘稠,流动的鲜血。 蚩尤神血! (本章完) 第228章 夺宝!(三更求月票) 第228章 夺宝!(三更求月票) 在这秘密阵法之中,还有好几个对於安禄山忠诚无比的战鬼兵,一个个的实力不弱,被千百般锻炼过,为首的,甚至於有着五品层次的实力,气息汹涌。 他们在看守这里,也是在看着那个擅长刺青的玄官。 见到『安禄山』来,一个个都极为恭敬。 「节度使大人,您回来了。」 其中一名战鬼妖行礼,恭恭敬敬,身上穿着山纹甲,披着战袍,看着身材,竟然和沈沧溟有的一拼,只是身上不是那种汹涌纯粹的血气,而是浑浊的死气和煞气。 大概也是某位悍将死後,被转化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沈叔当年战死的话…… 周禄山微微颔首,前行的时候,浑身肥肉和铠甲一齐震颤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嗓音漠然: 「开始吧。」 「诺!」 那战鬼妖插手躬身行礼,气氛凝重自然。 和刚刚安禄山离开之前,没什麽不同。 可是不等那战鬼妖起身,变故突生,『安禄山』忽然暴起,肥硕的身躯竟像绷到极致的弹丸般骤然弹起——甲片哗啦啦的震颤声还没落地,他已扑到战鬼妖身前。 战鬼妖瞳孔骤缩,喉间刚滚出半声「大人」,腰间横刀已在那百战的经验和本能下,呛然出鞘,刀风裹着浓如墨汁的死气扫向周衍腰腹。 可周衍的动作比他更快,旋身飞腾而起,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胖成球的家伙,他至少是个无比灵活的胖子,左手五指如烧红的铁钩,扣住对方咽喉,指节发力时竟捏得铠甲下的脖颈咔响。 右手同时格在战鬼妖握刀的手腕内侧,借势一拧,掌心泛出的兵主真元顺着对方手臂缠上去—— 《兵燹万业吞天诀》! 周衍这一副化身,没有地脉加持,也没有传国玉玺的推演,就是个标准的六品白板。 可是,周衍的六品,却也绝非寻常!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一重,虽然没有办法和【兵主镇世图】共鸣,爆发出兵主大权,但是干扰对方的招式也足够了,那经历过战场锤炼的招式直接出现迟滞。 周衍手掌低着对方手腕,一转,一抓,狠狠一拽。 直接夺下了那把以死气淬炼的横刀。 失了兵器,咽喉被抓,可战鬼妖毕竟不再是原本血肉之躯的人族,还有反击之力,眼底闪过狠厉,喉间溢出闷哼,刚要屈膝撞向周衍小腹,就见周衍掌心突然迸出纯粹浩瀚的佛光。 温暖的光晕触到他身上的死气时,瞬间发出刺耳的灼烧声,战鬼妖的山纹甲缝隙里冒出黑烟,整个人像被按在滚油里的肉块,身体剧烈抽搐,惨嚎声冲破喉咙时还带着血沫。 周衍左手猛然一握。 虽然没有了传国玉玺模拟出的五品境界,无法运转升格为权柄级别的力量,但是神通却是动念之间,佛光暴起,文殊师利菩萨处得来的佛光,唐玄奘的舍利灌顶之力。 不要钱似的灌注到这战兵鬼的体内。 佛光温暖,对於一切生灵来说都和煦犹如阳光。 此刻却暴烈无比。 那战兵鬼简直像是被扔到了烧红了的铁水里,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嚎声音,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其馀四个战鬼兵原本分列阵法四角,此刻齐齐惊起,腰间横刀同时出鞘,四柄刀划出四道漆黑刀光,朝着周衍劈杀。 被锁在青铜神树上的开明帝指尖攥紧了衣摆,嘴角勾起,弧度压了又压。 他原以为周衍这化身最多只能唬住杂兵,没料到直接出手掀桌子了,下手狠辣——那弹起的速度丶锁喉的狠劲,连佛光爆发的时机都掐得丝毫不差。 倒比真安禄山还像个杀伐果断的将领! 却不知道是谁培养出的这麽凶悍的家伙。 娲皇的性子温柔内刚,估计杀性不会这麽大,伏羲,那家伙是不会正面作战的,可不管怎麽样,爷爷我终於要从这个该死的刑具上出来了。 在开明帝的心里面想着的时候,周衍已经结束了战斗,他这化身灌注了不少的心力,六品根基手段,配合各种神通的影响,解决些护卫不是什麽难事。 倒是那个擅长刺青阵法的画师玄官瞠目结舌,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到了一个大柱子後面,转头,看到那几个凶悍无比,把自己直接从寨子里抢夺来了的妖怪,就这麽倒下去了。 开明帝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总算来了!」 「你再不来,我都要被活剐了啊。」 那肥胖无比,穿着铠甲的雄壮男人往前两步,身上云烟从肥胖的身躯中全部逸散出来,鸦青色道袍一扫,云气散尽,变化做了一个清俊的少年道人。 周衍袖袍扫去身上的云气。 「开明大神,许久不见了。」 开明道:「你来得可太迟了。」 周衍侧步,看向那边儿的老者,那老者被吓得脸色煞白,周衍道:「贫道太上楼观道周衍,这位老丈,不必害怕。」 太上楼观道? 这老者一怔,终於松了口气,不再那麽地惊惧和害怕,却忽然意识到了什麽,跪在地上,叩首道:「小老儿,小老儿见过道长,请道长救我一救啊。」 「嗯?是什麽事情?」 周衍虚扶那老者,看到那老者脸上满是皱纹,头顶带着一块白布。 那老者见到这样的手段,更是觉得遇到了神仙,连忙哭着求救道:「小老儿葛朗,为诸葛阿公守灵的一族,本来在寨子中安居乐业,忽然有一群凶人冲进我们寨子里面,见人就杀,把小老儿抓来,要给他做这一身锦绣刺青。」 「还说,小老儿不从,就把我们寨子里的孩子都杀了。」 「小老儿这才不得不过来,道长,神仙,请救救我们啊。」 周衍这才知道,这安禄山也打算藉助刺青驾驭兵主之血,嗓音柔和,道:「老丈请起,贫道来此,自会帮你一把,不过,现在且请老丈藏在石头後面,有什麽事情,我们出去再说。」 「是,是。」 葛朗也知道轻重,擦了两把眼泪,爬了起来,连忙避到一旁,周衍站在那巨大恢弘,带着古老神意的巨大青铜古树之下,抬起头看着被一根根巨大青铜树枝刺穿,悬挂的开明。 「我该怎麽救你出来?」 周衍伸出手,按着这巨大的青铜古树。 开明却遗憾不已,道:「这东西,不好开啊,这东西本来就是先天木属之物,本来可以以先天庚金之气破之,可是这地方又有九只青铜金乌。」 「火克金,又是死死克制了庚金之气。」 周衍道:「那怎麽办?」 开明嘴角抽了抽,道:「我怎麽知道,不提这个了,你快,想办法把那一滴蚩尤宝血给带走,这东西可不能落在安禄山的手里。」 周衍伸出手,一股劲气迸发,将那边带着一股浓郁死气的横刀吸过来,握着这刀子,敲了敲青铜神树,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在树枝上的九只金乌鸟发出鸣叫,注视着周衍。 开明帝道:「你不要浪费时间了,快些拿了东西走。」 周衍握着横刀,把刀锋压住了开明锁链,爆发力量,刀锋撕扯,竟然撕扯不开那几根树枝,只是他出力的时候,爆发的力量反倒是令青铜神树震颤,刺入开明身体内的树枝震颤,让开明发出一阵阵惨叫。 「停,停手!」 开明帝痛得浑身抽搐。 周衍皱眉,他现在化身手段,不过只是六品道基,佛道兵三者之气和山神地祇,可是想要破开先天木属之气的青铜神树,实在是难。 怎麽办? 周衍道:「安禄山目前被金天王牵制住,还有些尝试的时间,放心,如果实在救不了你,我会迅速离开的,绝对不会非要搭救你。」 开明帝张了张口。 虽然你这样做是对的,但是你可以不这麽直接得说吗? 有点伤心。 他嘴角抽了抽,咕哝道:「你这小子……当年伏羲那老狐狸都没说的这麽直白,想我当年护着娲皇补天时,哪受过这救不成就丢的待遇?」 「我当年可是帮过娲皇的!我啊!」 周衍道:「所以,伏羲只是没有说的这麽直白?」 开明张了张口。 脸上的表情悲伤惆怅,带着点茫然。 悲伤啊悲伤,就像是被撞塌了的不周山一样。 周衍呼出一口气,抬手握住了兵器,横刀之上,灌注佛门道门两股力量,制衡死气,手中的横刀猛然刺入了青铜神树,然後瞬间逼迫死气侵蚀青铜神树。 借死气以破先天木属之生机。 青铜神树上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锈迹。 开明道:「以死克生,挺聪明的啊,可是这两个玩意儿的差距也太大了吧,这五品战死鬼的妖怪,想要克制住这东西,做梦也不是这麽做的。」 周衍皱了皱眉,道:「安静点。」 「好嘞!」 开明闭嘴。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会被死气影响,就代表还是先天之木属,如果是真身过来的话,有法子解决,可是化身的话……」 他目光微偏,看向了那巨大的青铜大阵,看到上面泛起的那一滴蚩尤宝血,嘴角扯了扯,问道:「你觉得,藉助兵主煞气,来克制这先天之木的生机,够不够?」 开明帝道:「哈???」 「你确定,这可是充斥着蚩尤纯粹力量和执念的东西,你……」他若有所思,道:「你的真身已经学会了他的神功,这样的话,倒是不是不可以试试看。」 於是,在这安禄山命根子似的地方。 周衍,开明,齐齐看向那个地方,眼底有古怪的神色。 那巨大繁复的青铜大阵之上,金色的光芒化作了文字,悬浮在空中,朝着上方流转,周衍转身,缓步朝着那巨大的,有类祭坛的阵法走,阵法上有强烈的排斥之力,却在此刻对周衍毫无作用。 周衍一步一步踏上前去。 额头鬓角渗出汗水,缓缓伸出右手,手掌之上,覆盖了一层浓郁的兵主真元,朝着那一滴蚩尤宝血缓缓握合,自身神功《兵燹万业吞天诀》缓缓流转。 那一滴鲜血中的业力,煞气涌动出来。 朝着周衍的手掌中缓缓飞来。 犹如飞蛾扑火,而他本来缓缓修行的《兵燹万业吞天诀》,忽然开始快速推进。 以煞化兵戈,劈开先天神木。 一定要成啊。 周衍的神色专注。 与此同时—— 轰!!! 安禄山和金天王打到势均力敌,或者说,是安禄山仗着得到的那一部分蚩尤宝血力量,以及虫蜕不死的特性,在和金天王对峙。 周围可以说是已经化作了一片狼藉战场。 青泥岭的瘴雾早被撕成两半,左半边凝着庚金煞气的冷白霜气,右半边裹着安禄山的暗红血雾,两色气雾在半空撞出一道扭曲的界限,犹如电浆雷霆的滋啦声不绝。 不断溅起细碎的金芒与血珠。 周围有山石被打崩,打碎,却未曾摔下,悬在半空—— 金天王的庚金气劈裂了山岩,安禄山的血煞又裹住碎石,於是半块丈高的青岩就卡在两股力量间,表面冻着白霜又渗着血痕,偶尔有碎石屑脱落,刚触地面就被气浪掀飞。 安禄山大口喘息,眼角已经有虫子开始爬进爬出,这代表着,支撑着他身躯的虫蜕之法,已经运转到了极致,金天王手臂上有伤口。 安禄山毕竟是虫蜕聚集之身,不要命地攻击,他也稍稍有些吃亏,但是眼底神色仍旧睥睨桀骜,手中长枪抬起,道:「以你的跟脚手段,能有这般神通,想来就是那宝物。」 「将东西,给我。」 金天王对宝物的执念极强,而且,毫不遮掩。 安禄山勃然大怒。 不是受辱。 而是金天王说出来了他强大的真正原因。 可正要再度出招的时候,忽而怔住,猛然转过头,看到了在自己的地宫山洞所在的地方,一股血色煞气忽然被激发,然後朝着天空冲天而起,把半边的天空染成赤霞。 这代表着大阵被激发,蚩尤宝血被使用。 不好!!! 安禄山眼睛瞪大,忽然惨叫一声。 「我的宝贝啊!!!」 (本章完) 第229章 『觐见』蚩尤 第229章 『觐见』蚩尤 地宫之中,青铜大阵上的金色纹路层层迭迭的亮起,那一滴蚩尤宝血之中,是被特别淬炼过的,力量更为纯粹,没有真正的蚩尤意志,有的只是纯粹的愤怒恨意和力量。 《兵燹万业吞天诀》全力运转。 这一滴蚩尤精血散发出强横可怖的力量波动,整座大阵都被激发,周衍的手掌就像是被死死黏在这大阵散发出来的虚无缥缈的流光上一样,根本挪移不开。 「这是,什麽?!!」 《兵燹万业吞天诀》迅速推进,第一重境界几乎立刻从初步修行被推进到了纯熟的层级,而这,甚至於只是刚刚接触到了这一滴精血外散出来的血光。 其精纯之层次,令人惊叹! 不愧是安禄山不惜假死脱身也要炼化的宝物。 只是,安禄山布下了的这青铜大阵,就是为了辅助他运用这一滴兵主精血的,如今这一滴精血被周衍吸收,周遭天地元气如决堤之水涌入阵中,血色霞光节节攀升,隐有风云倒卷的异象。 「不好,小子!」 开明帝面色微变:「你吸收这兵主精血的速度太快了,这青铜大阵,异相比起预料的更大,那胖子怕不是要发现,回来了。」 「你,你这法门怎麽回事!」 速度太快。 是因为周衍的法门是从娲皇亲自为他量身定制的【兵主镇世图】中辅助领悟的。 周衍道:「闭嘴。」 「好嘞。」 开明老老实实闭嘴。 周衍五指张开,丝丝缕缕的猩红色血气,业力就缠绕在他的手掌五指之上,这代表着的是蚩尤此生征战,讨伐四方的功业,也是蚩尤横扫四方,拔除诸多凶兽,庇护黎民时积攒的血煞。 而这青铜大阵,则是安禄山不惜搅起无边战火,引动安史之乱而汲取的血债血孽,两股力量,彼此对冲,然後全部都被引动,落入周衍化身之躯体内。 周衍感觉到那些血煞想要改造自己的肉身。 但是这一具肉身本质上是一念化身,於是血煞只是被容纳,周衍看着那泛起金色流光的阵法,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中唯有同一个念头反覆回荡: 「快些,再快些……」 而在同时,在那山间战场之上,安禄山发出一声犹如野猪般的嘶吼声音,舍了金天王,直接朝着自己的地宫洞府之处飞去。 金天王如何能容他跑,手中的长枪紧随攻杀,招招奔着命去,背後法相一柄庚金长枪,犹如山岳,几乎要将安禄山给死死钉杀,但是却发现,安禄山双目猩红,显然已疯狂。 「着!」 轰!!! 庚金法相展开到极致,双手握住犹如星光汇聚般的巨大长枪,朝着飞腾的安禄山狠狠凿穿下去,狠狠凿入大地之中,直掀起一层层的气浪。 大地被撕裂出来一个巨大的鸿沟。 地动山摇。 金天王袖袍一扫,拂去了这许多的烟尘,捂住口鼻,却见安禄山早已经化作了无数的虫子,分散离开,却是虫蜕之法本来遮掩的自己本相都顾不得了。 金天王拈起一只死虫,看着上面的金蝉模样。 「……卧佛寺,金蝉蝉蜕,织娘。」 他碾碎这一只虫子,想着:「这安禄山如此疯狂,显然他宝物放在洞府之中,如今被人抢先了,与其在这里,和这肥猪厮杀缠斗,给旁人做嫁衣,倒不如先让这胖子回去。」 「他情急出错,本座就跟在後面。」 「哼。」 「不管是谁,竟然胆敢将本座当做棋子,打算通吃?」 「这笔帐,本座记下了!」 金天王冷哼一声,法相散开,化作了纯粹的庚金元炁,飞入体内,见到这周围,山川狼藉,也不在意,朝着安禄山的方向追去。 ………… 安禄山一路追着血色霞光去了,到了洞府,变化做真身,朝着自己的地宫入口飞去,可是才飞过去,却见一团流光变化,阵法打开,一把把刀剑出鞘的声音肃杀。 「止步!」 结成战阵的战兵鬼,藉助阵法的威能,斩出的招式里,带着浓郁的死气,已经抵达了四品层次,就连安禄山也不能够无视,一下避开,化作真身,怒道: 「尔等眼瞎了吗?!是我!」 「速开阵法!」 那副将战兵鬼却漠然道:「……节度使大人下令,在他突破的时候,无论是谁来,都不准打开阵法,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 安禄山道:「什麽!?」 一道箭矢直奔着他面门过来,安禄山以劲气将这一枚箭矢打碎,见到自己的副将放下了弓箭,安禄山一时间都没有产生愤怒,而是一种荒谬之感。 那副将级别战兵鬼道:「结阵!」 「诛杀这胆敢变成节度使大人的怪物!」 是忠心可嘉,可是这个忠心可嘉却让安禄山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气得当场吐血,偏偏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庚金元炁的流光,金天王也出现在这里。 扬了扬眉,金天王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那副将却已经见到了他,道:「果然,你!」 那副将手中兵器指安禄山,冷声道:「我道怎麽会有第二个节度使大人,这位西岳大帝君在这里,怕不是你们二人估计说好了的!」 「打算装作一个是西岳大帝,一个是节度使大人。」 「打上一场,然後故意混进去,夺取节度使大人的宝物!」 「这等粗陋的计策,岂能够瞒得过我等!」 「蠢货!」 安禄山几乎要吐血,他也终於忍不住了,猛然出手,那把长枪直接化作血色的大斧,重重砸在那副将身上,这一招暴起杀戮,将那副将的头颅都割了去。 「滚!!!」 副将级别的战兵鬼被杀,其他的战兵鬼却没有丝毫害怕,齐齐握住兵器,踏前半步,嗓音低沉肃杀: 「【曳落河】绝对不会背叛节度使大人。」 「结阵!」 双目泛起绿火的战兵鬼结阵拦截,安禄山大怒,可他太过於小心谨慎了,这个阵法彻底运转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四品境界,也可以阻拦一段时间。 他完全不知道,怎麽还有另一个自己? 是谁变成了自己?可是这世上的变身术总有弱点,这个阵法是可以照出寻常真身本相的,怎麽会有变身术,就连专门克制变身术的镜法宝都没有用?! 金天王冷笑,等安禄山冲阵的时候,化作金光从一侧绕开,就打算直接自己破阵入内,安禄山大怒,手中的长枪带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色,朝他杀去。 金天王吃过这血煞的亏,也不敢怠慢,抬手防御。 这反倒是做实了刚刚那个战鬼妖副将的『猜测』,这护持大阵,直接将这两个身影都当做是目标,齐齐笼罩,全力镇压,一时间,安禄山,曳落河的战阵,金天王,打作一团。 周围地动山摇,草木飞折,安禄山抬手抓住一名战鬼兵的头提起来,长枪血煞和金天王交锋,却在此刻,忽然传来一股浓郁的涟漪。 天穹的血色霞光,越发浓郁起来。 然後一顿。 随即如长鲸吸水般向内急剧坍缩丶融合! 安禄山睁大眼睛,发出一声惨烈无比的嚎叫: 「不,不!!!」 「我的宝物,我的宝物!」 就在这一步之遥,一步之遥,却仿佛是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几乎可以算是在安禄山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眼睁睁的注视着下。 从容汲取炼化着蚩尤宝血。 而安禄山除去发出了嚎叫,无能为力。 那股痛苦让他几乎恨不得一头撞死。 而在地宫深处的周衍,在宝血彻底融入体内的瞬间,周围环境变化,他眼前所见,神魂所感。 不再是地宫,没有开明,没有青铜神树和大日金乌。 一片血色的战场之上,四处倒伏着兵器和戈矛,尸首堆积起来的高台上,一名浑身染血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战斧,头发一缕一缕搭在赤裸的上半身上,滴落鲜血。 只是瞬间周衍就知道对方是谁。 兵主·蚩尤! (本章完) 第230章 功法大成 第230章 功法大成 兵主,蚩尤…… 炎黄三祖之中,单体杀伐最强者,击败炎帝,也是和轩辕黄帝彼此成就的姬轩辕宿敌,周衍的瞳孔收缩,而在楼观道中,正在静室里面,盘膝而坐的少年道人真身也同时凝固。 周衍的全部神意,竟被硬生生扯入这片由纯粹战意构筑的世界—— 直面兵主蚩尤那滔天的凶戾与不甘。 嘶—— 不对,有坑。 周衍意识到这一点,蚩尤的力量,纵使放在人族万古岁月长河之中,也属绝对顶峰,代表着「兵主」杀伐的极致位格,文殊的化身之术,娲皇的变化之法,遇到这个级别的杀星,竟然一一失去效果。 周衍缓缓後退,想要拉开距离,想要退到兵主蚩尤的杀意锁定,但是,他不动还好,他这一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不妙! 就像是手放在水中,如果不动的话,不会有什麽影响。 一旦移动手掌,那麽会让水面出现涟漪。 煞气杀机化为实质的涟漪骤然荡开! 蚩尤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纯粹的白色眼瞳锁定了周衍,下一刻,愤怒的咆哮炸开来,按照常理来说,周某人是不可能懂那家伙在嚎什麽的,更不明白这上古战吼的含义。 可是娲皇把上万年前的古老时代里所有文字传递给他。 所以周衍听懂了。 在咆哮着一个名字—— 「姬轩辕!!!」 愤怒的咆哮声中,周衍眼前一花,蚩尤出现在周衍眼前,少年道人後撤半步,只是来得及抓起旁边倒伏尸体旁边倒插着的兵器,猛然拔出,朝着前方狠厉攒刺。 蚩尤的煞气汹涌霸道,朝着周衍眉心攒刺。 在无边巨大的恐怖压迫感之下,周衍的心神刹那之间,凝练专注为一,手中兵器出招的瞬间,抵达了自身技艺的最高峰,朝着兵主刺去。 而就在手中这古代战戈要触碰到兵主心口的时候。 周衍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痛。 看到兵主手中的兵器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 不对,感知中是眉心有危险,所以避开了……我的厮杀直觉也被,干扰了? 周衍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旋即叹服。 短兵手斧打长兵,不用神通妙法的情况下,直接一招秒杀。 这个级别的武艺差距,已经到了可以转身就跑的级别,蚩尤的面容就在周衍的眼前,蚩尤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怒火与失望: 「姬轩辕,你为什麽,如此软弱了?!」 手中的兵器一切,周衍的心口被直接撕裂,少年道人眼前一黑,朝着前面倒下去,倒下去之前,他想着,这和上一次一样,被秒杀。 不过,至少这一次的秒杀,自己还有资格握住了兵器。 只是,化身接触了蚩尤血之後,直接消散。 这一次该不会也直接消散吧。 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那位老者,还有开明,沈妃都被留在了那里?!糟糕,那些阵法肯定不能长久地拖延住安禄山,更不必说还有强四品的金天王。 「不,好……」 想到这里,周衍心中有些焦急,但是意识还是缓缓沉下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猛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一股汹涌的血色煞气,还是倒插在大地之上,犹如丛林一般的兵器雨,还是那无数的战士的尸骸铺就的高山,以及那伫立於一切战将顶点的存在—— 兵主。 哗哗的声音响起来,天上落下了雨水。 下雨了。 血色的雨水冲刷着这片古战场。 周衍注视着那高大魁梧的男人,眼底神色微凝。 蚩尤。 不能轻易动。 只是这一次,不再需要自己行动,蚩尤也注意到了周衍,他的眼睛睁开,脸上出现了战意和杀意,手中的战斧抬起指着周衍,开口的时候,声音癫狂肃杀,再度震响: 「姬轩辕!」 还是瞬间的超高速度突进,然後以手中的短柄战斧斩心。 周衍抓起一面盾牌,总算是挡住这一招,喊道: 「蚩尤,等一下!」 「我不是姬轩辕,我是来谈条件的!」 他说完之後,蚩尤更怒,招式越发霸道汹涌,周衍用尽全身力气,撑了几个呼吸,就又一次的眼前发黑,当他第三次看到蚩尤站在高峰上的时候,终於意识到,问题大发了。 战意世界,无限循环? 难不成要在兵器的造诣上超过蚩尤兵主,才能出去?! 该死,这血里面怎麽还有这玩意儿,难道说安禄山通过了蚩尤宝血里面这个考验,可是,周衍回忆那胖子的枪法,是符合军中宿将的水准,但是绝对不可能抵达兵主层次。 那麽,一定有机会出去。 周衍的思绪不断运转,然後一次次被蚩尤兵主诛杀。 而在外界,地宫之中。 被捆缚於青铜神树上的开明帝,看着那青铜大阵先是亮起一团光,然後刹那之间就层层粉碎,坍塌,似乎是安禄山以安史之乱这巨大的灾厄为代价制造的阵盘,就这麽消亡。 狂暴的力量涌动,那一滴血直接落入了周衍的体内。 开明帝本来是开心的,可是发现周府君直接僵在那里,没有动作之後,忽然发现了不对,叫喊道:「周衍,周衍你听得到吗?!」 「喂喂喂!」 「周衍,看,伏羲!」 「伏羲来找你了啊!」 没有反应。 开明帝咳嗽一声,声音变成了柔软温柔的女声:「周衍,小衍衍,我是娲皇呀,快醒来吧,醒来~」 「我是娲皇哦!」 「也没有用?」 开明帝皱眉:「一般这麽叫的话,就会在三个呼吸的时候,召唤出一只伏羲才是啊。」 「而且那只伏羲一定会处於暴怒状态。」 「现在看来,伏羲也没在这家伙身上。」 「哦对了,毕竟是个化身,肯定没有。」 「怎麽办?!」 开明帝的真身是昆仑大神开明兽,立刻意识到了周衍应该是被拉进了蚩尤的战意世界里面,这小子是炎黄血脉,进去怕不是要被往死里揍! 若是无法通过蚩尤考验,周衍会一直睡下去。 一直到身体自己饿死为止,身心枯竭。 而且,就算是周衍可以突破蚩尤考验,也绝非一时半刻之功,开明帝能感觉到,安禄山已经快要强行破阵了。 这死胖子在这个时候,似乎爆发出了比起自己往日还要更强的力量,以开明的感知能力,已经能感觉到大地的震颤,还有那粘稠恶心的血煞气息在不断突围。 开明帝的嘴角扯了扯:「这小子不醒过来,大家都要死,指不定这树干上多钉两个尸体。」 而在这关键的时候,周衍身上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金色佛光,在那个考验的世界里面,也已经愤怒起来的周衍,耳畔忽然响起一声苍凉古老的龙吟! 血色天地之间,片片暗金龙鳞浮现虚空。 无边肃杀之中,澄澈安静的佛门神韵,变成了驳杂的杂音。 在蚩尤再度攻杀周衍,少年道人用兵器架住这一招,却难以挡住兵主下一招的时候,一条暗金色的古代神龙出现,爪子伸出,死死抓住了蚩尤。 蚩尤愤怒咆哮,神龙也不断发出龙吟之声。 龙鳞散落,龙血落在空中的时候,化作丝丝缕缕的佛光。 那佛光中,有让周衍熟悉的气息。 「空空和尚?!」 周衍意识到,自己的全部意识被拉入此地,也就是说,真身那边,也收到了影响,娲皇娘娘让李知微画在周衍背部的,除去兵主镇世图,还有藉助文殊宝血的封印。 此刻,终於激活。 逝去的故人,竟於此刻,再度跨越时空,递来助缘! 周衍的眼底温和,带着一丝丝伤怀,却很快振作,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挣脱这个『空间的约束』,可以『醒来』,只是,他看着那和天龙佛韵厮杀至极致的兵主杀意。 心中一动,大声道:「空空和尚,避一下!」 那佛韵没有神识,但是文殊师利菩萨,擅长般若智慧,洞察周衍的目的,於是忽然散开,化作佛光,让兵主蚩尤斩出的一招朝着周衍扑来,却又在兵主要发力的瞬间锁定他。 伴随着龙鳞飞射,鲜血撒落战场,兵主那一招没能成型,反倒是化作了纯粹的煞气,周衍的胆量极大,抓起一把兵器,运转《兵燹万业吞天诀》,悍然刺入那汹涌澎湃的纯粹煞气之中! 道门混元真意,起! 阴阳流转,承载万物。 少年道人鬓发飞扬,双目炽烈如火。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来!」 他踏步,转身,以心神强行裹挟住这股浩瀚煞气,猛然下坠! 意识,回归化身! 地宫之内,开明帝已在那里哎呦呦叹息,葛郎去看看周衍的情况,才过去,那僵硬的少年道人却猛然睁开眼睛。 双目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 轰!!! 刹那间,仿佛整片上古战场降临於此!无边肃杀之气自少年道人体内疯狂奔涌而出,鬓发苍白飞扬,犹如杀神在世。 开明帝的心脏都险些停跳,看到那少年道人转身,抬手,抓住地上横刀。 周衍大声喊道:「低头!!!」 开明喊道:「等一下,我被锁链锁着啊,我怎麽低头?!」 「小子你冷静点!」 见少年道人杀气滔天劈过来。 开明福至心灵,猛地一缩脖子。 周衍旋身,双手握刀,拼尽此刻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对着那青铜神树悍然斩下! 那横刀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在挥出的过程中便节节崩碎,但碎裂的刀片并未化为齑粉,反而被一股恐怖的煞气洪流裹挟—— 化作一道长达三尺丶凝若实质的血色兵煞气芒,狠狠劈砍在青铜神树主干之上! 铛!!!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整个地宫,地面剧烈震颤,轰鸣不止! 少年道人大口喘息,面色煞白,脑子里面,八佛龙师的龙吟声音,和兵主的肃杀之气搅动得他脑子都在痛,但是无妨,无妨。 青铜神木锁链,被这引动了兵主煞气的一刀,直接劈碎。 周衍忍着剧痛,一伸手,抓住开明,猛然一拉。 开明被从上面拉下来。 落在地上,终於脱困,狂喜转身,正要说话,却是神色凝固,发现那少年身上的煞气虽然消散了部分,却还有另外一部分,永远留下。 周衍气息汹涌,且不稳,但是一身《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一重—— 大成! (本章完) 第231章 先天金木之气 第231章 先天金木之气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一重,大成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不对,蚩尤的东西,这麽好练的吗? 这是什麽怪物? 开明帝被在上面锁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被周衍这麽狠狠一拽,直接拉扯下来,痛得他脸皮子都在抽抽,可是看到周衍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也没喊,更没有多问周衍的秘密。 只是嘴角抽了抽:「你竟然主动用自身去承载那东西。」 「你疯了?!」 那几乎像是把手放到火里面。 然後把自己的手点着了,用来攻击一样。 又荒谬,有凶悍。 开明帝都要禁不住赞叹了,周衍咬着牙,催促道:「善後之後,快些离开,再不走,我们就又要和他们撞上了,我现在不是真身,也不在终南山,遇到那两个,可打不过。」 「至於刚刚那个,不过只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开明帝道:「你这根本不是勇了,你是莽夫。」 周衍盯着他:「那要不然我再把你挂上去?」 开明面色瞬间一正,肃然道:「不!这正是真豪杰之大勇!气魄雄烈。」 「古之豪雄亦不过如此!」 「伟哉,周衍,雄哉,周衍!」 光速变脸,毫无滞涩。 周衍没有心气去和他斗嘴,只是快步去了那青铜神树前面,这青铜神树被周衍一刀劈开一道裂隙,有金色的汁水流淌下来,周衍变出一个葫芦,迅速接取这些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树汁。 然後拿起了刚刚被劈在地上的树枝锁链,这树枝本来在上面生长的时候,生机磅礴,被斩落後却光华内蕴,化作了温润的金玉质地。 开明道:「这是纯粹的金木之才。」 「说是先天木属,但是青铜神树,兼顾了金木二气,可以自发流转,这个可是真正的好宝贝了,这古蜀神系里最顶顶格的东西,收好了咱们快走,不——小心!」 开明本来还在说什麽,却忽然面色一变,周衍感觉到背後一股炽烈之气朝着自己扑来,想也不想向前扑倒翻滚避开——一道灼热刺目的火流轰在他方才站立之处,地面的青铜砖瞬间融化,断口处金光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开明的脸色刷一下变白:「大日真火,该死,这几个乌鸦崽怎麽还护床啊,这古代天下三大真火之一,具备生机,又有可毁灭一切的灭度之威。」 「是你劈了这青铜神木,让这几个家伙生气了。」 「多大了,怎麽还守巢啊!」 周衍一面躲避这九只三足金乌的攻杀,一边急促问道: 「这些家伙,活过来了?!」 开明抱着头鼠窜,看着狼狈得要死,但是却每每都能够在最关键的一刹那,避开要把自己烤熟了的大日真火,叫唤道:「用我的血,藉助青铜神木的长生概念,这几个家伙只是没死尽,不是活了。」 他一个原地转身,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狼狈,却避开了三只大日金乌扑杀,顺便一脚将反应不过来的葛郎踹开,道:「要是活过来,就咱们这几个的斤两,早成肉乾了!」 「当年尧帝时代的人族战神羿,也才是得到了顶尖神兵,天地气运的情况下,才灭了这几个杂种乌鸦。」 开明快速地道: 「尧还没成大帝的时候,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除了这十个金乌鸟之外,还有猰貐丶凿齿丶九婴丶大风丶封豨丶修蛇。」 「然後呢?!」 「然後?尧让羿诛凿齿於畴华之野,杀九婴於凶水之上,缴大风於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於洞庭,擒封豨於桑林。」 「可以说,尧不能打,可是羿却能打的要命!」 周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其他几个死乾净了没?!」 开明:「…………」 沉默了下,开明转过头去,理不直气也不壮,有点心虚地道:「理论上死乾净了,可是这金乌鸟都活了,我也不知道……」 周衍额头抽了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触到一些,会让他头皮发麻的真相,但是眼前可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大概再过个几分钟,安禄山就进来了。 周衍手里的兵器都被大日真火直接化作了个铁水。 周府君眼底凌厉,心一横。 「一堆死了的臭乌鸦,装什麽装!」 又有一只三足金乌朝着他扑打过来,周衍朝着後面一个翻滚,单手起决—— 【先天一炁·五行大擒拿】! 刚刚到手的先天金木之气被直接吸收,然後化作了金色青色混合着的巨大手印,直接抓住了那一只金乌鸟,金乌鸟还要挣扎,周衍心中一动。 「空空和尚,放出一点蚩尤煞气给我!」 即便是空空和尚的神意已经消散,周衍还是这样下意识唤他,可是龙吟声起,隐隐有担忧之意,周衍大概明白了龙吟的含义,若是他这样频繁地把蚩尤煞气放出来的话,空空和尚的古龙佛韵可拦不住太多。 周衍还会被蚩尤神意拉回来进行永无止尽的殴打。 「嘿,现在可管不了那麽多了。」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我去头痛吧!」 如果说是空空和尚的话,肯定会劝阻他,可是现在这里只是空空和尚的鲜血化作的神意,顿了顿,一股汹涌杀意又一次涌入周衍体内。 伴随着额头抽痛,阴阳轮转,周衍成功驾驭这一股煞气。 少年道人伸出手,眼底散开血色的光芒,猛然一握。 原本被金乌鸟的大日金火撕裂的大手印忽然泛起血色的煞气,比起当日无敌战神羿更强大的人族煞气直接砸在被困住的金乌鸟身上,引动了当日被人族战神杀死的记忆。 煞气及体,那只金乌身形猛然僵住,周身的烈焰都瞬间收敛,仿佛被唤醒了某种刻入本源的血色记忆——那是被人族战神生生射落的恐惧。 其他的八只金乌像是受惊了一般,猛然散开来,就在空中旋转,不敢落下,最後,终究还是远远没有恢复全盛的层次,一一的都落在了青铜神树上,死死盯着周衍,不敢上前。 周衍大口喘息,先天一炁大擒拿缓缓散开,那只被兵主煞气糊了一脸,直接僵死的三足金乌重新躺在那里,身躯是金铁之材,却还带着淡淡的火意。 开明道:「好了,赶紧走吧。」 话音忽然僵硬,看到少年道人直接伸出手,抓住这一只大日神鸟三足金乌,往怀里一塞,三足金乌还要挣扎,周衍直接拿着破布往被震慑拘束住的三足金乌嘴巴里一塞。 然後把青铜神树的树枝塞到了三足金乌爪子那里。 三足金乌被煞气封了五感,又感知到青铜神木气息,安静下来,周衍提留着这玩意儿,就像是提溜着一只白切鸡,往自己的怀里塞严实了。 ??? 开明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丶娴熟无比的顺手牵羊,彻底呆滞。 不是,你打算把这玩意儿顺走? 这胆子,这作风。 这小子,这小子实在是,实在是———— 太棒了! 真对胃口! 开明的眼睛发亮。 昆仑山西王母,豹尾虎齿而善啸;大神陆吾,九首猛虎;大神开明,九首人面,其身如虎,三位大神,其实都有搜集各种好东西的癖好。 少年道人擦了擦冷汗,目光看向那边的青铜法坛,若是安禄山进来,看到这青铜阵法被破坏,想来一定会大怒,那个时候,自己等人会跑不掉。 是沈沧溟的教导,离开之前,先布置一些东西。 周衍施法,运转变化术,把这青铜法坛变回原本的样子,当然,也就只是样子货色,里面的灵韵连接,都已经被彻底破坏掉了。 就像是电脑坏掉了,但是电脑外壳我给你修好了。 手机坏了换个手机壳儿一样的低水平操作。 开明帝有些担忧:「这地方只能兵主传人进来,这样可以糊弄住安禄山,可是那一滴血现在被你吸收了,这怎麽办?」 周衍看着那青铜阵法,眼底闪烁着危险的眼神。 开明若有所思。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欸!」 「我有一个想法。」 (本章完) 第232章 且让你见见手段 第232章 且让你见见手段 那边的画师玄官葛郎愣住,就看到那边儿的少年道人,和一身衣裳染红,破破烂烂的开明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古怪,少年道人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周衍对安禄山毫无好感。 虽然现在只有六品化身,打是打不过外面那两个的,但是他也不打算就这麽白白离开,於是解开腰带,痛痛快快撒了一泡尿。 开明帝放声大笑。 他越发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对自己的胃口啊! 臭小子,够坏够黑,我喜欢。 也放了个水,加了点料。 少年道人退後,心念一动;开明也搓了搓手,放出法门。 於是那这青铜阵法上,又一次泛起金色的流光,还带着浓郁的昆仑神意,周衍则把自己的小解之物变成了一滴殷红的宝血,缓缓悬浮在空中,散发神韵。 倒也不必担心气机煞气出了问题。 周衍刚刚两次运用蚩尤的煞气杀意,这个小小地宫之中,本来就有浓郁的煞气流转,常人根本分不出这煞气是不是从宝血中流转出来。 这足以以假乱真。 不,这就是真的,真真正正,来自於兵主的煞气。 开明神抓住了周衍手臂,伸出手指指着这小子。 连连虚点。 无声大笑,脸上满是後继有人的愉悦。 周衍小小报复了一番,打算离开,不过,这地方毕竟是重重关卡,他来时容易,出去时候却又有些危险,若是变成安禄山,再遇到冲击来的安禄山,怕是要直接露馅。 如果只有周衍和开明,其实还好说,他们大可以化作虫子什麽飞出去,但是这里还有一位被掠来了的老者,周衍想了想,和开明耳语两声,周衍摇身一变,就化作了个披着铠甲,眼底冒着绿火的战鬼妖。 那边开明大笑:「好好好,我也来。」 也是一转身,化作了个小妖模样。 周衍搀起刚刚被震得害怕坐在地上的老者,嗓音放缓,道:「葛老,你就先装作还是被抓来做刺青的,不要漏了怯,跟着我们出去。」 「是,是。」 周衍脚尖一踢,几个死去的战鬼妖身体被他踢飞到了那青铜神树上,挂在上面,开明搓了搓手,施展了神通手段,就把这些战鬼妖变成了开明帝的模样,挂在上面当障眼。 「好,走!」 周衍和开明一前一後,各自握着把刀,像是押送了葛郎一样,往外面走去,沿途没有遇到什麽危险,开明低声问道:「安禄山搜集了不少的宝物,不去顺手拿一拿?」 「走吧,走吧,顺手的事情。」 周衍道:「没有这个机会了,走。」周衍艺高人胆大,而开明就是纯粹的戏精化身似的,二人带着葛郎,硬生生是走处了好远,只是转过一处地方,忽然有血腥粘稠煞气扑面。 只见一肥胖巨硕的男人双目赤红,大步冲入,正好与周衍三人撞个正着,葛郎的心底一颤,几乎要喊叫出来。 安禄山好不容易才打破了自己的阵法闯进来,再藉助自己对这地宫洞府内部了解,引动禁制,短时间内拦住了金天王,自己则是急急去夺宝物,现在肚子里全部都是火气。 自己的东西被小偷偷了,自己还被锁在门外。 他现在几乎要癫怒发疯了。 眼见周衍丶开明扮作的妖卒带着葛郎,顿觉不对,眼底杀机暴涨!周衍心中一个咯噔,立刻反应过来,抢在安禄山开口之前,抢步上前,急急行礼道: 「节度使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方才里头有个假货闯了进来!」 「什麽?!」 安禄山的注意力被转移,怒道:「假货?!」 周衍道:「是,那厮变得与大人一般无二,到了地方之後,就要和我们开启青铜阵法,可是那阵法,是只有节度使大人您和兵主传人才能入内的。」 「她虽然搅得阵法气息大动,但是没能拿到那一滴宝贝鲜血。」 「见势不妙,就立刻转移,要杀这个凡人!」 「我等奉命驻守,和他厮杀一阵,才几下就被杀了好几个兄弟,我们两个连忙将此人带出来,以免坏了节度使大人的大事!」 周衍语速迅疾,所言句句戳中安禄山心病,笑话,这事情都是周衍自己做的,他当然清楚地知道安禄山担心什麽,害怕什麽。 安禄山心底松了口气,安慰自己刚刚的动静,不过只是触动了青铜阵法,不是宝血被人吸收了,却还有许多狐疑,道:「那人什麽模样?!」 「凭什麽来此?」 周衍恭恭敬敬道:「那人被阵法一激,就化出真身来,是个极为美丽清冷的女子,一身青衣黑发,还说什麽,道果已碎,欲夺六道什麽什麽的,属下听不懂。」 安禄山立刻知道这是谁了。 肥胖的脸庞抽搐,双拳紧握,冷笑道:「原来是你,青冥坊主,好一只大妖怪,本座还没有去找你的麻烦,你竟然已经来找老子的泰山道果,好,好,好!」 「当真是好啊!」 「没想到,我安禄山竟然被一只妖怪看不起!」 「难怪能混进来,难怪还有法子变成了本座模样,青冥坊主,青冥坊主,本座必杀你!」 「尔等速速避退,给老子护好这人!若有闪失,要你们性命!」 「是。」 安禄山心中焦急,急急而奔。 周衍和开明对视一眼,眼底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周衍心中有些许的遗憾,看来,安禄山至少是把泰山道果碎片随身携带了,这一次恐怕没机会拿到手。 一路前行而出,从之前沈妃离开的地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这洞府,周衍长长松了口气,即便是他的心智,也感觉到了後背有些发冷。 以这一具没有加持,只有六品左右的白板化身,在两个强四品的对峙中,得了最大好处。 开明则是展开双臂,道::「终——於——出来了!」 周衍道:「小声点。」 「好嘞。」 开明老老实实闭嘴。 葛郎想要让周衍他们帮忙救助寨子里的孩子,周衍答应下来,道:「先去和另外一个人汇合,走。」於是三人朝着之前这青泥岭土地公位置而去。 而安禄山对此一无所知,他一路奔回地宫秘境,果见境内一片狼藉,显是经过恶战,心下更是焦灼。可抬眼之间,却见那青铜神树上「开明」依旧被缚,阵法流光运转。 那一滴『蚩尤宝血』,仍静静悬浮其上,神韵流转。 「哈,哈——」 「还在,宝贝还在!」 世上最好的事情,不过是失而复得,安禄山此刻就是这样,正狂喜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是金天王。 是金天王破尽地宫禁制,一路杀来。 安禄山看着这一滴蚩尤宝血,脸上的神色扭曲变化。 这一滴炼化精粹过的蚩尤宝血,蕴含有兵主蚩尤的战意,执念,煞气,汇聚强大磅礴,非得要以刺青之法,纹身在後背之上,才能够安心调动。 可是,显然没有这个机会给他了。 「事已至此,不如先直接吞噬!」 「就算是蚩尤宝血,煞气强横,但是我之前已经尝试吸收了部分外散的血气,对於这一股煞气,本来就有抗性,再来此身本来就是虫蜕变化之身,没有那麽容易死。」 「那该死的西岳大帝就来了,老子不是他的对手,为今之计,没有其他选择了!」 「唯独吞噬这宝血,才可以与之一战!」 於是,霸道的,雄壮桀骜却又疯狂贪欲的安禄山,双手托举着这一滴蚩尤宝血,就像是托举了自己的一切,托举了毕生野望与整个天下,张开口—— 「呃……这一滴宝血,怎麽有股子骚味儿?」 安禄山皱了皱眉。 他生性多疑,可是外面那金天王煞气汹涌的杀来了,当下有了决断,狠狠一咬牙,张开口。 「吞天噬地!!!」 他一口将这一滴【蚩尤宝血】吞噬了下去。 (本章完) 第233章 新的玉册?!(爆更求月票) 第233章 新的玉册?!(爆更求月票) 安禄山才吞了那【蚩尤宝血】,只觉得口感古怪,但是来不及细细品一品这味道,就已经有一股锋锐无比的庚金煞气,化作万千把长枪寒芒,朝着自己这边杀来。 安禄山心中恶气升腾。 先前他爆发血煞,拼尽全力,都不是这金天王的对手,甚至於还被打的狼狈遁逃,受伤颇重,如今自恃已吞下蚩尤宝血,底气暴涨,冷笑道: 「我已炼化兵主蚩尤之力,你还敢来送死!」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力量!」 蚩尤宝血,威能强横。 尤其是安禄山刚刚心惊胆战,多少有点担心,贸然吞噬了蚩尤宝血,会不会让自身遭遇反噬,实力大跌,可方才吞了之後,竟是发现,没有丝毫的不适应。 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 想来,定然是之前已经尝试初步炼化,对於兵主之煞气,已经有了初步的适应性导致,於是胆气粗豪,道:「来!!!」 金天王心中提起了几份小心,毫无保留,一身手段施展出来,那安禄山自觉得实力必然大涨,心性变化之下,出招的时候就更为粗狂,全无章法,只凭一股凶戾之气乱打。 这一番打斗下来,一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另外一个则是任由自己的暴虐发作,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双方实力相当,都有可能输了,何况是金天王本就更强三分。 才不过三十个回合,安禄山就被打的狼狈不堪,飞退而出,半跪在地上,张口喷出鲜血,虫蜕妙法都有些维持不住,落在地上的鲜血里有虫子在爬。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在肚子里翻腾。 一股尿骚味在肚子里反胃,终於忍不住,张口喷出,哇哇大吐,金天王本来打算补上一招,却是忍不住後退三步,抬起手,宽大袖袍遮掩口鼻。 那金甲白袍的战将眼底都带着一种惊叹。 「本以为只是一只拦路的肥猪。」 「没有想到,连这般腌臢之物都吃的下去。」 「倒是让本座……嗯。」 「刮目相看。」 「真好胃口。」 金天王的话落入耳朵,安禄山半跪在地上,看着吐出来的【蚩尤神血】,化作了一摊秽物,额头青筋贲起来,恼火愤怒,还有痛苦,耻辱,以及宝物消失的疯狂齐齐爆发。 「青冥坊主!!!!」 「我,必,杀你!」 他放肆咆哮,握着兵器,去和金天王厮杀,但是这施展之中,情绪失控,不会带来实力的提升,反倒是会让自身失去了章法,过不得几个回合,安禄山手中那柄散发血煞之气的长枪就被金天王一招打落,落在地上,铮然作响。 金天王手中庚金长枪如电刺出,瞬间洞穿安禄山心口! 庚金煞气轰然散开,化作万千金丝,将那肥胖身躯彻底裹缚,凌空挑起。虫蜕所化的细虫被金丝逐一贯穿丶剿灭。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竟在空中化作一棵璀璨而残酷的神树之形。 金天王对安禄山—— 金天王完胜。 金甲白袍的神将手中的长枪抵着地面,冷声道:「区区这点手段,竟然也可以在人间搅出这麽大的乱子,兵家法脉,失去了大军,果然是不堪一击。」 「你——!!!」 安禄山想要挣脱开,但是庚金煞气本就极擅长攻杀,此刻将他洞穿悬浮,根本动弹不得,金天王冷声道:「以你的本领,只是靠着自己,断无可能蛊惑鼎盛期的李隆基,不可能搅动灾厄。」 「你背後,定然有扶持之力,说出来吧,是谁。」 金天王对宝物和机缘的存在,极为敏感。 安禄山喉中发出阵阵低沉狞笑,笑声渐转浑浊,不再似人,反倒更近野兽。丝丝缕缕的黑雾自他体内逸散而出,竟开始侵蚀,包裹那璀璨的金色丝线。 金天王瞳孔收缩,手中长枪一摆,法力升腾,化作了巨大的法相护在身後,死死盯着前面被逼迫到了绝路上的家伙,低沉的咆哮声中,两道肥胖而扭曲的虚影自安禄山身後浮现—— 一道面容黧黑,犹如边疆悍将,身着汉式甲胄,体魄极胖极高,手持古戈;另一道则朦胧扭曲,散发出贪婪暴虐的非人气息。 两道虚影一闪而逝,瞬间与安禄山融合为一。 安禄山发出一股凶悍的气息,猛然扩散,金天王双臂交错在前,挡住了这一股爆发的狂风,看到自己的金色煞气护身直接被撕裂。 「……当代西岳,不愧是攻杀第一,在不依靠权柄的情况下,恐怕五岳没有谁是你的对手,这安禄山,本来就是当代宿将,却让你逼迫出了他的真身。」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赞赏: 「若非是我等早就在他出世之前,以《白泽书》的记录,将【董卓】和【饕餮】的力量和位格,与他融合,当做他的底牌,恐怕他刚刚就被你杀死了。」 「……四凶饕餮,以及,大汉太师,董卓?」 金天王握着枪,看着和另外两道气息融合之後,变得更加庞大扭曲的身影,此刻的安禄山,兼具了【董卓】【饕餮】的力量和位格,变得更为强横,气势滔天。 被《三国志》记录为『贼臣虎据,华夏震栗』的董卓。 以及上古大凶之一,无物不食不吞的饕餮。 金天王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对手。 他眸子看向扭曲的安禄山身旁,一道身影从容站着,笼罩在黑暗中,手中托举着一卷书,呈现出玉册的姿态,金天王道:「……白泽书,董卓,还有饕餮。」 「已死,被讨伐之辈,他们的力量为什麽还会出现。」 那身影微微一礼,微笑道:「他们当然死去了。」 「但是天下自有妙法,可以从天地万法之理中,汲取这些英雄豪杰的烙印和位格,化作妙法,然後再度将这力量传递给另一个人。」 「这边是【白泽书】的力量。」 这个身影继续不紧不慢地道: 「如今的您,怕是不是安禄山的对手了,不过,以您的武功,竟然能察觉到这般情况,窥见个中玄机,倒是让人讶异,这样的话,区区在下,倒是有一个提议。」 「不如,联手。」 这身影伸出手,玉册之中,有两道身影亮起来,猛然散发出无尽光华,落在了这白袍神将的身前,一道沉稳如山,渊渟岳峙;一道英气逼人,锋芒毕露。 「我等还有两位的位格记录。」 「大汉——长平侯,大将军大司马卫青。」 「大唐——卫国公,李靖!」 「这两位之位格,只要金天王收下了,自然就会知道其妙处,实力大涨,也是我等的同僚,到时候不单单是眼前这安禄山,就连那东岳,也不是对手。」 东岳——!! 金天王的眼底出现了一丝厉色,想到了当日被罢黜的耻辱感,他看着眼前这两道,散发出浓郁流光的玉符,清俊桀骜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笑意,嘴角勾了勾,道:「是吗?」 「这样的话,本座——」 「拒绝。」 那身影怔住。 金天王握着长枪,嗓音冷淡睥睨:「李隆基的敕封,算是合作,但是你们这玉符,看起来可不是什麽合作的事情……」 千年前修行的山精,商鞅变法後的秦军走过时的煞气为他通灵,秦武王举鼎而亡的时候他总算有所灵性,可却被一名名为葛洪的道人看到,记录於《抱朴子》中。 曰——山之精,形如小儿而独足,足向後,喜来犯人…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曰超空,亦可兼呼之。 自那时起,他便知晓,自己已被界定,被描述,被研究。他厌恶这种被认知,被束缚的感觉。於是他一步步走来,挣脱形态,淬炼煞气,和李隆基联手,直至成为西岳之神! 仍旧不甘心,仍旧不断执着往前,五岳之尊,终南山主。 只为此身无拘束。 不惜代价。 手中长枪抬起,直指前方。 金天王冷笑:「你弄错了一件事。」 那身影问:「你不就是想要宝物麽?」 金天王冷声道:「本座要力量和宝物,不过只是为了不屈居於人下,不受拘束;但是却不会为了得到力量,而对旁人低头。」 「终南,东岳,葛洪,皆不行。」 轰!!!! 纯粹,唯我,当世无匹的庚金煞气升腾。 「你,更不行。」 「不向任何人低头,本座照样能取得想要的一切!」 「现在——」 「把宝贝给本座放下!」 (本章完) 第234章 府君三柱香 第234章 府君三柱香 金天王话音落下,毫不犹豫,直扑那一道神秘身影,後者面色微变,当即化作阴影急退。金天王招式倏变,庚金煞气流转如轮,竟是一把将悬浮在半空的【卫青】玉符攫入手中! 那身影面色大变:「你!!!」 金天王一句话都不说,背後法相轰然展开,磅礴神力灌注於长枪之上,随即猛然掷出! 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上乘法宝,竟被他毫不吝惜地脱手甩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炽烈金虹,精准无比地将那身影贯穿,死死钉在岩壁之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击得手,金天王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那一道身影没有想到,素来是看重宝物的金天王,竟然会将自身的随身兵器都扔掉了,惊愕之後,便是厉声道:「安禄山,拦住他!」 得到了董卓,饕餮力量的安禄山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和咆哮,朝着金天王扑杀,周围黑色的雾气翻卷滚动,猛然朝着内部坍塌吸收,互作暴风一般的巨大吞噬力,让金天王的遁光一顿,竟然都不能抵抗。 四凶之一,灾厄。 饕餮! 要知道,在终南山时候,不顾一切代价,去和终南山千里地脉融合的文殊假身织娘,也不过只是接近了凶厄的级别,而饕餮,却是结结实实的四凶。 金天王不得不全力和此刻这癫狂状态下的安禄山死拼,却发现,这家伙的力量和战斗技巧都在急速上升,年轻时候身为边疆枭雄的董卓,兵器技艺弥补了安禄山的不足。 而饕餮的神通则是克制了金天王无坚不摧的庚金煞气。 这饕餮之力,竟连天地间至锋至锐的庚金之气也能吞噬消磨。 金天王语气轻蔑: 「果然配你,真好胃口。」 安禄山双目泛红,只觉得肚子里面恶心乾呕,情绪有些失控。 金天王法相施展开来,正战斗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夺取过来的玉符,正在一寸寸崩碎,化作了丝丝缕缕的云烟,重新回到那身影的手中玉册上。 「……那个才是本体,玉符不能单独夺取吗?」 他心念电转,伸手虚抓,那钉住身影的长枪嗡的一声,化作一条璀璨金龙挣脱岩壁,飞回金天王手中,顺手一摆,重新又凝聚成寒芒四射的神枪。 「既如此——」 金天王身上法力猛然爆发,庚金法相再开。 安禄山的法相则是呈现出饕餮的力量,嘶吼咆哮的时候,散发出吞噬一切的癫狂吸力,黑风如涡旋,如潮汐,席卷万物。 狂暴的黑风流动,像是漩涡,像是潮汐。 万物被黑风席卷之时,只有凌空而立,穿着战甲白袍的神将冷厉,眼底仍旧轻蔑。 「不过一头失了智的野兽罢了。」 庚金法相灿烂到了极致,每一寸铠甲上面都爆发出来了极为璀璨的金色光芒,剧烈且不稳定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那身影脱困,见到这一招,终於出现了有种气急败坏之感。 「你疯了!!」 轰!!!! 金天王法相直接自爆。 这是一位强四品几乎搏命的招式了,金天王毫不犹豫,巨量的庚金之力化作了风暴潮汐,瞬间将这座地宫淹没了,丝丝缕看似柔和的金色霞光,稍一接触就能撕裂血肉,破坏大地。 地动山摇的时候,那之前出场还表现得极从容不迫,大有下棋气度的身影都剧烈晃动,根本站不稳当,金天王口中喷血,却借反冲之力凌空拧转身形,手中重聚的神枪光华暴涨,刹那延伸数丈,金芒吞吐不定! 刹那之间,犹如天穹撕裂黑暗的金雷。 「你——」那身影意识到了什麽,惊怒交加。 金天王手中的长枪再度抛掷而出,那身影这一次早有防备,从容避开,但是当这柄长枪旋转着从旁边扫过的时候,那人窥见,金芒下的长枪上有丝丝缕缕的裂痕。 「什麽?!」 轰!!! 金天王的长枪爆发,炸开的纯粹的庚金煞气,直接贯穿了那身影手中的玉册,将其打碎,金天王冷笑道:「既然这宝物本座无法得到,那就自然要毁了它!」 那身影几乎要吐血。 金天王不再纠缠,转而朝着殿内飞去,一团浓郁的庚金煞气劈砍出去,却是刚刚争斗的时候,周衍和开明留下的变化之术,早就失去了效果。 金天王庚金化煞,死死劈砍在了那先天神木之上。 原本,那些金乌鸟会受激,自动飞腾出来,以大日真火吞吐,去攻击来犯者,但是它们之前被周衍以蚩尤的兵主煞气镇压,此刻竟然没有反应。 金天王的庚金之气,直接再度撕裂了先天神木! 「金玉之体,先天金木二气之材?!」 金天王大喜,毫不犹豫出手摄取。 安禄山投鼠忌器,那种磅礴的饕餮之力,不敢对准这个方向用,以免真的把太阳真火给吃了,这东西吃下去,就连饕餮自己都承受不住,消化不动。 於是,安禄山和他旁边的身影,就看到了金天王直接劈开先天神木。 然後抓出木心,淬炼化作了一柄长枪。 这柄长枪比起他之前的还要好些,具备有先天金木之气,金天王放声大笑,自爆法相,兵器,却也破坏了对方的玉册白泽书,如今夺取了这先天之物,总算是没有彻底亏了。 总算得到了一件宝物! 猛然朝着外面飞遁,临行之前,他竟还反手一挥,一道锐利无匹的庚金煞气斩向那群僵立的金乌。 安禄山暴怒,身子一晃,挡在这庚金煞气的前面,怒道: 「你!!!休要动我宝物!」 「这般宝贝,还没有孕育出来,又对你没有什麽用处,你为什麽还要破坏?」 金天王冷笑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笑话,这东西身怀大日真火,他日若成气候,必成本座之患,自然要及早铲除!」 金天王极度的唯我自傲,逻辑几乎无懈可击。 即便是此刻这个状态的安禄山,都无法反驳,只是愤怒咆哮,追上去和金天王恶战。 但是金天王刚刚,先是自爆法相,争取先手,又直接破坏了白泽书,更注意到了安禄山和那身影对这先天神木,以及大日金乌的看重,毫不犹豫的以这两个地方为要害攻击。 三四十个回合之後,找准机会,直接以最快遁术离开。 安禄山眼睁睁看着对方逃离,心中震怒发狂,咆哮的时候,远离出去的金天王顺手凝聚了庚金煞气,朝着这本来就脆弱的山峦补了一道巨大强横,无边霸道的神通。 轰隆隆—— 安禄山地宫之上的山直接塌了,万亿吨土石轰然砸落,将整座地宫彻底掩埋,做完这一切,金天王才手掌长枪一摆,远遁而去。 「这木心是先天金木,木属元气对我用处不大,也至少可以疗伤,而先天庚金之气,则可以弥补本座失去了西岳位格後,战力的降低。」 「即便是没有西岳之位,本座,一样可以当世横行!」 「可惜了那白泽书……既不能得,唯有毁之。」 金天王伤势极重,但是收获不少,握拳自语,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也不会被任何存在阻拦前路: 「力量,唯独无可匹敌的力量,才是一切。」 而在那坍塌的地宫之中,安禄山看着被暴力摧毁掉的青铜神树,双目赤红——周府君只是劈开一个裂隙,作为强四品,曾经执掌先天庚金之气的西岳金天王,下手却狠辣了何止十倍。 再加上那些金乌被煞气所震慑,没有阻拦。 这一棵先天神木受到极大的破坏,灵光黯淡,开明不见踪影,青铜大阵崩毁,蚩尤宝血消失…… 安禄山抬起头,颤抖着数了数——连金乌,都少了一只! 遭贼了!被明抢了! 遭贼了,遭贼了啊! 安禄山张了张口,即便是融合了饕餮和董卓,此刻的安禄山也感觉到心口钻心一般地剧痛,双手颤抖,跪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没了,都没了——」 「我的宝贝,吾的宝贝。」 他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最後昂首咆哮,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疯狂杀意的咆哮之声—— 「西岳大帝!」 「开明!」 「青冥坊主!!!」 「本座…誓要尔等…血债血偿!!!」 「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 …………………… 「阿嚏!」 开明帝打了个喷嚏,他觉得可能有谁在非常非常真心实意地怀念自己。 周衍,开明,还有葛郎一路疾行,找到了青泥岭的土地公後,和沈妃会合,沈妃之前稍稍有些拘谨,见到了周衍这个熟悉的面孔之後,总算是安下心来。 那土地公搓着手,讪笑道:「这位夫人,小老儿可是好生招待着的。」 「那什麽,真人,您说的,香火这事情,额咳咳……」 土地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面皮薄在这里是不行的。 这青泥岭里,荒郊野岭的,没什麽人来,香火可淡,再说了,难得有一位道门玄官说是给香火,这对於青泥岭土地公来说,可是难得一见的珍馐美味! 少年道人洒脱一笑,道:「自然作数。」 「不过,这香……」 「有的有的,这里都有的。」 老土地一下钻进地里面去,再然後,他们眼前这地面就开裂,歪七扭八地钻出来一段树干,树干上吊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神龛,里面坐着个小老土地,旁边还放着些香。 这些香都是之前有过来往客人,尤其是采摘药草的采药人,土地公道:「这地方,山间多蛇,官府要的蛇拿去可以抵税,便常常有捕蛇者来。」 「一开始是个白头发的,後来变成了壮年。」 「再两年是个女子,最後就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 「这还是那少年郎给我的香。」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沈妃抿了抿唇,从这几句话中,听到了许多悲怆之意,少年道人眼底悲悯,伸出手拿起三根香,抖了抖手,香头自燃,微微一拜这青泥岭,插入了香炉里。 「好,好嘞,好……」 老土地想着能够吃一顿饱饭了。 这常人一炷香,可能够吃一顿的;道士一炷香就可以吃两三天,这位看着,六品之境界,怎麽也算是高功了,放在小道观里面,都得是少年观主! 怎麽也得要吃个把月才行。 下一刻,却面色骤然凝固。 一股纯粹浑厚到恐怖的香火之力,直接涌动而来! 嗯??!! 不对! (本章完) 第235章 直视我,姬轩辕 第235章 直视我,姬轩辕! 香火之气如江河倒灌,汹涌澎湃! 那一股股强横无比的香火之气,疯狂涌动,老土地瞠目结舌,几乎觉得,自家那可怜巴巴的「小粮仓」,险些被这少年道人区区三炷香给直接撑爆。 堂堂泰山府君,五岳之尊,万山之主的位格,来给蜀地一座小小土地公,上了三炷香,对着这一方天地山脉,拜了一拜。 就算是老土地不知道这位的真身,这反应的剧烈程度,也让他多少猜测的出,这位的地位应该是不一般的。 台湾小説网→??????????.????? 噌一下子就从石头上弹起来。 他的语气都有些哆嗦:「你,不——」 「您?!」 少年道人上了香,伸出手指在唇边抵住,微笑道: 「嘘——」 「刚刚那两人的争斗,多少也是有贫道的一些因果,这点香火不多,就只当做是补偿,老土地勿怪,勿怪,还请您多看顾一下此山方圆。」 土地公点头如捣蒜,最後少年道人收回了手掌,拱手告辞,土地公目送这三位离去,慨然叹息,这才激动得几乎小跑回自家神龛前,抱着拐杖,竟喜不自胜地跳起舞来,小胡须一翘一翘。 「过年了!过年了!」 「嗝儿!」 打了个饱嗝儿,老土地滴溜溜一转,在一团白气的包裹里面,又重新回去了,这土地庙神龛又收了回去,在这一座山的山顶上,松树上的神龛摇摇晃晃,一只雀鸟落在神龛上,唧唧喳喳。 却听得了一声饱嗝儿,鸟雀受惊飞走。 再看神龛里面,土地公的塑像裂开。 肚皮撑得太大太鼓。 塑像的衣裳都给撑裂了。 ……………… 「你小子,心思倒是也还挺善的。」 开明啧啧称奇,周衍道:「毕竟是在青泥岭打起来的,和我也有关系,倒是辛苦他了,走吧。」周衍和开明商量一下,打算先去葛郎的寨子里面,去救人。 安禄山为了逼迫葛郎去给他刺那一身锦绣刺青,派人将那里的许多孩子绑了,应该都是些战鬼妖,是以战死的士卒淬炼而成,有些本领,对於周衍和开明来说不算强。 葛郎已经知道这两位绝非什麽寻常人,其实刚刚心里面一直在提心吊胆,就担心他们两个不去帮助救人,如今这心里面,才算总是安稳下来了,一路疾行。 周衍的遁术不能够带人,但是开明却似乎懂得腾云驾雾之法,勉勉强强能带着人飞腾,只是速度也快不起来,周衍盘膝坐在云端,双鬓白发飞扬,而开明抱着手臂站着,衣袂翻飞。 二人看起来,俨然世外高人风范。 实际上却是在做着分赃的勾当。 「快点儿,拿出来瞧瞧!」开明连声催促,眼中放光,「赶紧的,别磨蹭。」 「让我看看。」 「本座抓了千百只鸟儿玩,却还没有见过这般鸟儿。」 周衍这才伸手入怀,抓住那个三足金乌鸟的脖子,就和提溜着一只走地鸡一样,把这位在传说和神话里面都是凶名赫赫的家伙提出来了。 开明蹲下,就蹲在周衍旁边,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这玩意儿。 「盯——」 周衍晃了晃手,那三足金乌鸟的脑袋和身子就也在晃动,通体似乎是青铜质地,敲击的时候,铿然有声,羽毛上却又散发出一股温暖柔软的金色光芒,还有生机存在。 「……这什麽东西?」 周衍提着这三足金乌,问开明:「你说他非生非死,什麽意思?」 开明解释道:「当年尧帝时,羿射九日,诛杀八方凶兽。这三足金乌是他最强的对手之一,费尽力气才射落。」 「九只金乌鸟坠下,後来不知道被谁给捡了去,以这先天神木供养,维系生机,让他们一直处於【死亡】的这个状态里,但是没死去。」 周衍想到了空空和尚的解释。 凡人死亡挣扎一日,就是蜉蝣之一生。 上古大椿之死,要持续百年。 而真正的天地大神,死去的过程同样漫长。 如今看来,是有某些存在,利用先天神木的生机,引动木生火之威能,维系住了三足金乌不灭。 开明道:「我好歹也是昆仑的大神,昆仑山地处西方,西方之神,驾驭庚金,算是庚金一系的神性,所以在当年,被抓了过来挂树上,以我血的神性去温养这一棵先天神木。」 「又以这先天神木的生机吊着三足金乌的性命。」 周衍明白了,他提着三足金乌的爪子,倒着提起来: 「……也就是说,这是真货?」 「它能变成太阳?」 开明摸了摸下巴,道:「全盛的时候,可以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悬浮在空中,具备有复刻大日的概念权柄,所以,从概念和性质上,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小号的太阳。」 周衍看着被提起来,半死不活的『太阳』。 沉默了下。 周府君觉得有必要活跃一下气氛:「能吃吗?」 这一次换作开明沉默了。 但是开明的性子也很跳脱。 堂堂昆仑正神,开明大帝君,他觉得不能被人族看不起。 开明露出严肃思索的表情,郑重回道: 「要不然,试试看?」 被倒提着的装死的金乌鸟挣扎起来,远离了那神木,它生机不足,可还是有一股浓郁无比的真火朝着周衍扑打过来,周衍避开这炽烈可怖,无物不融的火焰。 伸出手,屈指脑瓜崩。 神通·巨灵——! 十倍巨力·超级脑瓜崩! 轰!!! 破空声尖锐呼啸,三足金乌鸟的脑壳朝着後面猛地一仰,直接昏厥了过去,爪子还在死死地抓着周衍塞过去的先天神木。 之前周衍还以为是护巢本能,现在看,是因为先天神木维系他们的生命,所以这些三足金乌才不顾一切保护着青铜神木,除非说,遇到了更为紧急危险的情况,才会取舍。 「先收着吧,回去问问老太太。」 骊山老母可能会有法子。 周衍想着,他看着前面的山水风光,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解决安禄山,也没有夺回泰山的道果核心碎片,但是既破坏了安禄山的仪轨,夺取了蚩尤精血,又将沈妃和开明救出来,还能得到了先天木属之气。 顺便还顺了一只三足金乌。 可以说,此番行动,几乎是大获全胜。 先天五行之炁皆已齐备,不知道回去之後,会有什麽变化;不过得要先把沈妃,开明送回终南山,终南山的周衍真身有四品战力,算是安心,可保安然无恙。 之後再让一个化身,带着九老洞司辰的信物过来,和峨眉山山主结成联盟。 周衍心中推算之後要做的事情,却忽然察觉到不对,耳畔传来了一阵龙吟之声音,再然後,之前就一直持续着的头痛就猛然扩张。 兵戈碰撞之声刹那压过佛禅龙吟! 轰!!! 周遭清风骤然变色!化作血色煞风席卷天地,苍穹泣血,洒落猩红雨水。 此地哪里还是开明驾驭的云雾。 周衍沉默了下,眸子平平扫过。 看到了凄厉墨色的大地,森然倒插着的兵器,还有倒下的巨大金龙,以及那屹立於无数战将尸山巅峰的高大身影! 周衍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骊山老母亲自设计的【兵主镇世图】,和藉助文殊师利菩萨的天龙血勾勒的封印,是没有问题的,玄妙无双,足以压制住蚩尤煞气。 但是,现在那封印在本体。 且针对的是一滴蚩尤精血。 分身这里却还有第二滴被精华淬炼过的蚩尤宝血。 双重精血共鸣,单纯的封印已难以完全压制两地蕴藏的磅礴战意,於是,周衍再度被拉入了这个纯粹由战意凝练的世界当中,而在战场之上,那高大巍峨的身影抬起了兵器。 比起之前更为愤怒,更为暴虐的怒火炸开。 比以往更加愤怒丶更加暴虐的战意轰然炸开! 毫无疑问,蚩尤战意被彻底地激怒了,这将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状态,是蚩尤饱含了被姬轩辕斩杀的愤怒和不甘,却又发现『姬轩辕』成为了逃兵,於是又陷入了对姬轩辕的痛恨。 以及被这样的逃兵击败的耻辱,混合起来的—— 并不存在於神话的,极致愤怒的蚩尤。 「你竟然,成为了逃兵麽?」 恐怖的煞气几乎化作了凝练状态的血色云气,蚩尤抬头,双目不再是纯白,而是极致的血红,咆哮的声音直令这天地震动! 「直面我!」 「姬轩辕!!!」 周衍:「…………」 「草。」 (本章完) 第236章 兵主认可 第236章 兵主认可 「欸你说,我是不是也和你们去那什麽终南山里呆着?」 「我觉得那儿挺好的。」 「离华山还挺近的来着,最近我尝尝做梦,梦到老大姐还活着,说起来我还藏了个分神在外面,拿回来应该能恢复一点实力……」 开明絮絮叨叨说着话,其实他觉得,自己之前是个很沉默寡言,且沉稳可靠的大神,之所以变成了话痨,还是因为被挂在树上挂了这麽长的时间,憋得荒! 可是很快的,开明意识到了不对,刚刚还在说话的少年道人,忽然就再度僵硬起来,头颅垂下,双眸自然闭合,开明面色一变,手掌按在周衍肩膀,却被猛然弹开。 散发出的兵煞之气,硬生生让那刚苏醒过来的三足金乌眼睛一翻,又一次昏过去了。 开明捂住了自己的手腕,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了一片殷红的颜色,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好强大的兵煞之气,是兵主?!」 「那小子被兵主又抓回去揍了?!」 开明回头,看着只是寻常玄官画师的葛郎,还有沈妃,面色凝重,他自己被挂了那麽多年,没死都已经是自身实力足够强,一身手段,十不存一。 「安禄山吃了这麽大的亏,一定会处於暴怒状态,到处找我们几个,你小子不醒过来的话,我等可没法子应付这个该死的烂摊子。」 「……不管了,先去寨子里。」 开明变得可靠。 他皱眉,问清楚了方位之後,驾驭了自己脚下的云气,朝着那个方位迅速靠近,而在同时,周衍在那个纯粹战意构筑起来的空间中,正在和暴怒状态下的蚩尤对拼。 或者说,被单方面地碾压。 这个状态下的兵主杀意更盛,怒意滔天。 周衍根本不是对手。 只是一次次地被殴打,一次次冲杀,一次次被更精妙丶更狂暴的方式打回。剧痛丶愤怒丶杀意如毒藤缠绕神魂,开明注意到周衍的变化,嘴角抽了抽。 一边驾驭云气『慢悠悠』得飞。 一边单手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记,重重按在周衍肩上。 开口低喝:「昆仑!」 嗡嗡嗡———— 一层流光炸开,周衍正在和蚩尤厮杀,或者说,被单方面地暴揍,忽而背後传来一层层的清光,然後一只散发纯白光芒的大手从天而降,一把将他攥住,猛地拖拽而出! 周衍眼前一花,扑面而来的便是清冷的风,重新回到了化身之中,大口喘息,冷汗涔涔。 开明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云头,一边仍不忘把手按在周衍肩上,得意道:「呵,怎麽样?」 「比起伏羲那家伙靠谱多了吧?」 「本座怎麽样也算是昆仑正神,即便是此刻,元气大伤,但是,你面对的也不是全盛的兵主,本座想法子,把你从他的战意世界里面捞出来,也不是什麽难事。」 「手到擒来……」 周衍的双手手掌在无意识颤抖,这并非是畏惧,而是精神不断厮杀,反向作用到了肉身,让身体也产生了本能的反应。 周衍要说什麽,眼前闪过一道残影,道:「小心!」 却是开明一边施法腾云驾雾,一边在这里和周衍吹嘘,差点直接撞击在一座山上,他怪叫一声,单手猛列印诀,那朵小云才险之又险地擦着山壁掠过,颠簸不止。 「咳咳,这只是意外,意外。」开明乾咳两声,面不改色:「总之,你小心点,这蚩尤精血,是他们取出了兵主的首级,然後从其中淬炼而出,可以说,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执念。」 「不知道什麽原因,现在蚩尤之血锁定了你。」 「你小子又是标准的炎黄血脉,被拎进去没好果子吃,总之,本座先给你稳住精神,再说其他。」 开明打包票,自信满满,周衍眼前忽然又是一花,再度回到了战意空间,再度看到了愤怒的咆哮着的蚩尤:「你又当逃兵?!!!」 蚩尤额头的青筋狂跳,几乎要炸开。 周衍抬手抓起战盾,反手抓起一把刀。 然後看到蚩尤抛下了手中的手斧,转而抽出一柄造型狰狞夸张丶缠绕浓郁血煞的巨型长柄战斧——那玩意看上去,分明是周衍连接地脉後,也能一斧劈开山岳的级别! 「…………」 「草!」 周府君「有幸」体验了全力状态下的兵主是何等恐怖,当年姬轩辕那一代英雄们全员在列都没能打过的怪物,在被反覆蹂躏数次後,才再次被开明艰难地「捞」了出来。 开明单手开云,另外一只手按在周衍肩膀上,这胡子拉碴的大叔嘴角咧了咧,嘴硬道:「没事,本座,还,还行……」 周衍道:「别说了,告诉我他的神通都有些什麽。」 周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只能硬拼和蚩尤打了。 开明呼出一口气,语气快速道:「根本神通为兵主绝境·万象征伐,在其战意笼罩之内,因果律被赋予一定层次的扭曲。」 「胜利成为因,现实成为果。只要蚩尤内心认定自己「必胜」,那麽领域内的一切因果都会开始朝向他胜利的方向坍缩。」 「身体大神通为不灭战躯。」 「征战杀伐所产生的业力灌注此身,绝对不逊色於其它炎黄黎民神话英雄们的功业,讨伐凶兽和灾厄的传说,汇聚的血煞之气,让他无视境界低於仙人级别的法术。」 「还有终极保命神通——绝境兵燹。」 「当年姬轩辕就是败北在这一招下。」 「在战意领域之中,将自身败北的概念丶所受的伤害甚至死亡的瞬间,强行剥离出来,转移给领域内的其他存在,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绝对不败。」 「除此之外,还有立於人族神话最顶端的武艺,超越思维和神通的战意本能,一切杀伐概念的主宰权柄,以及克制天下一切神兵利器的【兵主大权】。」 「大概……就是这样。」 周衍:「…………」 「轩辕帝就是和这玩意儿打的?!!」 「因果这麽能杀麽,倒不如说,这家伙擅长因果?!」 「谁家因果是这麽用的啊?!」 周衍感觉到,丝丝缕缕的血色煞气开始萦绕起来了,他明白,自己又双叒叕要被蚩尤拉入那个战意幻境当中,开明帝终於想到了个关键,手掌按在周衍肩膀上,急忙道: 「还有,蚩尤,不要喊他蚩尤。」 「哈?」 开明嘴角扯了扯:「蚩是丑陋的小虫子的意思,这个是当年姬轩辕给尤的外号,大概的意思,就是小虫子尤,姬轩辕这麽喊,会被认为是战前挑衅,女娲这麽喊,是类似於二狗子一样的小名。」 「你个炎黄後代的家伙这麽喊,那就是跳脸了。」 「他不动怒才怪。」 「!!!就是这个原因吗?」 周衍眼前一花,开明帝的庇护失去效果,眼前看到的又是纷乱的血雨和狂风,苍凉古战场重现,那尊战神的身影顶天立地,看着霸道绝伦的兵主扬起战斧,周衍心一横,猛地展开双臂,朗声道: 「我不是姬轩辕!」 「兵主【尤】,我是来谈条件的!」 嗡—— 那把战斧稳稳停下来,那锋锐就在周衍眼前三寸,少年道人松了口气,想着,或许之前是自己不够尊重,所以,这位兵主才那麽愤怒吧。 看着蚩尤的模样,周衍努力露出温和的微笑,用儒雅客气的方式,尝试交流道:「我说,就是……」 兵主脸上,陡然浮现一丝危险而狡黠的狞笑。 顿了顿,手中巨斧以更凶暴的气势狠狠劈下! 骗你的。 说的客气也杀! 不知道多久,周衍再度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看着兵主还在那里,似乎开明终於无法把他拉出去了,周衍嘴角扯了扯,道:「快慢刀,还会骗招?」 「等一等,我不是姬轩辕——」 「死!!!」 「我真的是来谈论条件的!」 「死!!」 「你能不能说点除去死之外其他的字?换个词!」 「去死!」 「??草,你是不是有点过分?!」 「死!」 「又变回去了?」 不知道被斩杀了多少次,周府君的怒火一层一层累迭下去,终于越来越高,最後,他终於再也忍不住了,这一次出现的时候,不等兵主顿住,少年道人持刀狂奔,朝着那边杀去。 勇气无法弥补实力的绝对差距。 但是搏命之下,周衍的刀子却还是斩在了兵主的胸膛,在被贯穿的时候,少年道人狞笑着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吐在了兵主的身上,狞笑桀骜,竖起中指,用尽最後力气咆哮: 「你他妈的!」 「给你脸了是吧!」 「蚩尤!!!!」 下一刻,周衍就被切碎了,但是即便是被切碎,他仍旧用那双眼睛怒视着兵主,手指还是保持着侮辱挑衅的姿态,服气吗?不服! 死也不服。 周衍就是这样的倔骨头。 轰!!! 兵主手中的巨斧重重顿在地上,双手按着斧柄,猩红的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截然不同的波澜,低声道: 「轩辕部的小子……」 安静了下,响起的是带着一丝笑意和赞许的声音。 「不错。」 (本章完) 第237章 跨越数百年的武侯(爆更求月票) 第237章 跨越数百年的武侯(爆更求月票) 周衍沉入了蚩尤以自身的战意构筑的空间之中,不断厮杀,在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自身的武艺,招式,战斗的直觉,本能,都在不断提升。 那些属於蚩尤兵主的存在,正悄然融入他的魂魄。 以鲜血,以兵戈,以永不熄灭的战火。 将那份古老的杀伐之道,再度传承。 但是最关键的,是在这般情况下,面对暴虐的兵主,仍旧还有不服气的心念,有着拔刀而战斗的勇气。 而在周衍被迫地沉浸於兵主的『培训』之中的时候,开明也是烦躁,他驾驭着云,总算是到了葛郎所说的那个寨子里,葛郎道:「就是这里,那些妖怪就在这里。」 「仙人,我们……」 「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这小子的事情更重要。」 葛郎还没来得及说什麽,开明帝就已经驾驭云雾,落在大地之上,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安禄山派遣来的战兵鬼见状齐齐拔刀而战,开明袖袍甩动,庚金煞气化作虎爪,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战兵鬼全部斩灭。 这些战鬼妖皆由百战精锐死後凝练煞气而成,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玄官绝非敌手。 可开明毕竟还是昆仑大神,就算是现在虎落平阳,被抽了大几百年的血,元气大伤,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收拾这些个东西,也不是什麽大事。 葛郎见让自己担忧,害怕的危机,就这麽轻描淡写,就被解决,心中大松了口气,连忙去给孩子们解开绳索,而开明则是单手提着少年道人的衣领,像是提了一头幼年猛虎。 「立刻找间静室给我。」 「是,是!」 自有安排了静室,开明将周衍直接放在静室之中,让沈妃待在厅堂,自己则是袖袍一扫,让周衍五心朝天而坐,自己坐在周衍前面,抬手虚按,按在了少年道人的身上。 嗡—— 昆仑清气,落在了周衍身上,却被一股浓郁的血色煞气升腾而起,彼此抵抗,发出嗤嗤的声音,开明感觉到,被周衍吸收的那一滴蚩尤宝血正在他的体内,散发出浓郁煞气。 周衍的兵主功法《兵燹万业吞天诀》,正在一遍一遍,迅速地推动,散发出滔天血气,开明都有些惊叹:「……这邪门功夫,进展这麽快,看起来,这小子的脾气,比起孔明更受蚩尤喜欢。」 「这小子该不会正在和蚩尤拼刀子吧?」 开明嘴角抽了抽,皱眉思考,肉痛道:「罢了罢了,算是本座承你的情,这点清气给你,至少给你稳定精神。」 开明单手一送,那一股昆仑清气,飘飘荡荡,落在周衍身上,维持住了周衍的气息,让後者的精气神更为稳定,与此同时,迈步走出。 沈妃正在外面,见开明出来,起身问道:「这位……仙长。」 「周道长,现在怎麽样?」 开明道:「他?他就和他的那些前辈们一样,皮实的很,没什麽性命危险,不过,咱们可就不一定了。」 沈妃的心一下提起来。 开明道:「安禄山此次吃了大亏,等到缓过劲儿来,一定会发现我和周衍是变成了他的战鬼妖,然後吧葛郎带了出来,最多不超过一日时间,安禄山追兵就会来。」 「需要立刻离开,这寨子里的人也要走。」 沈妃道:「是,可是我听说,这里的人们为诸葛武侯守灵守了几百年的时间,故土难离,想要让他们也离开,似乎有些难。」 诸葛武侯…… 开明的动作微微一滞,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开明嗓音平缓,道:「……无论是什麽情况,人没了,就什麽都没有了。」 「你先看顾他,我去和他们说。」 沈妃的猜测果然不错,这里的长老们,听到开明要让他们离开这里,短暂避灾,却都保持反对意见,说是自己祖上和诸葛阿公有过约定,一定要镇守在这个地方。 一个个的,脾气倔的厉害,开明都有些气笑。 拂袖而去,道:「既然想要等死的话,那我也不拦着你们……」可走了几步,忽而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诸葛孔明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那小子心思缜密如狐,所做之事,必有其深意,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让这麽多人为他『守灵』,还说要镇守故土,那麽这所谓的故土,必然有其特殊含义,於是开明又一步步退了回来,道:「孔明,我是说,你们的诸葛阿公。」 「有没有嘱托你们一些事情?」 寨子的长老脸上出现迟疑之色:「这……」 於是开明就知道了,必然有! 「带我去。」 那寨子长老还要说什麽,葛郎已安顿好了孩子,走了过来,劝说道:「族兄,如果不是这位仙人的话,我恐怕已经在那里遭遇不测,寨子里孩子们也难以幸免。」 「更何况,後山一直有守山人在,诸葛阿公留下来的宝地,这几百年来寨中多少人尝试都无功而返,让恩人一试又何妨?」」 於是那老者才点了点头:「客人对我们寨子有大恩,既然想要看看阿公留下的东西,那就请随着我来吧。」 葛郎和这老者一起带路,开明一路往前走,他的神色沉静平和,没有了往日的模样,只是行走的时候,又一次想到了那少年…… 人的性命,实在是短暂。 对於神话之中的昆仑大神来说,犹如岁月长河之中,泛起的一滴涟漪,正在他还在感慨,这一滴涟漪多麽美丽的时候,那一滴涟漪已经平复下去,河流仍旧不紧不慢,仍旧东流。 自重伤藏匿,在山中闲散度日的时候,被那少年找到开始,然後开明觉得自己很无聊,就和那少年郎做些游戏,没有想到,那孩子竟然如此聪明。 很快的,那时候重伤的开明,玩游戏就不再是他的对手了,在游戏中输多赢少,於是,开明不服气,就开始用奇门遁甲,八卦玄奇来和那少年对拆。 一开始只是後天奇门而已,後来到了最初的先天八卦,风后的奇门,然後是轩辕奇门,一个个的,那少年郎最多被困住一段时间,然後就开始融会贯通。 那时候的开明颇为开心,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和他一起闲谈的小友,他们有一个小小的草庐,一个院子,青衫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和那少年郎闲谈对弈。 只是在那少年用了三日时间,就贯通奇门遁甲的时候,开明就明白,那少年必然会成为天下最顶尖的人物,名动天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麽快。 慢慢的,那少年有了卧龙的名号,再然後,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响,而後,有一天——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有三个男人,来到了那少年郎的草庐前。 「到了。」 葛郎的声音,打破了开明的回忆,他站在这秘地前面,那是一座山洞,山洞旁边,坐着一个极为衰老的老者,腰背弯曲,脸上都是皱纹,散发出一股老人味,葛郎把馒头放在老人前面的碗里,道: 「这位是我们寨子的守山人,负责看管这里。」 「历代都有许多人,想要来看看,阿公的宝物,但是都进不去,进去一步,就会被传送出来,有的硬闯,甚至於会昏迷,醒过来,往往都已经过去了三四天的时间。」 「您也不要贸然尝试了,还是有一点危险的。」 开明眼睛瞪大,看着眼前的山洞,似乎已经听不到这老者说的话了。 『这是什麽?』 『哦,这个啊,这个叫做【奇门遁甲】,很难的哦』 这胡子拉碴的文士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酣畅淋漓,却带着一种颓唐和悲伤,他忽然袖袍一卷,踏前一步,葛郎急急道:「小心,这地方神秘莫测,一不小心的话,会……」 他的话音没有说完。 轰!!! 眼前气浪炸开,有极其清晰密集的机括声音转动,脚下有玄妙纹理升腾,变化,一生二,二生三,四象,八卦,六十四卦,最後化作了四千三百二十局! 光华灿烂,乃至於极致。 是为人间通彻奇门遁甲之人! 最终,这奇门遁甲衍化至於极致,然後,层层破碎开来!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草庐,那是几百年前的草庐,还有几百年前的阳光和风,葛郎面色不敢相信,那文士已缓步走进了这大阵之中。 是熟悉的地方。 昆仑大神的生命是很漫长的,凡人的一生,甚至於短暂地难以把握,也因此,记忆也更为鲜明,这个地方熟悉到,仿佛还是当年,青衫文士和那少年一起对弈下棋的时候。 吱呀—— 当他走到门前时,草庐的木门恰好在此时缓缓开启。 一卷竹简於屋内案上自行铺开。 开明伸出手,竹简恰到好处地展至末尾。其上字迹清隽有力,如竹如风,那一行墨迹,仿佛跨越数百载光阴,徐徐呈现眼前。 「许久不见。」 「老师。」 (本章完) 第238章 五百年铸一剑! 这一个尘封了数百年的草庐,依稀还是当年那少年离去时候的模样,青衫文士立于门前,看着屋子里面,就连他们对弈时候的棋盘都还一般无二,摆放在相同的位置上。 开明看着那恰好到处的竹简上的文字,嘴角扯了扯,觉得果然不愧是那个少年人的手笔,非要喜欢做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 这草庐,这书简,仿佛数百年来就一直在此地,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哼,不过是算准了普天之下,能破你奇门遁甲阵的,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所以认定来者必是我,才故意这般布置,装出一副算尽天机的模样。” “诸葛孔明,实在是自傲又臭屁的小子。” 开明嘴上虽这般嫌弃,手却已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看着上面的文字,葛郎两人本来也下意识地往前,却忽然有一层气息升腾而起,将他们隔在了院子外。 苍老沙哑的声音道:“止步。” 那位老迈无比的守山人抬起手,枯瘦如柴的手臂上,已经没有了血肉的迹象,只是过于松弛的皮肤像是堆积的布料一样地垂下来。 “你们不能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魄让葛郎与其族兄生生定在原地。他们望着那青衫文士的背影一一葛郎微微怔住,他初见开明时,是被那恐怖景象震慑的:恢弘古老的青铜神树上,枝杈如利刺贯穿其躯,神血永无止境地流淌而下。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仍旧还有着嬉笑怒骂的从容,即便是痛的惨叫高呼,其底色也是戏谑的,可是在这个时候,就只是他伸出手握住了这卷竹简的时候,背影却满是悲伤。 原来……神祇,也会如此伤怀么? 开明平静地走入草庐,坐在了那桌子前,桌子上放着一盘残局,黑白相杀,但是白棋几乎已经到了绝望至于极致的地步,几乎看不到任何胜算。 开明手指动了下,让那竹简悬浮在空中,上面的文字次第亮起。 ………老师您那一次忽然失踪,我没能找到,联系老师之前的伤势,亮大概猜测到了发生的事情;过去诸多事情,且先不提,直说便是。” “亮,似乎是败了。” “我顺着老师你留下的踪迹,找到了对手,稍有些鲁莽了些,若非是云长和子龙赶来,或许那一次,亮就要被杀了,不过,也因此事,我察觉到了不同。” “【我等的时代脉络,似乎出现了不应该有的波动】” “亮年少遇到过一位奇人,将一本名为三国志的东西给了我,亮颇好奇,正常来说,发现这书卷里面记录的事情,一定会当做自己的筹码和宝物……” “比方说未卜先知,让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里崛起。” 开明信手拈起一枚棋子,仿佛仍在与那少年对谈般,自然笑道:“那不是肯定的嘛?未卜先知,哪怕是庸才都能够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占据先机。” “不过,毕竞是你啊……” “肯定和一般人的想法不同就是了。” 那竹简里面写着道:“但是,若是此书是真,是否代表着,有某种存在,想要【定轨】我等的未来,要将我等当做是提线木偶呢?” “亮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尝试。” “好歹也是琅琊诸葛家,我想办法借助家族残留的一些人脉,联系到了一个,最妙的角色一”“吕布,吕奉先。” 开明脸上神色呆滞了下,他是见过那伏羲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伏羲的某些计策,所以,当那个少年郎记录的文字出现的时候,开明忽然发现,那个好像和自己下棋的家伙,到底在悄悄搞什么。 “吕布,不过是一介武夫,但是其失败之原因,只是因为没有世家支持,也没有战略的眼光,故亮稍稍…帮了他一把。” “给了他一份,呵……【隆中对】的翻版?” “亮虽不才,但若依亮之策,吕奉先将军,将不会走向之后的结局。” “但是,后来的吕奉先,仍旧变成了董卓的义子。” “太妙了。” 这三个字似乎还是在笑着,却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愤怒。 “亮的猜测是对的,老师,你的出现,那位奇人的出现,都是为了对抗那个要定锚我等命数的人吧,这般说的话,是否在您等眼中,我等亦只是世俗棋子?” “可是,那位给我书的人,还有您,以及背后中人。” “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一” “【我】,看到了这些。” 开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拿着棋子,仿佛前面还有那少年人,温柔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如犹如刺穿心口的匕首,那双眸子平和从容,仿佛就在对面坐着。 棋子,升格成为了棋手。 君子豹变。 诸葛亮从来不是单方面最强的,而是恐怖的成长幅度。 “是以,亮,再度稍稍做了些事情。’ “我以和吕奉先的缘法,让其突围驰骋于战场之上,救下来重病要死的【张角】;然后,请求张角,护住了孙伯符,以避免其死于方术咒杀之下。” “同时,将那一卷《三国志》,稍稍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修改后,分别予司马仲达、曹孟德、周公瑾、孙伯符、刘玄德一观。’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老师。 “您会原谅学生这番作为的吧?’ 开明仿佛看到,无边死局之中,伏羲一子落下,那少年谋士就已经轻描淡写的撕裂出了一个恐怖的口子。 而因为卧龙的驰骋,令本来锚定岁月者,硬生生耗费了更大的精力,才将历史扭转回他们渴望的轨迹上岁月中的棋子,苏醒了。 而且,还是最有可能带着其他棋子一起打破定锚的那个。 在他被囚禁于神树上的漫长岁月里,那个狐狸般狡猾的学生,究竟还做了什么?! 伏羲啊伏羲,你选错了棋子。 “吕奉先将军最后还是杀死了董卓。” “经过查验,导致他性情剧烈变化的,是【貂蝉】这个角色。” “也就是说,【貂蝉】是变数。” “学生察觉,貂蝉来自于蓬莱、方丈、瀛洲这海外三山,如此看来,海外三山的立场颇值得玩味,在大贤良师的帮助下,我们更察觉到了,秦皇飞升之前,曾经想要将天下打造成法界。” “绝妙的想法,可惜了,稍稍有些粗糙了。” “时间,他欠缺时间。” “这样的伟业,除去了亮,还有谁能继承;如此大的结界,除去了亮,还有谁可以完成?”字里行间,仍带着那份熟悉的,谦和下的自傲。 开明垂眸,带着些叹息,觉得这家伙果然是一股子谦和的傲气,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一卷竹简的最后,文字虽然还是清隽,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知道,这之后的诸葛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学生本来颇为自傲,欲要打破对手,一举破局,可是后来种种颠落,终究还是功败垂成,固守于蜀川之地,思来想去,老师你一定会来找我的,那么,亮在身死之前,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此地,便是学生最后的礼物了。” 嗡嗡嗡 那一卷竹简忽然泛起了流光,然后,通体渐渐变化,成为了金玉之色,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地升腾而起,如活物般蔓延交织,最终在中心汇聚 整卷竹简竟化作了一枚蕴含无上水韵的神异符篆! 浓郁纯净的水灵之气自符祭中沛然逸散。 “亮继承先秦之都江堰,重新强化固化,重建诸多水系。”这枚符篆代表的,是整个【蜀地】一切水系的记录与核心;象征的,是统御蜀中万水的神主之位! “人之性命不过百年,纵是亮,亦难违此天命。放弃自我意识,化作香火神祇,或许是一种存续之法,却非亮所愿。” “因为,那样的话,亮,恐怕也会成为老师的敌人。” “我唯独不愿意那样重逢。” “就此别过吧!” “就以这,蔓延整个蜀地的人造水系,证明我等存在过的痕迹,若是对手和敌人,是来自于历史之中,那么,亮唯独以岁月,可以击败他们。” “不知道是过去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不知道后世之人,是否还知道亮的名字,但是无妨,无妨。”“亮留下的这些东西,若能予后来者一丝微末慰藉,便足矣。” “人身不过百年,比之天地,渺小犹如微尘,然而,意志却犹如烈火,可以代代相传,我会死在这个时代,但是后来者,或许可以提起亮铸造的这一柄剑。” “亮,虽不才!” “老师,且看” 嗡!!! 竹简彻底变化了模样,这符篆更迭为敕令! 借李冰都江堰为基础,行秦皇先秦法界之构想,创造覆盖整个蜀川地区的大面积人造水系网络,勾连地脉,融汇灵机,归于天地自然。 以人之力,而行天之理。 这不是依靠香火信仰的神祇,而是纯粹以人之伟力塑造,契合天地法则的【自然之神】。 也是诸葛武侯,跨越五百年之剑。 人造神祇·水神一 川主帝君! 第239章 川主帝君 那一枚代表着川主帝君位格的敕令玉符,就悬浮在了开明的手中,缓缓旋转,但是让他更为在意的,是这竹简里面的信息一 “香火神祇,会被一定程度上控制?!” “什么意思,或者说,人死之后化作的神祇会被操控。” ….……大秦法界,川主帝君,水神之位。” 这些信息一个个地在开明的脑海中流转着,他手掌缓缓握合,将这一枚玉符收了起来,看着这熟悉的草庐,看着那一柄羽扇,开明的心底有淡淡的悲怆。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了。 无论如何,不管孔明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布下这一个天下唯独他可以打破的大局,是为了什么,但是开明至少立刻意识到了一点一 有谁盯着孔明做到的一切。 此地阵法被解开,气息逸散,就算是有诸葛的后手平息,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彻底没有一点外泄,过不了多久,那所谓的真正的对手,就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己的实力十不存一,周衍又好死不死,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被蚩尤拉进了那个战意构筑的精神空间里面,进行战斗训练。 缺乏足够的正面战力,遇到那些幕后对手,绝对讨不了好。 需要迅速离开。 开明的岁月和阅历,给了他面对和承担一切情绪的资格,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是缅怀过去的时候,唯独拿起自己那个学生,朋友,也是以被定锚历史岁月的凡人之身,踏上千古棋局的豪杰,留下来的东西,就此离开。 才是对他最大,最大的尊重和敬意。 可是,他转身的时候,视线扫过了那一张桌子的时候,还是不可遏制的脚步一顿,眸子里扫过涟漪。“这是什么? “是棋盘哦’ “胡说,这是什么棋盘规则?’ “小子,要不要下一局?’ “下一局,你就会学会了。’ 那时候的青衫文士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还不到自己腰的小子在棋盘上被自己杀得丢盔弃甲,气得脸都鼓了,青衫文士笑着告诉他,这个是奇门遁甲。 常人所会的奇门遁甲不过只是削减过的。 最初,号称可以衍化天下万事万物,和炎黄三大秘术中的第一大秘术,可是有足足四千三百二十局变化,那小子就开始和自己学习这些。 那时候的自己,是为了漫长却无趣的日子,还是为了顺便帮伏羲一点忙呢? 他望着棋盘上那堪称绝境的残局,拈起一枚白子 “你叫做什么?’ “开明。’ “什么意思? “呵,开即打开,明即明亮,便是千年暗室,一灯即明,也是启发的意思,就是说,打开你这个闭塞的小脑壳儿,让里面充满明亮’ 那时候的少年恼火。 可是他真的是个斯文且又自傲的人。 孔,为甚是,极其;那么,亮的字就是孔明了。 “极其光明贤明!’ 青衫文士开明怔住,看着恼火的少年郎,却不知道,那孔明二字,因为自己而来,到底是自己促成了历史,成为了所谓锚定历史的一部分,还是岁月东流时候,恰巧一般无二的巧合。 犹如在长河中泛起了相似的两朵涟漪和水花。 可那时候的他并不在意,只是放声大笑。 岁月枯黄,从手指间流逝而过,胡子拉碴的青衫文士轻笑,他拈起了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之上,嗓音轻柔平和,近乎于叹息:“你做到了,亮。” “载玄载黄,我朱孔阳。” “我开启了光明,可是你走得比我更远。” “诸葛孔明那不过一甲子的岁月,比我这千年的光阴,更为灿烂………” 一枚棋子落下,白棋冲入了死亡,但是却也因此,这一枚白棋被吞噬的时候,也同样为其他方向的白棋,开辟出了一线生机。 青衫文士毅然转身,袖袍拂过。 四千三百二十局最初的奇门遁甲迅速变化,光华流转,最终复归沉寂,重新化作了烟尘,化作了岁月的尘埃,将这个小小的草庐又重新封印了起来。 青衫文士背对着这翻卷的山峦,轻声道: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会回来这里的。” 川主帝君在手,这代表着的是蜀地的水系操控权柄,开明打算先暂时给周衍这小子按上去,当做挂件,先给这家伙加一点权柄,从蚩尤那永无止尽的战意里面拉出来。 不过,这小子怎么还在里面? 不应该啊,难道这小子真的胆子大到和兵主蚩尤在拼刀子不成? 不应该,不应该。 开明快步徐行,伴随着他前行,背后的奇门遁甲变化莫测,葛郎还有他的族兄被这一切震撼到了,也彻底明白了,这位“仙长’,怕是非同小可。 葛郎禁不住道:“您,您是诸葛阿公的……” 胡子拉碴的青衫文士安静站着。 在漫长岁月里面,诸葛武侯不过只是一个点缀罢了。 不过只是长生种在自己无趣的重伤岁月里面,养育的一个小家伙,他并不曾怀念,只是忽然觉得,在作为昆仑山神而俯瞰天下的无趣岁月和漫长的刑罚当中,和那少年相处的岁月,却是最舒心的一段。“只是故人而已。” 寥寥数字,可是这几个字里面蕴含的沧桑,感情和厚重,却让葛郎低头,不敢再多问了。 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他们总算是不再固执倔强得,非说是要什么遵守和诸葛阿公的约定,非得镇守这里,老老实实地听从着开明的要求,全寨的百姓都收拾家当,立刻离开。 他们准备离开,葛郎回头,看着那位衰老得不成样子的的守山人。 在他年少的时候,跑到山中迷路的时候,这位守山人就在这里守着了,他们这些和诸葛武侯有约定的一族,甚至于不知道这守山人的名字。 葛郎忍不住劝说道:“您也一起走吧,这里恐怕很快就要被妖怪找上门了。” 那老者却缓缓摇头,只是平静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的头发花白枯萎,脸上都是皱纹和老人斑,身躯佝偻着,原本应该是颇为高大的男人,手臂上的血肉都似乎耗尽了,只剩下了拖长的皮搭拉下来。 葛郎对于这位始终遵守约定的守山人老者极为尊重,不断劝说。 可那老者也只是摇了摇头,嗓音沙哑道: “……走吧。” 葛郎还要劝说,却被青衫文士拦了下来,开明侧身,眸子泛起金色的流光,仔细端详着那道腐朽不堪、却仍透着某种不可思议坚韧的身影,那本该属于一位驰骋沙场、雄健英武的猛将的轮廓。 青衫文士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动容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轻声道: “是你么?” “姜伯约。” 第240章 终不辱使命 第240章 终不辱使命 开明的声音落下,那老迈地不可思议的守山人还没有说什麽,葛郎和他的族兄就已经骇然失声: 「什麽?!!」 「姜维姜伯约……天水麒麟儿?!」 大汉最後的大将军,诸葛阿公的亲传弟子,曾经驰骋於沙场之上,意气风发的绝世豪杰,那历史传说中的注脚,最终缓缓垂落,和眼前这个枯萎到近乎於腐朽的身影,融合在了一起。 葛郎看着眼前这老朽的身影,张了张口,几乎落下泪来。 守山人缓缓抬眸,眼底深处,终於掠过一丝极微弱的丶沉淀了数百年的光。 开明抬手,嗓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股柔和而磅礴的气息自然散开,将葛郎两人缓缓推到後面去,开明道:「我有话要和他说,你们立刻去寨子里面,带寨中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是。」 葛郎兄弟两人踉跄离去,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可知他们心中不可遏制的汹涌潮汐,开明缓缓蹲下,看着那本来英姿勃发的英杰如今的模样,轻声道:「……你一直守在这里。」 苍老老迈的守山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着开明: 「果然是您。」 「丞相的老师。」 开明几乎是立刻,就洞察到了他在这里的原因,道:「……奇门八卦,甚至於孔明以计策完成的【川主敕令】,只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过是幌子。」 「用来遮掩孔明真正在意的东西。」 「比方说,那一场大败。」 「譬如,他真正要守护的核心。川主帝君敕令珍贵,足以吸引并对抗寻常敌人,防止另有他人窥破奇门之秘。但唯有我认出你,才算真正对上了他留下的最後暗号。」 守山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微笑,他实在是太过於老迈了,就连这笑容都已经很艰难做出来,道: 「果然,和丞相的评价一样,您是那种平常不靠谱,但是危险的时候一定可以信任的人,绝对值得托付。」 「我奉丞相最後的命令,守在此地……」 「在此,揭示真正的敌人。」 守山人声音沙哑如风拂枯枝:「我们当年,在丞相的谋略之下,已经构筑了基本的同盟,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是,对方也在蛊惑另外势力,局势瞬息万变。」 「当被丞相逼迫到了极致的时候,他们出现了。」 开明道:「他们,谁?!如何出现?」 守山人道:「在关键的时候,战场上,出现了【已死之人的力量】。」 「在最後的那一场战场上,关大将军的战场上,出现的敌军将军,打出了旗号,江东出现了【霸王项羽】,而丞相排兵布阵的时候,面对的是【韩信】;而赵将军那一侧,出现的是【伏波将军】。」 「那一次,真正的大败,因为我们并没有预料到,对方具备有,调动已经逝去者的力量和位格,丞相推断,对方持拿有的权柄和能力,可以凝练出这些传说和力量,交给当世之人。」 「关云长将军最终在数倍於自身兵力的包围下战死。」 「而玄德公的对手,是高祖皇帝。」 「玄德公大败两次,最後一次,持拿双剑和高祖厮杀。」 「高祖的神意大笑,是吾子嗣後。」 「即便是被操控,也选择了罢手,最终还是和玄德公同归於尽,而当我等後来发现,就连关大将军的力量也出现在了对方的战阵中後,我们终於意识到了局势的可怖……」 开明终於意识到了这到底是什麽东西,脸颊抽了下。 「《白泽书》……不仅仅是白泽书,恐怕还加入了其他的东西;锚定岁月?加入了因果……还有生死。」 「以无上因果,锚定了某个对他们最为有利的历史命运,然後,藉助扭曲升格之後的【白泽书】,印刻历史存续的诸多豪杰的力量。」 「即便是有人察觉到了锚定的因果,却也要面对着从古至今的诸多豪杰作为对手。」 开明可以想像到自己那个学生那时候所处的绝境——一个个传说中的存在,成了敌人;其力量被敌人所使用,甚至於自己这边的战将豪杰战死後,力量都有可能被对方抽调拿去。 除此之外,还有已经提前锚定的【因果】。 这几乎是必败之局,是要将窥见了棋局的棋子抹去,将历史中出现的涟漪扰动,重新抚平。 开明道:「他们怎麽做的?」 守山人道:「丞相和司马懿发现了这个事情,之後,司马懿主动赴死,以献头为计,死在丞相计策下,以完成了一次尝试,丞相最终发现了【因果】的弱点。」 「什麽!?」 「藉助【果】,反向影响和选择对方的【因】,若要以剑杀丞相,那必然有出剑;因果玄妙,却其实也是彼此影响的。」 「他们的首领之一,名为【史】,执掌因果锚定。」 「这是权柄,而非单纯的个体。」 「结论,丞相以果溯因,设计搏杀了那一代的【史】,也因之前的尝试,七星灯续命,大贤良师出场帮助他护持了灯,而在丞相努力下未死的吕奉先作为护卫。」 「我们,耗尽了一切,终於夺取了一件宝物。」 「这也是,我必须传递下来的东西。」 守山人想到了那时候的丞相。 即便是计策成功,己方仍旧付出了绝大代价,虽然成功以七星灯续命,延得残喘,但是也没能支撑多久,丞相也要死去了。 只是丞相,早已经洞见了自己的死亡,他甚至以自身之【死】为果,逆测对方之【因】,顺势设下最後之局。 只是,当托付这最後的遗志的时候,那澄澈通明的老者,眼底却有一丝丝的悲伤和怜悯,手掌按着那时候英姿勃发的年轻将领的肩部,道: 「跨越数百年,甚至於上千年的岁月,一路坚持下来,将希望的火焰传递到後世之中,唯独你可以做到了,伯约……」 「只是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实在是太过於残酷。」 那时候的自己,是如何答应下来的呢? 应该还是热血勃发的吧? 想必仍是热血激昂,慨然应诺吧? 无妨的,愿继丞相之遗志。 他自己自然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赋其实很差,完全不能够和那些人相比,终此一生,最强也只是五品巅峰罢了,但是这样的职责交给自己,丞相一定有他的考虑。 是因为丞相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弃吗? 是因为丞相相信自己麽? 但是,之後的数百年,并不那麽的美好。 数百年的岁月,这身体早已经腐烂,腐朽,是以大贤良师的诅咒为代价,维持着所谓的生机。 为了防止被敌人的权柄扭曲,化作玉符,是以他不可以化作香火神祇,因为人的意志会被驳杂;不可以施以邪法,因为邪法会扭曲心境。 这数百年的职责,唯独,也只能够以【人】的身份完成。 只有如此,才不会被影响,不会被操控。 不会自身命数坠入那玉册之中,也不会变成非生非死的状态遗忘使命。 不止一次,他见诸多不公,义愤填膺想要出去,拯救被害的无辜者,贯彻自己的忠义。 不止一次,痛苦无趣地坐在这里,无法言谈,不能袒露,甚至於最好不要和人有太多交流,忍受枯燥孤独。 不止一次,他想要放弃。 不止一次,想要了结性命,终结这漫长苦役。 甚至於在绝望的情绪失控之下,会愤怒地咆哮嘶吼,怒骂。 以人的生命,以人已经腐烂的血肉背负和托付,不可以作恶,更不可以行善,不能轻易出手,不能忘却自身,即便是身体腐烂老去,每时每刻都承受着人类一切的病痛,躯体每时每刻都在衰败。 即便是手臂腐朽,心脏衰老,也要死死支撑住。 如今,这漫长的使命,终於迎来了终局。 守山人缓缓伸出了手,流光汇聚,化作了一枚玉册,缓缓旋转,散发出澄澈温暖的光芒,这是白泽书,而且,是以人的手掌,攥取下的,真正的正品。 哗啦—— 玉册展开,上面有着的是一枚玉符。 古朴名讳出现的瞬间,开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徐徐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深深拱手一礼:「……多谢。」 守山人抬起头,看着他,却仿佛在看着开明背後的另外的身影,看着那些背影,高大的长髯男子,豪迈的战将,银甲白袍的枪神,双手持剑的枭雄,还有那穿着宽大袖袍的文士衫,握着羽扇的青年。 守山人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这一次,末将……」 「终不辱使命。」 丞相。 那玉册缓缓落在了开明手中。 即便是历史被定锚,即便是被扭曲的黑暗之中,同样有一批人,会做出相同的选择,见黎民受到灾厄,见众人不甘心,是以拔剑而起,将希望的火焰,跨越时代,层层传递。 自大贤良师至诸葛武侯,乃至於姜伯约苦苦支撑。 最後保留的火种。 一卷真正的白泽书。 其核心所烙印的真名玉符,是为—— 【姬轩辕】! (本章完) 第241章 大汉最後的馀光 第241章 大汉最後的馀光 水神敕令,川主帝君;一册真正的白泽书,部分对方敌人的真实实力,权柄,乃至於在那个时代被夺取回来的,最为关键的玉符之一。 【姬轩辕】! 即便是这一枚玉符处於沉寂的状态,不知道要满足什麽样的要求,才能够彻底点燃,但是是否能使用,和是否在自己这一方手中,其价值和意义,截然不同。 守山人道:「请离开吧。」 开明抬起眸子,双瞳之中,泛起金色的涟漪,以昆仑大神开明的神通,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窥见远处的元气搅动,果然,即便是诸葛孔明死去前做出种种布置,对方也绝非毫无察觉。 别的不说,孔明需要传递信息给他。 所以【为孔明守灵的一族】这个信息,是外泄的。 这就导致了不只是他,那些持掌《白泽书》丶篡改因果的幕後黑手,同样知晓此地的特殊性。他们必定布有眼线,一旦此地出现异动,雷霆一击转瞬即至! 开明瞬间就顿悟一切:「这样看来,安禄山这死胖子的背後,也是这一股力量的扶持。」 「走吧!」 守山人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如烟:「走不了了,末将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与释然感觉,开明注视着这位老迈的,甚至於几乎腐朽的人。 是纯粹的人。 以人类的意志,忍受着苍老病痛衰亡,走到这里的人。 何其的坚持! 炎黄岁月犹如长河,但是若真的有此才情,胆魄,和那超越常人的坚韧,完成这跨越岁月的传递者,或许,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开明脸上,失去了之前的那种戏谑,从容,他将诸葛武侯所留下的三件後手全部收起,冲着那腐朽之老者,震袖,深深一揖,轻声道: 「方外之人,昆仑山炼气士,开明·赤松子。」 「拜别——大将军!」 他不再迟疑,转身腾云而去。 在一个已经下定了决心的男人面前,一切的挽留和悲悯,都是一种极致的侮辱,开明以最快的速度,要带着所有人离去,他最後抓住了周衍。 这个一路走来,同样是历经杀伐,所面对的对手都是强过自己的人,他回头看着山中的守山人,道:「……终究如此麽?」 「炎黄的血,总是这样。」 他拼尽这个残破身躯最後的力量,驾驭云霞,以风遮掩的流光,势必要将这跨越岁月传递下来的情报和火焰带走,而在开明离开没有多久。 几道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里。 其中三者,皆笼罩在了阴影般的帷幕中,只是露出了手臂,而他们身边,各自有三个男人,这些人身躯雄壮,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天人法脉,只是他们双眸却带着一丝暴虐。 他们在使用本来不属於他们的力量。 有的时候,甚至於难以驾驭这些属於某个时代英豪的力量,导致面容产生出了一种扭曲感和抽痛的感觉,显然驾驭这力量,并不是没有代价。 「可恶,我就知道,卧龙那家伙,不可以小觑,他留下了村子一定有问题,诸葛孔明说的每一句话,都他妈的有第二层意思!」 「搜!给我狠狠地搜!」 「不如直接屠灭此寨,再慢慢找!」 「不行,先去看看诸葛孔明这个寨子的所谓後山,按照打探过的消息,後山处有诸葛孔明留下的秘境,那里有全套的奇门遁甲之阵,不管了,先进去!」 「我查看了,整个寨子现在都已经空了,想来是已经提前逃命了,不过,从各种痕迹上来看,他们跑的很匆忙,根本不可能逃离太远距离。」 「现在立刻施展神通追踪,还有可能追上!」 「走!」 「骊山之事失控,蚩尤宝血也被盗走,已经有两个【节点】失去平衡,至少要将诸葛武侯的後手弄清楚,带回去,否则的话,我等怕是要受罚!」 「那找到之後,那些寨民如何处置?」 「无论老幼妇孺——」 为首之人的声音顿了顿,开口满是血腥气息: 「皆杀!」 那三者的气息猛然暴起,前往後身,即将冲击那一座小小的後山,打算要以蛮力强行破开草庐秘境,却忽然有一道流光炸开。 一道银亮流光如星陨般自旁侧悍然炸开! 龙吟清越,一条银色苍龙虚影张牙舞爪,横拦於前。 其中一名帷幕者冷哼一声,手中战戟猛挥,裹挟着一股炽烈霸道的气劲,和那一尾苍龙打了几次後,爆发雄浑霸道的力量,直接将那流光砸飞出去。 苍龙虽然极为精妙,神韵灵动,但是後劲不足,哀鸣破碎,散作点点银辉,显出一柄跌落在地的兵器。 那是一柄长枪,银色的长枪。 「……赵子龙的枪法?!」 一只枯朽如老树根须的手掌,自烟尘中缓缓伸出,稳稳握住了那柄阔别数百年的长枪。 守山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透过凌乱白发,锁定天穹中那几道身影。 枯瘦的手臂抬起,紧握长枪。枪锋之上,竟有淡金流风缠绕,继而燃起灼灼心火,他浑身器官早已衰竭至极限,存活岁月甚至超过了大汉国祚,到了目前这个情况,极致衰老,此刻连过去五品的实力都已经够不着了。 但他仍保有死战的勇气。 才兼於人。 嗓音沙哑苍老,像是枯萎的树干: 「止步。」 高空中的三人对视,杀机毕露:「杀了他。」 刹那间,那几名承载着不知源自历史长河中哪几位英豪力量的武者猛然出手,皆爆发出标准的五品战力,气劲狂猛,杀招迭出,招式技巧都臻至了第一流之境界。 守山人持枪而立,竟以衰老之躯,死死拦住了去路! 手中长枪挥洒,在孤独中打磨到了极致,这数百年的愤怒,压抑,孤独,还有身躯的痛苦全部爆发,融合进入了长枪枪意之中。 心火燃烧着最後的执着和意志,让长枪的招式有一种霸道惨烈的气焰,在这样的支撑之下,他竟真的暂时挡住了这几人的联手攻势! 心脏早已不堪重负,肌肉萎缩,器官衰败…… 此身,不过只是岁月之中燃尽之後化作了的灰烬。 但是,灰烬之中,仍旧还有最後的一丝丝火焰的温暖,这最後的火焰还在挣扎着释放出最後的馀晖,他拼尽全力,神通,武艺,皆已至极致,竟然逼得那几名玄官一时难以突破。 出手之人被老朽之躯所爆发出的顽强所震撼所震撼了,眼前拦在他们面前,断後的老者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死去,不,这身体早就该死了,竟然还能出招,招式竟然还如此地霸道,如此地炽烈。 其中一个高大男子,似乎还有着被加持於自身身上的力量影响,喝问道: 「是何等宵小,报上名来!」 於是守山人抬起手掌的长枪,就像是曾经那样,丝丝缕缕的流光汇聚,於他身旁化作一头威严矍铄丶仰天嘶吼的麒麟战魂法相。 这代表着,无论身躯如何衰老,此心亦如年少。 长枪抵着地面扫过,炸开一层一层的气焰。 他深吸一口气,沙哑却铿锵的声音,一如数百年前那般,响彻山峦: 「大汉。」 「姜伯约!!!」 (本章完) 第242章 薪火相传(爆更求月中保底月票) 第242章 薪火相传(爆更求月中保底月票) 「大汉?大汉早就亡了几百年了。」 「杀了他!」 「他也是一枚跳出定锚的棋子。」 「诺!」 天穹都仿佛被层层厚重的云气给压低了下来,三道身影散发出霸道的气焰,朝着大汉姜伯约杀下来,他握紧了手中长枪,愤怒长啸,朝着那每一个都强过自己的身影厮杀去。 无论多少次,无论度过多少岁月。 我等, 必将拦住你们的前路! 轰!!! 狂风激荡,开明驾驭云气,拉着整个寨子的人,朝着远处疾驰而去,他先是朝着一个方向疾驰,然後猛然调转了方向,遮掩了气息,这样好几次之後,才发现一座山,按下云端。 「先藏在这里吧。」 开明调动本来就不多的法力,遮掩庇护住了寨子的百姓,高大的青衫文士抱着那昏厥的少年道人,将少年道人放在岩石上,忽而—— 远处,天穹有炽烈的火光升腾,然後,缓缓熄灭了。 如同一曲无声的悲歌,奏响了终章。 大汉最後的大将军,姜伯约,战死了。 他那杆饱饮敌血的长枪,最终停在了一名帷幕身影的面前——有好几道兵器同时贯穿了这腐朽的身躯,炽烈的心火,再也无法催动这身躯,继续往前。 当真,可惜啊…… 他想着,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位几乎已经忘记了长什麽样子的丞相和他说话,丞相在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之前,曾经打开了一卷泛黄了的书籍,那是三国志。 里面写着的另外一个姜伯约,一直到最後也没能完成职责,穷尽一生,未能完成夙愿。 这一次,我终於…… 成功了吗? 老师。 兵器裹挟着的浓郁的煞气化作了毁灭性的流光,举高之後,牵扯法力和灵韵,成为了神通,朝着他的身躯重重落下,占据了他的一切视线。 姜伯约的身躯晃了晃,终於倒下。 这三道身影为首的存在呼出浊气:「丙三,丁六,去查……」他们最终没能够找到开明的踪迹,最後那为首之人额头的青筋贲起: 「姜伯约既然给他们拼死断後,那麽必然对他们很重要。」 「将姜伯约的尸体,给我悬挂起来!」 「就挂在这个寨子的前面!」 「我不相信,他们不出现!不回来!」 ………………………… 开明的双瞳当中泛起金色的涟漪,跨越极遥远距离,将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青衫文士宽大的袖袍之下,骨节清晰的手掌握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他看着姜伯约被剖开胸口,胆大如斗。 看到那执着完成了最後任务的大将军,被屈辱地悬挂侮辱。 开明脸颊的肉抽动着,但他最终,极其缓慢地,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伏羲以真身镇守封印,仅能部分干涉外界,与对方艰难周旋,争取时间。 诸葛武侯的後手就在他手中,周衍也在昏迷,这里还有数百上千无辜之人,他如果轻举妄动,一定会被察觉到踪迹,到时候,就会因此震怒而暴露,将这一切都付之一炬。 「变数,变数!」 开明长长地,压抑着地呼出一口气,猛然转过头来,看着那靠着山石坐着的少年道人,周衍的双目紧闭,鬓发斑白,以开明的才智和洞察,自然能看出来这少年道人身上的气息不同。 这就是那个变数吗? 那个少年郎的挣扎和不甘,姜维的坚守,无数的牺牲,所换来的力量——川主帝君之位格权柄,掠夺来的白泽书,姬轩辕的玉符,最终都要交给眼前这少年道人使用吗? 开明知道,该是这样的,可心中却涌起巨大的怅惘与怀疑:眼前这少年郎,是否有资格,有器量,握住这五百年铸造,以无尽的孤苦传递而来的【剑】? 「罢了,罢了,就算是天命选中了你好了。」 开明咕哝了一句,盘膝坐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发生的悲壮一幕,带着一种安静的神色看着周衍。 周衍正在接受兵主蚩尤的传承,正在以兵主的战意和功业构筑的精神空间中接受训练。 但是,这种玩意儿,开明是知道的。 《兵燹万业吞天诀》,人族战意最高的神功,得到传承者,几乎都是在战意空间当中,直接面对蚩尤的战意,重点在於,面对兵主也有可以拔出刀而战的勇气。 不过,这个地方通过考验,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 比方说,他就知道,诸葛孔明就是单纯的,靠着计策,维持住了不败不胜的状态,最後被觉得无比无聊的蚩尤战意一脚踹出了空间。 诸葛武侯很聪明,但是这种聪慧在奇门遁甲之类的法门上,堪称无敌,在《兵燹万业吞天诀》的传承下,就不那麽被认可,最终只是得到了第二重。 甚至於,所谓的第二重,都是靠着自身的才智模拟出来的虚假境界。 「不过,我看这小子,颇为得那蚩尤的看重,会进行正常的传承吧。」 兵主教导东西,就只有一种法门而已。 杀! 死战! 战斗这个玩意儿,既是极为困难,又是极为简单,困难在於,这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靠着言语传承,精妙之处,细微关键,都只有自己心中领悟,简单则是在於—— 战斗这个事情,死个千八百次的,怎麽都懂了。 是头猪都能学会! 意识空间当中的时间,和外界的真实时间流逝是不同的,在战意空间当中,这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更为缓慢,经过一次次的厮杀,各种武学,经验,战意直觉都会被锻炼到合格的水准。 到了合格的水准的情况下,就会被踢出去。 当然,如果迟迟无法领悟的话,就会沉湎於战意世界里,直到身心枯竭,直到自己被活生生地饿死,但是,看周衍这一身气息的变化,毫无疑问,蚩尤的战意还蛮喜欢这小子的。 很快的,周衍的身上,气血煞气流转,已经抵达了第一重的极致,《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第一重彻底修成了,这不单单的是功法修成,对应的兵戈记忆,战斗本能,都被恶补。 开明拍了拍手,觉得都有些无趣了: 「好了,这小子该苏醒了吧。」 「也是时候,要将这传承的东西,交给他了……」 青衫文士轻声自语,可是,那少年道人分明已经修持出来了《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第一重,但是却还是紧紧闭着眼睛,半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嗯??怎麽回事?」 开明觉得事情似乎有种变化,觉得这事情的进展方向,似乎和自己的预料不同,又发生了某种意料之外的进展,他迟疑了下,双手握拳揉了揉眼眶。 「神通,开!」 开明乃是昆仑三大神中,最为擅长洞察的,硬生生瞪大眼睛,盯着周衍的神魂,好不容易挤进去,极为勉强地看到了战意空间的画面。 随後,他便彻底呆滞住了。 周衍确切地通过了蚩尤的考验,他大口喘息的情况下,那屹立於尸山血海最顶端的兵主双手拄着兵器,嗓音低沉肃杀:「……不错,你已经通过了第一重的考验。」 「《兵燹万业吞天诀》,彻底修成。」 「无论手段,招式,武艺,皆已……」 这是蚩尤战意的传承,历代以各种方法,得到此传承的豪杰和玄官们都会经历这一遭,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之後,就要将周衍送回身躯内。 然而,破空之声骤然打断了这一切! 那大口喘息,不知道厮杀多少时间的少年道人猛然睁开眼睛,抓起了一刀一剑,身若猛虎苍龙合击,扑杀而起!刀剑交错,撕裂空气,竟狠狠劈砍向蚩尤的面门! 「呵——结束了?开什麽玩笑?」 少年道人死死盯着蚩尤,眼底桀骜,狞笑道: 「还没有分出胜负,还没有分出上下。」 「我还没有认输,就没有失败。」 「接着打!」 开明愣住了,眼前闪过了一个个面庞。 蚩尤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他并没有震怒,而是极为狂喜,放声大笑,震开了周衍的攻势,开明看到了,在那少年道人眼中燃烧的,绝非仅仅是通过考验的庆幸。 是不甘,是桀骜,是反抗。 纯粹到极致的丶炽烈沸腾的—— 斗战之火。 那根本不在意什麽传承考验,而是真正被点燃了心火! 开明怔住,周衍的身影仿佛与开明记忆中那无数前赴後继丶不甘屈服的身影重迭。 那一代代传递下来的火焰,并未熄灭。 在上一簇火焰熄灭的时候。 在此世,再度轰然燃烧起来! 薪火相传,历代如此。 「战!」 (本章完) 第243章 水神之位 第243章 水神之位 周府君在战意空间当中和兵主蚩尤开始了愉快的互殴。 他的战意和心火,得到了兵主的认可,於是蚩尤放声大笑,扔下了手中的战斧,用相同的兵器来和周衍厮杀—— 无关乎实力和强弱。 这是兵主对敌手至高的敬意。 周衍的血性被彻底激发,愈战愈狂,打法霸道张狂,开明使用神通窥见这两个家伙的厮杀,心中先是有欣慰之感,觉得至少姜伯约他们苦苦的支撑,并不是没有意义的,终归没有白费。 可很快的,他便是有些头痛起来。 杀红了眼睛,怎麽弄醒? 眼下局势危机四伏,可是半点都说不上是安稳啊,再这麽杀下去,等到【史】的麾下找过来,那些寨民必然被屠戮,他自己,现在也没有把握能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一不小心,暴露了踪迹,被大量敌人追杀。 那最後搞不好又得要给挂在树上面去。 开明努力地把自己的一点神念,钻进了周衍和蚩尤的战意空间当中,也化作了一个青衫文士的模样,连忙阻拦在他们两个的中间,道: 「你们听我说,你们不要打了啊!」 「不要打了。」 开明,昆仑大神! 出手如电,一手一个,抓住了蚩尤和周衍的手臂。 「呼……看起来,本座的手段,还没有退步太多嘛?」 开明露出了微笑。 但是他忘记了,这两个家伙可不只是一条手臂。 犹如水面泛起了涟漪,精通战斗本能和直觉的,真正最顶尖的战士,能凭自身的经验和直觉透过这涟漪,感知敌人方位与动作,甚至依靠本能做出反击。 这样的战士,哪怕是放在万军之中,也可以厮杀出一条道路。 是兵主核心神通,杀意领域感知的基础。 当开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左一右,风声忽然停滞了下来,战意空间当中血色的雨水被狂暴的劲气搅碎了,散发出一种极度让人不安的氛围。 被他抓住手腕的两人几乎同时拧身回拳,拳风撕裂雨幕,携卷血色煞气,直贯而来 少年道人与远古兵主,鬓发张扬,面目因极速而模糊,唯双目迸射赤光,如血如焰。 一左一右,两个拳头握拳,就这麽狠狠地烙印在了开明的左右两眼眼眶上。 「聒噪!」 「不打出去!」 轰!!!! 外界,开明捂着自己的眼睛,踉踉跄跄往後面跌步後退,那少年道人躺在那里,呼呼大睡,却眉峰紧蹙,仿佛仍在战斗,开明身躯微微颤抖,缓缓放下了双手。 一双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青紫色。 开明的嘴角抽了抽。 「竖子!!!」 「竖子啊!」 「我俊美有神又华贵无双的眼睛!」 「伏羲都没有打过我!」 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恼火,最後恨恨地一甩袖子,道:「……杀意感知,战意本能,这小子不是在学习兵主的神通,而是把兵主蚩尤当做了自己的对手,在不断磨砺,战斗中形成自己的道路。」 「怪不得这麽受到蚩尤的欣赏。」 「这个时候,贸然打扰他们,都有可能会被在神魂里揍一顿。」 「不要说我了,就算是姬轩辕进去都有可能会被殴打。」 开明伸出手,那一枚白泽书玉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看着这一枚姬轩辕的玉符,昔日他化名赤松子,游历人间,曾为炎黄帝师,见证人间变迁,也与那位手持轩辕剑的男人有过不少交集。 开明是昆仑山三位大神之一。 陆吾太过於严苛,而西王母太能打。 唯独他开明,什麽都会,因为某些原因,就以赤松子为名号,多次进入人族世界,前承炎黄,後启尧舜,是炎黄万世基业的帝师之一,还收了炎帝的小女儿做学生。 可惜,那孩子还是殒命,化作了精卫鸟。 《列仙传》记录他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那不废话,大姐头没事儿就出去打架,明明个子小小的,胆子却大的要命。 开明没事儿在那儿等着。 如今他看着那一枚玉符,又看着好像是在呼呼大睡的周衍,不可遏制地想到了故人过往,想着名为姬轩辕的男人,有些复杂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要说现在无法激发这一枚玉符。」 「就算是激发出来,姬轩辕也帮不上什麽忙的。」 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应该会『虽然我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看着就非常的有意思,所以也加我一个』。 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抡起轩辕剑。 就好像抡起一个棒槌一样,加入进去。 一边攻击蚩尤,一边殴打周衍。 将这种教导,变成了一种极端混乱无序的群殴。 在打架打完之後,拄着轩辕剑,鼻青脸肿地站在所有人中间哈哈大笑,说大家打完了,接下来该吃饭了,吃饭,喝酒,打架,主持公道。 明明是个豪迈的性子,却立下了最初的功业。 开明把这东西抛到脑後,把这一卷白泽书收了起来,虽然说周衍的这种变化和蜕变,开明颇为乐见其成,但是再如何好的事情,也需要看看时间和场合。 这个时期,显然不适合让他们继续以拳头交流下去。 得想想办法,让这小子醒过来。 目前这千人当中,也就这小子最能打。 开明思考着目前能够藉助的力量—— 白泽书,轩辕玉符,川主帝君。 「白泽书是用来维系姬轩辕玉符的,这一枚玉符不知道要用什麽条件才可以激发出来,现在能用的,也就只有川主帝君这一枚蜀地水系的权柄了。」 「我看看,附近应该有不少的水系支流才对。」 「先提着这小子去,然後以川主帝君权柄,引一枚支流水系神性进入他体内,给他冷静下,让他先出来。」 开明在此地布下了一处结界,就提溜着周衍往外面走,可是伸出手的时候,差一点被昏睡沉迷的周衍拳脚殴打,好不容易才把这小子双手抓住,夹在胳膊下面。 鼻青脸肿的开明腾云驾雾,隐匿行迹,不久便寻至了附近的支流,好大江,波涛汹涌,横拍两岸,遇到岩石炸开一层层珍珠也似的水沫,水气升腾。 「呼,呼——」 开明气喘吁吁地把周衍提起来,看得出,这一条江,乃是嘉陵江的支脉,这嘉陵江是蜀川的一处大水系,源头其实是秦岭南麓,进入了蜀川地界之後,称为嘉陵江。 这一处地界名为【利州】,周衍的认知中,则是应该叫做【广元】,入蜀要塞,三国重镇,川北门户,也是那位少年谋士多次途径的地方。 是古巴蜀之国郡,秦灭巴蜀建城之所。 也是女帝武则天出生之地。 此地,人道气运极为雄浑,再加上水元浓郁,实在是极为适合周衍开启川主帝君之神位的开端之处。 开明一手按住昏迷中还在挥拳的周衍,下到汹涌江流之处,抬手起决,引动水气,然後将那一道敕令,直接按入了周衍的眉心之处。 念诵箴言,眼见着周围的水元汇聚,凝练,化作了涌动的力量涌入周衍的体内,看着那少年道人这化身上的血战之意逐渐收敛。 开明的神色终於是稍稍舒缓了些。 「终於……」 就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有异变出现,就在这时,却见这一条江上,水波忽然炸开来。 腾腾水气升腾,托举起一身材高大的力士,青面獠牙,双手却是巨大无比的钳子,抓一杆鎏金凤翅镗,穿一身山纹狮子甲,气势汹汹: 「何方道士,来我这里,竟敢调动本座这水府之神力神威?!」 「哼,这地方的人,不给本座,送点新的媳妇下来。」 「难不成,是求了你这道士来我这里,打算要做些什麽吗!?简直是狂妄!」 开明的神色微冷。 古代蜀地远离中原,山高水急,云雾缭绕,这种环境很容易滋生对超自然力量的崇拜和信仰,多有【巫觋】这个职位,虽然历经铲除,竟然还有妖怪占据了水地,竟要娶妻? 远处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明明是喜乐,却是丧曲。 一行人正往这边来,那夜叉这才注意到那边,大喜道: 「你这道士,不知根基,竟然还在这里乱来,速速滚去,不要打扰了本座娶妻,哈哈哈,今日正好做那洞房花烛夜,十五岁的女儿家,最是鲜嫩。」 旁边一精怪道:「大王占据着江河,行那水神之职!」 「合该享受享受!」 「这两个道士在这里,吸收水气,留着也是麻烦,不如杀了吃肉!」 「哈哈,好!」 那夜叉大喜,狂笑声中,猛然一抛手中的兵器。 那鎏金凤翅镗朝着开明和周衍旋转刺杀而来,开明眼底杀机流转,许是人道式微,也或许是【史】的引导,这巫觋和水神的关系,在蜀川之地,始终不曾彻底断绝。 竟让这等妖物霸占水脉丶欺压百姓。 他想要出手灭了这妖怪,可是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破空声激烈至极的时候,骤然止住! 那柄来势汹汹的凤翅镏金钂,竟被一只手掌稳稳攥住。 丝丝缕缕的煞气杀机,如同实质般开始逸散。 周衍,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244章 三尖两刃刀! 第244章 三尖两刃刀! 「什麽?!!」 「是谁人,胆敢抓住本座的兵器!」 那水夜叉旁边的小妖大怒,挥舞手中的戈矛,叫嚣道:「大王,这道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还是将他速速杀了吃肉吧,大王!」 那身材高大,双臂犹如巨钳的巨大水夜叉,瞳孔却是剧烈地收缩着,或许是他的错觉,或许是真的,就在刚刚的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恐怖。 是煞气? 是杀机…… 怎麽回事?听闻当年,吴国的将领周处,年少时候下水杀死蛟龙时候,散发的,让水族刹那感觉到了颤栗恐惧的气息,此人也是一样的吗? 难道…… 开明大喜:「你醒了?!」 开明原本已经泛起了金色涟漪的瞳孔恢复平静,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害,周衍握着兵器,揉着头,嗓音都有些沙哑,道:「……过去了多久啊,嘶,头好疼。」 开明道:「没多久。」 「是吗?」 周衍起身,他总感觉自己和那位兵主已经互相厮杀到不知天荒地老的级别,刚刚在厮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又有另外的一股真实的杀机出现,於是本能出手。 所以他的肉体自然行动,抓住了兵器,也藉此,从和兵主蚩尤漫长的厮杀当中,『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只有真正的杀意,可以强过模拟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对我们有杀意。」 那少年道人起身,随手一震,凤翅镏金钂就在手中震颤,一股低沉的鸣啸声音从尾部蔓延到顶端,兵器发出了愉悦的嗡鸣,仿佛此物有灵,也在因为被周衍持拿而欢呼雀跃。 重量,杀伤方式,造型,重心,最完美的使用招式。 有关於这兵器一切的一切。 只是在一瞬间,周衍就全部了然於心。 这就是在战意空间中,和兵主进行无休止的漫长厮杀後,得到的,并非神通,却同样重要,强横的自身能力。 那水夜叉立在江流涌动之上,死死盯着那少年郎,一滴滴汗水从额角滑落。 是真的恐怖强大?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错觉? ……这人族道士也不过只是六品境界。 或许在兵器上有些造诣,但是如何能够和我相比? 更何况,背後就是汹涌磅礴的江流,实在是打不过,本座还可以顺势後撤,遁入江河之中,到时候顺着这大江,退可以回归秦岭山下的水系,进可以踏足嘉陵江。 实在不行,直投奔长江水神而去,到时候请那位老前辈,主持公道。 水夜叉在心中不断地权衡利弊。 他可不是什麽痴傻之辈。 断然不会去做什麽,绝对没有胜算的事情。 这般思考权衡下来,自己和那道人的胜负之间,应该只是五五之数,让这个水夜叉,最後下定了决心的,却是那不远处滩涂上的送亲队伍。 十五岁的人族鲜嫩少女。 水夜叉下定了决心。 我和这道士实力差不多! 干了! 「好小子,小道士,竟敢来此,拦你爷爷我,活腻歪了不成,今日本座就让你知道,什麽是水神大人,什麽才是水神权柄!」 「取我兵器来!」 自有水中妖怪应声浮现,显露出身躯,献上两柄大如水缸的瓜棱锤。双锤对撞,声如奔雷,震得水波荡漾。群妖鼓噪助威,这水夜叉踏波涛急行,朝周衍与开明杀来。 周衍拈了拈手掌中凤翅镏金钂,主动杀了去。 开明则是後退,却见那少年道人持拿这把兵器,在这群妖之中,来回恣意,招式凌厉果绝,并不是兵主蚩尤的霸道至极的道路,以凌厉灵动为主。 一柄长柄兵器,在那长身而立的少年道人手中,挥洒自如,硬生生将这群妖打退击溃,那水夜叉也约莫是六品巅峰的水准,有那云台巨灵将常态下的水准。 再加上了这一条水系加持,各种神通,委实是个厉害的对手,周衍刚刚醒来,便与这等强敌交手,一柄凤翅镏金钂竟硬生生压制住两柄更沉重的瓜棱锤。 当!!! 水夜叉双手重锤撞击,挡住了周衍手中的凤翅镏金钂,喘着粗气道: 「你这道士,倒也是有几分蛮力!」 周衍冷声道:「你是何方妖怪,为何在此作祟?!」 水夜叉怒道:「什麽妖怪,本座乃是江神敕封之正神,更是领受了海外三山之法令,是真真正正的水神正神,你倒是何妨的道士,来这里,搅和我的大婚!」 「大婚?」 周衍目光看到了远处的送亲队伍,那水夜叉气喘吁吁,道: 「罢了罢了,既你出手的话,我今日先不娶亲了,这个让给你,让给你,本座明日再娶也是一样。」 「年年都有十五六岁的女娃娃。」 周衍道:「……年年,你做这般事情,多少年了?」 水夜叉得意洋洋道:「哼,本座已占据这水系三百年,虽然有几年,有些个凶人出来,不得不蛰伏一段时间,但是多则二三十年,短则数年,他们总会离开。」 「这地方,本座娶妻至少六十一个。」 「各个貌美如花,玩耍之後,便可入我肚中也。」 「你这道士,好不知趣,来这里,惹恼了本座,前去报给嘉陵江神,你吃不了兜着走,斩断四肢,做个人肉坛,呵,你不知如何吧?!」 「便摘选你人族年少美丽的男女,三五岁的时候,就折断手臂四肢,放在坛子里豢养,慢慢的便会和坛子生长在一起,摆放在洞府之中,能说话,能交谈,能逗乐解闷。」 「还可以有其他妙处哩。」 「你若不知道好歹,不速速退去,他日你也是这般下场。」 为了震慑这少年道人,水夜叉将自己这几百年做水神的时候,是如何欺辱普通凡人的各种手段,尽数都说了一遍,开明先是愤怒不已,然後开始沉默。 最後,青衫文士朝着後面噔噔蹬後撤。 沉默了下。 又往後面撤出了数丈,藏在石头下面。 省却待会儿溅一身血。 开明发现这世上总有家伙的脑子转动方式,让自己无法理解。 不是,你怎麽敢的? 水夜叉和群妖见那少年道人逐渐沉默下来,眸子垂下,安静如同石头,便是觉得这小子就和之前那些除妖师,以及被他们震慑吓住的凡人一样被吓的脸色煞白。 於是尽数鼓噪起来,哈哈大笑。 那少年道人轻声道:「好。」 兵器握紧,股血腥杀戮之气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水夜叉的狂笑戛然而止,无匹霸道的杀伐之力从凤翅镏金钂上迸发,将他连真身带锤砸入水中,溅起滔天巨浪。 水波化作涟漪散开,少年道人抬起手中凤翅镏金钂。 「这东西,不合适。」 嗡嗡嗡—— 融合了诸多火焰化作的兵主真元从掌中流转出去,这柄也算是上好材料的凤翅镏金钂缓缓散开流光,重塑形态,化作了其他的模样,旋即握紧这熟悉的兵器。 周衍双手握住长柄兵器,猛然朝着下面劈斩而下,炽烈的气焰直接撕扯开波涛,这一次,招式霸道,不再有半点的迟缓,十几个呼吸,就将那些个妖怪尽数斩杀,全部伏诛。 水夜叉苦苦支撑,被周衍手中兵器压制,死死地跪在地上,却在此刻,那送亲的队伍却赶赴过来,为首的老神婆尖叫道:「你这道士,何处来的!」 「对我们的水神大人做什麽?」 「你撒开手,滚开啊。」 他们叫嚷着赶过来,开明头痛,他知道,很多时候阻碍并不来自於明面上的敌人,那送亲的轿子落在地上,上面是穿着红嫁衣的少女,因为颠簸,从麻药控制着里稍稍醒过来。 徐芷兰心若死灰。 她早早就知道了家乡献祭的荒谬与残酷,也亲眼见到水患带来的民生疾苦,听说,在好几百年之前的时候,这里号称天府之国,诸葛武侯留下的布置让百姓耕种,织锦。 但是,如今的水系不再是诸葛武侯的时期那般顺服。 她是没落乡老的女儿,是半自愿,也被半劝说地承担起这次「责任」,说到底,不过只是为了换取妹妹的安全,她已经将妹妹送到了蜀郡老师那里。 在自己可以的范围内,做出了反抗,安排後,在周围所有人的劝说,求饶,恳求之下,不得不沦为了所谓的『水神妻子』。 听见神婆在前方咒骂,似乎有道人出手阻拦。在神婆的咒骂声中,周衍手中的兵器缓缓从水夜叉身上移开,那夜叉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转身就跑。 下一刻,那少年手中兵器猛然横斩,化作一道寒光。 水夜叉的头颅飞出去,身体还往前狂奔了片刻,才和那狰狞扭曲的头颅一起,重重倒在地上。 神婆面色煞白,尖叫道:「你要做什麽?」 「你要做什麽,你完了,水神大人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的所有亲人都要付出代价,这样的业力和代价,你几辈子轮回都无法还清,你……」 兵器回斩! 人头飞起。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送亲队伍一下慌乱散开来了,周衍手中的兵器抵住地面,少年冷漠的声音回荡,是在回答: 「斩妖除魔。」 徐芷兰小心翼翼,掀起了盖头,看到那一柄兵器被抛掷在地,是长柄战刃,三尖两刃,一只白皙手掌握住了三尖两刃刀,水拍江岸,两侧妖怪尸骸,鲜血水拍不散。 这一幕深深印刻到了少女的眼底心中,她屏住了呼吸,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了这一副画面的中心。 身穿鸦青色道袍,腰间五色丝线束腰。 是木簪束发的清俊少年道人。 拔起了三尖两刃刀。 这清俊的少年道人眸子扫过周围,看向她,旋即清俊冷漠的面容缓和下来,嗓音放柔,轻声道: 「可还无事?」 (本章完) 第245章 川主显圣 第245章 川主显圣 徐芷兰结结巴巴道:「无,无事。」 不知道为什麽,她的心脏忽得就砰砰砰地跳动起来,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那少年道人。 那些送亲的队伍想要趁着机会,悄悄逃离,却听到少年道人嗓音平静地响起: 「贫道似乎,还没有让你们离开。」 於是这十几个人顿时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周衍目光扫过,注意到徐芷兰腿上捆着粗糙的麻绳,将她牢牢缚在那顶古朴轿子上——显而易见,是为了防止她中途逃走。他指尖一弹,一道流光掠过,绳索应声而断。 「下来吧。」 「是……多谢道长。」 那边开明从石头後面,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从容不迫地走出来,看着倒在了地上的水夜叉,撇了撇嘴,实在是觉得这个玩意儿是怎麽敢的。 到底谁给他的勇气? 然後注意到那个白发苍苍的神婆子的头颅。 开明若有所思: 「……凌厉果断,下手的决断比起之前更强。」 「是和兵主的厮杀,令其本身的秉性,朝着杀伐果断的方向靠拢了一些吗?炎黄骨血里的杀性被激发出来了……」 兵主培训班,效果显着! 活着出来了的都说好! 周衍看向开明,开明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我知道你有很多的问题和困惑,不过,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先将此地这些人遣散,到时候再说。」 「他们不过是这世道中最普通的百姓,见识不够多,又遭水患所困,容易被这些神婆子,【巫觋】之类的蛊惑,你今斩杀了这水夜叉,如果说自称是太上楼观道的道人,行斩妖除魔之事。」 「他们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怨你断了他们的『生路』。」 「只要利益还在,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有新的『水神』和神婆冒出来。」 「不如自称为水神,然後以水神之名,下令断绝这样的行为,或许比起单纯劝说,对他们更有用处。」 「因材施教,观其秉性而择言。」 「才是最有效果的。」 一向散漫的开明,此刻的分析却异常冷静清晰。 周衍微微颔首,认可他的判断。 另一边,徐芷兰想要从那个只是单纯用几根木头架起来了的轿子上下来,却因为那粗暴的麻药,腿脚酥软,差一点扑倒在地上,周衍伸出手,搀扶住这少女。 那边另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 「这,这位道长。」 开明双手笼在袖袍里,疯狂给周衍使眼色。 快,快点! 『这帮家伙把你定性之後,回去之後传言就会变味—』 周衍注意到了开明的目光,他提起那一柄藉助兵主真元,重铸淬炼而成的三尖两刃刀,转身踱步,走向了这汹涌的江河旁边。 开明轻咳一声,面对惶惑的众人。 他知道,这些人并未主观作恶,只是被蛊惑,但是此地寻常村镇中的百姓,也毕竟会有时代和区域性的局限,需要时而惩戒,时而引导。 开明伸出手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 「吾家郎君,乃是这川蜀之地水神,往日曾经降服蛟龙恶虎,功德无量,只是近日修行闭关时,未曾想到,竟然有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妖怪出来,抢占水府,还做下了蛊惑百姓的事情。」 「今日,郎君显圣!」 「诛灭妖邪与诸多帮凶,扫除邪祟,自此之後,尔等当遵奉我郎君神谕,不可再行淫祀,更不得以活人献祭,残害无辜!」 那中年男人畏畏缩缩,颤抖问道:「您又是……」 开明道:「我?」 他眼睛转了转,想着若说年纪的话,自己怕是能够做周衍这小子的老祖宗,当年的姬轩辕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开明乃昆仑三神,寿数漫长,时间和辈分,对神灵来说没什麽意义。 开明觉得,自己打不过这小子,不大好占便宜。 却也不能够不占便宜! 於是这其实颇为好看,却故意留着胡子拉碴的青衫文士握拳,在嘴唇边抵着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我?我是他大哥!」 辈分不大,但是也不小。 合适,合适! 周衍没有注意开明的小动作,他站在江边,看着这水系波涛汹涌而过,双瞳深处泛起了淡淡的涟漪,这并不是真身所具备的,和开明法眼一样的神通,而是佛门手段。 周衍看到了这江河之中涌动着的怨气和不甘心,看到了一个个身影,那既有着这些年来被杀害的『水神妻子』,也有被这所谓的水神妖魔,搅动水系,淹没吞噬的性命。 他们的恐惧与怨恨在水中流淌,几乎凝成实质,已经极为强盛。 甚至於会在阴气极重的某天夜里,凝练成型,化作了水鬼,去将无辜者拖下水中,然後这里的怨恨之气,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若是置之不理,迟早会有更多无辜者在此地遭遇灾厄。 周衍缓缓吐出一口气。 若是不曾遇到,就可以不去管。 可此身已经见到这样的事情,怎麽可能还当做没有发生? 开明已经将话说出去,那里的十几个人都下意识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双鬓斑白,穿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手中却提了一柄大唐最危险的特制兵器。 长柄陌刀,三尖两刃制样。 抬起,然後用力顿地。 被重铸,淬炼之後的陌刀尾端抵着地面,刹那之间,一团金色涟漪散开来了,这是佛门的手段,却被这少年道人随手用出。 开明只是知道周衍和伏羲娲皇有关,懂得娲皇特有的顶尖化变之术,没有想到,这少年道人,竟然是道,佛,兵,三教兼修! 兵家手段,经过了兵主的训练,已经臻至於极高,而这佛门之力,却也是丝毫不差啊。 胎藏界曼陀罗结界直接展开。 此乃以众生灵性为一,和诸佛相当为基础,构筑的佛门顶尖大神通,也是循序渐进的修持法门,乃是追溯【众生成佛之因】。 刹那之间,将这水系都笼罩,里面那些无辜枉死者残留的怨恨,恨意,不甘心,恐惧,皆在这金色流光之中,被那少年道人所捕捉。 「………」 周衍一只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另一只手掌竖立身前,化作道门的指决,嗓音清澈,念诵道门往生咒。 佛门大神通,追溯诸多怨恨不甘,再以道门混元境,超度诸魂魄。 这等异相手段,肉眼都可以看到,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那些送亲队伍的人连忙跪在地上叩首,对开明所说,少年道人的真身不再怀疑。 「神仙,真的是水神老爷!」 「感谢仙人下凡,降妖除魔!」 「谢仙人降世,诛杀妖邪!」 周衍放下手,看着他们,这些人此刻对他的尊重,或许就和对那神婆子,对那水夜叉的惊惧一样吧,两者之间,并无本质的不同。 少年道人垂眸,把心中泛起的涟漪平息,嗓音平静道: 「凡此种种,献祭人命者,皆是邪神,吾必诛除剿灭,汝等回去之後,安居乐业,勿再生事。」 「是,是!」 徐芷兰咬了咬牙,看着周衍,想要求情不回去,周衍道:「此女与我有一段缘法,则暂且留在我身边,做一随侍,汝等勿念,速速回头吧。」 「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离去。 徐芷兰松了口气,就要大礼参拜,被周衍搀扶起来,少年道人道:「无论如何,是贫道杀了那神婆,你是她选出来的所谓水神妻子,回去之後,处境不会太好。」 「姑娘还有其他亲族的话,之後可以去投奔他们。」 「贫道可以送你一程。」 徐芷兰行礼,道:「多谢仙人。」 周衍道:「我可不是什麽仙人,贫道太上楼观道弟子。」 开明道:「不过和神仙也差不多。」 少年道人道:「不过有几分微末道行。」 开明摸着下巴:「也就和蚩尤兵主对杀。」 周衍道:「此刻自身难保。」 开明愉快道:「所以以身相许什麽的,还是算了。」 少年道人额头的青筋贲起,一只手从天而降,叩住了开明的头,周衍嘴角扯了扯,语气温和:「你是,真的想要让我把你挂上去啊?」 嘴炮开明这才开口讨饶,道:「好了好了,先走,先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周衍也没有动怒,只是觉得这家伙的嘴巴实在是一点都不老实,想了想,道:「好,稍等我一下。」 他直接走到水边,摇身一变,化作一条鱼儿跃入水中,只见得水面波涛汹涌,隐隐有刀剑碰撞声音传出来,水浪翻涌,隐现血色,片刻後,水面被撕裂,少年道人破水而出,衣袂翻飞如旧。 「这水府以人为食,我下去将这水府妖魔荡涤一空,杀了个乾净。」 开明禁不住心中叫一声,好杀性! 面色却不改神色,道:「也好免去了传信。」 「走,走!」 驾驭云雾,带着他们回到了那寨子中,先让徐芷兰去和沈妃住,就让周衍来安静之处,沉默了下,开明觉得,是时候将那玉册拿出来了,道: 「我有几个东西,要交给你。」 (本章完) 第246章 玉册,吸收! 第246章 玉册,吸收! 周衍好奇:「什麽东西?」 开明难得显露出谨慎之色,还提前开启了个结界,把这里的气息都给彻底遮掩了起来,这才道:「你刚刚杀了那水夜叉,还灭掉了那一段水域里面的水府妖怪,注意到什麽了吗?」 周衍沉吟片刻,道:「水神,海外三山。」 「他说,他是受到了正统敕封的正神水神,而且还提到海外三山……」 「这两个地方,有问题。」 开明心中赞许一声,青衫文士颔首道:「不错,刚刚我带着你去那一片水域,本来是想要藉助水神神位之力,从外而来,刺激你自身的神魂,让你从蚩尤的战意空间当中醒来。」 「你现在体内应该有了那一段水系的力量。」 周衍也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这一具化身之中,不单单有先天金木之气流转,有兵主那汹涌澎湃的战意凝练,还有着一股醇厚的水元之气,这一股水元之气流转,让周衍自身实力提升,更进一步。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水元,庚金两股气息流转。 金生水,自身体内已有循环。 「水神敕令,而且位格不低,这东西,哪里来的?」 开明伸出手,一枚湛蓝色的敕令悬浮在他的掌心中,缓缓旋转,一股纯粹的水气弥散开来,这是诸葛武侯数百年铸造的一剑,即便是【史】的力量,尝试修补那卧龙的种种後手。 可是核心,仍旧在这里。 青衫文士的嗓音不自觉地变得缓和下来: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他开口,用简短的言语,将这川主帝君位格的来历,和所见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顺便也将一切的变数,全部告诉了周衍。 要如何去诉说呢,开明看着这一枚敕令。 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个很简单的交代,可要说这敕令,说那五百年,说独身一人,说孤独挣扎,就不能只是提起力量。 从【史】之权柄锚定因果丶调用历史长河中英杰之力,到诸葛武侯洞悉《三国志》背後的真相,联合豪杰奋起反抗。 从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到暮年时的无奈悲凉;从最终的功败垂成,到暗藏的後手布局;再到姜维独守数百年,最终战死的结局…… 青衫文士的声音缓缓落下,五百年岁月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他的面前展开来,开明说完这一段故事之後,这结界之内陷入了更为漫长的安静和沉默。 只有那一道水神敕令,在缓缓旋转。 周衍的心中,甚至有一丝退缩,有一种自己能否担此重任的自我怀疑。 这样的事情,从诸葛武侯开始,一代代传承的火焰。 交给他,在他的手中? 他能承载这样的责任吗? 他接得住吗? 「……无论如何,都想要让丞相赢啊。」许久後,少年道人轻声说了一句,他缓缓伸出双手,托举在了开明的手掌下面。 开明收回了自己的手掌,於是,那一枚湛蓝色的敕令落在周衍的手掌之上。 下一刻,敕令微光流转。 周衍的掌心出现一滴血,这一滴鲜血飞入了敕令当中,湛蓝色的敕令微微亮起,旋即似乎有苍老的,和开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炎黄血脉,通过。」 是诸葛武侯。 唯独炎黄血裔,可以驾驭这一枚传承下来的川主帝君敕令,若是被敌人拿到手中,这一枚敕令甚至会自发地引爆内部蕴藏的,庞大的水元之力,给予敌人以重创,与敌偕亡。 开明瞠目结舌,旋即忽而却大笑:「……不愧是你!」 那种悲怆的气氛被这笑声冲淡。 诸葛武侯,算无遗策,从不落空。 周衍双手合十,将这一枚敕令笼罩在手中,属於蜀川一系所有水脉核心掌控权的力量,化作了一股温润却庞大的力量,飞入了少年道人的体内,缓缓旋转。 持拿此物,他便能一步步收服整个蜀川的水系网络。 到时候其潜力巨大,足以让他的实力进一步暴涨。 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厚重的,无形的东西,也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柄重塑的三尖两刃刀放在那里,少年道人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安静肃穆。 若有此火,代代相传的话。 那麽,破局者,入局者,他们传递的火焰。 此刻在他的手中了。 开明的笑声渐渐止住,他看着远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金色的涟漪,窥见了姜伯约的身躯,脸上的神色变得更为庄重而肃穆,轻声道: 「既然你有着这样的胆量和气魄,能以兵主作为你的『磨刀石』,还能拿起这敕令,这两件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或者说,是一件东西。」 「是【史】的权柄,藉助白泽书和因果彰显而出,也是他们之所以能调动历史中那些豪杰力量的凭藉。」 开明伸出手,那一卷玉册在他的掌心中悬浮出来,散发流光。 周衍的神色缓缓凝固。 他的胸膛当中,浪潮涌动。 开明察觉到了他的震惊,却没有多想,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也是一样震动,解释道: 「原本的白泽书,只是单纯的记录,不具备有赋予的能力,这东西,是以白泽书为基,不知被赋予了何等玄妙的手段……」 「目前已知道的便是可以将古代英豪之力赐予他人。」 「伏羲那家伙,目前的状态不好,只能够以分神来活动,似乎找了很多次也没能得到正品,你要好好保留此物……」开明絮絮叨叨地说,周衍没有回嘴。 开明注意到周衍难得的失态,安慰道: 「唉,我知道,你没见过这等宝贝,唉,我也没见过,可惜,我是昆仑大神,这玩意儿还是要交给你……」 「喂喂喂,你怎麽了?」 周衍的脑海中,轰然回荡起伏羲昔日的话语,那时候听的时候,只是觉得是那个家伙在挑衅,如今回忆起来,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有第二重意思,甚至於,那句挑衅,其实是在传递讯息。 『不愧是本体亲自捞过来的【变数】』 变数,不是我。 而是,玉册! 原来如此…… 周衍明白了,这一场潜伏於历史长河中的浩劫,其底层的逻辑与力量根源,便是白泽书,是历史与岁月;虽线索纷杂,此刻的他难以看清全貌,但有一点确凿无疑—— 他已早早就身在局中。 因为这一卷玉册,和他真身意识中的那一卷玉册。 一模一样! 周衍缓缓伸出手,开明本来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麽,可是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开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前面。 那卷玉册骤然爆发出纯白流光,竟自主飞入周衍手中,光华流转间,这不知道如何催动的玉册,竟然直接融入周衍体内,消失不见。 而在终南山,太上楼观道的静室之内。 盘膝而坐的周衍真身猛然睁开双眼——之前他的意识被拉入战意空间与蚩尤对决,此刻主体意识回归,而本来应该在遥远的蜀川化身处的新的玉册,竟然也出现在他意识中! 周衍本就具备的玉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开明带来的,经【史】之权柄淬炼过的玉册力量,与周衍自身拥有的玉册瞬间靠拢。 然後,猛得汇聚在一起。 彻底融合。 或者说,是他手中的这一卷玉册,以一种霸道蛮横的姿态,直接抓住了被【史】之权柄淬炼过的那一卷玉册,然後开始了毫不留情的—— 吞噬! (本章完) 第247章 真正的白泽书?! 第247章 真正的白泽书?! 这玉册,是周衍一直以来,心中最大的秘密。 可以斩杀妖孽之後,尽数吞噬其业力,因果,将其刻印於图卷之上,衍化出一门神通,甚至於还会显示出其来历,跟脚,经历和传说。 「白泽书……」 「说是黄帝巡狩,於海滨得白泽。能言,达於万物之情。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丶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 「倒是能够和我所知道的部分传说对上。」 「如果我这里的是真的白泽书,那麽这些是假的?」 「这些【史】的手下所用的白泽书,不过只是冒牌货,赝品,所以遇到了我的这一卷,就怂了?」 「不,也不好说……」 「也或许这些单独的存在手中的这一卷白泽书,只是白泽书的某一部分,而我这一册更为完整,这才能占得上风。」 「但是,传说之中的白泽书中,应该是写满了的才对。」 「可是这个却分明只是空白的,甚至於里面的妖孽图册记录,都是我一只只斩杀之後才记录的,难道说,这是——空白的白泽书?」 「……伏羲那家伙能把我捞来,那麽该不会说。」 「这家伙想法子,付出了一定代价,找到了还没给轩辕黄帝写白泽书的白泽,然後把白泽揍了一顿,把白泽刚刚准备好,还没有来得及写的白泽书直接也抢走了吧?!」 「所以说,才是【捞来】的变数。」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虽然很荒谬,但是为什麽我觉得这个是最有可能的事情?」 一个个的猜测在周衍的心底升起来。 这些猜测,都有可能,却又都无法确定,除去了线索还不够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伏羲,那位存在此刻在整个局中的位置和作用,就好像他的先天八卦一样,难以勘破。 「……剥离还不能够看清的东西。」 「那麽,现在至少知道两个重点,第一,对方利用『白泽书』,可以调动历史中的英豪;第二,对面的正品白泽书,会被这一卷玉册吞噬。」 周衍意识中的玉册将那一枚单独的玉册吞噬了之後。 原本那璀璨的光芒,缓缓平息下来。 周衍伸出手掌,伴随着流淌的光华,这一次不再是单独的玉符从他的掌心中变化出来,而是一整本玉册,玉册上流转光芒,周衍好奇感应,不知道这玉册有什麽变化。 他感应琢磨,尝试之後,总算是弄清楚了玉册『爽吃』之後的蜕变。 增加了两种延伸能力。 第一种变化是运用的能力更方便,此刻周衍的化身,也可以调动玉册中的玉符之力。 像是之前,周府君的真身静坐,大部分的意识落於某个化身处,虽然也可以运转玉册神通,但是那都是模拟削弱过的。 如今,化身可以在手中变化出玉符,使用全部效果。 周衍临战的战斗应变能力大幅提升! 也就是,只要他的蓝条支撑得住,他的化身都可以开三头八臂,斗战神通之法。 更甚者,此刻化身诛杀的妖魔,也可以凝聚成为玉符。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衍嘴角抽了抽,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劈死的水夜叉,和他荡平剿灭了的那个水府里面的大小妖孽,被杀的安禄山战鬼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心痛感。 「……都是玉符啊!」 「虽然说大部分的小妖小怪神通对我没用了,但是指不定爆出了什麽『灯影重重』这样的特殊神通啊!」 周府君感觉到一种亏麻了的心疼感。 心中涌动出,化出万千分身出去的冲动。 搜山降魔! 打,那些为非作歹的妖怪必须降掉! 其二,则是【赋予】之能。 与【史】的权柄相似,却有所不同。周衍拈起一枚白发,手指用力,抖手,让这一枚断开的白发从手中飘出。 运转化身之法,变出自己的分身。 同时,玉册之中,一枚玉符脱离。 【灯影儿】的玉符飞出,飞入了这一枚分身之中,伴随着流光,灯影儿的种种神通,手段,就被这一道化身所掌握,然後提升到了正常六品的层级。 周衍若有所思:「……这玉符和我的神魂一体,不能转赠,但似乎可以直接给予我的化身,那样的话,这化身可以以超越常规的方式,使用那一枚玉符。」 「掌握的东西,甚至於不仅仅是玉符本身的力量。」 「施展神通法术的时候,消耗的法力也会降低。」 看似鸡肋,但是这至少有两个点让周衍看重。 第一,则是自己的玉册吞噬对方的【白泽书】,似乎可以直接掠夺其能力和机制。 这代表着,自己的秘密必须要更好保护。 他和【史】,几乎是从最根本上就是,不死不休。 另外,这个锅必然扣在伏羲的脑袋上。 小本本,伏羲後面的正字喜加一,都快要写不下了。 第二,这玉符化身之术,目前看似鸡肋,可那是因为运用的是灯影儿这样的玉符,可若是有强横玉符的话,使用此化身之法,便是多了一道极强大的化身。 毕竟,周衍不能同时运用所有玉符。 若是往後,心神境界强大,也有了足够多的玉符,那就可以一念化作三千化身,再令诸多玉符,皆化作化身,则可以一人成军,化作神魔万千,杀伐手段,堪称无可匹敌。 可纵横当代。 至於现在—— 周衍手中多出了【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金色玉符,这一枚玉符,是卧佛寺之劫当中所得,可以使用仙神品级的神通,八臂七俱,斗战之法。 周衍将这一枚玉符和自身的一缕白发所化。 化作的化身,便具备了直接化身八臂佛陀法相的力量,散发出极为纯粹醇厚的佛门真元,展现出的佛门手段,威能甚至於比起周衍正常的道基还强,消耗上则还要更低。 「虽然失去了我自身道基的全面,但是也因此令原本的佛门手段,更为凸显出来。」 「不错,不错。」 周衍若有所思,将这些手段都试了试。 最後他的手中多出了那一枚最古朴的玉符,手指拂过那玉符上面的名字,低声自语:「姬轩辕……」 轩辕黄帝,这个尊号在整个炎黄岁月当中都有无可匹敌的分量,其手中的剑器轩辕剑,几乎被认为是无可指摘的天下第一神剑。 但是,周衍发现,自己无法使用这一枚玉符。 「是不满足某些条件吗?」 「奇怪……」 在蜀川之地,隐蔽的山川之中,开明眼睁睁看着周衍直接把那一枚白泽书给吞噬殆尽,震得瞠目结舌,心里面有无数的问题想要询问,却又不敢开口,生怕打扰到周衍。 差点把他憋坏了的时候,那少年道人可算是睁开眼睛。 「怎麽样,怎麽样?!」 「你怎麽能运转白泽书的?」 「难不成你有伏羲的手段?还是说,你身上有什麽特别的东西?是体质,还是魂魄?」 「难道说?!!」 开明後撤,双目瞪大,眼底带着金色的涟漪,有不敢置信,似乎洞彻了什麽,然後,在周衍认真倾听的时候,开明双臂展开,语气夸张,道:「我知道了!」 「你是——」 「白泽!!!」 周衍额头青筋贲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不知道为什麽总感觉,白泽这两个字似乎不是很好的形容词,眼前的这一张脸,有一种非常,非常欠揍,让人很想要狠狠打下去的感觉。 开明似乎能感知到有人族要揍他这件事情。 噌一下後撤。 警惕地看着周衍:「你要做什麽?」 周衍叹了口气,道:「好了,你能恢复一下稍微靠谱点的状态吗?」周衍知道,昆仑三神总体都带着西方白虎的气息,但是,眼前这开明时而冷静靠谱,时而又不着调的样子。 周衍觉得这家伙如果有真身的话,一定是黑白猫。 「所以,你能吸收白泽书的残片,无论你有什麽秘密在,我也不打算问,总之,你现在可以吸收掉他们的正品白泽书,那麽,你能召出姬轩辕的玉符吗?」 周衍颔首,展开手掌,那一枚玉符在他的掌心浮现出来,缓缓旋转,但是名字仍旧是黯淡的,未曾亮起来,这代表着这一道玉符不能运用。 开明眸子微沉,若有所思: 「……有限制。」 「到底是孔明那小子的後手,还是说,是对方发现孔明掠夺了他们的一片白泽书和这一道玉符之後,做出的反制手段?」 「不过,以我对孔明的了解。」 「他肯定会意识到对方的举动,料敌先机,大概率会相当於,预判了对方会上锁的动作,所以提前先上一把锁,导致对方的锁其实只是锁在了自己的锁子上。」 「我大概能知道,怎麽破开这东西了。」 「这玉符,恐怕和那一枚川主敕令一样,只有通过炎黄血脉才能完成的事情作为引子,才能开启。」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想办法带着这里的百姓,离开这里……这样才能够,不辜负姜伯约的牺牲……」 周衍沉默,开明没有掩饰,在刚刚转交这三种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手对姜伯约做的事情,剖开胸膛,悬挂尸骸的事情说了出来。 开明看到周衍能够吸收玉符,本来心中就安稳许多。 拍了拍周衍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面难受,但是现在,敌强我弱,贸然出手,恐怕会遭遇反噬,连累无辜百姓,这也不是姜伯约想要看到的事情。」 周衍抬头,嗓音平静,却犹如磐石,道:「至少。」 「我要将他的身体,带回来。」 (本章完) 第248章 贫道略有人脉 第248章 贫道略有人脉 开明的眉头皱了皱,周衍的反应,其实没有超过他的预料,他和炎黄一脉的缘法不浅,所以知道这些人在遇到这等情况下,会做出什麽样的选择。 列祖列宗在上,孩儿不孝云云的。 要从有情有义,进入无法无天的阶段了吗? 但是也因此,他才觉得有些头痛。 他很努力地去向这个小子解释目前自己等人的局面有多差,多艰难。 目前在这里的战力人数不足,实力也太低,还要保护大量普通百姓,不适合和对方太过於直接地粗暴交手,敌在明处我在暗处,敌强我弱,最好的选择是暂避锋芒,暗中积蓄力量云云……… 「就算是你亲自去,又能怎麽样呢?」 开明语气凝重道:「你现在这个化身的实力,只有六品,就算你被兵主训练过,一身武功手段也好,战斗意识也好,都是同境界中,无可匹敌,再加上掌握了一部分水系,能打过五品。」 「可对面足足有六人。」 「其中三个是【史】麾下的使者,还有随着他们的三个玄官,以你现在的状态,你打不过他们六个,绝非他们对手;况且,你现在还有一定概率,被兵主拉回战意空间厮杀。」 「而且,就算是可以赢,也必然会暴露行踪。」 「对方在蜀川布置後手至少五百年的时间,从那个水夜叉口中,你也听出来了吧,至少嘉陵江水系的水神有问题,嘿——孔明创造人造水系,对面儿找不到核心,就从边缘开始侵蚀。」 开明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一个不那麽靠谱的猜测。」 「这地方怕是被渗透成窟窿筛子了。」 周衍道:「偌大蜀川,总不至於只有他们……」 尤其是,这个蜀川的概念,比起周衍自己认知的故乡蜀川,更大许多倍,总感觉自己的家乡更像是被凝聚保护起来的状态。 开明无奈道:「是,是,是!」 「这也是自然,那些家伙是没法做的太过头的。」 周衍好奇:「为什麽?」 「哈?为什麽?你不知道?」 开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周衍,然後理所当然道: 「因为会闹伏羲啊。」 周衍:「…………」 「你这样说法,好像搞得伏羲大神像是某种会无限增值的害虫一样。」 开明摸着下巴,有些疑惑,道:「他不是吗?」 周衍沉默了下,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开明的手掌,用力摇晃,自己也在某个骊山老母娘娘小院子里面,扔了至少十四五个分身护卫的周府君极为痛心疾首道:「你说的对啊!」 只要你和那位不对付,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开明拿出一个小木棍在地上勾勒着,道:「总之。」 「伏羲那家伙现在状态很不好。」 「但是,这家伙很难杀的,真的很难杀。」 开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周衍总觉得他似乎尝试过。 开明继续道:「【史】的目的是锚定历史岁月,以抵达他们的目标,当然,因为某些原因,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其实很多地方是偏离了他们的锚定的,这就代表着他们需要有【代行使】。」 「总不至於什麽事情都老大亲自上。」 「尤其是那一代还被孔明设计杀死了,就更是如此。」 周衍郑重问道:「那三个藏起来的,就是【代行使】?」 开明抬起头,茫然无辜: 「啊?我不知道啊,我刚起的名字。」 周衍额头抽了抽,他很想要揍这个家伙。 开明若无其事地道: 「总之,这个不重要;我发现他们在扶持安禄山这样的家伙,理论上来说,他们最好的选择会是大量扩张自身的势力,只要各个地方都是自己人,那麽不稳的的概率就会大幅度降低。」 「之所以没有这麽做的原因,很容易推断出来。」 「第一,资源不够;也就是说,对方掌握的白泽书碎片有限,哪怕是有赝品,也不够做到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第二,他们吃了闷亏。」 「一旦势力扩张,势力的最边缘区域,就一定会出现掌控不足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白泽书】无法给到每个【代行使】的手中,导致力量不足。」 「伏羲很轻易就能让他们苦心经营的势力崩塌。」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大概率会恶趣味地得到那些家伙的谋划到了九成九的时候,一脚把这计划踹翻掉,然後在对方痛苦哀嚎的时候,在附近的茶楼里面喝茶听乐子。」 「更何况,当代的英雄豪杰也不是易与之辈。」 「目前这个局面,应该是抵达的平衡。」 「他们继续扩张自身势力,就会导致遭遇大量不明伏羲化身的袭击,破坏,导致自身遭遇巨大的损失,於是选择了以小规模行动,借白泽书,扶持本身就活跃於这个时代的枭雄作为明面上的遮掩。」 开明语气转为自信,道: 「更何况,还有泰山公这个人间一品境在。」 「作为【天之柱】,肯定没问题的!」 「局势其实没那麽差。」 周衍沉默了下,道:「泰山公死了。」 开明自信满满的笑容凝固了。 「哈?!」 开明沉默了下,呼出一口气,仍旧强自镇定,道:「没关系,泰山公道果还在,那是传承至今的一品道果,从单纯的分量来讲的话,可以替代不周山,昆仑山原本的职责。」 周衍道:「……泰山公道果碎了。」 开明眼神凝固,一点一点抬起来,看着周衍,梦呓般的道:「碎了?」 周衍想了想,肯定地道:「非常碎!」 开明勉强笑道:「这等消息,非亲历者不可妄言,若是说错了……」 周衍挠了挠头:「我劈的。」 开明微笑的神色凝固,他的眸子睁开,看着眼前安坐,双鬓斑白,老老实实的少年道人,仿佛看到了共工,蚩尤,轩辕在这少年道人身後,一起露出无害的笑容。 「我******」 开明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上古粗口。 深深吸了口气,镇定道: 「无妨,还有其他的四岳真君呢。」 「他们啊,他们内讧了。」 「负责西岳的呢?」 「被罢黜了。」 一个个事情,开明有种茫然的感觉:「这几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他仰天长叹,有一种被在树上挂了几百年,出来之後,什麽事情都不对劲的感觉。 世事全非啊! 最後,这位昆仑大神仍旧挣扎着维持了镇定: 「总之,因为孔明的原因,这蜀川之地,对方投入的力量绝对不会少,这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孔明足足牵制了他们五百年时间,可也对你我的行动带来了巨大阻碍。」 「说这麽多,是告诉你,势单力薄,有些事情,不能够随你心意的,要忍耐!」 周衍盘膝坐在这里,伸出手在开明勾勒出来的蜀川势力图中点了点,道:「此地的其他势力呢?」 开明道:「佛们,道门,山神地祇。」 「是有这些的,但是这些大势力凭什麽要和我们联手?甚至於是,要付出大的筹码在我们的身上?!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孔明一样,知道了真相的。」 「对他们来说,想要让他们出手,不那麽简单。」 周衍道:「也就是说,如果有办法和这几个势力联盟,那麽,在蜀川之地,就不必太过於忌惮对方潜藏的势力了,对吗?」 「便是,没有什麽後顾之忧。」 「便是可以——」 「无所顾忌。」 开明道:「勉强算是。」 「可你有法子麽?」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我有办法。」 被挂在树上,宅了五百年牢的开明狐疑地看着周衍: 「你才多大啊,也就是鬓角白了点,还是元气迅速耗尽导致的,你这个年纪,在这几个地方,都有人脉?」 周·道门第一魁首太师叔祖,文殊师利菩萨好友,八叶无垢狮子王当前饲养者,五岳之尊泰山府君·衍想了想,於是谦虚地道: 「略有,略有。」 「那麽,等我一下。」 少年道人盘膝而坐,意识重新回到了太上楼观道的静室之中,周衍感受到了在传国玉玺,终南山地脉加持下的,四品雄浑根基,握了握拳,起身。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倾泻而入,少年道人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一阵脆响,提起了那柄神兵地魄天倾,佩戴在腰间,周衍推开了门。 山中更为清冷的风扑面而来,道门神韵,诵经声音,练剑的声音,不绝於耳,外面道门弟子见那少年道人推门出来,皆收剑,齐齐行礼,口中道: 「见过太师叔祖!」 「恭迎太师叔祖出关!」 声音混在一起,倒也有几份恢弘之色,於此楼观道山门中回荡,仙鹤排云而上,直至碧霄。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楼观长悬一洞天】。 鬓角苍白的少年道人双手笼罩在袖袍中,鸦青色袖袍垂落下来,倒也是有几分缥缈超绝的仙人气度,周衍想着那些对手,想着安禄山等人,还有那所谓的【史】的权柄,嘴角微微勾起。 道门弟子,最强神通—— 都退开! 贫道, 要开始摇人了。 (本章完) 第249章 摇人! 第249章 摇人! 周衍先前被兵主蚩尤拖入战意空间,经历了几乎永无止境的厮杀鏖战,後又将大半心神投注於蜀川化身,一路奔波劳顿。如今重返楼观道,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心感。 立於终南山巅,俯瞰云海翻涌,心胸为之一畅。 周衍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爽! 好,开始摇人。 周衍迅速的开始了自己的摇人计划,他自己真身不好轻易移动——他此刻真身具备一滴蚩尤精血,蜀川化身那里还有一滴,如今分隔两地,都会产生共鸣,把他拉到战意空间。 若是这两滴血汇合,蚩尤的战意杀意和意志交融,必然会产生更为强烈的共鸣和蜕变。 到时候,怕是再度把周衍直接拉到战意空间特训,周衍哭都没地方哭去,只能说,果然是年轻人,睡眠就是好,倒头就睡。 周衍双手笼在宽大袖袍里面,迈步去找希微子真人。 去的时候,希微子正在看着一卷道藏,而在希微子的肩膀上,某个白玉狮子猫呼吸急促,爪子死死抓着老道士的肩膀,狮子猫的眼睛瞪大,眼底都是血丝。 在白玉狮子猫情场失意的时候,希微子慷慨地展现自己的部分收藏,或者说,是失落的狮子猫,想要找到一个箱子把自己装起来,却误打误撞找到了希微子的珍藏。 然後,白玉狮子猫被拯救了。 这书里面写的东西,刺激,太刺激了! 哪儿还顾得上什麽所谓的情场失意! 「快翻,快翻——」 「噫!好,好,这个好,这个劲儿大!」 一人一猫,却成了个忘年交好友,正看得这特殊版本的禁书热血沸腾,忽然就听到了耳边奇怪的声音开口问道:「你们在看什麽?」 「噫!!!」 「喵!!!」 老道士和狮子猫都给吓了一跳,狮子猫直接原地弹跳起飞,身上的狮子猫毛都炸开来,老道士却毕竟是道门大真人,道心坚固。 吃了一惊之後,面不改色心不跳,把这道经自然而然地握合起来,从容不迫,淡淡道:「只是看一卷道经罢了,倒是师叔祖,你醒了。」 他转身,看到身後的少年道人,眼底闪过一丝丝震动。 他,没有察觉到周衍近身—— 明明在之前,这位师叔祖境界虽是极高。 也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但是一身气息却也因此,涌动磅礴,犹如大江大河,奔流不息,其强横存在根本让人无法忽视,老道士隔着八百里都能感觉到那一股法力。 可如今,才没有过去多久,这少年道人气机收敛。 却是连半点的动静和涟漪都没有了,就好像他已经彻彻底底掌握了这一股力量,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而不会出现不协调的问题。 可是,这麽快,怎麽可能?! 这种蜕变,一般是出现在经历过长时间的死战厮杀,在高强度压力之下,不断地运用自身的力量和神通,於永无止尽的绝境和战意的逼迫下,压榨出身体的每一份潜力,每一缕法力。 最终抵达百战之躯,对自身的彻底掌握和收敛。 可是,这麽短暂的时间内,怎麽可能呢? 莫不是…… 希微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师叔祖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果然绝不简单。 老道士心底的念头乱转,笑意不变,只是拱手笑着,将这一卷书塞到怀里,周衍看到那是一卷《金瓶梅》,不过翻阅了下,这一卷他自己给老道士的禁书已经被改了。 老道士和狮子猫义愤填膺。 看到後面,决定亲自改写,最终这一版剧情里面,武松再度暴起,杀死了奸夫淫妇,扭转了金瓶梅版本的故事线,走到了天伤星的位置。 老道士和猫猫头终究算是正道人士和猫士,热血沸腾。 最後大头成功控制了小头。 不过,那猫猫头倒是…… 阿弥陀佛。 行侠仗义的豪杰,最後出家的行者,那位的人设实在是完美戳中了希微子和猫猫头的喜好区。 周衍将那狮子猫抓回来了,遮掩了部分真相,只是说在蜀川发现了复苏的安禄山,顺便将其就是导致泰山公陨落的黑手之一说出,希微子神色凝重,拈须道:「师叔祖的意思是。」 周衍抚摸狮子猫的头:「我需要一些支援。」 希微子当即回转,提起手中的宝剑,道: 「好,贫道便和师叔祖你走一遭吧。」 周衍嘴角扯了扯,自从这位老道士发现,周衍有办法锁住生机,让他能够以不流逝生机为代价,施展道门青霄神雷之後,就隐隐有化作战狂的趋向。 这一门神雷施展的时候,周身毛孔大开,气息流转,和外界交互,而道门玄官,并不着重於打磨肉身体魄,导致了这个过程中,自身生机也会外泄,是以被列为禁招。 而现在,禁招也可以随便用,老道士颇有劈杀什麽练练手的念头。 这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几乎是本能。 拿着树枝扫草头的小娃娃有,这清修百年的道士也有。 周衍婉拒道:「他日我给你传信,真人自然可以过来,不过现在,还是不必,毕竟,终南山才过去一次大劫,还没能彻底休养生息,你不好轻动的。」 「只是,我想要去借蜀川青城山的力量。」 「有劳真人你给我一封手信和信物。」 虽然希微子因为没有机会,以道门神雷劈点妖魔试试手,可是听到周衍的要求,却也是打起精神,迅速地给周衍写了一封手信,取出一枚符籙递给他。 「此乃我道门太上楼观道的掌门信物。」 「持拿此玉符,便代表太上楼观道的意志,当年武帝灭佛,道门典籍也都汇聚于田谷十老手中,那一次事情过後,天下各个道门的传承都由我楼观道送还,这些门派皆承情。」 「持拿这信物,虽然不敢说号令天下道门。」 「可若要求援助,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可以用去当日我楼观道和青城山的缘法,让青城山动用全派之力,为师叔祖你做一件事情。」 周衍若有所思,道:「大醮可以吗?」 「这,这个……」 希微子嘴角扯了扯,意识到这位师叔祖还想要来个大的,无可奈何道:「这,理论上可以,但是,前提是师叔祖你得要凑够两千四百玄官,还要提前七七四十九日开始准备。」 理论上没有问题,条件上难以满足。 周衍有些遗憾,开不上泰山府君大号。 却也心满意足。 和希微子闲谈了片刻,允诺下次再给他弄点劲儿大的秘本後,少年道人顺了希微子一杯茶,一边端在手中边喝边走,趴在他肩膀上的狮子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周衍思索了一会儿,随口问道: 「峨眉山是传说中普贤菩萨的道场。」 「你和普贤菩萨关系怎麽样?」 狮子猫指了指自己:「我?」 它狂翻白眼,道:「我又不是那大和尚,怎麽可能和普贤菩萨关系好啊,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普贤菩萨应该也已经失踪不见了,说好了是失踪,不妙些可能已经……」 「最多也就只有那一头巨象还在那里沉睡吧。」 白象? 狮子,白象,那从哪儿整个大鹏鸟出来? 周衍脑子里胡思乱想,若有所思:「既如此。」 「那你和他的坐骑,那一头六牙白象关系怎麽样?」 (本章完) 第250章 本座无所不能 第250章 本座无所不能 六牙白象,佛门四大菩萨普贤菩萨的坐骑。 普贤菩萨和文殊师利菩萨所擅道路不同——後者精於般若智慧,洞彻万物万事之因,显化万千化身,点化苍生;而前者的法脉,在於大行与愿海。 文殊菩萨的智慧锐利如剑。 普贤菩萨的神通展现的是行愿的广博,坚固与永恒。 白玉狮子猫晃着脑袋道:「诺,佛门不是有【本愿】这个修行方式的吗?大概就是向天道许诺说自己要做什麽什麽事情,然後换取力量。」 周衍听白玉狮子猫的科普,了然,道: 「真是方便的法门!」 白玉狮子猫疯狂翻白眼:「你当天道是傻的吗?」 「大道是没有感情的哦,但是,这东西却有一种玄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太极图,或者说其他什麽大道模型一样,大概就是,你一拳打到了树木上,你也会疼。」 「只是天地的大道更为,磅礴复杂。」 「但是这个世界终归是有反应的,现在用方便法门,从天地自然那里得到了好处,若是迟迟不履行失言的话,就会有利息越滚越大,最後的『回应』也会很巨大的。」 「这种法门只是邪道的,普贤大和尚擅长的是【行愿】,也就是说,他发了誓之後,就开始真的干活了。」 白玉狮子猫不得不开始为周府君讲解佛门的事情,然後道:「所以咯,就和本座的智慧般若一样,那六牙白象也是和普贤的法脉有关系的。」 周衍斜睨了一眼肩膀上的白玉狮子猫:「你有智慧吗?」 白玉猫猫头面不改色:「我觉得我有!」 俺寻思之智慧! 周衍仰天长叹息:「空空和尚,你是真的不会养猫啊。」 白玉狮子猫道: 「行愿深重,力量巨大。」 「那只巨象本身就有移山的恐怖力量,单纯从力量上来说,堪称是陆地行走的神兽第一,佛法更是深厚。」 「六牙代表布施丶持戒丶忍辱丶精进丶禅定丶智慧六度万行的圆满力量,有此六牙化作法宝,进可以践踏魔障,踏平一切修行路上的障碍。」 「步伐所及之地,地动山摇。」 「防御,有【金刚菩提心】,只要普贤菩萨坐在六牙白象的背上,就可以将自身心境逸散出,镇压一切混乱丶恐惧与动荡,令范围内的众生心得安稳,无畏无惧。」 周衍听了後,脚步微顿,道:「……移山之力,六牙白象可以化作类似於法相的真身!?」 白玉狮子猫道:「昂!」 「是啊,大概有,嗯,峨眉山一半那麽高吧?」 周衍听得有些眼馋和羡慕了:「能打能抗,还能够变化巨大,甚至於,只要放一个高僧高道上去,都可以转化成群体覆盖性增益能力,这才是好坐骑啊。」 「啧啧啧。」 周府君看了一眼白玉狮子猫。 周府君什麽都没说,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说了。 白玉狮子猫气急败坏,道: 「大乘佛法,除你球……」 「着!」 府君两根手指夹了一根树枝,精准无比地戳进了狮子猫的喉咙里,顺手一掏,打断了施法,白玉狮子猫失败,垂头丧气,少年道人双手笼罩在道袍里面,少年舒朗,朗声笑道: 「总之,既然你如此了解他,应该是和这六牙白象有些交情,那麽,到时候你我去峨眉山普贤菩萨道场,就有劳你去和他攀攀关系了。」 白玉狮子猫咳嗽一声,视线下意识往右下方飘过去。 「那,那是自然,你就看我的了!」 「一定没问题的,对!」 心虚中—— 周衍又去找到了那几位山神,尤其是九老洞司辰,老头子听说周衍已经去了,还挫败了安禄山的一次阴谋,心中大喜,道:「真人,当真是信人啊!」 「哪里哪里,只是,我等虽信物,却还是有劳老司辰也跑一趟,提前去和其他蜀地的山神也联络一番。」 九老洞司辰拍着胸口,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不过,即便是联络,这些势力之中,是否有被【史】的代行使者渗透过呢?不,以目前知道的情报,是一定被渗透了,只是说因为伏羲的活跃,导致没能继续扩张。 平衡麽…… 那麽,对泰山公的出手,就代表着对方打算打破平衡。 以一品道果为诱饵,引发出这个脆弱平衡体系内,不同势力之间的争斗,最终寻找机会吗? 周衍思考着这些,但是,这些真相和线索,隐藏在这个时代风云变化之下,难以立刻洞彻清楚,周衍整理了下自己真身这里的问题,又去拜访了骊山老母娘娘。 伏羲那家伙,似乎是知道了什麽,藏起来不见他。 周府君在日常任务——去伏羲牌位面前吃娲皇点心之後,打算离开,骊山老母却将他唤住,取出了两个东西交给他,老太太慈和笑着道:「这东西,是之前颜料的残馀。」 颜料? 周衍反应过来,是指得自己背後那一副【兵主镇世图】,兵主镇世图,所用的材料是蚩尤宝血,文殊天龙真血,以佛门禅意,封锁兵主杀意。 而剩下的部分,则是煞气和纯粹的龙种精血。 周衍打开这两个瓷瓶。 里面一个氤氲着血色的光芒,另外一个则是金色血液悬空,隐隐散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前者战意尽消,唯余混乱煞气;後者则是褪去了佛性禅意,唯有龙种威严。 说是杂质,只是相较於那两位本身来说。 这两个分离出来的东西,在这世界上仍旧是宝物。 骊山老母道:「你身上又有了许多的风霜和疲惫,应该又是出去历险了吧,我个老人家,也用不着这点东西,你拿着,或许还有些帮助。」 周衍嗓音温和道谢,想了想,取出腰间佩戴的香囊,里面是那一枚大地之种,道:「老婆婆,我还有东西要给您看看,这是我朋友给的礼物,不知道您能不能让这种子长出来。」 骊山老母笑着道:「交给老身就是了。」 「种植,也算是我擅长的地方呢。」 周衍大喜,把后稷给的大地种子给了老太太,许久之後才告辞离开,骊山老母目视着周衍离开,微笑收回了目光,道:「这孩子,也要踏上厮杀的道路了啊。」 「至於这种子……」 骊山老母伸出手,在院子里面一指,便是开垦一块地来,伸出手,将这种子送出,埋入了大地之中,道:「却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好。」 她施展了神通,但是发现,这大地之种实在是难以种好,她并不擅长这一脉法门,可是也已经答应了那孩子,稍稍有些苦恼起来。 她的一个毛病,就是容易在孩子面前装起来。 忽而想到了什麽,轻笑了下,也就是正常地去生活,到了伏羲的牌位前面,没有看那个牌位,只是看着远处,哎呀地念叨着道:「唉,可惜了,那孩子难得来求我一次。」 「我都把话说出去了,却发现了,后稷这孩子汇聚的力量,没有那麽容易被化解,这大地之种毕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造物了,以我的力量和神通,无法让它在这个时代生长出来。」 「下一次,那孩子过来,我却是要在晚辈面前丢了脸面。」 「倒也无妨的。」 「就是被晚辈心里面取笑,说啊,我这个老太婆,也没有什麽本领,也就只知道说大话……」 「就是被人责怪几句,也没什麽的。」 「就是言出无信了些。」 「反正我这样的老婆婆,也没有谁在意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了半晌,然後就去休息了。 许久後,牌位那里传出来了一声叹息,一股清光冒出,俊美青年出现在这里,扛起轩辕剑,走到了那种子那里,重新开始刨土,咬牙切齿: 「周衍,你个臭小子,没事儿不要把东西往这儿送!」 「不过,阿娲说过的事情,那必然是可以成功的。」 「本座断然不会让阿娲的承诺,落在空处,可是——」 拿着那柄宽大的宝剑刨地的俊美天神眼角扯了扯,嘴角勾起,露出类似人族虎牙的牙齿,暗金色的眸子化作竖瞳,咬牙切齿:「这一笔帐,我记下来了,周衍!」 在伏羲的小本本上,周府君後面加了一笔。 周府君名字後面的正字,都已经多到快要写不下去了。 算计苍生,可以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死拖着【史】,达成了一个微妙平衡的伏羲抡起轩辕剑,一边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念叨着那个名字,一边哐哐哐干地。 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 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又教民结绳,以作网罟,捕鱼猎兽,嫁娶以俪皮为礼,又创制琴瑟,尝百药而制九针。 人族一切技艺,伏羲皆是至极境界。 当第二日,骊山老母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小小的大地之种,跨越数千年的岁月,重新和这一片大地地脉连接起来,生出了绿芽,骊山老母微笑,温柔的眼神里,难得有一丝丝狡黠。 这一日,伏羲牌位前面的香火和点心更多了些。 看着那老太太安静泡茶,墙角的俊美青年翘着二郎腿,咬着点心。 「这一次,就算你过关好了,臭小子。」 得到了阿娲的香火和点心,他对那小子的不爽缓和。 而这时候,周衍找到正在练刀的沈沧溟,那男人的一身武艺,已经彻底稳定住,甚至於因为李隆基的仙丹,楼观道的休养,以及最後,对佛魔菩萨眉心的一箭,更进一步。 五品巅峰! 近距离则是边关死战之陌刀,身披大唐特制的山纹甲,佩秦皇射鲲鹏之战弓,进战远战,都是人族寻常兵家的极致巅峰,又因为断臂重续的机缘,本来比较粗糙的内气也已厚实。 战意也够,经验也足够,唯一制约他的,不过只是心病。 心中如有一阻拦。 故而不曾突破境界,从当世之豪杰的五品层次,进阶到人间宗师,半步仙神的四品,周衍其实知道沈沧溟的心病是什麽。 在沈沧溟练刀休息的时候。 他接过了沈沧溟的刀,递过一个装了水的葫芦。 在沈沧溟接过葫芦的时候,周衍轻声道:「沈叔。」 「嗯?」 「我和安禄山交手了。」 气氛瞬间凝滞。 (本章完) 第251章 龙吟冲霄 第251章 龙吟冲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 沈沧溟的动作顿住,墨色幽深的眸子里。 无尽的杀意和风暴开始汹涌咆哮,几乎化作了实质。 安,禄,山…… 自从上一次,周衍和他提起此人,沈沧溟沉寂安静下来的心,就犹如压抑着的火山一般,开始了汹涌的流动,他手中之刀,心中的杀意彻底凝练,势必要将安禄山亲手斩杀。 此刻知道了安禄山的存在,这一股勃然煞气逸散,却又瞬间压制住了,而不仅仅是他,旁边的李镇岳,裴玄鸟,这两名大唐军中精锐将校,也在同时抬眸。 对於大唐炽烈的盛世,越是怀念,对如今的时代越是愤怒,那种无处可发泄的杀意就越发汹涌。 沈沧溟道:「他,在哪里?」 他的声音仍旧沉静平和,周衍把大概的事情都讲述一遍,沈沧溟嗓音一如既往地沉静,如同伫立的山峦,道:「……你那里有危险,我去帮你。」 李镇岳微微抬眸,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去。」 裴玄鸟道:「本公子自然也会去!」 李镇岳的实力已是初入六品,他本来就是朔方军中的年轻军官,武功招式玄官神通都很扎实,能在特殊时期,披甲率精锐驰骋四方,捉拿叛将。 在不断和沈沧溟的对战当中,对於兵家法脉的领悟也在提升,终於在终南山之前那一场大浩劫当中,有所突破,踏足到六品层次。 裴玄鸟也在那一次战斗当中,混了点战绩。 烽燧火劈杀了不少的蜘蛛妖,自身境界,更为扎实,总算是爬到了七品境界,但是在三个兵家法脉当中,还是最弱的那个,刷马,喂大黑豆饼,都是他的活儿。 李镇岳的想法很简单,安禄山这肥猪,大唐将士,人人得而诛之。 裴玄鸟则是世家子弟想法,裴家出了好几个败类。 耻辱唯独以功勋可以洗刷。 如今,安禄山复苏,哪里还有功勋能够比起这个更大的? 必然没有! 剁了这厮的猪头,方才可以洗去裴玄豹等人的污点,周衍注视着沈沧溟,微微颔首,道:「好,那我将去蜀地的路线,给沈叔你们标注一下。」 李镇岳,裴玄鸟也都是兵家法脉。 裴玄鸟甚至於是标准的烽燧,他的突破,也是下山跑去给沈沧溟买来弓箭才得到了些指点。 兵家法脉特性就注定了,兵家玄官越多,越能发挥实力。 周衍将地图给了沈沧溟,然後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这瓷瓶颇沉,里面盛放着的正是兵主残留之煞气,周衍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效果,但是骊山老母专门留出,想必是有其用意。 而若论这天下,对煞气感应运用最强的人里。 眼前的沈沧溟,必然名列其中。 周衍将这煞气塞给了沈沧溟,沈沧溟道:「此是何物?」 周衍道:「兵主蚩尤之煞气。」 沈沧溟眸子微抬,他是军中宿将,也接触过类似的煞气凝练物之类的存在,有些法门需要凝练这种专门的煞气,也有藉助煞气激发实力的手段。 只是一般来说运用的煞气之丹,也就只是寻常物件。 哪儿有兵主煞气这等级别的? 沈沧溟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这少年道人,一年多时间,那时候在饿鬼中还狼藉不堪的少年人,如今已是有了一番气度,他心中不由便有些许的欣慰,些许怅然。 或许,去年的时候,从战场上幸存下来,恍惚恍然,不知道所以,几乎要化作行尸走肉的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在窥见有谁求救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救下这少年。 即便是蚩尤煞气这样的宝物,沈沧溟没有推诿了。 「好。」 药王传人玄珠子领受了希微子给的法令,也开始收拾行囊,打算和周衍这一批人一起去,药王孙思邈年轻的时候到处溜达,青城山那里也有他留下的洞府和传承。 玄珠子是很矛盾的心理,在终南山楼观道的时候,他觉得这里的日子空洞无趣,天天就想着外出,可是,下山行走,见到诸多劫难之後,他又觉得在山门当中,宅着炼丹也不错。 可惜药王真人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到处溜达,四处行医留痕,各类丹方散落四方,玄珠子只得无奈跟着这些线索到处跑。 周衍又去寻了敖玄涛,老龙听得要去蜀地,没有半分犹豫便答应下来,周衍和他在自己的静室外面的小院子中闲坐,李平阳为二人焚香煮茶,眉宇温柔。 周衍提起在蜀川的见闻,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道: 「蜀川之地的水系诸神,和其他地方不同。」 「嘉陵江这样的大江水系里面,竟然被水夜叉占据了一条支脉,还在那支脉里面,恣意纵横了三百年时间,一旦有人族的游侠和豪杰,就藏起来不冒头,还举行人祭。」 「听闻,江神,还有嘉陵江之主,皆有变化,还遥遥领受了海外三山的敕命。」 「我可没有听过,海外三山有资格敕令水神。」 「就只是我目前所知,已经是波谲云诡,敖老,你确定愿意一起前去?」 敖玄涛嗓音沉静,道:「若非是郎君,我在现在,都还潜藏在泾河的支脉之中,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的过活,看似是逍遥度日,不过苟且偷生。」 「我泾河龙族,卷入劫难,明面上看,是和虫族妖怪勾连,遭遇到了太宗皇帝的惩处,可是之前於卧佛寺,我却见龙族的叔父被虫妖啃食了血肉,化作了虫蛟。」 「这哪里还是勾结,分明是被算计了。」 敖玄涛的手掌拂过粗糙的石桌,沉默了下,道: 「种种迹象可见,我龙族衰落之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麽简单,风起云涌,想要探查当日之真相,必要深入此间……我这一脉的血仇血恨,老夫也想要弄清楚。」 「吾乃龙族血裔,断没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 敖玄涛声音微顿,又笑道:「况且,既多水系,那麽老夫蛟龙之躯,也算是有些用处,也能将沈大侠等,顺着这水系,直接送达嘉陵江。」 这老龙忽然起身,对着周衍深深拱手,语气郑重肃然道: 「於我先辈血仇,亦是为报郎君再造之恩。」 「属下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周衍看得出敖玄涛的认真和郑重,知道他也心意已决,伸出手托起老者,心中思索。 绝大部分精神,都必须要放在开明那边。 更何况,他的遁术根本不适合带着其他人,有敖玄涛的蛟龙真身,才好把众人送达,周衍想了想,取出了骊山老母所给的两个瓷瓶当中的另一个,交给了敖玄涛。 「这一次蜀川之地,背後潜藏的危机,或许不会比终南山差。」 「有劳敖老,此物是吾……」 周衍顿了顿,道:「侥幸所得。」 「似乎和龙族有裨益,敖老看看,是否有用?」 他抬起手掌,一股流风托举,将这一个瓷瓶,送到了敖玄涛的手边,敖玄涛对於周衍极为忠诚,这老龙见是周衍所赐,道谢之後,毫不犹豫,打开瓷瓶,直接倒入嘴里,以表忠心。 只是这滴精血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骤然席卷敖玄涛全身。 那是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暖意,却又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和霸道,敖玄涛只觉浑身经脉都在震颤。 「这……是……」 文殊师利菩萨,佛师,其跟脚乃是古代龙种。 这乃是其所赠精血,蕴含有文殊菩萨波若智慧之力,本来,这一股力量是绝对难以剥离的,是骊山老母耗费了颇多的精力,才想到了法子,借佛心禅性,制衡兵主战意。 残留之物收拢,聚合,便是这一滴古龙种的精血。 敖玄涛,究其跟脚,出身於四渎八流之中,八流之一的最大支脉泾河龙族一脉,可即便是泾河龙王,和文殊师利菩萨真身跟脚相差也极为巨大! 而敖玄涛只是当年泾河龙族的末代後裔,如果不是遇到周衍和机缘,不过巨大的蛟蟒。 经过数次机缘,遇到当日被虫妖所害的龙族前辈馈赠龙珠,这才真真正正,由巨蟒化作了蛟龙,就算是这样,那也只是後世龙种末裔。 而文殊师利菩萨的这一滴血,却是最古老的级别。 就算是本身归属於菩萨慈悲,并没有太过於强横霸道的疯狂杀意,又经过了娲皇化身骊山老母的淬炼,变得醇厚温和,不会因为血脉而自爆,却也终究太过於古老,太过於浑厚。 这一滴血,对於人族,和其他种族来说,只是寻常天材地宝,淬炼身躯,远不如兵主真血的效果。 可对於龙族。 尤其是末代龙裔来说,是最为顶尖的至宝! 几乎是这一滴鲜血落入体内的瞬间,敖玄涛的身躯就已经僵硬下来,其乃龙族,是可以和西岳华山麾下九营之一的云台巨灵将真身搏杀的龙种,却连瓷瓶都握不住了。 那瓷瓶从敖玄涛的手中落下,摔在地上,直接炸成碎片。 下一刻,敖玄涛身上,狂暴霸道的气焰升腾而起。 龙吟之声,撕裂云雾。 穿破了整个终南山云海! (本章完) 第252章 道门真人气度 第252章 道门真人气度 龙吟阵阵,激荡长空,磅礴的声浪撕开了终南山的浩瀚云海,如巨石坠入静湖,荡开层层涟漪。 汹涌磅礴,声遏云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楼观道中。 希微子瞬息遁出,抬头看着天穹,伴随着龙吟的声音,整个楼观道内的水气开始变得浓郁磅礴,一股古老而威严的龙族气息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老道士的神色逐渐凝重,伸出手指抵着这层层水雾,细细感知。 「古代龙种的气息……」 他心中惊疑。 怎麽会有这样的古龙出现在我终南山地界的? 之前先是卧佛寺,又是织娘假身,还没有过去多久,就又出现了这古龙龙吟之声,即便是老道士也有些头疼,道门弟子们齐齐提起剑器,或启法坛,一道道流光飞腾,气氛肃杀,如临大敌。 枯荣子大声道:「怎麽回事?!」 「希微子,你楼观道怎麽又出事了?!」 「这天下第一道门魁首的名号还是让出来吧。」 院落内,周衍看着敖玄涛浑身散发升腾的气息,神色凝重,瞬间引动了终南山地脉,抬手起决。 终南山地脉之气流转,以土克水之势,将敖玄涛那即将失控的磅礴龙威暂时束缚压制,以免其对周围建筑和弟子造成破坏。。 希微子的声音传来,道:「师叔祖,怎麽回事?」 「你这院子里,好重的水元之气。」 周衍朗声回答:「是我的一位故友,稍有突破,诸位不必担心,安心就是。」 周衍说话的时候,捏了个法决,让自身的声音远远散开来,落到了这终南山楼观道的众多道门弟子的耳边,於是,这些被这惊天龙吟所震动的道门弟子,总算是安下心来。 「是太师叔祖弄出来的吗?」 「既然是太师叔祖的事情,这麽大的动静,那也是自然的……」 虽然心中的警惕戒备的心思散开来,但是,这些道门弟子也都是好奇不已,各自散开,在道观,亭台处抬起头远望,看着这云海翻腾丶龙影隐现的奇景。 而周衍双瞳泛起涟漪,看着在水云雾气之中,流转的鳞甲,敖玄涛原本的躯体似乎被撑得庞大起来,身躯变粗,原本的鳞甲被撑得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下面是看上去更为柔软的鳞片。 龙蛇之属,皆有蜕变得新生之时。 展现出来的龙鳞散发出一种暗沉的金色,其上古老的纹路若隐若现,神韵自成,伴随着最後的光华散开,云气猛然扩散,直接笼罩了整个终南山。 楼观道的弟子们惊呼不已,却见那少年师叔祖腾飞而起。 「看,看那里!」 「太师叔祖!」 周衍御风而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那少年道人稳稳立於楼观道主殿巍峨的飞檐之上,身着鸦青色道袍,内衬雪白中衣,宽大的袖袍在猎猎风中被灌满,如乘风欲仙。 双臂一震,双手结印拢於身前,臂弯搭一柄玉柄拂尘。 身後,便是【太上楼观】四个古朴大字。 云海奔涌,山风呼啸,天地变化汹涌,而此身不动不摇,犹如定海神针,衬得他身影虽单薄,却自有超尘脱俗的气度,当日少年草莽豪侠,已经有了三分道门魁首大真人的风范。 希微子看得胡子翘起来,嘴角勾起,勾起,然後努力压下去。 而旁边的枯荣子则是看得眼红。 怎麽什麽好事情,都被你太上楼观道给拿走了?! 这样子,若是可以化作一幅画,贴出去怕是求道之人络绎不绝,楼观道的山门都要给人踏破了! 老道士说一不二,就是直抒胸臆两个字。 眼红! 周衍目光投向翻涌的云海,朗声笑道: 「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些。」 「敖老,还请现身一观!」 他话音落下,那观字远远传出,尚未落下,已有一声低沉威严,远比先前更甚的龙吟自云海深处响起。 轰!!! 两根峥嵘巨大的龙角率先刺破云层,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的龙首缓缓探出,暗金色的鳞甲在云层之中流转,有种庞然大物自然携带的,压迫之气。 敖玄涛的真身已然蜕变,暗金色的鳞甲覆盖着修长优美的庞大身躯,头角越发狰狞威严,龙瞳之中闪烁着淡漠而古老的光辉。 体长已从百丈暴涨至一百三十馀丈。 蛟龙之态初步褪去,竟已初具真龙形貌! 龙族的力量潜藏於血脉之中,一滴位格足够古老的龙种鲜血,足以让寻常的鱼儿都龙化,何况是已经化作蛟龙的敖玄涛? 无异於脱胎换骨。 那巨大的龙首比整个主殿还要庞大,眸光流转的时候,自身暴涨的龙威,还没能够彻底收敛下去,不自觉逸散,带来的压迫感让周遭弟子下意识地後退。 真龙?!! 这分明已经是传说中的真龙体态。 然而,这巨兽看向殿顶少年的目光,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温顺。它缓缓垂首,低沉龙吟响彻山间: 「敖玄涛,谢郎君再造之恩。」 少年道人笑着道:「这是你自己的缘法。」 「我吃了这个东西,也没什麽用。」 「你是要带我再看看这终南山风光吗?好。」 少年道人洒脱一笑,踏步,稳稳站在了这头角峥嵘的龙首上,苍龙长吟,声震九霄。巨大龙躯搅动风云,排开万里云气,驮负着少年道人冲天而起,其速之快,远胜往昔。 顷刻间便化作龙影,没入青冥! 希微子等人安抚了弟子,赶赴到周衍的院落时候,周衍和敖玄涛已经回来了,敖玄涛化作人身的时候,不再是苍老的老者,比起之前更为健壮。 眉宇之间,多出了些威严,人身呈现出一种处於中年龙君和老迈水君之间的姿态,站在周衍的身後,气度沉凝,希微子知道了发展之後,心中大喜,知道之後前往蜀川多了许多安全保障。 敖玄涛的实力已经抵达六品巅峰,战力更是直逼五品门槛。 且还没能彻底化解文殊师利菩萨真身的精血。 同为龙种,这一滴血对他的效果实在是大得太多。 周衍道:「那麽,之後就有劳敖老,顺着水系而来,去和我汇合。」敖玄涛颔首,李知微也自告奋勇,想要一起去见沈妃,周衍沉吟了下,想到了这个子小小的李姑娘身上,还有那海外三山出身的杨太真。 他缓缓颔首,想着开明在,也可以问问清楚,这所谓的杨太真到底有什麽打算。 开明虽然相当不着调。 但是多少也算是个外置大脑。 诸事安排妥当了,周衍又做了个包裹,取了些东西,里面分别是九老洞司辰给的玉符,他的葫芦法宝,放着孔雀鸟魂魄的木德公葫芦,太上楼观道掌门敕令符籙,又提起了白玉狮子猫。 「喵??我也去?」狮子猫一脸懵懂。 「……」 白玉狮子猫看到少年道人真身没有动,而是变了个化身出来,把各种东西都塞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把包裹挂在胸口前面,打了个死结,然後把自己放到肩膀上。 狮子猫顿时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爪子死死勾住化身的衣襟:「不——!」 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察觉到有一只小手拉着自己的袖口,然後扯了扯。 「周衍。」 周衍站在石头上,个子小小的李姑娘不得不仰着小脸问: 「你要提前去的话,我们怎麽找到你们,和你们会合?」这确确实实是个问题,周衍却也有了计较,取一缕鬓发,吹了口气,在手中化作了个鸟雀。 这个倒不是化身,只是单纯的娲皇变身术。 手指一动,这只鸟儿就飞到了李知微手中。 「这雀儿虽小,却和我心意相通。」 「拿着这个,我就能够感应你们的位置,它也可以指点出道路。」 李知微看着这鸟雀,那雀儿羽毛柔软,眼珠灵动,在她掌心轻轻跳了两下,细小的爪子搔得她微微发痒,不由笑出来,道:「真是方便法门。」 「不过,心意相通……」 李知微看着这一缕发丝变化的鸟儿,随手一送,这鸟雀扑棱棱飞起,却不远离,只在李姑娘发顶盘旋一圈,轻轻衔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又落回她肩头,似寻了个舒服位置站稳。 希微子抚须揶揄,道:「这雀儿倒会挑地方落。师叔祖,这化身术精妙,却不想化出的雀儿也随主人,晓得往好看处凑。」 周衍嘴角扯了扯,不搭理这道人,只是想了想,把狮子猫也用包裹抱住了,道:「那麽,诸位,我们蜀川再见。」狮子猫终於意识到了什麽,爪子一下抓住周衍的衣裳,道: 「不————」 声音被拖长。 下一刻,周衍这一道化身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光,以娲皇亲传的遁术,如一颗陨石般朝着蜀川之地飞去,这遁术的速度极快,声势浩大,转眼消失於天际。 蜀川之地,在开明旁边闭目的少年道人缓缓睁开眼睛。 「好了。」 开明道:「哈?」 他狐疑地看着周衍:「你已经找好人了?」 周衍颔首,从容起身,等了片刻之後,侧身看着那边的方向:「现在,不能够再让他们折辱姜伯约,在援军抵达之前,我们总得先做点什麽。」 开明想了想,问道:「什麽时候动手。」 周衍伸出手,握住那柄三尖两刃刀。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丝炽烈的气息。 「今天。」 (本章完) 第253章 武侯再现 第253章 武侯再现 开明看着这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气息的周衍,挠了挠头发,知道这样的家伙是没法子劝说的,劝也劝不动,於是道:「好,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这里有接近一千的普通百姓。」 「为了避免波及他们,得要想办法智取。」 「咱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和【史】,以及他们的那些走狗打架死磕,谁也不知道,这帮家伙的走狗有多少,缠斗下去也只是浪费精力罢了,目的是要将姜伯约带走。」 周衍颔首回答:「好。」 「我明白。」 开明咕哝两声:「你最好知道哦。」 开明凑过来,勾着周衍的肩膀,压低声音详细说了自己的计划,说完之後,用力拍了拍周衍肩膀:「小子,咱们联手了,记住,控制住你的杀意和战意。」 「要达成目标,却不要被你的情绪所控制。」 於是转身自去安排了,顺便还打算让百姓趁着机会远离这附近,周衍缓步走出,临江而立,望着脚下汹涌奔腾的江水,袖袍一扫,盘膝坐在临江的水边。 「滚滚长江东逝水啊。」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升上天穹。 盘膝而坐的周衍缓缓睁开眼睛。 「时间差不多了。」 周衍的右手伸出,五指微张,一枚湛蓝色的敕令旋转而出,悬浮在他的掌中,散发出浓郁纯粹的水元之力,这正是代表着这一段水系的水神权柄。 周衍的五指握合,以心神催动这一枚水神敕令。 因为有过泰山府君之力的运用,他操控运用这水神权柄,远比起那水夜叉,细腻许多。 川主帝君,水神显圣。 江水随之涌动,浪涛拍岸之声不绝於耳。 在敕令的牵引下,浩瀚水汽蒸腾奔涌,越来越浓,逐渐化作一片氤氲迷雾,笼罩四野,迅速地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原本寨子所在之地,後山。 那三名隐藏在阴影和帷幕中的身影盘膝而坐,伴随着一直没能找到周衍和开明的踪迹,他们心中的烦躁之感,与日俱增。 为首之人手中浮现出一枚玉册,道:「还没有找到吗?」 「丙三,丁六。」 「是……」 这个为首之人咬着牙齿,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近乎於一千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凡人,有老弱病残,这蜀川之地,多山石,水系。」 「他们逃,能够逃到哪里去!」 「竟然没能找到?!」 丙三,丁六两个代行使者神色也有些难看。 他们的计划在最近频频受挫,也有许多的同僚彻底失去了踪迹,始终找不到,尤其是派遣前往【终南山】方位的,无论修为高低,皆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仿佛那里蛰伏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嘴,无声无息将他们吞噬。 而此刻蜀川一代,安禄山蚩尤宝血计划失败,那里的代行使者还被西岳真君给凿穿了玉册,狼狈不堪;大日金乌鸟被掠夺了一只,青铜神树的树心都被金天王撕去一段。 在这种情况下,诸葛武侯的後手也被激发。 连连受挫,连连挫败,他们心中愤怒之馀,亦有恐惧。 联系到记录之中,那位和他们一直作对的诸葛武侯,甚至於还以自身的死亡作为计策,搏杀了他们那一代的首领,夺走了至关重要的宝物。 为首者五指握合,咬牙切齿: 「诸葛武侯……」 「已经死了五百年,竟然还要来坏我等的大事情!」 「五百年啊!」 他现在有种,自己还在和那位诸葛武侯对弈的感觉,有一种,那个明明已经身死的家伙,靠着传承,後手,以及所谓人族代代相传的意志,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和自己交锋。 不,是自己竟然被五百年前的古人给设计,牵着鼻子走。 丙三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这样的计策和後手,五百年了还能够牵制住我们几个,将我等逼迫到了如今的地步……你们说,诸葛武侯,真的死了吗?」 此言在寂静夜色中仿佛带着某种诡秘的力量。联想到近日连连吃亏,几人呼吸皆是一滞。 为首者终於压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勃然震怒: 「胡说什麽!」 「诸葛已经死了,诸葛亮已经死了!」 「他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放什麽屁话!」 【甲七】在震怒之时,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挫败之感而激荡起来的情绪,抓住丙三的衣领,将其猛得一把抓了起来,厉声道:「完成职责,找到诸葛武侯的後手,否则,你我皆要受罚。」 「到时候,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去调动我等安排在蜀川水系之中的这些家伙。」 「是他们……」 忽然有一道身影快速掠来,这首领才将手掌松开,重新回到之前那种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样,赶来的身影,躬身行礼,回禀道: 「禀报使者,方才察觉到西方有一股异常强大的水脉波动爆发,蕴含着……极其古老的龙气,方向似是终南山……」 甲七面上难看:「终南山……」 隐隐然,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眸子,从那个方位看过来。 让他背後都止不住生出寒意。 他总感觉,似乎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诸多事情就发展的越来越不顺利了,呼出一口气,看着被悬挂起来的苍老身影,眼底泛起一丝丝冷意。 「接着找。」 轰!!!!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激荡的水气,强烈且清晰的水气波动冲天,又有一名背负了玉符位格和力量的身影赶来,道:「禀报诸位使者,在白龙江尾端,发现了敌人踪迹!」 甲七大喜:「好,好,好!」 「立刻去捉拿他!」 他眸子冷冷扫过那被悬挂起来的姜伯约,顿了顿,语气冷漠道: 「丙三,你在这里看着,或许是对方的声东击西,我知道,炎黄一脉最重情义,他们大有可能,在远处制造动静,引开我等的注意,然後来此把姜伯约的身躯带走。」 「你在这里守着,无论是谁靠拢过来。」 「格杀勿论!」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丙三是个身材颇为矮壮的胖子,低头应是道:「是!」 「走!」 为首者带着另一名代行使者,离开了这里,循着那水浪的波涛和声音急奔而去,只剩下丙三独自坐在这里,唉声叹气,而在这寨子潜藏之地,开明咬着手指,砸了咂嘴: 「啧。」 「……遮掩气息让人先走,然後藉助周小子的权柄手段,做了个声东击西,没想到,还剩下些看守。」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谨慎,啧啧啧。」 「最烦这种家伙了。」 开明不想激烈的冲突,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担心这些所谓的【史】的权柄麾下,狗急跳墙,破坏姜伯约的尸体,开明蹲在牌楼後面,搓了搓手。 决定再用一计,将剩馀人手全部引开,为周衍创造机会。 「本座可是昆仑开明!」 「和伏羲,白泽不一样,我会证明,我才是上古最强的谋士 。」 吸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为周衍的动作争取时间和机会。 「……奇门遁甲,开!」 「凝雾成幻。」 丙三发现,雾气越来越重了,他微微抬眸,心中稍稍有了些许的不安心感觉,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雾气中,有奇怪的声音。 丙三眉宇凌厉,冷声道:「谁在那里!」 嘎吱…嘎吱… 雾气中,传来木质车轮滚动的声响,一道身影随着声音缓缓穿透浓雾。丙三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彻底凝固——他看见一辆木车缓缓驶出,车上坐着一道身影,正轻轻摇动羽扇。 丙三的眸子一点一点凝固了。 这一段时间里的挫败,计策失败,等等诸多事情,全部都涌现到了脑海之中,让他脸上的神色缓缓凝滞,恐怖,慌乱之感,瞬间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诸葛,武侯?!」 (本章完) 第254章 麒麟踏水去 第254章 麒麟踏水去 丙三看着那身影,面色大变,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开明眸子微垂,背靠着这寨子的门楼,双手犹如穿花蝴蝶一般,结下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法印。 ——正是昔日他亲授於诸葛武侯的奇门遁甲之术 藉此地磅礴水汽,四千三百二十局上古奇门,於此一瞬轰然铺展! 风声呜咽,雾涛翻卷,湛蓝色的玄奥纹路以那羽扇轻摇的身影为中心,如活物般急速蔓延,顷刻间便将周遭天地笼罩其中。 丙三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诸葛武侯五百年之威名,面对着这转瞬间铺开的奇门遁甲大阵,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双臂交错,气劲勃发,稳稳防备。 ——也正因如此,他彻底落入了局中。 丙三身躯僵硬,死死盯着前面的诸葛武侯,五百载积威之下,不敢有丝毫的分神,诸葛武侯羽扇轻摇,『微笑』注视着他。 然而这浩瀚奇门的目标并非是他,开明悄然改变着他周遭的感知与景象,见到成功将这家伙的注意力全部抓住,开明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差不多了,小子,动手吧。」 周衍抬眸,他单手起决,脚下江河应势奔涌,漫天水雾如受召引,汇聚成云,周衍身影借水汽遮掩,瞬息出现在寨中高台,指风如刀,毫不犹豫地斩断束缚姜伯约的冰冷锁链! 袖袍一卷,蜀川的水雾托举着姜伯约的身躯。 周衍终究没有忍住,去打量着这一位传说中的人物。 这是一位极其苍老的老者,满面刻写着岁月的沟壑与风霜,手臂血肉枯槁,胸膛被残忍剖开,遭受了难以想像的折辱。可他双目怒睁,即便身死,一股炽烈如烈焰般的磅礴意志,仍顽强地萦绕在这具残躯之上,不肯散去。 姜维,姜伯约。 大汉最後的大将军。 有火焰在周衍的心底燃烧着,少年道人双手托举着姜伯约的身躯遗骸,来到了蜀川的江边,他伸出手,施展法术,将老者的胸口愈合,伸出手,按在了姜伯约的眼睛上,缓缓拂过。 移开手掌的时候,那一双眼睛,仍旧怒目圆睁。 周衍沉默,他轻声道: 「姜伯约将军,你的职责,也已完成了……」 「请休息吧。」 再度想要抚平他的眼睛,但是姜伯约的眼睛依旧不肯闭合,执念如钢。 周衍深深呼出一口气,想到姜伯约的执着和过去,手中浮现出姬轩辕玉符,轻声道:「你的意志,将会由我继承下去,炎汉之火……」 「绝不会熄灭。」 「你的职责,业已完成,你的功业……」 「姜伯约。」 他拱手深深一礼,轻声道:「请,好好休息吧。」 「我当在此接过你的职责,只要我不死,就不会将其忘却,就算我身死,也会将此职责,交给下一代,周衍此誓,天地为证,炎黄血脉,薪火相传。」 「薪不尽,火不灭,代代如此,历代皆然!」 那双怒睁了五百年的眼睛,终於缓缓闭合 明月在天,星辰弥散,水雾流转,周衍调动了水神权柄,引发了这蜀川的水雾,雾气托起姜维的遗体,缓缓沉入江河之中。 周衍注视着这位名将的身躯,姜维的双目缓缓闭合,在被水送走的时候,这支撑了五百岁月,最後还死战一场的身躯,缓缓消散了。 姜伯约残留的意志缓缓消散了。 『……伯约,你确切,要接受这个职责吗?』 或许,也是几百年前,这样的一个安静的月夜,仰望天穹星辰的老者,用那种带着悲悯的目光,安静注视着自己吧,但是,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一场何等漫长的旅途。 於是,姜伯约,就如同每一个历史的可能性中那样。 继承了来自於诸葛武侯的意志。 以我这样低微的本领,真的能够将这样的火焰,传递给後世和下一代吗? 少年道人似乎听到了,有苍老的声音低吟着什麽。 「可知——」 「天水姜伯约。」 天水麒麟儿,於此大雾月夜之下,终归於水。 而在这个过程中,姜维遗体上残留的最後一丝战意或执念缓缓升腾而起,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周衍的体内,这不是夺取,而是跨越了五百年的郑重交接与托付。 犹如当年诸葛武侯托付给他一样。 少年道人五指猛然握合! 轰——! 虚空中,似乎有一道龙吟声音炸开来,就在寨子中,一道银光自寨中冲天而起,化作龙形,轰然坠落在周衍身前,光芒散去,现出一柄倒插於地的银色长枪。 枪刃锐利,枪神之上有着百战之後残留的痕迹。 但是那种强横的战意,仍旧磅礴,仍旧凌厉。 此乃常山赵子龙的龙胆亮银枪,後归於姜维,跨越了数百年的执念,这枪锋之上代表着的,正是炎汉之火,周衍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这柄倒插在地上的长枪,拔出的时候枪锋低吟。 少年道人身上的战意汹涌,缓缓侧身,这里的动静还是大了些,即便是有开明的遮掩,即便是有奇门遁甲,有藉助水神权柄,声东击西,可还是被察觉了。 两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去而复返的丁六。 他死死盯着那持枪而立的少年道人,目光最终落在那柄银枪之上,声音嘶哑: 「得了诸葛武侯的後手。」 周衍提起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扫过丁六。 最终锁定到丁六旁边的男人,是个枯瘦的汉子,手中握着一张弓,腰间一柄刀,身躯之中,有极磅礴的气血在涌动着,但是却有一种燃烧木柴的感觉。 是天人法脉,强化身躯,却是为了继承运用那玉符之中,来自於历史中英豪的力量。 周衍道: 「你们,就是那所谓【史】麾下代行使?」 丁六瞳孔收缩,厉声道:「杀了他!」 他身旁那枯瘦汉子闻令而动,身形如鬼魅般扑向周衍,刀未出鞘,那股暴烈的气血已扑面而来。 周衍手中,赵子龙的长枪鸣啸,目光锁定了【丁六】手中,【丁六】手中,也有一枚玉册,散发出微冷的玉色光芒。 白泽书…… 那身影已经朝着周衍杀来,周衍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划破夜幕,相撞瞬间,少年道人却刹那之间避开对方招式,只在瞬间朝着【丁六】冲去,与此同时,抬手,起决。 玉符——【先天一炁·五行大擒拿】! 五行之炁只是在瞬间,就化作了一个纯粹由劲气所化的手印,从天而降,直接一把抓住了那一卷【白泽书】,【丁六】冷笑道:「此宝乃和我心神共鸣,血脉相联。」 「你这道士,也想拿走?简直是做梦——」 丁六还在说,却忽然发现不对。 自己手中这一卷白泽书,忽然发出低沉嗡鸣,白泽书上不受控制地泛起流光,这种感觉,似乎是白泽书自主激发出来,丁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急切道:「嗯?!!」 「怎麽回事?!」 「收!」 这宝物乃是他立身之基,出现异变,心中刹那慌乱,也顾不得正在堵杀眼前这道士,就想要起了法决,让这宝物收回来,可是施展法决之後,这白泽书非但没有听话,反倒是越发震颤。 光华流转,玉符之上光华次第明灭。 然後,竟然似乎在畏惧一般,朝着眼前这少年涌去! 「什麽?!」 (本章完) 第255章 赝品?赝品也吞 丁六自从获得到这一卷白泽书之后,此物便是他的最大依仗,诸多神通,手段,皆依靠着此宝。而现在,这命根子一般的宝物,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要挣脱他的控制。“你一休想!” 丁六有极度的恐慌,而在这等的恐慌情绪之下,这漫长岁月当中积累的战斗经验和判断,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一 “急急如律令!” “护卫神将何在!” 那一道枯瘦身影的速度猛然暴起,拔出了腰间的战刀,撕扯出一股猩红的煞气,凌空旋身,锁定了周衍的后腰,猛然杀来。 对方身上的气息暴起,似乎是某位历史中豪杰的力量被极为大幅度的激发出来,这让那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看上去又一次消瘦了几分。 毫无疑问,这样的激发,需要付出极惨烈的代价。 但是以自身生机性命换取来的力量,在这瞬间,也是具有足够强横的力量的,五品的煞气真实不虚,周衍的化身凌空而起,手中的长枪握紧,猛然横扫。 “铛!” 枪刀交击,火星四溅! 法力化作狂风四散。 这一具化身的力量只有六品。 面对着这五品护卫,周衍不得不尽全力的抵御。 枯瘦汉子的喉咙里面炸开一道犹如野兽嘶吼般的咆哮,力量大增,周衍顺势拉开距离,那汉子不依不饶,脚踏七星八卦,手中一柄战刀斩出一层层圆弧,封锁一切可能遁逃的方位。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曾在某个时代战场上打磨至极致的豪杰武艺。 周衍心神专注于此地的战场之上。 另外一边的玉符神通就自然而然开始消散。 丁六翻滚后撤,呼吸急促,死死扣住了白泽书,眼底散发出无限杀机,抬手结印,传讯于其他两个同伴,一双倒三角的眼睛盯着周衍。 此人,此人能对白泽书产生掌控。 难道说他是 看着那边手持长枪和历史之中的豪杰厮杀得难分难解的少年道人,丁六的眼底闪过一丝丝震动。“你,你是白泽?!!” 不,不应该。 白泽已经死了才对。 但是无论是谁,能够克制他们的手段,必须要杀死这个家伙,杀死他,抽魂炼魄,永绝后患!铮然鸣啸。 周衍手中长枪抽击对手,交手十余合,不分胜负,而后者气血汹涌磅礴,手中战刀猛然一扫,猩红色弧光朝着周衍劈砍杀来,少年道人顺势后撤。 速战速决! 抬手,起诀。 鬓发飞扬的时候隐隐然戴上了一丝丝的湛蓝色流光,空气中的水气骤然增大,周衍手臂一扫,水神权柄化作了大雾,遮掩周围,与此同时,一枚玉符出现手中。 玉册蜕变之后,他这化身也可以动用玉册玉符。 【灯影重重】! 周衍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道残影,借助水神的权柄,曾经卧佛寺低微的偷窃佛前油灯的老鼠神通,被发挥至极致,那身影握刀,猛然横扫。 “雕虫小技!” 轰!!! 刀锋之上的血色光芒化作了一道圆弧,仿佛汹涌的潮汐,瞬间朝着外面逸散,水雾化作的身影只是在刹那之间就被尽数荡平。 那枯瘦汉子脸上却出现了一丝丝迟滞。 因为刀锋没有斩过血肉的感觉,他猛地抬头,看到了那少年道人双手持枪,凌空而来,月色之下,雾气弥散,恍惚间,那驰骋的少年道人背后有其他身影。 仿佛有一道银甲白袍的身影,跨越百年烽烟,持枪而来! 枯瘦汉子胥风萧瞬间做出反应,也或者应该这样说,玉符之中印刻的豪雄的力量,让他追随战争的本能,下意识出刀,刀锋以千锤百炼的武艺,刺穿了空中的周衍的心口。 还是空的。 不再四周,不再上放方,那是在 胥风萧瞳孔剧烈收缩。 天穹之上,明月高悬,他的影子在下面晃动,而现在,影子之中,一道身影遁出,只是在刹那,枪锋荡开了胥风萧手中的刀。 “………纯粹借助玉符之中的力量和本能。” “终究只是借助了外力,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招式之变化,只有在不断的厮杀之中,才有可能淬炼成无懈可击的状态。” “你的刀法,漏洞百出!!!” 胥风萧咬牙:“什么?!” 周衍身上战意汹涌,杀机更甚,长枪化作一道游龙,戳,刺,拦,扫,兵主亲自以无止尽之战场轮回打造出来的战场本能,在此刻尽数彰显。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凌厉,高效,仿佛历经无数战火淬炼! 在和兵主的厮杀中,哪怕招式迟缓一刹,都会死。 三个回合之后,胥风萧手中的刀被打飞。 少年道人手中长枪猛然前刺! 月色之下,雾气涌动,胥风萧看到这一柄已经经历过太多战火的银枪凿穿月雾,恍惚之间,持枪的是那银甲白袍,让千军万马退避的战将,是那天水麒麟儿,这枪撕裂数百年的岁月,被这一代的人握住了。这不可遏制的恍惚让胥风萧的动作迟滞一瞬。 长枪贯穿身躯。 胥风萧挣扎着爆发玉符之力,双臂一格,一锁,仿佛金玉一般,将长枪锁在手中,胥风萧道:“夺下你的兵……”他声音当中的庆幸,还没能够彻底落下,瞳孔剧烈收缩。 周衍已主动抛弃了兵器,凌空而起。 少年道人身形如鹞翻卷,手掌扣住了胥风萧的头颅,与此同时,膝盖曲起,犹如重锤般轰上他的下颌!巨灵神通一一十倍巨力!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胥风萧的视线一瞬间模糊,只感到一道凌厉无匹的气息缠绕在对方指尖,叩住了自己的咽喉。不妙…… 他想要反应,但是周衍刚刚那粗暴的一招让他的反应迟滞太多。 一道凌厉气机散开。 【先天金木之气】! 青铜神树的树枝内蕴含的气息,被周衍吸收,在这个时候,化作剑气缠绕在手指之中,近距离爆发,直接将胥风萧的咽喉撕扯开来。 嗤啦! 剑气撕裂咽喉,鲜血喷涌。 周衍落地,反身一拳砸在枪柄末端 长枪龙吟! 胥风萧模糊的视线中,月色下的雾气,两道身影持枪。 “常山赵子龙!’ “天水姜伯约在此!’ 长枪化作苍龙,将胥风萧的心脏,丹田,全部撕扯粉碎,带出了一片血雨,凿穿出去很远。胥风萧晃了晃,朝着前面跪倒在地一一脖子被先天庚金之气撕扯,胸口,心脏则是被蕴含战意的古代玄兵洞穿。 神仙来了也难救。 而几乎是反手一拳砸在枪柄的同时,周衍已经朝着丁六杀去。 丁六借助手中玉册,施展出一道道的法术,蓝色雷霆,扭曲狂风,朝着周衍杀去,周衍并指,先天金木之气化作剑气,直接劈开雷霆,斩断狂风。 被劈碎的雷霆,被斩断的狂风,仿佛被一股肉眼不可见到的力量所揽住,然后猛然一转,倒卷而回,就化作了周衍自己的力量,狂风束缚丁六,雷霆反击。 道门混元之境! 持此境界者,阴阳混同,除非有庞大力量直接洞穿这一境界道基的极限,否则的话,几乎无法对这个境界的道人产生什么大的伤害。 对峙时间越长,便是越发处于劣势。 丁六面色惨白,脱口而出道: “先天金木之气,彼此纠缠轮转?!” “青铜神树的树枝?!!” “是你,夺取了蚩尤精血的不是青冥坊主,而是你?!”他心中意识到自己知道了对面的真正秘密,怕是今日难以善了,与此同时,心中懊恨,为什么自己传讯,竟然毫无反应。 厮杀战斗的时候,往往只是一个判断错误,就会导致之后的一系列的失误,劣势,丁六对周衍和自身护卫神将的交锋结局判定失败,又因为对周衍的忌惮和认为周衍的威胁,杀机满溢。 自己的同伴则是给了他在这里「咬住’周衍的底气。 如今三个判断全部出了差池。 那少年道人犹如猛虎般扑杀而来,杀意更甚。 丁六怒喝:“天雷!” 雷霆流转,轰然劈下,那少年道人抬手,混元道果配合先天之气,将这一道雷霆劈开,与此同时,速度暴增,丁六欲以变化之术逃脱,周衍已经伸出手。 “业火饥焰。” 五指握合。 丁六忽然感觉到一股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饥饿感,死死抓住了自己,让他本能发出一声惨叫,动作一滞,而在同时,周衍已经凌空而起,借助狂奔的速度,双膝直接撞在丁六脊椎。 清脆的碎裂声音炸开,丁六眼前一黑,朝着地上扑倒。 周衍右手握拳,随之轰落。 一拳砸在对方腰椎骨上,一股气浪炸开,以此为中心横扫四方,荡平水雾。 【神通·巨灵】! 彻彻底底的十倍巨力爆发! 以极高明的掌控能力,将这一股力量犹如大海波涛一般地传递到了丁六的每一寸骨节,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丁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浑身骨节,尽数粉碎! 而即便是这般的痛苦,他的手臂扬起,咬牙想要以最后的力量,调动法力,将白泽书毁去,但是法力却没有效果,他的手掌仍旧还紧紧握住了白泽书,只不过 他的手臂在周衍手里而已。 先天庚金之气,破防无可匹敌。 在刚刚的瞬间,周衍击碎丁六浑身骨骼的时候,已经反手抓,将其手臂活生生撕下来了,此刻,那手臂端口处鲜血涌出,五指粗糙有力,还死死抓着白泽书玉册。 那种手臂在眼前被活生生从肩膀撕下来的剧痛和恐惧,此刻才如潮水般涌现。 丁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 双目充血,看着周衍的手掌,绝望不甘。 这个时候,开明悄悄过来看情况,看到周衍的战况,和丁六的凄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这个小子,之前的煞气就这么重的吗? 到底是因为对方对姜伯约的折辱,激怒了他。 还是说,蚩尤训练营的效果,真的这么出类拔萃吗? 开明目光扫过周衍手中那卷玉册,却有些遗憾了起来,以他的目力,几乎是立刻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虚假的,是对方不知道以什么手段弄出来的赝品。 “哎呀,也是,要是正品的话,诸葛他们就不会那么费尽心血才弄到了一卷真品。” 下一刻,那赝品玉册破碎,却在破碎的时刻发出光芒。 犹如百川归海! 尽数,涌入周衍的体内! 开明遗憾的目光,和丁六弥留时候的视线,都瞬间凝固,他们死死盯着那犹如饕餮吞食一般,将赝品白泽书的一切灵性,尽数吞没的少年道人。 他们的目光都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情绪色彩。 只不过,一个是无尽的狂喜,一个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在这瞬间,意识到了变化,这持续了漫长岁月的争斗,平衡,被彻底地打破了。 如今,攻守即将易形。 周衍五指握合,玉册流光被尽数吞灭! 赝品? 哈,骗你的。 赝品也吞! 第256章 岂有不杀之理? 赝品白泽书化作了流光,被周衍尽数吞噬,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分身掌控,犹如一道道支脉河流,汹涌汇聚而成自身,而在他的整体意识海上,自身玉册将那碎片流光吞噬。 丁六弥留之际的目光汇聚,死死钉在了周衍身上。 他看到那少年道人伸出手,五指握合,死去的胥风萧身上,忽然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流光,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这些光芒犹如百川归海,倦鸟投林,全部都汇聚在了周衍手中。 然后在他的掌心心中,化作了一枚散发着朦朦胧胧白光的玉符。 掠夺白泽书,凝聚玉符?! 你,竟然是你?!! 丁六死死盯着周衍,眼底翻涌着极强烈的不甘,不敢相信,以及刻骨的仇恨怨恨,呢喃道:“你……是你……你@.·……” 他目光迅速黯淡,生机彻底断绝。 周衍一把抓住了丁六衣领,将他提起来,道: “你说什么?!” “说清楚!” 但是,这人已经没有了生机,气息断绝,周衍刚刚战斗风格,极尽暴戾和霸道,在胸口压抑着的怒火之下,几乎是摧枯拉朽般将其毙命,此刻竞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未留下。 周衍眼底神色变化,波涛汹涌。 这人刚刚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得我?! 难不成,我根本不只是记忆中从泰山上摔下来的样子? 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周衍感觉到额头隐约有些刺,呼出一口气,将这杂念压下,那边的草丛里面,传来了慈寇窣窣的声音,一身青衫,胡子拉碴的开明从里面钻出来,拍打开身上的树枝和落叶,小步凑近。 “嘶一你小子,好大的煞气。” “这,这就给你杀了?!” “啧啧啧,蚩尤训练这么有效果吗?立竿见影啊小子。” 开明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满脸惊叹。 周衍瞥了他一眼,道:“你想要去的话,我可以想法子让你也去陪一陪兵主。” “那,那还是敬谢不敏了。” 开明讪笑了两声,目光落在周衍的手中,那凝聚的玉符之力,这是赋予胥风萧强横力量的来源,但是,此刻重新凝聚出来,却始终难以定型。 开明去把那一柄长枪拔了出来,枪身斑驳,满是历经百战的痕迹,但此刻锐气更胜往昔,仿佛敌人的鲜血与性命为其重新淬火开锋,寒芒逼人,不逊当年。 开明禁不住地赞叹了一声:“好兵器!” 然后拖着这兵器回到周衍旁边,顺便将被打的“初具人形’的胥风萧也给拖了回来,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血迹。 周衍和开明稍稍收拾了下,摸了个尸,翻出来些碎银子,还有一卷古籍。 开明面不改色的把银子揣到了自己兜里。 展开这一卷古籍,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显露出几个大字一一【太古金身决】,开明和周衍迅速翻了翻,这是一卷【天人法脉】的秘传典籍。 目的是模仿太古时代,横行于大地之上的诸多神兽。 借助灵气汇聚法力,不断去淬炼自身体魄,最后要彻底超脱人族这个范畴的一门神功,按照这一卷典籍记载,这神功修行到了最后,足以入火不焚,踏水不溺,刀剑不伤,百毒不侵。 更有无上伟力,举手投足,皆如神通。 周衍沉吟道:“天人法脉……七大法脉当中,最为重视自身体魄和力量的,不看重其他法脉那样,借助法力施展神通,天人法脉看重的,是纯粹的血肉之力。” “不过,现在看来……” 他和开明对视一眼,皆沉默下来。 从刚刚的交锋方式来看,所谓的【天人法脉】,更像是一种被精心设计后的耗材一一抛弃其他神通的修行,纯粹将气血体魄锤炼到极致,只为能承载玉符中历代英豪的力量。。 譬如,想要承载赵子龙的力量。 如果修行兵家法脉的话,那是极为严苛的。 能够有资格承载赵子龙之气血和招式神通的兵家法脉修士,本身也是这个时代一等一的玄官名将,靠着自己的阅历也足以纵横四方。 那么,斩断这些细枝末节,不去追求法脉的领悟和理解,纯粹的创造出一种,全身心心去淬炼气血和身躯的法脉,用这样的捷径法门,去承载玉符的力量。 开明的嘴角扯了扯,呢喃道:“有问题!” “这【天人法脉】大有问题。” “借助气血,催动玉符之力;凭此肉身,依凭古代英豪,这个法脉几乎完完全全就是为了【白泽书】而创造出来的。” 周衍想到了之前在骊山的时候,王贲曾经说过,秦皇当年,焚毁了驳杂的方术之学,斩杀了一批玄官,拂去了这天下间残留的诸多驳杂之法脉,将其规整化,成为了十大法脉,以传承后世。 可现在这世上流传的,不单单是只剩下了七大法脉。 现在看,七大法脉之一的【天人法脉】,更是纯粹的敌人扭曲之后的东西。 故意破坏了秦皇的布置之后,还将扭曲过的传承到天下,这样看来岂不是,所有修行天人法脉的玄官,都是潜藏着的,对方可以利用的“种子’,“耗材’。 是以炎黄天下,去温养敌寇后手。 周衍窥见了对方的潜藏一手。 只是这丧尽天良的手段的一部分,就已经让他心;中的杀意更甚,与此同时,也有钦佩,当年的诸葛武侯众人,是在全无情报的情况下,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们交锋啊。 开明嘴角抽了抽,脸色发苦,道:………这样看来,恐怕只有正统传承下来的四大法脉,学宫,战场,道门,禅佛这四路,还算是比较正了。” “这外三门,怕是都有问题。” “至少,不那么干净。” 周衍点了点头,想到一件事情,道:“我之前,在河东滩会上,遇到了皇室的【梅花内卫】,其中修行者,就有天人法脉,除去了天人法脉之外,还有阴山法脉,散门术士。” “人道气运………” 开明和周衍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问题大发了。 皇室的势力里面,有很多的天人法脉的玄官修士一一无论是皇室知道天人法脉的真相是什么,还是说单纯不知道,被安插了这些法脉,代表着的东西,都不那么乐观。 周衍伸出手,提起了丁六,打算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却看到其面容有一股扭曲的黑气。丁六魂魄,竞是自发消散,魂飞魄散。 开明打量了下,伸出脚戳了戳着家伙的身体,吸了口气,呢喃道:“不妙不妙不妙……” 周衍问:“他们这些【史】的代行使,被施了手段?” “一旦身死,就会魂飞魄散?” 开明摇了摇头:“不是。” “他们是专门许【本愿】之人,对着天地大道,许下大誓言誓约,然后借此让自身实力,快速提升,迅速突破境界,却又没有完成自己的誓约,最后才会有这样的【本愿之誓】反噬。” 开明梦呓般地呢喃:“【天人法脉】作为依凭的肉身,以发出【本愿之誓】的玄官修行者,作为代行使者;这样看的话,前者与道门渊源颇深,后者则近乎佛门愿修。” “从这两点来看,【史】的权柄和属下,已经如树木盘根,和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尤其是修行的领域,紧密结合起来了。” “若是我猜测不错的话,恐怕【学宫】,【战场】这两个正统法脉,也会出现和其相对应的,被【史】那一方的家伙扭曲,篡改,故意传播出来的分支,或者变种。” “看着没什么问题,实际上真打起来的时候,立刻就被利用。” 开明觉得这局面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就连修行体系之中,都出现了问题,这可算是整个世界和时代的根基,连这里都被撼动…… 开明觉得,这简直就是残局当中的死局,几乎无解。 他开始认真思考,把自己重新挂回树上去的想法。 甚至于对于伏羲那家伙,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赞叹和佩服的感觉,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家伙还能一边镇封他自己封锁的神代概念大门,一边儿伸出手来,牵制【史】。 这个家伙好有韧性! 周衍手中玉符凝练,虽不知有什么用,但还是反手,将从胥风萧身上取出来的玉符收了起来,开明道:“既然姜伯约的尸体已经带走,也得到了两个重要情报,来这里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小子,走吧。”他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 周衍伸出手,握住了那柄从赵子龙,姜伯约代代传承下来的亮银枪,手腕一震,这柄古代兵器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啸,右手握住枪柄尾端,左手顺着枪身拂过。 一股冷冽煞气自周衍周身弥漫开来。 开明头皮发麻,道:“你打算做什么?” 周衍嗓音平静,道: “心中有不平气,眼底有未熄火,寨子里,还有一个吧?” 开明头皮发麻,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只是把他困住了,困住了,要是被咱们引走的那个也回来了怎么办?!喂喂喂,小子,你要冷静点啊,冷静。” 周衍回答:“我很冷静。” 援军已经在到来这里的路上,代表着山神,道门,佛门的三股求援之势也在靠近,在这样的情况下,何必要胆怯畏惧? 少年道人袖袍翻卷,随手一震,水神权柄化作了暗蓝色铠甲覆盖此身,战袍化作了蓝色和白色交错的文武袖。 男儿本自重横行! 枪锋抵着地面,少年道人回应道:“敌已在前。” “岂有一” “不杀之理!” 第257章 大乘佛法再现 寨子被黑夜笼罩起来,处于一种让人心中惊悸和不安的氛围当中,丙三死死盯着前面的“诸葛武侯’,鬓角早就已经被冷汗给沾湿了。 丙三和其他两位同僚不同。 他没有丁六的跃跃欲试,也没有甲七的愤怒杀意,只有戒备和谨慎,面对着诸葛武侯五百年留下来的威压,他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了。 他最后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怒喝:“杀,杀了他!” 运用白泽书,和自身的护卫神将,不断地攻击那个身影,开明布下了奇门遁甲,前去看周衍战况的时候,这丙三总算是找到了奇门遁甲之阵的弱点,轰击砸破了核心。 伴随着法力的剧烈波动涟漪,四千三百二十局奇门遁甲破坏,丙三也看到了“诸葛武侯’的真身,不过只是一个木椅子,上面摆放着一把寻常的羽扇。 “呼,呼……” “是,是假的?” 丙三大口喘息,一方面是庆幸,一方面则是逐渐有怒火,他抓住了这一把羽扇,脸上的肌肉抽搐,化作了极度的愤怒,不甘心。 “是,谁?!!” 他脸庞抽搐扭曲,下令疯狂破坏这个寨子,护卫神将名为漆卫风,手持一柄重锤,挥舞的时候,重锤搅动狂风,狂风掀起烈火,把这个寨子的屋子都吹塌,点燃。 “死!!死,都给我死!” “竟敢戏弄我!” 奇门遁甲,是借助周围的环境的一种术士,丙三和漆卫风不惜自身消耗的行动,将周围的环境尽数破坏了,开明草草布置下来的奇门遁甲也就彻底被破。 所以,河岸边的血腥气和煞气,被丙三捕捉到了。 ?ⅠⅠⅠ “丁六,被杀了!?” “谁做的?!” 轰!!! 一柄长枪化作苍龙,撕裂了夜空,那股血腥的杀意,咆哮于长空,漆卫风面上一变,手中的重锤狠狠的砸了出去,法力汇聚,化作了神通,空气层层叠叠的压缩,狠狠冲出。 这一招,却被枪芒直接撕裂开来。 周衍持枪和重锤相撞。 劲气勃发,地面撕裂,少年道人战袍翻卷,鬓发飞扬,手中战枪猛然一转,先天庚金之气贯穿此枪,天下最为锐利的劲气将对方的神通武艺撕开一个缺口。 龙胆亮银枪的枪刃擦着对方的重锤旋转而起,直接重重刺在了漆卫风的肩膀上,十倍巨灵之法进发,只在瞬间,枪锋上的锐气劲气更为凌厉。 漆卫风闷哼一声,肩膀已被贯穿! 赵子龙的战枪,那犹如龙牙的枪刃直接从他的身躯后面穿透出来,鲜血淋漓落下,周衍双手握枪,想要用震颤枪身的方式,以劲气破坏对方的经脉。 漆卫风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玄官,手中的重锤落地,双手死死抓住亮银枪的枪刃后面一段枪身,浑身法力爆发,化作了烈焰,打算反噬周衍。 周衍再度弃枪。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以此枪为依仗,这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少年道人瞬间靠近漆卫风,兵主真元爆发,拳脚攻杀,以自身气血为代价,强行引动了玉符之力,抵达五品左右战力的漆卫风,在这个所谓的六品化身之下支撑了才五个回合,就相形见绌。 而在另一边,开明盯上了丙三。 丙三施展法术,他擅长的神通是木属,引动草木之气,木根撕裂大地,仿佛龙蛇一般朝着周衍纠缠撕扯过去了,打算以这样的神通,来牵制住周衍。 开明双手搓了搓,猛然按在大地之上。 “奇门遁甲·改!” 开明目前的状态极为差,一身的实力可以说是十不存一,况且,往日在昆仑山的时候,有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大姐头在,他也用不着亲自上,只需要做好辅助位就好。 丙三眼底杀机汹涌,用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神通。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本该顺势起诀,朝着周衍的方向一引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的,动作一变,做出了个完全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从引导法诀,变成了原地趴下,像是蛤蟆一样,跳了几下子,然后朝着正北方向,像是蛤蟆一样叫了几“奇门遁甲,更改思维。” 开明的手段,可以以大神通之法,更改旁人思维。 让其原本想做的事情变成另外一个事情。 丙三的神色凝固,之后不断起诀施法,却每次都被打断,而在这短短时间里,另外一个方向上,周衍和漆卫风已经分出了胜负,以先天庚金之气,直接撕裂了漆卫风的咽喉。 兵主传承的,并不仅仅只是法门。 更为核心且关键的,是那种堪称无可匹敌的战斗本能! 兵主传承,先天金木之气,水神权柄。 三者合一,硬生生以六品化身境界,搏杀了五品玄官,漆卫风捂着咽喉倒下去,鲜血喷洒而出,落在周衍的身上,染红了战袍和衣摆。 丙三的脸上出现惶恐之色。 他和丁六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猛然腾跃,施展腾云驾雾之法,朝着远处飞腾而去,周衍抬手,抓住了那柄龙胆亮银枪,枪锋震颤如同龙吟,但是却没有动手。 开明焦急道:“你愣在这里做什么?!” “他马上就要逃跑了啊!” 少年道人抬起手,以战袍擦拭这一柄战枪上,新染的血痕,嗓音平静低沉,道:“三。” “什么?你在数什么?” ???” 开明还有些茫然不解,却看到,那丙三已经飞腾至极为远之处,眼底遗憾。 完了,可惜可惜,被这个小子逃了。 丙三看着远处的长空万里,眼底狂喜。 那里!只要去了那里,一切就结束了。 就成功了! 这种狂喜很快就化作了疯狂和怨毒。 找到了具备庚金之气的家伙,还疑似和诸葛武侯后手有关,有此人的情报,已经足够弥补之前的失职和损失,定要派人来杀你,杀得你千刀万剐下,魂飞魄散!!! 似乎是配合他的怨恨疯狂,万里长空隐隐有雷霆炸开。 那雷霆还在迅速靠近。 嗯???靠近?! 丙三的思绪一滞。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狠狠地撞击在了丙三的身上! 在这身影撞击了丙三的时候,远处才传来了,犹如惊雷一般的,恐怖汹涌的破空声音,墨色的夜空中,有一道道速度太快,而撕扯出的云气,在其身后,迅速地铺展,荡开,竟然有三分浩荡壮阔。开明愣住。 是周衍自己的化身。 以娲皇亲传的腾云术抵达于此! 丙三好不容易腾起来的云雾,就这么被硬生生给撞破了,眼前发黑,丙三从天上坠下来,却还是有足够的挣扎之心,咬紧牙关,道:“我一定要,活下去……” “风云” “招来!!!” 他伸出手,抓住白泽书。 而周衍的化身就这么狠狠一撞,犹如从终南山直奔此地的远程飞弹,化身直接散开来,包裹里面的东西,散落而出,除了这几件宝物之外,还有一只双目异色瞳孔的白玉狮子猫。 狮子猫从天上摔下来,然后注意到了丙三和那少年道人,狮子猫迅速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双爪合十狮子猫脸上宝相庄严。 锁定了那丙三,然后一只白玉爪爪缓缓伸出。 法相庄严,脑后冒出了一个光轮。 “大乘佛法。” “除你球球!” 肃穆纯粹的佛法流光,徐徐散开。 于是,丙三,停止了思考。 第258章 以泰山府君之名 该要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呢? 像是一阵剧痛,然后大脑瞬间遁入了空明,亦或者说,在大脑和自我的意志,抵达了绝对的贤者和佛陀的智者境界的时候,某个极为重要的东西,长出了翅膀,在自己眼前飞走了。 啊,飞走之前,它们还这样说。 虽然跟了你以后,几乎没怎么被用过。 但是还是很感谢你了。 废物…… 丙三,不,现在是币三的代行使者脸上保持着佛陀般的澄澈姿态,两行耻辱的泪水从他的眼角脸庞流淌下来,他身躯晃了晃,没有了丝毫的想要逃跑的动作。 就这么朝着前面,跪倒下去。 跪下去的时候,双手合十。 整个像是成为了雪白的灰。 而在它的前面,白玉狮子猫盘膝而坐,像是一团棉花一样,缓缓漂浮落下,一只白手套似的猫猫爪平拖在身前,另一只猫猫爪则是单爪竖立,双目半开半阖,脑后飘着大光相。 周围祥云化作飘带,化作了莲花台。 “无有烦恼,无有忧怖。” “自此超脱,归于极乐。” “孽障,你,悟了吗?” 币三泪流满面。 胡子拉碴的开明面色一变,噔噔蹬后退,看着同样默不作声,退至于自己之后的少年道人,开明道:“这只孽障,你从哪里来的?!” “以佛门心境感染对方,然后在圣贤状态里面做这样的法术。” “嘶” “太霸道了!” 周衍嘴角扯了扯:“这是对他的惩罚,但是估计空空和尚也没有想到,这个白玉狮子猫竞然会把这一招佛法给学会了,而且,我怀疑空空和尚都没有他使的熟。” “五台山文殊院所有猫猫的球球都给他摘了。” “嘶!” “这白玉狮子猫真身是一头大狮子,擅长青玉琉璃狮子火,能够将四品大妖织娘的洞府烧成青色琉璃,虽然之前在终南山的时候,和织娘血拼了一场,根基大损,短时间内没有杀伐之力,但是佛门手段,往往是和位格相关,而和境界关联不大。” “佛陀一言,可以破天魔万法。” “只要是对方的境界在四品之下,又没有什么精神上和魂魄防御,就有一定概率中招。” “嘶” “这也太阴损了。” 青衫文士大惊。 狮子猫额头青筋贲起,转身喵喵喵骂起来:“不是你把我带来的?!本来我还在终南山,还在和老道士一起看书的,你带我过来,让本喵干活,还要背后说我?!” 周衍讪笑了两声,甩了下战枪上面的血迹,缓步走到了币三的面前,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就抵着了币三的咽喉,道:“我有话想要问你。” 币三抬起头,生无可恋。 开明啧啧称奇:“这一门神通还真有点说法,在施展那什么阴损手段之前,还有佛门心境赋予,让对方进入无法反抗的状态。” “虽然看上去很不着调,但是搞不好还真算是大乘佛法的运用。” 周衍想要问清楚,这些家伙在这蜀川之地的目的是什么,想要问清楚对方的势力安排,更想要问清楚丁六看到自己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但是币三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他们两人的首领随时会回来,不惧一战,却担心失去了询问的机会,周衍,开明尝试过了许多次正常的拷问方式,都没有丝毫的用处。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看起来,必须要下猛料了。” “哈?” 周衍长枪刺入了币三的咽喉,渗出鲜血,周衍道:“我可以发誓,只要你把我想要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杀你。” 币三的眼底没有一丝丝的生机和涟漪。 周衍忽然开口:“这里是蜀川之地啊。” “蜀川之地,有一处地方,叫做【成都】,这个名字,是建成都城之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想要说的不是其他,只是说” “你这样的,在成都,只能算是萝莉。”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袖袍一扫,以祝子澄玉符的化身之术,直接将白玉狮子猫点化出来的两个秽物变成了其他模样,蹭一下靠远远的。 币三面前,出现了两个身材高大,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裤头,正在呈现肌肉,满脸都写着自由的异族男人。 缓缓靠近。 少年道人回忆那伏羲曾经说过的话,冷声道: “那本座就以你这两个,咳咳,为基,化作两个健壮的,龙阳之好的男人,将他们和你分在一起了。”“放心,他们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口也,告诉你,什么叫做终极侮辱! 少年道人双手背负身后,鬓发微动,语气里的颤抖和恶心被压下来,只能模仿出伏羲羲皇的十分之一不到,但是却让白玉狮子猫的猫毛,从尾巴根一口气炸到头皮。 满脸惊惧。 青衫文士蹭一下跳起来。 以一种和开明素来展现出来的慵懒不着调完全不同的敏捷,拉开了距离,蹲在草丛前面,双手握住一根棍子,对准了周衍,嘶嘶地抽了口气。 一人一猫看着那负手而立的少年道人。 鬓发飞扬,语气漠然,带着一种对于敌人没有丝毫留情余地的冰冷,开明的脸都白了:“伏羲?!!”“你被伏羲上身了!?”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道:“我只是在模仿他。” “模仿,模仿懂不懂?!” “嘶……你这也太像了,把我都吓出阴影了。” “不过,伪装伏羲,这事我也在行啊!” 开明这才松开了口,那边的币三咬紧牙关:“我是不会说的,你杀了我吧!” 少年道人双手笼在宽大袖袍里面,月色下俯瞰他,双目带着一种冰冷的淡金色,开明和猫猫头一左一右,月下三雄的身影就这么盯着币三。 浑身散发出一种完全符合幕后黑手天团气息的三人微笑。 开明的嘴角勾起:“你不会想要知道,活下去,有时候是比起死亡更大的折磨。” “喵,喵喵喵!” 少年道人道:“你不会以为,本座是在和你开玩笑的。” “喵!喵呜呜喵!” 两人一猫,也或者是一人两猫。 都在这个时候,下意识模仿起来了自己的经验和阅历之中,最为有反派气场的存在,于是在这里面,出现了三个「伪·伏羲’。 币三那了无生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惶恐。 但是他死死咬牙,不肯答应。 周衍呼出一口气,打了个响指,于是开明就看到,那两个变化出来的肌肉壮汉,以一种极端抽象的姿势朝着那边快速挪移,一个不断展现自己的股二头肌,一个则是展示臀腿肌肉。 “ou, come on, baby!! !’ “fuckyourass! !!' 以脚尖点地,左右挪移迅速靠近。 像是两个不明物种的怪物,即便是开明的额头都有些冷汗,道:“小子,你从哪里看来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抽象东西?!” 周行:…l” 没办法,就只有这一点上,他在后世网络上看到的东西才更多,话说这样子的话,被这些古代神灵看到,会不会觉得干脆毁灭了算球? 周衍面不改色:“我觉得还好。” 他觉得如果说是后世网络上的家伙们,可以干出更狠的。 完完全全可以用更阴损的方式,把丙三彻底破防。 他周府君,还是太有包袱,太有底线了一些。 贫道和伏羲不一样。 不过周衍也无法看下去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幕,转过身来,道:“你们盯着,我洗洗眼睛。”“啊?” “贫道怎么样也算是道门弟子,心善。” “那你要阻止这件事情吗?” “不,贫道心善看不得的意思,就是我转过去就行。” “喂喂喂” 最终,后世网络上抽象哥们们的杰作之大成,还是毁灭了这个时代的代行使者,【币三】惨叫出声,道:“我说,我说,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让他们过来!” “不要过来啊啊!!!” 周伏羲,开·伏羲,猫猫头伏羲,这才勾肩搭背转过身来,币三环抱肩膀缩在那里,耻辱愤怒不甘心还有恐惧淹没了他。 周衍道:“早这样配合不就好了?”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你最好配合一些。” 币三抬头,咬牙道:“你说的是真的?!” 少年道人手腕一动,龙胆亮银枪倒插在地面上,并指指着天穹,朗声道:“太上楼观道弟子周衍,以本相为名义,向泰山府君起誓。” “周衍,绝不杀你。” “汝若告诉我,汝之性命。” “唯归于,【泰山府君】治下。” 第259章 掀桌子! 泰山府君,是为传说之中的古神,但是却并不存在于他们的记录之中,虽然如此,最近这一两年里,这位泰山府君的存在感却是极强盛。 斩杀古代异种山蜘蛛,又以大醮之法门,降临于终南山上,彻底灭杀了暴走之后,抵达了凶厄级别的怪物,甚至于还罢黜了西岳真君金天王。 在之前,他们还觉得,那位所谓五岳当中,攻杀第一的西岳真君,不过如此。 可之后,他们扶持的安禄山被打得节节败退,还被夺走了宝物。 就连三足金乌,都被他夺走了一只。 青铜神树,生机大损。 甚至于还得知了白泽书的隐秘力量,让他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一件件事情,都代表了金天王的含金量,而这位西岳真君越是强横,也就代表着泰山府君,越发强大。 眼前这少年道人说,自己的性命只有泰山府君可带走。 也就是说,他不会杀自己。 币三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是经历丰富的代行使者,咬了咬牙道:“你发誓!” 周衍抬了抬眉:“哈?!” 他手中的长枪猛然用力,枪刃直接刺穿了币三的脖子,从后面传出来,鲜血涌出,这种伤势足以让寻常人立刻死去,但是,币三毕竟是修为不低之人,只是受创,道: “你不这样的话,我信不过你。” 周衍冷声道:“贫道允诺,那你又要拿出什么来和贫道的誓言对标?” 周衍的愤怒,反倒是让币三心里安稳了些,也或许是求生本能,也或者说是对于那终极侮辱的无能为力和恐惧,他下意识认为,周衍的愤怒,代表着他其实是在认真考虑。 “我再度向天地大道誓约,我必将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在此之后,我也不会为组织效力,会立刻逃离,就算是之后被组织追杀,也好过现在……” 币三咬着牙,咬破了手指起誓。 按照开明说法,这几个代行使者,都是行走佛门本愿修行者,是个僧人,以佛门本愿法发誓,一旦违背誓言的话,甚至于会魂飞魄散。 然后将【佛门本愿修行法】传授给周衍,让周衍也去对这个无生无死,无悲无喜的纯粹的天地大道,起誓发愿,道:“放心,牵连到你我之间的生死,你也不想要我等计划成功吧。”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即便是我们这里的武侯后手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到真正的大局,局面已经展开,数百年的大计策,不会因为一个两个的节点破坏,就崩坏,不是吗?” “况且,佛门本愿戒律修行法门,是有好处的!” “只要你遵守戒律,就会得到大道的种种馈赠,修行的时候会更快,更加容易安心宁神,法力的恢复速度,也会超过同辈,即便是在佛门当中,也是上乘秘术。” 白玉狮子猫端详了这个法门:“是真的,没有做手脚。” 币三死死盯着白玉狮子猫,敢怒不敢言。 周衍感知到那边的水系权柄还在牵制丙三和丁六的首领,知道拷问时间,极为宝贵,也并指而起,郑重道: “贫道周衍,对太吴帝君人文始祖阴阳八卦之宗,伏羲大帝君发誓,一定会放过你,绝对不会对你出手,不会杀你,否则的话,就让伏羲将我的名字,记录于伏羲羲皇之册!!!” “贫道人族周衍,对人族始祖,娲皇娘娘起誓,若我违背誓言,就让娲皇娘娘对我降下惩罚!”“炎黄子嗣,黎民之一,周衍,向三大先祖起誓。” “若我有违此誓。” “就让我被兵主蚩尤,斩杀千千万万次,让我受到刀剑穿体裂魂之刑罚,让我魂魄,归于泰山,从今日起,千千万万年,永不离开!” 开明:…….” 狮子猫:…….” 开明的嘴角抽搐。 什么叫做,如果你违背了誓言就让你的名字上伏羲的小本本,你小子不是已经上去了吗? 话说你要是不杀这个家伙的话,伏羲能用那个写满了你名字的小本本,把你抽出十七八种姿势吧?什么叫做娲皇娘娘的惩罚? 娲皇的核心神通都传说给你了?惩罚? 你是说今天不乖的孩子没有饭后点心吃的惩罚吗?! 蚩尤?笑话,你们两个在战意空间里面不是杀的很爽吗?! 白玉狮子猫……….” 你不已经是能举行泰山大醮的府君时辰了吗? 回泰山? 回去述职去是吧?! 在这一瞬间,一位昆仑古神,一位五台山吉祥物,两个猫猫都意识到了,果然不愧是和伏羲一起的家伙,他们两个,模仿那位,只能够模仿出其行动和言谈。 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少年道人,已经模仿出了神髓! 周衍,现在的你,太卑鄙了! 币三松了口气,看了看狮子猫和开明,又道: “他们,他们也不能出手!” 周衍一一的都答应下来了。 天地大道似乎在沉默思考,无言许久。 周衍的手指也泛起了金色的光,旋即身上隐隐有了一丝丝的光华,这代表着的是本源誓言的成功构筑,币三松了口气,眼前这少年道人,是修行玄门的道士,还是人族,对伏羲,娲皇,蚩尤,泰山府君的超级誓言,必是可行。 而且那些代价,也足够高昂。 周衍手中的长枪抵着币三的咽喉,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币三道:……因为,最根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所谓的武侯后山,倒不如说,诸位大人不打算按照诸葛武侯的计划继续前行了。” “持续地追踪武侯的计策,只能够被他牵着鼻子走。” “诸位大人决定,直接彻底毁灭蜀川。” 开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什么?!” “是,是的一”币三看了看自己左右的两个彪形大汉,咽了口口水:“因为,蜀川之地,虽然极为辽阔庞大,但是实际上,是低洼下去的盆地。” “引导四方的水系,尽数涌入了这里,然后再将三峡之地,引山神封山,就可以让这方圆千里的沃土,尽数化作择地,成为整个人间界最大的湖。” “到时候,不管是诸葛武侯有什么计策;不管是什么后手,全部都没有意义,此地那成百上千万的百姓黎民,也尽数会被淹没,成为魂魄和怨气。” “欲以这百万黎民的生命和魂魄,灌注到青铜神树当中,借助这一股魂魄,为大日金乌疗伤,让他们恢复到自身的全盛之姿……之后,似乎还有一步步骤,我们就不知道了。” 话说完之后,开明也好,周衍也罢,甚至于白玉狮子猫都陷入了沉默。 局面变更,有一方开始掀桌子了。 但是掀桌子的是对面。 己方靠着残缺状态的伏羲不断活动,靠着诸葛武侯五百年的后手,对方产生了一种烦躁的感觉,或者说,是意识到了,在这种低层次的平衡世界当中,自己占不到便宜。 开明的双瞳已经化作竖瞳,迅速颤抖:“和水系之力有关系的,天倾西北,地陷东南,这些家伙,是打算要重现【共工】过去想要做到的事情吗?!” “这帮,疯子……” 币三道:“你们已经答应了,不会杀我的!” 周衍呼出一口气机,道:“其他的情报,还知道什么?!” 币三结结巴巴道:“我只是个代行使,知道这些已经是极致了,再多东西,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周衍道:“你们的组织势力,还有谁?!” 币三道:“按照十二元辰之分法,对应十二天干地支,我只是丙部,每部共有十二人执行,以散落四方,执行任务和职责。” 周衍呢喃:“一百四十四……你们的首领,就是【史】?” 币三沉默了下,道:“那位,只是我们的统领之一。” 月色明亮,高悬苍穹之上,但是却又有云气遮掩,将云遮掩了起来,周围就有无尽的黑暗开始涌动着,就像是如今的局势一样,周衍和开明都明白了,自己要对抗的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他们,都有什么能力?” 币三道:“我等归于【史】的麾下,不知道那两位大人的力量是怎么样的,只是听说,其中一位,能言出法随,一切行为,皆是大道;另一位则本身就代表着天道。” 开明眸子凌厉:“因果,岁月,命运。” “大道。” 他沉默了下,道:“周衍……” “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什么?” “………假设他们能以白泽书驾驭历史之中的那些英豪,那么,我在想,神代的那些,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一定程度的运用和干涉?” 币三道:“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了。” “总之,你想要说什么的话,不可对我出手。” 周衍手中的枪抬起:“说起来……最后一个问题。” “姜伯约之死,还有尸身折辱。” “你动手了吗?” 币三道:“你不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做什么吧?” 下一刻,他心口忽然剧痛,那柄亮银枪贯穿他的身躯,毫无半点迟疑的杀意伴随着炽烈的森然戾气,瞬间破坏他全身经脉,带来无与伦比的折磨和痛苦。 枪锋一转,猛然下劈! 直接将胸膛撕扯开来,露出了跳动的心脏和肝胆。 处刑!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手腕一动,龙胆亮银枪收回,抵着地面,声如龙吟。 丙三看着那少年道人身上的愿力化作反噬。 “你……说谎……” 丙三的视线逐渐归于黑暗,在他最后的意识中,看到鬓发斑白的少年道人微笑开口,牙齿有些锐利,眼睛带着冷意,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汉人。” “周衍。” 第260章 炎黄周衍 汉人,周衍…… 姜伯约,大汉…… 啊,原来。 币三的视线彻底消失,魂魄犹如之前的丁六一样,彻底消失,魂飞魄散,周衍收回长枪,开明看到周衍瞬间杀了这人,道:“你不想要问问看,你的身份吗?” 周衍手中握着长枪,道:“第一,我不相信他。” “第二,我的身份,早已定论。” 少年道人想着拿昭昭炎汉,烈烈大唐,想到了沈沧溟,想到了李知微…… 啪! 周衍的手掌抬起,拍打在自己的额头,把狮子猫猫头,和开明都给吓了一跳:“噫,你怎么了啊?!”开明忧心忡忡:“难道说,终于因为模仿伏羲模仿得太像,所以疯了吗?” 周衍只是想着,在这个明明肃穆,关键的时候,这个确定自身身份的道心肃立的时刻,为什么那个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的笑脸,会从脑子里冒出来。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所以,无论如何,我只是知道我是炎黄血脉,就足够了。” 开明盯着这个少年道人,忽然开口道:“那假设,你的记忆其实是被伪装的,其实是捏造了这么一个炎黄血脉的记忆和身份给你,你会怎么做呢?” 周衍认真思考,这涉及到了最基本也最深奥的问题。 【我】是谁? 少年道人没法子说出这个问题的所谓正确答案,最后只是少年清朗,洒脱笑道:“那么,就是他傻管他妈的! 开明嘴角勾起:“有趣。” “有……” 然后就被周衍忽然抽枪的动作,反手一肘子戳在了脸上,开明鼻青脸肿:“你做什么?” “不好意思,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要给你一肘子,Man!” “我说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你不是吧?” 开明嘴角抽了抽,看着周衍,只好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两个字,会很有牌面和逼格。” “就像是伏羲有的时候那样。” “你在模仿他?” “不行吗?” “呼……原来如此,我还说呢,为什么忽然想要给你来一下子,原来是我自己的反伏羲雷达直觉发动了。”少年道人神色舒朗,然后开始捡尸。 顺便将那赝品白泽书的流光吸收干净,将玉符凝练而出。 只是这一次的玉符,也和之前杀死丁六那一次凝聚的一样,是由朦朦胧胧的白色流光所汇聚而成的,却并不真实,并不坚实,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裂痕,犹如虚幻。 目前周衍还不能确定,这个东西到底要怎么用才好。 但是无论如何,先拿到手中,总有一天,能够弄清楚这个玩意儿的用法,至于其他东西,则是顺手交给了开明,白玉狮子猫则是脚步灵巧地,在周衍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趴下去,然后清了清嗓子。 “喵了个咪的,咳咳,吼……” “夹着嗓子真难受。” 开明:……” 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开明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 把东西接过来,脸上的神色,难得郑重了下来,道:“杀也杀得差不多了,情报也搜集完了,现在的目的,可不是在这里等他们的首领过来厮杀了啊,小子。” 周衍回答:“嗯,我知道。” 水淹蜀川,百万黎民祭祀,果然,这地方所涉及到的危机,丝毫不比终南山那一次逊色,只不过一方是借助了地脉之力,而另外一方,则是运用水系。 而这一次,周衍没有了那两千四百道门玄官的加持。 没有了道门大醮,也就无法召来泰山卫,也无法借助大地地脉,用出泰山府君真身的力量,这等劫难…… 必须要前去青城山,和道门联系。 然后再和峨眉山的山主联系,借助地脉之力。 周衍伸出手,以御风之术,将那一个包裹带了过来,里面是两个葫芦,一枚符篆,一枚敕令,敖玄涛将会带着沈沧溟他们,从不那么吸引注意的嘉陵江过来…… “走吧,周衍。” “等我一下。” “哈,你还要做什么?” 周衍笑了笑,道:“虽然说现在没时间去和那所谓的首领厮杀,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里,恰好有一个汉人送给敌人的传统秘传小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抬起手,掌中长枪,迸发出一道犹如龙吟虎啸般的钢铁鸣啸。 周衍朝着那几个尸体处走去。 嘉陵江支流白龙江,汹涌澎湃,水浪极大。 甲七弓星轩俯瞰着这水浪,面色难看,他的护卫神将手持一柄神弓,护卫在旁,一道道化身,正在水面上消散,刚刚他们顺着踪迹过来,对方直接藏到了水府当中。 追着过去,一顿厮杀,因为对方有水神权柄,所以颇花费了些苦头,结果,到了最后,竞竟然发现是借助了水神权柄,以及水雾两个力量而化作的化身之术! 弓星轩暴怒不已,顺着这江流一顿厮杀,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就此折返,尚且还有一段距离,传出讯息,却没有得到回应。 弓星轩察觉到不妙,急急奔回去了,却发现寨子里面,到处都是法力战斗破坏后的痕迹,空气中有着一股浓郁的血腥煞气,他心中越发不安。 回到之前的地方,却面色瞬间变化,一片铁青色。 尸骸! 蜀川之地,颇多织锦,也算是当年诸葛武侯的馈赠,如今,这寨子里面,有一段玄色的锦布高高悬落,而在前面,似乎是供奉,似乎是祭坛。 只是这个祭坛是用头颅垒起来的! 四个首级,丁六丙三,胥风萧,漆卫风。 四个头颅,死不瞑目,下面三个,上面一个,化作了个小小祭坛,目光空洞,恐惧,死死盯着那翻卷的玄色绸缎。 且以头颅祭故人! 汉人传统,亦然是这个看似温和民族骨子里的风雪飘摇。 京观!!! 对于战死者,最大的告慰;对于心怀野心者,最大的警告,亦是此身躯战意之血。 以此最为充沛的武德,在此祭祀大汉的武侯。 没有比起这个更契合的了。 甲七的手掌不自觉握紧,身躯因为愤怒几乎要颤抖起来,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手中握着刀,背后背着一张古朴战弓。 甲七抬起头,看到那飘摇的玄色的缎子,那上面有文字,此刻看来,竟然是杀死了这几个代行使之后,来者,直接以其尸骸为笔墨,持腿作笔锋,血液为墨写下的文字。 粗狂,霸道,有烈烈的杀伐之气。 这是对他们的挑衅,亦然是直接的反击,代表着,继诸葛武侯,大汉姜伯约之后,下一代持剑之人,再度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举起了烈焰。 甲七的声音几乎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 “炎黄。” “周衍!!!” “我必杀你!必杀你啊!!!” 白玉狮子猫终于发挥出了坐骑的作用,化作了一只巨大化的白玉狮子猫一一虽然周衍觉得这家伙会变成狮子才是,但是这只狮子猫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死活不肯变。 开明右手握拳,用力砸在了左手手掌上:“我知道了!” “雄狮威武,是有自己的鬃毛作为装饰的,越发雄壮,实力越强的雄狮,这一圈儿鬃毛就会越发浓密旺盛,在狮子的审美当中,这鬃毛就是大,劲,霸,美!” “现在这小猫的球球给点化了,噗……” “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他的鬃毛都已掉光了吧,哈哈哈哈哈,公公狮子,哈哈哈!“喵!!!!!” 凄厉的猫猫声音在空中闪过,划过夜空,伴随着,还有着某个昆仑大神的惨叫声音:“不要咬我的腿,你想要做什么!?” “大乘佛法!!” “竖子,住手!!!” “呕!!!” 开明再度用“扣你嗓子眼’的招式,强行打断了某个狮子猫的绝学必杀计,这一招,可谓是阴损恶毒强大到了极致,即便是强横如开明,被挂在青铜神树上面挂了好几百年都只是没人陪他说话而憋得慌的昆仑大神都吓得大喘气,脸色都白了。 佛门特性,看位格境界。 狮子猫作为四大菩萨之一,文殊师利菩萨的爱猫,就算是元气大伤的四品,那也是四品,天下能够彻底免疫这一招佛法的,怕是不多了。 话说这东西真的是佛法吗? 周衍盘膝坐在狮子猫的背上,伸出手抚摸缎子一般的大猫背,展开双臂,瘫在猫猫背上,看着夜空,心中的那一股恶气总算出来了。 心境酣畅淋漓。 既然是发泄自身之愤怒,也是继承丞相之遗志,接过了代代相传之火焰的一种象征和证明,他要告诉已经故去之人,他,周衍,自是有这底气和气魄,接过这一团火焰。 一缕晨曦出现在远处。 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个黑夜。 真是漫长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甲七发出凄厉怒吼,天边第一缕晨曦也出现,照破黑夜山河的时候,少年道人忽然感觉到了变化,他伸出手掌,一枚玉符出现。 原本黯淡的名字缓缓亮起。 玉符一一【姬轩辕】。 认可! 第261章 姬轩辕 第261章 姬轩辕 周衍等人,坐着白玉狮子猫,很快回到了葛郎等人暂居的山中,晨起造饭的炊烟,和青山之中萦绕的云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心中安宁。 葛郎等人做了蜀川一带特有的食物,沈妃和徐芷兰也在旁边帮忙,周衍他们回来之後,葛郎端着一个木盘子,里面放了些吃食送去了。 周衍道谢,开明倒是饿得惨了,狼吞虎咽。 周衍瞥了一眼青衫文士: 「……你需要吃人间的食物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不饿,但是……」 开明嘴巴里面塞满了吃的,一动一动,最後咽下去: 「馋!」 周衍便也无言以对,手掌的掌心之上,一枚玉符缓缓旋转,正是姬轩辕玉符,似乎是周衍的所作所为,完成了炎黄一脉的某个精神仪式,姬轩辕玉符苏醒。 但是,显而易见这玉符并未能展现出什麽超凡之力。 开明咬着一根点心,道:「毫无疑问,这玉符才醒,也馋了饿了,毕竟是在耗尽元气的情况下被封印了大几百年,没那麽容易拿出来用。」 这是诸葛武侯的战利品,既然他搏杀了那一代的【史】,那姬轩辕玉符之前在敌人手中,定然是已经被施展使用过,元气损耗也是常理。 「不过……史,那一代的【史】。」 「除去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实力至少差不多的。」 「单纯【史】麾下的代行使者,就有一百四十四名。」 「这还不知道,这些代行使者之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组织架构……」 敌人的数量庞大,但是若是把这个数量抛洒到辽阔的炎黄大地之上,那麽似乎又没有那麽多,没有那麽密集,一百四十四个代行使者,关键节点还得分出好几个蹲着。 寻常的地方,可能一州一郡之地,都分不得几个。 这样看来,这麽点数量,也难怪他们会选择去扶持,影响世界的枭雄,丁六死前曾经说出先天金木元气,看起来,安禄山也和他们摆不脱关系。 凿穿三峡,肘击蜀川。 让这方圆千里,尽化泽国。 百万黎民作为祭品。 不知道这件事情推动到了什麽层次,总之,不能够继续迟滞下去了,需要立刻动起来。 周衍的心神一动,又有两枚空白玉符出现,这两枚玉符上有一道道裂痕,散发出朦朦胧胧的白光,正是他诛杀了丙三丁六的战利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枚空白玉符的效果还不如那姬轩辕玉符,至少姬轩辕玉符的来历明了,也已经苏醒,大概率就是元气不足,不能运用。 这两道玉符,到底来自於谁,是古代的哪位英豪? 周衍完全就一抹黑。 「……按照他们说,白泽书是赝品,那麽,总不至於这两道玉符都是赝品吧,或者说是复刻的?」 周衍若有所思,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五指次第律动,像是抛接某种玩具一样,三枚玉符就在他的手指之间流转变化。 那边开明正在逗猫,虽然他自己也是一只九头人面猫猫头,正被狮子猫一口咬住手臂,龇牙乱叫的时候,周衍失笑,手中的玉符失了平衡,彼此撞击在一起,忽而齐齐发出光来。 「嗯?!!」 周衍怔住,看到那两枚玉符,竟是齐齐崩碎,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尘,被姬轩辕玉符如长鲸吸水般吞噬。玉符上黯淡的黄帝图腾纹路瞬间亮起一瞬。 发出一声低沉丶威严丶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 犹如终於吃了一顿饱餐。 姬轩辕玉符泛起光辉,就要苏醒,低沉肃杀古朴的声音传来:「汝,就是吾等炎黄一脉的……」 「跪拜吧,跪拜吧,高呼吧。」 「汝之先……」 轩辕帝,即将苏醒! 但是总感觉这老家伙装起来了。 就在这个刹那,周衍身上忽然迸发出一股血色。 这一股血色战意汇聚,直接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毫不犹豫地握拳,狠狠地砸在了姬轩辕玉符发出的,那一团人形流光的脸上。 轰!!! 隐隐约约似乎有某种牙齿被打得飞出去的感觉。 『直视我,姬轩辕!!!』 空中传来煞气和战意汇聚的战吼。 才吞了两枚玉符,刚刚穿过起来的姬轩辕玉符,就这麽啪叽一下又回去了,似乎是轩辕帝的一缕意志刚刚睡醒,就被周衍身上的蚩尤战魂残留一拳打的睡着了。 而在同时,姬轩辕的玉符迸发流光,似乎化作了另一个拳头,反手轰击在了周衍身上的战意魂魄上。 最後两股波动涟漪,就好像是阴阳流转对峙一样。 齐齐消失。 老祖宗的睡眠就是好! 倒头就睡。 开明一下子凑过去,双眼瞪大,和周衍,狮子猫一起瞪大眼睛,盯着这玉符:「这是……这些赝品白泽书之中的玉符,虽然无法用,但是却能够用来给姬轩辕玉符恢复?」 「然後这两个老家伙苏醒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互殴。」 「现在又睡着了?」 「不是,这两个人的关系这麽差的吗?」 「那不然呢?」 「这两个家伙可是宿敌啊。」 「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 周衍嘴角抽了抽:「不过,至少是好事。」 「不会在短时间内被这两位拉回去特训。」 开明瞥了一眼他,没有说姬轩辕和蚩尤实际上的心眼子也很多,属於标准的战略者,他们两个老家伙可没准只是在演戏,刚刚这两人的气息可是自发交汇了的。 你最好祈求一下,下次入了战意空间,面对的不是两个家伙。 宿敌确实是宿敌,不会成为朋友的。 但是他们可以一起联手殴打第三方。 要不要提醒一下他…… 不,还是算了。 感觉会非常非常有趣。 开明的嘴角勾起,双眼都变成了极为精神的瞳孔又圆又大的样子。 开明咳嗽一声,装作什麽都没有发现,若有所思: 「该不会,这些赝品白泽书当中的玉符,就是从这些正品玉符当中抽取出来,然後以某种方法,印刻出的吧,所以,击碎之後,可以用来让你手中的玉符恢复?」 他研究了一下周衍手中的姬轩辕玉符。 「唔,大概再吸收几道赝品玉符,就可以恢复了。」 「说起来,你吸收了两卷赝品白泽书,有什麽不同?」 周衍感应过体内的变化,那两份赝品白泽书,早已经被他的玉册吸收,若是说变化的话,大概就是玉册的分量,似乎比起之前稍稍变沉重了一些。 除此之外,倒也没什麽变化。 他想了想,道:「算是增补了一丝丝的元气。」 开明沉思许久,道:「好了,我也不问你具体的缘由和变化,和伏羲的相处经历告诉我,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会被挂在树上。」 周衍忍不住想要在心中吐槽。 他是他,伏羲是伏羲。 他周府君,怎麽可能会和伏羲帝君一样的? 开明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瞥了他一眼,啧了一下。 周衍还是好奇,问道:「如果什麽都不知道呢?」 开明幽幽地道:「那你连被挂在树上的机会都不会有。」 「比方说被他卖掉了的那些家伙。」 周衍:「…………」 知道的多不行,知道的少也不行,这是什麽不可名状的造物吗? 开明道:「不过,我大概能够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猜的,当然是猜的,既然是他们有赝品,还能够被你吸收,那麽就代表着你手里面有类似的东西,这样。」 「我这里有一卷宝印。」 曾经出现在炎帝,轩辕,尧帝等上古炎黄一脉眼前的画面再度出现了,炎黄一脉祖传老爷爷,帝师,会在路边随机刷新出来的仙人,昆仑开明·赤松子从他的袖子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石头片子。 上面似乎写着些古朴的纹路。 「咳咳,不好意思,这玩意儿有点老旧了。」 然後抖手晃了晃,这个石头片子又化作了一卷竹简,想了想,这东西似乎也有些跟不上时代了,最後化作一本书,扔给了周衍,道:「诺,拿去拿去。」 「这个是什麽?」 开明道:「既然你可以吸收赝品白泽书,那你不是和其同源,就是可以驾驭,赝品白泽书,可以驱使玉符之力,毫无疑问的宝物,元气不可以浪费。」 「我给你的是昆仑宝印,里面有一些基础的昆仑神系的法门,可以收拢赝品白泽书的元气,淬炼你自己的宝物,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学会。」 周衍翻阅书卷,发现上面是一些颇为玄妙的符文,想了想,从包裹里面取出了个木德公的葫芦,也扔给了开明,道:「我这里也有个东西给你……」 青衫文士颇有些自傲和从容,洒脱大笑道: 「哈哈哈,小子,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个讲究礼数的,知道有来有往的道理,不过,你的好意,我心灵了,你知道本座是谁?!」 「昆仑开明!」 「汝等这些个寻常物件,也入不了本座的眼睛。」 「不过,咳咳,拿来都拿来了,就让本座看看,到底是怎麽个事儿。」 开明施施然地把这葫芦打开来,往里面瞄了一眼。 开明脸上的神色呆滞。 看到了里面囚禁的一只孔雀鸟的魂魄,被木德公的葫芦关了这麽久,这孔雀鸟早就已经昏厥,开明感觉到了一股和自己同源的气息,意识到了什麽,道:「哪儿来的鸟?!」 「不对!」 「这是我的头??!」 开明满脸呆滞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 「你怎麽会有我的头?」 「我的鸟呢?!」 「……不错,他变成了孔雀鸟,太跳了,我杀了。」 「你杀了我的鸟?!!」 「我的脑袋精血呢?」 周衍眼观鼻鼻观心:「我炼化了。」 开明:「………………」 「杀我的鸟,还炼我的血?!」 周衍无言缄默,他的心中,是有些愧疚的,当时斩杀孔雀鸟的时候,他可不知道,开明还好好得活着,那时候为了提升实力,确确实实是将开明的那一滴精血炼化了。 於情於理,他愧对於开明。 就在周衍想要怎麽样去安慰这位昆仑大神的时候,开明盯着周衍,呢喃了下,若有所思,了然於心,旋即理直气壮,猛然开口,肃声道: 「叫爹!」 (本章完) 第262章 可曾婚嫁? 第262章 可曾婚嫁? 昆仑开明的声音洪亮,让周衍的情绪凝固:「哈?!」 开明提着木德公给的葫芦,剧烈晃动,振振有词道: 「啊?啊什麽啊?!」 「你炼化了我的精血,所谓父精母血,你当然要叫我一声爹!」 「如果叫不出口的话。」 「喊我一声父亲,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啊呀,那你的姐姐就是精卫了,毕竟是本座的学生,那不如就让大姐头充当你的母亲吧,怎麽样,怎麽样……」 「嗯??」 青衫文士没有丝毫被吞了精血的遗憾,只有找到了乐子的趣味感。 少年府君心中的那种愧疚感一点一点地崩溃了,他的额头抽搐,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起身,转身大步走远。 再度折返,俯身,左右手的手指按在地面上,大腿绷紧。 嗯??? 「什麽什麽?」 「现在就要跪下磕头了吗~」 「啊呀真是个好孩子,乖乖。」 「磕几个头就行。」 理直气壮的开明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到少年府君忽然暴起,以一种狂奔的暴龙姿态加速,狂奔,朝着自己冲来,凌空而起,空中转体半周。 一记灌注了【被调侃的羞怒】与【对朋友精血被炼化的些许愧疚转化成的力量】的回旋踢,结结实实印在开明那张写满『快叫我爹』的脸上。 少年府君的额头青筋贲起。 背後血色煞气,组成兵主昂首咆哮的身姿。 「去死!」 片刻後,狮子猫看着镶嵌在岩石里面的开明帝,看着开明的左臂伸出来,伸出一个鄙视的手势:「果然,是,伏羲的……人。」 「你……」 开明的手臂垂下。 狮子猫看得叹为观止。 抖了抖身子,慢悠悠走过去,用爪子扒拉两下开明的头发,猫脸嫌弃,转头对周衍说:「喵呜??」 「这家伙的脑子是不是当年也被挂在树上风乾了?」 「这家伙一直都这麽跳的麽?」 「如果他和伏羲帝君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怎麽能活这麽大呢?」 狮子猫陷入了迟滞和不能理解之中。 难道说这世上有喵可以在那些记仇的大神之间,左右横跳,蛇皮走位,都没有付出什麽巨大的代价吗? 他盯着那躺尸的开明,伸出猫猫爪。 猫猫爪双手合十,朝着前面缓缓指出去。 「大乘佛法……」 「除你球——」 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头顶,本来被少年道人一脚飞踹出去,半拉身子都镶嵌进墙壁里面的青衫文士不知道什麽时候坐了起来,伸出手按着它的头。 脸上微笑,一根手指抵着嘴唇,微笑道: 「嘘——」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出现在狮子猫心底。 狮子猫老老实实端坐,把尾巴都夹起来了,青衫文士伸了个懒腰,看着恼羞成怒远去的少年道人,盘膝而坐,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撑着下巴,微笑道: 「……啊,真是麻烦。」 「人族,炎黄一脉最大的麻烦和问题就是责任心和重感情,啊呀,若是不这样闹腾一番的话,这小子,气氛都要发生变化了吧?」 「呵,从当年到现在,这一帮家伙都没怎麽变过啊。」 白玉狮子猫瞳孔收缩,面对着真正强横无比的,同类型的存在,它浑身的猫毛都炸开来了,整个猫看上去膨胀了一倍有馀,看上去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狮子猫呢喃:「你,你是故意伪装的?!」 开明微笑:「你猜?」 他盘膝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背後阴影蔓延,这个俊雅却又不修边幅的青衫文士,背後影子所化,却并不是如他本人这样的人形,而是一尊九首猛虎。 猛虎之躯,九个首级却是人的模样,且每一张脸,面目各自不同。 散发出截然不同的神韵。 狮子猫是佛门神兽,自然有佛门神通天眼通,刹那之间窥见到了开明的影子是什麽样的。 九首人面,每一个首级的气质却都是截然不同,其中有面容古板严肃,双目不断扫视四方;有怒目如火,口衔律法天条所化的金色锁链,不怒而威。 有的面部由不断变幻的星辰和云雾组成; 有的面貌柔和,耳垂巨大,喉咙处有音符闪烁。 有个一半面容焦黑破碎如灰烬,一半面容稚嫩如新芽。 有的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有的双目紧闭,面目慈悲,嘴巴上有着细密的符文,还有一个笼罩在迷雾之中,只能看见一只不断书写着未来的手和一只洞察过去的眼睛。 只是这些首级,全部都只是一闪而过,每个首级看上去都有着不同层次的残缺和模糊,九首开明,昆仑大神,权柄未知,但是狮子猫刚刚窥见,九首的每一个首级,其神韵气机,皆是不同。 这才是,九首开明的神话姿态? 所谓嬉笑怒骂的赤松子,开明文士,不过只是化身。 白玉狮子猫低下头,窥见了这比起文殊师利菩萨真身还要古老恐怖的过去之神,浑身颤栗,开明则是打开了狮子猫前面的葫芦。 开明背後的九张人面虚影一闪而逝,其中一张原本模糊的面孔骤然变得清晰丶睁开双眼,眸中射出寸许精光。周围气流微旋,伴有若有若无的昆仑仙乐。 五行之炁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开明的身上。 青衫文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淡淡道:「如此,总算是收回了部分的权柄和力量,也算是可以……」 开明的声音凝固了。 那个头颅的记忆里面,某个深入骨髓的惨痛攻击了开明。 开面的面容『扭曲』,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那种类似以化身的经历,还是让开明大神的面容凝固,双目瞪大,眼泪流淌下来。 「呜……!!!」 「那只孔雀鸟,是,怎麽死的?!!!」 「死前,遭遇的神通,是什麽?!」 白玉狮子猫浑身颤抖,蜷缩成了一团毛绒绒,道: 「大,大乘佛法。」 「除你球球。」 「啊,是这样吗?」 吸收了九首之一的精魄力量,感受到了孔雀鸟此身最大的惨烈经历,恢复了些元气的开明双目流泪,化作了雪白的灰烬,哽咽道: 「还是,没能躲过啊……」 ……………… 无论这个事情的经过是怎麽样的。 开明吸收了自己的孔雀鸟分魂,多少是恢复了些底气,而周衍则是按照了开明所传的法门,淬炼炼化了那两卷玉册的元气,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的玉册发生了蜕变。 周衍并指如刀,对着远处一块巨石虚划一下。 并非动用多大法力,引动的是孔雀鸟的先天一炁大擒拿之下的金属性运用,一道极细微丶极锋锐的白金之色气劲一闪而逝,巨石悄然无声地分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施展玉符的消耗降低了一些。」 「施法速度也提升了……」 周衍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的蜕变,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看来,吸收赝品白泽书,可以反过来提升我的这一卷玉册的质量和神通。」 「从这一点上,我和他们本质上便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难不成,这一卷是白泽书的根本,其他的是被分出去的力量,藉助我的玉册,可以反过来吸收他们的力量,令白泽书重新回到巅峰期?」 「这样看来的话,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还说不好。」 周衍和开明,知道了之後即将发生的巨大灾劫,在这样的情况下,带着葛郎寨子的千人行走,本来就是极为危险的,他们耗费了些时间,护送着这千人,步行找到了另外的寨子。 沈妃,徐芷兰两人则是和周衍等人一起和寨子分别。 前者自不必说,後者说希望前往蜀川最大的城池成都,去和她的老师,以及妹妹会合。 周衍此刻把道袍换成了一身的劲装,背着三尖两刃刀,开明则是背着赵子龙的龙胆亮银枪,都是用了幻术遮掩,省的麻烦,一边思考之後先去佛门,还是道门,一边和徐芷兰闲谈。 她说,她还是有些担心老师那里。 如果不是为了妹妹,她是不会从蜀郡成都跑回来的。 周衍道:「你的老师?」 徐芷兰看着少年道人面容,脸庞稍红,伸出手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廓後面,嗓音温柔道:「我的老师并非是什麽蜀川大儒,和我一般,是位女子,却见识极广博。」 「之前发现了青铜遗迹。」 「便和道长你这只青铜鸟很像呢。」 周衍和开明的脚步一顿。 以人之躯,发现了青铜遗迹?! 对方想要水淹蜀川大地,最後以百万黎民的魂魄为祭品,举行巫祝之礼,让青铜神树复苏,引导三足金乌展现真正的力量,而三足金乌之火,就足以毁灭整个人间。 青铜遗迹……那一脉古老的传承和文明,必然和对方的计划有关,这位徐芷兰的老师,竟然靠着自己,摸到了那边儿?这也是个强人啊! 周衍和开明立刻就决定,要去和这位先生回合。 周衍道:「不知道如何称呼?」 徐芷兰道:「是蜀川,苏晓霜。」 周衍思绪微有一动。 他从沈沧溟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是苏鹤轩的妹妹,也是沈沧溟口中的那位苏小妹,给沈沧溟写过信,却因为那时候沈沧溟的沦落而始终没有联系上。 最後这封信,是从苏鹤轩那里,传递到沈沧溟手中。 周衍曾见到沈沧溟练刀之後,独自翻阅信笺,神色复杂沉闷,和往日豪侠肃杀的气息完全不同。 苏晓霜,难道,世事当真如此巧合?! 少年道人顿了顿,脱口问道: 「这位苏晓霜……前辈,可有婚嫁了吗?」 没头没尾的忽然一句话,徐芷兰愣住,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面容涨红,沈妃愣住,开明和头顶上的白玉狮子猫整齐划一转过头来,一人一猫露出了极为类似的表情。 「……哇哦!!!」 (本章完) 第263章 一言以为法 第263章 一言以为法 周衍的一句话说出来,看到周围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尤其是那边的开明和狮子猫。 周衍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贫道的师长,叔父曾经和我提过这位苏晓霜前辈,我想,这位苏前辈,应该还有一位兄长,名为苏鹤轩,曾经是大唐安仁军军官,後来离开军队,前往陕地卧佛寺出家为僧。」 「这位苏晓霜前辈,还和苏鹤轩大师有过联系。」 当日苏晓霜寄送的信笺,就是徐芷兰帮忙送的,说了这些之後,徐芷兰眼眸明亮,双手握在身前,道:「您,道长的那位叔父,是不是沈沧溟,沈将军?!」 周衍脸上的神色下意识宽和许多,微笑道:「正是。」 「在下周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徐芷兰抿了抿唇,道:「那,那我就唤你周世兄了。」 她落落大方,又很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心脏都在砰砰砰加快跳动了,脸颊发红,但是还是很有勇气地看着周衍,少年道人洒脱,回礼道:「徐世妹。」 青衫文士开明啧啧啧的砸了咂嘴,然後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周衍,小声说:「啧啧,世兄世妹~小子你可以啊!你那叔父,要是知道他的好大侄这麽会来事儿,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不是已经有个个子小小的李姑娘了吗?」 「小子,不要到处留……」 周衍的手掌扣住开明的脸,把这家伙拉开,嘴角抽了抽,继续问道。 「那,我之前的问题……」 徐芷兰回答道:「老师,老师之前是有过婚约的,因为苏家也是世家出身,有和相处不错的士族联姻的习惯,老师曾经写信给沈沧溟将军求助的。」 啊…… 周衍并非是大唐这个时代的人,却也明白,无论是哪个时代,一位女子以这样的理由,千里迢迢送去的信笺,必然是有其缘由的。 沈叔啊沈叔,你怎麽,怎麽这麽不争气啊! 你脑子里怎麽只有袍泽和王忠嗣将军? 少年道人这个时候有点默默的恨铁不成钢。 「之後呢?」 「之後,老师没能收到回信,却记起来了,以前她年少的时候,沈将军和她的兄长曾经告诉她,假设遇到了绝对不想做的事情,那麽刀剑就是最後的庇护。」 「【以兵器反抗律法】,比起【默默无闻的低头】,更为夺目,所以,老师当时就逃离了家族,一路外逃,最终经历很多,在蜀川落脚。」 「之後,三郎圣人临蜀,老师成为了三郎圣人的女官,负责帮助圣人在行宫外解决处理一些政务,起草文书,《幸蜀郡大赦文》,就是老师起草的。」 「後来,圣人回去的时候,老师本来要随行的。」 「那时候,也可以去卧佛寺拜访一番兄长,只是遇到了些事,老师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和圣人一起回长安城。」 徐芷兰把苏晓霜的事情和周衍,开明讲述了一遍,周衍心中有些许的遗憾,假设那位奇女子,也随着李隆基那老狐狸一起回长安的话,他们就会在卧佛寺相见。 那样的话,沈叔就可以和她重聚。 可是,假设那样的话,那位苏晓霜先生也会陷入危险,也会见到她的兄长苏鹤轩的死亡,那样的话,是好是坏,却还难说的很。 只能够说世事变化,总有诸多巧合。 往往有擦肩而过,阴差阳错之变化。 「苏晓霜先生,她之所以改变了前往长安城的原因是什麽?」 徐芷兰沉默了下,抿了抿唇,道: 「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境,是纯粹由青铜构筑的地宫,下面有青铜材质的封印,具体的东西,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老师她……她的一缕头发在接近封印入口时,瞬间化作了灰白的石头。」 「我们听到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一个不断重复,充满怨恨的低语:『水……水……』我被吓走了,可是老师她还是很有兴致,很多次去尝试探索。」 「还画下了一些地宫墙壁上的图案,我看不懂,但只是看一眼就头晕目眩,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的水渊,後来有一天,老师告诉我,她破解了里面的一些图案。」 「那墙壁上的图案内容,应该是轩辕黄帝的白泽神兽,被青铜树刺穿,悬挂起来的样子……」 周衍,开明的脚步猛然一顿。 周衍:「白泽?!」 开明:「焯,白毛?!」 徐芷兰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麽忽然间反应这样大,点了点头,道:「是的,还有传说,这是封印镇压水神共工残留之力的地方。」 「老师察觉到了似乎有谁,打算引动水神共工的威能,蜀川多水,地势又低洼,一旦被引动的话,千里蜀川都会被淹没的。」 「所以才打算要去做些什麽……嗯,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三郎圣人,之前还有些拖沓,不愿意立刻回到长安城的三郎圣人,在第二日就开始准备出发了。」 周衍:「……不愧是他。」 开明呢喃道:「白泽那家伙也被挂起来?」 「这个苏晓霜也查到了些东西,小子,我们最好快些赶过去。」 周衍道:「你很关心白泽啊。」 开明呢喃道:「是啊,我现在一想到,白泽也被挂起来,我就特别特别想要立刻见到他。」 「然後,在他的前面,大肆嘲笑他!」 周衍点了点头。 然後沉默了下,猛地抬头,看着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的开明:「啊?!」 …………………… 蜀川之地,毕竟是【史】的麾道下代行使和诸葛武侯五百年交锋之所在,布置的後手太多,周衍又在这里搞出了好多的事情,不好腾云驾雾而去 他们现在有两条路走。 先顺白龙江而下,入嘉陵江南下,抵达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渝州,逆长江而上,经泸州丶戎州,再转入岷江,最终抵达成都,途径整个三峡区域,按照目前情报,是【史】的後手所在。 第二条路则是航至隆州,也就是阆中。 弃船登岸,走陆路官道,经梓州前往成都,会更快些。 虽然周衍此刻有【川主帝君】的印玺,对於整个蜀川的水系力量有极强的操控之能,但是毕竟此次是为了尽快和苏晓霜汇合,而不是立刻前去挑衅。 周衍等人迅速选择了第二条道路。 找到了一艘船,用从那些代行使者身上爆出来的银子,登上了船,这个时代的大唐船只颇巨大,只是登船之时,周衍看到了这一艘船上,隐隐然有纠缠着的怨恨怨气。 船只下面,有一个个半透明的手臂伸出来,抓握着这船只的船底,船上的人声鼎沸,无法驱散这船只上隐隐升腾而起的怨气和阴冷。 「世兄,我们就登上这一艘船。」 「怎麽了吗?」 徐芷兰注意到了周衍的动作,有些疑惑,她性子灵动,低声道:「要换船吗?」 少年道人眸子微动,微微笑了笑,道:「没什麽。」 「就这一艘吧。」 他袖袍一扫,目光扫过渡口的船夫,一步步登上了这一艘大船,看到船上乘渡的人,眸子微垂下来,这大船朝着江心缓缓而去,渡船的乘客之中,也有一大一小的两个道士。 那年长道士大步走到了周衍前面,忽然开口,道: 「这位小兄弟请了。」 「贫道青城山弟子姜司南,小兄弟……」 「你可感觉到了,这船有些不对劲?」 姜司南的声音刚刚落下,往前行走的船只忽然就停了下来,猛然震颤,让船只上的百姓乘客发出一阵阵慌乱的喊叫声音,姜司南面色骤变,整个江面刹那之间浑浊起来,有无尽怨气汹涌起来。 嘉陵江的水系汹涌磅礴,似乎化作了一条怒龙,在这船只下盘旋,天空变得浑浊,云气层层压低下来,有低沉的苍老咆哮声音在这里响起,轰然来去: 「是——谁?!!」 「谁,杀了老夫的义子!」 「谁,杀了白龙江的江神!还敢带着他选定的妻子,来到我这水系之上,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速速出来领死,否则的话,老夫要你这一船之人的性命,尽数埋葬!!!」 伴随着这愤怒的咆哮,嘉陵江水不再汹涌,而是瞬间凝固如铁板,整艘巨船被死死钳在江心,动弹不得。浑浊的江水向上翻涌,一个个水泡炸开,像是无数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一股庞大丶古老丶充斥着水腥味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船上普通百姓瞬间脸色惨白,呼吸困难,纷纷瘫软在地。徐芷兰也感觉心跳骤停,几乎要晕厥过去。 江神,妻子?? 是,是我?是我吗?? 徐芷兰的心中满是恐惧,这是生灵本能,她面色苍白,听到江神苍老的声音舒缓了下,道:「出来,为我儿陪葬阴婚,老夫,就饶恕这些卑微的凡人。」 徐芷兰面色苍白,看着这些害怕恐惧的百姓,咬了咬牙,打算自己出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 那鬓发微白的少年道人睁开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抬起,叩击,嗓音平静。 「此地——」 「禁兴风作浪。」 (本章完) 第264章 川主帝君起威仪 嘉陵江的江神原本是极为愤怒,有人告诉他,他的孩子被杀了,还被做成了京观折辱,江神享受了数百年供奉,早已经是养尊处优,说一不二,闻言大怒。 一路杀来,果然感觉到了这一艘船只上潜藏的气息。 那是他儿子选定的妻子。 往日里来,偶尔还会和他那白龙江的义子,一同享用这些人族女子,颇有雅致风情。 如今义子身死,他一面是愤怒,一面是不甘,作为嘉陵江水神,他义子义女不少,若是不能够施加庇护,那些个支脉水神河神以后怕是要都只面上恭恭敬敬了。 来此为义子报仇是假,借暴虐之手段增加威严才是真。 可龙吟四起,波涛汹涌,掀起的浪潮,足足有十余丈高,拍打下来,能够将寻常的船只直接打碎,可如此大的浪头,却在刹那之间,直接平息。 前后对比,反倒是让人心中产生了不安。 徐芷兰微微一怔,看向那少年道人,周衍的声音平静,并不传到外人的耳朵里,但是徐芷兰还是下意识觉得,这忽然的风平浪静,定然是这少年道人所做。 周衍伸出手,五指握合在旁边施加幻术的三尖两刃刀之上。 他第一反应是把这水神也剁了,送去见他的义子。 可才握住兵器,却感觉到一股迟滞之感,开明的手按在周衍的三尖两刃刀上,微微摇了摇头。周衍的战意被阻了一下,意识到开明的意思。 “江神出现的如此迅速巧合,难道只是他爱子心切?’ “思考一下,背后会不会还有谁在’ 开明的声音在周衍耳畔升起,不复那种不着调的味道,而是清冷平静,周衍松开了握着兵器的手掌。心中赞叹,果然还是昆仑大神。 培养出了轩辕帝,诸葛武侯等…… 他的念头没有落下,就听到开明愉快的补了两个字。 “真乖~ 少年道人额头青筋贲起。 刚刚心中出现的赞叹和信服,在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诸葛武侯对老师的评价,是虽然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是实际上足够可靠,值得信赖,但是这一句话的重点,应该是在前面。 这家伙根本半点都不着调。 难道长生种活得太长,看得太多,都会变成乐子人吗? 而在这个时候,嘉陵江神惊疑不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运用神通,皆没有效果的时候,那青城山的道士姜司南急急忙忙奔出去,道:“水神,何以如此?!” 水面轰然炸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水下升起,双目冰冷俯瞰:………汝,是何人?!” 姜司南取出了信物,道:“贫道,青城山弟子姜司南。” “此次受长老敕令,前往阆中处理妖灾。” 这句话客客气气的,江神却似勃然大怒,放声大笑,引得江水涌动:“汝这小小道士,平庸凡俗,却也敢说什么,妖灾妖灾,年年代代,不都是汝等人族,恣意妄为,胡乱惹是生非?!” “本神享尔等香火数百年,今日取尔等性命,亦是天理轮回!区区血食,也敢伤我龙种?”姜司南朗声道:“是非对错,不因种族而论。行善者,妖亦可敬;为恶者,人亦可诛。我道门弟子,诛的不是妖,是【恶】。” 江神大怒:“你是要和这一船凡人,狼狈为奸?” “就以你这一点微末道行,也来送死!” “还不速速跪下,否则本座,立刻杀死这群凡人!” “得嘞!” 刚刚正气凛然的姜司南毫不犹豫啪叽一下就跪下来。 跪下时,道袍下摆铺开得整整齐齐,像是铺开了一朵花,姿势标准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他旁边那个提着剑的小道士抬起手,啪叽一下拍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有种师门无人的悲痛。 嘉陵江神都怔住,旋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犹如雷霆般震动四方:“哈哈哈哈,说的厉害,也不过只是个软骨头,还是会跪下。” 姜司南碎碎念道:“贫道跪天跪地跪山川,给您跪一个也不算啥。不过您看啊……”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尊神今日之怒,已背水德。贫道奉山门长辈之令而行,虽然不是江神的对手,但是若江神胡作非为,他日我道门前辈亲自前来,江神怕也讨不得好。” 嘉陵江神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软骨头硬嘴皮的道士,本座,即是嘉陵江之水神,本座,便是此地之秩序,汝等还打算做什么?今日本座也没了说话的兴致。” “都死吧!!!” 船只涌动,但是嘉陵江神搅动的江水,声势浩大。 少年道人垂眸,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一叩。 “咚”的一声轻响,如同天帝法旨,十余丈的滔天巨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江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仿佛刚才的狂暴从未发生。 嘉陵江神的神色凝重,意识到绝对有问题,龙吟阵阵:“是谁,胆敢来此阻拦本座?!” 波涛汹涌,却有平淡的声音道:“嘉陵江江神?” 嘉陵江江神怒喝:“是谁!!!” 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搅动波涛浪潮,不再是靠着水神权柄,而是纯粹借助自己的力量,浪潮混合着一滴淬炼过的一元重水,朝着前面拍打下去,似乎要将一切皆打碎。 汹涌澎湃,犹如神力。 那持剑的小道士眸子一下冷了下来,小手掐诀。 可还不等他出手,那汹涌澎湃,颇有三分气魄的招式,就在瞬间崩碎,彻底平息。 江面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道路尽头水汽凝聚,化作一尊踏浪而来的身影。他每一步落下,脚下涟漪都扩散开来,将汹涌的江水再度抚平,步步徐来。 “区区江中小神,也敢拦吾去路。” “汝之权柄,是谁所赐?” 白袍翻卷,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 周衍闭目,却在原地留了个幻象,真身遁出,变化模样。 化作了这青年模样,手持战兵,踱步而来。 开明看着那少年道人化身在外,啧啧称奇:“不错,不错,这有点牌面了,当年大姐头和不周山山神,都喜欢这种风格的。” “就是麾下的从神太少了。” “喵喵喵?” “那不然呢?一方主神,手底下没有三千也得要有八百打架的吧,总是自己上,也太掉面子了啊,那个什么光头和尚,手底下都有五百阿罗汉,是用来挥大刀片子的啊。” “那不然十八罗汉为什么会变成五百罗汉?” “嗨,我懂你,就是五百堂口呗,咱们昆仑山就没这么会宣传做事情啊,我和你说,一般都是咱们西王母老大姐头亲自上,啧啧。” 狮子猫:….” 这家伙,好讨厌! 嘉陵江水神搅动气浪,周衍调动川主帝君的权柄,手中三尖两刃刀抬起,然后平静一抵地面,一圈一圈涟漪散开来,嘉陵江水神的神色凝固。 他发现自己无法调动周衍身边的一滴水。 水神的力量正在背叛它。 剥夺?! 嘉陵江水神惊惧,旋即化作了极度的不甘心和愤怒,没有了所谓的水神权柄,他还有自身的法力,神通,还有力量,于是爆发全力,化作了个足足一丈多高的健壮老者。 这老者,龙首人身,周身缠绕着浑浊的江水与溺死者的怨魂,鳞片缝隙中镶嵌着过往祭祀之物,只是出现的瞬间,嘉陵江的江水都变得腥臭粘稠。 开明啧啧称奇:“啧,这香火都臭了,人之恐惧怨恨化作的祭祀,这老泥鳅也吃的下,真是不挑食。”“想我昆仑!” “那叫一个清净自在……” 狮子猫的耳朵软塌塌趴了下来。 意识到了,这家伙不单单嘴欠,还极度自恋。 还逼逼叨叨的非常能说。 那老者龙头人身,手持两把重锤,朝着周衍所化的俊朗青年杀来。 周衍手一抬,三尖两刃刀施展出来,搅动水波之力。 一人一龙,就在这水面上厮杀,你来我往,一个是龙种江神,五百年岁月,一个是少年道人,兵主法脉,一个用的两柄重锤,皆是水玉所铸,一个用的长柄陌刀,三尖两刃。 那龙打杀起来的时候,龙吟不断,龙种力量震动。 三尖两刃刀每一次挥动,都撕裂水幕,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江神的重锤砸下,则撼动江底,激起浑浊的淤泥,狂风激荡,水波汹涌。 周衍道心坚固,手中兵刃以兵主战法回应,偶尔运用巨灵神通,十倍巨力,打得即便是龙种都踉跄起来,才不过十几个回合,这江神就发现,自己的招式落入下风。 这青年不知是什么跟脚,能禁自己用权柄,一身武艺更是极端纯熟,仿佛已经经历过千百万次的厮杀似的,极度纯熟,他心底越发惊惧,卖个破绽,将手中的重锤朝着那一艘大船砸去!! 也算是个法宝,用了数千斤水玉凝练所化,此刻爆发出来,朝着那船砸下,搅动水波法力,船只上百姓都面色煞白,姜司南脸色煞白,蹭得跳了起来,施展法力。 化作了狂风:“挡住,挡住!!!” 层层风墙,却难以抵御纯粹物理的重量。 就在那重锤砸下的时候,却猛然凝滞诸,徐芷兰看到那巨锤就在前面,散发出水波的光影,纯粹由水元化作的巨大手掌,就远远抓住了这巨锤。 手持三尖两刃刀的青年眸子平静看着遁逃的水神。 还有那边儿的船只,缓缓消散。 轰!!!! 失去了水元的控制,那一只巨锤轰然砸下,落在水中,掀起了层层的浪潮,船只涌动,百姓惊呼,渐渐的,水波平静下来,只见得江面之上,波光粼粼,先前种种,犹如幻梦。 开明,狮子猫,还有睁开眼睛的周衍对视。 放长线,钓大鱼。 鱼儿放走了。 经过这事情,船老大毫不犹豫,和船员们加速,众人都去感谢吓得脸色都白了的姜司南,船只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姜司南想要和周衍打招呼也过不来。 徐芷兰看着睁开眼睛的少年道人,迟疑了下,道:“周世兄,刚刚……” 少年道人微怔,伸出手指抵着自己嘴唇:“嘘。” “沈夫人,还有,徐世妹,待会儿,有劳看着我们。” “什么?” 周衍道:“如果有谁和我们说话的话,帮着阻拦一下。” 徐芷兰心思通透,点了点头,周衍想了想,双手在身前结印,眸子微垂下来,把这里化作个幻形,真身则是出去了,开明,狮子猫也都如此。 周衍道:“我这是化身,你们两……” 开明笑呵呵:“元神出窍而已,我还是想要看看那老泥鳅后面到底谁在搞鬼。” 狮子猫则是抬了抬头,傲娇道: “本座,八叶无垢狮子王!” 两人一猫,或者说两猫一人,就捏了个避水诀,钻入水中,却说嘉陵江龙王本来打算吞噬人的性命立威,却没有想到吃了这么大的一个瘪,心里面痛恨惊惧。 那是谁?! 没听说过蜀川一代有清俊青年道人,用三尖两刃刀的水神啊! “得要速速回去禀报!” “哦吼!禀报!” “禀报谁啊,小泥鳅,说来听听?!” 突然的声音,让嘉陵江江神身躯僵硬,老龙完全没想到,缓缓转头,看到自己的水府前面,还有三个家伙,少年道人双臂环抱,清俊舒朗,开明坐在石头上,用草棍掏耳朵。 “此江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说说吧,要告诉谁啊? 那狮子猫打哈欠,猫猫爪爪合十: “喵,呜~。”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你与我佛有缘啊。 嘉陵江龙王愤怒道:“汝等,不要欺人太甚!!!”他施展真身,撕扯出了狂暴的水流,里面还带着电光汹涌,真身则是毫不犹豫,转身遁逃,速度极快! 这三个家伙,都很危险。 而在他逃离的瞬间,那少年道人手中多出了一团血色的火焰,狮子猫双爪合十,一下漂浮起来,脑后飘出一个偌大的大光相,青衫文士则是搓了搓手。 两人一猫,几乎是同时出手了。 “饿鬼道·业火饥焰。” “奇门遁甲·改·蛤蟆趴地一式!” “大乘佛法·除你球球!” 三种截然不同,却都具备强打断特性的神通。 全部落在了嘉陵江龙王的身上。 第265章 是所谓,清源妙道 几乎是瞬间,那巨大的蛟龙身躯凝滞,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叫,猛然摔倒坠下,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之中,身躯僵硬,几乎昏厥。 其身躯在惨叫中扭曲、收缩,最终变回一条肥胖硕大、胡须粘稠、浑身散发着淤泥腥臭的巨鲶,瘫在泥地里。 开明看了一眼,笑道:“我道是什么,还以为龙族也变得这般不成气候,却原来,只是一只大鲶鱼。”“嘉陵江怎么样也算是一方大江的水府,以你炎黄一脉的性格,此江河之中,必有龙族镇守,如今看来,却是被占了老巢。” “看起来,龙族,啧啧啧……” 开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那老鲶鱼在这江底连连叩头,哭嚎道:“大神饶命,大神饶命啊,饶我性命,我定改邪归正,改邪归正啊!” 周衍以川主帝君的权柄,以水流化作了一道道锁链,直接将这老鲶鱼给死死捆住,任由这鲶鱼翻腾不动,旋即伸出手,五指微张,川主帝君敕令浮现。 嘉陵江江神的神色凝滞:“!!!” “你,你是……” “不,不!” 它感觉到自身的体内,一股股特别的力量被抽调出来,化作了氤氲的水气,汇聚到周衍的手掌掌心当中,毫无疑问,那正是代表着嘉陵江水神的权柄。 川主帝君,连通整个蜀川一切水脉权柄。 如今这老泥鳅被制住,正是抽调其权柄的机会,任由老泥鳅的挣扎,其权柄还是被抽调了,周衍看着掌心中出现的那一枚权柄敕令,看着其缓缓旋转。 五指握合,【嘉陵江江神权柄】没入眉心。 周衍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道画面,那是嘉陵江水神的权柄映照出的,过去这老江神的经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江神如何吞噬生灵,如何举行人祀,却被狠狠收拾过,后来侥幸逃得了性命,也学乖了,不再主动要求人祭,而是选择行商船只,在这些船只到了江心的时候搅动。 还和一些船只的人联手,只要他们固定献上祭品,就可以保他们的商队平安无事,也因此,借助人心之中的挣扎和贪婪,成功混迹于此。 诸多恶事,不一而足。 所杀之人,可以说是令人发指。 这嘉陵江玉符里面,却又有一个画面,让周衍微微怔住一一他看到了【甲七】的踪迹,这个【史】之下的代行使者,身边跟随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佩弓男子。 ….……江神,你我之间的约定,怎么样?” 周衍听到了江神的声音回应:“这,这等事情,老夫也不能立刻就下定决心,倒不如说,不如给我些时间慢慢想想看?” “哼,阁下最好好些决定。” “否则,你这【江神】的职责,我等能够给你,却自然能够拿了去,记住,每年要三百六十五个魂魄,淬炼好了送来,将此嘉陵江化作一个节点。” “以生魂之祭祀,才可以攻破封印之牢笼。” “另外一一此番本座得了令,要去【阆中】。” 那江神疑惑:“尊使要去【阆中】,为什么?” 【甲七】道:“当年水神共工,水淹天下,禹王治水,便在阆中所置一个【浪钟】,是以此地名为阆中,禹王所留之物,对于我等来说,皆有大害。” “必将其铲除,况且,哪里还有被禹王镇压的一尊上古大妖龙鳖,能兴风作浪,我等之计,正要此物,你且拦截于此……” “另也有言《路史》传:华胥孕伏羲于此。” “不过,此地应当和伏羲氏没有太大联系。” “【养由基】,走吧。” 画面缓缓消散,周衍神色凝重,将自己见到的东西,和开明,狮子猫说了,开明啧了一声,道:“这帮家伙看来是来真的,解除禹王留下的封印,然后破坏当年的治水法阵。” “这帮疯子。” 少年道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寒的厉色,嗓音平静:“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嘉陵江江神福至心灵,从这句浸泡杀意的话里,猜测到了周衍要做什么,连连磕头,道:“大神,大神请饶我性命,我…我洞府里还有七十二个人族处子,都献给大神!还有无数金银…。” “请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开明冷笑一声:“笑话。” “杀了你,宝物不也是我们的?!” “况且,你觉得我这二郎,会找不到女子喜欢?” “你侮辱他!” 那老泥鳅身子一颤,开明双臂环抱,嘿嘿然冷笑。 这一瞬间,老泥鳅感觉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魔道存在,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然刺穿,将嘉陵江江神挑起来,道:“当日求饶祭祀于你的百姓,你也不曾放过,不是吗?” 调动了水神权柄,只是瞬间,就将此獠尽数搅碎。 白玉狮子猫有些遗憾,没能吃了这鱼。 开明啧啧道:“还装,还装?知不知道这位爷,可是蚩尤亲手教导出来的,一刀一剑劈杀的,杀性有十万丈那么高,在这位爷前面装,怕是不怕死了啊。” 开明道:“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做?” 周衍呼出一口气来:“将他麾下的水府剿灭。” 他从江神敕令的画面当中,可以窥见,嘉陵江江神麾下的这些所谓的从属,在江神率领之下的胡作非为,所作所为,是以心底生出杀心。 开明看着他,道:“这一江水府,可不是好杀的。” “我自有办法。” 两人一猫,前往了嘉陵江江神水府之所在,便去叫阵。 内里,嘉陵江的义女和义子尚不知老父亲早成了肉泥,还在饮酒,听闻麾下的虾兵蟹将来说这般事情,于是问道:“是谁来叫阵?!” 那虾兵叫道:“回禀主子,是个白玉狮子猫,在外面来乱哄哄叫喊着呢。” 那嘉陵江龙王之女哂笑:“你怕是吃酒吃醉了头,怎么会有猫能来我们这水下?不过,既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冒头,岂不是觉得我嘉陵江水府好欺负?” “小的们,点起兵器,随我去看看。” 才一出来,就看到了周衍,那女子生性放浪,见少年道人清俊,于是调笑起来,道:“却原来是个小道士,啊呀,生得当真是俊俏哩,不如舍了三清,从了姐姐。” “姐姐保管让你舒服得上了天。” “哇哦。” 开明吹了个口哨:“这位姐姐可以加我一个吗?” 那女子瞥了一眼开明,满脸嫌弃:“你这年纪大了,也来这里讨风流吗?不如回家看孩子去。”周衍伸出手,三尖两刃刀出现,话不多说,便开厮杀,少年道人这化身虽只是六品境界,但是招式凌厉,神通手段,皆是第一流,那嘉陵江的小妖怪被杀了一通,嘉陵江江神的这些子嗣都逃回去。关了水府大门,死活不肯出来。 开明搓了搓手,把手中的血迹散开,道:“我就说了,这帮家伙,泥鳅鲶鱼,打不过就会藏起来,咱们元神出窍这么远,那边儿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周衍道:“我自有法子。” 远处一道身影飞来,却还是周衍本体,在终南山处化了一处化身,那化身没有用了多少力气精神,只持了地魄天倾,忽然飞来,化身分散,地魄天倾就落在周衍的手中。 “既然要去阆中,有禹王的后手,那么自然带着禹王之物去,会更轻松一些,这刀,便是当年禹王所用“如今,倒是好把式!” 开明愣住,旋即眸子微微瞪大,看到少年道人凌空跃起,到了嘉陵江旁边一座山上,单手按在这山中,刹那之间,袖袍翻卷,和地脉连接。 泰山府君位格流动,地脉掌控权短暂占据。 法力消耗迅速分散开来。 少年道人眉心泛起五岳真行图。 开明嘴角抽了抽:………不是,我说,这家伙就是,我?!泰山??” 狮子猫道:“他是泰山府君的使臣嘛,可以稍稍用地脉的啊。” 开明看着狮子猫,又看了看周衍。 开明意识到了什么。 开明,觉得很有趣。 于是,开明的嘴角勾了勾,爽朗地笑道:“原来如此啊,不过,这小子打算做什……”他的话语还没有落下,眸子就剧烈收缩,这次,是真的出乎预料。 少年道人站在山顶,手中的地魄天倾忽然变得无比巨大,变成了一把三尖两刃刀,猛然朝着下面刺下,搅动到水里,少年道人呼出一口气:“巨灵!!!” 十倍之力爆发,抱住这巨大的三尖两刃刀,猛然旋转。 以嘉陵江的权柄将这一处水系封锁起来,然后把巨大如山一般的兵器插入其中,像是小孩子搅动水缸一样,疯狂搅动,水系暗流汹涌澎湃,化作了一个龙卷一样,直凿水府。 那水府当中的妖怪们,一个个踉踉跄跄,站不稳当,这用无数人性命,船只宝物来构筑的水府,在剧烈的搅动之下,硬生生被破碎,他们再无遮掩之所。 忽而听得那少年道人一声暴喝:“都给我” “出来!!!” 猛然拔出三尖两刃刀,带着一股水旋风,将这些个妖怪,将那些嘉陵江江神的义子义女们全部都拉出来,齐齐落在地上,没了之前的美貌俊朗,生长出鳞片,各个丑陋挣扎。 “上仙,上仙饶我们性命啊!” “上仙!” 有不少在磕头求饶,却也有所谓的硬骨头,怒道: “四妹,不要求他,你要杀就杀,你们人族钓鱼吃我同族,我们有了道行,自然要吃你人族,说起来,炎黄一族,确确实实的皮肤细嫩,吃起来,可是肥美啊!” “难道,就只有你们人族吃我们的道理,天地自然,就不能允许我等反抗?哪里有这般道理?!”那鱼尾人身的青年愤怒咆哮。 充斥着不甘,反抗。 下一刻,兵器扬起,地魄天倾化作的三尖两刃刀直接斩过,这青年的头飞出去,少年道人鬓发飞扬,眼底神色没有丝毫的动容和思考:“笑话。” “我就是人族。” “我不支持人吃鱼,难道还要支持鱼吃人吗?” 纯粹无比的【人族至上主义者】。 妈耶,什么伏羲神选。 开明的嘴角扯了扯。 看到周衍毫不犹豫,将这些以吞噬血祭生魂的妖怪,尽数都斩杀,杀死,而且,还一个一个水府地打杀过去,盘踞于这嘉陵江之中数百年的这江神一脉,被屠戮一空。 神像水府,皆被劈斩而断,所谓玄坛,尽被踏破。 五百年妖氛,只是短短数个时辰,就尽数被周衍全部扫荡一空,当杀者杀,当诛者诛,无论是否美丑,是否求饶,吞噬人生以为血祭者皆诛之。 而清净修行,不以杀戮为食的水族,则自是网开一面。 周衍将自己的三尖两刃刀放在江河之中,以水清晰其中的血迹,袖袍翻卷,自有三分烈烈煞气,开明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是这冷气,并非是因为周衍的杀戮之举。 他知道的,这少年道人并非是滥杀无辜,所杀之辈以血祭为食,吃恐惧为香火,这少年道人杀的自然是痛快正当,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因为以开明神通,可以窥见,在少年道人身上的两个地方,蚩尤精血,和姬轩辕玉符内部,两位彼此极为不对付的上古英雄,此刻放弃了和对面互骂。 整齐划一,“看着’洗涤兵器的少年道人。 眼底都要冒出光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你被他们两个看重了! 而以【玉册】之名义,这些妖孽,有不少都化作了玉符。 周衍伸出手,将诸玉符尽数掌握。 而在少年道人炼化这些的瞬间。 整个嘉陵江流域,大大小小,诸江神耗费五百年才做的那些祭坛,祭祀,神龛,庙宇之中,香火簇拥着的那些水神神像,整齐划一,齐齐崩碎! 第266章 攻守易形,斩! 这嘉陵江,已是蜀川之地,极大的水域,从嘉陵江源头到汇入口,沿途所有村镇,百姓家中供奉的、山野小庙里,都有供奉江神神像。 而在这瞬间,这些神像,都齐齐崩碎了。 开明盯着周衍,看到本来在以神意,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上古人族三祖之中友好亲切交流的蚩尤和姬轩辕,眼睛像是变成两盏灯笼一样盯着那少年道人。 有细微的涟漪波动散开。 “不错,真不错啊。’ “是啊,能打能杀不留情,不错,不错’ “不愧是我炎黄血脉!’ “不愧是我九州黎民!’ ………小虫子蚩尤,这小子你看看,看这眼睛,看看这头发,摆明了老子炎黄一脉的!” “你放屁!’ “他是我九州黎民!’ “哈?!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小虫子? “是你的铠甲金晃晃的,把你的脑子晃晕了吧?修车轮的?!’ “总之,这小子,我要亲自教导!’ “你放屁!’ “老子先来的!’ “你才放屁!这事情谁和你排队,当然是谁先抢到算谁的!小虫子,就是这样你才输了的!’“??姬轩辕你个****' “蚩尤,你想要试试看我的轩辕剑吗?! “来啊!!! 开明的神通,能够让他看到,姬轩辕和蚩尤的神意,以一种特殊的波动在彼此交流,这两个家伙之前的接触一也即是姬轩辕玉符复苏,被蚩尤战意一拳轰击面目的时候,就是为了彼此进行联系。联系的目的,和开明想的不同。 完全是两个老东西见面开始互喷。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现在只是残留的战意神魂,恐怕早就一个抄起开天斧,一个抡起轩辕剑劈在一起互殴了,不过,也难怪啊…… 开明看着那少年道人。 周围还有些被他救下来的百姓,一路杀一路救,救下来的处子女子就有一百多,林林总总,三五百人,要么是祭品,要么就是无辜者被拖入了水。 这些人看着那少年道人用江水洗涤兵器。 周衍战斗的时候,化身的衣裳没有维持变化,又回到了之前的鸦青色道袍,清俊少年道人,斩妖除魔,江水洗兵,这样的画面,足够让人动心。 开明瞥了一眼,看到这些被掠来的女子,眼底都有异色。 面容泛红,眼底有涟漪。 所谓俊朗者则以身相许,丑陋者来世再报。 毫无疑问,周衍具备有后世的精气神,又有一路厮杀而来的从容气度,是那种会被以身相许的,放到上古年代,是有大概率会被某一位女性山神或者水神一棍子打晕,拖回去交配的级别。 啧啧啧。 这小子…… 首先,开明表示,他站那位李姑娘。 虽然还没和那位李姑娘见过面,但是和周衍的闲谈知道,那是个个子小小,胆子大大的可爱姑娘,那和大姐头就有点像了的,开明表示,他支持那位。 啊呀,想当年,他是九头人面的猛虎,而陆吾是九个虎头,代表着的其实是阴阳流转,九之极限,最后被乱蓬蓬头发,还在头上带花的大姐头揍服气。 不过,这小子这么受女子欢迎,本座要不要为他调理一下姬轩辕和蚩尤的矛盾,免去了他倒霉呢?开明若有所思。 旋即嘴角勾起,一双桃花眼里面的眼珠子变大了。 又大又圆的瞳孔锁定了周衍。 不怀好意中。 于是,在姬轩辕和蚩尤的上古交流当中,忽然插入了新的声音:“我说,你们都说他是你们那边儿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九州黎民,炎黄血脉,早就融合了。” “你们两个打了一辈子,也不好说胜负。” “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教导这小子兵器武艺神通战法,然后让这小子用这样的招式去和另一个人对战,看看谁教他的东西,能赢了对面?” “这不就证明,你们的手段高明,招式强横吗?” 姬轩辕,蚩尤沉默了下。 他们都在思考。 他们并非是纯粹的武夫,他们都是古老的首领。 开明是想要借助这两位上古英雄的力量,帮助周衍这个应劫之人面对如今的局面,免得死掉,当然,顺便看一点点的乐子,是的,乐子只是顺便的。 在姬轩辕和蚩尤开始思考的时候,开明露出一丝微笑。 “哦吼。” “你们怕了?” 姬轩辕冷笑:“我怕他?” 蚩尤冷笑道:“谁跑得哭爹喊娘去找救兵的?” “哈?!!你是说你么?” “你放屁!” 开明揉了揉眉心,心中叹息,姬轩辕和蚩尤不单单不对付,他们二人的传承后来传入了天下,在上一代的传承者,一个叫做刘邦,另一个叫做项羽,还是不对付。 只是,这两人之手段,传承,功法。 得一则可以为高祖,是霸王。 若是能让他们二人,联手教导一个人,那么会有什么强度? 最终,这两位上古英豪,都同意了开明的“建议’,开明嘴角愉快地勾起,少年道人眸子转过来,看着开明,这青衫文士笑得很温和诚恳。 周衍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此刻的周衍,就和当年被一脚踹到了奇门遁甲八阵图里面的少年诸葛一样,心底出现了,想要握拳砸在这一张温和诚恳笑脸上的冲动。 这家伙,笑得好欠揍。 果不其然,就如开明所猜测的,有些人皆来求周衍,说自己已经没有去处,希望能陪伴周衍周围,作为侍女也好,也愿以身相许,也有的说自己薄有家财的,愿意赠送。 少年道人只是伸出手,从那富商的手中拿了一枚铜钱。 “礼数已备,诸位且可徐行。” 那富商结结巴巴道:“这,这点东西……” 周衍道:“不必多礼。”却又有人,说这地方太远了,又没有船只,希望能陪伴道长一路,少年道人踱步而行,走到了水边,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水中一点。 于是泛起层层涟漪,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浪潮涌动分开,化作了一座纯粹由流动的水组成的船只,少年道人道:“诸位,且上船吧,告知所在,水脉自会将你们,送往来处。” 水波汹涌,神仙手段,纵是有人不愿离开,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逆眼前这个少年道人,于是皆踏上水浪,果然不曾沉下去,水波汹涌,千里相送。 更将这嘉陵江水府之中不少的财物赠送,当做补偿。 他们回头,看到那少年道人手持兵器,风姿俊朗,踏浪而行,说不出的俊雅,心中忧心忡忡,仍是害怕这水浪所化作的船只,到了中间,就崩塌绷断,把自己扔到了水里。 可这些担忧终究只是担忧,都没有出现,他们被送到了家中,有的家人已经不在,自是悲怆,也有的和家人团聚,抱头痛哭,泪流满面,谈起怎么回来的,无不是说 蜀川水系汹涌,在江流口处,有一个身穿道袍的清俊少年仙神,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乃为道门武神,斩妖除魔,救助百姓黎民。 众人都不相信,却还是拥着他们前去祭祀江神,却见到,这嘉陵江中诸神的神像,都已经破碎,神像上面都是童粉,这些神龛,寺庙里面的神官不肯相信。 于是将这几百年来,嘉陵江附近流传的诸多江神,水神的画像都一一地试过去了,不是崩碎,就是无火自燃,化作了灰烬,有的不甘心,还打算用血祭来和神灵产生联系。 却被术法反噬,当场咳出黑血,惨嚎而死。 直到最后,有被那少年道人救下来的商人,花重金,请人画了一副少年神灵踏山川的图,供奉起来,这一次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众人这才相信。 “当真,是往日的那些江神水神,都是妖魔所化吗?” “那还能有假的?!” “是这位神灵,清本正源!” 周衍所救百姓虽然不算多,却涉及到了嘉陵江的各处,是以这一画像,就初步在这一带开始流传,此地妖氛一扫而去,百姓皆说有此神将,降妖除魔。 是何神将? 身穿道袍,样貌清俊,眉宇飞扬,持一柄三尖两刃刀,脚踏江河水域,斩妖除魔,所向啤睨。丝丝缕缕香火神意,伴随着虔诚祈求而汇聚。 而在最初,斩杀了这妖魔之后,周衍洗干净了自己的兵器,来到了嘉陵江水府之下,从水神权柄当中可以知道,这地方乃是对方计划的一处大节点。 周衍闭上眼,甲七那冷漠的面孔和在记忆中扬言要水淹蜀地的声音仿佛就在眼前。武侯的尝试,姜伯约的执念,蜀川万里山河与亿万生民……这一切的重量,化作了凌厉的杀机。 他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呼出一口气,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冷:“坐以待毙被牵着鼻子走,可不是我的风格。” “此地既是节点,正好借它的名义,将甲七诱来诛杀!” 周衍和开明彼此对视一眼。 周衍自是有果断凌厉,杀心决意已成,而开明则是因为本体的原因,其好奇心远远比这个位格的神灵要强,强许多倍。 换言之,嘴瓢手欠。 “倒也不是不行。” 周衍和开明都跃跃欲试。 周衍是想要诛杀此人,打断对方布置,另一方面可以吸收玉册之力和玉符。 而开明则是想着,再来一张玉符,姬轩辕就可以将周衍拉进梦中了。 有趣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周衍掌握了嘉陵江江神之权,直接在这水府的灵脉之下,尝试和嘉陵江的水脉沟通,确保自己在这嘉陵江的范围内,可以调动嘉陵江的水脉辅助战斗。 举手投足,可以调动的力量,法力,都抵达了五品层次。 周衍抬手按在了灵脉之上,双瞳泛起涟漪,借助水脉以及化身的感应,尝试和自己化作鸟雀的那个化身联系上,李知微那时候正在和小鸟玩耍,却见那鸟雀眼底灵动许多。 周衍开口道:“李姑娘,沈叔,敖老。” “你们能听到吗?” 沈沧溟抬眸:“怎么了?” 周衍鸟雀道:“沈叔,我们发现苏晓霜先生了。” “另外,我想要猎杀一个人。” “谁?” “甲七。” 阆中之地。 甲七得到了,来自于嘉陵江的传信,说是得到重宝,邀使臣来此一观,甲七连连失策,还折损了丙三丁六,难得有什么好事,于是就前去水府。 下了嘉陵江中,却忽而微微凝滞。 前面,一名少年道人盘膝而坐,蓄势已久,眼底带着冷意。 “你来了。” 在甲七看到“罪魁祸首’而失神的瞬间,嘉陵江的水脉暴涨,化作了奔腾的怒龙,锁住了甲七的身躯,周衍抬手抓住三尖两刃刀,朝着甲七的脖颈处,狠狠劈斩下来。 谁说我等就必须要老老实实跟着你的计划走? 如今,攻守易形了! “为武侯,为姜伯约一” “死来!” 第267章 炎黄抗争之血 第267章 炎黄抗争之血 突然出现的袭击,显然是超过了甲七的预料,他是怀揣着,难得有个节点,有好消息的念头来的,没有想到会是如此杀机凌厉。 一言不发,直接下手。 甲七心中升起的,是一种勃然的怒火和一种不敢置信的情绪—— 他怎麽敢的? 他怎麽敢,做下如此事情,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施展神通,凝练诸多元气,化作防御之术,硬生生挡住了周衍蓄势的一招斜斩,饶是如此,三尖两刃刀的刀锋斩过甲七脖颈处的时候,元气和兵器撕扯,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嘶鸣。 甲七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股凌厉锋锐之气,隐隐然穿过了自己的元气防御。 在这瞬间,他看到那少年道人嘴角的冷笑。 手腕一转。 三尖两刃刀之上,一股锋锐的金色流转,刹那之间,甲七的防御法术,就层层破碎,周衍拧动腰身出招,三尖两刃刀直接切过了甲七的脖子。 将甲七的脖颈撕断一半,鲜血横飞。 如果只是寻常凡人,肉体凡胎,这一招之下,就已经死了,可甲七显然并非是这麽简单,他的脖子上流转一层宝光,与此同时,右手出现了一卷玉册。 白泽书! 周衍凌空转身劈斩,但是玉册之上流光炸开,忽然有一股凌厉无比的气息锁定了周衍,少年道人的眉心刺痛,瞳孔骤然收缩,兵主历练之後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化作遁术,瞬间拉开距离。 而在他以【灯影重重】推开的瞬间,一道大概手腕粗细的光柱,就已经轰击在了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水府的特制水玉地面,硬生生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崩裂纹,上面有一枚箭矢。 「咳,咳咳——」 甲七捂住自己的脖子,不断流出的鲜血,流淌速度逐渐变缓慢下来,他剧烈咳嗽着,怒目而视:「养由基,杀了他!!!」 这被称呼为【养由基】的男人叹了口气,手持战弓,迅速靠近,身上带着的那种锋锐之气,几乎扑打在脸上,让任何人无法忽视。 四品的气息开始出现。 虽然因为是藉助玉符之力展现,最终只是稳定在了五品巅峰,极其接近四品的层次,没能恢复到了古代英雄真正的水准,却也和之前两个代行使者的护法神将完全不同。 并非是以天人法脉修行者为主,驾驭古代英豪的力量,这一次显然是以古代英雄自身的意志,作为了核心。 养由基道:「小心了,後辈。」 养由基,炎黄一脉顶尖的神射手。 即典故【百步穿杨】的原典。 吴越越女剑传说中,那只白猿戏弄楚共王,以手接十三只箭,但是看到养由基提起弓的时候,惊惧害怕,抱着树流下眼泪,後来遁藏入林,被越女所见,才成就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传说。 瞬间靠近,招式凌厉,却在同时,养由基也感觉到眉心一股凌厉的刺痛,瞳孔收缩,立刻改变身法,下一刻,一道光柱也瞬间贯穿落下。 箭矢擦过养由基的肩膀,狠狠凿入了旁边的巨大珊瑚树中,将其打得粉碎,弓弦的鸣啸在水下变得低沉,犹如巨蟒的嘶鸣,一股极端浓郁的煞气爆发。 养由基瞳孔收缩,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杀来。 同样的五品巅峰,同样的兵家宿将。 甚至於,以大唐巅峰期和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两个状态相比,沈沧溟的历战之多,更在养由基之上,养由基眸子微动,箭矢瞬间射出。 沈沧溟同时握住了秦皇射鲸弓,也同样反射。 两枚箭矢裹挟着强横气息,狠狠撞击在一起,然後齐齐崩碎,激荡出来的狂风化作了水涡,搅动周围,沈沧溟却意识到了,对方的箭术在自己之上。 养由基很快占据了对射的节奏。 沈沧溟处於下风,只能够强行以力拉弓,尝试反击占据主动权,却仍旧不行。 这便是古代顶尖神射的境界,百步穿杨的原典。 可惜—— 沈沧溟的喉中低沉:「我等是军人,而非单纯的射手。」 养由基的箭矢再度激射而来的时候,一股纯粹的气浪炸开,在沈沧溟的前方凝练水气,化作了犹如巨盾般的状态,养由基的箭矢贯穿这巨盾防御神通,却也因此偏移。 身穿重甲,手持巨盾的李镇岳施展法术。 兵家法脉——迭嶂·六品。 三十馀岁,就抵达这个境界,是被郭子仪看重的年轻一代杰出将领,此刻放弃进攻,全部力量都压在盾类神通上,不断尝试辅助沈沧溟。 藉助盾牌辅助,沈沧溟占据对射的上风。 李镇岳擎盾,犹如一条苍龙般迅速靠近养由基,养由基眸子冷漠,箭矢越发凌厉精准,沈沧溟和李镇岳兵家法脉共振,两股力量都涌进了巨盾。 轰!!! 养由基腰间的刀出鞘,劈斩在巨盾上。 李镇岳喉头甜腥味道翻涌。 顶尖神射手的近战同样是顶格,不过,我们这里也有一个顶尖的,就在养由基长刀劈砍的时候,一上一下,两道身影飞出。 裴玄鸟以地躺刀的风格,持唐横刀撕扯养由基的双脚脚腕,被养由基一脚踹开,裴玄鸟朝後面翻滚,口中有一股血腥气,只是就在这瞬间,以下等马对上等马,为沈沧溟创造机会。 沈沧溟凌空而起,双手握持长柄陌刀。 猛然重劈。 养由基没有办法,只能够以手中的长刀逼退李镇岳,抬手对攻,腰刀对陌刀,一瞬间闷哼一声,气浪炸开,在这个时候,李镇岳已经双手握盾,猛然前冲。 重重撞击在了养由基胸腹。 兵家法脉,最重视的就是配合。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历史之中的一流神射手就被死死拖入了战圈里面,没能拉开距离,大唐的边军安仁军,和大唐朔方军的绝对精锐年轻将领联手。 死死咬住了养由基。 甲七脸上的嘲笑之意没有多久就消失凝固,周衍犹如猛虎一般地杀来,而一直以来依仗的,养由基远程狙杀的战法,则被周衍的专门针对导致了完全无法发挥出效果。 但是甲七毕竟是十二元辰当中,排列最高的那一个序列。 战斗经验也好,自身的神通也罢,都不是丙三丁六所能比拟的,藉助白泽书中的神通手段,和周衍打平,或者说,可以勉励支撑。 在没能够迅速占据优势之後,甲七的眼底就出现了一丝丝焦躁,心中有不甘心,这种不甘心会在持久的对峙之中,和往日的顺利形成强烈的对比,导致焦躁之心,不断累积攀升。 怎麽会!? 这家伙为什麽会有这等手段?! 驾驭水脉?六品境界?不,五品! 那老泥鳅……这定然是诸葛武侯的後手,是他所谓的川主帝君之力。 甲七迅速地做出了判断,确确实实地猜对了,但是这个时候猜对,却也还是有些太迟了,正好不容易挣脱开了周衍的水脉攻击,却被周衍的三尖两刃刀直接拍飞出去。 甲七的後背重重撞击在了水府的墙壁上。 伴随着水波涟漪迅速逸散,那一座水府的墙壁再度崩碎,甲七也喷出鲜血,抬手持白泽书,结印起诀:「五行流转,以水化道,先天水遁之术……」 「周衍,此次之仇,我他日必报,你就等死吧。」 藉助周衍的攻击拉开距离。 甲七要以水遁之法遁藏,却在此刻,忽然有阵阵龙吟之声,後面的水府墙壁迸裂,一只巨大无比的龙爪撕扯开乱流,直接死死抓住了甲七。 龙吟声中,甲七周围的水遁流光硬生生被捏碎。 然後狠狠贯在地上。 敖玄涛龙吟不断。 「……接近五品的龙族,这个时代,怎麽还会有……」甲七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看到一团毛茸茸,在水中舒展身躯,然後右後爪伸直,狠狠踩踏在了甲七的脸上。 「喵喵——喵呜!」 在靠近甲七的瞬间,这一只猫猫爪忽然变大。 化作了白色毛发犹如祥云,踏着青色琉璃火的姿态,狠狠踩在了甲七的脸上,将甲七直接踩飞,两只手死死环抱住了甲七,将甲七捆缚起来。 青衫文士叫喊道:「小子,动手!」 周衍手腕一转,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层层的水波涟漪散开,缠绕在了这柄兵器上,周衍缓步往前,双目锁定了甲七,眼前闪过了那死前仍旧双目怒睁的老迈男人。 甲七口中鲜血流淌:「呵,这一次算是我栽了,周衍。」 「不过,你们还是迟了一步啊,哈哈哈哈,阆中的事情,吾等已经安排下去,这蜀川之地,你们是拯救不了的,这里会化作一片沼泽之国,汝等终究还是会输的。」 周衍道:「你们有什麽目的?」 甲七放声大笑,丝毫没有死亡的畏惧,死死盯着周衍,道:「哈哈哈哈,什麽目的,你们,人,太碍眼了!」 他似乎终於可以将这一次的愤怒倾泻出来,并不只是虚假: 「汝等,为什麽。」 「不随着我等安排的命数去走?!」 「天命在此,万类俱从,宇宙万物,从星辰之流转,到草木之枯荣,从野兽之生灭,到文明之兴衰,皆要严格遵循和谐的天命法则,群生万类,皆是这一天命乐章的一个音符。」 「汝等可知,乐章奏乐,最重要的是什麽?便是和谐。」 「一旦有一个杂音,便会出现驳杂,整个秩序都会出现问题,无数的文明兴起又消亡,聚沙成塔,消散如灰,不要说文明,就连文字都没有留下,但是只有你们——」 「偏要反抗。」 「这宇宙星辰,万物潮汐,皆有其定数,规则,秩序,千百万年,从不更改,唯独汝等,所谓炎黄苗裔,每每都要做所谓的反抗,这几千上万年间,你们不断成为驳杂之音。」 「洪水灭世,便有禹王;十日横空,便有射日。」 「这是错的。」 「吾等会抹去你们这一脉骨子里的反抗,以你们的英雄,来毁灭你们的传说……养由基!」 系统性抹去和扭曲所有的英雄传说,将宿命论的传说埋入汝等骨血之中,在甲七念诵【史】的目的吸引众人的时候,忽而暴喝,养由基猛然暴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短暂摆脱了沈沧溟的约束。 凌空转身,抽弓而射。 这是此身传说的传颂,千百年来百步穿杨传说的具现,箭矢之上凝聚着光,伴随着弓弦的嗡鸣,猛然旋转射出,甲七眼底绽放出凌厉的光。 杀了他! 那箭矢射速极快,只是,却没能射到周衍身上。 而是旋转着,从周衍的鬓角射出,重重轰击在了水府之中,犹如射进去一道雷霆,轰然巨响,整个水府直接炸开,化作了轰鸣咆哮着的巨潮。 甲七的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惊愕。 炎黄传说,百步穿杨,且被白泽书控制住的英雄,养由基微笑遗憾,道: 「射偏了。」 你!!! 而在箭矢射出的同时,周衍没有丝毫的犹豫,更不曾回防,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毫不犹豫劈下,将甲七的手臂劈断,那一条握着白泽书的断臂飞了起来,被周衍一把抓住。 白泽书泛起流光。 顷刻之间,就被周衍吸收。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玉册之中,多出了一丝丝力量变化。 甲七脸上的神色,刹那凝固,呢喃道:「你……」 「是你?!」 「什麽?」 甲七呢喃了几句,忽而怒目大笑:「你,也想要拿着我的首级铸造京观,为那姜伯约复仇吗?做你的美梦,即便是杀了我,也休想折辱我!」 「既然失败,那麽吾也只有以身殉职,人族,我等着你们的驳杂之音被抚平,而後湮灭吧。」 甲七的法力忽然内缩,下一刻,毫不犹豫,猛然爆发。 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在这个刹那,选择了自爆。 轰!!!! 一股元气猛烈炸开,扫过整个水府的覆盖范围,搅动得四方波涛汹涌,而在同时,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在不断扭曲,从嘉陵江下方出来。 周衍,开明都想到了那老鲶鱼记忆当中的话。 「卧槽……这地方的节点。」 「被这疯子自爆打开了!」 水波汹涌,瞬间爆发! (本章完) 第268章 洪灾骤然起,灾厄吞江来 第268章 洪灾骤然起,灾厄吞江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嘉陵江之上,水流立刻开始狂暴,即便是水下的周衍等人,有着敖玄涛龙族法术神通的庇护,也在瞬间感觉到了那一股股乱流的冲击,站都站不稳当。 沈沧溟手中陌刀抵着地面,道:「怎麽回事?!」 那位春秋第一神射养由基,在甲七自爆的时候,就已经破碎消失,只是那个作为耗材,被养由基玉符依凭的那个天人法脉修士则是反应不及,被方才自爆的乱流冲击,失去了方寸。 失去了养由基加持之後,只是三招,就被猛虎一般的沈沧溟斩於刀锋之下。 自身的境界相差仿佛,但是战力强弱,胜负厮杀之间的差距,仍旧是极为巨大。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插入地面。 「开!!!」 汹涌磅礴的乱流朝着他这里冲来,在靠近的瞬间,就沿着三尖两刃刀的刀柄分开,朝着两侧涌动而去,冲击水底,礁石,搅动得水下一片浑浊。 青衫文士大叫: 「那家伙靠着自爆,打开了这里的节点。」 「焯,这里面封印了什麽?!」 周衍抬手,手掌翻转,猛然下压,那老鲶鱼的手段,搅动这水中乱流的能耐刹那用处,令此地浑浊之气下降,道:「什麽封印!」 开明道:「说这里,有水神共工,我是不信的,但是若是说这里有共工的手下,那我是相信的,禹王那家伙,总是会做这样的事情。」 周衍骂骂咧咧,府君小嘴不是很乾净: 「他为什麽不杀了!」 开明道:「谁知道,大概一方面是有些家伙罪不至死,杀了有麻烦,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大概率会觉得,你们怎麽可能连被封印了几千年的家伙都打不过?」 「人族再弱,还能治不了水麽?」 周衍:「………………」 嘉陵江是蜀川重要的水脉,连接利州,阆州,果州,合州,最终在渝州汇入了长江,换句周衍的认知,就是广元,栏中,南充,合川,到重庆这一大片区域都要遭了洪灾。 搅动之水流,会引导整个嘉陵江的水系变化。 周衍爆了粗口:「妈的,给我定住!」 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死死抵着大地地脉,水脉和地脉两股力量涌动,尝试定住整个水系,而在这个时候,阆中的渔民们发现,天穹忽然变得昏暗下来,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开始落地。 赖以为生的船只开始在水波中剧烈的晃动,波涛汹涌,拍打起来的浪头,已经能够把一整个船都给拍碎了,渔民张二嘎面色发黑,看着波涛汹涌的浪头,呢喃道:「这,水龙王发怒了?」 轰!!! 嘉陵江水,拍打两岸,炸开了一层层的水浪,没有停下来,还在不断的升高,按照这个势头,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直接把周围的土地吞没。 「嬢嬢,嬢嬢……」 「这水怎麽越来越高啦?」 「我要去玩水!」 有孩子不知道这忽然变化的天象和水位,开心地想要去玩水,被父母爷娘看到,连忙拖回来,在小屁股上狠狠地拍打了好几下子,刚刚还开心的孩子立刻开始啼哭起来。 哭嚎的孩子,大人们脚步匆匆地从街道上跑过,有玄官腾起,落在土地凸显出来的地方,看着原本平静的嘉陵江,此刻变得极端浑浊,浊浪排空,像是一条条泥土化作的泥蛟,在这水域之上扑腾,翻腾滚动。 「这是……」 「发生什麽事情了?!」 「以钦天监的名义,让百姓立刻躲避!」 灾厄出现迹象,单纯只是节点的爆发,就足以轻易摧毁一个人的生活,船只会破碎,庄稼将会被洪水吞噬,那些小商贩小作坊将会被冲破,而在洪灾之後,立刻就是疫病。 水源污染,溺死的各种尸体会在蜀川一带闷热的气候下迅速腐败,成为瘟疫的基础,这一幅幅会在未来出现的画面,出现在开明的眼前,他的瞳孔迅速收缩,没有了往日的跳脱。 他的瞳孔左右扫过,锁定一个方向,道: 「在这里!」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劈开水浪,众人赶赴过去,还没有靠近过去,就听到了一阵阵低沉嘶哑的咆哮声:「水……水……」 「水神!!!」 轰!!! 千百万条暗流在这里汹涌,仿佛万水簇拥其君主的敕令,浪潮狂涌咆哮,沈沧溟还能用煞气稳定自身,李镇岳将手中的重盾重重抵着地面,藉此抵抗水流。 裴玄鸟像是一只无主的小鸟一样被卷起来,抛飞出去。 然後重重撞击在了礁石上。 但是这家伙又坚强爬了起来,身上有一道道符籙的流光,却是出发之前,前往武功镇河东滩会,去和那个颇有点交情的黑熊那里,买了点符籙和宝物护身。 「本少爷,颇有家资,这点东西,不算什麽。」 开明忽然大声道:「周衍,来了!」 无边水流的咆哮,暗涌,纠缠在一起,犹如刀剑劈砍而来,最终这万水的簇拥升腾到了极致,化作了一声沉闷愤怒的嘶咆。 周衍的眼前一黑,旋即腥臭恶风扑打而来。 江流搅动,泥沙俱都翻涌。 众人惊愕,看到那竟然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蛇,头颅却是纯粹的青色,散发出浓郁的水气,身躯之庞大,比起敖玄涛更大几分,昂首嘶吼,一口就将周衍吞了下去。 裴玄鸟大叫:「这是什麽!!」 沈沧溟手中的陌刀早就裹挟着一股浓郁的煞气,劈砍在了这巨大黑蛇的背部,水流涌动,炸开一片法力流光,逸散如霞,那黑蛇背部鳞甲被这狠厉一招劈开,鲜血涌出。 「这特麽,是什麽?!」 周衍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这巨蛇的嘴中出现。 那巨大的蛇本来想要把周衍一口吞下去,但是却被少年道人死死挡住,双手握住了三尖两刃刀,卡在了这巨蛇巨大夸张的牙齿上,毒牙渗透出一滴一滴的毒血,在水中晕染散开。 「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这是巴蛇!」 周衍道:「巴蛇?」 「巴蛇吞象的那个巴蛇?」 他爆发力量,猛然将这要把自己一口吃下去的巴蛇的嘴巴撑开,与此同时,身子一晃,化作了一尾游鱼,从巴蛇的牙齿缝隙之中游出来,几乎是他游出来的同时,巴蛇猛然咬合。 一阵钢铁交错般的巨大声响。 周衍的身躯被这一股咬合带出来的水流裹挟流出,就在巴蛇前面,摇身一晃,化作了真身,众人看着这一条巴蛇,周衍道:「这种上古异种,怎麽会出现在这里的?」 「这就是,那被封印的?」 「若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收拾不了。」 「怎麽了?」 周衍锁定巴蛇,却注意到了开明失去了往日的模样,双目剧烈收缩,旋即,周衍意识到了开明的变化来自於哪里,伴随着低沉的鸣啸,激荡的水流再度涌出。 那一条巴蛇升到更高的水位,垂首臣服。 一枚枚鳞甲在水中浮现出来,那并非是单一的青黑色色调,其背部的鳞甲犹如嘉陵江最深处的深渊之水,腹部则透出暗红色的血色。 这巨大的存在在游动的时候,根本无法肉眼看到。 周衍的眼睛只能看到犹如山脊般的身躯划过水中,周衍手中地魄天倾散发出强烈的神兵异相,开明忽然道:「周衍,不要再用那把刀了!!!」 「所有人,出水!!」 轰!!! 水波汹涌,那所谓的【史】口中的节点崩碎,被封印的存在真容显现出来,滔天的暗流之中,一段犹如移动山脉般的巨影劈开了水面,蛇首处,嶙峋的骨骼外露犹如王冠,断裂的独角指着天穹,庞然大物,獠牙之中有青黑色的毒气。 单纯移动,就让江河涌动,周围山峦崩塌。 这并非是一巴蛇,而是一截嘉陵江峡谷的具现化。 开明道:「是——水神共工臣子,巴蛇之主,巴蜀之地的神话起源之一·清渊君,寒浊!」 巨大的,神话中足以绕山而盘踞的巨蛇锁定了周衍。 或者说是周衍手中的地魄天倾。 「…………禹!!!」 伴随着愤怒的咆哮,这犹如一座山般巨大的巴蛇朝着周衍扑杀而来,速度极快极汹涌,却在靠近周衍的瞬间止住,发出一声剧痛的嘶吼,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出现在虚空,锁住他的脖颈。 是禹王留下的锁链。 开明叫道:「周衍,封印还没被打破,我就知道禹王姒文命的东西一定结实,我们拖延他,你赶快把封印修好!」 「我怎麽会修禹王的东西!」 「话说禹王的名字,文命,这麽儒雅的吗?」 周衍一眼看到这巨大的巴蛇之王,就知道这玩意儿不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能解决的,立刻转身入水,一边躲藏攻击,一边尝试奔赴所谓的节点封印。 沈沧溟,李镇岳勉强辅助阻拦巨大愤怒的上古巴蛇之王。 裴玄鸟又一次变成了一个球儿飞出去。 碎了大概七十八张符籙。 「我,没事情……」 他一边儿摇摇晃晃晕晕乎乎,一边道:「本少爷,颇有,颇有家资,符籙,还有。」 龙吟声中,敖玄涛死死抓住了巨大巴蛇的身躯,这个时候,狮子猫猛然飞到天空,伴随着一声庄严,肃穆的咆哮声音,狮子猫的身躯巨大。 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能够在背上打滚的白玉狮子猫! 然後噌一下探出利爪,直接扣住了巨大的鳞片,猫蛇斗,但是巨大如山峦,庞大若峡谷,争斗时候,搅动波涛都能淹没一座山的山头,山腰部有一个亭台,水流倒灌於其中。 「你都这个时候了都不愿意变成狮子吗?!」 「你不会真的没有鬃毛了吧?!」 「喵呜!!!【住嘴】!」 狮子猫厮杀努力拦截,但是那巴蛇之王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衍手中的那柄地魄天倾,仿佛和数千年前,那个豪迈不可思议的男子重迭。 「禹王姒文命!!!!」 周衍翻身而起,藉助江河之权柄,以手中三尖两刃刀,不断和巴蛇之王交锋,每次交锋都炸开一层波涛,如果不是有封印锁链,周衍根本拦不住。 这巴蛇之王,必然是三品境界。 周衍叫道:「开明,你要是想我去把封印合起来,你先把这家伙给拖延住啊!想办法和他说说话,吸引开他的注意力。」 「禹王当年到底做了什麽,怎麽把仇恨值拉这麽稳的?」 「好,交给我!!!」 开明一口答应下来,旋即腾空而起,一脚踩在了白玉狮子猫毛茸茸的头顶,然後来到了巴蛇之王清渊君的前面,双手结印,道:「苏醒吧,巴蛇之王,清渊君,寒浊。」 开明施展神通,昆仑神力逸散出来,青衫文士袖袍翻卷,深厚似乎出现了九首真身的虚影,神圣而恢弘威严的力量散开,让巨大的巴蛇之主双目出现了一丝丝冷静。 巴蛇之王的杀意仍旧锁定周衍,却还是给了开明基础的尊重:「你要,说什麽!?」 「昆仑山的开明。」 青衫文士双手背负身後,高深莫测,道:「你听我说,寒浊,你不必如此地愤怒啊,也不用那麽疯狂地追击那拿着禹王兵器的家伙。」 「毕竟——」 开明带着昆仑大神的雍容和慈悲: 「你的主尊,水神共工他只是死了,而不是不信任你了。」 周衍:「…………」 狮子猫:「…………」 肉眼可见的,巴蛇之主双目化作了一片猩红,被禹王封印了这几千年来稳稳的仇恨值,就只用了一句话,全部落在了开明的身上,伴随着愤怒的咆哮,这古代的巨大异兽厮杀而来。 开明帝,选择了自爆攻击。 效果超群!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撕裂水浪,来到了那显露出来的封印之前,那是一座青铜色的巨门,少年道人运起全部的力量,狠狠地砸上去。 轰!!! 眼前一花,下一刻,周衍的身子猛地起来。 白花花的灯光照耀眼前,周围是一个个桌子,是穿着朴素校服的少年少女,还有黑色的桌子,和倒在地上的书,伴随着铃声当当当的响起来。 穿着经典款POLO衫,端着保温杯的数学老师摸了摸自己的眼镜,道: 「周同学,你又在上课睡觉了吗?」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皮肤的细腻,眸子收缩: 「……什麽,鬼?」 (本章完) 第269章 请君入梦,病娇古神爱上我 第269章 请君入梦,病娇古神爱上我 「哎呀,你说什麽呢,阿衍。」 「什麽牛马,上班,房价,贷款,不给工资,这是什麽噩梦啊,咱们现在才是初二学生咯,外面太阳那麽好,要不要出去打两把最近最火的那个游戏?」 「什麽游戏。」 「LOL啊,我盖伦玩得贼溜!」 「网吧包夜,五块一宿!」 看着前桌的死党说的话,听着周围絮絮叨叨的闲谈,听着周董刚出的新歌《明明就》,当然,尤其是哼唱着这一首歌的女生,同桌,长得很熟悉。 脸颊有点婴儿肥,但是皮肤白皙,头发漆黑,眸子是丹凤眼,笑起来可爱,穿着现代的少女装束,踩着一双帆布鞋,是简约版本的个子小小的李姑娘。 是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好到了周衍可以去她家睡觉,并且和李姑娘太爷爷互殴的级别。 叔父是参与过对外反击的军官。 一头卷曲黑发,高大无比,一米九六的个子,听说和战友的妹妹关系很好,但是市里面的江怀音音乐家也喜欢叔叔,经常来找他。 开明是语文老师,不讲课,每次上课都是侃大山。 还有个舅舅。 好在,这个舅舅面容质朴,不是那个什麽俊美的青年。 周衍有一种脑子卡壳的感觉,一天过去,然後回到家里,看到老爸老妈,还有桌子上的饭菜,还有桌子上趴着的狮子猫宠物,周衍提起来,更进一步确定了这是梦境。 这只异色瞳孔的狮子猫,竟然还有球球! 周父笑着道:「怎麽了?这是你一个笔友哥哥送你的哦,要好好养才行呢,小衍。」 周衍面不改色: 「嗯,是啊,但是我听说,猫猫还是割了健康。」 「喵?!!!」 狮子猫用一种叛徒的目光死死盯着周衍,狠狠地用猫猫爪拍打少年的手臂,在手臂上拍打出来了一个血痕,然後喵呜一声,跑掉了。 周衍看着鸡飞狗跳的家里,抚摸胳膊上的血痕。 火辣辣的痛。 真实的不可思议。 但是,这绝对不是真的。 周衍握了握拳,是幻术?还是说梦境,是因为整个封印的基础,就是基於这种类似於幻术的手段吗?所以那位巴蛇之王复苏之後,自己前来接触到青铜封印,也被拉进来了? 这个幻觉或者说梦境的手段相当高明,其判定位格极高,按照常理,能够将巴蛇之王寒浊都拉进这幻境之中,周衍是断然无法从其中挣脱出来的。 但是周衍此身,是一具【文殊师利菩萨】的化身之术,和娲皇化变之法而成就的,他的本体现在还在终南山楼观道里面安静坐着吐纳。 所以当这化身进入幻境的时候,周衍的自我意识立刻就有察觉,类似於脑子被分成了两种经历,根本无法忽略。 周衍不动声色,看着招呼自己吃饭的父母。 少年道人眼底有一丝丝柔和之感。 仍旧正常去吃饭。 周衍耗费了大概三天时间,摸透了这个世界,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极度诡异,似乎是真实不虚,但是在很多细节处又有一丝丝的不协调。 显然引导出这个梦境的人完全不懂周衍脑子里这些画面。 梦中的家完美复刻了现代的样板间,地板永远一尘不染,沙发靠枕摆放的犹如几何模型,电视里面永远播放着周衍印象里面的那些电视剧。 周围的世界,真实不虚。 但是有一点不对—— 数学课。 周衍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嘴角抽了抽,毫无疑问,即便是这种幻境,仙神之手段功法,那也无法解开数学题。 没办法,假设这个幻境基於周府君。 那麽,很遗憾,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周衍开始尝试外出,他直接打算买票去泰山,假设他的推断毫无问题,那麽这个地方就相当於是他的精神魂魄进入了青铜封印的幻境当中。 但是即便是幻境,有些东西和位格也是无法遮掩的。 只要他前往泰山,在泰山顶峰做一个简单的玄坛,开泰山府君祭,和真正的泰山府君位格产生联系共鸣,内外之间的强关联,足以瞬间撕裂这幻境。 但是,当周衍下了高铁之後,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家。 看着那熟悉的高铁站,穿着老式校服的少年人扬了扬眉毛:「……所以说,是真的不想要让我出去麽?既然这样……也就代表着,我的想法是对的。」 周衍开始多次尝试,前往泰山,或者说有名的名山大川。 打算藉此定锚,打破封印。 即便是他此刻,因为本体的原因,还能感觉到自身意识被影响,能够感觉到外界的时间变化,事实上,梦中的时间流速会比起外界正常的快很多,但是外界情况紧急,周衍不能拖延。 他多次尝试。 不过,每一次的尝试,都会被拦截,会被阻拦掉,周衍开始一次次地尝试着,心中某个猜测逐渐定下来,逐渐清晰化,而在他突破梦境封印的时候。 ………… 昏沉,昏沉黑暗的所在里,盘膝坐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黑色的衣裳,侧躺在现世和幻境的边缘,黑色的头发,长长的,几乎要落在了腰间,却又似乎粘带着永不消散的水气,粘稠恼人,像是水藻。 啊,又是一场漫长的梦境……… 她想着,好生无趣,好生无趣啊。 她是巴。 是古老时代的,最初的巴蜀之国的国主。 在那神代的岁月中,英雄,神灵,和妖魔巨兽,行走於大地之上,十日横空的灾难,已经消失,但是水神共工的颠落和疯狂,导致了水灾的蔓延,在那一天,有个中原人族的首领来到了这里。 他说他叫做姒文命。 那是英雄勇敢的男子,谈论联盟去治理汹涌的灾厄洪水,他说这里有名为寒浊的灾厄,难以驯服,听说巴蜀之地方,有神妙的法术,可以将古老的神祇也一并拖入幻梦。 他希望可以藉助这样的力量,驯服灾厄的巴蛇之王。 允诺达成。 来自中原的英雄打败了搅动水波,淹没大地和庄稼的凶神,他持拿一柄名为【开山斧】的神兵利器,运用了自身的神勇和威力,撕开了本来生长在一起的山川,那里成为了沥鼻峡,温塘峡,观音峡,倾泻洪水。 本来搅动波涛,令嘉陵江水患频繁,云雾不散的凶神,则是被擒拿之後,以锁链捆缚起来,巴用自己的神魂施展了法术,完成了约定,拉着这饱含着愤怒,不甘的水神眷属,沉入了永远的长梦。 但是,允诺姒文命的时候,巴还太年轻。 作为这一片大地古老的国主,她太轻视了寒浊对於水神共工的忠诚,也太过小觑了岁月的沉重和力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永恒孤独侵蚀着她。 一年,十年,百年。 乃至於千年。 梦是美丽的,但是再如何美丽的梦境,也是在那个时代的所见所闻,不断地轮转着,不断翻阅着同样的故事和风景,在梦中的巴也开始变得『枯萎』,孤寂。 这一次,封印被打开来,巴蛇之主脱困了,【史】的臣子前来说服了【巴】,告诉她,她的牺牲和孤寂是没有意义的,於是他们成为了同盟。 然後,又有一个新的魂魄接触到了这里。 『啊,人族,炎黄。』 巴心里想着,这个封印是无视接触者的,即便是禹王姒文命当年也都吃过亏,这个年轻的人族接触的话,怕是也会一睡不醒吧。 但是,这些凡庸无趣的梦境,吾已经看的够多了。 吾是古代巴国的国主,是司掌梦境的人神,亦是漫长岁月的见证者,水神眷属的看守者,禹王姒文命曾经的盟友,亦是如今要讨伐其权柄之人。 凡人的无趣庸俗之梦麽? 吾已见识过太多太多了。 『嗯?电脑,电影……』 『这是什麽?』 『看一下!』 『点心,零食,奶茶,这是什麽?』 『看一下』 於是,【巴】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连七日时间,从未有过的风景,从未有过的享受和梦境,侵袭着【巴】,最後,那少年道人正在不断尝试离开行为的时候,在梦境最深处的无边黑暗之中。 一个巨大无比的『显示屏』立在那里。 上面展现出来的,就是那少年道人的画面,不断生活,努力突破困境,以及其梦境之中带来的,五色斑斓,无边灿烂的时代光辉和光彩。 在梦境画面前面,黑发极长的女子眸子瞪大死死盯着。 啊,灿烂夺目…… 啊……无边华彩,无边的时代喧嚣和繁华。 人之子。 吾要留下你。 不要离开了呵,不要执着於人族英雄的幻梦,不要追求於所谓人族英雄的天命和职责,留下吧,留下吧。 就永远在这梦里。 就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如此。 吾将赐於你精神和魂魄的永生,我们永远不分开,『这华美的灿烂梦境世界中的一切』,和我永远不分开! 这古老的女神,禹王的盟约者死死看着那少年道人。 最後想着—— 啊,永生永世不分离。 我一定。 是爱上你了啊! 於是,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根又粗又长的,建木木心包庚金铁的,大木棒槌! 「我一定,是爱上了你啊!」 (本章完) 第270章 上古女神想要请我吃她的大棒槌 我是周衍,我现在慌得一比。 我觉得,好像有谁锁定了我的后脑勺,打算用一个大棒槌砸我。 少年道人写下日记,觉得后脑勺嗖嗖发冷。 今天有客人来拜访,是那位面容质朴刚健的舅舅,带来了一份点心作为礼物,然后就跑到了周衍的房间里面,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周衍自己的床,懒洋洋地翻阅漫画。 看到周衍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 这位舅舅把漫画扔下去,笑道:“想什么呢?” 周衍看到,那卷漫画是《东方神娃》,主角是女娲娲皇捏出来的儿子女儿,龙娃凤娃,对抗邪恶,拯救百姓的故事,周衍不记得自己有这个小时候动画片的漫画才对。 且这个面容质朴的“舅舅’,对这一件漫画毫无疑问的嫌弃。 “大顺风打成这个样子,还让娲献祭牺牲。” “废物。” “真有这两个玩意儿,我提前把他们甩到墙壁上做泥巴点子,我呸。” 这位面容朴素的“舅舅’骂骂咧咧。 即便是在梦境当中,周衍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常,他盯着这位“舅舅’,询问道:“说起来,老舅啊,你知道咱们神话里面有关梦境,幻觉的传说吗?” 这老舅笑呵呵看着他:“怎么忽然要这个?” 周衍面不改色:“语文作业。” “这个嘛,你给老舅写个祝福语,老舅我就告诉你。”这位老舅坐在周衍的床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吟吟的。 “就说,老舅【认知扭曲】一一【伏羲】,最好。” “就说” “愿意为“老舅’,做一切事情,也无比听话。” “老舅说什么都是对的。” “绝不反抗,绝不置疑,绝对相信。” 周衍道:“好。” 他似乎没有感觉到异常,那男子递给他一个竹简,笑眯眯的道:“往这里写。”他笑吟吟看着周衍,眼底带着异色,这一卷竹简,是周衍的深层次意识,亲自写下这些话进入到深层次意识之中,等到周衍醒来,这些认知就会进入他的行为逻辑底层。 卑鄙? 多谢夸奖。 保护人间界……保护娲皇。 这是必要的手段。 看到周衍提笔在写,写下来伏羲两个字之后,老舅优哉游哉道:“这世上和梦境有关的神话,有非常多,不过,你想要问的,大概是和巴蜀之地的关联,当年禹王姒文命行走天下的时候,曾经和古巴国的国主有过联系。” “为了将水神共工的几个臣子全部封印,他不得不借助特别的力量。” “比方说梦境,幻术。” “为什么不杀?因为那时候天下巴蛇众多,巴蛇之主尊崇于水神共工,若是将其杀死的话,巴蛇搅动四方,百姓受难,禹王决定将其封印,以免巴蛇暴动。” “水神共工,并不仅仅是人族。” “他曾经是人,后来化作了灾厄,你可以这样认为,共工既是你认知的人,也是后来的【水灾】这个概念的本身具象化,是吞并世界和文明的洪灾概念。” “文明和水的对抗,历朝历代都不少。” 周衍道:“那么,共工撞击不周山是……” 那所谓的老舅道:“……是【灭世洪灾】扫荡人间部族,冲击到【天之柱】不周山,被不周山定住了,但是不周山也因此直面了这灭世概念灾厄的第一次正面冲击,折断了。” “面对这种,近乎于概念,而非实体的对手,只能封印,刀剑可以诛杀血肉之躯的妖魔,却难以灭去【水】,因为【水】,之于炎黄,既是最重要的盟友,也是最恐怖的敌人。” 这位老舅将过往的故事告诉了周衍,然后笑眯眯道:“总之,我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幻觉,梦境,不过,既是梦幻之物,必有不协调之音,找到不协之物。” “然后” 面容质朴老实,像是个弄地的老舅右手提起,竖起大拇指,然后在脖子前面,猛地一滑,嘴角勾起,露出锐利犹如獠牙的犬齿:“灭了就好。” “破阵破境,无法以法理摧毁,就以物理摧毁。” “给他脸了!” “哦,明白了。” “哼哼,明白了就好,来,写好了吧,来,给老舅看看!”这面容质朴的老舅从周衍手中接过来了那一卷竹简,然后笑容一点一点凝滞。 “伏羲是” “傻逼。” 写入深层理性逻辑完成。 质朴男子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少年人竖起一根中指,周衍嘴角也一点点勾起,带着猖狂:“想坑我?!” 质朴青年脸上的皮肤裂开,像是蛇蜕皮。 露出了下面的俊美青年,还有一双暗金色的华丽竖瞳。 “你” “找死。” 少年人朗声笑起,袖袍一扫,本来的老式校服的就变成了一身鸦青色道袍,下面用银线镶嵌了北斗七星,气机幽深,竞然是恢复了自身的真正实力。 不,甚至于更高三分! “我的梦里,还能被你给欺负了?!” 周府君意气风发! 周府君鼻青脸肿。 “嘶,疼,别碰。” 初二学生周衍同学,鼻青脸肿地来上班了,眼眶都紫了一个,他在意识到自己的梦境之后,和伏羲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人族传统交流。 “我根本没你这个老舅!’ 屁,阿娲捏人族,老子就是你们老舅。’ “滚,不要来攀关系啊!’ “小子,我要行使“人族之舅’的代行管教之权了’ “哈?’ 周衍和伏羲大概五五开吧。 五个呼吸之间,少年府君被揍出来了五五二十五种姿势。 “你的梦境?笑话,臭小子,要不要猜猜看,人族最古老的梦境占卜和解梦之法,是谁传下来的?和我斗,你小子还是太嫩了,哈哈哈。’ 于是,周衍眼睁睁看着伏羲当着他的面儿,把他的作业都擦干净,把他的可乐全部打开只喝了一口,方便面的调味料全部倒入马桶里,然后把家里的菜全部变成了豆撅子之后,哈哈大笑,扬长而去。“这个,混蛋……” 周衍捂着自己的脸颊,旁边的同桌李知微很担心。 不过周衍知道,这都是梦。 目光扫过周围,虽然说伏羲羲皇和他之间稍稍有了一点点梁子,最多也就三个笔记本那么多,但是伏羲出现在他的梦中,告诉他的那些情报和信息,他还是相信的。 于是周衍扫视周围,尝试发现周围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衍迅速发现了不对。 巴舔了舔嘴唇。 她一只手撑着脸颊,似乎在认真思考,但是过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面,其实藏了一根带着线的耳机,她在偷偷的听音乐,书桌上的课本累叠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堡垒,桌肚里面放着许多零食。 一边儿是咸味薯片,黄瓜味道清爽。 一边是甜味的巧克力饼干。 旁边还藏着一罐可乐。 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吸了口可乐,从累叠起来的堡垒缝隙,往外面去看,盯着那边的少年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情绪。 怎么说的,是强烈无比的占据的感觉。 是那种,和姒文命的妻子,青丘族的国主说的那样一样,强烈的占有欲望,不肯让他离开,不愿意让他走,不惜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这就是爱吧。 这一定就是爱。 她看了好多好多的恋爱剧情,觉得这些后世人,真的是婆婆妈妈的,出去散步,吃饭,喝奶茶什么的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一个人不可以,两个人一起吃东西还要分走食物。 什么误会,什么纠缠,什么你爱我我爱你。 迂腐! 啧啧啧,后世子孙实在是太迂腐不堪了! 爱就说,想要交配就提出,拒绝了就用棒槌,打不过就认输。 误会了就用棒槌,失败了就用棒槌,看到中意的男人就用棒槌,总之,棒槌可以解决一切的社会问题,如果解决不了的话,那就用劲儿更大的。 什么纠缠拉扯你来我往,内耗自卑,无聊透顶。 本神要看血流成河! 要看血流成河的交配! 上古部族的风格,要用棒槌! 她吸了口可乐,盯着那边的少年人的后脑勺。 握住了棒槌。 盯 按照古老的传承和教导,她应该往前散步,拧转腰身,然后顿一下,像是拧紧了的弓弦一样,绷地一下爆发出来,论起木棒,狠狠砸在这少年的后脑勺。 之后拖走就可以了。 就在她开始计算角度的时候,她看到那少年人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于是巴立刻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了额头上的碎毛,虽然心里面想着都是怎么样大胆,但是这一下把她吓了一跳。 心脏都砰砰砰的乱跳,看到一只手掌按在前面的书山上,缓缓按下去,少年周衍看着她:“同学……”“嗯??” 巴往后面缩了缩,发现自己说出来的声音都细弱蚊蝇,周衍道:“……我们,谈一谈?” 巴结结巴巴道:“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周衍看着眼前的少女。 问题很大,大到了周衍在被伏羲点破之后,可以迅速锁定的程度,毕竟,没有那个炎黄的学校里,会允许,一头又黑又长,几乎要到腰下面的长发,还用长头发把一只眼睛遮掩住。 周衍伸手指,将巴遮掩在前面的头发给拨开,露出了一双可爱的眼睛一一毫无疑问,这位梦境的不协调之处,是一位极可爱的小女孩。 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还有漆黑的头发。 还有一种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说话的,超级宅女,憨憨的感觉。 周衍思考,周衍若有所思。 周衍觉得,胜算在我。 嘴遁闲聊,只要有嘴巴,有文字,就可以交流的。 少年人露出一个温和诚恳的微笑:“我想要和你班……” 眶郎,眶嘟! 几声脆响让周衍笑容一滞,他看到,眼前少女宽大的中式校服袖子里眶眶眶掉下来好几个东西。金属扳手,改锥。 还有一根布满了钉子的木棍子。 一块四四方方的红砖。 现代人周衍的思绪凝滞了,巴结结巴巴道:“这,我只是为了和你,好好交流才打算,带来这些准备的。” 微笑的周府君。 “嗯???” “嗯???交流?!” 当!!! 一声大响,在少女蹲下去的时候,又有一个大的东西砸下来,那是个巨大的棒槌,上面散发着先前金木之气,周衍看着造型别致,毫无疑问是先天诞生的大块儿庚金。 思绪有些凝固。 不是,庚金,这么一大块的吗? 交流,等下,不对! 他意识到了什么的时候,拄着大棒槌的少女抬起头,似乎是体力不好,已经开始喘息了。 “呼哧,呼哧……” “让我们,好好交流吧,周同学。” 不对,你打算怎么交流?! 同学你不要喘。 同学,你的眼睛里面可不兴冒粉光啊。 不对,同学,眼睛里面也不兴冒爱心啊! “呼哧,呼哧!” 喘息急促,那娇柔可爱的少女,忽然大喊一声,手中的大棒槌,直接轮了起来 然后朝着周衍狠狠砸过来! 第271章 带着神明逃课,却在她心动时揭穿谎言 轰!!! 这个大棒槌狠狠地镶嵌进了墙壁。 相当标准的,粉刷得很白皙,上面又有中性笔勾勒出痕迹,有用钢尺抠出缝隙的墙壁恶狠狠地颤动了好几次,有蜘蛛网一般的裂纹,以这个大棒槌为中心点,迅速的铺展开来。 “呼哧,呼哧” “哎嘿嘿。”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大喘气,有着温柔触感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脸上,曾经和巨灵将互殴,一剑劈死上古异种山蜘蛛的府君大人,在这个瞬间,面对着这柔弱少女的目光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巨大威严的,强大的压迫感。 周衍道:“……同,学?” 巴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心里面想着 我要把你的后脑勺来一下,然后把你拖回去,放在铺着羽毛和柔软草垫的床铺上,然后把你的手腕和脚腕都和山脉连起来,然后,我要对你,哎嘿嘿…… 看上去柔弱可爱的少女伸出白皙的手臂,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周府君噔噔蹬后退。 脊背死死贴着墙壁。 不对,在这个梦境之中,周衍发现,自己无法再如同面对伏羲的时候那样,调动一定层次的力量,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柔弱少女的权能,在梦中高于梦境之主。 咔咔咔! 那少女拳头直接砸在墙壁里,然后右脚,左脚都踩上去,像是四脚蜘蛛,又像是某个牢笼一样把周衍“包围起来’,周衍嘴角抽了抽。 巴道:“这个,叫做壁咚?” “心动了吗?周衍同学!” 周衍眸子动了下,看到如同四脚蜘蛛一样钉在墙上,让墙壁出现了裂纹的少女:“……这是壁咚吗?这不对吧?” 柔弱少女道: “一只手臂那样的,太柔弱了,我给改了改。” 周衍:…….”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点力量。 吱呀,吱呀 周衍看到,教室的玻璃窗外面,一点点悬挂下来一个粉刷匠,那个粉刷匠戴着安全帽,长着一张俊美的脸庞,双眸竖瞳,手里拿着一个粉刷器,在脖子前,狠狠的划过去。 “给我做了她!!!’ 伏羲?! 与此同时,周衍注意到,同学们也来了。 只是这一次,这些同学们都显然不对劲起来,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衣服,动作更是整齐划一地让人心惊胆战。 嘴角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弧度,有一种强烈的梦核,伪人的感觉,也就是说,因为过于极端地正确,反倒是呈现出一种和鲜活生活截然不同的违和感。 “既然眼前这个少女,是为了封印灾厄共工麾下臣子的核心存在,那么封印被破,毫无疑问,这里一定也受到了【史】的侵袭。’ 周衍瞬间反应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脑海中出现了伏羲的建议,直接物理上做掉这个家伙,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伏羲口中的那些事情,想到了从共工怒撞不周山开始,禹王治水,一直到现在,这漫长的岁月当中,就是眼前这位柔弱的少女在镇压看守着封印。 漫长的岁月,无尽的孤寂。 周衍想到了同样忍受着痛苦的姜伯约。 他的手没有握住兵器,而是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少女的手腕,然后猛然一抓,一拉,拉着那少女朝着教室的门口奔跑过去。 “噫?!!!” 脑子里面转来转去各种驳杂念头的少女巴,在这个瞬间一下子愣住了,只能被周衍拉着,踉踉跄跄往外面奔去,但是才走过去,教室的大门打开来。 一个个学生面无表情,整齐划一地移动。 散发出一种诡异感和敌意。 周衍心中一动,看着眼底冒出异色的少女,心中大概明白了如何以另外一种方法,解开这个梦境看守封印数千年的时间,也相当于自己也一起被封印了数千年,漫长的岁月,无尽的孤独无趣,足以打垮一个人的精神。 总之,如果不愿意恩将仇报,杀害这位帮助炎黄封印了巴蛇之主清渊君的女神,那么也就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陪着这个少女好好痛快地玩耍一顿。 周衍一咬牙,抓住了巴朝着窗户那里奔跑过去。 猛然一用力。 周衍凌空起来,踩踏在书桌上,快步往前,在梦境中的同学们的惊呼当中,直接以肩膀撞破了玻璃,玻璃化作碎片,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巴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喊:“啊!!!” 周衍拉着少女从高楼上坠下,和变化成了粉刷匠的某不愿意透露真实姓名的伏羲打了个招呼。有着暗金色竖瞳的俊美青年,和穿着老式校服的少年道人面对面划过。 “妇人之仁的愚蠢啊,小子。’ “道门斩恶渡善,岂能恩将仇报?’ 周衍和伏羲交错而下,是在梦中,周衍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把伞,猛然打开,这伞就像是一个蘑菇,一个降落伞一样,就和许多学生曾经在年少时期幻想过的那样,撑着伞,拉着黑发像是瀑布一样的少女,在无数人的围追堵截之下,从教学楼上飘下来。 下面是国旗,是给低年级生开会的校长。 那些幻化出的妖魔要追击周衍和巴,手中多出了一柄柄泛起流光和符篆的弩矢,却在激发的一瞬间,被伏羲手里的粉刷桶浇了个满满的,弓弩化作了礼花。 伴随着彩带礼花的砰砰砰的声音,蓝天之下,少年拉着少女在众人的目光中落下,然后开始往外面逃亡伏羲嘴角勾了勾:“心善心软的废物啊。” 一边骂,一边手腕一动,手里的粉刷器直接塞到了某个家伙的嘴巴里面,用力拉扯,旋即悬挂着的绳子开始拉动,把那些梦境中的追兵全部拉起来。 周衍拉着巴往外面冲出去了,太过激烈了。 少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周衍和巴逃出了校园,走到了街道上,穿着校服的少女大口喘息,周衍抬起头,看到天空有些阴暗,一朵朵的云气堆积。 “我们,要做什么?” 巴开口,身影细弱蚊蝇,却还死死攥着周衍的手。 以及,一个木棒槌。 周衍也有些茫然,但是好在,在楼观道翻阅的那些道门秘藏,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知道,一切的法术和神通都有其节点,想办法破去这些阵眼,节点,再厉害的神通也会支离破碎。 毫无疑问,这节点就是眼前这个少女。 至少,看上去还是个少女的家伙。 周衍想了想,笑着道:“那,就来玩吧!” 巴看着他,攥紧了手中的棍棒木槌。 目光炯炯有神。 她一定要做那个,抡着棒槌把人带走的那个! 可是出乎她的预料,周衍却只是拉着她去了街道上一一事实上,周衍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得很,他的青春和少年时期,并没有丝毫的察觉,只是在做题做题,睡觉的轮回度过。 在某些青春记录中的玫瑰色的青春什么的。 周府君根本没印象。 什么恋爱,校霸,打架什么什么的桥段统统没有。 有的只是幼年期猛玛象出笼一样地奔向食堂,有大黑本的打印,做不完的试题,写不完的卷子,和那种自习课外出一节课,回来以后桌子上就满满卷子的茫然。 事实上因为那岁月太过于枯燥无趣,周衍在大学之后,就“自主’“封印’了这一段记忆,从不曾回忆,也没有缅怀,他能带着那古老神灵做的事情,太乏味了。 但是他为了从这里出去,什么都尝试过了,总之,这位神灵就是太无趣,所以需要解开他的心结是吧,和伏羲的交谈之后,周衍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反正就多陪陪让她开心一下咯。 去看电影,去发呆,去散步。 去在理论上应该是上课的十点钟,在小卖铺外面的小凳子上坐着,一起吃冰棍,旁边的立式电风扇咔啦啦地转动,时间漫长而无趣,有种偷来岁月的感觉。 青春感,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变成了学生的时期,那么也就是她其实很羡慕喜欢这样的岁月? 少年府君想着,他看着那边坐着的少女神灵,穿着严严实实的少女,在吃到某个糯米糍类型的雪糕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周衍觉得她周围似乎有“布灵布灵’的动态。 他这么想着,结果真的出来了。 少女捧着冰糕,周围冒出一个个小星星,小星星后面还带着彩虹条。 这样的一幕让周衍笑起来。 巴颤抖了下,却看到那少年郎只是在笑。 阳光,夏日,蝉鸣,带着奶香味道的冰棒,少年的白衬衫和干净的校服。 砰砰砰。 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稍稍有点加快。 脸庞稍稍有些热。 然后用力咬下一块冰糕。 呼呼呼,舒服了。 差一点没能忍住,一棒槌把他打昏拖回去的冲动呢。 巴在心里面想着,伪装着。 似乎感觉到了,又有“梦境当中的敌人’出现了,周衍咬着冰棍,拉着巴,骑着单车在街道当中穿行,在城市里面逃亡。 “在那里,不要跑!!!” “可恶,这个梦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两个穿着古朴衣裳的玄官朝着周衍这里冲来,周衍让巴坐在了后座上,卖力蹬车轮,快速穿过了横道,人行横道成为了红灯。 两位玄官奔来。 轰!!! 忽然有一阵嗡鸣声,两个玄官转头,看到一辆大运百吨王朝着自己冲过来,伴随着轰然的震动声音,两个玄官直接被撞飞了,百吨王碾过去,后倒车,来来回回,碾来碾去。 百吨王驾驶座上,一名穿着蓝色牛仔布料衣裳的青年,穿着那种白色手套,撑着下巴,用一双暗金色的竖瞳看着躺在地上吐血的两个玄官,懒洋洋道: “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怎么还没死啊。” “啧。” “和我的保险说去吧,话说以后我开一个伏羲保险,会不会可以多赚点钱呢?” 周衍看到伏羲用梦境的规则去吧玄官给撞飞拦截,松了口气,他知道,有伏羲在那里,那几个追兵只会比死去了还惨,前面是个大大的坡道,周衍感觉到迎面吹来的大风。 “呼!!!” 他怪叫一声,巴在后座上,一开始还忍着,可是看到人来人往,看到灿烂夺目的夏日,也被带动了情绪,终于笑起来了。 风吹拂起来,她遮掩住面容和眼睛的黑发被吹着到了后面,黑发飞扬起来,她脸上带着开心的灿烂的好看笑容,是和海滨城市,和蓝天白云,柠檬汽水非常搭调的好看。 最后周衍把车停下来,看着那少女笑容。 他嘴里面咬着冰棒棍,笑着道: “这不是很好看嘛?” “风景吗?是很好看哦。” “噗哈哈哈哈,我说你啊,是你好看的。” 巴微微一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出现了一丝丝焦躁的感觉,很奇怪的感情,又高兴又害羞,她下意识看着旁边的玻璃,看到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庞。 白皙的皮肤泛红,耳廓像是天边的火烧云一样。 心脏也砰砰砰,砰砰砰地跳动着。 啊,这是怎么了? 她想着。 而在这个时候,那边舒朗的少年回头看她,笑着: “开心吗?” “开心!” “是吗?” 少年人笑了笑,道:“那么” “梦,该醒了吧?” 他说。 巴的笑容微微凝固,刚刚砰砰砰跳动的心脏都停跳了,看着那眸子带着温柔和宁静的少年道人,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 第272章 关门,放蚩尤! 巴的心脏有一种骤然间停滞下来的感觉。 这和刚刚的开心,欢呼雀跃相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和冲击,那种反差带来的冲击,让她有一种极度的生理性的晕眩,感觉到心脏几乎都痛起来了。 “什,什么?” “周同学,你,你,你在说什么?” 巴抬起手掌,手掌僵硬,拂过鬓角,脸庞有些发白,眸子控制不住地左右晃动,不安,惊慌,被抛弃的感觉,像是浪潮一样拍打涌动过来,死死抓住他,把她卷入无边无际的海渊。 过去的那些记忆画面,在无尽的迟滞梦境中被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梦境,犹如海底冒出来的一个个水泡,一个个升起了。 “这样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巴’ “只有你的神力,可以将【灾厄】麾下的君控制住,你是我们这里最初的神性,具备有足够高的梦境之力,要以你的自我,将梦赐予原本绝不会有做梦这件事的灾厄’ “然后,为你的国民和百姓,带来每个夜晚不会被打扰和侵蚀,不会沦落在梦中死亡的安眠。’“这便是你的·……, 那些画面,言语,声音在巴的耳畔升起来了,让她的额头传来了一阵阵清晰的刺痛,脸上出现了痛苦的感觉,本来只到腰间的黑发犹如蟒蛇一般开始蔓延。 这并不仅仅是长发,还有这千百年来的孤独和执念,是漫长岁月之下对于这阵法的侵蚀显化。“你也要,把我抛弃了吗?!” “你” “小心!” 周衍猛然一抓巴的手腕,用力将她拉的俯身,手臂一下按住了她的后背,两股气劲犹如攻城弩一样迸发过来了,将旁边的墙壁撕裂打碎,路灯轰的砸下。 “呼呼呼,真的是,废了好一番功夫。” “喂,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这个女子现在可是我们的盟友,你就好好的沉湎于这个梦中不行吗?可不要惹我们的神灵生气啊。” 这几个身影出现的时候,周衍注意到,这个梦境开始崩塌了,下面仿佛是无尽的深渊,一道道裂隙在大地蔓延,碎裂的地面,就带着上面的建筑,朝着下面轰然砸下。 巴低垂着头,黑发蔓延,双瞳的瞳孔正在收缩,剧烈颤抖。 抛弃,抛弃,抛弃一 一个个文字出现,扭曲,带着犹如蛇一般的黑色。 这些噩梦般的煞气扭曲,盘旋,环绕在巴的身边,让原本开心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得单纯又带着些憨憨的少女犹如化作了巨兽和怪物。 其中一名代行使者笑容夸张,语气诱惑,道: “历史之中,无论是你的姐姐,还是那位禹王,都利用了您的慈悲和仁善,让您承担所谓的职责,但是,那不过只是谎言。” “他们成就了神话和历史的传唱,成为人人所知道的神灵,成为了代代传颂的英雄,而您,却犹如被关在外面的囚徒一样,永远被锁在这里。” “岂能够有如此的待遇和不公?” “这世上不该是这样的!” “来罢,来罢,成为我等的盟友,将这人困死在这里,他会永远陪伴着您,而等到了主尊的大业完成,整个人间的历史回归于正规之上,彼时您也可以享有现世的永生。” “那将会是一个【永无错误】,【永存秩序】的世界。” “正确的岁月。” “不会有您这样的牺牲的,岁月。” 温和的声音,带着流风的神韵,具备有,似乎可以直指人心的蛊惑之感,让人忍不住要睡着,忍不住要在心中赞同他们的说法,但是这样优美的声音,却被一句暴喝给打破了。 周衍大骂:“放你娘的狗屁!” 他一把抓住了僵硬站在那里的少女,拉起来狂奔,与此同时,快速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道:…总之,那一条大巴蛇快要脱困了,我本来是来关封印的,却被你拉进来。” “这巴蛇要是脱困了的话,会让整个嘉陵江流域全部都遭了灾,不知道多少百姓会死,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请你,至少把我送出去!” 周衍声音急促,在巴的耳中,和之前那位名为姒文命的声音一样,少女的眼底微微亮起,然后黯淡,火焰熄灭了,带着一种安静的,懂事的态度,微微点头。 “回到学校,那里之下是出口。” “是你的魂魄最深层次,也是现实和梦境的交汇。” 她再度地退让了,为了大局,为了苍生。 再度沉湎于美梦吧。 没关系,没关系,这一次的经历,已经足以让她再度熬过数百年的时光。 她可以在之后的数百年里,不断重温这一天的经历。 周衍道:“好!” 他带着巴迅速地外出,但是前方的所有“人’,这个梦境当中的一切都似乎化作了阻碍,他们提起手中的兵器,开着车,朝着周衍冲击撞过来。 整个梦境世界则是在迅速坍塌。 大地开裂,万物腐烂,有两道身影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少年道人停下车,手中的伞朝着前面横扫,一把黑伞,在和刀剑碰撞的时候,却发出了铮铮然的脆响。 甚至于,这伞将这些刀都齐齐打断了。 “什么?!” “怎么可能?!” 周衍手中的伞一转,一股炽烈的火焰升腾,这把火燃尽了这一柄黑伞,旋即在周衍的手中仍旧迅速汹涌地燃烧着,最终这一柄黑伞化作了刀锋,刀脊,凌厉的刀柄。 就连所用的兵器都一样,都是这一柄地魄天倾。 你们这一代的英雄,总是这样,一代代地出现呢。 其中一名皮肤白皙的胖子道:“你,根本没有睡着?!” 跟在周衍身后的巴愣住了。 一直都没有睡着…… 那他明明,本来就可以快速寻找离开的方法才对的啊,但是为什么,没有离开,为什么没有立刻寻找离开的法子,而是陪着自己,四处游玩呢? 这个常理的变化和不同,让巴的思绪微微凝滞了下。 那持刀护在前方的少年道人微微侧眸,温和道: “哦,对了,刚刚没有说” 他声音顿了顿,笑容灿烂:“我也玩得很开心。” 那少年的笑容像是太阳一样,映照在了巴的眼底,于是,这个新出现的少年郎,就和在几千年前就见到的,那位高大威仪的英雄,区分开来,终究不同。 “杀了他!” “既然不想要在这里好好享受,那就只好请你长眠于此了。” 众人朝着周衍厮杀而来,巴忽而抬起手,用力朝着旁边一拉:“你们,滚开!!!” 轰隆隆! 大地开裂,像是出现了一道剧烈的鸿沟,一部分城市开始升高,一部分城市则朝着下面塌陷,这导致了那些,潜藏于巴这里的敌人措手不及,摔坠于梦境深渊。 那少女双手伸开,阻拦这些追兵,大声道:“快跑!” 周衍扫过这些人,道:“现在就这么逃掉,可不行。” 这些敌人,毫无疑问,是【史】的麾下,甲七的同盟,应该是在说服【巴】的时候,用某种方法尝试侵蚀进入了巴的梦境,借此来破碎封印,瓦解巴的意志。 周衍忽而想到了嘉陵江江神印玺当中的画面。 五百年时间,每年三百六十五个魂魄供养破坏节点。 十八万两千五百人! 也就是说,这个梦境中的各个人,其实都是这些死去怨魂所化?甲七,史的麾下,是以各种手段,以这些死去魂魄的怨气,一点一点侵蚀了巴的封印,用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去侵蚀瓦解了巴的心性么?让她的心不断下坠,最终瓦解封印? “死来!!!” 这一刹那,那十八万两千五百怨魂之气,还是被淬炼强化过的力量化作了一个巨大扭曲的苍龙,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巴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恐怖。 “快跑!” 她伸出手,将周衍推开,但是周衍却在瞬间,反手一抓,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右脚踏前,踩踏在了地面上,抖手将巴抛飞,将巴从这个邪法的笼罩范围内抛飞出去。 而相对的,周衍的身影就反向被抛飞到了,那代表着【浑浊,黑暗】,【史】耗费了五百年时间,以这五百年间十八万魂魄的恨意不甘恐惧为引构筑,强化的邪法天魔。 巴的眸子一下收缩,少女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不要!!!” 周衍被吞没。 可知道,梦境? 那是魂魄和意识的最底层,代表着一个人最本质的苦痛,最本真的欲望,还有最本质的恐惧,在这里,剥离了层层的身份,和自身的神通,终究要直面自身的内心。 是所谓的道门心魔,是所谓的佛门天魔。 层层杂音,驳杂之我,而此刻,以十八万两千五百生魂为引,皆是无边仇恨愤怒所化的天魔,两名【史】之麾下代行使者的魂魄为操控,将周衍吞噬。 他们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了周衍的手臂。 “哈哈哈啊哈,愚蠢,杀死你,再去一点一点侵蚀那位巴的魂魄,也是正常的。” “就算是这一次她恢复清醒,还能再撑多久?” “让我们看看,你的魂魄最本质内部,是什么?!” 少年道人嘴角勾了勾,却在同时,反手抓住了这两名玄官的手臂,道:“抓住你们了。” “什么?” 三人一同坠下的同时,这十八万两千五百戾气扭曲而成的天魔,还有两位代行使的意识,就很顺滑地侵蚀了周衍,少年道人嘴角勾起。 心中自语,我方发动亡语,献祭队友,召唤两个无敌大只佬队友,主宰战场。 周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声道:“蚩尤,姬轩辕!!” “你们,两个!” “逃兵懦夫!!!!!” 轰!!!! 谷千俞的眼前一花,他发现眼前,那周衍的魂魄深处,却有一个空间,那里下着血色的雨水,大地是黑色的,四面八方,倒插着兵器,两个壮汉正在互殴。 一个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金色双手大剑的威严男子。 一个是赤裸上半身,手持战斧,浑身煞气的高大男子。 “哈哈哈哈,试试看核弹头。” “那小子记忆里面还真的有好东西,这个,这个劲儿大!” “哈哈哈哈,激光武器用来炼体刚好。” “下次用弹头洗脸!” 谷千俞,董素安面色僵硬,看着两个粗狂的男人,他们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想要转头离开。就在这个时候,这两个男人似乎发现了什么。 董素安,古千俞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沉。 两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了肩膀上,他们头皮发麻,缓缓转过头来,看到天血雨,兵器成林之下,两个粗狂的汉子嘴角一点一点勾起,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你们想要对,我炎黄【九黎】的后人脑子里,做什么?” “嗯??!!” 第273章 身负苍生之重,一吻破她千年孤寂 董素安,古千俞两人面色都是大变,他们下意识想要转头就跑,十八万两千多的怨魂戾气所化妖魔之气,犹如浪潮一般朝着后面两人冲去。 这两位【史】的麾下只用尽全部力量,燃烧法力,化作血色,朝着后方,周衍的梦境最深处,也就是周衍意识海的深层次地方冲出去。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跑的,速度极快,且极为坚定。 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靠近了刚刚他们进来的“入口’。 忽然万籁俱寂。 有一个细微的,却又无比地清晰的声音响起。 像是有人用吸管吸可乐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轻响,然后,代表着周衍意识海深处,和外面由幻境和上古阵法牵引出来的梦境入口的门,就被一只脚优哉游哉地关上了。 阴影中,有谁在。 是长身玉立的青年,穿着一身颇为松散的牛仔质感的衣裳,戴着一顶宽檐帽,双臂的袖口撸起到臂弯,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臂,一只手环抱身前,一只手握着一杯可乐。 旁边是很有后现代粗犷暴力设计的摩托车。 总之不应该出现在大唐时代的造物,当然,这是周府君的梦境,这里出现什么都很正常。 当然正常。 包括一伏羲。 青年牙齿把吸管咬扁,裂开,用手抵着宽檐帽,往上面稍稍地推了推,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容,暗金色的竖瞳,尖锐的犬齿微微散发寒意。 啪,啪! 两只巨大的手掌从隐隐中叩住了董素安,古千俞的头颅。 这手掌如此的有力,手指上青筋都在跳。 两位上古英雄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董素安,古千俞的脸庞都有些扭曲了,是那种带着恐惧,荒唐,不敢置信,以及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的,扭曲复杂的表情。 蚩尤,姬轩辕断后; 伏羲堵门? 这小子的梦境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奇诡的东西?! 俊美青年喝完了一杯可乐,然后用手掌狠狠切过自己的咽喉,微笑道: “给我” “做了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音,在梦境的最底层徘徊着,伏羲懒洋洋垂眸,看着前面的姬轩辕和蚩尤开始了“谁在最短时间内干死最多敌人’的比赛,懒洋洋喝着周衍记忆中的饮料。 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未曾成仙神的人记忆没有什么隐秘的。 周府君就连小时候的丑事伏羲都看了看。 现在,伏羲对周府君可以说极度了解。 从爱吃的东西,爱玩的游戏。 甚至于,这个臭小子的xP是什么,他伏羲作为人族之舅都已了如指掌。 “啧,看这个什么动作片,审美真差。” “啧啧啧,这小子,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啊。” 伏羲羲皇表示了不屑一顾。 在确定这小子的XP不会指向一一温柔,俊美,母性,宽和,蛇尾,祖先这样的小众配合之后,某位自称为“人族之舅’的上古神灵,对周衍的警戒令降低了一个级别。 至少不是逆子。 不过,还是不能够保险。 伏羲一边看着那边的两位上古大只佬以各种残忍的方式,殴打冲进来的驳杂邪念,人造天魔,打了个响指,手中出现了一卷书,书卷展开来,这代表着的是周衍深层次的逻辑。 当然,是针对于其审美的东西。 俊美青年手中的可乐杯变成了一支笔,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阿娲实在是太有魅力了,得要彻底杜绝这个小子的杂念,他若有所思:“要不然把他的喜好改成男性好了。” 后面的姬轩辕和蚩尤大惊失色。 两位在上古时代立下赫赫威名的英雄忽然出现在了青年的身后,一个死死卡住手臂,一个抱住后腰:“不至于,不至于,羲皇……” “过了,过……” 最后,在这两位的阻拦之下,俊美青年没能做出了这个“恶事’,最后用一种,不惮于以自己的性格来揣测周衍的心态,在周府君的逻辑最深处写下了更改。 完完全全就是逆着娲皇的模样来。 “阿娲身材高,那这小子就要喜欢个子小小的。” “阿娲是俊美类的,那这小子就喜欢带着婴儿肥的。” “这小子的审美……” 羲皇嘴里咬着一根吸管,扬起手中的笔,以神通之力,以凡人不可思之玄妙手段,是可以直接从深层次改变一个人的大神通,比起所谓的点化神通,更为高层次。 刹那之间,可以让十恶不赦之人为苍生自裁。 也可以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成为凶悍的杀人狂魔。 是为【定义】,一念是非,此即是一念之间,神魔中流。 但是他却在用这样极为高规格的神通,在物理概念和最底层思考逻辑上,去篡改增补周府君的p喜好。这就是所谓的,人族之舅最古朴的包办婚姻。 直接从神魂和理智底层给你改掉。 最后伏羲把周府君的底层思考逻辑具象化出来,然后写了满满当当的文字,但是当他提起笔的时候,这些文字缓缓散开,尽数扭曲,最后化作了两个大字。 【伏羲】 俊美青年眸子微眯。 轰!!! 这两个字炸开,三个大字浮现出来:“是傻逼!” 周府君,豪迈,洒脱,贪吃。 但是,意志坚定! 休想篡改本人的喜好! 俊美青年的额角青筋抽了抽,微笑慈和。 这地方,本来就是当年禹王姒文命,联手巴蜀古国国主的力量,构筑的巨大幻境,目的是为了困锁住灾厄共工的大将从属。 上古时代的阵法,到了这个时代早已失传。 又被【史】以五百年时间,十余万的魂魄不甘和戾气搅动节点,缓缓侵蚀,和当年相比都有了巨大的不同,变化,如今,这十余万魂魄被周衍直接引入自己的意识海深处。 相当于一口将【史】的五百年苦心积虑给吞了个干净。 伴随着周衍“吞’了这诸多怨恨,整个被侵蚀改变的梦境崩碎了,周衍手中出现了三尖两刃刀,劈开残留的敌人,找到一个地方站稳,环顾周围。 梦境崩塌,巴安静站在最高处,犹如主宰一切的神。 周衍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头铁的小子。” 周衍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梦境中出现了一座青铜的大门,那一座门上有着古老时代的文字,这门的周围隐隐有一种扭曲之感,汹涌的波涛冲入了这所谓的现代梦境。 清渊君寒浊的愤怒咆哮炸开: “找死!!!” 开明的大叫声音,沈沧溟出刀的时候,那凌厉的血煞之气,足以证明,这里就是让精神和意志离开这梦境的节点,伏羲双手环抱,道: “趁着那些怨魂化作的节点被你吞下,这个封印出现了一丝撼动,你立刻回去,就可以醒过来了,然后趁着这结界开启闭合的机会,将那清渊君再度封印。” “迟了的话,你自己也不能离开了。” 周衍凌空几次跳跃,落在伏羲身边,伏羲眸子扫过那高处的少女:“可惜,可惜,这女子,本来就执行了几千年的封印职责,这五百年被【史】干扰,封印松动,此次离开,她恐怕就会再度沉睡,甚至于还有被侵蚀的可能吧。” “本座都说了,之前给她个痛快就是了。” “如今你所谓的怜悯,带着她一番游荡,最终不还是要让她独自留在这里?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暴力破阵,省得她难受。” 周衍对他蛊惑性的说辞不屑一顾: “你这不就是说,反正都要死,干脆都别活了?” 伏羲啧了一声: “本座最讨厌你这种直觉敏感的小鬼。” “十个呼吸后,就是裂隙开启的时候,走一” “十个呼吸吗?” 周衍抬起头,看着独自站在最高处的少女,梦境坍塌,阴气流转,天穹化作了乌云,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本来开心的少女面容逐渐变得清淡,变得冷漠漠然,犹如一场无梦的长夜。 “就交给你了……巴’ 数千年前,姐姐看着她走入祭坛的最中心,脸上强撑着笑,禹王姒文命的妻子,青丘部的国主允诺她,一切的牺牲都会有回报。 【于你那无尽的长梦终点,你终将会遇到属于你的归宿】 是的,如此的礼物,早已经在数千年前,早在尧舜禹的时代得到了,在那烈火之中化作了云烟的少女巴闭上眼睛,陷入了永恒的长梦。 她在梦中,喜欢吃东西。 她不懂得孤独,只是觉得很难受。 多吃些东西,或许就好了。 可惜,可惜 即便是吃多少,也只是梦。 她双手合拢于身前,缓缓闭上眼睛,周围归于黑暗。 铮!!! 钢铁的鸣啸,犹如撕扯黑夜的寒光,旋转着的寒芒撕裂的长夜,自前往真实的入口之处劈砍,重重撕开了巴五千年的长梦,镶嵌于她的神座之前。 那是地魄天倾。 是曾经握于人族英雄手中的火焰。 如今,这火焰再度燃烧起来。 巴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道身影,从那已经有现实残影交错的出口处,飞掠而来,伏羲的眸子微抬起,看着那少年道人撕扯而来。 这梦境之中,尚且还有残留的对巴的侵蚀,化作了一个个的敌人,周衍和他背后的两个老祖宗,只是干碎了这些侵蚀之煞气本身,但是这五百年来的对这幻境的干扰痕迹,还有孤苦的岁月,仍旧存在。化作了一个个扭曲的身影,朝着周衍扑杀。 周衍抬手,手持三尖两刃刀,如一道暴风,周身缠绕寒光如瀑,朝着上方冲去。 道门弟子,渡生斩恶! 怎么可能就此离开。 但是时间仍旧不紧不慢得走,那青铜封印门周围,清渊君的水流越发汹涌了,在离开这梦境封印的倒计时的时候,被黑色的孤独执念纠缠住了的巴看到前方的流光,看到了那少年道人落在自己身前。周衍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周围,犹如黑色泥土,犹如黑色的藤蔓一样纠缠着她的身躯,化作一体,想着伏羲所说的牺牲,以及她即将迎来的长眠。 少年道人的眼底带着怜悯和温柔。 至少,请做个好梦。 巴尖叫:“不要看我,很丑。” 梦境的侵蚀让这位梦境幻境的神灵脸颊早已经出现扭曲,由墨色所化的鳞甲,侵蚀了她的面容,原本的美丽面容在此刻展露出部分真容,呈现出蛇种的鳞甲。 在这个时候,炎黄一族某种英雄特有的,直觉强过思考的能力发动了。 周衍一把抓住了被孤独藤蔓,攀援纠缠住的少女手臂,三尖两刃刀化作一团流风撕扯。 猛然一拉。 几千年来的孤独,还有纠缠的痕迹中,那巴蜀的古代国主被拉扯出来,少年道人朝着这位被扭曲过面容的神灵的脸颊右侧,轻轻一吻。 【于你那无尽的长梦终点,你终将会遇到属于你的归宿】 巴的眼睛剧烈收缩。 少年道人微笑: “我叫周衍,你的名字是什么?” “巴。” 下面,伏羲的喊声传来:“小子,差不多了!” 但是,早就已经有潜藏侵蚀之人扑来,死死纠缠住了周衍,原来,此地竞然还有第三个【史】的人,他面容扭曲:“吞噬了这么多人的怨恨,你早该死了,你” 」ⅠⅠⅠ 他发现,周衍反手抓住了他,少年道人脚步一踏边缘。 拉着这家伙,拉着那千年孤独,还有执念怨恨,从梦境高空坠下。 “背负怨恨,死者之不甘,生者之渴望。” “你为什么,还有理智?!” “背负生死?” 少年道人坠下,背后就是出口,他道:“我本来就该背负这些……也只是这一次的经历,才让我领悟到了这一点,并非是拥有了尊名,然后具备了权柄。” 周衍反手,扣住了这人的手腕,微笑: “而是履行了职责,才能担得起尊名!” “我竞然在梦境的一开始,不断尝试前往泰山,这代表着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这身份当做一种依仗而已,从这里看,我和之前那些,和金天王,没有区别……” 那代行使者面色骤变: “什么!你果然就是泰山府君的使官,所以想要……” “不,你猜错了。” 少年道人伸出手,五指握合。 “此身为东岳之主,泰山府君。” “并非我前往泰山,才可以化作此身,而是,我立足之处,本该就是泰山道场” “此身立处,即是泰山!” “既然是我的梦,那么至少现在可以做到了。” “且听!” 嗡 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散开,就在周围化作了古朴繁复的符。 “宣告,展现此身之名。” “此身即为东岳之主,四方上下。” “死生轮回之主,天齐大帝,泰山府君。” “背生,负死!!!” 一股气息凝固,旋即,异变陡然爆发。 第274章 吾即泰山,法界初开! 轰!!! 层层叠叠的金色流光炸开,在意识海中,【史】的麾下,数百年来积累的,十八万两千五百魂魄之怨气戾气,就这样刹那之间,犹如春冰遇大日初升,冰融雪消。 就在此地,周衍感觉到,自己身躯周围,出现了一种特别的秩序,生死权柄被极大层次地铺开,就好像,他方圆数丈之内,生死之气,尽归掌控。 于是大地之归于大地,天空归于天空,生死归于府君。 伏羲的眸子眯了眯:……法界。” “这个小………” 法界,仙神品真正的手段和底蕴所在。 从凡俗修士,到九品玄官,六品高功,一直修持,道行渐涨,最后诸多法脉法力交错,构筑成为自身之【界】,犹如蚩尤之因果,秦皇之帝君。 以我心代天心,一方地界,吾即可为道。 便是神仙。 ……这小子,真身六品,但是竟然能够有这样的造化,靠着这一场几千年的大梦,提前感悟到【法界】……赢政那个小子,是以君王之令,触类旁通而领悟。” “这小子,却是一场大梦,知生死流转,因此顿悟。” “……倒是不错。” 伏羲难得颔首赞许。 俊美青年伸出手,看着自己身上,这一副带着浓郁的后世风格的衣裳,眸子微垂,自有一股从容之气魄,那一双平素里嬉笑怒骂的暗金色竖瞳里,带着俯瞰千秋岁月变迁的苍古。 梦境开始崩碎,似乎有无形的涟漪散开,掠过此地。 这个梦境之中出现的,高楼大厦,桥梁车辆齐齐散开,伏羲身上的衣裳化作了宽大的唐朝袖袍,眉宇清淡,四方剧变而我不变,岁月变迁而我如一。 周围巨变,衬托着他总算是有了三分古代神灵的苍茫。 “生死事大也,不过,谁能说,每日之梦,不是一场死去苏醒,又有谁能说,那百年之后的长眠,不是一场持续漫长岁月的长梦呢?” “一场绵延五千年的梦境,在寻常的凡人眼中,或许和死了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了吧。” “或许,永无止境的长梦,是最靠近死亡概念的。” 他戏谑笑起来:“头铁的小子,脑子转起来倒是快。” 周衍开启泰山府君法界,方圆生死流转如心,最后一个代行使者,甲四莘炎阳,瞳孔剧烈收缩,心中的情绪和念头此起彼伏,已经近乎于是浪潮一 不对! 不是泰山府君的使臣?! 而是泰山府君本身? 而且还是已经开启自身法界,已经可以初步掌控法理,构筑法界的那种?!剧烈的荒谬,以及一切推算的失败,以及这许许多多的失败最终将会导致的后果,都在一瞬间涌到莘炎阳脑子里。 他猛然爆发全力。 强横无比的佛门元气以他为中心,猛烈朝着四方散开。 犹如一座莲花台。 按照之前斩杀丁六丙三的经验和收获,周衍可以确定,史的代行使者,或者说,在这些【史】的代行使者的麾下,至少有一大批,是行走佛门本愿之路修行,却不履行约定之人。 也就是说,其中相当一批,有世俗中的强横佛法修为。 于是澄澈流转的佛光中,莘炎阳展现出了三头六臂之姿,每一张脸面容不同,呈现出慈悲,怒目,垂眸三种形态,六条手臂,或者结印,或者施法,或者手持兵器。 “三头六臂,佛陀正法!” 刹那之间展现出来的气息,竟然是迅速攀升,不断提升,抵达了四品的层次,每一招,每一式,皆有佛门大神通,朝着周衍轰杀而来。 澄澈佛光琉璃体,历劫不坏罗汉身! 这赫然是一位近乎于抵达阿罗汉境界的佛门修行者! 于山川之中,结庐而居,苦苦休息,持拿本愿,却未曾履行成功,最终业力反噬,成为了【史】的代行使,此刻实力一招爆发,实在是周衍所遇到敌人中最棘手的。 除去了和地脉相联的灾厄化的织娘,恐怕只有金天王才能杀死眼前的代行使者,即便是卧佛寺之灾劫,那一只上古异种山蜘蛛和佛门业力融合的怪物,也不是这僧的对手。 莘炎阳死死盯着那边的青铜门。 古朴的大门之上泛起了金色的纹路,那青铜色大门的周围,有着汹涌的浪潮,有着刀剑拼杀的声音,毫无疑问,那里即是外界。 刚刚那俊美青年说,只有十个呼吸的倒计时。 之前周衍持刃拼杀,来去耗费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三个呼吸了,不需要杀死这泰山府君,只需要将这位年轻的,已经开始明悟道路的家伙,溺毙在这美丽的幻梦之中,即可。 三个呼吸! “杀!!” 莘炎阳冲入了周衍的法界之内,诸多妙法,无尽神通,堪称佛门修行者所渴求的一切手段,尽数展现出来,金刚狮子吼,般若菩提指,缚魔袈裟阵,业火红莲,大威德明王法相。 足以瞬间碾杀一切。 只见得天穹之中,佛光灿烂恢弘,堪至于极盛! 但是,却皆落空! 在周衍周身十丈之内,一切要对泰山府君施加【死亡】概念的手段,将会遭遇极大幅度的削弱,甚至于毫无效果;这是和姬轩辕皇道,和蚩尤战神概念相类似的手段。 是道! 道莫大也,岂能是术所企及? 莘炎阳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自己的无边佛法,环绕在那少年道人的周围,却丝毫不能靠近,然后看到,那少年道人伸出手,于是,道门混元之境界在这法界当中发挥出了效果。 阴阳轮转。 尝试在法界之内,对泰山府君施加死亡的一切行为,都会被颠倒逆转,以更强势的方法,将【死亡】拨至出手者的身上。 轰!!! 莘炎阳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面容苍白,佛门降魔火,明王法身舍身击,这些强悍至极的佛门神通,都齐齐轰击在他的身上,几乎算是他自己自尽的! 莘炎阳的口中,不断喷出鲜血,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鬓发飞扬的少年道人,呢喃道:“……颠倒逆转,生死之因,咳咳,这,就是” “仙神么?” 并非是法术神通。 而是道。 法界之内,我心即是道,举手投足,便是神通。 若有此境界,无论修持者去了何方世界,沦落于何处何地,即便是某个规则法脉完全不同的小千世界,大千世界,当代的诸多神通,妙法,都无法使用。 修出法界的仙神,实力不会有丝毫的削弱。 只需要一步踏出,神通自成。 ………死于,泰山府君之手,倒也不算是亏,况且,府君的神通自然是玄妙无比,但老僧出手,也终究还是拖延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这大门关上,您还是出不去了。” 莘炎阳自知必死,反倒是有了几份洒脱勘破的心境。 双手合十,带着一丝丝完成了职责的笑意。 最后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大古朴的青铜门上。 旋即,莘炎阳的视线凝固了,因为他看到,那本来按照伏羲的说法,会崩溃散开的青铜大门,竞然还是坚固无比的模样,上面的古朴纹理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周围传来轰轰的水浪声音,还有沈沧溟的刀鸣。 甚至于莘炎阳还看到大门隐隐被打开,一个胡子拉碴的青衫文士几乎要爬进来,大叫道:“小子,你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啊,再不醒过来,撑不住了!” 莘炎阳的笑容凝固了。 那种勘破的从容,慈悲一点一点消失。 不是说,十个呼吸之后,就会坏掉,就再也出不去了吗? 莘炎阳缓缓抬头,看到青铜大门前面,已经重新穿回了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还有那一身俊雅的竖瞳青年,朝着自己齐齐露出微笑。 刷 他们整齐划一伸出手,然后露出了一根中指。 周府君,伏羲大帝的嘴角勾起,脸上露出了极为相似的笑意。 我说十个呼吸。 “你真信啊?!” 咔嚓,咔嚓 莘炎阳听到了清脆的破碎声,那是自己禅心破碎的声音,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涨红,他意识到,从那伏羲开口喊出十个呼吸的瞬间,就是一个坑了。 周衍几乎要惊叹了。 这位可是伏羲,奇门遁甲和八卦术数这种专门算计人和防止被算计的手段的老祖宗,你竟然相信他的话?倒不如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事情,伏羲会大声喊出来? “你,你们一” 莘炎阳面容涨红,然后又泛起青色,最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朝着周衍两人杀来,浑身裹挟着流转着的金色佛光,就这样直勾勾撞进了周衍周身的法界之内。 周衍手掌伸出,五指朝着前方缓缓伸出。 莘炎阳身上的鲜血滴落,呈现出了金色佛光禅韵,化作极端强大的神通,朝着周衍扑打来,而在周衍的视线当中,万象万物万理尽数剥离,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层层叠叠抽离。 周衍伸出手,虚虚地笼罩住了莘炎阳。 五指握合,如将无尽佛光,万千佛理,尽数握在了手掌之中,猛然一握。 剥离! 在此地,借助特殊的手段,踏足了四品境界,一身佛法修为强横,几乎懂得这尘世之中,绝大多数佛门降魔神通的莘炎阳,瞳孔失去了颜色,魂魄,生机,俱都湮灭。 不是杀死了,而是在法界之内,被直接赋予死亡的概念。 莘炎阳扑倒在地。 少年道人的袖袍翻卷,手指白皙修持,缓缓放下的时候,四品莘炎阳的身躯化作了童粉,就在周衍的身边缓缓消失。 少年鬓发飞扬。 只要胆敢踏足到自身法界之内,就可以一念之间,剥离生死,这正是名为【泰山府君】的法界,是周衍自己而开辟的道路,就算只是在这一场梦境当中,才能成功运用,那也无妨。 恰如飞鸿踏雪泥。 既然已经在这大地上留下了痕迹,那么之后再循着方向抵达,就不是极困难的事情了。 周衍灭杀莘炎阳,抬起头,看着天穹之上的少女,微微笑了笑,府君手中的兵器抵着地面,大声地道:“你并不是喜欢我,我想,你更加喜欢的是我梦中的世界。” “但是,时代和文明,是需要流动的,不能停滞下来。” “如果停滞下来的话,就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了。” “请且好好等待吧,等到时代变迁,等到岁月流逝,等到了岁月流逝到了遥远的未来。” 少年道人的手掌轻抚心口,微微躬身,犹如退场,眼底带着温柔和怜悯,微笑道:“到了那个时代,每个梦境,都会有你所喜欢的这一切。” “每个人的梦境里每年都有校园,夏日,美好的东西。” “所以啊,古老的神灵,你喜欢的并非是【我】。” “而是【人】的文明。” “愿您有一场好梦。” 少年道人的嗓音温柔,然后转身,撞入了青铜巨门里面,他明白【巴】的遭遇,知道少女的悲剧,他愿意尽可能去帮助她,弥补她的悲伤和几千年的孤独。 但是,他还是要回到现实。 去和他的朋友,并肩作战。 这一行动,和他陪伴巴,是一样的,义无反顾。 于是在梦境之巅的少女,看着那少年道人转身,手中的兵器化作了三尖两刃,即便是没有了梦境世界辅助下的【泰山府君法界】,仍旧撞破了青铜巨门。 看着少年背影的巴眼眸瞪大,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忽略了,心脏在跳动,目光只有那发鬓飞扬的背影。砰砰砰,砰砰砰。 她想着。 啊 人之子。 山之君。 我一定,是爱上你了。 这一次没有了占有的欲望,只剩下了犹如美梦最深层次的低吟,代表着巴蜀梦境女神的女子双手合拢,眼角有一滴泪水落下。 梦境和现实的交汇,自此开启,最先传进来的,就是开明的惨叫声音:“喂喂喂,你要不要学一学你的主尊共工啊!” “比方说人很好啊!” “撞了不周山后一句话也不吭。” “你住嘴!!!!” 开明的声音被清渊君的愤怒咆哮声音占据,巨大无比的狰狞巴蛇之主,甩动长尾,却忽然朝着站在那里的周衍扑打过去,开明惊呼一句不妙的时候。 哗啦一 巴蛇之主身上的锁链,忽然绷紧! 原本接触到了青铜封印的时候,就僵硬住了的周衍抬起手,抓住了锁链,代表着禹王封印的锁链大方光明,巴蛇之主清渊君眸子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边的人。 周衍眸子缓缓睁开。 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机散开! 仿佛已彻底【苏醒】,明悟自身之职责的凌厉缓缓升腾,青铜门上,代表着十八万两千五百魂魄之怨气散开来,隐隐约约在周衍的背后,化作了两个高大威武的男人。 三者齐齐看着巴蛇之主。 然后整齐划一抓紧了锁链。 少年道人咧了咧嘴: “现在一” “该轮到我了!” 第275章 这一招,叫做投喂太阳 巴蛇之主发出一声怒吼,搅动了这深渊之水,朝着周衍扑打了过去,周衍的身上气息没有本质的变化,但是却给他一种,极端强烈的危险感。 这种威胁感觉,已经强烈到了让巴蛇之主清渊君头皮发麻。 明明在外界只是过去了刹那之间,却仿佛直接变了一个人,犹如铁矿被锻打成器,如同一柄利剑,已经以烈焰和鲜血开锋。 巴蛇之主甚至于舍弃了屡次提起共工的过去旧事,屡屡挑衅自己的开明,不顾沈沧溟那充斥着煞气的刀锋,裹挟着极端愤怒之气,朝着周衍扑杀,獠牙怒张,撕扯暗流。 “这个家伙,很危险!” 周衍搅动江流水域,那一股一股的暗流波涛,就簇拥在他的周围,让他的身法变得尤其灵动,避开巴蛇之主的攻杀,甚至于还可以在同时,挥斩三尖两刃刀,攻击巴蛇之主的鳞甲。 刀锋和鳞甲碰撞,迸射出一团一团的劲气弧光,在水流波涛之中被冲散开来。 周衍身边的所谓的两道虚影,不过只是借助那十八万多的怨气散开时候的波动,短暂显形变化出来的,并非真实,不过虚像。 离开了那个悠久的梦境世界,周衍此刻也开不了法界。 更何况,就算是在巴的梦境世界之中,开启的法界,也不过只是十丈方圆,而这巴蛇之主,幼年期就可以吞噬巨象,盘踞的时候,可以缠绕着一整座山。 周衍自觉就算是法界也难以捕捉到对方。 除非这巴蛇之主发了疯一样地,直接一头闷进他的法界之内,直接找死,可是这位可是参与过上古时期的水神共工之劫的,见识过许多的上古英豪,本身也是古代血脉的神兽。 周衍能够感知到,这巨大的巴蛇之主一举一动,一摇头,一晃尾,都能掀起层层波涛汹涌,但是当这无尽波涛汇聚至极致的时候,它脖子上的锁链就会散发出一层层的金光。 硬生生地将这已经开始流转蜕变的法理给压制住。 巴蛇本来就是以吞噬为主的上古异兽。 巴蛇之主,一定程度上将水神灾厄的概念具现化,其本身的力量强横无比,在被封印之前是绝对的仙神品,只是在那一场长梦当中,被巴硬生生耗住,看守了漫长的岁月,消耗元气。 又有禹王的封印。 那锁链似乎极沉重,极为霸道,上面刻录的符祭,也极是有效果,竞硬生生锁住了上古巴蛇之主的威能,没让他再搅动嘉陵江的波涛,作乱于巴蜀之地。 “可恨,可恨啊啊!!!” “姒文命,背叛者,逆乱之王,我要杀尽你的子民后裔,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这锁链上的金光越来越浓郁,锁着这巴蛇之主的力道也毫无疑问地不断变强,不断提升,越锁越是紧,让这巴蛇之主发出一阵一阵的怒吼咆哮,直搅动得波涛涌动,黑风四起。 周衍道:“这东西……” 开明叫喊道:“周衍,赶快开启封印,把这家伙封印起来啊!这东西要是封印不起来的话,等他一点一点磨砺破开禹王他们的封印,怕是要搅出大问题来。” “封印一” 周衍回眸,看着背后的巨大青铜门。 毫无疑问,只需要开启此封印,就能够令【巴】的灵性和魂魄流转,将这古老的巴蛇之主,再度拖入沉睡之中;当年的禹王,也是这样做的。 这巴蛇之主毕竟是曾经的上三品境界,威能强横,在这水底,借助水川之暗流,足以构筑出其特有的【法界】之能,周衍这一具化身,不过只是六品,能驾驭嘉陵江权柄,也不过堪堪五品。 周衍有种感觉 【所谓的权柄,不过只是法界的粗陋模仿】 所以,同样是展现出的五品层次,恐怕权柄和法界一碰,就会立刻烂成细碎。 ……即便是禹王的锁链锁住了他的法界,但是,这毕竟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凶兽,是可盘踞于山,首尾相望的巨大妖怪,他的鳞片,血肉都太强大了。” 周衍注意到,即便是巨大化的狮子猫也打不过这家伙。 狮子猫此刻已经变成了大概有一座小山那么大,死死抱住了巴蛇之主清渊君的尾巴,后面的两条腿狂瑞,偶尔还能够喷出一点琉璃火。 但是清渊君本身实力在狮子猫之上。 虽然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妙处难以一句话说尽,并不是只有水克火,若是火焰足够强大的话,煮海成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狮子猫的碧琉璃火很明显没到这个层次。 爪子挠又撕不破鳞甲,猫猫爪拍头打不破骨质的蛇冠。 甚至于 这蛇都没有猫猫头认知当中的【球球】。 从佛法,到肉搏,到神通,几乎被完全克制,狮子猫现在只能够当做个配重,死死抱住了清渊君的尾巴;唯二能造成伤害的,一个是吞噬了古龙佛血的敖玄涛。 龙爪撕扯,能够让清渊君发出吃痛的喊叫。 另一个,便是沈沧溟。 作为边关战斗经验极致丰富的老兵,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沈沧溟的刀法逆转运用,刀锋从鳞甲的缝隙中深入,煞气如针,不断刺痛。 这一龙,一人,还可以牵制住了这巨大的蛇神。 还有开明,以言语激怒他。 但是,周衍能感觉到,这些都没能对清渊君产生足够致命和直接的威胁,或许,等到沈沧溟解决心魔,更进一步,吸收了兵主之煞气;或者说敖玄涛彻底消化掉文殊师利菩萨真身的那一滴血。 靠着这两股力量之精纯,足以对仙神品产生实质上的杀伤。 可是,以自己等人目前的状态,想要对巴蛇之主造成致命伤,几乎是毫无可能的,即便是周衍自己,也不过是个六品化身五品战力,除非一 周衍手持三尖两刃刀,看着眼前那暴虐的巨大古代神蛇,大声道:“清渊君,我有一事想要问你!”轰!!! 波涛汹涌,从两侧分开来了,清渊君的巨大真身在水中俯瞰着周衍,那一双蛇瞳带着迥异于伏羲的,一种冷漠傲慢,扫视那少年道人。 社是很想要扑杀了周衍的,可这少年道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有些惊疑不定,于是吐出蛇信,嗓音沙哑低沉:“什么事………” 池在锁定周衍的破绽。 但是,周衍一身武艺,先学边关武功,后又实战,大成是靠着和兵主在战意空间当中,永无止尽的厮杀磨砺而出,可以说是抵达极高神境界,清渊君没有立刻找到弱点所在。 “你在这里被封印了几千年的岁月,禹王的事情,往日的恩怨,我等并不知道,我且问你,你若是出了这封印,打算做什么?” 清渊君放声大笑,搅动无边暗流,冲击周衍。 “哈哈哈哈,你这小小人族,想要讨饶不成?!” “当然是纵无边之水,淹没你人族之腹地,本座要看到,你人族血流成河,要看到这大江大河之中,无尽饿浮,要用你炎黄苗裔的血,去喂养水族!!!” 池的声音当中包含着仇恨,愤怒,和血的气息。 周衍道:“果然” “仇恨,唯有血液才能洗刷。” 开明都着急起来了: “小子还在等什么?赶快开启封印啊!” 周衍的刀抵着地面,忽然道:“蚩尤前辈。” 无言。 没有回应。 周衍握着手中兵器,低声道:“我知道,借助梦境之中那些怨气和煞气,你至少可以做到和我交谈。”………小子做甚?” 周衍道:“我这一具身躯,不过只是化身,只有六品之境界,绝对不是这巨蛇的对手,我的真身境界比起这化身更强,但是那里也有一滴你的血,两滴血汇合共鸣,我担心会被拉入你的战意空间当中,所以,我想要和你谈个条件。” “我会召来本体,请你不要尝试拉我入梦。” 蚩尤竞然在迟疑:…这……” 迟疑的点当然是,即便是他知道周衍要做很重要的关键事情,可是战斗的秉性还是让他无法答应,他担心,两滴真血汇合在一起,共鸣将会立刻让他战意勃发,将周衍拉入战意世界。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缓缓加大力量,此身气息汹涌,蚩尤迟疑,而姬轩辕缓声道:“或许,我们会在每一日的梦中,将你拉入战意的世界当中磨砺。” “我两个都是死去之身,有些事情,难以控制;蚩尤战意勃发的时候,会变得极端不理智,那时候,或许还会将你拉进来……” “无所谓。” 周衍看着前方的敌人。 蚩尤道:“那么,你要做什么?要借助我等的力量,将其封印吗?” “封印?不” “我要。” 巨大的巴蛇之主冲来,周衍的化身踏着水流变化身形,避开了那疯狂的一次咬合,手中的兵器散发出炽烈之火,他说出的话,让蚩尤的双目猛然瞪大了。 “杀了他!!!” 轰!!! 三尖两刃刀狠狠斩在了清渊君的面颊,周衍的气息暴起,开明怔住,看着那少年道人鬓发飞扬,木簪早就在劲气对撞当中散开来。 “或许,禹王还有当日的考量,毕竟作为君王者,要考虑万族之念;或许,是为了团结水神共工其他的部族,才对你们手下留情,不杀,只是封印。” “但是,我不一样!” “贫道,一介化外之人,于你这样的存在,唯有一字。” “杀!!!” 蚩尤的目光猛然亮起,死死“盯着’那少年道人,看着周衍双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在巨蛇脸上勾出一个狰狞的血痕,手中兵器斜持。 “兵主蚩尤,黄帝轩辕。” “即便是你们要将我拉入无边战意之中,即便是要付出代价,我也要完成我要做的事情,不必再考虑封印的事情了,清渊君,无论缘由,无论代价,我都要在这里一” “剁了你!” 【好!!!】 周衍的身上,兵家血煞之气越发浓郁了,在那战意空间之中,姬轩辕和蚩尤的眼睛都冒出炽烈的光炎黄血脉,当有大局,当承担职责。 而兵主苗裔,历战而不败。 面对该付出和承担职责的情况下,即便是面对万难,需要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完全是姬轩辕的审美;而以弱者,要对强者挥舞兵器,这一股纯粹的丝毫没有恐惧的煞气,让蚩尤都要爬起来了。劲啊!!! “好,好,好!” “我等答应了。” 少年道人却只是回答:“我知道。” 手中兵器抵着巨大巴蛇之主的眉心,江流涌动,死死压制,兵主之煞气涌动,而在外界,在这波涛汹涌而起的嘉陵江之上,雷霆破空,一道道白云在声音之后,层层拍开! 真身,已至! “你,死来!” 巴蛇之主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族的少年道人,和那雄伟,却带着慈悲的禹不同,浑身散发出一种绝对凌厉的杀意,这杀意配合了法界残留神韵,让巴蛇之主心底惊惧。 池缠斗几招,忽然张开口,一股无边庞大的撕扯力道,落在周衍身上,连带着水流,万物,都朝着巴蛇的嘴巴里飞去,巴蛇幼年即可吞象,这巴蛇之王的吞噬能力,可想而知。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插入地面,仍旧抵抗不住。 看着那无边乱流涌动而去,犹如漩涡龙卷般的巴蛇的嘴巴,周衍忽而冷笑起来:“想吃是吧?”“今日,给贫道吃个够。” “东岳泰山府君,泰山神掌第一招。” “日出泰山!” 周衍大喝一声,浑身散发出浓郁道韵,巴蛇之主心中一滞,只是更用力地用出神通,然后看到那少年府君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东西砸过来。 那东西是什么? 青铜色的质地,像是一只乌鸦,但是有三只脚。 浑身的羽毛明明都是青铜的金属质感,却又散发出一种温暖的金黄色光芒,似乎还在活着的,纹路流转,自有神性。 是三足金乌?! 巴蛇,毕竟乃是以吞噬和胃口流传于世的上古异兽。 巴蛇之主,吞噬力自然更强大无比。 所以,事实上,在清渊君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个东西吞下去了。 他,吞了一个三足金乌。 一轮太阳。 第276章 此身立处,万道俯首! 那一只三足金乌,在好几千年前,被尧帝时代人族最强战神羿,以特制之箭贯穿心腹,火焰渐熄,即将化作铜铁之材,这些年来,几乎都是靠着开明之血吊命。 之前在周衍怀中,是抓着那一根青铜神木的树枝,靠着这木生火之意来稳定生机和情绪,可刚刚周衍抛出它的时候,顺手就把那一根树枝抽走了。 沉睡的三足金乌,立刻就被惊醒。 然后就发现自己即将被吞噬了,被水一激,火焰瞬间膨胀暴躁,狮子猫的青琉璃火,难以和巴蛇之主的暗流涌动所对抗,会被水所克制,但是巴蛇之主的水气,就难以压下太阳真火了。 刹那之间,这巴蛇之主昂首咆哮,那种惨烈的痛嚎几乎传遍了整片水域,激荡得暗流涌动无边,不知道多少鱼儿在蕴含着无边惨痛的嘶鸣声中直接化作血雾。 只是池越是痛苦,越是会按照本能,调动体内至纯之水,去尝试扑灭体内的大日之火,而那三足金乌,本就遭遇数次危机,遭遇水气侵袭,也自然会进发全力反抗。 轰!!! 周围一股股元气散开,这一支狩魔队伍立刻散开。 反应最快的是周衍,然后是沈沧溟。 周衍的三尖两刃刀挡在身前,双眸死死盯着挣扎不已的巴蛇之主,清渊君痛苦嘶吼,浑身的鳞甲仍旧是坚硬无比,但是,却从鳞甲的缝隙之中,倾泻出来了刺目的金光。 犹如一轮大日,自此升腾而起。 在那巴蛇周围的水甚至在瞬间化作云气,周围的水又来不及立刻补充,化作了水雾冲击流转的玄妙姿态,金色的光芒在雾气和水波荡漾中,层层折射,犹大日垂落云海,化八百里火焰云。 在这无边庞然大物,搅动水气,想要挣扎,却又因禹王之封印,根本挣扎不开,只能原地嘶吼咆哮的痛苦之中,那少年道人周身却缠绕着一层一层水波暗流。 袖袍翻卷,眸子清冷,周围血煞之气缠绕。 和那痛苦至极,当年面对禹王时都不曾有过这般剧痛折磨的巴蛇之主,上古清渊君的嘶吼咆哮,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越显得那少年道人清冷超绝,而清渊君痛苦狰狞。 少年道人手中三尖两刃刀斜持。 “不是喜欢吃吗?” “胃口,不是很好吗?” “贫道这一颗太阳,管饱!” “好好吃!” 开明的脸颊抽了抽,呢喃道:“这小子,这小子怎么比起禹王的杀性还大呢?”清渊君想要湮灭大日之火而不可能,想要施展法界,却被禹王锁链封锁。 剧烈的痛苦和不甘让池的心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疯狂。 清渊君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周衍,双目泛起猩红之色: “既然如此的话,就和本座一起死吧!!” 社张开口,猛然咬住周衍,竟是知道自己吞了大日金乌,怕是讨不得好,与其在人族兵锋下死去,不如一口气,把这几个人也吞下去,池就算是死,也会先送这几人上路! 一股疯狂,暴戾,属于上古凶神灾厄的蛮横之气炸开。 众人眼前一花,巴蛇之主已经狠狠咬下,将周衍咬住。 周衍把地魄天倾竖起,这柄禹王的神兵利器,硬生生卡住这里,撑住了巴蛇嘴巴的上下颚,让他无法咬下去,也没有办法轻易地完成吞咽。 愤怒之下,巴蛇之主身躯竞然再度生长,池带着周衍,狠狠撞击着水下的地面,岩石,打算把周衍震开,但是那少年道人此刻肚子里也是一股子怒火,死不放手。 一人一蛇,纠缠不休,不可能松开,那巴蛇之主癫狂至极,冲击周衍,朝着水上冲去,打算将周衍硬生生甩飞出嘉陵江的流域,以截断周衍对江流权柄之掌控。 却说,清渊君之暴动,早就搅动得这嘉陵江的水域左右,动荡不宁,嘉陵江的水波冲击左右,周围早就有道门弟子,大唐玄官,循着气息过来了。 蜀川之地,自古以来便有道门盛传。 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怀晨羽是道门重玄学派弟子,这一脉,融合老庄思想与佛教中观学,乃是这大唐时代相当重要的道门分支,他年纪也有四十余岁,盛世修行,也见此乱世,心灰意冷,隐居于山川。 这一日算卦的时候,卦象变化繁多,再要解卦更是看到那些铜钱,就在他眼皮底下,从中间折断,口中喷血,却也不知道自己是算到谁的头顶上。 正仓惶之时,却听得这嘉陵江中,奔雷也似的轰鸣声音,带着自己的弟子连忙奔出,站在一处小山上往外面看,才奔过去,就被一片的水气,劈头盖脸打了一身。 正要再看,忽然听得了一声轰鸣! 轰!!! 在嘉陵江滔天的黑红色洪水中,一段如同移动山脉般的青黑色巨影破开水面,墨色的鳞甲贲出金火,怀晨羽瞠目结舌,看得这一幕,旁边却传出一阵惊呼。 “呀,那是……是周少侠?!” 说话的是个娇媚少女,瓜子脸,却生得一个狐狸尾巴,旁边还有个老妪,有个小娃娃,正是周衍和沈沧溟,在长安城奔走时所遇到的狐族一家,胡二娘并青珠,灵犀两个。 蜀川之地,灵韵充沛。 胡二娘是大唐认可的妖族游商,怀晨羽隐居的时候,常常和胡二娘他们做些生意来往,也知道他们背后,也还有另外一位老祖,却是胡二娘和周衍提起青冥坊主消息时的所说的长辈。 他们这一次来做生意,却没想到,遇到了嘉陵江暴动。 那青珠一声惊呼,怀晨羽才看到了,巨大恐怖的巨蛇灾厄口中,还有一名少年道人,穿一身样式清雅的鸦青色道袍,鬓发飞扬。 怀晨羽只是看到那少年道人鸦青色道袍下摆,竟有银线绣的北斗七星,心中便是一个咯噔,心想这少年郎,若不是胆大包天乱穿道袍,那在道门之中,地位和辈分恐怕不低。 青珠和周衍,沈沧溟分开有约莫大半年时间。 忽然见到,心中欢喜,却又担心紧张,拉着自己阿婆的袖袍,叫喊道:“阿婆,阿婆,周大哥怎么和这么个怪物打起来了!?” “怎么才能帮帮他啊。” 胡二娘被她晃的头晕,叫道:“不要摇,不要摇,当时候老身就打不过这位周少侠,咱们做的生意买卖,不是杀人斩妖的勾当,这事情,老婆子我有什么办法呢?” “这恐怕是………” 怀晨羽倒抽一口冷气:“巴蛇?!” 胡二娘大惊失色:“是蜀川之地盛传的古代巨蛇?!” 这边儿惊惧,那边的厮杀更是动静极大。 巴蛇之主清渊君只觉得腹中剧痛无比,以自身纯粹水元冲击,只能够短暂压制,紧随其后的就是更为浓郁暴躁的气息,再加上脖子上的约束,嘴巴里的兵器。 池在这种憋屈之下,只能尽情发泄愤怒。 就在这嘉陵江中扑动! 摇头甩尾,身躯的鳞甲坚硬,巨大蛇尾扫过之处,石桥崩解,山体滑坡,代表着水元的墨色之气从它剑刃般的毒牙间弥漫开来,与它身上仍未完全褪去、闪烁着不甘金光的封印锁链交织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风雷之声与整条江流的哀鸣。 波涛汹涌! 而他的愤怒咆哮,也从禹王姒文命,变成了周衍的名字,清渊君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难以脱困,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个时代的人,手里怎么会有大日金乌! 这东西不是被射杀了吗? 就算是没有立刻就死了,也不可能在区区一个凡人的手中才对啊。 但是,袍毕竞乃是上古灾厄之主,水灾之君的麾下,乃是灾厄的一部分,共工的大将,此刻知道不能脱困,那股子戾气爆发:“既不能胜,那就来罢,人族!” 清渊君于极痛中陷入疯狂,竟不惜燃烧本源精血,暂时抗衡金乌阳气,强行将周衍从口中喷出,旋即,巨尾以同归于尽之势扫向周衍,搅动无边波涛: “人族,即便是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共同坠落无间炼狱!” 这一招极度霸道,锁链哗啦作响,几乎要崩断! 周衍直接化作清风,从清渊君的口中飞出,袖袍翻卷,手中之兵刃,竟不再拿,而是朝着天穹抛飞去了,这关键时刻,舍弃了兵器,青珠忍不住惊呼出声,为他担忧。 却在这刹那,一股神意落在了三尖两刃刀之上。 伴随着嗡鸣的流光,三尖两刃刀一滞,旋即,刹那之间鸣啸越重,几乎犹如潜龙升天一般,原本和那巨蛇厮杀,正面承受了一招的少年道人,被狠狠抽中,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破碎。 那清渊君,受那诸多折辱,再加上剧痛无比,早已愤怒至极,见这道人死在自己的攻势之下,心中不由畅快,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恣意桀骜,回荡于这群山江河之中。 青珠尖叫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尾巴一下僵直,原本柔顺的毛发都立起来。 却在她眼前发黑的时候,却听到了自己的弟弟灵犀拍打自己的手臂,叫唤道:“姐姐,姐姐,你看那里,那里!”青珠眼前视线缓缓恢复,只是茫然顺着弟弟所指看去。 清渊君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到,那少年道人身体没有崩碎成什么一团血肉,而是化作了一根白发,于此江河长风之中,飘然而起,最后,落在云端之上,被两根白皙的手指拈起。 哗啦一 鸦青色的道袍翻卷,那一根白发,重落于鬓角。 那里,赫然还站着一名少年道人,立足于这嘉陵江旁边最高的山巅,迎客松于长风晃动,少年道人朗声笑道:“你这孽畜啊,断了贫道一根白发,就如此得意洋洋吗?” 清渊君寒浊惊怒:“你!!!” “你什么你一” 周衍回归真身,只将那一柄三尖两刃刀抛下。 他自身境界不过六品,但是有传国玉玺之流转,便有虚拟的五品道基,于此江河涛涛,残缺的川主帝君带来的加持,即便不能抵达终南山地脉加持的情况,却也足以一战。 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盘旋,忽而变得巨大。 犹如一座山也似,朝着清渊君狠狠斩下,巨大的三尖两刃刀撕裂空气,发出肉眼可见的暴风,清渊君狠狠仰头,和这三尖两刃刀死拼一撞,最后发出一声悲鸣,头破血流,朝着下面倒下。 想要和禹王的兵器比比硬度的,这还是第一个。 开明不由大声赞叹:“你的主尊和不周山比头硬,你这家伙,和禹的兵器比头硬,啧啧啧。”“不愧是呜呜鸣,你捂我嘴干甚?” 清渊君不再攻击周衍,而是搅动四方水流。 “纵你不死!” “亦要你这数百里流域的生灵,尽数陪葬!!” “哈哈哈哈!” 这巴蛇已知必死,可这般凶悍,就算是死,也不肯让周衍如愿,池自己纵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也非得要让人族付出足够代价,一并陪葬。 损人不利己,这才痛快! 他心中想得极酣畅淋漓! 你这人背负禹王之遗泽,神通广大,他自己被封印了几千年,打你不过,他认,可你一个人,分身乏力,如何能约束得了这疯狂暴走的乱流? 怀晨羽也是头皮发麻,这道士差一点就直接跳起来了。 旋即出了满头冷汗。 胡二娘见这嘉陵江暴动,急切道:“蜀川之地素来道门之地,这地方道门弟子多,难道不能施展法术,左右几千个道门玄官出手,也能将各地水乱冲击止住,这毕竟是神通,第一次势头最大,之后就可慢慢缓和下来了………” 怀晨羽急得跳脚,道:“这,这我当然希望。” “可你也知道是道门弟子!” “一个个的脾气差,就算是都有想要慑服乱流的打算,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往这边儿出力,我往另一边儿出力,反倒是各自牵制,哪儿有什么手段,能够刹那之间,让所有道士同心协力就好了!”这些人焦急,那清渊君便是越发猖狂大笑。 却在这个时候,忽有一道清韵散开,伴随着轰鸣声,巨大化的三尖两刃刀直接锁住那上古异兽之主,袖袍翻卷,一名清俊少年道人凌空落下,周围血色煞气,奔走驰骋。 单手起决,立于身前。 一枚玉符符篆,就在他身前亮起,散发出醇厚神韵。 正是一一太上楼观之印! 代表着对一切道门的一次要求的权柄。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那少年道人眸子清淡,嗓音沉静,开口,以大神通,响彻于此江河两岸,道门玄官耳畔,只是第一句话开篇,便是气魄雄浑,千年未曾有过。 没有自我的介绍,也没有什么前因后果。 唯此一句。 是大道门真人风流气魄。 “如” “太上谕!” 第277章 吞一尊古神,炼一门神通 却在周衍取出了老道士希微子给他的敕令之前,在周衍,开明,猫猫头三个家伙,以化身之法离开了船只,只留下了个身影后,那船老大和吃了药一样,玩命地开船。 最后比起预计更早地靠岸,抵达阆中附近渡口。 船上乘客,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好在是沿途总算是没出了什么事情,这才安下心来。 那两个青城山的道士还打算和周衍打打招呼,徐芷兰忽听得外面传来波涛汹涌,然后就是渡口处的阵阵惊呼声音:“涨,涨潮了,涨潮了!!!” “怎么会!” “难道是水龙王震怒了?” 徐芷兰,沈妃一起下了船,却见那水流涌动,比起之前更汹涌,澎湃,过不得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嘶吼咆哮的声音,这个时候,正是周衍和清渊君厮杀,破水而出。 那清渊君先被克制,又被封印锁死,还吃了大日金乌,在种种剧痛挣扎刺激之下,早已癫狂,怒骂周衍,不过,清渊君和周衍交流的时候,皆是用的上古太古的语言,旁人听不懂。 上古之语,音节变化比起当代的语言更加多,也更能表现出情感的复杂性,再加上是龙蛇之种的身躯发出的,本就多有三分的嘶鸣暗哑,有上古时代的疯狂和不甘。 这声音在群山回荡而来,直能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犹如人族见到山中猛虎咆哮的时候,会身躯僵硬,头脑空白一样,就在这渡口处,就已经有许多的人脚步踉跄,甚至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徐芷兰和沈妃都只是凡人,而不是玄官,本来就坐船坐了很久,在水波晃动之中有些晕眩感,听到了上古异兽巴蛇之主的咆哮和愤怒,脚步一软,险些就坐倒在地。 徐芷兰搀扶起沈妃,却听得了那边传来一阵阵哭泣的声音,打眼看去,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坐在那里,哭得正伤心,周围都是受惊奔跑的人,人一慌乱起来的时候,就容易出现踩踏之事。 徐芷兰见过了自己出生地的荒唐,对于孩子有怜悯之心,连忙过去将那孩子抱起来,正要走,却忽然听到一阵阵惊呼,原来水势已起! 那清渊君,身躯无比庞大,其本身的存在,甚至于可以认为是嘉陵江某一段峡谷江流的具现,临死愤怒反击,水势大涨! 这里又是渡口,那波涛浪潮炸开,朝着这平地砸过来。 一艘不知几千上万斤重的大船就打横朝着这众人砸来了,气势狠厉猛烈的很,徐芷兰下意识抱住那孩子,猛地低头,沈妃挡在她们前面。 却在此刻,传来一阵流光。 哗啦一 一道明亮剑光从天而落,硬生生就将这一艘大船,当中间斩断开来,那剑气泛寒,令水流都结了冰,大船断裂的船身,朝着两侧滑动开来,仍旧危险,忽而有画卷展开的声音。 一卷画卷就在前方铺展,那船只撞过来的时候,沈妃下意识紧闭双眼,没有看到,这些被水潮掀起来的杂物撞在虚空,泛起涟漪。 在这百姓和汹涌的浪潮之中,似乎有了一幅画。 在某个瞬间,这些高速飞出,极为危险的杂物却仿佛入了画,成为了凝滞的,静态的笔墨痕迹,虽然说,这一副玄妙的画转瞬就破碎开来,成为纯粹的法力涟漪,但是这些飞溅而来危险,也被抹去了。沈妃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剑光凝聚,化作了一柄长剑,被身穿清雅服饰的女子收入了有着仙鹤冲云霄的剑鞘之中,那女子剑眉星目,自有一股郎朗锐气。 而画卷一卷,却被一个少女收起。 那少女穿一身道门弟子打扮,木簪束发,背着包囊,腰间挂着一柄小匕首,个子小小的,但是,竟然胆敢在水波激荡之前,强行运转画师玄官的手段,拦截这危险,可见胆魄很大。 沈妃看到她背影的时候,刹那身躯凝固。 听到那少女松了口气,道:“幸亏周衍他让我们先赶来,要不然,真的会有危险呢,不过,也幸亏李姐姐来帮我” 那抱着剑的女子嗓音温柔:“也是碧痕她在楼观道闭关,要不然的话,以她的身法,会比我更快,她本就有道门根骨,在织娘妖魔死去之后,放下过去,应该也可以更进一步了。” 沈妃的眸子剧烈颤动,她嘴唇抖了抖,道: ……云儿?” 李知微的身影顿了顿。 然后肩膀抖了抖,深深呼吸,转过身来的时候,少女露出一个大大的,安心的微笑,虽然是在微笑,可是眼角的眼泪却还是大滴大滴落下来。 嘴唇先是勾了勾,然后还是瞥下来: “阿娘!” 李知微扑到了沈妃怀中,没有了往日的勇敢和胆量,把头脸埋在娘亲的怀里,就这样大哭起来。李平阳抱着父亲李太白的剑器,只是垂眸看着她们重逢,听李知微向沈妃诉说之前的经历,眼底也有些思念自己的爹娘,而那边的青城山道人正要过来,却就听得了那一声清朗声音 【如一一太上谕!】 青城山姜司南,和他的弟子一下子脸上神色都严肃起来。 姜司南看着腰间散发出流光的道门符篆,道:“……这反应,是太上楼观道之掌门敕令?!”楼观道曾经在之前的劫难之中,保留有道门各家各派的传承,各家皆尊之! 姜司南师徒踏前半步,道袍一震。 即便是那开口之人不在这里,却也恭恭敬敬朝着那发声的地方,拱手道:“青城山弟子姜司南。”“青城山弟子谷语汐,尊太上御令!” 这声音并不仅仅只是在这里,周衍法力且不说,他斩了那所谓的嘉陵江江神,耗费了几个时辰的功夫,把这嘉陵江上游下游大大小小水神都给灭了去。 借此水神权柄,把声音传递到了周围所有地方。 不仅仅是在外的道人,就连那些宗派,也都遥遥感知到了那少年道人传来的讯息,青城山上,当代的青城山掌门人李忘生踱步走出,臂弯拂尘,道: “竞然是,楼观道的印玺。” 旁边一名持剑道人道:“掌门师兄,我等如何处之?” 李忘生中年道人模样,鬓角早生华发,眼神温润中带着难以化开的疲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本是弃儿,风雪夜中被青城山老道士捡回去了。 因不知道父母,也没有什么证明来历的东西,这老道士便让他随了道祖的姓氏。 自幼就在青城山长大,天赋异禀,心性淡泊,被上一代掌门寄予厚望,成为关门弟子。道号“忘生”,如今道:“嘉陵江忽然异动,我辈道门弟子,本来就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由青城山出面,难免让蜀川其他门派心中不愉,怕也会有些老朋友不听,有太上楼观道之人出面,却是再好不过。” 于是拂尘一扫,青城山掌门人朗声道: “青城山” “领太上御令!” 一道道不同的声音从这蜀川周围升起。 代表着的,正是道门一系玄官的回应,并且,极为迅速,三尖两刃刀强镇了巴蛇之主,周衍借助了这道门至宝,感知到了蜀川的回应。 少年道人朗声道:“巴蛇之主清渊君寒浊,摆脱封印,欲重兴嘉陵江波涛,贫道在此,斩妖除魔,有劳诸位道友相助,镇压水波,以护苍生!” 一道道声音回应:“遵真人令!” 天穹之上,本来因为清渊君之妖气冲天,已经引动出天地异相,层层乌云翻涌滚动,压了下来,虽然只有这一片天地,却也和那上古水神共工胡乱大地的时候,画面有几分相似。 只是,在这压抑的氛围之中,竞然有一道道流光升起。 清渊君怔住:“这是……” 周衍看着他,骂道:“老东西,被封印了几千年,还当现如今的天地,和你们那时候一样吗?!”上古的年代里面,玄官的修行法脉尚且不完善,还有各种驳杂。 只是人族之中,会在某几代诞生出极为强大的战神。 而如今,数千年岁月过去,历朝历代的先贤,不断推陈出新,玄官之路,越发清晰明了,这蜀川之地,天府之国,道门玄官极多,又在瞬间调动。 借助了手中的【太上楼观玉符】,以及嘉陵江江神之权,周衍隐隐约约能够感应到其他的道门弟子方位,周衍呼出一口气,当日楼观道时期大醮的流程在脑海中过一遍。 周衍以自身为核心,引导周围的一切道门玄官! 怀晨羽腰间师传的【重玄派法印】竞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嗡鸣出声,不止是他,嘉陵江两岸,所有隐匿观战的道门修士,其法器符篆尽皆如是,仿佛在朝拜无上道统! 他们没有反抗,反倒是催动法力,配合这种共鸣。 怀晨羽看到,那单手起决的少年道人踏步。 轻描淡写,踏步虚空。 虚空刹那之间泛起涟漪,有无比玄妙的纹路化作大阵,然后猛然铺开来了,他们发现自己对水流的控制权,在刹那间被一个无形的“网络”整合,统一听从周衍的神念调度。 【起周天大醮】! 周衍既是在借助大醮之力,最大层次地运用嘉陵江权能,也是利用嘉陵江权柄,将这江流涌动之节点,传输给所有道门弟子,让他们去稳定各处水域。 恍恍惚惚,这嘉陵江蔓延而来,犹如那阴阳太极图中间曲线,汹涌浪潮为阴,而人则为阳,天人二相,化为一浩大太极图,而那少年道人就踏着在太极图中间,朝着下面一压。 轰!!! 三尖两刃刀狠狠朝着下面插下。 清渊君怒道:“……孱弱之人,本座。” “聒噪!!!” 周衍抬手,化身带来的先天金木之气和本体汇合,刹那之间,先天五行之悉齐备,化作一个手掌,狠狠的压下,将还要挣扎的清渊君打得头昏脑胀。 却说,打蛇打七寸。 周衍双瞳有开明之神通,锁定了清渊君的要害,遁光出现在那里,抬手按下,却发现,那一片血色鳞甲却化作了一张人面,一口咬住了周衍的手掌。 这鳞甲所化面目面容狰狞。 “哈哈哈,你一一上当了!” 蛇性狡诈。 这一点,周衍早已知道了。 清渊君本以为周衍会惊慌失措,但是却发现那少年就这样,任由清渊君神魂所化的这一张脸用嘴巴狠狠咬住自己,双眸清冷。 “你在贫道十丈之内了啊。” ???I 周衍自身实力不足。 靠着他自己,是无法开启法界的。 但是,此刻,已然起了大醮。 五指握合,一股玄奇之力散开,于是,在周衍方圆数丈之内,生死的概念从万物万象之中剥离而出,于是此身之前,生未曾定;于是此身之后,死不曾落下。 生死量劫,以此身为分流! 周衍五指握合。 上古异种,巴蛇之主,水神共工之左辅右弼,禹王封印于嘉陵江的古代神兽,双目神光疯狂挣扎,让周衍的五指都无法彻底闭合,但是最终,伴随着锁链鸣啸的声音,周衍五指一点点握紧。 少年道人嗓音平静。 “死。” 清渊君的双瞳彻底失去了神光。 这位古代灾厄化身,就此陨落于周衍的手中。 彻底死去,神魂俱灭! 清渊君死去之后,周衍意识当中的玉册忽然猛烈爆发出一阵光华,强行拉扯,将这古代仙神的元神,全部吞入玉册之中。 继而,衍化神通…… 不! 这一次,衍化而出的,并非神通。 而是,法界! 第278章 世上最为安全之人 巴蛇之主乃是上古大神,灾厄共工的臣属,其力量强横无比,如果不是有禹王的封印,如果不是池早早就在巴的那个漫长的梦境之中,沉睡了太长时间,消耗元气剧烈,早就开启法界。 到时候,周衍等人将完全不是对手。 而此刻,这位上古时代的大神,灾厄,终究陨落;元气,业力被一点一点抽离,汇入玉册,玉册之中,流光暴起变化,许久后,才慢慢平息下来,化作了一枚玉符。 这一枚玉符,通体湛蓝之色,澄澈剔透。 周衍看到,这上面布满了古朴纹路,伸出手,这一枚玉符落在周衍的手中,只在刹那之间,这上古巴蛇清渊君的过往,就如同洪流一般地在他的眼前闪过了。 如何诞生于天地之间,自小天赋横溢,后被共工收服,成为其麾下大将,掀起波涛汹涌,肆虐四方八面,种种威风八面的事情一一流过。 但是周衍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共工灾厄大将的经历中。 而是这一门神通法界。 “……水元通鉴?” 上古之年,水神共工部族,水文纪事! 开启法界。 只碰触碰一滴嘉陵江水,便可追溯它从云雾凝结、江河奔流的一切来历,乃至于曾映照过的所有景象与声音,都无所遁形,皆在心中。 法界之内,可以瞬间解析任何与水相关的存在构成,流动与核心弱点,一旦在水系战场之中,持此法界者,自身的武艺水准和战斗能力,都会大幅度提升。 临战之法·真名敕水! 运用强横的水源之气,短暂展现出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的真名,在法界之内,可以一念之间,改写现实的水之形态与法则。 这种敕水之法,甚至于不是简单的水系神通运用。 而是直接改写规则,在法界领域内,甚至于可以让水变得坚硬如铁,让水无法承载万物,失去浮力,可以让水如同火焰一般燃烧暴虐。 甚至于,周衍都可以感知到。 在这法界之内,生灵体内的血液,也被定义为【水】。 …………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神通,一旦构筑升格到了法界的层次,都会具备极端不可思议的攻杀神通和手段。”在水文纪事这一权能出现的时候,周衍还只是觉得这是辅助类的法界。 但是后面,敕令诸水,则让他心中震动。 若是战斗的时候,能引动对手的体内之“水’,足以轻而易举地灭杀大范围的敌人。 不过,周衍并非真正的上三品仙神,即便是有此玉符,也有种种限制,想要运转此法界,需在水系之中,需要庞大的水神权柄作为基础,以水神之权柄构筑,方可以成此界面。 .……也就是说,只需要将对手拉扯进入水系。” “就能开启法界。” “呼……正好,泰山府君的法界虽然强横,但是涉及生死,不是现在的我想要用就能用的,巴蛇之主清渊君的法界虽然不能够和泰山生死法界比拟,却也够用了。” 周衍心神一动,体内,川主帝君的敕令缓缓浮现。 川主帝君敕令,清渊君的玉符之上,都齐齐亮起流光,在周衍的属意之下,这两股流光肉眼可见的速度纠缠在一起,最后,竟然就这样直接融合了。 周衍若有所思。 “从九品开始修行,到上三品的境界,以这一路上所修行出来的法术,神通作为基础,构筑法界,那也就是说一对应的,同类型的神通法术越多,构筑的法界也就越强。” 周衍心神一动,忽然一道道玉符齐齐飞出,灿烂夺目,正是之前他耗费时间,灭杀这嘉陵江上上下下,妖魔邪祟,所谓江河水神得到的玉符。 这些玉符被纳入了水文纪事的法界之中。 刹那之间,各自激发,化作了一道道流光奔驰。 自此这法界便是更为扎实,一旦对手被拉入嘉陵江当中,周衍开启法界,水流牵制笼罩对手,那数十个江神水神玉符齐齐展开,就好像是在这法界之中,这些水神复苏,齐齐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攻向敌人一般。 可以围困,可以杀敌,可以牵制。 周衍盛赞一声: “妙用无穷。” 却在尝试运用这法界的时候,忽然瞳孔骤然收缩,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忽然出现,犹如两柄利刃一般地抵着了自己的眉心,这嘉陵江水下虽然昏暗,但是以周衍此刻道行,入渊海之底,也能看清楚万物,可如今眼前,却似有一团一团的黑暗,粘稠翻滚,涌动眼前。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疯狂鸣啸,刹那之间,化作了地魄天倾的原本模样,周衍的战斗本能让他直接运用神通,法界开启,方圆十丈之内,水流变得越发迟缓,也越发沉重。 隐隐然和外界之水划分开来。 “倒是” “聪明。” 低沉的声音传来,那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双眸子,那眸子锁定了周衍,双目空洞,蕴含疯狂暴虐,以及无边冷寂之意。 伴随着水流撕扯开来的气息,一柄刀朝着周衍劈下。 周衍双目睁大,猛然握拳,从对方强横气息的压制下挣扎出来,握住地魄天倾,猛然横扫,刀锋之上,气血如虹,狠狠地和前方的虚空碰撞。 轰!!! 水波汹涌,乱流如龙,周衍死死盯着前方,却看不到那带着漠然傲慢的目光,只是有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在剧烈摇晃。 “噫,你怎么了!” 开明的声音传来,周衍眼神一定,这才重新回过神来。 看到青衫文士以一种特别的姿势,双手夹住了自己的刀锋,眼睛都瞪大,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喂喂喂,小子,你没必要对我这样吧?” 周衍收回刀,环顾周围,没有看到那黑暗和那双眼睛,只是将自己刚刚的所见所感,和开明说了,这平素半点不着调的青衫文士倒抽一口水。 “咕噜咕噜” 开明嘴巴里面冒出了几个水泡。 “那恐怕是共工。” 开明咧了咧嘴,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巨大无比的上古异兽巴蛇,凑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道:“这家伙,可是水神共工的左臂右膀,就算是禹王也只是将其封印。” “谁能想到,在几千年后就被你这小子给剁死了。” “啧啧啧” “我猜测,是你杀死了共工的得力干将,让袍注意到你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立刻过来给你一下子,难道说,他现在有什么事情不能露面?” 周衍呼出一口气,眸子转过,看到了青铜门那里,有只有他能看到的俊美青年,双手笼在袖口里面。周衍道:“是啊,为什么呢?” 上古带来人族最大灾祸之一的,水神共工,竟然还活着,或者说,已经重新复苏,这让周衍心中稍稍有些沉重,不过他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意外。 毕竞,【史】的麾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沈沧溟也过来,敖玄涛化作人身,拈起法决,让众人得以在水中自由行动,沈沧溟注意到周衍身上勃发的煞气,问过周衍刚刚的遭遇,周衍讲述之后,沈沧溟低声道: “水神共工。” 他手中的横刀收入刀鞘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这刀斩过了边关的异族,还要来斩上古的妖神。”沈沧溟看着巨大巴蛇的尸体,道:“这东西,要怎么做?” 周衍朝着水神共工的方向看去,道: “待会儿处理,沈叔你们先在这里稍稍休息一下。” “我出去先谢过这蜀川一带的道门同修。” 却说外面,水波汹涌,天穹云气压低,但是却又有一道道的灵光撕扯开那暗沉之天穹,层层重云之下,江河波涛渐渐归于平息。 怀晨羽隐居于山川之间修行,何曾见过这等壮阔气魄。 看得目瞪口呆,手舞足蹈,嘴巴都要咧到耳朵那里了。 正看得失神的时候,却见到这愤怒的江河终于平息了,失去了清渊君的神力,那层层叠叠堆积而起的浪潮,不再难以克制,渐渐平息。 天穹之上,隐隐有紫气流转而出,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周衍借助了江水之权柄,脚尖在嘉陵江的江面上一点,波涛腾起,犹如将这少年道人送起来了,周衍袖袍袖袍一扫,立在这大江中流。 周围有一道道道门弟子的目光看来。 周衍刚刚搏杀了上古凶神清渊君,又对共工拔刀,一身气势犹烈烈,此刻面对那些寻常的道门玄官,却是面容郑重至极,震了袖袍,拱手弯腰,拜了四方。 “多谢诸位。” 青珠,灵犀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都为这个曾经同行过一段时间的少年此刻的风采而开心,因为周衍刚刚对峙共工的残留之念,早就把地魄天倾拔出来,清渊君死后,也没有了法力去压制三足金乌,那一只鸟就从巴蛇腹部凿出一个空洞飞了出来。 本来这等凶兽,被忽然就扔出去,还被一只蛇给吃了,早就已恼火得发狂,要还是上古的时候,早就震开双翅,掀起无尽大日真火,将这一条江河都给焚干。 可惜这一只金乌此刻都还是处于将死而未死的状态。 哪里还会愿意故意耗费自身的元气,一出来,就直接破开水,寻找青铜神木,少年道人注意到这家伙,于是在手指上运转了先天金木之气。 那三足金乌就如大日飞出。 出水的时候,金光就犹如大日初升时候的晨曦一般,瞬间流转到整个嘉陵江水面,映照得整条江河犹一条金带。 是时天穹紫气,水有鎏金,那穿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立在当中,就此拜了四方,风起云涌,便兜了两袖长风。 这等道门真修的气魄,不要说是青珠眼泛溢彩,灵犀眸子瞪大,也不必说怀晨羽胡子都翘起来,就是道门大宗青城山的掌教真人李忘生,也不由赞叹钦许。 “好修行!” 于是以李忘生真人为主,这蜀川之地,各大道门皆是心悦诚服,拱手应道: “道友多礼!” 那一只三足金乌直飞出水,落在周衍运转了先天金木之气的手指上,这才老实了下来,众人见他风采,不由感慨,却又抬起头看着那绵延流转的紫气,心中各自都有念头。 想着这治理水患,竟然有天降功德紫气,恐怕这还不是简简单单的水气,道门起源便是老子西出函谷关,紫气三千里,紫气对这些道门玄官来说,意义非凡。 不管是拿来修行,还是拿来炼宝,都是大大的神通秘宝! 可是他们看着这少年道人,发现水患是他,主动找人的也是他,这等宝物,自然也是归于他,看着周衍伸出手,将那一团云气化作了紫气收了,众人虽是心中羡慕,却也没说什么。 道门弟子,大多要个脸面。 你在外面不要脸面,回去之后,师父就会告诉你们什么叫做脸面。 好,要是大的小的都不要脸了,就不要怪祖师爷入梦,抡起袖子狠狠揍你们几个小不修的家伙了。况且,此人拿了这宝,众道门修士,还是服气的。 可却见那少年道人收了这宝,略微沉吟,忽而朗笑,拈一法决,袖袍一抖,那紫气竞重新回到了天穹之上,而后,以开明法眼锁定,佛门胎藏界曼陀罗为引,川主权柄为用。 袖袍一扫,紫气分化数千,齐齐飞出。 这漫天紫气,他只取了一份,剩下的都送到刚刚不顾自身出手,拦截水患的道门弟子身前。这一番,众人就都怔住了。 那少年道人再拱手:“诸位,多谢。” 李忘生慨叹:“紫气这样的好东西,都说送就送了,这少年道人,好豪气啊!” 这诸多道人都将这紫气收了,然后并不齐整,却也是齐齐行礼了,蜀川之地,人骨子里倔强,道门弟子更是脾气倔,此番下来,先见这少年降魔,又分紫气功德,总算是心悦诚服。 皆是拱手行礼,念诵道: “多谢真人赐宝!” 声音恢弘,自此及彼,于山川万象之中,回荡而来。 让人听了都觉得心中震撼。 周衍拱手回礼,却是眸子一凝。 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左手手背骤然传来一阵灼痛!他低头看去,只见皮肤之下,一个幽暗如深渊漩涡的诡异印记,正由内而外浮现出来,仿佛已烙印进魂魄深处。 几乎同时,水元通鉴法界自行运转。 借助【法界·水文纪事】之能,于他眼前映照出一幅骇人景象。 万里之外的江河湖海,每一滴水中,都仿佛倒映着一双冰冷、疯狂的眼睛,正透过【水】,死死地锁定了他手背的印记,天穹似乎压下,旋转,化作了一只竖瞳。 啪 在这危急之时,一只白皙修长,指甲微尖的手掌。 平静握住了周衍的手腕。 于是那万千恶意,齐齐凝滞。 第279章 终于,上当了! 水流汹涌,波涛万丈,层层叠叠的云气,还有那仿佛可以跨越万水锁定周衍的煞气,那种,完全不是【巴蛇之主】可以比拟的,强横的压迫感几乎砸在了周衍的身前。 上古时代,足以一头撞塌了不周山的恐怖灾厄。 曾经的人族水正,和颛顼争斗,差一点成为了人皇,却又不知为何,成为了概念性的灾厄,导致了后世的诸多灾厄,亦成就了禹王的最大功业。 周衍一路杀来,先斩寻常的饿鬼,又和民间妖怪厮杀,最后闯卧佛寺,踏破织娘,又在安禄山和金天王两者争斗之中,窃取了好处,可以说一路走来面对的敌人绝不弱。 可是此刻面对着这样的注视,却只是感觉到手脚冰冷。 心中的愤怒杀意,无法控制身体。 即便是姬轩辕玉符,蚩尤之煞气,都无法勾勒起来,唯有那一只手落在周衍的手腕上的时候,才刹那之间,有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那抓住周衍手腕的手掌微凉,抓紧。 然后拉着周衍,朝着自己后面一扯。 周衍眼前一花,好像从一个密闭的空间当中被拉扯出来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大口喘息起来了,脸颊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面变得煞白一片。 抬起头来,见一身圆领长袍,腰环玉带,显得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背影,就这样懒洋洋站在周衍的身前,将那恐怖怨毒的煞气全部拦住了。 是伏羲?! 俊美青年懒洋洋道:“这家伙,我保了。” 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数都被遮掩住了,旁人无法窥见,但是这平淡的一句话,还是引来了灾厄共工冰冷的注视,周衍此刻可以驾驭水系法界,能以【水文纪事】,感知到那万水之中,一颗颗的怨毒冰冷的眼睛。万水的流动,冲击,组成了上古时代的言语: “你,能护多久?” 俊美青年淡淡道: “比你的命长。” 还是轻佻戏谑的回应,可是在这个时候,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就好像只要这个身影还在前方,便是万千邪祟,无可侵袭。 与此瞬间,水面破开来,一阵阵愤怒癫狂的嘶吼声音炸开,“共工!!!!” 开明瞬间出现在周衍的身边。 这青衫文士头发散乱,双瞳犹如一根线,袖袍翻卷,面上呈现出一定的虎相,煞气升腾,开明的眼睛泛红,然后,也被另外一只手按住。 伏羲的手按在了青衫文士的头上,手指之下,能看到了开明的双目泛起血色,看到开明的面容激怒而微微抽搐,和往日不同。 “把精卫………” 伏羲手腕一抖,不见怎么动作。 失去控制冲出来,情绪失态的青袍文士就感觉到自己的视线上下颠倒,然后整个身躯犹如坠下的石头一样,恶狠狠贯入了水中,眼前的视线模糊,眼泪混在水中消失。 水面上的光投入了水下,化作了斑驳的白色光斑。 光斑伴随着水的流动而晃动着,水面上的身影在水下看去自然也有许多的扭曲,恍惚间,像是个小女孩,展开双臂,朝着自己跑过来,赤足,笑得却开心无比。 “……师父!!” “师父,师父。” 开明的五指猛然握合。 开心的笑容映照在青衫文士的眼中,然后转瞬化作了压低的天穹,暴动的水流,还有双目瞪大失去光彩,甚至于被浸泡地膨胀青紫色的身躯。 共工。 开明的咽喉里传出怨毒和恨意的低语。 于是赤松子的眼泪混入水中。 开明握紧了双拳,朝着下面坠下。 昆仑开明,赤松子,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往往至昆仑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 又言一一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 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赤松子之弟子,怎么可能,会溺死?! 伏羲抖手就将愤怒的开明重新砸入水中,免得彻底激发矛盾,那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周衍,缓缓消散不见了,诸多异相,消失不见,伏羲垂眸,看着这蜀川之地,江河拍岸。 “你自处理。” 就化作了一团清光,坠入水中。 周衍呼吸喘息,看着手背上的古朴扭曲印记,握了握拳,让袖袍翻卷落下,把这个印记遮掩住了一一刚刚的杀意,争斗,对峙,甚至于还有开明的愤怒不甘,就好像是幻梦。 外面仍旧还是澄澈明光。 诸多道门弟子玄官看着那少年道人,没有发现什么。 只有李忘生隐隐有些感应,这位青城山的掌教真人拱手,遥遥一礼,口中道:“真人好手段,蜀川百姓,承真人之恩,他日请来我青城山一叙,有清茶一杯奉上。” “我重玄学派亦是如此!” “请真人若有闲眼……” “真人请………” 一声声念诵的声音,不绝于耳,四方道门都对这少年道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服气极了。 至于此,周衍这陕地道门祖庭之一出来的道人,才在这蜀川之地道门立足,更有了赫赫威名,要知道,就算是他拿着这玉符,亲自上青城山拜见李忘生,都不会有此等声望。 说来也实在是不讲道理的道理,这样的位格宝物,唯不用在自己身上,方才能得了道门弟子这帮牛鼻子的敬重。 周衍回了四方之礼,然后重新入了水中,那边的青珠刚刚不住地踮起脚尖挥手,耳朵都一晃一晃的,可见得周衍入水,不由地叹了口气,道:“啊呀,这周大哥竟然没有注意到咱们吗?”说起来,便不由得有些失落了。 胡二娘笑道:“看他模样,应该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呢,再说了,这里是什么?”她伸出手指一点,青珠这才发现,自己手边儿,竞然也有了一缕紫气。 他们几个,虽然不是道门玄官,但是在刚刚也施法对抗水患,平息乱流,也分出了两缕过来,于是刚刚还失落的,耳朵都耷拉下来的青珠便是开心起来,眸子亮莹莹的,手掌一拍: “原来是这样呀,周大哥既然给我们送来这两缕紫气,刚刚肯定也是注意到了咱们的,之所以没有过来,那确实应该和阿婆你说的一样,是有些其他事情的!” 灵犀皱了皱鼻子:“刚刚周大哥入水的时候,还和咱们这里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姐姐看着周大哥出了神,刚刚竞然没有发现呢!” 童言无忌,让青珠的面容一下子涨红了,伸出手握拳,小拳砸在了弟弟的头顶,那可是没有丝毫的留手,打下去当当当的响。 “我我我,我哪里有!” 灵犀惨叫。 “啊啊啊啊。” 胡二娘笑着道:“既然周道长,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做,咱们也不便打扰,再说了,这嘉陵江旁边,也不是什么适合安静谈论事情的地方。” 她略作思索,道:“最近最大的城便是阆中,无论是去成都,还是去渝州,都不会避开那里,周道长既在这附近,那必然是要前去阆中的,咱们就去阆中相见吧。” “好。” 这般劝说了好一会儿,青珠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来。 这三个狐狸和重玄学派的道人告别离去,而周衍则也已入了水府,开明盘膝坐在那里,双目失神,巨大无比的巴蛇之主躺在那里,身躯之宽都要快赶上整个嘉陵江的宽度了。 裴玄鸟伸出手里的横刀,敲击巴蛇之主的鳞片。 发出了当当当的脆响。 “嘶一一这东西,好坚硬,这么多的鳞片,做出的甲胄,怕是能够给整个朔方军都配一套甲了啊,啧啧啧,若是都带回去,这该是要多大的军功,多少的银子啊。” 李镇岳道: “我可不觉得,寻常的制甲师能剖开这东西的甲。” 李镇岳的脸色极为沉凝,手中之盾敲击这巨蛇,感觉到盾牌传来的,剧烈的反震之力,手掌都有些麻,脸上的沉凝之色,也就越发沉重。 一般来说,这等巨兽死去,无法绷紧肌肉,无法调动气血和法力强化躯体,防御力都会有一个极明显的下降才是,可是这死去之后巴蛇身躯,防御力和坚硬度都远超他的铠甲。 “……好霸道的东西。” 唯独狮子猫不在意这些,只是对准了巴蛇之主的头,挥动猫猫拳,砰砰砰地拍打着,还不断哈气,显而易见,在刚刚的缠斗厮杀之中,这一只白玉狮子猫,实在是吃了很大的亏,这才这样的记仇。周衍重新回到水府之中,袖袍在水中翻卷,众人见他模样,沈沧溟立刻发现了不对:“你们两……”周衍将刚刚事情都说了。 持了那柄地魄天倾,忽然想到了雾隐峰山神说,当年禹王留下这一柄刀,是因为镇压当年的地肺山,而此刀在这段时间里面,常有意动,应该是有某个存在要脱困,故而兴奋。 神兵自有其天命,这刀出来就是为了斩却一个大敌。 该不会,这所谓的大敌,就是共工吧。 周衍道:“这样看来,是共工已经部分脱困,已经在我的身上留下了这样一个标记,是记仇啊。”狮子猫翻了个白眼,道:“你把他的大将军都杀了,他怎么可能不记仇?” 周衍揉搓狮子猫的脸,道: “你说,他如果真出来的话。” “你的【大乘佛法】,能不能对他起效果?” 狮子猫用一种“这家伙疯了吧,嘴巴叭叭叭地在讲些什么’的眼神盯着周衍。 开明已经恢复了冷静,道:“共工记仇。” “要不然也不会发疯一样,一头把不周山给撞塌了。” 周衍看着开明,道:“你有什么法子么?” 开明是上古帝师,毫无疑问地和共工有梁子。 开明沉思,开明若有所悟。 开明提出意见: “不过,要不然你让伏羲给你手上再加个标。” “以毒攻毒,这家伙就……” 周衍嘴角抽了抽,物理意义上阻止了开明的建议,这什么馊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忽而传来了鸣啸的声音,那之前捆缚着巴蛇之主的锁链飞来,半是虚幻,半是真切,就这样子缠绕在了周衍的左手之上,于是共工的标记,就缓缓平复下去了。 开明眨了眨眼:“这是……禹王当年铸九鼎时候,剩下的些材料……这个标记的来源是清渊君之死,这锁链既然镇住了清渊君,那么锁住这共工残留恨意,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的动静太大,先离开吧。” 开明等人提议,周衍也明白,他看到那俊美青年似乎若有所思,目光从伏羲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古朴的青铜封印之上,少年道人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巴…… 他又想到了那个少女,为了人世间,将这凶悍的凶神一起拖入了长梦之中,几千年前,她是告别了自己的姐姐和族人,自此牺牲,而现在,自己其实也是在梦中,将她抛弃了。 少年道人手指轻轻拂过石碑上早已褪色的纹路。 轻声道:“贫道……不。” “是我已经将清渊君杀死了,之后不会有谁在梦中和你对抗,也不需要你在梦中看守着谁了,那么,就好好休息吧,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世上就到处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了。” “和你在一起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下一次,我们再度重逢吧。” 周衍拍了拍石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少女,颇有惆怅之心,转身离去,而俊美青年站在这石碑之中,等到众人暂且离开这一处封印节点的时候。 袖袍飘摇,俊美可靠的青年看着这石碑封印。 “这女子,本来就执行了几千年的封印职责,这五百年被【史】干扰,封印松动,此次离开,她恐怕就会再度沉睡,甚至于还有被侵蚀的可能吧…… 这是在伏羲告诉史之麾下,十个呼吸之前说的话。 俊美青年看着这石碑上微微亮起的纹路,犹如少女急促的心跳和羞涩时的呼吸。 想着少年道人刚刚告别说的话。 双手抬起,缓缓拂过自己的面颊和头发,嘴角勾起,几乎要到了耳角,露出锋锐的獠牙 “呼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终于,终于。” “上当了!!!” 第280章 府君终究没能躲开的大棒槌 周衍祭过了那青铜石碑封印,此刻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是那巨大的巴蛇之主,此乃上古异兽灾厄,幼年可以吞象,首尾可缠绕一座山。 清渊君的身躯宽度大概有嘉陵江的三分之一,身躯极长,头颅破水而出的时候几乎如同一座山从水底升起来了,双目犹如蓝火,骇人至极,这种巨兽的尸骸,不能留在这里。 似这般恐怖的存在,生机汹涌磅礴,意识消散,气血犹存,迟早会伴随着外界的刺激,再度诞生新的意识,还有可能引来恶兽吞噬,引发之后的瘟疫。 但是,这东西难以拆解也是真的。 裴玄鸟掏出了一个个买来的宝物,可是连一个缝隙都撬不开,这个素来桀骜的世家子额头青筋都跳动,咬牙切齿:“那一只该遭瘟的黑熊,骗我?!” “什么削铁如泥的宝物?!” 李镇岳道:“谁让你【颇有家资】?” “那黑熊鬼精鬼精的,不敲你竹杠,岂不是对不住你裴家的家业?” 裴玄鸟咬牙切齿,掏出一个小本本,恶狠狠地记上一笔:“北山黑熊,售假劣宝刀一件,折合上品灵玉三百。待此事了,必前去讨回!” 说是这样说,可李镇岳也难以剖开这异兽,只有沈沧溟可以勉强斩下,见周衍回来,开明打了个招呼:“小子,还不赶快掏出你那地魄天倾,把这家伙给劈开?” “再迟了,怕是那共工的臣属会过来,到时候怕是还得狠狠打一场。” 周衍道:“这东西拆解下来倒是不难,但是不好带走。” 开明嗤笑:“还好拆?这玩意儿鼎盛时期也是三品仙神,体长绕山,鳞甲坚固,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在上古时代给禹王他们惹出来不少的麻烦,就是死了也不是凡兵能劈开的。” 周衍道:“我若是解决了呢?” 开明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闻言笑道:“你要是解开?那这个东西,我就替你带着。”周衍道:“好,你看着。” 周衍让众人靠后,旋即手中多出一枚玉符,上面泛起水气流转,刹那之间,巴蛇之主的【法界】就流转于心,十丈法界将巴蛇之主的部分身躯笼罩。 周衍的手掌按在了巴蛇之主的身躯上。 借助法界之权,能清晰感觉到了巴蛇之主体内的血液,即便是巴蛇之主的【生】已经被周衍的泰山法界剥夺,但是这强大生灵体内的血液仍如洪流一般汹涌。 周衍一点一点掌控住这一些血液。 血液本身也属于液体,便是能够被法界掌控。 那边开明还在喋喋不休,忽而感应到一段涟漪,看到周衍忽而五指握合,然后似乎在拉扯拧动什么一样,朝着后面缓缓拉扯。 轰!!! 三品上古异兽之躯忽然膨大,其体内之血犹如暴动之江河,迅速开始撕扯清渊君的身躯,最终那墨青的鳞甲之下,鲜血如刀般涌出,鳞甲也飞落而出,却是从内部崩溃。 而后周衍手指一动,高速流转的血液,犹如周衍上辈子所听说过的高速水刀一样,从内部一点一点就将清渊君瓦解,这一幕残忍而暴虐,充斥着上古时期的力量。 开明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目光注视着周衍。 “……法界?!” 周衍则是细细感悟【法界】的妙处,被法界锁定的敌人,就连体内的液体都会被他掌控,掌控度则是根据对方的境界实力来决定,这样看来,面对在水之大道的领悟更深的对手,【法界】的威能就会大幅度降低了。 如果以清渊君的法界,对付水神共工的话。 那不要说是操控了,不被反向驾驭掌控就算是好的了。 “但是,这还真是强大的力量……” “驾驭血液,化作刀剑,从内部瓦解对手的血肉,这一招,就叫做个血河剑印吧。” 伴随着水流高速流转的轰鸣,清渊君的尸体猛然昂首,一股远比其余鲜血更为沉凝的血液飞出,周衍一拍腰间,木德公所赠的那一个葫芦飞出去,然后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这上古凶神的精血就全部都被这一个葫芦给吸入肚子里。 这个葫芦本来只不过是一个小村子的木属之气,哪里能够容纳得了这般恐怖磅礴的凶悍之气,周衍并指,引动先天金木之气,在这葫芦上写下了一个个符篆。 最后,这葫芦上涌动的流光,逐渐平息下来。 抽调精血,还借助精血流动,化作血河剑印,在清渊君的内部好一阵破坏,这巨大的上古巴蛇终于没那么难以拆解,众人耗费了些功夫,得了不少的物件。 足以算是一座山那么多的蛇肉。 上古巴蛇之主的躯体,虽然被封印了几千年的时间,在这几千年的噩梦长眠之中,耗去了这身躯血肉之中的绝大部分的元气,但是毕竟是上古三品境凶兽的身躯,对于修行者有莫大好处。 食之可以壮筋骨,强气血,大幅度提升耐力。 而且,还很好吃。 周衍看着这巴蛇肉都有些馋,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这几千年的老蛇肉,会不会比较柴啊。” 只是实在是太多,这一部分都被开明以类似于袖里乾坤一样的搬运法术给藏起来。 除去这蕴含有巨量元气的蛇肉,还有大量鳞片,其中最珍贵的一百零八枚蕴含着水元之气,呈现出墨青色的巴蛇核心鳞片,足以抵御大部分的水属法术。 一根龙蛇特有的筋。 一整个巴蛇骨,以及巨大的毒腺,两枚毒牙。 还有一个巨大到和楼观道一座道观差不多大的蛇胆。 清渊君差不多被周衍等人直接拆了个清清爽爽! 来都来了。 总不能空手走是吧! 周衍看着这些宝贝,之前的厮杀冒险,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不能浪费啊!” 开明嘴角抽了抽:“扒皮抽骨,割肉抽筋,你小…” “这么利索,如果你出生在记录山海异兽的时代,那个编撰山海经的小队里面,高低有你一个位置。”“不过,你这么做,就不担心被共工更加记恨吗?” 周衍道:“他已经记恨我了啊,如果不做这些的话,岂不是太对不起他的记恨了?” 少年道人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烙印犹如一个深渊漩涡,盯着的时间长了,那个漩涡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旋转,深邃无比,就好像能够把人的魂魄都吸收进去一样。 毫无疑问,如果不是伏羲之前出现的话,共工早就将他的魂魄拉走杀死了,不过,伏羲在解决共工的威胁之后,也就很快消失不见了。 伏羲这位上古大能,给周衍一种,既危险又安全的感觉。 面对共工的时候,伏羲毫无疑问是最安全的。 可现在共工不见,伏羲也消失不见。 周衍反倒觉得后背凉凉的,很不安心。 周衍五指握合,有清晰的锁链声音。 禹王用来封锁清渊君的锁链现在缠绕在他的左臂上,死死锁住了共工的烙印和封印,除非靠近到了一定的距离,否则的话,这烙印不至于对周衍产生什么威胁。 可是他的心底还是有一层重压。 水神共工,地魄天倾…… 除去了【史】之外,还有其他的敌人吗? 是【史】唤醒了被封印的灾厄,还是说,水神共工,三足金乌这些古代曾经在炎黄大地上肆虐的灾厄存在,算是【史】那一脉的盟友? 这个世界的秘密,真的是越挖越多。 周衍呼出一口气,把这些事情暂且放下,无论是从阻止【甲七】的计划出发,还是说制止水神共工部属的进一步苏醒,【阆中】之行,都是势在必得。 众人耗费些时间,将战利品搜剿完毕,敖玄涛龙吟声中,化作了长龙真身,周衍最后垂眸看了一眼青苔丛生,极尽古老的青铜石碑,轻声道:“下次再见了。” “巴。” 只是,不知道那是多久之后的未来了。 然后伸出手,攀在敖玄涛的龙角上。 伴随着一阵龙吟之声,敖玄涛带着众人撕裂流水,冲到了云端天穹之上,盘旋数遭,确定了李知微等人的方位,便腾云而去,直奔着那里去了。 周衍等人成功和李知微等人汇合,短暂叙旧之后,各自引见,介绍,众人决定在渡口附近的镇子,先行休整一晚,然后再直接去阆中。 是夜,周衍盘膝打坐,平静入睡。 这一次的梦中,他又一次看到了后世现代的种种。 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那个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的家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见得了此番光景。 是想到巴了吗? 少年道人想着,想到了那个独自坚守的少女,想到她明明希望自己陪伴着,却又还是义无反顾地推自己走,周衍垂眸,叹息,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又梦到了这个梦,是我又想你了吗?” “巴?” 在少年道人背后,悄无声息靠近,举高了手中先天庚金大棒槌的少女脚步一顿。 这里是梦境之中,巴的出身天赋,让她可以潜藏于梦境之中,不被发现,周衍没能察觉到后面的少女,看着前方的天地,道:“不见了你,倒是觉得这梦里面都有些寂寞了。” “从上古时代,一直作为封印的一部分,看守清渊君到这个时代,我真的很敬佩你,能够做到这样的功绩……但是,在这功绩之下,你应该也很孤独吧。” “很对不起你。” 周衍轻声道:“明明已经为了人族看守了那么久,最后却还是要你牺牲自己,沉睡在青铜碑下面……不过,我已经把清渊君杀了,你应该可以做个好梦。” “我们会将那些上古的灾厄,平息在这个时代。” “所以等到你苏醒之后,就不必受古老的职责约束,不必再化身封印,看守着什么了,到那个时候,天下有无数美丽的风景,人和人之间有无数的故事,都等待着你去看。” “我们或许也会在那个时候重逢。” “只要,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巴。” 少年道人在这梦中,对着空无一人的故乡,讲述着自己和另外一个少女的冒险,嗓音温和,因为是自己的梦,因为不过只是自言自语,所以说出来了许多心里的想法。 而在周衍背后也就五步的距离,上古的女神面容一点一点涨红了,耳朵都要烧起来,心里面结结巴巴想着。 啊,这是表白了吧? 不,这已经是求婚,不,是求欢了! 我也要给出回应才是呢! 于是巴深深吸了口气,微笑甜美: “是哦,我也很想你呢!” “衍!” “什么?!!” 周衍怔住,猛然转身,余光瞥见了熟悉的面容,还有那一根熟悉的,粗狂奢侈的用先天庚金加固加重过的大木棒槌。 下一刻,周府君感觉后脑勺被重重一下。 眼前一黑,朝着前面栽倒。 不好! 还是,没能躲过去这个棒槌。 不过,伏羲不是说了,巴的神韵不足,在解决了清渊君之后,就会再度陷入沉睡之中,要至少好几百年才能苏醒吗?难道说…… 少年道人眼前仿佛闪过了某个俊美青年的笑,瞬间明悟了一切,想到自己的遭遇和刚刚说的羞耻的话,少年人的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伏,羲!!! 你,坑我!!! 周府君,扑街。 在梦中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少女若有所思的声音。 “这裤子怎么解开来着?” 第281章 美人‘周衍’,只配强者拥有! 巴是上古年间的梦境之神,古代巴国的国主。 那个时代的人族,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清晰成体系的玄官路径,而是有一个个极端有天赋的英雄,以毫无规律的方式出现在不同的部族当中。 巴就是其中之一。 在梦境这样的领域,周府君的抗性和能耐,还是不能够和这位上古巴蜀之地的国主相提并论的,可他毕竟也并非寻常,在梦境的昏迷,也就是说被一棍子敲进了深度睡眠之后,没一会儿就缓缓苏醒。迷迷糊糊的感觉有谁在碰触自己,还听到了声音。 “可恶啊,这个衣服怎么这么难解开啦?” “解不开,解不开。” “要不然,直接撕开好了!” “嘿咻” 周衍迷迷糊糊的,一直到一只冰凉凉的细腻小手按在自己的衣裳上,这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身上,坐着一个可爱的少女,海藻般的黑发垂落腰间,正在鸭子坐,伸手打算把拉链直接当中撕开。 “????巴??” 周衍瞠目结舌,看着那按照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所说,会继续沉睡下去的少女,脑子瞬间明白了伏羲那家伙的行动,少年的脸庞瞬间因为愤怒而涨红。 “哎嘿嘿,好久不见哦,衍。” 少女巴的脸上有红晕飞快地铺开来了,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说着说着,动作却是一点都没含糊,伸出手,拉住了少年道人的衣领,然后鼓起脸颊,努力一拉。 刺啦一 梦境具现化出来的上古材质完全没能抵抗上古梦神的力量。 少年道人的衣裳硬生生给撕开,露出来了健硕的胸膛。 巴的脸庞更红了,因为现在其实是在梦境之中,所以少女的眼睛出现了类似于漫画版的,蚊香转圈圈的状态,黑发上面冒出来了一团一团的烟气。 周衍道:“你拉我入梦要做什么?” “啊,啊,啊……” 周衍嘴角扯了扯:“你没什么事情,我很安心,不过说起来,我们可以慢慢聊……” “这,这……” 阿巴阿巴了半天,少女猛然站起身来,结结巴巴道: “总之,前面忘记了,后面后面也忘记了!” “让我们来结合吧!” “虽然我,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我会努力,让你舒服的……啊,这个是那个看上去很好看,有一双竖瞳的大哥哥说的。” 伏羲? 你他妈的! 渣,渣蛇!!! 周衍眼底冒火,看着显然大脑已经过载的少女巴,想要努力挣脱束缚,但是很可惜,周府君也就是战力彪悍,剥离诸多东西,他的真身魂魄也就六品。 在那少女即将要做什么的时候,周衍福至心灵,大声道: “姬轩辕,蚩尤!!!”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 “我要参与死斗训练!!!!” 轰!!! 大门被两只大脚丫子直接踹开来了。 姬轩辕,蚩尤并肩而立,一个抽着雪茄,一个喝着烈酒,姬轩辕呼出一口气来,从容威严道:“小姑娘,可以把你床上的那个小子给我们吗?” 巴的眼睛瞪大,她穿着古朴的祭祀衣裳,手中握着一根大木棒槌,木棒槌抵着地面,抬了抬下巴,意气风发道:“不可能,衍不会交给你们的!” 这位上古时期的少女国主一挥手:“我看过这个梦境时代里的书,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这里可是我的梦!” “我还能被你们欺负了?!” 少女巴抬起小下巴,手里的大木棒槌抵着地面,自信道: “利索点,两个一起来吧!” 姬轩辕,蚩尤对视一眼。 两位老祖宗的肌肉贲起,咧嘴一笑,轩辕黄帝开始活动手腕,兵主蚩尤开始晃动肩膀,于是握着轩辕剑和开山斧的两个拳头猛然撞击在一起,炸开一层气爆云。 姬轩辕,蚩尤加入战场。 “呜呜呜” 大约七个呼吸之后,少女巴的头顶多出了几个包,被两个老祖宗的人格修正拳,揍得狂妄尽数散开,含着两大包眼泪,眼睁睁看着两条大汉一左一右,把少年道人的肩膀架起来。 巴还打算要阻拦,那边的两个家伙转身。 姬轩辕和蚩尤并肩而立,伸出手指指着那边的少女,姬轩辕和蚩尤咧嘴一笑,整齐划一,道:“所以,按照你的说法,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这小子,是我们的了!” “把他叉出去!” 周府君以毒攻毒,解决了问题。 周府君被叉走。 心里想着,得要之后想办法弄清楚,巴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他的心中有个猜测,难不成,巴的梦境神魂所在,根本不是那个青铜碑,而是因为共工之烙印,而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锁链? 正在想着,周衍被姬轩辕和蚩尤带回到了血战空间。 天血雨,四方刀剑留痕,周衍抬起头,看着一左一右两位大只佬,蚩尤的右手按住周衍肩膀,疑惑道:“刚刚那个小姑娘长得颇为美丽,我等都不打算打搅你的好事。” “你为什么会喊我们?” 周府君一脸活人微死的表情,道: “巴是被伏羲引导了的,所以我觉得,伏羲搞不好藏在哪里。” “我甚至于怀疑那家伙趴床底下打算做什么。” 姬轩转:…….” 蚩元….” 他们想要反驳,说羲皇大帝君不至于这样的,但是他们说不出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蚩尤脸上出现了愉快的微笑,手臂勾着周衍的肩膀,道:“是时候继续淬炼兵锋了,你现在有五品境界,可以修行下一层。” 姬轩辕的手按着周衍的另一边: “莫急,莫急,既然是我人族血脉自然也该要修行我的法门。” “哈?本座之法,可以统御诸法万兵,所向脾睨!” “哼,吾之功法,以堂皇圣王气度,可以协调诸法。” 两个老家伙开始愤怒地彼此对峙。 姬轩辕的法门和神通,和蚩尤不同,并非是击破万法,而是统御万法,能理解、分析并最终统合一切看似对立的力量,每突破一层,其气运便愈发凝聚。 可以显化出玄黄之气缭绕周身,龙影随行。最终,其存在本身即成为一个移动的秩序结界,姬轩辕的法界,便是驳斥其他一切法,令人之道,升至于天上,和诸神仙佛并肩。 这种驾驭调和,和蚩尤的斩破万法本身就是对立。 二人一个个拿出自己的手段,争锋相对。 每说一个,就把周衍往自己的方向拉扯,你来我往,不肯退让,各自的神通手段,也都是玄奇莫测,很难说是谁压过谁,反倒是把个周衍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蚩尤忽然振臂一挥,道:“你知道吾为何能压得姬轩辕,步步后退吗?本座既然称呼为兵主,那就不仅仅只是厮杀之能,也有铸兵之法。” “你最近得了那许多材料,还有那什么先天功德紫气,正好用来铸兵铸甲!” “要不然放着岂不是浪费了?!” 这让周衍不由意动极了,能够得到蚩尤兵主的铸造兵器之法,就能够极好地利用这一身收获,姬轩辕见到周衍要先去修蚩尤之法门,面不改色,心中暗暗着急。 忽地若有所思,拉着周衍,神神秘秘低声道: “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个秘法,你想要学吗?” 周衍疑惑:“什么?” 那边的蚩尤大怒,大骂道:“姬轩辕你……” 姬轩辕爽朗道:“黄帝夜御五千女乘龙飞升之法。” “五千哦,五千次哦。” 周行…….” 最后周衍是被两位殴打而苏醒的。 恩,昨天晚上那个梦境里,度过的三年时光,是他最难以忘记的五年岁月。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实在是难以诉说,坐起来的时候,外面天光熹微,蜀川之地,颇多雾气,从窗户可以看到阳光穿过雾气,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颇有奇妙之景。 若是说这样的山水里面,有什么灵鹿背着狐女走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衍看着这风光,恍惚了一会儿,才从被拉长之后的梦境训练里回过神来,耸了耸肩: “达利园效应。” 当然,这是上辈子流传的某个梗,周衍洗漱了下,发现旁人还没有醒过来,就在房间里面盘膝而坐,手腕一转,就取出一物,却是那巴蛇之主的筋。 巴蛇幼年可以吞象,三年而出。 也就是说,幼年巴蛇吃一头大象,三年吐出骨头来。 巴蛇的筋,极为坚韧,灌入法力之后,可以变长许多,在昨天晚上的梦境训练间隙,蚩尤和姬轩辕在讲述他的不足之处时,也告诉他怎么样运用现有材料去铸造一些宝物。 周衍左手是巴蛇之主的筋,右手出现了一团紫气。 借助功德之气,淬炼此物,可以最大幅度地保留其灵性,巴蛇之主的筋属水元之物,寻常之火,无法淬炼,周衍试过起决,但是烽燧火,旱魅火都没有用。 想了想,从怀里拿出来睡得正香喷喷的三足金乌。 哗的一下,把青铜神木树枝从三足金乌爪中抽走。 这先天木属之物被抽离,三足金乌一下从沉睡之中惊醒,正要开口发出尖锐鸣叫,周衍已经抓住它的腹部,用力一捏。 “噶!!!!” 三足金乌惨叫一声,喷出一团大日真火。 这一簇金色火焰在虚空中升腾,周衍心满意足,把树枝塞回三足金乌爪子里,于是三足金乌再度昏昏睡去。 周府君反手把它塞到自己袖子里。 看着虚空中缓缓流转的三件宝物,神色沉凝,按照蚩尤教导的方式,打出法印,淬炼材质,借助水火流转,和功德紫气将这巴蛇之主的筋灵性保留。 这是蚩尤的创意。 事实上,当周衍明白,这位贼他妈能打的兵主,本质是设计工具和兵器的兵器制造师,换到后世来说,应该叫做理工科出身的文员的时候,整个人都很不好了。 什么叫做蚩尤是设计各种兵器和矿物材料的设计师? 什么叫做兵主其实是文官。 之所以有了兵主的称号,只是为了试试看自己设计的成不成功?所以就成了【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 总之,蚩尤的秘方足够真切。 耗费了几日时间,周衍终于将宝物淬炼完成,抬起手指,一根绳索状态的宝物氤氲在紫气流光之中,在虚空中缓缓伸展身躯,犹如长蛇。 此乃是炎黄苗裔三祖之一,兵主尤的秘法。 可大可小,变化随心,可以捆缚一切生灵,实力在三品之下的被捆住,几乎难以挣脱开来,就是三品仙神,也需要耗费些功夫。 “就称呼为【捆仙绳】好了。” 周衍手腕一抖,这一根绳索就缠绕腰间,当做个腰带用,伸了个懒腰,出去和众人相见,打算前往阆中,敖玄涛专门找到了马车,可才没走多远,忽然听到哭喊声。 “周大哥,周大哥!” 周衍定睛一看,看到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身上一股轻灵之气,正是去年曾经见过,同行过一段时间的小狐狸灵犀,之前也在嘉陵江旁边见到了。 周衍将他唤来,询问为什么这么狼狈。 小狐狸灵犀见到他之后本来就有些情绪翻涌,闻言更是忍不住大哭起来,道:“我,我和阿婆,姐姐一起打算去阆中等你,可,可是……” “呜呜呜,周大哥,你救救阿婆和姐姐吧!” 周衍神色凝重,远远看着那阆中,上面云气翻卷,显然并不如表面上和平,于是安抚了这小狐狸,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慢慢告诉我。” 第282章 金枪显杀机,道长请留步 在嘉陵江的一侧。 江流波涛汹涌,之前的厮杀痕迹,仿佛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道身影却出现在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嘉陵江当中,他鼻子动了动,从流动的水中,还能感知到一丝丝残留下来的血腥气味,喟然叹息,道: ………清渊君,竟然死在了凡人的手中。” “实在是太可悲了,清渊君。” “尊神的计划,以洪水重新冲洗大地之上的蝼蚁,重开万物的未来,你怕是再也无法参与其中了,不过,你的身躯在何处呢?” 他伸出手,借助类似于水文纪事的能力,循着水流中还残留着的清渊君的恨意和血液的气息,抵达了一个河岸,破水而出,循着气息看去,却是面色骤然凝固。 他确确实实看到了清渊君。 不过,只是看到了清渊君的头颅。 这位巴蛇之主的首级被人从脖子斩断,就这样摆放在了大地之上,上古异兽的双目无神空洞,看着辽阔的天空,旁边的巨石之上,有以刀剑刻录出的炎黄周衍四字。 一种苍茫,古老,最初的人族斩杀凶神之后,祭祀的并非是天地,而是祖先,这是这一脉人族骨子里的武德,和战天斗地般的血勇。 来者的拳头抓紧,忽而冷笑不已。 “好!” 无形的涟漪扩散,爆发,只是瞬间将那石碑轰杀至童粉! 这是报复! 这是挑衅! 区区人族,蝼蚁一般的存在,面对着洪流天灾,要么就和蝼蚁一样被淹死,要么就只能跪在那里,祈求神明保佑的人族,竟然胆敢篡逆害神,杀害纵横一方的大神清渊君。 还在杀害了神明之后,侮辱池的尸骸。 做成类似于京观一样的仪式来挑衅大神共工! 他不由地冷笑起来:“………蝼蚁一般的人,以为借助姒文命的后手,害死了清渊君,就自以为得意,既然胆敢挑衅尊神,那么就要做好迎接尊神怒火的准备了。” “胆敢杀害尊神麾下神将!” “当水淹八百里,灭一切生灵。” “不要以为………” 铮然鸣啸的声音炸开,但是当苍悦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胸口猛然一痛,一柄长枪已经从心口凿穿出来了,锋芒毕露,散发先天庚金之气。 这一股强横的破坏力,让他忍不住喷出大口鲜血。 生机迅速消散。 苍悦呢喃:“这品……!!!!” 他低头,看到那长枪刺穿自己的心口之后,还不肯罢休,缓缓拧动,将心口的创伤进一步扩大化,下手之人的狠厉无情,可见一斑。 在他背后,是身穿金甲白袍的神将。 曾经的西岳至尊,五岳之中最为锋芒毕露者。 金天王! 金天王冷漠道:“此地先前波涛汹涌,定然是有宝物现身,来了才发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他之前面对安禄山和【史】的麾下,一番拼杀,自爆法相,成功虎口夺食,掠去了青铜神树的一截树心,化作长枪,之后就找到了僻静所在,好生疗养伤势,直到发现了此地的动作。 苍悦感知到极为锋锐的庚金之气,此刻却化作了无数细丝,以这把枪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纠缠到每一寸血肉,这等操控变化,极刚极柔,实已经臻至了极高的境界。 苍悦此刻哪怕是稍稍动弹一下,都会感觉到极致的撕扯般的剧痛,他心底有荒谬愤怒,道:“吾乃是,大神共工之先行使者。” 金天王缓声道:“水神,共工……” 同为山川之神,他当然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存在。 苍悦松了口气,心中觉得既然知道水神共工之威名,那么自然是知道进退的,旋即,他就听到了那持枪男子若有所思的低语:“上古水神,实力强悍,掌控天下之万水,是四方诸神当中最强的一位……”苍悦道:“你知道就……” 他听到了金天王的平静评价: “一定有很多宝物吧?” 苍悦:“??!!” 如今的人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凡人弑杀神灵,而山神眼底竞然只有宝物? 下一刻,他只感觉到剧烈无比的痛楚瞬间爆发,那犹如枝叶蔓延一般,延伸到了全身各处的细细的庚金之气,猛然爆发,只在刹那之间,就洞穿他每一寸血肉。 “啊啊啊啊啊!!!” 苍悦发出一阵阵惨叫,金天王反手一枪,长枪如刀,切断了苍悦膝盖,后者直接跪在地上,他只能看到那金甲白袍的神将平静站在自己的面前,袖袍翻卷,投落阴影。 苍悦终于开始恐惧了。 “你,我可以告诉你宝物在哪,我可以给你……” 苍悦的声音没有落下,就被直接一枪切断了脖子。 “笑话,杀了你,本座一样能拿宝物。” “天材地宝,德者居之,而本座,就是“德’!” “本座自取。” “何必你给?” 金天王的手掌按在他的头顶。 【搜魂炼魄】! 许久后,金天王的眸子闪烁一丝异色。 ………阆中?” 也就在金天王将目光投向阆中的几乎同一时间,于那古城之外,周衍努力安抚着仓皇逃出的小狐狸灵犀。 小狐狸灵犀,在遇到周衍之后,总算是安下心来。 先前之恐惧,让他整个狐身子都在颤抖,尾巴都炸开一层一层的绒毛,周衍以道门心境,传输一层法力,才让灵犀安下心来,又打响指,召唤出来自己的猖神陆仁甲。 “热一杯茶,拿一碟点心,要甜口,但是不那么甜的。” 周衍熟极而流。 陆仁甲这个道门猖神,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没有战力加成,但是作为生活助手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方便了。 陆仁甲狂翻白眼。 我!我啊! 战场上百战之残魂! 这一百来年和楼观道的那帮牛鼻子斗智斗勇! 我很凶的啊,我是凶神啊! 他咬牙切齿,可是看了看沈沧溟,狮子猫。最后只是老老实实地去了。 最后端来一壶茶,本来是热乎的没法喝,但是猖神身子冷,把手贴在茶壶上,很快就变成了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非常方便! 糖分能够很好的安抚心神,而茶多酚则可以提振精神。 点心是阆中所特有的白糖蒸馍。 色白如银,酥散绵软;热食香甜绵软,冷食酥散甜爽。 当然,在这个年景,这点心之类的,可实在是算不上便宜,周府君身上银子不多,不过,无妨,他们一帮人的人吃马嚼,全部由裴玄鸟公子买单。 喝了茶,吃着点心,灵犀将事情讲述出来。 前几日时间,大约就是周衍在这渡口旁小镇子里,开始炼化清渊君的筋,化作了这捆仙绳宝贝的时候,青珠他们已经提前到了阆中。 老阿婆是从蜀川一带,前往长安做买卖的妖族游商,经历丰富,有钱财,人脉,找了个地方住着等待他们,只是等了两天,周衍他们还不来。 阿婆和青珠,都是精明的商人,这哪里还能坐得住? 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精一商量,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就在这阆中古城里面,多转转,看看能不能买些阆中特色的宝贝,运去其他地方,挣个差价。 商人的银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 于是两个狐狸就带着灵犀一起转悠,确实是买了些好东西,又去了一个古玩铺子,经营着这古玩铺子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店主。 店铺不大,却颇为考究,里面最出挑的,是一面据传说出自于秦汉年间,皇宫当中的鸾鸟铜镜,纹样考究美丽,青珠一看,就爱不释手,拿在手中端详。 那女店主只是沉默着让她们自观。 可当青珠和胡二娘的目光落在这古镜当中的时候,她们的倒影竟然自行活动起来,并且对着她们微笑,而后,镜子中的古玩店铺大门打开,露出了外面的阆中古城。 那镜中古城和现实中的古城一模一样,但是却空无一人,唯有她们两人的倒影在这里生活,青珠和胡二娘便大惊失色,灵犀那时候本来在盯着一把小剑发呆。 听到了阿婆的尖啸,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不见了阿姐,再仔细一看,阿姐的身子就在那青铜古镜里面,正在用力拍打镜面,脸上满是惊慌和绝望。 灵犀说着,小小的身子又颤抖起来,“而且,而且镜子里面的阆中古城,天上的云是血红色的,街上还有很多……很多看不清脸的黑影在走。” “然后,阿婆就用出我们狐族的神通,强行把我送出来,送出来的时候,尖叫喊我,让我来找周大哥你们。” 说着说着,就连白糖蒸馍都没有办法让灵犀的情绪稳定下来,小狐狸两只小手捧着点心,眼泪大滴大滴地从脸颊滑落,又大哭起来了。 他把点心放下,跳下椅子,朝着周衍跪下去,道: “周大哥,周大哥,请你救救姐姐和阿婆吧。” “呜鸣呜鸣……” 他想要磕头,手臂却被搀扶住,一股极大,却又极为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举起来了,没有让他跪下去,周衍神色凝重,道:“你先起来,放心,青珠姑娘和胡二娘,对我有赠剑之情,就算是没有这样的交情,周衍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安抚了一阵,灵犀这才控制着了情绪。 玄珠子眉头皱起:“……古镜,招魂,这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自古以来,镜,幡,旗,珠这样东西的法宝,都比起刀枪剑戟要猛得多了。” “而且,最易通幽招邪。” “叫做人皇幡,搞不好都黑得法荒。” 这小药师给了灵犀一枚糖丸,是药王孙思邈的配方。 能够安心宁神,小灵犀吃了糖丸,心神安宁,之前大哭又逃跑,精神消耗剧烈,这一下心安下来,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玄珠子道:“我说,你要怎么去救这小狐狸的姐姐和阿婆?” “这阆中本来就……” 他沉默了下,觉得脑壳儿都有些痛。 沉默了下,玄珠子踟蹰了下,眼神飘忽,压低声音对周衍道:“那什么……咳咳,我药王一门有云望闻问切,观其亲友,可知病患心神。听说狐族皆貌美,那个……青珠姑娘色气吗?” “咳咳。” “我是说,气色如何?这有助于判断她们的情况。” 周衍:…….” 周府君仰天长啸。 为什么贫道周围的队友好像都有些不靠谱?! 还总能给他们的不靠谱找到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专业理由?! 周衍一行人来此,就是为了阻止【甲七】的阴谋,后者计策,似乎是和禹王镇压在这里的龙鳖有关系,可如今才过来,就遇到了这事情,阆中之变故,比预料的恐怕更大。 胡二娘和青珠,在最初就和周衍相遇,那柄李太白的配剑,就是胡二娘相赠,算是周衍在这个世界中难得的故人,故人有难,岂能够坐视不理? 周衍便让众人,在中间暂且停下休息,寻了一处路边茶摊,要了两壶茶,蜀川之地,饮茶成风气,这种在露天的茶馆里,喝茶聊天,叫做喝【坝坝茶】。 要的茶是当地的阆中毛尖,外形细嫩似针,色泽翠绿。 唐代还没有泡茶的习俗,这普通百姓也没有那么多加了香料的饮茶法,也就只是煮茶而已,周衍安顿好了众人,平静坐在这里,眸子扫过周围,发现没有了开明。 来到阆中之后,这家伙和周衍说了几句,就先消失不见了。 开明不在,这里又有女眷,药师等不擅战斗之人。 周衍心思电转。 阆中情况不明,敌暗我明,贸然全军闯入,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单青珠她们危险,自己这边儿也得栽进去。 不如先以化身之法,进去打探一番。 周衍就道:“沈叔,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去救回。” 沈沧溟微微颔首,起身,右手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李镇岳做行脚商人打扮,眸子微抬,背后重盾;裴玄鸟双臂环抱,双脚搭在另一张桌子的桌边沿,眉宇桀骜。 “这个茶摊,本少爷包了!” 三者封锁了三个方位,又有敖玄涛,狮子猫。 周衍这才安心,并指截断一根白发,吹一口气,白发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了那阆中而去,就在化身即将离去时,他腰间那根【捆仙绳】所化的腰带微微一亮,也随之而去。 蜀川之地,多水,多山,温度还高,那就自然也是多雾,周衍的一缕白发化作了流光,飞入了那层层雾气笼罩着的阆中城池,旋即一转,化作了个少年道人。 “这就是,阆中………” “【史】之阴谋后手,共工之臣子所在。” 周衍缓步往前,按照灵犀所说的,那一家古玩铺子去,行不过多少步,听到了后面传来脚步声音,还传来一阵轻柔呼唤,那声音温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郎君,郎君” “这位道长,请留步!” 第283章 三十万绝户    第283章 三十万绝户   周衍的脚步一顿,少年道人侧身,却见雾气越发浓郁起来,他的化身没有开明之双目神通,看不穿太远,雾气中,影影绰绰,走出了一个美貌少妇。   那人二十多岁年纪,上穿窄袖短衫,下系高腰长裙,肩搭帔子,一副大唐女子的妆容,头发束着高高的发髻,周衍心神一动,右手背负身后,微微一握,就出现一柄拂尘。   顺势踏前,拂尘一扫,微微笑道:   “这位女居士,贫道请了。”   “不知唤住贫道,是有何意?”   那女子抿唇一笑,道:“啷个意思嘛,你这小道长,真的是不解风情哩。”她伸出手来拉周衍袖袍,笑意盈盈,周衍不做声地避开这一下,那女子还来,周衍手指反抓住她手腕。   剑眉微皱,手掌中的触感冰冷,骨节凸显,不像是握住个妙龄女子,反倒像是握住了水中白骨,却在周衍拂尘之上,蕴含法力的时候,忽而听得一句暴喝。   “道长,小心,不要动!”   一道寒光炸开,一柄横刀斩开雾气,寒光化作横刀,一刀就把这美貌少妇的臂膀给卸了下来,把白皙细腻的臂膀落在雾气里面,就化作了个白骨森森。   那少妇惨叫一声,双目亮起一层碧油油的火焰,拧身,朝着来人扑去,却还没怎么动,就僵硬住了。   一根根拂尘的细丝,就好像是精钢所铸一样,将这‘少妇’浑身都捆缚起来,周衍单手在前,道一句无量道尊,手掌一动,那少妇登时散作一团白骨,坠在地上。   落地的时候,和雾气结合起来,就成了两团碧色磷火,徐徐散开来。   周衍的神色凝重。   “……神意结合怨气,已经化作了妖怪吗?”   “阆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水因为流动之意,在古代的传说之中,往往被赋予了幽冥和怨气的传说,不同文明的冥界,都少不了【河】的概念,难道说,水神共工的出现,也带来了幽冥界限的模糊?”   一个个念头在少年道人的心底闪过,不过此刻最关键的,是找到青珠和阿婆,周衍来的时候,从灵犀那里,要来了一个古旧的铃铛,是青珠的随身之物,少年道人将这铃铛系在腰间,以施法迅速确定青珠的方位所在。   周衍把自身的念头收束了,回头去看,拱手一礼,道:   “贫道多谢方才出手相助。”   雾气中走出一个汉子,三四十岁年纪,穿一身劲装,腰间佩戴着一柄横刀,此刻正在将横刀收回,周衍道谢,那汉子摆了摆手,豪迈道:“道长不要谢啦,刚刚你那一下子,就比我这刀子厉害多了。”   “这位壮士是……”   那汉子拱手一礼,豪爽道:“我叫路飞鹏,阆中人,安禄山那狗崽子反叛时候,正是川军之一,随了将军外出平叛,如今我大唐天子重回长安城。”   “我家中有妻子,老母,之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啊呀,只顾着报效家国了,如今事情了了,我就和长官请辞,回来看看家中的家眷。”   “长官怜我家中孤苦,就都答应了。”   “呵……”   路飞鹏笑呵呵地介绍自己,问周衍,周衍只说是要找个古玩铺子,把地方也说了一遍,路飞鹏道:“啊,这里,我知道,嘿嘿,这可算是我阆中的老铺子了,我小时候,就常去。”   “里面阴森森的,有个很漂亮的女店主。”   “就只是大人们总说她是妖怪,不老不死的,多少年一副模样,我们都不相信,那时候大家打赌,看谁有胆量溜进去看看,我那次被坑了进去,见到了她,她生得可漂亮。”   “皮肤白得像是雪,头发嘿嘿的,眼睛也大大圆圆。”   “还给我吃了糖。”   “不过,我回家之后,给我家老汉,吊起来,好一顿狠抽,打得我哭爹喊娘,以后就再也不敢去那里了。”   “不过,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老不死呢?怕只是以讹传讹,后来想想,她一个人经营店铺,只有孩子们会和她说话,明明受了她的恩惠,却又不敢再见她,心里面,总觉得对她不起,就好像自己是个恩将仇报的人似的。”   路飞鹏和周衍谈论过去,说自己是归来找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阆中尽数都是大雾,雾气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看似是人,实则为妖的鬼物。   “我等虽然不算是什么玄官,但是行军作战,也配合玄官结阵,时日渐久,也能够分辨出人妖,一身血煞之气,没有办法自行运转,可拔刀死战,也是人鬼不惧。”   周衍颔首。   似他来的时代里,那些在开国时代的百战老兵,大刀砍杀下不知道多少个鬼子的脑袋,有许多活到九十多,一百岁,血肉是不可遏制衰老,但是眼睛仍旧锐利幽深。   一身血煞之气沾身,意志坚定。   如果抽出制式大刀的话,寻常厉鬼根本不敢靠近。   也是一样的道理。   路飞鹏和周衍结伴而行,沿途又见到了一个摆摊卖人偶的戏班班主,戴着个木质古朴傩面,看似古朴,见到周衍过来,道:“道长,要来试试看傩戏吗?”   “看戏也可以通鬼神,傩戏就更是这样啦。”   他说着,就要去敲击旁边的铁锣,却被路飞鹏一刀劈开,却又是个鬼物,木质傩面落在地上,路飞鹏开始担忧自己的爹娘,妻子,于是和周衍朝着家里走去。   “不知道,家里爷娘怎么样了。”   “啊呀,这雾气真的是让人讨厌,把人的路都迷失了,不怕兄弟笑话,我回来这一段路,都没能找到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家太远了,这些年不在家里,连路都不认识。”   路飞鹏笑着。   少年道人嗓音温和,一面感应着腰间的铃铛,一面道:   “大抵是雾气浓,不见光的原因吧。”   他抬起头,雾气再浓郁,再如何大,也遮掩不了太阳。   周衍随手折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树枝抬起,遥遥指着远处的太阳,从路飞鹏的视角看,就仿佛是这个少年道人把树枝伸进去太阳里。   他正要笑这样如何能够点着火。   却发现,那少年道人把树枝移开,那一点太阳似乎也随着树枝下来了,树枝头上已经带着了一簇红色的火焰,这手段,可实在是妙不可言,把路飞鹏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衍心中满意。   捏那只三足金乌的时间长了,这木生火之法,周衍也是无师自通了。   这手艺,相当的顺手啊!   周衍从旁边买了个灯笼。   白灯笼。   随手将这一根树枝扔进去,白灯笼里燃起火。   周围就被照亮了,雾气也稍稍消散开来,前方的道路明朗,路飞鹏大喜,道:“道长,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回到了家中,那是个很明显的蜀川之地的民居样式,院子里开垦了个小菜园,种着些青菜,还圈出了一个圈儿专门养鸡,路飞鹏拍门大喊,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   路飞鹏又双手抱头,狼狈不堪得跑出来了。      一个个子不甚大,头发已灰白了的女子,还流着眼泪,拿着一个扫帚,就这样奔出来了,那颇有些豪迈之气,能持刀斩鬼的川军却双手抱头,怪叫道:“老把子,老汉儿。”   “你拉着俺娘,外边儿有人在,给儿子留点脸面!”   那老婆婆却道:“劳资蜀道山,你站哈!”   路飞鹏脚一下子钉住了,像是被施展了法术一样站定,被他那老娘,拉着扫帚,狠狠地打了好几下子,他老娘又抱着他,呜呜呜地哭泣起来了。   这一家三口,收拾了情绪,路飞鹏才问:“娘,巧巧呢?”   他娘亲又流下眼泪来,却只是摇头不说话。   路飞鹏神色黯然:“啊,是……我出去了太久,生死不知的,也没有寄个信来,她应该另找人家了吧,唉,道长,你难得来,请进来,我们好好款待你。”   少年道人却不答,也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看着门槛里面,哭泣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娘,站在那里的路飞鹏,还有坐在主屋下面,脸上有皱纹的父亲。   路飞鹏不解,道:“道长?!”   “我家虽穷,却也还能够招待一番的。”   “贫道怕是不能够吃你家的饭菜。”   路飞鹏不明白,可伸出手,却忽然发现不对,自己的手指少了一根,路飞鹏怔住,缓缓低头,看到胸口处,竟然还有一个大洞,背后插着箭矢,身上血污。   “这,这是……”   路飞鹏瞪大眼睛,忽然明白了似的,那少年道人拂尘一扫,鬓发微白,眼底带着温和悲悯,轻声念诵道经,拂尘一扫,这院子一下子变了模样。   原本的菜园忽然腐烂,化作了一片黑色的土地;养鸡圈也变得破败起来,屋子有一半倒塌,上面生长着些野稻,野葵,从祥和的画面化作了一片破败。   路飞鹏怔怔失神,忽然就知道了什么,泪流满面。   “啊,这样啊,我早就死了……”   国家破败,川军出关,对抗趁势打劫的异族,最后被一枪从后背赶上,戳出大洞,兀自不肯死去,抓住那骑兵的长枪,把对方拉扯下马来,拔出横刀要血拼的时候,被乱箭射死。   残魂不肯平息,一路回家,却认不得道路。   “若非是道长在,我恐怕,再也回不了家了,只是,家中妻子,恐怕还在人世间,若道长有闲暇,可去告诉她,我已战死沙场,让她,不要再等我了。”   路飞鹏跪下来,磕头叩首。   泪流满面。   他也知道,在这里见到爷娘,代表着的是什么。   周衍神色温和,他的拂尘一扫,涟漪散开,走进了这院子里面,看着破败的屋子,周衍袖袍一扫,唤出了灶神玉符,持拿这院子里面残留的粮食,还有生长出的野菜,野稻做出饭菜。   周衍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三根细香。   只一抖手,三根细香点燃。   少年道人忽而有所感,低语念诵:“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唉,是兴亦苦,亡亦苦。”   诗歌所描绘的,总要亲眼见过,才知其分量。   少年道人持三炷香,微微一拜,插入这米饭里。   当,当,当——   在周衍将路飞鹏送回家中,完成了其遗憾后,这一株香下去,似乎有一层无形涟漪散开来,雾气散开,涟漪化作了波涛迅速扫过了这一片天地。   周衍看到了真正的阆中城。   只在一瞬间,少年道人的神色就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   阆中乃是蜀川大城,按照唐朝的记录,有接近四万户人,二十七万人左右在册,其中来往百姓,行商之人,更不可测,但是现在,这粗略估计三十万人口的阆中之中。   街道之上,空无一人!   饭馆,茶馆,摊贩,都一如既往,却空洞无一。   还不如刚刚那弥漫着浓郁雾气的情况来得热闹一些。   “这是……”   周衍的神色凝重,直如进入一个鬼城里面,心中警铃大作,而在同时,在这寂静无人声的街道中,周衍腰间的铃铛响起来了。   叮当,当——   声音清脆,从此至彼。   带着一种幽冷恐惧之感。   周衍眉宇凌厉,循着这声音迅速前行,找到了灵犀所桌的那一个古董铺子,毫不犹豫,抬手握拳,巨灵十倍之力爆发,狠狠轰击在这门上。   给爷开!   但是他这裹挟着磅礴之力的拳头,没能撞击在这门上。   因为还有另一把长枪也在同时朝着这大门凿穿而来。   拳和枪撞击在一起,反倒是引动起了剧烈无比的波涛,十倍巨力,竟是堪堪和这一枪之上的劲气持平,周衍眸子看去,对面也是凌厉看来。   “周衍?!!”   “金天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然,周衍只是觉得头痛,金天王眼底却带着了一股冰冷寒意,就在这二人即将在这里,来一个难以避免的厮杀之时。   吱呀——   木门展开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那古玩店的大门打开来了。   (本章完) 第284章 家父,嬴政    第284章 家父,嬴政   金天王本从那苍悦口中,知道了阆中有宝,甚至于还【搜魂夺魄】,弄明白了些东西,一路不停前来,可是这阆中城,似乎和寻常不同,颇多鬼物迷雾。   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此地,竟然混淆了现世和死亡的概念,在某个刹那里,处于了佛教所谓的生与死之间,【中阴】的状态,而在周衍的超度仪式引发涟漪,驱散迷雾时,这股能量波动同时也被正在城中寻找宝物的金天王感应到。   “有此异动,必有宝物!”   金天王毫不犹豫赶来。   瞬息一枪刺出,虽是求宝,却也留下了些许的自保之力。   所以和周衍的十倍巨灵撞在一起,恰好抵消,二人相见,金天王的眼睛发红,想着前次,是在终南山地界,你有终南山地脉之溺爱,才略胜本座一筹。   这一次,看你还能怎么办?!   周衍则是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者说,他看得更远一点,目前这身躯不过只是个化身,化身没有了传国玉玺加持,没有推演衍化出的虚拟道基,不要说是四品,就连五品境界都没有。   不过,好在还有此物——   周衍右手抵着腰间刀柄,左手抓住了腰间的捆仙绳。   以上古三品之境界,巴蛇之主清渊君的筋,以兵主亲自给出的兵器铸造,借大日金乌火淬炼,融功德紫气儿成就的宝物,四品之下,一捆一个准!   有此宝物,周衍才算是有了纵横一方的底气。   妈的,我打不过你,你也打不过我。   只是就在两人即将火拼的时候,那门打开来了,一股幽冷之意从屋子里缓缓流淌出来,对峙的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感到神魂一悸,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周衍微微抬眸,却见一名女子,举着一盏灯,安静站在里面。   她皮肤苍白得不见血色,眸子清冷,先是淡淡扫过威风凛凛的金天王,眼神中无惊无喜,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周衍身上,那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审视。   她冷淡开口:“两位客人,要死,去别处死。”   周衍眸子一动,知道这就是路飞鹏和灵犀口中的古玩店掌柜,此人借法宝囚禁了青珠和胡二娘,但是从路飞鹏口中所说来看,却又不是故意作恶之人。   周衍性子沉得住气,炎黄一脉,在忍他妈的,直接掀桌子之前,还有另外的一个行为逻辑,讲究一个先礼后兵。   周衍的右手按着刀,左手已勾起捆仙绳,开口道:   “听闻姑娘这里,有一枚古镜,贫道来此,就是为了这一面镜子。”   金天王看着这女子,却忽冷笑几声,他性子冷漠,且极端唯我,手腕一动,长枪舍了周衍,裹挟先天金木之气,就直朝着那女子刺去。   杀!   先杀了再说!   煞气森然,枪法武艺更是独绝。   这一招直接封锁了这女子周身的一切生机可能,枪锋最终的落点,则是眉心,咽喉,心口,五脏六腑,毫不犹豫,甚至于还掺杂了两个变招。   看似是攻杀那女子,对周衍无害,实际上凶险暗藏。   在斩杀女子的同时,就会化遁光流丝,直反弹厮杀向周衍,攻击的目标直接就是周衍的一双眼睛,下手狠厉,丝毫没有半点回转余地。   周衍心中火起。   给你脸了!   踏前一步,身影变化出一道道残影,出现在那女店家身侧,战刀一摆,刀锋森然,以兵主之道,直接将金天王的每一招都封锁住。   刀和枪的碰撞,炸开一层层涟漪。   金天王面色微变——   周衍竟然能察觉到他招式的暗中变化?!   “好小子,来!”   手掌一震,长枪震颤摆动,带了一团寒光,直厮杀周衍,周衍持刀相应,二人都没有把自身的法力外散,没有化作诸多神通。   因为在刀和枪接触的瞬间。   双方就都感知到了彼此所蕴含的【先天庚金之气】,这是先天五气之中,最为凌厉凶悍的一脉,诸多法术,不过只是以自身的法力勾勒元气,凝结成法。   这样的神通在先天庚金之气面前就和纸糊的一样。   此刻二人既然都有这般手段,就各自把法力内藏,流转于四肢百骸,犹如天人法脉。   两人好一阵厮杀,枪和刀不断碰撞,迸射出了一缕劲气,就足以将大地撕裂,粉碎,金天王察觉到,论及武艺招式,自己竟然隐隐然处于下风,不由心中震动。   在终南山的时候,这道人还只是借终南山地脉。   招式之中,以力横行。   现如今也没有过去多久,竟就有了这等武艺,招式上占不到便宜,却又发现这小子此刻功力显然大幅度衰弱,金天王心中一转,就打算以力压人。   身上隐隐泛起金色流光,化作涟漪,就要开启法相。   “着!”   周衍眼尖,手腕一动,缠绕在腰上的那一段捆仙绳直接飞出,瞬间激发,直接将金天王给捆起来,金天王面色一变,道:“这是什么!”   施展法术,法相内蕴,摇身一晃,便是化作了个十丈大小的巨人,但是这捆仙绳仍旧死死捆住他的手脚,丝毫没有被撑大的迹象。   又是一晃,身子变小,犹如鸟雀。   但是这捆仙绳似乎也随之变小。   金天王也是曾经的四品真君,精擅变化之术,几次变化,变大变小,竟是难以摆脱这宝物捆缚,最后忽然暴喝一声,一身元气逸散,手中那柄借先天金木之气而成的长枪代替自身,撑住了捆仙绳。   这宝贝毕竟是青铜神木的木心所成。   金水相生,捆仙绳被这东西撑开一个缝隙,金天王毫不犹豫,化作遁光离开,只是离开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深入骨髓的心痛。   周衍也没有去追。   他现在一个六品化身,不要说纵地金光本来就是顶尖遁术,就算是追上去了也不好打,周衍手腕一动,捆仙绳带着金天王的长枪重新回来,落在周衍的手中。   以六品的根基,五品战力,硬生生震慑退了四品金天王,周衍看着手中这一根捆仙绳,盛赞其厉害。   “不愧是兵主新创造的法宝。”   “好宝贝!”      “赐你尊号【四品之下,人人平等绳】。”   不过,这也是因为巴蛇之主清渊君,乃是一位三品层次的上古凶神,周衍借助禹王之封印牵制住了对方的法界,再以泰山府君的法界灭杀之,这才得了其筋。   以功德紫气淬炼,实在是效果非凡,又看被捆仙绳带回来的长枪,通体金木之气,其中更有生机磅礴,分明就是青铜神木的木心,周衍都有些愣神,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呢喃道:   “青铜神木的木心。”   “卧槽?!还带着根系?!”   “老金你是把【史】和安禄山的老家给拆了吗?!”   周府君看到这一截金木之气流转,浓郁无比,嘴角扯了扯,瞠目结舌,翻过来覆过去打量了下,想了想。   这老家伙一见面就下黑手,也叫你知道,府君也不是好惹的!   于是抬起手——   【孔雀玉符·先天一炁大擒拿】!   先天五行之气流转,比起之前的水火二气更为醇厚,流转变化,少年道人右手握住了长枪的枪柄,左手掌心覆盖着一层先天五行之炁,就这么直接拂过长枪枪身。   先天五行之炁齐备,以道门混元之术催动,再以佛门胎藏界曼陀罗之法为引,可以破去诸多禁制。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整个长枪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模样,化作了一根先天神木青铜神树的木心,漂浮在空中,散发出浓郁无边的生机,周衍不由欣喜。   “生机还没有散去。”   “看来这东西金天王到手没有多久,也还没怎么祭炼。”   “先天神木,最要紧的便是根系和木心,这金天王直接把这玩意儿扯出来,怕是安禄山那边的那一株青铜神木要死绝了。”   “恰好,我这里那只三足金乌最近精神有些不振。”   倒也不能够怪罪三足金乌娇贵。   本来就精神不好,被周府君直接从老家带走,还差一点被上古巴蛇给吞了,好一阵惊吓,先前为了淬炼炼化上古巴蛇之主的筋,更是被周府君好一阵捏。   火都快吐没了。   就想想,周府君一位半路出家的野道士,硬生生靠着捏三足金乌,把个【木生火】的法门,修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便可侧面知道,那三足金乌遭遇了怎么样的蹂躏。   若是祂现在还能说话,真的要说,饶了我吧府君,一滴火都没了。   就周衍折下来的那一根树枝,根本不够温养三足金乌,现在这金天王长枪所化的青铜神木木心,就足够让三足金乌重新恢复精神。   若是能把这木心重新种好了,青铜神树复苏。   那就更好不过了。   “金天王,不愧是金天王。”   “宝物真多啊。”   “不过,如此热情,又是送枪又是送树根,贫道只好却之不恭了。”   周府君忍不住赞叹,对金天王的不爽,也逐渐平复。   而在阆中远处,感知到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淬炼的长枪神兵,上面禁制再度被硬生生抹去,金天王的脾性也差点气得吐出血。   “本座的宝物!”   金天王握拳,俊美的脸庞一片铁青。   “先抢占终南地脉,又夺本座神兵。”   “周衍,你给本座等着!”   “你那捆仙绳,迟早是本座的!”   ………………   周衍袖袍一扫,大袖飘摇,掐了个法诀,运用从开明那里学来的法术,他虽然远远不如开明,能够把一座山那么多的蛇肉都给变小,收入袖子里,可是变一截木心,还是简单的。   而周衍做这一切的时候,那古玩店的女店主就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只是用一双眸子看着他,周衍抬眸,看着这位女店主。   “不知道,店家做不做这个买卖?”   她沉默了下,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灯,微微晃动,光影流转,示意周衍走进来,周衍的真身现在在外面,所谓的艺高人胆大,震了震袖袍,踱步走进去。   “贫道,就不客气了。”   踱步入内,这地方清净得很,带着一种老屋子里面特有的,阴森森的感觉,少年道人暗自叩住兵器,眸子冷静,见到那清冷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踱步到柜子后。   不知道为什么,周衍总感觉眼前的女子,有一种熟悉之感,周衍道:“贫道是来寻贫道的两个狐族朋友的,不知道,这位朋友,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女子安静看着他。   周衍按捺情绪,客客气气道:“我看这里,是一个古玩店铺,既然是店铺,总要做买卖的,不妨开个价钱,贫道有个好朋友,俗称‘买单哥’。”   “你开出价钱来,多少总是可以给你买了的。”   也不知道正在查探上的某位裴公子有没有打个喷嚏。   周府君是面不改色开价的。   双目锁定眼前的女子,却见到这位女子开口,语气清淡。   “那时是我救了她们。”   “她们不该贸然来这里的。”   “哦?”   周衍心思电转,笑着问:“那可是真的要感谢姑娘了,不过,你这么说一句话,我就相信了,是不是太过轻易了?”   那女子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周衍,开口道:   “我叫嬴阴嫚。”   “恩?”   周衍意识到不对。   那女子面不改色,嗓音宁静道:   “家父,嬴政。”   (本章完) 第285章 你们被贫道包围了(加更求月票) 谁?! 赢政?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做出太多的动作,只是抬了下眸子,眼底犹如深渊,已有凌厉之气升腾,烈烈的兵锋之气,充斥在整个屋子里面。 周衍道:“秦皇,没有留下子嗣。” 王贲亲自说的。 赢阴嫚不欲解释,自顾自地看书,周衍手指抵着刀柄,冰冷的血煞之气开始逸散开来,几乎是直接扑面,这古玩店铺里面也陈列着一些兵器,却在此刻齐齐鸣啸起来。 先礼后兵,礼已过了。 炎黄一脉,当有礼有力,有力是为了维护礼。 少年道人一字一顿道: “你囚我友人,现在又说救人,又说自己是秦皇之女,周衍需要一个解释,在你解释清楚之前,我无法相信你。青珠在哪?一现在就要答案。” 赢阴嫚道:“你……” 刀锋凌厉肃杀,横刀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了三尖两刃刀,带着森然霜雪般的杀气,扫向赢阴嫚,此地的那种阴冷的气息被扫平,三尖两刃刀如光劈砍。 赢阴嫚身前泛起一层涟漪,是法术。 却被先天庚金之气斩断,三尖两刃刀的刀锋落在了赢阴嫒的眼前,周衍单手握着兵器,烈烈之气逸散,嗓音平静: “贫道的朋友在哪里?” “贫道失礼,但是此刻,没有兴趣和尊下探讨过往。” “若是此刻再说什么谜语人,遮遮掩掩,贫道的刀可不认得阁下!” 赢阴嫚脸上没有什么涟漪,只是周衍能感觉到她似乎叹了口气,那股血煞之气森然汹涌,毫无犹豫,如果再继续遮掩下去,周衍的刀锋也不会客气。 从姬轩辕和蚩尤那里学来的上古交流之术。 效果拔群! 赢阴嫚安静看着远处:“她被人夺走了。” 赢阴嫚手指一点,那一面古镜悬空,镜子一转,一个老妪落下,正是胡二娘。 周衍连忙将胡二娘搀扶住,这老狐缓缓转醒,见到了周衍,一把抓住周衍的手臂,急急叫道:“周道长,周道长,快些去救救青珠,救救她!”” 周衍手指运转灵光,虚点胡二娘,定住了胡二娘心神,道:“胡二娘,青珠姑娘在何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赢阴嫚嗓音清淡,道:“她们一进来这城,我就发现了不对,便即引她们来了店里面,以这一面镜想要把她们定住,可惜,还是稍迟,闲话不提。” “此地乃是禹王封印龙鳖之处。” “禹王之妻,名为女娇,为青丘狐国的国主。” “二人共同构筑了各处的封印,想要破开封印,需要两脉共同的后人,禹王是炎黄首领,此世炎黄血脉容易寻找,青丘狐国的血却难得。” “那青珠,正是青丘一脉的末代后裔。” 阆中城中,周衍化身急急而奔。 “炎黄的地域辽阔,历史更长,传说不知道有多少。” “真的是,一头撞入漩涡里了。” 周衍急速狂奔,目光扫过周围,阆中古城,建造极特殊,有一座中天楼,立于整个城池的最中央,十二条主街呈辐射状延伸,仿佛一座阵法。 周衍手指夹着一朵花,耳畔有清冷声音讲述目前情况,赢阴嫚在经过了上古文官交流法之后,说话简单直接了许多: “从大约一个月之前,整个阆中,就开始了变化,一开始的时候,是晨间雾气渐渐浓郁,有些人沉沉睡去,不肯醒来,后来这种迹象,就在迅速铺开。’ 周衍迅速朝着阆中城池布局最中间赶去,路途发现了一些倒伏的人,他们的面容宁静,但是已经死去了,周衍意识到这些人的死法。 “是了,是沉湎于美梦,活生生饿死的……” “神魂都被抽走,变成了某种阵法仪轨的材料。” “其他人是逃了吗?!” 在馊了的饭菜前面,有人族趴在桌子上死去,周衍面容微凝一一他又路过了路飞鹏的家里,看到了在刚刚那似真似幻的世界里,路飞鹏的父母爷娘。 他们倒在那里,被活生生饿死了! 是在家中有粮食的情况下,被法术干扰,在等待着自己儿子归来的过程中,活生生饿死! 他们的儿子战死唤来的抚恤粮,就在家里放着。 周衍的额头抽了下。 他不再仅仅是赶路,身影如一道撕裂迷雾的箭,每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石板都炸开细密的裂纹。目光横扫,看到周围的环境,街道之上,空无一人,饭馆里的桌椅积了薄灰,茶馆炉灶冰冷,一个卖胡饼的摊贩,炉火已熄,几个胡饼散落一旁,硬如石块。 不行,需要更快一点,再拖延下去,这梦境不知道会导致多少人的心神受损。 “梦境,现世,还有路飞鹏那样的死去魂魄显现。” “梦境,死去的世界,现实的世界,三者出现了一定层次的驳杂和重叠?媒介是,雾气一”周衍迅速做出了判断,毫无疑问,这是【史】的手笔。 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破去大禹的封印?以百姓,生死为祭品,然后借助【青丘狐族】【炎黄血脉】的精血作为钥匙,彻底打开阆中的封印,让被封印的龙鳖重现于世?! 周衍总觉得,自从拿起了禹王姒文命的刀,自己就不得不背负了这老祖宗没解决的破事儿,几千年后,还得给这位上古英雄擦屁股的周府君嘴里骂骂咧咧,步法不停。 周衍穿行于此刻仿佛空无一人的阆中,心中低语: “伏羲,伏羲你出来!” “伏羲?!” 毫无半点反应。 周衍祭出了大杀器。 “你再不出来,我回去告诉娘娘了啊!” 还是没有动静。 周衍道:“偏偏这个关键的时候,开明和伏羲都不见了,开明还好,这家伙不知道要去找谁去了,伏羲为什么忽然离开,倒像是不想要见到谁似的……” “难道伏羲是在躲谁不成?” 周衍来到了最中心的楼宇,身子一晃,化作了一只鸟儿飞入其中,振翅盘旋,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安静地方,收敛翅膀落下,听得了里面有谁低语。 “总算是,总算是找到了啊,这青丘族的后裔!” “那开店铺的女人手段不错,差一点就被逃脱了。” 周衍眸子凌厉,顺着声音看去。 青珠已经被困在阵法当中了,那狐族少女的耳朵不似往日随着阿婆一起外出游商时一样立起来,而是无精打采地搭了下来,身子缩成一团,小脸煞白。 “嘿,是啊,谁能想到,青丘国覆灭之后,这最后的血脉还流传于世呢?要我说,禹王姒文命也就是能打了些,真要狡诈,还要看他的妻子。” “不过,再如何,也还是被我等找到了啊。” “可惜了,这小娃娃这么貌美,还未经历过成人之美吧,可惜,可惜了,你的血脉太差了,得要把你的浑身血肉魂魄,淬炼成一团,才能化作一滴青丘精血。” “知道我们等待了多久么?!” 另一名美艳女子卫水瑶冷声道:“不要多说了。” “言多必失,小心失败。” 游星影满不在意地笑道:“这哪里能有什么失败的?” “整个阆中都已被我等大阵笼罩了,甲七虽然死了,但是这五百年来,他,还有那个嘉陵江的老泥鳅干得不错,每年三百六十五个冤魂戾气,去打磨封印清渊君的封印。” “一方面,是侵蚀封印的节点,一点点剥离。” “另一方面,总算是让我等摸清楚了这梦境封印。” “如今,将这梦境封印镇在此地,拉苍生入梦,不就是为了打破禹王留下的【浪钟】么?”提起那宝贝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凝重下来。 禹王导九河,定九州,汇聚了万流归宗之意志,九州山河之气象与人族不屈之愿力。他以息壤为胚,以龙门之铜为体,引四海之水淬火,最后在淮水之源成功铸成。 硬生生将龙鳖镇压在此。 两人口中谈论,早已经开启了阵法,大地之上,一层层涟漪散开,化作了光华,将青珠给笼罩了起来,那女子道: “女娇那狐狸,非要有市井之声,红尘之力,才能解开浪钟镇压,一旦失去了红尘之气息,这浪钟立刻就会自行封印,好避免有谁屠戮这地方,强行破解此宝。” “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可以借助梦境之力,以这三十万人共同构筑一个梦境,在这个梦境里模拟红尘之气,欺骗这个宝贝,再用这狐女之血,解开青丘族的阵法。” 周衍闻言心神微动,窥见了这些家伙的目的。 不过心里面也有更多的困惑升起。 这龙鳖到底是什么,这些家伙耗费几百年时间,就为了把这个龙鳖释放出来,说起来,倒像是比起那位巴蛇之主更为看重,这不应该啊? 不行了,阵法已开启,不动手的话,青珠会受伤。 青珠已经吓得尾巴都缩着,明明是明艳舒朗的大美人,此刻害怕的厉害,呢喃道:“我,我下次再也不揍灵犀了,呜呜鸣,我也不偷偷自己吃点心,骗阿婆说我没有吃。” “更不会跑出去偷偷喝酒了,女娇老祖,你一定保佑我,不要被这些坏人欺负啊。” “晚了,小狐狸,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游星影冷笑,却在此刻,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里面,没来由地炸开来,下一刻,一柄刀直接贯穿了游星影的心口,青珠的眸子瞪大,看到游星影喷出鲜血。 游星影狰狞的面容偏倒下,露出一张清俊面容。 青珠眸子瞪大。 是那少年道人忽而出现。 周衍道:“青珠姑娘,许久不见。” 手中之刀上,劲气森然流转,猛然横斩,那游星影便是斩杀,凌空转身,左手扣住这男子的头颅,刀和手相反用力,脊椎都被拧成了麻花。 蚩尤兵主的招式,招招粗狂霸道! 路飞鹏父母被饿死,这样的事情让周衍肚子里有一股无明业火在烧,下手狠厉,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 卫水瑶见周衍出现,面色大变,反应却也迅速无比,尖叫一声,道:“有敌进犯!” “都来,都来,把他围杀了!!!” 周围流光散开,一道道身影涌出,朝着周衍劈杀而来。 卫水瑶道:“他敢避开,就杀他后面的狐女!” “炼化精血!” 她下令毫不迟疑。 心中惊动,为何,为何被巴国的梦境大阵笼罩的地方,这人能毫无半点影响地穿行?就好像,古代巴国秘传的梦境之法,对此人毫无作用一般。 怎么可能,除非是上古神女巴的赐福,才有可能,具备这种无视一切梦境拉扯阵法的特殊能力。不过…… 手持地魄天倾之人,挡在了青丘国之人的身前。 真是熟悉的画面啊。 青珠闻言面色大变,虽然害怕地厉害,害怕得浑身颤抖,小脸煞白,却还是道:“周大哥,快跑啊,不用管我!”少年道人看着周围围绕过来的家伙。 他没有想到,自己直接撞进来了阆中的最大隐秘当中。 究竟是运气,还是说种种缘由叠加? 不过,他已经顾不得去思考了,面对围杀,有的人会选择逃跑,也有的人会选择跪下求饶,但是对于炎黄苗裔,对于被轩辕黄帝,兵主蚩尤共同教导出来的人来说,还有一个法子。 周衍手中的战刀抵着地面,气息流转。 嗡 一股百战之煞气,肃杀之血气在少年周围炸开,朝着四方铺开,周衍心底有着一股窝着的火焰,是在松北那迷路的川军,是在看到他爷娘的死去之后,在心底里压着的火。 战意空间里面,兵主蚩尤,黄帝姬轩辕并肩而坐,停下了厮杀,盯着外面的画面,这正是两位古代大帝对后世传人的一次考核。 若是失败…… 嘿嘿嘿。 而少年道人感觉道了背后两道不怀好意的大只佬之注视,眉宇冷漠,右手持刀,左脚一挑,游星影的剑就落在了左手,左剑右刀,煞气森然,挡在了青珠的身前。 面对着二十余个好手,昂首道: “你们被贫道包围了。” “利索点” “要么投降,要么。” 刀剑碰撞,发出了铮然鸣啸,肃杀之气冲天,仿佛上古战场,重临于大地之上,少年道人的声音冷厉。“一起上吧!” 第286章 府君森然杀伐之相 伴随着卫水瑶的下令,这二十余道身影,齐齐朝着周衍扑杀过来了,里面有八个抵达了六品巅峰的水准,这放在人世间,已极不错。 周衍的化身也是六品,仗着武艺神通法宝,却毫不畏惧。 站在青珠面前,刀剑齐动,一个霸道,一个堂皇,分别走的是兵主蚩尤,轩辕黄帝的路数,这让战意空间,窥伺外界厮杀的两个老祖宗不由欣喜。 “好,好!” “妙,妙!” “定是我的剑法,比起你的刀法杀得多。” “胡扯,定是我的刀法,比你的剑法杀得多!” “哈?有胆子赌一赌?”“谁怕谁!?” 战意空间里面,两人又是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周衍刀剑齐施,目光却也瞥见,在这阁楼之下,隐隐约约有丝丝缕缕的流光亮起,这流光犹如天上细微的曦光,迅速掠过又黯淡。 周衍心思电转: “………阵法开启了,我来的还是太迟。” “不知道这帮家伙的阵法开启,会是什么效果。” “必须在阵法启动前,把他们全杀了!” 周衍心底杀意极重,刀剑齐鸣,斩断了当先赶来的两人,顺势手腕一动,刀斩,剑刺,将扑得最前的两人直接斩杀,鲜血洒落,一股血腥煞气。 瞬杀,这一招立刻震慑住周围的人。 卫水瑶道:“我就不相信,你能真站在前面不动!” 她冷声道:“他也不过是六品,我等这么多人在,结阵而上,他绝对不可能不避一下,就将我等都击退。” “只要他退了,就杀了那青丘狐女!” 咔咔咔的声音中,一柄柄特制的机关弩被取出来了,上面有着古朴纹路,周衍眸子微垂,感觉局势比起自己想象更糟糕了些。 他认出来,这些是大唐制式机关弩。 还有特制的符篆,是专门追杀妖怪的,怎么会在这些人手里? 青珠在周衍背后,因为害怕微微发抖。 血腥味道,机关弩指着这里的森然寒意,还有那些扭曲癫狂的注视,阴暗中闪过的阵法纹路,都让她心底的恐惧不断升起,周衍能感觉到背后之人的恐惧害怕,低语温和: “青珠姑娘。” “周,周大哥?” 周衍道:“你相信我吗?” 狐族少女稍稍冷静下来,道:“嗯。” “那么,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什么也不要想,只需要数六十个数字就好,六十个数字之后,你睁开眼睛,一切都已经解决了,这里就只是个梦。” 敌人在这个时候朝着周衍两人杀来,并不停歇。 周衍的刀剑不断碰撞,招式武技,挥洒至极,将一道道法术,一道道兵器尽数挡住。 在青珠的眼底留下了灿烂,转瞬即逝的光辉。 少年道人的嗓音温柔祥和。 “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背影却犹如山峦,青丘的青珠心底那种恐惧感终于平息,她认真点了点头,看着那少年道人的背影,看着他面对着前方敌人,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相信他,相信他不会抛下自己。 卫水瑶冷笑道:“还真是怜香惜玉。” “不知道待会儿榨干她的血脉,让我等后面的护卫,排队享用此女,你会不会心态失衡啊?道长!”她用言语来挑拨刺激,希望打破周衍的冷静心态,以让周衍露出破绽,真正的高手争斗,心态的干扰也是很重要的。 “垃圾话就不用说了。” “比起贫道认识的某个不要脸的祖宗,你这嘴还得练。” 周衍冷淡回应。 目光扫过那里的阵法涟漪,青珠的默数同时,他的心中也在闪过倒计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身上血煞之气炸开,刀剑猛然凄厉,横斩的时候,斩过了卫水瑶砸下的雷霆。 刀锋不绝,斩入一个男人的侧脸,手腕一抖,以一种极为玄妙的发力之法,刀锋切入他的脸颊,顺势斜着向上,半张脸就飞出去,那男人惨叫着,捂着脸跪倒在地。 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但是那哀嚎声音却没能传入青珠的耳朵里。 被压下去了。 周衍在挥刀的瞬间,手腕一抖,那柄夺取来的剑飞出,化作一片灿烂剑光 李太白剑术·鹏抟九天! 剑光化作血色,残肢断臂飞出,狰狞残忍。 “至于怜香惜玉,你还是弄错了。” “贫道只是不希望,故人看到我这样残杀的样子而已啊……”那柄剑被炼化,盘旋于周衍的身边,少年道人握着刀,猛然一转,地魄天倾化作三尖两刃刀。 嗓音平和,却带着一股冰冷。 刀锋被延伸出去,变长,重重劈在前面一个大汉肩膀上。 手腕一动,那大汉被压得直接跪在地上,发出哀嚎。 周衍的眼底满是戾气。 他送那个,在雾气迷路的川军魂魄回到了家中,然后安息,可再在现实中的阆中城见到了的,却是路飞鹏战死换来的抚恤粮,和守着这些粮食,活生生饿死的他的父母。 是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却还在梦中的孩子。 是死寂空无一人的城池。 周衍的肚子里有一团火,火烧得他眼底都是戾气。 炎黄苗裔,可以战死,可以为了家国而死,却不应该。 不能饿死…… 活生生饿死。 张守田一家惨剧在周衍眼前闪过,农神后稷的托付让他心中沉沉,卖掉生病的孩子,只为了剩下的家人能吃点东西活下去。 历代努力,我们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吃点东西。 吃饱饭,不要饿死。 有多少人为了这个目标而挣扎,却因为一个梦境,一个幻觉,一个阵法,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了。见此情景,怎可,不杀!!! 这让他的三尖两刃刀里带着一股煞气,这少年道人让青珠闭上眼睛,只是不想要吓到她而已,招式横行,人头,断臂,残肢乱飞。 煞气凶悍! 仿佛此地的,并非是人族道人,而是上古蛮荒时代,那斗天,斗地,与蛮荒诸神凶兽争天下的人族战将,这股骨子里的暴虐煞气,让蚩尤眼睛都亮起了。 原本兵主蚩尤在战意空间里面斜躺着的。 看着看着,直接坐了起来。 好,好,好! 这个我得坐着看! 而犹如凶兽展露獠牙的气魄,也终于让这里驻守的玄官心底产生恐惧,在看着周衍砍瓜切菜一样杀死自己的朋友,有人面色煞白,转头就逃:“跑,跑啊!” “他,他不是人!” “他根本不是人啊!” 人皆从众。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地上一点,刹那之间,金色的胎藏界曼陀罗大阵展开,瞬间扩散,捆仙绳飞出,化作金光奔走四方,只是瞬间,就将逃跑的七个人全部捆住。 飞腾的,遁地的,急奔的,全部僵死在原地。 少年道人声音平静: “贫道,让你们走了吗!” 剑鸣炸开,化作一道道剑光,将这些人全部斩杀。 澄澈佛光,道门清韵,却又十成十的杀伐之气! 何人教导出的这般角色? 战意空间当中,盘膝坐着的蚩尤直接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劲啊! 卫水瑶施展神通,尝试从后方绕开周衍,直扑那狐族少女,化作水下流动的影子,瞬间靠近了,从水中幻化而出,朝着那安静默数数的狐族少女抓去。 另一只手从天而降,扣住这颇为美艳的女子。 卫水瑶施展了神通,被周衍以先天庚金之气直接撕碎,叩住这女人的头颅,眸子横扫,注意到那边扑过来的一名高大壮汉,反手一转,按着卫水瑶,当做兵器朝着那边砸去。 那壮汉手足无措,下一刻,只觉得嘴唇温柔。 周府君按着卫水瑶这怨毒女子,直接让这一男一女嘴唇相对。 手掌顺势一捏。 抱歉,捏三足金乌捏习惯了。 卫水瑶的面颊骨被捏,纤细舌头下意识吐出。 来了个异国湿吻。 饶是久经训练的玄官,以及主持大阵的首领,这种遭遇也是让他们情绪失控,一个心神失守,一个则是愤怒到面容涨红,尖叫道:“你!!!” 周衍右脚斜踹对方膝盖骨。 后世武艺·截拳戳脚。 玄官境界至于他的层次,又被兵主殴打,前世看过的电影,文艺作品当中设计的招式,他完全可以随意用出。 咔嚓一声,卫水瑶膝盖一折,整个人跪下。 周府君只自笑道:“原来二位还是个心有灵犀一点通,你情我愿情相浓的关系,在这般时候,还能亲个嘴儿,啵一个,厉害,厉害。” “啧啧啧,有品位哦!” 这一张嘴也是得了某个俊美青年的嫡传。 对朋友要像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则如冬风般冷酷。 虽然府君很讨厌那家伙,但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就会仿佛面对一大一小两只伏羲一样的噩梦。 但是,还是很厌恶。 卫水瑶羞恼至极,失去理智,尖叫道:“我一定要把你们都杀了,碾成肉泥洒到水里面喂鱼。”少年道人道:“你让阆中城多少人梦中饿死,病死。” “贫道只是以远不如你们的手段对付你们。” “你们怎么就生气啦?” “真是,开不得玩笑!” 卫水瑶激怒,周衍恍然大悟:“哦哦,是不是贫道拉错红线了?抱歉抱歉,那是这个了?”抖手一动,卫水瑶被拉飞,朝着另外一个男人扑飞过去,后者尖叫怒道:“你,你退开,如果还敢过来的话,我必然杀你!” 她的属下本来有几份本领,六品玄官顶峰水准,闻言不由一滞,动作迟滞,弱点暴露,只在瞬间,就被周衍剑气诛杀。 此地阵法开启至七成,那狐族少女耳朵垂下,乖巧数着数字,周衍却已将这里几乎屠戮一空,卫水瑶被他当做了个牵制之物,而在同时,周衍竟然还将一件件兵器扫出,破坏这个阵法!! 他要带青珠离开,却也意识到,不能让阵法彻底展开。 这阵法展开速度太快,周衍只能在这里破阵。 否则的话,府君早就变身,扛着狐族少女就跑路了。 当卫水瑶意识到周衍还在破坏阵法的时候,已迟了。 四十个呼吸。 卫水瑶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尸体。 除去了最初二十多个,外围护卫赶来的,也被尽数斩杀,没有丝毫的留情,可以是说残虐霸道,而那少年道人站在那里,袖袍没有丝毫染血,他背后狐族少女更是如此。 清净自在,立足于血腥杀伐场上。 只是终究耗费了不少元气,这化身的法力层次降低许多。 蓝条太短,始终是府君的痛。 卫水瑶的精神似乎有些崩溃,流着眼泪,呢喃道:“我们,我们会报仇的,会对你们报仇的,你们…… 周衍回答道:“贫道,正在报仇。” “为阆中百姓。” “十世之仇,虽百世可也。” 卫水瑶泪流满面:“我们不会放过你。” 少年道人轻声道:“我亦如是。” 他不折辱这人,一掌将其拍死,而在刚刚厮杀的时候,周衍已借【胎藏界曼陀罗】,封锁这阵法节点,此法门乃是佛门至高之一,以佛法大阵,推演诸法之因。 周衍虽然不懂得阵法,但是至少知道哪里是节点。 我上古文官传承者,自有上古文官的破阵法。 不要和我说什么逻辑,理论,也不要和我说什么阴阳,五行,阵法不过是用来引导元气,犹如水渠引水般的原理,那我只需要耗费时间,把所有节点都斩断,就可以了。 他拈了拈夺来的兵器,手腕一抖,那剑化作一道光,插入大阵的某个节点,最后,这已经有八成亮起来的阵法纹路,就此平复下来。 周衍回身,平和道:“事情好了,青珠姑娘。” 青珠的耳朵晃动了下: “那周大哥,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青珠说着,已经要睁开眼,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少女的尾巴微微晃动,脸颊都红了些,听到周衍的声音平和:“先不要。” 周衍看着自己肆虐之后,可以说惨烈无比的战场,道: “我先送你出去吧。” 府君还是要点脸的,要维持自己温和的姿态。 青珠感觉到那只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覆盖了自己的眉心眼角,她眨了眨眼,眸子流转眼儿媚,睫毛又长又黑,竟能轻轻刺在周衍的掌心,痒痒的。 狐族少女的尾巴晃动,轻轻蹭在少年道人的腿上。 周衍莫名想到了,他忽然可以理解纣王了。 他的心里都有一点痒痒的。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 周衍眸子微冷,看到被他刚刚强行破坏节点,稳定住的阵法,竟在此刻,再度亮起了细微的光华,本来平息下来的阵法纹路,竟忽然以另外一种方式,迅速铺开! 地上的鲜血、破碎的兵器、乃至敌人的尸体,如蜡像般融化,被地面吸收。 不好! 周衍神色微沉。 果然。 这些家伙,还准备了后手。 “血祭?!” “是防止外人破阵的爆破手段?!” 阵局,再变! 第287章 道爷,来给你松松骨(四更求月票) 轰!!! 在看到这阵法变化的时候,周衍已经出招,三尖两刃刀裹挟凌厉煞气,狠狠劈砍在这阵法之上,要以姬轩辕和蚩尤亲传破阵法,直接撕裂这大阵。 破阵的意思就是,把阵法打破掉就好了。 但是,兵器和青砖地面碰撞,却炸开一层金火。 三尖两刃刀的刀身剧烈嗡鸣,周衍的虎口都被反震的发麻。 打不破。 那些被他杀死之人的尸首身躯早就化作血水被吞噬。 “就连自己人,都变成了阵法的养料?!这是,真的连阵法被破坏的可能都猜测预料了……”“也是,既是伏羲的对手,也被诸葛武侯针对过。” “那么,有这种级别的谨慎和后手,也实在是理所当然。” 周衍看着阵法的变化,手中的地魄天倾化作三尖两刃刀稳住地面,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周衍有一种强烈的,他被捞过来,就是为了给历代祖先们擦屁股处理破事的感觉。 什么叫做你醒啦。 你的对手是被禹王姒文命拉满了仇恨值,还在伏羲和诸葛武侯的对峙下,不断更新迭代之后的敌人?真的是,够刺激! 周衍忍不住吐了口唾沫。 “给历代先贤擦屁股…这差事可真够硬的。” ………等一下,伏羲那家伙该不会就是干这个活儿干烦了,所以把我捞过来,替他加班的吧?!”虽然这事情很不可思议,但是如果把当事人换成伏羲,那么一切都变得非常合理了。 总之,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伏羲,这一口锅请背好。 这一笔账。 我记下来了! 而在这时候,即便是闭着眼睛,青珠也感觉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威压,她紧张起来,道:“周大哥,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摆,招式堂皇,裹挟风暴,将周围扑打来的阵法余波气息震散,劈开,然后道一声得罪,直接搂住青珠纤细腰部,凌空而起,朝着外侧杀去。 周衍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是闭着眼睛。” “这样的话,我看着你的脸,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他开玩笑。 也顺便吸引开青珠的注意力。 青珠脸颊泛红,果然不再问了。 周衍深吸一口气,将变成列祖列宗救火队员的事实,那份无奈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如磐石般的坚定,嗓音温和: “我既来了,你就安全了,大可以放心的。” “哦,嗯嗯,好的。” 小狐狸青珠紧紧闭着眼睛,却下意识抓紧了周衍的衣领,心脏砰砰砰地,很快得跳动着。 却也不知道,这心脏不断的快速跳动,到底是因为那不可遏制的心动,还是因为在这危险之地的恐惧。周衍救回了青珠这位青丘国的末代后裔。 又见到这阵法开启,心中已有撤离之心,仗着自身武功神通,不断凌空飞渡,只是心中遗憾,蓝条太短,这里又没有地脉,没有水脉的加持。 就连开玄坛都没时间。 完完全全的客场作战,只能靠着自己。 此地乃是阆中最中心之楼阁的底层,而在周衍凌空打算出去的时候,忽而听到了一阵阵机括变化的声音,即便是他的境界,也能感觉到一股杀意锁定。 周衍身形变化,借助灯影重重之术,遁去一侧。 手中三尖两刃刀直接插入墙壁,一只手环抱着青珠,一只手抓住兵器,此地的地脉被极大地压制住了,有某种上古存在,就在此地的地底之下。 周衍也不起诀,只是嗓音清冷,平静道。 “风。” 一言以为法! 刹那之间,少年道人周围炸开一层旋风,这风的流速极快,瞬间爆发起来,刹那之间就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风眼,周衍借此凌空,打算出去,却忽而面上一变。 巨大的引力,加持此身。 引力,像是一只来自于九幽的无形巨手,攥住周衍,要把他和青珠一起拉下去,周衍低下头,看到那阵法已经部分开启一一并非是一开始的那一种阵法。 而是对方的第二重后手,类似于自毁程序。 和诸葛武侯长期对峙之后,应有的布置。 原本有着青铜纹路的砖石亮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旋即崩塌,化作了深渊,有肉眼无法看穿的,粘稠的黑暗在里面涌动着。 “………如果按照“遇不到怪就一定是走错了路’的游戏逻辑,我这算是,误打误撞,直接闯到对面儿要害了?” 周府君明明被这样巨大的力量拉扯,却还有心思自嘲。 不过也很合理。 作为当世罕有的,青丘狐族的后裔,当然会被直接拉到这里,周衍循着青珠过来,自然直接瞄着对面儿要害核心就凿进来了。 “真不知道,该说我的运道好,还是我的运道差。” “或者说,运道好到一定程度,也和太差没有区别了?” 就在这时,青珠忽然咦了一声。 “周大哥,下面那些纹路,好像想要吸我的血…” 周衍看到少女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侧血管凸显。 低头看去。只见脚下深渊的黑暗中,青铜阵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正随着青珠的话语微微脉动,一股充满了“献祭”与“解封”意味的古老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 “看来,原本的封印阵法已经被扭曲改变,就算是青珠没有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会被抓。”“………强横,占据水和土两脉之气。” “遁术被无效化了。” “不过,谁告诉你,贫道破阵需要讲究个五行流转的?” 周衍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引力,反而借着下坠之势,三尖两刃刀猛地点向侧方一块看似无关的青砖。 “给我断!” 刀尖上蕴含的并非蛮力,而是一缕精准的破气劲力。只听“一声轻响,那块青砖碎裂,周围汹涌的引力场竞为之一滞,周衍一只手抱着青珠,一只手持拿兵器,驰骋于此。 硬生生截断,斩破各种阵法节点。 有效! 可这喜悦仅持续了一瞬,阵法核心仿佛被激怒,伴随着犹如龙吟,犹如海啸般的嘶吼和咆哮,更狂暴的力量反扑回来!无数光矢凭空生成,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周衍身子遁入阴影。 这些光矢没能贯穿周衍,却直接轰击在了这楼宇的上方,轰隆隆的声音中,这一座有层层加持的楼阁坍塌,朝着再度现身的周衍和青珠砸下。 中天楼又名四排楼,乃是阆中诸楼之首,此刻上面的部分被光矢贯穿,彻底崩塌,露出了月色和雾气,雾气流转,月色如玉照射下来。 周衍发现,怀中的狐族少女紧张无比,身躯微微颤抖。 月色之下,原本是绯红如火的耳朵,渐渐褪色了,变成了犹如月色般的澄澈白色,青珠身上,被施加的封印和禁制打开了,露出了青丘九尾狐正统血脉的特征。 阆中之地,此城完全就是以风水而成。 既要青丘狐族之血,那绝对不能让青珠落在他们手中,更何况,青珠也是自己的朋友,岂能坐视不理?周衍的心思电转,已下定决心。 青珠已害怕到不能自已。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从小就被阿婆收养,陪着阿婆一起,走南闯北,听她说各种故事,风物人情,见人间种种,只是对阿婆一直怀念那个名为李太白的剑客不解。 后来在长安城外,还有张守田的家乡,见了那少年游侠,才稍稍明白了人间风采,觉得实在是很好的人,却也只是这样了。 这一次难得在嘉陵江,又见到周衍,她兴冲冲想着重逢,来到了阆中等待着,却因为出去买些古玩,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如今被少年道人抱着,虽然紧紧闭着双眼,也知道局势不妙。 她心中害怕恐惧,只是死死抓着周衍的手臂。 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衍,也看到了碎石悬浮在空中,看着下面崩塌的青砖,以及下面仿佛无垠的黑暗,面色煞白:“我,我们要一起掉下去了吗?!周大哥!” 周衍看着这小脸煞白的狐族少女,道: “不是。” “是我要下去。” 青珠愣住:“什么!?” 而在同时,周衍握住三尖两刃刀的刀柄,猛然一震,这三尖两刃刀犹如一个弹簧,变弯,弹起,周衍抱着青珠,运转全身法力,抵抗了这一股磅礴引力,凌空而起。 未曾和此地地脉链接,难以使用娲皇的遁术。 而且,就算是用出那遁术,以青珠现在的肉身,也绝难以承受,会在恐怖的压力下直接重伤,周衍只能以此方法,可在他跃起的时候,那阵法流转,无尽光矢凭空凝聚而出,死死锁定他们。 “完了…” 青珠看着遮天蔽日的光矢,面无血色。 周衍的心神一动,却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少年道人舒朗笑道:“看来,【家教太严】也有好处,至少逼我学会了,怎么挨打最有效。” “记得,一直闭着眼。” 他猛地将青珠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迎向那毁灭性的流光! 箭矢贯穿血肉的声音炸开。 虽然是化身,但是大部分心力都在这里,被这样贯穿的话,还是会很痛的啊。 周衍眼前一黑,脸颊肌肉因极度痛苦而剧烈抽搐。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这具化身根基碎裂的声音。草,撑住啊我的化身,别在这儿散开! 顶住! 周衍的脸颊抽搐了下,自身道门道基疯狂运转一 道门功体,境界混元! 阴阳流转,岂能如一,攻我为阳,转而为阴。 那足以洞穿金铁的毁灭性能量,在他经脉中被强行扭转,化作一股至柔至韧的推送之力,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惊恐含泪的双眼,声音依旧平静带笑,带着赞许和玩笑: “白毛,最赞了!” 带着调侃意味的玩笑。 下一刻,他松开手,将全身转化而来的柔劲,毫无保留地轰出。 “走!” 可惜,力是相互的这一点,什么时候都有用。 周衍朝着下面坠下。 青珠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才看到周衍用后背挡住了箭矢,箭矢贯穿了少年道人的胸口,她就被抛飞起来,中天楼的楼顶飞檐都被刚刚击碎,月色清朗。 狐族少女瞪大眼睛,看着月色下,身中箭矢的道人朝着下方坠去。 “周大哥,周大哥!” 轰!!! 阵法展开,周衍坠下,而中天楼也被一股力量笼罩,再也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周衍不再反抗那一股阵法带来的引力。 抬手抓住三尖两刃刀。 有这样的反应,算是找对地方了。 周衍死死盯着那阵法深处一一青丘一脉的血脉被送出去,这些家伙,妄图杀害青珠,炼化青丘狐族血脉,解开禹王夫妻封印的计划,就此彻底被破。 最后剩下的,不过只是周衍的化身。 他晃了晃脖子,握着兵器,目光注视着阵法之下。 这鬼地方,逃是逃不掉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逃了! 炎黄一脉的底层逻辑,思维钢印,要不然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要么就是去他妈的直接掀桌子,目前周府君进入到了二阶段。 耳畔的风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古老的嘶吼。他握紧了三尖两刃刀,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疼就疼吧! 人还能给疼死不成? 青丘血脉已安全送离,敌人的阴谋被拦腰斩断,故人安全,现在,他不是被迫卷入的救火队员,而是主动踏入龙潭的破阵之锋。 “关了这么多年的禁闭,脑子都关傻了吧?” “老东西!” 他对着下方的黑暗朗声笑道: “今天就让你家道爷来给你一一松松筋骨!” “地魄天倾。” “给我,大!!!” 第288章 承君一诺,必守此生 月色澄澈,青珠因为被抛飞出来的时候,惊惧害怕,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只能够跪坐在那里,看着中天楼被阵法笼罩住,过去了三五个呼吸,害怕,委屈,还有巨大的悲伤才涌进来。 “周大哥,周大哥为了我……” 青珠的眼泪流淌下来,眼前闪过的都是那个少年道人把自己抛飞出来,自己后背中箭,摔坠下去的画面,那楼下面像是个深渊似的,不知道有多高。 周衍身中数箭摔下去,肯定凶多吉少,恐怕会死。 一想到这里,青珠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了。 她踉踉跄跄爬起来,到中天楼前面,眼泪糊住了视线,她下意识用袖子去擦,可毛茸茸的袖口被泪水浸湿后,粘在脸上更加不舒服。 她有些烦躁地、像小动物一样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结果把脸颊的碎发都揉得乱糟糟的。 看着下面的深渊,心想: “周大哥为我而死,我也不能够独活。’ 狐女多情,自古如此。 可她本来打算从楼顶跳下去,再去和周衍一起面对下面的东西,右脚伸出去了,却又止住,想到周衍拼尽全力把自己扔出来,自己跳回去,那少年道人就是死了都得给气活过来。 青珠抽了抽鼻子,最后把右脚收回来。 “不行,跳下去,周大哥会骂我的。” 她站在中天楼上,茫然地发呆,呆呆站了一会儿。 抱着自己那条因为害怕还在微微发抖的尾巴,把脸埋进去,用力地蹭了蹭,深吸了好几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从中天楼上跳下来,脚步踉跄,狐族的天生嗅觉很强,感知到了胡二娘的位置,朝着那里赶去了。古玩铺子里,胡二娘坐在胡凳上,坐立难安,心里害怕,担心,想要问问那位女掌柜,却又不敢开口,打眼看去,亮起来两点烛火,外面月色洒落。 胡二娘心里有一点奇怪一 这样快就入夜了吗? 青铜灯烛旁,那掌柜的穿一身墨色撒金细纹的宽大衣裳,衬得她皮肤越发地白皙,一头黑发以木簪扎着,安静站在那里,和这古玩店铺里面各类千年前样式一般地幽冷。 胡二娘走南闯北,竟不敢搭话。 “来了。” 女掌柜忽而开口。 胡二娘一惊,外面传来敲门声,才敲两下,大门忽然打开来,胡二娘看到一只白色狐狸奔了进来,周围裹一道流光,只是一转,化作了个白尾狐女,正是青珠。 胡二娘一见到青珠,也顾不得忌惮这位高深莫测的女店主,一下起来,双臂伸出,迎上了青珠,脸上情绪大悲大恸,道:“青珠,青珠,我的孩儿啊,你终于回来。” 青珠一路仓惶,见到了胡二娘,终于放下心,这倒不是胡二娘功力如何,只是晚辈对长辈天然的信任和孺慕,双臂展开抱住胡二娘,呜呜地大哭起来。 胡二娘拍打她后背,好好安慰,然后一怔,担忧问道: “周道长呢?” “道长不是去寻你了吗?” 一提起周衍,青珠脸色一滞,旋即更加悲伤,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把事情都说出来,那些人如何把她放在阵法之中,如何打算炼化她的精血,开启阵法。 以及周衍如何出现救了她,又如何牺牲坠下。 “这,这……” 胡二娘万万没有想到,之前时间里面,竟然发生了这样多的经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青珠。 赢阴嫚道:“既已被救回,我会将你们藏起来。” “藏起来?” “是,藏匿于镜中之界,躲起来,等到此间事了,再出来,这样对你是最安全的,也不用冒险。”青珠绷紧的害怕的神经一下就缓下来,看着阿婆。 狐狸其实都很胆小的。 他们不止一次从危险的地方溜掉的。 胡二娘都有安心的感觉了,青珠抿了抿唇,却一点一点摇了摇头。胡二娘愣住:“青珠?!”青珠的小脸煞白,可她咬了咬唇,一字一顿道: “我想要回青丘国遗迹。” “我想要参加试炼,取回青丘一族九尾狐的力量,然后,为周大哥报仇。” 虽然,在说出这样坚定话的时候,青珠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还是不断在流泪。 那镜中之界的安宁像温暖的巢穴一样诱惑着她疲惫的身心,但一想到周衍坠落时把自己送出来,巢穴的温暖就变成了灼人的羞愧。 她是很怂,但是却绝对不是会背叛别人,对别人牺牲视若无睹的性子。 很怂但是又有责任感,虽然有责任感但是还是会怂。 似大泽乡那种远亲狐狸,莽的一批,属于论外。 赢阴嫚倒有些惊讶了,沉吟了下,开口:“既如此,我有一物,可将你们两个,暂且送出此间,至于另一只狐狸,应也无恙,阆中城不同于其他,青丘血脉,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嗯。” 青珠想了想,她的头发也在慢慢变成了月白的颜色,想到这些年来听到的人族故事,她拿起腰间的匕首,抓起来了腰间的一簇头发,一下用匕首把这头发割断。 她拾起一束断发,用从衣裙上撕下的布条扎好,轻轻放在赢阴嫚的柜台上。 “掌柜的,如果,如果周大哥回来的话,就把这头发交给他,如果他真的……就,就请你把这头发和他合葬。” 狐女抽了抽鼻子,又补充道: “毛发已经变白了,周大哥会喜欢的。” 赢阴嫒取出一物,那是一副画卷,亮起流光,旋即将青珠和胡二娘裹挟起来,也不等她们提起灵犀的事情,那一副画卷燃烧化作灰烬,两个狐族已被借妙法神通送出阆中。 “………那人,应该还未死。” 下次这狐女和他见面,恐怕会有一些事情发生。 赢阴嫚想着,不过,算了。 这千年来没怎么说过话,她的性子又清冷冷的。 不说了。 能让青丘九尾狐一脉有再出山的决心,是好事。 再重逢的话,或许会有很有趣的事情? 轰!!! 地魄天倾化作三尖两刃刀,直变大,变粗。 犹如天柱一样狠狠地凿穿了下去,周衍顺着地魄天倾滑下去,与此同时,从袖袍里面拿出一个葫芦,这化身离去的时候,带了些东西,周衍张开口,把葫芦对准自己的嘴,玄珠子炼的丹药当饭吃。牙齿一咬,饿鬼玉符开启,吞噬。 刚刚厮杀的法力,开始了快速恢复。 但是,下面竞像是永远没有止尽了一样,完全不见底,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地魄天倾总算是挨着了地,周衍单手握住地魄天倾,道: “小\!” 地魄天倾这次变小,周衍自己不出力,就靠着这神兵变小之速,迅速被拉下,中间也路过了阵法节点,纹路,周衍毫不客气,并指如剑,先天庚金之气炸开。 直接破阵。 将这阵法的节点处,尤其是四处不同阵法纹路拼接的一个核心处,破坏掉,一次性破除四个阵纹,不断往下,不断破坏大阵。 先天庚金之气,破一切法。 周衍知道自己此次是深入险境,可他一方面此刻只是化身,一方面,性子的底色里也有豪杰张狂,额头有冷汗,却神态张狂恣意,眉宇飞扬。 “古来有请君入瓮。” “有请贼入室,今天贫道来,算是掏着了。” 下面竟然还有水? 周衍伴随着兵器,坠入了水中,刺骨的冰冷之气扑打在身上,但是周衍却也可以初步驾驭水流之气,即便是分身开不出法界,但是也比起刚刚要好一些。 既来之则安之。 就让我来看看,这阆中之下,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过往和隐秘吧! 周衍掐了个避水诀。 又如此下去了许久。 终于,到了底。 地魄天倾化作了原本大小,呈现三尖两刃刀的姿态,被周衍握在了手中,在这深邃水底,呈现出一种赤红之色,一层一层的热气散开,将周衍自身护住。 与此同时,周衍也在尝试驱使和驾驭水脉。 但是,此地的水脉和嘉陵江不同,带着一股古老桀骜的神韵,周衍驾驭此地水脉的难度,远比起之前更高,而在周衍占据水脉,构筑主场优势之时,却接触到了另外一道神意。 只在瞬间,周衍蔓延出的那一缕神意,就寸寸崩碎! 周衍只觉得一股剧痛,犹如凿子凿入脑子里,让他忍不住地闷哼一声,前方的水流汹涌磅礴,层层分开,低沉的声音,犹如海啸犹如龙吟,在他的耳畔响起。 “……人族? “好胆!” 深入水下,那一片黑暗之中,却忽然有两只眼睛瞪大了,那眼睛巨大,犹如两个探照灯也似的,带着太古生灵的苍茫和恐怖,锁定了眼前的周衍。 只是睁眼看过来这个动作,就有恐怖的气血之力扑面,在周衍的感知当中,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炉子,气血汹涌至不可思议,只是目光扫来,周衍的化身就有种难以呼吸,即将崩碎的迹象。 “………汝,竟还敢来打破吾的计划,竟胆敢将【青丘】带走,你的身上,有吾等死敌的气味。”周衍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握着兵器,明明身处于绝地,却只是朗笑: “喂喂喂,大王八,你这话可就错了。” 那巨大的龙鳖低语似乎在嘲笑:“错了?” 周衍摇了摇头,“大错特错。” “分明是你强夺了青珠姑娘来此,贫道只是来救她而已,说起来,这事情是你错在先,贫道来此,只是不让你错的更加离谱罢了。” 那巨大龙鳖似是大笑起来,单纯的笑声,就直令这海域波涛汹涌,炸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层层叠叠地撞击,化作了浪潮,周衍闷哼一声,这化身的耳朵里流出鲜血。 耳膜碎了。 周衍的五脏六腑都有种被搅动,搅碎之感,单纯的笑声共振,就有这等,犹如神通般的威能,不,这根本不是神通,没有用到法力。 只是单纯的气血震颤,便如此神威! 那巨大的龙鳖道:“那是,他们欠吾的!!!” 周衍的耳膜已没有半分听到这声音才对,但是这声音太巨大,声波化作涟漪,撞击在周衍身上,渗入他的骨骼,这声音可以说完全是靠着骨传导,硬生生让他听到了。 好消息,找对地方了。 坏消息 一头栽进了这一片区域最大boss门前。 周衍立刻意识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地之别,可能得开泰山府君过来,才有可能硬拼杀,虽然如此,仍旧气魄不改,道: “若不是你和共工一同,要水淹天下,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周衍的话似乎完全在龙鳖的雷区蹦迪。 这一张嘴似乎开了光一样,龙鳖的嘲笑声中多出了许多愤怒,涟漪炸开,让水浪化作了波涛轰击,却也只是这一句话罢了:“是,汝等欠我的!!” “吾也不过是来此,讨回公道!!” 周衍冷笑,握着地魄天倾的手掌握紧,手指次第律动,强行靠着意志力拉扯兵器,被姬轩辕和蚩尤不断殴打的第二个好处,就是他太习惯面对那些顶尖存在了。 地魄天倾一寸一寸抬起。 指着那巨大无比的龙鳖的头。 周衍道:“你放屁!” “如果说公道,贫道来这里,才是为了,代那阆中昏睡在梦中的百姓,代那活生生饿死的万人,来讨回一个血债,讨回一个公道!” 龙鳖回答:“杀死同族,因此复仇,便是你的公道?” 周衍回答:“杀人者偿命,便是如此!” “好,好,还是讲究个血债血偿之人,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 龙鳖的狂笑越发狰狞,那巨大的,让周衍都无法看清楚真身的头颅靠近,周衍的眼前,尽是一片褐色的巨大瞳孔,外浅内深最中央则是一片漩涡。 是龙鳖的眼睛,却带着恨意,不甘,永不原谅的愤怒。 强大无边,真正的上古顶尖存在的意志轰击,足以干涉现世,将自身悲怆情绪传递给旁人,周衍的眼前闪过一道道画面,有宁静的海域,有天穹的崩落,最后还有茫然不解。 一个面容俊美,人身蛇尾的女子出现,手持长剑斩下。 于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兄长身躯崩落,鲜血散落,北海浪潮汹涌,都无法把这些血液冲散开来,天上落下雨水,只剩下悲鸣混着北风回荡,那种绝望,疯狂,杀意,清晰无比。 “那么” “若有谁人,杀吾亲族,将吾亲族分尸,死无葬身之地了,那么,吾来寻仇,有何不可!!!”“那么,女娲斩吾兄长之四肢撑天!” “头颅永镇北海!” “吾来寻你人族复仇!” “有何,不可?!” 第289章 聒噪!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燈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 一一《淮南子·览冥训》 共工一头撞倒了不周山。 上古炎黄的灾厄和故事,总要从倒霉的不周山开始。 也不知道,若是不周山山神在天有灵,是该欣慰,后世子孙,总算是没有忘记自己呢?还是说气得跳脚,这辈子漫长岁月,就失手了一次,给人念叨了几千年。 而娲皇补天,是斩杀了巨鳌,以其四足作为支柱撑天。 从这龙鳖的记忆画面里面,还有那凄厉疯狂的怒吼中。 周衍也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凄厉的怒吼咆哮声,让周衍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足足过去了七八个呼吸,周衍的视线才重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临战而本能绷紧。 巨大龙鳖的嘶吼咆哮,就有一个个乱流,裹挟着碎石,钢铁,以一种极高的速度朝着周衍撕扯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威力极大,能轻易洞穿数层甲胄,洞穿龙鳞。 周衍还是血肉之躯,这化身之术自娲皇处学来,虽然是神妙无比,却也因此,弱点也具备了,血肉之躯,血肉和五脏六腑被咆哮冲击共鸣,导致内伤,五感剥夺。 却还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以盲打的方式,持一柄三尖两刃刀,将这龙鳖咆哮掀起来的攻击,尽数折断,打破,三尖两刃刀撕扯乱流,硬生生在他周围创造出了一片净土。 最后周衍手腕一转,三尖两刃刀如龙吟撕扯前方。 三尖两刃刀的刀尖狠狠抵着了前面的一根巨大青铜阵柱。 轰!!! 这青铜巨柱裹挟了的暗流涌动,朝着前方拍打纠缠过去。 周衍的道袍翻卷,这一具化身胸口一痛,口中喷出血,却以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硬生生将这巨大犹如一座后世大厦般的阵柱给顶住了。 龙鳖的声音带着冷笑和嘲弄。 “果然,拿着姒文命的兵器,力量足够。” 周衍此刻都看不到这巨大龙鳖的真身,只是这个脑袋,都是让周衍产生了一丝丝的巨物恐惧症,那龙鳖狞笑:“果然,果然,你身上果然是有池的气息。” “吾至现在,都还记得池,还记得和你们人族一样的脸,还记得池青色的巨尾搅动汪洋。”“女娲,哈哈哈哈,人族,你没有想到吧,之于你们温柔的母亲,对于其他的生灵来说,是如此的残酷无情,是如此地下手狠厉。” “天地四极,就是吾兄长被斩下的四肢支撑着的。” “还化作了你们人族的所谓【四岳】,汝这城池,所谓的阆中,也不过只是依靠着吾兄长之血肉尸骸,才能存续的地方,既然如此,吾来收一点利息,又有什么不对!” “你既认可【血债血偿】四个大字,那吾可有何错?” “吾兄何故,四肢撑天!” “吾辈何辜,永囚于此!” 悲凉的咆哮,混着水流,最后,被一声断喝,打破。 “……聒噪!” 轰!!! 刀锋之上,炸开一团烈火,朝着前方劈砍,三尖两刃刀之上法力流转,撕扯出一道巨大的,有十余丈之高的半圆月形态的火光斩,将那青铜巨柱从中间熔断。 即便是水中,这种层次的火焰仍旧可以燃烧。 青铜巨柱的端口处散发出金红色的,熔断的光,然后又在这激荡着的上古寒水之中,被湮灭,变成了焦黑的姿态,朝着下面坠下,发出低沉的轰鸣。 面对着上古血债之存在来此地讨债。 按照传说,按照刚刚龙鳖的经历,是娲皇为了支撑天地,维持住四方,也保护那时候孱弱的人族,杀死了巨鳌,以其四肢撑天。 眼前龙鳖,就是那巨鳌的弟弟。 也或许,禹王姒文命是因为此,才没有杀死他。 而现在,这龙鳖的恨意不甘疯狂,在这漫长的封印之中,一日一日积累,与日俱增,道:“人族,汝难道要说什么吗?” “汝的公义,汝那血债血偿,怎么不再说了?” “难道说,汝的所谓血债血偿,只允许汝人族对我等血债血偿,却不允许吾对汝等,血债血偿?”“啊哈哈哈哈哈!” 周衍握着手中兵器,三尖两刃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鸣啸:“聒噪!!!” 劲气逸散,血煞之气散开来,那波涛在周衍周身十丈内炸开一层一层涟漪,少年道人木簪断裂,手中的兵器指着对方,然后,抱拳,深深一礼: “汝之血债,吾已认下!” 龙鳖看到那少年道人一礼后,缓缓抬眸,伴随着这个动作,浑身有一股煞气,一层一层叠起,肃杀之气自此散开来,面对着龙鳖的质问,或许空空和尚会困惑,希微子沉默,周衍的道心,却犹如铁石所铸,没有丝毫的变化: “然” “那么,血债血偿,来!” “这般血债,我认下了,即便并不完美,娲皇仍旧是我炎黄一族的【母亲】,若是【母亲】曾经做下的事情,我当然接下来,那么现在,贫道等你来此,讨回你那血债!” “而贫道,也要为阆中所死之人,向你讨债!” 龙鳖放声大笑,笑声当中充斥着狰狞愤怒: “果然,汝等并无所谓【公道】。” “若是说公道公义,就是让你吞噬此地百姓的话,那我要说,放你的狗屁。”周衍提起兵器,嘴角勾起,有桀骜恣意的神色:“贫道是人族。” “在族裔当中,公义,是为了种族存续为第一的,是制定一种秩序,让弱者也可以生存,让所有人认可相同的观点,建立超越血脉的情感连接。” “没有了活人的公道和公义,不过愚蠢的墓碑。” “况且一” 少年道人想到了自己故乡中的某一段岁月,身上的煞气更为磅礴了些,道: “恩怨岂能相抵消,血债不以血债消。” “你要讨债,贫道亦是来讨债!” “既是血债” “唯有一方死绝,才可!” “来!” 我将永远站在我的文明一边,并愿承担它的一切荣耀与过去。 战意空间当中,姬轩辕和蚩尤几乎是同时起身。 好!!! 劲啊!!! 这血脉,这气息,这意志。 纯,太纯了,他们二位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纯的味儿了 钢铁的决意,永不动摇的坚定,以及在后世打磨出来的判断和三观,这是毫无疑问的纯血炎黄苗裔,纯到让他们两个的眼睛都红了。 草,这是我家的。 你放屁,这分明是我那边儿的。 你滚!你他女娲的才滚! 你骂谁?! 他们死死贴在前面,恨不得把战意空间撕扯开来,然后直接钻出来打架,可这个战意空间,都是因为【巴】的存在,因为巴是上古梦境之神。 战意空间和梦境,其实都是精神的具现。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 巴打不过姬轩辕和蚩尤。 可是巴的权柄,在默默偷窥……不,或者说,在时时刻刻关注着周府君这一点上,比起那两个家伙,可是有用多了,但是精神世界就是精神世界,这两位一个是玉符一个是血脉。 根本出不去。 那一根捆仙绳化作流光,从周衍腰间飞出,在勃然战意之下,化作了一条巨大的巴蛇,昂首嘶鸣,朝着那巨大的龙鳖杀去,扭打到一团的姬轩辕和蚩尤神色一顿。 “糟!这小子怎么这么莽?” “他就是真身都杀不过这巨龟啊” 巨鳌是娲皇亲自斩杀,这龙鳖虽然只是巨鳌的一个弟弟,但是实力不可能太差,和另外几个凶神,都是姒文命的宿敌。 伴随着这惊呼,周衍持三尖两刃刀,拼杀而去。 那巨大无比的龙鳖毫无疑问还没能脱困,只是在【史】的麾下帮助下,部分出现,昂首咆哮【法界】?彰显! 周衍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身的身躯僵硬,血液开始流动,这是【水】一类权柄所特有的能力,这化身体内的血液逆流,少年道人口喷鲜血,但是同时,手中的兵器朝着前方一凿。 地魄天倾,大! 三尖两刃刀直接捅入龙鳖的咽喉里。 然后瞬间变大,变得犹如一座山那么粗,狠狠地一搅。 禹王姒文命,在路过青丘国缔结联盟的时候,被一棍子打晕拖回去顺便结了婚,结婚之后,直接三过家门不入,最后还是被青丘国主女娇找到。 经此之后,年轻的禹王姒文命对于兵器的审美就发生巨大的变化一 要大,够结实! 地魄天倾是祝融部后人铸造,完美履行了禹王的审美。 即便是龙鳖也绝对不好受。 周衍真身来都不是这龙鳖的对手,但是这一下却让龙鳖本能发出干呕声音,捆仙绳直接将这龙鳖四肢和头颅捆住,周衍心中吐槽。 说是捆仙绳,先捆了金天王那个山精,又捆龙鳖。 别叫捆仙绳了,改名缚妖索好了。 与此同时,手中抓住一物,乃是那金天王的兵器,青铜神木的木心所化之枪,奋起全力要抛飞出去,而在同时,龙鳖挣脱开了缚妖索。 上古巴蛇之主,或许可以和龙鳖厮杀。 可上古巴蛇之主的筋,以六品化身之力催动,捆缚龙鳖数个呼吸,已经证明了,不愧是兵主蚩尤的设计了,龙鳖彻底震怒,也不再攻击,只是张开嘴,开始吸气。 这种上古异兽,太古神话时代的存在,本身极为庞大,气血汹涌,一举一动,都足以称呼得上神通。神通神通,以人之力通神。 真正的【神灵】,是不需要神通法术这样不便之法的。 周衍被直接吞入了龙鳖嘴中,直接朝着下面吞下去,最后周衍不甘心,抓住龙鳖的肉,张开嘴,饿鬼玉符催动,饿鬼怂了不敢上。 周衍直接自己上,一口恶狠狠咬下来了龙鳖一块肉。 而后,就如同坠入一个巨大的气血熔炉当中,被一寸一寸压低,碾碎了身躯,血脉,这一个化身就直接死去,就连缚妖索和地魄天倾这两件宝物,都被这龙鳖,吞入腹中。 在被碾碎之前,周衍双手用力,将青铜神树的木心插入了这太古龙鳖的体内,太古龙鳖,是水土双脉之力,这金木之先天神木,直接被插进去。 树根蔓延。 周衍则犹如被凌迟一般,直接炸开成一团血雾。 雾气崩解,化作了一根白发消失。 龙鳖却无所察觉,放声大笑:“区区人族,也敢大放厥词!”笑声张狂无比,回荡四方,却在这个时候,传来阵阵的轰鸣,龙鳖抬起头,看到已经被部分解开的封印,忽然晃动,坍塌。 周衍落下的时候,不断挥动兵器,早已经切断阵法节点,龙鳖巨大,咆哮大笑的时候,周衍自己的气血都会被震开,何况是被他破坏了节点的封印? 封印阵法崩塌。 龙鳖的大笑化作了愤怒的咆哮。 “人族!!!” 阆中城外数十里处,茶摊上。 周衍猛然睁开了眼睛,面色煞白,嘴角渗出鲜血,脑子犹如被狠狠凿穿了一般,止不住地抽痛着,这蕴含大心神的化身死去,让他也受了创伤。 他骂了一句,这一次,真遇到大的了。 太古龙鳖啊,撑天巨鳌之弟。 此事还有重重疑虑,也不能全信龙鳖所言,但是对敌的时候,意志需得坚定,但是,此次真正交锋,周衍的化身几乎是一招就死了。 连兵器,缚妖索,青铜神木都丢了。 不过,当真是什么都吃啊…… 周衍握了握拳,遥遥有所感应。 清晰感觉到了【地魄天倾】的方位。 若是此刻,喊一句【大】。 周衍忍住了这个冲动,只当做个定标,阆中水太深,他不得不来,但是李知微,沈妃他们的实力太弱,需要先送到安全之地…… 周衍平复气息,道:“沈叔,咱们先撤离此地。” “我再回采来……” 他的面色微凝,此刻忽然注意到,周围竟然没有任何人交谈,猛然起身,却见这茶摊之上,自己的队友们竞然全部睡着了。 丝丝缕缕的雾气逸散,就在他眼前飘开。 刀鸣炸开,一道寒光,朝着周衍劈来! 是沈沧溟。 第290章 雾锁阆中,执刀赴宴 森然刀锋劈砍而下,带着千锤百炼的杀机,周衍本能想要抓住地魄天倾,但是地魄天倾已经失落在了巨大龙鳖的肚子里面,拿不出来。 周衍抓起了旁边的板凳,运转法力,卡住沈沧溟的刀。 沈沧溟刀锋遇阻,瞬间变化,顺着周衍手里的东西,逆着切向周衍的手腕,刀路笼罩的位置,不离手腕,脖子,眉心,只有面对的时候,才更清晰明白,沈沧溟的棘手。 好在周衍是被兵主训诫过的,一身武艺已出类拔萃。 持两个板凳,运终南山处所得的先天土属气息,令两个板凳坚硬犹如玄石,终于挡住了沈沧溟的刀锋连斩,周衍的刀法基础是沈沧溟教的,这完全就是徒弟对师父对招。 徒弟打师父,破不了招啊。 交手速度越来越快,炸开一层层寒光,笼罩四野。 两人交手的时候,周衍眸子左右扫过,注意到雾气浓郁,同伴全部沉睡。 ……糟。 是对方的反击吗? 周衍心中一转一一足以笼罩整个阆中三十多万人的巨型梦境阵法,这属于超大型仪轨,威能等同于道门大醮,单个的玄官,难以抵抗。 即便是沈沧溟,敖玄涛,狮子猫都入梦。 这狮子猫绝对是假修行! 周衍心中念头电转的时候,沈沧溟手中的刀重劈而下,却在接近周衍的时候,猛地停滞,刀身鸣啸,一缕清澈的刀鸣散开。 沈沧溟仍旧紧紧闭着眼睛,还在梦中,但是手持重刀。 沈沧溟开囗: “周衍?” 周衍心下一安,道:“沈叔,你还清醒吗?” 沈沧溟“睁开眼睛晴’,在沈沧溟的视线当中,他此刻站在大唐边关,是安仁军的后方,节度使,兄弟们,还有苏鹤轩都在,大家正在抵抗着异族又一次的入侵。 袍泽在左右,喊杀声音犹如浪潮。 这是杀机森然的战场之上,沈沧溟的眼中尽数都是敌人,可他硬生生停下了刀:“我,是中了幻术,还是其他的方术手段?” 沈沧溟现在还在那梦境之中。 但是一生至此的战斗经验,累积升华的本能,和对于杀机的直接感应,让沈沧溟即便是进入幻梦当中,竞也没有彻底昏迷。 在他的眼中,周衍的方向上,是一个狰狞可怖的胡人,身上有刺青,披着半身重甲,看上去血腥无比,但是,沈沧溟没有感觉到真正的煞气,隐隐约约还有熟悉的感觉。 周衍伸出手按在沈沧溟的肩膀上。 混元道基流转,尝试在神魂层次上,和沈沧溟完成交流: “是我,沈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沧溟的声音沉静:“你以化身探查之后,忽然起雾,再然后,我就回到了战场之上,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没有被拉入梦境。” 沈沧溟的回应有些缥缈不定,却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仿佛此身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中,艰难传递出了讯息。 周衍注意到,同行的队友全部睡着了。 和遇到路飞鹏一样的雾气,就在周围弥漫着。 这种特殊的雾气,结合阆中本地的阵法,混淆了生死的界限,也吸引,滋生了许多的妖怪,本来众人被拉入梦境,神魂和身躯分开,是大危险,这种情况下对于外界的危险很难做出什么应对。 但是这里众人却都是安然无恙,每一个人都被保护得很好,包括刚刚正在以化身之法前去破敌的周衍自己。 反倒是周围倒下了许多的妖怪。 忽而一 闭着双眼,神魂于梦中的沈沧溟忽然踏步往前,身躯犹如弓弦绷紧,手中的横刀猛然斩出,一团炽烈火焰升腾,犹如漩涡一般将一个靠近的男人斩杀。 那男人的身躯飞出去的时候,就化作了骷髅散开。 周围尽数都是这样的尸骸! 沈沧溟即便是坠入梦中,扭曲五感,仍旧还在保护所有人。 沈沧溟的刀抵着地面。 “我的五感被扭曲了。” “但是,对于杀机的感应还在。” “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你们。”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沈沧溟闭着眼睛,高大的男人此刻已不是最初那样不修边幅,身上穿着的是道门劲装,衣服下摆有云纹,卷曲的黑发只是用草绳扎好,双目紧闭,刀锋抵着地面。 以烽燧为最初之玄官道路,后历经杀伐,于杀戮煞气之道,感悟极深,沈沧溟此刻,正是剥离自身之五感,而以杀机化作涟漪,左右逸散,把自身十丈方圆笼罩。 沈沧溟的杀意以一种稳定的方式朝着外面逸散扩散。 一旦有另外对他们具有杀意的存在,闯入这十丈之内,外来杀意就像是另一条河流冲击到沈沧溟的杀气领域,泛起涟漪,会自然引动沈沧溟出刀杀敌。 沈沧溟之前就展现过这样的手段,只是现在周衍才意识到,这分明已经是【法界】的雏形,虽然距离真正的法界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但是在感应,反击方面已成体系。 即便是雏形法界,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危机。 周衍将事情迅速讲述。 借助自身道基,虽然无法帮助沈沧溟破开梦境,但是却能把消息传递进去,沈沧溟道:“其他人怎么样,周衍。” “不是很好。” 周衍目光扫过众人。 李镇岳死死握着盾牌,整张脸绷紧,犹如一座山岳,死死不吭声;徐芷兰紧紧抱着自己,口中呢喃:“老师,老师救我,我不要变成水神的妻子。” “我不要,我不要……” 敖玄涛半跪在地,挣扎低吼:“不,泾河,龙族!” “怎么,可能会……” 沈妃则似乎又沉沦于自己被抛弃的那一晚,惊慌失措,和徐芷兰类似,紧紧环抱自己,周衍立刻明白,施加于此的阵法绝对不是单纯的入梦,而是梦魇一样的存在。 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不甘,痛苦。 是以徐芷兰,沈妃都是沉沦于过往的悲伤;敖玄涛挣扎于家族的覆灭和龙族的旧日之事,李镇岳和沈沧溟则是落在了无尽的战场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偏偏有三个家伙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药材,数不尽的药材,嘿嘿嘿,不要跑,不要跑哦,好药材,三千年的玄血参,五百年的灵芝,八百年的黄精,嘿嘿嘿,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了。” “我要把你们都炼成丹药,然后发给百姓。” “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什么绝症,都给道爷我滚,我就可以,比肩师祖了。” “嘿嘿,不要跑……” 玄珠子抱着自己的药囊,口水都流淌下来了。 “我要拯救世家大小姐,出任赘婿。” “继承家业,还有,还有小姨……” “然后,开粥铺发药救济百姓,嘿嘿……” 周衍:…….” 周衍无可奈何: “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好,还是荒唐。” “左脑右脑互搏也不是这样搏的。” “难怪药王真人收了你做徒孙,又把你扔到道门里面养着……” 他把玄珠子提溜起来。 裴玄鸟一只手握着刀,奋力挣扎咆哮:“裴玄豹!” “我要杀了你!” 是沉醉于自己的欲望,以及最不甘心的事情了吗? 周衍想着。 裴玄鸟果然是对自己家族的名声,对世家的名望,看得极重啊,不过,虽然这孩子骄傲了些,却也算是赤子之心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愤怒的裴玄鸟忽然惊慌失措。 “啊,你,你不要过来!” “周衍!” “我,本公子没钱了,你不要过来,不要抢我的钱袋,不,不要……啊,大黑的豆饼都没了,你,你怎么能抢大黑的豆饼吃……” 周衍………” “这小子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在疯狂空气采药的玄珠子,以及不断捂着钱袋子的裴玄鸟当中,是一只白玉狮子猫,人立而起,展开双爪,做拥抱长空状态:“喵喵喵!!!” “我的球球,你们,回来了!” “回来吧,我的一切,我的天空,我的大地。” “今日之后,我就会是完全的我,我什么,都不缺了喵。” 周衍忍不住了,抬手干脆利落的三个手刀,裴玄鸟,玄珠子,狮子猫都直接一声不吭,彻底昏过去了,周衍抖手,手掌上一层阴阳流转的气韵散开。 刚刚这一下手刀,这三个家伙连心神魂魄都一起沉睡。 小狐狸灵犀倒是睡得安稳,缠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都给罩住了,让周衍担心的是李知微和李平阳,后者是剑灵姿态,直接回到了那柄剑器之中;李知微则是安静坐在那里,双目垂着,没有反应。“所有人都入梦了………” “开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衍双目睁开,眸子里燃起两簇金色火焰,前方的雾气被层层勘破,但是这些雾气竞然仿佛无边无际一样,且越是往外面,就越发浓郁。 到了数里外,肉眼难以勘破,汹涌得犹如山川。 又回头看去,阆中城中的雾气,已经渐渐消散许多,看着似乎极安宁。 是不顾一切,闯出这雾气,先将众人运送出去,自己再以化身之法,保持安全地回来,还是回头,暂且前去阆中城内,前者需要立刻冒险,现在除了周衍自己以外,就只有沈沧溟还有战力。 这雾气之阵,是足以拉扯数十万人入梦的存在。 潜藏着的敌人里,还存在有太古龙鳖这样层次的妖神。 就算是能闯出去,必然会出现减员,周衍自己实力够强,足以自保一一身负顶尖传承,一身武艺通玄,又有大神通傍身的他,当世算不得所向脾睨,但是想要杀他却比击败他难得多。 可几乎只是普通人的徐芷兰,沈妃,擅长炼丹的玄珠子,裴玄鸟,还有李知微,这几个人必然会有永远留在雾中和梦中的。 而且,还有沉湎于梦中的普通百姓。 而若是回头,前往阆中。 则是要将连带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主动送入敌人预设的终极危险当中,有可能踏破核心的危机,也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一次,可不再是化身了,而是本体。 面对着太古龙鳖,就算是周衍的本体也不是对手一一一个是必然有同伴死在雾气大阵之中,永远沉睡,而自己则大概率可以逃脱。 一个是主动深入核心,以此身承担全军覆没的可能和罪责,即便是他自己,也有可能在这次危机之中彻底战死。 人都有自保之心,周衍也不例外,他的心底自然会有隐隐的感觉,想要退缩,以他自己的实力,足以自保于当代,他的理性明白,阆中古城本身就是那阴阳流转之一点。 但是生者的本能却在尝试远离危险。 周衍安静了很久,道:“沈叔。” 沈沧溟提着刀:“嗯?” 周衍从那浓郁雾气之中收回视线,看向了宁静祥和的阆中古城,他知道,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地方,直面太古龙鳖的恐怖带来了的生机颤栗,此刻还在。 周衍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一字一顿,道: “我们,入城。” 既然,有敌相邀请,以雾拦路。 那么,我辈岂有不去赴约的道理? 朋友,战友。 黎民百姓,苍生种种。 我,全都要救! 府君呼出一口气,眸子扫过,雾气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个妖怪的身影,周衍握住刀,挡在众人的面前,声音转柔,轻声道:“沈叔,跟着我。” 天地如悲歌,慷慨且徐行! 第291章 一枚落叶,破梦中杀局(求月票) 阆中是为蜀川大城之一,城门高耸,城门楼下两个古朴大字,临近嘉陵江的渡口,往日商会来往于长安城和成都,再加上长安城粮食生产跟不上,会有大量粮食从天府之国运至都城。 往日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但是今日却是死寂一片。 三十多万人,有十几万进入了梦境当中,剩下的见到自己的亲人如同死了一样,都恐惧得藏起来,但是总也有些胆大的,以及还敢外出的人。 袁语风就是这样,他是阆中本土人,生得健硕,良家子,自小从军,看守城池大门,阆中刺史,哦,天宝年间改为了阆中郡,现在是阆中郡的郡守大人,胆怯无比。 见到了这般情况,既不向上禀报长安城,令玄象监派专门负责解决这样的事情的玄官来;又不肯让司兵参军事,镇防官来救助百姓。 袁语风是州兵,却还要在这里看守。 他心中也是恐惧,担忧,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之前也有军中的玄官,自恃手段,率领一批精锐冲出去,想要打探情况,可是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袁语风安静计算着时间,想着什么时候能退下。 寂静无声之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音,哦,不,不只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生命,他坐在城墙的墙垛后面,怀里还有一只橘色的猫。 在这种死寂,安宁当中,另外一个生灵的存在,能够给予他的心一种莫大的慰藉。 袁语风是偶尔发现这个小家伙的,那时候他把自己的一点干粮分给了它,结果它就不走了,此刻掰下来了一点干粮,把干粮碎都放在砖石上,这一只橘猫喵喵喵地舔舐馒头渣。 袁语风呼出一口气,道:“老刘头,我这边探查完了。” 他沿着每一个城墙墙垛,点燃了上面的火烛,以火来抵抗雾气,烧灼那会带来黑暗和妖怪的存在,点燃之后,呼喊那老刘头。 但是,始终没有听到回应。 袁语风的心里面咯噔了一下,握着刀,手掌掌心都有些发出冷汗,有些腻,冒着腰,摸着砖石朝着老刘头那边跑了过去:“老头子,老头子你还好吧?” “喂” 袁语风的脸上神色一变。 看到了老头子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从成了州兵,就一直跟着刘老头,老刘头有些好喝酒,也有些滑头,欺上瞒下的事情也常常有,可是也照顾他许多,帮他挡住了上官责骂。 那一次袁语风看不惯上官欺压百姓,强行娶妻,恼火反抗,差点被扒了衣服,刘老头好一阵卑躬屈膝保住他,还沽酒请他喝酒。 告诉他,这世上哪里有那么简单呢? 他当年也和袁语风一样,是个暴脾气,看什么不顺眼都要管,可最后呢? 老刘头拍了拍自己的腿,瘸腿。 “他们排挤我,把我放在最危险的地方,最后这一条腿,就是给追击盗匪的路上被打断的,本来该来的那些同僚,一直到最后才笑嘻嘻出来,我就知道一” “什么州兵护卫一方,就是个活儿,做少点事儿还能混着日子过,你要真的打算做点什么,那不得要碍着别人的路?” “别信什么“护卫一方’的漂亮话,那都是说给傻子听的。这世上的道理只有一个:有没有门路。”“若是没有门路,身后无人。” “你多做一点,就多错一点;你多进一步,就多碍一人。” 那一夜的老刘头吃了醉酒,拍打他肩膀,告诉他说,这道理用腿换来的,吃你一顿酒肉,告诉你这心法,算是便宜你了,之后便对袁语风亲近起来,似这冒险看守的事情,本来轮不到这个老油子。可因为袁语风,还是出来了,说你这小子没有老子带着,怕是会栽了。 可没想到,身强力壮的袁语风还好好的,老刘头先倒下去,袁语风心中焦急,把刀子都扔下,过去搀扶老头子,叫道:“老刘,老刘头你醒醒!” 可才转过他身子,却面色大变,看到了老刘头面容腐烂,眼睛紧闭,忽然瞪大,就如同野兽般朝着袁语风扑过来,奔着他的脖子那里狠狠咬过去。 袁语风被死死压住,伸出手托着老刘头的下颚。 死死支撑:“你,你撑住啊……” 视线落在旁边,一把横刀放在那里,他若是拿起刀,就可以把这老头子捅个对穿,可是想着老刘头往日嬉笑怒骂,他心中发闷,没有摸刀,只是咬牙:“你,你清醒一点……” 可那怪物的力量太大,他渐渐支撑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流光炸开。 城池外面的层层雾气散开来了,犹如浪潮涌动,然后手一松,那老刘头模样的怪物刹那崩散开来,袁语风呆滞,然后听到耳畔眦牙咧嘴的怒骂声音: “臭小子,你要杀了老子吗?!” 他恍惚了下,看到自己正在双手掐着老刘头的脖子,把个老头子掐的脸庞发紫,连忙松开手来,老刘头一个骨碌翻开,抬脚一脚揣在袁语风胸口,把这个小子瑞开。 两个人拉开距离。 “咳咳咳,被梦魇魇住了,你小子,冷静点!” 老刘头骂骂咧咧:“差一点被你送走了。” “你说给我养老送终。” “格老子的,没想到是这么个送终法啊?” 袁语风臊得面红耳赤,老刘头脸上神色缓和下来,道:“不要这么窝囊样子,看看是什么情况!?”袁语风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看向城墙墙垛那里。 老刘头趴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看着,呢喃道:“是,一枚落叶?!”袁语风这才反应过来,看到那坚硬的,足足有三尺厚的青岩砖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一枚叶片镶嵌在那里。 “举重若轻,是有高人来了!” 老刘头反应快,猛地抬起头来,袁语风也转过头来,两人都瞪大眼睛,就连那一只橘猫都跳起来,跳到了袁语风肩膀上,凝目看去。 那涌动的,仿佛实质般的雾气忽然朝着内部坍塌下去。 一个个身影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有猛虎之姿,却是浑身煞气涌动,也有强健如牛,有的像是人的模样,却走路姿势扭曲曲折,似是个妖魔围堵。 袁语风不由惊呼一声,道:“小心!!!” 说着去拿战弓。 被老刘头按住手:“小子看着就是了。” “看着,看什么?” “唉,还看什么,自是这世上那些真正的修行人!” 下一刻,一道寒光闪过,在袁语风眼底闪过一道弧光,雾气被风引动,齐齐翻卷,那不知道多少个,包围过去的妖魔身躯一滞,下一个,就是已经齐齐翻飞出去,散落鲜血无情。 一名道人踱步走来,双鬓斑白,和青城山一脉不同的鸦青色道袍,脚踏芒鞋,手持横刀,从容坦荡地从这里走出,抖手,震散了刀锋上拈的粘稠黑血,另一只手拉着一辆马车。 吱呀吱呀,马车朝着前方缓缓前行。 众人都在这马车里面躺着,分开两侧,一侧是女子,一侧是玄珠子他们,沈沧溟虽然有杀气领域,足以自保,却失去五感,坐在马车之上。 这排开群妖,持刀而来的风采,让袁语风心中羡慕不已。 老刘头却已是拱手,叫道:“多谢道长帮助。” “不知道道长是何方子弟,来自于哪一处名山大川?!” 那道人手中的刀抵着地面,气质轩朗,朗声道: “贫道周衍。” “太上楼观。” 老刘头强令袁语风把大门打开来,让马车进来,袁语风都有些迟疑,道:“可是郡守说,不允许开门的,这,咱们这不是违背了命令?” “你以前不是说少出头?” 老刘头却是眼睛发亮,意气风发极了,道:“说少出头,是后头没有人的时候,少出头,眼下这位道爷,不正是咱们后头的人?!” “这个时候,谁家家里没有亲戚朋友睡着快饿死的?” “还怂,怂个龟毛蛋!” 老刘头开了侧城门,周衍道谢,拉着车往前走,进入阆中城之后,雾气没有涌进来,周衍马车上拉着的这些同伴,气息进一步平缓了。 他看向袁语风,老刘头,打听城里消息,老刘头把事情都说了一通,也就是像是遭遇瘟疫一样,一开始没谁把这事当做个大事情,后来,昏睡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昏睡的人有死了的,这事情才越来越大起来。 和周衍知道的事情一样,他上次来,是化身直飞入雾气之中,见生死界限模糊,这一次还是难得的,老老实实从城门进来,这地方,迷雾和阴谋太多了,没有办法轻易勘破。 但是,他还知道这里有两个奇诡之地。 一个,是那中天楼。 另外一个,则是那自称为赢政之女的赢阴嫚。 袁语风经历了刚刚的事情,早就已经六神无主,讷讷不能言,被老刘头恶狠狠一个肘击击腹,这才后退一步,回过神来,老刘头赔笑道:“道长,既然有要去的地方,那我们两个给道长引路吧。”“刚刚好,我们的事也办成了。” 这是个老油子,打算借周衍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袁语风。、 周衍看破不说破,只是温和颔首:“多谢二位。” 老刘头大喜:“哈哈,应该的,应该的。”于是这两个阆中的州兵,穿了简单的薄甲,提了兵器,灯笼,铃铛,长枪,在周衍前面一左一右,引着他去赢阴嫚的古玩店铺。 街道上,还是空无一人。 几乎所有人都藏匿起来,生怕被【梦】找上门来。 周衍带着众人,一步步走过这清净,甚至于空幽的街道,走到了那古玩店铺,抬起头,缓缓敲门,在周衍手指敲击这古玩店铺门的时候,这木门就自然打开来。 吱呀 木门的后面阴影之中,穿着黑色烫金纹长袍,身子都笼在其中的清冷女子提着灯,看着重新回来的少年道人,眼底带着一丝丝讶异,眸子扫过后面的人,道:“……进来。” 周衍把所有人都带进来。 老刘头和袁语风想要进来,那木门却眶哪一下关着,把这两个州兵给拦住,袁语风恼火,老刘头拉着他,道:“好了好了,你生什么气?!” “这等人物,超凡脱俗,有些怪脾气是正常的,况且,咱们要是进去了,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那就不好了,在外面等着,也够安全。” 老刘头“狡诈’道:“那位道长看着是个和善的,咱们真遇到危险,大喊一声,岂能不来救我们?”“你啊你,知道进推才行呢。” 袁语风懵懂不解。 而在内部,赢阴嫚目光从沈沧溟背后战弓扫过。 在那柄秦皇射鲸弓上停留了很久。 才道:“看来,你的同伴,都被拉入梦了……此地被封印的那位,对你的怨气可是深重得很,已经不讲道理了;你若是来找我帮忙解开这些梦的,我可能只能道歉了。” 周衍道:“贫道只是想要在这里,找一个可以安静施法入梦的地方。” 赢阴嫚淡淡道:“那请便。” “你有父皇的玉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我大秦的列侯,吾自会帮你一些。” 周衍颔首,伸出手,按在了沈沧溟的肩膀上。 以混元道基,共鸣神魂,尝试入沈沧溟的梦境,但是,梦境其实是一个人精神的核心,神魂的具现,是很玄妙的法门,周衍虽然不擅长此道,但是他知道有一位极为擅长。 周衍在心中低声道:“………巴,你在听吗?” 周衍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和常人一样,但是很快,这黑暗里泛起一点点流光,黑发如瀑的少女出现在他的“梦中’,周衍微笑道:“巴……” “哟哟哟,这位是谁呢? “这不是,大忙人,周衍,周道长么!” 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需要的时候,就叫人家小甜甜,不要的时候,就叫那两个家伙把你带走,周道长啊,你可真的是大忙人呢!” 少女瞪着一双眼睛,道:“怎么还来找我呢?” 她蹭一下站在左边,一副爽朗的模样,竖起大拇指,道: “不是还有什么一一白毛最棒棒了!” 然后转到右边,长出耳朵,泪眼婆娑: “嘤嘤嘤,周大哥,周大哥!” “哼,大忙人道长,也知道来叫我么?!哼哼,我告诉你哦,我可不会轻易就被你……” 周衍看着眼前一人分饰两人的巴,郑重道: “巴,事关重大,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帮帮我,好吗?” 于是刚刚还一肚子酸味儿的少女呆滞,面容涨红: “好。” 第292章 要娶七个老婆 巴是上古巴国国主,梦境的神灵,周衍思考,自己的意志力虽然坚定,但是和沈沧溟比起来还是不足。沈叔都半入梦,他自己能彻底免疫怎么都不正常。 况且在这这情况下,他还一个人闯荡能笼罩一城三十万人,还把其中十几万人拉入梦中的大型阵法,连打个哈欠都没有,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巴的祝福。 想要唤醒被这巨大阵法拉入梦境的众人,周衍只有借助巴的力量,他自身的手段也好,武艺也罢,神通也好,几乎全部都是降魔护道之术,梦境这样的手段他不擅长。 总不能大耳刮子把这帮朋友都呼醒。 巴抿了抿唇,低着头踮着脚尖,忽然伸出手来。 周衍:“哈?” 巴不答,只是一个劲把手往周衍这边伸了伸,用力地发出一个鼻音,道: “嗯~~” 周衍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自己的手掌,拉住了巴的手掌,在这样的梦境世界里面,巴也能模拟五感,周衍感觉到她的手掌细腻微凉,冷冷的,又软乎乎的。 巴这样才心满意足,又一本正经地道: “我要拉着你,才能在这里走。” “可不是我想要拉你的手哦。” “只是,我得要带着你才行!” 周衍装着看不懂这个上古嘴硬少女,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巴小心翼翼拉着周衍的手,道:“总之,这个大叔,先不要靠近了,他的精神很坚硬,这样的人会被重点针对的,本来就会入梦更深,他又一直支撑到了这里才彻底被拉入梦里,他的梦,可能是阆中城里最危险的。” “这个梦,是心神和魂魄衍化出来的。” “他们可都是你的朋友啊,暴力把他们从梦境里面拉出来的话,会对心神有损害的,所以最好是能够用操控梦境,让他们的梦境自身产生冲突,然后让他们惊醒。” 巴解释梦境的要义,道: “还有个会让一般人疑惑的点。” “越是千锤百炼的人,一旦沉沦于梦境当中,反倒会沉沦越深;而心神越是坚硬的人,他们的梦境也就越发结实了,据传说,曾经有存在的梦境,梦中的一切生灵都有自己的意志。” 周衍道:“就像是越是固守清规戒律的修行人,一旦破戒,就会沉沦越深,是反弹么?” 巴道:“唔,也可以这样想啦!” “总之,衍,你这些朋友里面,实力最弱的是谁?” “他们的梦应该会比较好解决。” “先让你来练练手。” 实力最弱的,自然是徐芷兰,沈妃,她们沉沦的梦境,是【恐惧】,是每个人心中最害怕担忧的,一个是梦到了被献祭给水神的那一幕,一个是想到了在东都被抛弃的画面。 在巴的帮助下,周衍很快让他们的梦消失。 沈妃是,周衍带梦中的她和李知微逃出生天。 徐芷兰则是重现了当日他斩杀妖鬼水神的一幕,让她安下心来。 巴盯着认真解开梦境的少年道人,道: “一个,又一个。” “还有那个白毛狐狸。” “衍啊衍,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妹妹?!” 周衍觉得自己在经历拷问,在这个瞬间,道人能明白,自己说什么,都会迎来巴的“反击’,他很清楚,巴是被困锁了这样长的时间,才导致害怕被抛弃。 少年道人思考,周衍若有所悟。 他道:“无论如何,现在握着我手的是你,在梦中陪着我的是你,和我一起拯救大家的,也是你啊,巴少女脸庞红彤彤的,踢了周衍的小腿一脚: “油嘴滑舌!” “到底从谁那里学来的啊!” 当然是前世的各种贴吧论战,网上争斗的“好兄弟们’的技巧,周府君沉思了下,还是在自己心里面,对伏羲的那一页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总之,前面忘了,后面忘了。 先让我们把黑锅甩给伏羲吧! 成功解救了最弱的两个,周衍这一次和巴一起进入了玄珠子的梦境,他和裴玄鸟都是七品层次,说是弱,只是相对于他们这一只小队。 一个十七岁的药王传人,七品道人。 一个二十一岁的世家子弟,朔方军的七品将官。 这两个家伙放在外面,都属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之所以选择玄珠子,是因为这家伙毕竞是道医玄官,不擅争斗,入门之后,就是一片药园,到处都是各种珍稀药材,玄珠子躺在药材当中,周围好几位美人包围他。 他头枕着一位少女膝盖,靠着另一位丰腴美人。 还有一个清冷女子抚琴。 另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给他喂水果。 玄珠子则是意气风发地道:“小衍子,你可要好好听话,要好好地给我看着丹炉,这一炉药,可是能救死扶伤,为百姓有大功德的,可不能差了火候!” 周衍:“???” 他看到那边大丹炉前面,一个穿着道袍朴素的“周衍’,老老实实地应是,道:“是,当代药王,当代妙应真人,玄珠子太师叔祖。” “普度苍生,救助百姓,功德无量,青出于蓝!” 玄珠子大笑:“啊哈哈哈哈哈!” 周衍:…….” 额头青筋跳起,握着拳头都赢了。 这臭小子,他在外面拼杀,这小子梦里面享受着。 巴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左手捂住嘴唇,看着少年道人,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睛里面流淌出来,然后低声道:“哦哦,衍,要好好炼丹哦!” 啪嗒! 少年道人一个手刀,不轻不重地打在巴的头顶。 少女低了低头,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抓住周衍的手。 低垂着头,却是抬头微笑,笑意狡黠如风,周衍的心底都微微动了动,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巴的笑脸上移开来:“总之,先去看看怎么解决这小子的梦。” 巴有些遗憾懊恼。 明明,那个有着一头黑发,金色竖瞳的俊美大叔,已经把那本秘籍塞给她了,可是她怎么好像还是没有成功呢,没能成功让衍动心。 看着周衍靠近梦中的玄珠子。 巴悄悄掏出了一卷书。 《论周衍的P大全以及各路解法》 《给我三十息,一个眼神拿下周衍》 《攻略周衍技巧大合集》 所有的书卷后面都有个古朴的名字,后面有写着爽朗的文字一【你最强的后盾,老舅著】 少女巴把这几本书收起来,双手握拳,给自己打了打气! 梦境里只有我,优势在我,巴! 打晕他! 上了他! 上,巴! 少女努力打气中,而这个时候,周衍已经按照巴之前的讲解和技巧,开始尝试拨动玄珠子的梦境,这梦境刹那之间消失,诸多美人一下消失了,那些药材也都消失不见。 “唉??如烟姑娘?” “你们去哪里了?!” 那梦境中被称呼为柳如烟的少女抱着琴,冷眼看着他:“每日只是知道药,药,药,玄珠子道长,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随我回去,荣华富贵,美人如玉,应有尽有。” “要么,就远离这里,陪着你的药篓过一辈子吧。” 一个破旧的药篓子被扔到了玄珠子的身前。 玄珠子愣住,他看着那些美人儿,看着那药篓子,在梦中已经长大的玄珠子,散漫笑着,道:“啊呀,那我当然是要陪着美人儿啊!” 他展开双臂,去搂着美人。 巴道:“………梦境越陷越深了,和旁人一样,和刚刚那两位一样,你得要亲自出手把他拉醒过来了,衍。” 周衍颔首。 梦境之中,生灵沉沦于自身的恐惧贪婪之中,被人拉醒,但是就在他打算出手的时候,却微微一怔,看到被抛下的药囊,竟然没有消失不见。 “………或许,还有不同。” 巴歪了歪头。 梦中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在这个梦境的主体,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庄园,进不去,里面灯火辉煌,歌舞丝竹的声音,不曾消失,周衍撑着伞,和巴站在外面。 春日万物复苏,夏日绿树蝉鸣。 秋日天高云淡,冬日白雪皑皑。 这红烛红墙的院子始终紧紧闭着,就仿佛是经历了诸多的荣华富贵,好像是那玄珠子走入红尘当中,见诸多繁华,有一天,大门打开,玄珠子要大婚了。 而且一口气要娶七个老婆。 风姿如玉的,清冷美丽的,丰腴多情的,天真可爱的,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这荣华富贵的外面,忽然有声音哭喊着传来。 “救人,救人啊!” 一身新郎官服饰的玄珠子脚步忽然一顿,他转过头去,看到了外面的人,是个弯腰驼背,脸上长疮,抱着孩子的老妪,哭嚎着道:“有人吗。有大夫吗?” “来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孩子啊!” 被酒色淹没了的玄珠子眼底闪过清明,他转身要去救人,却被拦住:“想好了吗!?” 柳如烟,还有诸多美人在后面,盯着他。 前面是白雪皑皑和孤苦,后面则是红烛罗帐,美人如玉:“你不是最爱我们了吗?难道要舍弃我们去那里?” “出去了这里,就不能再回来了。” “你真的,舍得吗?” 玄珠子道:“我,我只是去救人,救人之后,我再来找你们啊!那什么,不也一样嘛,妹子。”柳如烟呵斥道:“怎么能一样!” “此等行为,有一就有二,有二便有三,怎么能开先河?大婚的时候,你要去救人;带着孩子的时候,你要去救人,路边有危险,你还要去救人。” “你走那一条道路,就只剩下救人了,我们呢?” 她的声音转而柔和,拉着玄珠子的手臂:“你还记得我们的花前月下吗?还记得吗?我只是要你,要一个完全的你……好吗?” 玄珠子眸子挣扎,转头看向那风雪中消散的生灵。 梦境无比真实,一方是美人和富贵,一方面是走上就难以回来的行医救人之路,玄珠子张了张口,他回过头,一步步走到荣华富贵里,可是,忽然止步。 他忽然伸出手,撤下了自己的喜服。 玄珠子满脸痛苦,涕泪横流,眼泪大滴大滴滚落: “对不起,我好想要和你们一起,可是……” “我不能。”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跑出了这里,到了大雪中,也不顾那些百姓对这生疮老者的厌恶,搀扶起来,拿起药囊,这药囊就在他的手边,开始治疗。 他的神色渐渐宁静,提针救人,但是回头的时候,再也没有那温暖的家,他站在风雪中,最后提起了药囊,一路行走来去,在这梦中行医四十年,孤苦却洒脱。 将自己行医的万法整合成典籍,传承后世弟子。 他自风雪中跋涉远去了,周衍看着他从老迈,渐渐变成了行走于荣华富贵奢侈享受中的俊美青年样子,又重新变成了那少年道人,旁边似乎有一位老者撑着伞。 似有老者低笑声。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药王亲传,大医精诚! 原本是老者持伞,护着那少年道医前行,渐渐的,老者声音和少年声音交替,最后就只是玄珠子在低声念诵。 玄珠子的气息,那久久停留于七品的气机。 伴随着道心之蜕变,开始朝着六品转变。 巴忍不住道:“………能够自己从这梦编织的欲望里走出来,这样的人,已经算是一个时代的豪杰了,衍你身边,还有这样的人啊!” 周衍和巴还在那院落的喜宴里,他拈起酒盏,遥遥一祝。 “贺道友,反倒因祸得福。” “明心见性,道门第一关,过了。” 他洒脱饮酒,心中欣喜,却见旁边有请帖。 新郎一一玄珠子。 新娘一一柳如烟,姐姐,小姨子,丈母娘,干女儿,义姐,干娘·…… 帮厨一一周衍。 周衍:…….” 轰!!! 大门被踹开,周府君看到那在梦境之中,渐行渐远,逐渐苏醒的玄珠子,俯身,加速,超级驰骋,凌空旋身,一脚狠狠踹在已经摆脱梦境,正在苏醒的玄珠子脸皮上。 “色道士!!” “贫道要,代祖师爷,代天刑罚!!!” “给我,醒过来!!” 第293章 当世无匹之豪杰 “恍恍惚惚,一场大梦。” “回首往事前尘四十年,不过只是前尘旧梦,我辈医者,大医精诚……” 对于拷问本心的神魂梦境,沉沦者自是沉沦,但是这等直指内心最深处欲望和恐惧的地方,对于道门修行者来说,却也是一场机缘。 一旦勘破执着欲望,足以更进一步。 玄珠子只是觉得恍惚通明,要苏醒来了,却忽然听到了“故友’周衍的呼喊,转过头来,看到雾气散开,两只脚直接踩在脸上。 周府君“狞笑着’从天而降:“代天刑罚!” “食我九天雷霆双脚蹬!” “死吧,扑街!!!” 一脚把玄珠子在梦中踹得原地转体三周半,重重落地,大地进裂,玄珠子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环顾周围,却发现,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古玩店铺。 有极清冷貌美,却气质幽深的女子安静看着他。 周围的朋友们皆沉睡,周衍也在。 玄珠子迅速冷静下来。 这位十七岁,即将六品,可称道门高功,穿紫袍的道医玄官脸上神色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人沉沦于梦境之中,是不能强行粗暴唤醒的,但是玄珠子不同一一这个家伙已经勘破了梦境,道心澄澈稳固,其实和寻常做的梦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周衍把他弄醒,其实没有什么“报仇’的小心眼。 毕竞,他并不是伏羲。 周衍扫了扫袖袍,继续前往其他的梦境,把众人唤醒,李镇岳其实还好些,始终保持在一个战场厮杀之中,周衍隐隐操控梦境,让朔方军大败的画面出现。 李镇岳主动断后,始终不改如山峦之意,战死之后,仍旧昂然伫立,是以苏醒。 “此身为盾,护吾大唐。” 裴玄鸟则是梦中失去了世家子之身份。 但是,在这梦境世界里,即便是失去了世家身份,裴玄鸟的性子仍旧是桀骜的,始终不曾改变自己的性格一世家的来源,是祖先的功业,但是,祖先的功业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职责。 岂能辱没祖先的牺牲! “承担先祖的福荫,也就要承担职责,岂能让旁人说,祖先之后代就只是这样的水准?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裴玄鸟,绝不后退一步。” 梦境当中的一个世家子嘲笑他:“你的先祖并无特别。” “并无特别?” 梦中的裴玄鸟放声大笑:“他们让我出生,让我长大,这就是最大的功绩,若你说的是没有世俗功业,那又如何?” “若先祖有功业,当不负先祖之德。” “若先祖平安度日,那就让此身为后代开辟,足以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功绩。” “就让裴家之传说,自我而始!” 二人梦境纷纷然破碎,即便没有如玄珠子那样,厚积薄发地突破,却也有心神通明之感,而巴一路跟着周衍看来,少女的眼睛都要瞪大了。 即便是有周衍的,对梦境的影响和帮助,可说到底,能够靠自己的意志和心境,从这种上古传承下来的梦境当中,挣脱出来的,都属于是难得一见的。 按照上古传说的说法,这些都具备有成为英雄的器量。 能直面自己的心魔和执念。 或如玄珠子那样,很有道门风格的放下抉择;或者如李镇岳,死不旋踵;或者如裴玄鸟,傲慢始终不改,傲骨一如往日,皆走出自己的道路。 这些都已经很离谱了,敖玄涛的梦境之中,周衍和巴还看到了空空和尚,敖玄涛化作一尾小龙,盘在那里,周围有无尽噩梦,有龙族尸骸,但是敖玄涛却只是沉睡。 有一个僧人,举着一盏油灯,照亮一寸方圆,守着一时安宁。 “空空和尚’见到周衍和巴,只是温和颔首。 然后徐徐消散。 而下一个梦境,则是狮子猫。 这狮子猫人立而起,对着天空许愿,对着大地呼唤自己的球球,然后,就打算在文殊的道场前面,招来十七八个猫属动物,打算来一次酣畅淋漓的交配。 周衍:…….”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然后左手捂住了旁边巴的眼睛,巴却是饶有兴趣,伸出手掌,把周衍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指给扒开来两个缝隙,瞪大眼睛去瞅。 周衍重新潜入了敖玄涛的梦,把基于龙血的空空和尚一缕神念给拉出来,然后投入了狮子猫的梦境当中,于是,梦境当中的狮子猫狂笑变成了惨叫: “怎么还来!!” “上一次,我才刚刚开始就被你阻止了!” “你能不能,让我把事情做完?” “哼哼,文殊,你不要以为,你可以阻止我” “喵哈哈,这个可是我的梦!” “在我的梦里面,我还能够被你欺负了!?” 嗯?果然是文殊坐骑,四品大妖。 这梦境可以将他拉入梦幻之中,但是它其实还是能意识到自己入梦了吗? 周衍抬了抬眉,这狮子猫正在对着梦境幻化出来的空空和尚哈气,然后摇身一晃,坐在云端,化作了青色狮子的模样,昂首咆哮怒吼:“为了吾的球球,吾要化作无上的捍卫者!” “空空和尚,吃我绝杀。” “大乘佛法,除你……” 白玉狮子猫对文殊菩萨化身施展了绝学。 白玉狮子猫被打断。 即便是借助敖玄涛吞噬的那一滴鲜血演化出的菩萨也是菩萨。 伴随着鸡蛋破碎的声音,流淌下了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衍觉得在这个梦境里面,空空和尚的笑容从温和宁静变得有种危险。佛门十九层炼狱一蛋蛋无限轮回破碎之地狱! 周衍在梦中展现出了八臂之姿,两手把巴的耳朵捂住,两只手把巴的眼睛捂住,道:“这个画面,不适合你这样的年纪看。” 巴抗议:“我比你大!” “那也不行。” 总之,狮子猫周衍是不担心的,从一开始它的反应来看,这白玉狮子猫,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坠入这个梦境之中,周衍想要前去唤醒李知微和沈沧溟。 下一个梦境进入,扑面而来,一股汹涌的血色煞气,周衍恍惚了下,看到了无边沙场,即便是巴都有些紧张,拉着他的手掌抖了抖。 “………好重的煞气。” “这,是……” 周衍轻声道:“是沈叔。” 他的视线垂落,看到了在那汹涌战场之中的沈沧溟,周衍握着巴的手掌,道:“巴,能够想办法改变沈叔的梦境吗?” 巴努力尝试,却是脸上神色微微一滞。 梦境世界的天地泛起了一丝丝涟漪,然后迅速地平复了,还是那个辽阔的天穹,还是那个深邃的大地,只是无尽的箭矢,调转了方向,朝着他们这里,激射而来。 周衍抓住巴,抬起手抓住旁边的兵器,手中的横刀挥舞,劈砍,刀锋凌厉,像是掀起了一层层的寒光风暴团,在这一个战场穿行。 巴道:“改变不了。” “他的意志太过坚定了,这样的人入梦,会比起其他人更固执,更难醒过来!想要在不损耗他自己心神的情况下,让他苏醒,几乎不可能!” 少女脸上的神色有一丝惊愕。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一阆中之城下的阵法,是【史】耗费五百年时间,复刻了她之前镇守的禹王封印巴蛇之主清渊君之阵。 但是按照她的理解,怎么会有人的执念强大到了这个层次,如此强大,难以入梦,又是如此坚定,入梦之后,无法以外力对其梦境进行操控。 周衍大声道:“那怎么办?!” 巴转过头,借助梦境权柄,悄悄看了【老舅倾力提供的攻略】。 然后一边装着害怕,一边儿往少年道人的怀里蹭,红着小脸解释道:“只能先顺着来了……即便是千锤百炼的意志,也一定会有软弱的地方,这个软弱的地方就是关键。” “对他自己来说,这个软弱的节点会导致他更沉沦。” “也是我们的机会。” “好!” 在沈沧溟的梦境之中,周衍伴随着他,经历了一场场的战斗,这似乎是沈沧溟一生征战厮杀的具现化,而大战之后,便是庆功宴。 有御赐而来的美酒,众将士难得可以饱饮,在庆功宴上,那粗犷大汉,弹铁琵琶,高声唱着高适的边塞诗,歌谣古朴粗犷。 周衍看着众将,面色终于有点凝重。 他看到了苏鹤轩,看到了沈沧溟在安仁军的同袍,这些安仁军的同袍围绕中,沈沧溟没有了那种冷厉坚硬,而是要开朗许多,举着酒大笑。 他不再像是周衍认识的沈沧溟那样,坚硬得像是铁,冰冷的像是冰,而是豪迈自信,周衍和巴还在尝试唤醒沈沧溟,但是沈沧溟的心性坚硬,想要不损其心神就把他唤醒,几无可能。 正当周衍和巴有些焦急的时候,本来欢笑大笑的众将士忽然安静下来了,周衍顺着众人视线一看,立刻发现不对一一那些安仁军的将士们都拱手行礼,脸上神色恭敬。 是四镇节度使,大唐王忠嗣! 沈沧溟的梦境,是和同袍战友,共同镇守大唐的边疆,是故人仍旧在,是沙场众人回,沈沧溟面冷心热,极为重情,也是因此,对于故友战友之情,对于家国故乡之情,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巴低声叫道:“不好了,衍,这大叔沉沦太深。” “他太看重这些了,快被困死在里面了。” 沈沧溟对王忠嗣道:“将军……” 王忠嗣伸出手,拍了拍沈沧溟的肩膀:“做的好,渊淳,哈哈哈,今日克敌制胜,你当为头功!”沈沧溟,表字渊淳,王忠嗣所取。 只有这些同袍长辈,才会这样称呼他,王忠嗣哈哈大笑,众人簇拥着他们一起回来,在庆功宴上,沈沧溟站在桌子一侧,对面的王忠嗣倒了一大碗酒。 王忠嗣双手端着酒碗,微笑道: “在此地,沙场无休止,渊淳,就和同袍们一起,庇护我大唐,万国之邦,天朝上国的威仪,我大唐仍旧荣耀,陛下圣明,四方百姓,安居乐业。” “来,喝了这一碗酒,留在这里,和我等并肩作战!” 周衍和巴想要靠近,但是,周围的无数战士,将领仿佛化作了人形的壁垒,将他们挡在了外面,周衍只能看着沈沧溟端起了酒碗,喝下酒,就会沉沦至更深。 沈沧溟端着酒碗,看着酒水,这豪迈的战将脸上露出笑容,他将酒碗举起,道:“将军,鹤轩,兄弟们,我是想要留在这里的,但是” “这并非是真的。” 现实中,沈沧溟紧紧闭着眼睛,而在这梦境中,他看着自己前方的这些,他最珍视的人,看着那荣耀的大唐,道:“不能只固守过去,将军,你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战吗?” 王忠嗣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了。 “向前。” “身临战阵,不可胆怯,即便是战至绝境,仍有向前之心,才能找到生路和胜机,胆怯,后退,仓皇失措,皆是败亡之因。” “是!” 沈沧溟端着酒,轻声道:“末将,要继续向前了。” “继续,冲锋。” 他露出微笑,和众人举起酒碗,彼此碰撞,然后仰起脖子,将那清冽的酒水,全部咽了下去。“喝完这杯酒,你们就留在昨日,就此告别。” 烈酒入喉,烈烈之气散开,前方的故人也好,无尽的沙场也罢,还有那高举的龙旗,皆凝固,沈沧溟拿着酒碗,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眼眶通红。 酒碗砸在地上,伴随清脆的破裂声音,这画面,齐齐崩散开来。 化作了那安仁军前的一粒沙子。 沈沧溟身上,坚定无比的杀气杀机冲天而起,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向那边的周衍和巴,言简意赅,声音仍旧一如既往地坚毅。 “你们,在做什么?” “沈叔!” 沈沧溟,沉沦上古梦境之阵。 无需丝毫帮助。 自主,苏醒! 而在同时。 阆中郡守府中,有淡漠的声音响起: “噫?梦境又出现了好几个变数。” “有外人来了,汝等,派兵将那里围了。” “把那些外人,皆杀了便是。” “诺!’ “尊王爷之命!’ 肃杀回应,轰然成军。 而此回应之中,隐隐还有妖魔嘶吼不绝! 第294章 此地,止步! 一盏幽灯,照亮了方圆,那一家古玩店铺本来是很雅致的,清冷的美人掌柜在里面坐着,不显得逼仄,也不显得空旷,可是现在则不同。 周衍一行人把这里挤了个满满当当。 敖玄涛是龙族,龙族沉睡入梦,和苏醒,都比起人要更缓慢,只是勉强化作人身,靠着墙壁昏沉,沈沧溟,裴玄鸟,李镇岳皆苏醒。 玄珠子在这里调配简单的丹药,还拈起一根药香。 袅袅香气当中,众人的精神都为之振奋。 玄珠子是药王孙思邈亲手调教过的徒孙,本身的传承正统,只是心性跳脱,无缘踏入六品,这一次大梦对他来说,不啻于一场泼天机缘。 “我已开玄坛,选择了【醒神香】,能安心宁神。” “周衍,你们怎么样?” 玄珠子还熬煮了药汤,让沈妃和徐芷兰服下,她们两个没有修为和法力傍身,本身就难以对抗这种阵法的变化,周衍又以相似的方法唤醒了李平阳。 李平阳本身是借助秘法唤醒的护法神,剑灵之身。 一口凌厉剑气相护,又有李太白的剑器在手,对于梦境的抵抗之力足够强,周衍将大概的情况和众人说了,而后,目光看向最后一个人。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安静蜷在那里,呼吸平缓,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沈妃有些担忧,伸出手抚摸李知微的鬓发,问道: “周道长,小云儿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她现在对这小女儿看得比起自己的性命都重,见李知微沉睡,心中不知道多担忧,周衍看着李知微,道:“放心,贫道这就试试看。” “沈叔·……” 他看向沈沧溟,道:“这里就拜托沈叔你了。” 沈沧溟的回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好。” 周衍蹲下身,看着安静沉睡着的李知微一一从相遇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对方,一直以来的李知微都是充斥着活力,有极强的行动力,安静不下来的样子。 周衍手掌按在李知微肩膀上,双目闭合。 进入到了李知微的梦境之中。 在周衍入梦之后,少年道人的呼吸也平缓下来,整个古玩店铺里面的氛围有些沉凝,女掌柜修长的手指敲击算盘,旁边桌子上摆着那一面铜镜。 小狐狸灵犀也已被唤醒,刚刚女掌柜也告知了他,青珠和胡二娘的离去,灵犀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有些失落,既为姐姐和阿婆安全而安心,也有种自己被落下的感觉。 他算是心思最少的了。 玄珠子则是打探了阆中的问题后,开始神色凝滞:“三十万人里,大概有十二三万人昏睡,还有些在梦中饿死?”作为道医,他心底已经有一股勃然的怒火和焦急感。 裴玄鸟则是注意到,这个古玩店铺里,大多秦汉之物。 且都是珍品。 他裴少爷的钱,在这里都买不得多少东西。 沈沧溟眸子扫过周衍,看向赢阴嫚,手指虚张,笼罩在刀柄之上,作为千锤百炼的战将,感应到了眼前清冷俊美女子的不同之处:“阁下,并不是人。” 裴玄鸟脚步一顿,李镇岳已经把盾拿下来。 赢阴嫒手指拨动算盘,抬起眸子,眼角有金色的眼影胭脂,眸子微转,嗓音清淡:“但是,在这阆中城的事情里,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 沈沧溟没有说什么。 周衍选择相信了赢阴嫚,沈沧溟不相信赢阴嫚,却相信周衍的判断,即便如此,他仍旧会对这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抱有一定的戒备之心。 古玩店铺里气氛安静下来,只有袅袅的烟气散开,有平缓呼吸声,在这种安静当中,戒备,忌惮,对峙,担忧,这些情绪在逸散,像是一把拉满了的弓弦。 忽而一 急奔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沉凝氛围。 沈沧溟,裴玄鸟,李镇岳眼底各自闪过异色。 裴玄鸟道:“是骑兵,但是马蹄声来看,并不是顶尖精锐,战马不是那种很昂贵的。” 李镇岳道:“有重甲盾兵马。” 沈沧溟道:………协同类的军团,人数在三百至五百之间,是有目的来,我们被“发现’了,不必有侥幸之心,立刻披甲。” “玄鸟你去左侧,准备开门,镇岳你巨盾在右侧,等我命令,直接前冲。” “诺!” 两人瞬间做出反应。 他们的包裹被施加了道门的羽飞术,很轻便。 当包裹打开的时候,徐芷兰不由屏住呼吸,小脸有些苍白一 里面是甲冑。 沈沧溟是玄象监加持过的,全套山纹甲。 代表着边关顶尖的冲阵悍将。 李镇岳则是山纹甲,和其他重甲的配合;裴玄鸟是一套细鳞甲,三人沉默披甲,甲叶碰撞的声音,带着沙场天然的杀气。 裴玄鸟摘下后腰的弩,卸下了正常的弩箭,反手将刻录了火符的机关弩矢插入弩矢槽中,将一个圆盾卡在护腕那里,右手五指律动,握住了横刀。 李镇岳将能遮掩半身的重盾取出,放在前方,右手摘下背着的包囊,组合出一柄步战长枪。三人沉默不言,只有钢铁的声音不断响起。 伴随着这一切,有一股精锐大唐军团将校特有的,肃杀凌冽的气息在缓缓散开,能给人极大的安心之感,沈妃砰砰砰的心脏平缓许多,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徐芷兰。 沈妃伸出手,按住徐芷兰的手掌,感觉到后者的手掌发冷,徐芷兰虽然天生聪慧,拜了苏晓霜做老师,但是毕竟是村镇出身,哪里见过这种大唐顶尖精锐悍将,当面披甲。 沈妃安慰她:“放心,不会有事情的。” 徐芷兰道:“外,外面有三五百人?只有他们三位。” 沈妃看着那三人披上甲胄,提起兵器,沈沧溟的山纹甲还有斜侧的战袍,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箭矢,绯红色的战袍,是沙场上鲜血染成的颜色,代表着烈烈的功勋。 沈妃是厌恶,恐惧,害怕着皇室的,但是却又如此的炽烈,相信着大唐,她轻声道:“不会有事的。”“他们便是大唐的烈烈之风。” “是大唐的铁与火。” “是大唐的尊严,傲骨,还有……” 这等武人的桀骜,也是那数百年后,毁灭了大唐的力量。 也导致了后世宋代极端的重文抑武。 但是于此刻,这正是大唐伫立于天下的脊梁,沈沧溟握着刀,回眸看着闭目的周衍,看着那位神秘莫测的掌柜的,他收回视线,缓缓俯身。 赢阴嫚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后世之中,竟也有有类武安君之人。” “不过,这道人。” 赢阴嫚看着闭目的周衍,眸子扫过徐芷兰,这位对那道人,是有些羡眷之心,却没有到太重的感情;又看向个子小小的李姑娘,还有抱着剑,作为保护众女的李平阳。 掌柜的手指拂过手头的一簇白发。 “果是【你】所看重的。” “………当真如【你】一般,他日怕是要惹多少女子伤心。” 赢阴嫚想着,将那一簇白发收回。 马蹄声急促,然后猛然停下。 老刘头和袁语风看着前方奔驰而来的一飙兵马,脸上都神色呆滞,阆中的守备力量分成好几种,有不良人对付寻常的混混青皮,有本地人的州兵,如同袁语风和老刘头。 还有农忙时生产,农闲时训练,战时征召守城或辅助作战的守城兵;最精锐的,则是因为安史之乱而驻扎在这里的驻防兵。 此刻重骑兵,步兵,后方的弩兵都压上来。 前面的街道乌压压一团,和许多文字里写的动辄十万人大战不同,实际上巷战当中,五百人已经是很恐怖的数字,而且尽数披甲,煞气腾腾的。 老刘头和袁语风站在古玩店前面,腿脚都有些发软。 在这个时候,袁语风愣头青,反应不过来。 老刘头可不一样,立刻就意识到,绝对是进来的那些人有问题,本来按着老刘头的性子,这时候得要怂了让开,可是他看着自己这一条瘸腿,一咬牙,大声道: “啊?!这,诸位郎君,这里是在……” “此地没什么事情啊,诸位怎么来了!?” 故意发出大的声音,来提醒屋子里的人,可这点小聪明,立刻就被对方发现了,为首之战将,也穿山纹甲,手持长枪,怒喝:“好个油头,我看你这瘸子的另一条腿也想断了!” 这战将正是当年被老刘头触了霉头。 吩咐手下人把他腿脚弄折了的武官。 此刻来这里,就只是当做之前,领受王爷和郡守的命令,把那些青城山的道士们收拾了一样简单的任务。 那些道士们,降妖除魔,开坛做法还行,对上长枪箭矢,和凡人好不了多少。 只当做是个简单的活儿。 却没曾想,那老刘头还敢惹自己,此刻大怒,直催战马,这马虽然不是具装重甲,却也是有大几千斤气力,朝老刘头奔去。 打算要把老刘头的另一只腿也踩断。 袁语风不知道怎么的,心脏砰砰砰跳动,忽然觉得周围的时间流速放缓,能看到那武官愤怒狰狞的模样,看到老刘头朝着后面倒下脸上的惊惧,还有朝着自己挥手让自己走的意思。 袁语风动了。 往前狂奔的速度,比起他以前练功的时候都要更快。 朝着那马挥出刀子,这让老刘头脸上神色大变。 上峰折断你的腿,你无处伸冤去。 可你若敢反抗。 那却就会被狠狠讨回来了! 果然,即便是袁语风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种状态,可他一介百姓出身的州兵,怎么可能和自小吃肉长大,操练武功的战将相比? 只是一下,那武官长枪就把袁语风的刀嗑飞,再一下就要将他戳起,武官霹雳也似地怒喝:“区区州兵,本将略施惩罚,断你一条腿,你不好好守着,还敢反抗?” 老刘头见到这武官要劈断袁语风的腿,双眼一红,他自己一把年纪,浑浑噩噩的没什么好说的,可此刻见袁语风也要步自己后尘,肚子里火一冒,就也一滚,提了刀剐过去。 那武官大怒:“反了汝等!” 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马蹄有海碗那么大,朝着这两个州兵的胸口砸下去,以这马的重量,还全力踩踏,这人眼看着必死。 这武官凌虐,后面的人也眼底不忍,却也无法阻拦。 轰!!! 就在袁语风绝望的时候,大门打开。 狂风激起,一道身影犹如黑风般暴起,踏过了袁语风,老刘头,老刘头瞪大眼睛,看到是一面巨盾,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全身都藏在盾后。 以手臂,肩膀擎盾。 踏步,搓脚,顿身,爆发。 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盾牌的一个点上。 所谓拳脚绝杀的铁山靠,本来就该是重甲盾兵的杀招。 近距离厮杀的时候,把肩膀和头递给对手,那是找死,但是如果施展这一招的人穿着重甲,还拿着个盾牌,这一招便完美发挥。 轰!!! 李镇岳和重甲马匹撞击在一起。 下一刻,伴随着战马的嘶鸣惨叫,那武官和战马齐齐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一片死寂。 重盾之外,穿全套山纹甲的男人缓步走出,横刀插在旁边,抬手在旁边,抓住一柄长柄七尺,刃长三尺的刀,猛然一震,刀锋鸣啸,犹如猛虎低吼。 袁语风,老刘头几乎激动得手都在抖。 陌刀! 人马俱斩之陌刀!! 大唐武艺的极致! 陌刀低着地面,全身具装直接有两米二左右的男人站在前面,嗓音一如既往,不起涟漪,却犹如重盾般,不可逾越半分,沈沧溟面对着这数百披甲之士,一字一顿,道: “此地,止步。” 周衍睁开眼睛,看到了李知微的梦境,却见得雕龙画凤之所,推开窗来,看到是一个极为华贵盛大的王宫,灯火通明,客人们谈笑风生。 他找到了李知微,推开门,却看到了少女坐在床榻。 穿着一身深青色钗钿礼衣。 这是大唐贵女出嫁的礼服。 周衍低头,发现自己竞然在李知微的梦境中,穿着一身绯袍,男绯女绿,大唐婚嫁。 我是新郎官? 少女睁开眼睛看来,嗓音温柔: “你来啦。” “周郎?” 巴:“???” 第295章 周衍的大婚? 坐在床榻上的少女,和往日的那种洒脱自在的样子不同了,李知微穿着的衣裳也和往日繁复许多。素色的纱质中单,然后是一件件不同颜色的短衫和长裙,最后在外面套上宽大的深青色大袖衫,整体看上去雍容华贵,最外面的大袖衫下绣着鸳鸯、牡丹、缠枝纹。 头梳高髻,戴满金银簪钗,步摇。 脸上贴有花钿,面颊画斜红,嘴角点面靥。 浓丽奢华。 李知微浅笑:“照着常理说,我当要以团扇遮面,周郎要念【却扇诗】,我才会放下扇子,露出脸来,不过,我们两个年少相知,这脸你也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便不这么烦了。” “况且,周郎也不懂得什么诗词。” 李知微含笑,周衍却感觉到后背像是针扎一样。 周衍缓缓转头,看到了窗台后面,巴正在咬着手帕,眼睛瞪大了,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 “巴,在注视着你!’ 一股莫大的压力让周衍的头都有些麻。 但是,更让他担心的,是现在的李知微一一梦境展现恐惧或者欲望,要么让一个人永远沉沦于最害怕的东西里,要么让其沉沦于美梦。 可是,李知微这个,算是美梦,还是恐惧之事? 周衍道:“我……” 李知微疑惑,微笑道:“你是不是被玄珠子他们拉着喝酒喝醉了呢?你忘记了?你的叔父是四镇节度使王忠嗣将军的爱将,立下了赫赫战功;王忠嗣节度使和三郎圣人情同父子。” “我在外出游历的时候,遇到了你,我们一路经过了很多的冒险呢,卧佛寺,终南山,然后回到长安城中,圣人见到我们两个情谊甚笃,就下令赐婚,节度使和沈叔都很开心。” “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郎君。” 李知微噙着浅笑,靠近过来。 巴着急了。 “怎么回事?她和衍的梦境有奇怪的关联,难道说,他们两个之间有某种特别的联系?这个联系,比起和我的都厉害?” “否则,衍怎么会和她的梦连接在一起?” 周衍从凡人到山神,再从山神到泰山府君,一步步都和李知微有关联,他身上的兵主镇世图也是李知微亲笔所画,二人因缘着实是重。 “开门,开门啦!” 巴在努力敲击门。 “真是无能的妻子啊。” “唔姆唔姆,确实是啊,无能的妻子呢。”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巴转过头,看到了这个梦境的喜宴当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极为儒雅雍容,穿着黄色的衣裳,正在吃这个时代的特色美食。 另外一个粗狂豪迈,正在和别人拼酒。 因为李知微和周衍的特别关系,当周衍进入李知微的梦的时候,二人的梦境发生了一定层次融合,所以,姬轩辕和蚩尤也混进来。 周府君,穷鬼也哉! 在李知微的梦境里,可是能吃到这个超凡世界里面,有厨子玄官做的皇家美食,和窖藏美酒的。“咀嚼咀嚼,你说后世的饭菜,怎么这么香呢?” “咀嚼咀嚼,是啊,怎么这么会吃?” 二人点评了巴的情感经历,然后又开始赞叹。 像是老祖宗老爷子发现后代子弟混得不错的愉快。 周衍很困惑,眼前的李知微,看着似乎不像是那个少女。 如今的她看上去美丽是美丽的,但是是那种华美的感觉,像是大唐这巍巍然上国的锦缎珍珠,是这个国度和时代的表面美好,却并非他认识的那个富有冒险精神的朋友。 李知微手指抵着周衍的胸口,贴近过来。 巴的牙齿咬碎了。 “这个家伙,明明个子小小的!” “竟然是个劲敌吗!” 李知微把头靠在周衍的胸膛和肩膀上,呵气如兰,轻笑温软。 巴伸出手,毫不犹豫一 梦境具现! 巨大的庚金大棒槌出现,伴随着巴的心神一动,庚金大棒槌变形,化作庚金附魔加特林,且在梦境之中,被巴按照梦境的规律,再度强化了一次。 是何宝贝,且看 纯银铸造,朱砂覆土,圣水混糯米舍利子淬火。 九劫雷击木为身,佛陀舍利子加持。千年桃木枪柄,缠天师手书符。圣女手抄经书,以圣钉纂刻枪身。紫袍长老念咒,红衣主教诵经,活佛菩萨祝祷。 八方黄袍作法,四面修士祈福。 左弹身涂大蒜精油,右弹身上黑犬精血。 天师显灵! 活佛加持! 天主降魔! 哈利路亚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以马内利陀佛! 无上加特林菩萨! 手臂纤细,黑发垂落的少女一只脚踏在喜宴的桌子上,用力把这个,靠着周衍梦境里那些胡七八糟知识,彻底具现出来的【真理】,指向前方。 这些东西,在现世无用,可是在梦中。 就是她说了算了。 上古巴国的国主意气风发: “本王可不是娇滴滴的仕女,有的是手上的功夫!”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 “战吧!” 终于,上古的巴意识到了,在那一个个好妹妹里面,真正的“好妹妹’,唯一具备有危险性的家伙是谁了,然后,孤独守望了几千年的上古女神,选择了上古逻辑解决问题。 姬轩辕差点把肉给咳嗽出来。 蚩尤却自大笑:“好,好,好!” 他在和另一个家伙拼酒。 “小子你不错啊。” 那醉醺醺的剑客笑着道:“大个子你也不错啊!” “真刺激啊。” 巴还是被姬轩辕制裁了。 “不要胡闹了,我知道你着急,可现在却不是这个的时候了。” 巴的头顶一个大包,含着两大包眼泪。 已老实。 而在同时,李知微靠近了周衍的胸膛,吐气如兰,眉目流转,展现出的是,从未曾有过的魅力,周衍的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李知微。 李知微凑在他脖子旁边,吐气如兰,让他脖子痒痒的。 “周郎一” 她声音像是含着蜜糖,温柔又甜美。 “我们,逃婚吧!” 周衍愣住,清醒过来,低头看着,李知微明明穿着华丽的礼服,眼睛也上了妆容,奢美浓丽,却在这个时候,跃跃欲试,眼底带着的,是犹如长风般的兴趣。 周衍:“逃婚?” 李知微用力点头:“啊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就这样,背负着皇室之名,嫁出去的话就会很无聊,不过幸亏是你啦,我还以为,会被联姻的名义不知道嫁给谁。” “所以,遇到你,真的太幸运了。” “但是,我们还是逃婚吧,去浪迹天涯,去飘荡四方,怎么样!” 周衍确认:“在长安城,皇宫中,面对着这些人,一起逃婚?” 李知微用力点头。 她道:“很刺激吧!” 看着李知微跃跃欲试的模样,少年道人忍不住了,终于还是放声大笑:“哈哈哈,果然,果然还是你啊‖” 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李姑娘。 嗯,在这个年岁,个子似乎也不是很小了。 周衍噙着笑意:“走!” 他大概知道了,李知微的恐惧和向往,或许是母亲的缘故吧,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爷爷的所做所为,她恐惧成为李氏血脉之下的那模样,最大的向往就是和周衍,和朋友们一起,游历四方。李知微换掉了身上那华丽奢侈的礼服,把金簪步摇都摘下来,原本用作仪式的水盆中把脸上的妆容都洗干净了,重新回到了原本素净的样子,用金簪束发。 “这样的话,可以出去当了,当做盘缠!” 李知微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周衍朗笑,也扯掉了身上的绯袍,然后拉着李知微一起逃离这里,他们从众人中奔跑而出,远离了皇室的血脉和压力,追兵始终在后面,无法靠近过来,最后,李知微用力的,将代表着【郡主】身份的印玺,抛飞出去了。 “啊,郡主!” “殿下你一” 那印玺砸在地上,一切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了。 李知微的梦境自此迸裂,周衍呼出一口气,感知到了李知微也终于从那个幻梦之中挣脱了,心下安定,想要就此离开这个梦。 即便是入梦,他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外面似乎起了争斗。 这虚无的梦境当中,巴出现在了李知微的身前。 少女巴若有所思:“是恐惧自己身上的血脉,和李家的安排,啊呀,看来这事情就结束了,唔?”巴怔住,注意到李知微的眸子转了转,看过来:“你是?” 巴是个好孩子。 所以还是把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李知微道:“原来如此啊,阆中的梦境吗?我还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在大婚的时候,和周衍一起跑出来了,不过,我的梦中,是要和他成婚吗?” “总之,那只是梦境。” 巴一本正经道:“只是假的哦,假的。” “反正,梦境里的大婚不算数的,你回去以后,就会很快忘记这些东西啦,反正衍是我的,你就做好盟友和朋友就好了啊。” “反正,这个梦境阵法,会是你不喜欢和恐惧的事情。” 李知微恍然,她的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你说的,是这样的意思。” “不过。” 李知微微笑,带着一种她的先祖特有的,在关键时刻会出现的侵略性的气质:“我没有说,我不愿意和他成婚吧?我有说,我恐惧这个吗?” 巴:….” 这里是梦境! 他的梦里面只会有我,巴,加油! 优势在我! 个子小小的李姑娘双手背负身后,一双有类太宗的丹凤眼微微扬起,微笑道:“嗯哼,这样说起来“你是不是,只能在他的梦里出现啊。” “你,没法在现实中陪着他哦。” 巴脸上的自信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巴,被击碎了。 胜利者是,李世民的后代。 “呜呜呜呜,我也要肉身!” 最后,巴含着两大包眼泪消失不见,跑去找姬轩辕和蚩尤了,李知微揉了揉眉心,道:“啊呀,会不会有点太欺负她了?” “不过·……” 这个梦境,处于了浑沌和现实之间,幻梦已经破碎,那皇宫王府,婚宴场合都已经结束消失了,巴也“道心破碎’,跑去两个老祖宗那里,用不帮忙就不给具现化梦境美食,游戏机来威胁,要让那两位提供重塑肉身之术。 这里很清净自在。 李知微手指抬起,拂过鬓角,想着刚刚那幻梦之中,似真,似假,亦真,亦假的,靠在周衍胸口,听他心脏跳动的触感,手指整理鬓角。 .……早知道是这般美梦,该要把仪式完成才是。” “是不是?” 李知微垂眸,眼眸流转,脸颊微红,自笑自语。 “周郎?” 阆中·古玩店铺之中。 周衍缓缓睁开眼来,李知微也从梦境当中苏醒,沈妃一下抱住李知微,身子都因为担心恐惧而微微颤抖着,李知微抱着娘亲,轻声安慰着。 玄珠子额头都有冷汗,呼出一口气来:“太好了。” “总算是都从这梦境里挣脱出来了。” “沈大叔拉着小鸟和李镇岳,在外面对付那些人,得要想想看,怎么解决才行。” 周衍颔首,外面有明显的刀剑碰撞声音,显而易见,正在厮杀不止,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忽地传来了一声惊呼一“沈沧溟?!!” “你是星宿川的沈沧溟!” 那声音微怔,蕴含有惊惧,旋即化作了狂喜。 “他是叛贼,是叛贼啊!” “给我射,都给我射!弩矢,箭矢,火油,一起上,把他给本将烧死在这里!” 旋即就是弓弩上弦之声,连绵不绝。 第296章 仙神妙法 时间在周衍睁开眼睛之前片刻。 袁语风,老刘头瞪大眼睛,看着那出现在前方的三个人,重甲重盾,刀盾弩矢,还有手持陌刀,皆披重甲,明明只有三个人,可面对那前方许多敌人,竟然是气势如虹,丝毫不弱。 那武将被李镇岳一招顶飞,被战马重重压下,一条腿是扭曲了的,却还是大叫:“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其余人见到这样的气势,根本不打算上。 却也有其他的将官怒喝: “上,给我拿下,他们只有三个人,体力有限!” “我们三五百个齐上,就算是手持陌刀,也不能把我们都赢了!” 说是这样说,可这武官却双脚钉死了一样,不肯往前。 李镇岳手中的重盾抵着地面,借助玄官之法,和地脉产生连接,李镇岳的眸子微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 奇怪? 为何,感觉到的地脉之力和往日不同。 如梦似幻,似被扭曲。 裴玄鸟趁势奔出,一只手握着盾,一只手握着横刀,前冲拼杀,抢回来了一面更大的盾,两把短枪,扔给袁语风,老刘头,对他们叫喊道: “你们两个,快些回来。” 老刘头拖着一条腿,跳起来,踹了第一次见这样阵仗的袁语风一脚,道:“小子愣什么愣,还不快点过来!” 以沈沧溟为中心点,李镇岳为辅佐,五个人排列开。 重盾挡在两侧,防止冷箭。 沈沧溟应对前方。 对于袁语风,老刘头这两个普通人则是握住了长枪,位列于最边缘的两侧,裴玄鸟告诉他们,只需要攒刺就可以,只是五个人,背靠着这古玩店铺,竟化作了一个标准的战阵。 武官卢让属下把战马推开,爬了起来,厉声道: “私藏甲胄,持拿陌刀!” “你们要造反吗?!” 裴玄鸟大怒:“你这破地方的小官儿,放什么鸟屁,我大唐律例,小爷我背的比你熟,调动三五百人,还有披甲之士,有郡守调令吗?你们是何军何寨?是哪个将领?” “小爷乃河东裴家,这天下各处地方,皆有门人,故交;四方军官,将校,皆来过我家喝茶,敬酒,你算是什么东西,欺软怕硬的腌膀货色,也来小爷我这里盖名头?!” 这世家子气焰一上来,比起外面之人都能骂。 裴玄鸟右手一扫,厉声道: “我等乃是奉命前来,汝等竟来前犯,不想要命了!” “说,这阆中的事情,是不是你们搞的?!” 大唐律例,私藏甲胄者死罪。 他们三个还不是一般的甲,可裴玄鸟却是面不改色,直接说自己等是奉命的,什么都没有开始,先把一口大锅甩过去,卢以山大惊,却见裴玄鸟,虽然年轻,但是眉眼里面一股子桀骜之气,显然是世家子出身。卢以山心底怯惧了一分,可想到那事情…… 旋即心底煞气就升起来了,化作了狠厉,道:“放什么鸟屁!河东裴家?什么玩意儿,没听过!”裴玄鸟大怒。 “老猪狗,你放什么屁!” 李镇岳擎盾,轻笑:“不如展现一下你那手段?那什么【颇有家资】?” 裴玄鸟低声道:“老李这时候你就不要搞什么乐子的。” “小爷要说世家名号,还能唬住人,说【颇有家资】,怕是小爷我自己,反倒是成了旁人的钱袋子。”李镇岳笑:“你现在不也是周衍周道长的人形钱袋子?” 裴玄鸟咬牙切齿。 但是,无法反驳。 “我未壮,待我修为提升,一定……” 李镇岳嘲笑:“周道长可没你这么【颇有家资】。” 卢以山心底下了狠厉,于是疯狂催促手底下的兵马强攻,袁语风普通出身,又是个寻常州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几百人喊杀往前冲,头皮都发麻了。 他自己的手掌都在抖,头皮发麻,控制不住的有眼泪流出泪。 双手端着枪,狠狠攒刺。 老刘头面色大变一一他知道这种情况是怎么了,有些人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打起来的时候,手会抖,抽动,还会流下眼泪,可这样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样的人打起来,是不会察觉到痛苦的,下手也没轻没重,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老刘头鬼精鬼精,今天这事情,他没奈何,站了队,是把自己性命压在这几个外来人的身上,可是这事儿结了,最多那几个武官被扒了,这些普通州兵可还在呢。 这些州兵,都是本地良家子出身。 指不定,他们的父母爷娘,自己也都认识,往日路过还打过招呼,一起喝过茶,吹过牛的。大侠,高人们,行侠仗义,事情结束了走了,他们两个还要在这里讨生活的,该做的事情吆喝一下便是了,要是手底下沾了本地老乡家孩子的性命,那就没法儿在这地方活了。 老刘头都着急得头皮冒汗了。 一个月多少饷银,这么拼命干什么?! 大人物们的争斗,你我这般小人物这么上心做什么?斗来斗去,不都只是自家普通老百姓良家子杀来杀去的?还是没把老子平日的教导听下去。 老刘头端着长枪,趁着缝隙,戳在在这等喊杀氛围里冲过来的年轻人的护心镜上,双手一戳,臂膀一抖,使了个粘稠巧劲儿,把他给推操在旁边。 见了袁语风的动作,想要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他猛然朝着对方咽喉刺。 老刘头眼前一黑。 一戳眉心,二戳咽喉,三戳眉心四戳咽喉。 你是半点不留手啊。 可就在他焦急的时候,袁语风呼吸粗重,大脑一片空白,唯独眼前万物开始分开,仿佛可以靠着肉眼,直接看到前方的【方位】,锁定了气血流动的【位】,本能刺穿而去。 可这气感玄妙的一枪,却被一只大手抓住。 是沈沧溟。 冰冷的杀气逸散,让袁语风的大脑一下冷静下来了,而在这个时候,前方扑杀来的那个青年脸色也有些白,被沈沧溟一拳击飞。 沈沧溟的嗓音沉静,道: “控制住你自己。” “知道【为何而战】【战斗的目的】这两点,比起厮杀本身,更为重要,一味只知道挥刀杀人,不过只是傀儡,当思考这两点的时候,才算是成长。” “足,是… 袁语风呢喃回答,想到自己刚刚状态,后背发冷。 沈沧溟的杀意领域,可以让他在十丈之内,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一切对手和队友的状态,而手中那柄丈二长柄制式的陌刀,足以他掌控战场的变化。 他很清楚,目前之局势未曾明朗,而杀戮,杀戮并不该是轻易做出的事情,哪怕剥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皆需要无比慎重。 毕竟,此刻面对的,皆大唐子民。 沈沧溟,裴玄鸟,李镇岳,清晰地知道大唐官府兵马的组成,知道眼前敌人里,很多都只是大唐良家子,只是寻常百姓,和他们这些,职业精锐军人不同。 沈沧溟抬手架住一柄刀,看着那才十七岁的稚嫩面庞。 一掌击在他的肩膀,将他击飞到战场之外: “这不该是你的归宿,走。” 武力是守护,而非屠戮。 更何况,是屠戮被蒙在圈子里的普通人? 卢以山眼睁睁看着,那里的三人组,或者说,五人组,面对百倍于自身的敌人,竞然没有被丝毫撼动,甚至于,他们还在不断以自己的方式,将州兵抛飞出战圈。 这些州兵或者被打昏,或者被折断手臂,总也是不至于送了性命。 大唐最骄傲的刀锋,还不至于反向劈杀百姓。 无论是安仁军的沈沧溟,朔方军的李镇岳,还是裴玄鸟,皆是明白这一点,也都在心中固守,他们也清楚,自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周衍和李知微。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肯去杀害大唐自己的子民。 卢以山看到他们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 眼底闪过一丝狡诈,唤来自己副官,说了几句话,副官脸上出现了不敢相信的神色,重复几句,最后被打了一个耳光,这才脸色煞白,出去执行任务。 片刻后。 沈沧溟瞥见一处画面,却是面色勃然大怒。 一群特殊的部队出现在了这里一一他们没有穿甲,而是寻常的百姓衣衫,是那些没有沉睡的百姓,有仓皇的老者,有作为普通百姓的青壮,还有些脸上情绪稚嫩的孩子。 有大着肚皮的孕妇。 卢以山一把抓住那孕妇的脖子拉过来,手掌横刀抵着那孕妇的肚子,冷厉道:“里面的人,放下兵器,若不愿意的话,本将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睛的。” 李镇岳微微抬眸。 裴玄鸟的眼睛里烧起来火。 那孕妇身躯颤抖,声音都在抖:“将,将军……您,您是在做什么?” 副将脸上神色挣扎,道: “卢将军,不要如此吧,这是……” 卢以山反手给他一个耳光,厉声道:“此女私自和叛贼勾连,被本将军察觉,于是将其擒来,这不是军功一件?至于这女子腹中的孩子,定然也是个杂种!” 袁语风的眼睛里炸开火,老刘头都忍不住气得胸口起伏:“你,你她娘的,杂种啊!” 卢以山道:“侮辱我大唐命官,罪加一等!” “放下兵器,解下甲胄,立刻投降。” “本官数三个数字。” 他注视着前方,那身穿铁甲甲胄,犹如铁塔般具备强横无比压迫力的三个战将,看到为首,手持陌刀之人垂了垂眸,似乎是终于放弃了一样,呼出一口气。 卢以山道:……” 嗡!!! 眼前忽而一花。 胳膊忽然微凉,然后就是一股说不出的空洞感,卢以山的脑子懵了一瞬间,然后看到一条手臂落在地上,那手臂,看着无比熟悉。 是他自己的手臂。 而手中的“人质’,已经被保护住。 卢以山恍惚了下,臂膀那里传来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烈的刺痛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凄厉哀嚎,其他人看得更清楚卢以山才数了一个数而已,那穿浑身重甲的男人已经动了。 明明穿着全套重型铠甲,却在一瞬间掠过数丈。 那柄陌刀在他手中犹如寻常的刀一样劈下,卢以山瞬间被制服,按照大唐的军团要求,卢以山是阆中的高层军官武将,也是六品层次,但是这一刹那,竟是没有丝毫反应。 自身法力毫无半点的反应。 想要拔刀,可下一刻,肩膀剧痛。 陌刀直接劈入他的肩膀,卢以山拼尽全力,无法反抗,被压得直跪在地上,张口喷出鲜血,却在这个时候,目光一扫,注意到了那柄陌刀上的刻纹。 【星宿川沈沧溟破吐蕃青海湖】 【阵斩敌将头颅三十七颗】 卢以山眸子大亮,高呼道:“你是星宿川的沈沧溟!” 那声音微怔,蕴含有惊惧,旋即化作了狂喜。 “他是叛贼,是叛贼啊!” “给我射,都给我射……”在催促怒喝声中,箭矢对准了前方的古玩店,他还令副官调来了大量的弓射手,见主将被困,下意识张弓搭箭,指着前方。 而后,齐齐射出,箭矢锁定的方位,不仅仅只是古玩店和前面几个人,就连那些被他们“赶来’的百姓也在箭矢锁定之中。 沈沧溟手中横刀猛然横斩,裹挟暴风,将部分的箭矢拦截下来,李镇岳前冲,重盾上泛起一层肉眼看不到的巨盾,硬生生顶住了这箭矢的第一次激射。 李镇岳大声道:“都到后面来!” 那些百姓齐齐涌到他后面,也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箭矢也来了,此地地脉有异,李镇岳来不及调动地脉化作防御,眼睁睁看着这箭矢朝着自己这里,朝着百姓射下。 李镇岳一咬牙,强行举盾。 袁语风心底有恐惧和绝望,他看到了旁边一个十三岁男孩子脸上的懵懂,看到了那孕妇的绝望,看到她流着眼泪,把自己的腹部保护住,违背常识似的后背对准箭矢的方向。 看到高大的李镇岳咬牙怒吼,眼底闪过愤怒不甘。 还有扑飞出来,手持盾牌挡在一侧的裴玄鸟。 还有卢以山那狰狞疯狂大笑的模样。 众生百态,死前的时间,会是这样的吗? 袁语风心中绝望,不要说其他反应了,就连声音都似乎远离。 却在这个时候,万籁俱寂,平静的声音落下。 “定。” 第297章 立诛此獠! 万千箭矢,旋转攒刺,祝巧巧的脸上神色煞白。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在痛,看着那箭矢的寒光,女子想要逃亡,但是腹中的孩子已经临近生产,偏在这个时候受惊,开始腹痛,即便是被裴玄鸟护住,她也痛得站不住。 但是在这样的危险下,她还是选择双手环抱孩子,用自己的后背对住了箭矢,面对强弓重弩的激射,这样的行动,几乎有些可悲,可笑了。 祝巧巧泪流满面,呢喃道:“飞鹏,我和孩子。” “我们来找你了。” 她和邻居家的孩子路飞鹏,自小青梅竹马,天下崩殂大乱,蜀川之地,本来没有什么战乱的,大唐有【扬一益二】之说,蜀地,也就是益州,即是天下最富。 但是那位曾经天下大日般存在的三郎圣人,却经散关、金牛道逃入蜀地,并在成都立足。 他带来了风暴。 带来了这几年的争夺,以及兵锋的烈烈血腥气息。 叛军占领长安后,连接关中与江淮的运路被切断。此时,其余地方运来的物资需先汇集到襄阳,再沿汉水运至汉中,最后通过褒斜道等蜀道北运至扶风。 战场的争夺,也是粮道,是运输的争夺,为了运送这些东西前往前线,路飞鹏便被征召,只偶尔完成军令,得以返乡数日,便得回去,继续完成军令。 大唐军团律例清晰,府兵或戍卒有明确的轮番制度。 但是国难当头,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呢? 路飞鹏只能匆匆踏上战场,他告诉祝巧巧,大决战要开启了,就在长安城,广平郡王元帅,郭子仪他们,将会取得长安,运输吃紧,便说,等到国家安宁的时候,自会有休沐。 去年说了这样的话,路飞鹏踏上前往战场的道路。 运输补给,犹如人周身之血脉,极为关键,也必然遇到各种阻碍,祝巧巧每日里为丈夫祷告,那一日祷告的时候,手中的佛珠却断裂,佛珠子散了满地,她怔怔失神了好一会儿。 然后传来了,长安城收服的消息。 她开心得不住感谢。 只觉得那一日天都是澄澈的。 可随即传来的,便是抚恤书,说他的丈夫,那样一个鲜活的,活生生的人,为了保护运输的补给,遭遇了山贼和溃军,怒吼说,这是为了家国平定,你们不能抢,被活生生杀死。 祝巧巧只觉得天昏地暗,她想着死。 死了算了。 可是那时她才知道,出发前的相聚时,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她不能就这样带着孩子死去,就把下了老鼠药的饭菜都泼了。 公公婆婆和她抱头痛哭。 她努力想着活下来,要好好告诉这孩子,他父亲是个为国家牺牲的好人,是个不着于史书的英雄。可是,事情总也变差。 不知道怎么的,公婆和爹娘都开始患病,一睡不醒,先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死了,然后是爹,然后是公公,最后娘亲在梦中睡着,也越来越虚弱。 她挣扎着活着的,却还是被拉出来了。 先是被骂,然后被当做了肉盾牌,再然后,丈夫的孩子被唤作杂种,现在箭矢也要来了,祝巧巧倦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子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吗? 李镇岳急步前冲,裴玄鸟大骂凌空,他们的武功手段,足以自保,但是想要护住这些百姓,就有些力有不逮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凌冽锐利,像是大唐盛世的梦碎裂的声音。 平静的声音落下。 于是,这密密麻麻的箭矢,就这样猛然定住! 尾羽还在激射之中,不断震颤着,但是箭矢的前面,却死死钉在空中,竟是不能够有丝毫的寸进,密密麻麻,定在虚空,直到此刻,那平静清朗的声音,才落在了祝巧巧的耳中。 “定。” 就仿佛只是这一句话,便当真如同敕令一般。 漫天箭矢顿住的画面,犹如暴雨落地却骤止,似雷霆奔走而忽停,李镇岳松了口气,裴玄鸟脸上出现一丝微笑,有轻微的开门声音。 袖袍翻卷,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缓步走出。 平静往前,却似有那排山倒海般的气焰。 众多士兵面对这样的画面,竟似乎是梦魇住了一样,只是知道不断拉出箭矢,也不断射箭,箭矢密密麻麻,都在周衍身前停住。 少年道人走到了祝巧巧的身前,眸子闪过一丝涟漪。 以他的眼力,神通,以及泰山府君隐隐生死之境界,隐隐看出来了,祝巧巧,和在他化身来到阆中时候,见到的那个游荡于道路,迷失了家乡的川军路飞鹏有很大的关联。 周衍俯身下去,将她搀扶起来,以法力安抚她的心神。 “玄珠子。” “你来为这位大嫂治一下伤。” 玄珠子窜出来:“好。” 祝巧巧此刻却已经受惊之下,心神迷迷糊糊,低声叫喊道:“我,我要回去,请你们送我回去吧,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妇人。” “我,我家中还有三炷香,我的丈夫,没在外面,不点着香,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周衍沉默了下,想到了那雾气之中,爽朗豪迈的汉子,轻声道:“他已经回到家了,贫道还给他上了三炷香……”这一句话,像是带着了某种令人清醒的能力。 祝巧巧一下清醒过来,然后流下眼泪来。 玄珠子,徐芷兰搀扶住了祝巧巧。 周衍轻声道:“这是我故人之妻,有劳二位了。” 玄珠子点了点头,看了看后面,即便是此刻,对方仍旧还在不断射出箭矢,弩矢,此地的温和气息,和彼端的杀伐凌厉,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撞,让人不安,惊惧。 玄珠子虽是有一身道行,但是不擅长杀伐,道: “交给你了,小周……” 他下意识还要喊出梦里的称呼,一滞。 周衍握拳,在玄珠子的头顶不轻不重砸了下: “回去吧。” “好了,现在是时候,谈一谈我们这里的事情了。” 周衍脸上的笑意收敛,他缓缓起身,转身,箭矢如同雨水一样,他抬起手指,两根手指随便拨动箭矢,于是,在那数百人的注视下,漫天箭矢,犹如活物,伴随着周衍转身,也变化。 所有箭矢温顺地调转方向,如同被无形的手操纵着,箭矢锋芒散发寒意,遥遥指着前方所有人。周衍袖袍一扫,拂尘平静搭在臂弯。 目光第一次平静地扫过全场敌军。 “汝等,欲要何为?” 卢以山早就被沈沧溟制住,带回;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大喊:“杀了他,这等妖道,披甲反抗,还和那沈沧溟有旧,必是叛军!” 那些士兵似乎沉沦于某种无形无质的操控之中。 他们都下意识握住兵器,双目隐隐然空洞失神,周衍拂尘一扫,背后那缓缓流转的箭矢,齐齐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肃杀的鸣啸。 然后,仿佛万剑齐发。 瞬间洞穿过这些人! 袁语风,老刘头不过只是凡人,哪里见过这一幕,下意识发出惊呼尖叫,只以为这些人,全部都已经被杀了,即便是被制住了的卢以山也以为如此,眼底先是恐惧,旋即狂喜。 知道无论这些人身份是什么,屠戮了这么多的本地良家子,那么他们做什么事情,有什么计划和打量,都会彻底失败,再怎么样的命令,都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可是下一刻,他的面色却刹那凝固。 箭矢齐齐落下。 却未曾有血腥味流出。 一柄柄剑,弓弩,齐齐落在地上,那箭矢竟是将所有人的兵器击碎,是将这些人的反抗之力都解决了,这一幕,足够壮阔玄妙,并非是大刀阔斧的杀戮,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神韵。 老刘头呢喃道:“真遇到了,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 袁语风再看到周衍背影的时候,又出现了恍惚之感,周围的万物似乎又开始被剥离,纯粹的【方位】开始显现,又一次重新回到了正常人的视野。 卢以山终于控制不住,那种见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产生的恐惧,以及这等恐惧之下的,极为小器量的愤怒,凄厉道:“你,到底是谁?!” “阆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的!?” “怎么可能!” 拂尘一扫。 周衍嗓音平静,淡淡道: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楼观长悬一洞天。” “贫道” 周衍踏前半步,所有箭矢恰好调转方向,混着各种兵器碎片,齐齐落下,抵着地面,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拂尘扫过,长风不绝,搅动雾气。 “太上楼观。” 话音落下,卢以山的瞳孔剧烈收缩,旋即厉声道: “太上楼观,乃是我大唐国教道观,你何人等,竟敢在此伪装,杀了他,杀了他们啊!” “汝等是要叛乱吗?” “本将乃是奉了郡守之命令来此,若是反抗,待会儿大军一至,汝等必死,必死!” 卢以山已经癫狂了,他像是疯子,却也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平淡的声音落下:“哦,郡守…… 李知微举着一盏灯,从古玩店里走出来。 个子小小,胆子大大的李姑娘一双丹凤眼落下,左手掌心托举一枚印玺,那印玺上,有玄官可以感应到的,属于大唐的人道气运之力。 卢以山的眸子瞪大,呢喃道:“这,这是……” 李知微只能想着,外出的时候,崔妃让她把自己的小印带着,如今,这带着一缕人道气运的印玺,反倒是成了关键的一子,少女平静道: “吾乃高祖太武皇帝之玄血,太宗文武皇帝之曾脉,天皇大圣皇帝之遗泽,开元圣文神武皇帝圣人之嫡传,大唐李家之女,奉吾祖圣人,吾父广平王太子元帅之令,来阆中,彻查汝等!” 在梦境之中,是李知微最想要逃避的力量。 而在此刻,却也是面对此刻局面,最为有力的选择。 在这里强杀不是好的选择,李知微的眸子微抬,一双丹凤眼在此刻熠熠生辉,周衍禁不住心中感慨,果然是那个李姑娘。 在梦里面直接逃婚。 在现实中,直接假冒圣旨。 不愧是你! 卢以山的脸色煞白,呢喃道:“不,不可能,不可能的……郡守说了,这事情觉不可能。”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众人,论力,论理,论名,皆是个必败之局。 他忽然朝着前面奔出几步,然后猛然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在地上:“郡主殿下,末将拜见郡主殿下!“末将只是,只是奉那该死的郡守之令而行!” “末将,末将知罪!” “就请殿下,按我大唐律例,将末将捆缚下牢,等到一切判明,再将末将按罪行论处便是!”裴玄鸟啧了一声。 这般杂种家伙,竟然还通晓大唐律例。 如今看来,之前绑来无辜百姓,当做肉盾,也是为了之后说是和他们勾连,还能把功劳做大是吧,这已经算是杀良冒功,平日得斩,可这阆中局势,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知微知道,自己的名号就是假的,看着跪下磕头的卢以山,李知微呼出一口气,扫过那千人,似乎做出了决断,道: “父亲,给我先斩后奏之权。” 卢以山一滞,猛地抬头。 不可能! 自武瞾之事后,大唐皇室不可能允许,她是在假冒圣旨! 他要叫喊出声,李知微朝着沈沧溟微微一礼,道: “沈将军,请诛此獠。” 卢以山还要喊,沈沧溟已动了,若非是担心自己的暴动,会坏了周衍的事情,沈沧溟早已出手,此刻出刀,犹如雷霆含怒,刹那迸发。 一刀将卢以山的嘴给戳烂。 把卢以山的舌头剐了。 然后挥刀,将那卢以山胸口劈杀得烂肉一般,让他吃尽痛苦,这才一刀子杀了。 他杀人素来冷冽,此番故意让卢以山承受这样的折磨,可见他心中愤怒到极致一一上官下令,裹挟了普通军人,将屠刀挥向大唐自己人,这完全刺激到沈沧溟。 沈沧溟杀戮极狠厉的时候,众人当中,一个人心中惊悸。 ……王爷所说,意外的因素,竟然如此恐怖? 一名悍将,一个太上楼观道人,还有郡主。 不行,得要回去禀报。 他后撤一步,却已有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少年道人的声音平和,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朋友,想要去哪里啊?” 第298章 撒一个谎,救一城人 钟伯兮在那道人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身躯被流转的法力笼罩,脚踏风水方位,双瞳泛起苍蓝色的流光,确定了自己所处方位。 阆中之地,通擅风水之道,各种传说传承源远流长。 传说当年华胥于此抚育伏羲。 《路史》传:华胥孕伏羲于此。 这地方长大的玄官,各种武艺,神通,身法,都沾染着风水之道,风水大阵,已经开启,只需要足踏方圆,就可以犹如幻影般出现。 那道士的手掌落下,钟伯兮的身子一晃,纹丝不动。 钟伯兮的瞳孔剧烈收缩。 方位风水之学,对这道士没用!? 身子一晃,手臂曲折,犹如蛇尾,扫向周衍脖子,掌心泛起金色流光,这一招手臂伸长,可以劈开钢铁,却被那少年道人抓住肩膀,只是一震,震散了浑身关节和法力。 犹如蛇被人抓住尾巴,狠狠抡起甩动砸在地上。 钟伯兮饶是有一身的六品修为,也在瞬间被震散,跌坐在地上,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周衍皱了皱眉。 这家伙…… 为了默默完成自己,殴打一次伏羲真身的伟大愿景,周衍对目前了解到的伏羲的各种手段,进行过专门的针对模拟,刚刚面对钟伯兮的时候,发现无比顺手。 虽然味道很淡,但是为什么,一股子渣蛇的味道? 伏羲也是 之前一直颇为跳脱。 但是仔细想想,虽然伏羲在自己身上一直留了后手,可是快要到阆中的时候才出现;而进入阆中之后,就直接沉寂下去,怎么看,这地方都和那家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阆中。 【华胥孕伏羲于此】么…… 周衍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不要告诉我,阆中这里,还有传说中的炎黄人祖,孕育了伏羲和娲皇,即便是对于轩辕黄帝都属于虚无缥缈传说的古代神灵华胥氏在啊。 这玩笑可开不得。 贫道就算是开满了大号过来,也得要崩。 周衍心中,念头电转,却已将钟伯兮给擒拿封印了,顺手在后者腰间的一个挂袋一抓,打开后,发现了里面一团杂物,还有一道有流光之感的光弧。 ………风水二气,有些驳杂。” “但是,借助胎藏界曼陀罗之术,或许可以做为牵引。” 心中暗忖,这算是意外之喜,相当于拿到了一个虽然模糊,却可以运用的地图。 看向沈沧溟,李知微,只是微微颔首,两人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周衍抓走钟伯兮。 双目一扫,就在这附近发现了一间无人的院落。 道一声歉,周衍带着钟伯兮去了这里,将其扔入一个房间里准备拷问一番。 而沈沧溟等人,则是面对着这些百姓,和被卢以山纠集来的州兵以及驻防军,这些驻防军第一批来了四百多人,后来调来了五百弓射手,约莫千人,之前被钟伯兮以手段,借助雾气操控。 钟伯兮被周衍擒走之后,这些人渐渐恢复过来。 对刚刚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半梦半醒似的,出现了一定骚乱,李知微看着这些人,心思迅速变化,一个大胆的计划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必须要解决阆中之事。 这些州兵,得短暂拿在手中才行…… 人手足够,做许多事情也更方便,比方救人之类,这么个大城,靠他们几个怕是累死,也难做成什么事情,虽然,这样子也需要冒一定的风险就是了。 比方说,假冒圣旨;比方说,假借兵权…… 李知微舔了舔嘴唇,眸子扬起,在这些士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李知微踏前半步,手掌托举印玺,少女嗓音清朗英气,道:“吾乃大唐李氏郡主李知微。” “此番前来,乃是陛下已知蜀川之地,阆中大祸,遣吾来此,此獠叛将,裹挟众军,胡作非为,此事,本殿已经知晓,诸位将士,皆是被蛊惑,只诛魁首,不知者不罪!” 众人虽然是半梦半醒,也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本来心中慌乱,也有些心底有些狠厉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听到这样的话,却都松了口气,齐齐行礼,刚刚军中哗变的迹象立刻停下来,齐齐道:“谢殿下!” 裴玄鸟心中暗自赞叹。 果然是太宗之后,当有得这样的气魄。 可下一秒,也算是胆大包天的世家子,就知道,自己还是小觑了这位看着个子小小的,喜欢画画的郡主殿下了。 李知微又拿起一物,不紧不慢道: “本殿来此,奉陛下令,阆中诸军,当听候调遣!” “此乃虎符!” 裴玄鸟靠得近,看到那少女手中拿着的根本就是个墨囊盒子,嘴角狂抽;李镇岳的眼角跳了跳,两位军中的精锐,都在这一瞬间,有种被迫上了贼船的感觉。 果然,下一刻,少女朗声道: “凭借此物,本殿总管阆中上下一切军权!” 声音落下,寻常士卒还好,这千人当中的军官却发现了不对,迟疑了下,恭恭敬敬道:“郡主殿下,这等事情,需有公文,需要印玺,需权柄交接,我等……” 裴玄鸟心中叫一声不好。 却见李知微已凛然道:“事急从权,国家安危至此,阆中安危至此,岂能拖延,难道不知道,再浪费时间,多少百姓无辜丧命!” “汝等来此,正已证明,阆中郡守,已是叛国!” “汝等若愿随我李氏,便皆右衽,不然,可左。” 李知微声音凛然,一双丹凤眼扬起,英气勃发,正在迟疑之际,裴玄鸟忽而一咬牙,踏步往前,横刀出鞘,取出腰牌信物,高举朗声道:“吾乃河东裴家裴玄鸟!” “家主乃当今冀国公裴冕,吾奉家主之命来此,辅佐殿下,平复阆中之灾,汝等不信吾等乎?!”李镇岳都惊讶了。 他们可知道,李知微不过只是狐假虎威,裴玄鸟自来看重自己的家族,竞然愿意顶着河东裴家的名号,来走这一趟浑水? 于是低声道:“小鸟儿,你疯了?” “这事情之后,裴家怕要被牵连。” 裴玄鸟的鬓角都被汗水沾湿了,他嘴唇开合快速,咬牙切齿:“小爷本来都快已经被家族除名了……之前裴玄豹,裴昂驹之事,后来我也没有跟着三郎圣人回去,家族怕已当我死了。” “今日事败,家族也有法子把我扔掉抵债。” “今日若成…………” 他看着那些百姓,还有这安静死寂的阆中城,分明是愿意为百姓而冒险,却偏偏嘴硬,道:“之后族谱,小爷我单开一页!” “赌输了浪迹天涯,赌赢了族谱单开。” “这么大买卖,岂能不赌!” “梭哈全押!” 说完,又恨恨咬牙。 “小爷我就不该认识那个贼道士!” “自从跟了你们,给大黑刷毛喂豆饼,都算是难得的好日子了!” 李镇岳慨然叹息。 知道这小子是个嘴硬心软的,于是踏前半步,举起了那珍藏的腰牌,正面是【朔方军】,冷声道:“某家李镇岳,郭老令公子仪朔方军麾下昭武校尉,保护殿下来此!” 裴玄鸟目瞪口呆。 李镇岳笑:“若我朔方军战将见此情景却还是呆瓜,郭老令公明面上不说,也会暗自惩罚;若为百姓拔刀,郭老令公明面责罚,暗中则保,今日我不出刀,岂对得住朔方军。” 一连三者展现身份,犹如筹码层层压制。 这近千的州兵都相信了,李知微又道:“今日种种,皆由本殿负责,他日事情追究起来,也不会和汝等有关!” “若是今日,违抗军令。” “他日追究下来,汝等可知后果?” 于是众州兵都行礼,口称愿领受殿下之令! 沈沧溟收起了陌刀,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些怀念,有些黯然失色,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展现身份,为百姓出面的资格一在未曾亲手杀死安禄山之前,他难以跨越心中的痛苦。 却发现那李姑娘转过头来。 李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知微又道:“汝等皆听从沈将军之安排!” “李校尉,裴校尉为辅佐!” “救助百姓,必要用心尽力。” “诺!” 这千人被短暂收编,朝着那边的沈沧溟齐齐行礼,千人声音回荡,这一幕让沈沧溟恍惚了下,李知微看着他,她是很聪明的性子,微笑道: “阆中大事,我大唐百姓,有劳将军了。” 然后又眨了眨眼,低声道:“沈叔叔,快些答应啊。” “我要装不住了。” 再度率领大唐的士兵,再度,保护大唐的百姓。 当真,如梦幻一样啊。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经历,让沈沧溟内心那沉沉的山石,那种死寂般的,挡在他突破前路上的心障,出现了一丝丝的晃动。 一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兵煞之气,以那少女为核心,自然而然地开始向他这里汇聚,除去了力量,还有一种职责,两者汇聚。 他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竟然随着这股兵煞之气的融入,发出了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对他而言,真正的遗憾,是没能杀死安禄山吗? 还是,你终究未曾保护你发誓以性命庇护的百姓? 那么,此刻还有一次机会。 沈沧溟恍惚了下,男人拱手行礼,听到自己轻声道: “……必,不辱使命。” 麾下有兵马的兵家战将,和没有兵马的战将,是两个实力水准,自此他们手底下,总算是有了一批自己可以运用的力量,也一定程度上解除了郡守的力量。 再说,有了本地良家子组成的州兵军团。 在这阆中巷道战的情报,以及救助百姓的事情上,也有巨大的帮助,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李知微微微怔了下,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上,那个小小的郡主印,微微亮起,又很快消失。 人道气运? 李知微看着自己掌心的印玺,印玺还是沉沉冷冷的。 是错觉吧? 她都跑出长安城了,人道气运不会眷顾她才是。 于是,沈沧溟,李镇岳,裴玄鸟前去收编这些州兵,袁语风则是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觉得总算是朝廷派人来了,脸上都笑起来。 跑前跑后,帮着众人安抚百姓。 一切都似乎平静,都像是事情过去了之后,和和气气的美好画面,而在这种和睦的氛围里,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个看似是个断了腿的老油子,实则也是个油滑家伙的老刘头看出了什么。 他呆滞地看着那少女,从细节猜出她定是装着的。 这不合乎规程的。 不是,等等…… 谁家虎符是墨盒做的?! 还快化了! 你!你们,假传圣旨,假借兵权,指控一州郡守叛国,还打算要做点什么?是打算要杀了郡守?格老子的,这是什么胆子?! 老刘头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的九族正在眼前闪耀光芒。 平生勇了一次,就惹出大祸被打断腿的老油子,看着刚刚那意气风发的少女转身,从一个垫着的石头上跳了下来,个子小小的,胆子大大的。 觉得自己的肝胆都在发抖。 天菩萨啊,你这个女娃娃身子里,都是胆子吗?! 还是说,是胆子上长了个李知微? 李知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 抬起手指,抵着嘴唇。 微笑天真美丽,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老刘头:…….….” 呜呜呜! 他捂着嘴巴用力点头。 眼前有点发黑,老刘头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上了一艘,极端了不得的大大的贼船啊。 但就在这时,李镇岳注意到了老刘头的异样,心思微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给他一块肉干和一小壶酒,低声道:“老哥,腿脚不便,就在后方帮着维持下秩序,清点下物资。” “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好好干。” 老刘头看着手里的酒肉,再看着那些开始有序行动的士兵,忽然觉得,这贼船……好像也挺暖和?至少管肉,还给酒喝! 他这辈子,好像头一次被人当“自己人”委以重任。 虽然是微不足道的重任。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已经彻底地湿透了,腿脚都有些发软了,没能看到周衍,她抬起手掌,按在胸口,感觉到心口在砰砰砰的跳动着。 撒一个大谎言,去遮掩一座城,去骗来一支军团。 实在是,太,太 太刺激了! 第299章 上古梦主,巴国神君 周衍将钟伯兮放在了一间静室当中,摆了一张桌子。 钟伯兮一身六品修为被锁得死死的,被捆得很扎实,手腕脚腕都难动弹,忽而眼前猛地亮起,明光过于强烈,眼睛有刺痛的感觉,不住流下眼泪来。 周衍把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 青铜色油灯上,灯焰晃动,灯花落下,发出噼啪脆响。 少年道人坐在钟伯兮对面。 他平静看着对方,道:“说说吧。” 钟伯兮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无法动弹,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你无非是想要知道,谁派我来的,我等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你觉得这些有用吗?” 周衍手中的拂尘一扫。 拂尘柔软,但是被灌注了法力,却变得坚硬,拂尘丝犹如千万柄钢剑,指着钟伯兮的眉心,咽喉,一股森然的寒意,抵着他的眉心,脖颈,已刺出鲜血。 但是钟伯兮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周衍道:“你不怕死?” 钟伯兮冷笑道:“我若说了,你会不杀我?” “左右都是死,不如我不说,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留着我的性命,为了活下去也好,为了忠诚也好,不说一句话,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他经历过专门的训练。 他轻笑,笑意宁静却癫狂:“况且,死去才是新生,你们杀了我,我才能真正的活着。” 周衍眸子微垂,从眼前这人的微表情也好,法力波动涟漪也好,都无法察觉到钟伯兮的弱点破绽,念头转动,道士有了新的想法:“你的身法,力量,有伏羲的痕迹。” “阆中之地方,传说和伏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他么?” 钟伯兮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涟漪。 就像是前世,那个在法院的船夫要对着妈祖说自己没欠人钱的时候一样。 钟伯兮道:“……伏羲大神,哼,伏羲大神。” 他不答。 周衍知道,折磨对此人没有效果。 心神一动,想到了其他的想法: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他将钟伯兮死死捆缚起来,然后将他关在了一个无光的屋子里面,似乎是打算用沉默,黑夜,无声无息,进行一种压力,这是后世的拷问方式。 沉默,黑暗,对时间的感应力的崩溃,可以迅速摧毁一个人钢铁般的意志。 但是钟伯兮不同如此,在周衍离开之后,大概一天时间左右,他睁开眼睛,呼吸粗重,手掌上泛起一层金色流光,一点一点切开了捆缚着自己的钢索。 “哼,以为我已经失去了法力吗?” “外来者,岂能知道此地的玄如……” 钟伯兮缓缓推开门,见到古玩店那里人汇聚许多,他心中有万千恨意,却不敢多停留,于是离开这里,一路奔走,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老刘头,袁语风。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疯狂。 他不敢对周衍动手,说实话,他也没有那么个胆子,但是顺手杀死两个普通人泄泄肚子里的火气,倒也不算是什么了。 索性擦过老刘头,袁语风的时候,悍然出手。 一拳打烂了袁语风的胸口,那个年轻的州兵张了张口,仰天栽倒,口喷鲜血,钟伯兮顺势抬手,五指化钩,卡住了老刘头的咽喉,只是一瞬,直接将老刘头的喉咙扯下来。 两人不过凡人,在六品玄官面前,和鸡崽子没有区别。 强弱对比,钟伯兮在周衍等人面前,不过一招之敌,可对普通人就是大害,虐杀两人,总算是心中痛快许多,那种憋屈之感,得以消散。 在阆中城狂奔,潜伏,终于到了一座华美阁楼之前。 进去之后,一路被引着,进入到最高处,立刻跪在下面,行礼道:“郡守,失败了,您让我们去解决梦境的不安分子,一共三处。” “道士们那里还好,但是那个该死的【店铺】外,那些人却把我们的人杀了一通,为首的一个道士,自称来自于太上楼观道,武功,神通都极强,不可不防…” “卢以山给杀了,他们想要拷问我,属下好不容易逃出,立刻回来,禀报给您这消息。” “我们该怎么做?” 钟伯兮心底有恐惧,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尊主惩处,半跪在地上,右手握拳抵着地面,头颅也垂下去,完全不敢去看。 “原来,你们的老巢在这里啊。” 钟伯兮的神色凝滞,他一点一点抬起头。 看到了周围的环境层层崩塌,看到了前面的桌子,和桌子后的道士,看到了他手中的一盏灯,灯火晃动,衬托着那道人身姿越发遥远幽远,双眸幽深,如仙似魔。 刚刚的一切,皆是,梦。 那灯的灯花都还没落下呢。 晃动着,发出了噼啪的一声脆响。 周衍的手指敲击了下桌子,不紧不慢道:“你这样的人,无论如何的拷问,都没有意义;倒也不如让你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脱身……” “不妨给你一次幻梦。” “哦对了,这一招,正是你那伏羲大神,曾经用过的。” 骊山之外,伏羲对付金天王的手段,周府君有模有样地用出来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技巧,周衍运用起来,很顺手。 这些言语,进一步打击了钟伯兮的心神。 那少年道人背后,蹭一下冒出来了一个少女,一头瀑布般的黑发,眼睛亮莹莹的,却穿着一身周衍的记忆里才有的,方格子的衬衫,披着侦探披风,戴着一个浅褐色的画家帽。 拿着一个眼镜放在眼前,端详着钟伯兮,巴嫌弃道: “是哦,你很笨啊,连梦境都分不清楚。” 他的脸上情绪一点点崩塌,知道自己无意中暴露了郡守所在,以及真正的目的,在这等情况下,似乎是精神自暴自弃,狞笑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里是阆中!” “你,你放肆!” “那些许扰动了梦境秩序的问题,我们都会解决的。” 他挣脱开这里,悍然出手,逃亡,然后一路奔腾到另外的两个节点,一个是一座道观,另外一个是寺庙,杀死了那里的道士,和和尚,每次完成任务,都会不断的回到这个屋子里。 伴随着的,还有那个灯花的噼啪声。 钟伯兮的精神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声道: “.……知道,知道了又怎么样?” “还援军,你们能骗过那些凡人,岂能骗过我?!” “大唐的援军,不可能进来的。” 周衍道:“哦?你就这样肯定?” “哼,那是自然。” 钟伯兮癫狂大笑,道:“你们以为一” “这里还在【人间界】吗!?” 周衍眉头微微皱起。 不在人间界?! 难怪,外面雾气封锁,就连开明真眼都无法勘破,难怪李镇岳他们,难以彻底掌握地脉,难怪,周衍甚至于无法唤出土地公。 钟伯兮放声大笑:“楼观道的真人,你逃不掉,我们,可是有【仙人】在!” “乃是临世真仙,此地阆中,即将升格为洞天福地。” “阆中百姓,皆可长生!” “汝等外来人,不要想坏了我们的好事情!” “你们,还有那睡着的人,都是祭品,只有你们魂飞魄散,才可以保洞天福地,永存不灭!”“况且,不过只是梦境而已,区区梦境,你以为这里是哪里!?” 钟伯兮大口喘息,他在刚刚经历了至少十次的循环梦境,每次都是相同的开篇,不同的经历,伴随着灯火的晃动,重新回到了这里。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样! 钟伯兮双眼都有血丝,此刻如同疯狂,那穿着打扮奇异,却五官清冷气质娇憨可爱的少女噌一下藏在周衍的身后,钟伯兮也不顾了,他竞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挣脱开封印。 伸出手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 “此地乃为阆中一” “上古之地方,禹王之盟友,于周为巴国,商为巴方。” “夏为禹王之盟友,敕封梁州之域!” “上溯传奇,乃为古神之梦【华胥之梦】,后古神隐遁,梦之权柄,衍化为人,其尊名于此展现。”钟伯兮结印,一股特别的玄官神韵,自他的身上,开始了逸散,钟伯兮的发髻散开,黑发狂舞,他的神色却无比地肃穆,一字一顿,道:“志心归命礼!” “太虚幻境,大梦玄真。” “执霓旌而巡九垒,持蜃镜以照三千。” “赤甲峰前调玉烛,盐泉洞里炼真形。” “白鹿衔花传妙谛,青鸾振羽示灵枢。” “解缚魂迷消永夜,司掌眠魂渡苦渊。”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上古梦主,巴国神君!” 这是上古玄妙之法,以唤醒上古执掌太虚幻境,司掌眠魂苦渊,持蜃镜,霓旌的上古梦君大神,可破一切虚幻梦境,钟伯兮以自身之血开启。 大口喘息,以鲜血,六品道基法力,化作一尊神女相。 身躯缥缈,侧坐白鹿之上,环抱一面镜子,旁边雾气托举一根旌旗,看不清楚面目,气质清冷,高傲,带着神的矜持和从容。 钟伯兮大口喘息,然后,看到自己费尽神魂血,道基唤来的仪轨,忽然改变,一切流光泛起微妙之气,涌动地去了那少女身边。 很明显,巴从中得到了好处。 像是得到香火祭祀的神灵。 钟伯兮的思绪凝固。 什么?!! 周衍看向那少女,嘴角抽了抽。 一个荒谬的念头,同时在两人脑海升起来、 太虚幻境,大梦玄真? 上古梦主,巴国神君! 帮助周衍的巴,藏在少年道人的身后,沉默了下,伸出手,四指蜷住大拇指,放在脸庞一侧,对着周衍: “喵呜?” “衍,我不知道哦。” “巴不知道。” 钟伯兮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传说中,阆中一地自己的女神君,清冷,高傲,威仪,为了苍生而牺牲自己,唤来好梦,是华胥之后,第二代执掌梦境的梦君,乖巧可爱的样子。 剧烈的反差,长时间的祭祀和尊崇,却迎来这样的反应。 这经过特别训练的,强横,什么都不会说,只能以梦境欺骗的钟伯兮张了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朝着下面跪倒在地,昏迷过去,呢喃道: 不,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梦。 这一次,道心真的崩溃了。 钟伯兮消散,这里毕竟只是个梦,周衍叹了口气,伸出手,按在那装乖巧的少女头顶,揉了揉,嗓音温和道:“我不会问的,不管是谁,不管你过去的身份怎么样,在我这里,你都只是巴。” 巴道:“我帮了你,所以我要搜集一些,报酬。” 周衍:“嗯?” 巴道:“你展开手臂?”周衍如她所言,于是,那少女展开双臂,一下抱了上来,柔软的,像是拥抱着风或者云,鬓发垂落,巴用力拥抱着周衍,贴着他的胸口。 周衍安静了下,他下意识回了手臂,顿了顿。 手掌只是按在少女的黑发上。 安静了一会儿,巴用力把周衍推开,脸庞通红,耳朵都像是烧了起来一样,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要补充一下能量,刚刚开启循环梦境,消耗的元气太多了。” “嗯。对的,不是想要抱你的。” “就是这样。” “好勒,阿衍能量,补充完毕!” 少女用力做了个展现手臂肌肉的动作,然后让周衍立刻离开梦境一一已经得知了对方的方位,目的,行动,接下来的动作,就是周府君最擅长的事情了。 巴看着这个梦境,呼出一口气,呢喃道: ….……假设,我重新取回了香火,祭祀,信徒,梦境。” “我会不会,也有实体呢?” 她想着。 好像要在现实中,也拥抱一下他啊。 阿衍,喜欢,喜欢,喜欢! 不要,离开我。 现实中,周衍睁开眼睛,看着那几乎癫狂了的钟伯兮,伸出手掌,流光汇聚,化作了一个简单的,阆中的地图,上面此刻亮起了一个个点。 【郡守】【梦境干扰节点】【雾气笼罩范围】 【龙鳖之位】 几个关键的位置出现,周衍眸子闪动。 总算是,弄清楚了你们的位置。 是时候,动手了。 不过,不在人间界,仙人……吗? 周衍在地上勾勒出了简单的痕迹,他准备要尝试看看 看【泰山府君祭】。 还能不能感应到泰山! 抽奖结果公示    抽奖结果公示   谢谢各位的支持,十月份中奖的月票编号如下:   三尖两刃刀(1名):334   唐横刀(30名):   336、436、949、1031、1229、1739、1885、1891、2236、2496、2528、2545、   2749、2933、3041、3669、4036、4631、4704、4900、4986、4987、5251、   5265、5405、5505、5600、5819、5999、6000   请大家核对一下自己的月票编号,中奖的请加《真君驾到》书友群,找管理百里彤云私聊验证填地址。   10月14日下午8:00前未曾联系,我们视同放弃资格。   ※此为主站起点的抽奖活动,其他渠道并无参与   (本章完) 第300章 权柄展开    第300章 权柄展开   周衍脚下,简朴的泰山府君玄坛开启。   借助道门玄坛之力,引导元气,发挥出远比玄官自身运用神通,更强大的效果,周衍尝试借此手段,勾连泰山,自身神意借助泰山府君祭,尝试升格。   简朴的泰山府君祭上,泛起了层层流光,这代表着玄坛已经开启,但是,周衍却并没能感受到那一股,磅礴浩瀚,悠远威严的存在。   周衍抬起手,把这个简单的玄坛抹去。   失败了。   “果然。”   “并非人间界。”   周衍抬了抬眉,开始思考钟伯兮口中的话,手指想要按在地魄天倾的刀柄上,却按了个空,微微皱眉,自语道:“不是人间界,太古龙鳖,阆中百姓,皆得长生。”   “引发秘境的雾气,不见的开明,伏羲信仰。”   “啧。”   他发现,这里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周衍还有其他的,更冒险些的构思,但是在冒险之前,他先做了一个简单的尝试,周府君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了点东西,这是他记录对伏羲想法的小本本。   刚刚用变化之术变出来的。   周衍自语道:   “伏羲,羲皇。”   “这里面是我对你的想法,还有我对娲皇娘娘的想法。”   “全部都写进去,放在这里。”   周衍把这个小本子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心中思考,以伏羲的力量和层次,他不出现,自然有他的特性,但是目前不出现,不代表其消失。   周衍已经很熟悉他,知道【娲皇】对伏羲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像是关键提示词一样。   所以,这个小本本,对伏羲来说,就是他打了标记的人族,亲手捞过来的变数,在具备有极厚重伏羲信仰的地方,写下来了伏羲最看重之人的记录。   buff叠满了。   对伏羲来说,简直相当于一片黑夜弥漫之中,某个地方打了个探照灯。   知道了娲皇对伏羲的特别,就好像知道了一个随时可以召唤伏羲注意力的【秘钥】,周衍没有道理不用。   周衍的嘴角微微勾起,因为自己即将要开启的冒险,而鬓发微有被汗水打湿,自语道:“虽然不想要这么想,但是毫无疑问,阆中这地方的隐秘,恐怕比起终南山也不差了。”   现在看看,作为仙山法脉的终南山,埋藏的秘密都没这么多。   难道是伏羲因为娲皇的存在,已经按死了许多麻烦?   不过,就算是按死了许多麻烦的情况下,竟然还有织娘地脉编织和卧佛寺两件事情,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世界比料想的,还要糟糕的。   巴的声音在周衍的脑海中响起:   “衍,你在做什么?”   周衍呼出一口气,洒脱笑着回答,道:“这就是我看各种故事里面,避免死亡flag最好的选择,那就是,出门冒险之前,先和【家长】打个报告。”   巴不大明白:“打报告?”   周衍嘴角勾起,他袖袍翻卷,微蹲下,双手按着地面。   “是。”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我要搞个大的了】!”   “以娲皇娘娘的名义。”   “便宜老舅,记得捞我一把!”   周衍对伏羲有两面性的认知,这个家伙,毫无疑问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但是在真正面对巨大威胁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相信他。   祂是那种,在生死危机的情况下会救命,却又会在平常猛踹瘸了那条腿的家伙。   不等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周衍双眸微阖。   双掌之下,金色的流光升起,开始迅速蔓延,构筑,散发出澄澈的佛光。   胎藏为慈悲和理性,是以无上慈悲,孕育一切苍生佛心则为胎藏,为根本觉悟。   周衍吐息,鬓发微微扬起,念诵佛经,沉默了下,道:“算了,本来就是个道士,也就不念什么佛经了,总之——”   “根本之理。”   “成佛之因。”   嗡———   周围似有无量僧众诵经念佛之音。   金色佛光迅速变化,蔓延,揭中央八叶莲花,八叶莲花之上,中央位为大日如来,八片莲花之上分别站着宝幢如来、开敷华王如来、阿弥陀佛,天鼓雷音如来。   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开启,一层一层蔓延。   周衍双瞳已泛起了金色的光华,借助【根本之因,成佛之理】的胎藏界结界,强化自身感知之力,再以开明的法眼神通,彻底洞彻此地。   先前从钟伯兮那里搜集来的【风水之气】,被周衍直接搅碎,借助这一丝丝痕迹,以及佛门顶尖神通的大功率输出轰击,这个阆中之界,在周衍的眼底,终于展开了真相。   周衍的视野当中,整个阆中都发生变化,不再是物质存在的真实感,而是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胎藏界直指众生成佛之因,周衍直接借此神通的前提,感知到苍生生机。   看到了睡着的那十二万多人。   肉眼看到,一丝丝一缕缕的流光,从这些人的身上散开,然后汇聚到钟伯兮梦中所见的那一座恢弘阁楼之上,再度感应,那楼阁之下,似真似幻之界,能清晰感觉到地魄天倾存在。   法眼窥见的这一切,有一种苍茫可怖,却又恢弘缥缈的神韵。   “……明白了。”   “是抽取汲取苍生之生机,汇聚到一人之躯。”   “所谓的洞天福地,实则是一个庞大的【众生饲主】的邪阵……表层抽调生机,梦境破解龙鳖之阵,等太古龙鳖彻底脱困,整个阆中都会被淹没,这里百姓都死,痕迹被全部摧毁,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邪阵的存在。”   “而那楼中人,则已得了三十万人生机。”   “哪怕是吸收率再低,有种种弊端,也可成就个陆地通仙。”   “好计较。”   周衍看向那楼阁,他甚至于感觉到,这古朴大阵,甚至于还在尝试吸收他的生机,想要催他入梦,但是却因为巴的存在,这个将人魂魄催眠,汲取生机的手段,对他无用。   周衍又看向古玩店的方向。   却是神色微冷,看到了沈沧溟,李知微等曾经入过梦的人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丝丝连接,这代表着,入梦,即是这个邪法的运转前提。   一旦在这个大阵的范围内,睡着,昏迷,进入梦境之中,邪法就会开启,就会吸收他们的生机,最终,精神永困于梦境世界,而肉身则化火,为人所吞噬。   对他们这一行人的生机吞噬,已经开启了。   那华丽阁楼之中。   二人下棋,一位是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他的对面是清俊飞扬的青年,二人对弈声清脆,那中年男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   “外来人正在尝试用道门玄坛法,对外进行连接。”   那俊雅青年拈着棋子,轻描淡写道:   “不必担心,此地已是洞天福地。”   “和外界不同,吾等,便是此界的天道。”   “一言以为法。”      “外界的法门,玄坛,仪轨,在这里都没有任何的用处,因为此地,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知的规则,也没有他们所熟悉的一切山川地祇。”   “即便是泰山府君真身降临,昆仑西王母复生,在这地界里面,也得要听天地敕封,即便是那位……也不会是我等的对手。”   那中年男子对于这一段话,颇不认可,却还是颔首:   “是。”   然后下了一子。   青年不紧不慢地问道:“此洞天福地,即便是在道门记录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当中,也是最妙的那一级别,蕴含成仙之理。”   “便是那青冥坊主,也求不得此宝。”   “王郡守,此番有三处扰乱洞天福地梦境的节点,这算是一处,另外两处如何?”   王郡守道:“另外两处,皆已入梦,不过片刻,就能被抹去,此洞天福地,必不会受到影响。”   青年拈着棋子,道:“那就最好。”   “此番机会,务必抓紧。”   咔——   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棋子忽然发出了脆响。   两人的神色都微有变化,他们旁边有一枚玉符,澄澈流转,代表着这个【洞天福地】的天道之权,但是此刻,这玉符的流转却开始凝滞。   周衍双眸看着整个阆中的大阵。   万物生机,皆汇聚于一地,魂魄沉沦于梦境,而身体将自身的生机,不断汇聚于一处,也就是说,这里的生死轮回都被截断了。   此地并非人间界,是的,也没有泰山,但是,所谓的泰山府君,难道只是单纯的山神?执掌名号,不在其名,而在其职,这正是周衍在巴的封印梦境当中的领悟。   钟伯兮这个时候,昏昏沉沉地苏醒了。   他,他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自己说出来整个洞天福地的不同,还梦到了巴蜀之地的主要神灵之一,那位上古梦君,竟然像是个粘人的小姑娘一样,抱着那个道士。   当真是一场噩梦……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周衍,瞳孔收缩,下意识想要握住兵器,却什么都没有握住,反倒是四肢被牢牢捆缚,挣扎不开,他看到那道士似乎要做什么。   轰!!!   气机流转,从周衍身上散开,一股极端沉凝的气机拍打到钟伯兮的脸上,让他的呼吸都一滞,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那少年道人脚下的金色光芒越发灿烂。   丝丝缕缕的流光,犹如大日落下时候那一缕光,是赤金色的,如碎裂的黄金细沙,如生死之间的花朵一样,逆着天地缓缓升腾。   那个道人鸦青色的袖袍翻卷,白色的鬓发飞扬。   周衍伸出手掌,脚下佛门曼陀罗大阵重新开启——   周衍手指起诀,竖立于身前。   于此,彰显其名号。   【六合内外,万物洪纤。凡有气形,悉归统隶。】   【列录过纪功之职,设掌生注死之官。】   【总括幽明,典司民物】   “以泰山府君之名义,裁定生死权柄。”   “第三大权——”   “生死。”   钟伯兮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疯狂跳动,看到周衍袖袍剧烈翻卷,整个洞天福地似乎开始晃动,是存在的根基出现了问题——   周衍已经顿悟过,这权柄的概念。   并非是依存于泰山,而是依存于生死。   那楼阁之中,郡守和青年齐齐出手,开启笼罩了整个阆中左右的大阵法,尝试压制住这一股气息,代表着洞天福地掌控资格的那一枚玉符流光逸散。   有谁,有外来者,正在和他们抢夺这洞天福地的掌控!   为求长生,此地的天道缺乏【生死】,也不会诞生【生死】,但是,假设有一股强横无比的外界生死踏入,天然就能钻进来。   周衍脚下的阵法流光闪烁——   定法,失败。   无法完成。   此间不存生死!   此间不存于泰山。   周衍呼出一口气,感觉到翻腾的血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忽然打了个转,不再定位于生死,而是确定此方天地,这个非人间界的洞天福地的【中点】。   代表着撑天之支柱。   以天地之中柱,代替泰山方位。   重新定生死。   即便是洞天福地,也确实存在有天之柱之类的存在方位,周衍确切地感应到了其存在,瞬间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支撑天地,勘定生死】   那郡守和青年面上一变。   玉符猛然散发凌冽的的光,他们两人各自施法护持。   但是棋盘却被掀飞。   黑白两色的棋子落在地上,叮叮咚咚作响,旋转。   原本湛蓝色的,代表着这一座洞天福地的玉符上,出现了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气息,并不邪祟,而是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焰。   虽然没能瞬间占据着一枚玉符,却也代表着原本属于他们的绝对掌控,竟然被一个外来者,硬生生抢占了部分。   权限占据。   周衍收回手掌。   感知到了那遥远的,支撑这个洞天福地存在的【中柱】,感觉到了,熟悉的地脉加持,自身修为初步稳定,地脉连接成功,灵力辅助展开,府君祭基础完成。   生死权柄部分恢复。   在特殊情况下,可以运用一定的基础权能。   爽了!   钟伯兮面色苍白,看着那似乎发生了变化,成为了这一方天地,洞天福地中心的道人,呢喃道:   “你,你到底是谁?!”   周衍侧眸,眉心出现了金色的印痕。   神性和人的气息在此身流转。   “贫道?”   “贫道不过只是个路过的道士罢了。”   (本章完) 第301章 洞天福地,不死长生    第301章 洞天福地,不死长生   周衍感知着自己的变化,提升。   洞天福地的地脉开始主动汇聚过来,会承担他在这洞天福地内的消耗,整个地脉的流转,整个洞天福地重新被赋予了生死,但是最奇怪的,是那个被他当做泰山替代的【山】。   “……奇怪,这般力量。”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了一股磅礴之气,脸上的神色有些微的古怪:“这……到底这洞天福地里面有什么山?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比起残缺状态下的泰山,隐隐都有些超过。   当然,周衍是猜测到,应该是泰山公死的太惨了一点,泰山道果还被周衍自己一把刀劈碎成齑粉,四散而去,这才导致了泰山府君位格下,纯粹的山神之力孱弱。   此刻,生死权柄界限,不如泰山府君。   但是,纯粹的山神之力,却要隐隐超过。   周衍五指握合,联结地脉,汇聚力量,猛然一拳砸出,拳锋之上隐隐然有一股明黄色的气息,砸在空中,炸开音爆,一层粘稠气浪让他的袖口都剧烈晃动。   周衍来了兴致,便是在这里打了一趟道门太乙掌法。   一抓,一按,一拍。   皆有气劲随身而动。   钟伯兮瞠目结舌,看着那边清俊的少年道人打一套普普通通的拳脚,可就是这普通的拳脚,竟都打出音爆,肉眼可见的涟漪散开,最后几乎化作一道道拳劲砸出去。   这是道门掌法,主慈悲存生。   可这招式,擦着就死,搭着就伤。   最后周衍打了个收劲势,周身劲气粘稠,犹如神通,双手一笼,就如有一个气浪所汇的太极图汇聚,徐徐散开来了。   地脉加持之下的,力量,大幅提升。   比起残缺泰山,终南山的加持都强横。   这是什么山?这么猛!   周衍若有所思,可他这一拳一脚,几乎已经将钟伯兮骇得面色发白,呢喃道:“我,我一定还在做梦,还在做梦……”他的双眼满是血丝,言辞癫狂,显然已经有些精神崩溃。   周衍踏步。   地脉加持,只瞬间出现在钟伯兮的身后。   【缩地成寸】。   这样的大神通,在周衍刚刚和对面抢夺了这洞天福地掌控权之后,就自然掌握了,钟伯兮面色大变,只觉得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朝着前面扑倒,没有了动静。   周衍提着钟伯兮,一步踏出,出现在了沈沧溟等人身前。   把钟伯兮往地上一扔,道:“沈叔,李姑娘,这家伙我拷问过了,你们先把这人给囚禁了,此地就交给沈叔你了,我还有事情。”   他刚刚从钟伯兮那里拷问来了除去他之外的两个,会打乱这洞天福地计划的节点,秉持着敌人看重,想要破坏的东西,自己一定要保护的想法,周衍打算先去把这两个节点护下。   临走之前,取了之前从姜伯约手中得到的那柄龙胆亮银枪,手腕一震,枪锋之上吐出一道明黄色寒芒,吞吐不定,周衍凌空而起,手中长枪一转。   在古玩店为中心的街道范围外,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运转了府君权柄。   在这圈子内部,可以隔断这个邪祟大阵对生机的吸引,周衍又将这大阵的事情告诉了几位朋友,众人皆面色有变,沈沧溟道:“要迅速将百姓转移进来。”   “不能坐视旁人,再害这里的百姓。”   裴玄鸟咬牙,忽而道:“这样的话,对方体内蕴含有这里的百姓体内的生机是吧,那么,如果去和他们厮杀的话,他们会不会能用百姓的生机来为自己疗伤?”   “到时候我们杀他们,他们的伤势立刻恢复。”   “而气血损耗,转移到百姓身上。”   “岂不是会有无数人死伤?”   周衍没有想到,裴玄鸟会立刻想到这一重,他郑重道:“所以,要先破去此阵,将百姓尽数唤醒,这个邪法,必须要在百姓昏睡,元神安定的情况下,才能吸收生机。”   “先破此阵,再杀此獠。”   周衍简单交代了几件事情,便已朝着那阵法节点去了。   而在那阁楼之中,郡守和青年的脸上神色都凝重,难看至极,那一枚代表着洞天福地【天道权柄】的玉符,缓缓旋转,里面已经有了驳杂的念。   青年咬着牙:“外来人……”   “一处节点已破。”   他的声音变得稍稍有些急促,不再像是之前那种万事万物都在掌握之中,却还是有力,还算沉静:“但是,整个洞天福地,仍旧有八成归于我等掌控。”   “郡守,立刻去将另外两处涟漪抹去。”   “不能,再出意外了!”   王郡守道:“我知道。”   他道:“但是,你最好不要忘记,你允诺给我的东西。”   青年注视着中年郡守,道:“你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即便是我不给你,你难道还能够有回头的可能吗?”王郡守的脸上神色阴沉如水。   俊雅青年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拍打了下,朗笑:   “不过,放心,放心。”   “此天下大变化之格局,千秋之机,成仙做祖的可能,你不要这些大机缘,只要那东西,我怎么会不给你呢?且放宽心,此物必给你。”   王郡守起身,道:“最好。”   他转身去了,俊雅青年看着王郡守的背影,脸上笑意收敛,自语道:“倒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惜,可惜,且先给你一些好处,若没有这点好处,你们也不会帮助我等……”   “先祖之仇,吾等尊神的复苏,必须成功。”   “而你们,这样的长生,也不过镜花水月罢了,只是一场空梦。”   “只是,为何,心中会有隐隐的不安?”   青年手掌抬起,轻抚心口,感觉隐隐然的心悸之气,注视着那一枚洞天福地的玉符,看着那一丝丝流转的黑色气息,道:“……生死之意?”   “出现的外来者,是谁?”   …………………   姜司南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把剑,怀中抱着个婴儿,右手都在抖,但是却不肯放弃,他是青城山弟子,是奉师门的命令,前往阆中援助。      是因为之前阆中出现了奇怪的雾气,出现了百姓大范围昏迷的事情,青城山作为蜀川之地,道门之首,门人弟子以入世降妖除魔为己任,知道了这地方,自有人前来调查。   进入阆中的青城山长老,并几名高阶弟子,都是青城山中的高手,那长老有五品境界,放在寻常的道观里面,都属于是最强者,即便是在青城山也属于第一梯队。   高阶弟子,皆已经有七品玄官之境,各有擅长。   道门弟子数量多起来,结阵起坛,玄坛符箓,能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除此之外,青城山中还诏在外弟子前往阆中调查。   姜司南师徒正是收到了这种传讯,才乘船走嘉陵江入阆中,因此和周衍等人曾相遇,结果入城之后,遭遇雾气,雾气之中,更有妖魔,持剑厮杀,仗着符箓,宝药,玄坛阵法,勉勉强强出来。   师徒两个,在这雾气中,一个院子里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进去之后,发现那家里,大人全都昏睡过去了,怎么都喊不醒,就只剩下个孩子哇哇大哭。   姜司南头皮发麻,只得抱着这孩子先出来。   取了些丹药,混水喂食那孩子,以维持住这孩子的元气生机,雾气当中,忽而有一群妖怪出现,师徒两个,且打且走,姜司南分明胆量极小,腿脚都已经发软,却抱着这孩子,踉跄急奔,叫道:   “祖师在上!”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弟子,那十五岁的小道士一手持剑,一手拂尘,武艺,身法,都是要比姜司南更强,护持在这便宜老师身边,将雾气当中的妖怪击退。   姜司南屁滚尿流地往前狂奔,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孩子飞出去,前面就是些小妖怪,姜司南大惊失色,借着腿软前趴的姿势,右手在地上狠狠一撑,身子朝着前面扑飞出去。   手里的剑一抛,双手抱住那孩子。   那孩子不知道现在这道士心里面慌乱发麻的心情,竟似觉得这样有趣,咯咯地笑起来了,姜司南心里面却都要哭出来了,把这孩子抱在怀中,趁地上一滚,朝一侧撞去。   他想要去抓剑,可刚刚抛出剑器去阻拦妖怪,早飞出去了,此刻在群妖之中,他根本来不及抓,只得连连叫苦。   完了完了,今日倒也!   道士把最后一张【护体金光符】啪地贴在了那孩子身上,把孩子抱在怀中,害怕地浑身颤抖,却把身子肉给面对着那些妖怪。   那小道士面色大变:“老师!”   群妖扑杀的时候,却忽而有一道银光,只在瞬间就洞穿群妖,直接倒插在了姜司南身前,这胆小的道士闭着眼睛,却半晌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刺痛。   睁开眼睛,看到了倒插在身前的那柄银色长枪。   长枪已很旧了,枪身上,有经历过万千厮杀,无数战场的痕迹,枪锋却犹如新铸一般的锐利森然,一只手掌握住了枪身,将此枪拔出。   枪刃微微鸣啸,发出低沉肃杀的声音。   “两位道友,许久不见。”   姜司南这时候才从剧烈恐惧当中挣脱出来,茫然抬起头来,看到双鬓斑白的道士,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个妖怪隐隐出现,他的弟子叶尘影急急道:“道长,小心!”   “这些妖怪被杀之后,在雾气挡住,似乎会全部复苏。”   周衍循着得到的扰乱阵法的节点来到这里,听到了叶尘影的话,微微抬眸,心中闪过一个个念头——神话当中,代表着长生的概念,并且以此升华而出的洞天福地。   长枪握住,猛然横扫,枪锋之上,炸开一层涟漪。   这柄赵子龙的龙胆亮银枪撕扯空气,迸发出一道凄厉的鸣啸声音,旋即撕扯气浪,化作暴风,将雾气当中的妖怪全部卷入其中。   这种,纯粹力量带来的压迫让叶尘影和姜司南都屏住呼吸。   周衍此刻借助泰山府君的位格硬生生反向侵蚀了这个洞天福地的权柄,锁定了这洞天福地的中柱,得到了地脉和山神力量的加持,自身力量,大幅度提升。   此刻他的力量,几乎可以不用法力,和龙族角力。   那些妖怪被掀飞,粉碎,然后雾气汇聚,白茫茫犹如玉色的雾气之中,妖怪的‘生机’重组,周衍眸子平静,手中的长枪一转,猛然朝着地面一点。   无形的涟漪,以周衍为中心,猛烈扩散开来。   剥夺生,赋予死。   并非是神通的击杀,而是——   【抹杀】!   本来在雾气中复苏的妖怪,忽而身躯凝滞,那些嘶吼,咆哮,原本极令人心中害怕,却在此刻骤然变得死寂,两者之间的对比,反倒是越发让人心底害怕了。   叶尘影和姜司南的面色震动。   “这,这是……”   周衍在瞬间剥离了这些妖怪的生机。   群妖本身的生机,被【生死权柄】硬生生抽调,流转进入了周衍的掌心。   伴随着抽调生机汇聚,这些妖怪从内往外,齐齐朝着下面倒下,在落在雾气当中的时候,都齐齐崩碎,化作了碎片,又湮灭,化作了雾气的一部分。   姜司南和叶尘影看得失神。   周衍右手握着龙胆亮银枪,左手手指拈起,组成了群妖的生机核心汇聚,升华为实体,化作了一朵奇怪的花。   这一枝花通体玉色,散发隐隐寒意,仿佛能冻结生机。   姜司南看到这东西,惊呼失声:   “这是——昆仑仙草?”   “怎,怎么可能?这些妖怪的核心生机,怎么会是昆仑仙草?昆仑不是早就成为昆仑墟了吗?!”   周衍拈着这一枚花,心底对阆中的真相,越有察觉,也有猜测,如果他所猜不错的话,此地,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所谓的【阆中】。   而是……   “昆仑之花,不死长生之传说。”   “不知道去查什么的开明,还有洞天福地,住世真仙。”   “还有那漫长的梦境。”   周衍道:“恐怕,这里根本不是阆中。”   “而是——”   “洞天福地之上,西王母别宫。”   “阆苑仙境。”   ……………………   与此同时,第三个被判定是扰乱的节点。   白袍金甲,冷傲的青年被浓雾包裹。   金天王,入梦了。   (本章完) 第302章 唯我唯道 金天王和周衍一战,被击败之后负伤,也在阆中之地,打算寻个安静的地方,找些丹药来恢复伤势,眼前忽有变化,却已入梦。 在金天王周围,还有几个道门高功。 金天王是来这里“取’丹药的。 在雾气弥散之中,一名男子缓步走出,他头发披散而下,气质阴冷,双臂缠绕着两条青蛇,额头有一枚金环:“这大阵,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也恰得是此地具备有人间界最大的梦境传说【华胥之梦】的神话,引动了上古巴主的阵法,才能有此等神效……” “方才平日里,可没这般效用。” 披发男子看着眼前这些人,平静伸出手指,指向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这老道可不同凡响,乃是大唐道门丹鼎派的掌门人屈明昭,不知为何来到阆中。 作为一道道脉之主,也是有着五品境界。 修为高深莫测。 主修《周易参同契》,《黄庭经》,《抱朴子》,可算是一代高手,名震四方三十余年。 入梦,屈明昭见得了诸多妙法,种种神通,道门至高的境界就在他眼前展开了,于是,即便是苦修一生的道门高人,此刻也是面色苍白,在他拥抱这梦境的时候,身躯朝着一侧瘫软。 披发男子淡笑:“苦修一甲子,如何能说,得道成仙不是一个巨大的欲望呢?” “越是执着清修佛道之流的玄官,就越是有巨大的破绽。” 如此轻易将这丹鼎派一路的众多修士都打倒。 平日里,如果没有【白泽书】的加持,他完全不是这些道门高手的对手,即便是手持白泽书,能赢这些人,那也要耗费好大的一番力气,哪里像是这样这么轻松的? 梦境即心神,撩动心神之欲望,引动心魔五欲之火炽盛。 这实在可谓是,相当了不得的神通。 “果然是妙不可言,太虚幻境。” 他看向平静站在那里,白袍银甲的青年,带着一种从容的,似乎什么都掌控在手中的傲慢感:“让吾来看看,你到底贪欲着什么?” 金天王的梦境当中,是一片盛放着无边宝物的宫殿。 诸多宝物,排列其上,散发无量宝光,披发男子心中不屑一笑,原来是个贪图宝物之辈,酒色财气,这可算是,这天底下最普遍的欲望,也是最寻常之欲望了。 可远不如刚刚那老道渴望顿悟道法玄通了。 于是便现身出来,手掌一托,诸多宝物,层层流光,就朝着金天王涌动过去了,似是在说,只要臣服,只要屈从于此梦境之中,这无数宝物,就都是你的。 披发男子化作仙神之姿,微笑从容,带着俯瞰戏谑。 让我看看,你到底渴望什么? 下一刻,一只手掌却已钳住他的手腕。 披发男子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那本该沉沦于梦境欲望的男人眉宇微抬,带着一种脾睨桀骜的冷淡感,分明就没有沉沦,披发男子心悸,猛然后撤,梦境搅动,酒色财气,道经美人,无数神通,齐齐涌现,涌动向金天王。 却被那青年直接抬手轰碎! 梦境的碎片愤然碎裂。 现实中。 金天王的手掌颤抖了下,然后猛然抬起,直接卡住了那披发男子的脖子,将其高举,清冷男子的眸子还闭着,他的意识似乎还沉沦于梦,但是却有一股不可忽略的锐气炸开。 金天王闭目自语:“诸多宝物,玄通妙法,呵……” “赐于本座?” 披发男子想要挣扎开,但是这清俊神将的手掌,竞犹如铁铸一般,他费尽手段,挣脱不开,于是眼底出现了一种惊惧之感。 金天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犹如新铸的刀剑,带着凌冽且绝不犹豫的冷冽,从容平淡,语气里带着强者的力量感:“本座要宝物,是为了不受拘束,岂会为了宝物而主动被捆缚起来?” “舍本逐末。” “弱者去思考强者的逻辑,引人发笑。” “当宝物被赐予之时,那便不是宝物,而是困在脖子上的锁链,于吾而言,所谓一切宝物,唯有亲手掠夺而来,才算是真的,一切赐予而来的,皆是虚妄,是当被诛杀之人。” 披发男子不敢置信。 给他宝物,竞然会被当做仇人杀死? 没有丝毫迟疑的凌冽道心,还有那种脾睨苍生一千年才养出来的傲气,汇合化作杀意,让他心中刹那被颤栗和惊惧填满了。 “饶我……” 嘎。 披发男子的脖子被捏碎,魂魄飞出,想要逃离,却忽感觉背后一股寒意,下一刻,已经被彻底洞穿,彻底的烟消云散,竞是被一言不合,直接杀至魂飞魄散。 “能让本座也进入梦境,你身上,才有真正的宝物。” 这男子被杀,之前进入梦境的众多道人也自梦境中惊醒,恍惚一下,见那青年负手而立,反应过来,是这年轻人救了他们,于是上前行礼:“这位道友,吾等是丹鼎门人。” “多谢道友相救。” 金天王侧眸,并不回答,那双眸子里瞳孔泛起金色的冷光,上下扫视一番。 手指一动,这些丹鼎派门人所持有的匣子忽然鸣啸。 一口古剑直接从匣子飞出。 屈明昭面色大变:“我等镇派宝剑!” 他朝前扑去,一身法力流转,被金天王一拂袖袍撞击,本来就是在梦中受伤,被这庚金锐气一激,倒飞出去,撞入了旁边墙中,口喷鲜血,头颅低垂,生死不知。 “师父!” “祖师!!” 众多道人急急扑过去。 金天王懒得去看这弱小之辈,并指扫过剑身,直接学了周衍的强行破解禁制之法,借助先天庚金之气,直接把这把宝剑上,三十六重大禁制,七十二重小禁制,暴力破碎。 这柄古剑发出清越的鸣啸。 众道人面色煞白,看着这突然出现夺宝的青年,皆是颤栗,以为此次肯定是难以幸免,却没有想到,金天王只握着这剑,凌空而去。 杀他们? 金天王连第二眼都没有去看他们。 只当他们如草木碎石一般,根本不值得投射视线,众人面色煞白,这才腿脚发软,倒在地上,一名道人呢喃道:“这,先天庚金之气,至少四品境界,心神坚定,无法引导入梦。” “下手狠厉,到底,是谁……” 金天王遁光远去,按照自己的思考,斩杀了一个妖怪之后,借助金木之气,强行将那妖怪体内的灵气抽取而出,化作了一朵白玉模样的花草。 “……昆仑琼花。” “此地和昆仑有关?” 金天王眯了眯眼,直接将这花粉碎,然后化作纯粹的灵气,开口吞吐,之前先是和安禄山死拼,后又和周衍交锋带来的暗伤,得到了缓解。 “哼,原来如此,是昆仑的阆苑仙境,竟在此地。” “成为了这阆中的【里侧】。” 金天王毕竟有着千年道行,修为之高,凌厉之气,冠绝一世,很快就弄明白了此地的具体情况,却见那里,又有个引导入梦之人,于是前去。 那是个高大男人,正催发法脉,看着躺在床铺上的美人,眼底有贪欲之色,却忽而眼前寒光一闪,胳膊剧痛,却是被金天王直接劈了两条手臂。 至于周围的人,他懒得去看,本来要被杀之人先是庆幸,后又见周围惨状,惨叫出声。 唯一穿着道袍的道人,还勉勉强强持剑挡在这里。 那高大男人本来打算借助入梦之后,众生肉身魂魄分离开来,魂魄沉沦于梦境,肉身毫无察觉,来凌辱此地百姓女子,却被砍了两条手臂,惨叫的时候,却因往日的性子,还止不住咒骂: “汝是谁人,胆敢来此,坏了我等主公好事,等到大阵成了,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金天王将其斩断四肢,削成人棍。 右手持剑,左手一掌按在男人头顶,五指扣紧。 那男人见这模样,终于惊惧,叫道:“搜魂炼魄?!!前辈,前辈,饶我性命,不要将我魂魄打碎,我,我……”这邪性张狂之人,此刻却是害怕到了极致。 搜魂炼魄,是邪道手段,打碎三魂七魄,再从碎片里面搜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金天王冷淡,不为所动,直接将其魂魄打碎,暴戾搜查自己要知道的情报,片刻后,他松开手掌,那汉子朝着地上倒下,魂魄已经是彻底碎裂,永世不得超生,死得凄惨。 那道人颤抖行礼,道谢:“多,多谢前辈大恩。” 声音清脆,带着三分婉转,却是个俊美的女冠。 金天王神色冷淡,根本懒得搭理,搜魂得到了结论,确定了这里,隐隐然是一座邪祟之阵,是以苍生之生机,供养一人,心中若有所思。 他并不打算阻止这一切。 但是 那些生机汇聚的宝物,是他的! 正好用来养伤! 那女冠还要说什么,金天王已持剑凌空而去,刹那之间不见了踪影,唯留下这些人,看着他远去身影,瞠目结舌,金天王眸子远去,隐隐看到了天地之间的汹涌变化。 窥见了这邪阵的变化,也看到了古玩店众人。 金天王觉得无趣。 无论是周衍一方,还是此福地之方。 世上此地,应是强者猎场,周衍被职责捆缚,以强者保护弱者,是强者被弱者拖累的愚蠢;而郡守等人,则更不能够入他的眼。 所谓的阴谋,设计,不过是弱者不敢正面夺取的伎俩。 阆苑仙境,处处有机缘,乃是一场猎场! 唯以力横行,唯强者可恣意妄为! 剑气汹涌流转,金天王窥见了这雾气之中,那些灵气流转的节点,带着森然的杀意,道:“周衍,周衍,你的性命,就先放在你自己的脖子上。” “吾伤势未曾痊愈,哼,这地方有不少的昆仑仙草为核心所化的不死妖,正好用来休养。”他原本的长枪在和安禄山等人厮杀的时候折断。 后来的长枪被周衍夺取。 现在重新夺取了丹鼎派的宝剑,但是无论是什么兵器,在先天庚金之气的催动之下,仍旧是锐气锋芒无匹,可以展现出极强的杀伤性,持剑纵横于雾气之中。 所过之处,妖魔尽数被先天庚金之气斩杀。 而其中元气,则被先天木属之气强行收拢。 化作了昆仑仙草,被他搅碎化作元气,吸收入体,回复元气,被他这般一闹,原本覆盖着整个阆中的大阵,竟然出现了丝丝破碎的迹象。 那华贵阁楼之中,俊逸青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大阵阵盘。 看着原本笼罩了整个阆中的大阵,开始出现了一层层裂隙。 俊雅青年的脸色扭曲:“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第三处可能扰动这地方的节点开始暴走了?还在疯狂杀戮雾妖,昆仑仙草,长生雾气,被他直接抽取吸收了?!” 俊雅青年的胸口剧烈起伏:“暴殄天物啊!” 那个地方出现的情况,大概便是有人拆了他的阵法拿去卖钱一样,偏偏出现之人,实力和杀气强悍到了让人惊惧的层次,阵法的自发反击完全无用。 而且,似乎还颇有眼光。 只盯着那些元气汇聚之地方,也就是雾气之中厉害的妖怪那里,斩杀妖怪之后,直接暴力摧毁核心,掠夺其中的昆仑仙草,以恢复伤势。 阵法节点,只是转瞬就被他破坏了许多。 其行为轨迹,完全不可预料。 俊雅青年只是觉得,自己的计划之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可控制的变数,急促道:“………王郡守呢?!他为何还没有回来,还没有把事情解决?!” “他不想要那宝物。” “不想要救他女儿了吗?!” 此刻一 王郡守披甲持兵,率领一百名妖化亲兵,却无法前行。 龙胆亮银枪微微震颤,嗡鸣,钢铁的鸣啸犹如龙吟,身穿道袍的少年道人斜持长枪,平静往前,枪刃抵着地面,轻而易举地将这地面撕扯出一条裂隙。 周围的雾气妖怪被全部诛杀。 而后化作了昆仑仙草,被那少年道人收拢入袖袍之中。 雾气翻卷,那百人结阵,不能踏前半步。 少年道人嗓音清冷沉静。 “此地,止步。” 第303章 众生皆苦,枪破众军 王郡守的眸子微微抬起,看着前方的少年道人。 他是来这里尝试解决会导致阆中阵法被破的节点的,但是就在率领一百位披甲精锐,抵达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雾气群妖如同割草一般地倒了下去。 “………阁下,就是闯入阆中的太上楼观道么?” 王郡守的声音沉静,他的眼睛有些疲惫,还带着一种煎熬般的麻木,注视着身穿鸦青色道袍,手持一柄古朴汉代长枪的周衍,道:“我等,并无意于和道长你争斗。” “我可以请求那位同盟,开启阵法,让诸位离开这里。” “还可以将能延寿的丹药,赠予诸位赔罪,若想要将百姓带离这里,吾也不会有丝毫的阻拦,请随意就周衍道:“离开?” 王郡守注视着他,语气疲惫,道:“你们只是无意间闯进了这里的不是吗?我们不打算把诸位困在这里,请离开这里,继续诸位的游历吧。” 周衍手中的长枪抵着地面。 “将百姓困于梦中,以雾气牵引妖物,这便是你口中的“无意争斗’与“赔罪’?” 青城山的那两个道人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周衍忽而笑起来,笑声渐大,他手腕一动,那柄银色长枪在掌中旋转,撕扯流风,枪刃指着王郡守,道:“我听说有一句古话,不知道郡守知道不知道?” 王郡守道:“在下是武将,不知文墨,请道长赐教。” 周衍道:“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来罢。” 王郡守脸上疲惫更甚,他抚了下腰侧,握着手中的长枪,结阵,朝着前方扑杀而来,周衍喝道:“两位道友,保护好自己!” 姜司南和叶尘影面上一变,喊道:“道长小心!” “兵家结阵,威力不小!!” “万万当心!” 兵家法脉和寻常的玄官不同,麾下有没有兵马,战将能发挥出的实力,完全是天壤之别,而若是摩下乃是百战精锐,则展现出来的威能,更是不同。 周衍握紧龙胆亮银枪,踏入这阵法之中,手中长枪招式凌冽,这并非是枪法,而是运用兵器之法,叶尘影看到那道人踏入其中,百人结阵厮杀,皆已妖化,犹如玄官。 那少年道人一柄长枪运转如意,招式既已无比精妙,可碰撞的时候,力度更是磅礴! 招招不落下风,竟似乎是以一人之力,而和百人相争! 王郡守驾驭军阵,他境界本就不差,有六品根基,后又靠着邪法手段,在这洞天福地之中,有五品境界,结合军阵,自以为哪怕是当世名将,也不过如此。 可是和这少年道人一交手,却立刻察觉到不对。 对方招式已极凌厉,却还能直攻军阵薄弱之点,对这军阵的流转极是了解,竟仿佛也是通晓兵家战阵,如同是兵家法脉出身一般。 招式对撞的时候,却又力度磅礴至极。 自己驾驭军阵,才打了不过十几个回合,竞然就震得虎口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兵器,定睛一看,虎口已有鲜血流淌下来。 周衍却是越打越痛快! 在这洞天福地之中锁定的【中柱】,那一座暂且代替泰山的山,隐隐传来的加持,极为特殊。纯粹的力量,浩瀚磅礴的根基! 山神之手段,常常和那些山本身的特制有很大的关系。 譬如西岳的庚金锐气煞气,南岳之离火,五岳已是极为了不得的群山,可这一次,这山脉给予的加持,没有五行之气,唯有纯粹之力。 令他以五品道基,与百名妖化精锐结阵后的五品战将相斗,还不落下风。 长枪猛然横扫。 枪锋鸣啸,打出音爆,纠缠狂风,狠狠撞击在左侧。 轰!!! 大唐制式的钢铁重盾粉碎,持盾的精锐飞出,口喷鲜血;周衍握着长枪的双手虎口微有刺痛,可立刻就被这特殊之山的加持而抚平。 不单单力量加持极大,根基加持更能无视一定程度的反震伤势,这两者结合,可以令持有此山山神之位者,毫无顾忌得爆发极致之力,而不必担心承载不住这力量被反噬。 “好!!!” 周衍暴喝一声。 枪法再变,猛然重劈。 王郡守结阵,煞气化作了个战魂巨人,以那煞气所化的刀拦住这一枪,伴随着剧烈的金铁鸣啸声音,王郡守只觉得喉咙有腥甜的味道,眼前发黑,心中更是惊悸。 以力破阵,这是何等手段? 何处道人,竞有这样的本领! 周衍也察觉到了这战阵之复杂,耳朵微动,听到了破甲破气破法三类弩矢的声音,后撤半步,长枪逆着横扫,烽燧火炸开,化作防御。 周围百名披甲精锐兵器指着他,银光交错,化作钢铁巨网。 这些都是百战精锐。 本来阆中之地的兵马,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但是这还要感谢那遭瘟的老狐狸李隆基,自己跑路到蜀川之地,再加上前往长安的漕运被凿断,导致许多后勤从这里运输入长安,这里的兵马也经历厮杀,硬生生磨出来的锐气。 周衍握住兵器。 不能拖延下去了。 心中一动,那战阵再来,长枪往前,重盾围成一团,重弩箭矢,围杀,却犹如要杀一猛兽似的,周衍手中长枪猛然旋转一周,法力流转,撕扯出烈焰护身。 重盾已将他团团围住,早就妖化之后的力士,握着长枪,瞅准了时机,从缝隙里面,朝着周衍猛然攒刺,刺杀的时候,劲气和大阵共鸣,长枪之上,猛然煞气。 周衍脚踏方圆,硬生生避开这长枪第一次攒刺。 但是这些长枪却犹如组成了个卡子,彼此交错重叠,死死卡住周衍的腰部,腿,手臂,众军暴喝一声,于是巨盾,踏步往前,早有其他精锐,持大唐横刀,从重盾缝隙之中劈斩。 结阵如一,百战精锐,气息统合,以重盾封锁行动和身法,长枪第一次刺杀,若成,最好,不成则锁住对手,重盾前压,长刀重劈。 一环一环,是大唐军团专门对付玄官高手的阵法。 周衍手中长枪猛然抬起,死死架住那些劈砍下来的刀。 王郡守猛然凌空而起,手中长枪散发出强横气焰,朝着周衍,打算完成最后的绝杀,却在瞬间察觉到不对,那身周重盾,长枪锁身,连兵器都不得不架住了重劈的少年道人,脸上却并不畏惧。 周衍眸子扬起,眼底锐气。 王郡守心底忽生出一个寒意。 不可能! 区区一名道人,即便是五品境界,也不可能以一个人,去面对五品战将率领的百名披甲精锐,不可能,他不可能是想要借此机会把自己等人都吸引过去, 不可能,他不可能有…… 嗡嗡嗡!!! 长枪鸣啸,周衍的眸子里,泛起了金红色的光焰,少年道人的鸦青色道袍翻卷,后背皮肤的画卷开始亮起,刹那之间,肃杀惨烈的气息重临大地,犹如太古战场,重现于此。 呼吸,吐纳。 犹如长龙吞云气! 双脚踏足于大地,于是地脉化作此身之力,磅礴之力,从此而起,那特别山神的加持,传递到了赵子龙的兵器上,煞气盘旋,王郡守几乎是瞬间改变动作,猛然暴退。 因为强行逆转行动,导致自身元气被军阵反噬。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剧痛,眼前发黑。 下一刻,他看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画面,血色雷霆炸开,那百名披甲精锐似乎在同一时间遭遇到了一股磅礴之力的重击,齐齐飞起,四肢往前,身躯朝后。 万物安静一瞬。 而后有气浪粘稠如龙般嘶鸣咆哮。 轰!!! 百人披甲妖化精锐以周衍为原点,被直接击飞,或者撞击在墙壁上,将坚硬墙壁撞出了一个个蛛网般的裂隙,或者在空中就口喷鲜血,眼见不活。 一柄柄兵器飞腾在空中,旋即插在地上,环绕周衍周围,犹如拱卫其君主。 兵主传承。 《兵燹万业吞天诀》! 王郡守只觉得头晕目眩,从不曾见到过这等恐怖的爆发力,下一刻,一股磅礴之力炸开,周衍手中的亮银枪横扫,这把长枪的枪刃尤其大,利剑一般,将前方兵器切断。 被周衍的劲气裹挟,犹如破城的重弩直接飞出。 王郡守手中兵器挥舞,当当当当将这些都打落。 “这招式,为何和那一支安禄山叛军麾下的沈姓战将,有几分相似” “不行,为了……我不能死在这里……” 毕竟也是在这洞天福地内的五品战将,算得当世高手,且战且退,硬生生挡住了所有攻击,可击落最后一把兵器,却没能看到周衍,面色大变。 那道人已在身后!! 王郡守手中长枪握紧,旋身,带着长枪裹挟烈焰横扫,可下一刻,只觉得自己后心被狠狠一戳,眼前发黑,再然后心口,腹部,膝盖皆遭遇重击。 只在转瞬,周身要害几乎全部遇击,王郡守膝盖被打断,直接跪在地上,却见刚刚交锋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褪色香囊落在前面,挣扎着去拿,已经被长枪枪刃压住了肩膀。 兀自不肯停下,不顾劲气压制去探手抓那香囊。 兵器刺穿血肉的声音中,王郡守的手掌被枪刃刺穿,却还是死死抓着那香囊,鲜血不断涌出,那褪色的香囊被鲜血染红了。 长枪顺势变招下压,王郡守再抬不起头。 此刻,那两个青城山道人才能反应过来,瞠目结舌。 一个人,持枪硬撼一支装备精良的百人军团。 还硬生生打赢了? 这是什么怪物?祖师爷显灵了吗? 周衍吐息,感觉到兵主传承,在这奇怪山神之力的加持下,以更为霸道的姿态展现出来了,他越发地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山? 王郡守此刻也反应过来,粗粗喘息,神色黯然。 周衍长枪压制此人,道:“看起来,我们需要谈一谈,你们的计划,本地的城池,此地和阆苑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郡守垂首,忽而轻笑,脸颊抽动: .……才短短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么多,当真是厉害。” “可是,道长,你改变不了的……” “此地阵法,乃以上古之梦为依据,咳咳,还有住世真仙,而我,不过只是他们麾下的小卒子,为了一个,对你们来说微不足道的理由厮杀罢了。” 周衍忽而察觉到什么,道:“你不是郡守!” 王郡守,或者说,这个战将不答,那青城山的道士急急道:“你,你不是城主吗?该,该要庇护百姓,哪里能把百姓引入这大梦里?”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那王郡守,后者死死抓着那香囊,忽而放声大笑: “庇护百姓……哈哈,真是出家人,你见过真正的【饿浮】吗?不是一两个饥民,是整座城、整个郡的人,像柴火一样堆在路边。” “就为那安史之乱,我等要去前方拼杀,后方的亲人口粮却要被抽出来,去送往前方!” “老子的命要去填坑,孩儿也要挨饿,拿着儿女爷娘的口粮,送老子去前线送死。” “公道?” “当你的女儿用最后力气拽着你的衣角,问“爹爹,我是不是睡一觉,梦里就不饿了’的时候,你告诉我,什么是道?!是清规戒律,还是这满城还喘着气的人命?!” 王郡守如同愤怒咆哮的猛虎,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周衍抵着他脖子的枪刃,手掌被切开流淌出鲜血,姜司南结结巴巴,道:“这,这……也不该以百姓为代价……” 王郡守惨然笑道:“大道理,谁不会说?!” “爷娘已死。” “唯有一女。” “那就是我最后活下来的渴望了。” 他抓着周衍的枪刃,猛然起身,翻滚暴退,避开长枪顺势本能的穿刺,周衍眼底怜悯复杂,想到了许多,张守田,沈沧溟,心中有悲叹,枪锋出招却也不曾因为怜悯之心而顿住。 王郡守身上的铠甲被周衍撕扯开来,这汉子起身,抓着身上铠甲,战袍撕扯下来,把那个褪色后,又被鲜血染红了的香囊,放到怀中。 露出了健硕身躯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握着兵器,眼底有沉静的疯狂: “为家国百姓的死战,我已战过了!” “为了吾女能活下来,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不过只是双手血腥罢了一一他们许诺给我一枚昆仑不死丹,为了她,我就算是坠入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 青城山道人道:“不可相信他们啊!” 王郡守双目通红:“哪怕一线机会,我也不能放过。” “若这世上真有冥冥之中的公道,凭什么,我为国家死战,我的家人却要活活饿死,我的女儿要如此?!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公道,公道,不过是蛊惑我等赴死的谎言!” “来!” 王郡守发出嘶吼,却在这个时候,雾气层层翻滚。 众人皆感觉到了一股,似乎要刺穿皮肤和神魂的锐气,猛然转身,看到那阁楼之上,层层流转的金光,汇聚了一名至少十丈之高的金色身影。 周衍认出了这一招:“……先天庚金法相?!” 在周衍想要先破开阵法再解决对手的时候。 金天王丝毫不管那些被大阵笼罩之人的死活,直接绕后。 那法相手持巨大的长枪,狠狠凿入阁楼。 张狂大笑: “将宝物,给本座拿出来!” 第304章 法相独步,以阵破阵 那华美楼阁之上,纯粹的庚金元燕汇聚,化作了极为高大的姿态,仔细看去,那分明正是金天王的模样,正是各路法脉四品境界的标志性神通。 庚金煞气,汇聚流转,把那一片天地都映照明亮。 气浪以那里为中心朝着四方逸散。 青城山两个道人顶不住逸散的法力余波,被震得倒地翻滚,姜司南看着那开启的法相真身,手中捡拾起来的剑抵着地面,手中还抱着那孩子,看得瞠目结舌: “法相真身,四品神通?!” “这,这是” 周衍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抵着地面,双瞳泛起流光,开明法眼神通,勘破流光,窥见远处,金天王手中的“长枪’正死死抵着那巨大阵法的节点核心。 先天庚金之气流转,化作巨大无比,数十丈长枪。 而在法相之内,银甲白袍的神将手持一柄道门古剑,以先天庚金之气激发,一道道凌厉森然的剑气化作了风暴,不断撕扯轰击。 一招一式,皆天下独绝的剑法绝艺。 叶尘影看得失神。 姜司南道:“他,他是在破阵吗?” 这个胆小的道士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那个孩子安慰,一边看着天空中的元气流转,声音里面倒是有了三分希望,他是很胆小的,平素只在山上吐纳修行,哪儿见到过这样大的劫难? 如今见了事,下意识就希望事情往好了发展。 希望这个突然出现,袭击对方核心之地的不知名强者,是自己这一方的人,是来此帮助破阵,解决这里的灾难的。 周衍却已窥见了真相,金天王正在以自己的神意,剑招,破开层层的阵法节点,但是这并非是摧毁,在破去阵法节点之后,他正牵引这些阵法,以自身为中点重新汇聚。 这并非是破阵,而是夺权。 金天王是看重了这大阵汲取的,三十万人生机,要以此来恢复自身连连苦战带来的伤势,甚至于凝结成一枚法宝种子。 “前有狼后有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周衍感觉到,那正在不断夺取阵法的金天王,朝着自己这边侧眸过来,旋即虚空震颤,凌厉破空声音炸开,一道剑气,跨越这十数里,朝着这里杀来。 叶尘影面色大变。 立时捏了个剑诀,凌空而起,一脚瑞在师父肩膀上。 姜司南更是狼狈极了,被这一脚踢打,在地上一个翻滚,藏在旁边,而叶尘影也借助这一招基础剑法,穿花飞叶的动作,硬生生也绕开,落在旁边。 周衍手掌一转,一招枪法当中的苍龙过江,轰然点在这剑气上,看似蛮力,但是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震颤嗡鸣,将这剑气撕扯,粉碎,顺手踏前半步,双手握枪,旋身一转。 轰!!! 剑气被撕扯开,落在左右两侧。 硬生生将左右两侧地面撕扯出了两道极深极长的沟壑,烟尘弥散,周衍手中长枪抵着地,金天王长声道:“周衍,手段不错,这一招算是打个招呼。” “此地宝物,本座先拿了。” “你若是有本领,也来此地,看看谁能拿的更多。” “之后,必斩你首级!” 他一面破阵,抢夺元气,一面还能出剑,招式既已精妙至极,对于元气之操控,更是独步当代,世所罕有,而这一声长啸之中,既是杀机森然,却也带着一种,郑重相待。 很奇妙,他的言语中,态度中有一种,只有值得他杀的敌人,才是真正被认可的存在,犹如猛虎见苍龙,敌意杀意,才是最诚恳的平等。 更有一种,这阆中大城,洞天福地,不过只是他和周衍两个强者之间,恣意掠夺,随意采摘的猎场,其傲慢脾睨,不言而喻。 旁人听得了这声音,都先是心中悚然。 只感觉到此人杀意之狠厉,招式之奇高,世所罕见。 旋即又有惊愕,不知道,被这位开启法相真身,轰击阵法的高人所“认可’的周衍,到底是谁人。叶尘影面色一变,隐隐记起来了。 王郡守却忽而动了一 在这关键时刻,他趁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运用五品兵家法脉手段,朝着一侧院子掠去,周衍虽然看着金天王,却手腕一动,长枪犹如长龙盘旋,直刺而去。 叶尘影本来还要提醒,只见得了一道银光,那王郡守已被刺穿手臂,后者发出一声嘶吼,脸庞扭曲,忽而挣扎,动作不变,周身劲气贲起,法力流转。 撕拉 筋骨被锋刃撕扯开来的声音,旁人听到,也是心底一颤,王郡守竟然靠着一股狠厉,忍着剧痛用力,借长枪锋刃撕扯开自己的手臂,顺势遁入阴影之中,不见踪影。 只是一条手臂跌在灰尘里面,胳膊粗大,手指还在无意识蜷缩。 叶尘影面色微凝。 好生狠厉。 这就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才吗? 姜司南讷讷,道:“也是个,苦命人……”周衍收回长枪,注视着踉踉跄跄逃离的王郡守,收回了视线,道:“贫道先送两位去安全的地方。” 叶尘影道:“真人不去追杀此獠吗?” 姜司南愣住,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年少聪慧,素来颇有些骄傲的弟子,语气里竞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服气和恭敬,正自疑惑,这弟子是不是改变了性子,就被叶尘影一肘子轻撞腰间。 “老师,嘉陵江中斩妖的太上楼观真人。” 姜司南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刚刚太害怕,都给吓得慌了神,这才忙不迭得拱手行礼,周衍回礼,眸子看向王郡守远去的方向,轻声道:“可怜,可惜,可悲,可悯,可恶。” “亦可杀。” “他在乱世中的遭遇自然是可悲可怜的,贫道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当然觉得感慨;可是这阆中的百姓又有什么错,他做下的罪孽,也是真的。” “世上并没有,因为过去有悲惨遭遇,所以所作所为就可以被原谅的道理。” 他说的话,清楚明白,很有后世的道理。 分得干干净净一 我觉得你的遭遇过去值得悲叹,和我觉得你该死,这两码事儿,彼此不干系。 这本来是后世许多人看法,但是在这个时代却还是颇有不同,再加上他道袍染血,手持长枪,刚刚斗败了百人结阵,又一枪撕扯开来金天王剑气,就有了几份高深之气。 周衍话锋一转,道:“不过,他此劫难逃。” “就允他先回去,在死前见见自己的女儿吧。” 姜司南颇为认可,道:“真人慈悲,慈悲。” 他又道:“不知道那位是……”他伸出手,指了指开启法相,散发出无量庚金流光,即便是白昼也看得真切的身影。 周衍道:“是前代西岳真君。” 姜司南道:“哦哦,是西岳真…” “等等?!西岳真君?!” 他头皮发麻,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少年道人点头,只觉得脑壳儿嗡嗡的,呢喃道:“……梦境,洞天福地,昆仑仙草,太上楼观真人,西岳前代真君。” “倒也,倒也。” 姜司南苦笑,觉得自己就不该下山来。 对眼前这少年道人,心底则是更添畏惧。 太上楼观道,不愧是天下道门魁首。 周衍眸子微垂,护着两人回古玩店那里,最后瞥了一眼,直接开启了法相真身,的金天王,心中思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者合围,贸然入局可不是好事。 这王郡守无论如何,也是五品境界。 回去之后,至少可以消耗一番金天王,进行牵制,金天王和对方厮杀,消耗的也还是百姓的生机一一对于这一点,则必须要打断,阻拦。 况且一 王郡守捂着肩膀,踉踉跄跄前行,半条手臂被切了下来,骨节森白,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他的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水不断流下来。 靠着墙壁,鲜血从断臂那里不断流出,这样下去,哪怕是五品玄官,也会失血过多而死,王郡守看着手中那个褪色的香囊,脸庞扭曲。 爹艺…… 他猛然握住了香囊,大口喘息,双瞳泛起流火。 【神通·烽燧】! 低沉的怒喝。 法力变化,引动出了火焰,在伤口处扭曲,硬生生将他的伤口重新烧灼扭曲,空气中有血肉烤炙的焦臭味道,王郡守的脸色又白了些,把那个香囊放在怀中,起身,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前行。 只是他没有发现。 自己的身上,多出了一根细微的白发。 和那个少年道人身上的,一般无二。 周衍却已将化身之术,把自己的一根白发,放在了这王郡守的身上,带着前去了,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牵制金天王,一方面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对方的核心之地。 不过,做这样的事情,却还要说出违心之言。 周衍也是忍不住心中自嘲一笑。 我亦会渐渐开始使用,伏羲一样的手段了。 沿途前行的时候,周衍还救下来了更多的道门弟子,还有之前被金天王抢夺了宝剑的丹鼎派弟子,除此之外,却还有个喝得醉醺醺的青年男子。 一身蓝色布料的衣裳,腰间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醉人。 自称是泸州酿酒师,名为李素,来此探寻水系变浑浊的事情,结果误入了阆中,就昏昏沉沉的,之所以没被牵引入梦的理由倒是简单。 这酿酒师日日饮酒大醉,是醉死过去,或者一日,或者两日之后,酒醒了才睁开眼,不要说是做梦了,连清醒时日都算是少的,神魂醉醺醺的,自然也没法子被拉入那个梦境里面。 这算是什么,只要我先把自己弄昏,你就没法子害我? 姜司南只听得就觉得目瞪口呆。 众人回到了那古玩店,沈沧溟早已出来,看着那远处阁楼之处的法相,周衍把刚刚的事情和众人说了,玄珠子刚刚在给人疗伤一 他遣那千人州兵,把周围的屋子里百姓都给带来,闻言面色大变,叫道:“这,这金天王去横插一脚,他要是和这郡守一方打起来。” “那,那郡守那边儿的头子,借了阵法恢复伤势。” “死的伤的可都是百姓。” “别的不说,那号称五岳之中,锐气第一的先天庚金之气,劈砍几下子,怕是就得要让这阵法里面三十万人折寿几个月了。” 裴玄鸟道:“可就算是我们去杀过去,他们两个都占据一定阵法方位的情况下,受伤的也只是普通百姓啊,如果沈将军,还有周衍也杀进去……” 众人都感觉到棘手。 这种情况下,他们杀得越凶,越狠,招式神通越是霸道,越是卓绝,给对方带来的伤势损伤越大,最后百姓的生机就被抽调得越是凶。 不打,就是眼睁睁看着两方势力之间争夺百姓生机。 打了的话,不用手段没有成效,用了手段就是在屠戮百姓,这般细细想下来,竟犹如这满城的百姓都成了那两方的肉票一般,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实在是棘手。 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终究是得要做个决断。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的,可面对这等境况,时间又紧,代价又大,一个两个的,都完全没有能解决的法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即便是骄狂桀骜如裴玄鸟也是额头冷汗涔涔。 只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是李知微。 她先是握了握拳,然后面色有苍白,又咬牙。 “我有法子可以试试看。” 而在同时,周衍也一同道: “不行就按照我的想法。” 这个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看着周衍,原本还是很紧张的李姑娘,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安下心来,她微微笑起,道:“不知道,周道长可有什么妙法么?”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没时间谜语人。” “阵法一时间破不了,那么,就只好将这阵替换掉,或者说……在这汲取生机之阵中间,再给他布上一个阵法,打断其原本的功能。” 既然锁开不了,就在你的锁外面再添一把锁。 李知微的眸子瞪大,笑道:“我们倒是想到一起了。” 裴玄鸟道:“可一般阵法,哪里有用?!” 周衍道:“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们迟疑了。” 他和李知微齐齐开口。 “就改用【泰山府君大祭】!” “就改为【人道气运之阵】!” 第305章 你我同盟,神兵入手 玄珠子的神色有些呆滞:“泰山府君大祭……” 裴玄鸟和李镇岳则是下意识握紧了兵器,低语: “人道气运之阵。” 一瞬间,他们明白了周衍和李知微的目的,是胆大包天一破阵,已经来不及了,而且破阵也一定会导致了百姓的无辜受损,他们的思路竞然是出奇得一致。 用另一种至少位格相似的阵法锁死这笼罩了阆中的大阵,强行截断【汲取苍生生机】的效果,然后在这个空档里面,将主持大阵之人彻底斩杀。 在这之后,再慢慢去拆解破去此阵。 玄珠子咬着手指指甲,眼角扯了扯,看了看周衍,又低下头,瞳孔剧烈收缩,泰山府君祭,需要两千四百玄官的道门周天大醮,才能开启的顶尖手段。 上一次的效果,是直接镇杀了上古大凶状态的织娘。 引来泰山府君真身神念,一招罢黜了金天王。 但是,这里根本凑不齐两千四百道门玄官,也没有那七七四十九天的提前准备啊,难道说,周衍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不必这些的辅助,就开启这等手段? 可这,必然要耗费巨大的元气,会有大的代价。 周衍心中决定。 打算做娲皇娘娘之前一直制止他做的事情,以此刻的境界,开启两千四百化身,引导入地脉,强行开启真正原本的【泰山府君祭】,卡死这阆中之阵。 至于代价,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而裴玄鸟和李镇岳,对于人道气运大阵则更有了解。 那是人间界的核心手段,李知微微微呼出一口气,道:“周衍,还是用我这边的想法吧,无论你以什么样的方法,开启了【泰山府君祭】,都一定会削弱你自己。” “不是吗?” 周衍眸子闪过一丝涟漪。 李知微伸出手指,指着那空中的法相真身:“可是,除去了你之外,哪怕是沈叔叔,也无法打败金天王,你是我们这里的最强武力,绝对不能出事。” “而且,泰山府君祭虽然强大,但是强在诡异莫测,对于百姓的保护之力,一定是不如我这边的。”周衍道:“那你如何开启?” 李知微轻声道:“我毕竟生在皇家,我父亲是广平王元帅,也是此刻的太子,对于大阵的仪轨,都有了解……”徐芷兰有些失神。 她只是出身于寻常百姓家,被卷入阆中的事情里。 现在听到的,见到的,是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见那仙神般的真身,之前已见这个貌美的少女展露身份,如今所见,又看到有大的担当,不由得有些黯然。 沈妃面上煞白,一下抓住了李知微手臂:“小云儿,你要做什么!”她在一切身份之前,终究是李知微的娘亲,好不容易和女儿逃离了皇室,如今隐隐猜测出什么,脸上有惊慌之色。 李知微噙着微笑,轻轻拍了下沈妃的手臂,示意娘亲不要担心自己,然后看着周衍:“这里的阵法,终究也是依附着百姓而成,和人道气运之阵,也有些类似。” “我有此物。”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郡主印玺。 那个在梦中逃婚,渴望逃离血脉和皇室笼罩的少女呼出一口气,托举着这个印玺,一字一顿道:“无论怎么样厌恶,我也是李唐的血脉,皇家的传承。” “面对此劫,也唯独我的血,和这印有可能凿入阵法。” “唤醒阆中这个地方本来就存在的人道气运。” “只要人道气运刺激,人们从梦中醒来,这个在梦中吸收百姓生机的阵法,就会不攻自破,妖邪可斩,这个灾劫就可以破去。” 众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因为无论是谁都很清楚一点一一以血和印入阵,李知微也必然要深入阵法核心,一旦周衍被牵制住,李知微就必然陷入巨大的危险当中。 倒不如说,作为有可能破坏这阵法的关键节点,李知微面临的劫杀攻击,不会比起周衍这个武功最强者差多少。 如此冒险的事情,少女竟似是没有丝毫的恐惧。 丹凤眼扬起,气度凛然。 有着让人信服的镇定和力量感,李镇岳,沈沧溟等人都无言以对,裴玄鸟的心底里则是还有一种微妙的不甘心和羞耻感这种情况下,作为世家子弟,竟然需要在后方,令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女去扛着责任。世家子弟尤其超过普通人的那种自尊心如火焦灼。 可又清楚知道,自己的七品手段,已无法面对能开启法相真身的大敌。 李知微道:“就这样了。” 她看向周衍,微笑道: “那么,之后就有劳周道长保护我了。” “小女子,可是孱弱的很呢。” 少女笑容沉静,周衍看着她,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道:“李姑娘,你先过来一下……沈叔,我和她有些事情要说,这里先交给你们。” 李知微:“嗯?什么事情,需要单独得说啊。” 周衍拿起了李太白的剑,带着李知微,转进到附近一个小民居中。 地上也好,周围也好,都是汇聚过来的百姓,许多百姓都躺在地上,生机微弱得犹如一丝丝烛火,脸上的神态则是安详的,那些没入梦的,则是一个个面容惊惧。 这里犹如一个无声的人间炼狱。 李知微的神态也更加坚定了,她道:“如果说要劝说我不要去的话,那还是不要说了,周衍,这事情,我不能逃避的,你需要保持战斗力,也只有我还有可能做到这些。” 周衍以权柄隔绝了这里,确保只有自己和李知微能听到交谈,刚布下隔绝,外界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民居剧烈一晃,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显然,金天王的法相又有了新的动作。 周衍声音加快: “我有一定把握,运用【泰山府君祭】。” “你知道的,我就是,泰山府君。” “我需要承担的副作用,远比你想象的更小,而你不同,你只是八品画师,踏入那里,无论成与不成,你需要冒的风险,远比起我大,甚至于有可能……” 一个拳头砸在周衍的后背上。 “………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你不要拆我台啊。” “我也很害怕啊。” 周衍道:“那就以泰山府君祭为核心,你为我画神意图。” 李知微道:“不行,你的泰山府君祭既然能确保展开,那就更不能这个时候用了,我们不知道对面的手段有多少,这必须要成为你的底牌。” 她深深吸了口气。 “梦里只想扔掉这郡主的名头,现在却要靠着它去冒险了,生于皇室,逃不开,也躲不掉……“但是。’ 李知微道:“而我的底牌,就必须要在这里用了。” “周道长,我知道你担心我,那也请你体谅一下我。” 李知微脱口而出道: “我也很担心你啊。” 少女声音一顿,看到周衍脸上掠过的一丝惊愕,面不改色补充道:“我们亦是战友,岂能全让你冒险?” 周衍看着那金天王法相,感知到阵法的涟漪,似乎在挣扎,考虑,最后沉默,忽而洒脱一笑,道:“我周衍,就算不是孙策那样的豪杰。” “难道是袁术之流的冢中枯骨吗?” “拿出手来,我给你一个东西!” 周衍拿住了李知微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握合,虚虚往上托举,于是,丝丝缕缕的元气汇聚,在他的掌心中,化作了一物。 那是一枚印玺。 方圆四寸,五龙钮,篆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那是,即便是孩童都能认出来的存在。 炎黄人族传承法统。 传国玉玺! 也是周衍此刻身上的一大依仗,代表着推演法脉之力,此刻,即便是将传国玉玺分离,这件宝物的推演法脉的能力仍旧在发挥效果,仍旧和周衍有着强烈的关联。 周衍将这印玺,轻轻放在李知微的掌心,李知微感觉到托举的巨大分量,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周衍道:“是你那个曾祖李隆基给我的。” “也是我身上的至宝。” “如今是大唐,是若以你的血激发,必然可以,扭转此阵的存在,也是如同我心脏一样重要的东西……周衍的左手托举李知微的右手,右手则是按着这印玺,让李知微把这传国玉玺笼罩起来,他道:“如你所言,没有时间,婆婆妈妈的了,若要救人,就当以此!” “若是此身,不曾踏上这棋局,那我自始至终,不过只是以一介世外高人的身份,看着阆中百姓沉沦于梦境而已;如今,我将我自己的“心脏’亦押上棋盘,” “这样,你和我,都有绝对不可以输的理由。” 李知微看着他,道:“可是,我的想法也很冒险的,如果我失败的话,不单单我自己……就连这印玺都要折在里面·……” 周衍忽而笑:“李姑娘你明明胆量那么大。” “可是,轮到用别人的东西的时候,反倒是这样畏首畏尾的?” 他伸出手按在李知微的头顶揉了揉。 李知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阆中,困不住你吧?” 周衍的笑意稍稍收敛,他看着眼前瞪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郡主,询问道:“那你为什么要主动冒险呢?有我在这里,就靠着这一柄剑,我至少可以护持你们的性命。” “你在梦境里,不都想要逃婚了吗?” 李知微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然的,沉静的笑。 “所以,那就只是个梦啊。” “梦里面可以逃避责任,现实中怎么能逃避职责,我是李唐的郡主,我的身上流淌着太宗的血脉,太宗的后人,怎么能在看到大唐百姓受到灾难的时候,转头就逃跑呢?” 周衍问:“即便是你的父亲,祖父,这样对你?” 李知微回答:“承担此血,承担这样的身份,岂能够只得到好处,而不去承担责任,于我而言,家国赐于皇室的待遇,不过只是提前支付的筹码。” “即便是我死在这里,那亦是以李唐之血殉国。” “无怨无悔。” “皆因为,我的酬劳,已经在一开始的时候,被连带着郡主的身份和待遇,一同赐予了,如今只不过是履行职责而已。” 周衍看着她,眼前的少女托举着传国玉玺,眉眼之中的坚定,有一种绝非寻常脂粉气的凛然的气质,让他的心中稍稍一动,下意识瞥开视线,道:“分明梦里还要逃婚。” 李知微气恼,道:“所以,那只是梦啊。” “那你呢?” 周衍看着外面的百姓,轻声道: “若我见死不救的话,可没有脸去见一些人啊。” “我有一些「老师’用言行告诉我。” “救人,不需要理由。” 以血脉为职责的少女看着他。 看着另一个强烈的灵魂。 周衍想着若是此刻离开的话,他自然是从容的,若是此刻遵循金天王的逻辑,更是强者的猎场。可他也想到了沈沧溟带着他冲出鬼市的画面,想到了自己年幼地震的时候,冲入倒塌房屋的军人,以及在那之后,成为了业余搜救队员,不断救人的事情。 他的手掌叩击心口,低声道: “说,人民万岁。” “既然决定,那就没有时间再拖延了……”周衍握着长枪:“我们也去。”他转身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后背传来了一股柔软的感觉。 李知微从后面抱住他,把头埋在周衍的后背,周衍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臂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李知微大口喘息。 “让我稍稍靠一靠,我有点害怕。” 她并不是刚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那种坚强和胆子大的,其实刚刚已经很害怕了,只是必须保持坚定的模样,这才装出来了那种从容镇定。 恐惧 是本能。 而即便是恐惧仍旧选择了行动,就是人的意志。 人族和野兽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是利用工具,言语交流? 不,是人族拥有以理性压制本能,迎着死亡的恐惧采取行动的意志,顺从恐惧和欲望,不过只是人形的野兽,即便是恐惧亦去前行的,才是人。 周衍安静等待她,但是也只是几个呼吸,李知微大口喘息,手掌握紧松开了几次,抬起头,道:“好了,我们,走一一!” 周衍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臂,稍稍一托。 李知微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带着她飞速前行,她把和周衍有着强烈关联的传国玉玺,放到了自己怀中,想了想,将自己的那个小小的郡主印,系在了道人的衣摆一侧。 周衍将他们出发的事情传讯告诉了沈沧溟。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周衍转过头,看到古玩店的店铺打开,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方位,那个神秘莫测,穿着一身墨色烫金纹的广袖黑衣的女掌柜站在那里。 她的手中有一个匣子,稍稍一推,带着流风,朝着周衍飞来,周衍抬手抓住这匣子,隐隐感觉到了匣中剑鸣,女掌柜的嗓音清冷平淡,在周衍耳畔响起。 “阁下没有趁手兵器,此剑可以暂借给你。” 周衍的手指抵着剑匣打开,里面一柄古剑。 周衍道:“此剑是……” 嬴阴嫚嗓音清冷平静: “当年荆轲所持一” “徐夫人剑。” 第306章 外甥似舅 徐夫人剑?! 燕太子丹预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为装遣荆轲。 正是荆轲刺杀秦皇的兵器。 如果只是周衍的时代里,这把剑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国宝,被到处展览,而现在,在这具备超凡,而且秦皇是确定的飞升者,甚至于还有更深层次隐秘的情况下,这把剑绝对不同。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凌厉异色,将匣子随意抛飞,短剑佩戴腰间一侧,在这短短时间,已经抵达了那阵法核心,那华贵阁楼之下,金天王正在开启法相,和那俊逸青年厮杀破阵。 雾气之中,还有些妖怪,这些妖怪也开始了发狂。 .……啧,唯独在寻宝这一点上,金天王堪称是独步当代啊。” “李姑娘,抓好了。” 周衍把徐夫人剑佩戴在腰侧,抬手抓起了李太白的剑器,这一口剑在最初的时候,始终不听周衍的话,不肯出鞘,这一次却是老实得不行。 兵主的神通一《兵燹万业吞天诀》。 哪怕是第一重,都让他对于一切兵器有着强大的掌控力量,再加上剑灵李平阳的存在,此刻这柄仙剑无比顺服,化作了一道道剑气,环绕于二人身边,将一个个发狂的妖怪斩杀。 而在靠近的时候,正在开始破阵的金天王,也看到了周衍,金天王眼底有着森然锐利的杀意,他和周衍,有种数次交锋失败的仇恨。 但是当周衍持剑来此的时候,金天王既有强烈的敌意,也有一丝丝的赞赏,朗声大笑:“你终于醒悟,不再被那些所谓的弱者约束了?” “不过,此地宝物,终究是本座的!” 又是一道庚金煞气,化作了剑气,朝着周衍劈来了。 出招霸道,堂堂正正,却又带着一种“吾就是要杀你,就是要阻你,就是要夺取汝等宝物’的恶意,可虽然有此恶意,却又偏生堂堂正正。 周衍道:“抱住我。” 李知微愣了下,然后毫不犹豫,双手环抱周衍的腰,老老实实的充当挂件,周衍并指,李平阳没有展现真身,以剑灵姿态操控剑器,犹如浮游炮一样环绕周围。 周衍双手握枪,狠狠穿刺那剑气。 在踏大地之力,高速驰骋的时候,长枪招式挥洒而出,将剑气一层层劈开。 李知微在下定决心之前,还是很害怕。 此刻却反倒是洒脱了起来,笑道:“啊,周道长。” “你的腰好细啊。” “却很结实呢。” 周衍旋身一转,凌空而起,双脚踏在两只妖怪脖颈处,那一股来自这洞天福地之中山神位格的磅礴之力,把这两个妖怪的脖子都踹断,与此同时,赵子龙的长枪挥洒银光寒芒。 枪锋,剑气,碰撞犹如落雨洒落长空。 “你闭嘴吧。” “哎嘿嘿,你害羞啦?” 周衍只觉得,这位李姑娘混熟了之后,确实是各种胆子大,双瞳锁定方位,身法极快,金天王大笑:“好,好,我等你来,我会将你那把剑也夺取。” 忽而有一道凌厉的锐气,从阵法中炸开,化作了星辰的姿态,朝着金天王连绵不绝的刺来,破空声音锐气,金天王冷冽,手中道门古剑劈砍,破去这些招式。 反倒是直重重砸在了一处虚空。 虚空泛起涟漪,一个俊雅青年被从遁术中砸出去。 恐怖的穿刺之力,锋芒锐气,几乎要将他打得四分五裂,也是靠着这大阵流转,庇护自身,才能勉勉强强地维持住生机。 整个阆中城当中,那些还睡着的人,呼吸更沉,脸上的颜色越发苍白起来了。 “咳咳……你,阁下,不,尊下。” 俊雅青年捂着心口,道:“尊下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不如这样,我们先一同联手,杀了那道人,然后我们再来联手,平分此地宝物,如何?” 他虽然说着是要罢手,但是招式却凌厉狠辣,直攻金天王。 金天王手中古剑一动,招式却更为凌厉。 直接截断了这俊雅青年的招式。 那古剑上吞吐寒芒,就要将他钉杀的时候,却忽而一动,这剑招上,无尽凌冽的剑气锐气竟是收敛了,运了个巧劲儿,卡住了这青年手臂和脊梁骨。 青年黎寄风还以为,是金天王打算联盟。 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意:“是了,是了,尊上的手段和身份,自然是不必去为了这些贱民动……”啪! 金天王反手一剑抽击在这青年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 那青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中招,将他打得双目失神,嘴巴里牙齿飞出来,还算是俊俏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猩红色痕迹,鲜血不断流淌出来,那青年的面容肉眼可见涨红,太阳穴的青筋挑起。金天王的嗓音冷淡: “以汝等之肉,妄图分我的宝物,谁给你的胆魄?” 黎寄风脸庞涨红,他的脑子一顿,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想要分走眼前这锐气迫人的存在身上的宝物?可旋即才明白,金天王已经将此阵,此洞天福地,乃至于生机看做了他自己的。 自己提出,分享阵法生机和好处的联盟拉拢。 在金天王的眼底,就是自己在分走他的宝物。 黎寄风面容涨红,怒道:“你……” 金天王反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俊雅的面庞打得通红扭曲,已有庚金煞气横扫,让这俊雅的,自诩幕后中人棋手的俊雅青年跪在地上。 冷漠的声音道: “头,抬得太高了。” “此刻不杀你,不过只是因为,阵法未定下,此刻杀你,你抽调阵法中生机疗伤,损耗本座的宝物生机。” “愚蠢。” “只有力量,才是谈判和分配宝物的前提。” 金天王制服这青年,却没有立刻杀他,他并非是永不开口的性子,此刻语气带着一丝丝不能理解的,如见世上最愚蠢之辈疑惑: “不过只是走兔狡狐,却想要和猛虎苍龙做交易,本座无法理解你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那俊雅青年想要挣扎,可即便是能驾驭这阵法,却也是无法突破,只能勉勉强强挣扎着,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的强大,霸道,啤睨和淡漠。 知道,此刻金天王不杀他,只是不想要消耗阵法中生机。 一旦这个时候,金天王占据了整个阵法的主控权,一旦自己不能够调动生机疗伤,金天王会毫不犹豫把他杀了,犹如碾死一只蝼蚁。 于是,被这裹挟,黎寄风只能不断,不断地运用自己的那一部分权能,尝试夺取阵法,却也因此,将这阵法的真正玄奥之处展现出来了,反倒是让金天王进一步掌控夺取。 黎寄风知道,这样其实像是在变相帮助金天王夺阵。 可不这样做,自己也活不了。 饮鸩止渴,并非是不知道鸩是剧毒,而是不如此,立刻就死,他知道,这清冷桀骜的男子,是故意这样的,折辱,压迫,为了逼迫自己更多地展现出阵法的玄奥。 既强横无比,又霸道独绝,还有战斗智慧。 这等存在,怎么会落寞无名的?! 为什么之前没有听过他? 金天王占据主动,眸子扫过,发现刚刚为了全神贯注,加快掌控此地阆中大阵,注意力收拢,已经发现不了周衍的行踪,但是他也不在意。 周衍周围笼罩了一层流光,遮掩自身和李知微。 抬起头,看着那华美阁楼之上层层展开的阵法,还有霸道独绝的金天王法相真身,因为金天王和黎寄风的对峙,导致此地阵法进一步铺开。 李知微道:“好机会,这样的话,更容易完成替代。” “那位金天王,虽然是为了夺宝,但是把对方逼迫到这个地步上,也算是帮助了咱们。” 周衍颔首。 但是心底里面却稍稍有一丝丝不安。 阆中,浪钟,甲七代表着的【历史错误】,太古龙鳖,共工一脉,还有传说中崩塌的昆仑山的仙境·阆苑仙境,上溯最初的太古华胥之梦。 这么多的东西汇聚在了这一座容纳三十万人的城池中。 仅仅只有如此吗? 毫无疑问,王郡守只是被利用的卒子;此刻操控阵法的黎寄风,也绝对不可能是真正引导此劫的,真正的黑手;然,敌暗我明,此刻也没有允许迟疑的时机了。 两人一路杀妖,后又隐遁身形,来到了那华丽阁楼之下,这阁楼外面,笼罩着一层虚幻缥缈的雾气气机,毫无疑问,被阵法所笼。 且不提,此阵耗费五百年时间,必然精妙绝伦。 强行破阵,不单单可能会反向消耗百姓生机,让百姓受伤,还必然会引来金天王的注意。 那家伙强横霸道,性子唯我独绝,绝对会来阻止周衍。 李知微也明白这一点,但是欲要改变阵法,替代阵法,必须进入此地阵眼,李知微低声道:“怎么办,你有想法了吗?” 周衍却并不显得焦急,脚踏地面,感应到地脉流转,双目泛起金色流光,以法眼的神通去寻找那王郡守行动的轨迹,回答道:“自有妙计。” 王郡守一路踉踉跄跄,早在周衍等人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就已赶赴回到了这个华贵阁楼,他断了一臂,没能完成职责,心中极为担忧女儿。 来到这里之后,就以自己的令牌和符篆,开了阵法,入了阁楼之中,他是曾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军人,对于战场和杀机有直觉本能,知道此地绝对不妙,想要保护着女儿先离开这里。 也不去找黎寄风禀报,就前往阁楼二层左侧一处屋子。 他站在屋外,大口喘息,先是想办法洗了下脸,将脸上的污痕,血迹都抹去了,在铜镜中映照出一双疲惫的,满是血丝的眼睛,然后套着战袍,把断臂遮掩住。 确保不会被看出目前的状态,这才推门入内,里面是个朴素却温馨的小屋子,桌上放着铜镜,几本书,缎子的被褥上绣着花草,王郡守脚步放缓,往前走去。 那床铺上睡着一个小姑娘,年约十三四岁,额头光洁,黑发却微泛黄,穿着一身宽大衣裳,被褥拉到她胸口位置,王郡守蹲下身子,半跪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拉住她滑落在被子外面的手掌。 那手腕极纤细,几乎没有肉,皮子搭在骨头上,看上去隐隐有些触目惊心。 “婉儿……婉儿……” 那小姑娘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大胡子的父亲,脸上露出笑意:“爹爹,你回来啦?” “嗯,爹爹回来了。” 王郡守脸上带着一丝温柔,却也有些紧绷。 王婉儿有些担忧,伸出手摸了摸王郡守的额头,道:“阿爹,你怎么了,看着好累啊,城里面还没有安定么?不要这样忙啊。” 王郡守轻声道:“没什么的,是阿爹该做的。” 王婉儿笑起来:“是啊,阿爹是大唐的校尉,是大唐的英雄嘛,打跑敌人之后,也要保护大家,婉儿知道,阿爹不只是要保护我和娘亲的。” 王郡守有些没能维持住情绪,鼻子发酸,柔声道: “没什么,阿爹这就带着你去找她。” 王婉儿点了点头,疑惑道: “所以,这位大哥哥也是一起走的吗?” 一句话,让王郡守立刻僵硬,就连骨髓都发寒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到自己背后,一名少年道人鬓角白发,穿鸦青色道袍,安静站在那里。 王郡守猛然起身,面色大变,左臂扬起,挡在王婉儿身前,想要拔出兵器,却已是断了手臂。“你!!!” 周衍这以白发所化的化身看着这父女,微微笑道: “贫道太上楼观周衍,这位小姑娘,你父亲是……” 王婉儿懵懂,然后笑道: “我爹爹?我爹爹是大唐的校尉哦,保家卫国!” “道长是有什么不平事情,要我爹爹帮忙吗?我爹爹他最是急公好义,一定会帮你的。” 王郡守见那道人微微扬了扬眉。 周衍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饶有兴味地道: “哦?” 第307章 阁中帝子今何在 王伯泽死死盯着那边的道士,以他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感知,以他在这洞天福地之中,足足堪以抵达了五品层次的实力,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而此地的阵法,竟也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死死盯着周衍,双目带着血丝,犹如被逼至了极限的野兽,死死瞪视着那少年道人,双脚站定,挡在了王婉儿的身前,身上的惨烈气息极浓郁,似乎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周衍。 周衍踏前半步。 王伯泽握拳,以军中扑打散手横击,但是眼前的道士已不见了,周衍这化身,化作了一道流风,直接穿过了王伯泽的杀招,出现在王伯泽的背后,那躺在床铺上的王婉儿身前。 王伯泽面色大变,猛然转身,这才能发现,那道人的手段之高,远超自己,左臂五指控住,犹如猛虎按爪,五指上纠缠着五道螺旋般的劲气,就要翻手去撕扯。 回头却见周衍已在王婉儿身前,伸出手按在小姑娘额头,微笑道:“我和你的父亲么,可算是老相识了王伯泽死死注视着周衍,心中慌乱至极。 极为担心周衍下手威胁这孩子的性命。 但是在这之下,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恐惧,是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道士,直接将他的所作所为告诉眼前这个孩子,撕碎那个被编织出来的幻梦,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般的父亲。 两种恐惧和害怕纠缠在一起,让王伯泽的身躯僵硬。 那道人的鸦青色道袍垂落,一只手按着那孩子的额头,另一只手伸出,竖起手指,抵着唇边,对王伯泽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王伯泽的眼底,那道人神出鬼没,直接指自己的要害,一股强烈的敌意,以及潜藏在这敌意之下的惊惧,让他做不出声。 周衍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你也不想,被你的女儿知道你自己的真相吧?' 佛门神通·他心通的反向运用。 周衍虽然不念佛经,但是具备有顶尖的佛门传承,在王伯泽的心神失守至此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他一边心音映照于王伯泽,一边微笑着看王婉儿: “我和他,可是生死之交。” 虽然,是你死我生的交情。 王婉儿刚刚躺在床上,再加上两位玄官,本领极强,周衍所用,更是此地的权限,缩地成寸,以及娲皇娘娘所传的千变万化,只是身体虚弱的凡人,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交锋。 王婉儿轻轻惊呼一声,道:“啊,我该叫做叔父的。” “躺在这里见长辈,实在是太失礼了。” 小姑娘面容涨红。 她努力从床铺里出来,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以他的眼力,看到了王婉儿的裤腿里面空空荡荡,是从小腿那里就断了,小姑娘很客气守礼,按着大唐的初次见长辈的风俗,跪拜稽首行礼。 周衍看到小姑娘脖子后面,手臂处,都有伤疤未好。 这根本不只是……饥饿。 曾被人凌虐? 周衍注意到了背后王伯泽如怒虎般泛红的双瞳,袖袍一扫,把王婉儿搀扶起来,微笑道:“好孩子,好孩子,不必这样客气多礼。” “叔父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不过这个一” 他从袖袍一点,这化身会随身携带些东西,其中玄珠子的养身丹是最常见的,周衍道:“这是药王真人孙思邈徒孙亲自炼的养气丹,最能养好身体,你收好。” “嗯。” 王婉儿乖巧点头。 周衍已在同时,以佛门他心通逆用的方法,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在王伯泽的心底闪过,周衍道:“我和你父亲还有些事情要说,你好好休息。” “下次叔叔再来看你。” “嗯嗯。” 小姑娘乖巧点头,又躺在床铺上,周衍侧身,看向王伯泽的时候,双目已带着了三分冷厉:“走吧,生死之交。”王伯泽对着王婉儿勉强笑了笑:“阿爹去和这位道长说说话。” “你乖些,就在这里等一会儿。” “等一会,阿爹就回来。” 王伯泽勉强笑着,转过身的时候,周衍似颇为亲昵地把手臂搭在了王伯泽的肩膀上,王伯泽本能地挣扎了下,但是完全没有用处。 周衍此刻在这洞天福地之中,得到了那特殊山神位的加持,其他的且先不论,一身气力,可以说是暴涨,力量之磅礴,足以和龙象角力,王伯泽也是悍将,却根本动弹不得。 王伯泽被拖出这里,周衍道:“将阵法开启之令和方法交给贫道。”他力量极大,此刻后面就是王婉儿,王伯泽无论是从力量上,还是心理上,都被死死压制住。 王伯泽的面色苍白,闭了闭眼,左手回笼,取出了一枚令牌,脸上的神色挣扎,周衍可以确定这令牌和整个阵法之中,有一种冥冥中的感应,直接拿走这令牌,道: “………此令,我就先拿走了。” 周衍的声音顿了顿:“这孩子,可惜了。” “你以梦境阵法维系她的灵性,以此维持不死的状态,但是,她的肉身已坏了,灵性维系的时间再长,也不过只是梦幻泡影……” 王伯泽的脸颊抽动了下,道:“不必你说” 周衍注视着他,眼底闪过凌厉的杀意,最后却还是没有立刻在此地出手,道:“贫道本该杀了你,可这里出手,难免搅动这阵法,反倒暴露贫道行踪。” “那孩子……,你最后多陪一陪吧。” “在那之后,我会来取你性命。” 他抬手,一掌拍在王伯泽的肩膀上,打落一道烙印,而自身则已化作流光散开,王伯泽踉跄了一步,气血涌动,只觉得差点一口鲜血喷出,却见到了眼前漂浮着一瓶丹药。 那是玄珠子的丹药,至少可以安定魂魄,王伯泽颤抖着手,拿着这一个瓷瓶,脸上的肌肉抽动,那骨子里面的戾气,恨不得要拼死也坏了周衍事情的狠劲,一下散开来。 他张了张口,坐在墙壁,听得里面女儿低声哼唱着故乡的歌谣,王伯泽只是无声的,剧烈地喘息着,抬起手捂住嘴,脸庞涨红,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 悲痛,痛苦,不甘,疲惫,最后化作了一 为什么是这样的,无言的悲怆。 为什么,他去年回来,看到家破人亡的时候,遇到的不是这个道人? 他看着这药瓶。 第二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了。 男人喘息粗重,眼角抽动,拳头一点一点攥紧。 周衍化身迅速回到了阵法之地。 这个时候,周衍恰好带着了李知微到了这里,李知微恰好问他有什么法子,却见到另一个周衍出现在楼阁之内,李知微愣住,周衍并指一点,于是自己的化身立刻催动了那阵法。 金天王还在破阵,周衍一拉李知微,已借助这印,悄无声息进入阁楼之中,李知微也不询问他怎么得到了这阵令的,那化身化作一根白发,飞入周衍鬓角,周衍握着令牌,想到了王伯泽的事情,心中亦是慨叹。他认出来了王伯泽甲胄的暗纹。 李隆基前期,不断打压巴蜀豪族,后来,天宝战争连绵,军民疲弊,李隆基入蜀川,随行宦官,禁军对百姓多有侵暴,导致了郭千仞,贾秀多次兵变。 王伯泽,就是这一段时间出事的吧…… 最终癫狂的他,为了救自己最后的亲人,成为了阆中城这事情的一环。 周衍将心中的怜悯压下。 知道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衍和李知微登上这华丽阁楼,抵达了这里阵法的核心节点,放眼所见,装潢极华丽,占地极大,摆放着一座座屏风,这屏风既已极薄,上面又绘制着极清淡的蝴蝶,这些蝴蝶动作生动,犹如活生生之物,二人奔进来,搅动的风,让极薄的屏风微震,那蝴蝶竟似是振翅飞腾起来了一般。 “就是这里了。” 周衍道:“你速速布阵!” 李知微用力点头,而在这里,似乎还有一人在驻守,见状惊愕,急促道:“是谁?!王伯泽你在做什么,不要你的女儿了……” 声音未落,已经被一道尖锐无匹的声音给彻底压下。 龙胆亮银枪被周衍以极度的力量施展出来,纯粹的力量搅动风暴,展现出一股,极不可思议的可怖威能,那也是个俊美青年,和李知微的眉眼之中,稍稍有一点点的相似。 他手持长剑,想要阻拦周衍,但是那柄装饰华丽的剑,只是接触到了周衍手掌长枪的瞬间就被震断,长剑飞腾而起,后者面色一变,打算要运用阵法。 可是,此刻阵法,偏偏被金天王抢夺中。 黎寄风拼了命得展开阵法,以保护自己的命。 这青年根本无法调动。 这可以说是金天王所创造的胜机!! 就在这一瞬间,周衍毫不犹豫,长枪直接洞穿了这青年的心脏,像是钉一幅画一样,将其直接钉在了这华丽阁楼的墙壁上,鲜血炸开,溅在屏风之上,蝴蝶都似乎要飞起来了。 那青年挣扎着,想要扒开那柄长枪。 可周衍此刻状态,有那无名之山的加持,力量大增,那枪刺穿极深,任由其如何挣扎,都毫无用处,周衍呼出一口气,李知微已经开始了快速布阵。 周衍听着外面正在不断争斗的金天王,能感觉到王氏父女之间的交谈,也隐隐可听得到外面雾气中,妖怪嘶吼的声音,这个时候,时间都似乎放缓了。 周衍冷静思考。 他的心底,仍旧还有着一丝丝的不安,有着一丝丝警惕。 整个阆中的故事在他的眼前展开。 核心在于,阆苑仙境,太古龙鳖,可一直到现在,这两点的真相都还没有展现出来,如今呈现出的,是妄图借助这阵法,汲取生机的大阵。 王伯泽应该只是在这段时间里被利用的人。 但是周衍总觉得有一丝丝不协调,看着李知微布阵,取出一柄匕首,在手掌上轻轻切了一下,鲜血流出,其中的李唐血脉,流转入了阵法节点之中。 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的气运。 周衍却还是觉得,不对,有一丝丝不协调的感觉,他努力在这浪潮般席卷的局面之中,定住心神,一遍遍思考,而借助李唐郡主之血,和传国玉玺,人道气运大阵开启。 邪阵即将被止住。 此阵一变,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阵法引动的涟漪,汇聚的生机,金天立刻察觉到了,发出一声怒喝。“是谁?!!” 笼罩着整个阆中城,三十万人的那雾气凝滞,似乎要缓缓消失开来。 李知微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微笑:“成…” 周衍余光瞥见那屏风之上,那些蝴蝶振翅,似乎活过来,几乎是本能,周衍猛然一动,直接抓住了李知微,朝着自己怀中一拉,周身劲气炸开,迅速后撤。 轰!!! 几乎是他动作的一瞬,那蝴蝶振翅,竟然犹如活物一般开始变化。 飞出了屏风,落在了大地之上,那激发的人道气运大阵,竟然停滞,李知微怔住,那蝴蝶还要飞来,却忽然被一道寒光射穿,周衍循着看去,王伯泽大口喘息,手里握着一张弩。 刚刚是他出手。 王伯泽的脸颊抽动了下,厉声道。 “小心!!!”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忽然洞彻了刚刚被忽略的一点 王伯泽说有住世真仙! 王伯泽之前的一切动作,显然他并非是那种容易被蛊惑之人,要让一个曾经钢铁般的军人相信,只剩下了以梦境维持的真灵,还能复活,还能活下去,用语言诱惑是不可能的,除非一 他亲眼见到了。 有谁,以灵性,长存于世间。 一座座屏风都亮起来,那些蝴蝶振翅飞腾起来,脚步声音传来:“当真是,王伯泽,你不愿意为你那【因为误以为你死,而不再顾及,被“百姓乡亲’凌虐至死的女儿】,讨回公道了吗?” “至于你,呵,人道气运阵法。” “没想到你个小家伙,个子小小的,胆量却那样大,竟然提前预判了本王的想法,差一点被你们成功了,把本王逼迫到了这个地步,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果然不愧是……” 金天王在发现阵法生机顿住的瞬间,大怒,长枪过去,将那俊雅青年戳碎,元气猛然逸散,几乎让这个华贵的阁楼都剧烈震颤,也由此,伴随着阵法散开,那牌匾显出来。 极华丽的笔触,写着三个字一 【滕王阁】! 万千蝴蝶振翅,一名气质华贵的中年人踱步走出,伸出手指,那一枚蝴蝶落在指尖,他从容淡笑:“果然,不愧是【二哥】的后人吗?” 唐调露元年,滕王李元婴任阆中刺史,大修宫殿高楼,称为【阆苑】,又于城北嘉陵江畔的玉台山建玉台观和滕王亭,合称,滕王阁。 他抬眸,以更纯粹的李唐之血脉,刹那之间,占据了人道气运大阵主位,隐隐要将李知微这边,直接压下 已死百年的,所谓“住世真仙’。 李世民之弟,李元婴! 他眸子看向周衍,微笑道:“有趣的变数,你身上特殊的气味,比起本王曾见过的那些叛逆还要浓,我记得那东西叫做” 他故意顿了顿,才清晰地道: “白泽书。” “对吗?” 第308章 邪魔外道,不如一剑斩之 若你生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 若你的存在,不过只是那老态龙钟的父亲,对如日中天的二哥,那微不足道却又执着的反抗李元婴看着那个因恐惧而微颤栗,却兀自还怒视着自己的,那一双丹凤眼,不觉就有些许的恍惚,又想起了那一日,被宦官牵着,从宫殿中走出。 那时候,他才三岁,还是五岁呢?时间过去太久太久,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是记得,自己走过了很长很长的道路,宫中道路太长,走得他腿脚都累了,天上的太阳太热,周围的人器宇轩昂,带着一种迫人的风采。 去了大殿,看到高坐于上的男人。 他看到了,那比起大地更沉厚,比起大日更迫人的男人。 宫殿高阁,阴影之沉厚,犹如这长空万里,浩浩生民。 压下来,他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面容,唯独看到一双脾睨的眼睛,此刻那少女的那一双眼睛,就和那一双三分形似,李元婴敛了敛眸,道:.………二哥的后人。” “白泽书的变数。” “一个狼狈断臂的弃子。” “一只千年修为的山精。” “还当真是,从未有过的客人。” 周衍抬手扣着了太白之剑,看着眼前这雍容华贵的男人,后者以一种直接的姿态,说出来了【白泽书】的存在,这让他的心底里,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 周衍心思电转,暗自决定,不如先炸他一炸,微笑道:“哦?” 周衍手中的剑器一转,面不改色,朗声道: “本座,甲七!” “看来,阁下和【史】尊神,也是颇有渊源了?” 李元婴注视着他,冷声道:“汝等当年被二哥打压过一次,如今又敢冒头,果然是一一那个趁着二哥负伤的情况下,故意安插入宫的女人,是你们的后手吧?!” 后手?! 果然,当年李世民已经和【史】接触过。 那个女人…… 周衍意识到了什么,额头抽动了下。 是那个将李唐血脉差点杀绝了的武则天吗? 周衍的心中念头急速转动,假设,这个世界当中的武瞾,是【史】扶持起来的,就如同是安禄山那样,甚至于,更直接果断的可能性,这个世界的武瞾本人也是【史】的成员。 他忽然想通了一个关键点 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最容易被攻破的节点就是内部。 “武则天和史有什么关系?! “联盟,安插,替换,还是附体!?’ “李世民的时代又发生了什么!?’ 周衍心中思绪起伏涌动,与此同时,那位胆子大大的李姑娘,则是和周衍对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去勾勒人道气运的阵法。 嗡 金色涟漪忽而炸开,一只缥缈的蝴蝶飞落,周衍瞬间出剑,一剑把这蝴蝶点破,剑气和奇诡之灵韵碰撞,炸开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带起的法力碎片将此地的阁楼地面撕扯开裂隙。 李知微的袖口都被撕扯开来,露出白皙的前臂,一缕黑发飘落下来,李知微的脸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口,有鲜血流下来,如果不是周衍及时出招,立刻将她拉回,这小姑娘怕是性命都要交代了。可她却只是懊恨,没能继续把阵法节点推进一次。 周衍压低声音呵斥:“现在还在想着阵法么?” “命都不要了?” 李知微被他拉了一下,坐在他身旁,闻言只是低声笑着道:“因为周道长,可不会对我见死不救,不是吗?” 周衍都要被气笑了。 而李元婴则是淡淡道:“胆大妄为,这般模样,也有几分二哥的样子,但是可惜,实力太弱了些,若是二哥在这里,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阵法,人道气运自会拱卫于他。” “不过,你也算是不差了。” “区区这般年纪,竟然能够将本王逼迫得显出身来,若是还不出手,几乎要被你们两个小辈,给坏了事情。” “然,终究不能让你们继续胡闹下去了。” 李元婴踱步往前,作为在这个时代里,最为靠拢大唐基石,血脉最接近李世民的存在,李元婴的血脉纯度对此世的人道气运的权限层次,甚至于不比李隆基差。 至少,在这个洞天福地之中,他比李知微更具分量。 周衍感觉到了那一股迫人之风姿,超越四品的境界,真正意义上的住世真仙的层次,肉眼可见的涟漪炸开 洞天福地,昆仑别院,阆苑仙境。 孕育出了一口仙气。 李知微道:“胡闹!?” “究竟,是谁在胡闹?你既然是李唐血脉,这阆中三十万百姓被你的大阵笼罩,大家都要在梦境里面,活生生饿死!?” “若是太宗先祖在世,也要把你拿下!” 李元婴忽而怒喝:“不要和我提二哥!!” 这一句声音,似乎已经有了仙人法界的威能,一股涟漪散开,就好像是这个天地都在震颤,这出现之后,表现得从容不迫的滕王,那沉静的心境,似乎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就炸开。 这般情绪,一瞬收敛。 李元婴的双臂展开,从容不迫,道:“先是被那贱婢,窃取了我大唐神器,之后,国土沦丧,血脉近乎被除去;李隆基又一次宠幸了那女子,再度让家国神器沦丧” “呵,哈哈哈哈哈!” “我大唐的天下,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知微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人道气运大阵被激活,丝丝缕缕的金色涟漪升腾,化作了龙凤之姿态,缠绕在了李元婴的身边,令其气焰不断攀升,法相早已经出现,此刻内敛于体内。 人道气运,汇聚而来,洞天福地,衍化肉身! 而就在李元婴在此刻重新获得肉身,人道气运犹如龙一般盘旋在其周围的时候。 周衍感觉到了,被他斜插在后腰的【徐夫人剑】正在微微鸣啸着,这柄历史上,战国末年,燕太子丹寻找来的,用来刺杀那个时代最强大的王,秦王赢政的剑,此刻有复苏之感。 就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猛兽,再度发现了符合自己胃口的猎物,此刻重新开始磨砺爪牙。 滕王!? 周衍瞬间意识到了这柄剑的意义。 炎黄历史上,最顶尖位格的猎王之剑。 在原本的时代里面,这柄剑只是一把寻常的历史古物,可是在这个时代里,要猎杀有飞升可能性的秦王,这柄剑必不同凡响。 周衍右手持李太白剑,左手回在后腰,按住了这柄【徐夫人剑】,一股炽烈的不甘的魂魄低吟,在他的耳畔升腾。 兵主神通《兵燹万业吞天诀》,开启! 只是瞬间,周衍就掌控了这把桀骜的沉睡兵器。 借助兵主大权,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解析这柄兵器成功。 除去了之前的判断之外。 周衍甚至于有一种,只要近身到三步之内,这柄剑对于一切人道气运认可的【王】,都会有极强的破坏性,一切以人道气运为基石编织的防御性法术神通,都将会被大幅度削弱,甚至于无限趋近于无效化。一击必杀。 但是,那个掌柜的,会在自己出发之前,专门把这一柄徐夫人剑取出来给他?她早已经知道了这里的问题要害?那为什么,她不亲自来处理此事? 种种杂念出现,却又被尽数抚平。 此刻,人道气运皆已开展,以李世民胞弟的身份,展现滕王位格真身,此地乃是滕王阁,正是其传说具现之地,在此刻,亦然成为其法界。 周衍眸子里,淡淡的金色涟漪开始扩张。 洞天福地权柄展开,泰山府君位格准备。 生死权柄,开启。 徐夫人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剑鸣之声被压制住。 李元婴展开双臂,从容不迫:“汝等不知道我的苦心,只需要以此阆苑仙境为依据,展开此世,便可以重新肃立我大唐之威仪,将人间界,以此为核心,再度稳定下来!” “如此,才能让这天下,重新回到我浩瀚壮阔的大唐盛世。” 周衍都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嗤笑道:“以三十万百姓性命为代价和薪火,去构筑你的所谓大唐盛世?贫道是耳朵不大好使,听错了吗?” 李元婴脾睨看他:“就以那贱婢篡唐,就以李隆基之祸事,整个天下因为他们两人而枉死,因为战乱而死,因为少了粮食而死的人,何止于三十万?!” “不必和本王提什么,不同。” “同样是前往稳定时代的道路,这一条道路必有牺牲,死在战乱之中的人,都还需要在无尽的悲痛恐惧之中哀叹;而在这幻梦当中沉睡者,不过是需要他们付出肉身之气血。” “他们的灵性,还可以在幻梦之中,仍旧长存!” “肉身,不过只是横渡苦海之桥梁,魂魄真灵才是我之为我的依据!” “只是以区区三十万人的生机,就足以,重塑我大唐!” “甚至于,以【阆苑仙境】为引,以此世反向引导人世间,重新打开【四品和三品】之间的大门,于是,让整个世界重新升华,正可以重塑为仙朝!” “我大唐,千秋万代,本王,将会超过二哥!” “此,亦是为家国之牺牲,犹如保家卫国,又有何错之有?” 打破三品四品界限,打开【大门】? 周衍立刻意识到李元婴的目标危险性,这种事情成功,被伏羲拦截封锁的那些真正的威胁,将会直接出现,他抬手抓住剑器,打算直接懒得搭理,直接给对方来个狠厉的。 “不值一驳。” 张守田一家,以及一路走来的那些人的爱恨情仇,悲伤痛苦在周衍的眼前闪过了,他冷笑道:“果然是天潢贵冑,看得到宏大叙事,却看不得生民之泪。” “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也就看不到百姓了,三十万成为了数字,而不是一个个的人,做出的抉择就轻松许多了吧。” “但是三十万人并非是一次性的死亡。” “而是杀人这样的罪行,连续做了三十万次,是三十万个世界的毁灭,为上此……” “于你这样,自诩高尚,自我逻辑自治之辈,贫道唯有一字可解。” 周衍眼底炽烈的火焰燃烧。 其他一切念头尽数剥离,唯一念残留。 杀! 轰!!!! 锐气炸开,忽而,一道金光从上而下的撕扯而来,强烈无比的庚金煞气直接对着李元婴当头劈下,孤傲冷厉的青年手持一柄古剑,剑气纵横,放声大笑:“什么无趣的笑话!” “哈?掠夺弱者,是强者的权利,哪里还需要解释?” “虎豹猎食,还要对食物解释么?” “只有弱者才需要解释。” “你既然已经做了掠夺三十万人生机之事,那么做就做了,又有如何?做既做了,还要解释,不过证明,你的心底就认为,这件事情,有违自身之道,需要说服自己。” “掠夺弱者,还需解释,那么你本身,就算是再有力量,也不过只是个可悲的弱者罢了,而既身为弱者,还要冠冕堂皇去吞噬其他弱者,实在是弱者之中最弱,卑劣可笑!” “最下乘!” “人间界的话便是什么来着?” 周衍嗤笑,补充一句:“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分明宿敌,此刻却偏偏说出的话像是刀子一样连续扎在了李元婴身上。 金天王手中古剑抵着李元婴的眉心,绽放庚金煞气,朗声嗤笑:“让本座来教导你,何为强者之道,天下万物,皆予取予求,唯一” 嗡 古剑之上,煞气流转,化作了巨大无比的长枪,旋即蓄势,猛然攒刺。 “以力横行!!!” 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一击,李元婴却只是垂眸看着指尖掠过的一只幻蝶。 枪锋在触及他眉心的前一瞬,竟如冰雪入沸汤般无声消融,化作点点流萤,反而汇入他周身环绕的人道气运之中。 而同时,另一个身影已出现在了李元婴身前,少年道人双瞳幽深:“以力横行,那并非人之道,不过只是牙尖爪力的禽兽罢了。” “这世上走到现在,既不是靠着你这样所谓的“超凡仙人’,也不会属于纯粹的野兽,若是你这样的所谓仙境大唐,人人皆是你的牺牲和耗材,恐怕需要无数的牺牲和祭祀,维系这洞天福地的美好……”“牺牲一部分,完成你眼中的伟大事业。” “不过只是邪魔,外道!” 李元婴手中多出一柄剑,周围蝴蝶流转,在这洞天福地之中,硬生生抵抗住了周衍和金天王的攻击,李元婴此刻仍旧从容不迫,淡淡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世生短苦,你怎么知道,这些沉沦梦境的百姓,不愿意生活在美好的世界里,你如何敢判定,他们会愿意生活在残酷的现实中?” 周衍道: “那么,他们在所谓梦境当中活下去的代价,是什么?” 李元婴不再说话。 周衍道:“说到底,贫道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性子,今日来此,只为了一个理由罢了” “老子看不过你。” “是【我】,要与你为敌!” “唯独这一个理由。” 而构成这理由的根基,尚有白泽书,尚且有三十万百姓,尚且有假设李元婴成功后对整个世界的影响,这一切,构筑了周衍不可动摇的杀意。 金天王放声大笑:“好,好,好!” “今日之你,才算是有几分,强者的意思了。” 却在此刻,那本来是在围攻李元婴的金天王,竟是手指一转,古剑攻势一变,朝着周衍后心刺来! 第309章 可敢一拼,千秋气运赌画盘 金天王的出招,无人能够预测得到。 这一招又是极为凌厉,极为霸道,当真是犹如金光横贯于长空,周衍却似乎早有准备,身子一晃,化作了清风避开这一招,重新变化成道人自身,太白剑横扫,带着剑气扫向金天王。 金天王抬起胳膊,带一股庚金煞气,猛然砸在剑身上。 周衍手中长剑弯曲,发出了阵阵清越剑鸣。 李元婴周身人道气运流转纠缠,攻击周衍和金天王,后面两个剑器碰撞,剑气纵横四散,但是在彼此攻击的同时,却又几乎同时出招。 两把剑纠缠在一起,庚金煞气,以及土火二气汇聚。 重重击在了李元婴的护体宝物上。 在同时,周衍和金天王同时出脚。 一个用出了【十倍巨灵】,一个则是法相真身。 两招结结实实踹在了彼此的身上。 周衍和金天王的身躯都被对方打的瞬间暴退,齐齐撞击在了滕王阁的墙壁上,即便是有着阵法的加持,墙壁仍旧是被两人后背撞击得炸开来。 金天王口中鲜血流出,双目锁定了周衍,云台巨灵将的十倍巨灵之力,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山神加持】,周衍的力量被大幅度提升。 这一脚直踹,即便是天赋力量强横的金天王,都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发晕。 周衍也是结结实实地吃了四品层次的法相真身一脚,打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嘴角鲜血流淌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洞天福地世界的山神位,强横无比,却不耐撞击类的防御。 他腰椎有些痛。 二人厮杀对峙,竟仿佛没有将那李元婴放在眼底。 周衍冷笑:“果然不愧是你一!” 金天王拂过嘴角泛起淡金的鲜血,道:“区区一个困在过往之人阴影当中的【地仙】,唯在这地方才有这等实力,怎么可能入了本座的眼睛。” “周衍,前仇旧恨,今日了结!” 周衍暗骂一句。 金天王桀骜唯我,行动轨迹完全不受推测,金天王目光锁定周衍,冷笑道:“你很在意此事是吗?那么,本座就一定要阻止你的好事。” 李元婴眸子微动:“这位壮士,要和本王联手么?” 金天王脾睨垂眸,只是三个字,就让李元婴面容铁青。 他冷淡道:“你不配。” 旋即再看周衍,抬起手中古剑,金木煞气引动,就朝周衍杀去,周衍之前胜过金天王,靠的是以上古巴蛇之主的筋,按照兵主的设计图纸,以功德紫气淬炼成的缚妖索。 此刻这东西和地魄天倾等一起被吞入了太古龙鳖的肚子里。 没有了这件克制仙神境之下,威能极强的法宝,也没有了地魄天倾,周衍对上此刻的金天王,并不占优,唯以驾驭此洞天福地的山神地脉加持,导致力量和耐力大幅度提升,才可和金天王对峙。金天王以一种堪称本能的敏锐,察觉到了周衍此刻的“虚弱’,心下杀机大起,就直朝他杀来,周衍不得不持剑防御,眸子扫过李元婴和李知微的对峙。 心神一动,手中的剑直接抛飞下去。 周衍喝道: “平阳,保护好她!” 长剑之上泛起流光,化作了眉宇温柔,但是眼底一股锐气的剑灵护法神将李平阳,她出现之后,就落在了李知微的身边,周衍则是唤来了那柄龙胆亮银枪,和金天王厮杀。 金天王眸子微冷,有心放纵李元婴计划完成,以令自己想要的“宝物’彻底催化出来,于是心神一动,法相真身再开,手掌古剑被巨大的庚金煞气洪流裹挟,化作了一柄巨枪。 以一招精妙枪法招式朝前方攒刺。 轰!!! 周衍只来得及持枪回防。 但是他此刻人在空中,未曾联系地脉,又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节点,变化之术来之不及,挡住了这一招,但是那股磅礴的物理力量却没法子抗拒。 金天王暴喝一声:“去!” 长枪之上,神力再催! 周衍闷哼一声,后背撞在了滕王阁的墙壁上,直接将其撞碎,整个身躯都被顶飞了出去,金天王眸子冷冽,扫过下方众人,未曾出手,只是化作金光,追着周衍出去。 兵器轮转重砸,周衍持枪卸力。 二人齐齐坠地。 大地迸裂,神通齐展,却已不得不,和滕王阁内部的战场分割开来,李元婴收回视线,淡淡道…世上多有桀骜之辈,不过,这里,就该由我等来主宰了。” “小辈。” 铮的一声一 有一道寒芒从阁楼外面炸开,直接撕扯向了李元婴。 周衍在对峙金天王的时候,仍旧还能施加援手,但是李元婴轻易将这一道剑气打碎,他道:“本王还不至于对二哥的后人下手,无论如何,也算是我等的后人。” “李知微,是吗?待在那里,本王不想对你出手。” 李元婴平静开启阵法,欲要以滕王阁为核心,以阆苑仙境为核心,构筑自己渴望的洞天福地,然后以此洞天福地,反向侵蚀人间。 这在常理上是行不通的,但是李元婴是李唐皇室,和人间界的人道气运嵌合的话,并非绝对没有可能一犹如周衍等人,打算以人道气运阵法来替代汲取元气的邪阵。 李元婴也是要将自己这个改变过的“人道气运’大阵,去和整个人间界的人道气运结合在一起,导致整个人间界的气运都被沾染,到时候,这一场梦境,就会如同模因病毒一样,传递到人间每一处角落。而伴随着这个动作,沉睡在此地之下的太古龙鳖,生机也逐渐开始恢复。 周衍心焦李知微的安全,一身武艺拼尽全力地施展开来,但是金天王知道周衍在意的事情,他就一定要阻拦,也将自身神通手段,施展得淋漓尽致。 金天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大笑道: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周衍,你喜欢那个人族女子?!” 周衍火气越来越重:“死来!” 此刻他们两个,一个伤势未痊愈,一个失去了神兵。 一个被剥离了华山真君之号,一个又失却了真正泰山府君之力,却又有这洞天福地的加持,是以四品打五品,打起来难舍难分;而李知微看着那雍容华贵的中年男人,知道此刻问题的关键,竞似是落在了自己这里。 一旦让李元婴成功,那么至少这三十万百姓再无幸免之理,而周衍被强敌纠缠住,难以回援,只有自己面对前方,而眼前的敌人,正是那位太宗文武皇帝的胞弟,比起自己的血脉更浓郁的滕王。地位尊崇,实力强大无比,可以轻易地杀死李知微。 就算是有李平阳在,也最多可以保护住李知微不至于被瞬间杀死。 巨大的压力落在了李知微的肩膀上。 少女的心脏砰砰砰跳动,她握了握拳,先是深深吸了口气,五指握紧,松开,然后再度捏紧,大口喘息。 然后,在这个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还是踏前了半步,李元婴眸子看着她,而这个少女恭恭敬敬道:“晚辈太宗皇帝后人李知微,拜见高叔祖父滕王公。” 似是因为这少女的面容恭敬,似乎是因为那双丹凤眼如此地温顺,似乎是,那一句叔祖的名号,李元婴眼底的冷漠里,泛起了一丝丝平和,他抬起手:“起来吧。” “不必多礼,你既认我为叔祖,那么本王也不会亏待你,不会杀你性命。” 此刻,因着这一份乖巧,李知微自己的安全是完全可以保证的,但是顿了顿,李知微手掌垂下,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捏得发白,却微笑从容地开口道:“不过,晚辈还是觉得高叔祖父您的做法,稍有偏颇。”“我是说……若是太侄孙女我也想要这个呢?” 李知微伸出手指指着下面的大阵,脸上出现了天真微笑。 “毕竟,这个可是我亲自布下的呢?” “高叔祖父滕王公,可不至于会抢夺我这样一个小小晚辈的东西吧?” 即便是李平阳都感觉到了李知微的胆大妄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垂眸看来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几乎让她有种本能就拔剑出来的冲动。 但是她也清楚地明白,这个时候出剑,将会毫无收益。 李元婴轻笑:“好小妮子,真的会说胡话啊,这样的狂妄,和二哥年少的时候有些相似了,但是,凭什么,本王要给你?” 他只是觉得,阔别这样许久,能够和一个,在某些性格上和二哥有些类似的小姑娘,还是自家血脉,是二哥的后人闲谈,有些趣味,但是那少女下一个动作,就让李元婴猛然起身。 李知微伸出手,掌心托举了传国玉玺。 少女脸上的表情仍旧微笑: “此物,如何?” 李元婴猛然起身,瞳孔剧烈收缩,这个东西,他只在二哥将他打发出京的时候见到过,那代表着的,正是天下人道皇者的威严,是整个世界人道气运的节点。 是正统,是在二哥手中的印玺。 “歙?堂堂高叔祖父,竟然要抢夺我这样一位小辈的东西吗?”李知微忽而拿着印玺,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娇俏乖巧的神色,微笑道: “太宗先祖,都会说您不讲李氏的规矩呢。” 李平阳抿了抿唇,想要说,李唐的规矩不正是抢么? 刀剑上拼出正统。 玄武门里承大统。 若是这位被你说服了,真的按着规矩来,那才会被太宗皇帝笑话,太过于拘泥不化了吧! 但是李元婴是之后才出世的天潢贵胄,此刻他既是无比心动一一有了此物,此计定能成功,仙唐重塑于此身之手,那一个五品道人,和那四品山精,也不必担心。 他想要抢夺,但是他的秉性却又有皇子亲王的脸面,看着那一双熟悉的丹凤眼,听那丹凤眼主人说出的话里竞似乎有“服软’的味道,心中不由有些异样的舒爽,道: “那么,太侄孙女你想什么?” 李知微微笑:“比武功,招式,神通,晚辈不是您的对手,不如,我们就比比这个” 她伸出手,一指屏风:“画画。” 李元婴本来想着,这小家伙若是说些不着调的东西,便轻易打发掉,可是这画画,却恰恰抵着了他的痒处一一他是李渊被李世民软禁之后的产物,是李渊打算恶心李世民诞生的。 他的诞生,本就是历史洪流中的悲剧。 他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世间天骄。 即便是大唐的史书,也都是如此诉说一一【太宗献天下于高祖】。 文治武功,哪怕是人心都无法和那位犹如天日般的二哥相比,李元婴只好纵情于声色,却也有超凡的天赋,琴棋书画,莫不极致,尤以画蝶为最。 所绘《百蝶图》或飞或立,姿态翩翩,唐人有诗云,滕王峡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开辟后世的滕派蝶画,为此派鼻祖,以画入道,本领超凡。 他心中总是想着。 这或许,是他一生唯一可以和二哥比一比的东西了吧。 若是李知微说其他的,李元婴不一定答应,可提起此事,又是二哥的后人,李元婴便是舒朗大笑:“好,好,那便来比一比。” 屏风打开,二人当真执笔作画,李知微抿了抿唇,取出笔来,她呼出一口气,此刻在这里,面对着百年前人物,李唐先祖,住世真仙,步步危险,李知微的后背都湿了。 害怕,当然害怕,李知微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李元婴看着她,笑道: “当真是小孩儿啊,若是害怕的话,可以放弃。” 李知微闭着眼睛。 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她仿佛还能听到,周衍在外面和金天王的厮杀和怒喝,听到剑气的嘶鸣,还有元气震荡的声音。我知道的,知道你也还在争斗,还没有放弃,所以,我也…… 会相信你的。 毕竟,你绝对不会对我见死不救,不是吗? 周道长。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那个传国玉玺,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将自己心中的另一个打算和计策压下来。我会为你拖延时间,创造机会。 只有一次的,机会! 李知微呼出一口气,微笑道:“好了。” “来罢!” 第310章 掌握神通,李家的规矩    第310章 掌握神通,李家的规矩   李知微提笔绘画,她握笔很稳,年幼的时候,就随画圣吴道子画画,基本功打的很扎实,后又在骊山老母的院子里面,翻看了骊山老母娘娘的兄长留下的画作。   在这些绘画技艺上,李知微也有自己的底气。   当然,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一定可以胜过在历史上留名的天才,滕王李元婴甚至于是一脉画派玄官的开辟之祖,在画蝶这个领域上,堪称一派宗师。   李知微落笔,耳中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她屏住自己的呼吸——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只能上了。   李元婴自出世以来,就受尽宠爱,他的父亲是为了给二哥添堵,极尽宠溺于他,而他的二哥则是因为要孝顺父亲这个名望,对他也颇好。   当然,自高祖李渊去世后,二哥就将他打发外出。   但终究是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动作言谈当中,皆有一股雍容感,蘸着混着金粉的颜料笔墨提笔作画,眸子扫过那边,淡淡道:“说起来,你这小丫头也算是有些胆气。”   “王伯泽,你方才竟敢对我出手,也算是长了点气焰。”   王伯泽面色略略发白,沉默——他因为周衍给的丹药,和周衍戳破的,他女儿的现状,而挣扎起来,或许是因为药王的名望太大,也或许是其他一些难以描述的,心中的挣扎。   他渴求另一种拯救女儿的方法。   不——   他渴求所有的,能够救下他女儿的方式。   为此,不惜一切。   李元婴眸子清淡,道:“原本,本王打算让你的女儿,得以在未来的大唐仙朝当中永续,只是未曾想到,你竟似是不愿让你的女儿更好些吗?”   李元婴一边说,一边落笔,实在是洒脱从容。   笔端就这样一点一提,一只蝴蝶的翅膀已落在了屏风上面,栩栩如生,李元婴淡淡道:“你不就是,为了那三郎效死力,为大唐参与平定蜀川叛乱,最终家人才遭遇不测的吗?”   “说起来,不觉得可笑么?”   王伯泽的面容抽动了下,低声嘶吼:   “你,只是一直让婉儿入梦。”   李元婴提笔,眸子看着那粗鄙的男人——王伯泽方才死命拼杀,又自断一臂,看上去狼狈无比,双目充斥血丝,疲惫煎熬至极。   李元婴自是打算将这棋子好好物尽其用,以尽可能争取自己这方的力量,半是嘲弄,半是真心实意,道:“……大唐,李隆基来此,宦官禁军,自和蜀川大族多有冲突。”   “皇帝来此,那蜀川豪族当然心中忧惧。”   “于是蜀川本地豪门反叛,你奋发效力,但是却未曾想到,帝离开了,但是世家豪族仍旧还是世家豪族,他们盘根错节,仍在这蜀川之地……你的家人,当然受到牵连。”   “你为了大唐效力,可你保护的大唐却并不管你的死活。”   “先是家人粮食克扣,后又被那些富商豪族欺压。”   “甚至于就连你的女儿,都被……”   “够了!”   王伯泽的脸颊抽动,眼底出现了挣扎和痛苦,怒喝出声,大口喘息,握着兵器的手掌都在剧烈颤抖,李元婴淡笑:“这些,不都是你保护的大唐所做的吗?”   “而方才你护住的那小姑娘,可是当今皇帝的孙女。”   “是太子的长子同母之妹。”   “未来,搞不好还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李元婴的话语犹如毒蛇的獠牙一样啃咬着王伯泽的心,他握着弩的手掌都在抖动,那并非是恐惧,而是挣扎和恨意,是为了女儿不惜一切的决然,和为何自己一家沦落至此的不甘。   在这种恨意之下,他对那边正在画画的李知微,也诞生了一丝丝癫狂的杀意。   李知微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身处于这时代里。   自己也曾被父亲抛弃,曾经沦落于鬼市,险些被杀。   但是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去安抚王伯泽,任何的歉意,都只是苍白,李知微呼出一口气,却忽然改变了想法,她本来是要画自己最擅长的东西,那个少年道人。   如今却有了新的想法,笔锋转动。   一只只蝴蝶翩然振翅,就在她的身边飞舞,翅膀散落下了淡淡的金色粉尘,看似是极为华美,但是在这一份极高技艺之下的华美,却也带着森森然的杀意。   李知微知道,这些蝴蝶只是一只,就能瞬间杀了她。   也知道,李元婴答应比试,一面是皇室的尊严,一面是对于太宗皇帝的不甘心,敬畏,和扭曲的不服;最重要的就是,李元婴觉得——他有足够的力量,一切尽在掌握。   李知微的鬓发被细密的汗水濡湿。   少女落笔,笔墨散开,犹如晕染开的火。   铮!   剑器碰撞,炸开涟漪。   穿鸦青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还有那冷冽的神将,双方再度换招,剑气迸射,将周围的空气撕扯开来,周衍此刻,是以五品真身手段,和四品的金天王对杀。   周衍的武艺是兵主独传,金天王的技艺有千年根基。   双方都具备有先天庚金煞气,破法第一。   寻常的法术,会被这先天庚金之气撕裂,所以他们两人交锋,会转而变化成以武艺和法宝为核心的比拼,但是一重境界的差距巨大。   金天王手中的古剑斩下,周衍化风散开,但是金天王的本能直觉极强,一剑失措,法相凝聚,但是只凝聚出一只手臂,握拳,猛然朝着前方轰出,隐隐然臻至武者大巧不工境界。   金天王暴喝:“出来!”   周衍所化清风,终究还是他自己。   被金天王全部笼罩住,被迫变为原型,长枪轮转,撕扯开了金天王的拳劲洪流,旋即万千寒芒汇聚为一,朝着金天王刺穿而去,金天王道:“这才对!”   “周衍,不必在意那个人族女子,以你手段,想要的话,足以寻找千百个女子,天下万法,荣华富贵,皆不过以力而得,予取予求,何必以强者之尊,庇护弱者。”   万千流光汇聚,被金天王长剑横拦。   枪劲散开,金天王嘴角勾起,桀骜睥睨。   “你现在,怎么如此无力?”   “逼逼赖赖的,牢金,今日不送宝了么?”   周衍和金天王彼此厮杀。   他失去了法宝,以五品逆伐四品,本身就处于劣势,而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周衍的双眼却越发明亮,心境也极冷静。   开明兽法眼被他催动到极致,金天王那原本快如闪电的动作,在其眼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轨迹,甚至连其体内法力流转的节点、神通变化的雏形,都如掌上观纹,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四品真君的法相运用,并非一味追求巨大,而是‘凝练’与‘随心’”   一个明悟在周衍心头炸开。   他的性子会更稳一些,但是此刻生死厮杀,李知微和李平阳面对危机,也来不及谨慎思考。      干了!   他不再试图完整展开【八臂七俱佛陀法相】那消耗巨大的完整形态——那是他全盛时期才能动用的底牌。此刻,他效仿金天王,将法力极度压缩、凝聚。   “凝!”   周衍心念一动,背后虚空之中,两条纯粹由精纯法力和武道意志凝聚的金色手臂瞬间探出,虽非法相真身,也并不是那一个当做底牌的大神通,却凝实无比,其上纹理清晰。   不必全功率全法力去运用神通。   而是随心所欲,根据使用法力的不同来决定神通的施展方式,释放威力。   金天王察觉到不妙,长剑收回。   周衍手中长枪一搅,把剑锁住。   背后双臂,双手合拢握拳,拳印上浮现出山岳虚影,携带着洞天福地中山神之力的加持,狠狠地下砸,砸在了金天王的后背脊椎骨上。   ——金刚掷象!山岳倾覆!   这一招,完全是遵循着此刻洞天福地之中,这一股奇怪山神之力加持的倾向性,在此刻,得此神力加持的周衍,本能中拥有了【一切山神的要害在腰椎】这个直觉。   嘎巴——   纯粹的力量之下,隐隐有种腰椎折断的声音。   金天王闷哼一声,被他直接砸入大地。   轰!!!   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裂隙,金天王被这一股力量直接打入了地底,裂隙四散,周衍大口喘息,想要去回援李知微,却在瞬间,察觉到后背传来恐怖煞气。   猛然旋身,手中长枪挥洒,大地迸裂,一道道庚金煞气组成的,金色的半透明状态的长枪直接撕裂了整个大地,朝着周衍凿穿过去。   周衍运用全部法力。   法力流光炸开,以【八臂七俱佛陀法相】为引,借从金天王身上学会的技巧,硬生生开启了背后的法相,旋即朝着这庚金煞气劈砍砸落。   二人交锋,周衍此刻才越发能感觉到,金天王的棘手和可怖,若是位格没有大过他,或者说没有专门克制他的法宝,金天王几乎就是最难以应对的对手。   性子唯我,力量强横,招式凌厉,道心坚固。   这个完全无法预测轨迹的家伙,必须死在这里!   周衍眸子扫过,确定李知微现在处于安全的状态,于是眼底发狠。   你大爷的天下第一号搅屎棍!   给爷死!   金天王亦是心底惊悸。   周衍分明只有五品的境界,甚至于这个五品都有些许的虚幻,但是厮杀起来的时候,那一股恐怖霸道的力量竟是比起他这个四品还要强大!   而且,竟在死战之中,学会了他的本领!   交锋的时候,那长枪上传来的力量强横霸道。   金天王的虎口都被震的剧痛。   金天王眼底狠厉。   此獠,必杀死在这里!   而在这两位,巅峰期曾是五岳之真君的两位在外面打的焦灼的时候,李知微和李元婴也在比拼画画,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犹如阴阳,但是那种逐渐紧绷的氛围,却又如此地一致。   “本王已画好了,贤侄孙女,可以慢慢来。”   李元婴平淡落笔。   李知微故意放慢了笔触,等到李元婴似有些不耐烦了,才放下了笔,微笑道:“高叔祖,请。”   “只是不知道,如何来评判高低呢?”   李元婴舒朗笑道:“画师所画,不过是万物之情,活泼鲜明,草长莺飞,一眼望去就能知道,赢或者输,你我作为画师,一眼就能分辨清楚,不是吗?”   他的手指一动,他画好的屏风已转过来了,却是几只蝴蝶而已,灵动活泼,仿佛要从屏风上飞出,寥寥几笔,却仿佛以蝴蝶映衬出万千好风光,人间美丽景致,皆在其中。   动静相合,留白留韵,至于极致了。   果然是一派大家。   李平阳是李太白之女,评价的眼光还是有的。   心中有些许的担忧。   李元婴对自己这一幅画,也显然是极满意,随意道:“那么,知微,你的那一幅画如何?”   李知微将自己的画也展示出来了,李元婴本来正在喝茶,却是动作微凝,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薄怒,李平阳讶异,旋即抿唇微笑,神态温柔。   那一幅画上,画得是阆中风景,将阆中的阁楼特色都呈现出来,但是整个阆中都笼罩在了一层雾气之中,雾气之中,可见百姓模样,或躺或坐,面容祥和,但是却无半点生活气息,再加上雾气之中的妖怪,看上去,隐隐然犹如是百鬼地狱!   李平阳不由心中赞叹。   早就知道,李知微是画圣吴道子的弟子。   吴道子擅十指钟馗图,明地狱百相,李知微这一番将师门手艺尽数展现出来了,但是无论笔触,还是技巧,都还不够纯熟,李元婴虽然不如吴道子,可终究是一派画师的开派之祖,这纯粹的技巧,在李知微之上。   但是这一幅画,却将李知微的一切经历尽数画在其中。   其悲,其怜,诸多百姓,生机皆苦。   王伯泽看着这一幅画,怔怔失神,看着躺在那里的一个小女孩,旁边有男女哭嚎,忽而心中钻心般痛。   李知微恭恭敬敬行礼,嗓音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利剑:“太侄孙女画的,是这阆中,是高叔祖所掌控的阆中……”   李元婴低语呵斥:“你!”   李知微往前半步,也不顾那金色的蝴蝶法术几乎贴着自己的面颊了,只朗声道:“我所画的,便是世情万物,是我所见到的,请高叔祖品评。”   李元婴垂眸,视线扫过这一幅画,许多粗糙,许多笔触让他想要发笑,但是那种蕴藏的情绪却犹如汪洋一般,他看自己的画,华丽完美空洞。   那少女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话,因为要绘制这样的画,所以极尽疲惫,手掌都在微微颤抖,有细微急促的喘息声音,那双丹凤眼注视着自己,恐惧藏在最深处。   李元婴大可以说,是他赢了。   李元婴大可以说,这一副百相图中,有多少多少运笔的错误,有多少多少的不堪之处,但是他看着那一幅画,最终却是长叹一声,将自己的画笔折断,抛弃在地上。   他的骄傲,他唯一还能支撑自己,面对那一双丹凤眼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个领域说谎话。   无论是怎样的人,都必会有一个地方,是真诚的。   “是你赢了。”   李元婴如此回答。   李平阳松了口气,但是下一刻,那蝴蝶忽而落下,化作了流光落在了李知微的身上,将少女腰间的传国玉玺,直接裹挟飞来,李元婴单手扣着这印玺,眸子里有一丝歉意和决意。   “但是,现在——”   “得按照李家的规矩来了。”   (本章完) 第311章 敕封尊命!    第311章 敕封尊命!   李元婴这般动作,先认输,旋即直接反悔,以力量抢夺的事情,极突兀,但是李平阳却似乎早已有了想法,心神一动,李太白的剑直接飞出,搅动剑气,劈碎了李知微身边的蝴蝶。   剑气碰撞流光,炸开一层层涟漪。   李平阳拉住了李知微,朝着后面暴退,以避开进一步的攻击,李平阳本就有父亲的一股先天剑意,又在天下道门魁首楼观道那里,得了重塑灵体的机缘,本身境界虽六品。   但是身法灵动,李太白的仙剑又弥补了攻伐不足。   此刻一攻,一退,尽退如意。   在后撤之后,心神一动,那柄剑鞘之上有着白色仙鹤的长剑鸣啸不已,自主飞出,盘旋于二人身周,并指于身前,本来温温柔柔的眉眼之中,自有一股泼天的锐气。   李元婴却并没有顺势攻杀,他只是单手托举着那印玺,气度娴静平和,道:“……李太白的女儿么?我曾经见过你的父亲,可惜,他有仙气,却不曾留在我这里。”   “既是故人之后,本王不会杀你。”   “知微,你既是我李家的血脉,应该要知道,纯粹的规矩,并不能纯粹束缚你我,传承数千年的长幼之序,父兄之命,约束不住二哥,我和你的约定,岂能约束得了本王?”   李元婴垂眸看着那边的少女,看着那丹凤眼里的不甘。   李元婴叹了口气:“真的是孩子啊……”   “岂能如此轻易相信别人呢?”   他托举着手中的印玺,像是看着这天下最为美丽,也最是无与伦比的至宝,双眸里有着炽热的火焰燃烧起来,呢喃道:“承天受命,既寿永昌……”   李平阳唤起剑意,打算以剑气化作羽毛围杀。   但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李元婴的防御也不是她们两个可以攻破的,一只一只,犹如活物般的蝴蝶振翅,盘旋,将那森然攻杀的剑气尽数斩断了。   李元婴淡淡道:“汝父有仙气,本王这里也有,我们两人是同时得到了【仙气】,你的剑气,攻不破我的防御。”   他的目光落在这印玺上,道:   “这就是,二哥曾用过的印。”   “父亲啊父亲,如今这印玺,也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是否,算是完成了你对我的期望呢?”李元婴垂眸,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年幼时光,是被两个男人占据的。   一个名为父亲,却比起常人的祖父更年长。   满目苍然,颓废,脸上多皱纹的,怨毒不甘的毒龙。   一个神采飞扬,是盘旋于九天之上的凤凰。   “无论如何……这两百年的事情,该结束了,最后得到这印玺的是吾,吾将会,完成此阵,以【阆苑仙境】为引,嵌入大唐人道气运之中,终究,重新肃立大唐仙朝。”   “千秋万代,永世不灭。”   “此乃是,超越二哥的伟业,我终究……”   他一步步走到了人道气运大阵的中间,李知微猛然踏前,想要去抢夺,却被一股劲气打翻在地,少女挣扎着,却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李知微大声道:“你,高叔祖,你这样做!”   “会诞生多少的阆中?!你也看到了啊,沉沦于梦中,会有多少人活生生饿死,这样的人间不过只是一场梦,你不要继续一错再错下去了……”   李元婴不管她,只是轻声道:“等大事成就,本王会让你成为仙唐的公主,你也是二哥的后人,我会让你之后的孩儿,成为仙唐之主。”   人道气运,人间的功业,还有这浩浩人间。   “尘世皆苦旅,真灵乃核心。”   “在这洞天福地之后,所有人都不必去比较,不必要争斗,不会再有任何的灾害,不会因为饥渴而死,也不会因为刀柄而陨落……”   “只有这样,才是让仙唐永保长久的方法。”   李元婴将传国玉玺,放在了阵法最核心的节点,于是,一层淡淡的金色涟漪开始扩散,他的眼底带着温和的期许,自己的执念,追求,都抵达了极致。   然后,金色涟漪猛然凝练,却没有汇聚在他这里!   李元婴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知微忽而一按地面,本来似乎是手无缚鸡之力,被劲气掀翻,砸的动弹不得的少女,此刻咬着牙朝着传国玉玺扑去去了。   来这滕王阁之前,周衍的话在耳中回荡着。   ‘……是我身上的至宝。’   ‘也是如同我心脏一样重要的东西……’   李知微几乎是瞬间判断出,这传国玉玺和周衍之间必然有巨大的联系,那么,如何破坏李元婴的计划?那自然是,将这阵法之中,加入第三方的力量!   传国玉玺之位格,以及传国玉玺和周衍的关系。   这才是——   李知微真正的赌注!   真正的计策!   少女抓住了李元婴惊愕的刹那,借助刚刚被劲气掀飞时候的动作,朝着悬浮在阵法节点的传国玉玺扑去,李元婴眼底闪过涟漪,怒道:“……你,贱婢!!!”   他袖袍一扫,蝴蝶朝着李知微杀去。   李知微却似乎已经不在意其他了,任由这些蝴蝶落在自己的后背方位,只是朝着那印玺扑过去,就在那些金色的美丽蝴蝶将要撕扯开李知微的身体的时候,清越的剑鸣升起。   “鹏抟九天!”   剑气化作了洪流,提前撞击在了蝴蝶上。   无法将这些蝴蝶抹去,却至少提前引爆了这些蝴蝶法术的威力,李知微被劲气掀翻,恰好抓住了那印玺,李元婴面色难看,也去抓住了传国玉玺的下面。   左手抬起,五指犹如龙爪一样,朝着李知微的脸撕扯去。   却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住了的他的左臂。   “?!!谁!!”   李元婴转过头,看到了双目泛起血丝的独臂男子,死死用右臂卡住他的手,李元婴有大法力,但是肉身体魄,和兵家相比,终究不如,以五品的境界,拼死抓住他一条手臂,足够。   李元婴怒喝:“你不愿要你的女儿活命了吗?”   “王伯泽!”   王伯泽眼底挣扎,忽而带着癫狂嘶吼道:“你的计划里,根本没打算考虑一介普通人的生死吧?我怎么信你?!万千百姓皆不入你的眼睛,我和婉儿,怎么能信你!”   李元婴注意到了王伯泽眼底的挣扎,他忽然明悟了,猛然看向李知微落在地上的那一幅画。   那一幅画里面也有躺着如死去的小女孩。   他想到了刚刚李知微说的那些话。   他明白了。   这些话,这一幅画,不是为了说服他,而是为了说动王伯泽,李元婴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被二哥的后人摆了一道,他道:“果然是二哥的后人……胆子大,心思也细。”   “但是,本王可不只是这一点本领。”      他要引动此地本身洞天福地加持。   李知微忽而大喊:“祖奶奶!!!”   没有动静。   李知微道:“你也想要再错下去了吗?”   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一道身影从李知微的身上脱离出来了,是一位极美丽的女子,正是之前一直就附着在李知微身上的海外三岛杨太真。   杨太真的虚影出现在李元婴的身侧,抬手以道决,点在了李元婴的身后,足足数人,这才勉勉强强,制住了此刻的李元婴一瞬间。   李知微趁着机会,抓住了印玺,朝着后面退去。   毫不犹豫,双手叩住了印玺,用力朝着下面压下去。   传国玉玺再度入阵。   金色涟漪散开来了。   但是没能继续下去,李元婴也已将牵制自己的王伯泽,杨太真,李平阳全部震飞出去了,他终究境界极高,王伯泽重重撞击在了这滕王阁的一根柱子上,口喷鲜血落地。   杨太真身躯泛起涟漪,李平阳的面色也有些吃痛。   李元婴顾不得在这个时候去追击其他的贼子,此刻他的节奏完全被李知微引动了,也全力入阵,想要掌控……   不,此刻已经绝对无法掌控住这阵法了,他只能阻止李知微——而这代表着的,他终究是落入了下风和被动。   李元婴心底情绪复杂,既有着愤怒,却又有一丝丝扭曲的欣赏和不甘心。   “好,好,好——”   “好太侄孙女,是本王小觑你了。”   “可是即便是你在传国玉玺上做了手脚,可即便是如此,你也无法越过本王,本王和二哥更为接近……”   李知微知道,无论如何,这里是滕王阁,是李元婴的传说汇聚之地,也是他的主场,各种手段齐备的情况下,李元婴会占据绝对的优势。   甚至于,她能一步步,努力挣扎到此刻,已经是极致了。   输了吗?   此刻,周衍被牵制,而其他三位同盟者皆重伤,李知微看着缓步朝着自己走来,镇压人道气运之阵的李元婴,眼底不甘心,李元婴看着她,则是有些恍惚。   “拿来吧。”   “你做的不错,本王会让你成为仙唐的第一个子民。”   李元婴朝着她缓缓伸手。   李知微忽而松懈了一样,她闭了下眼睛,身躯似乎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她个子本就娇小,现在衬得更为单薄了,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手掌。   而下一刻,她的手掌运气,回手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李知微的气息瞬间降低,面色煞白,她这一下攻击心口,体内经脉之中,和心脏关联的被直接震断出现裂隙,只觉得犹如千万刀剑,齐齐穿心而过。   口中喷出一口心头血,洒落在了传国玉玺上。   当代李唐皇室直系血脉,心头血,传国玉玺——   只刹那之间,传国玉玺竟然炸开一层剧烈的涟漪。   以心头血,压过了李元婴!   金色的光芒,再度在阵法上亮起,少女双手握住了印玺,那印玺的光辉流转明亮,和人道气运大阵的共鸣,散发出了一股股的气焰,李知微的黑发飞扬,映衬着发梢泛起金色。   她的脸庞煞白,嘴唇没有了血色,却偏被心头血染得刺目地猩红,本来是颇有元气的少女,此刻展现出的,却是一种混合着凛然和英气的,极强的魅力。   她看双手握着传国玉玺,看着被激发的人道气运大阵迫退的李元婴,丹凤眼扬起,忽然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和先祖太宗皇帝相比,差距在哪里么?”   “高叔祖滕王公。”   恍惚之间,如同噩梦,如同又一次回到了三五岁的时候,走入宫殿,看着那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男人,李元婴恍惚失神。   李知微却没有回答。   而是露出一丝坏笑。   借助李元婴刹那失神的瞬间,她双手用力下压,人道气运大阵流转!   骗你的,谁要告诉你!   这个人道气运大阵已经准备了百年,且又切断了此地原本存在的邪阵,蕴藏有巨大的力量,李知微知道,自己的状态,不能够支撑太久。   她运用传国玉玺和周衍的联系,将这一股孕育百年的人道气运引导涌动过去,感觉到了那种吃力,却死死咬牙支撑住,大声道:   “以炎黄之敕令。”   “周衍道长,爰自蜀川,乃象帝之裔,先天之神也。”   “加尊号——   她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   “【清源妙道显圣——护国圣烈昭惠灵显神佑王】!”   人道气运汹涌,凝滞一瞬,立刻朝着周衍涌动过去了,金色的涟漪缓缓开始沉寂了,这代表着的是以此为节点的蜀川一代人道气运的汇聚,代表着数百年积累的一切宝物,被硬生生窃取。   而用出这一招的人,也不可能毫无代价。   李知微晃了晃,努力想要站稳,终究还是支撑不住,朝着旁边摔倒下去,面色苍白,嘴角鲜血不断流出,很快将衣裳全部濡湿了,手指搭在旁边,无意识蜷缩着。   以外力强催心脏,引导心头血,这不是一般的疯狂。   可唯独此时此刻,那种犹如太宗般的风气才彻底展现。   李元婴怔怔失神,此刻却不在意失败或者其他了,只是怒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何处不如二哥!”   “你说清楚,说清楚,武功,文采?这些我自不如他,可这是因为我没有他那样的经历和机会,若我和他一起长大,若我们面对一样的……”   李知微倒在地上,看着癫狂的滕王,呢喃道:   “你对自己……不够狠。”   一瞬间,李元婴如被击穿,再没能说话。   李知微的视线浑浊,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缓慢,只努力抬头,看着那少年道人周身汇聚了人道气运,化作了一身披挂,这才安下心来,视野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剩下的,就拜托你了哦,周道长。   你是绝对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   不是吗?   少女手掌搭在地上。   娘亲……   我,身子,好冷啊。   我,好怕……   (本章完) 第312章 清源妙道显圣真君 在那少女和李元婴对峙的时候,周衍和金天王的厮杀,本也已臻至于白热化的状态,四品的曾经五岳真君之一,和五品的当代道人。 各有缺憾,却也各有依仗。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周衍从金天王的身上,习得了西岳真君运用法相真身的手段和技巧,那原本需要耗费巨大法力的大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逐渐可以恣意使用。 轰!!! 又是一枪攒刺,金天王持剑挡住这一招。 论及武艺,金天王也不逊周衍。 但是周衍在这个洞天福地内得到的特殊加持,导致力量庞大无比。 金天王闷哼一声,被周衍的长枪狠狠凿中,重重砸在地上,烟尘弥散,气浪层层翻卷推开,金天王感觉到,这个混球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死死瞄准了自己的腰椎打。 此刻后腰都在痛。 庚金煞气汇聚,直接开启了法相真身,巨大的手臂,握着一柄长枪,朝着周衍狠狠凿来,光芒照亮四方,将云气都层层排开。 周衍旋身,手中的长枪擦着这庚金煞气长枪,迸发出法力光焰,借势将自己抛飞起来,在空中的瞬间,开启自身的佛陀法相,周衍周围,有层层烈火缠绕堆积,化作了两条巨大手臂。 狠狠地轰向了金天王。 雾气之中的妖怪,和被惊醒过来的百姓,面容仓惶,只看着天空之中,两道身影不断轰击在一起,二人武艺既已臻至化境,招式对撞的时候,又会部分显化法相轰击。 滕王阁建立在玉台山半山腰。 倒也是免去了二人交锋会牵连百姓的可能。 远远的,只能见得了层云尽染,在犹如白日雷鸣般的轰鸣声当中,金色和赤色两种法相的手臂,拳掌不断出现,每次轰击,都会震散云气,将那云台山整片天地都染成了金红二色。 灿烂恢弘,绵延流转,和这被层层雾气遮掩住的城池形成了鲜明对比,犹如仙神临凡,只是此刻,这古色古香的阆中城当中,多的是雾气中的妖怪,沉睡的百姓。 能得以窥见这非凡一幕的人,寥寥无几。 古物铺子之中。 沈沧溟抬眸看着远处,裴玄鸟等人皆看到了远处炽烈的火云金光,一个个都有些失神,有些恍惚。那几个青城山和丹鼎派的道士更是头皮发麻,呢喃道: “这,这是谁……” 玄珠子没好气道:“是太上楼观道的祖师爷。” “好了,不要看了,快些过来帮我炼丹救人!” 他心里焦急,语气里面,就有些不客气了一一此刻,沈沧溟坐镇于此,处理雾气中围绕过来的妖怪,李镇岳,裴玄鸟则是带着那一千州兵,迅速地把百姓引导过来。 即便是力量不如周衍,他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去度过阆中城当中的灾厄。 众多道人也都急急忙忙去调配药材,徐芷兰起身也去帮忙,看到了天空中的元气流转,她有些恍惚,眼底有些许的黯然,又一次想到了之前的经历一 想到了那一日,那手持三尖两刃刀,犹如天神下凡般的少年道人。 一切都恍然如梦。 “果然,他这样仙神般的人,和我这样的普通人,太远了.……” 徐芷兰心中黯然,却又呼出一口气,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用刺痛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不管了,我也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 她要学着老师一样,去帮助更多人,去帮着玄珠子去为大家疗伤,沈妃也陪着她一起,玄珠子的小包裹里面有许多的药材,那些道人们也去阆中本地的药铺拿来药材。 主要是调配两种丹药。 一种,用来安心宁神;另一种,则是为了维持元气。 前者保证百姓醒来的时候,不至于因太长时间的沉睡而导致精神上的受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后者则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避免五脏六腑因为元气不足的衰竭。 玄珠子在接触病患之后不久,就立刻判断出来了要怎么做。 徐芷兰和沈妃,没有法力,帮助他初步处理药材。 只是在处理药材的时候,沈妃不小心踩空,险些摔倒在地,是徐芷兰一下抓住了她,才免去了这种遭遇,只是这一下晃动,还是让沈妃的身子失去平衡,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发鬓松散,一枚簪子落地。 啪的一声就碎开来了。 那是个很旧的簪子了,簪子的尾部有梅花痕迹,是李知微五岁时候所画,请人做好的,她一直保留着,是沈妃最为心喜的礼物,即便是被困在安禄山那里的时候,仍不曾离身。 徐芷兰连忙蹲下帮她把簪子捡拾起来。 “这,沈姨,我,这些簪子好好收起来,老师她精擅机关之法,肯定,肯定还有法子给修好的。”沈妃也蹲下来,慌慌忙忙的想要把簪子给拿起来。 却是一痛,下意识收回了手指一一她之前被安禄山困住的时候,为了避免受辱,将这个簪子的尾端磨得尖锐,打算在危急的时刻用这簪子刺穿咽喉,保持尊严不受辱。 可刚刚情急之下去拿簪子,却被刺到,白皙的手指流出鲜血,大滴落下,徐芷兰连忙去找东西,给沈妃包扎伤口,沈妃却恍恍惚惚,呢喃道:……小云儿?!!” “小云儿,出事了?!” 轰!!! 周衍又是一招对撞,这一次,金天王却是不再迟疑,贴身上来,招式变得既险又急,是打算要拼着伤势也要将周衍斩去,而在这个时候,周衍眸子收缩,他看到了李知微和李元婴的对峙,看到了那少女忽而抬手,一掌击在自己的心口。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知微是画师玄官,有法力在身,但是体魄比起凡人没有太大的蜕变,这一下运起了法力,打得实了,心口都有可能被震碎,他猛然一枪扫过,打算将金天王逼开。 也顾不得什么,就要朝着那里赶去。 但是,偏偏金天王的性子,定是要阻拦他,立刻化遁光拦截,这一次,直接四品法相真身开启,巨大的庚金煞气化身,持变化出的长枪法相,朝着周衍狠狠砸下。 周衍手中的亮银枪一挡,就算是在这洞天福地之内山神位格的加持下,挡住了这狠厉的一招,但是飞扑之势也被硬生生阻拦住。 周衍的眼底发红,怒声道: “滚!!!” 金天王冷笑道:“当日你迫退本座的时候,本座便是你如今的想法,因果有报,今日必阻你……呵,我知道了……”金天王侧眸,从滕王阁缝隙里看向那对峙。 “那个人族的女子,是你的宝物?” 周衍朝那里扑去,但是金天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阻拦周衍的心越重,他的实力终究是老牌的四品,就算是杀不死周衍,但是阻拦他也是做得到的。 周衍几乎已经到了滕王阁的窗台,却被一柄剑死死压制,他看着那少女双手拿着印玺,脸庞煞白,嘴唇没有了半点血色,双目却是迥然有神。 高举印玺的时候,犹如过去的重现。 犹在鬼市之中,将玉佩给他。 是在皇宫之中,持印敕封雾隐峰山神。 是泰山府君。 无非是这一次的代价更大些,李知微的声音在周衍的耳畔落下。 “周衍道长,爰自蜀川,乃象帝之裔,先天之神也。” “加尊号 然后,李知微在周衍的注视下,像是一枚落叶般倒下去,嘴角的鲜血流下,濡湿了衣衫,周衍的瞳孔不自觉的收缩,金天王拼力将周衍压制住,冷笑道: “所以,过去种种,今日赐于你,你……” 轰!!! 忽有气运如长龙,驰骋万里不肯休。 金色的涟漪自整个阆中,乃至于隐隐是蜀川之地升腾而起,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朝着周衍扑飞而来了,周衍握着的长枪猛烈震颤。 金天王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中古剑,竟然渐渐压制不住眼前这个少年道人,后者手中那柄长枪,竞在自发鸣啸,钢铁的鸣啸,混合着这长枪之上五百年肃杀之气,犹如龙吟。 “你” 周衍缓缓转过头。 金天王看到那即便是厮杀的时候仍旧还语气嘲弄的少年道人,双眼眼白里面有血丝弥散,鬓角白发乱飞,心脏跳动,生平再一次的,杀机疯狂涌动。 金天王瞳孔剧烈收缩,猛然暴退,拉开了距离,庚金煞气凝练,化作了自身法相真身一一即便是堂堂的五岳之中,掌控锐气的一尊,此刻都感觉到了一种极强的威胁。 杀意,强者,以及一 周衍身上的鸦青色道袍亮起了金色光焰,然后徐徐崩散开来,露出了少年道人的上身,周衍的杀意锁定了拦住自己的金天王,但是他几乎是立刻,就将这杀意转移。 毫不犹豫转身,冲入那滕王阁。 这一次,素来桀骜自我的金天王 一动不动。 他,被纯粹的那一股煞气,给镇住了。 金天王的后背衣衫,已被自身刚刚那冷汗给彻底沾湿。 李元婴怔怔失神。 比起自己计划失败,李知微的那一句评价,更是犹如匕首般刺入他的心口,让他隐隐癫狂,他想要将那少女拎起来,怒喝她,怒斥她,要她说清楚。 但是他做不到。 李知微的衣衫很快被鲜血染红,气息几乎是迅速的开始消失,但是李元婴此刻的情绪太混乱了一一计划失败,以及,被二哥的后人以一种直接的方式,道破了道心。 那种最执着之物被踏破,且是被唐太宗之后踏破的刺痛,让他几乎要发了狂。 无人能够理解。 以那样的意义和目的而诞生的他,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几乎全部都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他们的一生,都在那天日的压迫下挣扎着。 但是那天日并未曾特别地去欺压他们。 这才是最让他思考起来会觉得无比痛苦的,那一轮大日甚至于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足以让他们痛苦不已,让他们无法呼吸,而他们本身,对于那一轮大日而言,则无关紧要。 “不,不可能,不!” 李元婴的声音呢喃,旋即逐渐声音变大,情绪激动:“我可以塑造仙唐,我可以让大唐千秋万代,永垂不朽,我,我可以超越二哥,我可以!!!” “我要将仙气给你,我要让你,成为仙唐的传承者。” “这样,你就无法违抗我,你就不得不承认我的大计,你……” 他去触碰血泊中的李知微,李平阳想要去拦截,却被那一只手一抓,一拍,竟就夺去了兵器,李元婴就要触碰到李知微的时候,忽有变化,轰的大响声中,滕王阁一侧墙壁炸开。 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直接死死扣住了李元婴的手腕。 气焰升腾,徐徐散开,李元婴看到周衍冰冷俯瞰着自己,那少年道人上身赤着,后背有金红二色的光芒流转,伴随着周衍第一次动了极大的杀机,【兵主镇世图】散发出无比纯粹的血色光芒。 却还有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汇聚,在周衍身上编织,勾勒,最后化作了一身铠甲,人道气运收敛,汇聚化作了淡黄战袍,而就只是单纯这样的话,倒也罢了。 此地,并非人间界,人间万物难以入内。 但是气运却可。 阆中本来就是嘉陵江的一个大的渡口,此刻,嘉陵江上上下下,诸多百姓,更易了江神水神的塑像,皆已化作了那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少年神将。 又以周衍将功德紫气分给诸道门弟子,在这瞬间,在这以阆中为中心,覆盖了蜀川的人道气运被调动的瞬间,在那些塑像前面祈福的百姓耳畔,都微微一怔。 那像是温柔的少女,在为神将亲自以血封名。 全长三千里的嘉陵江流域,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样的话 “清源妙道显圣一一护国圣烈昭惠灵显神佑王。” 他们怔住,旋即虔诚祈祷念诵着这样的名号,丝丝缕缕的流光从四方汇聚而来,而后升腾,涌动着,抵达了那此刻被剥离于人间界外的地方。 周衍此刻身上的铠甲上,出现了淡黄色的战袍。 只那战袍斜侧,带着一抹触目惊心的猩红。 似是那少女以血为他加冠。 周衍单手抱着李知微,目光带着森然杀意,锁定了李元婴,抬起手,手中的长枪遥遥指着他,此刻,三千里流域百姓齐齐念诵尊名,金色流光缠绕在了这柄长枪之上。 伴随着金色的光华散去,握于周衍手中的兵刃,化作了传说应当拥有的【三尖两刃刀】。 指着前方。 至于此一 传说与神话,于此覆合。 第313章 仙人临,剑器行! 人道气运,幻化成甲,万民之声,编织战袍。 手持之物,就会反向依据传说,变化为三尖两刃刀的姿态,此刻的周衍,并非是纯粹的道人,而是混合了神性,人道气运之后的状态。 心中的杀机杀意的侧面被大幅度放大。 并非【泰山府君】,府君威仪深重,是类似于帝君之类的神灵气息;而此刻,周衍心底的杀机引动了【兵主镇世图】之神韵,自身的神韵气机,以更侧重于【兵主】【战神】的侧面展现出来。周衍注意力的重心没有放在李元婴的身上。 他抱住了李知微,李知微此刻的身躯尤其的冷,面色惨白,心脏的搏动也变得缓慢许多,且越来越慢,周衍不及思索,将自身元气反向渡入李知微体内。 双瞳亮起金色的涟漪。 权柄一一生死! 嗡 一层涟漪从他周围猛然散开,气息汹涌冰冷,仿佛有某种极深远的目光垂落,直震得整个滕王阁都嗡鸣不已,而在这一瞬间,本来生机已经开始消散的李知微,最后的那一部分生机,被硬生生锁死了。周衍呼出一口气。 心中有万分的庆幸,庆幸自己之前已经进行过尝试,庆幸已在此地和这个洞天福地领域之中的【中柱】进行了共鸣,因此还能运用【生死】权柄,能稳定住李知微的生机。 他抱着李知微,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维持住生机不散,离开这里,不管是骊山,还是楼观道,总还是有恢复过来的可能的。”“这几日时间,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衍看着安静沉睡着,比起往日娴静安雅多了的少女,手指抚过她脸颊的血迹,将唇角的血痕抹去了,而李元婴并没有只是这样看着。 “你一一你给本王滚开,不要坏我的事情!” 李元婴踏前,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强横的流光,滕王阁乃是他自身传说的聚焦,也是他苦心孤诣准备的主场,伴随着怒喝,周围层层的法力涟漪散开,朝着周衍和李知微的方向扑去。 肉眼可见的法力洪流几乎化作浪潮。 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就在其中振翅翻飞,这些蝴蝶看上去曼妙美丽,灵动鲜活,但是每一只都堪比一道雷霆,乃是一门以画艺入道,玄妙难言的神通。 李平阳道:“周大哥,小心!” 金天王此刻回过神来,他抬起手,五指握合,额头的青筋贲起,因为自己刚刚面对周衍的退缩,后撤,不敢动手,而在心中炸开了一层层剧烈的情绪和扭曲的不甘和愤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轰!!! 金天王周围有一层元气炸开,他握着那柄抢夺来的古剑,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在一种巨大扭曲的不甘心和耻辱感的驱使之下,再度来到了滕王阁一侧。 站在被击碎的墙壁旁边,往里面看去,面色旋即微凝。 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肉眼可见的法力波动,一道道蝴蝶以玄妙的姿态朝着周衍那里杀去,这些蝴蝶连绵不绝,一眼看去,竟是有数百之数,每一只的动作皆有所不同,皆有变化。 金天王并非寻常的庸手,他只是扫过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些蝴蝶的轨迹,其实是极精妙的剑招,或者凌厉,或者果决,都是当代少有的好本领。 以剑入画,以画入道。 即便是金天王,也需要认可,赞誉一声,这等本领,虽然是没有强者之心,但是也是十成十的绝艺,至少是有力量在。 可是真正让金天王面色凝重的是周衍。 周衍单手抱着那重伤的少女,另一只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单手持拿兵器,就轻而易举,将所有的蝴蝶尽数披散,一切法术神通,不得靠近三步之内。 李元婴这么长的岁月当中,所渴求的一切,所执着的一切,如今就在他的眼前被人拿去,这百年来积累的人道气运,汇聚而来的庞大力量,本来是为了完成【阆苑福地】的彻底稳固。 是为了他那百年大计,是为了向心中那恐怖的身影发起反叛和冲锋,可这样的积累和底蕴,竞然被人直接“窃取’,让他如何不怒,如何能甘心。 “给我死来!” 李元婴失去了一开始的那种,雍容文雅。 作为【滕王阁】之主,作为此方地界的汇聚,作为执掌大部分洞天福地权柄的“住世真仙’,他在此刻,将自己的实力,那无愧为在世真仙,无限逼近三品的实力,全部发挥了。 却被那少年神将,单手持兵,全部挡下! 不,那甚至于已经不是全部挡住。 而是,堂堂滕王李元婴,住世真仙,竟被那少年神将,以手中兵器,单手压制住,继而展现出了一种,近乎于摧枯拉朽的压制力。 嗡!!! 三尖两刃刀攒刺,李元婴身前泛起了金色的涟漪,亦然是混合了人道气运的王道之气,三尖两刃刀被阻拦,周衍动作不变,但是背后泛起涟漪。 一尊金色的法相出现,只纯粹凝聚了一条手臂,握着纯粹由庚金煞气所化的巨大的三尖两刃刀,猛然横扫,带来的剧烈的法力波涛,将李元婴击溃。 金天王眼底浮现出一丝丝怒意。 心底恨意杀机如同浪潮涌动。 这是他的招式神通! 是他的! 李元婴踉踉跄跄后退,方才那一下,他虽然依仗着这些年来的积累,准备,依仗着这洞天福地的掌控权,未曾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是玉带散开,玉冠飞出去,一头黑发散乱。 狼狈至极,再也没有了那所谓的皇家气度。 “咳咳咳,你!” 周衍握着兵器。 将李知微托付给了杨太真和李平阳,伸出手将少女鬓发整理了下,旋即侧身,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合身前去,抡斩轰杀李元婴。 李元婴此刻已是明显落入下风,周衍此刻真身能发挥的效果,只是传国玉玺虚拟道基之后的五品层次,但是有人道气运加持,无论攻防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若是寻常的修士玄官,得到这样一股力量,大概率不会提高实力,反倒会因为不适应而导致,招式的掌控和判断出现问题,实战的能力反倒会下降。 可周衍,早已在那战意空间,被蚩尤和姬轩辕训练过。 他几乎是瞬间就掌控了这一股提升后的状态。 才不过十几回合,就要将李元婴斩杀,李元婴的心态越发癫狂,终于,在所得到一切被人当着面去夺走,还运用这一股自己培育的力量来攻杀自己这两件事情的冲击之下,李元婴彻底失去往日镇定。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重劈而下,李元婴双手抓住三尖两刃刀刀柄,浑身散发出强横的威势,抵抗着,周衍眼底闪过冷厉,法相出现,金色涟漪化作了巨大手臂,狠狠砸下。 轰!!! 李元婴被从滕王阁的最高层硬生生打落地心!! 他直接被周衍这一下狠狠的砸穿了这七层滕王阁。 李元婴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发髻散乱,身上的华服王袍,沾满了灰尘,木屑和自己的鲜血,半跪在地上,看上去狼狈不堪,烟尘散开,淡黄色的战袍翻卷,周衍玉冠束发,眉宇凌厉。在李元婴注视到他的瞬间,周衍已经瞬息靠近。 李元婴身躯忽而散开,化作了涟漪回到上层,滕王阁犹如活物一样层层叠叠开始变化,想要阻拦周衍,被后者以纯粹之力凿穿,李元婴大口喘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但是 岂能甘心?! 既然我得不到,既然我得不到,既然本王的大愿已消失,那么 “不如毁灭!” 李元婴的心神里出现了强烈的自毁之心,周衍的法眼看到了李元婴这重聚肉身之中,存在着一个他自己极为熟悉的存在,瞳孔收缩。 兵刃一扫,法力流转,汇聚,以御风之姿。 狂风纠缠咆哮,将众人护在中间。 李元婴抬起手,手掌中有他的滕王印,滕王印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本王会将本王的大愿,和你们一起埋葬在这里。” “本王确切输了,但是那并不代表着,你们胜利了。” “入梦吧!” 李元婴放弃引导人道气运大阵,反倒去引导了本身就在这阆中存在了数百年的,那一座引导众人入梦,在梦境之中,吸取人生机的大阵,一股涟漪散开。 周衍,王伯泽,杨太真,李平阳,乃至于在旁窥伺机会的金天王,都被拉入梦境之中。 周衍只觉得眼前恍惚了下,就在梦境当中挣脱出来。 金天王紧随其后,握紧了古剑,双目瞳孔有一瞬间涣散,旋即立时清醒下来,李元婴眼底有疯狂之意,大声道:“共工遗族,上古龙鳖,就在此刻,彻底解放!” “抹去人道气运之阵对于你们计划的干扰。” 此地的特性,共工遗族的目的,是以梦境抽取人间红尘去稳定浪钟,以生机和青丘狐族之血来解除阆中封印,解放太古龙鳖,而在这一计划当中,笼罩了阆中的大阵是核心。 从之前的经历看,在这之前,李元婴就秘密准备了人道气运之阵,用来在关键时刻,卡住这个大阵,反向利用这里的共工遗族计策,以人道气运之阵和三十万百姓为代价,让阆苑仙境反向侵蚀人间。此刻,李元婴于极度的不甘和癫狂之下,放弃了自己的计划,亦或者说,欲要和周衍等人,玉石俱焚。我得不到的,汝等也得不到! “我亦,不比汝等差……” 李元婴注视着在杨太真怀中垂死的李知微,眼底复杂叹息,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探,缓缓抓出一团雾气,那雾气流转星光,缥缈如同烟霞。 周衍立刻感觉到了自身气息的活泼。 金天王目光瞬间变化:“……真正的【仙气】?!” “三品仙神的精粹?!这等宝物,怎么会落在一个人间不受宠的皇族身上?” 金天王立刻察觉到了事情并不简单,李元婴早已运转这一口仙气,将这一道特殊的力量打入这这滕王阁,化作一道白光,轮转变化,乃为三品仙神之精粹,威能极特殊。 这种宝贝,价值太高,可以说是绝难一见。 金天王本是极为忌惮周衍的,可见了这东西,也是忍不住。 心神一动,直接化作了一道流光,前去拦截这一道仙家精粹,抬手,以庚金煞气编织出了一个大手印,朝着那流光罩下去,呵道:“来!” 那一道白光只朝着金天王一冲,直没入他体内,金天王眼前一花,只觉得此地的梦境对自身的侵蚀更为强大,双瞳所见,隐隐窥见了层层雾气。 以庚金煞气汇聚出的法相真身,竟在瞬间崩碎开来。 李元婴剥离了自身最核心的力量,也已经将一切都压上去,此刻他已经知道必输,却也绝对不肯,不甘心让对方赢,周衍也从金天王的反应窥见了,这一道仙气精粹,能增幅滕王阁作为法界的效果,让入梦之阵,威力更大。 从他自己持有的缚妖索,周衍已经知道了。 许多法宝,神通,未必很有数值,但是具备的“机制’,有的时候,可是要比“数值’难缠多了。周衍此刻的状态,算是个境界不高,但是数值乱填的状态,绝对的数值怪,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这些不拼数值拼机制的玩意儿,很可能对自己有克制效果。 不知根底,不愿硬接。 于是运用娲皇化身之法,避开这一道白光仙气精粹。 眸子扫过,见那李元婴挣扎引动大阵,打算混合而流,彻底解开人道气运大阵,削弱周衍,也释放太古龙鳖,那一道白茫茫仙气精粹则盘旋,这滕王阁中,也渐渐被雾气笼罩。 入梦…… 不对,这仙气精粹,和雾气入梦有关? 周衍庇护自身,却见,李平阳等皆已要被入梦,她尚握着那柄剑,此剑在层层雾气当中,微微亮起。而在此刻,局面急变之时,在赣州之地,有被免去了死罪的老者,从江南西道流放至夜郎,恰路过洪州,被当地名士相邀请,登上了当地名楼饮酒做乐,便有人问要不要做诗。 那老者便大笑说,无酒如何作诗呢? 于是众人皆送来了美酒为他接风洗尘,说来三郎圣人回宫之后,虽然出力要释放他,但是李亨却不知为何,不愿如此,或许只是单纯为了驳斥李隆基,将他流放。 这位白发苍然的老者唯一杯一杯饮酒,忽而慨叹,笑着道:“不如我之前喝酒更为美妙啊。”随行官员笑着道:“李翰林说笑了,这酒已是极好。” 这老者笑着道:“我前一段时间做了个梦,梦中见到了,见到当今陛下的孙女,一位郡主大婚,还和一位极高大的壮士拼酒,那一次的饮酒,方才是大痛快。” 众官员只当做是他喝酒过了,于是笑着陪酒。 却不绝这老者喝着喝着,竟是依靠阁楼,酣然睡去,众多官员面面相觑,一老者无奈笑道:“哈哈,这可是当年王勃写下那一片滕王阁序坐的位置,他却如此入睡,不亏是他。” “哈哈哈,能侍李太白入睡,也算是不错了。” 众人皆无奈。 滕王李元婴,建有三次滕王阁,其中之一在江南西道,也正是李太白流放之路,此刻所在,正是名气最大的滕王阁一 于滕王阁中,李太白酣然入梦。 于滕王阁中,李元婴开启入梦之阵。 那一道仙气精粹,直击李平阳的时候,李平阳已来不及,周衍不得不先回援的时候,忽而那柄剑鸣啸三声,刹那飞出,旋即,猛然横击,恰到好处,击在那一股仙家精粹上。 本来会贯穿一切的仙家精粹,忽而止住! 雾气翻卷滚动,另一股仙气,克制住了李元婴之气。 袖袍翻卷,一名老者持剑而立,袖袍翻卷,白发苍然,握着剑的手掌白皙修长,从容迈步,郎然低吟:“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长剑一震。 剑器鸣啸,余韵不绝。 李太白,入梦。 第314章 一剑青莲来,二分庚金气 李元婴看到那白发老者的一瞬,有恍惚,李太白入梦,注视着那一股纯白仙气,略作思考,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要做什么事情,倒也是清楚得很。 剑气恢弘流转,招式不如何凌厉,但是意境却是足够地洒脱写意,只是在瞬间,将那一道白茫茫的仙气精粹击开来了。 杨太真略有失神,李平阳环抱着重伤的李知微,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着周围雾气翻卷,犹如九天云霞,来到了地上,那人一身青袍,白发只以一根木簪簪着。 苍老,萎靡,狼狈。 张狂,恣意,随性。 两者不同的气质,迥异混合在了一起,是那种可以在流离失所,身无分文,侧躺于寺庙道观门前,见落雨明月而放声大笑,举杯邀约之人。 梦境,雾气,仙气,精粹,诸多法门,百般手段。 迎面而来,却又被那一股潇洒恣意,仿佛九天之上来到人间的气息压制住了,李平阳怔怔失神,看着那白发老者侧了一步,露出了颇多皱纹的脸庞。 老者和眉宇温柔的李平阳对视。 李平阳看着父亲的皱纹,白发,不觉鼻子发酸。 看着远比年纪苍老的男人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无比,恍惚,欣喜,悲伤,可他注意到了女儿似乎要因为这久别的重逢而哭泣出来,就压下去了自己的悲怆。 只是舒朗大笑,回应: “………当年推门而去时抱着父亲腿哭喊的小丫头,如今长大变漂亮了啊,哈哈哈。” 李平阳抿了抿唇,落下泪来:“父亲。” 李元婴死死看着那李太白,咬牙切齿,不甘心,道:“李太白……你也要,与我为敌吗?当年你我之间,也有交情,你应当来帮本王。” 李太白转身看着李元婴,手指叩击在剑身上,朗笑道: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滕王殿下,当日是有交情,可是我这里还有另一个道理,父亲挡在女儿前面,是不需要其他理由的。男人手中的剑器亮起一层薄薄白光,侧步挡在了李平阳,李知微之前,对那驰骋往前的周衍大声道:“小兄弟,老大哥来了,这里交给我,哈哈哈,不要忘记,给我的酒。” “你尽管放手施为!” 周衍颔首,朗声道:“等这里事情结束,请老大哥你好好喝一杯酒!到时候我请你喝最好的酒,我们不醉不归。” 李太白洒脱大笑:“好!” 他青袍翻卷,剑气升腾,那凌厉恣意的眸子里噙着笑,回眸看着红了眼眶的李平阳,却敛去了方才之狂傲,轻声道:“我一生恣意骄狂,所作所为,欠你和你娘实在是太多……” “一直以来,游历于外,也没有太多时间陪着你。” “此次定护你周全。” 李平阳哽咽,这个素来温温柔柔,却又下手果断的少女此刻泪流满面,没了往日的坚强,李太白轻声道:“看好了,为父的剑意和剑法。” “今日,会全部传授给你。” “他日,你便可依仗此剑,纵横方圆。” 李元婴施展入梦之术,运转仙气精粹,却似是因为李平阳和李太白之剑的存在,弄巧成拙,误打误撞地将此刻在江南西道滕王阁的李太白引了过来。 周衍心中一动,想着能不能让两个老祖宗也出现。 但是尝试之后,却毫无动静,心中不由叹息,想着,或许李太白出现在这里,并不仅仅只是李元婴的术法,还有其他的苛刻要求。 却也不及多想,手持三尖两刃刀前杀,李元婴施展法术,神通,引动洞天福地之力,在他前方化作了一道道阻碍,却都被周衍持拿兵刃,横斩竖劈,摧枯拉朽般抹去。 李元婴看着那丝毫不讲道理的“怪物’,看着那怪物摧枯拉朽般破阵,即便是他,心中都觉得荒唐一诸多手段,皆有其玄门奥理,法术,神通,结界,都是运用法力的方式,想要破解都有难度。可眼前周衍却似是无视了一切。 手中三尖两刃刀挥斩而出的时候,纯粹之力,纯粹之理,混合着兵主之破坏力,依仗开明法眼窥见弱点,直接撕裂神通,湮灭法术,踏破玄通。 千般神通,万般法术,唯以一力横推。 李元婴开启了第一重阵法。 周衍双手握着三尖两刃刀。 兵器鸣啸,背后丝丝缕缕元气升腾,汇聚,化作了法相之神态,也握住了兵器,齐齐出招,于是诸法断绝,那玄妙的,布置了数百年的阵法,被以粗暴的方式,悍然摧毁! 清脆的碎裂声。 犹如春日薄冰,拿起来狠狠摔碎在地上。 炸开来的法力碎片涟漪扩散开来,搅动得周围元气模糊,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变得缓慢了,李元婴甚至于可以看到阵法碎裂化作元气散开的涟漪,看到目光冰冷的周衍,和挥舞撕裂诸法的三尖两刃刀。李元婴的脸色绷紧,咬紧牙关,眼底涌现出不甘。 他抬起手掌,想要操控阵法。 有金色流光炸开,李元婴的右手一痛,眸子余光扫过,窥见一柄古剑,裹挟着极纯的庚金煞气,从天而来,看准了阵法被打破的刹那,一剑贯穿了阵法节点和李元婴的手。 眉宇锐利冷厉的金天王,因为李太白出现,制衡住了那一道纯白的仙气精粹,已经摆脱了梦境,而金天王心中升起了怒意,以及怒意之下的冷静 欲要得到这一道人间难见的仙气精粹,则必须要诛杀其之前的主人,必须斩杀李元婴,令那仙气精粹,回归纯粹状态。 金天王犹如驰骋世间的猛兽,为自己变强大的欲望而行动,在此刻,他的目标和周衍产生了重叠一一解决掉李元婴。 无论李元婴如何的狼狈,这里终究是滕王阁。 这里仍旧是,李元婴掌控绝大部分权柄的洞天福地。 金天王分得很清。 就算是李元婴在这里拥有和具备的力量并不属于他自己,需要种种仪式和准备才能够运用,但是一旦运用,展现出来的威能绝对不会少。 面对这种【弱者】一一必须以狂风骤雨般的气势压制! 轰!!! 金天王身形落地,握住长剑,目光凌厉。 周衍双手握持三尖两刃刀。 二者几乎是同时朝着目前最需要解决的对手斩去了,而在出招的瞬间,彼此目光相对,对于彼此的杀意和恶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就和之前一样,李元婴身前泛起了层层涟漪,那是代表着【人道气运】【李唐宗室】,和阆苑仙境掌控权柄糅合之后,诞生的类似于【王道】的特性。 李元婴勉强挡住这一招,却看到周衍和金天王同时出招,将他想要玉石俱焚的阵法给斩断破坏。李元婴狼狈后退,再度地失败,恍惚间又来到了年少的时候,那种种画面,那种父亲的恶意,那种周围人如看野兽杂种般的眼神,犹如无数的针一样,刺入百多年后的李元婴。 他似乎要放弃的双目里炸开疯狂和强烈的不甘。 那一双丹凤眼看着自己,说: “你对自己,不够狠!’ 分明是李知微说的,可在此刻的李元婴的回忆当中,竟然仿佛和另一个拥有丹凤眼的,犹如天日之表的男人混合了,李元婴低声嘶吼,似乎在反抗与生俱来的东西,和那个男人。 啊…… 当真是可悲啊。 自始至终,从生到死,再到如今挣扎活着,都是为了证明自己,从太阳笼罩之下,挣扎出来吗?李元婴已经看得清楚自己这悲哀的一切,可即便是这样悲哀的一切,也是他之所以为他的缘由,于此悲凉之下,那愤怒和不甘心,仍旧也没有丝毫的褪色。 他似乎在回答那个神灵一样的二哥。 “那我,就狠给你看!” 滕王阁忽而亮起,然后,有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立刻吞噬这一座华贵的阁楼,李元婴的双目带着血丝,却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来罢,献祭此身,焚尽传说,破碎法界!” “我也要,让你们和我一同埋葬在这里一!” 类法界·滕王阁开始崩塌。 逆向摧毁自我对洞天福地掌控权柄,以换取刹那之间攀升的力量。 第二重阵法,开启! 虚空中出现了一座极为繁复的阵法。 滕王阁在火焰当中震颤着,周衍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这庞然巨物,华丽阁楼的颤抖,【住世真仙】李元婴单手按着地面,打算拼尽一切,和自己的过往“和解’,做出回应。 在这样的时刻,周衍却也毫不犹豫踏前,单手握住了三尖两刃刀。 轰!!! 金色的元气构筑身后法相。 法相之力加持在这一柄三尖两刃刀上。 蓄势,猛然朝着前方抛飞出去,三尖两刃刀散发金色流光,犹如一道光柱,狠狠撞击在了这巨大的阵法之上,金色人道气运卡入其中,硬生生将这玉石俱焚般的阵法给卡住了。 打断施法! “我可不打算看着你完事儿!” 第二重阵法拦截,原本准备了数百年的那入梦的邪阵就被迫浮现出来,各个阵法的节点,核心都表露一这就是笼罩了整个阆中三十万百姓的那一座大阵。 也是共工遗族,史,李元婴三方各自追逐目的的基石。 顶尖阵法,都会以天地万物入阵,将自身的节点,核心都藏匿于四方不起眼的地方,以藏于大千;如今这阵法的诸多节点和核心暴露,这阵就算是破了九成。 之后只需将一个个节点全部击碎,此阵自破。 时间不够多,需要立刻抓紧一 周衍耳畔已经能够听到了浪潮的涌动,听到巨物在游动时候,那种犹如地震海啸般的感觉,以及低沉的,犹如龙吟的咆哮。 终于一路撕扯逼迫到了这个地步。 周衍抬手唤回兵刃,手持三尖两刃刀破阵。 三尖两刃刀斩下,轰击在节点。 但是却未曾打破那节点,反倒是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周衍的虎口发麻,这大阵,乃是为了以阵破阵,破去当年禹王和青丘国主女娇对太古龙鳖的封印。 太古龙鳖的兄长,四肢可以支撑起天地。 龙鳖纵没有他兄长的强大,但是其力量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大,以此类推,能封住这只太古龙鳖的封印,那必然不同凡响,再结合禹王【大,重,美】的太古审美风格。 这个封印,和想要破解这个封印的大阵,都必须够结实。 周衍只是在被反震的瞬间,就做出判断,握紧了这三尖两刃刀,双目怒睁,三尖两刃刀上纠缠着金色的流光煞气,乃是运用了先天庚金之气。 破法破防最强的先天之气。 周衍旋身劈斩,将这邪阵的一个节点劈碎,那阵法节点破碎之后,有丝丝缕缕的梦境能量散开来,极为纯粹,散发出神魂类天材地宝的玄光。 周衍袖袍一扫,将这一股梦境之力笼住,收入袖袍。 动作不停,不断拆解。 周衍的心中隐隐有焦急。 这阵法节点极多,有足足三百六十五之数,却又极为坚硬扎实,周衍看到,李太白正在保护那边众人,而王伯泽则挣扎着起身,似乎才勉强从梦境之中挣脱。 这梦境里,个人的心魔越重,内心的缺陷越多,就越是容易中招,沉沦越深,越受影响。 只是靠着周衍自己所持的先天庚金之气,恐怕难以彻底破去这个阵法,即便是付出了诸多代价,不断尝试突进,已经将阆中的隐秘深入到了这核心大阵的节点上,也要失败吗? 耳畔传来了那太古龙鳖的咆哮。 不,绝对不可以止步如此! 面对这种,近乎于距离希望只有最后一步,却有犹如天地之隔般的绝境,周衍的眼底却反倒是升起极致的不甘和近乎于疯狂的行动力,开启法相,不顾法力消耗,迅速劈斩。 可在同时那无比清脆的破阵声音也在从另一侧响起。 无比纯粹,甚至于在纯度上更是在周衍之上的先天庚金之气劈落,炸开层层的涟漪扩散,阵法节点,再被破碎,古剑凌厉,然而持剑之人的气焰更甚,金天王的剑器劈斩,将诸多节点全部斩去,破碎。周衍和金天王,两个恨不得把对面戳死的人对视。 此刻他们面对的,并不只是阆中,并不仅仅是李元婴,而是数百年的阴谋,是上溯数千年前乃至于万年的阴影,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破阵,语气冷冽: “未曾想到,你也会出手。” 金天王的声音几乎是冷到了极致:“强者纵横于猎场,孱弱者不过只是被猎食的猎物,但是本座还不打算让这个猎场,毁灭在一群弱者卑劣的阴谋之下。” 周衍破阵,道:“让我猜猜。” “是不是,没有了弱者,强者也当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金天王冷笑: “若无猎场的猎物,即便是猛虎也会饥饿。” “本座并非破阵,不过如人保护自身圈养的牛羊一般;人也会吃牛羊,但是当有群狼吞来之时,自也会持拿兵器诛杀那些群郎,不过如此。” “哼!” “周衍,你的性命,先寄在你的脖子上。” “彼此彼此。” 两股煞气层层堆叠,瞬息破去了三百五十九个阵法节点。 此阵即将彻底灭去! 只是那最后的阵法节点,亦是阵法核心流转涟漪,出现了一个,让周衍完全预料不到的身影,让他的面色泛起一瞬的涟漪。 “什么?!” 第315章 刺王杀驾 诸多阵法节点,皆已破坏,这导致了整个阵法的诸多元气流转,阵法内部的一部分力量分散开来,逸散到外界,而剩余部分,则是犹如川海汇聚一样,涌动到了最终的节点。 那便化作了这一场阵法的核心,是笼罩了整个阆中三十万人心神的阵法之核心,这等大阵,皆有阵灵,只是此刻这真灵的展现方式,却让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那是个人形的阵灵。 王伯泽挣扎着站起来,李太白制衡住了那一道仙气精粹,原本被激发出来,能够引人入梦的雾气效力下降,王伯泽忽感惊悸而苏醒,一只手抓住了旁边的墙壁,勉强起身。 “怎,怎么回事……” “咳咳………” 他视野内的画面,一阵阵模糊,耳畔杂音很重,有刀剑交锋的声音,狂风的声音,还有滕王阁本身震颤着的声音,而更多的则是自己的喘息声,还有那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声。 他看到了仙神般的交锋,看到了那银甲白袍,手持一柄暗金色古剑的冷峻青年,和身穿甲胄黄袍,玉冠束发,持三尖两刃刀的少年神将,两人身上都散发出锐利无比的气息,锁定同一个位置。 “呼,呼……” 王伯泽挣扎着起身,他不关心那里。 能够被两个神仙般存在一起锁定的,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吧,这和他无关,他能感觉到伤口的痛苦和心脏承担的吃力,能判断出来,这滕王阁怕是要毁掉了。 简直像是整个楼阁的基底都被抽走了一样,剧烈震颤。 炽烈的火升起来,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灼烧感,呼吸的时候,不单单肺部有焦灼感,就连神魂都有刺痛之气,显然这火并非寻常之火。 “不行,不行,要把婉儿带走……” “不行·……” 王伯泽挣扎着起来,视线左右扫动,他跌跌撞撞地想要下去一一他的心中其实很后悔,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个道人的一瓶丹药,就情绪上头来这里。 搞得现在远离了女儿。 他的一切,从小到大,几乎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不,至少年少的时候,还是很幸运的,生活在那位圣人皇帝李三郎的鼎盛之期,以良家子的身份入了兵团。 打过几次仗,练过武,有过修为。 可是,作为蜀川的百姓,却要把蜀川的粮食送到前线;作为一个战士,没能够保护家国;作为儿子,却未能为父母送终,作为丈夫,留不住妻子,甚至于作为父亲…… 不,不。 王伯泽头发乱糟糟的,他断了一条手臂,似乎是这个梦境的原因,他的诸多心念都在疯狂的涌动,往上面以浪潮的姿态翻上来。 ……伯泽…… “队正,我们守不住了…… “不可弃城,战死至最后…… “你听说了吗?那个王家的王伯泽,战死了,唉。’ “是啊,谁说不是呢,他活着的时候,高低是个七品的玄官校尉,又有军团护着,可现在,圣人也失了威仪,当时他镇压那些人的时候……唉,皇帝圣人是走了,可他家人还在' “之前有他在,旁人不敢乱动…… “可现在…… 那是一场恶战之后。 王伯泽率领自己的同袍死战叛军,以防止这些叛军溃兵流窜进入城池里,劫掠百姓一一这些没了未来,却又有一身本领的叛军,极为危险。 只是可惜,他们入了陷阱,而援军始终没能来。 那一战,王伯泽所部尽数战死,他中了好几箭,落入山崖,意识模糊昏迷,被一场雨浇醒了,好一场冷雨,却原来是坠崖的时候,被一株老松树给托住了。 那箭矢射中了他的女儿在他出征前给他的护身符,因此稍稍偏移一寸,免去要害,而但凡武者,皆要在生死之间历练,王伯泽自身的境界突破到了六品。 勉强挣扎着爬上去,将同袍兄弟给埋葬了,失了部队,就想着先回到家中,将这些同袍们的信物送回去,可一路前去,回到了家乡,听到的,就是这些闲言碎语。 王伯泽红着眼睛回到家中的时候,普通百姓皆是饿碑也似的,他家屋子早已破,爷娘去世,只剩下一个独女,不知道是饿了多久,大伤元气,身上有许多伤口,腿脚有腐烂痕迹,还有被恶狗纵咬之后的伤口,已烂掉了。 王伯泽的世界崩塌了。 他持刀杀了害他家人的那大户人家不少人,把那人的脑袋都剁下来喂狗,以最直接雄烈的方式复仇,之后面对的是不知道多少的追兵缉捕一 他的妻儿老小被欺辱,被夺去了粮食的时候,这个国家不曾来保护他们,而现在,当他以最纯粹的复仇之火复仇之后,这个他曾经保护的国家,却派来了披坚执锐的锐士来擒拿他。 王伯泽如同疯狂的猛虎一样拼杀,可即便是他再如何的疯狂,再怎么的不甘心,也没有用,他的女儿已经要死了,他只是个被通缉的叛军。 于绝望和走投无路之下,他遇到了李元婴。 李元婴以妙法,稳定了王婉儿的生机,却也告诉他,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王婉儿的生机消耗太多了,想要让她能继续活下去,只有创造一个,梦中的世界。 王伯泽看着王婉儿,那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念想,或者说,这个一生走来,都是失败的男人,之所以还没有变成行尸走肉,就是因为王婉儿的存在。 像是黑夜中最后一点的微光。 如今,一日之间,连番数战,更将自己的手臂斩断,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王伯泽,又被李元婴的大阵冲击到了神魂,跟踉跄跄起身,却不小心,摔倒了。 视线恍惚,唯这华丽阁楼一侧的灯柱里,还有一线光火。 “阿爹………” 熟悉的声音。 但是,历经死战的王伯泽的眸子却瞪大了。 他唯独,唯独不愿意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听到这声音。 男人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张了张口,他挣扎着坐起,看到了那阵法最核心,那个被两位,犹如仙神般存在围绕着的,作为阵法的核心,引人入梦之法的核心阵灵。 是个穿着朴素衣裳,脸庞说不上好看,却很质朴的小女孩。 “不,不要开玩笑了。” “婉儿,婉儿你怎么在那里?” 王伯泽的嘴唇颤抖,支撑着这个男人最后的东西在他的眼前轰然倒塌了,他的脑子刺痛,金天王的古剑距离“王婉儿’的脖颈,不过只是三寸,却被一层层涟漪挡住。 “阵法之灵。” “以特殊魂魄为节点阵灵,以确保阵法的灵性。” “如人祭剑。” ………弱者的手段,又以她作为“第一个入梦者’,将整个阵法,从静态转化为动态,将“入梦’像是疫病一样,不断传播开来” 金天王有千年的阅历,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缘由:“看来,这个人族的魂魄,就是这个大阵的最后核心,不过,其他的阵法节点被破,三百多节点里,不少的力量汇聚到了这核心。” “这个节点想破,不简单。” “周衍,你我联手杀了她。” 王伯泽听到金天王的话的时候,就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他本来已经到了普通人族极限疲惫的身躯,却在这一个刹那,涌动出来了不可估量的力量,他踉踉跄跄起身,在反应过来之前,已冲进了阵法节点,展开手臂,挡在王婉儿身前。 “你们要做什么?!” 周衍未曾动手拦截,而金天王不屑动手。 金天王手持古剑,冷笑道:……人,当真有意思,本座虽然不在意,但是以你族的价值观来看,不把这个小家伙杀死,整个阆中三十万人都要永久沉沦梦境。” “你还要挡在这里?!” 王伯泽本来因为煎熬和疲惫而满是血丝的双眼已经通红了,他像是野兽一样嘶吼,哭嚎:“滚开!”如同那谪仙人挡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一样。 这个孱弱的,一生犹如悲剧,却又不断挣扎的男人,断了一臂,也是挡在自己的女儿身前,面对着仙人和神将般的样子,不退后半步。 李元婴眸子看着周衍:“………你的神性是人道气运所汇聚,而这个小姑娘,就是“无辜受害之人’,人道气运判定当中,绝对的纯白,你杀了她,可破阵。” “但是,你这一身人道气运,护人道之神性,也会受到污浊。”他此刻业已是重伤无比,濒临湮灭之态,经历了道心的崩溃和执着疯狂,此刻反倒是有了三分说不出的从容。 “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神性力量,放过这阵法节点。” “还是为了大义,手中染无辜之血,这便是,本王最后的问题。” 李元婴在赌。 赌周衍心中有仁善之心,而若是他不会因此有恻隐之心,而是悍然下手,则会令这一身人道气运汇聚所化的身躯舍弃他,蒙受巨大的损失。 仁善之心,利益唯我之心。 这两个心思,人皆有之。 周衍目光移开,注视着李元婴。 杀一无辜之人,救三十万人,如何做? 周衍浑身元气散开,开始剧烈轰鸣流转。 他皆不取! 金天王却自啤睨大笑:“可笑,周衍你退后,本座来杀!”他还需要周衍联手解决这大阵,而心中也存了,出手的时候,故意将王婉儿魂魄推到周衍这里,让后者反击击碎王婉儿的魂魄,让周衍这神灵法体被污,让周衍实力降低的念头。 金天王道:“以人族之道德来捆绑约束本座?” “可笑。” 王伯泽怒视金天王:“滚……” 他浑身颤抖,是恐惧,愤怒,不甘,却绝对没有后退的念头,而看到了王伯泽的目光的时候,金天王的脚步一顿,眸子里逐渐有了郑重。 轰!!! 金天王背后,金色的庚金煞气化作了全盛状态的法相真身,灿烂锐利,带着仙神的傲慢和脾睨,锁定了王伯泽:………不错的意志,为了表示尊重,本座,会全力杀你。” 他桀骜唯我,看不起孱弱者。 但是王伯泽此刻展现出的锐气和反抗之心,让金天王,多少,稍微郑重相待了一丝。 而在这彼此争锋相对的刹那之间,王婉儿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了父亲的背上,轻声道:“阿爹。”王伯泽的身躯颤抖了下,王婉儿作为阵灵,在被以阵灵的姿态具现的时候,就明悟了很多东西。王伯泽的所作所为也好,阆中的现状,刚刚的争斗。 时间仿佛凝滞下来了。 她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王伯泽说,可她最后只是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看着那头发里的白色,此刻是抉择一是选择藏匿在阵法的节点之中,还是说…… 李元婴挣扎坐起来,允诺道:“你是这阵法灵性,阵灵犹如鬼仙,亦可成就仙神,本王可将丹鼎派的道决传授给你,到时候,你即可重塑身躯,犹如本王一样!” “太古重临,你将会是水神共工的神女,会有诸多神通,到时候,你可以和你的父亲一起过最好的日子,有永远吃不完的好吃的,可吃饱,穿暖……” 王婉儿看向周衍,轻声道: “这位道长叔父,谢谢你的丹药。” 她手掌按在王伯泽的背上,哽咽,轻声道:“我的父亲,是大唐的校尉……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王伯泽的情绪彻底崩溃,泪流满面。 李元婴察觉到了什么,面色骤变:“你要做什么!” 王婉儿闭着眼睛,脸色因为害怕而苍白。 但是,做梦之后,就不会痛了…… 金天王和周衍几乎是同时出手,两道积蓄到极致的锐气流转,王伯泽猛然转头,道:“不!”金天王看到了那个,弱小,但是却又有强者气度的人族小姑娘小脸煞白,眼角因为害怕有泪。 嗡 不知道为何。 金天王那本来霸道凌厉,无论对谁都是森然决绝的招式,却在此刻,忽然一变,收敛起来,犹如天边升起来第一缕晨曦,那柄古剑,在王婉儿的眉心,只是轻轻一点。 犹如点了一点花钿。 少女觉得眉心痒痒的,像是那时候,大唐还是那个大唐,祖父和祖母都还在,娘亲也在,父亲的身材高大,笑得舒朗,送别父亲的那一日,穿过柳梢,留在眉心的太阳。 滕王阁的二楼,少女的手垂落在地上。 丹药落在地上。 金天王出现在了王婉儿身侧,桀骜唯我,只看重强大的神灵却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这弱小地可怜的人类的手腕,看着她的身形消散。 而在同时,周衍出现在王婉儿的身后,抬手按在了少女的魂魄之中,轻声呼唤巴,梦境的力量散开,至少,让那少女可在梦中安眠。 这一次,不会再有如此的悲伤了。 是的,死亡。 死亡是一切众生平等的安眠。 以我之名允诺。 而下一刻,在王伯泽崩溃般的哭嚎当中,金天王握紧了拳,让那魂魄的流光从指尖流转离开,周衍眸子横扫,两股庚金煞气,再无半点阻碍,将整个太古大阵撕裂开来。 旋即,贯穿! 直接撕扯向李元婴的身躯。 轰!! 李元婴借最后的力量汇聚,崩溃的滕王阁,洞天福地,人道气运,化作了【王道】之躯,凭【住世真仙】的名义,死死抵抗。 忽而,周衍身形一动,三尖两刃刀散开。 周衍突入李元婴,三步之内。 抬手在后腰一抓,猛然拔出,伴随着剑器的低吟,一道青色的剑光闪过,只是在瞬间,挡在他前面的,一切诸概念神通构筑的【王道】阻拦,如无物一般,被撕裂。 【徐夫人剑】! 犹如千年前的再现,只是那一次,荆轲失败了。 宝剑被封于剑匣之中,哀叹了千年的时光。 千载遗恨,一朝得雪。 只在瞬间,贯穿了李元婴的心脏。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散开来,就在这熊熊燃烧的滕王阁中,杀戮诞生的瞬间,以【注定失败的杀王之剑诛杀了王】,诞生了一丝丝玄妙之意。 某个存在,被吸引了目光,注视而来。 第316章 无上 徐夫人剑,是当年荆轲刺杀秦王所用,虽是失败,然寄托了一国,甚至于是当时整个天下除却秦国之外其他诸国的渴求,对于【王道】的杀伤极大。 而似乎是因为,李元婴,也是曾经的“秦王’之弟。 这柄剑的针对性就更强了些。 这位堂堂【住世真仙】,在自身法界之内,那可以抵抗先天庚金之气撕扯的滕王,身前诸多法门保护却如同白纸一样被撕裂,徐夫人剑直接没入了他的心口。 李元婴在这等生死关头,爆发了一股绝强的力量,以犹排山倒海般的气焰,反向攻杀向了周衍,这一招是类似于同归于尽的狠手段,却因周衍混元道基之存,没能伤得了他。 周衍顺势后退了半步,李元婴白白耗费元气,也没能伤得了周衍,后背靠在了墙壁上,分明自身早就已经狼狈得要命,却兀自强撑着道: “本王可不是肉体凡胎,区区刺中了心……” 在说话的时候,周围一朵朵金色的蝴蝶振翅,似将周衍和金天王当做了那花团锦簇,就要扑杀的时候,李元婴的声音凝滞,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自身属于李唐皇室血脉的特性,还有人道气运的眷顾都开始剥离,犹如万物枯萎一般的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心般的剧痛。 李元婴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心口的剑。 猛然撕开了华贵王袍,看到那剑微亮起光,一股碧青色的流光,像是散开了涟漪一样,以刺中他心口的位置,开始迅速地掀起了波涛,段段时间内就已经传遍周身。 “这是·……” 周衍道:“我这一把剑,可是淬了毒的。” 诛王之剑。 那柄比起长剑,从长度和制样上更像是战国时一柄匕首的兵刃发出犹如猛虎咆哮般的剑鸣,剧烈无比地鸣啸着,那沉淀了一千年的遗恨,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彰显。 李元婴想要挣扎,却发现挣扎不得,他刚刚同归于尽的那一招狠厉招式,令自身之元气极大地爆发出去,这等招式本是正常的,类似于死了也不把尸体留给对手,以免受辱,若是运气好还能带走一两个。可是这种招式无不是不留余地,将自身元气外泄。 此刻这位“住世真仙’残留之力,犹如万川归海一样,极绚烂汹涌,尽数涌动进入到了【徐夫人剑】当中,这柄古剑之上,原本黯淡的青色渐渐褪去,化作了华丽的金色纹路。 千年遗恨,一朝得雪! 此剑诛杀一王。 犹如完成了一种晋升的仪式,亦或者说,人族玄官完成突破仪轨一样,这柄剑的威能也大幅度的提升,金天王看到这宝物之变化,先前下意识伸出手拉了下王婉儿时,心中出现了一丝丝变化瞬间被掩盖过去。“??神兵铸造完成?!” “好,以一大皇朝的王者之血沐浴开锋,才是这柄古剑最后一步铸造的方式么?好宝物,这是本座的了!” 金天王化作了一道遁光,直接朝着李元婴处掠去,明明大敌还有一口气,却也已不顾,这件宝物的分量,让金天王心中垂涎欲滴,已有了抢夺的资格。 蜕变之后的徐夫人剑鸣啸一声,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从李元婴的心口处飞出,直朝着周衍而去,最后悬浮在周衍的身边,缓缓旋转,有一种极端贴合之意。 【认主】! 金天王啧了一声,知道是周衍用这一柄剑杀死李元婴,完成了最后铸造,这剑自然就听他的话,想要夺取,是夺不走的。 周衍握着徐夫人剑,掌心传来了微微的鸣啸。 此剑对于一切具备有人道气运,王道类型气息的存在,都有着极其强大的针对性杀伤能力,而此刻,在完成了执念蜕变之后的徐夫人剑,所针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人族王者。 周衍心中闪过铭文,持剑低语: “一切行王道之举,制定秩序,推行律法命令之存在,合乎万众于一心之人,皆为此剑诛杀者,诸多妙法,无尽神通,一剑之下,亦可碎之。” 符合这个要求的,周衍的脑海当中瞬间闪过了两个存在,其中一个是【唐皇李亨】,大概率是泰山公陨落的推手之一,六道身影之一,手持泰山公道果核心。 另外一个则是一 “青冥坊主。” 此剑本来就是那时的燕国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重铸的,质地极高,又有千年遗恨,此刻完成,已经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周衍将这柄剑重新佩戴在腰间。 而那一道白茫茫的仙气精粹,在李元婴被洞穿心脏的时候,也是微微一颤,失去了原本的敌意,盘旋在虚空之中,仅仅只是存在,就令这熊熊燃烧的滕王阁内部,元气逐渐浓郁。 所谓仙气精粹,只是存在,就能让一个地方的元气自发的汇聚,让所在之地逐渐蜕变成为灵地,若是埋入泉眼之中,则会化作灵泉。 而若是用来修炼修行,则更是有诸多妙处。 此宝自然有灵性,在李元婴崩灭在即的时候,盘旋数周,化作一道白虹,就要朝着外面飞去了,速度极快,极隐蔽突兀,可惜,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极为了解熟悉这东西。 剑气破空的声音轻微缥缈,剑光的侧影,竟是犹如一朵一朵花瓣,一道道剑气以白色仙家精粹为核心,开始盘旋环绕,最后组合成为了一朵青色莲花。 这青色剑气莲花,就将这一道仙气精粹困住了。 白发苍然的李太白舒朗笑道: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光秋莲光出匣!” “没有想到,这个年岁,还能再度遇到这样的宝物。” “来,来!” 那剑气所构的青色莲花就这样升腾起来,逐渐变小到掌心那么大,带着那一道无比精纯的仙气精粹,在李太白的掌心缓缓盘旋。 金天王先前先去尝试抢夺蜕变之后的历史名器徐夫人剑,一招失手的时候,李太白却已经将这一口仙气精粹给收了起来,可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两个上等宝物,一个都没有捞到。 而失去了【滕王阁】,【仙气精粹】,又被淬毒之后的徐夫人剑传心而过,能支撑滕王李元婴存续的东西已尽数消失,他靠着墙壁,口中鲜血流淌而出,双目渐渐失去神光。 身躯,血肉,都开始了一寸寸地崩塌。 犹如结成了一块的干燥砂砾,用手指一戳,就会如流沙般地崩塌,然后细细流淌下去,周衍注视着李元婴的末路,看着这个疯狂的,偏激的,却又一直生活在太宗阴影下的男人挣扎后,无能地逝去。可惜了…… 周衍想着。 从李元婴的话语中,可以听得出,他至少是知道【史】的计划,【白泽书】【玉符】之类的存在,周衍之前还想着,能不能胡编一个【史】的麾下名号,从李元婴口中骗出些情报。 谁能想到,步步杀机,双方都没有后退的选择,一步步厮杀到了如今的情况。 他真的很想要知道,这个李渊为了恶心李世民才生出来的儿子,自李渊死去后就一直远离长安城,被外放养着的滕王,是怎么能够知道【白泽书】这种,即便武侯等天纵英才,还需联手才能窥见的东西?心中却又微微一动,看向了之前曾用开明法眼窥见熟悉残影的那个地方,周衍脸上的神色凝固。嗡一! 一道流光瞬间朝着周衍射来。 周衍毫不犹豫,三尖两刃刀蓄势重劈。 轰!!! 元气炸开,一股沛然巨力,将周衍击退了,而一直在思考着怎么给周衍来个狠手,打算背刺的金天王,似乎也被那一股力量的存在,判定为了“周衍的同伴,最强的战友,左臂右膀’。 丝毫没有半点留手的攻势狠狠轰击在了金天王身上。 李平阳正在和父亲相诉离别之情,就听得了这剧烈的轰鸣,气浪,流光,法力的洪流化作了喷薄的火焰涌来了,李太白手中的长剑一扫,剑气如虹,将一切分开,劈斩碎裂。 一道道剑气流转,带着碧青的流光,盘旋在他们周围,将逸散的余波搅碎,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核心处飞退,其中左侧那边的身穿甲胄,淡黄色战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撕扯虚空。 右侧的那个银甲白袍,手中古剑直接刺穿入楼阁厚重的底部,却还是被身躯带着不断后撤。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金天王的脸色极端难看。 他知道,自己是被牵连了。 但是 以他的秉性,是断然不会解释,不会说什么你打错了,认错人,本座和那边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道士,不是一路人,若是你愿意,我们大可以联手去打他一个。 他说不出这样的话,他自有强者的傲慢。 解释,不过只是不愿意冲突,是弱者的谦卑。 强者,唯独一个字。 金色的煞气流转,化作了半透明状态的巨大身躯,化作了四品层次的标志性神通,金天王唤出了自身的法相真身,持拿一柄巨枪,猛然贯穿前方。 轰!!! 滕王阁左侧的墙壁,窗户几乎是瞬间全部崩碎化作备粉,带着无边锐气的庚金煞气化作了洪流,还在不断冲击前方,金天王手中古剑一震,指着前方身影,冷笑桀骜: “谁,滚出来!” 而周衍手持三尖两刃刀。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爆发,维持着四条巨大手臂法相之姿,双瞳泛起流光,死死看着前方,借助了开明法眼,看到了那引动异样的存在。 李元婴的身躯已经要全部崩碎。 但是,这样一位,已经有了【住世法界】的住世真仙,理论上的三品层次高人,竞然没有道基,在正常的道基位上,是一道玉符。 玉符通体泛起紫色,尊贵华丽,缓缓旋转。 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了周衍的脑海当中一 李元婴,并非是人?! 不,或者说,李元婴这个人,本身其实是玉符召唤出来的?!亦或者…… 一个个念头出现在周衍的心底,而此刻,这玉符的出现,将之前的一切都剖析明白了,此刻,整个阆中的局势,再度在周衍的面前铺开展现。 李元婴的背后,就是【史】。 所以他才以,纯粹以文采和书画之才留在历史上的,不受看重的藩王之身,竟然还能长住于世,竞然还可以有这样的本领。 温缓的声音淡淡响起来:………本来是以阆中为棋盘,一面复苏【龙鳖】,一面构筑法界,还可以收获一个“皇族’的玉符,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全部都被你搅和了。” 周衍心中念头急急转动,虽然心中戒备至极,却还能爽朗道: “以玉符,替代了李元婴,掌控这滕王阁法界,引动人道气运大阵,还真是大手笔啊。” 那声音笑起来:“哦?” “你觉得,是我用玉符代替了李元婴的魂魄?” “间……你既然已经见过了安禄山,应该也猜测出我辈会以诸多手段,和当代之人联盟,那么,为何你不这样想想看?” 一只手掌伸出去,捏住了那一枚玉符,袖袍翻卷,气度俨然,噙着笑意将这一枚紫色的玉符竖立身前,淡淡道:“李元婴,本来就是我辈的“造物’…” “一个有趣的小问题,道士。” “李唐之世,说起来最希望改变历史的人之一,是谁?” “安禄山么?不见得吧。” 周衍瞳孔剧烈收缩。 金天王面色亦变。 那广袖长袍的男子温和笑道:“是啊,为何不如此想想……这李唐之世,这个时代里面,犹如安禄山一般,第一个和我等合作的,炎黄历史中的人物。” “唐高祖·李渊。” 金天王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手指拈着玉符,淡笑: “在下?” “嗯,我有诸多身份,无边面貌,不过,以你能听懂的话来说的话,你们曾经有人这样称呼我”在他表露身份之前,周衍已经猜到了,他缓声开口: “……【史】。” 第317章 千秋万古炎黄第一神咒 周衍道出了这一个名字。 麾下有十二元辰序列,每个序列十二名精锐,且皆可以持拿赝品的白泽书,调动其中封印的,炎黄历史中的英豪之力,驰骋厮杀,恣意妄为。 潜藏于历史之中的阴影,妄图镇压一切反抗之心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存在说出话,几乎犹如一道闪电般,将之前的许多事情,全部照彻通明了,展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矛盾轮廓,比起之前周衍窥见的一切,更为巨大,令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在这段岁月之中,【史】的第一个盟友即是李渊。 【史】的手指拈着那一枚紫色的玉符,颇为温和,淡笑道:“当然,李世民的威力太大了,他铸造了自己的帝王之剑,麾下的神将和玄官,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讨伐山川诸神。” “他甚至于是秦皇汉武之后,难得可以驾驭全部人道气运大阵的人皇,对于我等而言,他实在是个危险的人物,本来是以安禄山的方式,引动了李元吉,利用李建成。” “去推动他们心中本来就有的杀意,想要借他们的手,杀死李世民,但是很可惜,李世民实在是一个棘手的对手,单纯从文治武功和器量上来看,无限逼近了姬轩辕。” “或者说,他和姬轩辕的差别,可能只是两人处于不同的境况,所以立下了不同的功业,他确实是够狠,杀死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也和我等交锋一次……” “不过,儿子太强,有的时候,对于他的父亲来说不是好事,李渊不甘,痛苦于李世民的成就,所以,我等和他联手了。” 这嗓音温和的男子顿了顿,笑着道: “他虽年老,气血还没有衰败,我等将玉符分给他,“创造’了一批,具备有李唐气血血脉和白泽玉符两种特性的后裔,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本领。” “不过,可以孕育出不少的棋子。” 周衍握着三尖两刃刀,道:“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 “贫道倒是好奇,你竟然会主动告诉我这些东西?” “即便是死者,也该有知道一切的资格。”【史】回答,目光扫过周衍,似乎能看穿他灵魂的来处:“周衍……你身负诸葛孔明的后手,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数。我们何必为敌?” 周衍握紧手中的兵刃,没有回答,唯独戒备。 【史】的嗓音温和,不紧不慢继续道: “与你一样,我也曾见过无数个“王婉儿’和“王伯泽’。他们善良,却命如草芥;他们无辜,却任人践踏。这世界本不该如此。”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从容不迫,徐徐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与我联手,重塑这个世界的规则,让善者得善终,恶者得惩罚,如何?” 周衍缓缓抬起手中的兵器,指着他,冷笑道: “蛊惑言语,就不必多说了。” 【史】注视着他,道:“遗憾,我以为,我们至少可以有达成共识的可能。” 不等周衍出手,金天王已蓄势了,古剑之上,纯粹无边的庚金煞气升腾,已然开始化作烈焰的滕王阁上空,丝丝缕缕的元气汇聚,化作巨大的法相真身,狠狠轰击。 积蓄到极致的庚金煞气如太阳般爆发,化作千百道足以撕裂山河的剑光,这一招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升起了两个太阳。 【史】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上一眼。 那毁灭性的金色剑光洪流,在距离他三尺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悄无声息地湮灭,没有激起一丝元气涟漪。 金天王的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惊悸。 他仅次于法相自爆的全力一击,拼死力的手段,竟然在这刹那之间被静止,凝固,【史】注视着周衍,嗓音平缓,淡笑着:“……你觉得,我要做的事情,是错的?” 只是刚刚这一招,周衍就知道,自己断然不是对手。 在这个时候,害怕也没有用,他索性极散漫,道:“对与错,谁人判定,只是于我而言,你们要抹去正确的历史,要抹去我等的反抗之心,这,就是错的。” 【史】注视周衍,摇了摇头,嗓音温和道:“对错是无意义的,你怎么知道,你所知道的那一段历史,便是真的呢?” “况且,你看这王婉儿和王伯泽父女。” “他们的一生颠沛流离,不得其好,对于他们而言,这世上多出了几个英雄,少却了几个英雄,又有什么不同;他们的一生,生不知生,死不知死,犹如木偶。” “万事万物,苍生百姓,不都是如此?” “你口中的真实,不过只是第一印象,而真正的真实,并非是定论,并非是确定不变的结论,而是规律,是周期,是文明从诞生、鼎盛到腐朽、灭亡的,不可逆转的“道’。” “将时间拉长到无限,文明的诞生与毁灭,不过只是一个瞬间,这个生灭的瞬间,才是真实,而在其中的一切错误,都不过只是须臾的幻梦。” 【史】伸出手掌,一朵花出现在他的手指,诚恳温和: “一株麦穗,春生秋亡;一个王朝,初兴终衰。” “万物皆在循环,人类亦不例外。我所做的,并非篡改,而是修正一一修剪掉那些无用的、拖延进程的枝丫,让炎黄沿着它既定的轨迹,走向生灭,这岁月之中唯一的真实。” 周衍惊愕:“既定的轨迹?” “那么,在你这所谓的既定轨迹,修建枝丫的过程中,死去的那些人呢?” 【史】的声音温和带着歉意:“我很抱歉。” “但是,犹如树木,为了更好的生长,有的时候,将生长的过于茂盛的枝叶剪下去丢掉,也是必要的事情,周衍,你手持白泽书,可以成为我的同行者。” “跨出岁月的洪流,你会拥有很漫长的岁月。” “当你看到一次悲凉的故事,你会觉得遗憾,若是十年,百年,千年,万年,这些已无法在你的心中掀起哪怕一丝丝的涟漪。” “因为他们不过只是……” 【史】的声音顿了顿,不带着太多涟漪地道:“都不过是历史车轮下,几颗微不足道,且毫无意义的砂砾。” 周衍呢喃:“微不足道……么?”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了一个个具体的人,悲欢离合。 【史】温和地道:“我知道你的不痛快,知道你的愤怒,但是请听我的解释,人间的历史有其兴亡的规律,这并不以你们,人族的个体意志而转移。” “战争会导致牺牲,即便是堕落没有救了的国度也会有忠诚于它的战士,这些战士为了国家而牺牲了,但是从根子上这个国家已经烂掉了,是必然会被推翻毁灭的。” “那么,你觉得,这些挡在这个必然要灭亡的国家前的战士,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吗?”【史】提出这样的问题,顿了顿,然后给出了回答: “是没有价值的。” “消亡的,终究要消亡;这便是道,是既定的命运和规律,挣扎不会扭转这个结局,只会消耗更多的时间,只会带来更多的牺牲” “在违背规律和道的方向上,一切行为皆是无用无价值。按照人间的说法,这算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不是吗?” 周衍忽而淡笑:“所以,在你看来,泰山公的死,也是可以被修剪的“无用枝丫’吗?昆仑山,不周山,也是如此?” “还是说,你那边的,才是【无用枝丫】?” 【史】的话语被打断了,道:“短时间来说,我们耗费了许多代价。” “可从长远来看,是的,即便泰山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周衍道:“那么,为了你的所谓的正确的方向,可以付出的代价,会有多少?而所谓的一一【既定之命】,又是谁来判定?” 【史】回答道:“我。” “因为我比起血肉之躯的人,看得更远;因为,我没有私情,不会如同你们人族的领袖一样,沉溺于自己的欲望,因此而施展暴政,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增加税收。” “于我制定的命运之中,唯独一种方式剥夺生命。” “那便是,有违正确前行的大道,如此,众生将自愿地献出生命。” “舍此之外,众生当得自由,当得万物,当永恒愉悦。” 【史】伸出手:“只需要你们,放弃反抗。” 周衍看着诚恳的【史】,叹了口气,似乎终于要放弃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松开来,这柄神兵朝着下面倒下去,可是就在以这个动作吸引对方注意的瞬间,周衍刹那暴起。 将脚下燃烧的滕王阁木板震起无数带着火焰的碎片。在纷飞的火雨中,徐夫人剑出鞘,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刺【史】的心口!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史】的背后,手中古剑绽放出灿烂的流光,轮斩狠狠切割过去,史手中拈着玉符,眸子垂下,并无其他涟漪。 【史】的袍袖甚至没有动。 两道足以开山断河的杀招,在距他三尺之外,如同陷入了无限粘稠的琥珀,瞬间凝固。剑尖上的流光,周衍眼中的决绝,金天王脸上的狰狞,全都定格在一幅静止的画面里。 “为何不愿谈下去?”【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周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更好的结局。” 金天王放声大笑:“按照你的设计?!放什么狗屁!” “猛虎吞吃羔羊,羔羊啃食杂草,万类苍生,强者横行,如你这般设计下来,层层叠叠,我等都要老老实实走在你安排下去的方向?!” “次序已定下来,修行何用?!” “次序已定下来,苦心何用!” “刻苦修行,不得变强,恣意劫掠;放纵欲望,不会变弱,为人所吞;强者不得强,弱者不得弱,一片死气沉沉,犹如圈养之牛羊,不过只是等到该死的时候就去死。” “那么,在你这等命数排下去的瞬间,我等已死!” “天生万物,我道唯吾!” “天命尚不足惧,何况是你的?” 金天王手中古剑森然。 桀骜唯我的男人看着那温和的存在,心底的杀机甚至于超过于对周衍。 他不惜一切代价变强,皆是为了纵情恣意,劫掠万物,是为了不受一切约束,而【史】的目的,是抹去一切反抗,万物皆由天命。 可是 唯反抗,才是强者之火。 “你给的命,本座,不认。” 周衍手中的徐夫人剑死死抵着【史】。 【史】看向周衍,问道:“你又如何?” 周衍的剑也被死死定住,但他看着【史】,看着这,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和阶段就遇到的敌人,或许,真正潜藏在历史阴影之中的敌人就是这样的棘手,并不会等待他成长起来再抹杀。 可面对这样的,毫无翻盘希望的死地,周衍却忽然说了些似乎不相干的话:“炎黄有许多的书,你看过书么?” “我读佛经,见“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我阅道藏,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有轮转,道有会元,它们都说,一切终将成空。” 他顿了顿,被禁锢的身体里,却有一股炽烈的意志在勃发:“可是,还有这样的话一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即便一切皆空,此刻的挣扎、创造与守护,仍旧拥有意义;这就是“人’!” “以弱小的个体,塑造超越神话的文明!” 【史】沉默了。 他周身的雾气微微流转,似乎在思考这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答案。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谢谢二位。那么,请死于此吧。” 而后时间开始加速。 周衍和金天王仿佛刹那之间经过了数百年上千年甚至于更长时间的冲刷,精神魂魄肉体都开始了衰老,而外界的时间则没有半点的变化。 是在瞬间将他们两个的寿数拉长到一切生命的末端。 直接以此方式抹去。 这等手段,已经超过想象,不是攻击,不是神通招式武艺,甚至于不是神通,而是波动时间,锚定命运,周衍的头发瞬间全白,身躯拂袖,握着剑的手掌失去力量。 金天王更是直接坠回了山精丑陋模样。 可即便是苍老腐朽至极致了,金天王却也怒喝着。 手中的剑没有丝毫迟疑。 朝着敌人杀去。 却终究被一层涟漪挡住。 金天王手中的剑被振飞,池展露出了山精的丑陋姿态,但是此刻双目却犹如燃烧炽烈之火,忽而一掌拍打在胸口,一口鲜血喷出。 以血为刀锋! 战,战,战!!! 狠狠落在了【史】的身前,旋即被直接打退。 【史】自始至终都锁定了周衍。 此刻伸出手抵着周衍的眉心。 周衍的神魂都被定住,他有种魂魄被剥离的感觉,玉册隐隐泛起流光,被朝着【史】的手指这里牵引过来,毫无疑问,【史】的目的,就是掠夺这玉册。 大拇指指甲微尖,似乎要瞬间贯穿入着眼的眉心。 此刻,在这洞天福地内的山神也好,人道气运汇聚的真君也罢,都短暂失去了一切效果,那手指的主人曾经将三国群雄逼迫至于极致,也曾瞬间抹去了金天王的绝杀。 【史】的嗓音温和:“放弃挣扎了么?” “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周衍问:“你……是一直以来,就在这个阆中么?” 【史】摇头:“是你完成了我锚定历史当中不存在的一幕,引动了我的注意力而已。”苍老的道人似乎叹息:“所以,你是在那时候来到这里,然后掌握一切的?” 【史】回答:“嗯?自然。” “那么,在阆中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没能全部掌握吧?” 【史】疑惑。 周衍的眸子沉静。 在赶来这里之前,周衍将一卷书,放在了某个地方。 里面写满了某些特别的话。 周衍的嘴角勾了勾,此刻,面对着整个世界,甚至于弥散在整个历史之中的阴影,甚至于不知道何等手段,直接抹去金天王神通,加速时间岁月的恐怖存在。 周衍只说了两句话。 “伏羲。” “我爱娲皇。” 第318章 三百年道行,无上乘法力 在周衍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看上去气度温文尔雅的【史】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涟漪,那像是雾气被风吹动了一样,他失去了之前那种,一切都游刃有余,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抵在周衍眉心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骤然发力。 周衍在刹那之中,感觉到自身的境界被剥离一一无论是外来的神位也好,还是说传国玉玺的加持也罢,都在瞬间出现了不契合的感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 【史】的手指就在这自身境界和外来加持之中的缝隙中穿行,直取他神魂本源。眉心处的玉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抗拒之光,剧烈震颤,却依旧无法阻止地被那股力量牵引着,脱离周衍的魂魄,投向【史】的指无边强大,纯粹规则境界之上的压制! 这和周衍之前的对手,完全已不再是一个层次。 无边剧痛几乎要让周衍的眼前发黑。 魂魄血肉都似乎要被撕扯出一个血洞,可是就在那一只手指要触碰到周衍魂魄中的玉册的时候,周衍的眼前闪过了一道寒光。 “嗒。” 一声轻响,如同玉珠落盘。 【史】那蕴含着无上权能的手指,齐根而断,化作一缕逸散的雾气。 “婆婆妈妈,小子,你是在唱戏吗? 伴随着戏谑的笑声,另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蛮横的力量强行介入,裹挟着周衍猛然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仿佛从深海回到了水面,周衍猛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重衣,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已经中了一个手刀。 袖袍翻卷,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将【史】和周衍隔绝开来。 周衍一边踉跄后退,一边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这个家伙。 果然只有关键时刻才能找出来。 而且,虽然平时的时候,总觉得警惕,得要小心这家伙会不会整出什么花活儿,可在这个危机时刻,却又如此地让人安心。 假设【史】的注意力,是周衍持徐夫人剑杀死了滕王李元婴的瞬间才被吸引过来,那么周衍把自己写满了伏羲正字的小本本放在阆中城的事情,【史】就没有察觉。 退一步讲,就算是【史】察觉到了周衍的动作。 在没有和伏羲熟悉到一定程度之前,池也很难以察觉到周衍这个放下小本本的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会想到,就这个小本本和娲皇的信息,就像是给打了个标记,能把伏羲吸引过来。 【史】看着自己被斩断、又缓缓重聚的手指,雾气下的面容似乎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羲,许久不见。 伏羲淡淡道:“你要对我的猎物,做些什么?” 【史】用带着一种歉意和商量的语气,温和道:“是你的猎物,那我只需要他的魂魄,还有里面的那一卷白泽书就好,他的存在,个体,都可以交给你。” 伏羲也笑起来,道:“那把你的权柄,能力,拿来交换的话,本座不是不能答应你的请求。”【史】思考了下,道:“白泽书……不够。” “不过,既然是你的【猎物】,那么,白泽死前,将他的力量果然是托付给你了吧,我真的是不明白,他们平日里都躲着你,避你如蛇蝎,到了最后,却都会选择相信你。” “可惜,将白泽神兽化之后,剥皮,借其血勾勒形体的白泽书,终究还是失去了权柄,威能不够。”【史】平静诉说着那些,可他描述的那种,剥皮,借血,勾勒神纹,却都带着一股让人心中寒意陡然升起的恶寒,伏羲挡在周衍的身前,手指垂下,微微摆动。 退后。 周衍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缓步后撤。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残留的视线,看到那被震飞的,变成了苍老山精状态的金天王挣扎着起身,踉跟跄跄,提着剑,双目犹如两股火一样,靠近过来。 带着和力量无关的凌然煞气,还在攻击【史】。 这种感觉,给周衍一个,一旦和金天王结了仇,那这个家伙就会不顾一切代价得去把你干掉。那股煞气,与力量无关,纯粹是意志的锋芒。 这家伙……倒是无关好坏的纯粹了。 周衍心里慨叹,想了想,此刻他已经被【史】以不知道什么样的手段权柄,加速了时间,变得极为衰老,但是还是勾了勾手指。 御风。 一股流风忽然盘旋,层层叠叠堆积,化作了锁链,一下拉扯住了金天王,手掌一动,那锁链拉住了金天王,朝着这边飞过来。 金天王勃然大怒。 “你……本座不需要你救!” “咳咳咳……” 白发苍苍版本的周衍一边拉动这锁链,闻言骂道:“草,牢金,你这个时候就闭嘴吧,再继续下去,你都要被弄成石头渣滓了,省的哪天把你搞成石灰,交给后世土木老哥打灰涂墙去。” “想要厮杀下次再说。” 这个时候,周衍注意到,自己等人处于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没能见到李太白等朋友,这倒是让他安心许多一一金天王是山精真身,比较结实,他自己也有后手。 若是李平阳他们卷进来,怕是十死无生。 而在拉动的时候,周衍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一 他发现自己的法力变得更为精纯,雄浑,就好像是真正的修行道门法决,兵家法脉一甲子,甚至于数百年的时间,而且是秉持纯阳真身修行了这几百年! 一身法力,于质和量上,都抵达了极强。 甚至于完全契合此身之前机缘巧合得到的三百年道行。 周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 难道说,就在刚刚,【史】的手段权能,就相当于是真的让他度过了那漫长的岁月?而不是单纯改变了状态?这种手段固然可以迅速让周衍抵达生命的尽头,衰老而死。 但是也让他自身修行的道门源初版本《道德经》,修炼到了一个极端精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因祸得福?” “那也得要活下来再说……” 周衍猛然一拉,虽然身躯衰老,但是法力精纯,道行高深,连带着御风之术都发挥出了极强的效果,拉着金天王到了安全点的区域。 感觉那把老骨头都快散架,扶着后腰直抽冷气。 周衍咧了咧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被那个家伙加速了几百年时间之后,周衍感觉到,这个洞天福地的山神概念,和自己的契合度好像更高了一点,都已经到了九成以上,但是相对的,这腰椎也疼得越发凸显出来了。 金天王化作了山石姿态,他本身就是一步步修行来的,千年道行,停滞在了四品层次上,一身法力修行早已经到了极致,所以感觉就没有周衍这么明显。 只是极度愤怒不甘心。 “此番事情,本座记下来了。” “下一次一一等下一次!” 他有些精神疲意。 周衍握住了三尖两刃刀,浑身法力流转,远离了【史】之后,他的状态好了不少,显而易见,靠近那不知根底的怪物,受到的负面影响,绝对不只是时间的加速。 伏羲和【史】的交流虽然看上去平和闲散。 但是周衍很熟悉伏羲,能让伏羲率先以言语交流而非拳脚交流,本身就代表着一些东西,开启法眼的情况下,可以窥见二者周围,隐隐然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旋即,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刺痛,再也不能直视。 也在同时,他也明白了,那一丝丝涟漪到底是什么,是大道的碎片,是涟漪,是规则,是法理的直观展现,是所谓的天地法则,是整个世界最本源的轨迹。 周衍下意识去看,只觉得那些东西,像是烙印在了自己的眼底,脑海,让他的脑壳儿微微刺痛,现在,即便是闭上了眼睛,那些灿烂的涟漪痕迹,都在他的脑海深处流转着。 似乎是看了一眼,就再也不得忘却。 与此同时,那玉册之中,诸多法门玉符,都忽而多出了些更多的理解。 在这个时候,【史】和【伏羲】的交锋也已经抵达到最激烈的层次上,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多,彼此层层叠起,就好像是他们二人所处的那一个天地都在晃动,哀鸣,崩解。 【史】平静注视着伏羲,也或许是注视着那个更古老更遥远的意志,眼前的伏羲,不过只是幻象罢了,在周衍说出那两句话的瞬间,此地就成为了一个坐标。 那几个字像是一个申请,一个对最古老、最根本规则的呼唤。 涟漪激荡,抵达最高。 【史】周围的空间本身变得不兼容。不是攻击他,而是像水排斥油一样,宣告他的“存在”在此地为“错误”。他周身的雾气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一整个世界的拒绝和推力,在让【史】后退。 这是伏羲以莫大代价,撰写入整个人间界的规则一一此地不会存在于上三品的存在,此地,对于一切外来的上三品层次,都具有否定和排斥的强大力量。 【史】感受到一种来自整个世界本身的、温和而绝对的推力,他看着【伏羲】:“这么绝对的排斥之力……没有丝毫的回转余地,看起来,就连你自己的存在,都是被世界排斥的。” “果然是你么?” “即便是自己都不信任。” 伏羲淡淡道:“只需要有一个例外,就会被你们这帮虫豸,找到入侵的道路,不是吗?” 【史】微笑道:“那,你不也会和我一样,被暂且【排斥】出去吗?” 伏羲随性道:“本座自会有法子回来。” 【史】道:“我自然也一样,只是可惜,这一次,没法子将我想要的东西拿走了,说起来,伏羲,你这样谨慎,是不是代表着,娲也在这里,许久不曾见到她了,颇为想念。” 伏羲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 “汝为此事之错误。” “自此,归去吧。” 伏羲的鬓发微动,尾端带着淡淡的金色,双瞳彻底化作了暗金色的竖瞳,而伴随着他的平淡判定,【史】的思绪微顿,叹了口气。 转头,深深看周衍一眼,不是仇恨,而是将他的变数等级提到最高,微笑道:“看起来,道士,你的分量,比起【白泽书】更高。” “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白发苍苍的周衍冷笑道:“拜拜了您呢。” “老子可懒得见你。” 【史】微微讶异,然后似乎有些了然,看着那少年道人,微笑道:“………你就是,老子?”周衍心底一梗,骂道:“老子是骂人的话。” 【史】微笑颔首,从善如流般微笑,道:“受教了,就允许我在此,先行告别,没有想到,你竞然还有这样的后手,有伏羲这样的护身牌,这一次我是没有办法带你走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 “对你来说,或许是很久之后,但是对我来说,却并不会如此。” “我会在之后的【时间轴】上,等待着你。” 他说出这一句话,然后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微微行了一礼。 随后,他的身影不是飞走或消失,而是如同被擦去的字迹,从逻辑上被删除了,一点一点消散。直到这个时候,周衍才呼出一口气,踉跄后退了半步,往那里一坐,白发苍苍,后背都被那一股绝大的压迫力给压迫得满是冷汗 【史】一直都展现出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这让周衍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压迫感。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身“苦修”得来的澎湃法力,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一股急迫感一一这种规格的敌人,根本不是现阶段该出现的! 必须,更快地变强。 而【史】消散之后,伏羲垂眸,似乎在思索什么。 周衍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谁?” 伏羲微微抬眸:“道门传说之中,有三官注罪,北斗落死”,这是他的权柄;道门典籍之中的【末法终王】,佛门典籍之中的【三大阿僧祇劫】。”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伏羲道:“你可以这样认为,颠落的北极紫微大帝,佛门的【寂灭】具现,道门的【末法】,所指向的个体都是他,而在道门传说当中,专门解决他的被称呼为【太乙救苦天尊】。” “但是,很可惜,这一尊仙神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衍骂骂咧咧道:“那为什么他不赶快出现?” 伏羲看着他,叹了口气,悠然道: “是啊,他怎么还不出现呢?” 伏羲袖袍一扫,一股涟漪散开来,周衍和金天王都晃了晃身子,从苍老年迈,近乎于步入此生最后阶段的状态,恢复到了鼎盛期。 周衍却能隐隐察觉到,这并非是时间逆转。 而是错误时间线被覆盖了。 但是,虽然肉体和精神都恢复了年少的状态,可刚刚那种,似乎已经修炼了数百年的感觉,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周衍的心底,他自身的法力也已未曾回退。 虽然被加速了时间,险些直接老死坐化。 不过也确实是有大的机缘。 等等,伏羲怎么靠得越来越近了? 卧槽,你要做什么! 周衍的本能察觉到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想着,却忽而发现,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白皙手掌扣住了少年道人的脑门儿,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钳子一样,天穹则仿佛一下阴沉沉地压下来了,周衍一点一点抬起头。 前方如此的画面一一高大的像是和天地一样的男人,黑发乱飘,像是一根一根的扭曲巨蛇,脸庞看不真切,只是大片大片的黑影,眼睛冒出血色的光。 粘稠的恶意甚至于让整个洞天福地的世界开始晃动。 伏羲看着周衍,咧嘴,漏出了尖锐的牙齿和蛇信。 “现在,回到我们两个的问题……” 伏羲的微笑和煦温暖:“我亲爱的外甥。” “你刚刚,说什么?” 第319章 天上白玉京 周衍遭遇了伏羲。 伏羲的怒火开始升腾。 而在面临着这样的极致怒火,周府君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到了极致,道:“当然是孩子对母亲的爱,作为人类对于娲皇娘娘,秉持着最直接的爱,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伏羲的怒火一滞。 周府君大声道:“你竟然胆敢觉得我对娲皇有超越人类对于人类之母的情谊,伏羲老舅,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你对我也就罢了!” “你竞然对娲皇如此地不尊敬!” “我还以为你是对娲皇最尊重最热爱的兄长,看起来,你也不过如此。” 理直气壮周府君。 骗你的,理不直气也壮! 伏羲;………” 俊美青年忽然笑起来,他的竖瞳死死盯着周衍,此刻变得巨大了的手掌将周衍拖过来到自己面前,周衍像是一只被提溜起来的小猫,但是极端自信! 周衍嘴唇开合,面不改色:“你觉得我要是把这些话告诉娲皇娘娘,娲皇娘娘会不会生气。”伏羲冷笑起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 “你竞然敢用我的方法来挤兑我?” 虽然极为不爽,但是也只能够单纯的不爽,伏羲本来想要揍周衍一顿的,但是此刻,他自己强化了人间界对于四品以上层次的排斥,他也不得不就此离开。 伏羲的手臂也出现了淡淡消散的迹象。 周衍有些惊愕,道:“………你这是。” 伏羲淡淡道:“本座为人间界设下了一个直接点的庇护方式,把人间界的力量上限给封锁住,外界来此的,人间界过于强大的,都会被“放逐’。” “或者说,按照你们的认知,离开此界,唤作飞升。” “那个家伙被我暂且流放出去了,但是他还会回来找你的……下一次本座可没有办法来帮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而这阆中。” 伏羲的声音顿了顿,道: “不知道你是好运还是不好。” “你这一场大闹,这地方的最大的隐秘,也快要被你找出来了,可是牵扯太多,横冲直撞,怕是要找到更多麻烦……” 周衍明悟了所谓的飞升到底是什么意思,道: “那水神共工,你没有办法将他也放逐出去吗?” 伏羲的神色平淡,道:“若是这等封印,可以完全杜绝一切灾厄的话,那么倒也是好了,可惜不行,封印和结界毕竟也只是死物,总会被找到破绽。” “能将绝大多数的问题拦住,也已是很不错了。” “共工,祝融之类,本身和自然相合,江河涌动,即是共工之怒火,烈焰焚天,便是祝融动足,除非把整个世界的水火都排除出去,否则他们在人间界就会有锚点,排出去也会回来,无法根除。”“至于另外一些虫豸,本座在的情况下,可以想办法排斥离去,我若不在,他们也有法子,可以短暂遮掩。” “本座言尽于此,汝且好生准备。” 伏羲的身躯缓缓崩散,也缓缓消失,毫无疑问,这个谁都不相信的家伙,也将自己排斥出了此刻的人间界,周衍的神色凝重,感觉到了这一次触碰到的波涛汹涌之深。 谁能想到,只是为了解决【甲七】的计划,竟然顺藤摸瓜,一路挖掘到更深的地方,从枝丫一路蔓延到了主干上,还和整个世界的顶尖存在打了个照面。 虽然危机重重,但这次经历,也让他真正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如今,伏羲使用了特殊的规则,拉着【史】,暂且一起退场了,之后的争斗,恐怕就没有兜底的了。得要更为谨慎些……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臂,他的左臂上有着共工的煞气烙印,是在斩杀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的时候留下的,是靠着大禹原本封印巴蛇的锁链,锁在了手臂才镇住。 一旦没能锁住,有可能会被共工找上门来。 按照伏羲的说法,共工无法被驱逐。 恐怕,迟早要和共工一战了。 就在周衍的精神都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即将消失的伏羲嘴角忽然勾了勾,那移开的手掌忽然握紧,化作拳头,然后以一种豪迈决绝的姿态,恶狠狠地砸在了周府君的脑门儿上! 轰!!! 一股气浪炸开,朝着四面八方齐齐拍开。 周衍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壳里像是有千万口钟同时敲响。 伏羲,心神舒畅,神清气爽! 长笑三声道:“小子,哪怕是没法子,也不准你胡说八道,本座还能不知道你的心里面到底是什么小九九?!” “哼,讲道理我不能打你?” “骗你的,你有理由也照打不误。” “要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伏羲消失的时候,看着周衍,冷笑道: “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小心点了,小子。” 周府君捂着头蹲在那里,被打的脑壳儿都嗡嗡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打得这么痛,痛的眼底都冒出水花了,完完全全都是身体反应。 周府君蹲在那里,含着两大包眼泪,抬起头却看着伏羲。 嘴角勾了勾。 “也就是说,我只要这么喊,你就一定会来?” 伏羲;……” 他的心底忽然发现了,这一次捞来的小子,似乎比起之前的几个合作者,更为的麻烦,伏羲和【史】,这两个古老的存在都缓缓消失不见。 之前因为他们的存在,而被遮掩起来的【滕王阁】也重新展露在了周衍的眼前一一烈焰熊熊燃烧,木质的阁楼摇摇欲坠,李太白朗声道:“小兄弟,可还好?” 他们刚刚,只见到周衍和金天王二人扑杀上前。 然后,云气雾气,忽然变得极浓郁,遮掩了一切,完全看不真切,而又只是在刹那之间,那雾气散开来了,金天王和周衍出现,李元婴的身躯都消散不见了。 周衍道:“老大哥,无妨,你护住平阳他们。” 李太白朗笑:“好。” 阆中之局,到这一步已经是攀升到了极高的层级,周衍也洞见了许多潜藏的波涛,如今法界滕王阁几乎要崩塌,也是时候离开了。 只是,周衍和金天王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刚刚李元婴站立着的位置,此刻,那里漂浮着一件件流光宝物,金天王和周衍同时暴起前去。 金天王看到了一枚玉佩,毫不犹豫的运转庚金煞气一捞,将这玉佩拿在手中,神意一动,感觉到了其中的妙处,绷紧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缓和。 而周衍则是瞬间拿去了一卷画卷,画卷之中,画着一只一只的蝴蝶,每一只蝴蝶都活灵活现,抵达了画师玄官的极高境界,以心神一动,便可以放出数百蝴蝶攻击敌人。 每一只蝴蝶都相当于一道雷霆级别的威能。 而且这等宝物,耗尽元气之后,可以后续补充元气,再不济放在有灵韵的地方,就会自发修复,修复之后,可以继续使用,乃是滕王李元婴一身传说,滕蝶画派的具现。 这对于周衍来说,相当于多出了一招立刻就能进发的大神通。 周衍目光一扫,看到了一支画笔。 而金天王的目光则落在了滕王印上。 二人几乎同时出手,一边防备着对方,一边儿顺手一捞,周衍拿到了滕王李元婴的顶尖法宝画笔,可堪称是画师一脉玄官,最顶尖的宝物之一。 这东西对周衍的用处不大。 但是送给李知微,可以大幅度提高少女的本领。 至于滕王印玺,周衍自身有传国玉玺,手中又有专门克制王道之物的顶尖宝剑,倒是不甚看重;而金天王本身锐气杀伐无边,只是失去了华山真君之位,这种能凝练气运的印玺对他有大用。 周衍和金天王彼此对视一眼。 心底就生出了类似的念头。 算你识相。 周衍脚步一转,冲向了最后一件宝物一一李元婴掌控这洞天福地的核心玉符敕令,有了这件宝物,就是拥有了这阆苑仙境的掌控之力,各种妙处,近乎于无穷无尽。 虽然此地遭遇大的损伤,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像是李元婴那样,把自身根基底蕴,和这宝地彻底结合起来,化作了那住世真仙,但是无论是参禅悟道,亦或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洞府宝地,都是大机缘。这一次,二者可没有什么其他话好说,一个持剑,一个握枪,打在一起。 周衍先是抓住了这玉符,还没有来得及拿走,金天王的剑器就已杀来了,周衍不得不退避一侧,那剑器轰鸣,剑气洪流轰击在滕王阁一侧,让这本来就燃烧起来的滕王阁,越发地摇摇欲坠。 金天王一把抓住了这洞天福地敕令。 “阆苑仙境,好宝贝!” “此宝,是本座的!” 可不等他拿走,周衍也已变化招式,手中三尖两刃刀招式凌厉,和金天王的剑器锁在一起,二人谁都不肯相让,右手持拿兵器,左手竖掌,狠狠对在一起。 轰!!! 气焰升腾。 周衍自身的法力也好,境界也好,之前都不如金天王,但是此刻双方对掌,法力对冲,搅得四方火焰都为之一散,金天王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发现,从对方掌中传来的法力,变得极为精纯,坚韧,近乎于源源不断,甚至于之前和周衍交锋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的,对方对于法力总量的匮乏也不见了。 其深若渊海,其精纯犹如日月,源源不断,绵绵似云。 竞仿佛是当真道门真修,苦修道门法决三百年一般。 再加上传国玉玺,人道气运的加持,此刻金天王竟发现,自己难以在短时间内,以纯粹的法力来压下周衍。 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得了这般好处。 是刚刚的岁月流逝! 数百年岁月加速,竟是把这个小子最差的一环给补足了! 金天王心中暗骂,招式再变,可就在他们两个争斗的时候,这滕王阁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烈焰蔓延而上,木质的阁身轰隆隆坍塌,周衍忽而变化,法力洪流流转。 此刻他真有了三百年修为,刹那之间运用化身术。 一下变成了十几个周衍,围绕金天王各自出招,拳脚凌厉,专门冲着要害去打,金天王心中一惊,不得不持剑回防,一道剑气流转,将那几个化身打破,这才发现,那些化身徒有其表。 可再想要抢夺,也已经迟了。 周衍早就已经将【阆苑仙境】的玉符敕令给拿到了手中,这个时候,整个滕王阁也坍塌,他目光扫过,发现杨太真已抱着了李知微飞腾起来,李太白也护住了李平阳。 王伯泽不知道去了何处,周衍心神一扫,发现王伯泽是去抱着王婉儿的身躯,心中黯然,就运起法力,护住了王伯泽父女,与此同时,一同跃出了熊熊燃烧的滕王阁,到了外界。 只是在出去的瞬间,无论是周衍,还是金天王等,都被眼前所见的一幕所冲击到,一个个的,神色都是巨变。 只见阆中天地已陷入一片永夜。 低沉犹如龙吟的声音炸开,在南方虚空之中,一道道水波涟漪不断地荡开,而在那虚幻真实之间的波涛当中,一只似乎可以算是天地那样大的巨大龙鳖,缓缓游动。 在这巨大的龙鳖虚影之上,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古钟,龙鳖低吟,而巨大的青铜古钟却是丝毫不动,也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声音,只是悬在其上,散发出淡淡的光华。 一片寂静,却散发着镇压万古的磅礴气息。 太古龙鳖出现! 禹王镇压的上古神兵浪钟也出现了。 金天王看着那巨大的古代神兵,双目亮起灿然之光,道: “钟形法宝,主镇压封印之能?” “绝世宝物!” 只是,这宝物和巨大龙鳖虚影的存在,并不是真正让周衍的心中震荡出涟漪的源头,他们入内的时候,整个阆中还属于白天,雾气涌动,可此刻,整个阆中,陷入了永无止尽的黑夜。 邪阵已破去了,那翻卷着的雾气消散,但是阆中三十万百姓里那沉睡着的十二万多人,并没有因此就从这大梦之中苏醒过来。 周衍缓缓抬起头来。 低沉的龙吟中,龙鳖缓缓游动在整个阆中上空,那如梦似幻的虚空中,穿过了一座座屋舍建筑,而中天,悬挂着一轮无比巨大的明月,明月之中,有阁楼玉宇,仙家气象,妙不可言。 而李太白的目光,穿过了这不知为何,陷入永夜的阆中,落在了阆中第一楼的华光楼上,雾气之下,永夜明月,华光楼安静无比,四层阁楼两侧有对联。 嘉陵三百里,阆苑十二楼。 李太白抚须,看着天穹那一轮明月,道: “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十二楼是阆苑,仙人抚顶,是受仙气凝练,李元婴和李太白曾经见过面,而他们都有仙气精粹……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在脑海中升起,周衍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他猛然转头,双瞳泛起了金色涟漪。李太白体内,也有一枚玉符! 这阆中之谜,所牵涉的东西,远比想象更深。 而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 “小子,接住我!” 周衍猛地抬头,只见失踪许久的开明身影,正以一种狼狈而决绝的姿态,从那轮巨大的明月之中,直直坠落下来。 第320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伴随着惨叫声,开明从天而降,周衍眼疾手快,握住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朝着那边儿一抛,这一柄三尖两刃刀化一道虹光,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开明的衣领。 嗡的一声,开明被直接钉着衣领子,被钉到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周衍有意地收敛了力气,以确保不会把那一棵粗壮的大树给直接切断。 伴随着震颤声音,开明总算是被钉稳了,避免了直接砸在地上的惨状。 而在周衍出手,救下了开明的瞬间,作为这一行人当中,另外一位顶尖高手的金天王,眸子已经锁定了那虚空中泛起涟漪的层层水波,还有排开了层层水波过来的巨大龙鳖。 ………似真似幻,有意思。” ü?ⅠⅠⅠ 金天王看着那从虚空中缓缓游动过去的巨大龙鳖,忽而感觉到了自己的那柄长枪,神色微有变化,低声道:“这是,我的枪!?还有那个将我捆缚起来的绳索。” “周衍的刀也在里面?!” 金天王的眸子闪过一丝涟漪,他死死盯着那缓缓游动的,几乎要比起整个阆中都要巨大的那一只龙鳖,下意识伸出手。 此刻这龙鳖并不是真实存在于虚空,而是处于一种,虚幻缥缈的状态,只是穿过了金天王的手臂,朝着旁边,那熊熊燃烧着的滕王阁游去。 可即便如此,凭借着四品巅峰的修为和境界,金天王也察觉到了,巨大龙鳖体内的,那三件顶尖的宝物禹王之刀地魄天倾,上古巴蛇之主的筋淬炼的缚妖索,青铜神树的树心所铸的长枪。 金天王的眼底散开一层层涟漪,五指握合。 这些东西,都是本座的。 他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眸子扫过那边的周衍,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古剑,忽而拔剑横斩,那古剑之上,泛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庚金煞气撕裂虚空而去。 周衍拔出徐夫人剑,反手一剑,将庚金剑芒斩碎。 这一剑斩来,虽是声势颇大,但是却不是故意偷袭,剑气鸣啸的声音清越且高昂,破碎之后,涟漪散开,金天王却已持剑遁去,冷声道:“这一剑,算是回你一下。” “周衍,给本座等着,这次本座记下了。” “下一次,等下一次一” “本座,必然取你的性命!” 金天王周围先天庚金之气一裹一转,化作遁光远去 这阆中之地,忽然变成了永久长夜的状态,金天王却也有着千年的道行根基,并不慌乱,打算找个地方,将这一次的战利品消化一下,打探下情况,一定要把那龙鳖给解决掉。 将龙鳖腹中的宝物带走。 周衍震开剑气,看着金天王已经离去,金天王的遁速也是极快,在这幽幽长夜之中几度闪烁,消失不见,周衍和金天王也已经打过了太多交道,知道这家伙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发现自己的长枪被龙鳖吞了,所以打算先休养一下,然后就去找龙鳖的麻烦?” “那三件宝物是我的。” “至少这个阶段,这倒是和我们要做的事情一样。” “唔,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后只要把什么宝物扔到敌人的老巢里,高低可以召唤一个牢金,先去里面闯闯看情况怎么样?” “不过,能引动他出手的宝物,这可算是……” “真是昂贵啊。” 周衍心中想着,现在的事情变化太快,【史】和【伏羲】,刚刚才暂且离去,整个阆中就又陷入长夜之中,空中又还有一轮明月高悬,更是在李太白的身躯中发现了玉符。 周衍感觉,这一次在阆中的历练,果是十分深入。 他抬手收回了三尖两刃刀,开明顺势落地,周衍的心神一转,周身流光闪动,以人道气运为根底的铠甲,黄袍都溃散开来,周衍变出一身道袍随便裹在身上,而人道气运则是汇聚,飞入了他体内的传国玉玺之中。 道基之内,传国玉玺缓缓旋转。 此刻内观,这一个人间界的顶尖宝物,呈现出一种似真似假,澄澈透明的状态。 在这半透明的印玺之内,有微缩的景观,以川主帝君敕令之上,悬浮着一身甲胄,一身黄色战袍,一柄三尖两刃刀。 这些存在共同组成了【清源妙道真君】的变化。 这本质上是人道气运的强运用。 周衍有着直观的明悟 只需要他的心神引动,传国印玺之中的力量就会流转周身,化作战袍,铠甲,而那时候,他手中的任何东西,都会化作三尖两刃刀。 哪怕他拿着一根笔直的木棍,都会在瞬间灌注人道气运和民间的香火信仰,化作一柄足够和山川神灵厮杀的三尖两刃刀,品质无限逼近仙神之兵。 这是因为李知微以自身的心头血为引,运转印玺敕封。 将李元婴和【史】麾下准备的果实摘取,然后喂给了周衍。 这种状态之下,铠甲战袍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人道气运的补充和加持,会以一定幅度,强化周衍自身的法力和神通,会补充周衍消耗的法力,增强周衍自身的元气恢复。 是一种特别的状态和buff。 当然会有消耗,可是周衍只需要在做【客观上完全庇护炎黄一脉】【斩妖除魔】的事情,就会凝聚力量,补充损耗。 而且,周衍有种,披挂此身,展现神灵姿态,面对一切有害炎黄和人族秩序的对手,都有强大的特攻性质的直觉。 假使万众苍生,需要有一人持拿兵器而战。 那么,这一身披挂,就代表着万众的意志。 持此兵戈,当为苍生而战。 越是面对有害苍生之大劫,便会展现出越强的姿态。 或许对付寻常小妖只是简单的披挂,补充法力等等的效果;可若是面对着直接危害百万人性命的时候,【清源妙道真君】的变化之法,得到的助力,可能会丝毫不逊色终南山的偏爱。 也相反,若是周衍披挂此身,却又恣意妄为,残杀无辜的话,则和人道气运相排斥,就会被从【清源妙道真君】的状态之中强行剥离出来,甚至于彻底失去这种身份和力量。 若泰山府君,代表着的是某种特殊的权柄,代表着秩序的一层,是所谓的【帝君】位。 那么此刻周衍可以变化的【清源妙道真君】,就是兵戈与战火,凝练了人道气运和兵主,同时具备有【姬轩辕】和【蚩尤】的特性。 属于炎黄的战神。 而这一股力量的来源…… 周衍看向李知微,不顾那边开明活动身体,快步走过去,杨太真抱着李知微,见他过来,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小云儿的生机还算是稳定,只是恐怕,暂时醒不过来。” 周衍沉默着伸出手。 杨太真知道自己海外三山出身,在这个少年道人的心中,或许始终都有一层不信任,可她此刻,也没法子把事情告诉周衍,见他伸出手,也就将李知微转交。 只是手指触碰的时候,杨太真忽而面色一变。 只是元神之躯的她,只觉得仿佛触碰到一股炽烈无边的烈火袭来,手指都刺痛,面不改色,后撤了两步,看到周衍环抱李知微,杨太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 一片刺痛,微微泛起金色。 “这是·……” 杨太真面色隐隐凝重。 “……道门陆地神仙之体?” “这是,苦修了至少三百年的法力才有这样的水准啊。” 即便是杨太真这样人物,此刻竞然也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之前她见周衍,不过只是个会几手刀法的小子,可是此刻,周衍踱步而来,一身法力精纯,几乎让她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恍惚之中,眼前这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而是已经修行了三百年以上的道门真修! 这一点,并非是毫无半点依据的说辞,而是一种确实可以观察到的真实变化,可以从法力的精纯度,以及和自身的融合度看出来。 寻常之人,修行法力,是呼吸吐纳而来。 那时候的法力新近萃取而出,充斥着不稳和燥气,有些像是刚刚酿造出的酒,和自身的气血,精神也不够契合,施法起决的时候,颇难驾驭,就是所谓的火候不足。 有的急躁,有的迟缓。 这种问题,别无他法,只有时间可以解决,修行者若是修出法力之后,日夜勤修苦练,元气汇聚的法力,和人自身的气血融合得越来越契合,直至在最后,再无什么分别。 心念一动,便是精气元气动,便是法力动。 将那精气神三宝锻造得为一,这才是上上乘的妙诀。 这一点,在丹鼎派当中被唤作金丹。 后世有道门真人道号紫阳,有【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评价。 可是这种,身体本质上的蜕变,是没法子靠着天赋完成的,手段,剑法,或许有天赋,能一日千里,可肉体的变化,还是得一步步来,无法一蹴而就。 如此妙诀,就是道门天才,也得数年,十数年的苦修才可得其中妙处。 “这,这小子,莫不真的是哪个几百年的老妖怪么?” 周衍此刻就是,举手投足的时候,只心神动,便气血也动,气血动,即是法力动,所谓陆地神仙,举手投足俱是神通,一抬手一跺脚皆有法力,便是如今的模样。 此刻他恶鬼难侵,有人攻击暗算的时候,一招落下,法力就会自行暴起反击,犹如人的本能一样,修行人至于此,可以说法力就和血液一样成为本质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周衍却没有察觉到杨太真心中的惊动,他抱着李知微,看着本来极有元气的少女此刻安静闭目,面容有些苍白,身体稍稍有些凉,若非是周衍还能感觉到心脏的微微搏动,他几乎要觉得,眼前这少女已经去世了。 而若是没有泰山府君的生死权柄,李知微也已逝去。 周衍第一次有种焦躁的感觉,他的心中有种恨不得立刻,撕裂阆中周围这该死的结界,带着李知微赶回骊山的冲动,甚至于是一刻都不能够再忍耐了。 可是却也知道这地方更关键,已经一路捅穿层层迷雾,把阆中的各种问题都撕出了一个突破口,这里还有这么多的百姓,他不能这样跑掉。 周衍伸出手,把李知微散开的鬓发整理到了耳廓后面,看着她的脸颊,低声道:“这么安静,真不像是你。” “………先好好休息,我会把这里的事情解决。” “到时候我带你回骊山,怎么样的伤势,娘娘都能救好的。” 此刻阆中巨变,周衍心中担忧此刻古玩店铺的众人,因为徐夫人剑的缘故,对于那位女店主,心中也有很多问题,只是这个时候,正和李平阳说什么的李太白却是爽朗笑道: “哈哈,那我却是没法子和你们走了。” 这位白发苍苍的谪仙人抬起手,按在李平阳的头发上,揉了揉,往日里温柔却又凛然的少女此刻双眼有些泛红,拉着父亲的袖口,不说话,李太白的脸上多出许多温柔。 李太白看向周衍,微笑道: ………白,不过一介浪荡子,如今身陷于此,怕是难和这孩儿相聚,之后,这孩子就有劳小兄弟你了,哈哈,此刻手中,并无什么美酒,这一道仙家精粹,倒也还有几分味道。” 李太白的手动了动。 掌心抬起一松,那一朵纯粹由剑气层层叠叠交汇化作的青色莲花,就朝着周衍飞去了,那剑气次第起伏,其中有极为玄妙的剑意精粹,落在了周衍的掌心。 周衍法眼亮起,看那剑气流转变化,隐隐仿佛能看到一招招玄妙无比,不拘泥痕迹的剑招,这哪里只是什么剑气青莲,这分明就是李太白一生的剑招典籍! 而且是不立文字,剑意全传。 这等大手笔。 果然是李太白! 若是看得对眼了,三文钱的酒可以谈天论地,一支笔痛快写遍苍生万物,若是看不对眼,千金王侯,也是看之不起,天子呼来不上船,太白本是酒中仙。 而这李太白一生的剑道精华,不过只是那装着宝物的匣子。 这剑气猛然散开,飞入了周衍道袍之上。 这道袍本就是周衍变化而来,这一口剑气飞上,就在周衍袖袍的尾端,化作了一朵青色莲花,流转变化,实在是妙不可言,平添了三分那仙家气质。 而剑气散开,那一道纯白无比,莫定了李元婴“住世真仙’位格的仙家精粹,就这样展现在周衍的面前,缓缓旋转,周衍体内,那饿鬼玉符猛然亮起。 仙家精粹被剑气青莲锁住,这才见得天日。 盘旋一周,就猛然朝着外面飞去! 第321章 唯以月色入昆仑 那仙家精粹之前就展现出一种,处于无主状态时的自主行动欲望,先前是被李太白以剑气青莲封锁,此刻青莲化作神韵,落在了周衍的袖袍里,这仙家精粹自然想要逃。 李太白微微后撤半步,微笑抬起手虚引。 示意周衍自己去抓就好。 清淡,豪气,隐藏的一丝丝桀骜和散漫。 周衍对李太白的性子,有种熟悉感,见状也不迟疑,略作思索,抬起手掌,手腕一翻,御风之术流转,引动那一卷画卷飞到了手中,手掌一抖,画卷展开。 那是一副落笔极精巧玄妙的蝴蝶图,是滕蝶画派的秘传宝物,也是李元婴最玄妙的宝物之一,消耗法力颇大,周衍心神一动,一股雄浑精纯的法力流转进入。 滕蝶图上泛起了层层涟漪,只顺势一抖,泛起金光,一只只蝴蝶就像是活物一般飞出去,速度极快,灵动鲜活,将那一道仙家精粹,团团围住。 这里面每一只蝴蝶都有雷法的威能。 这仙家精粹之前是李元婴所持有,当然知道这滕蝶图的厉害,盘旋缠绕,左右躲避,却终究还是躲避不及,被那一只只蝴蝶逼迫,重新回到了周衍身前。 周衍抬起手掌,运转先天一烝擒拿手段,将这一道仙家精粹,直接捞在了手里,五指微笼,任由这一道白茫茫精粹变化,也是无法逃脱而出。 李太白抚掌赞叹:“贤弟好手段。” 周衍此刻这一运用才知道,则【滕蝶图】中的蝴蝶,不单单可以一次性爆发威能,还能靠着神魂操控,有种种妙用之处,果然不愧是李元婴的标志性法宝。 先前对付李元婴的时候,这些蝴蝶有多麻烦。 此刻这【滕蝶图】落入自己手中,用起来就有多舒爽。 周衍反手将滕蝶图收好,重新卷起化作了一个画轴,挂在腰间一侧,方便随时取用,与此同时,好奇打量着这一道仙家精粹。 忽又想起了先前心中掠过的那一个猜测念头。 眸子从这一道仙家精粹上移开,落在了李太白身上,法眼神通运转,看到李太白的梦境身中,有一道极明显的玉符,缓缓流转玄光。 周衍心中微凝,先将李知微交给杨太真,然后郑重问道: “老大哥之前说,和李元婴曾经见过。” 李太白好奇周衍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是他性子洒脱,随意回答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年少,一日喝醉酒,大梦一场,梦中,就飘飘忽忽,来到了这天上。” 李太白抬起手掌,遥遥一指天上的明月,明月极大,仿佛触手可及,月亮上的琼楼玉宇,清晰可见,道:“便在那里,我和李元婴相遇,我二人得遇仙人,各有机缘。” “便是手抚我顶,说是要赋予我长生。” “可惜,可惜。” 周衍正在思索着。 阆中城整个布局,乃是一个极为顶尖的风水方位大阵,而其中最为知名的,就是那十二楼,各自分列于不同的位置上,形成了整个阆中的风水格局。 一直到现在,阆中城最大的华光楼上还有着对联,写着这十二楼。 难道说,李白当年所见的天上白玉京,就是天上明月上的那些,而十二楼五城当中的十二楼,就是指的这阆中?那么,天上明月城,人间十二楼,组合起来便是…… 昆仑别院,阆苑仙境? 周衍正在思考,就听到了李太白的声音,周衍下意识问:“可惜什么?” 李太白洒脱一笑,道: “可惜我嫌弃那天上冷清,实在是待不住,就跑了。” “怎么,老弟你看老哥哥我的眼神不对,是当年我在梦中遇到的那个仙人不对,有些什么问题么?”周衍沉吟了下,颔首,把事情以李太白可以理解的方式,简略讲述了一遍,李太白道:“持拿玉符,掌握力量……” “看起来,这仙人的机缘,可不是白拿的啊。” “是打算将我的神魂化作玉符,被他们驱使,以这样的方式长生的话,倒还不如死了干净些。”周衍稍稍查验了下李太白的情况,发现了李太白和李元婴的不同,李元婴,本身似乎是高祖李渊不甘心于自己的儿子站在皇位上,于是在不甘心,和兄弟残杀的悲剧趋势下,和史联手。 借助玉符和血脉,创造出了一系列后裔。 而李太白,则似乎是反过来。 他是真正的天生一股飘逸仙气。 【史】就提前在李太白的身上种下了一个痕迹,让李太白自身内部诞生了玉符,这样看来,等到李太白身死的那一日,【史】的麾下就会出现,将李太白的玉符带走。 李太白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死去之后,被人驱使,吾可不愿意这样的长生,不如这样……”他啥着笑意看着周衍,一只手按着剑,一只手的手掌环起,像是端着一杯酒。 他就这样端酒遥遥相邀: “我看你的模样,似乎也可以带走那玉符?” “如此,便和白约定一番如何?” 李太白微笑道:“等吾身死的时候,魂归于大千,这体内之玉符,就有劳你带走了,藏之于深山可也,入之清泉可也,免去我死后操劳之苦。”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交代自己的身后之事。 李平阳的眼底有悲怆的神色,抿了抿唇,手掌拉着父亲的袖口拽了拽,李太白看到少女模样,却也只好像是寻常的父亲那样,摆手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不要用你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看……” “唉,和你娘亲一样,有话总也不说,只是看着。” 李白低语,旋即拍打着李平阳的手背,看着即便是自己的梦中之身,亦满是皱纹的手掌,忽而还是微笑慨叹:“这般长生,摆在了眼前,却也放弃,你说,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呢?” 他的眼底是真的有些复杂的,有慨叹,有不舍,有怜惜,也有对于自己无法长久陪伴在家人身边的,一种说不出的歉意。 人非草木,自有渴求自我意志长久存续的欲望。 在知道了【史】的手段,以及李元婴长久存活的能耐之后,即便是李太白,亦产生了些慨叹,向往,可惜,以及渴求感,这无关其他,只是人这一个生灵对于活下去的渴望。 李太白的声音顿了顿,却还是道:“不过,若有此事,或许我还是会拒绝吧。” 周衍道:“为何呢?” 李太白最后只是将那复杂情绪,如饮酒般一饮而下,伸出手指着天上明月,徐徐洒脱,道:“天上太冷清了,喝酒,不痛快。” 周衍看得出他并非不眷恋长生,渴求仙神。 只是仍旧可以说出这样一句话,才令人佩服。 李太白道:“这【仙家精粹】,吞服之,可以得莫大好处,修行突破,但是应该也还有其他的妙用,或许用来酿酒也会很好喝,总之,好好收着就是了。” “此地明月,而那一边还是白日,我感觉,似乎快要醒过来了,老弟,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来帮你做的吗?” 周衍看着苍老的剑客,持剑的诗仙,这代表着谪仙人的一句允诺,以李白的性子,就是周衍说他要天上的月亮,这位谪仙人都会帮忙想办法,要他帮忙持剑厮杀,也不会拒绝。 可周衍想了想,却是轻笑一声,道: “确实是有一个。” 李太白凝眸看他。 他看着洒脱散漫,实则重情重义。 心中已是打定主意,无论周衍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可那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只是戏谑一笑,道: “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写滕王阁的诗了,免得后来人还要背诵越来越多的名句。” 李太白怔住了,旋即忽而放声大笑。 他伸出手指着周衍,眉目舒朗下来,这样的一个,从不曾听过的要求,却又洒脱得正对他的心思,道:“好,好,好!” “那我自然答应你,不过,今日所见,倒是实在是痛快至极了,来执笔!”李太白随意提起剑,挥洒持剑,就在背后,熊熊烈焰燃烧着的滕王阁墙壁上,写下了一个个文字。 周衍放眼看去,见到那是一首从没有见过的诗句,文字既已经潇洒至极,这一首诗更是磅礴无比,恣意飞扬,是周衍从不曾见过的气魄! 最后,一首古体长诗写完,那以剑器勾勒出的文字,于熊熊烈焰燃烧着的滕王阁上,于那长夜明月之下,有一股几乎要从墙壁上喷薄而出的豪气和洒脱。 最后,李太白洒脱,想要饮酒,却无酒可饮,道: “痛快了!” “虽然无酒,但是和你相处,确实实在比喝了一百坛子美酒都痛快啊……我想要写的东西,都已经写尽了,就只是在这阆中的滕王阁上写完,便不再写了。” 正在这个时候,李太白忽然感觉到肩膀有推动的感觉,微微一怔,旋即已有所感,是江南西道的滕王阁,那些招待他的文人官员在晃动他的肩膀,他感觉,自己要苏醒了。 于是,李太白轻轻叹息,握着手中的剑。 然后伸出手,拿起了李平阳的手掌,他蹲下身子,就好像是小时候那样,为李平阳整理了下衣襟,有些恍惚。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当年前者他衣摆的孩子,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也有了自己的机缘和江湖天下,李太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把自己的剑,就这样佩戴在了李平阳的腰侧。 调整了下高度,让这柄剑最适合于李平阳拔出。 李平阳的情绪终于承受不住,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她拉着李白的手,道:“阿爹……” 李太白嘴唇动了动,眼底有悲伤,却也只是洒脱豪迈,笑道: “走了!” 李平阳伸出手一抓,只抓住了一片衣摆,而那一片衣摆,也如同云烟一般的,消散离去了,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阿爹大喜回来了,要他们去把酒拿出来。 那时候她还很小很小,不懂得离别。 还因为能吃到鸡肉而开心,却不知那是长久离别的开始,因为那儿女嬉笑牵人衣的后面几句,便已经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 我辈岂是蓬蒿人。 自最初到如今,皆是如此,而在遥远的江南西道,在那因为王勃一篇《滕王阁序》而名声躁动四方的滕王阁中,李太白慢慢睁开了眼睛,阳光洒落水面,泛起波光粼粼。 “李翰林,可醒来了?” 官员笑着和他寒暄,也已经送来了纸笔,一阵谈笑后,道:“李翰林,既已经大醉一场,可有什么妙句得了?不如写写看,也好留名于此地?” 李太白看着那些文人名士,拿着笔,却忽然将笔抛掷下来,笑着道:“白无有所获,哈哈……”众多文士,都想着如同汪伦一般,想法子借助李太白而名留四方,却未曾想到如此。 众人劝说,这老者只是笑着说没有灵感。 后来很久之后,他的族叔,宣州当涂县令李阳冰询问的时候,才说,当年和人约定过,不再在滕王阁写诗了,而如今这里,官员名士们没能如愿以偿,便是脸色不大好看,为首者拂袖而去。 李太白并不在意,只是凭栏观景饮酒。 阆中当中,那一座滕王阁于火当中燃烧着,最终,这个特殊环境当中的滕王阁,连带着那诗仙留下的诗句一起,消散于风中。 自此,这一首古体诗,不存于人间。 而大唐的奇妙之事,滕王阁如此地名望,李太白如此游历,如此多的诗句,却并没有任何一首,和滕王阁有关联的诗句,留存于世。 后人不解,只好猜测,是诗仙未曾前往滕王阁。 纵其交游广阔,滕王阁名声在外,亦无有所汇。 只如此耳。 而在阆中,周衍看着李太白消散离去,后者毕竟,只是梦境之身,又和阆苑有过因缘,可以自此离开,周衍他们收拾情绪,自此离开,王伯泽沉默不语,已是悄无声息抱着王婉儿身躯远去。 周衍缄默许久,只是施了一法,以流风护持在这父女身边,相送一程。 前往古玩店和众人会合的时候,周衍手中多出那一枚【洞天福地玉符】,此刻这玉符还没能够全部炼化完成,但是也已经可以模糊感应到一个广袤的,充满了先天气息的世界遥遥起伏。 开明之前说,他的经历可以回去再说,他不想要再说两次,见周衍皱眉,于是询问,周衍回答之后,开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自然如此的神色。 开明伸出手指指着天上那一轮,无比巨大的明月,道:“我就是去上面,才变成这个样子啊,因为,这圆月之上,才是真正的【阆苑入口】!” “似真如梦,他们才需要用滕王阁和梦境阵法运用此玉符。” “你所持拿的【玉符】,若是可以彻底掌控的话。” “那么,随时随地,皆可以通过明月之辉光,作为锚点,进入到【阆苑仙境】当中,其中灵韵非凡,有各种玄妙之处,更是在道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上!” 周衍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巨大到了似乎触手可及的明月一 阆苑福地,果然是天上白玉京?! 以月色为锚点,无论何时何地皆可以入内? 那么,羿是昆仑山神系还活动时代的英雄,所谓的嫦娥奔月,是指嫦娥借助了月光为锚点,跨越空间,进入到了真正的阆苑仙境之中么?! 几乎相当于顶尖的随身空间。 幸亏刚刚没说,要不然金天王肯定又要动心。 周衍心中闪过一个个念头,忽而身形感应到了一股冷冽杀机指着他,此身精气神已混合得为一,当神意感知的时候,元神和法力已经自发运转。 周衍周围劲气流转,一道庚金之气化作剑光,朝着前方撕扯。 “谁在那里,出来!” 第322章 血色仪轨,汹涌杀机 周衍此刻,一身精气神凝练而为一,就好像是真的苦修了三百年岁月,心念一动,庚金剑气运转起来,比起之前顺手太多了。 潜藏在阴影之中,对他怀揣着浓郁杀机的身影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等变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道剑气已扑面而来,心中大惊,运起法决,一层仿佛犹如水雾般的蓝光出现。 庚金剑气劈斩。 这一层水雾几乎立刻就散开来。 先天庚金之气,破气破法! 周衍的眼睛泛起金色的光,立刻看到了那后撤的存在,粗略看去,与人类无异,但肤色是泛着珍珠光泽的苍白色,瞳仁在暗处会隐约收缩,颈侧会浮现若隐若现的磷光鳞纹。 这刺客后撤的时候,带着一股水气,手中握着一柄刀,周衍的身影化作了一道影子,只在瞬间跨越了数十丈,出现在刺客身边。 遁术一一灯影重重! 啪! 周衍出现的瞬间,手掌朝着刺客抓去,后者手中的弯刀以一种奇诡的方式斩出,犹如大海,暗潮汹涌,水元之力汇聚,则是化作了几条蛇,从后方扑咬周衍的要害。 周衍身上泛起一层赤红色的涟漪。 涟漪猛然扩张!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瞬间展开,然后收敛。 这是从金天王身上学到的法相运用方式,只是一放即收,消耗不大,但是只在瞬间进发的涟漪,就已经将那一道道水蛇震碎了,化作了水元之气。 以火土为主体的法相,带着一种恐怖的炽烈感,其中混杂的曾经得到过的旱魅火之威能,让那出手的刺客浑身皮肤都干裂起来,有一种见到天敌般的恐惧感。 而与此同时,周衍手掌变化,叩住了那刺客弯刀。 “撒手!” 刺客低吼,刀法变得奇诡,犹如愤怒的大海浪潮,招式凌厉,劲气混合法力,层层叠叠地劈砍,周衍则没有兴趣多浪费时间,踏前半步,握拳。 轰! 此方地界,那【中柱】之山的威能加持此身。 周衍周围泛起一层层涟漪,就仿佛是整个空间都开始颤抖,然后,他平静轰出一拳,是最基本的中平拳,但是周衍背负了此界中柱之力。 那山神所蕴藏的力量直觉告诉他,这样即可。 一拳轰出,那层层叠叠,犹如浪潮般的刀芒,竟然在瞬间凝固了,而后,以更快的速度破碎,破碎之后,混合在了这一拳的沉凝气势当中,狠狠轰击反击回去。 那刺客断然没有想到这样的结局,面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遮掩,一道灵光水韵闪过,双眼化为完全的晶状体结构,如最上等的墨玉或琥珀;耳后裂出鳃隙,指间生出半透明的蹼膜。 全身覆盖着能随环境变色的细密鳞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 双臂交错在前,鳞甲都被气劲轰击出了一个个裂隙。 这才勉强挡住了这一招。 大口喘息,放下手臂,却发现,前面已经不见了刚刚那人族道人,下一刻,五根白皙手指就已经落下,叩住他的头颅,嗓音平静:………鲛人族?!” 《博物志》曰: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周衍在终南山里还是看过许多书的。 这刺客嘶吼一声,招式再变,双臂猛然朝上,抓住周衍的手腕,嘴巴张开,似乎是在嘶吼咆哮,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周衍眸子微动,却察觉到,自己的血液开始逆流。 操控水流? 法界?不,只是种族天赋血脉。 不过,当真是班门弄斧。 周衍并不动招,那鲛人刺客靠着本能天赋,引导掌控了周衍的血液,打算要逆转冲击心脏,直接轰碎这个人族,但是下一刻,他竞然发现,自己无法再掌控引导周衍的血液。 一股特别的涟漪散开! 【水元通鉴】! 斩杀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所得之神通法界,周衍此刻没能驾驭水脉之力,动用这法界的条件苛刻,可是这些水族眷属,竞然主动想要操控周衍的血脉,就属于自找死路。 那鲛人族精锐刺客只觉得周衍的血脉泛起涟漪,就连自己本身的血液也遭遇到掌控,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流转,周衍旋身落在鲛人身后,喝道:“下去!” 只是一下,这境界颇强的鲛人族口喷鲜血,浑身颤抖。 淡蓝色的血液从他鳞片里喷出来。 只是一瞬间就已经重创,倒在地上。 还要挣扎着起来,周衍踏前一步,一抬手,恢复成长枪的龙胆亮银枪直接出现,抵着了这鲛人的咽喉,森然煞气令本来就重伤的鲛人族刺客瘫在那里,不能再动。 周衍招式凌厉森然,只是瞬间就将这个刺客制服,开明道:“南海鲛人,这种水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衍道:“不过是和共工有关。” 那鲛人族浑身血给周衍放了不少,此刻头晕目眩,纵然有一身法力也没法子,只是死死盯着周衍的左臂,冷笑道:“卑劣的背叛者,人族,共工大神必杀之人,就算是你杀死了我,我也不过只是回到共工大神的怀抱。”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周衍道:“是吗?” “贫道,并不打算问你这些。” 袖袍一扫,抬手五指握合,刹那之间,先前被导引而出的,那些血液就停止流动,伴随着周衍的心神一动,这散落下来的,蓝色的血液就逆转飞起,在周衍的掌心汇聚化作了一团血。 周衍心神微动,意识中的玉册翻卷,到了【清渊君】。 【水元通鉴】! 上古之年,水神共工部族,水文纪事! 只碰触碰一滴水,便可追溯它从云雾凝结、江河奔流的一切来历,乃至于曾映照过的所有景象与声音,都无所遁形,皆在心中。 鲛人族刺客看着那少年道人周围缠绕着的,丝丝缕缕的蓝色流光,认出了这一招附带的神性特性,不敢置信,道:“你!!!” 周衍借助这鲛人刺客的血,引动其中的画面。 画面并不完全,并不齐备,却也可以感知到许多,周衍的眼前闪过了一道道画面,闪过一名高大无比的鲛人族,正在交谈:……上古之年,我族皇者沧溟氏为求长生,和人间的方士交易,险些连累了全族,是共工大神帮助我们。” “共工大神被背叛,我族因女子貌美和泪水化珠,也多有损耗……如今,是复仇的机会了……此地阆中,阻拦我们的力量都会消失。” “唯以生灵血祭,污了那人皇封印!” “以血还血。” “杀死他们,解放太古龙鳖尊神……” 画面模糊,之后的破碎碎片,不过是这个鲛人族离开了家乡南海,来到了阆中,步步准备,最后积蓄力量,之前,在这阆中,有【史】,有【李元婴】,这两股庞大的力量,还有人道气运大阵和入梦之大阵。以鲛人族为主的,这一脉共工眷属,始终处于潜伏的状态,始终被压制,是在默默潜伏着,而此刻,李元婴的计划被挫败,身死,滕王阁法界也好,那入梦邪阵也罢,都破了。 此刻阆中留存的势力,最大的一支就是共工遗族。 他们必须要抓紧机会! 最后,只有这些疯狂的水族嘶吼咆哮。 杀!杀!杀! 而眼前这个鲛人族的刺客,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是天真无邪,直到他的母亲,被南海的豪族派遣来了玄官捕捉回去,凌虐加辱,折磨流泪滴落眼泪,这才变成了刺客,来到大地。 他意识到了周衍的不同,挣扎着发出声音,嘶吼道:“你,既也是水神,那就都是,共工大神的眷属,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助他们?” 周衍看着他,道:“对于你家人的遭遇,我很抱歉。” 鲛人刺客微怔。 下一刻,长枪流转如龙,刺穿了鲛人的咽喉。 蓝色的鲜血不断流淌出来,周衍道:“于此事,贫道或会前去平息,但是阆中之事,汝双手染血,于此事上,唯一杀而已。” 鲛人刺客看着那水属性神性缠绕着的道人,看着那标志性的【水元纪事】神通,不甘心道:“为什么…… 周衍拔出长枪: “贫道是人族。” 鲛人刺客的手掌落下,就此死去。 化作了一枚水元神通玉符一一泪凝刺。 凝聚水元,化作眼泪,然后近距离迸发的法术神通。 杀人之后,可凝其周身的血脉化作珍珠状态,是鲛人族杀手刺客的标志性神通。 他死前滴落了一滴眼泪,化作了一粒蓝银色的珍珠,周衍抬手御风,将这一滴珍珠招来,大约有大拇指指腹,悬浮于掌心中,散发出淡淡的流光。 开明缄默了下,慨然叹息,道: “鲛人一族的玄官,于极端不甘和不解之下,死前滴落的一滴泪,混合着血泪,是一种特别的宝物,单纯佩戴都可以增强水元的感应。” “可以用来化符,可增大符篆威能;单纯打碎吸收,都可以提升水元的抗性,算是一个不错的宝物,不过,也因此,人族和妖族,甚至于一些山川神灵,都会抓来鲛人族,折磨之后取泪。” “只有共工庇护了他们,所以,他们才如此忠诚。” 周衍看着这一滴泪珠,五指握合。 珍珠粉碎,化作了纯粹的水元之力。 周衍运转自身道基,将这些水元之力,汲取入内,隐隐然感觉到了,自己对于水元的感应能力稍稍有些提升,对于水属性法术的抵抗力也更加强大。 若是这种宝物足够多的话,他甚至于可以免疫一定程度之下的水属性法术。 开明的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会因为鲛人族的遭遇,对于他们稍稍有些怜悯来着。”周衍道:“他们是阆中之劫背后的势力之一。” “过去的悲剧并不代表着作恶的正当性。” “恶就是恶,无法以任何的正当性理由去掩饰,他杀我,我自然杀他,贫道可不会因此而内耗。”周衍看着李平阳和杨太真,迅速做出判断,道:“平阳,你们带着知微回去将养,鲛人族似乎还有计划,开明,我们两个去看看。” 众人一合计,就按照着周衍的要求分开来行动。 杨太真也是五品的境界,出身于海外三山,李平阳手持李太白的剑器,又得到了传承,一身实力也比起之前更强三分,周衍伸出手在李知微的眉心轻轻按了按,留下了个印。 然后和开明朝着鲛人族杀手记忆里的方位前去。 此刻的阆中,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黑夜,只有天空中的那一轮明月高悬,周衍和开明到了那方位之后,鼻子动了动,开明和周衍的面色都是大变。 “血腥味?!!” “好重!!!” 周衍的速度暴起,正看到两个穿着鳞甲衣服的鲛人族,在托着尸体往出走,那是两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孩子,鲜血几乎把地面都濡湿了。 周衍瞬间靠近,只出两招,直接轰杀这两个寻常鲛人的咽喉,巨大无比的力量让他们的身躯朝着后面抛飞出去,引动了阵阵的嘶鸣:“谁?!!” “啊!!” 那两个鲛人族还在空中的时候就死了,仿佛是两个巨大的炮弹一样,轰击在鲛人群当中,血肉炸开,将那些鲛人族都给撞得后飞出去。 周衍看到了前方的一切,开明也迅速赶到。 开明的面色勃然大变。 前方是大唐阆中的一座坊,大唐一坊约是五百户到一千户,一户五口,这里就是可以住至少两千五百人,眼下所见,一片猩红,男女老少,都倒在地上,鲜血濡湿大地,房屋里一只只鲛人行动。他们用手中的长枪刺穿人们的身体,无视了惨叫哭嚎,将他们拖出来,甚至于在人们在哭泣着的时候,发出一阵阵愉快的“笑声’。 那些血液在地上勾勒出了恐怖狰狞,却又有一种特别韵味的古老文字。 周衍认得,那是代表着对于大神共工的祭祀。 活人血祭。 在一个个巨大的木桩下面,还有个大概只有三五岁的孩子,坐在血泊中,抬起脸来,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推动旁边的尸体,尸体的腹部已经被切开来,肠子流淌出来。 那孩子一边哭泣一边想要把父母的肠子塞进去。 这一幕映照在周衍的眼底,周衍的额角青筋在跳,生平第一次,剧烈的愤怒和杀意焦灼内心,让周衍的额头甚至于出现了头痛欲裂的感觉。 那孩子哭着:“阿爹,阿娘!” 周衍心底似乎有一根弦绷断了。 那些鲛人族发现了周衍,嘶吼咆哮:“杀了他!!!” 在阆中,拿人血祭…… 没有丝毫的迟疑,开明作为昆仑的山神,对于人族和其他有灵性的一族,本该一视同仁,可看到这一幕,开明只是收回了手,后退了半步,想了想,开启结界。 开明把这个地方的出口堵住了。 周衍手中的长枪化作了三尖两刃刀,踏步往前。 猛然朝着前方杀去。 “死!!!” 第323章 唯以杀止杀 那些鲛人们依仗着自身的手段和水元之力,勾勒出了一层层的涟漪,让这一片天地泛起了蓝光,大片水元的浓郁程度,让这里空气的湿润程度都在笔直上升。 天地一片幽暗的蓝色,将周衍包裹其中。 开明的身影晃动,出现在那孩子身边,那孩子还在哭泣着,推操着母亲和父亲,道:“呜呜呜,我再也不挑食了,阿爹。” “阿娘,我不和你闹了,不会不理你了。” “你醒一醒啊。” 他之前还因为木偶的原因和爹娘大吵过一架,就赌气不和父母说话,现在哭起来,开明看着这个哭得有些晕眩的孩子,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他想到了当年炎帝最小的那个小女儿,精卫…… 开明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周衍扑入了波涛当中,水气凝练,能够将寻常人的给裹住,既能够约束玄官的动作,让武者的招式变得迟钝,发力不够透,又能令其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水属性神通运用。 是结成结界。 下一刻,一道赤金色的流火在炸开,那大片的蓝色结界就这样被撕裂开来,周衍凌空而站,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炽烈的火焰在心底焦烧,赤金色的流光在周围汇聚,化作了巨大的法相。 金红色的元气逸散,化作了双臂姿态,双手握着以庚金煞气化作了的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横斩,金红二气瞬间将整片水元结界斩断! 炽烈无比的旱魅火逆着燃烧。 水元被焚烧,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烟气。 而散开的些许,落在周衍身上,也因为他刚刚捏碎吸收了的那一枚鲛人泪煞,威力显然下降,周衍眸子狠厉,三尖两刃刀直接横扫,两个鲛人族的头颅都飞起来。 “杀!” “杀了他!!” “他就只有一个!” 周衍单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另外一只手掌微微握合,道基之中,传国玉玺缓缓旋转,人道气运汹涌而出,缠绕周身,化作了铠甲甲胄,淡黄战袍翻卷。 衣袍下摆,那一道纯粹由上乘剑意构筑的青莲飞出。 化作了一道剑气青莲,托举在了周衍的脚下。 浓郁的剑气也灌注了人道气运,次第起落盘旋,锋芒之气,浩浩磅礴煞气,结合了人道气运化作了此刻的姿态,周衍本身的境界,原本不过只是六品。 但是在【史】的时间加速里面走了一遭。 相当于在阆苑仙境里面,修行了三百年。 本身境界,靠着那三百年的苦熬,硬生生以周衍这种道基,都给磨到了六品的极限层次,而一身法力的纯粹深邃,更是远超六品。 此刻【清源妙道真君】状态开启。 一身修为硬生生朝着上方攀升,最终,周衍缓缓抬眸,本来墨色的瞳孔,因为过于涌动的神性而泛起了金色的涟漪,背后借【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开启的神灵法相散发金红光辉。 周围元气如沸,浩瀚涌动。 周围鲛人族的头领看着那身影,感觉到了恐怖的元气潮汐,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出现了一丝丝惊骇,一丝丝恐惧和不敢置信,道:………四品,真君?!” 还是,掌握了先天之火的?! 恐怖的杀意让他的头皮发麻,心中被担忧立刻灌注,手中的一柄碧蓝色长枪一扫,大声嘶吼道:“走,走!” “立刻跑!不要和他打!” “敌人是人间界顶尖强者,四品神性真君,立刻跑,立刻!” 声音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张狂恣意,充斥着的是恐惧惊惧,是一种战意彻底溃败之后的白灰,与此同时,这个高大健壮的鲛人朝着周衍扑杀而来。 轰!!! 水波流转变化,靠着刚刚崩碎的那些结节的水元,凝练成,类似于法相的招式,这是鲛人族的秘传,在五品境界,付出一定代价和精血,施展出类似于四品法相的手段。 手中多出了一柄缠绕着水元波动的三叉戟。 朝着周衍刺杀。 三叉戟的三叉刃上,带着一股浓郁无比的水元威能,水元凝聚周围的元气,化作了犹如蛟蛇般的姿态,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劈下。 那鲛人族首领手中的三叉戟招式一变,想要拦住。 “你也只是借助特殊手段展现出来的四品。” “吾就算不是你的对手,可拖延一段时间也是足够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带着全力反击,三尖两刃刀劈入了三叉戟的刃口缝隙之中,巨大的力量一震,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涟漪,直接扫过鲛人首领的身躯。 只是在刹那之间,鲛人族首领有一种,仿佛被一座山狠狠轰击过的感觉,从握着兵器的手臂开始,血肉都被这一股澎湃磅礴的力量推动,狠狠“撞击’在自己的身躯和内脏。 鲛人族首领张口喷出一口蓝色的鲜血。 好恐怖的力量! 周衍感觉到,自身的【山神位】,提供的加持提高了一成,至少一成,无论是力量,体魄,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而其原因,似乎是此刻所面对着的是【水神眷属】。 这洞天福地的【中柱】山神被引动了战意和怒火。 如果不是此山已经失去了灵性,只剩下了作为【中柱】概念存在,也没有了山神,周衍甚至于怀疑,这一座山会直接把他放到山上,自己亲自热身上场,亲自代打。 那鲛人族口喷鲜血,还兀自死死抓住周衍,道:“跑!” “跑啊!” 那些鲛人族的修行者,看着自己的首领这样的牺牲,一个个脸上出现了不甘心,痛苦和悲伤的痕迹,于是他们将这种愤怒发泄在了百姓上。 一边逃离,还一边出手,用水族特有的兵器,狠狠劈砍已经被他们害死的普通人。 周衍的眼底杀意越重。 “你们以为,你们逃得掉?!” 鲛人族首领鲛煞面色大变,他看到周衍的眸子带着寒意,拼尽了全力,抱住周衍,以五品的境界,不惜破坏自身的道基,也要拖死他的步骤。 鲛煞低声咆哮:“我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周衍道:“谁也逃不掉。” 心神一动,佩戴在腰间的一卷画轴飞出,这画轴泛起金色的涟漪,被人道气运引动了,猛然铺开来,画卷之上,画满了一只只蝴蝶,鲜活灵动,栩栩如生。 周衍道:“去。” 《滕蝶图》猛然泛起流光,画卷本身像是成了一个门户,一只只蝴蝶振翅,从这画卷上飞出来,一个个的姿态曼妙,但是扇动翅膀,速度极快,朝着飞遁离开的鲛人去。 轰!!! 周衍心神凌厉,这些蝴蝶精准地找到了那些飞遁的鲛人族,然后直接扑上去,引爆自身,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雷霆轰击四方。 伴随着雷霆的轰鸣声音,那各自施展了水遁,遁往其他方向的那些鲛人族,发出一阵阵惨叫声音,就在雷霆当中,彻底寂灭,神魂皆死。 鲛煞感应到了同族的死亡,神魂俱灭。 他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此刻整个阆中都化作了一片无光的黑夜,放飞出去的蝴蝶震动翅膀,泛着淡淡的金光,从四面八方飞来,于月色之下,衬托得周衍犹如仙神。 这些蝴蝶全部汇入到了那一副画卷之中。 消耗了大约三成左右的元气,还可以一口气用两次。 之后就需要弥补元气,才能继续运用。 这《滕蝶图》重新束好,飞入周衍的腰间,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周衍心中杀机之重,这些金色蝴蝶没有丝毫的留手,鲛煞的眼底只剩下一片绝望。 他忽而嘶吼一声,手掌松开死死拉着周衍手臂的手掌,朝着周衍的心口扑打来了,周衍单手持拿三尖两刃刀,只是一格,就挡住这一招,反手一拳头轰击。 鲛煞一身的悲愤绝望,被这一拳轰击,彻底打散。 不单单周身的法力溃散,就连双瞳都失去聚焦,显而易见地被打的意识涣散,周衍拎着他,狠狠坠入大地,伴随着剧烈的震颤,鲛煞整个身躯埋入地面,浑身筋骨断裂。 过去了好几个呼吸,鲛煞才勉强重新汇聚了注意力,只觉得耳中一片耳鸣,眼前的视线模糊之后,艰难重聚,看到那道人正在俯瞰着自己,眼底满是冷意。 鲛煞悲伤,忽而大笑:“咳咳咳,哈哈哈哈,你很悲伤?哈哈哈,我的族人被你们人类抓去,逼迫流泪化珠的时候,我等也一样悲伤,这一次只是,复仇!” “等到共工大神复苏,等到一切归来,我们会让你们付出代价,这绝对不是结束……我的死……”鲛煞双目猩红,注视着周衍,那种悲怆和愤怒,狞笑: “我等,不过是以牙还牙。” 周衍看着这发狂的鲛人,忽而冷笑,他伸出手,五指握合,流风转动,一滴滴鲛人泪飞出,这些都是那些鲛人族在无边惊惧之下留下的眼泪,纯粹的水元,汇聚而成的珍珠。 鲛煞的面容凝固,他看着周衍将这些鲛珠笼罩在掌心。 鲛煞嘶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周衍已知道了,鲛人的悲剧就是因此而来,这鲛珠对于鲛人来说,是他们过往的悲剧和被囚禁,折磨,取珠的一切根源,以周衍本来的性子,他不愿多做杀孽,可是此刻,仇恨杀意如火。 周衍五指猛然一握,磅礴之力汇聚。 就在鲛煞的面前,那三十余颗鲛煞珠崩碎化作了童粉,里面的水元之力涌动着飞出,于鲛煞而言,犹如看到自己带出来的亲族同袍,被彻底粉身碎骨,他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 “你,你要做什么?!” “不,不要,不要!” 周衍运转自身的道门法决,直接将这纯粹无比的水元之力吸收,感知到自己的元气汇聚,对于水属性的掌控,对于水元之力的抵抗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鲛煞的双目失神,脸上混合着无边的悲伤,软弱,还有狠厉,怨恨,道:“你这个,疯子……你甚至于,不让他们归于自然,你……” “你会有报应的。” 周衍俯瞰着鲛煞:“报应,或许有。” “但是我现在,就是你们的报应。”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和复仇。” 鲛煞道:“你!” 周衍站在血腥之中,道:“本来,我还觉得,是你们的悲剧导致了如今,现在看来,这本就是仇恨,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作恶就是作恶,你杀人祭祀,我便杀你取珠。” “你杀了两千多人,我就杀你们四千。” “贫道素来,说话算数。” 鲛煞终于害怕了,他发出一声怒喝,想要挣扎。 在他面临了最畏惧的画面之后,周衍手掌的三尖两刃刀狠狠朝着前方攒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兵器把鲛煞的头颅犹如刺穿个西瓜一般刺烂,深深镶嵌入大地。 鲛煞的身躯挣扎了下,缓缓死去,这些鲛人的魂魄涌入了刚刚那法术玉符泪凝刺里,令其质地隐隐然提升,玉符从白色,隐隐化作了青色,质感变得更强,威势提升。 鲛煞惊惧恐怖担忧之心汇入眼泪,变成了一滴尤其巨大的眼泪,在死去之前,他凄厉喊叫道:“共工尊神啊,请为我们复仇……” 周衍拿着那一滴泪珠: “那么,我也会朝着他复仇。” 他杀死了鲛煞,用力太过,微微喘息,缓缓转身,看到了这月色之下,让人绝望的一幕,一个个人的尸体躺在大地上,犹如地狱,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让周衍的呼吸都有些艰涩。 开明正在救人,回头看到周衍。 他看到周衍眼底的自责和悲伤,和刚刚的狠厉不同,开明叹了口气一一物伤其类,本来如此,可开明的眸子一动,却看到周衍左臂上的金色锁链忽然出现。 那是禹王用来封印上古巴蛇之锁链。 此刻锁着周衍手臂上的共工烙印。 开明脑子闪过一道雷光,忽而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周衍,离开这里!!!” 周衍道:“什么?!” 哗啦一 手臂上的锁链剧烈晃动起来,手臂泛起玄色波涛,剧烈的刺痛让周衍的手臂都被拉扯着朝着下面一坠,周衍注意到,这铺满了尸骸,鲜血的大地之上,血色的光芒亮起,化作了阵法。 阵法血迹的阵坛上,一道道血色锁链蔓延而出,锁定住了周衍的手臂,缠绕在上,开明大喊:“该死,这帮鲛人以人族血祭共工,你杀了他们,那个家伙呼唤共工。” “本来是没法叫来的,可你刚杀了清渊君。” “共工本来就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 “趁禹王的锁链还有效果,赶快回来一!” 周衍道:“如果我没有退出去的话。”他晃动了下手臂:“会怎么样?”开明顿了顿,他完全无法理解周衍的话,道:“你会直面共工一一!” “别浪费时间了,快出来。” “直面共工………” 周衍环顾周围,看着那一个个被害死的人,被剖开了肚子的男人,被戳在枪上挂起来的女人和老人,被斩首的孩子……一切都呈现出折辱血虐的太古风格。 就此退后? 或许可以,但是一 不够。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体内,还有一股压抑着的愤怒和杀意,他安静了下,手臂一扫,捆缚在左臂的锁链抛飞出去,其中一端连在周衍手臂,一端落在开明身前。 开明手忙脚乱抓住这东西,道:“你,你要做什么?” 周衍看着脚下的血祭大阵:“我相信你,开明。” “等到我实在支撑不住的话,你再把我拉回来。” 开明瞠目结舌,看着因为锁链解开了一部分,导致对共工烙印的封印变低,所以流转速度更快的血祭大阵,道:“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周衍握着了三尖两刃刀,道:“我心里,不痛快。” “心不平,气不顺。” “稍等一一很快回来。” 他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保护了幸存者的开明,似乎接下来的行为,毫无危险性似的,只是这样,带着些戏谑,轻声道: “我去,给共工来一个大逼斗!” 血色血祭祭坛开启! 第324章 噬神 那血色阵法散发出猛烈的光芒,大地仿佛化作了血祭的祭坛,一道道半透明质感的锁链从地面飞腾而出,捆缚住了周衍的手腕,脚腕,腰部,血光大亮,周衍如坠云端,只能听到开明的惊呼声。开明的惊呼声音犹如云烟,渐渐远去,渐渐听不到。 周衍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处于一个特殊的方位,无上无下,只是澎湃着的声浪潮汐,不断撞击,仿佛亿万河流的喧嚣,周衍什么都看不到,微怔,双目微阖,再度睁开。 周衍运转了开明的法眼,这才窥见了所见到的存在真容一一那是一尊无垠巨大之相,平静伫立于这一方世界,高大,巍峨,在周衍的眼中,是人的模样。 但是他具备的开明法眼神通,却告诉他,这并非是人。 而是一种更为特别的存在,之所以在周衍的眼中处于人的模样,不过只是因为周衍是人族,而在鲛人眼底,这是鲛人模样的存在,在其他动物眼中则各自符合各自的种族。 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血肉完全是流转的水流。 巨大,巍峨,神性,淡漠,仿佛直面着天地,这就是周衍所见到的存在,【水神·共工】,几乎是瞬间,周衍就明白了,共工,至少眼前所见到的这位,并非是人。 充斥着负面的诸多法则神韵逸散开来。 周衍感觉到玉册震颤,各种大神通皆在这巍峨的灾神面前,失去了光彩,尤其是法界·水元通鉴,那一枚玉符几乎是瞬间就黯淡了下去。这代表着,这种来自于清渊君的法界,在面对共工的时候,毫无用处。万水之大君,诸川之总摄,天和地之间一切水流的尊主。 周衍的心中产生了一种,直面恐怖存在的本能压迫,他其实已经有些麻,在勇气的催促之下来到这里,却没预料到共工的存在,如此超过预料。 禹当年是在和什么怪物争斗啊。 那巍峨的存在似乎意识到了出现了一个特别的蝼蚁,垂眸看来,周衍的左臂上,禹王的锁链剧烈晃动,但是即便如此,在这个领域内,也没能压制住手臂上的恶意。 水神共工发现了周衍。 空气似乎凝固了下。 周衍嘴角动了动,他抬起头,看着共工: “……您吃了吗?” “没吃的话,就不打扰您了。” 共工注视着周衍:“姒文命……还有……呵。”本来是如此淡漠的神灵,刹那之间投落的视线里,却混杂了极端的杀意和浑浊的恶意。 轰!!! 无量水波朝着周衍拍打下来。 那血祭所化的锁链锁住了周衍,他周身缠绕了人道气运,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挥舞如龙,撕扯出了一道道凌冽的寒芒,将扑打下来的水流撕扯开来。 这些水流崩解为水气,水气四散,却又在转瞬一凝。 哗啦一 这些水气朝着内部坍塌,化作了一道道水凝刺。 只是瞬间就朝着周衍攒刺。 这种变化,极端迅猛,凝练的水凝刺更是锐气森然,只是一下就刺穿了周衍的周身,周衍闷哼一声,衣衫立刻就被鲜血濡湿染红。 这还是因为之前吸取的鲛珠元气提供了相当的水属性抗性,否则的话,就只是这一下,就能让周衍重伤。 手中三尖两刃刀撑住地面,撑住身体。 感觉到身体的刺痛,还有那被打入体内的水气带来的,沉闷连绵的痛楚;体内的兵主真元属火,迅速流转,尝试将这些水劲给抹去。 周衍死死锁定了那个巨大的,巍峨的存在,手臂的锁链晃动,开明的声音断断续续,犹如飘荡于另外一个世界,在周衍的耳边响起:“小子,跑啊!” 周衍开启了法相真身。 赤色的火焰化作了巨大的法相真身,撕扯出一道道弧光,将那扑打下来的水劈碎,汹涌流转,周衍道:“水神共工,和我知道的人不同,上古真相,是什么?!” 开明的声音急促:“人?啊啊啊啊,你个小子。” “怎么冲的那么快?!” “水官共工是人,但是和水神共工是两个概念。” “水官共工,只是水神的一个侧面,他是水神的一部分,但是水神却不是炎黄的水官,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被拉入了水神共工的面前。”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按照你的理解,在这个概念的宇宙诞生之初,与水之创生,滋养的正面概念同时,其吞噬,侵蚀,归零的负面概念也沉淀累积。” “当这些寂灭的法则在某个纪元达到临界点时,共工便作为其具象化体现,从寂静的天地岁月中自行凝聚,成为移动的灾厄,只是这个灾厄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和人共存的。” “懂了么?!” 周衍顿了顿,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锁链,大脑理解了这一番话最终指向的一个方位,嘴角抽了抽,道:“你是说,这个世界的共工,是……” “概念神?” 开明道:“是……!” “和颛顼争位,其实是上古大战,是要将人族炎黄,转化为水神的眷属,舍弃大地;也确实有一部分离开了大地,被转化为了鲛人。” “因为这一些上古隐秘,颛顼才意识到了这些神灵的恐怖,打又打不过,只能选择了【绝地天通】,尽可能让这些神无法进入到人族腹地,可即便如此,共工仍旧来到这里。” “是禹以大地为封印,才封锁他。” “你听我说,你身上有禹王的气息,有姬轩辕和蚩尤的气息,当年治水用到了娲皇的土壤,你的眼睛也被娲皇捏了捏,还有你身上的山神之气……” 这一段的时候,忽然有些沙哑,听不真切。 最后周衍只听到了开明的大喊:“总之,你在此刻作为神,而非神灵,也非人神的共工眼底,就是他过去的所有敌人和仇人,捏在了一起的显化!” “是完全能吸引到这种概念神注意力和敌意的东西。” “你以为,谁杀了清渊君,都会被锁定吗?” 轰! 巨大的水流拍打下来! 周衍的身躯像是被加上了不知多少的压力,就好像肉身潜入深海之中,需要承担巨大的压迫,即便是他的体魄,都忍不住半跪在地上,口中出现一丝血腥气。 忽而,左臂的锁链绷紧。 本来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锁链像是在另外一端被施加了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周衍,摆脱了这神性的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在那个方向上,空气泛起涟漪,形成了门户。 开明喊道:“总之,你已见到了他,走!” “知道了敌人是谁,赶快回来,止住封印!” 周衍被拉动地后撤。 巨大的压力之下,少年道人选择将自己说出去的大话给抛飞到屁股后面。 下一次,等下一次! 我一定把这个大逼斗给你补上。 这次先欠债。 九出十三归。 我中原有句老话,总之,溜了溜了。 周衍迅速后撤,手中的兵器挥斩,只是赶回的时候,却忽而感觉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血腥味道,周衍猛然回头,看到了血色的流光在变化一 那代表着的是鲛人族对共工的血祭仪轨之力。 周衍看到,那些仪轨血祭之力流转入了共工的身躯,共工伟岸巍峨的身躯之上,存在着一道道暗金色的流光,闪动明灭不定,闪过的时候,带着一道古朴的纹路。 是封印。 共工一族正在尝试以人类的血液,炎黄之血血祭,污浊破坏掉当年人皇们留下的封印,以此令共工脱困而出,周衍的脚步本能停住了。 开明道:“赶快回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一字一顿道:“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目前,这断然不是你能够解决的事情一一回来。” 周衍回头,继续朝着开明开辟的入口奔去。 呼吸都似乎能把粘稠的空气吸入五脏六腑,行动的时候,那一道道水流,仿佛有自己的灵性一样,要纠缠上来,要把着眼缠住,永久留在这里。 却被周衍的三尖两刃刀一刀劈碎。 这种充斥着浓郁水元之力的地方,本来是【法界·水元通鉴】最为完美的运用方位,但是水神共工的位格,显然在清渊君之上,在同类型的法界领域内,被极大幅压制。 就在周衍即将要冲出去的时候,这死寂的水流中却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周衍的脚步一顿,瞳孔剧烈收缩。 他侧眸,看到在那巨大的,仿佛就是这整个世界中心的水神共工手中,托举着一串血色的水珠,那是血祭之法送来的血液,人的血液,而血液汇聚成路,上面有一个个人的虚影。 那是魂魄。 他们的魂魄一半身体就淹在血河里,另外一半则是在外面,他们的手臂挣扎,想要脱离出来,但是没有用,只是害怕无比,被带着送往共工的体内。 被送入体内的人的魂魄,就像是被抹去了一样消亡。 魂飞魄散? 并非如此,而是一种抹去,被水流所覆盖了。 周衍死死盯着这一切,他的胸膛下心脏在用力跳动,但是,和概念神的位格差距,足以让人压制愤怒,周衍的手掌攥紧,缓缓转过头,被锁链拉着,朝着入口处走去。 是的,这是应该做的,是理所当然。 不必去面对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还需要回到阆中,去治疗李知微,得要去…… “救命啊!” 有哭喊着的惨叫声音传来,开明感觉到拉扯的阻力变大,开明大声道:“你要做什么?!小子,回来,你没有面对共工的义务!”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掌,猛然握紧。 锁链哗啦一声。 他的牙齿咬紧,道:“我没有,但是,泰山府君,有。” 此乃职责,是必要的行为,而非用来作威作福的力量。 人不能只在顺风顺水,面对弱小者的时候,才彰显自己的所谓大义凛然。 踏! 周衍看着近在咫尺的入口,猛然转身。 伸出手,握住了三尖两刃刀,法相升腾而起。 水神共工正在吞噬魂魄,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哭得厉害,就要被吞噬的时候,忽而一道金色光芒闪过,一柄三尖两刃刀几乎是瞬间刺过来了。 这一招用尽了周衍全部力气,可以说哪怕金天王见了都要跑,但是却只是稍稍刺穿了进去,而下一刻,周衍真身出现在了这里,抬手抓住了三尖两刃刀。 血河仍旧裹挟着魂魄,朝着共工体内流淌。 水,亦是幽冥,是魂魄,是自古以来,生死之眷顾,各种神话里面都不会缺乏【冥河】的概念。周衍抬起手,运转能力,眉心泛起山岳真形图。 五指握合,手腕微转,似乎在拉扯什么。 周衍的嗓音低沉: “第三大权” “生死。” 泰山府君之大权于此展开,于是,那一道血河竞然被生生停滞住了,也或许是泰山府君的生死大权,威能确实是厉害,也或许是,水神共工,将注意力落在了周衍的身上。 周衍手持三尖两刃刀,猛然重劈。 持泰山府君之威,短暂斩断了这一条血河支脉。 袖袍一扫,那些人本就只是魂魄之躯,这一下被周衍吹动,依附于拉长的禹王锁链之上,全部朝着开明开启的门户而去了。 周衍松了口气。 太好了,泰山府君之权,果然和水神的权柄有重合,可以把人的魂魄救回去。 他去的太迟了,救不下那些人。 至少要让魂魄,魂归于故乡。 周衍心中,并非是那么的大义凛然,他其实有很强烈的愧疚感,若非他斩了李元婴,破去了那大阵的话,或许那些鲛人,并不会那么快得选择血祭。 他自身之行为,也在一定程度上,带着了血腥。 至少能做些什么…… 开明大喊:“小心!!!” 周衍开启法相,可强行运用泰山府君权柄,消耗太大,动作迟滞一瞬,已经有一团纯粹的水光落下,直接困住了周衍,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球。 一种来自源初概念神的位格开始吞噬抹去周衍。 周衍自身内部的泰山道果开始流转。 外界,开明急得头皮发麻一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竞然会这样莽撞,这样地直接,可就在周衍道出“泰山府君不可’的时候,这个洞天福地却微微颤抖了下。 开明猛然转头,看向此界遥远概念上的中柱。 仿佛一座山,此刻,那山竟是微震,有云气自上而下,滚滚翻卷,仿佛老者抚须大笑。 开明怔住。 “这是·……” “啊,不管了,先把这小子拉出来!” 开明握着锁链,直接打算开启真身,把这小子拉出来,而周衍被共工一团水元控制住,几乎有窒息之感,他发起狠来,开启玉符一 诸多神通,都被削弱。 在这等极端危机的时候,只有最初的玉符还在回应他。 饿鬼! 周衍伸出手,抓住了一股水神共工的水元。 张开嘴,狠狠咬上去! 饿鬼玉符彻底爆发流光,开始吞噬。 周衍周身法力流转,散发出金色的霞光,但是,这毕竟是源初概念神之一,饿鬼玉符就算是一路吞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也没有用处。 周衍听到了开明的声音:“小子,我这就拉你出来!” 周衍心底发狠,看着共工,张开了一嘴锐利的牙齿。 饿鬼玉符不够? 他想到了李太白告诉他的,那仙家精粹的妙用,还有饿鬼玉符初见仙家精粹的时候,那种欢欣跃动,周衍心神一狠,那宝贵的仙家精粹流转,直接涌入饿鬼玉符。 饿鬼玉符猛然大放光芒! 整个玉符彻底蜕变,失去了实体之质感,犹如一团活动的云气,玉符边缘模糊,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融入虚空,几乎是瞬间,周衍知道了这玉符的状态。 【仙品玉符】! 玉符周围边缘,有饿鬼道的纹路。 玄妙不可言。 “我管你什么概念神,源初神……” 周衍运转仙品玉符,抓住了水神共工之水元神性,毫不犹豫,一口狠狠咬下去。 “给我” “吃!!!” 第325章 真名揭示 饿鬼玉符加持,吞噬之力爆发,狠狠咬在了困锁周衍的水元之上,周衍觉得自己的腮帮子都在痛,都在发麻,那水元在饿鬼之力下挣扎,周衍眼底发狠。 泰山府君之力加持! 周衍恶狠狠地把水元之力吞噬下去。 这玉符,本就是周衍所得的第一个玉符,一路吞噬过许多东西,这才渐渐有所成长蜕变,可即便如此,也需要运用仙家精粹,才能够有如此威能。 那一道极为精粹的水元之力入体,开始剧烈挣扎,打算要从周衍的体内飞出去,可周衍性子里面,有很明显的狠劲儿,此刻运转全力,一身的厚土之气爆发。 泰山府君之力,加持! 此刻周衍和此界中柱,大幅度共鸣,双脚立足于大地之上,地脉涌动。 强横无比的大地地脉之力涌动。 以土克水。 硬生生将这一道共工水元锁住了,在这一道水元被锁死之后,周衍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破开这个封锁住自己的水元封印了。 抬起手,三尖两刃刀裹挟流火,猛然重劈。 意识,之前封锁着周衍的这个水元封印被直接劈开,周衍脱困而出,大口喘息,水神共工的注意力投落而下,开明大呼道:“走,周衍!” “好!” 周衍见那些人的魂魄都离开,毫不犹豫,顺势朝着出口处奔跑出去,水神共工锁链流转,朝着周衍扑杀而去,来势极猛,水流涌动的时候,那身躯之下,隐隐然似乎幻化出诸多面容,有龙,有虎,皆在咆哮嘶吼。 “妈的,这是捅了共工老窝了吗?!” 周衍左臂一晃,让那锁链死死缠绕住自己,脚踏水元,任由开明拉着离开此地,与此同时,手中三尖两刃刀劈砍挥舞,刃口裹挟道道流火,将袭杀来的敌人劈杀。 哗啦一 水元化作锁链,朝着周衍凿穿过来。 周衍才刚刚用三尖两刃刀劈杀了两个水族幻形,就被锁链直接锁住了手腕,两股锁链拉着他朝着两侧拉开,似乎打算将他直接分尸。 周衍眼底泛起金红色的光芒,冷哼一声。 金红色的光芒犹如云霞,从他的体内升腾起来,构筑出了法相真身,继而朝着四方猛然扩散开来,此刻在这共工神域之中,周衍的法相遭到极大压制。 毕竟,只是靠着玉符施展的神通,终究不是自己学来的。 但是这一放一收的运用,也已足够。 《兵燹万业吞天诀》的兵主真元,运转如火,刹那之间将这些水元幻象撞碎,《兵燹万业吞天诀》,乃是兵主嫡传,以火属元气为主,施展出来,招式霸烈,此刻伴随着战意激荡,流转越来越快。周衍注意到,水神共工此刻只以各类水行神通攻杀自己,其本体真身,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压制,不能够随意动作,只是稍微晃动身躯,其周身就泛起一层层暗金纹路涟漪。 犹如锁链一般狠狠将水神共工封锁起来。 而其更加强横的神通,则似乎是被【伏羲】之力约束,不能轻易运用。 可以说,这漫长的岁月里,水神共工,无论其力量,还是真身,神通都被层层的封印锁定压制,让其完全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本领。 也是……要不然的话,早就被杀了。 周衍紧绷的心里总算是稍微舒缓了些。 开明则在这一坊当中,用力拉动那一道锁链,尝试将周衍的魂魄意识拉出来一一这血祭虽然手段狠厉,但是只是沟通了共工的一个侧面,以生死幽冥为依凭,周衍的真身还在这里。 开明感觉到了,这一方天地正在帮助他拉动这锁链。 青衫文士的嘴角抽了抽,感觉到此刻主动缠绕上锁链,主动开始拉动的地脉之力,脸上的表情复杂,古怪,庆幸,还有稍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是,您也在帮忙吗?” “不过也是,本来就是但凡和共工有梁子的,您就会来帮个场子,何况这小子,做了不少的事情……”开明还不知道周衍不单单从共工那里,虎口夺食,将血河魂魄全部截断,将魂魄送出来,还恶狠狠的吃了一口水神共工的水元神性。 这才让这方世界的中柱选择帮助。 开明看着在血祭大阵当中闭目的周衍,他双手握住锁链,额头都有冷汗,压低声音道:“出来,可真要出来啊……你要是魂魄被共工给收走了,那娲皇肯定心里难受。” “娲皇心里难受,伏羲就会不高兴,伏羲不高兴了,那本座不得被他打得把屎都挫出来?”“为了本座的体面,你可别死在里面。” “小子,稳住,稳住……” 开明后撤半步,脚下一道道昆仑玉色符篆流转,那锁链则似乎是直通神魂之中,无限蔓延,缓缓拉动,一点一点将周衍的神魂意识拉回来。 可是开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一 那锁链竞仿佛是无穷无尽。 根本没法子把周衍拉回来。 “该死……!” 开明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衍这小子,到底做什么了?现在恢复到概念神的共工,竟然动用了权能。”“可恶啊,伏羲你在吗?!” “我爱娲皇!我爱娲皇!” “你听到了吗伏羲!” “可恶,不在啊!” 开明习惯性呼唤伏羲,并且基于周衍的经验,重新更换了“召唤伏羲的神秘小密码’,但是似乎没有效果,伏羲的人间界防卫机制实在是太有力了,把他自己都送出去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伏羲没有回来,却有一种被某种要命的毒蛇从后面狠狠盯着,被在魂魄上下了必杀标记的感觉? 开明打了个冷颤。 不过,这小子说了这样的话也没事。 本座应该,也还好……吧? 开明沉默了下,意识到了“周衍是人族’,而“开明’是和娲皇年岁差不多的,同样的古代神,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兄长那里,属于高危人群这个事实。 他将这个杂念抛掉,看到周衍站在那里,双目紧紧闭住。 锁链晃动,但是给了开明一种,此刻拉动的锁链,其实是三个呼吸之前的锁链的感觉,这让开明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重。 他认出来了,水神共工动用的权能。 【时间循环】? 将时间长河的此端和彼端结合,以完成一段空间内,一段时间内,事相的不断循环。 时间长河,也是河。 是河就归水神共工管辖。 开明作为古代神,其实很明白。 共工并非邪恶,池是无情的,而狠厉杀戮也是一种情绪。 社是天地冰冷的呼吸,是万物终将面对的、水一般的静默终局。于共工的眼中,创造与繁荣或许只是过程,而沉寂,才是所有水流最终的归宿。 “周衍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开明咬牙切齿,却还是不断的拉动了锁链,与此同时,开口道:“……您若是还在,不……若是,您还有着残留的神性,就请您帮忙吧!” 开明对着天地,大声道:“万物的基点,天地的支柱。” “太古时期天和地的连接。” “【天之柱】【地之极】,人神的界限。” “不周!” 不周山早已经在古老的岁月之中陨灭了,但是,如同三足金乌,如同开明一样,即便是面对着灭世的灾厄,不周山在陨落后,还是留下了些苍老的神意。 那是曾经的不周山的影子,是他烙印在天地间的痕迹。 会有着不周山神的遗憾,会有着不周山神的喜好。 是困在过往中的模仿,而非真实,但是在这里,也没有其他方法来止住那水神共工的力量了。开明的心底都不敢置信一一周衍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能激怒共工? 伴随着开明的呼喊,天地之间,没有回应;开明一咬牙,道:“吾以开明之名,只要您将他拉回来,吾将会以昆仑一条灵脉,重新更名为不周山。” “会以昆仑神系的力量,全力帮助你,寻找不周山的继任者!” 这一次,在开明开出了价码,并且以自身,以昆仑作为证明之后,那古老存在上残留的意识终于动了,此刻落在锁链上的,不再是单纯的地脉之力,而是混合了不周山的神意。 顺着锁链,直接飞到周衍身上。 而在那直面共工之地,周衍几乎将自身手段施展到了极限,可是,距离那个门户越来越远了,周围波涛汹涌,渐渐的,就连那门户都快要看不到了。 “开明,开明你还在吗?” 周衍对着锁链大声喊,但是开明的声音,就好像是间隔了一个遥远的世界,完完全全听不清楚,只能够感觉到一片驳杂的杂音。 轰!!! 又是一道浪潮砸下! 沉重的水流汇聚,化作了一柄巨大的湛蓝色的长枪,狠狠凿穿下来,周衍仗着身法勉强避开,他注意到,自己的左臂上,水痕蔓延速度越发夸张。 “……水神的烙印更深了。” “这代表着,他在尝试侵蚀我的神魂,把我转化为他的眷属?!” 周衍对这烙印的变化了然于心。 该怎么办? 此刻继续逃下去,只会让这烙印越来越深,而援军难以联系上,周衍心中对刚刚的选择,有遗憾,却没有后悔,只是,想到了此刻还被困在阆中的好友,他心中还有炽烈的活下来的欲望。 无法正面凿穿出去。 是共工的权柄?还是他的法界?! 不管是什么,事实证明,无法顺着走,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此刻,巴,姬轩辕,蚩尤都无法帮助他,只能隔了一层似的看着周衍面对着太古时期都需要集合一众的英雄才能讨伐的大神,看着那无边的水浪波涛砸下,看着周衍狼狈求生。 姬轩辕道:“你赶快出去帮忙啊!” 蚩尤大怒:“吾的血被那小丫头画在这小子的后背上,眼下这里就只是精神境界,我怎么出去!那你呢,你怎么不出去!” 姬轩辕憋屈道:“白泽书的品质还不够。” “除去了靠着本能的那种玉符,其他的都被压制了。” 蚩尤道:“废物!” 姬轩辕大怒:“你骂谁?!” 蚩尤道:“你家那个白毛!” 姬轩辕大怒,一拳砸出:“你家的那黑白毛才是废物!” 巴双手合拢,姬轩辕和蚩尤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 “去了那里就好,去了那里就好……” 而不周山残留神意也在此刻,顺着禹王的锁链出现在这里,窥见了这一切。 就在这一个刹那。 前冲的周衍却忽而身形一动。 右脚踏前,猛然踏足,全身力量暴起,以后背,狠狠撞击在了那轰击来的水波上,刹那之间,将那诸多水波都震开,与此同时,这精神魂魄也遭遇反噬。 这里的周衍口中喷出鲜血,而在祭坛上的周衍真身也面色苍白,嘴角鲜血不断滴落下来,但是与此同时,那少年道人的心脏,犹如烈火般用力跳动。 声音犹如战鼓! 周衍逆转身躯,手持三尖两刃刀,朝着那无量高的水神共工冲去,水神共工双目淡漠,引动了犹如浪潮海啸一般的恐怖波涛拍下。 即便是此刻处于封印之中,共工仍旧是共工。 但是周衍却无比清晰自己要做什么。 他相信开明。 在这个时候,他只能相信开明! 开明之所以无法联系自己,无法继续讲自己的魂魄拉出去,无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共工神权干扰了,那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反向干扰共工,为开明把自己拉出去创造机会! 置之死地而后生! “共工!” 一声愤怒的咆哮。 在逼迫至于极限之后,周衍终于舍弃这些恐惧,而之前见血祭时候,那种极度的不甘和愤怒,犹如烈火般炸开,猛然踏步朝着前方奔出,刹那之间凿穿了最初的水波。 周衍囗喷鲜血。 巴担心地喊出声来,而姬轩辕眼底有些不忍。 唯独蚩尤怔住,眸子瞪大:“这小子是要……” 不周山的神性遗憾:“还是个莽撞的小子。” “不合不周山尊神的传承。” 周衍被水波淹没。 下一刻,心脏的跳动声在这里升腾起,【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展开,但是被压制,即便是被压制,却还是以弱于平常的姿态展开。 在那高大的水神共工身旁,水波炸开,被炽烈之火化作了雾气。 雾气之中,一尊也巨大的法相出现。 然后,趁着真身化法相的刹那之间,手中兵器挥舞。 三尖两刃刀劈开水波,舍弃兵器,踏步,顿身! 周衍把全部法力都爆发出来,以人间武道之一【全甲铁山靠】的方式。 狠狠撞击在了共工身躯的腰侧! 轰!!! 这一切都映照入了不周山神性的眼底。 第326章 欢迎回归,不周山神大尊 开启法相,施展全力轰击! 周衍的法相真身,是结合了【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玉符的神通,又通过和金天王不止一次的厮杀掌握的,以兵主神通为基础,火土二性,皆和水性不合。 此刻全力撞击,水火轰击,炸开了层层涟漪。 水神共工的身躯庞大无比,作为源初概念神,隐隐然有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踏九十九重地之感,周衍开启法相,已经是犹如终南山那么高,却只是撞击在了共工神躯的腰侧。 水火化作雾气,共工似乎未曾预料到,被追击得狼狈逃窜的蝼蚁,竟然还有胆量回头撞击过来,此刻共工的波涛涟漪出现了一丝丝破绽。 这种破绽虽然转瞬即逝,以周衍的能耐无法察觉。 但是在外界的开明,却是在瞬间察觉到了。 青衫文士大喜:“好,好,好!” “我这就拉你出来,周衍!” 周衍这才稍稍安稳,忽而有两声轰然大响,水神共工身躯生出了两条巨大无比的手臂,朝着周衍的法相真身环抱下来,水火碰撞相激。 周衍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道:“好,来!” 真正的水神共工,他完全不是对手,但是眼前的这只是被层层封印过的状态,他咆哮出声,以自身之力不断轰击,共工撕裂他的法相,周衍不管不顾,只是不顾代价开启【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火土之气化作了八条巨大无比的法相手臂。 两条死死卡住了共工腰部,剩下的拳头握紧,带着浑厚霸道的力量,朝着共工神灵之躯的腰椎部分,连绵不断地轰击而下,砸出一道道涟漪。 两尊巨人,于此相搏杀。 令隐藏着的不周山神性,姬轩辕,蚩尤都看得眼底发亮。 轰!!! 又是一拳,狠狠轰击到共工神躯之上。 虽然没有对共工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势,但是周衍一心勇烈,已经抛下之前的恐惧,胆怯,只有对着如此强者攻击的狠劲儿,肉身心脏跳动犹如战鼓。 而后,那赤金色的法相猛然亮起。 就好像是突破了某种极限一样,有炽烈的血色光辉燃烧起来,让这一尊法相看上去更为凶悍,犹如太古战神,重临于此! 《兵燹万业吞天诀》一一第一重。 突破! 兵主蚩尤抬手按住姬轩辕的脑袋,猛然瞪大眼睛,道:“好,好,好!” 他连连喊出三个好字,脸上的表情几是狂喜。 兵主的神功《兵燹万业吞天诀》并不是靠着寻常的修行,而是靠着一腔决绝的勇烈,是需要和足够强横的强者厮杀,而毫无恐惧之心,全心全意,敌人越强,《兵燹万业吞天诀》的运转越是恐怖。对胜利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永不屈服的斗志,这些执念便是这一门神功的基石,执念越强,火焰越旺。 击败的敌人越强,战意就越澎湃。 一场辉煌的胜利所带来的提升,远胜于百年苦修。 而之于炎黄血脉,没有什么敌人,比起代表着灾厄,和古代英雄们大敌的共工,更为值得一战了,于此般厮杀之下,周衍的《兵燹万业吞天诀》兵主真元,淬炼到了每一寸肌骨。 连成了一片,彻底突破!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初入。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纯熟。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一一 巅峰! 只是五个呼吸,《兵燹万业吞天诀》直接从第一重突破到第二重的巅峰,血色的兵主真元彻底内蕴,和肌骨融合,周衍的精神仿佛沐浴血色之火,犹如被淬炼之剑。 本来赤金色的法相真身彻底改变。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原本的金色涟漪被血色覆盖。 化作了八臂兵主真身。 斗战之意彻底勃发,周衍能感觉到,越是死战,自身的真元就越发醇厚,这需要足够的法力才能完成转化,可正好,周衍此刻算是经历过三百年苦修的道门真修。 积累的元气也好,法力也好,足以完成这一蜕变! 力量提升,法力迅速暴涨,而后凝练化作了兵主真元。 道基流转,其中属于兵家的那一脉直接突破至这一层次的巅峰,只要愿意的话,周衍一念之间,就可以靠着兵主真元的蜕变,令自身的真身修为,从六品踏入五品。 而兵主《兵燹万业吞天诀》每一重,皆有一本命大神通。 第一重,是作为兵主大权的基础,掌控诸多兵器,任何法宝器物,一旦落入手中,刹那之间,便可以掌握其运用方式,一切兵刃,运转如心。 伴随着《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突破,这一重的神通也烙印周衍心中。 开明的声音传来:“小子别打了!” “走了!” 带着昆仑清音,令周衍充斥着战意之火的心神为之一清,手臂上缠绕着的锁链绷紧,一股庞然巨大的力量从锁链的另外一端传来,拉扯周衍,从共工身边退开。 开明本身乃是上古神兽,其肉体体魄和力量足够强横。 共工似乎被激怒。 池本能抬起手臂,仿佛万水之汇聚,犹如浪潮一般,朝着周衍恶狠狠地拍打下来,水流涌动,其中似乎有着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都是在共工权柄之下陨灭死去之人。 水流,生死,冥河,以及魂魄流动。 诸多权柄概念涌现。 但是就在这一招即将落下的时候,共工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这些上古符文连绵不绝,勾勒成了一道道锁链,直接将共工头顶三十三重紫禁天,脚踏九十九重地幽冥的太古神躯给锁住了。任由共工如何动作,都不曾被撼动,沉沉的大地之气将这代表着灾厄和终劫的水神之力死死压制住了,那一招霸道无比的大神通也被直接击碎,化作了水气。 周衍双眼看去,看到这锁链游走,犹如整个炎黄大地之上的山川地脉,他甚至于看到了属于五岳的节点。 “禹王当年,是将整个炎黄大地的地脉作为封印和锁链,然后才把水神共工给镇压住了吗?!”“需要以整个人间界地脉作为牢笼才压得住共工。” “这就是最初的神。” 周衍的心中震动,双目泛起金色的光辉,注意到了水神共工虽然因为禹王封印和伏羲定下的规则,无法动用本身的力量,但是仍旧不肯放过周衍。 那一道洪流炸开来,原本是在洪流之中嘶吼着的身影脱离出来,化作一道道分形,朝着周衍扑杀而来,与此同时,周围早已有水元之力凝聚,化作了一道道锁链撕扯过来。 这水元之力,速度极快,极刚猛,只是瞬间洞穿了周衍手臂,只是他动作反应够快,避开了要害,否则的话,这一下就能将他重创。 锁链贯穿手臂的剧痛让周衍的眉心都在跳,而这锁链的威能,在没有凿穿要害的情况下,不足以杀死周衍,却足以将他的动作束缚住,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 开明已经用力拉扯锁链,让周衍飞腾起来。 于是天上,天下,四方,八面,都有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朝周衍扑杀而来,不知道几十还是几百个,脸上的表情,带着死亡的痛苦,还有愤怒,不甘,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化作了不分敌我的杀意。周衍的心神一动,法相崩散开来。 法力汇聚,化作了数百个周衍,都穿道袍,鬓发飞扬。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一一本命神通! 【驾驭兵戈】【凝兵化形】! 刹那之间,周衍长啸一声,元气汇聚,就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都化作了几百个,然后心神一动,三尖两刃刀化作了兵器雨,狠狠地砸下,朝着那些水元身影刺穿过去。 分神之法也如此,抓住凝兵化形出来的三尖两刃刀。 或劈,或斩,将这些身影拦截。 元气四散,这等手段,攻杀之利器,周衍大笑。 “好,好!” 至此,他算是出去了,不周山神性一直旁观了这一切。 尤其是周衍不但不逃跑,还展现出了法相真身,朝着老共工的腰椎,狠狠来了一个撞击,这一个,实在是撞得不周山神性都舒爽起来了。 好,好,好! 好小子! 不周山神性是真正的不周山神留下的痕迹,倒影,只觉得这一下把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郁郁之气都给出了些,于是赞许一 “不错,不错,是个好小子。’ “可以给出一点好处’ 而在同时,还有一个少女模样的身影到了周衍身前,她的面容可爱,虽然也是被共工权柄杀害的魂魄,却没有杀意,反倒是在到周衍身前的时候,伸出手来,朝着周衍用力一推。 一股强大的水元之气冲击到周衍身上,让周衍的身影朝着出口飞速离开。 周衍惊愕,本来他已经下意识出手攻击了。 下意识把杀招一变,三尖两刃刀擦着那少女的身影掠开,心中惊疑不定:“这是,这姑娘是在帮我离开这里?!她是谁!?” 那身影已经消散离开了,只是三尖两刃刀虽然变招,没有真的以杀招轰击在那少女的身上,却还是擦过去,一个东西从那个少女身上飞出,是一枚古朴的簪子。 周衍抬起手抓住了这簪子,看到这簪子以墨玉石为材质,形制古朴,却又透出一种雅致之感,毫无疑问是古代之物,并非是大唐时期的审美风格。 因为还在共工神意当中,周衍来不及细想,将此物拿住。 眼前有蓝光流转,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周衍扑来。 却终究因为距离,封印的问题,就在周衍身前大概三尺的位置,骤然凝滞,暗金色的符文化作了一道道锁链,将共工神躯的手掌死死捆住。 周衍背后就是出口,看着那巍峨巨大的神灵。 不周山神性赞许。 他对周衍的评价再度上升。 甚好,甚好! “不需吾山出手,就能全身而退,不错,不错!” “得要给些不错的传承力量。” “啧啧啧,很好,很好,甚至于可以作为不周山神性的传承人候选之一,有概率成为新时代的不周山之力。” 水神共工的巨大手掌朝着前方蔓延,无法触及。 巨大的压力,毫无遮掩的杀意,仿佛化作了粘稠的恶意洪流,拍打在周衍的脸上,让他几乎有些难以呼吸,若是寻常人,此刻肯定是离开为上,可周衍已打出了真火。 周衍的性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周衍一边咳嗽嘴角流血,一边狞笑着抬起手。 忍着撕裂般的痛苦,眼底闪烁狠劲儿,强行操控体内五行之烝流转。 道门上善水,终南山之地脉,兵主真元火,西岳华山金,青铜神树木,五行先天之气,本身就是纯度极高之存在,即便是在此地也可以存在,不受压制。 此刻远离共工,玉符可以全功率开启运用。 周衍的心神一动,先天五气,彼此编织,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手掌,穿过了那些被兵器雨凿穿的幻影,穿过了那个帮助了周衍的少女身影,穿过了共工想要抓住周衍的巨手。 来到了共工的身前。 轮圆了,狠狠地一巴掌砸在了巨大古神共工的脸上。 轰!!! 【先天五行大擒拿】! 是开明九首之一,孔雀鸟的神通,算是五品层次。 即便是有先天五行之悉,也无法对古神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也只是不能够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罢了,这一巴掌的声音清脆,响亮。 周衍这一招引动了刚刚水神共工的功绩伤势,口喷鲜血。 虽然伤势崩开,却一点没有收劲。 周衍精神空间内。 蚩尤的额角跳了跳:…….” 姬轩辕脸上表情凝:……2” 什么叫做,你们的后辈,灭了共工的眷属,主动跑到对面的精神封印内,开法相撞了水神共工的腰子之后,还给了共工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斗,然后做出挑衅姿态后从容退场? 不是,这家伙血脉,这么纯的吗? 两个老祖宗在这一瞬间有种大脑发麻,脑壳儿嗡嗡的空白感,在某个刹那,他们甚至于觉得,这小子的上古习俗,比起他们两个都纯粹的感觉。 姬轩辕沉默了下:“不愧是兵主苗裔,果然豪勇!” 蚩尤安静了下,爽朗道:“啊,啊哈哈哈。” “不愧是你们炎黄血脉,实在是猛啊!” “你家的!” “滚,是你家的!” 只有巴还是那样,双手合拢,双眼冒出星星,道: “哇啊一一好厉害啊,衍!” 巨大的巴掌散开来,周衍借助这法力的反震作用,借助开明吃奶力气拉扯的锁链,朝着出口抛飞砸出,与此同时,脸上露出儒雅温和的微笑。 伸出右手,对着古神共工,竖起了一个优雅的中指。 不周山神性……….” 池的呼吸一瞬间凝滞。 假设他有呼吸的话。 虽然他看不懂这个动作,但是这个表情,这个神态,还有这个态度,是毫无疑问的挑衅和鄙夷的姿态,这可让老不周山的神性心底越发舒爽,胡须都一颤一颤的。 池对周衍的评价,笔直上升! 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一 周衍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离开了,他进入了那个出口。 但是,没能回到自己的肉身。 周衍感觉自己好像落在水面上,飘啊飘的,周围的诸多流光变化,转头看到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山峦,那巨大的山峦云霞晃动,犹如大笑,有这样的古老声音在周衍耳畔响起。 “欢迎回………” “不周山大神尊主!” 第327章 三重世界之螺旋 周衍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开明拉出去的。 但是忽然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周围没有开明,也没有熟悉的阆中长夜,而是一片苍茫的空间,一座山,本来就疑惑不解,却忽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如此称呼他…… 说他是什么,不周山神大尊。 周衍抬起手按着胸口,发现魂魄之伤还在,眸子扫过周围,朗声道:………不知道是哪位老前辈,与其在这里,装神弄鬼,不如出来一见?” 周衍一边说,一边已经运转了自身法力,此地不受压制,【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刹那展开,化作了金红色法相,旋即《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运转,一层血色晕染开来。 直接从八臂佛陀转化为八臂兵主相。 一层层战意,杀意不断逸散开来,周衍脚下的那一层白茫茫光影散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排斥开来,展现出了层层战意。 “慢来,慢来!” 那苍老的声音含笑,巨大山脉上的云霞之气翻卷而下,汇聚凝聚成个人形,流光一动,变成了个老者,穿红色葛布衣裳,并不拄着拐杖之类器物,负手而立。 手腕粗大,犹如钢管,一双大手,每一根手指像是地里面的胡萝卜般,脖子极粗,肩膀宽阔,站在那里,足足两米多高,白须白发,根根犹如钢针,脖颈血管,仿佛大江大河。 往哪里一站,那就是力,那就是理! 周衍毫不怀疑,这个老者拥有顶尖的纯粹体魄力量。 不知是敌是友。 周衍心中警惕拉高,与此同时,心中对于阆中的警惕也越高,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人杰地灵了点?太古龙鳖,血祭共工,史之权柄,滕王法界,现在还有这么个看不真切的存在…… 这里水很深。 周衍则是一口气把这个地方的水给炸了个大坑。 这位老者是过去不周山神的倒影,混杂了不周山本身的力量汇聚而成的状态,并非是单纯的山神之神性,也并非是不周山神,而是更复杂的状态。 此刻的不周山神性,注视着眼前满脸警惕的少年道人,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满意,若是寻常山神,和共工为敌,他就会帮一把了。 甭管这小子自身的实力怎么说。 千秋万古过来,追着共工打的还是第一个。 满意,太满意了! 之前,这位山神的神性还只是单纯的,决定给周衍一点点的帮助,给他一些传承和法脉;如今不同,在周衍一边口中咳血,一边微笑着狠狠给了共工神躯一个巴掌之后。 这位古老神性就下定了决心。 这小子必须是下一代不周山神性的继任者…… 不! 他就是不周山神!! 对,什么继任者,什么传承者,都给我闪一边去,这就是不周山神的转世身,我说是就是!不周山神性老者看着眼前这少年道人,越看越是满意,决定从伏羲那里撬墙角,他的嘴唇勾了勾,用和煦的表情道:“你忘记了吗?是啊,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的时间……” “你难道不想要知道,为什么共工对你如此充斥敌意。” “不想要知道,为何你能如此轻易地运用【中柱】之权柄,不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会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来到这里吗?” 不周山神性的心中想着,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给他一个理由。 周衍的神色凝重,道:“为什么。” 高大巍峨的不周山神性嘴角勾了勾,尽可能带着祥和之意,道:“因为,你就是真正的不周山神尊的灵性转世身,所以,你才会来到此间,所以才能有种种机缘。” “是此间在呼唤你。” 周衍:……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周山神转世,我?!” 不周山神性用力点头,他的双眼诚恳,尽数都是要洗刷耻辱的决然,也因此,显得尤其的认真。周衍摸了摸下巴:“我是不周山神?” 所以,甲七那一批史的代行者,见到他才会有那种反应,说你回来了?以及和山神权柄的契合度,似乎都有一些符合…… “可我是人族啊。” 不周山神性见周衍似乎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于是睁眼说瞎话,笑着道:“转世的是灵性,而非是山峦,人族本身就是灵性最活泼的种族,天生的寿数在万灵当中也算中等以上。” “本身的学习程度,和上限都比起走兽飞禽更高。” “所以,最为适合转世。” 周衍若有所思:“好像很有道理……” 不周山神性笑容温和诚恳。 “不要想跑了!’ “只要你是不周山神的转世,你也反过来把共工给撞了,还打了个大巴掌,之前的事情就算是能对过去了…… 不周山神神性温和道:“所以,就此来到这神山,继承权柄,拥有支撑天地的资格和权能,回归神位,成就【天之柱】【地之极】的尊号吧。” 周衍抬眸看着诚恳温和的老人,他心思一转,微笑道:“这个倒是不着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阆中不过只是人间的一座城池,就算是和【阆苑仙境】有勾连,为什么会有不周山呢?” 不周山神性为了“蛊惑’周衍接受不周山神转世身的身份设定,于是非常的有耐心,道:“这啊,哈哈,尊神有所不知呢……” 周衍扬了扬眉:“有所不知?” 不周山神性面不改色,爽朗微笑着道:“我是说,您还没有回忆起来过去的知识,所以,就由吾山来帮助你回想起来过去的知识吧。” “世界并非是同一的。” 他伸出手,出现了三个球体,指着其中一个,嗓音带着古往今来的苍茫和淡漠,道:“观察,确定。”“星河流转,草木枯荣,生灵生灭。” “所谓道门人间,佛门色界。” “并非一个单纯的国度,而是物质与现象的总和。其法则为因果律与时间岁月进行奠基,在这个层次上,因果和时间是最强的法则道路。” “每一粒尘埃的轨迹,每一次生命的呼吸,皆被禁锢于既定的物理框架之内。此为凡性之域,红尘之界,佛门色界,万物依循着既定的、可被观测与理解的规律而存续。” “按照人的理解,人间界,物质世界,都可以。” 周衍的心底掀起浪潮,看着那一个球体,看着那里面流转着的红尘万象,隐隐有种后背发麻,有种因为此次机缘,他可能,可以看到在伏羲,在史,乃至共工的眼中,世界是怎么样的。 这等学识,足以重塑他的认识,高屋建瓴地窥见世界的规则和秩序,某种程度上,这种见识收货,比起一件顶尖神通都来得重要。 不周山的神性动了动手,于是另外一个球体转动过来了,幽暗深邃,其中没有物质的光辉,唯有无数明灭的轨迹,如命运的丝线,如逝去的回响。 “魂魄和记忆的记录之所。” 不周山神性的声音缥缈淡漠: “生灵逝去,其存在的全部记录,每一瞬的记忆,每一次的情感波动,乃至其存在的本质烙印,皆剥离物质的躯壳,汇入此界。” “这个层次,并非仙界,佛国或冥界幽冥,而是一个纯粹记录的藏书馆,记录着所有在【物质人间界】中发生过的“历史”。在这个层次上的世界,法则为永恒记录不灭。” 周衍的瞳孔收缩,注意到了这个界的特殊,且毫无疑问,【史】和这层次的世界有说不开的联系。不周山神性道:“总而言之。” “在这个层次的世界里,所有生灵的记忆,情感,业力在此沉淀、净化和重组,准备进入下一次轮回。这里的时间是非线性的流动的,空间由情感的浓淡所构成。” 周衍道:“非线性流动的时间?!” 不周山神性颔首,觉得周衍的惊动有些奇怪,道: “因为这里甚至于会沉淀着千年前万年前存在的强烈感情,无法消散,而且也有着过去岁月的记录,是历史和过去发生事情的总和。” “在这里改变编织的话,也会反过来一定程度上影响过去的历史,甚至于有可能回到过去,也即是,回到整个世界对于过去的【记录】,重新编写。” “但是,这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不周山神伸出手,最后一个球体悬浮在了他的掌心,这一个手掌上的球体最为诡异,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团不断自我复制,自我湮灭的纯粹光影。 即便是在给周衍展示整个世界的基础构造,不周山的神性仍旧具备有了一丝丝郑重,道:“无边可能性与选择的领域。” “这里充斥着未被物质人间界选择的未来,已逝过去的无数种解读,以及所有生灵的梦境,思想与未被实践的疯狂。它是「念头’的海洋,精神的原始混沌。” “其核心法则为可能,与主观观测创造的现实。” 周衍道:“………无数平行世界的汇聚?” 他来到的世界让他有种脑壳儿发蒙的感觉。 单纯的物质世界之外,还有记录着一切记忆,以时间为维度的世界;有代表着无数可能性的世界倒影,他有一种感觉,伏羲可能就是从这第三重维度的世界里,把他捞出来的。 不周山的神性把是三个球都重叠起来,他的手掌仿佛足以托举起这天地的一切法则,从周衍的视角和认知来看,这并非简单的堆砌。 而是让它们在同一个【坐标】上。 沿着不同但交织的维度,完美地共存、互渗。 所谓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以空间为【宇】,以时间为【宙】,以时空为【坐标】。 不周山的神性缓声道: “而这,才是人间界,并不仅仅有物质的世界,也饱含了魂魄所行走的幽冥之路,纯粹的精神空间,过去的记录,未来的可能,三个重叠在一起,才是这一方世界。” “你所见的山川河流,红尘万丈,其根基深处流淌着过去魂魄的痕迹,每一块岩石都可能承载着某个远古存在的记忆碎片。你所经历的【当下】,其每一个瞬间,都被无数种可能的未来所包裹、所牵引。“生灵的每一个念头,都在精神界激起涟漪,轻微地扰动其命运的轨迹。” “而此刻的阆中,本身和【阆苑仙境】具备一定程度的重叠,可以说是阆苑在人间的同位体,再加上,此地还残留着一段梦境,才导致了这里的特殊性。” 周衍道:“………┅段梦境?” 不周山神性点头,理所当然地道:“是啊,对于某些特别的存在,哪怕已经逝去了,他们对世界的影响也不会轻易的消失,即便是那一位已离去了,可池的梦始终长存于此。” “嗯,就是说池的梦境记忆始终留在第二重灵性的世界,然后反向影响到物质人间界。” “是华胥。” “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是古代的神,文名上溯的源头,记录当中,蛇身人首,有圣德,所谓华胥,即是华夏的华之源头。” “这里就是池的一场梦,梦醒过来之后,华胥离开了,但是池的梦还在世界的内层流转,并且在一定条件下,会反过来影响现实世界。” “所以,仅于此地。” “其实是物质人间的阆中,仙界概念的阆苑仙境,还有沉淀下来的华胥的梦,三个重合而导致的特殊状态,也是借此来压制封印了太古龙鳖。” 周衍耗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接受了这巨大的变故。 纯粹物质的世界,记忆和魂魄汇聚的灵性世界,还有可能性的平行世界。 也就是说,【史】的老巢来自于第二重灵性世界。 而伏羲的放逐,是将这些存在从物质人间界放逐出去了。 啪嗒! 不周山神性双手按在了周衍的肩膀上:“所以,您。” “即是万物的基点,天地的支柱。” “太古时期天和地的连接,也即是一一贯穿三重世界轮转,稳定一切法则,作为令物质,灵性,可能三重世界螺旋归于恒定稳定状态下的尊神!” “【天之柱】【地之极】,人神的界限。” “被意图毁灭湮灭一切的共工冲击之后,一点神意坠入了灵性世界,经过了漫长的岁月,您的灵性重新汇聚,并且再度归于人间界,就是所谓的【转世】!” “您,即是此三重世界的基础。” “万物之根基!” “请登上神位吧。” 不周山的恐怖位格,果然是可以和水神共工对标的存在,其分量,尊号,神通和地位,都足以让此刻,还只是人间界真君层次战力的周衍震动。 不周山神性觉得,这样肯定可以说服周衍。 然后他看到周衍嘴角勾了勾。 少年道人微笑温暖和煦,眸子眯了眯,在一瞬间,让不周山的神性想到了某个不靠谱的男人,然后他开口,道: “你在骗我。” “我不是不周山山神转世,对吗?” 不周山的神性凝滞。 周衍的过去让他瞬间理解了不周山神性提出的这三重螺旋世界的概念,少年道人道:“所以说,也就是这里……并非是纯粹的物质,而是更倾向于【精神记忆汇聚的第二重世界】?” 不周山神性忽然感觉到不妙。 周衍展开手臂,朗声道: “伏羲!!” “有人要拐卖我啊!” 没有回应。 周衍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 “我爱娲皇!!!” 只是这一次,出现的意识并非一个。 而是,两个。 第328章 华胥绶令,伏羲卖甥 周衍的喊叫声才出来,不周山的神性本身,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妙,他猛然出现在周衍的身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周衍的肩膀按下去。 但是另一只手更快! 白皙手指从天而降,扣住了周衍的天灵盖。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痛点,但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周府君带着一种“老子援军来了的’微笑,被从天而降的手掌直接扣住,啪的一声,连带着脑壳儿都给按在地里。 这里并非是众生所见的【物质人间】,而是第二重世界,代表着世界记忆和一切记录的灵性世界,伏羲无法回到人间,但是这个地方,他自然畅游无阻。 此刻处于蛇尾人身的真身姿态,低声喝道: “低头,不要抬起来!” 周衍从伏羲的声音里面,听到了一丝丝不同的感觉,于是老老实实呆着,只是侧了下眸子,旋即眸子微微收缩,在这无上无下,唯独一座山存续的空间边缘,泛起一层层涟漪。 一个个幽影从外面游动而来,一尊尊,或者人面兽身,或者人身龙头,脚踏赤蛇,皆极高大,极恢弘恐怖,散发出的恐怖威能让周衍瞳孔微微收缩。 伏羲扣住周衍,将周衍的气息遮掩住。 伴随着那一座山轰鸣,云气层层叠叠翻滚落下,将这个纯白的空间加固,那些充斥着杀意,恶意的身影,渐渐模糊化,被排斥出了这个世界。 渐渐的,本来开始模糊化,开始出现了层层涟漪的空间边缘,也就此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完全看不到这些高大身影之后好几个呼吸,伏羲松开了压着周衍的手。 下一刻,伏羲修长的手指屈起。 一个包含着“恶意’的脑瓜崩狠狠打在周衍的额头。 打出音爆,打出气浪。 “你小子,疯了?!” 伏羲蛇身盘旋而起,单手拎着周衍的衣领子把这个找事情的小子给提溜起来,双瞳化作暗金色竖瞳,嘴巴的尖牙都露出来,额头的青筋贲起,显然很想要把这小子抡起来砸在地上,道: “本座才一会儿没盯着你,你就开始拆家?” “你都知道,这里是万象万物存在的全部记录,构筑的世界,就连时间都是非线性的,你还敢乱喊?”“知不知道会喊来除去本座的其他存在?!” 周衍回忆刚刚那些带着远古蛮荒气韵的存在,彻底从心了,道:“那些是……” 伏羲道:“那些?那些是古老时代的怪物,是所谓的太古诸神,这个石头山已经把事情给你说清楚了,嗯,在这个非线性时间的空间内,诸多太古时代的神还存续着。” 周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诞生至现在乃至于未来的,物质人间界一切万象的记录,所以说,那些曾经在人间留下神话和传说的神,在这个世界还活着?” 卧槽? 他想到了太古神话里那些人族猛男干掉的家伙。 伏羲摇头,强调道:“不是还活着,只是说神意还在。” “他们的肉身都已经遭至毁灭了。” “而因为三重世界的缘故,他们的灵性也无法降入尘世之中,就只能在这里飘着……唉,看你这小子,应该也没弄懂,简单点来说” “三重世界重叠,普通人的灵性被这个世界记录,记忆,情感,业力在此沉淀、净化和重组,然后因为三重世界的重叠,从缝隙中落回物质世界,重新转世。” “而那些神,或者说,三品以上的存在,精神意志灵性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灵性太凝固,是没有办法再靠着三重世界之间的彼此影响,靠着那些缝隙落在人间的。” 周衍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灵性世界和物质世界之间有一个个小的缝隙,就像是漏斗一样,一般人的灵性在完成净化,将自己的记忆和感情抛弃之后,就会重新掉下去。” “像是水一样。” “但是三品仙神境之上的太强大,像是凝聚成了冰,无论大小,都无法通过那种细微的缝隙。”伏羲点头,道:“是,除非满足一些特别的要求,强行在两重世界之间,开辟出一个道路来,这就是所谓的【仪轨】,【降神】之类的法门,也是所谓的「淫神邪祀’的原因。” “共工那帮眷属想做的也是这样。” “这个不重要。” 伏羲双手攥着周衍的衣领子,骂骂咧咧道:“所以,这里还有着太古时代的那帮类人族裔的神,你乱喊阿娲是会被他们瞅着的,别给本座搞事情。” 周衍敏锐发现了不对:“那么,这些被记录于《山海经》的各种类似人的种族,为什么会对娲皇的名号这么敏感?” 伏羲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本座把他们都弄死了。” 因为他说的实在是太过于理所当然,周衍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着伏羲咬牙切齿地低语: “这帮家伙,死了之后,竞然还敢来找我搞事情。” “死了就死了,还来复仇,还是魂魄扬的不够彻底,一万年左右就凝聚了?啧!”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骂道: “不是还是你干的!” “本座是为了阿娲和人族。” 伏羲道:“在那个岁月里,各处都分布着不同的族裔,和人族争斗,炎黄一脉和他们的争斗,混合着厮杀,吞并,很多彻底消失在了岁月之中,只是他们的种族神还存在。” “这些神的意志在灵性世界长存,无时无刻不想要通过各种祭祀的方式,让自身的灵性回归人间,为此给自己取了许许多多的名字。” “什么【无声老母】什么【城阳景王】,还有各路鬼王妖神,都是这样。” “通过仪轨,献祭,大部分是以死亡的方式,在大量普通人的死亡,灵性重归这第二重世界的时候,借助一次性大量人魂魄通过,两重世界出现能容纳这么多人的灵性的机会,池们可以反向降临一部分力量。”“这就是所谓的“下凡’。” “这是很难的。” 周衍道:“那人族的古代英雄的记录呢?” 伏羲叹息,缄默…… 周衍忽然意识到了:“……史?!” 面对的敌人真身,终于窥见了一部分。 伏羲道:“一部分成为了道门,人族的正神,靠着仪轨之类的法门,或者大醮,短时间内,引导他们的力量下凡,讨伐邪祟;另一部分在和【史】的对峙中陨灭,还有一部分被抽调了记录和化身,化作了玉符。” “总之,在这一重世界,不要乱喊乱叫的。” 周衍忽然意识到,为了目前还算是祥和的人间界,伏羲到底在面对什么牛鬼蛇神。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和伏羲齐齐顿住,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还是有一股意志落在了这里。而这个存在的意志,也是因为周衍的那个“四字神咒’带来。 周衍和伏羲的眼前出现了一尊无边恢弘的存在。 大片大片的光芒流火簇拥着一位雍容的女子,蛇尾人身,周围有浓郁的生机,虽然看不清楚面目和五官,但是那种极为强烈的人性,神性混杂的神韵,还是缓缓压下。 这一位存在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周衍。 周衍只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的存在。 华胥! 伏羲和娲皇之母,隶属于人类的,最初的源初神性。 华夏二字,则是华胥之华,夏禹之夏。 阆中是人间界的阆中,阆苑仙境,还有华胥的梦境共同构筑的,就算是周衍此刻身在灵性世界,可是从坐标上来看,也是和阆中重叠,在这里呼喊娲皇,表露“爱意’。 除去了兄长伏羲之外,自然也将母亲华胥引来了。 只是,这并非是真正的华胥,单纯只是这位古神的梦境,那庞大的意志落下来的时候,就好像是人无意中按在了一只蚂蚁的身上,无关善恶,已是灾厄。 伏羲面色微变,抬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朝着后面拉动,道:“母亲,他是安全的!” “并非是对娲有其他的意念,而是作为娲之后裔。” 华胥的庞大神意,梦中之影,目光垂落于周衍的身上,那种庞大的神魂仿佛要将周衍的魂魄给碾碎了,伏羲看着华胥,手掌拉着周衍放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华胥之梦。伏羲的鬓发飞扬,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当中,带着悲伤,带着怀念,但是,更多的是认清楚现世的冷峻一在这个时代里,只有他,不能够倒下,不能犹豫。 伏羲冷声呵斥: “不过只是往日之影,旧日之梦,并非真正的母亲。” “在此给吾一” “退下!” 周衍被拉在伏羲的身后,这才能喘息,大口喘息,看着人身蛇尾的伏羲挡在自己身前,袖袍翻卷,鬓发飞扬,只能看到光影的变化,就在这个瞬间,周衍有种松了口气和怂了的双重感觉。 松了口气是,在这种情况下,伏羲可以提供充足的安全感。 不安且怂,是因为,周衍有种“闯了祸’的感觉。 毫无疑问,伏羲待会儿一定会“揍’他。 伏羲的权能开启,华胥之梦忽然就变得模糊起来,开始涣散,她最后看着伏羲,不知道是在怀念什么,而后看向了周衍,认出了周衍身上的气息。 周衍的肉身不提,他的魂魄,是真真切切在娲皇传授他化变之术的时候,由娲皇之神念孕育过一次的,有着极标准的“信息’。 华胥的梦境之身,沉睡昏沉,无法确切分辨娲皇的后裔,和娲皇孕育神意神通这两点,却只将这少年道人,当做了娲皇之子嗣。 “可………” “羲,长大了。” 古老苍茫,却又温柔的声音,伏羲的身躯顿了顿。 沉默了下,道: “不过只是母亲残留的一段梦境而.……” 他这样说,那梦中之影没有回应,“看向’周衍,一股气韵流转,落在了周衍的身上,这一次的伏羲没有阻拦。 周衍只觉手腕一凉,低头看去,那神光已化作一道宛如虹霞编织的手绳,其上五色流转,隐隐构成玄奥的符文,散发出宁静、祥和却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与此同时,他因之前窥探隐秘而躁动不安的神魂,瞬间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抚平,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稳固。 和共工互殴带来的神魂伤势,亦被抚平。 甚至于自身的元神都被加持,隐隐暴涨了一层,元神的抗性大幅提升,到直视古代神灵都不会有半点问题的级别。 五色成虹。 像是祖母送给出世孙儿的礼物,辟邪除秽。 不周山的神性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 “华胥绶令?!小子,你…… 周衍看着手腕上的五色虹光,心中微微震动,华胥的气息,不知道有什么存在,但是作为人族古神的存在,赠予此物,隐隐有一种特别的用处。 好像是把他真当成了娲皇的后代了。 强烈的仙神品气息,超越寻常品级的层次。 除去了安定神魂外,似乎还有其他妙用,只是此刻,以周衍自己的见识,还看不真切。 但是毫无疑问,此物的位格,几乎隐隐然超越周衍之前的一切所获! 伏羲沉默了下,叹了口气,道:“……来拜见她。” 周衍第一次听到伏羲这样的声音,素来和伏羲对着干,并且以此为乐的周衍,此刻老实得要命,拱手下拜行礼,拜下三次,那苍茫的,雄浑的梦境神意,这才缓缓消散了。 伏羲的袖袍翻卷,安静了许久。 周府君沉默了下。 开始慢慢一步步往后面撤。 但是才走了两步,忽而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狠狠地叩住了他的天灵盖,伏羲呼出一口气,回身的时候,又变成了往日的模样,狞笑着道: “小子,你唤我有什么事情,要是不说出个清楚,本座可有的法子让你活着比死了都难受!”他见到华胥之梦的影子,心中确实是有些发堵。 周衍直接一指不周山神性:“他要拐我!” 不周山神性沉默了下,道:“这是我不周山山神的转世身!” 周衍道:“我不是!” 伏羲指了指周衍手腕上的五色丝线,冷笑道: “看清楚这东西了?吾等的母亲亲自认可的人族纯血,你这破石头,还敢乱说?” 不周山神性哽住,沉默了许久,可他见到了周衍之前的性子,确定这个可以洗刷掉上代的耻辱,所以一囗咬死了: “就是他,他就是!” 伏羲看了看周衍,又看了看不周山的神性。 伏羲若有所思,然后,明白了一切,他的神色凛然,带着一丝丝冷笑,指着周衍,道:“好好好。”“你可知道,他是谁!?” 周衍道:“是,你知道我是谁?” 伏羲的身形一转,化作了人身形态,淡淡道:“他的肉身双目,乃是我的妹妹女娲亲自捏出来的,他的神魂曾被阿娲的神意孕育,他还得到了我的母亲华胥在梦中的认可。” “他乃是完完本本的人族,是本座关心的亲外甥啊!” 周衍忽然感觉到不妙。 伏羲搀扶住周衍的手臂,看着不周山神: “他不是不周山神的转世!” “不过,他也可以是!” 周衍:“???” 不周山神性摸了摸自己粗糙坚硬的下巴,道: “什么意思?” 伏羲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亲切地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出个价钱吧,你买一头猪都要出价,何况是这么个人?” “得给好处。” “你要买我的亲外甥,怎么样,也得要加点好处吧?” 第329章 千秋岁月,篆刻此名! 周衍:“???” 周府君看着伏羲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忽然明白了。 这个家伙的报复,来了! 他太天真了,竞然会觉得,伏羲不会报复回来?! “你才是猪!” 周衍大怒,先要挣脱开伏羲,兵家法脉流转变化,先化作了八臂七俱佛陀法相,旋即一层兵戈煞气,化作了血光流转汇聚,化作了八臂兵主战神法相。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巅峰,开! 兵主大权,掌驭兵戈! 伏羲带着微笑,单手拎着周衍,反手两个脑瓜崩。 最后,之前还开启法相,不要命的和共工互殴的周衍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头上顶着了两个大包,死死盯着伏羲,伏羲和不周山的神性在那里互动,似乎在谈论什么。 仿佛是伏羲要价太高了,不周山神性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怎么可能?” “这还是太早了………” 伏羲微笑:“你还想不想要扭转自己的耻辱,人家都说,不周山山神,乐子人终成了乐子,怎么,威名赫赫了那么长的岁月,被共工一撞,就“遗臭万年’。” “你难道想要和“洛水’坐一桌吗?” 不周山的神情有些发黑,道:“可是【支柱性】这种东西,你要这个干什么?” 伏羲懒洋洋道:“本座只是借走而已。” “人间界被渗透的千疮百孔的,你现在又是这个情况,不过只是在母亲的梦境当中,勉强维系存在罢了,要这个东西,目前也没什么用,暂时给我也成了。” 不周山神性猛然摇头,道:“这,这,还是……” “唉,于理不合啊,我。” 伏羲微笑儒雅:“你被共工撞断了腰。” 不周山山神脸庞发紫:“我,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涉及到太多的东西……” “你被共工撞断了腰。” 不周山神性大怒:“人族的神灵,不要太过分,本座乃是一一万物的基点,天地的支柱。”“太古时期天和地的连接。” “【天之柱】【地之极】,人神的界限!” 伏羲微笑了然,道:“你被共工撞断了腰。” 不周山大怒:“你就不能换一句话吗?” 伏羲手指抬起,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然后嘴角飘起一丝微笑,道:“乐子人终成乐子。”不周山神性……….” 伏羲微笑地指了指周衍,道:“另外,这小子在人间界内活动,本座无法立刻回去,还需要处理一些问题,你把“那个能耐’,直接交给他就是了。” 不周山看着他,古怪道: ………你对那小子,还真是关心。” 伏羲面不改色,甚至于是满脸嫌弃地道:“只是好不容易捞来了的棋子,本座自然要给他点好处,免得他一只脚踏在这个漩涡里面,早早就死了。” “人间界外,灵性世界里多少妖魔鬼怪都想回归。” “就他这点本领,在人间界驰骋倒也罢了,可他的性子,一定会去管那些不该他管的事情,到了最后,一定还会涉及到那些古老神性的回归大业,没点本领,迟早陨落。” “本座可不想要看到诸葛,赢政那样的事情出现了。” 不周山山神认死理,他摸了摸下巴,道: “难得见你解释这么多啊。” “你这不是挺关心在乎这小子的吗?” 伏羲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温柔灿烂,嘴角勾起,抬起手按着不周山神性的肩膀:“你当年就是嘴欠,才被共工一头撞了腰子,还想要再试试看吗?” 不周山神性放声大笑。 两人完成了交易,他们的声音都被遮掩,潜藏,周衍的境界和本领,没有办法听到,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不周山镇压,笼罩的区域,看着手腕上的五色丝线。 五色成虹,缥缈的像是一道彩虹挂在手腕上。 没有实体,却又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约束,不至于崩散,比起在元神上的加持,辅助,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证明,不过,从之前在不周山,还有伏羲口中知道的消息看。 这身份证明,从另一面看,也会引来人族之敌的瞩目。 “总之,你已经被卖掉了。” 伏羲的第一句话成功激发起了周衍的火气。 不周山神的力量强横,位格也高,但是其位格在于,维系三重世界的基础秩序,这种职责太重,而且听着就会很无趣,伏羲低声道:“先把好处拿了,事情怎么样,再说。” “咱们可以拿了好处不干活。” 周衍:……不愧是你。” 不周山神性笑道:“吾山可都听到了。” “其他的,职责伏羲会帮你承担,而吾山之力,对你应对这个时代的波涛汹涌,有一定的助力。”这个,周衍无法否认。 不周山的神性笑着道: “吾此身,并非是真正的不周山,不过只是因为【华胥】之梦,在华胥这样古老的存在梦中,不周山支撑天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她梦中的支柱就是吾,因此能够作为一个锚定,令灵性世界内本来已经崩散开来的吾山神念汇聚于此,事实上,除去华胥之梦,世上并无不周山。” “这也是,吾要传承神意的原因之一。” “这三重世界的秩序,不可彻底崩塌,否则的话,各种太古神灵,和人类神意神格化后的人神,都会犹如陨石般坠入人间界,到那时候,整个人间恐怕会化作一场前所未有的神战。” “在激烈的神战之后,或许会出现新的秩序。”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生灵当死尽,而且是那种,连灵性世界的记录都会被抹去的死尽。”“吾山不忍见如此。” “汝不必承载【天之柱】【地之极】的责任。” 不周山神看着眼前的周衍,顿了顿,没有说出来,刚刚的伏羲已经将【天之柱】的职责要了过去,不周山神温和道:“只需要作为不周山神存续,其概念就足以化作屏障。” “不过,当日代表着终寂的共工洪流轰击于吾。” “吾山被拦腰撞断,上一代山神在大战后陨落,也导致了三重世界的不稳,令诸多邪祟神灵用各种方法,想要从灵性世界来到人间界。” “不过,好在折断毁灭了上半部分,还有下半部分在。” 周衍:…….” 不要用这么爽朗的表情,说这么悲惨的遭遇啊。 不周山神性道:“当日我崩塌,导致了天穹碎裂,所谓的“天裂’,其实按照你此刻的见识,应该知道了,不错,就正是【灵性世界】和【人间界】之间的间隙崩塌。” “两个世界出现了巨大的通道,诸多古代神灵,太古邪祟之念,还有,万物生灵的悲怆,欲望,杀意等等汇聚的存在,妄图通过这【天之裂】,来到人间。” “那会导致邪神遍地,百鬼夜行。” “娲皇挺身而出,炼五彩以补天。” 周衍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五色虹光,忽而明白过来,举了举手臂,道:“就是这个?”不周山神性颔首:“可以说这样,娲皇拼尽全力和底蕴,堵住了灵性世界和人间界的缝隙,也将那些太古神灵之念全部封死,这才是那些太古邪神对娲皇和人族恶意的来源。” “不要听伏羲说的,什么他惹出来的祸。” “这件事情,倒只是因为娲皇过去的功绩,但是伏羲习惯性将一切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罢了。”伏羲;………” “哼。” “多嘴。” 不周山的神性呵呵笑了笑,盘膝而坐,都比起周衍还要高大,他道:“吾来沟通吾山留在人间界的那一部分残躯,另外,吾来继续说说当年的事。” “那事之后,虽然这裂口被娲皇付出莫大代价补住了,可那些太古神念,自然是相当的不甘心。”“他们的身躯被杀死,只留下了灵性世界的记录,千秋万岁之后,终于窥见了重临大地的可能,却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人族拦截,被娲皇封锁……” “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却又破灭,实在是比起什么都看不到更为绝望,更能够让他们癫狂。”“于是他们在灵性世界疯狂晃动。” “本来,若是吾山在,他们再怎么样都无法撼动世界之规则,可吾山崩塌,就难以支撑世界,所以,娲皇前去斩杀了一尊太古巨鳌,以其四肢,化地之四极。” “配合着吾山的残躯,这才撑住世界的稳定。” “为了稳定天地,地脉之力蔓延于地之四极,让太古巨鳌的四肢化作了四座极为雄伟的山脉,似乎被人族称呼为四岳,其中吾山为主,则是五岳之尊。” “我来将吾山残骸的掌控权共鸣取出,想办法转交……” 周衍在这不周山神神性讲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合,当不周山讲述完毕的时候,周衍的身上,忽然泛起了层层的流光,伴随着鸣啸声音,代表着泰山之位的力量涌现。 不周山神性…….” 周衍沉默了下:“姑且,貌似,好像。” “我就是这一代的泰山神。” 不周山神性沉默,他猛然起身,动作用力之大,搅动了劲气狂风,一把抓住周衍的手腕,对着伏羲道:“这就是我不周山山神大尊转世!” 不是也得是! 周衍已经习惯了,只是脑子里似乎有一道雷霆闪过。 这一路所见,竟似乎隐隐都契合起来了一一太古神灵渴望回归,是以要崩塌天之柱,所以才有泰山公的崩落;阆中封印的太古龙鳖,正是太古巨鳌的弟弟,共工的臣子。 而巨鳌四肢则是四岳…… 还有鲛人族的残忍血祭。 都联系起来了。 是一路追溯到太古时代的恩怨,最后一处落脚却在大唐时期的阆中,不周山神看着周衍,仿佛看到了某种至宝,于是放声大笑起来,道:“好,好,好!” “来,将手伸出来。” 周衍下意识看了一眼伏羲,伏羲双臂环抱胸前,眸子平静,见周衍看来,微微颔首,于是周衍伸出手,不周山神性也不在意周衍的谨慎,他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周衍的掌心。 刹那之间,周衍感觉到了一股沉浑的力量落下,仿佛时间化作了河流,从此身两侧流淌而过,可以看到无数的光影,画面,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周山神性缓缓抬起手。 周衍的掌心多出了一个古朴的文字。 因为娲皇的传授,周衍认得出来这个文字。 【镇】。 这文字呈现出纯粹的金色,仿佛正在流淌着,一种绝对强横的神意在其中逸散出来,隐隐然让四方空间都在震颤,不周山神性微笑: “这便是不周山所需要承载的职责。” “镇压四方,镇服三界,诸法。” “此刻吾只能给你一个烙印信物。” “找到真正的不周山,回去现世当中,便可以开启不周山神的真正神力,呵,你们唤作泰山,是吗,就让泰山转化为不周山,让真正的古之秩序,重新降临。” 不周山神性抬手按在周衍的肩膀上,朝着外面一推,周衍的眼前一花,从这里坠下去了,伏羲背对着不周山的神性,道:“那么,就此告别了。” 不周山神性转身的时候,已不见了伏羲。 池独自盘膝坐在这里,朗声大笑。 笑声酣畅淋漓,既是可以一雪前耻,亦是后继有人。 三重世界之螺旋,终究可以托付于人,之前,池还只是打算将这权柄,位格暂且交给出去,但是现在,看到周衍得到了华胥赠予的五色虹光后,还身负泰山之位。 不周山神神性心中终于有了新的想法,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粗大,有力,却并不真实。 此身,已经只是华胥之梦当中残存之躯。 那位古老神性的梦,已经成为不周山神性最后的锚点。 他无法离开这里,无法作为真正的不周山神存续,而水神共工的眷属已经开始了再度的行动,与其在此沉睡,苟活,不如将一切,都赌在更遥远的人身上。 即便是,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一 可是,世上岂能有不付出代价之事情! 不周山神性豪迈大笑,于是他起身,排开了层层的云气,以自身撞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一路撞击,逆着那本来就是非线性的时间,抵达了对应古老过去的坐标。 高大巍峨的古老神性站在那里,双手背负身后。 池此刻是以华胥之梦认知当中的【不周山】作为锚点存续汇聚的,也因此,当他离开华胥之梦的坐标时,就开始了崩散,身躯隐隐已经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一道道闪烁华彩的流光,在他的身躯缠绕,碰撞,化作了古老的符篆和敕令,不周山神性却是丝毫不动不摇,他看着【过去】,抬起手掌,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有很强的歉意。 承载了【镇】的资格,即便是有伏羲分担,那些存续于古代的神意,一定会继续缠绕在你的身边,当他们发现你手持吾山的信物,一定会疯了一样对你出手吧。 池们渴望搅乱秩序,渴望借助【天之柱】回归人间。 你毕竞只是后来者,承载了【镇】,也并非先天持有,面对这那些先天存在者,会被找到空子,他们会想尽方法,从你身上将这一重力量剥离。 就仿佛是泰山公和历代四岳真君之死一样。 力量往往带着职责和危险。 抱歉,这样地将责任压在你的身上,虽然如此,吾山,至少可以为你扫除一些障碍,让他们无法将此能力从你身上夺取。 即便,是此身化作代价。 一切,为了苍生。 轰!!! 非线性的时间线像是雷霆般轰击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躯出现了一道道裂隙,但是不周山的动作却是毫无迟疑,他豪迈大笑,抬手轰然砸下。 逆流岁月,抹去自身,只为将希望,传递后世! 在太古时代的记录中,多出一行文字。 【太古以来天柱不周山神尊,名为一】 【衍!】 第330章 千秋万岁名,皆付一笑中 那一个个文字,散发出强烈无比的光芒和神韵,将此事,化作历史,以无上神通,烙印于第二重世界当中,烙印在这个世界灵性的全部记忆当中! 伴随着细密的破碎声音。 不周山神性的面容出现裂隙。 与此同时,那一行文字记录也开始了剧烈的晃动,边缘开始有了丝丝缕缕的流光,模糊化,这些记录要开始崩塌了一 不周山作为天柱,作为支撑三重世界之螺旋的基石。 位格太高,分量太大了。 即便是不周山的神性自身,也难以轻易地抹去这一些记录,这不啻于让一个人发力把自己给提起来一样即便是他仗着自身的特殊性和豪迈,逆流岁月,来到第二重时间记录太古年代的位置上,但是想要在这世界的记录本身增加一笔记录,却也是无比艰难,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不周山神性逆着岁月流光,仍旧步步往前,不顾那裂隙出现在了脸上,不顾一枚枚碎片,已经开始在岁月长河的冲刷之下,朝着后方汹涌流淌。 轰!!! 不周山神性再度猛然踏前一步。 轰!!! 不周山神性的右臂直接崩碎,在岁月长河之中消散离开,老者闷哼一声,几乎要被冲刷得晃动,几乎要就此倒下,但是双目仍旧死死看着前方。 “必须,更改……吾山把权能和职责,传递给他,就必须要尽我之力,将可能带来的危机抹去。”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不周山权柄位格不会被窃取。 才能够洗刷耻辱。 伏羲清淡的声音传来: ….……为了名望,做到这一地步?” 不周山怔住,也不回头,只是大笑: “名望可是很重要的!” “只是,吾山所看重的名望,并非是我自己的名望。” 池伸出左臂,如同顶着狂风万丈,仍旧步步往前,道: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不过只是被耻笑罢了。” “因为我没能挡住共工……这才导致了之后世界的灾厄,这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名望扫地,我必须要,扭转这一切……” 不周山拼尽全力,伏羲闭目,最后抬手在不周山神性肩上拍打了下,合二者之力,才将那一句简单的信息,烙印在了世界的历史之中。 【太古以来天柱不周山神尊,名为一】 【衍!】 但是这一句话牵涉的因果太大,再度被轰击撞击粉碎。 最后才勉强稳定了下来,只是烙印的内容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偏移,可虽然说偏移,最重要的那一部分,却是真正的留下来了。 伏羲叹了口气,帮助不周山的神性出手修改了文字。 【太古年代,天柱圆满,水神撞断天柱,方为不周山,乃象阴阳,不周名极,周则名衍】 周是一个古老的文字,代表着完备,代表完全。 伏羲更改,令天柱最古老的名号为衍。 不周山神性看着那代表着世界万物万象记录当中,新增加的一笔,看着代表着不周山的光芒之中,多出了一个盘膝而坐闭着眼睛的少年模样。 一位不周,一位周,代表着阴阳二气。 将周·衍的名烙印于太古历史。 于是,他便确确实实,是不周山神转世身。 不周山神性完成了这一切,知道自己的后继有人,知道承载天和地的职责,有后续之人支撑,于是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站不住了,踉跄着盘膝坐在了这岁月之上。 “抱歉啊……之后,就交给你了。” 俊秀青年嗯了一声。 不周山神道:“……我等总是如此,死去不过只是一场大梦,可活下来的却要辛苦的多了。”“真是·……” 伏羲打断了他,淡淡道:“滚吧。” 不周山神眼底带着遗憾,悲怆,以及一丝丝怜悯,最后却是慨然叹息,带着拼尽一切完成了职责之后的坦荡,挣扎着坐直了身躯,犹如当日,不顾一切挡在了【寂灭】的水神之前。 不周山昂首大笑三声,于此消散云烟。 完成支撑天地万象的职责,将希望传递后,于此陨落。 千秋万岁名,就此一刹间。 不周山神性付出代价,完成此烙印的刹那,一股恐怖的涟漪,以此为中心,猛烈逸散,扫过了整个灵性世界,那需要不周山神性再度消散为代价,需要伏羲相助才完成的铭刻,因果汹涌。 唯伏羲独自站立在这里,他的手掌垂下,背负身后。 再度离开这古老岁月记录,回到了【阆中】对应的坐标。 因为之前不周山神性和周衍,还有共工的争斗,导致了这里散发出强烈的涟漪,吸引来了在灵性世界,非线性时间线当中游荡着的诸多太古神性。 他们渴望穿过这个缝隙,抵达人间界。 他们各自都呈现着,人族在《山海经》的记录当中的模样,混杂了神兽和人的特性,皮肤或者赤红或者靛蓝,脚踏着蛇,身上缠绕着火焰。 他们甚至于,是和华胥一个时代的源初神。 伏羲在他们的眼底,不过只是晚辈。 他们此刻有不知道多少的存在同盟,而人间界前只是一个蛇尾人身的俊秀青年,但是双方却呈现出了一种特别的对峙之感。 伏羲暗金色的竖瞳垂下,此是无人之处,无人之所。 阆中的华胥不过只是一场梦境的倒影,而那不周山的神性也已经消散,或许千万年后,不周山的碎片还会汇聚,但是,之于神来说,那也已是死过一次。 那时候的不周山,就只是【神灵】,而非神。 他的嘴唇很薄,朝着下面垂了垂,然后顿住,重新勾起。 当他看着那些太古神魔的时候。 那张俊美的脸上,仍旧没有软弱后退悲伤,只有恣意张狂从容,只有那种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力忽而,他轻笑出来,笑声引动涟漪,最后笑声渐渐平息,他抬起头,看着这灵性世界,看着那一个个隐藏着的太古神魔,悠然平静,带着散漫的笑意,道: “又送走一故人。” 于此第二重灵性世界之上,伏羲独自笑着,他的前面是无数的古代存在,他的背后,即是太古神魔所渴求的,第一基石,人间界,物质世界。 那些他的老对手,那些太古神魔们,看着人间界充斥着垂涎欲滴,可看着前面的伏羲,带着警惕,他们其实有些不明白,有些不解。 因为在很久很久之前,人间界之前的身影,其实不只是池。 那时候有温暖的女子,有笑得开心的大汉,还有豪迈勇武的人皇,有昆仑的诸神,有四方的风云,那时候的【伏羲】只是双手笼在袖口里面,噙着笑意,想着要不要什么时候再去找点乐子,温柔的目光看着娲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即便是这位存在身边的所有朋友,一个一个消失,或者反目,或者陨落,或者亲手死在了他的手中,但是诸多的太古神魔,没能够在伏羲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丝的悲伤,痛苦,软弱。 真是无情啊。 即便是超脱抽离的太古神魔,对于这个看着一个个朋友死去,甚至于是母亲陨落之后的当日,还是恣意笑着,似乎没有一点悲伤痛苦的男人,这样评价着。 “………羲,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渣滓。” “果然是个危险的男人。” 此刻注视着背后的人间,以及在【史】【李元婴】【共工】几重势力的冲击之下,逐渐开始松动的阆中之界,他们眼底的欲望逐渐压制不住,开口:“退后吧,羲…” 俊美青年微微垂眸,道:“现在,不必叫我伏羲。”他的身上泛起了层层的涟漪,那柄轩辕剑握在手中,散发出超脱一切的恐怖光芒: “既然汝等还想要踏前半步。” “就请称呼吾为一一太昊。” 此身之前,则是万古的倒影,太古的记录。 蛇尾退去,此身遮掩真名,展现仙神之姿态。 此身名为伏羲,神格尊位太昊。 此身之后,即是人间。 “故人离去,唯有一” “再斩十尊神魔,相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或许是漫长的岁月,也或许只是刹那,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时间本来就是非线性的,盯着【阆中】这个坐标节点的诸多太古神魔暂且散去了。 这个灵性世界的天穹之上都汇聚了血雨,不断落下。 【太吴】安静站在血雨之中,仰着头。 血雨散落他全身,他的脸上有一滴滴血雨落下,顺着鬓角的发丝,顺着眼角,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倒像是在落泪一样,为故人的离去,为母亲的陨落和安眠。 但是所有太古神魔都知道。 伏羲无情无义,没有软弱,不过只是个卑劣的渣滓,这样的存在,是绝对不会流泪的。 这只是一场血雨。 人间界前,仍旧只此一人。 他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悲伤,没有软弱,没有痛苦,只能有恣意。 唯以此身横拦。 送尽故人,死遍亲朋。 于是太古岁月,终不可以逾越半步。 开明忽然发现,锁链拉着的周衍变得无比沉重,这位昆仑山的大神咬紧了牙齿,暴喝一声,用出了吃奶的力气,这才把力道施展得贯彻,才把周衍的神魂拉出来。 开明坐在那里,大口喘息,脸色都有些白了。 “怎么回事,变得这么【重】?” “你还是个人吗?” 他有种自己在拉什么古代特别存在的感觉。 即便是昆仑三神之一的开明,都感觉到筋骨都给散了架。 他看到那边,看到原本安静站着的周衍身上,忽然炸开一道道涟漪,左臂上,代表着共工侵蚀的痕迹犹如毒蛇般朝着上面蔓延开来,而禹王铸九鼎残留之金汇聚的锁链也快速捆缚。 最后死死将左臂的侵蚀封锁住。 开明看着周衍的状态,瞠目结舌:“你这是怎么了?” 于是周衍将大概的情况说出去了,但是当他要说出不周山的时候,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给堵在了喉咙这里,无法说出去,甚至于难以出现把这个消息告诉旁人的念头。 一旦念头转动到这里,脑子就会化作一片空白也似的。 脑子嗡嗡的。 开明死死盯着周衍,脑子一转,大概明白了具体的情况,当下忙不迭的伸出手连连摆动:“停住,收,我不想要知道,你也不要说!打住!” 他盯着周衍的手臂,嘴角抽了抽:“直面共工,你身上他的烙印更重了,这位水神对你的杀意更加沉重了啊,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 周衍面不改色:“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哦哦,给了一个大逼斗啊,难……” “嗯???” “不对!” 开明一开始还貌似了然地点了点头,可是当他做出反应之后,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耳朵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呆,然后死死盯着周衍,和见了鬼一样。 不是,你干了啥? 周衍握了握拳,他此刻的状态特别。 境界突破,道门,兵家法脉皆已经抵达了六品突破边缘,或者说,如果单纯运用这两个法脉的话,已经抵达了五品,是因为他的道基太过于驳杂,混杂了诸多法脉,犹如一个水桶。 道门有史送的三百年修行,兵家有和共工之死战。 这两个就相当于一个木桶上的长板,但是剩下的几个却不够,属于短板。 但是无论如何,困扰周衍许久的,因为修行时日还是太短的蓝条彻底解决,再加上和金天王的数次征战,从后者身上学会了运用法相真身神通的技巧,周衍的战斗续航大幅提升。 兵家法脉也突破,掌握了新的神通。 心念一动,可以凝气化兵,把一件兵器化作百般千个,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对面劈头盖脸砸下去。真能拿到地魄天倾的话,就直接运转地魄天倾。 变得如山一样,然后运用兵主本命神通,从天而降! 直面共工,虽然有种种危机,但是机遇也是极对应的,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忽然闷哼一声,身上炸开一层层的蓝色涟漪,极端浓郁的水神之力,隐隐然和脚下的大阵联系起来。 这等变化,超过了开明的预料,开明的面色一变,道: “???水神共工的神力水元!?”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周衍身上流转一层层流光,尝试对抗这一股力量,但是极为艰难,一边感受着这种剧痛,溺水窒息般的感觉,一边道:“我,吃了一口共工的水元。” 开明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是嗡嗡嗡的了。 水神乃是概念源初神,所有族裔的水神都是指向同一个存在,周衍硬生生啃下来了一口水元之力,在概念神的层次上,不啻于这个家伙吃了一口共工的“血肉’。 开明一时间都没话说。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当是超越记录了山海经的禹王的,更古老的老吃家,就连饕餮在这里,怕都得要跪下叫大哥了,吃了概念神的血肉…… 开明心中慨叹,动作丝毫不停,身子一晃,出现在周衍身边,抬起手直接按在周衍肩膀上,一股清澈如玉的力量流转而来,涌入周衍体内,帮助压制水神之力。 开明暴喝:“安心宁神!” 他发现这一股水神之力正在尝试从周衍的血肉之躯里飞出去,开明忽而冷笑:“吃都吃了,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小子,和我合力!” “把水神的概念血肉,给我消化掉!” 第331章 镇诸魂魄,赦罪背苦! 开明身上,丝丝缕缕的昆仑元气汇聚出来,在他的身边,化作了九首之姿态,一尊尊首级,各自秉性不同,展现出来的神韵也截然不同,却皆苍茫,古老。 虽然昆仑一系里,只有西王母能对抗水神共工。 代表着【金母】对【水主】。 作为西王母的副手之一,开明的权能和实力,无法对抗水神共工,但是,此刻面对着的,毕竟只是共工的一缕水元,这样的话,还是可以打一打的。 在开明的权能加持下,周衍对于自身的感应,进一步被强化了,呼吸吐纳,一身道基流转,将自身的力量发挥至极限,【饿鬼玉符】吸收承载了仙家精粹,已非寻常。 但是,即便是吸收仙家精粹,蜕变为了仙品玉符,在玉符之上甚至于直接有饿鬼道的道纹,在面对着概念级别的水神血肉,仍旧极艰难。 完完全全的消化不良。 周衍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吃都吃了,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你飞了。” “我的名字倒着写!” 周衍自身的法脉,在体内化作了一道道洪流,不断轰击,纠缠水神之水元。 这水元本来想要自周衍的周身百骸飞出。 然后化作此界的道标,直接连接到在第二灵性世界当中的水神共工,但是,就在池即将飞出周衍身体的时候,周衍右手掌心,那个古朴的【镇】字亮起。 水神之气就好像是水流撞击到山岩,炸开层层涟漪,反被逼退到了周衍体内。 此刻,简直就像是水神之力被封锁在了【不周山】的山体内部,想要凿穿出去,几乎是完全没有可能,被硬生生逼退,甚至于本身出现了涣散。 开明暴喝一声:“就是现在,周衍!” 周衍心神一动,体内道基流转,硬生生的将这一道纯粹无边的水神之力给压制住了,但是,想要以此刻的境界炼化水神共工之力,却无比艰难。 即便是作为昆仑遗宝,河图洛书的玉玺,也镇不住这一缕水元。 周衍和开明二人连联手,几乎是在周衍体内捉迷藏似的。 但是,开明立刻发现了这水元之气,在周衍的体内流转之后,硬生生将周衍自身的经脉给拓宽开来,这是源自于水神之力的本能,来自于河流蔓延出河堤的特性。 开明眸子微微亮起,道:“小子,机缘来了!” “嘿,不管能不能消化掉,先借一借共工之力,为你去洗练筋骨一番吧!” 周衍眸子亮起,如果是个胆小的,听到开明这样说,只会连连摆手,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但是周衍既然都能够做出一口吞下共工之水元的事情,当然不会胆小。 当即道:“好!” 于是,开明辅助,周衍动念,二人的力量犹如催赶水神共工的水元一般,硬生生让这一缕水神之概念,在周衍的周身百脉里面流转。 此乃水神之力! 又有开明看顾。 虽然本心并非如此,但是从实质上来说,几乎和作为源初概念神之一的水神共工,亲自出手,来为周衍洗练经脉一样,一个人能容纳的法力量,和元神,经脉有直接关系。 元神不够坚韧,则无法调动太多的法力,一旦调动法力太多,则必然导致了法力崩散;而经脉则决定了总量,经脉越是宽阔,则可以容纳更多。 而经脉越是坚韧,就可以容纳更为精纯庞大的法力量。 道门性命双修就是此理。 否则,经脉不够坚韧,体魄不够强大,硬生生要压缩提纯体内的法力,只会导致经脉绷断,纯粹法力从四肢百骸之间流淌而出,就是所谓的行功过急,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如今,共工之力在周衍体内奔走,将其周身百脉,全部淬炼强化到了人族的极致,开明盛赞,道:“好,好,好,经脉宽是宽了,不过,还有些余裕!” “小子,你还能忍得住吗?” “开辟经脉,可是极痛的!” 周衍早已痛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其实想要喊叫出来的,可是没有,此刻充塞在他体内的,让他支撑住的,其实并不是“好面子’,而是愤怒。 是物伤其类,是看到人类死亡被血祭的愤怒;是对于自己并没有力量,无法反抗这浩浩天命的愤怒,是对于拼尽全力,也无法真正对共工带来伤害的,对于无力的愤怒。 周衍的脸颊因为剧痛而微微抽动,却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而这一丝丝微笑,却也因为太痛而扭曲了,像是在狞笑,道:“来!” “我喊一声是你孙子。” “好!” 开明的特性是观测,只是其一首的精血,就让周衍拥有了独步一方,堪称第一流水准的法眼神通,此刻单手按在周衍的肩膀上,感知在共工之力的冲击下,周衍竟是丝毫无损。 奇哉,奇哉! 以区区一介凡人,还没有登仙的血肉之躯。 竞然能硬生生顶住了【水神共工】的力量洗刷淬炼体魄,除了疼痛之外,竟然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当真是不可思议啊,正常来说,血肉之躯早就被冲刷粉碎了。 也就只有天柱不周山老爷子,能硬顶一次水神共工的全力轰击……… 哦,对了,理论上来说。 除去了天柱不周山老爷子外,那一位,应该也可以。 开明的思绪微顿,脑子微微空白了一瞬,而后似乎是想起来了某个,让他遗忘了很久的一个很遥远的记忆,于是颇为认可地颔首赞许: “不错,不错。” “总算是没亏了和太古最初之年,天柱万象之尊【衍】同名!” 周衍因为这一句话,脑子微顿了下。 忽而明白了什么,而这个时候,开明单手按着周衍的肩膀,道:“之前的收获,此刻不用,更待何时呢?!”于是神念一动,周衍腰间,那木德公所赠的葫芦一下飞出。 这葫芦里面,盛满了之前所斩,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的血,仙神之血,尤其是这种本身就具备极强横权能的仙神的血液,本质上就是高度浓缩的元气。 这血液被开明淬炼,也引导入了周衍的体内。 一边借助水神共工的水元,为周衍扩宽四肢百骸,一边紧随其后,用清渊君之血,为周衍稳定这些拓宽之后的经脉,以浓郁元气把基础夯实。 这个过程中,周衍始终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让开明颇为赞许,也不知道是耗尽了多少时间,只知道,那一葫芦清渊君的精血尽数都耗尽了去,这才堪堪为周衍洗练完成。 周衍痛的眼角眉梢都在抽,浑身上下,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痛连成一片,就像是麻了一般,可只是稍稍一动,那种痛彻心扉之感就再度涌动而上。 开明感应了下周衍此刻的状态。 经脉宽阔,坚韧,能容纳庞大的元气流转,这代表着周衍自身的呼吸吐纳效率,法力输出速度,都比起之前更强,能更加契合他的三百年修为。 “嗯,勉勉强强,复返先天,已经抵达了太古人族,所谓的【古之真人】的身体素质。” “严格来说,你距离那些先天神圣,以肉体特性著称的神兽之类,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开明评价。 周衍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 但是,周衍立刻感觉到了,那一道水神之力,竟然没有丝毫的消耗,还在他的体内,在发现无法从周衍的体内钻出去之后,更是暴躁。 周衍心中一动,和开明之力配合,半是引导,半是压制。 硬生生将这一道水神的水元神韵,给逼迫到了自己的左臂,最后,周衍的左臂泛起蓝色的流光,放眼看去,皮肤,骨骼,血脉都似乎化作了半透明的质感,孕育极端纯粹的水元。 近乎于水神一臂! 禹王铸九鼎残留之金所化的锁链散发出浓郁的人道气运,在周衍的手臂上,缠绕了九圈,上面有金色的流光纹路,不断流转。 最后硬生生锁住了周衍手臂中,还打算逃离出去的水元。 将其固定住。 那一道水元神韵只能被死死困在周衍的左臂。 开明这才松了口气,往后面一退,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看着周衍的左臂,眼底带着忌惮,感慨,道:“共工的烙印和水元。” “这手臂比起共工真身的虽然还有些距离。” “却已足够超越其他的水属性神灵了。” “嗯。” 周衍回应了一声,抬起手臂,锁链作响。 他有种感觉,如果他主动解放这禹王的锁链,被封锁的概念神水神的力量爆发出来,恐怕能展现出极端恐怖的威力,但是,共工的烙印,恐怕也会加深。 共工的烙印代表着共工的神意注视。 一旦这烙印浓郁到一定层次上,那么共工真身即便是被炎黄地脉概念死死锁在了人间界和第二重灵性世界两个不同方位,都能时时刻刻看到周衍的方位和所在。 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周衍自语:“真的是,既是无上大杀器,能解决目前遇到的一切问题,可隐患也巨大……”开明翻了个白眼,道:“能有机缘,得到水神共工的一道水元,还有法子敕封在自己的体内,作为杀手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无比的机缘,你还挑上了。” “慢慢消化吧。” “而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你做了。” 开明眼底的神色郑重,袖袍一扫,那袖袍飘飘荡荡,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似乎有漩涡在其中流转,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被送出来。 看其样貌,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茫然不解,但是眼角眉梢,都带着恐惧,身上衣衫褴褛,正是之前被血祭害死的那些寻常百姓。 此刻还秉持着死亡前的死相,样貌凄惨,死前的痛苦和恐惧,始终缠绕在他们的心底,让他们不断发出低低的哀嚎声音。 开明的神色郑重,没了嬉笑怒骂,只是轻声道: “他们只是寻常人族,死去之后,没有修为做依凭,只有这几个可能,其一,则会升腾起来,流转入灵性世界,等待在那里自然规律的轮转,再度流入人间转世。” “要么寄居于一地,则是化作地缚灵;而若是寄居于尸骸不肯走则化作僵尸,若是记忆则化作厉鬼…… “周衍,你要怎么办?” 周衍看着这些人,他在不周山神性支撑的空间里,看到了那些在外面游荡着的太古神魔,知道这些以血祭邪法杀死的魂魄若是出去,怕是会如共工吞噬一般,被汲取解开封印。 周衍看到了这些人,有慈祥的老者胸口被开了口子,有少年郎的血染红了课本,有眷恋着恋人的少女被斩下了头颅,各种各样的死相,他们带着恐惧,看着他。 开明没有说话,没有引导,他只是后退了半步。 轻声道:“你要怎么做………” 豪杰悲叹,英雄承载,枭雄则道汝等且去归途,吾必为你们复仇。 在这个刹那,他又变回了赤松子,作为炎黄一脉的古代帝师,指导年少的姬轩辕,指导年少的尧舜禹一样,看着这个年少的道人。 周衍闭了闭眼,他的心里面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确确实实帮他们复仇,还去打了共工一个巴掌,止于此,他不愧于心,但是,睁开眼睛,看到这些人的时候,他却只是觉得悲伤和愤怒。 这些人是因为【史】和【李元婴】的计划而沉睡; 又因为共工遗族妄图解封此刻肉身在人间界的古代龙鳖,为了解除共工身上的炎黄一族的封印而屠戮,而他们魂魄或者魂飞魄散,或者进入灵性世界被吸收,或者成为厉鬼。 周衍握着兵器的手掌用力,然后又松开来。 最后他轻声道:“……巴。” 少女的声音在周衍的耳畔响起:“怎么了?” 周衍道:“我之前曾经在你构筑的梦境世界当中经过了很长的时间,那个世界,足够容纳太多的人了……”开明的神色变化,而巴愣住了,少女的声音一下变高: “不行!!!” “你,你要用自己魂魄的梦境去承载这些人?!你的精神和魂魄都会有太大压力,就好像永远背着什么在走,不行,绝对不行……” 周衍道:“我只是尝试。” 开明的神色凝重:“不可,你和他们,并无更多因果了,不必做到如此。” 周衍呼出一口气,鬓角斑白的道人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个唯一幸存的,被开明救下的小男孩,忽而走过来,他半蹲下来,微笑道:“小娃娃,你这个东西可以给我么?” 他指了指那孩子腰间的一串压胜钱。 那小男孩不懂得太多,也看不到父母的魂魄,只是摘下了这五枚压胜钱,珍重放在了周衍的手掌心,还抽泣着,道:“这是阿爹阿娘给我的,谢谢道长您……” 五枚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落在周衍的手掌。 周衍道谢,拿着这东西,看向开明: “现在,有因果了。” 开明无言。 最后道:“你为何做到这一步?” 那少年道人把铜钱随意佩戴腰间,自笑着,道:“你不要弄错了,我只是因为性格和经历,认为救人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满意的事情罢了。” “贫道并不觉得,这些百姓可以给我什么。” “我也觉得,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情,太亏了,亏麻了,可是……” 他声音顿了顿: “见此苦,不忍不救,只此而已。” 开明瞳孔收缩。 在他的眼底,眼前这个道人的身上,似乎有一丝丝特殊的神韵在汇聚。 少年道人看向那些魂魄,直接说了明白,道: “诸位,若是事遇危机,贫道还是会选择自保,但是此刻,就请来吧……” 他伸出手,那些魂魄一个个变小了,落在了少年道人张开的掌心,映衬那少年道人竞有三分超脱神性,鬓发微垂,垂眸,轻声道: “镇诸魂魄,赦罪背苦,诸多灾厄,我必,一剑斩之。” “诸位之仇,之怨,之苦。” “贫道,接了!” 第332章 开天辟地 在开明瞳孔剧烈震动之中,那些人的神魂被周衍收拢,落在了他的手掌上,周衍呼出一口气,在心中低声道:“巴,拜托你了………” 在他的神魂当中,巴虽然有很多不愿意一一因为承载魂魄,不是说一句话就是了,但是,周衍的意志坚定,犹如铁铸,少女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低声道: “……好。” 顿了顿,道:“痛的话,可不要怨我没有提醒你。” 唯独这一句话语里面,还是能听得出少女略略的不忿。 周衍只朗声笑道:“我要是痛的话,会喊你的,我猜你一定不会对我不闻不问的。” 少女巴被这一句话弄得又羞又恼,既觉得这个道士十分的不要脸皮,可是心底里面又是有十分的欣喜,搞得面容涨红,只是恨恨在周衍的脑海里,躲了躲小脚。 “你!” “道人都是这样油嘴滑舌的吗?!” 周衍把话题扯开之后,轻声道:“可我若是神魂剧痛,尚且可以请你帮忙,这些人呢?我有力量的话,若是不帮助他们,他日想起来,会不会心中恻隐不忍?” “我可并不是什么无私之人,只是,救人本身,就可以让我心中欢喜,所以,就当做是为了我……”巴没有去揭开周衍这种偷换概念。 她伸出手,闭上眼睛,念诵着古老的神通咒文,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撑住地面,刹那之间感觉到了,神魂似乎要被撕裂开来的剧痛,面色煞白。 巴的动作停下来。 周衍因为剧痛而身躯微微颤抖,可是双瞳却是冷静,更是犹如雪夜寒星,道:“继续吧,巴。”伴随着那种,近乎于在神魂层次上的千刀万剐,周衍的身躯绷紧,出了一身的冷汗,可最后,伴随着低吟的诵唱,他神魂之中,被开辟出了一个稳定性的空间。 梦是神魂的一角。 生灭不定。 只是,这一次梦境开辟之后,在巴的神通手段下,维持了基础的稳定,周衍手掌微微抬起,那两千余神魂化作光,从他的眉心,引导进入了他的梦境之中。 再然后,周衍心神一动。 分出一缕神魂,也出现在这个“梦境’。 抬眼望去,只是见到一片白茫茫的,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鸡卵,混沌不分,那些人类的魂魄就藏在中间,这代表着的,是神魂的最初之姿态,巴呼出一口气息,道: “衍,开辟是开辟出来了,但是得想个法子,要不然这个“梦境’还是会很快散开来的。”“到时候,那些魂魄涌入你的魂魄里,就会被判定为杂质,虽然说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危害,但是你自身的神魂就会自发运转护体神光,他们会被你打的魂飞魄散的。” 巴的声音顿了顿,皱着眉毛,手指抵着自己的脸颊,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释,手掌一拍,道:“就好像是,你的那个时代里,借用电力,却不能直接接触电力一样。” 周衍疑惑问道:“之前那个梦境,那么稳定……” 巴道:“因为那是有那个青铜封印啊,可以当做梦境的支撑,就像是屋子的柱子一样,现在缺少那个柱子,可能得要不断的加固才行。” 支柱吗? 看着眼前这白茫茫的一片,周衍的心神一动,传国玉玺之中的人道气运竞然在此刻被调动,逆流而上,轰然落在了这个浑沌的梦境之中。 玄黄之气流转,化作大地! 这个梦境世界,刹那之间就稳定了许多。 周衍见果然有效,道:“果然,人的念头,实在是变化太快了,一个刹那之间,就有不知道多少的念头此起彼伏的,所以,需要有不变之物,定住这变化之物。” “如果是单一的不变之物,那么一旦出了什么波折,这个梦境空间,恐怕就要崩灭,所以,这用作支撑,夯实这空间的不变之物,绝对不能够是单一的种类。” 周衍若有所思一一借助事物的多样性来维持稳定性。 此刻阆中人间,风起云涌,他也没有那许多时间,当即下了决定,周衍梦境之身,在巴于他神魂中开辟出的梦境世界里面,踏前三步,一手指地,道: “就以人道玄黄之气化作大地。” “那么,也该有天穹。” 心念一动,这数次历劫得到的功德紫气,就如同长江大河一般,汹涌而来,尽数涌动进入到了这里,和代表着人道气运的玄黄之气相对,化作清气,翻涌往上,化作了天空。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梦境世界太过于狭隘。 功德紫气之天,玄黄气运之地,在神魂之中转啊转,周衍忽而想到了那位不周山神托付给自己的力量,于是身形一动,这里毕竞只是他的梦境里。 梦里面,变大变小,也本来就只是常理。 周衍以自身神魂变成了一尊法相巨人。 双手撑着“天空’,双脚踏着“大地’,硬生生将这天和地都分开来,再然后,周衍一点自己的袖袍,一个包裹里面飞出一团灵光。 这种灵光,隐隐然有一种梦境般缥缈的感觉。 这不是其他,正是周衍在对付李元婴的时候,拆掉了他滕王阁法界和大阵的时候,那些阵法节点的材料,本身就是类似于梦境之类的宝物材料,兼具了构筑法界的能耐。 周衍心神一动,这些宝物也化作流光,从他的眉心飞入神魂,然后,就以这李元婴的法界阵法节点之材料为基础,在他的梦境里面,也构筑了一个巨大的山。 好大山! 一端支撑着大地,一端支撑着天穹。 上则为功德紫气,下则是玄黄气运。 那两千多神魂在这里,皆变得小了许多,能安然生活,巴看着这一番大动作之后的功业模样,道:“这样倒是可以了,不过,这些人的神魂在这里,衍你就像是背着很多负累。” “厮杀手段,多少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嗯,放心。” 周衍轻声回答:“若是情况不妙的话,我也不会强撑着。”只是这个时候,那借助李元婴阵法节点构筑的山,还是境界不够,或者说,这材料纵然是天材地宝,那也无法撑住【功德紫气】。 眼看着那幻化出来的巨山震颤不已,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若是此山坍塌,那功德紫气和人道气运迟早会彼此撞击在一起,这地方又会自然而然回到刚刚开辟出的梦境状态。 周衍的心神一动,右手提起,手掌上的暗金色【镇】散发流光,一掌遥遥落下,那本来散开的山,就再度稳定住了,于是此地,彻底稳固。 以功德紫气为天,以人道气运为地,不周山天柱之权柄支撑其中,而魂魄于上下游走,而这一切辽阔之观,都发生在周衍的一点魂魄梦境当中。 开明作为昆仑山的三大神之一,擅长的是感知。 周衍神魂里面发生的事情,波动涟漪都太大了些,开明想要不看都做不到,瞪大眼睛,和见了鬼一样,看着周衍大刀阔斧的在梦境里面的更易。 一开始,他只是慨叹于周衍的决意,慈悲,可慢慢的,当周衍的梦境里面出现了真正存在着的人道气运,又有了曾经拯救四方得到的功德紫气,的时候,开明嘴角的欣慰的微笑就凝固了。 然后,勾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压下来。 最后池看着那个稳定下来的“梦’。 彻底笑不出来。 整个神都有些不大好了。 不是,等等 你那是梦境?! 这,这不对吧? 开明的左脑和右脑正在彼此搏斗,一方面,他看着那确确实实是从为了容纳这些魂魄而,忍着犹如在魂魄层次上的凌迟,才勉勉强强开辟出来的空间。 另外一方面,则是最后的成型。 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是神灵的法界。 阿弥陀佛的西天极乐世界;昆仑仙界小洞天;太古炼气士们的洞府,以及其身死之后落在人间界,化作了的洞天福地。 是依附于【天尊】级别神灵的神魂,环绕其周围,因为其存在而存在的小千世界,但是,这个层次还不够,远远不够,无论是质量也好,根基也好,都远远抵达不到这个级别。 可是,功德紫气,人道气运,天柱之权。 这三个东西的上限,又确确实实是【天尊】周围的小千世界。 这对吗?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只是个寻常的梦境小世界。 是容纳神魂的小空间。 可是,梦里的狭小缝隙,怎么会有功德紫气的? 这对吗?不对吗? 开明的九个脑袋似乎开始彼此殴打,导致他的脸上神色有些怔住迟疑,而昆仑三神之一的位格,作为赤松子的阅历也让他能辨认出,这到底是什么。 纯粹为了救苦而存在的神意。 回应众生绝望悲苦而诞生的【世界】雏形。 周衍的神魂归位,睁开眼睛,开明具备有天下最顶尖的法眼神通,刹那之间见这眼前少年道人,却似见其他模样。 周身环绕功德,袖袍沾染紫气。 而且,身上隐隐约约还有着一丝丝古韵。 古韵? 开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不知道周衍的经历,是他方才部分地履行了天柱的职责,也让自身身上多出了一丝丝的特殊神韵,开明却不知道,他看着周衍一背负了很多东西,却也令自身更【重】的道士,脱口而出,道:“你到底是谁?!” 周衍回答道:“周衍。” 开明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周衍忍不住骂道: “……你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而在他的那个梦境法界之中,少女巴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两千多的神魂,在这个开辟出的世界里面,安静呆着。 这个梦境世界虽然开辟出来,且以极为珍贵的存在稳定住了,但是巴是继承了【华胥】梦境之权的,古代巴国的国主,女神,所以能清晰看得出来,这个梦境的边缘还是模糊的。 少女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眼底有犹豫,迟疑,但是还是并指,点在自己的眉心,一边忍着痛,一边也分出了自己的一部分权柄,分出来这一部分梦境权柄的时候,少女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疼! 好痛! 她含着两大包眼泪,看着手中,那一团流转着的,变化着的梦境,就要将这一部分权柄给送到这个世界里,却在动手的瞬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抓住了。 是姬轩辕。 梦境开辟了个空间法界,姬轩辕和蚩尤当然也可以出现在这里,他一只手抓住了巴的手腕,眼底温和沉静,声音威严:“你要做什么,这是你神魂的一部分,分出来,对你也有影响。” 巴轻声回答道:“可是,不这样的话,这里终究还是不够稳定的,会给衍带来很大的负累,占据他太多的心神,平常还好,可要是和人打起来,那就相当于捆着一只手。” “他虽然说,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主动放弃这里。” “可我很了解他哦,他才不会放弃呢。” “只是嘴硬。” 巴看着这个刚刚开辟出来的梦境空间,道:“我刚刚想要阻止他……可是现在想想看,这些人,和那时候被困锁在梦境里的我有什么区别呢?” “我自己得救了,他是我的英雄,可我却要阻止他来帮助这些人。” “我都有些讨厌我自己了,巴,可真是一个坏女孩。” “所以我想要帮他。” 巴伸出手,将自己的权能也融入了这个梦境之中,于是,本来还是有些晃动的梦境,就彻底稳定下来了,少女巴轻轻笑起来,道:“就不要告诉他了,他知道了,一定会心里愧疚,那样的话反倒没有意思了。” 少女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点了点脚尖,带着轻笑: “就和他说,救人救苦,他便心中痛快一样。” “他想要做的事情,我便要帮他。” “他开心,我便开心。” “他不开心,便是遂了我的意,我也不开心。” “就这样就好。” 少女遁去入梦境,姬轩辕和蚩尤无言许久,慨然叹息。 “真是好姑娘啊。” “只是这样情根深种,怕是没有办法下手敲昏那小子了。” “不如·…” 二人对视一眼。 不觉各自手中,都多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巨大的大木棒槌,然后,彼此都露出了欣赏,赏识和认同的感觉,抡着大棒槌,齐齐笑出声来: “呵,呵哈哈哈哈…” “嘿,嘿嘿哈哈哈…” 周衍定梦境,理魂魄,赦罪背苦,心神稳定下来,正和开明交谈的时候,忽而直觉一动,感觉到了自己的左臂忽然亮起,抬起头,循着感应看去 在李元婴法界崩塌之后,这里的真相展露,就处于一种永夜,巨大的黑夜笼罩于此,一轮圆月高悬于上,巨大龙鳖游动,却犹如幻影般,穿过层层屋子,而不触碰。 之前周衍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知道,那是因为巨大龙鳖的肉身被封印于深邃之地,神念则游动于第二重灵性世界,无法离开,也无法进入此地。 只是因为阆中的特性,两个世界的重叠更甚,可以看到。 却不能接触。 而在这个刹那,周衍看到,虚空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周衍瞳孔骤然收缩,下一刻,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 一股水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巨大的,汹涌的龙鳖嘶鸣声音! 龙鳖脱困?! 那巨大的头颅张开嘴,朝着周衍狠狠咬下! 第333章 兜率宫 周衍刚刚开辟了神魂内部的世界,自身消耗颇大,再加上,这巨大的太古龙鳖的出现,实在是太过于突兀,太过于出乎预料,一时间,却也没有反应过来。 心神一动,仗着自身修为,瞬间拉开距离。 轰!!! 巨大龙鳖的冲击虽被避开,但是其周身,竟然还裹挟着庞大的水元之气,这些纯粹无比的水元之力落在人间界,瞬间吸收天地之间原本就存在着的元气,碰撞化作了真正的波涛。 无量之水,轰然砸下,碰触到了那些屋子,街道。 将民房建筑碾碎,砸塌,让树木倒下,落在街道上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激荡出了层层的白色浪花,也将街道上的青石板一层层掀飞,掀翻冲起。 气浪滔天,带着水气,带着被搅起来的土腥气。 几乎化作了一条泥龙,朝着周衍扑来。 周衍双臂交错,看着那巨大无比的龙鳖,他确确实实感应到了,那太古龙鳖体内的,属于他的神兵地魄天倾之神韵,这也就是代表着,这是本体。 这家伙,要脱困了?! 气浪散开来,周衍又一次避开来了巨大龙鳖的啃咬,那家伙的头颅巨大,犹如龙首,獠牙四张,带着一股极森然的气息,显而易见,具备有剧毒。 周衍手掌三尖两刃刀抡斩,碰撞,轰击在龙鳖的头顶。 炸开了一层层金光。 直震的周衍自己手腕发麻,虎口刺痛,这终究是太古时代,赫赫有名的凶悍存在,即便是处于封印状态,但是封得住手段,封得住法力,肉身体魄却封不住。 而这巨大龙鳖却也心底炸开了一层层涟漪。 他因周衍的蜕变,而在心中炸开了万丈波涛! 之前和周衍交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属于是个极不错的人族战士,有些本领,似是得了蚩尤的传承,但是也就只是如此了。 可现在不同。 周衍每次挥舞三尖两刃刀的时候,都闪过一层血色。 第二重的《兵燹万业吞天诀》,已经有更进一步蜕变,虽然以周衍此刻的境界,还不足以撕裂太古龙鳖这个级别的防御层,可是煞气轰击在头颅,兵主杀意钻入脑海,钻心一般痛。 太古龙鳖本被封印得好好的。 可忽然察觉到,这世界里的【中柱】忽然间消散了,这就导致,在这里的封印层次被大幅度削弱,如果只是这个变化的话,太古龙鳖最多稍稍舒服些,也无法脱困。 但是,共工眷属,鲛人一族进行了血祭。 以这么多炎黄之血脉进行祭祀,一定程度上,对标了青丘狐族之血,于是太古龙鳖,不惜消耗一定的本源,终于找到了封印薄弱之处,狠狠撞击,撕裂开裂隙。 直撞出来,却见了周衍,周衍手中兵器抡斩,煞气杀机,浸透了神魂,直令太古龙鳖的头颅剧痛,猛然一甩头,撞击在周衍身上,把周衍给抛飞,周衍闷哼一声,左臂扬起。 太古龙鳖看到周衍手臂,瞳孔剧烈收缩,惊呼: .aIII “吾主尊神之水元神韵?!” “为何在你身上,你做了什么?!” 周衍虽然体魄强横,有古之真人体魄,可是面对着足以撑天的龙鳖一族,也是不够,被撞得头昏眼花,体内气血激荡,几乎要吐出血来。 可是他性子倔强,肚子里更是有大团火气,大拇指擦拭下嘴角鲜血,冷笑道:“那你就要去庙里找他了太古龙鳖轰然道:“何等庙宇,便是佛陀之庙,也不敢说让吾尊神前去!”池巨大无比,虽然几乎只有个龙鳖头伸出来封印,但是说话的时候,仍旧是犹如闷雷滚滚。 周衍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当然是五脏庙。” 太古龙鳖的思绪一滞。 那颇有慈悲之心的道人脸上露出了怀念的味道: “共工的味道,真不错啊!” 这句话,就好像是个凿子一般,狠狠凿穿入了太古龙鳖的脑子里,让他的思绪一滞,这才意识到,周衍的意思是,他吃了共工。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周衍的手臂又代表了可信。 一股勃然怒火,轰然炸开来,池禁不住咆哮: “你敢!!!” 那无量波涛,舍弃了这阆中城池,不再破坏,而是朝着周衍狠狠拍打下去,好波涛,掀起了浪头足有十几丈,且非凡水,比起一般的水更为沉重。 开明抱着幸存者拉开距离,就见周衍手持三尖两刃刀,逼退水波当中潜藏着的水族,忽而抬起手来,袖袍里滑出一物,那是个古朴的簪子。 开明的身躯骤然凝固。 周衍手中的簪子,正是他在那古老封印中,直面了共工神意的时候,在其神通之中蕴含着的少女幻形交给他的,面对着太古龙鳖掀起的波涛,面对着这类似的神通,这簪子自泛流光。 周衍具备有《兵燹万业吞天诀》的神通。 兵主大权是基础。 天然可以运用诸多兵刃法宝。 这墨玉簪子泛起流光来,更是好操控,于是左手拿起这簪子,运转法力,等到这簪子吞吐法力至于极限,将这簪子高高举起,面对着眼前这波涛万丈,狠狠一斩。 一道流光,从这簪子里涌出来。 然后就在这空中,化作了一只美丽的鸟儿幻影,这鸟儿朝着前面的波涛万丈振翅而去,竟是将这波涛给当中分开来,令这汹涌波涛,在周衍的眼前划分出一条道路。 那巨大龙鳖怔住,道:“精卫鸟?!” 周衍已趁着这波涛平息的刹那,把这簪子收了,朝着前方巨大无比,犹如一座山那么大的龙鳖冲去,蓄势,法相神通开启,同样无比巨大的身影挥舞三尖两刃刀。 狠狠地斩在了巨大龙鳖的头顶。 轰!!! 周衍的法相都被反震之力震荡出来了一层层涟漪,周衍则更是被震的发麻,袖袍翻卷,那龙鳖则是被这巨大法相蓄势一击,打得脑子发懵。 可池毕竟,乃是那上古龙鳖之身,气血汹涌,很快回神。 看着周衍手臂泛起的水神共工之水元,心底对于共工之尊敬有多深重,此刻转化涌现出来的杀意和愤怒,就有多么汹涌,池发出一阵嘶咆: “即便是本座耗费元气本源,也要将你杀了!” “以为尊神,洗刷耻辱!” 周衍算是知道了,这一条左臂,对于这些水神臣子眷属来说,怕是一个巨大的挑衅,足够轻易地把他们的仇恨值拉满,但是他也不惧,当即冷然道:“那你就滚下去吧!” 他刚刚,先是动用了那一个古代法宝簪子。 分开了万丈巨浪波涛。 然后又汇聚法相,拼力一招重劈。 这两下子,都是耗费元气颇重的,体内法力,几乎是瞬间耗尽,但是吐息之间,他的经脉之中,竞又滋生出来了新的法力,这便是古之真人体魄。 周衍心神一动,神力再催。 兵器杀不得这龙鳖,他本来想要直接呼唤在这龙鳖腹中的【地魄天倾】,直接给这家伙来一个开肠破肚,他现在手里的三尖两刃刀,是以赵子龙的长枪为根基,纠缠人道气运所化,不是神代的造物,或许破不开这仙神级别的体魄。 却也要看看,你的五脏六腑,和禹王的兵器比起来,谁更坚硬一些。 不过,就在动手之时,却是心神一动。 看到了那裂隙中不断流淌出来的波涛水浪,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止住这封印,否则的话,这阆中还活着的三十万百姓,无论是在入梦还是清醒的,都要遭了灾厄。 于是他没有呼唤,左手收回,握住兵刃。 右手抬起。 此界【中柱】之力,也即是【不周山天柱】概念,以无与伦比的清晰感应出现在了周衍的感知当中,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却和之前感应终南山地脉,甚至于感应泰山地脉都不同! 轰!!! 打算运用【镇】之神意的周衍,神魂猛然一震,仿佛听到了来自万古之前的一声钟鸣。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沉重而荣耀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一一那是【不周山】,不,是【天柱】顶天立地的视角。虽然一闪而逝,不过只犹如一场幻梦。 但周衍明确地感知到,自己与某个宏大的概念,永久地连接在了一起。 不,并非连接。 而是传承,连带着职责和诸多的责任危险一并接来。 而这巨大的太古龙鳖也在瞬间神色凝滞,他看着眼前的道人,一种巨大的荒谬在心底升腾起来,可还不等太古龙鳖抓住心底闪过的那一丝念头,周衍的右手已经狠狠按在了巨大无比的龙鳖额头。龙鳖的头颅,犹如太古苍龙,遍布鳞甲。 但是周身却犹如巨龟,没有龙角和逆鳞,只有眉心的位置上,有一枚软鳞,周衍一掌按下,镇字进发无量流光,死死顶住了这不惜消耗自身的真元,也要挣脱出来的太古龙鳖。 “给我,回去!” 周衍一字一顿,拼尽全力。 太古龙鳖不肯,不甘,发出阵阵犹如龙吟,又犹如波涛和浪潮的咆哮,以自身的头颅顶住了周衍,自身的水元之力迸发,亦是仙神品级。 池已经被封印了数千年的岁月,这漫长的岁月里面,仇恨,愤怒,不甘心,犹如剧毒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让他的思维也越发地偏激,如今看到机会,岂能甘心! “给我让开道路,不管你是谁,让开!!!” 周衍感觉到那一股无边充沛的水元几乎要冲出来。 手掌运用【镇】字印,心神一动,周身的元气流转,却是刹那之间,辨别出来了,这太古龙鳖是打算借自身水元和愤怒爆发,把周衍顶飞。 大概类似于,开不了门,就连着门和墙壁一起撞碎! 可是,龙鳖却发现对面难以撼动,有一种,撞击的并非是一个肉体凡胎的人族,而是一整个世界的感觉,恍惚之间,那道人身边,竟仿佛真的有一方天地似的。 “好!” “还真的反了你。” 周衍不知道太古龙鳖这一个刹那的惊惧,心神一动,对方的纯粹水元涌动而来,就借助自身的先天土属性之力拦截,另外一边,则是借助水木相生,将这一股纯粹水元化作木气。 如此一拦截,一转化,竟是以一种极妙的法门,把这太古龙鳖一股气给散开来。 俗话说,再而衰,三而竭。 这一下,太古龙鳖冲击之势大为衰减。 周衍心神一动,只是觉得自己和太古龙鳖这一番争斗,实在是契合道德经原本的奥义典藏,五行流转,妙到颠毫,忽而升起一个念头,若如此,不如就以五行生克将其封锁。 只要太古龙鳖想要突破,就要发力,水元一冲,就会导致五行流转化作封印,将其死死锁住,这一招封印招式,运用的正是太古龙鳖自身的水元,除非他能自己把自己举起来,否则的话,断然无法突破。而若是池不动,不运转力量,这禹王封印,自然够可靠。 心念一动,当即出手,先天五行之熙在周衍的身边缠绕流转,旋即汇聚于他的右掌之中,以不周山天柱之封印,五行流转为锁链,朝着下面,再度发力! “下去!” 周衍暴喝一声。 这一次五行之悉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手掌,背后法相也以掌法轰击,狠狠撞在了太古龙鳖的额头,封锁住了其磅礴水元,然后以不周山天柱之力,将其直接砸下! 太古龙鳖再度被周衍砸入了封印之中,那被撞碎的裂隙里,还有一道道水流波涛涌动出来,周衍心神一动,也都以镇字诀,将其尽数封锁住。 那封印之内,太古龙鳖游动,发出一声声疯狂的怒吼。 这一次却不再是怒喝禹王,不是怒骂青丘。 而是怒声道:“周衍!!!” “本座一定要杀了你!” 周衍呼出一口气,这个时候精神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袭上心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几乎要朝着下面摔了下去,看着自己的右掌。 方才在交锋至极致的时候,顺势而创造出的这一门掌法,蕴含了山神位格,天柱镇压,以及基于道门妙法的流转之术,几乎是周衍此身所学糅合所成的一桩大神通。 杀伤之力,未必独绝。 可是借先天五行之气的自然流转,又蕴含不周山天柱封印之力,一掌下去,任由是什么强者,只要还在五行之内,三界之中,就都要给兜住。 不运转神通,攻不破不周山镇字诀。 运转神通,又难撞破先天五行之气流转。 阴阳轮转之奥妙,实在是已臻至于极高,即便是对上那些玉符搜集的大神通【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神通巨灵】,也是不落下风。 此刻再遇到卧佛寺之卧佛,入魔之织娘。 以周衍这一掌下去,皆可镇封! 开明是昆仑三神之一,确实是个识货的,见到周衍将那短暂破封的太古龙鳖压下,心中震动,道:……好本领,你这一下把封印加固了,可惜,这里肯定还有其他共工遗族。” “他们会想法子给太古龙鳖解封,否则的话,你这一招连接地脉和禹王封印,只靠着那太古龙鳖自己,怕是几百年里出不来了。” 开明道:“这一招,又是白泽书从哪里学来的吗?” “叫做个什么名字?” 周衍摇了摇头道:“不是。” 开明愣住。 旋即见那少年道人左手垂下,右手平伸在前,道: “是贫道自创。” 开明脸上的惊叹,一点一点凝固。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能用。 自创?!! 自创了能一掌镇封太古龙鳖的大神通!? 他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到那边双鬓斑白的少年道人看着手掌,自语道: “运转五行,流转万法,以完成封印,本来叫作个释迦印,或者五行山,五指山什么的,都不错,不过纯由道门根基,没有半点佛门的气韵。” “那这一招,就不能够乱取名字了,便唤作个” 周衍顿了顿,抖手,道: “【兜率宫】!” 第334章 好宝贝,好宝贝! 【兜率宫……】 开明看着周衍的右手,能隐隐约约感觉到。 先天五行之气,勾连天柱概念,除非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否则的话,在这小子手底下,至少这一招下去都得吃个大大的闷亏。 开明的眼底惊叹,复杂,慨然叹息一一总感觉在初次相遇的时候,周衍还是个本领寻常,只有机缘得了娲皇所传大神通的道人,得要借助变化之术,才能把他们救出来。 遇到了安禄山之流都需要躲避一番,见了三足金乌也没什么真正能伤及他们的本领。 可这才过去多久,就已是三百年法力道行,先天真人之躯,身负共工神性,先天五行之气,甚至于自创了一招封禁大神通的道门真人。 人身天寿不长,但是灵性天然,成长性超过其他一切族裔。 对于开明这样的长生者来说,就好像才打了个盹的时间。 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就像是…… 开明的眼前闪过了那个笑得开心的少女。 “老师!!! 开明眼底的悲伤一闪而过,短暂的人类生命,却在他漫长的岁月当中,烙印下来了足够剧烈的印痕,以至于后来每每回忆起来,都会感觉心脏刺痛。 开明的视线从周围掠过一 太古龙鳖尝试突破封锁,导致封印本身破碎出现裂痕,无数波涛已经冲入这里,将这一片区域的阆中房屋建筑,连带着石板道路都摧毁掉了,可以说一片狼藉。 水腥气,土腥气混杂在一起。 如果不是周衍刚刚迅速做出反应,分开水波,一掌将太古龙鳖又按了回去,那些水域波涛在这里凝练之后爆发的话,足以一瞬间摧毁掉至少半个阆中。 ……作为这个区域中柱的不周山出事了。 此地的封印,恐怕不够稳定。 第二重灵性世界和真实存在的人间界之间重合度提升。 开明的眸子扫过周围,以其法眼能耐,从这个位置观测到了第二重灵性世界,看到了周围涌动的碧涛,愤怒咆哮的太古龙鳖,他收回眸子,看向周衍手中的簪子,沉默了下,道: “小子,能把这簪子给我看看吗?” 周衍心中若有所思,一抬手,这一枚制样颇是古朴的墨玉簪子,带着一股流光,飞到开明身边,开明伸出手掌,轻轻拂过这一枚簪子。 “老师,老师,父亲他答应我拜你为师了!’ “嘿嘿,我是他最小的女儿,又有青丘族的血脉,便是唤作了女娃,但是唉,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孩子气啦,我现在,可是大名鼎鼎,昆仑山炼气士,赤松子的弟子。’ “哼哼!’ “总要重新起个名字咯。’ “这便是老师您给我的拜师礼吗?’ 往日重重,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那个小小的姑娘开心极了,捧着他送的墨玉簪子起舞,懒散的赤松子只大笑,可很快的,那不成模样的尸骸,失神的瞳孔也在开明眼底闪过。 悲痛,缅怀,不甘心,以及浓郁的恨意。 周衍难得从开明的眼底看到如此清晰的情绪波动,他问道: “那位姑娘,是……” 开明微仰起头,呼出口气,道: “炎帝神农氏最小的女儿,青丘族的血脉,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禹王的妻子女娇的长辈,小时候唤作女娃,在共工水淹东海一部的部族的时候,前去阻拦,水淹而死。” “等到我去了的时候,已经魂魄不存……” 开明握着这一枚簪子,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痕迹:“水神是概念性上的灾厄,代表着寂灭,是宇宙诞生之初,与水之创生,滋养的正面概念对应的吞噬,侵蚀,归零的权柄。” “………女娃她的魂魄和概念都消失了,灵性世界里也没有,也就是说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你看到的,应该是共工真身。” “古往今来一切死在【水】这个概念下的生灵,他们的魂魄都会被调动汇聚,那种怨恨之气化作神通朝着你拍打下来,但是女娃……精卫她,应该还留着些神念,所以能帮你。” “我以为,她已彻底被湮灭,看起来,比我想的好很多。” 开明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却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悲怆。 周衍看着开明,道:“既然如此的话,这簪子,开明你就拿着吧,就算是,物归原……” 开明拿着这墨玉簪子,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道: “多谢。” 周衍不愿在这种低沉悲伤的情绪中停留,指了指天空上,那垂于永夜的明月,道:“这里是阆中,阆苑仙境,华胥之梦在同一个位置上的重叠,所以本身就很容易被第二世界的古代神意盯上。”“鲛人族已经做了一次血祭,不能保证他们不做第二次,不管怎么样,先去把混进来的鲛人族清扫一遍,然后再想办法,加固封印。” “绝对不能够让龙鳖脱困,更不能让共工降临。” 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周衍也顾不得其他,拈了几根白发,用剑气搅碎,然后一口呼出去,这些白发碎片都化作了一个个周衍自己,一个护着那些幸存者回沈沧溟那里去。 另外的则都运起身法,朝着四面八方遁去。 此地维系着三界秩序的中柱·不周山陨落。 再加上共工血祭,封印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周衍和开明,都能够看到,虚空中,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的裂隙,有水气涌动出来,砸落在地上,只是这封印毕竟还很坚固,还能够自愈,那些裂隙出现,转而迅速地恢复。 隐隐约约可从缝隙之中,窥见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一个个身体有鳞,手指有蹼,周身缠绕着层层水气,颇不似是人形。 开明道:“是共工的眷属。” 周衍道:“也是鲛人族?” 开明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郑重: “你要知道,共工的水神,和你知道的什么大江大河的水神,河伯,江神之类的,完全不同,所谓的概念性,完全就是,池的血沾了一点都会转化成他的眷属。” “鲛人族一直上溯也是人族的一支,投身于水神麾下才慢慢转变了的。” “甚至于………” 开明的声音顿了顿,道:“罢了,其他事情,咱们之后再说,你抓紧时间,恢复一番。” 周衍颔首,吐纳呼吸,过了没多久,已有一道流光飞来,却是他的一个化身,发现了鲛人族的另一个驻地,周衍把这化身收了,和开明一起迅速抵达了那一坊。 去了之后,果然是有一股浓郁无比的血腥味道。 只是这一股血腥味道却并不是人族的,地上被淡蓝色的血迹冲刷,鲛人族一个个倒在地上,死状凄惨,或者头颅被破开,或者胸口裂开了一个大缝隙。 周围则还有些其他人族百姓,一个个脸色苍白无比。 见得周衍过来,心神仓皇,周衍施了个安心宁神的法决之后,这些人才定了下神来,周衍指着那些尸骸,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老者,稍稍定了定神,虽然还是十分的紧张害怕,可是看着那少年道人双鬓已白,气质沉静,那青衫文士虽是胡子拉碴,那也是个人样子,总算是能说出有逻辑的话来。 和周衍还有开明担心的事情一样,鲛人族为首的共工遗族,既然已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潜入进入人间界,进入了阆中这个地方,那么机会来临,就不可能只是一处地方血祭。 这些人们,有相当一部分没有入梦,整日里面,提心吊胆,做些粥饭自吃,也给沉睡不醒的亲人喂些稀饭,勉勉强强吊着性命。 “就在今天,忽然就听得一声大响,轰隆隆的,再看过去,山那边儿,那滕王阁就忽然炸开来,小老儿只看到了一道道光在那里你来我往的撞,又过了一会儿,我小孙儿喊叫着说,天黑了。” 那老者的声音顿了顿,道: “小老儿想着,这时辰约莫着也就刚到了下午,现如今又不是腊月隆冬,天哪儿有那容易的黑下来?”“我家媳妇和儿子都睡了好些天,心里面又是害怕又是烦躁,只当做是小孩子觉得我没有陪他玩,故意给我找些事情。” “可出去了,一抬头,老天爷,真见得了这么黑的天,偏偏还有这么大的月亮,就挂在天中央。”“天菩萨在上,从没见过。” “我都看得呆住了,这心里面,兀得就出了好大的害怕的感觉,不怕道长您笑话,小老儿那时候的拐杖都握不住了,就朝着前面倒下去,腿肚子直打颤颤,看着我那小孙孙往那儿跑。” “就在月亮下面跳舞,我看得又是觉得荒唐,又觉得害怕,也不知道哪儿钻出来一股力气,也没有去捡拐杖,扑过去把我小孙孙拉住,不要他在月亮下面跳舞。” 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衍和开明对视一眼,周衍传音道:“月色下跳舞,这是什么仪轨的影响吗?”开明道:“不知道,但是,有可能是有什么邪神之类,借助月亮在影响这里,毕竞你也知道,这地方奇怪得紧!” 周衍默默将这事情记了下来。 那老者手抚胸口,长呼了口气,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怪物就出来了!” “他们力气太大,把我们都捆着了,说什么,要给我们杀了,祭祀什么神灵,我们都害怕地吵闹起来,他们把叫喊的大的人都打了一顿,如果不是要祭祀,早杀了。” 周衍道:“那你们怎么脱困的?” 说到了这里,老头子脸上涌现出一股血色来,声音都洪亮起来,道:“就在这时候,忽然就有一把古剑飞出来,小老儿看得真,那剑光,透了一股金色,咔咔两下子,就如杀鱼一样把这些怪物都杀了个干净。”“这些怪物的血都流干了,身上飞出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珠子,就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神仙似的人,把这珠子都笼罩在手里面,然后还说了个什……” 旁边有一个少女插嘴道: “刘阿爷,是说了个【好宝贝,都是本座的了】!” 那老者干笑了两声,似乎是觉得这一句话,实在是不合乎这出手相助神仙般人物的气度,故意没说,此刻也没法,就只好道:“对对对,他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周衍已经知道出手的是谁了,开明也嘴角抽了抽。 “鲛人的鲛珠,能极大提升水属性感应,还能提升一定层次的水元抗性,这鲛珠不是一般修为的鲛人能有的,可偏偏来了这里的,都是精锐,都能产生鲛珠。” “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身怀重宝,反倒是给金天王盯上了,这倒算是这家伙,惩奸除恶了啊。”周衍又一看到那里还死了几个人,穿着颇为华贵的丝绸衣裳,手指上戴着玉石,疑问道:“既然这些鲛人不愿意在血祭之前杀人,这些人怎么被杀了的?” 老者没有回答,那少女却啐了一口,道:“这是坊市里的员外郎,仗着家里面有几个臭钱,以前总是欺辱大家,非拿着怪话让大家听话,这一次也这样做啦。” “那位大侠救下我们之后,他们见到大侠手里拿着的宝珠,说,仙人既然出手那不如送佛送到西,一定要把他们送回去,得好好保护他们。” “怎么能不管他们?与其这样,仙人不如把他们也杀了。” “还有的说,希望大侠把珠子也都给他们一两颗做个补偿。” “结果那大侠,就一把剑,把他们都杀了干净!” 这少女说起来,对那持古剑的侠客颇为孺慕,脸上都有红晕,对那些道德绑架金天王的员外,则是觉得很有一番出了口气的痛快感。 周衍和开明对视一眼,都觉得找死。 其他人也就罢了,道德绑架金天王,还打算要金天王的宝物? 周衍都觉得简直是老寿星提灯上茅坑了。 简直就是找死的天才。 不过,倒是稍稍松了口气,金天王发现鲛人族有鲛珠宝物的情况下,出手杀戮,效率可是未必比起周衍差,甚至于会比起周衍,还要卖力许多。 周衍和开明,就像是刚刚那样,分出个分身把这些人送走,一路跑了好几个地方,确定鲛人族几乎都被那发现宝贝的金天王给收割了一片,这才稍安下心来。 卡擦卡擦声中,这虚空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隐隐约约是有水波逸散,周衍将这些裂隙封住之后,眸子望去,见到偌大一座阆中城,裂隙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隐隐约约,已经能够听到波涛中的絮语。 一旦这些水族尽数扑杀进入人间界,周衍的力量也难以庇护整个阆中这么巨大的范围,而水族厮杀百姓,造成血祭的事实,又会进一步引导,令共工复苏。 周衍看着手臂缠绕着的水神烙印,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共工太危险太可怕了,必须阻拦。 而这里是阆中城,是禹王传说之地,若论封印,周衍和开明都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天空,在巨大的太古龙鳖游动的时候,明月之下,巨大的浪钟安静伫立。 开明扯了扯嘴角,道:“这东西是禹王铸造的玩意儿,确实是有镇压封印一界的能力,但是,这东西悬挂在这里,谁都不知道,撞响了会有什么后果。” 周衍道:“你不懂这些封印之神通吗?” 开明摇了摇头:“我是不懂,但是我至少知道一一假设一个古代封印,虽然好像破破烂烂的,但是还能够继续维持封印这个效果的话,那么最好就别碰他。” 他看了看旁边,虚空裂隙不断出现,水神眷属嘶吼,却又往往在还没能出来之前就被修复封印了。开明道:“这个时候乱碰。” “本来就晃晃悠悠的封印哗啦一下全塌了的概率,比起修好的概率,要大很多很多。” 屎山代码…… 周衍嘴角扯了扯,只觉得棘手,却在这个时候,一道灿烂金光划过夜空,狠狠撞击在了巨大浪钟上。那浪钟炸开一层金芒,有层层涟漪扫过阆中。 “哈哈哈,好宝贝!” “是本座的了!” 是金天王。 第335章 古之天帝 金天王本身就是具有千年道行,纵横四方而不败的四品境界,虽然失去了华山山神之位的加持,但是在外游历,也有许多收获。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一座悬挂在虚空当中的巨大青铜钟。 是一个绝顶无双,天下最顶尖的宝物! 整个青铜钟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三百六十五道禁封,组成了一个巨大禁制,性质必然是擅长封印镇压,遇到敌人的时候,只要将这宝贝抛出去,悬在对手头顶。 那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都要立刻被镇住神魂,动弹不得。 这可比起周衍之前把他捆住的那什么绳子要有力的多! 自古钟类法宝就比起刀枪剑戟强得多,这一座禹王大钟更是其中翘楚。 金天王本来还能按捺些时间,可是瞥见周衍也出现了,心里想着,这小子手中有着禹王的地魄天倾战刀,本来就好像和禹王有那么些关系,如果自己不出手,怕这青铜钟又是要落在他的手中。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先下手为强! 当即运起了全部神通,就狠狠地轰击在那青铜浪钟之上。 金天王一身元气是纯粹的先天庚金,和这青铜浪钟,产生共鸣震颤,这一招轰下去,足以撕裂一座山,但是那青铜浪钟竞是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唯有一层层的涟漪炸开,扫过整个阆中城。 周衍道:“不好!” “金天王!” 周衍的脑壳儿有些嗡嗡的,目光扫过周围,发现那金天王拼尽全力,撼动了巨大青铜浪钟封印,那一层层金光散开的时候,整个阆中都泛起涟漪。 正常来说,这些涟漪倒也不至于令封印破碎。 可是此刻,作为此界中柱的不周山神性已经溃散消失。 失去了镇压之能,封印的威力下降,被这金色涟漪扫过,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这虚空中,一道道裂隙无比清晰地炸开,然后有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水族眷属,从其中出现。 原本有浪钟坐镇于上,加固封印。 这些裂隙出现一个,就会立刻被修复一次,生灭不定,至少也还能够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此番浪钟被撼动,就导致了裂隙出现,再无法被修复。 就像是一个精致华美的瓷瓶出现了一个个缝隙。 周衍看到这些裂隙出现于整个阆中城的四方各处,一个个妖怪从其中飞出来,朝着四方扑打下去,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有这些妖魔张牙舞爪。 这个时候,就算是他分身之能,也没有办法顾及全局。 而且还有着一道道裂隙张开的危机。 可以说是内外交困,而面临这样的危机,那金天王,非但是没有丝毫的收手,反而放声大笑:“好,好,好!果然是这里,这里果然就是宝物所在之地方!” 斜睨一眼,看到四方裂隙炸开,层层波涛汹涌,裹挟着不知道多少的水族妖怪,朝着这里落下,打破了屋子,撕开道路,挥舞兵器就要杀那些百姓。 金天王非但没有什么涟漪,心底反倒是想着: “周衍虽强,但是毕竟是所谓人族,会为了保护那些弱者而分心,被弱者和自己的软弱给束缚住,好,好,好,这些妖怪攻击人族,反倒能把那道士的注意力给引走。” “哼,如此倒是给本座争取了时间!” “实在是妙!” “强恒强,弱恒弱,猛虎吞羊,羊吃草木,众生轮回,不过如此………” 只是,金天王余光瞥见两个水族杀向人族,撞碎了屋子,看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展开双臂,想要挡在沉睡着的父母前面的时候,他眼底却闪过了在滕王阁中,那王婉儿的脸庞。 金天王动作顿了顿。 一道金光迸射而出,化作千百道庚金煞气,将那诸多水族尽数剿灭,心神一动,出手之后,方才皱眉冷然道:“………总归也还是妖兽之躯,也有些用处!” “哼,孱弱无比,都滚去那道人布下的地方去!” 他心中莫名有烦躁之感。 于是更添元气,全力轰击这沉睡着的浪钟,周衍抬手,右臂凝练镇字之气,朝着天空裂开的缝隙按下去,硬生生封住了这裂隙。 周衍连番恶战,又开辟了精神世界的一个小世界雏形,可以说是元气损耗巨大。 但是他此刻站在大地之上,就仿佛得到了巨大助力。 呼吸吐纳之间,一身法力,快速恢复,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当中,极精纯的法力流转变化,虽然还有历战的疲惫带来的影响,但是自身实力,已是恢复了七七八八。 恐怖的续航。 见到有不知道多少的妖兽飞出,各自狰狞,心神一动,左手回笼腰间,抓住了那一幅画轴,《兵燹万业吞天诀》运转而出,一身才回复的法力,刹那之间就耗去了七成。 然后把这一副《滕蝶图》朝着空中一抛。 《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的本命大神通轰然展开来。 兵主真元直流转变化,在空中变化出来了几十上百幅的《滕蝶图》,都齐齐展开来,一只只金色蝴蝶从其中飞出,犹如雷霆一般撕扯拦截那些水族。 兵主第二重本命神通·凝气成兵。 虽然不能跟法宝神兵的本体相提并论,那也是一种极妙的运用方式,刹那之间,长夜漫漫,一侧则是被万千金色流光笼罩,另一侧则是蝴蝶飘然若雷。 周衍分身乏术,金天王不知为何心;中暴躁,不顾其他只去夺宝,尚且还有两边方位没有人镇守,周衍死死盯着那边,知道那里至少有十万百姓居住,却见得已有水族涌过去。 凌厉无边的破空声音炸开。 一道血色寒光掠过了夜色,冲得最前面,一名三丈之高,浑身披甲,双臂犹如铁钳的大汉身子猛然一滞,在空中四分五裂,身穿全套山纹甲,手中握着战弓的男人站在高处。 沈沧溟! 他对周衍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我在。 周衍的心一下就安下来了。 水流汹涌,低沉威严的龙吟声音回荡着,金色的光芒化作了龙鳞,百丈苍龙真身出现在了阆中方位,而另外一侧,伴随着威严的咆哮,一头青色狮子出现,亦百丈之高,浑身佛光,昂首咆哮。 三股代表着人间一流战力的磅礴灵光朝着天穹冲去。 一处青色,一处玄涛,一处则是纯粹无比的血色。 直映照四方澄澈散漫,将诸多水族都给镇住。 诸多水族,也不过处于下三品玄官水准。 对上了主控水脉的蛟龙,和掌控青琉璃狮子火的狮子猫,完全被压制,他们展开真身,皆有五品层次的实力,周衍击碎了李元婴布在滕王阁法界当中的阵法。 虽然寻常百姓无法从梦中苏醒,但是对于敖玄涛他们来说,则不是什么问题,敖玄涛龙吟阵阵,响彻四方,道: “府君,这里交给吾等!” 白玉狮子猫化作了青狮子真身,獠牙张开,青色如云的琉璃佛国火焰散开,只是一喷,就将那些水族笼罩其中,顷刻间化作了琉璃模样。 佛门神通·他心通! 白玉狮子猫昂首咆哮。 终于不再是最初的喵声,而是震动犹如雷霆,威严肃穆,具备阳刚之气和佛门神韵。 佛门雷音狮子吼!! 借助了大范围的他心通,将众人心中的恐惧欢喜,传音让他们靠拢过来,有他们镇守后方,周衍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于是抬手,再催神力,将空中裂隙,短暂封住。 开明对此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提水神共工的水元开拓经脉宽度,又借助了巴蛇之主清渊君的血来为你稳定了经脉,就是这蚩尤的《兵燹万业吞天诀》,也实在是很有点说法。” “非但面对强敌,更能够精纯精神,以战养战,淬炼体魄;更是擅长鏖战和久战,这么快就可以恢复战斗之力,即便是放在太古时代,也是最顶尖的斗战之法了。” 周衍的《兵燹万业吞天诀》,因为直面了太古之年的概念水神共工,狠狠地厮杀了一番,战意精粹,已抵达了第二重境界,战意不熄,战力仍旧可以保持。 此刻有沈沧溟等人出现帮助稳定后方,心中安定,战意之火升起,看向那边一边出手诛杀水族,一边却还是不管不顾,一定要夺取青铜浪钟的金天王。 再不犹豫,施展神通,刹那遁去。 金天王也看到了周衍,心中也出现了焦躁之感,开启法相真身,丝丝缕缕的庚金煞气化作了巨大的神将姿态,这一次汇聚全身之力,千年道行,狠狠地轰击在了这巨大的青铜钟上。 似乎是金天王灌注入的庚金煞气已经足够多。 这一座青铜浪钟忽而泛起涟漪。 周衍也已经赶到,毫不犹豫,原本是要直接用【兜率宫】,可见了刚刚金天王,竞然会出手救下百姓,周衍心中一动,未用这一招杀招,只运转磅礴法力。 当头砸下! 金天王也毫不犹豫,一招华山独立,朝周衍杀去。 二人双掌对撞。 一股无边磅礴之力流转。 周衍只觉得那一股金色煞气朝着自己杀来,而金天王只觉得浑身元气都似乎被拘束住,周衍心神雄壮,而金天王则不由地震动。 周衍的战力,竟然丝毫无损?! 何等久战之法?! 周衍道:“金天王,撒手!” “你难道看不出,再动浪钟,这封印被破,共工眷属冲入人间,这阆中怕是都要毁掉了。”金天王冷笑道:“毁便毁了,关本座何事!?” 周衍和金天王又互换一招,周衍擒住后者臂膀,五指张开,各自运转五行之烝,以半步【兜率宫】的法门,直接扣住了金天王右臂,令后者这手臂法力刹那之间无法流转,道: “哦?若是如此,你为什么要救人?” 金天王似是被戳着了烦躁的地方,冷声道: “道士,我看你是来和我抢宝的吧!” 而后再不搭理周衍,只是和周衍出手交锋。 周衍是要让金天王离开这浪钟,勿要再撼动这封印,而金天王则是打定主意,认为这个道士就是来这里抢夺法宝的,二人完全无法交谈,二人招式各自逸散,就将周围的水族眷属击碎。 忽而一招,周衍调动了【清源妙道真君】的力量。 人道气运加持此身,逐渐开始压制住了金天王。 金天王亦不甘示弱,斗了三五十个回合之后,忽而两人一招各自偏移,一人一掌,就这样印在了巨大的青铜浪钟之上,周衍之人道气运,金天王的纯粹庚金之气,都似是被吸住了似的,汹涌地奔入了这个古代宝物之上。 金天王面色微变:“?!周衍,你在做什么!” “还要借助本座的力量夺取宝物?!” 周衍用力拉动,却也难以把手掌移开,感觉自身人道气运被汹涌抽调,闻言没好气道: “那倒也是好了!” 足足三五个呼吸,周衍和金天王才能拿开自己的手掌。 二人的元气都大幅消耗。 各自闪身撤开,看着那悬浮在这明月之下的巨大浪钟。 “这是,宝物,复苏了!” 金天王迅速做出了判断,阴翳的眼底都亮起来,握着手中抢夺来的古剑,道:……是了,是禹王亲自铸造之宝物,又属于金铁之属,所以需要人道气运和庚金气运汇聚才能开启!” ………嘿,是因为当日铸造的时候,是女娇和禹王联手才做成的,所以想要解封,也只有这样的方法?!” 却见,这阆中这名字起源的神兵宝物,浪钟变化。 其上古老的纹路犹如活物一样流转着,然后出现了一道道的裂隙,再然后,上面的青铜痕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崩塌,消散开来,展现出来的,是纯粹无比的金色! 纯粹浩瀚,无与伦比的人道气运犹如光柱汹涌。 猛然逸散开来! 先前还在次第出现的裂隙,在这一刹那的威能之中,竟是立刻就平复,开明瞪大眼,忽然大呼道:“周衍,小心,这【钟】被开启了,神兵逸散,威能压制了这里的封印!” 周衍双臂交错,挡住这层层波涛逸散,那层层逸散出来的威力,不单单是将整个空间的封印平息下来,更是让整个天地激荡起来涟漪,周衍感觉到自己的袖口痒痒的。 他的袖口里面,那只沉睡着的三足金乌竟然苏醒,欲要飞出,要投入那一座巨大的浪钟! 炎黄血脉神系最上源头的华胥之梦所在。 阆苑仙境之倒影。 镇压撑天之巨鳌的封印! 而压制住这三重的,竟然只是一座古代的巨钟? 周衍心中浪潮涌动,大声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禹王的时代里,究竞有什么能有这样大的威力!” “有什么,能维系住华胥之梦,能维系住不周山?还能维持住滕王阁法界?” 开明迟疑了下,回答道:“因为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禹铸造的,只是单纯得到此物之后,用来镇住阆中,用来镇压这里,甚至于,就连阆苑仙境都是为了压制住这里才存在的。” “这里有华胥之梦,本来就令第二重灵性时间无比靠拢,更何况,还要太古龙鳖之存在,一般的宝物,根本就压制不住此地。” “所以·……” 金天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从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宝物,道: “太古年代,为钟之物,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荣水穷焉。有人三身,曰帝俊,是《山海经》中记录的,古之天帝?!” “此乃【帝俊】之宝?!哈哈哈,是本座的了!” 那巨钟炸开一层层涟漪。 灿烂的犹如新铸一般的金色光芒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撞,如同指引一般,投入到了距此二十里地的一座山上,那山中有一处宫殿。 汹涌流光升腾,在宫殿上化作一虚影。 隐隐和此地之巨大的“浪钟’共鸣! 第336章 于此,止步 那宝物刚刚现身出来的瞬间,金天王眼睛都亮起来,忽而出手,古剑带起一道道庚金剑气,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周衍挥洒下来,拦住周衍,与此同时长啸道: “此宝物是我的了!” 笑声中,已化作遁光朝着那里飞去。 周衍看着那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无边威能的神兵。 古钟悬浮空中,其上铭刻的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仿佛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的威压并非炽热霸道,而是如同深海般沉静、冰冷,带着封锁一切的决绝意志一 这一座浪钟,是禹王封印的核心,也是维持住华胥之梦的基础。 他和开明一起,施展神通,顺着巨大古钟散发出的那一道光柱,朝着指过的方位而去,一个个念头在心底里涌动着,开口道: “开明。” “什么?” 周衍呼出一口气,细细思索来时所见,道:“阆中这个地方的特殊性,就在于这一座钟,在于华胥之梦,阆苑仙境,以及三者合一压制的太古龙鳖对吧?” “那么,如果能让这一座古钟再响,能否稳住这里?” 开明沉默了下,道:“是以此钟,镇住这里的三界节点,但是据我观察,此地太古龙鳖之所以隐隐能突破封印出来,不单单的是封印,是因为这里沉睡着的这些人……” 长夜永寂,明月高悬。 青衫文士道:“这些人的入梦,是【史】的麾下,借助嘉陵江江神那大泥鳅,五百年来血祭污染古巴国神女巴的神意封印,也反向学会了这封印。” “再以此阵,笼罩了整个阆中,引导了十余万人入梦。” “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以众生沉睡之意,尝试在欺骗加于太古龙鳖真身封印,令这封印还能捕捉到阆中祥和。” “在封印被迷惑,没有被激发出全部威能的情况下,再用青丘族之血打开对龙鳖的封印。”“也是为了帮助李元婴这一【史】的暗子完成住世真仙,反向污染人间界人道气运大阵的目的。”“如今李元婴计划被打破,入梦邪阵也被撕裂。” “可【史】的计划却也进展到了第三层次。” “或者说,这最后最深的一重考虑,才是他真正的打算,只要这一步成功了,那么前两步落子,是成还是败,都无所谓。” 周衍也已明白了,道: ………以十余万人之梦境力量,加强华胥之梦,华胥之梦本来位格就足够高,再以十余万人之梦加强,在灵性世界里那些太古神念的注意当中,这里就会极为明显。” “成为一处锚点标记。” “在这样的情况下,水神眷属进入此地,以炎黄血脉进行血祭,足以创造出一个封印通道,将此地的稳定性节点打破,令一些太古神意,钻入此地……” “虽然斩了那些鲛人,可是封印出现裂隙,就会有水神眷属降临,单纯杀这些家伙,只是单纯的治标不治本。” 开明和周衍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解决的法子。 “除非有什么法子,让之前被邪阵影响的十几万人,从梦境当中立刻苏醒过来,让华胥之梦重新回到稳定的状态,那样的话,那些灵性世界的念头也就无法察觉到这里。” “到时候此地事情自然解开,再将封印加固一番就行。” 一口气叫醒十几万人么? 还是深深沉睡着的那种。 周衍想着这个事情,只是觉得艰难无比,他目光遥遥看向那边巨大浪钟散发出的光芒指向的方位,脑子里转动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道: .……先去看看,这帝俊之钟所指向的,到底是个什么。” 周衍握住了兵器。 他连番苦战,如果不是兵主的本命功法,极擅长久战之术,让他能不断维系住七八成的状态,如果不是【史】想要抹杀他加速了三百年岁月,让他误打误撞有了一身好修为。 甚至于如果不是刚刚吞噬了一缕共工真元,借巴蛇清渊君之血拓宽经脉,夯实根基,此刻周衍就已经法力耗尽,因为历经死战的疲惫而倒下,失去战斗力了。 果然是,唯有实战最能淬炼人。 只是,周衍也已经确定,此刻这阆中的源头,浪钟已经展现出了真容,而被强化的华胥之梦,还没有解除,正是最危险的时候,无论是【史】,还是共工遗族,亦或者其他潜藏着的势力,都不会再迟疑。都会在这这个阶段,将自己的一切赌注都压上赌桌! 而在之前,在周衍和金天王对峙的时候。 在这阆中之地的暗处,已有一道道目光,窥视着那边厮杀争斗着的两位强者,其中一个微微抬眸,双瞳金色,浑身白毛根根竖立,泛淡金之色,却是一只巨大猿猴之模样。 周身水波汹涌,遥遥看着周衍和金天王的身影远去,手中握着却不是棍棒,而是一柄大剑,他非凡俗,寿数也长,曾在春秋战国年代,接住了楚王蕴含人道气运的六根箭矢。 做戏弄之状,当日楚王身边也有不少的名将,侠客,都拿他无能为力,后来是请出来了后来被称之为春秋战国第一神射手的养由基,手持战弓,锋芒锐气无比,才将他逼退。 后来遇到了个越女阿青,传其剑术,引以为友人。 又暗中指点,令阿青入了越国,指点那些寻常士卒结阵之法,引出来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事情,本来也是为了打算借助越国之力,灭杀吴国,破坏吴国人道气运,解放其一了不得的先祖。 可惜可惜。 那勾践枭雄,竟是窥破他的目的,终究失败。 后他被项羽打伤,险些被杀,也幸得那时项羽的《兵燹万业吞天诀》,没能练成,这才让他重伤而逃,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完成计划,如今才算是窥见了机会,道: “………淮水之君无支祁祖先,尚还在沉睡当中。” “按照计划,此地结束之后,令那位太古龙鳖,巴蛇之主清渊君两位,搅动水脉水系,前去将无支祁大圣爷爷放出来,可如今,这两人竟是阻了这计划……” “明明只差了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这白色猿猴沉默,回忆着先前周衍一掌轰然砸下,将那已经探出头来的太古龙鳖打回去的姿态,以及《兵燹万业吞天诀》标志性的凝气成兵,心中不由惊惧,可缄默许久,却也还是恨恨一握拳:“……没奈何,且来上!” “断然不能够让无支祁爷爷继续在这个时代沉睡。” 这猿猴奔去,搅动一方过往。 他动身更早,距离方位所指的位置也近,速度极快,却见得了那边,好一处去处,距离阆中城最中心的华光楼,约莫有二十里距离的一座山。 山腰上有一处颇雄伟的道观。 大殿为双重檐歇山式,颇具备些意蕴,是最近这些年建造起来的,此刻那一处道观院上泛起了层层的流光,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光幕,把这地方笼罩起来,有一根棍棒悬浮其中。 这棍棒古朴沉静,带着丝丝缕缕的流光,人道气运极浓郁,这白猿打眼一看,却是惊悸不已,他也算是有些跟脚,能看得出来,这一根棍棒,隐隐约约和天上悬挂的那一个巨大的钟有联系。 他忍不住猜测,是用来撞击这钟的【撞杵】? 不过,虽然这白猿的见识不如开明这样的昆仑三神之一,却也还是心中疑惑不已,像是这等能镇压一地的宝物,难道还需要和寻常的物件一样,得要用杵来撞吗? 可任谁都知道,这阆中之地的各种秘密都已经层层掀开。 他们身处于其中,也都看得到了各家各派的打算和筹谋,白猿握住了背后背着的那一柄大剑,凌空而起,顺势出剑,这一剑的威势汹涌,极是霸道,出招瞬间抵达了四品水准。 剑器化作寒芒,狠狠撞击在了那封印之上。 那封印泛起了一层层的水波涟漪,竟是以一种极端玄妙的法门,将这一剑积蓄的磅礴之势,给硬生生引导着灌入了天地之间,尽数给卸掉了。 白猿禁不住惊叹:“这是” “人族特有的风水之阵?!” “竟然能单纯靠着大阵,就足以将吾的剑器压下,何等手段!” 他惊叹之余,却听到了一声娇媚笑声:“白猿你说的可真是荒唐,这哪里是单纯大阵,不如仔仔细细去看看!”白猿眸子一转,看到了这里竞然还有几人。 一个个手持兵器,彼此忌惮,极是狼狈。 开口那个是极娇媚的女子,穿着华服,飘然而动,脸上带着面纱,明眸善睐,实在美人,乃是潜藏在民间的一个教派的教主,信奉无生老母,宣扬青阳、红阳、白阳三劫。 说三阳劫变。 这倒是不错,以三阳代替了三重世界,三重世界契合的时候,自有劫变,一身手段,也是颇为了不得,擅机巧变化,硬打硬的未必能行,可各种邪祟手段,实在是难缠。 另外一个昂藏大汉,身上散发出浓郁无边的水元气息。 皮肤靛蓝,眸子沉静,显然的是共工遗族之一。 最后那人则是以一张黑幕遮掩了脸庞,只留下了一对眼睛,手持一卷奇异的玉册,玉册之中,隐隐约约有着诸多玉符起落,乃是【史】的麾下。 他们三个比起白猿,更靠近这里。 在发现这里气运变动的时候,就抢先过来,结果三个做了一场,彼此都忌惮戒备,如今白猿出现,显然是站在共工那一边。 白猿眼睛一扫,立刻知道,一旦自己和那龙鳖一族末代后裔联手,那么剩下的两人也会联手,怕是还是针锋相对,他的眼睛一转,隐隐看到,夜空之中,那两道身影飞速过来。 只是那两位似乎在中间交手,彼此拖慢了时间。 但是即便如此,庚金煞气乱飞,法相真身展露,震得这长夜不宁,白猿等只觉得一股莫大压迫感逼迫过来,后背上似有一千根针遥遥刺着,便道: “诸位在这里,都是奉了各自尊神之命!” “现如今,这阆中的局势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什么计划筹谋,都给那位道门真君一撞,都撞了个稀巴烂,如今再不动手,那边儿两位真君爷爷一路打过来,怕是都没有好处!” “不如我们联手先把这宝物打开,带走!” “到时候再凭手中的本领分一分,不是更好!” 那女子狄芷珍冷笑道:“拿走,你刚刚也试过了,阿青老师白猿大先生的剑器,也是得过九天玄女传承的,那一剑,难道讨得好了吗?” 那老白猿缄默许久,道:“我们早早过来,竟然没能发现,这里到底是谁人留下的地方,还有这么厉害的本领,可以说,将风水之地,运用到了极致。” 他的心中,又有感慨,又有叹息,又有不甘心又有敬佩。 恼火愤怒的,是竞有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敬佩的则是,刚刚他那一剑,实在是发挥出来了平生的绝艺,但是竟被轻易化解,把他的剑器锋芒,都化入天地。 狄芷珍眼底惊悸,道:“两个死人。” “谁?” “李淳风,袁天罡。” 老白猿怔住,旋即喟然叹息:“原来是他们两个?” “那倒也是不奇怪了。” 狄芷珍道:“那两位大唐的大风水师,做到了火山令和太史令,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竟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这阆中之地,作为自己的墓葬埋葬的地方。” “这阆中,即是华胥孕育伏羲的地方。” “伏羲是风水之祖,这里就是炎黄风水的起源,结果几千年后,又埋葬了炎黄一脉最强最富盛名的两位大风水师,这天宫院,就是大唐为他们二人建造的。” “却没曾想,这宝物竞然封锁在这里!” 白猿窥见那天宫院里面的宝物,那根玄铁般的棍棒。 感知到其中沉沉水气,以及浓郁的人道气运,水元,金铁,澄澈霸道,道: “这是什么?!” 那高大无比,皮肤靛蓝色的龙鳖后裔嘿然道: “据传说,是当年禹王测量水位所用的量水尺,一共打造了两根,后来,这一根发现用着顺手,就当做用来撞击那一座【浪钟】的撞杵了。” “这宝物本身也是极了不得的好东西。” “或者说,不知道什么缘故,禹王时代的好东西,几乎是井喷一般,应该是有什么缘故,不过,和那一座【钟】比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 正说着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那龙鳖后代忽然出手,运起十层的力量,朝着旁边女子打去,与此同时,怒喝道:“白猿,出手!再不夺取的话,那两个人过来,你我都拿不走东西!” “还不快快和我联手!” “破坏这个撞钟,让这一口钟,永远死寂下去!” “你不想要救无支祁大圣了吗!?” 白猿面色一变,紧随其后出剑,施展出来数千年来都算是一等一的剑诀,直杀向那【史】的代行使者,后者手中白泽书一转,玉符转动,也化作了一男子。 却见,双耳极大,手臂也长,轮转双剑,劈斩如意。 白猿叫一声:“刘玄德,顾应剑法?!” “好!!!” 那边的狄芷珍也施展一种奇怪道法,和那龙鳖后人打杀在一起。 这四个,各个皆是五品巅峰的手段,在运用各自的所谓神眷之后,杀伐四起,元气汹涌,而那一个用来做撞钟的棍棒则悬浮在阵法当中。 忽而,两道流光撕扯而来。 四股元气法力波动,竟被这两股气息直接斩碎,尽管他们四个也都齐齐收手,却还是被恐怖的力量拍打轰击,打得踉踉跄跄,连连后退,法力化作乱流。 就在这天宫院前面,倒插着两柄剑。 一柄暗金古朴,一柄青铜稍短。 两道身影从天而坠,还在不断厮杀争斗,忽而齐齐对招一次,分散开来,落在两柄剑器上方,狂暴的气浪炸开,平复四方。 “此地。” “止步。” 第337章 悟道已成,风水极致 白猿抬手挡在身前,水元之气化作了层层浪潮,挡住了那两股气焰的余波,却见到那两柄剑器之上,左右各自站着一个人。 一个做道门道人打扮,双鬓斑白,气度清俊。 一个做神将姿态,一双眉毛飞扬,俊美却又多戾气。 金天王的眼底根本看不起这几个存在,目光看向了这巨大的天宫院,看到了层层涟漪散开来,还有其中那一根悬浮在空中的【杵】,看到其沉如玄铁,棍有星光,大赞: “好,好,好!” “人道气运,先天金铁,好宝物!” “周衍,你我都来了这里,那就各看本领吧!” 他脚步一点,那柄古剑炸开一层金光,朝四面八方散开,毫不犹豫地对其他四个出现的人出手,与此同时,回身一转,伸出手,前去撕扯这巨大封印。 在金天王出现的瞬间,其他四者都各有反应,其中蒙面的代行使,反应最快,旋身而退,毫不犹豫的拉开距离,朝着远处飞去。 那娇柔女子一怔,还温软笑着道:“这位壮士,可需要奴家帮忙?笑容温软,带着一股浓郁的妍媚之气,寻常男子看一眼,都要脱阳而死,正邪之法,运转如心。” 即便是周衍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心中出现荡漾之气。 前世那些网络上看到的各种图片,视频之类的东西,此刻千百倍地涌动到心中来,要勾勒情欲邪火,周衍毫不犹豫,抬手一掌,轰击在自己的身上。 打得痛得要死,强行恢复到冷静当中。 只觉得,这一招生于无形,自己还好些,希微子遇到怕是得栽了,而狄芷珍禁不住恼火,只是觉得这个道人一瞬间反应过来,实在是可恨。 和尚比道士,可好糊弄多了。 可下一刻,一股金光崩散而来,直接刺穿了狄芷珍的眉心,将这美丽娇艳的教派教主打得脑壳四分五裂,只余一道神光飞出,惊惧不言。 金天王眉目冷漠:“哼,本座自踏入大道以来,从不曾近情欲诸爱,不曾坏了道基之身,区区低劣之情爱,也敢来这里,撼动本座修行?!” “死!!!” 抬手一剑,纵横万千,狄芷珍心中惊悸已极,连忙燃魂遁去,而另一边,周衍也逼退了共工一脉的两个,那龙鳖后裔和白猿知形势不对,即刻退去。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解封龙鳖,完成共工的命令。 强在隐秘,不必在这里,和这两人硬拼。 周衍和金天王回身出手,齐齐轰击在了这天宫院上的封印上,这封印之上,泛起了层层的涟漪,涟漪轰然散开来,周衍和金天王这一招,虽然彼此防备对方,但是也已是第一流。 挡在前面的,就是这一座天宫院本身都会被直接轰击地粉碎撕裂,但是此刻,这两股力量却被引导,分解开来,一层层散入了大地和天空。 龙吟虎咆炸开。 以这天宫院为中心,左右两座山峦忽然变化。 其中左侧的那边,化作了麒麟,右边的化作了两条龙,朝着这里扑杀过来,杀气滔天,周衍眸子微动,手持三尖两刃刀,挡住了麒麟,而金天王则不得不回首攻击双龙。 周衍三尖两刃刀压服麒麟的时候,从麒麟鳞甲之上反震来了层层的力量,竟然和自己刚刚尝试轰开封印的力量一般无二,只是一下子,周衍就反应过来。 “这是,以风水大阵,将力量引导入天地,再返归回来?’ 这天宫院左右便是,整个炎黄历史上都堪称最富盛名的两位大风水师的墓葬,袁天罡葬于观稼山,山如麒麟,前面的圆形山岗即是太阳,是为麒麟奔日;李淳风葬于一山,两侧山脉似飞龙,为二龙戏珠。而这麒麟,双龙,都围绕着天宫院。 一切打算轰击天宫院的力量,都会被地脉引导进入群山,借助方位的变化,再度返回来,这招式之玄妙,尽得了天下风水之道的极致。 金天王只大怒,手持那柄古剑,连连劈杀。 越是劈杀,那龙和麒麟就越发真实,搅动的水波涟漪就越发强横,那两位大风水师,生前也都是抵达了四品的境界,拼尽一身道行和本领所留下的阵法,岂是小觑的。 金天王被困在风水大阵当中。 这个时候,只要他收手,即可循气息后退,可他性子桀骜霸道,并不服输,更不会对于孱弱者低头,于是招式越发凌厉霸道,出力越多,这大阵的威能也越强。 周衍却是和伏羲打过交道,心神一转,顺势后撤。 开启法眼,倒是把这大阵全部收入眼底。 又以金天王作为样本,观测整个大阵的风水流动,都收入眼底,只觉得这合炎黄风水极致的大阵,堪称是妙到巅毫,开明本来想要说什么,却看到周衍模样,微微一怔。 悟道了?! 却是积累足够,修道门无上法门,又和伏羲有种种因果,刚刚创造出一门属于自己的大神通后,看到了这无比玄妙的一幕,自然被触及心中的念头。 这种机缘极为难得,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周衍此次能遇到,还是因为他眼前的是风水的极致,而激发了这风水极致的还是个实力足够强横,脾气又足够倔的家伙。 机缘难得! 慢慢的,周衍看懂了这一个大阵的运转逻辑,不在其他,正是在一个【反】字一一袁天罡的【麒麟奔日】墓,为阳动,主释放,将涌入的力量赋予大日之火,向外进发。 李淳风的【二龙戏珠】墓,为阴聚,主归藏,将力量吸纳、凝聚、转化。 天宫院本身,便是这个循环系统的核心,也如太极图,阴阳二气在此交汇、平衡,形成完美的内循环。任何外力侵入,都像是在平静的湖心投下石子,必然引发整个湖面的涟漪。 而那一根禹王留下的兵刃,则是加强了这个阵法的核心。 周衍的眸子死死盯着这双龙和麒麟,渐渐的,整个阵法都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原版【道德经】的劲气,混合了那三百年的法力,开始在体内奔腾流转。 兵家法脉真元,自然不肯罢休,也开始不断激发。 周衍的体表,蓝色的道门真元和血色的兵家真元升腾起来,彼此碰撞,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犹如雷霆,而眼前的风水大阵,失去了其本来面目。 开明听到周衍低语:“双极定锚,地脉为经,星宿为纬……” 金天王的招式霸道无比,却像洪水涌入精心设计的运河网络,看似横冲直撞,实则每一步都在阵法的算计和引导之中,被分散到群山万壑的地脉里。 然后靠着两座大阵的轮转,将这一股力量,重新汇聚,反击而来,所以金天王越强,这阵法越强,若是单纯靠着这两座大阵无法做到这一点,那么天宫院当中封印的那棍棒,则将此阵上限大幅度提升。周衍体内兵家和道门真元轮转变化,隐隐然也化作了这一番状态,彼此流转变化。 《兵燹万业吞天诀》和《道德经》原典。 这两个无上法门,竟然隐隐约约在周衍身上,融合起来! 周衍抬起手,双手犹如太极拳一般一转,兵家为阴,道门为阳,阴阳轮转,化一太极图,然后转手下压,太极图轮抓入掌心,五行变化兜率宫。 刚刚创造的神通,借观摩风水大家的此生巅峰之阵。 竞是再有突破,更为完善。 也更加难以挣脱。 开明看着悟道的周衍,眼皮都跳动了下一 只是神通初创,就已汇聚阴阳,辨明五行之气,这要是这一招彻底完善,怕不是摸谁谁躺,而假设这一招【兜率宫】,并不是结束,还有后续一系列的招式,那得成什么怪物?! 这家伙,什么悟性! 周衍眸子里面的光芒渐渐收敛,注视着这里,尤其是那一个巨大的棍子,道:……这阵法本来就很难破了,两位风水大家此生最巅峰的风水大阵,联系在一起,结成了一个超越他们极限的阵法。”“现在这极限之阵,还用这宝物作为阵眼。” “除非有超过他们两个巅峰期十倍之力,否则是无法用外力打破这一座大阵的。” “而他们两位生前,是风水一脉绝对的无上大宗师。” “无论是李淳风《推背图》,还是袁天罡《九天玄女六壬课》,都是风水之道上,几乎无人可以突破的极致,逼迫他们两个联手……” “看来,在他们的时代里面,他们已经联手,对付过【史】和【共工】,最后身死,却也靠着自己的墓葬,把这【浪钟】最珍贵的一部分,存放在这里。” 开明道:“这一阵上,似乎有铭刻。” 开明的法眼亮起流光,窥见了过去之影,许久后,他抬起头,看着周衍,道:“这阵法的破解之法,只有他们两个的后人才能解开,无法以蛮力破解。” “……后人?” 周衍和开明微微皱眉。 周衍看着那【撞杵】,又看了看那天空中巨大的,被他和金天王两人灌注了人道气运和庚金之气而展现出真容的巨大的金色的钟,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道: “开明!” “如果用这个钟杵,狠狠撞击那个巨大的钟,将这古代帝俊的法宝撞响,这里的人会不会醒过来?!我是说,即便是被阵法影响而沉睡的那些人,会不会从近似幻境当中的梦里苏醒!” 开明一愣,眼睛瞪大:“帝俊是古之天帝,钟本来就有响彻十方之能,假设以人道气运大阵撞击这钟,必能荡涤邪念,什么人都能被弄醒的!” 一切水落石出。 周衍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撞杵。 如果不是金天王正在表现,蛮力无法攻破这两位同样为四品大风水师布下的大阵,周衍自己都要忍不住冲进去破阵了! 只是此刻要做的事情,要防备的事情,都很清晰了。 如今,共工,史,还有其他太古神意的眷属,都汇聚于这阆中城当中,诸多阴谋,计划,被周衍撞击成了个稀巴烂,李元婴身死,滕王阁崩塌。 此地最大的隐秘,最大的宝物也已出现。 就是那一浪钟。 共工一脉想要彻底毁灭此物,让作为禹王封印的另一部分摧毁,伺机让龙鳖脱困;周衍则必须要得到此物,撞击古代神钟,荡涤邪念,令此地所有人苏醒。 【史】旨在搅局,让华胥之梦被凡人之梦加强,破坏人间。 金天王…… 金天王就很纯粹了。 他单纯就是看中了这两个宝贝! 周衍道:“这东西需要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才掌握破解的法门?没有其他方法?” 开明翻了个白眼,道:“要么你把伏羲拉下来,让他破开这两个风水绝世天才死前联手布置下来的大阵;要么你就靠着自己,在风水大阵之道上击败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联手。” “要么你能一口气输出超过这禹王铁棍子上限的力量。” 周衍道:“你在风水大阵上的方位,不如他们两个?” 开明吭哧了半晌,没好气道:“你这张嘴是淬了毒吗?” “若是把诸葛拉出来,可能能有法子破解吧。” “我,我们还是说说看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后人。” 只是,这两位大风水师早就去世百年,又经历了李隆基夺权,安史之乱等多次乱事,他们的后人到底在哪里找?! 开明道:“不过嘛,本座还是懂得如何推占的,来,让我卜算一番,我猜测应该有祖训,不允许离开太远才是,俗话说得好,毒蛇的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卜算出来,掌心出现一道画面,是个青年人,看着有些质朴,穿着州兵的衣裳,顶着一双黑眼圈,开明和周衍彼此对视一眼,周衍道:“我认识他!” 袁语风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冒出了两片水花。 他其实很困了,想要睡觉,可是自从之前他和老刘头一起守城的时候,差一点入梦,把老刘头给宰了之后,他就不大敢睡觉了,尤其是之前在对付州兵的时候。 他总觉得眼里会冒出一片白光,知道什么方位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怕不是中邪祟了。 困得受不了,就狠狠用手拍打脸颊,用刺痛让自己苏醒过来,那边的玄珠子道长还在不断救人,其他州兵则是把百姓引导过来,他在这里守着。 一时肚子涨,除去解手,走了走,眼前看到人们彼此震枕在一起,听到的都是哭嚎,呻吟,袁语风也有些黯然,又帮着人们搀扶了些,才想着,要不然走远些。 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喝水了,怕是有点上火尿黄。 味儿大了,就有点害臊。 却走了一会儿,渐渐的,声音变少了,忽而,墙头那边有个人站着,袁语风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借助了月色的光,看得清楚,那竟是个美丽无比的少女。 袁语风连忙道:“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那美丽少女藏在墙壁后,只能看到头。 一头乌黑头发,笑起来眉眼流转,唤道: “阿宇。” 袁语风愣住,这是他的小名儿,爷娘去后,没什么人喊过了,那只是看到一个头的美人儿就喊着他小名儿,也不知道怎么的,袁语风就迷迷糊糊望过走。 只看着那美人微笑如画,喊着他小名,道: “来,过来吧。” 第338章 恩怨难休 那少女模样既已十分娇媚,低声地呼唤袁语风小名的时候,更是美丽极了,袁语风既不像是周衍,在后世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和美颜的轰炸,又不是金天王,道心坚硬如铁,不近女色一千年。他只是个阆中本地仔,出身又普通,没人说亲的。 这一呼唤,引他血都似乎滚烫起来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哪儿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下意识往那边走去,越是靠近,那美人儿笑得越是温暖灿烂,声音也越柔美。 就如是个蜜糖似的。 袁语风迷迷糊糊,心里面只是觉得,越靠近一步,能让那少女笑得再好看些,就是死了也值得了。可就在靠近过去,几乎要闻到了那一股甜蜜味道的时候,忽然一股巨大力量,狠狠“撞击’在了他的后腰腰侧上,那力量好大,将袁语风一下撞飞出去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树叶哗哗作响,露水噼里啪啦打在脸上。 袁语风才生出恼火,却又奇怪那背后怎么不如何痛? 正疑惑的时候,那边儿娇媚少女忽然发出一阵阵嘶喊声,再然后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哗啦,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落在地上,翻滚而来,一股血腥气砸开,从鼻子里一股脑钻进脑子。 袁语风看到那娇媚少女死不瞑目,先是害怕,然后就是愤怒,他作为大唐的州兵看着有人杀人,那种怒火压下来了恐惧,握住腰刀,可下一刻,一只手掌就按住腰刀将他压下。 低沉疲惫的怒喝响起,道:“你在做什么!” “冷静点,仔细看看,那是什么!” 这一声怒喝,让袁语风清醒过来,他恍惚了下,看到眼前拎着自己的,是个粗狂的男人,而视线下意识偏移,落在了地上,看到了那个娇媚少女的脑袋。 是,脑袋! 袁语风的眼底炸开一层涟漪,慌乱要涌现出来,可他很快地发现了不对,看到了异样的地方,那少女确实是美人儿,但是鬓角,脖子的位置,却密密麻麻分布着棱形的鳞片。 这鳞甲泛着青色,坚硬粗粝,看着犹如龟壳,又如蛇鳞。 袁语风拔起刀,踉踉跄跄奔出去,看到了墙外,倒下的尸体,下半身还是人,但是脖子尤其长,犹如一条巨蛇,有一棵树那么大。 这个时候,袁语风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妖怪。 脸色一下变得更白了,想到刚刚自己如同给梦魇住了一样,迷迷糊糊往过走,如果那时候没有被一下撞开,而是走过去的话,怕是现在没了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这样看来,刚刚那男人还是自己的恩人。 袁语风心中升起莫大的侥幸,感激,转身拱手大礼拜下,道:“多谢恩人,要是不是……”他想要拜下去,却被拖起来,这个时候,顺势看去,却是愣住。 眼前是个看着粗犷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都是血丝,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挣扎,一身衣裳都有血迹,经历过死战一般,右臂已齐肘而断,左手粗大,背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女眉心中剑,鲜血炸开一朵梅花,已经没有了气息。 袁语风道:“你,这是……” 出手的正是从滕王阁离开的王伯泽父女,他这一生,几乎每一步都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战士,作为父亲,都是不称职的。 最后苟活,也不过只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而已,可如今,女儿已死,一切的挣扎,不过只是那名为李元婴的往日怨魂的棋子,作为棋子已经是足够可悲,可作为棋子的棋子,那又该怎么样呢? 他知自己双手血腥,一路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是见到那袁语风失魂落魄一般的赴死,王婉儿最后说的那些话,就像是针扎在了他的心脏上,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出刀。 如今只是缄默,背着自己的女儿,嗓音低沉道:………那是美人头,也叫飞头蛮,是一种特别的妖怪,这种类型的,会在墙边,只露出一个头去喊人。” “一旦被梦魇住,过去就会被他吃了,她们会像是蛇一样,从头开始吃,最后只是吐出一些骨头架子来,这个时候,阆中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气很重,各种潜藏的妖怪,就和老屋子里面角落里那些虫子一样往外面冒。” “你没有什么本领,还是待在人多的地方吧。” 袁语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觉得那王伯泽背着的小姑娘眼熟,多看了两眼,却是微微一怔,道:“这不是婉儿吗!?” 王伯泽脚步一顿,转过头去,死死盯着他:“你……” 袁语风看着这小姑娘的身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怒火和不甘心:“怎么回事!?婉儿怎么会……”他这段时间一直都被派遣去了和老刘头看守城门。 可是在之前,他可是良家子出身的好汉子。 之所以被冷落去和老刘头坐了冷板凳,便是老刘头骂他的,袁语风看不惯上官欺压百姓,强行娶妻,恼火反抗,差点被扒了衣服。 是刘老头好一阵卑躬屈膝保住他,才熟稔起来。 那所谓上官打算强娶的就是王婉儿,说是娶,不过是去做侍妾玩弄,报复王伯泽,那也是王伯泽回来之后,亲自拿着刀子摘下来的那个脑袋,是引来追兵兵马,逼他走到绝路的源头。 王伯泽知道了事情之后,仰天长叹,只是道: “………这世上的事情,真的是不讲道理极了。” 他这一句话里,年少青梅竹马,年长参军,报效家国,家破人亡,为人所用,诸多悲苦挣扎不甘,还有最后这般惨烈的情绪,都在其中了,只这一句话,便像是有千百般感情,说出来几乎落泪。袁语风看着那小姑娘眉心的一点红痕。 出手杀害她的,却也似乎留手,这一剑下来不会受到太多的痛苦就结束了,但是袁语风还是觉得心里面闷闷的,很难受,他想着之前那个很努力活下来的小姑娘,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尸体,憋闷难受。他问:“恩人,是谁害了婉儿姑娘的?!” “我们一定要为婉儿姑娘报仇,讨回公道!” 王伯泽道:“那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袁语风道:“即便是如此,就不复仇了吗!” 王伯泽怔住,可是,到底是什么害了王婉儿,是那些该死的世家豪族,是出手的那青年人,还是李元婴,还是自己,他最后仰天无言,一双眼睛眨了眨,还是有浑浊泪水落下。 是这个世道,是自己,还是什么? 正因为无言,正因为原因太多了,正因为自己也在其中。 才更痛苦,更煎熬,更折磨。 袁语风虽然不知道个中的具体原因,可是看着王伯泽这般模样,也知道其中的复杂,想要安抚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看着王伯泽浑身的伤口,还有齐肘断裂的右臂。 那右臂断口很粗糙,又似乎是用火焰焦灼血肉来止住了血,之后经历过许多的战斗,伤口都扭曲了,又一次滴落粘稠鲜血,只是看着就知道是如此地痛苦。 可王伯泽却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剧痛和折磨。 是已经麻木了。 还是说,心中之痛,远远超过肉体,肉体的痛苦反倒是一种药剂,一种提醒,告诉他,他还活着,这身体还未曾堕落到行尸走肉的地步。 袁语风拉着他的手臂,道:“随我来吧,恩人,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最厉害的大夫,是药王真人的弟子,你这一身的伤口,得要治一治。” “婉儿姑娘也需要……整理一下仪容。” 前一句话,是无法说服王伯泽的,可是后面这一句话,却犹如利剑般刺中了一个父亲的心,王伯泽背负着王婉儿,跟着袁语风回到了那古玩店。 沿途,他看到了那些奔走的州兵,那些州兵在裴玄鸟,李镇岳的带领下,将外界的百姓引导汇聚入了这里,王伯泽眸子垂下,看着那到处都有百姓。 这些阆中的人们,经历了多次的乱事,有的抱着自己的孩子,有的蜷缩在一个地方休息,大家都不敢睡觉,那些脸上,都是慌乱,恐惧,带着眼泪,黑眼圈很大。 王伯泽看到有人也抱着自己的女儿,那小姑娘身上的衣裳也都已经污浊了,脸上带着疲惫和害怕,口中唱着歌谣,安慰她的父母。 稚嫩的孩童歌谣声音。 “嘉陵水呀九回肠,” “绕得古城月如霜。” “锦屏山上云织缎,” “华光楼前舟系樯。” 这孩子的声音稚嫩,还能勉强有活力,可她的爷娘父母都已经疲惫,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只是坐在那里,双腿搭在旁边,头颅垂下,只是双手还合拢着护着那孩子,不肯松开。 王伯泽缄默着,低头穿过那这些人,只是下意识更加的,将把王婉儿身体绑在自己身上的缎带拉紧了些,他的双眼垂下,步步远去,只是觉得,在百姓中穿行,脚步越来越沉。 就好像背着太重太重的东西了。 可是,那会是婉儿吗? 她瘦瘦小小的,是那样地轻飘飘的,像是一朵花儿,或者蒲公英,就只是这世道晃动的浪潮,掀起来的风,就可以将她吹得不见踪影了……… “我的父亲,是大唐的校尉……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 王伯泽的心脏抽痛,他随着袁语风往前走,后面那小孩子唱着阆中的古代歌谣,简单的词句,翻来覆去地轮转着唱着,也有些人用手掌打着节拍,到了最后,有很多人低声应和。 “铜壶煮得三江月,石巷深藏汉时光。” “劝君莫问蓬莱事……” “阆苑本就是仙乡。” 到了这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知道谁开始的,隐隐有控制不住的哽咽声,王伯泽的脚步顿住,许久再度迈动的时候,就更加沉重了,他踉踉跄跄,似从自己这一生悲剧中穿过了。 他伸出手,握着王婉儿冰凉凉的小手,呢喃。 我到底…… 做了些什么啊。 袁语风带着他去找到了玄珠子,玄珠子高负荷地去为人诊治,疗伤,此刻整个人精神都紧绷,当王伯泽将自己齐肘而断的右臂伸过去的时候,玄珠子的眸子一下凌厉起来。 他沉默了下,对袁语风道:“这个人交给我,你先出去吧。” 王伯泽的左手回笼,握住了腰间的佩刀。 他此刻遭遇太多的情绪冲击,整个人的精神绷紧,敏感到了极致,玄珠子却只是平静为他疗伤,清洗伤口,敷好了伤药,道:……下一次,再自己断臂的时候,不要这样粗糙,纯粹的火焰烤炙伤口,也只是权宜之计,需要重新治疗。” “被周衍的三尖两刃刀所伤,倒也命大。” 王伯泽的眸子猛然凌厉,犹如惨虎,被触碰要害,似要暴起杀人。可对上那一双平静的眸子,却沉默了下,道:“道长,不问我是谁吗?” 玄珠子看着他,看着他背后那个像是睡着的小女孩。 这个胆小好色的道士,看着那闭着眼睛的小姑娘,眼底却只有悲悯和心疼,道: “贫道这里,只有病人。” 袖袍拂过,转身收拾药台,道:“只可惜。” “小道我不是大贤良师,终究只是救人,救不得世道。” “救不得人心。” “这小姑娘,可惜了……早上楼观台,或许有救。” 这一句话,犹如利刃般凿穿心脏,王伯泽放下了刀,看着那不防备的道人药师,行了一礼,跟踉跄跄出去,心中刺痛,眼底悲伤,他想要逃离,却无处可逃,最后抱着自己的女儿,靠着墙边也坐下来,低头无言,也只如众生之一。 生不知,死不知,生死之中,不由己。 周衍和开明赶赴回来,见到袁语风没事,松了口气。 他们卜算出来,袁语风就是袁天罡之后人,连忙回来,金天王则是不甘不信,拼死轰击天宫院封印,周衍知道这玩意儿,以金天王的境界是打不破的。 开明询问,要不要留下个分身,以避免其他势力靠近。 周衍回答:“有牢金在那里,但凡谁敢靠近,都会被判定成要夺他的宝贝,反而更安全了。”开明一琢磨,好像也确确实实是这样,就没有管。 二人回来,带着袁语风,开明询问袁语风的家传谱系,而周衍看望李知微,少女沉睡着,气息虽然微弱,却稳定住了,让他心中稍安。 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被你定住了生死,此刻无恙,不过,如果时间太长,没能出去寻到治疗之法的话,还是会慢慢衰败,变成活死人。” 周衍抬眸看过去,见来人穿一身墨色金色混合着的衣衫,眸子清冷,正是这地方的掌柜,自称赢政之女的赢阴嫚,周衍也有许多话想要问,比方为何她还活着,为何知道李元婴。 以及,这位跨越千年的大秦公主所等待的,是谁? 赢阴嫚踱步徐行,闻言淡淡垂眸: “自是因为我早已和他们有过纠缠。” 周衍对【史】的认识不够,他遥遥看了一眼天宫院的方向,知道牢金还在“镇守’那里,开明还在询问袁语风的家传,于是还有时间,缓声道: “愿闻其详。” “那已经,是千年之前了………” 赢阴嫚慢慢踱步,她在月色下,也撑着一把伞,手指拈着伞柄转动,轻轻道:“那年我还年幼,父亲正一统天下,大秦威名,震动四方。” 她垂眸,似乎意念也飘回了很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的大秦天下无敌,那时候的父亲犹如神灵,她是受宠的公主,天真浪漫,只是觉得天下明日,亦如往日,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而那时候,咸阳城,来了一位一” “双瞳暗金如龙的,【术士】。” 第339章 往日因,今日果 那是秦王政二十六年,始皇元年的时候了。 大秦声威震慑天下,赢阴嫚作为大秦的公主,虽然不是后世那些长公主那般恣意妄为,却也是得了父亲的关爱,习武修道,颇有成效。 赢阴嫚淡淡道:“那时我年少,父皇并非迂腐的性子,无论术法,还是剑术,他皆找来了最好的人来教导我,那时候我的老师,是阴阳家学派的大家,教导我剑术的,是鲁句践。” “他曾经呵斥荆轲的剑术,不值一提;后来却还是来教导我;教导我的阴阳家是邹奭,号称雕龙奭,提出了五行终始说和大九州说。” “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绝世人物。” “我也觉得,自己的老师,都是天下的绝世。” “直到,他出现了………” 周衍缓声道:“那个一双竖瞳的术士……” 赢阴嫚安静了一会儿,微微颔首,手指拈动着手中的这一柄伞,呵出一口气,道: “他很快得到了父亲的嘉奖,能在行宫中来往,那一日我学会了一个小小的神通,前去给父皇看,撞见了他在那里看梅花。” “我好奇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树梅花,我大秦的咸阳宫,天光云影,都似成为了衬托,那般模样,我便再也不曾见过了。” “后来,父亲设计和【史】争斗,那位术士便在其中,故意引导出来了一出【焚书坑儒】,将诸多外来的,传递修行玄官之法的术士都焚烧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周衍大概能明白,一个是不谙世事、向往自由的人间帝女,一个是窥探天机的昆仑山术士。两人在森严宫规下暗生情愫,虽然周衍很不确定…… 这个暗生情愫,到底是真,是假。 后来,那位术士需要离开大秦,复返昆仑山,临行前,前去寻找了眼前这位大秦帝女,二人约定了终身,那人在咸阳临行前,与赢阴嫚相约,待风头过去,必来寻她。 只是后来,一日不来,一年不来,数年不来。 周衍已经可以听到了这故事的结局,他沉默了下,询问道:“所以,那位方士,是谁?” 赢阴嫒已带路走入了那古朴的古玩店铺,这店铺之中,古色古香,颇有秦汉之时的风格,她把手中的这一张洒金纹的古伞收拢了起来,手指划过古朴的木桌,道: “他来自昆仑山,行过八荒,走过万川。” “有千般名字,诸多称号,他对我的时候,自称为【兮蚨】。” 周衍的眼角抽搐跳动。 兮蚨? 伏羲! 数一数时间,从秦皇帝陵里出现的王贲等人所说的话来说,那段时间,王翦从昆仑山归来,后来还有一个方士回来,说服秦皇政放弃了用和氏璧作为传国玉玺的材料。 转而用昆仑宝物当做了传国玉玺。 这样看来,这位帝女所遇到的,恐怕就是那个从昆仑山上下来的术士,各方面看来,即是伏羲!眼前这帝女,爱上了化作人间模样的伏羲?! 那这其中,定然有阴谋。 而伏羲一去之后,也自然不会回来了,周衍缄默,这种氛围让他不适应,可是还是要问,道:“那么,他回来了吗?” 赢阴嫚淡淡道:“你应该也知道了不是吗?” “他终究不曾回来。” 周衍眸子微动,只觉得心中叹息,却又道:“那你又是如何,跨越了千年寿元,人族寿数,不能够和那些天然寿长的妖兽相提并论。” 赢阴嫚道:“只是时运罢了,我在那宫中等啊等,可等来的,不是术士的归来,而是大秦的崩塌与自身的劫数,你也知道了的,项羽焚烧咸阳。” “后来,侥幸活了下来,也只是一直苦苦寻觅着道路,发现了,那时候焚烧咸阳城的主谋,并非是项羽其人,而是麾下的其他人,不过只是【史】。” “国仇家恨,我自然还会继续探查下去。” “只是这样的一段故事罢了。” “至于你手中那柄【徐夫人剑】,这柄剑,原本就是【史】的成员,重新铸造强化过的,而据我探查秦舞阳,便是【史】的成员,代号【乙十二】。” 周衍知道,赢阴嫚没有说出真相。 至少,是没有说出全部的东西一一即便是道门,佛门,诸子百家的前辈,都没能够靠着人身,在伏羲封锁了上限的世界里面,以人身活过千年的岁月。 即便是秦皇政为她找来了最顶尖的老师,她也不可能活过这样长久的时间,只是,周衍也知道,此刻无法继续询问下去,外面的开明喊道:“周衍,东西拿到了!” 周衍眸子微动,道:“那么,剩下的故事,等贫道回来再和掌柜的讨教了。” 嬴阴嫚垂眸收拢袖囗。 只是在周衍离开的时候,赢阴嫚道:“兮蚨,你见过他?他何日会回来呢?” 周衍顿了顿,道:“我不知道。” “是这样吗?” 周衍快步走出,看到开明带着袁语风,开明道:………问过了,他的先祖,确确实实有一本算书,他还记得其中的一些法子,至于那本书,是被他的酒鬼父亲拿去当了!” “没奈何,这种阵法需要血亲亲自前去,只好一起走。” 周衍问袁语风,拱手道:“或许,要有劳你陪着我们,去一趟天宫院了……或许会有危险,但是贫道发誓,会全力,保护你的性命。” 袁语风轻声道: “道长这句话言重了,如果不是您的话,我还不知道阆中会是什么样子,或许还是会像是之前那样吧,所有人都藏在雾气里面,畏畏缩缩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现如今,至少还苏醒的大家,不用担心莫名其妙地就陷入梦境里面了;还有玄珠子道长,还有青城山,丹鼎派的各位道长来帮助大家调理身体。” “还有沈沧溟大侠他们去降妖除魔。” 袁语风挠了挠头,爽朗道: “你们不是我们阆中的人,还为阆中做了这么多事情。” “何况是我呢!” 袁语风的脸庞稍稍有些苍白,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如今的阆中,犹如坠入深海漩涡的一艘船,不做什么的话,大家会一起死,袁语风呼出一口气,拳头一点一点握紧: “我祖先,名为袁天纲,只是在我们这里,大家觉得,他是天罡星转世,才叫做袁天罡,我亦不能辜负先祖之名,不能让先祖蒙羞。” 周衍郑重道:“好!” 开明御风而动,拉着袁语风一起去,在沿途的时候,袁语风吓得叫喊出好几声,死死抓住了开明的手臂,生怕自己摔下去摔死。 开明笑着道一句,刚刚还气势堂堂的,怎么这样就害怕了。 然后暗自询问周衍,道:“你问那个掌柜的什么了?” 周衍把赢阴嫚说的故事告诉了开明,回眸看了一眼这个还是有些高深莫测的古玩店铺,压低了声音,道:………所以,那个兮蚨,真的就是伏羲?!” 开明迟疑了下,道: .……这事情,我倒也还真的知道些,那时候的伏羲,是为了完成计划,以尽可能不被灵性世界的家伙们察觉到的方式,强化那个时代人间毫无疑问的核心。” “但是伏羲和那些家伙们结仇太多了,可以说,就是伏羲化成了灰烬,那些太古神魔都会发现他,在这种被四方盯梢的情况下,该怎么样才能避开耳目呢?” 周衍沉默了下,可以想象得到那时候的伏羲面临的局面,只是想想,就觉得很苦,道: “……化身?” 开明摇了摇头,坦然道:“那些家伙们认人不是靠着肉眼和感知,而是因果,岁月之类,更为特别的东西,可以这样说一假设你,和另外一个存在,具备有相同的因果联系。” “那么在太古神魔的眼中,你就是他。” “你们两个,就是一体的。” 周衍明白过来,道:“改变因果?” 开明道:“那时候的他把力量留在外界当做防御,而将自己的神意抛入人间,抹去了记忆,灵性的探查和因果,只记得要做的事情,就成为了昆仑山下来的术士【兮蚨】。” “兮蚨,就这样走入了人间。” “你可以说,他是伏羲,但是假使以经历,记忆来作为一个人的辨别方式的话,那么他也不是伏羲…他和伏羲,同出而异名,代表着的,是那个魂魄的另一种可能。” 周衍的声音一顿,道:“也就是说。” “兮蚨和赢阴嫚,是……真的有了感情?离开咸阳城,回归昆仑山的时候,也是真的打算,再度回来吗?” “那,兮蚨呢?” 开明沉默了好半晌,道: “阴阳轮转,反者道之动。” “兮蚨,是伏羲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和因果之后,重塑的轮转之身,那么也就意味着,当他完成生来就烙印在骨子里面的命运职责,回到昆仑山取回记忆的时候。” “兮蚨就已经消失了。” “尽管那个年轻的术士在咸阳城中,确确实实认识了朋友,至交,甚至于是眷恋之人,但是那区区几年的时间,在伏羲以千年为单位的岁月里,实在是犹如惊鸿一瞥。” “流水之上,虽有涟漪,却在转瞬之间平复,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她等待的人,早就死了。” “一个女子的眷恋,对于万古不灭的神灵,太过于微小了……” 开明摇了摇头,也是颇为有些感慨,他和周衍之后就有些沉默,只有那袁语风,没有腾飞过,见了这风景,不可遏制地有些害怕。 很快,重新抵达了天宫院。 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墓葬大阵,仍旧磅礴轮转,金天王被困在其中,施展手段,没能够破开这层层的封禁,劲气越猛,阵法越强。 见那虚空之中,剑器纵横。 麒麟咆哮,双龙长吟的一幕幕,就算是寻常的玄官,都要目眩神迷,可是袁语风却反倒是冷静下来,他看着天宫院,隐隐然,似乎已在梦中来到这里无数次。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开明,袁兄弟就交给你了。” 开明颔首,周围泛起了层层的金色涟漪,时值此刻,史,无声老母,共工,三股神意都隐隐落于此间,先前镇压太古龙鳖的裂隙,虽然只是一开即合,却已经有许多水族眷属入城。 沈沧溟,李镇岳,裴玄鸟,敖玄涛,狮子猫都已动了。 龙吟狮子吼,兵戈剑器鸣。 偌大的阆中城仿佛化作了一场神话战场,而虚空中,那明月高悬,明月下,那巨钟沉默,周衍凌空而起,朝着那金天王步步而去,一股磅礴大势爆发: “金天王,来!” 金天王一柄古剑震开了麒麟,看着周衍,冷声道: “你是来抢夺这宝物的?!” 周衍呼出一口气,凛然回答道: “是!” 金天王微怔,旋即却竟是放声大笑起来,手中长剑一摆,遥遥指着周衍,道:“好,好,好!总算是有了几份强者的风采,想要的,就是要抢夺来!” “要宝物,先过我这一关!” 金天王施展法相真身,剑气流转如龙,竟然将周衍也一并笼罩入了这个大阵之中,周衍手中,那赵子龙的龙胆亮银枪炸开一层气芒,化作三尖两刃刀,也朝着金天王杀去。 开明遮掩住气息,带着袁语风在这里急急而奔,入了这天宫院,抬手按在了袁语风的肩膀:“好,开阵!” 袁语风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竞是卷入这样神仙般的事情里。 他想着祖父曾经说过的话,取出了脖子上的一个挂坠,定了定神,用力在手指上一刺,那挂坠玉质,竞似是中空,汲取了袁语风的指尖血,化作一道光,飞入了麒麟抱日的那里。 刹那之间,风起云涌。 整个天宫院上的阵法涟漪层层散开来,只搅动得天地风云四散开来,那一根用作撞钟的棍棒散发出耀目的金光,狂风四起,而那边的巨大金钟也爆发出光芒如火。 两件宝物在共鸣,导致整个夜色都晃动起来,一层一层的涟漪,从这巨大棍棒所指着的方位散开,整个夜色恍惚之间化作了透明的状态,可以看到一个个身影在夜色之外,看着这里。 有被背对着这里的男子,有极高无边的水神,也有不可见,无有实体的女子,他们一个个,仿佛就是绚烂的天上极光,像是无边的星辰勾勒的图形。 共工,无声老母,还有被放逐的【史】。 赢阴嫚看着那背对着这里的身影,眸子瞪大。 【兮蚨】。 这解封的刹那,带来的巨大波涛瞬间扫过四方,然后重新平息下来,重新化作了人间长久的夜色,而一道道目光,就落在这里。 落在那巨大的金色棍棒散发的光柱上。 封印,解除! 金天王眸子大亮,他知道,外界窥伺此地的,皆是那些了不得的太古神魔,但是他毫无畏惧,运转神意,直接运用自身的本源之力,一剑斩下,庚金之气灿烂。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本质上是龙胆亮银枪所化。 这柄枪已经伴随着姜维走过了很长的岁月,已是极限,这一下,周衍和金天王两股力量硬撼,长枪悲悯一声,竟然从中间折断了。 金天王放声大笑:“好,好,好!” “你夺我的宝物,我也坏你的兵器!” “很公平!” 他可算出了一口恶气,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抬起手,五指垂下,各自流转着先天之气,阴阳轮转,朝着金天王当头一下。 【兜率宫】! 五行流转之气变化! 金天王闷哼一声,被这一招砸中,只觉得浑身法力失去控制,竟然朝着地面砸下去,而周衍顺势而起,撞入了天宫院封印,抬起手,直接抓住了那根散发着浓郁金色气息的棍棒! 到手了! 浓郁人道气运汇聚而来。 周衍,感应到了那遥远的,悬挂于天穹中的。 帝俊的钟! 开明大呼:“周衍,去把那钟撞响!” “去让所有人醒过来,破开这阆中之劫!” 第340章 先天神木三万丈 周衍一手抓住了那一根棍棒,入手沉沉如铁,温润如玉,强烈无比的人道气运在上面纠缠变化,奔走如雷,周衍的兵主绝学,已经修行到了第二重境界,兵主真元一转,就已掌控了这件神兵。 尽管还远不能说是运转随心如意,但是也不算差了。 一双法眼锁定了那巨大的神钟,凌空跃起,却未曾想到,一道凶悍凌厉的庚金煞气,朝着周衍劈斩而来,周衍手中的兵器,只剩下了一柄徐夫人剑,哪里挡得住这样的一招。 当即只好握住了手中的棍棒,抡圆了出手。 这棍棒狠狠的撞击在那一道凶悍的庚金煞气之上,金天王的先天庚金锐气,自然带着一股无匹的凌厉,其中蕴藏有诸多变化,乃是一桩极了不得的神通。 周衍手中这棍棒,除去了裹挟着浓郁的人道气运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了,非要说的话,那也就是足够结实,足够沉重,砸下去的时候,气势足够大,足够强。 却是直接将金天王的庚金神通砸碎了。 周衍对于金天王的动作,早有防备了。 倒不如说,见到他拿到宝贝,如果没什么反应的话,那也太不金天王了,双瞳锁定了那巨大无比的浪钟,双脚落地,右手握着这棍棒,蓄势。 双脚连接地脉,以天柱之名义,否定大地对于此身的引力,就在他打算掠去的时候。开明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隔着水喊出来。 模模糊糊的。 ………周衍,小心\!!” “共……工。” 是共工! 周衍左臂忽然传来一阵阵冰冷刺痛,禹王的锁链炸开了一层层的金色涟漪,周衍“看到’,周围的水元,化作了一尊无比伟岸的巨人。 水神共工?!可他不是不能出手吗? 周衍的脑海里闪过念头。 是了,其他的太古神灵,是被封印在外面。 可是共工不同。 共工是处于特殊的状态,是被一层一层封锁在这人间界的顶尖大神,这也就代表着,伏羲挡住外面的,就拦不住共工。 而周衍吞噬了的水神共工水元,对于水神共工来说,无比重要,虽然只是一丝丝,一缕缕,却决定共工之道,是否圆满之关键。 水神共工,即便遵循本能,都必杀周衍。 那种浩瀚,磅礴,伟岸之意,几乎不需要言语,周衍也好,金天王也罢,开明也好,都在瞬间难以反抗,而共工甚至于没有对周衍真正出手。 一股磅礴无比,也雄浑无比的力量猛烈炸开。 而后消失不见了。 周衍正在震动不解共工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突地感觉到了左臂共工水元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撕裂刺痛,看到那一股磅礴的水元逸散开来,虚空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旋即,狂暴无比的咆哮声音炸开来。 前方裂隙直接炸开,一只巨大无比的太古龙鳖头颅狠狠撞开空间的裂隙,巨大无比,竟然仿佛比起这一座山都大,太古龙鳖头颅上的【兜率宫】封印,被一股强横水元撞碎了。 水神共工,付出了五百年道行出手了。 也或者说,这一次,是水神共工意识到,自己在目前的秩序和规则之下,无法获胜,故而不惜损耗代价,也要强行轰碎了龙鳖的封印。 那股庞大无比的咆哮声音炸开,上一次的太古龙鳖吃过亏,这一次直接不管不顾,仗着水神共工的暗自出手,冲出了这封印,一出困,一双泛血丝的眼睛就盯住周衍。 这太古龙鳖似乎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煞气极重,才刚刚脱困,就毫不犹豫,运转了全部力量,爆发出了最强的神通。 “吞天一噬地!!!” 张开口,一股恐怖的吸引力出现在太古龙鳖的口中,化作了无比狂暴的拉扯力量,周衍的身体都被拉扯得失去了平衡,只能把手中的棍棒狠狠的插入地面,维持住平衡。 可是还是失去了先手。 那种磅礴无比的气血,还有能支撑天地的力量,似乎可以将天下万物,尽数吞噬殆尽的无上神通,周衍的身体,相对于可以撑天的龙鳖一族,还是太小了些。 几乎没有支撑多久,周衍就被这一门大神通一口吞了下去,这太古龙鳖,似乎是因为之前打的那两次交道,对周衍的杀意实在重得要命,起手大神通不算,还狠狠朝周衍手中的那一根蕴含着人道气运的棍棒咬下去。 龙鳖真身这一下,汇聚撑天之力,寻常的神兵利器都要被折断了。 打算将周衍和这棍棒一起咬碎! 周衍被他的顶尖神通强行控制,动作难以挣扎。 实在是处于平素最为危险致命的关键时刻。 庚金煞气从外部而来,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双手一握,化作了一把制样极古朴的戈矛,然后恶狠狠朝着太古龙鳖的嘴凿穿下去。 金天王怒道:“杀周衍可以!” “休要伤及宝物!” 这一下狠狠凿穿在龙鳖嘴里,反倒让周衍抓住机会,在这法相上一按,凌空腾起。 那太古龙鳖可不在意这些,已杀红了眼睛,吃痛,越发癫怒:“好,好,好!” “既如此,你也过来吧!” “你们两个,果然是一伙儿的!” 金天王被太古龙鳖直接判定成为了周衍的好战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即便是在太古年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神通吞天噬地,直接施展开来。 将金天王也笼罩其中。 周衍,金天王各自施展神通护体,而后被一口吞了下去,这太古龙鳖,在周衍的手中吃了狠狠的两个大闷亏,如今才算是终于稍稍报复回来,心情畅快,昂首咆哮大笑。 笑声犹如雷霆,震动四方,搅动得整个天宫院所在,都地动山摇,也有许许多多的水族妖怪,顺着太古龙鳖的出现而落在这阆中城。 袁语风虽然是袁天罡的后人,可遇到周衍之前,也只是个看守大门的州兵。 见到刚刚拿到了这里宝物的道长,转眼就被一个比起山都更大,甚至于比起整座阆中城都更为巨大的龙鳖吞吃,只觉得头晕眼花,目眩神迷。 旁边的青袍文士抓住这袁天罡的后人,死死盯着那边的变化,兔起鹘落,开明根本来不及帮忙,周衍就被吃了下去,此刻只是恨恨咬牙,道: “………这龙鳖,和周衍有这么大仇?” “该死,共工竟然不惜损耗五百年道行,也要让太古龙鳖出世,这家伙,一个一个的,都要发疯了…” “袁语风,你先回去,好好藏起来。” 袁语风以凡人的身份,见到这样的变化。早就已经是头昏眼花,听到开明这样的话,下意识问道:“那先生您呢?” “我?” 开明注视着那边已经开始活动身躯,隐隐然迈步,就让整个大地开始震颤的太古龙鳖,额头鬓角有些冷汗,却还是笑着道:“……那家伙没这么容易被消化掉。” “先生我这一次,得要给他争取些时间了。” 说着提起袁语风的衣领子,道一声:“回去!”很用力将他一抛,袁语风只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犹如是腾云驾雾一般,伸出手乱晃乱抓,再然后,就觉得屁股一痛,已落在地上。 旁边传来了那个自己说要给他养老的老刘头见了鬼的话:“你,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我,我当然是……” 袁语风茫然不知所措问道: “歙?老刘头,你怎么在这里?” 结果老刘头倒似是比起他更是不解了,道: “什么我怎么在这里,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袁语风一愣,定睛左右打量了下,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回到了后方,回到了之前呆着的那古玩店里,忽而听得了阵阵咆哮声音,远远看到,那巨大无比的龙鳖缓缓移动。 只是抬起脚,就仿佛是一座山砸下来,层层云气散开,那巨大龙鳖昂首,就好像能够穿过了最高层的云霞,洞穿了平流层,垂落的眸子,就仿佛比起两轮明月还要大。 太古龙鳖眸子扫过,看到了敖玄涛,狮子猫。 池丝毫不在意这两个也有神兽血脉的存在,袍乃是撑天之巨鳌的弟弟,亦是上古凶神,共工之臣子,实力非凡,气血磅礴,之前的几次吃亏,也都是因为自身其实就在被封印当中。 如今脱困,自有信心去完成共工的命令,要朝着那巨大的金色浪钟而去,却在这个时候,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狠狠按住,轰然气血炸开,竞然难以瞬间抵抗。 金色的云霞层层排开,变化纠缠,一只九首人面猛虎若隐若现出现在这太古龙鳖的身后,只是九首大部分都被云气遮掩住,导致展现出来的姿态和力量都有微弱。 太古龙鳖道:“开明!” “你竟然来阻我?!”先是隐隐有些惧怕,可是很快就发现了,开明身上气息极为不稳的,便是道:“你一一好重的伤势!” “哼哈哈哈,如果是曾经的昆仑三神,那么我不会说一句话,可以你现在的手段和本领,还想要和我来打吗!?” 开明忍住气血沸腾和刺痛,冷声道: “缩头乌龟。” “给本座将那个小子,吐出来!” 而在开明拖着重伤未愈之躯,展现出一定真身,去和太古龙鳖撕扯,战斗余波都震动四方的时候,周衍和金天王都给吞下了肚子,只是二人分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一次的太古龙鳖用了自身的大神通。 这个吞天噬地,直让周衍都有些头昏眼花,好不容易睁开眼来,却只感觉到了手臂刺痛无比,模模糊糊看去,左臂的禹王锁链发出金光,左臂血肉都似乎要化作了澄澈的水元质感。 “………共工的侵蚀又加重了,该……” “共工竞然对这水元如此看重?!” 周衍踉踉跄跄起身,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想到共工竟然会扯下面皮来出手,没有想到,这太古龙鳖竟然如此暴躁地施展了大神通。 明明就差那么一步。 被这太古龙鳖的大神通一激,周衍历战的疲惫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再加上左臂之中,共工烙印的激发,让他现在无比虚弱,心中几乎被绝望彻底吞噬。 甚至于有一种,彻底放弃的想法。 有一种要不然就直接开摆算了,躺在这里的想法,反正已经拼尽全力了,输了也成,可是,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死去的王婉儿,重伤的李知微,沈沧溟,裴玄鸟… 一张张脸在他的心底闪过。 这些化作了一股气,还在心底死死支撑着他。 需要支撑住,支撑住…… 呼吸的声音粗重,像是一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折断,而之前背负在神魂中的那一个世界,此刻也成为了精神上的负累,似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以一介凡人,面对着古代神灵,太古神兽的阴谋。 总也有些不自量力。 他最大的依仗不过只是【白泽书】,可白泽真身,在共工的面前,又算得什么? 此刻没有伏羲,没有开明,没有沈沧溟和一切队友。 只有自己,被脱困破封的古代神兽吞在肚子里。 周衍的右手重重按在地上,五根手指用力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爬起来,呼吸粗重,他挣扎着,在绝望之中,重新爬起,思绪犹如碎片,重新开始组合。 共工付出代价出手,太古龙鳖脱困。 该死的,本来还打算要【撞击巨钟,震响苍生,令十几万人从梦境中苏醒,也让华胥之梦恢复常态,就可以防止史的阴谋,也让太古龙鳖无法解封】 “咳咳……该死,计划确实是即将成功。” “但是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共工直接选择了亲自下场,付出元气代价来为龙鳖解封……掀桌子了吗?”阆中即将要在太古龙鳖的愤怒之下毁灭。 阆中古城,阆苑仙境,还有华胥之梦将会成为太古诸神归来的锚点,这里的三十万人会死,然后灾厄会如同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把蜀川吞没,然后是整个西南,整个人间。 该死! 周衍握紧了那根费劲功夫得到了的钟杵,挣扎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疲惫的心神也好,那种历战得到了的绝望也好,都重新燃烧起来。 即便是绝望,即便是历战疲惫,仍旧没有放弃。 即便已是犹如火焰燃烧殆尽之后的余晖。 此刻,目标更正一 太古龙鳖已解封。 需要的是,以四品之境界,在全盛太古龙鳖摧毁阆中之前,将这位太古年代赫赫有名的凶神杀死在阆中之外! 周衍体内,战意如火,一点点重新汇聚,而在这个时候,周衍的袖口里,忽然有一种欢欣鼓舞的神念传出,周衍注意到,那是三足金乌。 周衍愣住,一个念头升腾。 “地魄天倾从内而出,也只是给这家伙开个窟窿。’ “那三足金乌,能不能杀死太古龙鳖……” 只是这三足金乌却忽然化作一道光,从周衍的袖口飞出去,周衍支撑着这历战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追过去,这里是龙鳖的体内,巨大无比,可当他顺着三足金乌痕迹过去,却微微一怔。 一株古朴青翠的树木在这里生长着! 散发出金木二气,都是先天之属! 这是金天王从安禄山那里得到的青铜神树的树心化作的长枪,在周衍第一次和太古龙鳖打交道的时候,被太古龙鳖吞吃了,可是,太古龙鳖,乃是水土二气! 水土二气,滋养金木。 先天五行,以火破之。 周衍看着这,被自己刺入被太古龙鳖吞下,却在太古龙鳖的体内,机缘巧合生长的先天神木,还有站在先天神木之上,舒展羽毛和金色火焰的三足金乌,心脏砰砰砰用力跳动。 力量层次上,大日之火足以灭杀撑天巨鳌。 只是此刻的三足金乌,太虚弱了。 除非…… 周衍伸出手,按在青铜神木上,眼底也燃烧最后的火焰。 “除非有什么东西,让他恢复元气!”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诞生了。 第341章 大日当从东岳出 大日真火,乃是这世上三大真火之一,至阳至刚,纯粹无边,这里有青铜神树,足以温养催化出这一只三足金乌,但是周衍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时间太短暂了。 即便是这太古龙鳖,乃是巨鳌的弟弟,具备有撑天秉性和水土之属,最为契合这青铜神树的生长,但是这一根神木被吞噬的时间太短暂,只是稍稍催生出了根系。 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温养这一只三足金乌。 周衍的手掌贴着青铜神木,要彻底以此神木为薪火,点燃大日金焰,从内而外,焚杀这头太古凶神,脑子里不断在转动,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催化这一个过程? 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太古龙鳖的心脏跳动声犹如战鼓,搅乱人的心神,周衍呼吸粗重,隐隐然还可以听得到金天王庚金煞气流转的声音。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纯粹’。 周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么巨大,仙神层次的巨兽,只是移动,就可以将整个古城撞碎,只是开明似乎在阻拦这家伙,能争取些时间,即便如此,周衍的心仍旧紧绷。 那种距离收卷子只有五分钟不到,却还有一整篇作文没写的感觉极为强烈地涌现在心底。 一个个念头想出来,又被抛弃。 鬓角的发梢都被汗水浸湿了,周衍都不知道耳边听到的心脏跳动声是来自于太古龙鳖的愤怒,还是来自于自己的慌乱,当剥离一切,周衍知道,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也要承担这一切。 这个时候,没有其他人了! 周衍想着,但是忽而,一个念头犹如闪电般掠过了他的脑海,周衍呼出一口气,看着这青铜神木,眼底产生了强烈的挣扎,可先是循着感应,把旁边的两件宝物,地魄天倾,缚妖索都找到了。 将徐夫人剑佩戴在后腰,地魄天倾佩戴腰间,又把缚妖索当做了腰带捆好,周衍看着这青铜神木,忽而握住刀柄,猛然一刀蓄势斩出!! 周衍此刻的状态,就像是木柴燃烧之后,最后一点的红色的火焰,但是,这一点火焰,这一点燃烧到了最后,面对着几乎无法获胜的敌人,仍旧展现出决绝战意的火焰,最为契合兵主真元。 是以这一刀斩出,狠狠破开了太古龙鳖的皮肉。 这太古龙鳖无上气血汹涌磅礴,不再是之前受困的模样,毕竟,共工亲自出手,以消耗元气为代价让其脱困,龙鳖气血犹如活物一般,反击周衍。 周衍手中的棍棒猛然插入血肉。 与此同时,左手伸出,一掌叩住了那磅礴的气血,旋即一转,一引,竟然是隐隐化作了一个轮转之阵,如果开明或者金天王在这里,立刻就可以看得出来。 周衍此刻的动作,和刚刚外面,天宫院旁边,两位大风水师墓葬之阵完美契合,硬生生把太古龙鳖的气血当做攻击之力,然后转化为元气,轰击在了青铜神树之上。 周衍越是抽调这太古龙鳖的气血化作元气,太古龙鳖本身的气血反击就越发汹涌,气血滔天,但是周衍站在那里,右掌掌心的【镇】字隐散光芒。 周衍的心还没有绝望的时候,【镇】就足以维持住他的基本状态,硬生生维持住了这风水大阵的构筑,气血不断的管注入青铜神树之上。 周衍呼吸有些粗重,看着这模仿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风水大阵,流转变化,将龙鳖的肉身气血反噬之力,转化成为了温养的力量,灌输入了那青铜树上。 “快些,再快些……” 周衍死死盯着那一棵笼罩在了血色当中的青铜神树。 全神贯注,只盼着时间再快些,而在他的全神贯注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臂,那代表着共工烙印和一缕纯粹神性的手臂微微亮起。 共工一一代表着流动,以及万物最终的寂灭终点。 也同样代表着,时间线的线性流动的那一面。 万物不可思议者,即是神通和妙法,周衍的全心几乎要和这手臂产生共鸣,而他本人也确切经历过三百年的时间加速,但是这一缕水元神性流转,散发流光的时候,被禹王的锁链给封锁住,没能随着周衍心神爆发。 没能在此展现出【时间的加速】这一权柄特性。 只是,这在绝望绝境之下的,和水元的共鸣,还是让此刻被封印的共工察觉和感知到了,对于源初的概念神而言,自身权柄的完整归一,是最为至关重要的。 比起履行自身的权柄更为重要。 禹王也只是将他封印了,而此刻,被封印的共工感觉到,自己的权柄,竟然在这个刹那,开始和另外一个存在,产生了细微的感应和共鸣。 这代表着,另外的存在,正在开始掌控水之本源。 正在和开明彼此轰杀的太古龙鳖,忽然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的神念,这神念,正是来自于池的尊神,共工。 【立刻摧毁阆中】! 太古龙鳖感觉到了,一种属于人性的涟漪。 群生万物,皆追求完满如一。 水神共工,正是之前窥见了一丝丝,自己的本源会被吞噬掌控的可能,这才不惜耗费道行,强行令龙鳖解封,这一股神念如此强烈,太古龙鳖立刻就要遵令转身。 可才转过身来,开明的爪子就狠狠按下。 【先天一悉·五行大擒拿】! 轰!!! 太古龙鳖被死死压制住。 就算是处于重创状态,开明也终究是昆仑三神的根底,此刻死死拖住了太古龙鳖,太古龙鳖怒道:“开明,你本就是重伤垂死,不要命了吗?!” 开明真身一边吐血,一边道: “给本座,把那小子吐出来!” 太古龙鳖焦急,但是摆脱不了,于是转头看向那近在咫尺,只需要一迈步就可以摧毁掉的阆中,道:“将这里灭掉,来帮我!!!” 这声音嘶吼,不单单传递到了外面,也靠着血肉和骨骼,传到了他体内,周衍也听得清清楚楚。“………该死,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衍能感觉到这青铜神树正在复苏,三足金乌沐浴在火中,舒展自己的翅膀,隐隐然有起舞之姿。青铜神树的根系自然蔓延,生长,钻入太古龙鳖的血肉当中,枝叶蔓延舒展,散发出浓郁的金木二气,那三足金乌的每一根羽毛上,都亮起了金色的纹路。 炽烈的金色火焰开始积蓄。 水土转化为金木,以火淬炼之,借助【袁天罡】【李淳风】的两个人的阵法精要汇聚盘旋,令两股力量汇聚在一点。 在淬炼三足金乌的时候,太古龙鳖那磅礴到不可思议的气血,也在不断汇聚在周衍的身边,伴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而被吸收,在他专注于阵法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代表着天柱不周山的【镇】字玉符,也仿佛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空洞,漩涡,开始无声无息地吞噬着那足以支撑天穹的,太古龙鳖的气血,而左臂则是在吞噬这里的水元。 嗡 整个世界里,中柱的概念似乎微微亮起。 周衍感知到这三足金乌的蜕变,感知到了三足金乌正在一点一点,恢复原本的元气和力量,耳畔忽然传来了姬轩辕的声音,道:“小子,听得到吗!? “你打算做什么!?” 周衍咬着牙,在心中道:“借助太古龙鳖之气血,让三足金乌彻底恢复,然后和池爆了!”“这太古龙鳖是撑天巨鳌的弟弟,气血太强了,我的攻击根本没办法对他产生本质的伤害,就算是把地魄天倾变大,也顶多给他破开个大窟窿,了不起重伤。” “可假设让三足金乌恢复全盛的力量。” “社的哥哥能顶住太阳之火我相信,池才刚刚脱困,绝对不可能。” 姬轩辕之前一直不靠谱,此刻却沉静,问道: “……那之后呢?” “让十日凌空的事情再度出现?” “用一个更大的问题,去解决目前的困难?” “我知道,你很疲惫,你承担了太大的压力,但是,就是在这个时候,你才需要更加冷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种压力下,做出真正正确的选择。” 姬轩辕没有了往日的嬉笑怒骂,带来的是一种沉静感。 周衍无言。 姬轩辕知道周衍面对的压力和对手,有多强大,他带着一种歉意,一种没能将这些敌人彻底解决的歉意,道:“但是,我这里还有一种选择。” “三足金乌是太古凶神之一,但是,池们并非是单纯孕育而出的,而是类似于灵物,我有御龙之术,你听好了,在这三足金乌元气复苏的时候,把你的血滴在三足金乌身上。” “尝试去掌控,驾驭这大日。” “试试看!” “帝俊已经陨落,三足金乌也被射杀过,此刻的状态,犹如大日浴火重生,理论上,你可以让社对你产生足够的亲昵和信赖,甚至于将你当做亲人,父亲。” “这样的话,至少你可以一定程度上操控它。” 周衍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好。” 曾经因为刀剑伤口而觉得疼的周衍,此刻毫不犹豫地用剑气割破了手掌,然后将自己的血滴泼洒在了青铜神树和三足金乌之上,三足金乌的神意,带着一股蛮横之气,抗拒不服。 【吾乃是大日之精华,万妖之首领】 【岂能】 三足金乌的傲气,来自于过去的经历,来自于其地位。 来自于那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大日。 可这神念还没能彻底传递过去,三足金乌就发现自己的眼前视线一变,那一股纯粹无比的金木之气散开,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脑袋上。 三足金乌被抓住,周衍的额头重重撞在三足金乌的头顶。 一股凝练到压迫到极致的煞气撞入了三足金乌的脑子里狠狠地攥着,让这得到了浓郁气血补给的三足金乌,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他注意到周衍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此刻三十万人的性命压在他的肩膀上,他从进入了阆中,就一路历战,太古龙鳖,李元婴,史,金天王,直面了共工,可以说,已经将他的一切都压榨到了极致才挣扎走到这里。 可即便是如此,一切计划都成功的情况下,还是被共工,用那股磅礴的力量掀了桌子,从充满希望的最后一步,落入了绝对的绝望当中。 在这个情况下挣扎起来之后,炸开的最后的战意,带着一股彻底豁出去的冷厉和疯狂。 犹如一块铁一样,被历战锻打到极致,展露锋芒。 三足金乌都在心中产生了一丝丝的畏惧,周衍抓着池的脖子,左臂伸出来,澄澈的水元流转,周衍的黑发垂下,眸子暗沉,道:“两条路,两个选择,还有三十万性命。” “第一条路。” “你不同意,那我也不会给你脸。” “水神共工的水元,应该足以将你弄得彻底熄灭。” “就算是我也会一起死,那至少可以有一轮太阳的彻底陨落,来我老子陪葬,是双输,可是双输,好过只有我自己输!” “要么,你听我的。” “放开你的心神。” “让我这凡人,来驾驭你这轮大日!” “我会帮你恢复元气,你要帮我斩杀这该死的太古龙鳖,懂?” 三足金乌,太古异种,脾性极傲,死死盯着周衍,不可能答应,周衍毫不犹豫,手臂上的锁链直接展开,共工的水元爆发,烙印犹如毒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朝着上面蔓延。 周衍血肉,经脉都被侵蚀。 眼前一黑,但是那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那股气在他的体内撑着,那一口骨气,那种脊梁骨死死撑着,他忍着千刀万剐的剧痛,冷笑道:“那就来吧,老子先送你上路。” 姬轩辕都下意识道:“周衍!” 可周衍丝毫没有犹豫,水元脱离锁链的约束,朝着三足金乌杀去,三足金乌就算是太阳真火,可是面对足以让太阳熄灭的水神之力,也开始剧烈癫狂的挣扎。 愤怒,咒骂,最后那水元缠绕着三足金乌的羽毛,令其羽毛熄灭的时候,三足金乌终于发出了一声声哀鸣。 看到周衍的身上也被水元侵蚀,皮肤血肉消融,可此刻走到这一步的周衍,眼底却仿佛燃烧着一种冷静的绝望和疯狂,这一种眼神,三足金乌曾经见过。 在那个名为羿的男人眼底。 三足金乌的挣扎终于逐渐停下来,化作了臣服老实,那水元已经要蔓延到了它的身上,池真的害怕了,而周衍的气息也进一步衰弱,一边喘息,一边道:“服了?” 三足金乌眼神清澈可爱。 用力点头。 周衍看了一眼,水神的烙印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的位置。 整个手臂有种浸泡到冰水里面的刺痛感,可是他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抓起来三足金乌,将自己的精血滴入了三足金乌的眉心,三足金乌想要反抗,可是抬起头,看到那双血丝缠绕着的黑色眸子。幽冷,镇定,疯狂。 直面太古诸神者,不可能是从容的。 三足金乌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让周衍的烙印落在自己身上,心中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溜走了,周衍注视着那青铜神树,让三足金乌重新落在上面。 这一次,人之血化做火舞,三足金乌在火焰中起舞。 金色的烈焰,开始层层积蓄。 积蓄。 一定要来得及,一定要在太古龙鳖摧毁阆中前。 烧了他!!! 吃了我?老子和你爆了! 周衍双瞳散发出金色的灿烂火焰,一种疲惫和坦然的感觉,出现在道士的身上,他双手托举着这一只三足金乌,三足金乌在他掌心起舞。 既然阆中被无边长夜笼罩,那么,我就手托一轮大日! 照破这山河万朵! 大日,当从东岳出! 在这个时候,那悬挂在明月之下,华光楼之上的,那古朴的金色巨钟,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无上神兵上,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 第342章 风起云涌起沧溟 周衍和大日金乌的对峙获胜,开始直接就地取材,抽调太古龙鳖那无边磅礴的气血,不断去喂养青铜神树和三足金乌的时候。 而在外界,太古龙鳖越发地暴躁了。 不知道为什么,池总感觉,自己的身躯有点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被青铜神树这种先天神木抽调气血。 又被大日金乌汲取气血,甚至于隐隐然,还被【天柱】吸收了元烝以补充周衍的损耗,池能好了才有鬼。 这种体内元燕的亏损和消失,只要池定下神来,一定能察觉问题,可是开明此刻拉扯住他,九首不断施展神通,让龙鳖应接不暇,无法思考。 只是觉得,心火焦灼,水神共工的催促一次比一次激烈,开明的纠缠又难以摆脱,层层情绪累叠起来,让池的心神越发暴躁起来,不断呼唤水神眷属。 “灭掉阆中,速速前来帮我!” 白猿,还有那龙鳖后裔,最先动作。 那化作人身之后,身材昂藏的龙鳖后裔昂首咆哮,化作了一尊更小些的龙鳖,在城池之中穿行,要撞碎这些建筑,眼底狠厉疯狂。 却忽而被一股磅礴水元捆缚,狠狠抛飞到了天空。 这龙鳖定睛一看,却见是那一条蛟龙,盘旋在空中,发出阵阵的龙吟,一双龙目死死盯着他,龙鳖担忧先祖,暴躁不已:“龙族?!不过只是背叛了共工尊神,投入人族的叛徒,滚开!” 敖玄涛听到了这一句话,心中不可遏制出现了涟漪,有好奇,也有知道龙族到底为何沦落的渴望,可他看了一眼争斗的方向,将这一切都压下来了,道: “断然不能够让你去影响郎君!” 龙的防御不如龙鳖,但是终究更为灵动,敖玄涛几次变化,用龙爪抓住了龙鳖的龟壳,朝着外侧江流飞去,直令那龙鳖大怒不断咆哮,大骂,敖玄涛只当做什么都没察觉。 那龙鳖见距离先祖越来越远,用的水属性神通,又很难压得过敖玄涛,无可奈何,一狠心,鳖头猛然探出,狠狠咬住敖玄涛的龙尾。 龟,鳖之流,嘴巴可实在是厉害,一口咬住死都不会放。 这神兽血脉的龙鳖,嘴巴的厉害就更为突出,咬得敖玄涛的龙尾出现裂痕,鲜血淋漓,龙鳞都散乱落下,吃痛得用不了神通,直接从天空狠狠坠下去。 一龙一龙鳖,重重坠在了阆中的嘉陵江渡口一侧,只激荡着波涛层层,炸开浪潮,一龙,一龙鳖只在这江水之中,厮杀啃咬,鲜血都把江面染红。 龙鳖怒道:“你为何要阻拦我!” 敖玄涛嗓音低沉:“郎君对我有知遇之恩,岂能让你前去!” 龙鳖死死盯着眼前这蛟龙,分明龙族已经没落,可这蛟龙却不同凡响,身上隐隐然还有金色纹路,显是得到过顶尖龙族的血液,冷声道:“……嘿,知遇之恩,知遇之恩?” “当年应龙投奔了姬轩辕,最后又被姬轩辕放弃,这就是知遇之恩?你龙族帮助大禹,反叛了共工尊神,在尊神被封印之后,便领受了江河湖海的权柄,这就是知遇之恩?” “可若论起来,当年你们龙族,可是共工尊神的左臂右膀,你们连续背叛了共工尊神,投入人族的麾下,后来又被人族不断背叛和清算,直到如今,龙族凋敝。” “这就是汝等所求的吗!?” 这龙鳖死死盯着眼前的敖玄涛,道: “龙族和人族的联盟,过去了几千年的时间,最后结局就是人族越发昌盛而龙族越发衰败,你是泾河水族的是吧,当年泾河水族近乎于全族被灭,是死在谁的手中?” “洞庭龙族又是因为谁而被夷灭了?” 泾河龙族消亡于太宗李世民之手,还有龙族的没落,一直都是敖玄涛心中最大的痛,被眼前这龙鳖一口道破,敖玄涛的眼底都闪过了一丝痛苦。 龙鳖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缕痛苦。 他知道,自己和敖玄涛硬拼,怕是难以轻易分出个胜负,不如以攻心为上,见这蛟龙,鳞甲带金,气运不凡,显然是水族当中极为不错的天资。 都是水族,这龙鳖当即起了爱才之心,嗓音低沉道: .……不如这样,你回来吧,回归共工尊神的麾下。” 敖玄涛道:“什么?!” 龙鳖却理所当然道:“云霞不过只是水的表现形式。” “云从龙,本就是尊神赐于你们的赐福,你们只是在这几千年里,被人族所蛊惑,短暂地背离了共工尊神的方向罢了,但是放心,尊神并非是在意这些的性格。” “池对于万物万类一视同仁,绝非人族这样记仇。” “回归共工尊神的麾下,去掌握古代龙族种的力量,探寻你们这一族被埋藏在历史当中的秘密。”“不比在这一个人类的麾下,去做一个坐骑好的多!” 龙鳖的嗓音低沉,并不蛊惑,而是坦诚,甚至于有一种,看着同为水族的敖玄涛,成为了自己的敌人,挡在面前的愕然和遗憾,道: “回来吧,万类霜天,这世上,我等本来就凌驾于万族之上,我们拥有天然的力量,我们有最强的尊神,我们还有着古老的传承,而人,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你不想要拜见你的祖先吗?!” 敖玄涛的眸子瞬间收缩。 龙鳖笑了笑,道:“尊神的麾下,可是有你龙族真正的先祖在,而你的那些先祖,都被【人族】所封印了,此刻皆在沉睡于江河之中!” “对,就如同我的先祖,如同无支祁。” “那是四海之龙王。” “只需要你回归,就可以和白猿,和我一起,解封先祖。” 龙鳖抛出的东西,对于龙族的任何一个末裔来说,都有着近乎于致命的诱惑,敖玄涛的眼底出现了很浓郁的向往,敖玄涛缓声道:“我不能够……背叛郎君。” “这并不是背叛!” 龙鳖道:“你大可以相信他,我可以发誓,保他的性命,至于这里,阆中……李唐杀害了你的全族,你还要帮助他们吗?!” “你是在付出自己的忠诚作为代价,来保护他的性命。” “这样,就已经算是报答了他的恩德!” “报答他曾经的恩德,然后回归共工尊神的麾下,去探寻你的族裔,去明白龙族被掩埋,被消亡的历史和过去,这样,难道不好吗?!” “去恢复自己的力量和祖先的荣光。” “不仅仅是泾河的龙族,而是整个龙族的辉煌,到了那个时候,不要说是区区的泾河龙君,就是有朝一日,化作真龙,成为四海龙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难道,要因为区区一次恩惠,就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就把龙族的过往恩怨,都抛到脑后了吗?!!” 敖玄涛和龙鳖对峙的时候。 也有许多水族妖魔,共工眷属在这阆中开始了行动,史的代行使者【甲十】,还有狄芷珍,可不希望就连那一座古代浪钟,都被共工一脉带走,他们注意到了此刻汇聚着百姓的方位。 “不如就以这些人的性命作为血祭,借助共工出手,解封龙鳖的契机,也将无声老母带来此地……”狄芷珍心中念头急转。 各有所求,各有所欲。 在敖玄涛出手的时候,沈沧溟也注意到了变化,他手中的陌刀重劈轮转,将一名水族劈飞出去之后,震开了刀锋之上的蓝色鲜血,道:“……有煞气,好几股。” “一部分直奔着这里来。” “另外一部分,则是奔着那一座巨大的钟形法宝来。” 李镇岳的神色微沉下来:………寻常的水族妖孽,有五台山的青狮子在,倒也是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可若是那几个气息……” 沈沧溟沉默了下,他知道这个时候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选择,可他呼出一口气息,还是开口,言简意赅道:“我外出拦截他们。” 李镇岳的眸子动了动。 “………这样的话,太危险了。” 沈沧溟缓声道:“我本来就不是坐镇中军的大将,所擅长的,也只是率领精锐骑兵,前去拦截狙杀对手,如今,也不过只是做回原本擅长做的事情罢了。”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争取一些时间。” 沈沧溟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百姓,握着陌刀,眸子凌厉,大黑没有带来,只好重骑了一匹寻常战马,提刀背弓,循着一道气息而去。 而在沈沧溟远离之后,李镇岳取出了自己的重盾,看着这一面已经抵抗过刀劈剑砍的重盾,男人的呼吸平静,他重新修整好了甲胄,朝着前方迈步而行。 “大唐,朔方军,李镇岳。” “阆中州兵何在。” “大唐男儿何在?” 他一步步走过这些疲惫不堪到极致的百姓,看着这无垠的长夜,和月色下泛起异样光芒的阆中城,站在了最前方,左手盾猛然抵着地面,右手横刀推出刀鞘,呼出一口气息。 稀稀拉拉的,那些州兵们看了看自己的家人,握紧了兵器,有年纪已经大了的,也有年少的,他们疲惫不堪,他们肉体凡胎,他们还是站在了李镇岳的背后,握着兵器。 举起盾牌,或者单纯的木门,形成了最简单的防御阵。 面对着夜色中的水族,他们很弱小,也害怕。 但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李镇岳回头看着这些普通,在这个时候,这个粗狂的男人忽而感党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更为有力了,兵家的法脉,以心脏为频率开始逸散。 郭令公,或许,我知道你的兵家守备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要守护什么东西,那么,那个被守护的东西的本身就要有价值。 李镇岳看着月色中嘶鸣奔跑来的水族,吐出一口气。 他的身后只是一群寻常的州兵,疲惫的男人,老人,女人,但是他挺胸抬头,却仿佛如还在朔方军中,傲慢,脾睨,握紧了手中的横刀。 “大唐!”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 “万胜” 兵家法脉结阵 嶂垒·开! 而在李镇岳开启法脉结阵,抵御汹涌而来的妖怪之时。 狄芷珍竟是悄悄从其中混了进来,她此刻成了魂魄,附身在一个女子身上,回头看去,见到兵家法脉之力几乎化作城墙,眼底充满了忌惮。 “兵家守护之意,竟然还有这样的守城之才?” “幸亏吾的法脉擅长隐遁,否则怕是要被他给防在外面,不过,也没法子再用什么玄通,一旦动静大了,怕是立刻就被发现,但是,要迅速杀死大量百姓,该怎么办?' 狄芷珍迅速地想到了方法。 她注意到了,正在给百姓配置药物的玄珠子,心中一动,想到了要想法子影响这个道人,让他下毒法,心神一动,便是离开了这附身之人,混入药房。 玄珠子正为了配药忙得头昏脑涨,忽然觉得鼻尖一股香味。 “小道长,小道长……” 柔美滑腻的声音传来,还在研磨药材的玄珠子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到一位绝美无比的美人儿,捧着心口,看着他,见玄珠子看来,狄芷珍恰到好处松开了手。 一身宽松袍子却从对襟打开来,露出一抹滑腻丰满。 玄珠子视线顺着深渊埋进去。 滴答,滴答 玄珠子的鼻血飙了出来,脑子卡壳儿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乖乖,这位女居士的那个地方,比贫道的药盆都大! 沈沧溟一路疾驰,顺势劈斩杀死那些水族妖怪,为后方分散压力。龙吟狮子咆,响彻四方,沈沧溟锁定了一股兵戈煞气而去,一路疾驰,手中的陌刀不知劈斩多少敌人。 史之【甲十】,正在默默引导这些水族攻杀阆中百姓。 他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阴翳的眼睛:………可惜,之前培育的三足金乌,因为被破坏掉了青铜神树,无法带来,否则的话,和倒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借助三足金乌之血脉和力量,反向掌控帝俊的帝钟。” 【甲十】的思绪微顿,复又想着道: “共工耗费了至少五百年修为,才将太古龙鳖解封,龙鳖解封,无支祁等水神恐怕也会一个个苏醒……最好彻底稳固阆中这里的通道。” “让这里的所有人陷入永夜场面,才最符合尊神的目的,也才最符合,我【国】的计划……杀吧,杀吧,将这些逆民贱民都杀了,方才能让我国家长久,国祚不觉。” “才能够证明,我,不比起大哥二哥差。” 他目光落下,看到那些人们还在逃亡,提起手中之剑,正要斩出一剑,忽而感觉到了背后传来一股森然恐怖的杀机,【甲十】眸子一动,本能改变了剑器的招式。 轰!!! 劲气进射如裂帛,【甲十】的双脚踏着地面,被这一股磅礴的劲气推动,硬生生朝着后面推出去了数丈远,后背部狠狠撞击在了墙壁上,将那一个屋子都撞塌了去,这才堪堪止步。 甲十的目光垂下,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器,剑刃鸣啸。 一枚箭矢倒插在地,微微震颤不已。 马蹄声阵阵响起,一道身影撞破层层气浪,朝着他杀来,圆月般的寒意劈砍而下,甲十的剑挡不住,被硬生生再劈飞出去了,脸上的面纱落下,露出一张四方脸。 络腮胡子,微有些浅色的眸子,和蜷曲的棕色头发。 这一张脸落入了沈沧溟的眼底。 沈沧溟的思绪凝滞,心底有一股火焰瞬间升腾炸开,剧烈的怒火,不甘心,占据了沈沧溟的全部心神,瞬间瞳孔紧缩,呼吸停滞,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 只剩下心脏如战鼓般狂跳的声音。随后,积压了无数国仇家恨的怒火,才如同火山般喷发,化作那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一 “安!禄!山!!!” 第343章 香火化形神将来 沈沧溟的怒喝犹如雷霆,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一张脸,不会错的,不会错! 那种愤怒几乎让沈沧溟瞬间失去理智。 他的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每一根筋骨都绷紧了,无与伦比的全神贯注之下,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坐骑并不是大黑,而是一匹紧急拉出来的战马。 沈沧溟的全力爆发之下,这一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骨头都几乎要彻底崩塌,昂首向天嘶鸣,喷出鲜血,沈沧溟的气势微微一滞,旋即更为迅猛地扑杀而去。 甲十看上去很像安禄山,但是更年轻,他拼尽全力挡住了眼前这人的狠厉陌刀劈斩,那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量,几乎让他的眼前发黑。 沈沧溟也清醒过来,发现眼前的充其量只是个青年,并不是安禄山,目光锁定这一张脸,很快的反应过来,嗓音沙哑,道:“你是安庆恩?!!” 安庆恩,安禄山最年幼也最受宠的儿子。 竟然出现在这里,安庆恩完全不是沈沧溟的对手,即便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加入了【史】,成为代行使者手中的质子,被强化过,仍旧如此。 和沈沧溟对了数招,就已经是户口发麻,眼前发黑。 安庆恩咬紧牙关,感觉到了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炸裂般的疼痛,眼前这个男人的须发怒张,看上去竞似乎比起正常人大了足足一圈,明明都是五品,自己竟然完全不是对手!? 安庆恩咬紧牙关。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努力又接了沈沧溟一刀,被劲气打的狼狈后退,手中浮现出一卷白泽书,流光闪过,刘玄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脸上有豪侠之气,双手握着长剑,朝沈沧溟杀来。 沈沧溟纵是当世的豪杰,却也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勉勉强强抗衡此刻化作玉符之力的刘玄德,安庆恩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煞白,鲜血一滴一滴从嘴角流淌下来。 看着自己引以为豪的汉昭烈帝刘玄德的玉符,总算压制住了沈沧溟,于是酣畅淋漓地大笑起来,大声道:“你,我认得你,你是沈沧溟,哈哈哈,星宿川的沈沧溟。” “有劳你了啊,你一路上,帮助我父亲和二哥,打败了不少的大唐名将,这才让我们的那一路推动如此地顺利,如果不是你在我们当中的话,我们还没法子那么快的成功。” “看啊,星宿川的沈沧溟!” “这熊熊燃烧的大唐,那燃烧着的长安城,死了的那些尸骸,里面有你的功劳!” “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装腔作势了!” “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哪怕你后来离开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改不了,永远都改变不了!!!”安庆恩厉声开口,他死死盯着沈沧溟,犹如盯着他自己。 他也是在大唐的荣光下长大的。 但是,在父兄的裹挟之下,以血脉的名义,他终究撕裂了自己从小长大的故国,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这厉声怒喝之中,有对沈沧溟的愤怒,也有对自己的。 沈沧溟一路以来,心灵坚定,坚不可摧,即便是面对着妖魔大凶化,掌握了整个终南山地脉的织娘,仍旧还有勇气射出最为关键的一箭,但是安庆恩这短短的话语,就犹如匕首一样,狠狠凿穿了他的心。沈沧溟的双目猩红,手中的陌刀不可遏制地越来越用力,而招式和武艺,本身乃是一种千锤百炼之后,抵达随心所欲之境界的技艺。 而但凡技艺,就绝对不是一昧用死力气就最好。 人心愤怒,杀机,不会带来力量的增幅,只会导致技巧的下降,而此刻沈沧溟面对的,正是历代五大剑术名家之一,刘先主之顾应剑诀。 双剑同施,招式灵动,隐隐蕴含阴阳变化之理。 沈沧溟的武艺千锤百炼,可是刘玄德的武功也是千锤百炼。 这位大汉的末代后裔,这一辈子赢过输过强过弱过逃跑过,可是就是从来没怂过。 即便是失败也还能再度挣扎爬起来,他的剑术招式亦是宗师的境界,很快的,沈沧溟就被死死压制住,安庆恩见到这样的变化,总算是可以安下心来。 他一只手扶着墙壁爬起来,看着沈沧溟,低声道:………改变不了的,沈沧溟,你和我,都一样,你我都已经双手染满了无辜者的血肉,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什么为了边关的将士,为了王忠嗣讨回公道,可是你不过就只是个厮杀汉子,你为了讨回公道骑着你的马回到长安城,把你的刀锋和长枪对准了那衮衮诸公。” “可你没有低头看看,你的马蹄之下,也是无辜者的累累尸骸!” “住囗!!!” 安庆恩的话语犹如利剑,刺穿了沈沧溟心中最深最痛的地方,他对于安禄山之恨意,就是对于自己的恨意,即便是在终南山那样的地方,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梦到死在他陌刀之下的人。 那些也是大唐的战将和士兵,也是谁人的儿子,谁人的丈夫,谁人的父亲,可以直面妖魔而无所畏惧的悍勇战将,最无法面对的,是梦境中梦到的,死在自己手中同袍的亲族面容。 每次梦到,都会出一身的冷汗,坐起来,看着山中的明月,再也无法入睡。 沈沧溟一直都藏得很好,可这一次,他被激怒了。 陌刀猛然一扫,轮转带着血色的风暴,逼退了刘玄德,然后如同一只,被刺激到了伤势和要害的猛虎朝着安庆恩扑杀而来。 可刘玄德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沈沧溟脚步一顿。 月色之下,刘玄德的几乎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 那两把剑的影子,从后面,恶狠狠地,穿过了沈沧溟的身躯,于月色下流转寒芒。 安庆恩的嘴角勾起,胸膛起伏不定。 李镇岳所部,已经和混入了阆中城,朝着他们扑杀而来的共工异族交锋,大唐的州兵结阵,以李镇岳为锋矢,死死顶住了水族的攻击。 喊杀的声音,刀剑碰撞撕扯鳞甲的声音不断响起。 王伯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丝涟漪。 那犹如微弱的火,下意识想要起身。 可他握着女儿冰冷的小手,那火苗闪动了下,还是熄灭了。 而在古玩店旁边的药铺子里面,一个个小火炉煮着药,火苗儿忽闪忽闪的,功把一个个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还在不断晃动着,玄珠子的鼻血都滴了一地。 狄芷珍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个色道士。 而且还是个雏儿! 玄珠子已经中了魅惑,这让狄芷珍心里稍稍安慰了些,之前她用了平生最大的本领,去诱惑金天王和周衍,结果这两个一个挥拳猛击胸口,以痛苦挣扎苏醒,一个根本没有感觉。 狄芷珍觉得自己的道行都被折辱了。 如今玄珠子的模样,才算是让她有了自信,于是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温柔,往前几步,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的水一般趴在玄珠子的身上,呵气如雾,落在玄珠子的耳朵上。 “道长,奴家这里疼。” 玄珠子浑身都打了个寒颤,道:“什,什么疼……” 狄芷珍噙着微笑,一只手抓住玄珠子颤抖着的手掌,然后往自己的衣服里面伸过去,她虽然被金天王打的是肉身都迸裂,但是五品境界的元神,以神通妙法模拟出个血肉触感,也不是难事。 果不其然,玄珠子的面容涨得通红,狄芷珍说什么,玄珠子都只是点头。 这不仅仅是色诱,更是借助阴阳流转的一门妙法。 只是玄珠子更容易中招。 狄芷珍试了试,这小道士变得乖巧可爱,说什么都做,简直是如成了一只狗一样,于是她噙着微笑,道:“奴家看呢,大家都有些难受,我这里有些好药,若是加入道长的配方里,定是能够你我联手,阴阳合一,更添神效呢。” 她这几句话,说的婉转妍媚,手指抵着嘴唇,眼眸流转,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小处男一个的玄珠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个考验。 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接过药,狄芷珍噙着微笑,眼底却带着冷意 这药是一种丹药变化而成,具备有极强烈的成瘾性,可以令服用者入梦后,直接梦到无生老母的神意,而后会精神亢奋,祈祷至死,可以形成类似于教派血迹一类的仪轨。 可惜,若非是被那金天王一剑差点劈碎了形体。 如果不是那个李镇岳竞然在这个时候顿悟了兵家不动如山的守护真意,自己哪里需要这般麻烦?狄芷珍心中有些烦躁,想到金天王的那一道恐怖剑气。 先天庚金煞气,至刚至阳至纯。 无论修行者是邪是正,都会具备有极强烈的排他性,要么邪得发正,要么正得发邪,这也导致了对魂体都有一种强烈的侵蚀。 而玄珠子拿起这丹药,就迷迷糊糊往那些药炉走去。 站在丹炉前,小道士打开来了这药囊。 就要打算将这药囊给倒下去。 月色下,安庆恩看着被刺穿了的沈沧溟,嘴角出现了笑意,可是他看清楚了之后,嘴角笑容消失不见,因为那两把剑,竞然只是从沈沧溟的手臂间隙刺穿过去。 安庆恩面色凝固,不敢置信看着那双臂极长的男人,道: “你,刘玄德你怎么……” 刘玄德仍旧只是玉符之力,但是这玉符似乎不肯听话了,安庆恩抓住白泽书,厉声道:“杀了他,杀了沈沧溟!” 沈沧溟也注意到了那一卷玉册,眸子里闪过浓郁的戾气,而在这个时候,街道上传来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一个身穿铠甲,骑着黑马,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大汉,席卷黑云狂奔而来。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丈八蛇矛直朝沈沧溟而来。 沈沧溟手中陌刀挡住这一招,只是瞬间,刘玄德玉符被操控,双剑如龙,斩向沈沧溟的陌刀,陌刀发出剧烈鸣啸。 沈沧溟眸子凌厉。 张飞?!! 也是被操控……不! 沈沧溟看到了街道的终点,那里有一个三国末年的建筑。 张桓侯祠。 张飞死后身葬阆中,即建起桓侯祠,已五百年香火了! 见到兄长,故而显化吗?! 阆中这地方,还真是水深啊! 沈沧溟死死盯着安庆恩,杀机森然,恨意挣扎疯狂,直面刘玄德和张飞联手也如猛虎般不退,忽而一剑劈下,那柄陌刀,竞然在他眼前,直接折断!! 丈八蛇矛,悍然前刺。 此刻,周衍挣扎与烈焰,沈沧溟,敖玄涛,玄珠子,李镇岳都遇到了大麻烦,袁语风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事情,他看着天穹月色,看着遥远的天宫院,一咬牙,就要往外面奔去。 老刘头见状,大惊失色:“你疯了不成!?” “外面这大街小巷里面,不知道藏着了多少个水族妖怪,你现在出去,怕不是要被撕了去!”袁语风道:“周道长他们遇到了险境,我不能够不去帮忙啊……” 老刘头道:“你能有什么法子?!武功武功不行,力气力气不大,家传的风水学说,你也是十窍开了个九窍,一窍不通啊!” 袁语风语塞,道:“可是,我觉得我还是能做点什么……你看,天宫院不就是我家祖上的传说才打开的吗?其实,我家族谱上还写着其他的呢。” “阆中周围,还有一座龙脉!” “就是阆中盘龙山,当年先祖奉命斩断龙脉,可是先祖当年还是迟疑了下,所以只是把龙脉压住了,没有斩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那位武瞾篡了大唐。” “毕竟,那位武皇后出身就在利州,离咱这儿没有多远。” “我想着,开启天宫院能帮助周道长,开盘龙山龙脉,能不能再帮帮他呢?我虽然是个愚钝的人,可我觉得,我的先祖他既然是咱大唐最厉害的风水师,肯定会算准了后面的事情,不会做没有意义的准备。”袁语风握着脖子上的挂坠,咬牙道: “得去!” “最坏陪上我一条命,成功的话,可能就帮到几位了。” “就能帮到周道长!” 老刘头眼睛都直了,他忽然激动,道: “哎呦听我的,不要强出头不要强出头好不好?!你看看,老刘我这腿,你那可怜巴巴的守城的活儿,不都是因为强出头这三个字?!” “算是我求你了,不要去,成不成?!” “你不是还要给我养老的吗?!” 袁语风看着老刘头,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会给你养老的,老刘,除了你,我都没什么朋友在的,我想着,我们两个遇到,熟悉起来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但是这里是阆中,我是阆中人,如果我这个阆中人都不愿意站出来救阆中,只是靠着外面来的几位道长出力,那还算是什么呢?!” 他拍了拍老刘头的肩膀:“我去去就回来!” “等我回来,咱们再喝酒,我也一定会给你养老,你放心。” 老刘头脸上的表情挣扎变化,最后他呼出一口气,眼角似乎有泪水,用力洗了洗鼻子,道:“好!”他握着腰间的刀子:“我和你,一起去!” “咱们夺一匹马!” 二人一路朝着盘龙山去,那盘龙山不远,比起天宫院可是近得多了,二人又焦急,一路急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水妖怪,袁语风松了口气。 看着脖子上挂坠亮起光来,心下放松,瞪大眼睛,道: “是了,是了,这挂坠亮了!” “这地方果然有……” 一阵剧痛刺穿了袁语风的身躯,袁语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出刀刺穿自己的老刘头,张了张口,嘴角鲜血滚出来,他道:“你……” 盘龙山龙脉流转低吟,老刘头,那瘸腿的老头握住刀子,看着他,脸上鬓角外沿出现了一层层的青色的鳞片,眼角有泪水,却像是珍珠一样,没有留下来。 老刘头的声音哽咽悲伤绝望,却又狠厉: “………我是,鲛人。” “你眼中的水族妖怪。” 第344章 人之勇气,人之赞歌 袁语风看着老刘头,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冰凉。 他甚至下意识抬起头,想对老刘头说一句“别闹”。 可当他看到那张熟悉脸上浮现的鳞片时,他整个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在瞬间褪去。那个会和他抢酒喝、会骂他傻小子、说好了要互相养老的、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是假的。 他张了张口,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鲜血涌出,可是人在生死之间,也有一股莫大的戾气进发出来一一而且,袁语风发现。 似乎是因为老刘头老了,也似乎是因为跛脚的缘故。 这一刀虽然刺穿了他的身躯,但其实没有刺中要害的器官,那种剧痛和鲜血刺激下,袁语风猛然挣扎,拔出刀子拧身砍过去了。 老刘头想要拔出刀子,但是袁语风年轻力壮,没能拔出,二人彼此都打了几下,都齐齐跌倒旁边,袁语风一只手握着刀,刀指着老刘头,一只手按着胸口的伤势,踉踉跄跄后撤。 袁语风大口喘息,脖子上的祖传吊坠发出淡淡的玉色。 “你,你!” 老刘头已成了个老鲛人的模样,袁语风看着老刘头,身上钻心地疼,甚至于,那种愤怒竟然压不住悲伤,鼻子发酸,就算是咬紧了牙,就算是身上在痛,可还是有眼泪不断流淌下来,模糊视线。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 袁语风大喊:“为什么!” 老刘头道:“因为你是袁天罡的后人!” 袁语风语塞。 老刘头厉声道:“如果不是你是袁天罡的后人,我怎么会远离家乡,潜伏在阆中,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老刘头的手掌多出了丝丝缕缕的元气,化作了一柄短刺。 伴随着厉声嘶吼,水凝刺带着风声刺来。 “我要为我的族人谋求未来,我要为了我的家乡一” “为了尊神共工。” 袁语风格挡,横刀被震得嗡鸣,他几乎握不住,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这样问了,但是,他终究不是那个一切都在计算中的先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沙哑道: “那,所有的事情,你帮我,你和我喝酒,你把所有的事情都……” “都是假的!”老刘头抢攻,招式狠厉,逼得袁语风连连后退,“都只是为了接近你,都只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 “我不是告诉你了么?!” “你多做一点,就多错一点;你多进一步,就多碍一人。” “我告诉你不要强出头!” “我告诉你,要好好藏起来,藏起来!为什么!?” 老刘头不断厉声咆哮,伴随着轰鸣声,伴随着元气的震颤,化作了巨兽的开明,和只是移动,就能够让整个阆中古城化作废墟的太古龙鳖争斗,打得大地都在震颤着。 轰隆隆的声音里,暴风席卷着水气扫过周围,整个盘龙山都在震荡,袁语风脖子上的吊坠散发出光芒,大地震颤,被短暂镇压的龙脉低吟。 龙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犹如烈火在烧灼。 周衍体内,那一枚构筑此刻五品道基基础的,三分之一【传国玉玺】,亮起了层层的光华,其中以【人道气运】为基础的【清源妙道真君】位格,亮起灿烂的光芒。 这一条盘龙山之龙脉,似乎开始和周衍的传国玉玺开始共鸣,这巨大盘龙之山都在震颤,似乎要脱困而出,但是这里毕竞是当年的袁天罡亲自加持了的断龙石,这龙脉就算是感应到了传国玉玺,也无法回归。只是太古龙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池发出一声咆哮。 “立刻,加速!” 唯以水族可以感应到的讯息,在催促他们速速出动,李镇岳所在方位,立刻能够感受到压力的大幅提升。 老刘头大口喘息,握着水凝刺,朝着袁语风杀来:“我要完成潜伏的任务!”袁语风握着大唐横刀,也拼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前面劈砍。 大唐的横刀,是州兵配备的级别,不具备元气的特性,也没有什么符篆,刻纹,冷硬的钢铁,被握着的手掌温热,和水元烝构筑的水凝刺碰撞在一起。 老刘头道:“是我教你的刀法。” “可是,你只是个凡人。” 展现出自己的真容后,老刘头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大幅度提升,不再像是一个垂死老者,他的招式凌厉冷厉,袁语风不要说中了一刀,就是还在巅峰期,也不会是对手。 最后身上多出了许多伤口,倒在地上,只剩下了颤抖的资格,袁语风趴在地上,挣扎着缓缓伸出手,抓住了跌在地上的横刀,大口喘息,可没法再动了,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 那种比起人族壮年都强至少三五倍的力量把袁语风踩住,根本动都不能够动。 脸上生出鳞甲的老刘头死死盯着袁语风,脸上并不是胜利者的从容,而是一种痛苦,茫然,绝望,还有麻木,道: “我劝过你的·……如果你不来……” “和你喝酒的日子,是我度过最好的日子。” “……我在这一座城池里,过的真的很开心,我渐渐觉得,与其做一个潜伏的刺客,在阆中城里,作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头子活下去,老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没有想到。” “会真的,在这里发现,袁天罡的后人。” 被刺穿了的袁语风大口喘息,思绪能力越来越迟缓,老刘头凝练自己的兵器,双手握住,对准了袁语风,而袁语风则挣扎着握紧了刀柄。 之前就出现的,那种以肉眼观测到方位的能力,在这生死关头再度出现了,他看到了老刘头的要害,大口喘息,人族在受创的时候,大脑的思考能力会大幅度下降。 三十万人的性命,大唐的未来,还有那些唱着歌谣的孩子,这些东西让袁语风的心里挣扎,他第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天赋,双目死死盯着老刘头的要害。 老刘头狠狠插下,袁语风在生机之下,也狠狠出刀。 轰!!! 水元化作波涛,和开明之力碰撞,在重创的开明狼狈倒下的时候,光华几乎掠过了整个阆中古城,而那压倒了月华的元气光芒缓缓散开的时候。 人的横刀和水族的水凝刺碰撞,横刀以一种精准的姿态,贯穿了老刘头的身躯,那水凝刺则刺在了袁语风的眉心。 袁语风是抱着即便是死,也要带着老刘头一起死的决心出刀,但是这一次他意识到,抵着自己的眉心的,不是刀锋和死亡的痛苦,而是温润的水的时候,袁语风的眸子瞪大,握着刀的手掌,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开始颤抖。 啪嗒。 水凝刺没有以一贯的冷硬贯穿头颅。 而是化作了一片雨水,落在了袁语风的身上,袁语风的伤口竞然开始恢复,袁语风猛然抬起头,看到面上出现了鳞片的老鲛人踉踉跄跄后退,看着他嘴角流出蓝色的血。 老刘头看着贯穿了自己的横刀,道: “……就是这样给我养老啊。” 袁语风挣扎起来:“老刘……” 老刘头靠着树,缓缓坐下去,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看着眼前脸上神色苍白的袁语风,他想要笑着说什么,但是笑不出来。 他是鲛人族的刺客,背负着职责潜伏人间。 袁语风挣扎着过来,他看着重创的老刘头,脸上出现了极端的慌乱和不甘,老刘头的眼睛倒映着这个年轻人,他心里又想起了那一天,袁语风为了王婉儿触怒了上司,他拉着这小子喝酒的时候。……如果能在阆中作为一个普通人老死,该有多好。 “老刘,老刘!” 袁语风看着老鲛人失去了生机,踉踉跄跄的后退,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掌,呼吸逐渐变得异常粗重,手掌控制不住地抽搐颤抖,眼眶发红。 “……呼,呼……” 袁语风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在不久之前,他只是个寻常的州兵,他杀死了鲛人,杀死了自己当做师父的人,杀死了那个和自己一起喝酒的朋友,杀死了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人。 该怎么做,要做什么? 啊……我不知道啊,老刘,你得教教我才行…… 我还只是个新兵啊。 我什么都,什么都…… 袁语风的嘴角瞥着下面,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之前被刺穿的地方,被水元弥补了,他的大脑空白,看着老刘头的尸体,跟跟跄跄过去,双臂从老刘头的臂弯伸进去把他搀起来。 很沉,很冷,就像是之前喝酒喝大了之后把他给搀在床上时的一样。 袁语风把老刘头放在大树下。 袁语风看到老刘头的眼睛瞪大,只是眼底没了半点光,袁语风,这位顶尖风水家的后代有一种想要吐出来的恶心感,胃部的痉挛清晰无比,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的,快要倒下去。 大脑却仿佛跟不上了似的,晕乎乎的。 我,我该做什么? 我该怎么做?! 整个阆中都似乎在震颤,狮子咆哮的时候,琉璃火烧尽天涯,来自于太古神话之中撑天一脉的龙鳖,昆仑三大神之一的开明在死战。 名将驰骋于街道之上,这是神话和传说的时代,是遍历英豪的战场,这和凡人根本没有关系,也无人在意一个人的“弑父’。 袁语风在黑暗中低头,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挂坠。 在这样的绝望中,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特别的愤怒和无力的挣扎,狠狠抓住了这个坠子,就是这个,就是这所谓的袁天罡的后代身份,就是这样,才让他不得不和老刘头对上。 才让他杀了,杀了…… “就是这东西,袁天罡的后人,我没有任何好处,就只有……” 他抓着这坠子,用力抬起,就要狠狠砸下去。 可是抓起来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没有砸下去,在这样绝望的,英雄们都拼尽全力甚至于直面大敌的战场,袁语风,一个只有先祖荣光的凡人,他死死抓着这挂坠。 其实并非是觉悟。 只是,在这样的绝望,茫然之下,人需要必须要做的东西,袁语风踉踉跄跄,用横刀支撑着自己,朝着盘龙山去了,他跟跟跄跄,到了镇龙井。 他双手托着这东西,把挂坠抛下了镇龙井。 镇龙井很深,挂坠落下的时候,泛起了玉色的光,玉色的光落在了那镇龙石上然后碎裂开来,玉色的碎屑散落,下一刻,这镇龙石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整个盘龙山似乎都在震颤着,下一刻,流转过整个盘龙山的风汇聚,化作了犹如龙吟般的存在,挣扎着的,浑身伤口勉强愈合的,袁语风站在镇龙井旁,丝丝缕缕的流光从他的身边升起。 而后,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龙,苍龙长吟,盘旋回眸,注视着眼前的人族。 一个穿越了困境,完成跨越时间的职责的,普通人。 龙脉真龙昂首龙吟不绝,冲到天穹,整个夜色上空,层层叠叠的金色霞光开始逸散,袁语风大口喘息,他看着这一切,终于完成了。 他茫然站着,最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拎着刀,踉踉跄跄往回去走,回到了那一棵老树下面,看到了老刘头的尸体,他坐在了老刘头的旁边,什么都不做。 老刘头看着远处,他的眼睛和人的不同,却也还是没有了光芒,眼泪终于汇聚起来了,却不是液体,滴落而下,化作了一枚很大很大的珍珠,圆融,光芒四射。 鲛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但是只有真正悲伤的眼泪才会化作最完美的宝珠。 袁语风抱着老刘头的尸体,看着那一滴在月色下散发出光芒的宝珠,终于控制不住,放声大哭。九首人面猛虎的开明和那巨大无比的太古龙鳖对撞一次,这一次,那九首猛虎的形体崩溃,化作了无数的光影,而光影犹如泡沫般散开,青衫文士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天宫院,几乎将这天宫院彻底撞塌。青衫文士脸色煞白,嘴角鲜血不断流淌下去。 .………只收回来一个脑袋,果然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小子,我撑不住了,你还不出来吗?” 而在这个时候,轰然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一条气运长龙,就在长空之中盘旋,掠过了整个阆中【天宫院】【盘龙山】【李淳风】【袁天罡】。 百年前的人物,仿佛跨越岁月来援。 开明大口喘息,想到了,周衍的道基本质上,其实是【传国玉玺】的推演,而传国玉玺,本质上就是浓郁无比的人道气运凝练! 金色的长龙在天空中盘旋,龙鳖昂首嘶吼,心中暴躁。 眸子垂下,盯着瘫在那里没有了力气的开明。 “昆仑山神之一,即便是最末一席,那也是最为顶尖的存在了,不知道,本座吃掉你这位昆仑三神之一,能够恢复多少的实力?!” 开明冷笑道:“我怕你吃的消化不良。” 太古龙鳖狞笑着,张开嘴狠狠咬下去,开明拼尽全力,化出了真身,可是抵抗不住,这太古龙鳖,自古警力仅次于不周山和他的兄长,开明的真身渐渐崩碎,眼睁睁看着龙鳖朝着自己脖子咬下去。“………该死,难道这一次,真栽了?” “大姐头……精卫,诸葛……” 太古龙鳖张开口咬过去,却是动作一滞。 一股炽烈的火焰从他的腹部炸开来,开明看到,那一条金龙盘旋,忽然朝着太古龙鳖奔去,狠狠撞入了太古龙鳖的体内,下一刻,一团金色的火焰,就在这太古龙鳖体内亮起。 无边炽烈之火,伴随着清朗的道人声音。 “大日之火,人道乾元。” 丝丝缕缕的元气汇聚。 以太古龙鳖之气血体魄为水土,青铜神木化金木,最终借助大日金乌之火引爆,是为一 “兜率宫!!!” 第345章 钟鸣! 开明注意到了太古龙鳖体内的炽烈之火,那种特殊的,纯粹犹如晨曦,暴烈犹如天火般的气息,开明很熟悉,或者说太熟悉了,在一瞬间之后,开明瞬间解放法力。 从勉强维持的真身姿态,重新变化成人,然后朝着后面躺倒。 轰!!! 金色的火光炸开。 开明擅长观测,乃是昆仑三神之首,法眼神通,天下绝顶,也因此,在这一瞬间,开明只感觉,自己的眼睛里面被人扔进去了一轮太阳。 开明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衍本来积蓄着大日之火,还需要时间准备,但是解放了的袁天罡暂且镇压的龙脉之力,原本这龙脉之力,还是做不到这么大的威力的。 但是之前袁天罡留下了镇龙石,就好像是建起来一个蓄水池,把龙脉这么长时间的力量给堵起来,如今袁语风用家传之力打破了这封印,龙脉之力激荡而出。 传国玉玺吸纳了这一股龙脉之力,催动了青铜神木,借这样的力量令大日金乌在火焰中起舞,于人道之火中苏生,在混合了人道龙脉之力后,大日真火之中掺杂了一缕金色光焰。 周衍毫不犹豫,直接从内部。 调动五行之力,朝着太古龙鳖狠狠的爆发! 太古龙鳖,乃是撑天之巨兽的弟弟,气血磅礴凶悍,但是,再如何磅礴凶悍的气血,一轮大日在体内苏生也是控制不住,龙鳖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咆哮。 那无边磅礴的气血在体内干枯,血肉如同杂草一样变得,悲痛至极的咆哮化作了激荡的涟漪,即便是此刻身在这一重世界之外,横栏外界太古诸神的伏羲,都有些惊愕。 “………太古龙鳖,气息大幅度下降了。” “这个小子……还真的,做到了么?” 伏羲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丝惊愕。 在共工直接不要面皮,直接开始掀桌子之后,伏羲的心就有些沉下去了,但是现在那太古龙鳖凶神气息大降,让他松了口气。 开明的眼睛只有一片白茫茫,后来总算是又能够看到细微的模糊的光影了,他挣扎着睁开眼,看到太古龙鳖的脖子上面部位,被一道光柱贯穿了。 以太古龙鳖的身躯之大,气血之强,他的鲜血将会犹如浪潮一样喷薄出来。 但是这些气血在飞涌之后的刹那就被蒸腾化作了血雾。 一股气息直接炸开出现了,周衍凌空而出,肩膀上站着一只金色的三足金乌鸟,这一只三足金乌刚刚一次性大爆发,硬是将这太古龙鳖的五脏六腑烧灼成灰烬。 周衍自身的精气神亏空,则是被方才汲取的气血回复了许多,他出现之后,毫不犹豫,再用第二次的【兜率宫】,右掌汇聚全身之力,狠狠击在了太古龙鳖的额头。 轰!!! 那巨大的太古龙鳖终于支撑不住,跪在了大地之上,炸开了的气息化作涟漪,层层炸开来了,发出了一阵阵哀嚎的咆哮,嘶吼的声音有些类似牛的哞哞哞叫,却要更低,更绵长。 巨大的眼睛转动起来,带着一股猩红的血色,注视着那里的周衍,嘶鸣,不甘。 即便是自己的血肉都被大日真火洞穿,血脉都被烤灼焦黑,即便是五脏六腑,都被周衍那蓄势全部的一招,打成了近乎于童粉的状态,这太古龙鳖,竟然还没有死。 是太过于庞大了,对于人族来说的致命伤,对这个级别的神魔来说,都不能够立刻秒杀他们吗?!万物对于时间的感应,是不同的。 朝生暮死的婷蟒无法理解人类在秋日的悲伤,而人也难以在认知上,真正感应到,【死亡】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持续性的状态。 对于气血磅礴,生机足够的生灵来说,这个过程可以很长,人可以支撑一天,而这巨大无比的龙鳖,恐怕能够支撑更久。 周衍锁定了这太古龙鳖。 毫不犹豫抬起了右手。 “乌鸦,吐火!” 三足金乌暴躁地叫了两声一一他才刚刚活过来,当年给羿射杀之后,就处于死亡的过程,就和现在的太古龙鳖一样,是靠着青铜神树,还有太古龙鳖的庞大气血温养才活过来。 换算成人族就是,从ICU里面躺了大半年总算是被拉出来了,立刻就被无良老爹拉出来去工地上进行007的打灰工作。 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用力吐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周衍借助天下三大真火之一的大日真火,催动了五行流转,令自身自创出来的那一门神通,从主封印,变化为主杀伤,大幅度提升了破坏力。 开明看到,夜色中,出现了一轮太阳! 周衍的右手手掌平伸出来,手掌抬起,火焰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球体,缓缓旋转,炽烈无比的光芒散开。趁你病,要你命。 周衍蓄势的时候,感觉到了左臂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刺痛,禹王的锁链开始剧烈震颤,周衍的左臂进发出了一团湛蓝色的光辉,周衍眸子凌厉。 共工—!!! 周衍抖手,大日轮转落下,狠狠砸在了那巨大龙鳖的头顶,金色的火焰化作炽烈暴虐的力量逸散,一层碧金色的光辉则是在那巨大的太古龙鳖的身躯上炸开,逸散开来。 开明窥见,代表着大日轮转的力量面对着那碧金色的水神之力,只是支撑了几个呼吸,就开始支撑不住,就算是开明都已经面色苍白,有些绝望。 共工 这里对共工的重要性太大了。 此刻,太古龙鳖化作了战场的棋子,共工已灌注了力量在这太古龙鳖之中,真真正正,概念上源初的,水神神选之力在太古龙鳖的体内构筑成为了五脏六腑。 太古龙鳖昂首咆哮,吞吐出来的元气汇聚,化作了一层一层的波涛和涟漪,水云万丈,犹如云梦泽。虚空中炸开涟漪,人道气运汇聚,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狠狠地扫过旁边,伏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侧眸看着周衍,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拦截第二重世界的时候。 硬生生将水神共工的神念撞入了封印里。 周衍听到了虚空中的涟漪,听到了伏羲的闷哼声音,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开始剧烈的波动,这一次,伏羲没有让周衍死战,代表着风水方位极致的力量,在一侧化作了【生位】。 洞穿了这三重世界交汇之地,指向真正的人间界。 伏羲的声音简单直接,道一 “跑!!!” 周衍看着在水神灌注神力之后,开始重新挣扎起来的太古龙鳖,这个时候,只要水神神力散开,太古龙鳖就是必死的,生机之路,就在左侧,那是伏羲亲自开辟出来的。 以伏羲的性子,会直接说让跑,就代表着这里的局势已经在层层纠葛碰撞之下,抵达了即便是伏羲自己,也没有足够把握,护住周衍性命的级别。 周衍看着那个【生位】。 他定定看了一个呼吸,转过视线。 他看着代表着水神神选之力,被共工激发出最后力量和生机的太古龙鳖,狞笑着拔出来了地魄天倾,抬手将三足金乌抛飞到了天空中,然后合身而下,挥刀朝着龙鳖劈斩。 铮的鸣啸炸开,太古龙鳖用龟甲对准了周衍。 这龟甲乃是天下防御最强。 周衍的地魄天倾炸开一层星光,太古龙鳖抬头,大神通再度施展出来 【吞天噬地】! 周衍抬起手,大日之火汇聚,然后狠狠砸出去。 “我让你吃!” 炽烈的大日真火化作了盘旋的漩涡,太古龙鳖吃过亏,立刻停下来了吞噬,周衍狠狠落下,十倍巨灵之力狠狠砸在了龙鳖的身上,视线看到那边的钟上,感知到了三足金乌对这一座钟的感情和共鸣。“去把钟撞响!” 元气逸散出来,周衍毫不犹豫开启了法相真身,以【八臂七俱佛陀法相】为基,第二重兵主真元覆盖其上,化作兵主战神之躯,持变化之后的地魄天倾,狠狠劈下。 拦截太古龙鳖。 三足金乌盘旋,见到周衍直接开战拦截,三足金乌不再迟疑,朝着那一座巨大的金钟飞去,化作虹光,掠过了这一整个漫漫长夜。 而周衍则是拦截共工神选·太古龙鳖。 在阆中嘉陵江渡口处,龙鳖后裔看着笼罩着碧金色共工神力的太古龙鳖先祖,犹如狂热般地道:“看到了吗!?敖玄涛,你看到了吗?!那就是先祖之力,就是尊神的伟力。” “你看看,你那位尊崇追随的郎君,此刻如此狼狈!” “他会在共工尊神的神威伟力之下,以无比卑微的方式死去,你看到他现在的下风了?在这样的危险下,你还要追随他?不要开玩笑了,你难道忘记龙族的过去,忘记龙族的荣光了吗?!” “速速回归,帮助我,帮助先祖,帮助伟大的万水之源初,共工之尊神,将那个道人拿下!”龙鳖取出一物,一抹水光划过虚空,并非攻击,而是牵引。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敖玄涛敖玄涛眼前一花,所处所见的,不再是江水,而是无尽的虚空与仿佛燃烧起来的星辰。 一条伟岸无比的神龙,周身环绕着驾驭万水的无上权柄,正与一个顶天立地的巨神并肩作战,龙吟之声响彻寰宇,那是龙族早已失落的、刻在血脉最深处的,原始的荣耀! 这记忆碎片一闪而逝,却让敖玄涛浑身龙血沸腾,几乎要仰天长啸,一种回归本源的巨大诱惑冲击着他的心智,而在同时,周衍苦战于那被共工加持了的龙鳖之躯。 巨大的震颤声音扫过整个天穹。 而在这个时候,李镇岳,沈沧溟,狮子猫都陷入苦战,从结论和明面上的战绩来看,他们这一方处于最后也是最大的劣势,那巨大的龙鳖道: “你应该知道,要如何作出决定的吧!” “加入我们,重新回归龙族的荣耀,或者,和你的这些战友,在太古回归的时代里化作尘埃散去,让龙族的骄傲,就此消散无形。” 生死,荣耀,种族的骄傲和历史,若是此身死去的话,那么龙族最后的希望也将会失去,就会消亡于此嘉陵江的波涛之中了吧。 敖玄涛的爪子在水中,他看着落入下风的周衍。 却忽然地想起来了初见,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条蛇,被青冥坊主操控的好友来找他帮忙,这才和郎君结缘,而最后,好友“黑风’的魂魄挣脱了青冥坊主的约束,再度救了他。 敖玄涛闭上了龙眸,睁开眼睛,巨大的水元之力汇聚,朝着龙鳖杀去,死死将其控制在这里,让后者惊怒不已,而龙吟声中,敖玄涛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和答案: “我拒绝。” “诚如你所言的话一一那么,我的先祖曾经背叛了共工,而后选择了和人族同盟,如你所言,这是卑劣的行为,那么” “吾若是此刻背弃郎君,不和当年的龙族先辈一样?” 龙鳖对抗着敖玄涛的水元杀机,未曾想到,这龙族竟然用自己的理由来反驳自己,一时惊怒,敖玄涛已是扑杀而来,龙爪死死扣住龙鳖的身躯,獠牙怒张,死死咬住龙鳖的脖子。 “况且!” “那样的荣耀,若能轻易拾回,龙族何至今日?!郎君以我为朋友,而非如你所言的奴仆!”龙鳖感觉到了敖玄涛的决绝和疯狂,甚至于不惜和自己一起战死在这里的决意,惊怒道:“你要将整个龙族带上末路吗?!” “那又如何?!” 敖玄涛厉声道:“即便是先祖在这里,也必会让吾走我的路!” “纵是末路,也强过做他人的爪牙!” “况且,我本来就是被流放在外的山野之辈……” 敖玄涛在这个时候,眼前似乎闪过了黑风,自己的朋友,那个曾经自由如风的桀骜苍狼,于是这龙族的末裔眼底闪过决绝疯狂,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龙族的桀骜。 “既是山野之辈,那自是”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 龙吟震颤天地!! 那三足金乌飞过了阆中,飞过了死战的沈沧溟,飞过了抱着老刘头的袁语风,飞过了先前在外战斗的裴玄鸟,李镇岳,最后,狠狠撞击在了那巨大的古钟上! 一刹那之间,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了这里,神纹流转,钟身震颤,却终究……未能响彻! 伏羲都有些难看。 十日横空,只有一只金乌鸟,还是刚刚活过来的状态,根本力量不够吗?! 而在这个关键时候,周衍呼出一口气,那太古龙鳖狠狠朝着他咬下来,周衍法相握着地魄天倾,狠狠贯穿入了太古龙鳖的咽喉。 与此同时,左手回身抓住后背的棍棒。 人道气运汇聚,那一根棍棒握紧,抛飞出去! 这巨大的【钟杵】飞出,搅动了袁语风激发出的龙脉参与之力,飞过了阆中古城,裹挟了无数人的期望,在三足金乌之后,狠狠撞击在那巨大的金钟之上! 本来就激发到了极限的纹路猛然凝练。 当 一声澄澈通明的响声散开来。 肉眼可见的涟漪,扫过整个阆中城,周衍大口喘息,看着那被撞响的金钟,作为共工的代行者,神选,此刻的太古龙鳖几乎疯狂。 池狠狠的咬下去! 周衍的法相右臂被咬碎,地魄天倾猛然变大支撑住。 太古龙鳖也拼尽全力。 周衍觉得自己一步步越来越危险,可是太古龙鳖共工一族也是这样感觉,感觉到这阆中几乎是个风起云涌的漩涡,逼迫他们把自己的一切赌上去。 这一下拼尽了自己的愤怒和杀意,用了共工的力量。 地魄天倾撑住了这一下,让周衍的手不至于被咬碎。 可是下一刻,这禹王的兵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地魄天倾上,那承载了禹王平治水土伟力的符文次第熄灭,一道裂痕贯穿了这柄神兵。仿佛一个时代的帷幕落下,将守护人间的重担,沉沉地压在了当下。 地魄天倾 碎裂! 第346章 乃为吾兵家之心,兵主之形 地魄天倾,禹王时代的古神兵,禹王在自己年轻时代使用的神兵,具备有如意变化,坚硬不可摧的强横特性,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也是人造之神兵。 经历过漫长的岁月,这柄兵器先是镇压在了终南山一带的地肺山,吸纳了许多的火焰之气,而如今,又要直面共工的水元之力。 水火相激,再加上力能撑天之一族的太古龙鳖全力的咬下去,这人造神兵直接崩塌,化作了一片一片的金铁碎片,四散分落,彻底地消亡了。 周衍的手掌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撕裂开来。 鲜血淋漓落下,对于他来说,这把神兵陪伴着他度过了自身实力没能够彻底稳定下来的阶段,兵器破损,犹断裂一臂,那种心疼的感觉,根本没法子忍受。 可此刻已经不是让他心疼的时候了。 太古龙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化作了灰烬,此刻全部都是靠着水神真元之力加持,知道这一战,无论胜负,结束之后,自己都会陨落,于是只剩下了疯狂,仇恨,复仇,以及完成职责的执着。 那可以轻易地啃咬山峦,撕裂神兵的嘴张开。 【吞天噬地】!!! 周衍借大日真火,再度打断了这一招霸道神通。 开启法相神通,丝丝缕缕的元气汇聚,化作了巨大的兵主真身,八臂全部伸出,死死抓住了太古龙鳖的嘴巴,那边的大日金乌双翅一震。 社的神魂之中,有周衍的秘法,周衍要是死在这里,这三足金乌也要受到巨大无比的冲击反噬,甚至于会重新跌坠回去半死不活。 大日金乌垂落,伴随着金光炸裂,那柄用来充当帝俊钟撞钟的棍棒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周衍这边飞来,周衍抬手抓住这一根棍棒,抡圆了,朝着这太古龙鳖狠狠砸下! 和天下第一等防御撞击在一起,震得虎口鲜血越发淋漓,周衍此刻也已经彻底豁出去,双手一晃,那根棍棒死死卡住了太古龙鳖的嘴巴,八臂握拳,轰然砸下。 轰隆隆的声音犹如雷霆炸响。 拖住,拖住! 那金色的巨钟神纹流转,犹如活过来了一样,散发出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到整个阆中,大日金乌振翅,金色的火焰落下,池就在这金色的巨钟之上起舞不断。 恍惚中,仿佛那太古年代的祥瑞图。 金色的涟漪犹如晨曦,一层一层从这金钟之上逸散开来,扩散过整个阆中城池,扩散过每一处生灵的身躯,而在金乌起舞的时候,周衍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个宝物开始散发流光。 那是玉符,是敕令。 是洞天福地·阆苑仙境的掌控玉符! 在斩杀了李元婴,得到了此物之后,周衍一直都没时间没机会去琢磨这个玉符敕令,而在这个时候,当【帝俊钟】开始震荡的时候,当着笼罩于此的长夜开始被撕裂的时候。 玉符,亦开始了炼化和认主。 这代表着的,是凌驾于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上的,道门至高的存在,昆仑仙境之别院,乃是太古神系之一端于此界的遗留。 帝俊天帝一系,昆仑仙境一系,海外三山一系。 中原炎黄,堂皇人道之一端。 而此刻,帝俊的钟于此鸣响,西王母的仙境玉符开始流转,太古的传说,犹如三重世界一般在这里交汇,周衍不认得这宝物,可是那太古龙鳖可是认得的。 池清楚的知道,绝对不能让周衍真正炼化掌握这仙境,昂首咆哮,发出震荡四方的浪潮,朝着周衍拍打扑杀而来,周衍八臂法相开启,抛出了那一株青铜神树! 金水相生,而乙木克土。 这一株青铜神树瞬间落下扎根,借助五行流转之妙,硬生生克制住了那波涛,任由这太古龙鳖掀起了无边巨浪,却也无法跨越这巨大的青铜神树根系。 可以说,具备有先天金木之才的青铜神树,直接克制死了太古龙鳖的水土二气。 大地在震颤,轰鸣。 开明看着那掀起来的无边浪潮,看到了那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迅速生长蔓延的青铜神树,看到那青铜神木几乎要刹那之间变得犹如法相真身那般巨大,根系盘旋,树叶犹如屋子。 开明瞠目结舌。 “………真的,这小子……” “真好宝物!” “若非是金天王“送’了这宝物,就这浪潮万丈,周衍就已经支撑不住了,或者说,就算是他能顶住,这阆中也是死定了。” “不过,这样子也就代表着……真的死战啊。” 周衍,宝物尽出! 龙鳖,也已是死前一搏! 龙鳖迈动庞大身躯,周衍只能用那巨大无比的长棍顶住,一人一凶神,都已经拼至极致,这个时候,影响战局的关键,就在于一一时间! 开明死死看着那边的金钟。 大日金乌于此地做大日初生之舞! 此乃是最初之舞,是祭大日之力,那古老的天帝神兵正在复苏中,而伴随着那一道道涟漪扫过整个阆中城,周衍身旁的那一枚洞天福地敕令也在缓缓被炼化。 只要周衍能够支撑到了帝俊的神兵被炼化完成,那就足以干死此刻的共工神选级别的太古龙鳖,而太古龙鳖则是只需要在那神兵炼化,洞天福地掌控之前,干掉周衍和阆中。 就能避免此劫,还可以夺取两件即便是太古都是顶尖宝物的存在。 到了这一步,就只看时间了。 而时间,天命究竟是站在周衍,人族这一方;还是站在那谋划了数千年时间的共工一方,谁都说不好,开明捂着胸口,汇聚元气化作真身,还打算要做什么,但是他毕竟只收回来了一个首级,力量大损,晃了晃,喷出鲜血,半跪在地。 开明捂着胸口,此刻在心中升起了莫大的厌恶: “………该死,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不是陆吾。” “那家伙可是武神。” “若是陆吾在这里的话,哪怕重伤的情况下,也足够把这个老乌龟给掀了个个儿,把他炖成一锅好汤…开明正不甘心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一道道流光坠地,散发出浓郁的金铁之气,怔住:“那是……”“【地魄天倾】的碎片材料?” 轰!!! 兵器碰撞,迸发出的气浪四散,整个街道都被破坏掉。 树木被连根拔起,大地粉碎性散开,屋子,墙壁,层层坍塌了下来,安庆恩看着天空,他瞬间判断出来了,此刻,时机才是最关键的。 一旦被那个道士炼化成了宝物,他们都要死。 此刻,他作为【史】的代行使者,也和共工一脉,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在这个漩涡之中取得利益,结果却遇到了沈沧溟,这个疯狂的,在战场之上厮杀的战鬼。 最后导致了自己也没能脱身。 被拉入到了争取时间的交锋当中。 “必须要立刻赶赴去,帮助那太古龙鳖打杀那个道人才行,否则的话,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安庆恩的心里焦急到了极致,他看着那战局一一沈沧溟独自面对着刘玄德和张飞的围杀,这里是阆中,是张飞的身躯埋葬之地,一直有着极强的祭祀和祠堂。 浓郁的香火,神将的魂魄,还有这个特殊的环境。 以【刘玄德】玉符将其引导出来,将其斩杀化作玉符,就可以成为【史】这一脉的新的力量,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安庆恩看着沈沧溟死战。 沈沧溟的陌刀已经碎裂,此刻只剩下了长柄,但他丝毫不惧,犹如疯子一样,陌刀刀柄横扫重劈,竟然在五百年前的两位顶尖人族战将围杀下存活。 虽然处于下风,虽然被死死压制,但是看着也不会立刻死,安庆恩的心底出现一种巨大的荒谬,在当代有能对抗古之名将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样的战将,会是这么容易就遇到的吗? 尤其是,沈沧溟在死战的时候,目光扫过来,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带着血色,仿佛癫狂的猛虎,让安庆恩的后背都有些发冷发寒,他很清楚,自己若是落在沈沧溟的手中必死。 而且会死得无比凄惨。 但是……不会的。 轰!!! 张飞的丈八蛇矛重重砸下,沈沧溟的陌刀刀柄挡住,但是这一次,刘玄德的双剑要刺穿他,沈沧溟拼尽全力卸去力气,要扭转长柄,挡住这两剑。 可是下一刻,丈八蛇矛之上炸开一层煞气。 沈沧溟的陌刀刀柄竞被斩断! 即便是当世的悍将,可是所用的兵器,还是不能够和张飞相比,而且张飞的丈八蛇矛,和周衍之前所持的赵子龙的枪不同,那柄龙胆亮银枪陪伴姜维,已是极限,而丈八蛇矛则经历过五百年香火,早已非凡。一个是当世的利器,一个却是在历史岁月吸取香火供奉之后的传奇兵器,两者相差距离不知道多远。沈沧溟手中只剩下了两把断裂的长柄,挥舞双刀之法,他虽然也是擅长一切军中兵器,可是最擅长的还是陌刀,弓箭,兵器碎裂,面对剑术大家,左右支撑不住。 面前架住了刘玄德双剑,忽听得一声暴喝。 “燕人张翼德在此,和我决一死战!” 暴喝之后,那丈八蛇矛才从刘玄德肩膀上侧,攒刺而来,这一次,沈沧溟再抵抗不住,五品境界的当世兵家战将,对上历史的传奇战将魂魄,还是在供奉祭祀对方的主地。 丈八蛇矛瞬间洞穿了沈沧溟的身躯,鲜血喷洒而出,安庆恩刚刚的精神一直都紧绷着,见到得胜,终于欢欣喜悦,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终于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沈沧溟,你死定了!” 可在这个时候,沈沧溟松开了两个长柄,左手抬起,抓住了丈八蛇矛,身上的兵家气息开始疯狂般地升腾起来,沈沧溟的双目冰冷,口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住了一个瓷瓶。 是周衍在出发之前给他的。 剥离了兵主精血和神念之后的,纯粹的一 蚩尤煞气! 这是来自于传说的兵主,战神的力量,而且是最为危险的煞气,若无极致之心境,若无觉悟的话,根本没有办法驾驭这东西,但是此刻,沈沧溟没有丝毫犹豫,将其吞下。 他的身上,兵家的力量汇聚而成就,化作了血色的雷霆,他抓住了丈八蛇矛,在巨大的痛苦之下,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往日种种,那背弃,那死亡,那刀锋下的触感。 那绝望,那疯狂,那不甘心。 此心焦灼,犹如锻打,在吞下了蚩尤的煞气之后,沈沧溟的眼底出现了无数散乱的光影,但是最后化作的,只是那一日的午后,边关平定,大唐龙旗在天空飘摇。 三个呼吸。 只是三个呼吸。 沈沧溟,从没有一切防护的情况下,以肉身吞噬蚩尤煞气,挣扎着清醒过来,或者说,并非清醒了,而是,在那无数在心中涌动的煞气里面,他选择了杀戮的优先级。 从保护大唐保护百姓,成为了尽诛一切诸敌。 安庆恩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张底牌。 他之前甚至于想着靠近去,结果了沈沧溟,但是却没想到,沈沧溟犹如暴起的猛虎,以身躯控制住了丈八蛇矛,利用了他的张狂之心,创造出了,不可思议的战机。 安庆恩猛然后撤,手持白泽书,大呼:“刘玄德!!!” 刘玄德被玉符操控,手中之剑朝着沈沧溟的后心,脖颈处刺去,沈沧溟察觉到了这一切,却完全没有改变动作,只是瞬间,拔出了腰间的腰刀,重斩! 这一刀,将安庆恩的左臂,连带着白泽书,一起斩下! 白泽书落地,散发光芒。 化作了一片玉册。 并非赝品! 刘玄德玉符所化身影瞬间顿住。 在失去了玉符的主要掌控之后,本来该执行之后命令的刘玄德,竟然停下了攻击,非但如此,那双剑一转,竟然绞住丈八蛇矛,逼退了张翼德的神魂所化战将。 沉静的声音响起:“三弟,住手。” 凭借自身意志,摆脱了控制?! 怎么可能! 安庆恩彻底崩溃,失去了理智,猛然后撤,大口喘息,看着那几乎化作战鬼噩梦般的沈沧溟,竞然做出了一个,即便是安禄山都要大骂的举动。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直接转身就逃跑。 沈沧溟双目猩红,他摘下了秦皇射鲸弓,搭上箭矢,此身血色的煞气汇聚如同螺旋一般,将蚩尤煞气尽数灌注入这箭矢,锁定了狼狈遁逃的安庆恩。 这是他的全力! 杀死他,杀死他,杀死他! 将他杀了,断指,斩首,剁成肉泥,杀了他! 杀杀杀杀杀! 那复仇的疯狂几乎焦灼沈沧溟的心,能让人忽略一切,忽略此刻的战斗,这凝练煞气的箭矢锁住了安庆恩,但是在这个时候,沈沧溟的手指颤抖,那被血色占据的眼几乎要瞪出血泪。 然后,踏步! 猛然转身! 沈沧溟的箭矢,对准了远处正和蛟龙缠绕在一起的龙鳖,然后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疯狂,还是愤怒的咆哮。 “吾乃!” “大唐!” “沈沧溟!” 我绝非是被仇恨所裹挟的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战鬼。 而是,安仁军! 弓弦的震响,犹如当日第一次。 箭矢没有去贯穿此身最恨的人,而是化作了血色,贯穿了半座阆中,精准地洞穿了龙鳖的脖颈,龙鳖本来已经压制住了敖玄涛,却在此刻身躯僵硬。 沈沧溟大口喘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滂沱而下。 放弃虐杀敌人发泄仇恨,而是选择为了守护这百姓而出手,他不是被裹挟的疯子,不是为了公义屠杀的战鬼,他是大唐的边军,是安仁军最后的战将。 沈沧溟握着弓。 在煞气的流转之下,似乎是找到了最初的道心,困顿了他太久太久的境界关隘,出现了一层层的裂隙,丝丝缕缕的血色煞气在这哽咽的男人背后,化作了庞大的身躯。 身穿山纹甲,手持唐陌刀,背后一柄战旗。 而龙鳖倒下,敖玄涛脱困。 对峙的局势。 变更! 第347章 无上神兵! 龙吟声瞬间扩张,本来处于下风的敖玄涛挣扎着起身,龙爪撕裂了巨大的黑色龙鳖,鲜血落在江河之中,拍打入河岸,敖玄涛喘息着,缓缓起身,利爪卡在边缘。 巨大的龙瞳扫过周围,注意到了在这附近,竞然还有几个破旧的屋子,是渔民打鱼的时候暂且居住的,里面还有人,是个叫做袁叶舟的渔民。 他总是打不到鱼,在这靠着嘉陵江的阆中里面,实在是有些挂不住脸,于是常常不回家,就只在这里呆着,此刻面色煞白,藏在这屋子里面,看到了这巨大神兽之间的死战。 此刻月色如华,他藏在屋子里,颤颤巍巍,看着敖玄涛起身,原本的鳞甲在水光之下,衬托出有些青色,碧涛从鳞甲的缝隙落下,犹如瀑布。 敖玄涛龙目注视了一眼这人,然后没有迟疑。 沈沧溟一箭贯穿了这里的黑色龙鳖,也为他争取时间,此刻,相当于周衍一方直接解放了两个五品巅峰的战力,敖玄涛龙吟起,以水元之术压制住了周围的水族。 然后驾驭水云,朝着周衍和太古龙鳖方向杀去。 前去掠阵。 袁叶舟看着敖玄涛远去之后,许久后,才手掌抚着胸口,坐在那里,嘴角颤抖,道:“当真是,龙王爷爷显灵了,龙王爷爷显灵了……” 而沈沧溟大口喘息,兵主煞气被他一口气释放出去,直接斩杀了那一尊气血磅礴的同境界龙鳖,他看了一眼逃亡的安庆恩,没有去追杀,而是选择提起刀,目光扫过地上的【白泽书】。 沈沧溟想了想,将这个特别的玉册残篇拿起来。 打算之后,交给周衍。 而刘玄德的身躯也已开始溃散,他的神色温和宁静,看着沈沧溟,温和道:“虽是残破之躯,但是,这里是我大汉的大地吧。” “备虽不才,在此幻梦之躯消散前,还有一战之力。” 张飞残魂骑着战马而来。 他和刘玄德并肩。 只是这样,就足以了。 安庆恩被沈沧溟重创,劈了一臂之后,那残留的恐怖煞气竞然犹如附骨之蛆般的在他的身躯里面钻进去,让他的经脉都在剧痛,在直面了沈沧溟之后,他是如此清晰地明白了生死的残酷。 那种冰冷无比,近乎于是将刀锋贴在脖颈上的冷意。 安庆恩的心都凝固了。 之前的所谓的豪情壮志,那些脾睨天下英雄的得意,看不起父兄的自大,觉得李隆基也不过如此,若是早生百年,可以和太宗皇帝争斗的自信,全部破碎。 此刻求生的欲望,死亡的恐惧抓住了他的一切。 而兵主煞气和沈沧溟元气汇聚之后的力量侵蚀他的道基,让本来就是持拿【白泽书】才具备了的所谓的“五品’境界,迅速地垮塌,最后一点点崩塌到了不过七品水准。 这才是他的真正力量,其他的不过只是以血腥手段,虐杀剥夺其他修行者之后,掠去其道基,炼化成丹药后,被“赋予’给他。 他踉踉跄跄往前。 却听到有人:“这里有伤员……” 安庆恩心中慌乱,知道自己断然不能被这里的人发现,他就像是那种被淹死之前的人,会为了求生把一切都拖下去,手中的刀子朝着前面攒刺。 杀死他,杀死他! 但是安庆恩没能感觉到刀锋上血肉的触感。 他前面的那个州兵被人拖开来,安庆恩愣住,他面色苍白,大口喘息抬起头,看到那个州兵脸上的害怕,看到一只手掌压着这州兵往后面拉扯。 一个年轻的,眉宇凌厉的年轻人的脸出现。 那张脸带着年轻的锐气和骄傲,然后注意到了安庆恩的脸。 安庆恩想要说什么,然后就看到那年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火光,后者握着刀,脸上出现了疯狂的杀意:“安,庆,恩……” 在外游荡救人的裴玄鸟脸上出现一种狰狞,他不再像是最初的年少世家子那样桀骜疯狂,往前独自冲锋,而是抬起手中横刀,冷声道: “此人乃是安禄山之幼子,大唐叛贼,安庆恩。” 安庆恩大口喘息,他注意到了周围瞬间变化的眼睛,那些低劣的百姓,眼底带着一股血色,冰冷,杀意,锁定了他,安庆恩之前还觉得自己会归属于大唐,只是被父兄逼迫。 可此刻他意识到了,自己只是希望不需要争斗就可以拥有的荣华富贵,他下意识大声道:“我是大燕的皇子,殿下,你们,你们追随我的,都可以有百两,不,千两黄金!” “封万户侯,万户侯!” 裴玄鸟手指握着大唐的横刀,眼底的凌厉锐气逸散。 七品的战将,吐气如烟,第一次无比轻易的完成了和部署的契机契合,感知到刀锋的鸣啸,吐气如烟:“结阵。” “我要把他,打成肉泥。” “不,打成死狗,拖回去,交给沈大叔!” 沈沧溟三者斗败【史·甲五】,史之代行者,彻底出局,开始了自后方,前去平定阆中灾劫,且开始朝着天宫院方位,周衍和太古龙鳖方位移动。 这个刹那,本来胶着的战局大幅地朝着周衍这一方的方位偏移了,周衍的心中,不得不松了一大口气,而另一方面,白猿也心中焦急不安。 对于他来说,阆中几乎像是一场噩梦,原本设计好的计划,完美无缺,最后被一个道人带着一群人,撞击成了碎片,如今局势已经死战到了共工尊神都隔空出手。 可龙鳖已死,蛟龙脱困,还有人族悍将参战。 这白猿知道,自己这一方近乎是全部溃败了,大败,他几乎有想要逃跑的冲动了,就像是当年面对着养由基,面对着勾践的时候一样。 可白猿看着自己的手,就算是无支祁一脉的水神种,但是千年岁月过去,他也已经要走到了自己命运的尽头,假使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他一直到老死为止都看不到先祖无支祁脱困。 可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不,还有一个机会…… 这白猿看着遥远的方位,那里是此刻阆中人族聚集的区域,也是李镇岳镇守的一一假设能够攻破那里,将那里汇聚的大量人族,全部杀死,全部剿灭,化作血祭给共工尊神。 就足够了。 可是,那必然代表着虐杀和残酷。 白猿眼底复杂,想到了几百年前,自己在山林之中的时候,那个穿一身青衣的小姑娘,那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因为很多的原因,他和人之间有许多的纠葛,也有许多感情,可是,可是…… 白猿看着自己的掌心,握紧了手。 他最终将自己的记忆中,那些和人,和阿青他们的快乐的记忆,那些欢笑的往日都抛弃了,张开獠牙,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持拿剑器,以自身的水元之力,引动了残留在这里的水族。 时间不够! 蛟龙已经前去援助,四方又有那一只狮子猫游荡,狮子猫擅佛门他心通,可以迅速驰援各地,此刻想要一个个杀死寻常百姓,是来不及的,没那么多时间。 只有,前去屠尽那个聚集地。 局势变化,牵一发而动全身,敖玄涛参与征战,龙吟阵阵,引动水气,前去一定程度上分掉了太古龙鳖引动的水系神通,周衍正和这太古龙鳖血拼。 但是,手中的东西只是撞钟。 只是结实,沉重,但是质地其实颇软。 这也就是代表着,手持着撞钟的杵,不断抡起来轰砸在这龙鳖的身上,打出一道道巨大的轰鸣声音,打得手中的棍棒都出现了扭曲。 再这样下去…… 周衍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是巴的声音:“蚩尤让我和你说一声,这东西的质地太软,不适合硬碰硬地打,再打下去的话,阿衍你手里的这根撞钟会直接折断的。” 周衍抬起手中棍棒,看到暗金色的棍棒上出现了扭曲,刚刚战斗的接触面上,甚至于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周衍道:“怎么办!?” 巴道:“他说有个法子!” “什么!?” “这东西虽然不能成为兵器,但是却可以当做【基础材料】,作为一件顶格神兵的铸造基础,而铸造炉需要五行齐备,以火为出,这里也刚刚好。” “铸造!?” 周衍再度打退了太古龙鳖的反扑,抬起头,看着这无边长夜,看着这辽阔的天地,一句话在他的心底升起来。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巴的声音带着一种肃穆,将蚩尤的话转述而来,蚩尤是太古时代人族最强的兵器铸造师,此刻在这里,无法给予纯粹武力上的支撑,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们就要干坐着。 姬轩辕给予道心心的支撑。 而蚩尤,则是发现了一个契机一 “这里,是一个三重世界交汇,封闭的所在,天地之间,就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铸造炉,以天地为熔炉,以此战意为炉火。” “而最妙的,则是在于先天五行之气,皆是齐备!” “还等什么?!” “吾亲自为你设计了一件神兵雏形,不必再度使用姒文命的兵器了,就在这里,铸造独属于你自己的神丘Ⅰ “这是最难得的了,足以铸造一柄真正和你契合的,完美的神兵,甚至于可以不断成长,周衍,这种机会,不要放过!” 即便是由巴来转述,周衍仍旧可以听得到这文字里面的激荡,以大日之火为基,以人道气运为铸造,以天地为炉,以战意为锤,最后,以共工水元淬火! 周衍的眼底亮起一丝光,重铸兵器,可以压制龙鳖。 只是这太古龙鳖,似乎也察觉到了周衍这边的变化,感觉到了死亡和失败,不惜一切代价,施展出种种神通,死死压制住周衍,不肯给他机会,而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道刀芒,血色煞气恢弘,从后方斩来。、 轰!!! 浪潮再散! 一身穿甲胄,浑身染血,却手持横刀的战将冲锋。 寻回道心的沈沧溟,持刀而来。 同时出现的,还有在这里接受了五百年祭祀的张飞战意神魂,还有玉符所化的刘玄德,三股兵家煞气冲天,联手之下,硬生生帮助周衍顶住了太古龙鳖的一次攻击。 蚩尤的眸子瞬间亮起,长啸道: “就是现在!” 开明搜集了地魄天倾坠落之后的神兵碎片,他引动了风火之力,一边口中喷出鲜血,一边鼓荡自身的元气,将这些五金之英托起,化作旋风飞腾而上 “周衍!!!” “接兵器!” 周衍以先天一燕大擒拿,抓住了这散落的地魄天倾碎片,大声道:“这要怎么铸造啊!” 蚩尤的声音直接果断:“哪里需要什么其他!” “用你的手,用你的火,用战意,以此天地!” “用你的杀意,你的决绝。” “你的性命,你的血!” 周衍面色一抽,旋即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借助沈沧溟争取的时间,按照巴转述的蚩尤的话,伸出手抓住了两件兵器,浑身煞气爆发!大日之火再度汇聚于此。 以镇压于【天宫院】之中,具备有浓郁人道气运的金铁棍棒作为基础;在历战之中,以地肺山之火和水神共工之水碰撞,以撑天一族的力量破碎的地魄天倾碎片融入其中。 以左手之共工水。 以右手之大日火。 水火化阴阳,以犹李淳风袁天罡之风水轮转,汇聚于【不周山】! 以人之力,行天之道,地之理。 神兵·铸造开启!! 太古龙鳖几乎暴怒,但是却被此刻道心突破稳定,吞下了蚩尤煞气的沈沧溟死死拖住了,周衍的左手握住了具备有浓郁无边人道气运的长柄,右手握住汇聚的地魄天倾碎片。 这重刀破碎之后,即便是重新组合,化作三尖两刃。 上面,一道道神纹汇聚。 周衍左右手各自持拿兵器缓缓靠近,袁语风放出来的大地龙脉残留之力化作了金色的雷霆,纠缠在这兵器上,就在这里不断碰撞,撕扯,搅动得风云变化。 大日之火在这两件兵器之中燃烧晃动。 整个天地似乎化作了炉子,可是这神兵绝没有那样简单的铸造完成,而就在这铸造的时间,太古龙鳖焦急到了极致,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唯一破局之法。 他张口,再度逆着运转了【吞天噬地】的神通。 刹那之间,一股股狂风暴雨漩涡逆转而出。 一道金光被太古龙鳖喷出。 正是之前为了保护宝物,为了追求宝物而被吞进肚子里面的金天王,他可不像是周衍,没有三足金乌拼死一战,憋出了一肚子的火,带着勃然的杀意出现在这战场。 太古龙鳖对抗沈沧溟三者联手,敖玄涛又在旁牵制,焦急之下,咆哮出声,对那金天王大声道:“你不是要宝物吗?!你去看看那里,你的仇人那里,不正是天下第一等宝物?!” 金天王闻言下意识看去,注意到了周衍的身影,看到此刻以整个天地为基底,开始铸造淬炼这兵器,看到了周衍左手的重铸地魄天倾,还有右手的长柄器物。 以及正在以人道气运汇聚大日真火,淬炼为一的过程。 无量宝光汇聚。 此刻,沈沧溟三者联手敖玄涛牵制太古龙鳖。 开明已经是重伤不能再战。 金天王看着周衍的背影,看着周衍手中那件隐隐搅动风云,几乎要让天地震颤的宝物,眼底迸发出了灿烂的光,一边是可以出手,还可以得到宝物。 金天王眼底闪过浓郁无比的贪婪之色,瞬间握住了古剑。 太古龙鳖大声道:“去,杀了他!” “去得到他的神兵!” “然后斩下他的头颅,献给尊神共工冕下!” “便允你臣于共工尊神的麾下,成为水神之神眷!” 金天王的眸子微顿。 十一月求保底月票 十月过去了,这个月的更新量是这个样子的,基本上每天都处于爆更状态,总共是二十八万字更新,向大家求一个保底月票啊 并且希望下个月仍旧可以保证更新量。 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348章 终不辱此身 太古龙鳖的呼喝犹如雷霆震响。 金天王看着正在【铸造】神兵的周衍,后者手持神兵碎片和材料,水火汇聚而来,必须要全神贯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足够的心力进行防备。 而另外一边则是庞大无比,背负着共工神力,无边气血,号称防御第一的太古龙鳖。 金天王的身上煞气流转化作庚金之气。 然后,毫不犹豫,朝着周衍的后背打去! 周衍袖袍一扫,身上衣衫下摆处的青色剑莲痕迹被他激发,化作了一道道剑气流转,缠绕在周身一一这是李太白的剑意所化,可以护身。 又以心神激发了【滕蝶图】,在清朗剑气盘旋外侧,又有一只只金色的蝴蝶振翅飞舞,留下一道道明亮的痕迹,两重宝物护身。 太古龙鳖见状,心中终于安稳。 正要允诺更多,却见那金天王的剑气攻向正在淬炼神兵的周衍,另外一道更加霸道雄浑的庚金煞气,直接化作了一柄长枪,恶狠狠朝着太古龙鳖的眼睛凿穿过来。 周衍的淬炼铸造,被金天王的剑气所牵制阻拦,打断节奏。而太古龙鳖也结结实实地吃下了一道凝练至极的庚金煞气,整个局面都变得更为不可控起来。 金天王提起剑,冷笑道: “宝物本座自然会自己去取,可你,本座也要杀。” “你又是什么东西!?” 那柄道门古剑被金天王提起,剑身上的道门符篆一层一层亮起,剑指着太古龙鳖,冷笑道:“你这一身血肉,还有你这一身龟甲,似乎也是极好的宝物。” “不如,也交出来给本座?” “跪着献上,本座倒也不是不能收下。” 金天王的选择是 我都要! 宝物要,心性畅快念头通达也要! 太古龙鳖大怒,搅动波涛,金天王弹指探出一道道庚金煞气,前去拦截阻拦周衍炼化铸造神兵的进度,与此同时,庚金煞气化作了法相,手持长枪轰击下去。 那无物不催的先天庚金之气,撞击在了巨大无比的龟甲上,龟甲上面流转着一层极浓郁雄浑的碧色水元之力,金水相生,金天王的庚金煞气被直接化解了一部分。 残留的庚金煞气,轰击在了龟甲上,也只是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太古龙鳖也是三品的层次,尤其是擅长防御和气血,此刻被共工神力加持,背甲防御无双。 金天王的庚金煞气长枪被震碎,炸开化作了一道道灿烂的弧光,磅礴的反震之力,让金天王的手腕都被震颤着剧痛,他的眸子死死盯着龙鳖,手中古剑凌厉,发出鸣啸。 金天王开启法相,一面攻击周衍,一面攻击太古龙鳖。 令原本的双方争斗局面,硬生生被拉扯进了三方混战的泥潭里面,剑气和【滕蝶图】的蝴蝶碰撞,炸开了的金色涟漪犹如雷霆一般。 整个阆中城当中的玄官们都可以窥见二十里外的争斗。 那一只千年白猿的脸上出现了极人性化的挣扎和无奈,他意识到了,太古龙鳖那边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境况,单纯等待着太古龙鳖战胜那边的复杂战局以确保共工一系成功,是不可能的。 继续等待下去,不过只是坐以待毙。 白猿看着远处汹涌澎湃的元气,看着血色的煞气还有淬炼兵戈的壮阔气象,又看了看天空中,在帝俊的神钟之上不断振翅起舞的大日金乌,看着那一层层涟漪扩散开来,掠过整个阆中。 毫无疑问,此刻的胜局已是至少七三分。 周衍那边占据着巨大的优势。 而伴随着时间流逝,这个七三分的优势还会不断朝着周衍等人的方向偏移,就算是之后还会有金天王和周衍的对战,可那时候,共工一脉就已经彻底失败了。 “……岂能如此。” 白猿握住自己的手,呼出一口气,眼底变得坚定冷厉。 “神通·水元通鉴!” 他施展了模拟法界的手段,元气逸散,也传递到了整个阆中城,要把整个阆中城当中的所有的水神眷属之流,全部都召唤过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面一口气杀入这个人族聚集最多的区域内。 必须短时间内杀戮足够多的人族,以其血脉魂魄,化作破解封印之法,以炎黄血迹,召来水神共工的瞩目,令水神共工冕下传递更多力量,才有胜机。 这是唯一的,翻盘的机会。 千年白猿的眸子扫向远处,可以窥见在那聚集地里面,那个三阳劫灭教派的教主狄芷珍,他希望后者可以想办法,给那里添点麻烦,最好可以,用那种邪祟手段,让这人族死伤惨重。 白猿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他曾经在过去的千年岁月中,不止一次和人族结缘,若非是必要,他不愿意令手中的这把剑上,沾染太多的人族之血。 至少,不希望那些人死在他的剑下。 而在古玩店旁边的药铺里面,在沈沧溟决断,敖玄涛拼杀,以及裴玄鸟以年少时候学习擂鼓的方式不断轰击在安庆恩的身上的时候。 玄珠子正在经历自己的人生中最大的考验。 他被狄芷珍以魅惑之术引导,可是就算是结结实实中了这神通邪法,引动了心中的邪念,当玄珠子打开那一包宝药的时候,鼻子抽了抽,还是几乎立刻判定出来这些药材的不对劲。 嗯??这是,引导心神,令人痴狂的禁药?! 一般人吞下去甚至于会患【离魂之症】! 会导致母杀子,人相食的悲剧。 而且,玄珠子认得出来,这东西,在【卧佛寺之劫】当中被察觉出来,那时候,他在希微子的属意下不断去分析卧佛寺的问题,去探明,是以什么方法令一寺僧人坠落的。 其中一个缘由就是此药。 隐隐然,和【青冥坊主】,【织娘】,以及皇族连起来了,那时候希微子缄默许久,没有让玄珠子继续分析下去,只是玄珠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同样的药。 他的思绪顿住,作为药王真传,他很清楚明白这玩意儿被加入他为百姓补充元气的药汤里面,会有什么效果,此物只是需要一个指甲盖那么点的粉末,就足以让一只黄牛发狂。 这里满满当当的一包,能让数万十数万人癫狂。 而且这等药物还会通过尸体血液传播。 玄珠子的脑子几乎打结了,他要是把这玩意儿给加入丹炉里,散出来的药雾就足以把这里从内部摧毁掉,理性告诉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但是就在脑子在转动的时候,背后忽然得传来了一股柔软之态。 狄芷珍直接贴上来! 柔软丰满的感觉几乎让玄珠子的身子都抖了抖。 狄芷珍双臂就犹如蛇一样缠绕上来,嘴唇轻轻咬住玄珠子的耳垂,往耳朵里面吹气,呢喃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粘稠的味道:“道长,怎么了呢?奴家可是为了大家,才这样做。” “道长如果答应我的要求,把药放进去的话,唔嗯……” “奴家可以让道长,享受到从未曾有过的感觉哦。” 狄芷珍发出低声呻吟。 玄珠子这样的道门纯阳小道士,哪里经受过这样的考验。 他几乎是一个瞬间就滑跪了。 好耶!!! 玄珠子伸出手,带着愉快的微笑,要把这药粉放进去,左手猛然伸出去,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一瞬间挣扎清明过来。 后背都是冷汗。 好恐怖的诱神之术。 差一点就犯下了大错! 狄芷珍道:“怎么了呢?道长……”玄珠子感觉到自己的神意经受了巨大的考验,背后的美人儿,既可以勾动生灵最本质的欲望,却也犹如一条蛇一般,带着致命的阴冷和危险。 这种本领,这样的手段,还有这个层次的宝药。 至少是六品,甚至于是五品的境界。 刚刚突破,境界不稳,还是非战斗类型的药师玄珠子,很明白自己不是这美丽无比也危险无比的女子对手,贸然惊呼也好,就此拒绝也罢,恐怕都会被立刻灭口。 传信?来不及的,没法子传出去。 反抗?! 他若是希微子的话,早就道门青雷砸上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算是有什么玄通手段,也需要得要顶住对面第一招,不会被秒杀才行啊。 师祖啊师祖,您的那一只猛虎为什么没有传下来。 弟子,弟子快要支撑不住了啊…… 可就在这样的危险当中,轻轻的推门声。 药房的门被推开来,一个小姑娘怯生生探进头来,她的脸上没有多少的肉,看上去并不好看,脸上还有不少的斑点,但是一双眼睛还是亮起的。 “道长哥哥,有人受伤了,有伤药吗?” 她的身上带着些血腥味,这个瞬间,她就像是个变数,玄珠子和狄芷珍都在瞬间感觉到了变化的机会,狄芷珍心中泛起一丝冷厉。 如果玄珠子想法子让这个小姑娘出去报信的话。 不,或者说,如果他拿这个小姑娘当做肉盾的话,是可以避开她的第一招的。 玄珠子的脑子里也在瞬间闪过了这个可能。 可以借助这个小姑娘出现的气息牵引,用道门的玄通藏匿于后,再行发招也好,再行逃亡也罢,都是可以做到的,背后是个绝世美人,前面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玄珠子的眸子闪过了求生渴望,闪过了被引动的欲望疯狂,那小姑娘看到了这道人面容通红,额头的青筋贲起,眼底浑浊,不似之前清澈,还有些狰狞,有些害怕。 可玄珠子用力握了握拳,忍着剧痛和欲火烧灼肉体。 嗓音还是温柔平和,问清楚了情况。 没有让这小姑娘给李镇岳报信,没有把她卷进来。 他想到了其他的,可以传信的方法。 最后玄珠子只是取出了一个药包递过去:“去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可狄芷珍不打算放过这个看到自己的小女孩,但是就在她煞气生气的时候,小道士玄珠子已打开了宝药,道:“美人儿姐姐,就让我小道士来把这个好好炼化掉吧。” “这样的好药,这样的丹炉可是不行的。” “小道士这里,有足够好的好宝贝呢。” 狄芷珍心中一动,想到药王真传,定有不凡,倒是觉得不至于为了个凡人孩子,激起了这个小道士的道心,于是笑着道:“哦?是什么呢?” 玄珠子道:“只是,这宝贝成了以后,美人儿姐姐可是要给我好好补偿哦。” 狄芷珍笑得娇媚:“当然了,快些吧。” 玄珠子的脸上通红,色授魂与,他捧着宝药,道:“这般宝药,自不能用寻常金铁,我可有个好宝贝呢。”狄芷珍看着他,玄珠子看着她,忽然动作加速。 仰起脖子,将这一包邪祟成瘾的宝药,尽数吞下肚里! 狄芷珍猜到玄珠子认出来了药材,却也知道这小道士中了极大的魅惑之术神通,被欲望吞噬的人,欲火上头,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提防着玄珠子求援,或者做什么事情。 却没有想到,玄珠子竟然把这药吞了! 他不怕死吗?! 玄珠子的面容瞬间通红,脸上脖子上的青筋贲起,道:“你偷偷下药,不过就代表着,你的实力是没法子和结阵的李镇岳硬碰硬的对吧?!” “这样的宝药,你也不会有第二份了对吧!” 玄珠子捂着胸口,眉宇扬起,厉声道: “贫道好色,但是,贫道更是妙应真人孙思邈之徒孙。” “如此宝药!” “唯以贫道之肉身熔炉容纳,若你欲以此药来杀害这三十万人,那么贫道,便是这三十万大唐百姓的解药!” 玄珠子忽而大步奔前,忽而一下死死抱住狄芷珍的腰,也不管不顾,朝着这绝色教主的胸口,狠狠的嗦了一大口,只觉得入口滑腻,总算是 道心通达! 妈的,死了值了! 然后朝着后面仰天便倒,意识昏厥,七窍流血,痛得浑身蜷缩。 却是故意用孙思邈所传下的道门上等真诀。 强行将这足以扭曲摧毁上古妖兽级别的【药】,尽数吞入腹中,强行炼化,剧毒如毒蛇般纠缠四肢百骸,上溯神魂,玄珠子彻底坠入了无边炼狱前,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还好。” 他想着一 还好,其他的药炉的药都已经配好了。 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只要按照他留下的配方调配药方,就可以尽可能将长时间沉睡的负面效果,压制到最低…… 弟子,没丢人…… 狄芷珍面容涨红愤怒,看着身上的牙印,气得手掌多出一柄利剑,打算把玄珠子劈成血雾,把他的血当做药材,可是当她出手的时候,这里传来幽幽一声叹息。 狄芷珍猛然惊悸,转头的时候,看到一位身穿宫装,雅致美丽的女子元神出现在这里,黛眉微皱,不是魅惑之术,却能让一切人为之神魂颠倒。 玄珠子气息大幅度暴跌,自然引得这里的其他高手出现。 唯以性命做炉火,可以传信。 狄芷珍面色难看: “……海外三山?!” 借助之前交锋时候留下的感应,千年白猿远远看到,那代表着三阳劫灭教派教主的气机,开始了消失崩塌,他意识到,狄芷珍已经被擒拿,甚至于陨灭。 白猿看着率众阻拦的李镇岳,回眸看着自己背后的水族。 他最后还是提起了手掌的剑,看着那上面的古朴文字,【青】,这是和越王勾践剑一起铸造的剑器,是赠送给越女阿青的赠礼。 勾践无法共富贵,但是在危难时候,是一个好朋友。 阿青去世的时候,是白猿相送,阿青将剑送给他,是否那时候的老太太也看出来了他的野性呢,白猿仰天长啸,声音如泣,却拔出另一把短剑,将上面的【青】字铭文,尽数抹去了。 此战无论胜负,他都已“死’。 “阿青,勾践,果然,我等最后还是背道而行了。” 手中的剑器顿了顿,朝着前面狠狠劈下去。 引导背后汇聚的水族。 “杀!!!” 第349章 真君! 李镇岳擎顿,支撑在前,月色和晨光在天空中对峙,作为兵家法脉玄官嶂垒,他就算是在朔方军当中,也没有经历过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征战。 而且,这一次和往日不同了一 在过去,他是朔方军的精锐战将,他周围有其他的玄官辅助,还有精锐的兵团结阵,他如同一柄利刃般,在战场之上,游刃有余。 可这一次,除去他之外,这里的玄官寥寥无几。 李镇岳回头看着这里,看到那些州兵们咬着牙,看着还有一些普通人也顶上来,李镇岳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前方,此刻,他们这一支精锐小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 他不是沈沧溟那种,煞气汹涌,心境兼顾的战将,也不像是玄珠子那样有一身的医术,他只能做到自己能做的,看到前方月色不能笼罩的阴影下,一道道身影跃动而来。 李镇岳呼出一口气,他撕扯下战袍的一角,将自己的手和盾牌握把死死捆住了,然后强行刺激早已经元气干涸的经脉,踏前半步一 不退! 人族战将率领的一支当地州兵,就这样和水族精锐碰撞在一起,彼此皆嘶吼咆哮,炸开一层层的血光。血光流转,被金色的煞气劈开。 金天王很冷静,他有很大的贪婪欲望,却也有着属于顶尖存在的冷静克制,他想要宝物,所以出手阻止周衍的炼化,他也要心境之通达,所以也出手攻击太古龙鳖。 太古龙鳖的龟壳本来就是顶尖的防御。 更何况,太古龙鳖可是极为标准的三品古代神魔,再加上共工水元加持,更甚往昔三分。 虽然被周衍积蓄的大日之火,烧空了内脏,无法运转法界,但是共工水元之力,也将他本身的各方位加持到极强。 太古龙鳖顶住了一次合围,看着阆中,月色和大日流转,自己的后裔也被一箭射杀,云层当中,敖玄涛蛟龙和青狮子不断咆哮,压制四方的水族。 也只剩下那白猿率领的最后水族精锐还有机会。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机会,也不过五五之数。 要输了吗? 即便是被共工尊神出手,从封印当中解开,也还是要输了吗?!太古龙鳖只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股炽烈的火焰在烧灼,那并非是大日真火焚烧五脏六腑的刺痛。 而是强烈无比的不甘心导致的火焰。 不甘,不甘心自己出世再度失败,不愿让共工尊神无功而返…… 岂能在跨越数千年后,再败在你们人族的手下!? 太古龙鳖发出一声咆哮,这一次,他将刘玄德的玉符化身直接吞入腹中,以此身磅礴水元神力,将刘玄德化身碾碎了,张飞的战意化身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挺身上前。 却终究差距巨大,这香火凝练的身躯也崩碎。 但是作为代价,太古龙鳖也狠狠吃了几下,池注视着接住了张飞丈八蛇矛的沈沧溟,看着起舞的大日金乌,看着正在淬炼神兵的周衍,看到了自己的失败和绝境。 此身败亡,不是什么! 但是,共工尊神的计划,绝对不能够失败一 太古龙鳖心中做出决断。 池岂能是贪生怕死之辈?心下一横,周身激荡起那磅礴气血,以及澄澈的水元之力,再度撞开了沈沧溟,直接奔着金天王而去,金天王的煞气化枪,狠狠劈砍下。 事实上,假设这一枪刺穿的是血肉部分,是足以撕扯开大片的伤口,但是太古龙鳖硬生生以自身的甲去抵抗,将金天王的法相真身撞碎。 然后昂首,顶着层层神通,一口将金天王法相咬住。 水元之力进发。 太古龙鳖昂首咆哮,周身的共工之水元像是毒蛇一样缠绕着涌入了金天王的身躯,硬生生灌注其中,一层层水元进发出来了,金天王不断挣扎,右手握着古剑,不断轰击在太古龙鳖的头顶。 “撒手,撒手!” 打得鳞甲崩碎,头颅上出现了一个个窟窿。 最终,青莲剑气贯穿如龙,周衍都出手,这才让太古龙鳖吃痛,将金天王甩开,周衍此刻必须维持住淬炼神兵的姿态,不能中断,否则的话就会前功尽弃,化作一团烂铁。 各个材料混杂在一起,将这难得的诸多宝材尽数废掉。 金天王和太古龙鳖的喘息声音,在这里不断起伏,金天王捂着自己的心口,感知到自身的变化,脸上的神色越发狰狞:“你,你!” 金天王的脸上,身上,都多出了丝丝缕缕的水文。 身上的气息,立刻变成了水族! 他被侵蚀了。 太古龙鳖昂首咆哮,极痛,却又极快意。 “哈哈哈哈啊,结束了!” “吾已将吾主共工尊神的神力,传递给了你,共工尊神,乃为万水之源初,你的神魂已被打上尊神之烙印,从此以往,无论你是否同意,你都会是尊神的战将……” “而你,将会得到尊神的力量。” “源初水神之真元,亦无上宝物,赐于你了。” 太古龙鳖的声音巨大如雷,说话的时候,口中流转出了金色的大日真火 池将自身的共工水元之力,分出了一半侵染金天王。 这导致大日真火在他的体内开始占据上风,开始灼烧此身,死亡的进度开始加快,这一次,不再是封印了,而是犹如被投入了太阳当中一样的,神魂俱灭。 那又如何呢? 太古龙鳖双目苍然,犹焚于火,却仍旧沉静。 面对这样的情况,就算是水神共工之力,可以帮助他延续更长时间的生机,那也没有用,周衍铸兵完成,金乌撞响神钟,后方彻底稳固,这三者发生一个,他都断然失败。 与其借助共工的水元,苟且偷生,于大事无补! 那么,不如舍弃此身! 将水神共工尊主的余泽,灌注于那桀骜贪婪的山精。 以其化作共工之战将,然后此身燃烧剩余的生命,合二者之力,击败周衍,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他已陨落,共工尊神的计划是成功的。 即便是他死于此,也有另外一尊顶尖战将回归。 “一切,都为了尊神!” 金天王的右手持剑,左手五指张开,扣住自己的脸庞。 水神共工的神纹,犹如活物一般在他的身躯之中缠绕,盘旋,蔓延开来,而很遗憾的,金天王并非人族,也没有禹王锁链,他可以驰骋四方,却无法抵抗共工的侵蚀。 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万千激流对撞的雷鸣。 金天王仿佛看到了共工注视着自己,神魂意识犹如刀子在搅动一样,那种烙印在神魂当中的臣服,让他的身躯都在颤抖, 这样的力量,烙印入神魂。 金天王的身躯模糊了下,逐渐失去了化形为人的模样,成为了丑恶的山精,脸上出现了一道道扭曲的纹路,蓝色的水文侵蚀此身至深。 开明面色难看。 完犊子了。 没想到,这老王八不要命了! 共工灌注,这相当于源初一品的存在,将自身的血液和力量,传递给了金天王,不要说金天王的跟脚只是一座山上出现的山精,就算他还是西岳真君,也无法抵抗共工的侵蚀。 太古龙鳖厉声道:“和我联手!” 金天王颤抖着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丝丝水元的蓝色,他的视线彻底模糊,视野变得模糊化,咆哮出声,犹如疯狂的野兽,绽放水元之力,朝着周衍扑去。 周衍只能硬生生转身,剑气,金蝶汇聚。 轰!!! 周衍必须要维持铸造神兵的姿态,被狠狠撞击,法相崩碎,砸入深山之中,可即便是眼前几乎要发黑,周衍仍旧没有松开手中的兵器,只是咬紧牙关,口喷鲜血。 他拼了死力把这两件神兵熔铸在一起。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太古龙鳖也将沈沧溟撞退,池昂首咆哮。 “死王八!” 周衍道基流转加快,拼死了力气,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展开,如同不要命了一样,狠狠撞击太古龙鳖身上太古龙鳖愤怒。 金天王身上,庚金煞气,共工水元汇聚争斗。 太古龙鳖的声音也好,周衍的声音也罢,一切都似乎是远离,金天王确切地明白,自己已经被侵蚀控制,他看着自己的手,脑子像是被打了个洞,不断痛苦。 可或许也是这样,千年前的遥远记忆,又一次翻腾起来。 模糊的脸庞在眼前出现,笑着伸出手。 山精大口喘息,那面容和声音都太过于久远,久远到他已经开始遗忘,但是他还记得那一段时间是什么时候,他从山岩通灵了,第一次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美丽,登高望远,临泉观雨。 却被一个叫做葛洪的老道士,记录在了《抱朴子》中。 曰一一山之精,形如小儿而独足,足向后,喜来犯人…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曰超空,亦可兼呼之。 他其实不是一只脚的小孩子,脚还长得反过来那么丑,不过只是道行低微,法力又弱,化形的水准太差了,也没想到,这个化形的时候,被循着着道经来的道士找到了。 他几乎要被炼化的时候,被一个小药童解开放跑了。 道士不一定是好人,那个小药童放了他这个“天材地宝’,被那道士狠狠地打了,抛弃在路上,就这样死掉了,死前,那个小道士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啊……那个家伙。 “小石头,小石头…… “超空儿,超空,要藏好哦。’ “不要再被找到啦。’ 或许是因为这个遥远的记忆,他才对王婉儿下手留情。 山精抬起头,眼底碧色的光芒在流转,太古龙鳖被周衍不要命的撞开,大声高呼:“还不速速联手!!”那山精咆哮出声,握住了古剑。 朝着太古龙鳖狠狠劈下去。 剑气洪流混合着金水二气,撞击在了太古龙鳖的龟甲上,元气崩出了炸开的涟漪,金色和蓝色的元气在天空中化作了扭曲的流光。 山精闷哼。 太古龙鳖惊愕。 第二重灵性世界,共工的目光垂落而下,于是山精身上水文越发激荡,神魂的烙印挣扎而出,山精跪在地上,身躯颤抖。 太古龙鳖注视着这被掌控的山精,道: “你有此烙印,无法反抗。” “以一介天资低劣的山精,修行到这个层次,你,已不错了,在吾尊神的大道前,你太渺小了。”?渺小? 山精狞笑着,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按着地面,身上庚金煞气,水元之气挣扎,伴随着破碎声音,山精的膝盖出现了一道道的裂隙,但是,他竟然支撑着站了起来。 “就这样一点重量,这样轻微,也敢称大道!?” “共工?!” 狰狞扭曲的山精起身,身躯被水元控制压制地不断颤抖,却是抬起了手指,并指指着前方那尊神之虚影,桀骜厉声道: “那也是,吾要夺取之宝!” 太古龙鳖看着那盯着共工尊神的压制侵蚀,还站起来,大放厥词的山精,眼底闪过一丝丝惊动,缓声道:“………如此悍勇,吾主,吾战死在这里,就将此獠,送给您吧。” 太古龙鳖朝着此地撞来。 那水神之力激荡,灌注山精体内。 开明道:“周衍!!!阻止他!” 假设金天王得到共工传递给龙鳖的真元的话…… 正当那无上水神之力,灌注于山精四肢百骸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庚金煞气升腾而起,那一股锐气,竟然撕裂了水元,不,并非是撕裂,而是抗拒了水元。 金色的煞气密密麻麻分布于山精的身躯之上。 他猛然抬起头,双瞳之中,化作了纯粹的庚金煞气。 臣服于水神么?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对于一切生灵来说,甚至于绝大多数的人族,和共工有血海深仇,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选择同意的吧…… 可是! 本座,绝不当狗! 庚金煞气流转,山精抬手,竟然狠狠地轰击在了自己的眉心,撕裂了自身眉心,一股精气流转,犹如一只手掌,探入神魂之中,右手死死抓住自身神魂之中的共工神力。 太古龙鳖道:“怎可能!!!” 山精扣住自己的元神,大口喘息,求生之贪婪,畏死之恐惧,最后化作了凌驾于一切的桀骜,强者之强,在于抗拒被操控的命运一 “我要,亲自夺取宝物,你的血肉还有那支撑着西岳的权柄·……” “还有共工,还有一切!” 那神魂被庚金煞气灌注,而后,寸寸崩散! 自裂元神。 元神崩散,金色的庚金煞气流转于其上,水元之前侵蚀于金天王的魂魄里,现在他自裂神魂,水元自然分散开来,山精伸出手,金色煞气流转,困锁了这一团水元。 他兀自昂首大笑:“好宝贝!!” “哈,哈,哈” 成为共工的神将,但是要被人操控。 他做出的选择亦如本心。 我可以死,但是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方式。 可以输,可以逃,皆是自由我愿。 但是所谓的命定,我绝不动摇! 握住了纯粹庚金煞气所成就的长枪,神魂开始崩散的山精,此刻展现出的神魂的模样,竞然是身穿白袍银甲的真君之姿,他没有注意到,遍及周身的庚金煞气升腾,化作了一座巍峨的山峦。 唯以此刻,以凌厉不改之锐气,重回一 华山真君! 眸子扫过那边的周衍,庚金煞气,冲天而起。 庚金煞气狠狠轰击在了太古龙鳖的龟甲之上。 魂魄逸散,但是太古龙鳖的龟甲,乃是太古最强防御,根本无法攻破,龙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疯了一样,根本不受控制的疯狂者,道: “神魂俱裂,你也活不下来!” 丑陋山精,张狂大笑,道:“说些本座不知道的!” 于是西岳真君朗声长吟: “金天陡立镇云关,万仞霜锋截紫烟。” “虎啸河声吞日月,龙盘岳色证玄寰。” “石函玉简封雷火,铁袂罡风扫孽渊。” “谁叩天地问劫运?苍崖残霞血斑斓。” “死。” “我也要拖着你一起!” 第350章 道陨! 纯粹无边的金属元气在天地之中凝练,丑陋山精手中煞气凝兵,轰击而来,太古龙鳖迸发出长吟,元气汇聚如浪潮,凝练出了共工之力。 丑陋山精,如今已失去了身躯,只剩下了纯粹的神魂,甚至于就连神魂都已经崩碎出了一道道的裂隙,即便是那种无边的锐气越发森然,但是防御能力,降低到了最低! 这样的情况下,和代表着【寂灭】的共工神力轰击,会在瞬间崩散开来,太古龙鳖无论如何,也是从那残酷无比的太古战场上活下来的,判断力,决断,眼光都不缺。 他知道,金天王是无法被收服的。 这样桀骜森然的秉性,犹如一柄双刃剑,假设无法收服,那就只有最为直接的将其彻底砸碎!非吾友,即吾敌也! 太古龙鳖决意要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留在阆中,怀揣死志,却在瞬间,被狠狠地一撞,这一股力量冲击,几乎让太古龙鳖都没能站稳! 这是,好大的力量? 不,太古龙鳖反应过来,自身具备有因为兄长之死带来的撑天概念,单纯的【力量】,是无法轰击到【撑天】的,除非对方同样具备有这个层次的概念加持。 “……天柱?!” 太古龙鳖认出来了到底是何处的力量。 未曾想到,在这里,在这必死之地方,竟然还能够遇到,尊神共工的宿敌,太古龙鳖放声长啸,欲要死战至极,丝丝缕缕的元气升腾,汇聚化作了巨大无比的法相。 八臂张开,兵主煞气流转变化。 血色的光芒,这一次没有直接和【八臂七俱佛陀法相】融合,没有就此将法相的纯度提高,化作兵主战神之躯,而是化作了纯粹的兵戈。 凝气成兵·缚妖索! 兵主神通第二重,具备的本命大神通可以根据已具备的神兵法宝,模拟出威能不如的凝气变化,此刻,周衍嘴角鲜血流淌,八臂七俱法相手持八根缚妖索! 周衍左手持地魄天倾碎片所化,右手持那人道神兵。 左右两只手上的东西中间,有炽烈无比的大日金火在流转着,却还是怒目,开启法相,怒喝道:“给我,捆住!!!” 轰!!! 缚妖索进发流光,八臂七俱佛陀法相手中的缚妖索直接化作蓝色光华,把这巨大无比的太古龙鳖的四肢,脖颈,尾巴全部捆住,然后狠狠朝着一侧拉扯。 周衍感觉到了那种巨大无比的拉扯力。 那种力量几乎要将他都拉飞出去。 开启的佛陀法相都完全抵抗不住这种纯粹的力量,周衍双脚踏足地面,双瞳之中,墨色的眸子里面燃烧起了金色的光焰。 忽而有一只只手从神魂的深处出现了似的。 周衍看到,一只只手伸出来,拉住了这锁链,这只是幻觉,但是产生的助力却是真的,那是周衍背负在神魂当中的那个世界,是那个世界中的那些魂魄。 即便只是刚刚开辟的世界,此身仍旧背负了一个世界。 太古龙鳖之力,被周衍背负的“世界’给压住,加重! 往日因,今日果! “给我,过来!!” 周衍暴喝。 他没有办法彻底捆缚住力能撑天的太古龙鳖,但是在这瞬间的爆发,扭转了一丝太古龙鳖方向,却是可以做到的,丑陋山精霸道无边的庚金煞气,瞬间凿穿在太古龙鳖身上。 周衍怒喝,八臂法相绷紧。 合二人之力,这才终于将这霸道无边的太古龙鳖的动作止住,丑陋山精的眼底煞气森然,左手剑,右手枪,落在太古龙鳖身上,招式凌厉如同雨水播撒而下。 太古龙鳖不甘,这一下,他是必死的。 可恨,可恨,可恨! 就在此刻一 蓝金色的光芒瞬间暴起,化作了一柄战戟。 只是瞬间和丑陋山精交错而过。 周衍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丑陋山精的元神踉踉跄跄往前,看着他身上出现的裂隙,以及飞起的手臂,丑陋山精左臂竞然被斩断,那蓝色和金色混合的力量,带着先天神性。 太古龙鳖的背部,凝练水神共工之真元,化作一道残影。 是当年作为水官之共工的倒影,手中握持的,正是那和诸多太古英雄争锋的兵器,周衍的左臂都泛起蓝色的光芒,而蓄势一招的丑陋山精,更是被打崩了真元,左臂在空中就化作斋粉。 古剑落在了地上,坠下。 丑陋山精踉踉跄跄后撤,身躯犹如摔碎的琉璃,黑色的裂隙迅速布满了,他倒在地上,而那水元汇聚而成的共工身影,则握住了神话传说中的分水戟。 “桀骜无边,你值得此戟。” “共工……” 周衍死死注视着那出现在太古龙鳖背上的虚幻身影,那并非是真正概念上的水神共工,但是,这样的源初概念神,他们的力量本身就具备有一定的神意,是以出现。 周衍左臂上,禹王的锁链几乎鸣啸得犹如雷鸣。 死死锁住了周衍左臂中的水神侵蚀烙印。 而丑陋山精则已倒在那里,残身裂魂,犹如琉璃碎片般逐渐开始涣散的神魂,宣告着此身的终点将至,死于共工残影之下,魂飞魄散。 倒下去的丑陋山精挣扎着翻身,残留下的那一只右臂手掌,撑着地面,庚金之气在神魂的碎片缝隙当中流转,可即便是如此,竟未能阻止神魂的崩散。 无边痛苦,让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发出惨叫和哀嚎。 丝丝缕缕的元神碎片,带着此身的桀骜一样化作灰烬,犹如光霞,从身躯的缝隙里逸散而出,代表着魂飞魄散的过程,那一只手撑着地,身躯摇摇欲坠,双瞳已经失去了聚焦。 只要一个失去力量,就会朝着下面坠下。 岌岌可危的元神,就会立刻粉碎。 够了,足够了……… 面对着无法击败的敌人,被以神话的源初之威击溃,神魂的碎片消散,这个时候,只要松开手掌,身躯坠在地上,就可以魂飞魄散,就可以结束,就可以脱离一只丑陋山精不断挣扎的一声。 但 “阿啊” 五指以一种充斥在魂魄中的执着握紧,丑陋山精挣扎着起身,呼吸粗重,因为剧痛,因为神魂粉碎的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发出惨嚎。 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呼吸粗重喘息,死死盯着前方,但是他此刻甚至于站都站不稳了,共工虚影手持分水戟,道:“为何,还要继续反抗,汝不过只是一个寻常的山精。” “追寻强者,掠夺弱者,不就是你所渴望的?” “既不愿意臣服,那么作为弱者死去,不正是你的道吗?” 踉踉跄跄的丑陋山精撑着身躯站起,双目浑浊。 弱者? 不对,不够!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闭着眼睛,安静等待死亡的王婉儿,想到了在华山之巅的那一切岁月,想到了隐隐感觉到的世界的威胁,以及在这种隐隐感觉到有事要发生却无法突破的情况下不断尝试新的提升战力的方式。“你是强者,而我,也不会是弱者,因为……” 丑陋山精抬起手,双瞳泛起金色的光。 西岳之气升腾,在此身环绕,他伸出手,凝练出来了自己的一切本源之力,代表着四品境界的道基,一切的一切,他这一路行来,千年以降搜集的一切宝物而成的圆满。 修行者的一切,丑陋山精的曾经。 五指握住那犹如一座山峦的道基。 庚金煞气几乎犹如雷霆般炸开,奔走四方,丑陋山精猛然抬起头,厉声道:“不够,还不够啊!”咔嚓碎裂声。 四品道基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散开的光影之中,仿佛可以窥见过去的一切,挣扎,求生,修行,炼化,夺取宝物,成就山神,斩杀曾经的敌人,故人,甚至于所谓的朋友,属下,以求此身最高。 “不够!!” “再给我,庚金之气!” 就在此刻,在那遥远终南山上,那生死间隙的小姑娘,抱着了的代表着西岳真君位格的庚金白虎忽而抬起头,小姑娘未曾和白虎相融合,他们的相处更像是一种陪伴。 所以,此刻这白虎,尚且还是无主之姿。 白虎之上,丝丝缕缕的庚金元烝升腾。 池猛然抬起头,死死看着蜀川的方位一 下一刻,那丑陋山精手中的四品道基,彻底崩碎,无边金色元气犹如汪洋般散开此身,在无边纯粹的元气,此生追修千年宝物尽数焚烧的情况下,他的双瞳重新凝练聚焦。 共工虚影手持分水戟,看着这汹涌燃烧着的金色煞气,道:“你,值得吾记住你的名。” “不过,区区一介低劣山精石怪,为何,如此桀骜。” 那山精抬起手中的道基,浑身缠绕无边纯粹,堪称天下第一流的金色煞气光影,张狂大笑,那种剧痛都化作了刺激精神的方式,厉声道:“低劣?哈哈哈哈!” “起点低微,难道就不求强横;出身蝼蚁,就要永坠沉沦?!” “低头的不过只是弱者,只是被劫掠的废物。” “因为本座乃是” “西岳真君!” “乃是掠夺一切之强者,普天万物,皆吾之猎场!” 对死亡的恐惧,被此身的张狂恣意压倒了,那五指猛然握合。 道基粉碎化作童粉。 那往日种种,尽数粉碎,此身崩落,魂飞魄散。 再不入轮回。 “死来啊啊啊啊啊啊!!!!!” 厉声咆哮,纯粹无边的金色煞气,在这一瞬撕裂了封锁,毫无半点的迟滞,踏入了三品的境界,然后,朝着共工残影撕去。 共工残影手中分水戟微提,低吟道: “裂江分水·断浪开道!” 分水戟斜插水面,双臂发力拧转戟杆,瞬间劈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浪刃,像刀一样朝着前方狠狠劈斩撕裂下来,被无边纯粹的螺旋金色煞气碎裂。 共工手中分水戟重劈。 “洪荒裂海!!!” 开明面色大变。 这是共工当年鏖战九霄万物时候一套招式的最强绝杀! 足以斗败祝融和颛顼的,武道极致。 戟锋未至,百里江河已逆冲九霄,共工双臂虬肌暴胀,分水戟卷起万丈浊浪,戟刃过处大地如豆腐般崩裂,水龙噬天之势足可劈开万物。 西岳真君被当头劈下。 斩断! 身躯骤然凝滞。 右手的长枪,距离共工虚影的心口,尚有三寸。 西岳真君身上,裂痕扩张,生机消亡,水神共工虚影分水戟平静收回,西岳真君的身躯踉踉跄跄,看着自己的手掌,呢喃道:“………谁叩天地问劫运?苍崖残霞……血斑斓。” “………”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五指握紧,煞气长枪竞在此刻,爆发全部威能! 一枪攒刺! 直接刺穿了此刻这一股水元所化的共工虚影心口,共工虚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惊愕,没能想到,在这个时候,还胆敢发力,共工的虚影被硬生生搅碎成了水元散开。 被周衍死死拉扯住的太古龙鳖凄厉道: “尊神冕下!!” 西岳真君伸出手,直接抓住了这一股水元,他左臂已断,拿着这共工真元,他却也只是大笑着道:“……好宝贝!” “是,本座的了!” 旋即太古龙鳖看到,这个张狂恣意的魂魄注视着自己,竟然抬起手,凝练出神兵,庚金元气所化的光影光焰,升腾而起,竟是同时锁定了周衍和那太古龙鳖。 杀意,战意,夺宝的执着和傲气,始终不改。 长枪锋芒抬起,一如既往。 “岳势倒悬星斗,河声碎入冰壶。” “袖底罡风凝玉载,云外残阳化血符!” “苍生问有无………” 杀意疯狂涌动而来。 周衍瞳孔剧烈收缩。 太古龙鳖心中,竟是陡然生出一股恐怖的惊惧。 西岳真君身上的庚金元气化作了凝练无边的枪锋,就要出手,可是踏前半步,这个桀骜疯狂唯我的真君,竟然膝盖一软,就这样倒在那里。 他就这样跪下去了。 在倒下去的瞬间,膝盖崩碎,双腿部分的元神已然四散风云,化作了童粉消失不见。 太古龙鳖瞳孔惊惧,周衍,沈沧溟皆防备。 开明的鬓角都留下冷汗。 在这个瞬间,这本来是死战的战场,竟然陷入了一种死寂,而一切死寂,皆是那无与伦比的强者气魄所压制。 金天王从膝盖开始,粉碎的神魂裂隙,迅速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分布在周身百骸之上,脸上也都是裂隙,西岳真君怔住,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忽而轻笑,长笑,大笑。 “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元气散开犹如利刃龙刀,将自己所用的古剑,将劫掠而来的,水神元气,尽数搅碎,水元无法搅碎,他索性仰脖吞下,将这水元尽吞化去,痛快,恣意大笑: “弹指雷纹裂壑,抬眸金刃横衢。” “石篆封神山骨锈,紫绶穿霄劫火枯。” “千峰,拜冠颅……” 那张狂恣意的大笑声音,纯粹无边的桀骜意志,回荡于天地之间,强者之气,横压四方,令太古龙鳖,昆仑开明,都心中震动不已,即便是太古之年,也难得见如此之气魄。 如此磅礴大笑。 最后还是渐渐消弭,渐渐平息,渐渐的消失不见。 那桀骜扬起的头颅重重垂下,双瞳失去了光。 却还是睁着的。 金色的纯粹煞气流转在此身,犹如眷恋,亦是追随,不肯散去。 西岳真君。 道陨。 第351章 神兵出世! 金天王道陨,整个天宫院战场,都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死寂,恍惚之中,那桀骜至极的苍凉大笑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众人下意识看着终于“跪’在那里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终于低头了,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在此身周围,那是纯粹无边的,先天庚金之气的臣服和追随。 道陨。 但是,不二大道。 无论是敌是友,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偏离过自身的大道。 而无论是周衍,沈沧溟,还是太古龙鳖,都被这股决绝的气魄所震慑,但是很快的,他们就意识到了,自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一 周衍拼死力气将两件神兵熔铸合一。 太古龙鳖的水神共工真元,一部分灌注入了金天王的身躯内,想要将其侵蚀化作共工的臣子,另一部分则是在金天王袭杀的时候,自然汇聚,被共工操控化作了共工虚影。 共工真元此刻全部耗尽了,这也就代表着,在这之前,就被周衍拼了死力气转化出的大日真火,没有了压制,再度开始了燃烧。 此刻的沈沧溟已耗尽了力量。 开明也没有了战力。 而周衍还没有将这神兵淬炼铸造完成,太古龙鳖注视着周衍,他知道,自己真的,真的没有机会了,但是,至少也要和这个疯狂的道人一起死。 太古龙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任由周衍的法相用缚妖索把自己拉扯过去,与此同时,放开来了一切压制自身体内大日真火的动作,反倒是故意地激荡了自己的气血一 将自身的气血化作染料,强行地催动那恐怖的三大真火之一,大日真火到了极致的级别,从周身百骸之中,有无边炽烈金色真火燃烧起来。 然后,犹如从天穹坠落在大地之上的烈阳。 朝着周衍狠狠撞过去! 在太古的时期,在他最为绝望的时候,是共工尊神来接受了他,而在这个时代,也是共工尊神派遣眷属来此,维系他的真灵,也让池能活下来,最后甚至于不惜损耗五百年道行,解放他。 人类这边,也有说法,说承君之恩,必有所报。 那若是承君三恩,又该要如何去报? 唯以此身! 舍弃一切的防御,于是五脏六腑之内,燃烧着的大日真火足以令魂魄都扭曲,剧烈的痛楚让太古龙鳖都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声凄厉咆哮。 可即便如此,池亦不改方向,朝着周衍狠狠撞击过来。 双瞳被大日真火淬炼,周衍的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几乎是瞬间就和太古龙鳖的身躯撞击在一起,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周衍闷哼一声,双手中的神兵几乎没能稳定住,就此崩开。 这家伙!!! 周衍看着太古龙鳖,后者彻底断绝了求活之心,看出来了周衍这【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真相,喉咙震颤,迸发出一种带着恍惚了然的声音:“……白泽书?” “只是模拟而出的东西,终究不过是虚幻。” “大道之上,从来无二,即便是白泽在这里,也不是吾之对手,何况是你?死来!” “破妄存真!” 开明看着太古龙鳖施展大神通,狠狠撞击,磅礴的力量几乎要将整个八臂七俱佛陀法相都给撞碎掉,在这个时候,沈沧溟已经无法参与此战,他虽然吞噬了蚩尤煞气,但是炼化这蚩尤煞气本身就消耗了巨大的心力。 又是经历过数战,兵家法脉又有祖传的法力量不够的弱点,此刻沈沧溟亦是到了近乎于油尽灯枯的层次,可就在此刻,沈沧溟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个东西泛起了层层涟漪。 于是连忙将其抓出,定睛一看,却是一枚玉册! 是他拼力斩下了安庆恩的一臂摔下,本来其中还有刘玄德玉符,可是刘玄德玉符在和太古龙鳖死战的时候,被太古龙鳖直接撞碎化作童粉了。 此刻这玉册,竟是泛起了无边涟漪,流光灿烂。 开明看到这一幕,急道:………白泽书!!!速速给他,这残篇,或许还有用!” 沈沧溟道:“好!” 他握着这玉册,想要迈步冲去战场,可是才走半步,脚步就有些踉跄,这一战,无论敌我双方,皆已拼到了体魄和意志的极致,盖因为这一战所赌上的,绝非是单纯的胜负和生死。 沈沧溟虽然窥见了破境之机,可也没那么简单。 而且,此刻战局已到了白热化的级别,太古龙鳖对抗佛陀法相,打得地动山摇,可以说,此刻没有四品境界,不能够娴熟运用【法相神通】的玄官,没有资格踏上战场核心。 沈沧溟的眸子凌厉。 就凭借此身状态,不要说将玉册送去了,就连靠近过去都是极艰难了,沈沧溟不是那种只有一腔热血便去送死的性子,或者说,这个年纪的他,已经不再是那样的性子了。 此刻时间是最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犹如倒计时一般,沈沧溟心脏都比起往日跳动更快更有力,他脑子里念头飞转,瞥见了旁边秦皇射鲸弓,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心底。 “或许,这样可以!” 沈沧溟抓住战弓,将那玉册捆缚在最后的箭矢上,遥遥锁定了周衍,可是此刻,那太古龙鳖死战之心,极致汹涌,法相真身也好,神兽之躯也罢,都是如此巨大。 而周衍真身,更是潜藏于法相当中。 沈沧溟的箭矢上下移动,即便是他这样的神射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要用最后一枚箭矢,将可能破局之物,射到元气撕扯的战局之中,精准落到周衍那边,都是巨大的挑战。 怎么办…… 低沉的龙吟声音响起。 沈沧溟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轰!!!!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八臂合拢,次第连绵如莲花台,死死顶住那巨大龙鳖的头颅,双腿后撤,连接大地地脉,借天柱之概念稳固,死死对抗着太古龙鳖。 但是,即便是有层层加持,这卧佛寺之战得到的【法相玉符】,也是有些顶不住了,正在层层崩塌。亦或者说,即便是说在这个时代里面,被诸多欲望,怨恨,业力因果催生出来的卧佛寺卧佛,那一只上古异种大蜘蛛,面对太古龙鳖,那也只是一脚踩死的货色。 周衍的真身被推动往后。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传来了一阵阵龙吟之声,水云汇聚在周围,轰击在太古龙鳖的身上,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一股力量,会让太古龙鳖恢复体力,恢复元气。 但是此刻太古龙鳖浑身沐浴大日真火,这纯粹无比的龙族真元狠狠砸下,水火两股元气相激,令太古龙鳖都只觉剧痛,忍不住发出了阵阵的嘶吼咆哮。 但是即便是已经痛到了这个层次,仍旧不肯停下。 周衍眸子扫过,看到了水云之中,敖玄涛龙吟不绝,这一只蛟龙,先是中了招式陷入梦境里,挣脱出来没多久就去镇压水族,和龙鳖死战,浑身鳞甲有许多迸裂点,鲜血散落。 可是却是不肯退去,竞还是有龙族之骄傲。 硬生生穿过此地,而在龙族头顶上,须发卷曲的战将抬起手中的战弓,沈沧溟呼出一口气,拼尽最后的力量,拉开了这一张【秦皇射鲸弓】,暴喝一声: “接好了,阿衍!!!” 箭矢射出流光。 太古龙鳖抬头狠狠撞去:“休想!” 这一头撞去,竟是刺痛无比,那竞然真的只是一枚灌注了沈沧溟全力的箭矢而已,裹挟着的蚩尤煞气,让这箭矢直接刺入了太古龙鳖的眼睛。 龙鳖痛苦嘶吼,而在这一瞬间,沈沧溟道: “就是现在!” 敖玄涛龙吟暴起,猛然仰头。 龙抬头一瞬间,狂风激荡,沈沧溟松开了抓住敖玄涛龙角的手掌,身躯犹如一块巨石般被砸出去,沈沧溟抓住玉册,狠狠砸入了周衍的这法相之中。 这个时候,哪里还需要什么掩藏。 开明几乎是扯着自己的嗓子大声道:“周衍!!!” “用这一个白泽书的残篇,强化你的法相玉符!” 周衍毫不犹豫,神念一转,意识中的白泽书迅速翻动。 代表着【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玉符飞出了,和沈沧溟转交过来的玉册融合,于是那巨大无边的法相,只是刹那之间,就变得无比地真实,硬生生顶住了龙鳖。 而沈沧溟,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朝着下面坠下。 龙吟声中,鳞甲碎裂的敖玄涛在危机时刻,龙爪一伸,抓住了沈沧溟。 龙鳖猛然晃动身躯,撞击在了敖玄涛的身上。 那片的鳞甲几乎迸裂,金色鲜血散落四方,敖玄涛和沈沧溟被齐齐撞飞出去,狠狠砸在了旁边一座山上,至于此刻,再无死战之力。 周衍双手握住两件神兵残片,以大日真火熔铸。 此刻,地魄天倾的碎片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的重铸,借助共工之水元,大日之真火,化作了三尖两刃刀的刀口部分,彻底退去了原本的模样。 刀刃刃口之上,有自然形成的神纹,金色雷霆,水火二气,在这件兵器之上奔走,只是肉眼看去,都可以知道,这一兵器的恐怖和沉重。 而另一只手,本来用来做撞钟的重棍也已开始具备有了水火二气,只是这两件神兵想要融合,还需要时间,在太古时代,这件神兵的最后一步,耗费个九九八十一年都正常。 此刻是在以此天地为炉,拼尽全力才加速了。 太古龙鳖在撞飞了敖玄涛和沈沧溟之后,拼死朝着前面撞去,被加持过的法相这一次总算是可以顶住了,没有在这巨大磅礴力量的冲击下,彻底粉碎。 但是,太古龙鳖的力量,还是太庞大了。 周衍的法相顶住了太古龙鳖的冲锋,却还是被推动不断朝着后面滑去,法力震颤带来的涟漪和反震之力,让此刻处于法相中心的周衍都眼前一阵阵发黑。 重铸,重铸! 周衍的法相被顶得后撤。 脚后地面坍塌,碎裂,轰隆隆落下去,将天宫院附近的民居砸碎,发出轰隆隆的碎裂声音。若非是早早就有裴玄鸟他们带着些还有精神的州兵四方游走,疏散引导百姓离开的话,这一下,就会害死许多人,而在这个时候,周衍也知道了这太古龙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池打算舍弃此身,抛弃自己可能幸存的一切可能,而是把自己当做兵器,以那犹如一座巨山般的身躯狠狠撞进到阆中城池,然后将此地尽数摧毁,献祭共工。 可恨,岂能让你如意! 太古龙鳖咆哮,拼尽全力,猛然朝着一侧撞去。 周衍分心二用,一边淬炼神兵一边拦截太古龙鳖,终究还是太勉强了,而此刻,之前来牵制太古龙鳖的沈沧溟,敖玄涛失去战力。 他没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压制住太古龙鳖。 若是让太古龙鳖冲入这里的话 百姓尽死,所有人鏖战到此刻的成果将会毫无意义,可如果周衍想要拦截太古龙鳖,就需要拼尽全心全力才有那一丝丝的可能,那样的话,正在铸造的神兵,就会立刻中断。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太古龙鳖的身躯猛然一滞。 那八臂七俱佛陀法相身的八条手臂都死死抓住了它,而周衍本人也是如此,全身心地催动着,以巨灵·十倍巨力,加持法相,拼尽全力抓住太古龙鳖。 太古龙鳖的计划失败,但是弛也看到了,看到那件被寄予厚望的神兵上,光影消散,看到两件神兵的连接点,大日真火消散不见一 神兵铸造失败了。 太古龙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失去神兵,汝亦不是吾之对手,终究是失败,是吾尊神之胜利!”只能旁观的蚩尤恨恨一握拳,姬轩辕也带着遗憾,开明的双手扒着两侧的碎石,看着天穹低垂,看着敖玄涛趴在碎石之中,挣扎不动,看到沈沧溟抓着张飞的丈八蛇矛,摇摇晃晃起身。 万物寂寥。 而那未曾铸造的神兵上,火焰熄灭,兵器上神纹开始黯淡,因为失去了大日真火的淬炼和燃烧,导致了融合的过程被打断,五英之金开始彼此纠缠成一团杂质。 开明道:“……失败了吗?” 没有此地的先天五行,没有阆中三重世界之契合为炉火,没有大日真火的话,这柄神兵是不可能出世了周衍大口喘息,他也已到了极限,那太古龙鳖道:“为了救这里的些微人,却放弃铸造兵器,汝等人族,就是这样的软弱,若是你刚刚够果断,铸造神兵的话,你就能活了。” “为了所谓的宏愿,把其他人的性命当代价和筹码,这种破事儿,只有你们喜欢,老子一一全都要!”周衍的眼底忽然升起疯狂。 临到此刻关头,唯昂然往前,再进一步! 轰!!! 周衍伸出手,那八臂七俱佛陀法相也伸出手,六条手臂死死控制住此刻的太古龙鳖,然后他抓住了那失去光明的神兵 再度重新燃烧大日真火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此刻,这里,不正是还有一个炉火吗?! 周衍的眼底出现疯狂的决断。 踏前,右手握紧了兵器,凝气成兵戈,而法相也在同时握住了那柄沉沉如铁的兵器,暴喝声中,周衍的手臂,法相之手,未曾铸造的神兵,一齐,捅入了太古龙鳖的眼睛。 水火相激化雷霆。 那炽烈的火,将周衍的法相彻底点燃! 那金色的火焰让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笼罩于火,也将周衍的手臂笼罩在金色的火焰里,而在那无边痛苦,似乎这一条手臂都要被烧灼成为焦炭的痛苦中,周衍却猛然一阵。 青莲剑气将他的手臂刺出一个个伤口。 万事万物,并不能够一切都合乎计划,既然不能够以大日真火为炉,以共工之水淬火,那就以敌为炉,以我淬火! 周衍的血流淌在这件神兵之上,瞬间蔓延开来的瞬间。 被大日真火焚烧,化作了烙印! 万物似乎死寂一瞬。 下一刻,钢铁的鸣啸冲天贯地,响彻九霄三界! 神兵 铸造完成! 第352章 三尖两刃刀,巍巍神将姿 钢铁的鸣啸,犹如苍龙长吟,不断震颤鸣啸,而在这一重世界之外,太古神魔们都窥见了,那一件崭新铸造出的神兵,汇聚的灵性化作光柱冲天而起。 伏羲的眼底出现一丝丝惊愕。 那一枚代表着变数的棋子,这一次也超过了他的预料,姬轩辕猛然起身,却被一只大手直接按住脑袋压下去。 兵主蚩尤瞪大眼睛,看着那炽烈燃烧着的兵器,眼底几乎要冒出光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笑道: “好,好,好!”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比我的战斧,不比你的剑差的【基底】!” 太古龙鳖长吟冲撞。 “以吾为炉,那就将你也一并焚烧。” 光柱之下,周衍的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已被太古龙鳖体内彻底失控的大日真火缠上。 这火没了三足金乌的制衡,顺着法相的每一道纹路蔓延,金色火舌舔舐着佛陀金身,烧得天地都晕染着大片大片的金色的光影,竟然比起正在起舞的三足金乌那边还要霸道。 周衍牙关咬出鲜血,后撤半步的瞬间,法相亦跟着踉跄后退,八只手臂上的火焰已烧至肩颈。周衍的性子有执拗和狠劲儿。 拼到这里,所对峙的胜机不过就是彼此的狠劲儿了。 周衍指节泛白的手攥紧神兵柄首,从太古龙鳖的眼瞳里一寸寸往外抽一一龙鳖眼瞳里的血丝暴起,瞳孔因剧痛缩成针尖,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却挣不脱法相的钳制。 太古龙鳖咆哮:“岂能让你如此顺心如意!” 池亦有着足够的执着,有着足够的韧性和狠厉。 太古龙鳖掀起滔天水浪,忍着眼睛都要被烧灼凿穿的剧痛,巨口猛地闭合,只听一声脆响,佛陀法相的左臂竞被生生咬出裂隙,金色碎光如流星般洒落。 它还要再咬,目标直指刚出世的神兵,打算把这借此劫难淬炼出来的神兵也像是地魄天倾那样,直接一囗咬碎掉。 佛陀法相挣扎,却无法抵抗,手臂轰然坠下,那法相本就如山一般大,法相的手臂坠下的时候,夹带着狂风,开明狼狈不堪地避开,看着这手臂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万千光影。 地动山摇。 周衍的眉心不断刺痛,【白泽书】的玉册突然震颤。 代表【八臂七俱佛陀法相】的玉符被流光缠满。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这源自神兽白泽的记录神通,在太古龙鳖的凶威下终究撑不住了一一最终,犹如眉心被人用铁钉子给钉穿板的剧痛里,伴随清脆碎裂声,玉符化作飞灰,周衍的法相也跟着崩解。 伴随着佛陀法相出现的佛音禅唱此刻反倒是带着些悲怆。 八条手臂如燃尽的烛火,逐一化作流光消散。 【八臂七俱佛陀法相】崩! 而在这个时候,这一路行来,运用法相神通死战的经验在心底流淌而过,周衍的心念神意已被锻打犹如钢铁,伴随一声暴喝,那些散逸的法相碎光突然倒卷,如烈火遇风般拧成螺旋,在周衍身后重聚成新的轮廓这一次却不再是之前的佛陀模样,眉宇清俊,鬓发飞扬,身穿大唐明光铠,披人道气运战袍,玉冠束发,慷慨神将,手中空握的姿态,正等着神兵归位。 终于,不必再借助玉符之力,而是凭借自身掌握了【法相】,这一个代表着四品境界的标志性大神通。周衍怒喝:“出来!” 神兵被狠狠拔出,龙鳖眼瞳里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兵器上的金色火焰缓缓散去,一道道视线凝练在这一柄,近乎是以阆中之劫最终孕育出的兵器,大日真火,共工之水,龙鳖气血,五行之气,人道气运,五英之金,周衍的血。 丝丝缕缕的流光缠绕,逸散退去。 宝光浩瀚冲天。 暗金色的长柄,之上隐隐然有龙鳞般的纹路,而在纹路的缝隙之中,似乎有着金色的岩浆和湛蓝的水元在缓缓流转,震荡虚空。 刀头三刃,一刃缠绕金色劫火,一刃流淌幽蓝水元。 中刃最为厚重,呈现玄黄之色。 承载人道气运与大地之力。 历经劫难、应运而生! 即便是不懂得兵器法宝铸造的人,也能够一眼看得出这是何等宝物,周衍握紧神兵,开启法相,那清俊神将的手中,也就握住了这一柄巨大无比的神兵利器。 扬起,重劈。 太古龙鳖身上的力量,属于共工一系的水元之性,被极大地压制下去,这件新铸的神兵,承禹王地魄天倾【平治水土】之志,克制共工一脉水元,亦有镇压水神气运的特性。 对水属性神灵具备有极强的压制。 而承自那根蕴含磅礴人道气运的巨杵,有平定四方、支撑乾坤之意,二者连接,未等太古龙鳖挣扎,三尖两刃刀已携着崩岳之势轰然压落! 轰!!! 足以托举山岳的龟爪应声折断,太古龙鳖竞被硬生生压得跪伏在地,巨大的力量砸在地上,炸开一层层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地逸散轰鸣。 “……怎可!” “共工尊神……” 太古龙鳖昂首嘶鸣。 还要挣扎。 汹涌元气从它周身涌起,却在触到神兵刀光时瞬间蒸发。 周衍双手握紧了这件新铸的神兵,长柄之内,大日真火与共工水元在兵主煞气的调和下达成微妙的平衡,此刻只一搅动。 水火二气,在三尖两刃刀之上汇聚。 两股力量对撞,在刃口形成了极为灿烂的虹光。 轰!!! 元气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地表碎石,太古龙鳖的脖颈直接被炸开一个狰狞大洞,滚烫的鲜血混着水元雾气喷溅,落在地上便凝成冰碴,又被余烬燎成白烟。 它惨嚎着甩动头颅,却挡不住周衍的攻势。 周衍不断挥舞手中的神兵。 继承地魄天倾的沉重与如意特性,重量可随心意变化,轻如鸿毛,重逾山岳。一斩之下,有崩山裂地之威,水火不断流转,时而炸开大日真火,时而是共工真元。 时而二气交错碰撞,撕裂一切防御。 周衍凌空落于天地之间,右手持拿神兵,三尖两刃刀刀刃斜斜指着天穹长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此身道基拼死流转,最后一次蓄势,神兵三刃同时亮起一 劫火焚天,水元覆海,玄黄刃身托着乾坤之力。太古龙鳖拼尽最后生机,周身水元凝成龟甲护盾,视线里却只有那柄不断放大的神兵,如天塌般压来。 “挡住,挡住,挡住!!!” “我可以!” “可以!” 开明本来还在旁观,看着这神兵出世的威能,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看得很欣慰的,废了大力气,终于铸造出来了这一件宝贝,可算是成了。 可是很快的,他注意到了那水火二气的流动,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然后怪叫一声,直接暴起,也不知道从哪出来的力气,连滚带爬飞出去。 然后用出来武先天一燕大擒拿,把那边重伤的沈沧溟和敖玄涛都捞了起来,然后狼狈远遁,几乎是在他遁去之后,还不到三个呼吸,水火二气,直接汇聚为一。 周衍鬓角发梢微扬落下。 道门道基轮转为里,先前所见天宫院的手段为表。 以先天水火,衍道门阴阳。 逆转为一。 水火二气拧成螺旋,不断奔走,炸开雷霆,神将法相周围,尽数都是恐怖的元气雷霆,还在不断引动吞噬其他的元气,令这一招越发霸道疯狂。 寻常的修行者,根本把持不住这个级别的元气,更不要说维系住这个元气之后,将其用这种方式轰出去。 可是巧了。 【天柱】有这个资格。 ¥HHH! 开明一只手捞住了沈沧溟,把敖玄涛抗在肩膀上,飞出去了三个呼吸,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暴风,空气炸开涟漪层,猛然扩散开来。 下一刻,恐怖的元气爆炸声就以周衍的三尖两刃刀为中心,彻底炸开,一层层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却又被【天宫院】当中,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力量扭转化作回旋。 这也导致了这一招迸发的威能更为凝练更为凝聚。 开明直接奔出去了十几里,才转过头,开明法眼看到,以天宫院为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炽烈霸道,而且这个时候,那光柱竟然还在用一种更恐怖的方式朝着两侧蔓延扩张。 就在开明面色难看,以为这太古龙鳖没有摧毁阆中,周衍这狠厉的一招反倒是要把这个城池给灭掉的时候,这金色的光柱终于停歇下来。 周衍双手握着这件新生的神兵,大口喘息。 他的手掌都在颤抖,背后法相忽然消散,周衍重重落地,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一片,喘息粗重。 那巨大无边的太古龙鳖缓缓垂首,注视着那个燃尽的人族,然后开口,咽喉震动,还没有说出一个确定的话,整个身躯,就开始崩碎,化作了无数的童粉朝着四方消散。 而整个天宫院,还有这一座山都化作了童粉消散。 太古龙鳖·死亡!! 魂飞魄散! 但是,就算是遭遇了大日真火焚烧内脏,诞生的神兵轰击这两重打击,这太古龙鳖的气血都化作了碎片消失不见,可是他的龟甲竞然还留存着。 沉重无边,轰然坠在地上。 这玩意儿,承受了大日真火轰击,金天王的庚金煞气,到了最后,就连周衍刚刚那蓄满了的绝杀都没能撕裂,堪称人间防御第一的素材。 其上天然蕴含有撑天道痕与共工神力侵蚀的纹路。 太古龙鳖的龟甲。 最强防御的吗? 而在这巨大龟壳的庇护当中,还有一滴巨大无比的鲜血,呈现了金碧红三种色泽,纠缠为一,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强横的炽热之感,让虚空都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太古龙鳖,撑天巨鳌的弟弟,其气血磅礴如海,虽被大日真火焚烧,但其最本源的心头血仍有残留,蕴含着撑天之力与水神恩泽。 可以说,太古龙鳖的一身精血,是被大日真火淬炼成了这一滴,但是,说是一滴精血,也只是相对于太古龙鳖那么巨大的形体的,对于人来说,这一滴血还是太大了。 足能够把人给淹了。 周衍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腰间木德公赠送的葫芦展开流光,强行吸纳这一滴鲜血,这葫芦本来材质根本撑不住这恐怖的精血分量,周衍抬起手,在这葫芦上印下一个【镇】。 这才勉勉强强,将这一滴血给容纳了。 只是这一个巨大无比的龟甲,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周衍耳畔传来声音,是伏羲的声音,这一次,伏羲的声音里面,带着了三分畅快三分酣畅淋漓:“小子,好小子,收好了!” “这东西,啧啧啧。” “这太古龙鳖的龟甲,比起玄武的龟甲更胜一筹,等到此事终了,吾来亲自教你【推演占卜】之术!”周衍嘴角抽了抽,没有去管,为什么【伏羲会知道玄武的龟壳不如这太古龙鳖的好用】这个事情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周衍听到伏羲的声音,心中其实松了口气,可嘴巴上是丝毫都不饶人,道:“伏羲,你没死啊。”伏羲骂道: “小子,等你死了,我给你上香。” 周衍松了口气,大笑。 而在那共工封印之中,共工的神意注视着眼前的伏羲,太古龙鳖的陨落,代表着阆中这个关键节点被彻底平息,也代表着共工计划的失败,池注视着“周衍’。 “是你的棋子吗?” 伏羲冷笑道:“不。” “是什么?” 伏羲插手,一边浮现出一个小本本,在周衍后面疯狂写下了一整夜的正字,一边冷笑道:“算是一个欠揍的外甥。” “哦,对了,欠揍的外甥的意思是……” 小本本收敛起来。 伏羲看着共工的神灵之躯,露出危险的微笑。 “只能我来揍。” 太古龙鳖的磅礴元气,蜂拥进入到了周衍眉心的玉册之中,白泽书散发出灿烂光芒的气息,在最前方的位格,缓缓凝练出一枚玉符,正在衍化记录这太古龙鳖的神通! 而且,似乎还不只一件神通。 周衍留下一道分神看着这个龟壳,眸子抬起,看向阆中城池的内部,此刻,他看到了战局的具体情况阆中几乎可以算是几重实力的对垒对局,如今兵对兵,将对将。 只剩下最后一波力量。 那千年白猿正在率领水族不断攻击古玩店那里,而李镇岳则是率兵抵抗中,只是,李镇岳就算是再如何的精锐,也只是六品兵家的战将,对上五品白猿,不是对手。 周衍看到,这个时候,在人族战将当中,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是王伯泽,王伯泽也提起了刀,若非是他遇到了袁语风,若非袁语风心善带着他回去让玄珠子疗伤,他留在这里。 那李镇岳恐怕都难以镇守住此地。 可王伯泽也是历战之躯,断裂一臂,渐渐的支撑不住。 周衍呼出一口气,抓住了那柄新铸的神兵,抬起,双瞳锁定了那二十多里外,潜藏起来的白猿,踏前半步,手臂扬起,猛然爆发全力。 抛飞! 三尖两刃刀亮起一层流光,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贯穿了半座阆中城。 直接刺向了那潜藏起来的白猿。 “着!” 第353章 斩妖除魔,破劫破境! 千年白猿正在盯着前面的人间所在,池拼死战而来,二十里外的战场波动涟漪出现在心底,让他的毛发都炸开,整个猿看上去都比起之前都膨大了不少。 那神兵出世的恐怖余波,搅动四方,整个阆中城都在震。 散发出的威势,直令周围的那些个水族都站不住,只剩下了心中的无边恐惧,而人族这里,则是因为有兵家战将的存在,而勉强支撑住了。 李镇岳咽下一口鲜血,旁边是王伯泽。 王伯泽缄默着,他之前就在古玩店里呆着的,抱着自己女儿王婉儿的身躯,像是个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也和那些普通百姓一起在后面,就算是李镇岳呼喊有从军经历的人出去。 他也只是低着头,像是个失败的逃兵。 一切都像是伴随着王婉儿的逝去而逝去了,当千年白猿带着水族攻来的时候,李镇岳厉声怒喝让普通百姓和伤员后撤,他也就只是抱着王婉儿,混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往里面走。 直到一次碰撞的时候,王婉儿怀中的一个东西就这样摔在地上。 王伯泽看着那东西,整个人就如被雷霆劈中了一样,当即愣在那里,心口犹如被一千根一万根银针刺穿,刺痛得他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 那是一个【腰牌】。 代表着的,正是大唐的州兵,是校尉令牌,正面是个唐字,后面写着王伯泽三个大字,木质的腰牌,经历过了百战血染,早已就变得黑红色。 王伯泽曾因为过去的诸多经历,将这腰牌扔掉了。 但是,却被那时候的王婉儿发现,少女把它捡拾了回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擦去了上面的灰尘,然后用彩色的线制成了带子,将出现裂隙的腰牌给绑好了。 在这个瞬间,王婉儿最后常说的话,在王伯泽的脑海中回荡着。 “我的父亲,是大唐的校尉……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英雄’ 王伯泽拿着这一枚腰牌,像是终于醒过来一样,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他将王婉儿托付给了沈妃和徐芷兰,重新将这一枚腰牌佩戴在腰间,提着刀外出,踏上了战场。 他本在死战之中突破境界六品,后来经过了史和李元婴的邪法,才拥有了五品的实力,本也没有多少的时日好活,所以死战的时候,更是拼尽全力,犹如发泄情绪。 这样才和李镇岳一起联手,率那些州兵们,勉强在正面顶住了水族的进攻,只是此身越发疲惫,在又一刀劈下,将一名水族的脑袋撕开的时候,那潜藏的白猿终于动了。 一动就如雷霆暴起,剑招凌厉果断,直指王伯泽的心口。 李镇岳怒喝一声,合身撞去,想要将王伯泽撞开,打算用自己的盾去挡这一剑,但是王伯泽却如疯魔了一样,直接前冲,反把李镇岳挡在一旁。 那一剑贯穿了王伯泽的心口,刺痛无比,带着钢铁的冷意,但是王伯泽却觉得,比起失去一切,不惜脏了双手也要救女儿却发现女儿成为了邪阵阵眼来得痛。 更不如在遇到玄珠子的时候,那个小道士眼底悲悯说的那一句,若是早来寻道门,还有救来的刺痛,比起心神的痛苦,这一剑穿胸而过,反倒是一种解脱,是一种酣畅淋漓。 白猿的剑器震开一层剑气,李镇岳措不及防,抬手起盾,那剑气轰击在盾上,这一朔方军将校制式重盾,在经历了多次的死战之后,终于也是支撑不住,被剑气一扫,就此崩成碎片。 李镇岳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王伯泽的手臂死死回拢,卡住了那一柄剑,被李元婴邪法加持过的五品境界道基燃烧,却不是兵家的堂堂正正,而是血色的火光,他的双目死死盯着白猿。 “抓住你了!” 白猿呵道:“撒手!” “撒手!” “以你自己的道基挡住我这一剑,你也没有……” 王伯泽却很清楚地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在白猿被控制住的瞬间,口喷鲜血的李镇岳已再度踏前,大唐的横刀,以金铁为材料,以血液淬火,从白猿的一侧狠狠出力。 直接深深捅进去。 白猿忽然感觉到了,代表着共工大将龙鳖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彻底的魂飞魄散,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绝对恐怖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于是他便失去了之前的从容镇定。 “撒手,撒手啊!” 王伯泽死死抓住白猿的腕部,而李镇岳更是双目通红,疯了一样出手,其他州兵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柄柄长枪攒刺在白猿身上,即便是无法杀伤,但是却也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长夜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白猿的惊惧之中,金光贯穿了白猿的身躯,那寻常金铁无法损伤分毫的皮毛,犹如废纸一样被撕裂开来。 众人被那一股磅礴的力量震得飞开,各自倒下。 李镇岳也被震飞出去了,后背撞塌了一个屋子,挣扎着爬起来,却看到那边白猿身躯凝滞,一柄萦绕着层层云气的三尖两刃刀贯穿了池的身躯,另一只手抓住了三尖两刃刀的柄。 周衍出现在三尖两刃刀旁边,单手抓住这把神兵。 水火二气自神兵上散开,只是瞬间就已经侵蚀了这千年白猿的周身百骸,将其生机尽碎了,这白猿张了张口,心中有千般不甘,万种遗憾,却也没有办法开口。 周衍抽出三尖两刃刀,这白猿朝着一侧倒下。 周衍的右手抬起,掌心当中【镇】字诀亮起,蓄势磅礴,毫不犹豫,直接朝着这白猿的额头当头砸下,手掌排开了层层气浪,白猿的瞳孔收缩,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一座山朝着自己砸下来。 气浪粘稠化作云霞,让他想起来了当年年少,无忧无虑地在山野中穿行,遇到一个穿青衣的小姑娘的画面,想到了那青衣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太之后将剑交给他的那一天。 “只要拿着这把剑,就好像我都在陪着你’ “老友,你就不会偏离正道…… 手掌砸下。 五行流转兜率宫! 只是瞬间,那过去种种,就已烟消云散,未来种种,亦不能解脱,白猿的头颅直接如一个大西瓜般被砸得粉碎,五行流转,就连魂魄都被震散。 五品白猿,曾戏耍楚王,教导阿青,促使了勾践吞吴的剑客,就此一掌之下死去。 于是那诸多不甘,各种怨恨,便尽归于灰灰。 李镇岳踉踉跄跄奔出,搀住了王伯泽的身躯,周衍看着王伯泽,认出来了此人,他曾经是李元婴的帮凶,也曾经是乱世之火烧灼的普通人,而如今,他已是个快要死去的人。 玄官修行一步步而来,王伯泽本来是生死之中历练的六品,可刚刚突破六品没有多久,就再成五品,已经把自己的寿数燃烧了个差不多,如今死战三次,被千年白猿一剑穿心,处于弥留之际。 周衍看着这个男人,心中亦是五味陈杂,叹息一声。 当!当!当!!! 那大日金乌起舞,终于彻底激发了那一座帝俊的神钟,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法力涟漪扫过整个阆中城,三足金乌几已咳血。 轰! 华光楼也散发出金光冲天。 整个阆中古城,都是按照极为古朴的风水格局而成就的,十二座古楼光芒冲天,化作了一座古朴大阵,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整个古镇的阵法封印的节点。 而核心之节点,正是 月亮! 周衍低声吟诵:“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开明一只手搀扶着沈沧溟,一只手拖着敖玄涛的尾巴,大声道:“周衍,那月亮,咳咳咳,月亮,就是一切的核心,把【阆苑】收了,这里就会回归现世!!” 周衍手持手中神兵,凌空而起,女娲娘娘亲传的遁术,不擅腾挪转移,但是直线加速,却是极致,周衍凌空而起,踩踏在那一座古代神钟之上,蓄势一刹,再度暴起。 右手三尖两刃刀,左手并指在前,起一古朴道决。 那传之于昆仑的【阆苑仙境】玉符就化作了一道光,落在周衍的手指前,周衍瞳孔亮起,刹那之间,三重世界在他的眼前展开,一层是现世的人间界,一层是古往今来一切记录的灵性世界,另一层则是不可测度时间都是非线性扭曲的可能世界。 这【阆苑仙境】,代表着三十六重洞天,七十二重福地之上,顶尖的道场玉符敕令,就在这一刹那,被周衍直接印刻,直接炼化。 恍惚之中,周衍似乎看到了一整个洞天福地。 乃是随身道场,只要手持这玉符敕令,只要所处的地方有月色流转,周衍就可以随时借助这玉符,跨越月色,抵达【阆苑仙境】当中。 其中灵韵充沛,任何灵物在那里都会快速地生长,修行之时更是有诸多加持妙用,是昆仑神系一脉都极了不得的宝物。 周衍将自己的烙印印刻于此玉符敕令之上。 金色的钟不断震响,但是那月华依旧,那是以古代禹王夫妻封印,史的法界,李元婴的滕王阁法界,共工之力共同造就的,周衍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月亮,而是一片凝聚的月华。 凝练月华,化作了圆月。 再将阵眼和整个圆月契合。 不破月华,则无法彻底破阵。 可恨,已经到了这一步,岂能退后? 事到如今,周衍心神电转,袖袍一扫,一枚聚散无形的玉符,出现在他的手指之中,上面有浓郁的墨色和血色缠绕,正是饿鬼玉符,而且还是吞噬了【李元婴】仙家精粹的玉符。 周衍将玉符抛出,道:“变!” 那仙家玉符迸发出一道流光,直接化作了一个墨色模糊的身影,周衍呼出一口气,只是并指一点,令那饿鬼玉符直接扑到了那凝练月华而成就的月亮上。 周衍道:“大道煌煌,尊吾敕令。” “给我吃!!!” 那仙家精粹化的饿鬼玉符遵循敕令,开始不断啃咬,撕扯下来凝练在空中的月华,越是吃,越是开心,越是酣畅淋漓,开明看着天上的饿鬼吞月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笑: “哈,哈哈哈哈。” “吃掉月亮?!哈哈,还,还真是有你的啊!” 当,当,当! 在玉符吞噬月华的时候,那一座神钟也在不断震响,代表着的是阵法本身在被减弱,于是,在经历了漫长的沉眠之后,这个城池的人们开始次第地苏醒过来了。 “……” “头好痛,怎么回事?” 而在这个时候,他们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的那一幕,一个个惊呆了,有人仰起头来看着天空,呆滞着道:“这,这是,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在吃月亮?!” “啊,好大的嘴巴啊,是,是狗?” “狗在吃月亮啊!” “天狗吃月亮了一” 人们惊慌失措,而钟鸣不断震响、人们虽然在渐渐苏醒,但是整个阵法,竟然还是没能彻底破碎,只是不知道谁开始了的呼喊,有人听到钟鸣,猜测道:“是钟在响,在吓跑那只天狗!” “大家也来敲钟,把天狗吓跑啊!” 于是醒过来的人们,慌乱的拿起来了钟,没有的则是抄起了锅碗瓢盆,开始抡起棍棒也好,握着拳头也好,一下一下砸在这些器物上。 整个阆中城一下就被这样的声音给吵醒了,各处点了灯,那敲击器物的声音喧嚣,混合在了人间的浪潮里,也混合在了那洪亮的钟声里,最终,让这一座钟彻底鸣响。 周衍感觉到了,在这一瞬间,整个阵法被破了。 能打开阵法的,只有那汹涌的人道气运。 禹王的理念,能救苍生者唯苍生,敲响了最后一声【钟鸣】的,化作最后一道钟鸣的,正是这里的百姓和万丈红尘,那饿鬼玉符所化的黑影野兽,将这月华最后尽数吞噬。 月华如浪潮涌入了这家伙的肚子里面,它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儿,化作一道黑影,落在那道人身边,道人身穿铠甲战袍,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胃口极大的黑色异兽在他脚边,不断打着饱嗝儿。 李镇岳环抱着王伯泽,看着这一幕,知道此地的劫难,终于解除了:“赢了,赢了。” 王伯泽抓住李镇岳,口中喷出血,道: “我,我……” 李镇岳沉默着,抓住他的手臂,道: “此战,吾等胜了。” 胜了…… 王伯泽松开手,那边的少年道人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扬,右手抬起,狠狠轰击于那巨大的钟上,以东岳之君的力量,震响了这帝俊的神钟。 三足金乌,于这被震响的钟上振翅,金色的大日之火升腾,带着真正的大日的光华,混着强烈的光芒,普照整个阆中的大地。 王伯泽的生机崩散。 而在这刹那,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少女的叹息。 于是在死亡之前的刹那,他沉入了甘甜的梦境里,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如往日的家,他似乎经历了很长的冒险和征战,回到了自己的家,敲响了门,在院子里低着头看满意搬家的少女抬起头,眼底带着惊喜,飞奔过来,扑入他的怀里。 “阿爹,你回来了!” 王伯泽抱住王婉儿,脸上带着微笑:“嗯。” “阿爹打胜仗,回来了。” 在环抱着女儿的时候,王伯泽看到了在门口,似乎有一位穿着古朴衣裳,黑发垂落腰间的少女,眼底带着温和,他想要问那是谁,但是那少女已经转身离去了,于是他便不再执着,只是抱着王婉儿。巴于苍生的梦中远去。 阳光温和,微风恰好,愿你于甘甜的梦境中长眠。 李镇岳看着天空变化,大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到抓着的手掌失去了最后的力量,跌在地上,低下头,看着王伯泽的眼底失去了光泽,李镇岳的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悲恸。 叹息,遗憾,以及一种这样或许也是最好的复杂。 “睡吧。” “同袍。” 万丈阳光炸开,普照苍生万物,于是苍生从梦中苏醒,一人长眠。 周衍体内道基忽而却震动起来。 历经死战无数,终于 突破! 第354章 人间全无敌 磅礴的元气在周衍体内奔涌如沸海,袖袍翻卷时带起猎猎罡风,鬓发飞扬间,他清晰觉出自身道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转一 不是寻常的运转,而是如星轨般高速碾过,四道法脉之力彼此交错而过,产生出的共鸣强化,远远超过单一层次的法脉,而更难得的是这四路法脉此刻的层次相差仿佛,没有哪个太弱被碾碎。 如此四路流转,将体内精纯的法力层层淬炼,渐如琉璃般通透。 道基开始蜕变提升了。 周衍紧绷的精神徐缓下来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右手的【镇】字,隐隐然发出了一丝丝金色的光芒,裹着不周山沉凝万古的位格之力,顺着他的血脉游走时,周衍只觉得自身视野瞬间被拉到半空。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质地。 山川湖海,天地万物,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而在这世界之外,一尊尊身躯巍峨如太古山岳的存在正悬于虚空,湖泊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们的皮肤布满岩层般的褶皱,肩峰上悬着琼楼玉宇,檐角垂落星辉;粗壮的手臂上,或缠鳞甲泛幽光的巨蛇,或绕爪生雷霆的黑龙,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黏在周衍身上。 有一部分在盯着周衍手中的那柄三尖两刃刀,有的则是在盯着那悬挂在旁边,散发出灿烂金色光芒的钟,更有的目光就死死盯着那枚散着仙境霞光的【阆苑仙境】玉符敕令。 “好宝贝,好宝贝!’ “这样的宝贝,竟然是沦落到了人间界么?’ “他不相信我等啊,哈哈哈,夺取,夺回来!’ “那把三尖两刃刀,竟然有成为道兵的基底,养好了的话,也不会比起那钟差多少了!’ “夺回来 这些细细的碎玉,从第二重世界里传回来,化作了风暴和雷鸣,里面带着极致的贪婪,而另外的则有几个死死盯着周衍本身,嘴巴微张开。 “………好纯粹的道基,好一个大药!” “吃了他的肉,至少可以给我补回百年的元气,我的伤都能恢复!” “吃了?!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要把他抓回来,然后用各种宝药不断养着,然后每日放血一斗,够我族崽子们吸上半月………” “把他囚禁起来,用我族的女子和他产下子嗣。” “这样的根基,不能浪费,不能浪费。” 细碎的话语从第二重世界的缝隙里渗出来,汇聚成狂躁的声浪,震得周衍耳膜发疼。 这些是人族记录的《山海经》中的不同国度,上古异族一一或是被驱逐出人间的神魔,或是陨灭族群的残部,他们奉共工、祝融为尊,也有自己的族神。 此刻盯着周衍,或者看着他的兵器,或者看着他本人恶意、杀意与贪欲,穿透世界壁垒,像冰冷的毒蛇缠上周衍的四肢。 周衍都感觉到一阵恶寒,感觉到那种来自于太古神魔们的疯狂恶意,周衍沉默了下,然后伸出手,对着这漫天的神魔虚影,爽朗地竖起来一根中指。 他爽朗道: “傻逼吧你们!” 声音清亮,穿透声浪,在虚空中炸响。 沉默了一瞬。 诸天神魔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意思,那种愤怒刹那之间如火升腾,于是周衍所见的第二重世界里,神魔们各自展现威能。 有的神魔抬手拍向虚空,想震碎这层壁垒;有的张口喷出黑色火焰,试图烧穿人间界的屏障;更有甚者直接显出本体,山岳大的身躯撞向透明结界。 那纯粹的恶意凝成实质刀锋,刮得周衍皮肤生疼。 周衍却丝毫不慌。他能清晰感知到,就算是这些神魔中不乏媲美巴蛇之主清渊君的存在,但人间界自有世界的规则,还有伏羲之力布下的封印加强 就在那股恶意要触到他的前一瞬,虚空泛起淡金色涟漪,封印如无形屏障升起,将所有凶戾尽数拦在界外,最终化作一缕缕清风消散。 周衍呼出一口气息,眼底映照着刚刚看到的那些凶悍,可怖的存在,感知到那种极致凶厉的杀意,以及潜藏着的,共工一系的水属神灵们的杀意。 沉默着低头,看向左臂,他的左臂此刻恢复常态,但是共工的一道水元,以及共工的烙印还在这手臂中存在,只是被禹王的锁链锁住了。 他想到强如金天王,一旦被烙印彻底侵蚀之后,都被逼得不得不自爆元神,才维持了自我,没有坠成共工的眷属神将,心中浮现出一股微微的危险感。 冷意和警惕升腾,也搅动了战意越盛。 周衍呼出一口气,自身道基流转加强,丝丝缕缕的元气在周衍的周身逸散而出,流转变化,犹如龙虎一般地簇拥在他的身边,道门阴阳二气,佛门禅唱,兵家煞气,还有一股坚硬强横无比的存在,横贯三道一周衍的一身所学,本就是兼容各家,佛门,道门,兵家,神意,而且都还是各家玄官法脉里面,最高极上乘的手段。 他的道基突破,需以四重法脉同时破境。 任何一重的不足,都会导致自身的道基不够圆满,突破是可以突破,但是却不是尽善尽美,如今,道门法脉,有那三百年岁月修为。 佛门法脉,需镇压一灭世凶魔。 周衍却已荡平太古龙鳖。 山神法脉,得【天柱】不周山的传承,而佛,道,神三家流转,皆以兵家烈烈的风气贯穿之一一入得此世来,一路死战,斩巴蛇,斗龙鳖,诛住世之仙,斩水眷妖魔,硬撼共工。 如此才算得上一句身经百战。 如此才算得上一句历战而成,淬成此躯! 而如今,这烈烈的战意,汹涌磅礴,就在他的体内流转着,周衍那圆融的道基上,似乎出现了一道道裂隙,然后,终于彻底迸发而出。 原本的真身六品境,只在瞬间踏入五品。 积蓄已经足够丰盈,底蕴已磅礴无边,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贯穿了常理之中五品层次的所有关隘五品玄官境初入。 五品玄官境小成。 五品玄官境大成!! 三个呼吸之中,周衍周身化作了元气的风暴,因为逼近太古神战级别的死战,本就会汇聚大量的元气,此刻,共工,金天王,周衍,太古龙鳖之前不断战斗凝练的元气,皆被吸入周衍体内。 四肢百骸尽舒展,一点灵光透体明。 百战万劫全不顾,此身已是斗战仙。 周衍握拳,昂首长啸。 声浪震得虚空泛起涟漪,他的境界竟还在攀升一一五品玄官境,巅峰! 救三十万人灵性,制止了一次灭世的灾劫,将上古年代,禹王没能彻底压制的太古龙鳖,彻底斩杀在这个时代,诸多功业,勾勒人道气运,化作了一层层紫气。 这功德紫气和人道气运自天地间汇聚而来,缠绕着周衍的身躯,渐渐凝成一尊高百丈的神将法相,身披金甲,手握三尖两刃刀,周身奔雷游走,正是他无数次死战淬出的斗战之姿。 与此同时,那传国玉玺开始流转,开始尝试推演周衍此刻的法脉,在这之前,先将周衍此刻稳固下来的法脉组成部尽数记录了。 兵家法脉一一兵主神功第二重,斗战共工,斩龙鳖。 道门法脉一一三百年道行,三百年法力。 佛门法脉一碎法相,镇邪魔,渡三十万人得活。 山神法脉一 【天柱】。 前三个那直接对标了太古神魔级别的道基,传国玉玺勉勉强强还能够绷得住,那光华流转变化,还可以抗得住,但是当那一股代表着山神法脉的力量涌进来之后。 【传国玉玺】之内流转的光刹那凝滞。 就好像是直接卡死了一样,上面的光芒明暗不定,一层一层累叠下来,一层一层地推动,灿烂恢弘得仿佛有着一整个太阳在其中升起,可最终抵达了传国玉玺的极致,一顿。 传国玉玺刹那之间就黯淡下来。 道基推演失败。 在周衍得到了这宝物之后,传国玉玺每每都能够推演出下一重的法脉方向,可是此刻,这件人间界第一等的宝物,散发出灿烂光芒,竟然没能推动周衍的五品巅峰道基更往前半步。 无法抵达人间最极致的四品层次。 ……是因为不周山的力量太过于磅礴,分量也太大,这才导致,以现在这传国玉玺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推演了吗?” 周衍手掌摊开来,传国玉玺的虚影在他的手掌心上缓缓旋转,散发出层层涟漪,他刚刚看得很清楚,是不足以推演,而是无法推演。 “………传国玉玺本身是河图洛书,但是一分为三,一部分在我这里,一部分在秦皇,一部分则是在李隆基那里…… 周衍想到了离别的时候,李隆基的话,心中低语。 “这样看来,还真的需要去一趟长安城了。” 长安…… 六道身影,泰山公陨落之谜,李隆基。 还有,李亨。 心神一动,传国玉玺重新收入体内了,周衍握了握拳,磅礴的法力混合着气血,汹涌如浪,举手投足,皆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韵在。 真身五品巅峰的境界,在驾驭人道气运展现清源妙道真君的时候,可以发挥出四品极限的力量,手持那柄铸造出来,被太古神魔觊觎的神兵三尖两刃刀,足以死战仙神。 周衍闭目,感应自己真正破境之后,此身的状态。 作为一名真正有三百年道行的修行者,还是历战破境的,他在刹那之间就把握住了自己的情况和状态,抬起手指,血色的兵家煞气,佛门禅定之光,道门纯阳真力,最终汇聚于此天柱之身。 四股力量混合为一,呈现出一种混元之感。 汇聚了四大法脉的核心,四大法脉周身流转,已经成为呼吸般自然的事情,而他也可以耗费精力将四大法脉之力凝练,这一股力量,则是更倾向于共工神力的状态。 这是借助【天柱】的能力糅合出来的。 消耗更大,但是对单一的法脉神通,具有极强的克制针对,除此之外,借神兵三尖两刃刀,可以自然运用极高纯度的水火二气。 周衍眸子扫下,看到了这阆中城还有一个个水族余孽。 他屈指,弹出了这一道凝练四道法脉汇聚的一道元气。 元气飞出,刹那之间散乱成百十道,一个个化作了一把把兵器,朝着下面攒刺而下,犹如个兵器暴雨,每一道暴雨都有七品左右的威力。 只是瞬间将那些水族所在的地方犁了一遍。 死得不能再死。 而一旦有精锐水族,挡住了第一招,第二招,就会引得那变化出的兵器攒刺而来,最后都化作了个刺猬,齐齐陨灭。 周衍握了握拳。 “实力提升了很大,比起虚拟出来的道基,扎实太多。” 他抬眼看去。 笼罩在这阆中地方的长夜,已经被金色如晨曦般的光芒照破了,周衍破境功成,将去长安这件事情,也提上日程,放在了自己的心里面。 眸子扫过,这人间种种,人们都苏醒过来,因为太长时间的沉睡在梦中,所以脑袋有些发痛,他们看着天空中昂首而立的神将姿态,发出一阵阵的讨论声。 周衍担心其他人的状态,呼出一口气,抬手一抓,那一座金色的巨钟化作金光,飞过来了,这样层次的神兵,都有【如意】的特性,周衍心神一动,这一座巨钟越来越小,最后落在他手中。 周衍托举这帝俊神钟,脸色一变。 “好沉。” 周衍得要运转法力,才能托举起来这变小了的钟,将这东西,当做道门常用的三清铃,挂在腰侧,也幸亏周衍此刻的腰带,是三品仙神巴蛇之主清渊君的筋炼化的缚妖索,要不还挂不住。 将那玉符敕令也都收了,周衍最后看了一眼阆中,身形一晃,就如梦幻泡影般地消失不见了阆中似乎恢复到了正常,共工再度陷入了封印之中。 而在封印之前,处于概念神性的共工垂眸,看着那化作一只空壳的太古龙鳖,即便是无血无泪的共工神性,池的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涟漪。 阆中之劫,虽是人间界得胜,但是此地既已经被搅动一番,那么方位也好,封印节点也好,终究是不如之前的完备了。 于是共工业可以稍稍透一口气。 抬起手,掌心中汇聚一物,那是一团水流,混入了共工自身的真元之力,抬起手一送,最后的力量,汇聚如同洪流一般,涌动着进入了外界的嘉陵江。 悄无声息地流转,过去了许久许久之后,进入了淮水的最深处,于那人类永远无法抵达的极深邃空间当中,散开一团涟漪。 淮水祸君,无支祁! 自太古以来,猿属性神性当中的最强,体魄强横霸道,是水神共工麾下的最强悍的战将。 “龙鳖,清渊皆已被杀害了。” “无支祁,吾剩下的力量,只能将你解封。” 无支祁张口将水元吞下,【水元通鉴】,这一三品以上水属神灵都具备的神通运转。 水元之中带着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清渊君之死,太古龙鳖一招之下灰飞烟灭的画面层层闪过,最后凝练成了一头白猿。 无支祁从模样上认出来,这算是自己的后裔。 是他这一脉的猴子猴孙。 是为了容纳过自己复活而奔走的后代,却被一柄金光直接贯穿了心口,金光缓缓散开,他看到那柄贯穿自己后裔心口的是刀头三尖两刃刀长柄兵器。 而后,一名身穿战袍铠甲,道门姿态神韵的清俊神将,抬起右手,只是一下,将自己的猴子猴孙脑子打崩。 无支祁的气息逐渐汹涌,水浪波动如浪潮一般。 杀意,疯狂,狠厉。 杀我猴子猴孙,害我同袍战友…… “………吾,必杀你!!!” 淮水之底,万年不变的黑暗被一双金色的瞳孔照亮,那压抑了数千年的凶戾煞气,让整条大江的水流都为之一滞! 第355章 道心无上,五岳披挂 周衍折返阆中古玩店时,街面上的景象正像一幅被揉皱又慢慢展平的画一 百姓们揉着眼睛在晨光里发怔,有人伸出手触碰太阳光,颤抖了下之后好几个呼吸,嚎啕大哭:哭连日暗无天日的恐惧,哭劫后余生的侥幸。 诸般种种,不一而足。 周衍没有出面在这里,只是潜藏,由李镇岳,以及裴玄鸟这两个代以出面。 前者是朔方军出身的年轻将校,先前对抗水族时提刀挡在百姓身前,甲胄上的血痕还没擦净,威望早扎在了人心底;后者虽被河东裴家弃置,可世家子弟的排场与见识还在,应付场面时的沉稳,比当初在卧佛寺时多了几分成熟。 只是,其实还有更适合这一个职责的人。 周衍走回了古玩店,伸出手敲了敲侧房的门,吱呀一声,徐芷兰将门打开来,见了是周衍,先是惊喜,道一声师兄,然后就侧身让开门来,周衍走进来,沈妃正双手环抱护着李知微,低垂着眉目。李知微的脸颊泛着纸一样的白,睫毛纤长却纹丝不动,沈妃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在对李元婴之战的时候,李知微和李元婴抢人道气运之阵,重创昏厥,如果不是周衍借生死权柄,把她的生机稳定住的话,可能这个时候,李知微就已经死去了。 周衍在榻边坐下,抓住李知微冰冷的小手。 虽破了阵法,可阆中是人间界与洞天福地交织的地界,残余的迷雾还得些时日才能散。他恨不得立刻带李知微回骊山找老太太,却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不过,总算是结束了。 周衍坐在那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河东裴家的名望还是很高的。 裴玄鸟扯着虎皮,迅速地安抚了民心,再由李镇岳带人疏散百姓,这阆中城也渐渐恢复往日模样。好不容易将这些事情都忙活完了,众人这才重聚,却也发现,彼此都是受创不轻,李镇岳力战到脱力,敖玄涛和龙鳖厮杀,筋疲力尽,筋骨断裂,沈沧溟吞了蚩尤煞气,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最好的是裴玄鸟,他在外游走救人的时候发现了安庆恩,后者被裴玄鸟活活打断了双腿,如果不是要留下个活口,安庆恩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玄珠子吞了三阳劫灭的邪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此刻歪在榻上,脸颊涨得通红,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喉间还时不时溢出细碎的呻吟。 沈沧溟道:“怎么样?” 周衍摇了摇头:……不行,这家伙吞了大概是一个教派分坛那么个分量的秘药。” 在那时,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厮杀,玄珠子吞了宝药,自身气息大幅度衰败。 本来护卫在李知微身边的杨太真察觉到了变化,于是迅速赶到,制服了狄芷珍,此人魂魄被杨太真以方术秘法,暂且拘禁,这女子平日能好好交谈,一问了真东西,就只是喊着什么无生老母,三阳劫灭,并不回答问题。 裴玄鸟看着昏昏沉沉的玄珠子,看到玄珠子皮肤涨红,呼吸粗重,气息衰弱,如果不是周衍以【生死权柄】,稳定住生机的话,这小道士怕是已是神魂疯狂而死。 杨太真眼底带着忌惮,道: “………这三阳劫灭教的邪法,实是可怖。” “其【血肉丹道】,是以人体为药炉,精气神为材料,炼化血肉之丹,无论是神通还是秘法,都直针对魂魄和本心,难以防备。” 狄芷珍身上被一层层玉色的锁链困锁住。 闻言只是娇俏地笑起来:“啊呀呀,还说我们怎么怎么样,你们不也是如此么?海外三山一系,便是时常派遣你们的得意弟子,前来人间,蛊惑君王。” “媚骨天成,不如我等这样,确实是厉害……” “当代是你。” “上一代是谁?” 杨太真面上的神色微有变化,手掌一动,那玉色质地的锁链越发拉紧,散发出层层白色的光雾,狄芷珍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周衍抬起手止住杨太真。 “让她说下去。” 杨太真之前还有戏耍晚辈之心去戏耍周衍,可如今,面对着这个少年道人,却完全没有了这种胆量,只是沉默了下,松开了神通锁链。 狄芷珍微微喘息,却还是笑得灿烂,越发妍媚: “不是那位【武瞾】吗?” “一开始想要去蛊惑那位太宗,偏生被识出了底细;转头就缠上了他的儿子,才算得手,呵呵呵间……”她笑得灿烂,玩味道:“这位小道长,你可要小心这些所谓的海外三山一脉,他们可机灵得很。”“这位杨太真,之前藏匿起来,这次动手,怕是会被发现了踪迹,到时候,那海外三山一脉,或许还会来找道长你的麻烦………” 轰!!! 周衍抬眸看去。 狄芷珍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刹那之间,感觉到天穹下压,大地颤抖;看到一尊纯粹由元气构筑而成的神将身影出现,并指朝着自己狠狠刺下。 那种恐怖的气浪让她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双瞳涣散,就连魂魄本身都出现了一层层的涟漪,隐隐有魂魄崩散的迹象。 最后周衍的手顿住。 狄芷珍大口喘息,双瞳的眼瞳失去聚焦,只是大口喘息,抬起头来,乃是五品境界的元神,此刻眼前万物都犹如重影一样,不断地散开,聚合。 这是,仙神之威!? 眼前那巍峨恐怖的神灵,和身穿道袍的少年道人重叠在一起,于是此身就仿佛是整个天地的核心,是此地的唯一,周衍的手掌平静伸出,放在狄芷珍的身前: “解药。” 狄芷珍脸色煞白,却还是笑得娇俏: “若是有毒之物,才有什么解药,这般宝物,能让凡人觐见无上的神灵,哪里是什么毒药,需要解开呢?” “只需要他承蒙无生老母的感召,就是足以。” 周衍回答:“三一” 狄芷珍愣住:“嗯?你说什么?” 丝丝缕缕的金色元气从周衍身上散开来,几乎是瞬间化作了自身的法相真身,鬓发飞扬,跃升至于四品极限的力量凝练,映照四方。 狄芷珍只感觉到心口一痛,再然后,一把把刀剑劈砍袭来,下手狠厉,眉心,咽喉,脖颈,腰腹,全部都被一柄柄利刃贯穿,切割,化作了肉泥一般。 “啊啊啊啊!!!!” 狄芷珍发出一声惨叫,面色彻底煞白,浑身颤抖。 而周衍抬起手指,道:“。” 手指落下,狄芷珍尖叫道:“我说,我说,我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周衍平静垂眸,放下了自己的手掌,刚刚所运用的,是五品道基的特性。 兵主神通可以将煞气打入对方神魂之中,杀意越是浓郁凌厉,压制越强,从魂魄的角度来看,那几乎是要让对方亲自感受一次被斩杀的下场。 狄芷珍嗓音颤抖,道:“………这,这是我这一脉的【血肉丹道】,里面用了各种的好药,少量吞服,是有好处的,所以也会不知不觉成瘾。” “只要吞服过一次,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第二次吞服。” “越吃,那种舒爽感就越强,之后的遗憾就越多。” 周衍微微抬起手指,狄芷珍被吓到,声音都忍不住加快:“所以真的没有什么解药,只,只要道心·坚固到,在身体自然化解药力之前,都不动不摇,就可以。”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低。 谁都知道,这样的教派,其秘传宝药的效果有多邪门,真传道人或许能顶得住,可是玄珠子却是个贪色还耐不住性子的道医,道心本来就不怎么稳固。 可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众人也不能够放弃。 于是众人都在旁边呼喊着他,提起各种往日的事情,希望把他唤醒过来,可是毫无疑问的没有用处,那一股药性带来的热力已经蔓延到了玄珠子的四肢百骸。 继续这样下去,就算是仗着生死权柄,玄珠子活下来,也会成了一个疯子。 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裴玄鸟看着那痛苦的小道士,一咬牙,抓住玄珠子手臂,只感觉那股炽烈之痛反噬吞来,裴玄鸟险些松开手,却还是死死抓住,深深吸了口气,道: “长安城里平康坊知道吗?整个天下的美人儿都在长安,整个长安的花魁都在平康坊,当年不知道多少文人墨客都在这里,据传说,吕祖当年喜欢的女子也在这里。” “怎么样,等回长安城去,兄弟请你去平康坊!” “我掏钱。” 裴玄鸟面红耳赤地说出这些话来。 作为大家族的世家子,他们是严令禁止进入这样的地方的,他如今这样说出来,可以说是脸面都砸在地上,玄珠子的眼皮子抽动了下。 周衍瞬间捕捉到了这一个迹象。 这几天来的最好的消息了,这代表着,之前沉沦于这药物的玄珠子,终于开始挣扎复苏,周衍立刻出现在玄珠子身旁,抬起手直接按在玄珠子肩膀上。 雄浑无边的木属性元气汹涌磅礴传递到玄珠子体内。 那一股炸开的余波让狄芷珍的脸庞抖动了下。 这是,木属性元气?! 可他不是主修兵法的吗?!怎么会! 周衍借自身修为,帮玄珠子稳固心神,而裴玄鸟顾不得觉得我河东裴家的脸都被踩烂了。 当即大喜,道:“怎么样,玄珠子,醒过来一切都好,我,我给你包十个,二十个,我把我自己的钱都砸出去,你喜欢哪个花魁,我就请哪个花魁来!” 玄珠子的眼皮快速抖动。 这代表着这小子开始挣扎起来了。 狄芷珍有些不敢相信一一当然,她这个时候并不是希望玄珠子死,反倒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反倒是希望玄珠子能醒过来,可是如今这一幕还是让她震惊了。 这一整个分坛的量啊,六牙龙象都能被蛊惑的纯度,这家伙竟然还能挣扎?! 可是任由裴玄鸟如何说,玄珠子也只是眼睛在转动而已。 正当众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徐芷兰眨了眨眼,凑到前面去,她伸出手捏了捏嗓子,忽而脸色复杂,但还是下了决心,忽然用紧张的语气喊道: “道长,不好了,有人,有人害了急病。” “是,是那位王伯泽的女儿王婉儿姑娘。” “她还有一口气,可现在,只有药王一脉的人能救人啊一一只有你才能救了她!!!” 裴玄鸟嗓子都要喊哑了,道:“这,这有用吗?!” “………我知道这道士见过那小姑娘,可是他不是……” 啪! 一只手掌忽然按在了裴玄鸟的手臂上,死死抓住,那本来瘫在那里的道士此刻死死睁开眼来,双眼瞳仁带着血丝,嗓音沙哑,道:“在……哪里!”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死寂安静了下。 裴玄鸟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喘息的玄珠子,玄珠子一字一顿:“她在哪里?咳咳,带我去……”他松开了手,想要爬起来,却险些直接倒下去。 “在哪儿?” 徐芷兰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 “那位姑娘的父亲,对抗白猿去世了……他们被葬在了原本的家……” “抱歉玄珠子道长,我只是……” 玄珠子张了张口,朝着下面重重倒下去,安静了下,道: “……太可惜了。” 任谁都能够感觉到了,玄珠子的那种悲伤,无能为力的痛苦,那是纯粹的医者的神意,他轻声道:“……还说我来救,可实际上,这样看来,不还是她救了我?” “哈……为何呢?她何故至此。” 玄珠子留下这个慨叹,缓缓闭上眼睛。 裴玄鸟大惊失色,直接跳上床去,左右手,那握惯了刀剑的手指直接扒开了玄珠子的眼皮子,叫道:“你小子,醒过来,别睡,好不容易把你弄醒过来,再睡,就完了!” 玄珠子不答,只是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裴玄鸟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起来,不要睡。” “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玄珠子嘴唇开合,裴玄鸟趴下去,把耳朵凑过去: “道士,道士不能上青楼的。” “你,有妹妹吗?我不介意的……” 裴玄鸟愣住。 然后,少年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焯!!!” 一番冒险,玄珠子可算是被拉起来了一点真灵,周衍以先天木属之气将玄珠子的心神维持住,踱步而出的时候,看到阆中的风光,心中倒是有些恍惚。 太古神魔,水神共工,无生老母,三阳劫灭。 一个个恐怖存在出现,比起他们,就连青冥坊主都慈眉善目了起来,但是,如今也是时候,去一个个算账了。 周衍握着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今神兵已成。 等到此界恢复和人间界的联系,把李知微送回骊山后,就要前去泰山那里,他的那一套披挂,还在泰山当中供奉着呢,神兵已成,岂能没有披挂呢? 此刻境界,应已能如臂使指! 与此同时,中岳之巅的殿宇里。 中天王手抚长须,目光扫过北岳、南岳真君,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道:“吾听闻,那位泰山府君已有许久没有回应麾下的祭祀,你们说……是不是泰山府君,又一次沉睡了呢?” 北岳和南岳真君愣住,对视一眼,道: ………中天王,是有何话说?” “不如直言。” 中天王笑了笑,长须随呼吸轻轻晃动,伸出手,邀请那两位真君饮茶,道:“不如我们去东岳走一趟?若是府君尚在,便去拜见;若是府君不在……” 他的目光掠过两人,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涟漪,笑着慈和: “那便是时候,把我们当年留在泰山的那几件披挂,都拿回来了。” 第356章 仙家宝器,可卜万法 阆中一地尚还没有彻底复归人间,周衍就算是希望立刻回去,也得要先安心等待此地的天地元气平复下来,反倒是趁着这些短暂时间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整备一番器物。 三足金乌鸟此刻恢复了些精气神。 总算是不再是濒死状态,单脚站在周衍肩膀上,另外两只脚蜷缩回去,站着睡觉,羽毛退去了暗金色的光泽,收敛成了墨色,头颅一点一点的。 周衍掌心,那一枚金色的古钟缓缓旋转,钟身上刻着的上古云纹随着转动泛着细碎金光。 这乃是上古天帝帝俊的器物,被用来镇压住封印共工的节点之一,此刻虽然被撞响,就此复苏,但是周衍也还不知道该怎么样运用,看着这金钟在掌心旋转,只是觉得沉重。 周衍抛了抛这东西。 以他此刻的境界和力量,金钟却只堪堪离地半尺,砸回掌心时震得指骨发麻。 目前只能够确定,这东西极沉重,难不成要抛飞出去砸人?总不至于还有什么特定的激发条件吧,难道说,需要三足金乌的血? 周衍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鸟。 金乌像是察觉到他的念头,半睁着眼瞥了他一眼,干脆扭过身子,把圆滚滚的鸟屁股对着他,脑袋往翅膀里一埋,呼噜声都清晰了几分。 周衍自讨没趣,伸出手把这一只鸟儿掰回来,道:“真是不雅观。”然后将这金钟挂在腰间,缩小之后,看上去就像是个铃铛,还挺漂亮的。 他这几日,也把那青铜神树,还有太古龙鳖的龟甲都带回来了,就连和敖玄涛死战,被沈沧溟一箭贯穿的五品龙鳖也没有浪费,一个个带了回来。 开明用了昆仑神通把这些东西变小了些,再用水元之气化作了障眼法,勉勉强强地把它们放在了古玩店的后院子里,元气逸散,整个院子都水汪汪的。 “太古龙鳖么,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周衍站在院子口,看着那巨大龟甲,抬起手指,两枚玉符出现在了周衍的手中,一个个的玉符,都呈现出一种犹如云雾缥缈的姿态,这是饿鬼玉符吞噬仙家精粹后才有的姿态,而这两枚得之于太古龙鳖的玉符,一开始便是这个层级。 周衍慨叹:“果然还是根底不同啊。” 这两枚玉符,乃是印刻了这太古龙鳖的两尊大神通。 其一,直接抵达了三品仙神境界的巅峰层次。 正是那一招一口把周衍和金天王都给吞入其中的【吞天噬地】,此刻周衍借助玉符,施展此神通,可以模拟太古龙鳖吞噬神通,大幅度吸纳元气,可以瞬间补充自身消耗。 也可以用来攻敌,这一招之下,则是任由什么手段都要被一口气吸纳过来,不过,周衍觉得自己一个人,用嘴来使用这一招神通,实在是不雅。 暗运玉符,转而用袖袍一抖。 于是整个院子里都是狂风大作,树木晃动,拔地而起,道路上准备用来修缮房屋的木头,石头像是棉花做的一样飞出去,全部都是没入到周衍的袖袍里面。 周衍暗自一喜,觉得自己算是有了一个大的控制性的神通,可还没有怎么样,就觉得袖袍一沉,吱拉一声,这也算是颇有质地的道袍袖子,就这么直接撕裂掉了。 各种东西没有神通的约束,齐齐膨胀变大成原本的模样,当即把这个院子给填得个满满当当,闹出来了不少的麻烦,好不容易才借把这事儿解决掉,周衍看着自己右臂碎成了渣滓的袖袍,哭笑不得。得,这等本命神通,是和太古龙鳖本身的身躯基础高度绑定的,正因为太古龙鳖身躯庞大无比,气血如同烘炉,才会自然孕育出这样一招神通。 吃到肚子里,吸纳元气,剩下的东西自然会被消化掉。 周衍以袖袍衍化这一招,解开神通的时候,袖袍可没有太古龙鳖的真身那么结实,当即崩碎,若是收了个比较厉害的对手,那么袖口更是会被直接撕成个粉碎。 “………看来,那一套披挂,得要尽快拿回来才是。” 他有些怀念那一套披挂了。 战袍是南岳所赠,采祝融峰顶天火丝所编制,借文衡笔描朱雀真形,织就披风,护体护神,真的是妙用无比,以那一套战袍用出这一招来,被吞噬之人,则犹如是陷入无边火焰当中,更添一重威力。周衍重换取了一身藏蓝色粗布道袍。 这是青城山那一对师徒给的,虽是有些旧了,却胜在用料扎实,倒也是舒坦,这才看了第二重玉符,这第二个大神通,虽然不如【吞天噬地】来得霸道,却也是三品仙神层次。 “撑天……” “太古龙鳖一族,力可撑天,施展此神通,可大幅提升纯粹力量,更可以用在自身法相之上,令法相的威能更增三分……” “巨灵神通的云台巨灵将,只是五品层次。” “他的神通虽然好用,却都是强化肉身体魄,而且,到了这个时候,强化的极限,已经无法抵达十倍了…” 周衍握了握拳,感知到自身体魄在神通强化下变化,但是提升幅度已经远远没有当初那么惊艳,这样看来,若是有朝一日,身躯体魄不断提升的话,这一神通的强化效果也会降低。 “撑天神通到来,倒也是恰到好处。” 就在这个时候,清脆的敲门声音传来,周衍抬起头,看到身穿锦缎的青年双臂环抱,懒洋洋靠着门站在那里,正是伏羲的模样。 周衍惊讶道:“你回来了?” “不,这是……” 周衍看到此刻的伏羲,身形虚幻,并非真实,伏羲打了个哈欠,道:“哪里有那么快的,这只是个幻形,来这里教你推占卜算之术,时间来不及,只好先把这东西帮你炼化了。” 伏羲指了指院子里面,那一个巨大无比的龟甲。 以金色的火焰淬炼这个龟甲,顺手将一本书扔给了周衍,周衍打开,见其中都是些推占卜算的手法,伏羲懒洋洋道:“你先自己看着,有不懂的事情,便询问我就是了。” “时间太短了,本座没有法子把你教成第一流水准的相师,但是至少可以可以让你入个门。”周衍一边翻阅着这一卷书,一边看着伏羲淬炼龟甲,忽而想到一件事情,问道:“你之所以不肯跟着我们进入阆中,一方面,是因为戒备这里的东西,另一方面,或许也和那位掌柜的有关?” 伏羲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本座和她可是无关的,认识她的,她认识的,从来只是那个从昆仑山上苏醒,失去了记忆,流落于人间的术士【兮蚨】。” 周衍翻过一页,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那兮蚨又会如何回答呢?” 伏羲道:“兮蚨,他那时完成了人间界需要做的事情,然后回到了昆仑山下,找到了失去记忆和因果之前留下的器物,而后借助这器物重新找回到了自己的记忆。” “假使本座这样说的话,你一定会不甘心的。” 周衍眸子移动,双瞳泛起金色的光影,穿过了屋子,看到了一墙之隔,身穿黑金色衣裳的掌柜的,曾经在千年前和术士兮蚨有过一些情缘的掌柜赢阴嫚背对着这里,安静站着。 周衍知道,伏羲不仅仅只是对他在说什么。 也是对那个千年前的女子说什么。 伏羲淡淡道:………虽然那个时候,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因果,甚至于为了规避一些事情,本座也将其秉性进行了更改,可以说,和本座的真正性格,截然相反。” 周衍禁不住抚掌赞叹:“那可以说是个确确实实的好人,表里如一的君子了。” 伏羲的鬓角青筋贲起。 他很想要一尾巴把这个家伙甩飞出去,却也只是淡淡道:“但是,即便是性子发生了变化,他终究是“我’的一部分,当然,毫无疑问的聪慧冷静,他分析出来了整个计划。” “也猜测出,假设他回到昆仑,拿起来了此物,就会获取之前的记忆,自此将会变得不再是他自己……赢阴嫚垂眸无言。 不需要什么,她已经知道了那术士的选择。 伏羲淡淡道:“然而,他终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恢复成为我,自此,【兮蚨】就已经死去了,犹如飞灰一般消散。” “本座之所以不来这里,倒也和他无关。” “好了,无趣无聊的故事已经听完了,这东西给你。” 伏羲的袖袍一扫,那被金色火焰簇拥着的巨大龙鳖的龟甲已经变小,失去了原本的粗粝之感,取而代之的是流转于上的宝光,隐隐然有着一道道符篆,在其上流转变化。 强横无边的风水之气凝聚其中。 乃是以【太古龙鳖】为基材,于炎黄风水妙谛之一,由伏羲亲自炼化而成,光是这跟脚来历,已经是极为不凡了,周衍接住这个东西,微微一怔。 “这是!” 刹那之间,仿佛周围的元气都按照一种特殊的风格开始了流转,周衍几乎感觉到,自己可以靠着一双肉眼窥见万物的弱点,一击之下,效用非凡。 这龟甲之上,更是宝光冲天! 伏羲撇了撇嘴:“算是【仙器】级别的东西了,不是法宝,不是宝物,而是纯粹的三品层次之物,一切材料皆是三品以上,于人间界算是第一等宝物了。” “本座知道,你这般脑子瓜,现学推占卜算之术怕是来不及了,索性把我自己的法子,烙印于这龟甲之上,制作出来了就算是周衍都可以完美运用的卜算之法。” 周衍:…….” 怎么感觉是在骂我? 周衍抛了抛手中的东西,细细感应其中的妙处,赢阴嫚已不在那里,伏羲开启一个结界,遮掩旁人耳目,道:“你持拿此物,想要什么东西,便可传输法力神念,自动给你推占卜算。” “若是有太古年代的六个钱币,扔进去做六爻。” “本座保你百算百灵!” “又因为汝之天柱概念,还有这龟甲本身的材质,足以能确保哪怕是三品层次的家伙,也会被这龟甲推占捕捉住,也就是说,就算是得到这东西的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也可以直接推占出涉及到仙神的隐秘。” “且因为【撑天】之特性,也可以极大的遮掩天机。” “二品以下,几乎无法捕捉到你的痕迹。” “可以说是一大大【秘宝】!” 周衍闻言心中欣喜。 要知道,推占卜算这东西,是入门简单,深研究就很难了,周衍一身所学,也就【胎藏界曼陀罗结界】稍微沾着那么一点点联系,想要真学,耗费的时间怕是要以十年开始。 把一屋子的书看个十年二十年的,差不多就可以入门了。 如今伏羲给他这东西,可以说立刻给他补足了个极大的弱点,那时候在这天地之间行走,就不算是瞎子了,趋利避害,也是轻而易举。 周衍把玩着这个龟甲,爱不释手,也感党到其中蕴藏无边灵光,周围伏羲微笑,实在是舅甥和煦,一片和睦的美好景色,可周衍微微一滞,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看着伏羲:“这东西,没有问题?” 伏羲微笑:“那当然,没有问题。” “你可是我可亲可爱的亲外甥啊,我们都在阆中这里,彼此性命相交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坑外甥,在外甥的法宝上,故意留下什么坑洞的坏舅舅吗?” 他笑容温暖和煦,而且非常非常诚恳。 任何人被那一双眸子盯着,都会下意识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无比可靠无比可信的诚实郎君。周衍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像。” 伏羲微怔,心中稍稍有一丝丝愧疚了。 周衍道:“你他么的就是!” 伏羲觉得自己的愧疚该被狗吃掉。 比如眼前这一条。 伏羲义正词严:“我没有!” 周衍道:“你对着娲皇发誓!” 伏羲;………” 周衍抓到了伏羲的bug,扔过去,道:“那就有劳我可亲可爱绝对不会坑外甥的大舅,把这法宝上的暗门给我抹去了……” 伏羲满脸不爽,最后还是照做了。 伴随着一阵灵光的闪动,法宝重新回到了周衍的手中,周衍心满意足,正要佩戴的时候,忽而一顿,看着愤怒不爽的伏羲,福至心灵。 周衍将法宝扔过去,伏羲大怒道:“又要做什么!?” 周衍道:“……把这个法宝,变成娲皇也可以用的那种。” 伏羲;……” 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比天地的一切声音都沉重。 周衍嘴角抽了抽,意识到了自己的猜测恐怕是真的,伏羲之前生死与共,这个时候,四方安全了,这家伙就变成了最大的危险。 这宝物上一定被伏羲留下了什么暗门儿! 大怒:“给我修改回去!” 最终,伴随着一阵灵光,这件法宝,可算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周衍把玩着这又像是龟甲,又像是罗盘的玩意儿,颇为欣喜。 而与此同时,中岳之地,三位真君约定了前去东岳的时间,各自三开来了。 南岳真君踏着祥云落回自家道场时,丹房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他没唤童子奉茶,只在蒲团上坐了又起,起了又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诀,心里面实在是惊疑不定 方才中岳真君提议去东岳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 留在了南岳真君的心底,让他多少有点子察觉了不对劲 “难不成中岳这老东西,做了对泰山府君不利的事,怕府君清算,才故意搅浑水,拉着我们一起跟府君作对?”越想,南岳真君心里越不安,沉默半响,道: “罢了!在这里瞎琢磨有什么用?且让吾推演一番!” 他从袖中取出六枚磨得光滑的古代铜钱,这可都是好东西,摊在掌心。指尖凝起灵力,铜钱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在龟甲卦盘上一 开卦,卜算! 第357章 拜见府君! 南岳真君,本就擅推占之法。 案前紫纹祥云叠着玉色云絮,卜算之时,祥云层层,旋成半圈光晕。 池可没有真的去推占泰山府君,只是单纯推占卜算了东岳为何沉寂的原因,这样的话,可以避免直接对上泰山府君这一位疑似为古老存在。 且,他也是五岳之一,更是在自身的道场之内。 此刻道场里的松柏都凝着灵光,山风裹着香火气绕在他周身,有着种种加持。于此道场之上,足以堪比三品境界的仙神。 借此根基,稍稍推占卜算一下,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则已是收了宝物,踱步外出的时候,遇到了那位古玩店掌柜的赢阴嫚。 赢阴嫚站在古朴木柜台后面,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木桌,笃、笃、笃,慢得像在数着时光里的碎片。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周衍走近了都没察觉。 周衍道:“掌柜的。” 赢阴嫚抬眸看着他,神色清冷,但是周衍能感觉到她眼底的温和,周衍道:“阆中的诸事都已经了结了,我们不日就要离开这里,就此和掌柜的告别。” 周衍从后腰取出了那柄徐夫人剑,放在桌上。 “这剑,当日多谢掌柜的,此刻物归原主。” 虽然此剑已经借诛滕王李元婴而彻底蜕变,但是周衍也还记得,这把剑是赢阴嫚的,不是自己的,他倒是也舍得,堂堂正正。 赢阴嫚眸子顿了顿,手指按着这柄短剑,怅然许久后,道:“离开,是了,你们终究要离开的,那么,你们之后,要去哪里?” 周衍想了很久,回答道: “先将李姑娘送回骊山,至于之后……” “还不知道。” 他们来了蜀川之后,经过许多冒险,蜀川之地是武侯和【史】对峙五百年的地方,【史】在这里布下了极多的后手,而【阆中】只是其中一个节点。 就已经引导出来了【住世真仙】【共工遗族】【太古龙鳖】这样的重量级角色,参与其中的更是还有史的代行使者,有三阳劫灭教派和千年白猿。 鬼知道,这蜀川之地,还有多少类似的地方。 丁六临死前更是说出,水淹蜀川,百万黎民祭祀的事情,如此看来,这所谓的【百万黎民祭祀】,和阆中出现的【血祭】基本上吻合。 如此看来,【史】在这里的计划,基本就是和共工复苏联系起来的;而目前,要么追逐着【安禄山】,斩安禄山,夺泰山公道果,也斩却史的一大臂膀。 哦,对了…… 周衍眸子微侧,看着站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三足金乌。 安禄山那家伙打算借青铜神系复苏三足金乌,令大日横空,这一环也要斩断,所以,无论是为了泰山公道果圆满,还是要破坏史的计划,亦或者为了沈叔的仇恨。 安禄山都是极有优先度和诱惑的目标。 仅在此刻,安禄山在周衍小本本上的排序,已在伏羲之前。 必杀! 而第二个选择,就是前往成都,去找苏晓霜。 苏晓霜先生,是徐芷兰的老师,也是沈沧溟的故人,似和沈叔有种种未和他说的情缘,这位苏晓霜先生乃是一位了不得的机关师,找到了一个青铜遗迹,疑似和史,还有三足金乌有关。 第三个选择 就是去长安城。 先从李隆基那老小子那里,把他那里的三分之一传国玉玺拿回来,看看恢复到三分之二的传国玉玺,能不能直接推演出完满的道基,借此神物,来推演接下来道路。 这三条道路,各有侧重,所以周衍说,自己不知道。 要不就用一下伏羲的妙妙小工具,摇一摇那个,即便是凡人都可以推占出仙神品级踪迹的龟壳?要是有这个东西,上辈子考试那不得横扫四方? 赢阴嫒安静了许久,她的手指在这一柄徐夫人剑上按了按,然后将这一柄蜕变之后,对【王者】特攻的剑器转而交给了周衍,道:“拿着吧。” “一来,阆中之劫,是你们帮助才解决掉的。” “二来……” 赢阴嫚的手指拈着自己的鬓角发丝,淡淡道: “我也算是年长你许久,算是你的……” “长辈。” 周衍听到了赢阴嫚口中这长辈两个字的沉重,遗憾,复杂,许久后,他微笑道:“那既然是这样,贫道不收下的话,倒也是有些不合适了。” 他把这把剑收在后腰。 三尖两刃刀的威能远比这把剑强大,但是在针对某些特别的对手的时候,这把剑反倒是可以发挥出极端不可思议的威力来。 赢阴嫒手指拨动那一个算盘,眸子转而落在了放在这个木柜台上的那一面秦汉风格的铜镜上,看着上面浮雕的鸾凤,翅羽分明,忽然道: “你之前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能够活过千年?” “我说,我是秦皇之女,赢阴嫚,实际上……” “我,并不是她。” 周衍微顿,赢阴嫚道:“如你所知道的,寻常人的魂魄,岂能够活过千年岁月呢?即便是王翦大将军,也做不到这些,何况是我。” “上一次我和你讲的,那个帝女和术士的故事,还有第三段,要听一听吗?” 第三段么…… 周衍心中自语,第一段是她所说,第二段是伏羲所言,那接下来这一段,便是结束和终局了吧。周衍坐在一旁,伸出手,道:“洗耳恭听。” 赢阴嫒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算盘,算盘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她在铜镜旁边,讲述了被埋葬在昏黄色历史当中的,古代的故事。 故事从那个术士兮蚨逃离咸阳城开始。 兮蚨临行前与阴曼相约,待风头过去,必来寻她 赢阴曼不信兮蚨会抛弃自己,又恐他在外遭遇不测。 后来寻来一块天外陨铁与首山之铜,秘密召集宫中巧匠,以自己的心血融入炉火,铸成了这面鸾鸟镜。她听方士说过,鸾鸟雌雄和鸣,恩爱无比,此镜蕴含着她最痴诚的愿望:无论兮蚨身在何方,镜中都能映出他的身影,护他平安。 可她最终等来的,不是情郎的归来,而是大秦的崩塌与自身的劫数。她在战乱中香消玉殒,至死都望着铜镜,期盼能再见兮蚨一面。 这份至极的思念与被遗弃的怨念,伴随着帝女的气运与方士残留的灵力,共同注入了镜中,使其化为异宝。 “那便是这一面古镜了。” “而我,亦并非是兮蚨所认识的【赢阴嫚】,也不过只是继承了她最后遗憾和执着的【镜灵】罢了。”赢阴嫒的嗓音清冷悦耳,将那个故事详细讲述而出,周衍捧着一杯茶,看着那一面铜镜,铜镜古朴,镜面却是光滑明净的,能够清晰地映照出外面的东西。 却无法映照出就站在旁边的赢阴嫚。 周衍看着这镜子,许久无言,赢阴嫚送客,周衍也没有继续询问其他,只是带着一种慨叹的感觉踱步走出来,只是可惜,这千年前的感情,最后却是双方皆是物是人非。 兮蚨取回了记忆,重新变成了伏羲,作为术士在人间界游历的经历,对于寿数绵长走过了万年时光的大神来说,犹如弹指一挥间的刹那。 赢阴嫚燃烧了记忆,自己已经死去,唯独残留的思念汇聚于镜面之上,化作了如今这位停留于此的掌柜神非神,人非人。 可是开明知道这件事情的全貌之后,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慨叹,告诉他说: “谁知道呢,这只是他们两个的说辞罢了,那个可是伏羲,你怎么能够确定,兮蚨回归之后,会彻底失去记忆呢?” “而那位女子,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赢阴嫚本人的心神汇聚于古镜,化作了镜灵,以魂魄元神的方式存活了下来?” “只是,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他们到底还记不记得彼此,在如今这个时代,危机四伏,他们也只能够是如今现在这样了。” 开明语气带着些许的唏嘘慨叹:“说来说去,错过便是错过,千年前的人已成尘,如今只剩镜灵守着古玩店,大神忘了前尘,倒不如都忘了,忘了干净,省得留着遗憾。” “兮蚨已逝,阴嫚为灵。” “是这样吗?” 周衍想着,若是双方都失去了对彼此的执着和记忆,或许反倒是一个好事情,若是双方皆都还记得,却还是如此,却倒是有些悲凉了。 而无论如何,千年前的恩怨就此,周衍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忽而感觉到了眉心刺痛,佩戴在腰间的那龟甲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涟漪,层层散开来。 周衍微微扬了扬眉: “有谁在推占卜算,还涉及到了我!?” 南岳真君,于这推占卜算之道上,果然是颇有见地,很有本领了,他以一种精准的方式,绕开了【泰山府君】本尊,只是从旁侧击,想要弄明白泰山府君长时间不回应的原因。 他隐隐窥见了一场大战。 南岳真君小心地踏入其中,却忽然一滞,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坠入了无边的深渊,耳畔听到了犹如怒吼龙吟般的嘶鸣声音,恐怖的气血搅动犹如浪潮,心脏擂动,犹如雷霆。 心神轰然亮起! 南岳真君看到一尊巨大无边,似乎撑着天地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那里,浑身燃烧的气血犹如一轮太阳,昂首咆哮,散发出无边恐怖强横的气焰! 三品境界,撑天巨鳌?!! 太古龙鳖,可是撑天一族,力量磅礴,浩瀚无边,单纯撞击,就足以摧山崩石,乃是水神共工的臣子,极端标准的三品层次仙神境界! 南岳真君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眼前发黑。 与此同时,终于也是意识到了,为什么泰山府君这么久都不存在,不曾出现了,可然后,这太古龙鳖之上,忽然炸开一层烈焰,金色的火焰汹涌磅礴,逸散开来,犹如一整个长夜被照亮。 金色的火焰化作了一轮大日! 一只羽毛金色,带着古朴神意的三足金乌,就这样在大日之中起舞,振翅的时候,一簇一簇蕴含着燃烧天地恐怖威力的羽毛砸下。 大日真火?!三足金乌?! 然后他看到了战死的西岳真君金天王。 看到那位以桀骜强横为特点的强横四品境真君,就这样魂飞魄散的时候,南岳的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凝固,心中颤抖无比。 “西岳……陨落了?” 轰!!! 而在下一个刹那,推占卜算的一切都化作了湛蓝色的流光,南岳真君挣扎着看了一眼自己卜算的那六枚古代铜钱,见到那六枚太古钱竞然在虚空中不断旋转。 忽而齐齐止住,排列成一排。 而后,竟是齐齐从中间折断,砸在地上! 南岳真君被反噬,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也在同时,南岳真君看到了,自己所推占卜算出来的原因,他看到了那巍巍然伫立的,强横无边的蓝色身影,感知到了那令山神颤栗的恐惧,口中鲜血不断流下一“水神,共工!!” 南岳真君心中颤抖。 一个个残片在他的脑海中翻腾滚动,最后拼凑出来了一个【真相】,呢喃道:……原来如此,是泰山府君,卷入了和水神共工的争斗当中。” “太古龙鳖,水神共工,三足金乌。”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 “就连西岳都陨落了,那么看来,泰山府君就算是没有陨落,也是遭遇了无边的重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而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 当!!! 南岳真君的神意恍惚了下,然后看到眼前的万物尽数都散开了,唯那一轮大日清晰无比,三足金乌在其中振翅飞行,盘旋而动,最后缓缓落在了一只手掌上。 南岳真君下意识看去,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现,面容模糊,但是气质甚是伟岸,仿佛天地的支柱一般,带着一种让山神们惊惧臣服的气势。 南岳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 是泰山府君! 难道说,自己的推占卜算出错了,难道说泰山府君,其实没有卷入和共工他们的争斗么?可就在这个念头转动出来的瞬间,南岳真君的眸子扫过前面,看到了泰山府君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的缚妖索。 看到泰山府君手托着的那一个龟壳。 南岳真君的眼皮疯狂跳动。 那个腰带,怎么感觉那么像是某一位三品大妖神的筋抽出来淬炼的?!那个三足金乌,怎么那么像是太阳里面的那一只,还,还有那个龟壳。 怎么那么像是撑天一族,太古龙鳖的龟壳?! 南岳真君的脑子嗡嗡的。 一瞬间,另一个真相在他脑海中出现,并非是泰山府君没有和共工战斗,而是泰山府君和共工对招,山神一系的西岳真君陨落,三足金乌臣服。 而太古巴蛇之主清渊君,撑天一族太古龙鳖则被泰山府君 就地格杀! 连其尸骸,炼化成宝! 那可是太古时代就有赫赫威名的凶神啊,就,就这么陨落了?! 巨大无比的恐惧攥紧了南岳真君。 周衍赞许手中的这个龟壳真好用,不但察觉到了对面的推占,还自带有【一键反噬】的选择,没有想到,出手占卜的,竟然是这位南岳真君,看起来这段时间,其他几岳又在搞事了。 周衍眸子垂下,那种百战之威势煞气层层压下。 南岳真君只觉得浑身颤栗,仿佛自己的身躯无限渺小,那泰山府君无边巨大,此刻他脑子疯狂转动一泰山府君不在是空出手横击共工。 泰山府君斩了两尊水属大神。 泰山府君发现了自己主动上门……要死要死要死!! 周衍开口:“汝有何事,竟用此等方法来寻我。” 南岳真君忽得福至心灵,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前面拜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道:“南岳拜见泰山府君。” “今吾来此拜见尊神,唯有一事相报!” 南岳真君深深吸了口气,道: “请诛中岳!” 第358章 一切皆在府君计算之中 “请诛中岳?!” 周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立刻一转,意识到了什么一一毫无疑问,在他被困阆中,肘击共工的这段时间里面,没有办法去回应泰山的祭祀,这中岳真君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南岳真君连忙将发生的事情都说出来。 说完之后,垂首不敢看泰山府君,只心中颤栗害怕到极致。 周衍听完了若有所思,在心中思索着。 “那中岳老小子,果然屁股坐不安生,又打算搞事。” “不过,这南岳也是,看似忠厚,心思倒是多的很,他自己偷偷卜算我的事情,分明是也打算随中岳去,又担心冒险,所以提前看看情况。” “现在这一口咬死,借我之手清除中岳,保全自身的心思倒是转得飞快。现在看着倒也是恭恭敬敬的,可我若立刻答应,在他眼中便成了可被利用的刀,先前营造的威势顷刻荡然无存。” “但中岳确有异动,此事也不能置之不理。” “该怎么办呢?” “想一想,若是伏羲在这里的话……他会怎么做?” 心念电转间,周衍并未立刻回应。这借由占卜联系起来的灵性世界,一时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龟甲罗盘上的灵光,三足金乌羽翅上的金色光芒。 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映照着他模糊而威严的面容。 这沉默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跪伏于地的南岳真君心头。他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滴落在脚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他之前的自信崩散,感觉自己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周衍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哦?” 仅仅一个字,再无下文。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南岳心惊胆战。 周衍微微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南岳真君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神魂,不问中岳,不问缘由,只是淡淡道“汝,在教吾行事?” 南岳真君浑身一颤,慌忙以头触地: “小神不敢!小神万万不敢!只是……只是那中岳包藏祸心,对府君不敬,更欲搅乱五岳秩序,小神……小神实在是忧心如焚,方才冒死禀报!” “忧心如焚?”周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手掌托举那一枚龟甲,淡淡道:“汝之推占,窥探天机,本已犯忌。而今,又欲借吾之手,行铲除异己之实?” 不管怎么样,一个巨大的帽子直接栽在了南岳真君的脑上,让后者脑子嗡嗡的,他想要说他根本没有什么铲除异己之心,可是开口,却又联想到了刚刚自己那一句话“请诛中岳。’ 嗓子直接堵死了。 泰山府君一句话,将他逼迫到天平两端,要么,就是是中岳的联盟;要么就是借泰山府君之威铲除异己,这两边两条路,都是死路,他瞬间面色惨白,几乎瘫软在地。 然而,周衍的话锋并未就此终结,而是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俯瞰全局的超然,淡淡道: “中岳之行,吾,早已知晓。” 此言一出,南岳真君猛地抬头,怔怔失神,不敢置信,看到了泰山府君腰间那巴蛇之主的筋,看着那肩膀上的大日金乌,手中的太古龙鳖。 一个个线索在他的脑海中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真相。 府君……是故意的?! 是故意潜藏,是故意不和泰山联系。 一边亲自出手,悍然横击共工尊神。 另一方面,也是在考验其他的五岳真君,看他们是否诚恳,还是说包藏祸心,所以,西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陨落的吗?! 原来府君早已洞察! 只是一直冷眼旁观而已。 那,那……自己这番推占和告密,在府君眼中,岂非如同跳梁小丑? 南岳真君的心中浪潮涌动,恐惧不已。 “天地苍茫,众生来去。一岳之兴衰,一念之生死,于吾眼中,不过寻常。”周衍的声音缥缈而宏大,进一步巩固着自己古老神明的人设, “汝今日之举,是忠是奸,是智是愚,吾自有衡量。” 他略作停顿,让这番话的威力在南岳心中充分发酵,然后才下达了真正的要求: “中岳之事,吾自有处置。非其时,非其法。” 否定了南岳立刻诛杀的提议,一方面周衍没空杀,二来,这中岳几次三番来找泰山一系的麻烦,让周衍不得不认为这家伙背后还有些什么其他势力。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打算,那么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嗯,要模仿了伏羲的语气风格,再去掉一些散漫戏谑。 周衍心中下定了决断,于是垂眸,淡淡道: “汝既心向泰山,便予汝一事。盯紧中岳及其党羽,其一举一动,皆需记录在案,随时禀报。然,未得吾之法旨,不可妄动,更不可打草惊蛇。” “汝,可能做到?” 南岳真君本来都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心中颤抖,听到这一番话来,心底庆幸不已,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小神,领受府君法旨!” 顿了顿,恭恭敬敬,带着些讨好,道:“府君久未降临凡世,小神此番前来,也是为了送些贺礼给府君,有香火金珠万枚,【五行精英】各百斤,【千年温玉】十方,送上府君道场。” 香火金珠是借助人道气运成神后,神力补充和修行之资,五行精英是炼器布阵的顶级材料,千年温玉则能温养神魂、辅助修炼。 这个数量已不算是少了,即便是南岳真君的脸上,也都带着一丝丝肉疼之感。 周衍垂眸,也只是淡淡道:“……允。” “退下吧。” 南岳真君这才毕恭毕敬的收敛了神魂神意,恍惚之间,回到了自己的道场,看到那云烟缭绕,亦如往常,只是桌案之上,云纹尽数断裂,那六枚古代铜钱更是当中齐齐裂开。 南岳真君脸色苍白,呢喃道:“……变天了。” 想到了有泰山府君的命令,南岳真君的脸上出现了几次挣扎,最后道:“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中岳道友,你几次三番违逆府君之令,就怪不得我了。” 周衍的精神收敛回来,回到了阆中的住处,手掌心龟甲骤然泛起琉璃般的涟漪,流光如活物般在甲纹间游走,隐有玄奥符文沉浮,那股镇压因果、遮蔽天机的厚重气息,周遭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周衍都要忍不住赞许一声:“好宝贝!” 你可以不相信伏羲的人品,但是不能不相信伏羲的本事! 当即把玩一番,才颇为舒服地把这东西佩戴腰间。 一边逗弄三足金乌,一边暗自思索:“中岳这老头,不安好心,此次再来,就不能够还是那么简单得结束了,得要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心里有什么盘算才行。” 让南岳潜藏在中岳附近,及时报信,等到中岳登门的时候,给他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周衍等人破了此劫,寻常百姓不知道,但是青城山,丹鼎派的道士们却是门清的,皆来道谢拜见,周衍等人则是以礼相待,而在这几日里,除了玄珠子在吊着命。 沈沧溟和裴玄鸟,李镇岳三个出身兵家的人,注意力都在被逮住的“安庆恩’身上,安仁军,朔方军,金吾卫的拷问手段,一个个轮番上。 刑讯室的惨叫声几乎没断过。 他们三个本性不是会喜欢用拷问这种法子的,原则上,这三名兵家战将不会动用私刑。 可惜,安庆恩在原则外面站着呢。 安庆恩本来就不是什么精神强横,意志坚定的,这样下来,如何能够抗得住?起初还咬牙硬撑,可皮肉之苦加神魂折磨双重夹击下,不过半日便哭嚎着要招。 可裴玄鸟始终冷着脸,只让刑吏继续,半句不问一一他要磨碎这逆贼最后一丝侥幸,要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最后安庆恩是自己忍不住,主动叫唤着招了的。 只是这人口中说了的内容,实在是极大,沈沧溟等人面色如浸了煞气所凝练的水,周衍都忍不住握住了刀,道:“安禄山的行踪……” 安庆恩双腿断了,臂膀也被卸了一条,此刻被捆锁在了地牢里面,整个人的精神极度萎靡不振,只是叫唤着道:………我父亲,他,他之前,咳咳,遇到了一个持长枪的劫匪,便知道原本的地方不能落脚。”“就此转移了。” 周衍问道:“他转移去了哪里?” 安庆恩本来还想要拖延挣扎,却在拷问技术和法术的力量下,很快的崩溃了,叫喊起来道:“在泸州!他,他要去那一带……” 泸州?! 众人对视一眼,周衍若有所思:“泸州,我记得那里有一座方山,号称小峨眉,小终南,佛门道门皆有,安禄山逃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裴玄鸟道:“不过,这软骨头虽然看着也不是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的人,但是他所说的也未必是真的,那逆贼,当真在那儿么?” “要是他胡说八道,或者,安禄山对他也有隐瞒,怎么办?” 他经历了许多,也已经成长起来,会思考这些,周衍也想到了这些,看着腰间的龟甲,忽地拔刀横斩,刀锋凌冽,安庆恩只觉得手臂一痛,就有鲜血流淌出来,大叫出声。 周衍取了安庆恩之血,然后借这血液,和那龟甲,进行推占卜算,伴随着龟甲之上,龟甲骤然爆发出璀璨流光,甲纹间浮现出清晰的卦象。 那股与安禄山气息相连的感应,绝不会错。 周衍收起刀,擦了擦指尖的血: “他没有说谎,安禄山确实是在那个位置。” 裴玄鸟愣住:“你还会推占之术?!” 周衍看了看这个龟甲,面不改色:“略懂,略懂。”但是既然确定了,安禄山即是在泸州,那就不能够不管了,安庆恩似乎猜测到了自己的下场,脸上神色苍白,道: “等一下,你等一下,我,我会告诉你们,他在哪里!” “我,我是我爹最喜欢的儿子,你带着我,我愿意做你们的人质,我是无辜的,我是被安禄山席卷起来的,我愿意大义灭亲的,你们带着我一起一” “带着我,带着我啊。”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周衍裤腿,声音凄厉,想要求活,周衍垂眸,后退了半步,道:“那么,我有一个东西,想要借用一下。” 安庆恩道:“什么?!”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财宝,美人美剑,要什么都可以。” 周衍缓缓吐出四个字:“你的脑袋。” 安庆恩的面色大变,而沈沧溟等三人也已经拔出兵器,寒芒映亮了地牢。三柄刀,分别带着安仁军的悍勇、朔方军的沉猛、金吾卫的凌厉,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入安庆恩的身躯。 三股截然不同的兵家煞气在他体内炸开,瞬间搅碎了他的内脏。 沈沧溟的双目通红。 李镇岳,裴玄鸟也都脸色冰冷。 安庆恩的嘴张了张,鲜血从嘴角涌出,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沈沧溟的刀身,掌心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却仍想把刀推开一 他还想活,可生机早已随着煞气流逝。 最后,他只发出一阵不成逻辑的嗬嗬声,头颅便重重垂下,气息断绝。 三柄横刀静静插在他身上,恍惚间,竟似有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声在地牢里回荡。 沈沧溟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与恨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恍惚,即便是他的心性,此刻都有一种不敢相信,不真实的恍惚之感。 最后他把横刀抽出,抖手,将刀锋上的血痕散落。 三把横刀归入刀鞘的时候,刀鸣低吟。 这笔血仇积了太久,今日虽只报了些许,却也算是给那些战死的袍泽,递了一份迟来的交代。而这个时候,阆中这个地方和外界的联系恢复正常,那遮掩于四方,无法穿过去的迷雾终于消散了,众人暂且留在这里,周衍则是要将李知微带回骊山,寻骊山老母娘娘救助。 他的遁术,极端暴烈,就连他自己的体魄都有些顶不住,不过现在,自身实力已经抵达了五品巅峰,稍稍恢复一下就可以抵达四品,道基蜕变,驾驭五行元气的本领强多了。 和众人说了些,告诉沈妃不必过于担心。 周衍换穿了一身朴素的蓝色道袍,带着给骊山老母娘娘准备的各种小吃,然后小心翼翼抱起了李知微,少女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脸色虽有些苍白,却透着一股乖巧的恬静,像个熟睡的孩子。这个时候反倒是没有那种胆量大大的感觉了。 周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低声道: “走吧,去寻骊山老母救你。” 身前五行元气汇聚,化作了层层祥云。 周衍踏着这祥云,祥云托举而起,避开了平常百姓的耳目,就直上了天穹,眸子扫过四方,在五岳的方位上顿了顿,就此朝着骊山方位飞去了。 “万幸,不至于迷路。” 周衍怀抱着李知微,沿途而行,见得了山川起陆,着实风景极好,只是心中担忧李知微的身体,没有心思欣赏,行不得片刻,周衍忽而瞥见了远处,有一朵祥云出现。 那祥云上也有些人身影,手中托举一物,似乎在探查什么。 而后,周衍就这样看到,那托盘上之物盘旋一周。 竞是直直地指了过来! 再然后,那祥云之上的人影微怔,旋即就朝着周衍这里飞来,气势冲冲,靠近过来的时候,就此猛然分散开来,化作了八个身影,齐齐将周衍围困在当中。 下一刻,八个身影齐齐抛出锁链,不由置疑地将周衍周围围困起来,周衍眸子微垂下,淡淡道:“诸位是谁?为何忽而对贫道出手?” 为首之祥云上,是一位宫装贵妇,看上去美丽无比。 闻言冷笑道:“为何忽然对你出手?” “这可是说不上忽然二字。” “你怀中女子,交出来!” 第359章 巍巍三山,逍遥福地 想要带走李知微? 周衍眸子微沉,却也察觉到不对,李知微年幼的时候,生长于宫墙之内,之后遭遇了安史之乱的混乱,一路奔波,怎么可能会认得这样的人物? 这些人踏着祥云而来,为首者的境界也是五品层次。 放眼天下偌大,五品层次的玄官并不是大白菜一样的到处可见,但是那八个人似乎并不打算给周衍说话的时间,锁链如灵蛇般缠绕,瞬间将周衍周围的空间封锁,连五行元气都似被禁锢。 “无论你是谁人,随我等走一趟吧。” 周衍抬眸看着这周围的众人,看着一道道锁链,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是此刻,却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兴致,单手环抱着李知微,右手伸出往前,丝丝缕缕的金光汇聚。 五指握合。 一柄墨色上纠缠着金色和蓝色两股涟漪的长柄兵器出现。 手腕一动,三尖两刃刀斜指着地面,为首者冷声道:“还敢反抗,将他拿下,凿穿他的琵琶骨和丹田,废了他的武功和神通,再说!”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抬起,然后也没怎么蓄势。 就这样握着斜着劈斩下来。 八道锁链纠缠五行元气,隐隐然可以凝聚成一个球体,既然可以定住元气,那么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件颇有些本领的法宝器物。 为首女子对这宝物极为自信。 可下一刻,八人联手,手持法宝维持住的封锁,竞然被一道黑色的光影直接切开来了,也是一等宝物的封锁,就被无声无息地切开。 锁链崩散,裂开的断口一侧焦黑,一侧则是散发寒冰。 轰!!! 被封锁着的五行之气炸开,朝着四面八方齐齐咆哮涌动着散去,呼啸如龙,直搅得四方元气飞腾如海,令人惊惧,那女子面色神色一变,被这般气象镇住了,急急道: “不知是前辈在此,晚辈为昌凝雪,是海外三山门人。” “不知前辈,多有得罪。” “只是这女子,乃为我门中叛逆,还请前辈交给我等,我等也好回去师门复命。” 周衍只是觉得这昌凝雪实在是,太过于骄纵了些,手中三尖两刃刀横扫,也没有用什么神通,什么绝学,纯粹横扫就带起了一层疯狂的浪潮。 这八个女子连带着昌凝雪都面色大变,齐齐施法抵抗。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 她们的防御手段神通,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抵抗住,就被直接击破,纯粹的元气之力以此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横扫,昌凝雪等皆是面色煞白,齐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昌凝雪眼前阵阵的发黑。 眼前所见,前方的层层云霞竞然在这一招之下,尽数崩碎。唯有一人平静伫立,她看着那凌空站在祥云上,单手环抱女子,手持三尖两刃刀的蓝衫道人,心中惊惧,不敢置信 来中原之间,师祖们说过的,中原不能得罪的人里面。 分明没有这么个存在啊。 他是谁?! 眸子扫过去,看到其他门人都是重创,心中的惊惧更大,暗吞了一个宝药,激发出自己的潜力,不顾一切就要飞出去,周衍右手一扬,缚妖索飞出。 这宝贝凌空盘旋,犹如一条龙蛇,呼吸之间就变得无比巨大,直接把昌凝雪在内的所有女子都捆缚了起来。 一股令她神魂战栗的妖力在缚妖索上传递而来。 恍惚之间,昌凝雪几乎看到了一个幻象,仿佛有一尊犹如江河般巨大的妖神正在自己面前盘旋垂眸,双瞳带着冰冷的恶意盯着她,让她浑身的法力都凝滞颤抖,无法动弹分毫。 周衍手腕一抖,缚妖索如活物般收紧,将昌凝雪等人捆得结结实实,一身修为尽数被禁锢。他并未收回三尖两刃刀,刀锋上流转的金蓝二色光芒,映照着昌凝雪苍白而惊惧的面容。 “前辈恕罪!晚辈……”昌凝雪还想开口求饶。 “海外三山?” 周衍直接打断,声音平缓却带着冰冷的威压,他刻意引导话题,“我与三山素无瓜葛。尔等兴师动众,于中土境内拦截于我,所求为何?这女子,与你们有何渊源?” 昌凝雪惊惧难言,只是结结巴巴道:“我等,是为了追杀当年叛门而出的门内逆徒杨太真而来的,只是,法宝所彰显,那杨太真,就在前辈旁边这女子身上。” 周衍心中一沉,想到了杨太真,还有那三阳劫灭所说的海外三山一系,说起来,嘉陵江当中,那个要娶妻的夜叉,还有所谓的嘉陵江神,都说自己乃是得了海外三山敕令的正神。 从目前所知道的情报来看,这海外三山,立场不明。 却已坐实了“敕封’蜀川水神,侵蚀中原水川神系;又派遣门内杰出的弟子,前往蛊惑人间君皇的事情,这样看来,对面的立场至少和周衍自己这边是不同的。 当要诈她一诈! “哦?海外三山……”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斜指着地面,淡淡道:“杨太真和李隆基有关,如今年岁想着也大了,怎么可能是贫道旁边之人。” “倒是汝等,既是海外三山,为何来此中原之地,可曾上禀道门知晓?” 昌凝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缄默了下,只是艰涩回答道:“………这,这事关乎于我海外三山,存续之理,晚辈没有派中前辈的律令,不敢轻易说出来。” “至于上禀中土道门,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晚辈等必前去太上楼观道,拜见当代真人,以表愧疚歉意。“哦?诸事已成,才去禀报歉意,这是否是太迟了些?” 周衍三尖两刃刀微抬,只是掐了个法决,玉符出现在手指之间,丝丝缕缕的金色气焰瞬间扩张开来,就在他背后升腾,变化,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存法相,目光犹如烈日,平静注视下来。层层叠叠的恐怖压力压制下来,让昌凝雪几乎要昏厥过去。 法相真身!? 是四品真君?! 周衍运转兵主神通,恐怖的煞气缠绕于昌凝雪周身,让她的视线几乎全部被黑色和血色占据,有种九天十地,层层压下的感觉,仿佛天地之间,唯独那穿蓝色道袍的道人在,漠然平静俯瞰着自己。心脏的跳动声犹如战鼓雷霆,一声一声,响彻。 浑身血脉几乎倒流。 无边的恐惧之下,昌凝雪的心神遭遇了巨大的冲击,她终于抵抗不住那种恐惧,大声道:“是,是一件宝物!!!” “杨太真,她这个叛徒,非但没能完成门主的任务,还窃走了我三山秘宝“玉清玄元杰’,窜逃在外!“我等奉山主之命,特来擒拿此獠,追回秘宝!”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这些东西,但是那种无边恐惧把其他什么都压下去了,只这样一口气地全部说出来了,说完之后,既是害怕惊惧,又是有一种放松之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衍自语:“玉清玄元杰……” 昌凝雪道:“晚辈所说,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只是其他更多,晚辈真的不能够再说了,若是继续说下去,非但晚辈要死,就连长辈也难免不会受到牵连……” 周衍道:“你在威胁我?” 昌凝雪脸色发白:“不敢不敢。” 却见那道人抬手,那柄吓死人的三尖两刃刀当即散了开来,但是同时,那道人右臂一震,袖袍忽然变得巨大,如天幕般朝着自己等人遮罩而来! 【吞天噬地】!!! 昌凝雪只觉眼前一黑,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卷入袖袍之中,惊呼连连却无能为力。周衍始终维持着神通运转,避免袖袍再度被撑裂。狂风骤起,刹那之间,八人尽数消失无踪。 周衍袖袍垂落平复,天地间重归平静。 只这一抖一罩之下,三品巅峰大神通的神妙彰显无疑。 周衍悠然道:“杨太真,不如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伴随着一声幽幽叹息。 李知微腰间一枚玉佩泛起流光,散发出一层犹如云烟霞气般的存在,化作一名女子,眼眸带着忧伤悲怆,似是无可奈何至极,慨叹许久。 杨太真刚刚附在李知微的玉佩上,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也都尽数收入神识之下,心中也实在是五味陈杂,道:“………真君要问什么?” 她已见识过了周衍的手段。 硬撼共工,斩杀太古龙鳖,这等手段,已经不能够用真人来描述,只是称呼为真君。 周衍道:“海外三山,蓬莱,方丈,瀛洲,又有言福禄寿三者,在整个神话传说之中也算是鼎鼎有名,素来都有帝皇派人前去寻找仙家神话,如那狄芷珍所说的,这海外三山倒是有不少的弟子入了中原。”“但是,他们为何对你这么在意?” “在青史明确记录你已经死了的情况下,还来中原来追杀你?真的就只是那个玉清玄元烝,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这玉清玄元燕,又有什么不同之处。” 问的问题很毒辣。 杨太真缄默许久,叹了口气,道:“真君的眼力啊,真的是一日比起一日更厉害了,这事情,我本来还打算再瞒一段时间,这样看,是瞒不住啦。” “他们追杀我,并非因为我区区一个杨玉环,甚至不全是为了那【玉清玄元乘】。” “他们真正要掩盖的,是海外三山意图窃取中土神州龙脉气运的计划。” 周衍的眸子微垂,杨太真道:“为何要以历代门人,派遣入宫,蛊惑这诸位君王呢?不过只是因为气运二字罢了。” “海外三山虽然说是逍遥仙家福地,可是远离人间界核心,没有各大地脉支撑,短时间内还行,慢慢的,海外三山灵脉渐渐凋零,没有了最初的潇洒,盛况不在。” “于是渐渐就传出一种法门,可以以国运为祭品,布下【偷天换日】之大阵,将中土龙脉,一点点导引至海外三山,滋养他们那日渐枯竭的仙岛……” “上一次彻底成功的,是隋。” “当年也曾经有门内前辈前去,拜见了秦皇,最终却也没能成功,而秦皇也始终不曾立后。”“我当年也曾是有过这个心思的,要完成宗门的任务,可是后来……”杨太真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道:“后来,终究不是真正的无情之人,过不得情关,我渐渐为圣人的真心所感。” “门内几次三番地传信,要我将人道气运引导出去,完成大阵,可我就当做不认得,要么就告诉他们时机还不够,总之就是继续拖延下去。” “直到安史大乱,我知道,恐怕是三山的师门长辈,因为我迟迟不肯答应他们的计划,所以选择抛弃了我,选择了其他的法门搅乱人间气运。” “大唐顷刻间便有倾覆之祸,亿万黎民将陷入浩劫,于是我连忙找到他们,佯装答应这个偷天换日的法子,暗中却盗走了布阵最关键的核心、一那缕作为阵引的【玉清玄元杰】。” “马嵬坡兵变……”杨玉环的声音带着复杂,“自有天下大势,咎由自取,可其中掺杂各种的谋划里,未必没有三山之人见事情败露,顺势推波助澜,欲将我灭口的意思。” “可惜,我早留了后手。” “最后,则陛下赐死于我,借人道气运之法,将那悉吞下,让这【玉清玄元烝】和我的神魂彻底结合为“他们如今如此急切地追杀而来,我猜怕是那【偷天换日】之阵已到了关键时期,急需玉清玄元烝这“阵引’归位………” “这也代表着………” 杨玉环没有说下去。 周衍却已通晓全部事情,道:“如今的长安城中,又有了这海外三山一脉的弟子么?是李亨那边,还是李做那边……” 虽然并不愿意这样承认,但是周衍此刻成长为当世的顶尖之后,部分地感觉到了伏羲那种左右奔忙的感觉和疲惫。 他目光转向骊山方向,又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波谲云诡的长安与泸州,泸州是六道之一的安禄山,而长安城则是海外三山,是李亨,李隆基。 天下的平静隐隐又要崩破,太古神魔以大唐人间为棋盘,他们落下的棋子,此刻已渐渐要开始揭开,要开始逐步出现,搅动风云了。 “看来,这骊山之后,泸州之前,少不得要去那长安,亲自会一会这海外三山“仙师’,再看一看,那所谓的君王了。” 骊山下的小院子里面。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正在专注照料着院子里种的植物,阳光温暖,任由外界如何变化,这个小小的院子里面,却实在永远都保持着最为舒适的状态。 老太太看着茁壮成长的种子,心中忽而想起来了那个小道士,心中慨叹,道:“这一去也没有个音信,兄长也不出来,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哎呀,就只是我这老太太一个自己生活。” 正打算回去做些点心,却忽而微微一怔,转过头去看,见天边儿一朵五色祥云翻卷滚动,速度不是很快,却也算不得多慢,很快就飞过来了,就在这小院子里落下来。 一少年道人身影出来,道:“老太太,我回来了。” 骊山老母惊讶,迎周衍落下,周衍把带来的小吃都放在桌子上,都是阆中一带的特色,骊山老母带着温暖笑意,道一声来便来了,怎么还带着这许多。 而后,老太太的注意就放在了李知微的身上。 “这孩子是………” 周衍的神色微有沉凝,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骊山老母道:“原来如此,也是个可怜的孩儿,你送她来,也是为了我帮你吧,说起来,这等伤势,老身也是解决不了的,毕竟,之前那些土已经在你身上用完了。” “但是,好在机缘巧合。” “我这里,倒也是有个法子,可以救她一救。” “非但如此,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哩。” 第360章 太上周衍 对我也有好处? 周衍愣住,那老太太招手让他过来,笑着问道:“可还记得,你之前丢给老身的那个种子么?”周衍反应过来。 那是农神后稷所赠的大地之种,后来周衍用这一宝物遏制住了千里赤地的结局,却也令此物元气损耗,最后直接变成了一枚种子,那时候周衍询问老太太,能不能把这种子种成。 老太太指了指墙边的一株绿植,道:“那不就在这里?” 是大地之种成长后的状态。 蕴藏有浓郁的生机,一开始没能察觉,只是因为骊山老母娘娘在这里布下了一个极为玄妙的封印,令五行之悉流转,一旦靠近,打开这封印,那一股浓郁的生机便逸散开来。 与青铜神木那种孕育有锋锐之金的先天之物不同。 大地之种里面蕴藏的力量,足够纯粹,足够温和,代表着的是人类耕种繁衍生息的坚韧,毫无疑问,具备有极强的疗伤之效。 骊山老母道:“幸亏是种好了这一个种子,要不然今日的事情也有些棘手,你就牵引着这一株宝株的生机,去传递给这孩子。” “五行对应五脏,以这先天木属生生之气,引动她五脏六腑的生机轮转,一点一点吸纳外界的元气,想来足以恢复。” “只要自身元气稳固,诸多外邪伤势,都能自行痊愈。” “这个过程,你也参与其中,自然也可以得到一缕大地之种的生机,温养于体内,对于往后的修行,恢复,都大有裨益。” 周衍松了口气,骊山老母取出一个玉锄,将那宝株挖出来了,带着周衍,李知微去了静室当中,周衍想着怎么做的时候,骊山老母手指一点,为少女褪去了外衣,只留下一身白色里衣。 周衍措不及防:“娘娘,您这是……” 骊山老母道:“这孩子的伤势,是在于自毁心脉,如你所说,是在和那住世真仙对峙夺取大阵的时候,以心头血激发了玉玺,干扰了阵法,也导致自身生机快速流逝。” “要以五行之法流转救助,最好以手相贴。” “免去其他材质的驳杂。” “木属对应于五脏六腑的肝胆经。” “你便以手贴她身子,以损耗最低的方式为她疗伤便是……”骊山老母手指一动,李知微身子便自己盘踞而坐,黑发散落在后。 骊山老母声音叹息:“上一次是她为你画了兵主镇世图,这一次由你来帮她,若非老身此刻状态不好,这两次,也不必你们两个小辈出手了。” “准备好了吗?” 事关李知微的生死,周衍当然不会推衍含糊一知道这里的人本来就极少,而有本领做到调动【先天木属之气】的,更是只有周衍自己,他断不会迟疑。 可是,理性上的决断是没有迟疑的。 感性上却兀自还是有些难以持续。 骊山老母对周衍道:“你闭上眼睛。” 周衍呼出一口气,努力维持心境的平和,将双目闭着,神识也自封,不至于外散,骊山老母这才解开了李知微的衣裳,道:“以你左掌牵引木属生机元气,右掌引元气在她体内。” 周衍道:“好………”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掌,按照骊山老母的指引,引导了大地之种的生机,另一只手则是平平往前,直到掌心贴在了柔嫩的皮肤上。 或许是因为闭上了眼睛,封了神识,反倒是让触觉的敏感大幅度地提升了,掌心之下,触感细腻,光洁,柔软,像是拂过了最上乘的绸缎,鼻端仿佛都可以嗅到了淡淡的香气。 周衍心神一颤,而后暗骂自己,这等情况下还胡思乱想。 “接下来,要怎么做,娘娘。” “我来传你一道口诀,名【大衍生息诀】,借五行流转生息之力,将她的心脉恢复,令其五脏六腑内锻成一体,自有法度,且听好了。” 骊山老母娘娘说出一道玄妙法决,法决流入周衍耳中,周衍定住心神,调动这大地之种当中的元气进入到李知微的体内,令这一股元气在她的内流开始流转。 五行对应五脏,最后流转入心脉之地。 在这个过程,是周衍带着李知微体内的元气在转动,却也将这功法的运转方式也记了下来,自身的五脏六腑也开始循着这样的方式运转。 五行之气汇聚,在五脏六腑中化一庙宇般。 于是彼此共鸣,心脏跳动越发有力,呼吸吐纳,排解毒素等等,身体的诸多能力都在这共鸣,循环之中,得到了提升,凡人也可以修习这法门,而玄官同样。 只要还有肉体,只要还有五脏六腑。 那么这一门调理五脏六腑之气,令诸脏器共鸣协调,以促使这些内脏本身的能力提升的法门,就有绝大的效果,几乎可以算是百分比提升的一种秘法。 自身体魄越强大,修行这法门之后得到的提升也越明显。 周衍身具五行之气,这样一转,确实是得了大裨益。 而李知微虽然不如他,却也被灌入了大地之种的生机,被周衍亲自引动了元燕,也是修成了这一门神通,渐渐的,少女的心脏重新变得有力,重新开始跳动。 气血在心脏的擂动下流转入周身各地。 生机正在快速恢复过来。 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了有力的跳动,跳动的声音还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咚咚咚的,血液在周身流转,皮肤都从微冷的状态变得温热起来,甚至于到最后,有一种烫手的炽热。 周衍察觉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遥遥传来的,伏羲的一声喊叫。 “糟糕,周衍,共工打来了!!!’ 周衍本来已是全身心投入疗伤了,在这个情况下听到这样的消息,立刻就会产生本能的反应。虽然在动作之后的刹那就意识到糟糕,虽然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但是在反应过来之前,周衍已经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眼前少女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于是二人就在这最不可以睁开眼睛对视的情况下,睁开了眼睛。 罗衫半解,周衍的手掌就安静贴在李知微的右胸下侧小腹位置,也就是肝胆所在,二人彼此坐的位置都极接近,元气流转。 李知微一双丹凤眼瞪大,白皙的面庞早已涨得通红,和周衍对视在一起,本已经是泛红的面容更是一片绯红,眸子里都似乎萦绕了红晕。 因为李知微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这样的氛围,反倒是有种暖昧之感,周衍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加快了跳动,那少女垂眸,耳廓绯红。 二人之间,呼吸相闻,生死与共,同处一室,甚至于还肌肤相接,都是身体健康之人,岂能没有半点反应? 周衍看着自己的右手暗骂。 死手,快撤回来啊。 右手动了一下。 李知微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声,却是轻声道: “不要走。” 她鼓起了很大很大的勇气。 可这个时候,静室的门忽然敲了敲,就在这一瞬间,那种隐隐的氛围一下冷却下来,然后被打开来,满头银发的骊山老母娘娘面带微笑地出现在门口,微笑着道: “我感觉到了,知微的气息似乎恢复了……” 周衍闪电般把手收回,李知微惊呼一声,侧身把衣裳合好,骊山老母娘娘微笑微凝,目光转移到了睁开眼睛的周衍同学身上,笑容温暖和煦,却带着一丝丝和伏羲类似的感觉。 “阿衍,你过来一下哦。” 又对李知微温柔道: “知微,你可以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运转内息,习惯你体内的这一种功法口诀,那是吾一个故友见四季轮转,所以创造出来的,重在五脏六腑四季五行,皆流转变化,生生不息。” “最终以臻至天人合一的境界。” “此刻不要浪费了机会,将这功法记录都要记下来了。” 李知微低着头,把衣裳拉紧了,面红耳赤,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 周府君被提溜着后衣领子拖到另一个屋子里。 而等到周衍和骊山老母都离开之后,少女才捧着脸,呼出一口气息,脸颊都已经涨得通红通红,她刚刚才苏醒,迷迷糊糊的,就忽然听到了有人喊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恰好就看到了周衍正在为她疗伤。 李知微的记忆还停留在李元婴一战,见到周衍的时候,便是意识到,自己等人终究是成功了,可然后就意识到了这个情况的尴尬,正又羞恼悄悄闭上眼,就看到周衍猛然睁开眸子。 结果,就成了刚刚那般无比尴尬的情况。 可,可恶… 本来可以瞒过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这下倒好了,之后可怎么办?怎么和他相处啊? 李知微心底半是懊恼,半是羞怒,抬起手来捂住脸庞,朝着旁边倒下去的时候,心底在懊恼羞怒里面,偏偏还有一丝丝浸透心底的欣喜欢悦。 可偏是这一丝一缕的欣喜欢悦,更像是火苗般恼人。 让她脸上红晕更甚。 抱着自己,就这么侧躺在床铺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最后把通红通红的脸庞埋入了枕头里面,发出低低懊恼的声音。 另外一处。 老太太背对着周衍,自语道:“你身具有先天五行之气,自身境界又是已经足够高了,更兼具人道气运,和知微之间有特殊关系,确实是帮助她疗伤的不二人选。” “老身说过,要你闭着眼睛,封了灵识吧。” 周衍吞吞吐吐,可看到骊山老母微笑的脸庞,有点怂。 毫不犹豫,将刚刚的事情说出来。 于是还颇有些怒气的骊山老母一时间哑口无言,叹息许久,只是道一声你也是吃了苦头了,好孩子,然后随手拿起了一个棍棒,朝着那位伏羲的灵位走过去。 把伏羲灵位反过来,拿起棍棒,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气。 双手握住棍棒恶狠狠地打上去。 啪啪啪啪! 与此同时,在遥远之外,卜算到可以给周衍一个巨大“惊吓’的伏羲正在愉快的看戏,忽而感觉到后脑勺上,被人狠狠的敲打了一番。 “总之……知微的伤势,算是稍微恢复了。” 骊山老母的小院子里面,老太太用棍棒“教训’了自己的兄长,看着眼前的两个晚辈,一时间无可奈何,李知微自然已经将衣裳全部穿好了,面容泛红,却还能落落大方道: “还要有劳周衍你帮我疗伤了。” “若非是你的话,我可能就被自己的鲁莽害死了。” 周衍道:“如果不是你激发了传国玉玺的话,我们想要击败李元婴,肯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的话了。” 李知微微微笑了笑。 骊山老母道:“这孩子就先在我这里休养一番,你不是还要外出去五岳么?等你要重新回蜀川之地的时候,再来寻我,趁着这些时候,老婆婆我来教这孩子些本领。” 周衍知道,这是李知微的机缘到了,心中也实在是为他欣喜,其实心底里面也还有些潜藏的感觉,便是他此刻面对着李知微,也实在是有些心念杂乱。 暂且分开一下,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告辞之后,想了想,先去了楼观道里,寻了希微子,希微子被突然出现的周衍吓一大跳,但是听了周衍所说的经历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周衍拈起法决,解开了神通。 袖袍一扫,昌凝雪等人便直如滚地葫芦一般地翻滚出来,落在地上,各个狼狈不堪,昌凝雪还算是有些本领,稳住心态,见到了希微子,立刻和宗门记录联系上,心思一转,道: “晚辈海外三山昌凝雪,拜见楼观道道主真人!” “真人救命啊!” 她只盼着这道门魁首,太上楼观道和那出现的年轻道人之间不对付,能有嫌隙可以利用,便也是追求一个机会,便是高声诉苦:“晚辈来中原拜见长辈,却被一道人擒拿。” “还请搭救则个!” 她说的很有条理,也扯了虎皮,却见那位擅一手道门青雷的希微子道长却是微怔,旋即忽而略带揶揄微笑道:“师叔祖,这姑娘说的道人,该不会是你吧?” 犹如雷霆劈落。 昌凝雪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固,转过身来,看到那年轻道人已换了装扮,一身鸦青色道袍,下摆绣剑气青莲,腰悬金钟,双手笼在袖袍之下,气度不凡。 周衍眸子平静注视着那脸色煞白的昌凝雪,嘴角微微勾起:“贫道。” “太上楼观,周衍。” 希微子却摇了摇头,一指周衍腰间的配饰,微笑道: “是楼观道,太上周衍。” 这是楼观道太上长老尊号。 昌凝雪比起周衍这等半路出家道士懂得多,这个尊号一下来,只觉得腿脚发软,一下坐在那里,周衍袖袍一扫,凝气成兵,化缚妖索,将这几个都捆住了,对希微子道: “这几个人,有劳真人多审问一番。” 希微子道:“既是涉及海外三山,我等自要好好招待一番。” 昌凝雪等人被带了下去,楼观道自有法门,反制察觉其身上印痕和真正的目的,周衍双手笼在袖口中,又恍惚之中想起来了少女罗衫半解,眸含春水,似羞似恼瞪着他的样子。 周衍抬起手,重重在眉心砸了下。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冷静,冷静。” 周衍好不容易把这杂念压下去。 忽而感觉到了一种玄奇的感应,微微抬眸,踱步回去了自己的静室里,简简单单地做了个泰山玄坛,丝丝缕缕的流光传来,化作了石悬星的模样。 石悬星正和老土地一起恭恭敬敬地祭祀。 说了许多,最重要的事情则是一件一 “五岳当中的,中岳,南岳,北岳都传了信来。” “说是要来拜访。” 而另外又有一处地方,是南岳真君亲自做的泰山府君玄坛,也是禀报了相同的事情,南岳这边的传递更清晰,是说中岳想要试探一番,想要将披挂宝物都带走云云…… 周衍眸子微垂。 五指握合,肩膀上那三足金乌振翅。 “终于,来了!” 第361章 府君驾到 周衍分别给石悬星,给南岳真君那里,各自传递了神念,传递了讯息,传递了自己的要求,而后看着远方,按照往日的话,他会选择用神意传递过去。 不过,这一次的话就不必了。 周衍握了握拳,袖袍一扫,踏前半步。 地脉之力汇聚于此身,推动此身化作雷霆,只是瞬间就凌空而起,掠过了层层云海,直朝着泰山的方位而去了。 南岳真君悄悄给泰山府君传递了讯息,心中忐忑,后来得到了泰山府君一个【知】,这才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可旋即就越发的有些提心吊胆起来了。 府君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唉,府君不会把我当做了中岳的同谋,然后顺手把我也给解决了吧? 南岳都有些想要溜了,可是事到如今,却也是箭在弦上,没法子跑,也没处可逃了,只能叹息着点起部属,一起前去汇聚。 北岳真君单纯是北地荒凉,家底子穷苦,不如其他四岳的家底子厚实,到了如今,他身边跟着的还是那位弱水总兵,此番前来,倒像是抱着“凑个数”的心思,眉宇间带着几分局促。 中岳真君中天王在自己的道场当中闭目吐息。 收到了南岳,北岳的传讯之后,中天王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化,若是在这之前的话,他其实也不愿再和东岳有所争斗,也不想要几次三番地去试探那位泰山府君。 可是他心底有鬼。 北岳,南岳可以罢手,他却不能够罢手,他当日就觊觎于五岳之首的权柄和力量,所以搜集了大量的泰山道果碎片,然后靠着自身之力,将这些道果碎片尽数粉碎了。 可以说,在他亲手将道果化作走粉的时候,就已经走上了和【东岳一脉】敌对的道路上,可以说不死不休。 况且,那已是之前的想法,而现在,他心底藏着一个笃定的念头,一个足以支撑他孤注一掷的【真相】“泰山府君,太古时代根本没有这一尊神。” “池是假的!” 这一点,中岳是如此的确定! 池也是苦苦修行了千年时间的存在,虽然不如西岳金天王那般的意气风发,纵横捭阖,可是这耗费了漫长岁月,一点一点水磨工夫给磨出来的根基也不是虚假的。 为了苦苦寻求突破,他也曾各处寻找机缘,后来,得遇一尊太古神灵,那位太古神灵垂怜他的向道之心,引他去见到了第二重灵性世界。 而遍及四方,拜见尊神,却没有哪个神灵知道【泰山府君】这一个名号,这代表着,这所谓的泰山府君之职,根本就是和他猜测的一样。 是在卧佛寺之劫当中,那疯狂了的李隆基和那小道士共同编织出的一个荒唐的谎言,之后种种的试探,都是被那小道士,借助泰山残留的神韵给骗过去了。 于公,他和泰山一脉,已是不死不休,毁道途之敌。 于私,那泰山府君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此刻他得了那位太古神灵的赐予,有一妙法,可以短时间内镇压整个泰山一脉的地脉之力,这样的话,那个冒牌货就没有办法借助泰山之威了。 只要真正狠狠出手,对峙厮杀,就一定可以让他露出破绽,到时候,拿下泰山地脉,那位尊神说过,将泰山地脉献给池,可得赐予破境突破之威。 作为垂老的灵性,这份诱惑,中天王根本无法拒绝。 他缓缓睁开眼,将眼底的野心与狠戾尽数压入心底最深处,抬手戴上腰间的八卦镜,又提起那柄看似普通、实则藏着上古灵力的拐杖。 踱步走出道场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温润的前辈模样。 中岳中天王和南岳,北岳汇合,彼此闲谈片刻,用了些茶点,就都架起祥云,朝那东岳所在之地过去了,中天王抚须,故作遗憾道:“两位道友来此,我等一起去拜见泰山府君。” “这一次却是要看看这位泰山府君,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古神。” “说起来可惜,老夫也曾给金天王传讯。” “可是这位西岳道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桀骜啊,老夫的讯息本来该传递过去的,可他竟是当做无物,并没有去接,否则的话,这一次若有他来,此番却可以称得上是十成十了。” 北岳,南岳齐齐应是。 南岳真君脸上笑着点头赞誉,心底却是打了个好几个寒颤,眼前仿佛出现了,他胆大妄为,推占卜算泰山府君的时候出现的那些画面。 太古龙鳖,气血磅礴,大日金乌,共工水神。 还有那魂飞魄散,彻底陨落了的金天王。 南岳真君忍不住在心中道: “要找老金,那怕是有点子难了。” “不过,今日之后……” “你倒是真有可能去见到老金。” 他看着那慈眉善目,和煦的中岳真君,忍不住心中腹诽。 北岳真君也跟着应和,只是目光扫过中天王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起自家的穷酸家底,眉宇间多了几分复杂。 这三位其实心底里各有想法,闲散聊天也实在是有些说不起来,就渐渐变得安静沉默下来。只是祥云疾行,两侧的风景划过。 很快就抵达了泰山地界。 三位真君,还有随行的大将打眼看去,皆是有些肃然,北岳真君慨叹,啧啧称奇道:“真的是不一样,不一样啊,第一次咱们来的时候,这泰山地界的大小山头,都给妖怪占了。” “那叫一个妖气冲天,而如今去看,竟没什么妖精鬼怪,魑魅魍魉,虽然说也算不上是什么灵山宝地,却也是一处清净之所。” “不错,不错。” 南岳真君点头附和,中岳真君似是没有兴趣听这些,目光紧锁着泰山主峰,道: “来都来了,咱们下去看看。” 便施法术,催动祥云,朝着前面翻滚落下,还打算要直接泰山最高处飞去,却忽而传来一声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音炸开,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光痕从泰山下射出。 只是瞬间贯穿层云,气势如虹,中岳真君正在心心中思考着此番决断,和后来如何分化南北二岳,占据这泰山地脉,见此箭光如虹,拈着须发,冷哼一声。 轰!!! 醇厚无边的四品境界猛然扩散。 那醇厚的法力和道行化作了无形的气墙,就这样硬生生将这一道光芒拦截下来,那层层气浪之外,那光芒退去了裹挟着的光华,化作了一枚箭矢。 “………五品的箭矢?!” 中岳知道,这里有石悬星那个天星坠地,通灵成型,只是那个泰山的护法神将,擅长的是纯粹蛮横的力量,这一股充斥着血煞之气的箭矢,不可能是他。 “是谁?!” 中岳眸子凝下,却见一名男子,穿古朴的秦汉铠甲,手持一柄弓,就这样平静站在那里,正是在帝陵那里,为了拦截织娘之乱的时候,从帝陵尘封当中走出来的,大秦王贲! 周衍借生死权柄,稳住了他们的生机。 于是王贲率三百大秦锐士来到了泰山,还帮忙训练了泰山卫,此刻出手的,正是这一位大秦的通武侯,眸子凌厉,虽然死后之躯,不如生前巅峰实力,但是那一股灭国级的煞气,这些香火通神的存在,绝对无法忽视。 “府君有令。” “来访者,不可腾云而入!” “不可妄持兵戈!” “诸位来此,还请按下云头,自这泰山石阶攀援而上,将自身兵器,放在这山前,等诸位离开的时候,自会物归原主!” 王贲本就是沙场宿将,说话的声音冷冽,带着军令之气,南岳听闻之后,心底都有些颤抖,而中岳则是窥见过第二重灵性世界,知道并无泰山府君这个神灵。 当即反倒是有些嗤笑:“哦?” 环顾左右,笑着道:“人世间有个这样的俗话,说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吾与你家府君相熟,你府君见我,少不得还得要叫一声前辈,你既是他麾下,岂能拦我!?” “还不速速退下?” 王贲不听他的话,只是冷淡抬起手掌,被这大秦巅峰期的名将亲自训练之后的泰山卫,自云雾之中登场,他们皆穿着铠甲,手持长柄,气焰如虹,踏步往前,轰鸣如雷。 王贲再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下来。” 中岳真君这一次来,是秉持了要把这小子的脸面都扯下来的打算,可这还没有来,就先吃了个大大的下马威,当即长笑出声,道:“好,好,好!” “泰山就是这样教导自己的部署的?” “去,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他麾下战将也是五品层次,当即领命,驾驭祥云,朝着王贲这里冲来,王贲神色冷淡,六千泰山卫调动,大阵连接地脉,和那五品的山神接锋。 只见得煞气汹涌,枪锋凌厉,之前扫荡妖魔的时候,还只是空有个样子的泰山卫,此刻却展露出来一股恐怖的锐气,具有极明显的大秦巅峰期兵马的风格。 冷厉,高效,犹如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长枪,重弩,刀剑连绵不断。 以王贲这位灭国级别战将为中心,气机犹如浪潮一般磅礴,不住地流转变化,那中岳真君摩下战将山神,不过只是十几个呼吸就被王贲打落,才三十多个呼吸,就被泰山卫擒拿。 王贲冷声道:“带下去。” 中岳真君的脸庞都有些难看。 “好,好,好!” “好个走狗!” “就让吾来试试看你的本领!” 言罢,也不遮掩了,手中那看似普通寻常的一根拐杖,就朝着下面抛掷下去,上古有大能,名为夸父,夸父逐日,夸父死前抛飞出去的一根拐杖,落在地上就化作了一片桃林。 这根拐杖正是当日夸父所用的那一根。 此刻这中岳真君,含怒而出,排开了层层的云气,丝丝缕缕的元气汇聚在这一根巨大的拐杖后,化作了一尊巨人,中岳开启法相,握着这夸父桃木杖,朝着泰山众人狠狠砸下。 这法相几乎都要和整个泰山一般大小,足以可见这中岳真君出了全力,王贲,石悬星等率领三百大秦锐士,六千泰山卫结阵抵抗,元气以兵家的方式化作重盾。 但是这可是一尊顶尖真君的全力出手。 岂是寻常,泰山卫的训练时间又还不够多,渐渐的,这巨盾之上出现了层层的裂隙,开始朝着周围逸散气浪,中岳心底那种压抑着的愤怒和不甘心在此刻涌动,冷声喝道。 “吾来代泰山府君,来教教你们规矩。” “跪下吧!” 轰!!! 气浪炸开,但是中岳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舒展开来,就已凝滞,视线偏移,看到一只手掌就这样平静按在他的手臂上,那手掌说不上有多么有力,却足以轻易将他的手臂抓住。 中岳真君见此人,面容隐隐笼罩一层阴云,看不真切,一身墨色袍服,气质幽深,于是施展神通,聚散如云,自这人的擒拿之下脱离开来,看着那人,厉声道: “你是谁人?!” “我是谁?” 周衍遮掩了自身的面容,只是淡淡道: “才过去多久,就不记得本座了吗?中岳……” 中岳真君面色微凝,而石悬星等已认出来了眼前之人的气息,那气息和这整个泰山的地脉隐隐共鸣,不会认错,于是 轰!!! 整齐划一的声音,六千泰山卫踏前半步,隐隐地动山摇。 他们已经经历过新的淬炼,褪去了曾经的混乱,此刻他们挺胸抬头,目光凌厉,他们整齐划一抬起手臂,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发出雷霆般的巨响,齐齐道: “拜见府君!!” 这一声拜见府君,连续高呼三次,声音在群山万壑之中回荡着,层层叠叠,没回荡一次这些泰山卫都会再度高呼一次,这声音如同洪流般不段汇聚,最终冲天而起,直令天地都鸣啸。 “拜见府君!!!” 其他几岳真君都只是香火神祇,哪里有见过这样靠着战争机器风格培养出来的兵马,一时被镇住了,中岳却看着周衍,道:“………府君来此,好大的威风。” “威风吗?” 周衍平静松开了拿住了中岳真君的手掌,淡淡道:“汝等忽然来此,这不是第一次了,要给本座一个理由。” 中岳端详着眼前的周衍,道:“理由便是……” 他的声音放的虚幻,忽而,一物抛飞出来,化作了一团流光,竟然强行令此刻的泰山地脉进入混乱之状态,无法轻易被调动,中岳与此同时出手,手中桃木杖化光直轰周衍。 “此!!!” 这一招,中岳拼尽了全力。 此身的道行,千年的积蓄,一直以来的胆怯,皆掀开来,化作了洪流般的强横霸道,他只是觉得心中畅快,酣畅淋漓,意识到了,往日的谨小慎微,或许才是此身道心之危难。 若是早早就有金天王那样的凌厉,或许早就有突破的机会了吧。 他心中盛满了突破的欣喜。 但是这本该霸道脾睨的一击,狠狠击出去,然后就被稳稳地接住了。 接住了?!! 中岳真君的笑意凝固。 他看到那泰山府君平静垂眸,看到自己的一击,那位泰山府君竟然是一动都不动,一种荒谬的感觉在心底出现了,让他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什么?!!”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中岳。” 周衍低声道,然后,猛然袖袍一扫,自身五品道基,契合了人道气运和功德紫气,只是瞬间攀升到了四品巅峰,丝丝缕缕的灵性汇聚于身后,化作了泰山府君模样的法相。 然后,猛然朝着后面一拉。 【吞天噬地】!!! 轰!!! 中岳真君的身躯像是被狂暴的龙蛇席卷,在这三品巅峰大神通前,根本没有半点的反抗之力,就被席卷吸过去,法相还在苦苦支撑。 周衍左手抬起,扣住了帝俊的金钟。 朝着前方狠狠一打。 正中了中岳真君法相的头颅。 轰!!! 刹那间,中岳真君威严的法相头颅。 被直接击碎!!! 万籁死寂。 第362章 天柱?! 周遭元气被蛮横搅成童粉,狂暴的能量浪潮以轰击点为核心轰然扩散,如万马奔腾般朝着四方席卷一云海被瞬间涤荡一空,只余下澄澈如洗的苍茫长空;地面草木连带着深根被生生掀起,化作漫天飞絮般的碎末,在狂风中乱舞。 南岳和北岳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漫天元气化作燎原流火,拖曳着灼目焰尾朝着天地八荒狂乱逸散;那巍峨如千丈山峦的法相头颅,在这股力量冲击下轰然崩散,化作漫天光屑。 失去头颅的法相身躯踉跄着向后猛撞,庞大的躯体搅动得虚空剧烈扭曲,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仿佛要将天地都震裂开来。 一瞬间,就连周衍都微微怔住。 借助【吞天噬地】这一招大神通把对面拉扯过来,本来是打算用【兜率宫】给对面头顶上来一下狠的,但是抬手的时候,周衍灵机一动,想到了那个金钟,结实又沉重。 就直接把这个金钟当做兵器,朝着对面当头一下。 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 就算是周衍自身一身所学汇聚而成的【兜率宫】,未必有这样强的效果,就这么一招,把中岳真君的法相脑袋都给轰碎了,就算是法相并非真身,可这一下反噬也绝对不轻。 中岳真君面如金纸,尽力维持住自身法相存在。 元气逸散如流水,勉勉强强在他身上重新汇聚成为了巨大的头颅,只是此刻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从从容容,反倒是狼狈不堪到了极致。 中岳真君大口喘息。 眼前视线不断模糊又重聚 怎么可能?!他不是只是个窃取了泰山道果的小贼,不过只是个借助泰山公残留之力,四方招摇撞骗,糊弄众人的骗子吗? 可是这一股力量……到底又是什么? 中天王的阅历和经验,让他意识到了两股力量的差距,能一招轰杀自己的法相,那么就算没办法一招之下砸碎自己的脑袋,也差不多了。 情报有误! 跑!!! 中天王毫不犹豫,施展出法术,只见得那法相忽然长吟,周围大地草木层层盘旋而上,又有浓郁地脉之力,贯穿天地,化作了一道光柱朝着周衍轰杀而来。 与此同时,真身将腰间的八卦牌一拽,朝前方一抛,便是化作了一道光影,踏着这八卦牌,直接朝着自己的道场中岳所在之处,急急而奔。 北岳真君瞠目结舌:“这,这就跑了?!” 这浓郁地脉之力,汇聚草木神通,是那中岳真君赖以成名的一招绝学,极为霸道。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用这一招断后逃命的。 既可见这老头子真的是狡诈果断,也可知道,刚刚泰山府君那轻描淡写的一招,实在是霸道到了极致,心下浪潮起伏,下意识看向泰山府君,看对方要怎么处理。 地脉之力吗? 周衍抬起右手,朝着前方平平压下。 掌心当中,太古龙鳖的龟甲从袖口滑出,直接握在手中,拿着这太古龙鳖的龟壳往前正面接了这一招,太古龙鳖的龟壳是周衍见过的最结实的东西。 金天王的搏命攻击也好,大日真火的焚烧也罢,就连周衍自身现在最强的攻击性招式,都无法对这太古龙鳖的龟壳造成丁点损耗。 中天王搏命手段,也只是四品巅峰层次。 砸在这龟壳上面,一动不动。 但是那一股股磅礴元杰却是朝着周衍本身冲击而来,如果是以前的周衍,面对这一招就只能够躲避,可是阆中一战,历经危险,也是收获巨大。 双瞳微垂,袖袍鼓荡。 运转太古龙鳖【撑天】神通。 是以法相之力,数倍暴涨,硬生生顶住了这一股搏命神通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而在同时,道门道基运转变化,流转如意,以在天宫院观摩袁天罡李淳风流转如意的手段,硬生生将这一股磅礴的土属元气纳入自身周围的元气流转当中。 五行生克,流转不息。 这一招在五行之内的搏命绝招,硬生生被周衍流转元气,借【吞天噬地】纳入了自己的袖袍之中,流转变化,而硬接这一招的强烈无比的反震冲击,则是用之前娲皇娘娘那里所得的【大衍生息诀】,硬生生吃下。 接这一招神通,周衍一身所学,几乎发挥得淋漓尽致。 即便是他,感觉到五脏六腑之中,隐隐震动之感,以及伴随着先天五行之烝逐渐被抚平的那一股土属元气侵蚀,都要赞许一声: “好修行。” 而在旁观者眼底,却是不同了。 北岳真君和南岳真君,看到那中岳真君用出了压箱底的手段,狠狠一招轰出,即便是他们两个都不敢硬接,会选择避开的招式,就被这泰山府君,轻描淡写的一掌接下。 接下来之后,连晃都不晃动一下,就只是说一声。 “好修行。” 巍巍然府君之气度,刹那彰显无疑。 北岳面容几次变化,复杂无比,而南岳则是瞠目结舌,心中更是庆幸不已。 幸亏,幸亏。 幸亏自己之前推占一次! 辛苦之前跪的够快够果断。 心潮涌动的时候,却见泰山府君目光平静看来,南岳连忙拱手,北岳真君也是忙不迭行礼。周衍想了想,此刻不能过多积攒仇怨,于是淡淡道: “两位先在泰山休息,吾去去就来。” 抬眸,目光遥遥锁定了正在不要命地飞遁的中岳真君,迈步,此刻泰山的地脉已经重新恢复,庞大的地脉力量积蓄在此身之中。 周衍迈出一步,身子犹如奔雷般朝着前方掠出。 只是瞬间就消失不见。 只留下南岳真君和北岳真君还有各自所带的神将,凌空而立,脸上的神色几次变化,都是缄默无言,南岳真君看了看泰山府君所去的方向,嘴角扯了扯,道: ………那个方向,是中岳。” “看起来,这老头子是打算一口气直接跑回老家。” “他是中岳真君,在自身的道场当中,能够掌控和驾驭地脉和香火之力,可以发挥出抵达三品层次的力量,除了这些外,他的部属,后手各种底蕴也都在那里。” “看起来,他是想要直接飞回道场老家藏起来。” 南岳真君不由慨叹。 “府君将其直接逼回老家,这一下,中岳怕是要消停很长一段时间了吧,至少得有个百八十年安分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北岳真君沉默了下,忽而道: “………府君真的,只是把他逼回去吗?” 南岳带着些庆幸和看乐子的微笑凝固了。 伴随着北岳真君的这句话,一个可怖的,荒谬的念头,就在他的心底升起来了,沉默了很久一会儿,南岳真君嗓音微颤,道:“………你的意思是,府君打算要。” 北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二位真君彼此对视,都没有了回泰山上坐着等结果的心思了,商量一下,就也都踏祥云而动,循着泰山府君和中岳真君的踪迹而去。 中岳这一次去的时候是从容不迫,回来时就是狼狈至极,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动静。 其间所行之地,不知道有多少道门修士,佛门僧人见到了这个动静,抬起头来,境界低微些的,只能说是看得了有仙神驾云而过。 境界高点,或者说师门家底子厚的,却更是惊疑不定了。 奇也怪也。 “这祥云之气,浩浩荡荡,充斥浓郁的土元之气,分明就是一位正德山神,却不是中岳真君当面,可怎么这么狼狈呢?” “谁敢惹他来着?” 而群山遍野的精怪大妖们更是心中惊奇。 中岳真君一路上疾驰,也顾不得要面子一一反正只要这一次活下来,才有面子可说,活不下来,那就被打散掉了,还要面子有什么用处?! 入了中岳群山,即可开启中岳地脉,勾连成法界。 层层地脉,人道气运,香火念力,加持而来,于中岳真君身上汇聚,化作了虚拟的道基,旋即以此道基,勾勒成为法界,臻至于三品境界。 一直到这个时候,中岳真君方才算是安下心来,心中极度懊悔,痛苦,不甘心:……可恨,这小辈为何有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为什……” “完了,都完了,这一下不可能离开此地云游了。” “此番失败,真的就只能在这中岳之中,狼狈坐化了吗。” 中岳真君,满脸的挫败。 他苦修的时间,不止千年岁月。 他并非天赋异禀之神,一身道行,是真正靠着上千年的水磨工夫,一点一点积累香火、梳理地脉,缓慢“磨”出来的。与他同时代的神灵,或有惊天奇遇,或性格张扬、擅于攫取资源,都比他更早触及更高的境界。 他表面称赞,内心却早已嫉妒焦虑的发狂。 而在困顿于境界极限的时候,那位太古尊神出现,带着他遍游了第二重灵性世界,太古神话谱系中,根本没有“泰山府君”这一号神祇。这个所谓的顶级神位,是人为编造的谎言。 而且,抛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要他将泰山地脉献上,便可赐予他突破境界、延绵寿元的太古秘法! 换任何一个,处于自己这样的状态,苦修不能推进修为半分,却困顿于天寿极致,即将陨落的仙神,都不会做出第二个选择了。 只可惜,终究还是失败。 中天王只好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至少回到了中岳之地。 轰!!! 正当这个时候,忽而破空声炸开,整个中岳法界,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中岳的面色难看,一道道目光汇聚,看到凌空一名身穿墨色袍服,看不真切面容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 “中岳,出来罢。” 中岳真君脸上神色一点点凝滞,许久才反应过来。 旋即心底就掀起了了波涛万丈。 他怎么会追过来的?! 他怎么敢追过来! 这多少年来的规矩,就这么无视了? 中岳真君心中五味陈杂,他已经后悔了,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却也知道后悔来不及,只能咬紧牙关,取出了那位太古尊神留下的信物,握紧了这宝物,似是给自己提供莫大的自信一样,道: “泰山府君,你不要欺人太甚!” “此地,乃吾之道场,岂能由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此番,是我错了,请你还是速速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四方哗然。 那些感知到这动静过来的佛门,道门玄官,还有潜藏的大妖都一瞬间有些凝滞。 中岳真君沉默许久,道:“老夫知罪,知错,愿意自囚百年时间,百年时间内,绝对不出中岳一步,怎么样?” “难道府君真的要对老夫,赶尽杀绝不成!?” 这一句话里,把姿态放得很低,却也要占据道德高点。 周衍微微抬眸,知道这老真君,至少八面玲珑,相当会见风使舵。 中岳真君,几次三番来泰山搞事,周衍感知到周围的一道道视线,知道这一次追逐,怕是也引来了神州大地上其他潜藏者的注视。 知道此次必须要立威,否则的话,泰山府君之名也可以扫地了,他忽而想起来了李隆基在临别的时候说的话。 要有人的心,却不要失去了泰山府君的格! 人心复杂,有诸多感情,也可以有恻隐之心。 但神威,不容试探。 一而再再而三杯挑衅,却不让对方付出代价,今日若退,明日便会有更多“中岳’蠢蠢欲动。这并非是行府君之道。 五岳至尊,泰山之主! 周衍下定了决心,缓缓伸出手,积蓄自身的力量,此刻他在人间,地脉没有像是在阆中时一样被割断,大地的地脉之力开始连接,力量层层叠叠堆积往上,犹如雷霆一般。 中岳真君知道这一次自己走错了路,做错了选择。 “泰山府君,之前是吾错了,是吾受到了奸人挑拨,我将此事,都尽数告诉你,还请府君,网开一面!“府君当真不给情面?!” “府君当真,要赶尽杀绝?吾山也不是好惹的!” “那便来罢!” 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中岳群山之中似乎都传来了中岳真君的长啸,地脉之力从大地之上升起,层层叠叠的力量,推动累叠抵达了仙神的层次。 三品! 地动山摇! 白马寺主持,青云观观主,并周围群山中精怪修士,潜藏大妖,还有皇室安插在这五岳之地附近的梅花内卫,甚至于【史】的代行使,都被震出来。 有苍龙出海,自然搅动波涛不宁! “三品境界?这中岳知道我等计划了?!” “中岳全力出手了?谁?!” 而一道道声音,一个个纷乱的念头之中,周衍缓缓抬起手,此身境界,五品巅峰,但是激发人道气运,可以抵达四品巅峰的层次,地脉之力加持此身,五指握合。 三尖两刃刀神兵出现,但是却不是化作了实体。 水火大地之力纠缠,化作了金色的流光,缠绕在泰山府君法相的右臂上,虽然没有运用出神兵真身,但是却也可以调动其力量。 这是足以悍然轰杀太古龙鳖的一击! 背后,糅合地脉的法相呈现出威严君王的姿态。 在众目睽睽,在一切势力潜藏暗子的注视下,悍然出手,中岳真君昂首咆哮反抗,汇聚中岳一切力量的法相发出霸道的一击。 泰山府君法相出手,五指朝着下面压下。 引动神兵三尖两刃刀之中的水火二气,逆反坎离,转化阴阳,轮转变化。 轰!!!! 在中岳真君的道场,在众目睽睽之下。 五岳之一,中岳大真君中天王,被泰山府君一击,跪于地上,中岳真君拼力反抗,在此刻借助那位尊神的力量,窥见了第二重灵性世界。 于是,中天王看到了,眼前这“泰山府君’的真实 是的,太古神性谱系当中,不存在泰山府君。 是以,眼前之神,名为一 【天柱】。 第363章 折松镇中岳 天柱?! 天柱!!! 周为衍大千,不周方为山。 是那位支撑一切的天之柱?! 并非是泰山崩,府君现,而是泰山去,天柱归?! 中岳真君脸上再无半分血色,数千年的养气功夫在生死关头碎得干干净净。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力量,还有那阴阳流转的恐怖威能。 那是能将他千年道行,神位符篆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力量。 “府君!府君且慢!” 苍老的中天王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哭腔: “是我猪油蒙心,是我妒火中烧!我苦修一千七百年,方得此位……我不能死,我不能就此神陨道消啊!我愿献出中岳半壁香火,我愿立下天道誓言永为藩属,只求府君饶我性命!” 他的求饶已近乎哀嚎,将内心最不堪的嫉妒与恐惧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在感知到那恐怖的力量之后,还又窥见了周衍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根本存在真相,中天王的道心彻底崩塌。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勤勉苦修,却已濒临大限的修行者。 周衍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往下压。 由水火逆转的阴阳二气在他的掌心盘旋,迸发出的雷霆之力,让整个天地都已经变色,中岳引动地脉化作的三品层次力量,在这一掌之下,近乎于毫无抵抗之力。 周衍忽而意识到一 不周山老伯给他的【镇】,似乎对于一切山神都具备有极强的克制压制力。 手持此印,此身即是天柱,是群山之首,是万山之主。 一掌之下,中岳真君调动的地脉之力山峦之力根本就不打算帮助中岳真君,层层崩散离乱,竟是比起刚刚在泰山外一掌打出来的效果,还要更霸道! 轰!!! 那由整个中岳区域的地脉之力汇聚的巨大法相,就在这空中开始解体,开始崩塌,将法相当中的那个老头子抛飞出去,混杂着层层叠叠的碎石砸下。 泰山府君的法相也缓缓消散,周衍心神一动,袖袍一扫,刚刚的【吞天噬地】解开,先前借助流转之势,控制住的中岳真君的神通,瞬间如同怒龙般,从袖袍之中咆哮而出。 只是瞬间就裹挟了磅礴之力,贯穿了中岳真君。 中岳真君喷出鲜血,气机萎靡不振。 周衍正要抬手将这老头镇封带走,忽而眉宇微抬,注意到了刚刚那老头被抛飞出去的时候,飞出去的一物,那物泛起流光,隐隐然犹如一枚鳞甲,又古朴巨大,带着苍茫古老之意。 那是 龙鳞?! 嗡!!! 几乎是在瞬间,一层灰色的流光以那个鳞片为中心,猛然逸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瞬间囊括了整个天地,将整个中岳一系和外界隔绝开来。 外界那些带着惊惧恐怖的目光注视着这里的视线,齐齐被隔绝,与此同时,那一枚古朴鳞甲之上,流光闪烁,化作了一道龙形身影,猛然冲天而起,苍茫古朴长吟之声,贯穿四方。 一尊通天贯地的恐怖存在出现在周衍前方。 下半身犹如龙蛇,密布暗红色的鳞甲,上半身则笼罩于云雾之中,几乎犹如一座山峦般巨大,云雾之中,有一物存在大放光芒,仿佛乃是一轮大日般,锁定了周衍。 这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虚影。 但是单纯的虚影,也进发出一股磅礴无边的力量,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贯穿了三品和四品的界限,一口气攀升到了三品以上的层次,旋即便是微微一滞。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池,在压制池。 这虚影的力量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就被压制着再度跌坠后退,再度落到了四品巅峰,毫无疑问,这一位存在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此刻的人间界。 所以被伏羲那种,决绝到了连他自己都被排斥在外的恐怖封印,给死死锁定,把自身的力量强行压缩回了三品之下。 伏羲的众生平等封印,要么就把实力压制住。 要么就乖乖离开。 气势汹涌,隐隐然天地变色。 这巨大龙蛇般存在注视着周衍,开口:………汝即是这一代泰山之神?然,时序之上,并无汝这一存在才是,汝是乱因,是变数,归于哪一派?” 这一番话里的信息量巨大,周衍的心潮涌动。 乱因,变数……哪一派? 除去了史,伏羲这两边,最多加上个共工,难道说还有其他派别不成? 那巨大龙蛇存在凝视周衍,并未再度言语,巨大的虚影直接探爪,抓向地上萎靡的中岳真君。无视,这是最极致的傲慢。 “留下!” 周衍抬手,汇聚元气,毫不犹豫地翻转砸落。 丝丝缕缕的元气勾勒,汇合地脉一柄出现在背后。 法相重新汇聚,构筑。 一掌轰击于这巨大龙蛇的身上。 但是竞然有一种不着力的感觉,周衍眸子微动,注意到自己庞大无比的法相手掌,竞然似乎穿过了那坚硬的鳞甲,层层犹如流水般的云雾缠绕在法相周围,隐隐然要让法相崩解。 “好。” 周衍五指握合,那被鳞甲吞没的法相也同样握紧了手掌,伴随着流光变化,神兵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了法相被“吞入’了鳞甲之中的手掌中,鸣啸如龙。 撕拉 仰仗神兵之威,周衍法相抽出手臂,双手握持三尖两刃刀,也不再遮掩什么,朝着这龙蛇神身重重劈斩而下,那鳞甲扛住周衍这重劈,水火流转,对峙鳞甲。 周衍总感觉到对方具备有某种特殊的威能。 水火之气,兵戈之力,都仿佛劈斩轰击进入到了一层浓郁厚重的迷雾之中,难以穿透,难以对对方造成真正的伤害,那隐藏于雾气之后的眼睛则是没有半点的涟漪。 就在此刻,周衍又是一招轰下,气劲勃发。 战到纯熟,忽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声。 不,这并非是铃声,而是钟声! 周衍,还有那隐藏于雾气之中的古代神灵,目光都瞬间落在了周衍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个金色的神钟,周衍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抓住了这钟,朝着前方狠狠抛掷而出。 “去!” 本来缩小的金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变大。 化作了能直接罩住一整座山峰般的大小。 直接悬于上空,兜向那巍峨神秘的太古神灵,钟身之上,流光逸散,金色的神纹犹如活物一般流转变化,散发出无尽玄奥之气,那太古神灵就被罩在这神钟之下。 本来沉睡着的三足金乌,受激而醒,周衍属意之后,振翅飞到了神钟上方,盘旋起舞,金色的大日真火不断亮起,轰击于这神钟之上,神钟做响,声音洪亮。 伴随着钟鸣声连绵不断地响彻。 整个被灰色流光笼罩住的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帝俊?他的钟,怎会在此?!】 那隐藏于雾气之后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旋即就转移注意力,要将此物带走,周衍已然蓄势,手中三尖两刃刀,水火二气化螺旋,直接抛飞而出。 起手开大。 轰!!! 巨大的力量将这太古神灵的虚影逼退。 周衍则踏前半步,瞬息之间出现在了金钟旁边,抬手垂腕,大日真火丝丝缕缕缠绕于指掌之间,旋即借助地脉之力,轰然抬手,轰击于这金色神钟之上。 金色神钟上的神纹以一种更快的方式快速流转。 钟鸣炸响,一声超过一声。 当,当,当! 整个灰色光雾遮掩的空间出现了一丝丝裂隙,太古神魔还要抢夺此物,却被周衍以三尖两刃刀强行拦截,周衍此刻如果对上这位太古神魔的真身,那肯定远远不是对手。 可是这里是人间界。 伏羲在整个世界布下了强有力的封印。 这太古神魔在此地也必须遵守伏羲的秩序,实力只有四品巅峰。 甚至于,从此刻交锋的状态来看,这位太古神魔之所以还能够维持住四品巅峰的层次留在人间界,还是因为那个鳞甲流转出的灰色雾气,遮掩天地,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伏羲封印的力度。 周衍虽拿不下他,却也不至于落于太大的下风,伴随着钟鸣声渐响,裂隙崩解,那太古神魔的身影也开始模糊化,开始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池似已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已落空,不再攻击。 隐藏于雾气之下的眼瞳注视着周衍。 看着那道人凌空而立,一身具备有浓郁强烈的地脉山神之气,手中托举一座金钟,三足金乌振翅,于这金钟之上缓缓起舞,金色大日真火流转四方,威严神圣。 池深深注视着周衍,开口: “东岳……人世新的守护。” “吾,记住你了……”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斜指对方,道: “好走不送,下次别来了。” 那太古神魔深深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轰!!! 整个灰色雾气空间凝滞,犹如落入了无边长夜之中,旋即层层地崩散开来,周衍看着轻松,眼底其实满是警惕戒备,等到这灰色空间消散之后,方才将三尖两刃刀收了起来。 方才短促的交锋交战,对于外界众人来说,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感觉到天地忽然一沉,再然后,那位中岳真君已经狠狠坠地。 周衍抬起手,将那一枚鳞甲收入手中,旋即转眸,看向也什么都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中天王一那太古神魔是谁?! 他的计划是什么!又有什么其他后手?! 这一切,恐怕都要落在这个几次三番跳出来的老头子身上,看来,他也并非是故意如此,而是背后有指使。 周衍看向中岳真君。 中岳真君晃了晃头,勉强维持住自身的意志,却见周衍看来,面色煞白,还要用出遁地之术逃跑,却被周衍袖袍一扫,吞天噬地这一三品顶峰大神通涌出来,直接拿在手中。 中岳真君只叫一句:“府君饶命!” 周衍抖手,一掌拍在中岳真君的头顶。 以镇字为核心,五行流转变化,化作一封锁,将这中岳真君一身修为,尽数封锁起来,连绵不绝,被困者越是用力挣扎,反倒会让这一封锁的力度越强。 正是自创大神通·兜率宫! 中岳真君千余年修行,一下被锁死了,当即便如同是个寻常不过的老头子一样朝着前面栽倒,直接昏迷过去,一直到现在,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草木之声呼啸。 周衍的法眼流转,依照往日的经验和阅历,他知道,中岳这里必然是潜伏了一堆的眼线一一一个寿数不够,濒临大限的山神,无论是史也好,还是其他太古神魔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清扫此地的残留。 没时间,没心力。 而这一点,那些势力派遣来的暗子们也都清楚,一时间不由欣喜,史的代行使者甲三心中不由狂喜:“好,好,好,之前这老头子还颇倔强,这一次他惹怒了泰山府君,被东岳拿住,这一下,还有谁能阻拦我等?!” “之后,左右不过是和其他几个势力之间“下下棋’。” “不过,下棋罢了,谁人不会呢?!” 非但是他,其他几方大势力也都是这样想的,这样的时刻,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时候,却见泰山府君袖袍一扫,竟然就把那中天王直接收入了袖袍当中,于是众人心神一凛。 泰山府君擒下了中岳真君之后,并没有离开。 反倒是从容不迫,踱步于这中岳的山峦之上,一步步登临上去了,走到中岳嵩山中岳庙,路过了北魏时期的《中岳嵩高灵庙之碑》,此刻这中岳庙中,还有不少的香客。 有庙宇老庙祝,看着来人,脸色苍白,而寻常香客却也是面色仓惶,正因为刚刚天上仙神争斗的刹那而惊惧,彼此交谈,却不知道,旁边路过之人,即是天上客。 周衍显露出一张苍古的面容,袖袍翻卷,走到中岳庙上。 抬起手,折断一根老松枝。 这一根老松树上,半枯半荣,即便是顽童,也能轻易拽下来,碾碎掉,但是此刻却仿佛吸引了天地间的一切目光,泰山府君抖去松上云,将这一根松枝平静插在了中岳庙香案上。 “此树在此,即吾在此。” “在吾未下令前,擅入此地者。” 转身,袖袍翻卷,如席卷波涛云海,三个字平静无波。 “杀无赦。” 已是万籁死寂。 唯泰山府君平静,他甚至于犹如一寻常客人般,沿着石阶从容而下,渐行渐远,渐失去了踪迹,看之不见,但是,这四方上下,无人胆敢觉得,这一句话是虚假。 没有谁,再怀疑,那一株雪松的分量。 一名作客商打扮的梅花内卫千户,手中的茶杯“咔”一声捏出裂痕,他强压震撼,写下了密文。长安城。 李亨刚刚和自己的父亲对峙了一番。 或许,那位无所不能的圣人,终于还是老去了。 就好像陨落的泰山公一样,和泰山公绑定的李隆基也不行了。 他不再是自己的对手,李亨饮药茶,却有些遗憾,觉得,失去了织娘自卧佛寺中送来的灵丹妙药,这等妙药,是吃一日少一日。 不过,如今大势已在他,倔强的父亲也终于快要顶不住了,一切大势在他,可在这个时候,忽见得了鱼朝恩面色苍白急急而来,禀报道:“圣人,密令,密令!” “是何事情,如此惊慌? “如此,岂能做好掌兵监军的事情?” 李亨不紧不慢呵斥一声,接过了密令,一边饮秘药,可才看了一眼,便是面色骤变,手腕一抖,那一盏秘药,就坠在地上,药里多有人参灵芝。 还有一物,犹如蝉蜕,在药汤中蜷缩,状极妖异。 李亨却已没有了心思去看,只是看着手中这密令,怔怔失神一 【禀报圣人,泰山府君显圣,逐中岳于嵩山,单掌覆其法界,神威如狱】 【仅一击,就镇压了全盛状态的中岳】 第364章 五岳同盟,仙神披挂 南岳真君和北岳真君,几乎是将周衍擒拿中岳的全篇都看到在了眼底,一时间缄默无言,见得【泰山府君】行来,都或是心中震动,或是念头杂乱,竟是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周衍都忍不住心中吐槽。 果然,吃瓜八卦实在是每个人的天性。 就算是山神也不例外。 他略一停顿,仍维持着泰山府君应有的威仪,淡然开口: “吾先前,似曾让二位在泰山稍候。” 这句话落下,北岳和南岳脸上都稍稍有些苍白。 府君让他们在泰山处等候,他们没有听,还飞出来旁观,多少有些犯了忌讳,如果泰山府君说他们是打算看着时机,帮助中岳的话,他们两个也是有口说不清。 只是见到泰山府君似乎并没有追究这件事情的意思,这才在心底里面狠狠的松了口气,南岳真君脸上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泰山府君果然是泰山府君,幸亏自己跪早了的庆幸’。 又有想起之前自己等人前去寻泰山府君的晦气,担心后者重掀旧账的胆怯。 北岳真君则更显得局促不安,二人齐齐行礼。 南岳勉强压下心中纷乱的杂念,带着恭敬笑道: “下神只是特来恭贺府君。” “中岳屡次忤逆府君威严,如今伏法,正彰显府君神威,实是罪有应得。” 气质最是局促的北岳真君闻言微怔,他虽是家底子最薄,但是也因此,练成了比较敏锐的眼力,立刻就察觉到这南岳真君话里的话。 稍稍一琢磨,就有一荒谬的念头出现在眼底。 难道说……南岳其实一直都是泰山府君麾下的属神?! 那这样说的话,一直以来,中岳的种种行迹,不都是落在泰山府君的眼底,一览无余,而泰山府君明明知道了中岳这数次聚集众神的闲谈,意指泰山地脉,竟是没有丝毫动怒,只是平静俯瞰着一切发生?北岳眼底,这位泰山府君似乎越发的深不可测起来。 周衍将南岳北岳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道:“此地诸事已毕,二位且随吾来。” 南岳北岳对视一眼,都齐齐应是。 而后,驾驭祥云,落在周衍背后随着他前去泰山,这一副隐隐以泰山为尊的表现,落到了有心人无心人的眼底,自然也是在他们心底掀起了层层的波涛巨浪。 回转泰山府,南岳北岳各自将自身兵器取出,周衍令泰山福德正神老土地,取出些酒肉灵酿,仙家果蔬招待这几位宾客,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酒宴之中,南岳真君如之前所说,奉上香火金珠万枚,【五行精英】各百斤,【千年温玉】十方,宝匣一开,流光溢彩,灵气氤氲。 那北岳真君,本来是在喝闷酒,心里面的烦心事情许多,一见南岳出手如此阔绰,顿时愣住。还,还得要交投名状钱吗?! 他与身旁的弱水总兵看着那满目宝光,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刚刚喝了的酒,怕是有点贵哦…… 弱水总兵盯着那耀眼的香火金珠,目眩神迷,暗中传音: “真君,咱们北地攒多久才能攒出这么多香火啊…” 北岳真君只闷不吭声,埋头喝酒。 弱水总兵忍不住用胳膊肘,肘了下自家老大。 北岳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狠狠的眼光,也不好在这里传音,担心给别人听了去,只是嘴唇开合道:“干什么?!” 弱水总兵咧了咧嘴:“老大,这中岳真君都被擒拿封印,中岳地界被这位泰山府君一根松枝镇压了,现在这南岳一下子掏出这么多东西来,咱们空着手来,不合适吧。” “要不你掏点儿出来?” “多少掏点儿呢?” 北岳真君没好气道:“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咱们那边你也不是不知道,穷得叮当响。” “要钱?没有!没有!” 可是闷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挨不住面子,尤其是南岳真君盘坐在那里,从容不迫取出来一个个匣子,可自己这边儿却是空空荡荡的。 哪怕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都觉得别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北岳真君仰脖猛灌了好几口酒,一咬牙,也从袖袍里面,拿出来了一个葫芦,双手捧着献上,客客气气道: “这,府君,我这次来得匆匆忙忙的,没带什么东西。” “这些是我北岳的【一元重水】,算是还不错,不管是淬炼兵器法宝,还是炼丹,都有些用处,这葫芦里面,也有些小乾坤术法,所以其实放了不少,府君若是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北岳真君装着豪迈,实则肉疼得心里都在滴血。 摸了摸这宝贝,依依不舍地抬手送出,这才坐下来,狠狠地灌了几口酒,压下来心底里的不舍和肉疼,那边的弱水总兵又用胳膊肘肘了一下他,道:“真君,这你都舍得给!?” 北岳真君心中大怒:“不是你让吾拿出来的?!” 弱水总兵讷讷道:“我,我只是觉得,您怎么样也算是一方真君,这个时候,不拿出些好东西来,实在是让人看咱们不起啊。” “可我也没想到,您直接把这个宝贝送出去了。” “这可是万水之精,比起那五英之金,都要来得宝贝。” 北岳真君灌了几口酒,也无可奈何道:“可我这身上,也就只有这点东西可用了。” 他们两个彼此之间暗自传讯,周衍拈了拈这个葫芦,他在终南山当中,恶补了很多的玄官修行常识,知道这【一元重水】确确实实是个了不得的宝物,素来听说北岳穷苦。 想了想,周衍觉得自己没必要和所有的五岳真君都打打杀杀的。 他们既不像是牢金那样,眼底里只有宝贝。 又不是中岳那样,被人撩拨,几次三番主动来挑事。 自己此刻领了泰山府君的神职,倒也不必要将关系闹得这样僵,想了想,手指微动,一股流光引动,将南岳真君所奉上的香火金珠分出一半。 这约莫比起这【一元重水】本身的价值稍高一些。 旋即袖袍一扫,这些香火金珠泛起流光,飞到了北岳真君身前,北岳真君正在心里愁苦,见到这许多香火金珠,攒簇飞来,一时间怔住,连酒都忘了喝,看到这些香火金珠落在手边,道: “府君,这是……” 周衍维系着这个面容苍古的男人形象,淡淡道:“【一元重水】,确实是不错的宝物,吾却也不能白拿,这些【香火金珠】,便算是吾赐下,汝便好生受着便是。” 北岳真君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变化,心里面实实在在松了口气,看着这些香火金珠,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起。 旋即努力压下去。 被弱水总兵肘了好几下子,才反应过来,恭恭敬敬道: “多谢府君所赐。” “无妨。” 周衍把玩着这【一元重水】,这是北岳特产,淬火的时候虽然比不上共工的水元那么强大,但是也超过绝大多数的材料,周衍想着,在阆中的时候,那太古龙鳖的后裔被敖玄涛搏杀。 龟甲,鳞片,还有血肉都留着。 有了这【一元重水】,借助【大日真火】和《兵燹万业吞天诀》,还有兵主的指点,足以将这五品龙鳖的龟甲血肉都炼化做极为上乘的甲胄盾牌。 这一战里,李镇岳的重盾四分五裂,沈沧溟的陌刀也绷断,铠甲也受创不轻,这一下倒是可以帮他们更新一下装备器物,也把这一支小队的实力再往上面提一提。 好东西,好东西。 周衍顿了顿,心底自嘲。 “哎呀,怎么我也有了牢金的习惯?’ “这个可不行,不行。’ 周衍把这葫芦收好。 这本来只是一段插曲,可南岳真君见到北岳得了泰山府君的赏赐,心中莫名得有了一种急切感和不安感,觉得自己的“率先投诚’的地位,遭到了些微的冲击。 他都跪了,怎么能输给后来的北岳? 想了想,也微笑起身,取出一物,像是凝固的火团。 “我衡山之地,保留有一些祝融之火。” “虽然比不上当日真正火神的火元,但是也要超过寻常灵火,在铸兵炼丹的时候,有些成效,今日献给府君。” 周衍倒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耳畔却传来姬轩辕的声音,这位人族先古的帝王道: “你拿了就是,什么也不必给他,只是颔首就可以了。” “他会很开心的。” 周衍就按照姬轩辕的指点,接了此物,这明明也是一件不逊色于【一元重水】,的宝物,可周衍就这样轻描淡写拿走,也不赐下什么。 但是那南岳真君却反倒是“自己和府君的关系’得到了认可般,反倒是有些自得起来,也更为安心,拂袖回坐原本位置,还瞥了北岳一眼,颇有些自傲。 姬轩辕似乎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这位人族最古老的帝王忽而轻笑,带着几分唏嘘之感和复杂,道:“呵,人心之道,古今皆同……” 北岳真君还觉得,自己幸亏先给了一元重水。 要不然还不好收下这香火金珠,他正乐呵,那边的弱水总兵,又一次用胳膊肘肘了下这北岳真君。北岳真君心中发火:“你做什么?” 弱水总兵忧虑状,传音道:“真君,泰山府君收下南岳的火却不给赏,是把他当自己人;收了我们的水却给赏,是还把我们当客人。这可不是好事啊……” “要不,咱把金珠送回去?” 北岳真君嘴角抽了抽,没好气传音道: “闭嘴……就你明白。” 顿了顿,他死死抓紧玉匣子,坚毅无比。 什么府君的赏识? “我要钱!” 这一幕其乐融融,宴饮结束之后,周衍屈指叩击,按照最基础的方式,凝练出来了两道山神敕令,这一幕,让南岳和北岳的神色都有些凝滞,但是他们却也不是初入天下,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周衍抬手,将这两道敕令缓缓漂浮送到了南岳和北岳前,然后抬起手,拈着酒盏,淡淡道:“二位且看看。” 南岳真君一咬牙,只打算就算是真的【属神敕令】,他都认了,从一开始下跪认怂开始,他就没有其他道路可走了,他曾经追随过一位大人物,所以非常知道,站错队的结局。 以及一 战队不坚定,那就相当于站错队,站对了也等于站错。 可当头一看,却是愣住,眨了好几次眼才反应过来。 而北岳真君已是颇为复杂地道:“………是同盟敕令?” 周衍微微颔首,这个敕令上,以古朴纹路写了些规矩,所谓敕令就是敕令双方都要遵守的底线,周衍出自后世,这一套敕令也下意识按照了公允公平的规则来。 旨在要求双方履行职责。 维系五岳的庇护镇守之职,在五岳镇守范围之内,则要扫除邪祟,一旦发现有图谋炎黄大地之力的,则需彼此联盟,共抗外敌等等,亦不可以彼此暗算,不能彼此背叛,不可盟内攻杀。 眼光开阔,气度从容,且极公允。 周衍可和金天王,中岳不同,他或许是现在五岳之中,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终究要面对的敌人是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道理的内耗,彼此内斗,是一种愚蠢的做法。 周衍心中自语。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就能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到底道理还是一样的。 北岳真君看了许久,一点一点抬起头,看着周衍,道:……府君的意思是,您,也在这救令约束之内?” 周衍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他轻笑起来,伸出手虚指,那两道敕令,竟然凭空悬浮起来,上面已经有了一股属于泰山的地脉之力,这代表着,泰山府君已应允敕令。 北岳,南岳皆一时失言。 周衍道:“承其职责,方可掌其权柄。” “泰山亦是五岳之一,吾自然不在其外。” “二位……” 周衍抬手相邀。 北岳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自己手边,等同于北岳两百年积蓄的香火金珠,起身道:“北岳一系,愿为同盟,甘为府君驱使!” 南岳真君自然也是不让其后,也起身道:“南岳一系,愿为府君驱使!” 两位真君都把自己的地脉之力打入敕令之中。 于是对天道起誓,五岳山系,重归于好,愿为同盟,而泰山一脉,则为五岳之首,此乃群山的盟约,甚至于不在人道气运之内。 周衍隐隐然感觉到,大地地脉有所变化。 盟约已毕,两位真君也不再泰山逗留,各自告辞离去。 而周衍目送着他们离开,将这香火金珠,分润赐给了六千泰山卫,又和王贲谈及了阆中城当中的赢阴嫚,之后独自行于泰山府当中,到了最深处。 在那泰山公曾经的神位之上,一套披挂悬浮其中,氤氲无数宝光。 胸甲厚重如山,浮雕群山纹路;战袍祝融峰顶天火丝编制,绣朱雀真形;战靴踏水不溺,履寒冰如平地,肩铠左肩龙首低咆,右肩猛虎按爪。 只是这一套宝光包裹的披挂,单个拿出去都是四品顶的好宝物,若是凑成了一套,那便是真真正正的三品层次,五岳披挂! 周衍想到了之前遇到的种种强敌,想到今后要面对的种种强敌,看着这一身宝甲披挂,心里都舒缓许多,踱步而来,微一招手,道:“来” 嗡!!! 伴随着一阵鸣啸,这宝光汇聚如龙,齐奔着周衍而来。 宝光汇聚,披挂加身,诸多加持之下,周衍自身的状态进一步提升,而在自身的能力被这一身披挂提升的瞬间,周衍自身感知能力和泰山的山脉之力共鸣。 被强化的感知力如同流水般蔓延下来。 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这片大地深处,那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伤痕,而此刻,伤痕的尽头,一缕微不可查的幽暗气息,正在其中不断流转着。 周衍微怔,然后立刻意识到巨大伤痕代表着什么。 “这是·……” “泰山公崩亡的原因?!” 第365章 太古烛龙 周衍感知着那一道,横贯于整个泰山地脉的恐怖伤痕。 感知到其中氤氲弥散开来的幽深之气,神色微微有些凝重一一在他之前境界还比较低的时候,完全无法感知到这一个巨大伤痕的存在。 那时候知道的,只是因为泰山封禅,泰山公和人道气运的连接异常紧密,李隆基整出来了个惊天大活,连累泰山公自身的境界崩塌,在这个危急关头,被六道身影刺杀,夺取道果。 可渐随着周衍的境界提升,他也渐渐发现了异常之处。 无论如何,泰山公可是之前人间界的【天柱】,所谓【一品泰山公】,周衍一路行来的对手,但凡是到了三品层次,那一个比一个棘手。 化身嘉陵江,席卷波涛如怒,需要以梦境封印神识的三品水神,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 气血磅礴,需要禹王和青丘国的封印才能压制,甚至将其镇封的配置里面,还有着《山海经》记录的上古天帝帝俊的法宝在内的太古龙鳖。 这两位都是三品层次,也都让周衍吃了很大的苦头。 泰山公,那数千年香火道行积累下来,再加上泰山本质上身为被撞断剩下的那半截不周山的特性,所谓盛传的一品泰山公,就算是水分再大,也不可能被六名四品斩杀。 “所以,这才是导致了泰山公崩亡的伤势。” 周衍定了定神,有心去打探一下这个地方,鬓角摘一枚白发化作化身,遁入泰山地脉之中,缓缓靠近那一道伤口,却见伤口远比自己之前所见的更为巨大。 横贯于整个地脉之上,裂口处散发出冰冷幽深之气。 一直到如今,这巨大的伤痕仍旧还在不断侵蚀着泰山的地脉,仿佛令泰山公陨落的那一招,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结束一般。 “这是……水神之力?” 周衍的分身接触到这个伤痕的时候,真身都有感应,左臂微有刺痛,禹王的锁链鸣啸,隐隐绷紧,周衍注视着这伤痕,咧了咧嘴,道: “这难不成,是当年共工对不周山造成的伤痕。” “这都几千年了,还没有结束吗……” “难怪在阆中链接中柱的时候,总感觉腰椎在痛,原来根子出在这里啊……” 周衍耳畔传来蚩尤的声音,道:“不对。” 精神世界当中,蚩尤的眉毛皱紧,语气沉缓肃然,不再是之前那种不着正形的模样,道:“这里不只是这一个伤口。” “用我的法脉,去仔细体悟……” 周衍微微点头,运转《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顶峰的《兵燹万业吞天诀》真元在体内流转,对于兵戈煞气,厮杀交锋的感应大幅度提升。 “这是?!” 周衍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在兵主神通的感应之下,在那道横亘于泰山地脉深处,不断弥散着幽冷气息的巨大裂痕之上,竞隐约浮动着三重截然不同的气机一 一道如熔岩奔涌般霸烈,一道如九幽寒风般阴冷,另一道却如皓日当空般堂堂正正。 三道煞气彼此纠缠,且潜藏得极好,如果不是兵主指点的话,周衍都会忽略过去,而会注意到那一股更为深邃的幽暗气息。 “杀气,还是三种……” “泰山公,是在安史之乱后,被三名仙神级别的存在围杀了吗?” 仅仅是凝视这一幕,就仿佛能窥见当年那一战的残影一一泰山公之陨,安史之乱不过是个引子,一场为削弱泰山公、创造诛杀时机而布下的惊天棋局。 是谁杀了泰山公? 李亨在这个过程中,又充当了什么作用? 那六道身影,安禄山,青冥坊主……等等,安禄山是【史】的棋子,李亨那边疑似有海外三山,难不成,这所谓六道背后,各自站着的都是类似这样的存在? 三个……是谁,无生老母,海外三山,还是史,共工一系? 周衍的心底闪过了一个个的名字和尊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势力,屹立于风平浪静的神州左右,垂眸看来,眼底带着贪欲和食欲 伏羲强化了整个世界的秩序和对外界的抗拒。 他们就算是有手段进入,实力也被压制在四品。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想要吞噬占据神州,重回人间界,那么,鼎盛期的人皇李隆基,和天柱一品泰山公,就是他们最大的两个阻碍,也是必须要拔除的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禄山,杨太真,李隆基,泰山公,人道气运,秦皇法界…… “小子,小心!” 在周衍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蚩尤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在周衍耳际。他眼前那原本僵持对峙的三重气机骤然暴动一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衍的窥探,竞似是本能般反噬而来,犹如三位屹立于巅峰的强者,周衍的化身连一瞬都未能抵挡,便在接触的刹那轰然溃散。 而泰山地脉也在此刻轰然响应,磅礴的地脉之气如怒龙翻腾,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不断阻击那三道煞气。山岩崩裂,地气蒸腾,整个泰山山系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然而被层层削弱的地脉拦截,终究慢了一刹一 周衍只觉眼前一花,那三道煞气竞已冲破重重阻隔,从泰山公曾经的御座之上一跃而出,如同嗅到血腥的洪荒凶兽,撕裂空气直扑周衍面门! 那股血煞之气,扑打在脸上,震慑心神。 “是锁定泰山神么?!” 面对着被层层削弱过的煞气,周衍丝毫不惧。 抬手垂落。 五指之中,逆转水火化坎离,坎离转阴阳,模拟自身神兵三尖两刃刀的绝杀,抬手一掌击空,没有直接和这煞气接触,而是在这煞气之前三尺范围内直接炸开。 轰!!! 纯粹的水火二气在掌心引爆的元气洪流,将这三股飞腾出来的煞气阻拦一刹,但是,就在这瞬间,这三股煞气竟就已经顺着元气的涟漪,开始蔓延到周衍的手掌上。 在这一瞬间,周衍被一股充满恶念的残留意识冲击。 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看到了一座山岳的崩落,看到了天穹之上,十轮大日一并横空,看到了大地干涸开裂,神血散落长空。 “……神意侵蚀?” 周衍闷哼一声,心神已定住了。 魂魄深处承载的那个“世界雏形’,让周衍的心神稳固远超同境,那战袍之上,烈烈的火焰升腾而起,将周衍的元神直接护住,将煞气侵染尽数焚烧殆尽。 南岳战袍,专克一切神魂攻击。 周衍五行之杰流转在掌心,抖手直接切断了这一缕煞气。 而在同时,泰山地脉之力已经翻涌而出,犹如地龙缠绕,将那自这泰山公御座上飞出来的煞气锁住,那三股煞气距离周衍真身,也不过只是三寸之遥,却无法存进,被重新拖回了地脉之中。 三股煞气潜藏如浪潮,克制钳制了泰山地脉;可泰山地脉也反过来,囚住了这三股煞气,在这太古时代,共工在不周山留下的伤口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导致了泰山地脉迟迟无法恢复,以至于出现最初时期,那妖魔占据山峦的惨状,也困锁住了那三股煞气,不至于令其逸散外露,地气化瘴,将整个泰山地界化作一片死地。 周衍打开法眼,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然后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三股煞气被他截断了一缕,想要四散,周衍哪里会坐视旁观,五行之杰流转变化,衍化【兜率宫】,将这三股煞气死死锁住了。 “这到底是什……” 可问了姬轩辕,蚩尤,这两位老祖宗却都说不认得。 想了想,周衍把这件事情暂且放在脑后,下令不准任何人再靠近这泰山府的核心之地,才稍稍松口气,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发麻。 任谁老家里还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了的炸弹,心里面都会有些不痛快,更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周衍的前任山神,就是被这玩意儿弄死的。 “泰山神啊………” 周衍心中慨叹,只觉得这个神位高则高。 可也因为高,所以自然而然地引来了各方的注视和图谋。 他想了想,袖袍一扫,这重铠,披挂,就化作了一身看着朴素的道袍,在铜镜里面一映,却是个清俊道人模样,穿一身鸦青色圆领道袍,腰悬细锁,侧挂铜钟,脚踏芒鞋,木簪束发,看上去朴素至极。“这样就好。” 周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这【吞天噬地】神通,总不至于担心袖子被撕裂掉了,他取出一枚古朴鳞甲,在手中把玩,这鳞极厚,极坚硬,通体泛着一股暗红之色,也不知是龙是蛇。 巴的声音在周衍耳畔响起,道:“衍你不去拷问一下那个什么中岳真君吗?” 周衍道:“不去了。” “这个时候,他可能正盘算着,拿着他知道的情报和我讨价还价,这个时候去,怕是反倒因为情报的原因,反倒受他的钳制,不如先晾一晾他。” “等到他心里面开始害怕的时候,再去问,效果更好。” “哦” 巴的声音在耳边转了转:“衍,你好坏哦。” “就好像是摸李知微姑娘的时候,还睁开眼睛看人家一样坏。” “嘤嘤嘤,难道说你有人家还不够嘛” 上古神女巴假哭中。 周衍装着没有听到这句话,尤其是里面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摸了摸腰间的那一枚铜钟,在和那虚影争斗的时候,这铜钟展现出了极强的镇压空间的能耐。 不过,似乎激发这钟需要一定的条件,其中之一,就是三足金乌的大日真火,不过,这样说来,那是不是,将剩下的九只三足金乌都收回来,才能真正运用这宝物? 现在那些三足金乌都在安禄山那里,却还不知道,安禄山那里的三足金乌有没有被【史】收走,若是收走了,那麻烦怕是要大了。 周衍心中心念变化万千,他将安禄山的动向,放在心底,决意去往长安之后,立刻前往泸州,将这死胖子宰了,而后托举着这一枚古朴鳞甲,道: “这东西,你们认识吗?” 姬轩辕和蚩尤沉默了下,是蚩尤开口,道: “虽然没有见过真身本体,但是典籍之中,也多有记载,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至少这一枚鳞甲,是属于曾经的【钟山之神】【烛龙】【烛九阴】的。” “钟山之神,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周衍把玩着这一枚鳞甲,想着那个和自己交锋一次的虚影,沉默了下,道:“那么,之前那个虚影,蛊惑中岳几次三番来找泰山地脉的,就是烛龙?” 姬轩辕道:“不能确定,也或许是烛龙的后裔,也或许是得到了烛龙之力的神魔,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枚鳞甲,确确实实的属于烛九阴。” 蚩尤对此却是不屑一顾,道:“想这么多做什么?!” “不管是谁,反正迎面遇上,总得要打一打!” “他是烛九阴,他打算对人间下手,你遇到他你就不打了吗?他不是烛九阴,他打算对人间下手,你就不打了吗?” “既然是不是池没什么不同,那烦恼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蚩尤的话倒是有一番洒脱,斗天战地的从容,周衍不由一笑,道:“倒是我想多了,对,管他是谁,临到头来,总还是得要打一打!” 蚩尤放声大笑:“对,对,这才是吾之后裔。” “说起来,这鳞甲最好处理一下,那虚影既然能通过这个东西出现,还和你打了一架,那这鳞甲上必然有他的烙印,放着不处理总归不好。” “否则哪天你正修炼的时候,那虚影忽然出现,给你一匣狠的,你也遭不住。” “不如,按我的法子,将这一枚烛龙鳞,混合些珍惜材料,一起淬炼成一套宝物,虽然这龙鳞太小,做不成宝甲,但是铸一个护心镜,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姬轩辕道:“我看这古龙鳞,灵韵十足,可以尝试重新淬炼,化作一枚古符,可以蕴藏烛龙之力,临战的时候将其抛出,也算是一大底牌。” 此刻这两位老祖宗,总算是发挥出了自己的见识助力。 周衍心中一动,颇有些动心,可抛了抛龙鳞,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道:“我倒是,还有另一个想法?” 蚩尤正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创造,闻言一愣,笑道。 “小子,这东西得要处理啊,还有什么法子,比起由我来给你创造一个护心法宝的淬炼法子更靠谱的?“啊哈哈哈,真的是孩子气。” “听话,把烛龙鳞给我炼了!” 听他语气,分明是作为兵主的兴致起来了一一他生前都没有得到过烛九阴的鳞这样的宝贝材料,现在落在手里面,怎么能不淬炼成宝?! 那东西在手里都痒痒! 周衍沉吟了下,道:“是娲皇娘娘说的。”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出来,这二位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示意周衍继续说下去。周衍叙述往事。 那时候他刚刚学会了这化变之法。 娲皇娘娘告诫他种种规矩的时候,曾经说过,这天底下各种物件,诸如后天种种,他几乎都能变,随心所欲一般。 不过先天生灵则需要一些特别的凭借,那时候娘娘就是用的烛龙举的例子,说他若是能得到烛龙的一滴血,也可以变成烛龙,具备烛龙的部分神通。 “血可以……那这一枚烛龙宝鳞,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从单纯灵性上看,这一枚鳞甲似乎比起精血都是不逞多让了。” 假如可以的话,依凭此物,那不是就代表着,可以具备有一门顶尖大变化之术 一瞬间,周衍,姬轩辕,蚩尤,看着这一枚古朴暗红色龙鳞的目光,都变得极端炽热起来。烛龙真身?! 第366章 以此宣告归来 烛龙的鳞甲,就在眼前。 假使能将其炼化,则可以借助娲皇所传的神通,掌握一门顶尖的变化之术,周衍本身就有些意动,而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给他提供意见的两位老前辈,意见难得的统一。 以及,非常高度的上古文官传统。 不要和我说什么危险,不要和我说什么代价。 我炎黄一脉自追溯上古以来,能说得上话的就是一个字,就是干! 这太古烛龙的鳞甲就在这里,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还能怂? “变成烛龙?干了!” “这么好的买卖,怎么能不上?” “冒险?嗨,这世上哪儿有不冒险的活儿?” 蚩尤和姬轩辕“勾肩搭背’中。 姬轩辕心中想着,烛龙烛九阴之力,不管是那位大神现如今是个什么处境,这股力量,纳入周衍掌控之中,都是有利无弊。 而蚩尤的想法就很清楚了一 这小子说,他可以变成烛龙? 那岂不是说,以后可以一次一次地和传说中的太古大神,烛照时序之主烛龙切磋死战?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 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他们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暖,越发地表示一切都靠我们。 在两位老祖宗的鼓励下,周府君开始跃跃欲试,一身仙神品的披挂化作了道袍,盘膝坐在了泰山府,隐隐和身下大地那无边雄浑的地脉之力相连接。 又有姬轩辕和蚩尤护持心神,周衍这才定了定神。 拈着这一枚烛龙古鳞,运转神通。 伴随着娲皇娘娘的声音重现心底,周衍对于这门神通的领悟再度流转于心,但是,这烛龙之鳞仍旧像是一块石头般没有什么动静。 “是烛龙鳞甲太过于坚硬了吗?” 反正无论是要炼器,还是制符,终归要破去这烛龙古鳞的外层,周衍五指垂落,袖袍之中,三足金乌喷出一口火,左臂调动共工真元,水火二气化作坎离,逆转阴阳,轰击在烛龙鳞甲上。 天下万物皆在阴阳之内。 伴随着阴阳二气的磨砺,烛龙鳞渐渐褪去之前的暗沉,呈现出澄澈如宝石般的晶体状,丝丝缕缕的流光逸散流转,代表着【烛龙】的先天本源之力现身。 周衍循着娲皇娘娘所传神通,容纳烛龙的先天之气进入自身灵台。 在这之后,就是要将这极为细微的一缕先天之气容纳入自身掌控,周衍的元神,曾经过娲皇娘娘的第二度孕育,所以才能做到这一点,否则的话,这一下就能让周衍神魂俱裂而亡。 一切的进展都极顺利,只是在最后彻底容纳这一缕先天之气的时候,预料之中的异变终于爆发,周衍闷哼一声,眼前的天地似乎瞬间变得黑暗。 翻涌的云气压了下来,周衍仿佛看到天地之间,一尊赤色的神龙缓缓游动,时间在其周围流转,扭曲的时间线汇聚化作了云霞和雾气。 池垂眸注视着周衍。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一位存在。 直面烛九阴之神意! 周衍仿佛被扔到了无边的时间乱流之中,仿佛已经度过了无数的日夜,也仿佛只是一个刹那,左边的脸庞变得尤其苍老,仿佛已到此身年老,右边却又更为稚嫩,如同顽童。 周衍早有准备,立刻叩住了帝俊的钟。 嗡一! 这帝俊之钟上泛起了金色的神纹,逸散开层层的元气,让周衍的心神为之一震,而历经百战,直面共工和史这个层次强敌的战意之心,也犹如烈火燃烧,让他在这样压制下维持冷静。 “完整版的烛龙我不是对手,现在就只是一块鳞片上的一道神意,总也要拼一拼!” 那阴影当中的巨大太古龙身发出低沉的龙吟,朝着周衍的神意扑杀过来,周衍在自身神意空间当中,和太古烛龙的一道神意悍然拼杀。 【兜率宫】不断砸出去,神兵显化于神魂之中,轮转劈砍。 “来!!” 在这神意世界里,打了百八十个回合。 最后还是隐隐不是对手,周衍福至心灵,大呼一声: “打不过了,两位老祖,不要看戏了。” 于是伴随着神意涟漪,猖狂大笑声。 身穿华服的姬轩辕,手持战斧的蚩尤出现在周衍的左右。 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姬轩辕提起虚拟的轩辕剑,而蚩尤则是狞笑着提起兵主战斧,周衍手中握着三尖两刃刀,三个人一起上,最终,伴随着一番鏖战,烛九阴的这一缕神意终究被打散掉。 化作了无意识的神意碎片,可以容纳吸收。 “呼呼呼……我,我说什么来着?” “出了事儿,有你祖宗我兜着呢。” 神意空间内,姬轩辕鼻青脸肿,扶着老腰,喘着粗气。 “哈哈哈哈,能和太古钟山之主,烛龙烛九阴一战,哪怕只是死去之后,彼此的神意碰撞,也是足够,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蚩尤的神意化身大笑。 他同样鼻青脸肿。 碍于周衍的存在,他们两个一个是玉符状态,一个是兵主镇世图的神意,本身实力上限,严重受到了周府君自身实力的拖累。 蚩尤浑身伤痕,是刚刚硬接了烛九阴一招狠的导致的。 周衍都看得瞠目结舌。 对于此,兵主蚩尤的回应是,烛龙之鳞,往后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能和真正本尊的太古烛龙一战的机会,或许只有这样一次,有这种机会,就是死了也值得。 周衍理解不了这两个家伙的脑回路。 周府君觉得,自己经历过完整现代教育的人,和这两位不同。 而在小脸煞白的巴眼底,却分明看到了,太古烛龙君出现之后,这三个人族抡起兵器就把烛龙君围成一团,然后不断殴打,一个个的凶悍的要命。 这三个家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衍,衍要被带坏了! 周衍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有些遗憾 如果现在是现实中,和真正的太古烛龙君一战的话,那么无论胜负,自身的兵主传承《兵燹万业吞天诀》,肯定得要往前狠狠走出一大步,一口气突破到第三重境,也不是问题。 太可惜了啊……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周衍的思绪一滞。 转头看着那边单手按着常人双手才能握住的轩辕剑虚影的姬轩辕,看着昂首大笑的蚩尤,看着正在不断交谈,复盘先前对烛九阴之战的两位,嘴角抽了抽。 怎么回事,我的念头和脑回路,怎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想法的? 难道说我也和他们两个的本性是一样的? 不,不应当,不应当。 周衍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去了。 心底里也知道,这只是一枚鳞甲上潜藏着的一道无主神意,单纯靠着太古烛龙君的记忆本能,就需要姬轩辕,蚩尤,还有周衍三人联手才能压制打碎掉。 若是真正的太古烛龙君出现在人世间,怕是要搅得四方皆乱了,到时候就是伏羲真身出现,也未必能稳拦住烛龙君吧,更何况……伏羲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一旦伏羲输了…… 周衍忽而就想到了曾经在不周山那里看到的第二重灵性世界,还有那背对着整个人间界,面对着一切太古神魔的身影。 周衍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都扔掉。 注意力落在了那一缕先天神意上。 蚩尤,姬轩辕,还有巴都凑了过来,姬轩辕道:“这就是那所谓的先天神意了,也就是说,你击碎了这古代鳞甲里面的神意,就可以变成烛龙了?” 周衍微微颔首:“按照娲皇娘娘说的,是这个道理。” “不过,娲皇娘娘也说了,变成烛龙是可以,但是消耗的元气和法力都是得要我自己提供,而且烛龙真正的本命神通,也没法子用出来。” 姬轩辕道:“这样啊,那也够了,要不试试手?” 巴小心翼翼举起右手,道:“可是在人间界,变成太古烛龙的话,会不会引来太多的麻烦?”周衍也是心痒难耐,道:“这倒也是……不过,我恰好知道有一个地方,没什么人在。” 他睁开眼睛,手中那一枚坚硬的暗红色的古龙鳞已被汲取了其中的先天之气,此刻在周衍的手中崩碎,化作了童粉,随风四散不见了。 周衍令石悬星等人驻守在外。 然后召出了【饿鬼玉符】。 这【饿鬼玉符】本来只是寻常不过的饿鬼道神通,可后来跟着周衍吃过各种宝物,又吞了李元婴的那一缕仙家精粹,因为【饿鬼玉符】本身根底浅,被这仙家精粹纯化,竟化作了三品级别的仙家玉符。在阆中一战当中,吞吃了天上当做阵眼的月华。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消化掉。 化作了一个黑色的异兽,在周衍旁边臣服,周衍并指一点,这异兽咆哮一声,化作了那玉符本身,已经不再是符篆的形体,周围隐隐萦绕着云雾之气。 周衍手指在玉符上一按,一引,就引出来一道月华。 蘸着这月华一扫,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的时候,留下了一连串的古朴文字,组成了一道敕令,隐隐然月华流转,化作了门户。 三足金乌都似乎精神起来了,飞腾落在了周衍的肩膀上,颇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鬓发,好奇地看着这一个月华。 周衍耳畔,传来了姬轩辕的赞许: “哈,【阆苑仙境】,昆仑西王母最喜欢的别院。” “啧啧啧,这地方确确实实可以当做试手的地方。” 周衍借【敕令】引动月华,以月华为依凭,进入了【阆苑仙境】,一步走出,刚刚还在泰山府,转眼去了一处缥缈空间,不知有多大,四方云气聚散无常,很有神仙居所的味道。 有一座宫殿,从痕迹上可以看得出往日辉煌,不过如今已经极为破败了,只剩残垣断壁。 开明曾经和周衍上来过,脸上难得有些唏嘘之感,叹息说是这里本来有许多地方,是种植奇花异草的,现如今,几千年过去,都已经凋敝了,可惜,可惜……… 现如今,这里看去哪里还有一丁半点儿的【阆苑仙境】的味道?只是个寻常不过的小世界罢了。不过,周衍倒是觉得,这个能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收获了。 当年西王母的【阆苑仙境】,伴随着西王母凋零而破败。 可仙境破败,自然也就能重修。 花些时间功夫,这地方总还能修好的,那时候的这里,就不是西王母的【阆苑仙境】,而是独属于他周衍的【洞天福地】了。 “行,就这里吧。” 周衍微微颔首,抬起手指,引导自身灵台之中,那一缕玄奇的力量,自身的元气开始剧烈的晃动,浑身散发出一股磅礴无边的流光 斡旋造化,演化万灵! 轰! 天空之上,风云突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拉入了黑夜,星辰诡异地浮现于白昼,冰冷地闪烁着。气温骤降,呵气成冰,仿佛凛冬忽至。 巴还在好奇周衍要怎么变身,就看到这样的天地异相,一下愣住: “歙?歙钦钦?!” “这动静这样大的吗?” 一左一右,两个老祖宗的胳膊肘枕在少女头顶,道: “别说话,看着就是。” 周衍发出一声长啸,长啸之中有剧烈的痛苦。 那枚烛龙鳞片的先天神意已化作一团流动的赤金光液,以娲皇独有的神通驱使,顺着他周身流转,以这一道先天神蕴为基础,无数细密无比、蕴含大道真意的暗红符文凭空涌现,如同烙印般,一点点渗入他的皮肤,他的骨骼,他的神魂。 烛九阴,乃是一尊不逊色伏羲娲皇的太古神灵。 现在周衍却是在用娲皇传授的神通,来反向推演变化烛龙,这种事情,就连娲皇自己都没做过。若是被娲皇知道定然要担忧。 如果被伏羲知道,肯定会被他大笑,然后指着鼻子说他一定是和蚩尤,姬轩辕混得时间太长了,被他们两个影响到了。 正是不知者无畏。 周衍一颗心,再加上百战无畏的战意,就这么硬抗。 一种本质上的【变化】正在他体内剧烈发生。 巴忍不住起身,她看着周衍模样,紧张道: “这,衍看上去,好像很痛啊。” 姬轩辕也死死盯着周衍的神魂位置,道: “没事没事,这种要变先天神魔之类的大神通,痛是正常的,这小子虽然得娲皇娘娘点拨,又炼化了那织娘的一缕先天之气学会了这神通,可是想要变化成烛龙,第一次总得吃点苦。” “之后就会熟悉了。” 巴恍然,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们才让他提前变身一次吗?” 蚩尤凝重摇头:“不。” 姬轩辕和蚩尤这一次倒是整齐划一的回答: “单纯就只是好奇而已。” 巴一时间无言,有种想要拎着大木棒槌,把这两个家伙后脑勺上来一下的冲动,她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说只是单纯嘴上没个好话? 亦或者两个都有? 周衍的长啸声绵延不绝,最终忽而变得越发高昂起来,犹穿金裂石,化作一道红色光柱冲天而起,一股远比之前虚影精纯、古老、威严了千万倍的磅礴气机悍然爆发。 姬轩辕眸子猛然亮起:“成了?!” 蚩尤神色凝重:“成了!” “但是,这一招的效果,似乎比起预料的,更大……” 两个老祖仰起头来,透过神意世界,看着外面那冲天而起的光柱。 “娲皇娘娘,是真的把真东西教会他了啊……” 红色光柱徐徐散开来。 眼前云雾缭绕,隐隐然一尊庞然大物潜藏其中,虽然不能够和真正的太古烛龙君相比,但是同样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游动,于雾气之中,鳞甲次第开合。 三足金乌受惊而起,吞噬了月华的饿鬼玉符也被激发,一左一右,悬浮在这庞然龙蛇巨神的左右,犹如日月一般。 巍峨,苍凉,古老的神意猛烈散开。 冲破了此地的阻隔,直上 第二重灵性世界。 霸道,脾睨。 宣告自身的归来! 第367章 祂醒了 汹涌磅礴的灵光,恣意散发威仪,因为周衍此刻具备的特殊秉性·天柱的存在,三重世界隔绝对他自身的阻拦,近乎于无。 这一股光柱之威冲破人间界,在整个灵性世界恣意彰显着自己的威能,只是一瞬间,就照彻了一片天地,引来了一道道目光垂落注视。 这些视线本来只是打算看看人间界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又有哪一派,成功在人间界凿出来了一个窟窿,好让他们真身下凡,或者说传输更多的力量,最不济,给伏羲整点麻烦,也是好的。 伴随着一道道情绪各异,或者恣意,或者傲慢,或者贪婪,也或者纯粹就是中立,但是觉得这个事情很有乐子的目光落在同一个点上一 他们看到了这样的一个画面。 一方世界之中,一道伟岸神圣的身影贯穿于天地之间,扭曲的时间线化作了层层叠叠的云气,暗红色的鳞甲在这时间化作的云雾当中穿行,若隐若现,其逸散出的气息,都展现出一股庞然大物的恐怖感。而最令人惊惧的,则是这庞然大物身旁。 悬挂一轮大日,一轮明月! 刹那之间,天地,日月,扭曲为时序岁月的苍茫之气,铺天盖地地散发出来。 一反往日的内敛。 那一道道原本各怀心思的视线神意,几乎同时间凝固。 凝滞了三个呼吸之后,神意进发出了一道道极度剧烈震惊的涟漪,足以代表着,即便是这些见识过许多太古大事件的太古神魔,都在这一瞬间被极大地震住了。 “这是?!!” “烛照九幽,目悬日月?是烛九阴?” “怎么可能,池复苏了!” 因为隔着了一整个世界,这些太古神魔无法窥见真容。 而当弛们打算更进一步探查的时候,这一股蕴藏着磅礴力量的光柱,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并没有留下一丝丝的痕迹,一如来时,了无踪影。 神秘莫测,犹如只是现身出来,展示自身的存在。 只留下这些被【太古烛龙君】出现展现的气息,震慑住的太古神魔。 许久后,池们终于恢复了情绪和心境。 只是这第二重灵性世界,代表着整个世界一切记录,甚至于连时间都并非呈现出线性流动的世界当中,陷入了一种长时间的无言安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有声音低沉道: “太古烛龙君………” 会是假的吗?可如此逼真 就连那苍茫的太古神韵都如出一辙,那种身上混乱,犹如被加速过岁月,逆转过岁月才会存续的,隐隐如云雾的时间线乱流;那最直观代表着烛龙权柄的日月具象化;代表着支撑九幽的一方天地。这一切的痕迹和线索,都是如此地真实。 而其展现实力,却又在瞬间消失,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无论如何一 作为太古诸神之一的烛龙君,疑似出现在了人间界。 这个情报都犹如一记重锤,轰击在了这太古神魔的心底,让他们因为水神共工险些在阆中成功之后,蠢蠢欲动,打算一口气掀翻各种底牌的心思,彻底按捺下来。 至少,是此刻彻底按捺了下来。 “无论如何……要先弄明白,烛龙君的立场。” “假设这位太古烛龙君,和伏羲联手的话……可池不是中立的么?” 太古神魔们注视着那人间界。 翻涌滚动,对此刻人间界充斥着恶意的第二重灵性世界安静了下来。 【阆苑仙境】 “呼哧……呼……” 剧烈的喘息声,大滴大滴滑落下来的汗水。 力能和撑天之太古龙鳖互肘,还肘赢了的周府君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手臂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进行蝴蝶振翅中。 不单单是法力了。 就连元气,力量本身都好像被抽干了。 三个呼吸。 就只是短短三个呼吸。 在有泰山地脉进行支撑,且自身法力大幅度提升之后的周衍,就从烛龙君的姿态跌回了原型。巴以一缕灵性显化的姿态出现在少年道人旁边,蹲在旁边,伸出手戳着道人的脸颊,道: “衍,这就不行了吗?” 周衍咬着牙:“你,不要用这样的表情和我说这句话。” “禁止你再翻阅我脑子里面的那些禁书。” “歙?怎么这样!” 周衍鼓足一口气,伸出手按在了巴的脸上,揉圆挫扁,少女软乎乎的,没有恼怒,只是也伸出手拉周衍的脸颊,而后轻笑出来,分明是个天然呆,但是这个时候呼气浅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天然魅惑感。整个人像是一团棉花云,就连呼气都是甜的。 周衍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下意识转开视线不看。 巴注意到了周衍的动作,疑惑不已:“怎么了吗,衍?” 她往前半步,伸出手按在了周衍的额头,然后另一只手也按在自己的额头,疑惑不解:“也没有发烧啊周衍抬手轻劈在巴头顶,没好气:“我当然没有。” “你现在是梦境之躯,也没有体温啊。” “啊,嗯……是这样啊。” 少女巴的神色稍稍有些暗淡,这一句无心之言,戳中了她心底里最难受的地方,无论再如何的朝夕相处,她终究只是存续于梦境当中的神魂,比鬼怪都不如。 一股说不出的心酸感在心底浮现出来。 少女巴眨了眨眼睛,觉得如果自己鼻子发酸,如果还有肉身的话,现在一定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了吧,不行,不行,我可是古巴国的神女国主,不能这样,不能自已。 可恶,就该一棍子砸在这个小子的后脑勺把他拖回去! 巴的内心仿佛出现了一个小恶鬼,咬牙切齿。 然后她听到周衍继续道: “要这样做,也等我想办法给你重塑身躯之后再说。” 于是眼底稍稍黯淡的少女一下愣住。 周府君反倒是不明白巴的疑惑,道: “我们之前不是对付过那李元婴吗?” “那家伙早就死了,所谓【住世真仙】也只是神魂之躯而已,既然他能够依凭梦境大阵,靠着法界,凝聚出肉身;那我想,只要满足一定条件,你也一定可以。” “那时候我和他打,破坏了他的法阵之后,不是把他在滕王阁法界内的阵法拆了一半,还把特殊的材料给拿走了……” “那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不过,本来就只有一半材料,怕是没办法修复完成。” 周衍顿了顿。 之前是只有一半梦境大阵的材料的,可后来,就圆满了。 至于原因 当然是要感谢老金最后一次送宝了。 金天王血洒当场,周府君含泪舔包。 金天王战死之后,神魂复归于大千世界,周衍对于这个虽是敌手,却又有许多次不得不彼此联手,共抗强敌的西岳真君,心中情绪颇为复杂。 上三炷香,祭奠这位强敌。 还询问过开明,金天王这样的死法,魂飞魄散,是不会回到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而他修为虽然绝顶强横,却又偏偏没有到三品仙神境。 像是三品仙神境的,一般意义下的魂飞魄散之后,也有概率重新聚拢在第二重灵性世界,这就是那些太古神魔为什么还有部分存续的原因。 当然,被周衍灭掉的那两个三品,是不用担心重聚了。 至于为何。 则是因为《白泽书》,神魂因果业力皆齐齐上了白泽书,相当于神魂核心心被扣走了一大块,三品仙神的神魂重聚,也得有个核心,核心都挖走了,还重聚个什么。 自然就归于大千世界了。 开明顺道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为什么,白泽那家伙在太古年代被异兽神魔喊打喊杀的原因了,这家伙,真的具备有将诸多太古神魔赶尽杀绝,连轮回转生都没法子的资格。” “当然,天道恒常,轮转不定。” “这也就导致,他虽然有能令上三品仙神境都永远无法回归的能力,本人的战斗能力却非常的弱小,仗着特性有个弱三品的道基,却会被一帮五品左右的异兽打的哭爹喊娘。” “这也算是大道的制衡,所谓的不得圆满吧。” “这要是又能打又能扛,还能把这些上三品仙神,神魂尽封的怪物,那还怎么打啊?你说是不是,小子开明彼时摇头叹息,随口一问。 却看到了正在扛着太古龙鳖龟甲的周衍,看着那少年道人腰缠缚妖索,佩戴杀王剑,挂着帝俊钟,还背着一把自己淬炼出来,有成为道兵底蕴根基的神兵。 开明一口口水就哽在喉咙里面,差点把他呛死。 周衍问他:“怎么了?” 开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不过,将太古龙鳖龟甲收好之后的周衍,那时候看着金天王战死,魂飞魄散消亡的位置,却是慨叹:“所以,他是真的陨落了,再也没有回归的可能了吗?” 周衍一时间倒也是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有几许慨叹,几许唏嘘。 开明点头,但是在点头的时候,却又微微一滞,摸了摸脸上的胡渣,道:………似乎,也不尽然。”“怎么?” 开明解释道:“按照常理来说,金天王是魂飞魄散,但是他在最后关头,自裂道基,硬是踏破了伏羲在人间界的封禁,抵达了三品的层次。” “当然那时候他已经不再圆满,可三品终究是三品。” “或许会令他的一缕神魂被稳固住,然后不至于崩散,也不会进入第二重灵性世界,而是在这人间界中游荡,若有机缘的话,也许,会转世吧……” “转世吗?” 周衍问:“那他还会记得今日之战么?” 开明摇头:“踏入三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魂飞魄散了,残留一缕,也只是灵魂底色相同,就算是再度轮转,也变不回原本那个金天王了。” “况且,能否转世,还不一定呢。” 周衍那时候点了点头,提起被金天王毁掉的古剑,道: “那就以此断剑为定,若有缘分,他日再见你转世身,此剑当鸣啸三声。” “若那时,你秉性不坏,未如这一世这样偏激。” “贫道当引你入道途,以还此战之因果。” 周衍并指,叩击古剑,这柄断裂的古剑长鸣三声,似有灵犀,隐隐鸣啸,如同应和,开明那时候看着那少年道人气度,隐隐然有道门真人之感,然后就看到这家伙开始舔包。 “所以,这些,就当做是你提前给的拜师费用好了。” “为师就笑纳了!” “牢金!” 开明:……….” 当然,最后周衍也知道这古剑是牢金抢来的,找到了那些丹鼎派的道人们,出示了断剑之后,将这一柄断剑买了下来。 这才有了,可以【布置大阵】,让巴也重新拥有身躯的想法。 少女巴本来黯淡下来的眸子,又重新一点一点亮起。 忽然展开双臂,直接用力扑入周衍怀中,软乎乎的脸庞蹭着周衍胸口:“阿衍,阿衍,我好感动。”周衍神色柔和许多,一路行来,巴帮他很多。 更不必说,在上古年代,以自身神魂镇压了清渊君这么多年,哪怕是巴没有帮过周衍,周衍都会想方设法,尽自己所能帮助巴重新汇聚身躯,让她能享受这个世界。 然后听到巴道: “我决定了,我不会再用木棍砸你的后脑勺了!” 周衍:…….” “你起开!” 却说 北岳真君辞别了周衍之后,一路回归北岳恒山,回归之后,竟是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抠搜,取出了玉匣,取出许多香火金珠,分给了群山的山神。 “大家都分一分,分一分。” 一位老土地惊呼: “啊,真君,这么多金珠,您哪儿来的?!” “可不是真的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老土地脸上有担忧之色,他是知道的,因为某个秘密,自家真君其实背地里一直在外面给其他山神们“打工’,只需要一点点的金珠,就可以邀请五岳之一亲自前往。 只要你给香火,不管什么事情,我北岳都一定去帮帮场子。 他们看在眼底,心底里就越发有些难受起来。 可是也没法子,那是北岳一脉一直以来的职责。 北岳真君爽朗豪迈道:“放心,这一匣子金珠,来历绝对干净清白,是泰山府君所赐,你就好好放心使吧!” 土地道:“泰山府君?这么好心吗?” 弱水总兵刚要说什么,被北岳真君一肘子肘得说不出话来。 北岳真君爽朗道: “诸位且自修行,我去去就来和大家叙旧。” 他一路进入到恒山最深处,这里竟然有一处封印,封印之中,隐隐然散发出层层冷意,在这恒山封印前,已经有三名山神镇压着这里。 “真君。” “真君……” 见北岳真君回归,他们都神色恭敬,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北岳真君拦下,北岳真君神色没有了之前在外的局促,郑重道:“诸位辛苦,之后,继续轮换,镇压此封印。” “是!” “这些香火金珠,诸位拿着,恢复一下。” 北岳真君又取出了从周衍那里得到的香火金珠,分出部分,极大方地分给了周围的所有山神,之后让他们轮换三位山神前来。 那封印不断逸散出冰冷幽幽之气,似乎化作人声: “间……你,回来了,你北岳一系,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时间,你们的香火,都用来镇压吾等了吧,那这该死的封印,到底是封印住了吾等,还是封印住了你们呢?” “堂堂北岳真君,人间的顶峰,就这样成了一个穷酸可悲的笑话,只要有香火就可以驱使,无论驱妖除魔,甚至于分出神性给人看家护院,甚至于……” “上山找狗!” “只为了那一点香火,只为了将吾困住。” “你,不觉得可笑吗?” “解开这封印,令吾等之力逸散天下,不亦痛快?反正,【池】已消亡,汝等能撑多久?”和声音带着蛊惑感,在北岳的耳畔盘旋。 北岳真君却丝毫不为所动,抬手,将匣子里的功德金珠全部倾倒入封印。 在外面显得局促的面庞,此刻犹如钢铁般坚硬,笑了笑,道: “撑到吾死。” “九幽。” 第368章 至宝洞天 【阆苑仙境】当中。 周衍的巨大脱力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抚平了,【阆苑仙境】的存在本身,源源不断地将一股极为精纯的元气传输给周衍,补充周衍的损耗。 “这是……” 周衍抬起手,五指之间,隐隐约约有氤氲的元气汇聚。 元气自周身窍穴灌输于体内,不断弥补亏损。 这种补充,和地脉之力不同,地脉雄浑却带着很强的土属元气,需要重新淬炼一次才能用,而这些元气几乎等同于纯粹的法力灌输。 简直像是一位顶尖强者在亲自出手为周衍调理内息,甚至于隐隐还有助力修行,事半功倍之感,就好像在这洞天福地里面,哪怕睡觉的时候,自身法力都会自然而然地运转。 周府君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非常新奇。 蚩尤倒是见怪不怪地道: “哦,这个啊,洞天福地之主的一点小小福利罢了。” “随身的道场,无处不在的福地,当然有各种好处了,你身上有这个洞天福地的敕令,怎么说,你可以把这个地方当做你的随身道基,体外丹田之类的。” “可以抽调洞天福地内的元气,来恢复伤势,恢复法力。” 周衍眼底亮起来:“这么好用?!” 姬轩辕笑道:“当然,要不然那些炼气士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洞天福地抢破头?所谓的法、地、财、侣,这宝地的位格,仅仅只是在真法秘传之下。” “一般来说的话,类似的宝地分成洞府,洞天,福地。” “寻常洞府之中的话,也就是栽种些灵花灵草,依据山势水文之类构筑些法阵,汇聚灵气,无论是修行,炼器,还是调理伤势,都大有裨益。” “稍微有些本领的玄官修行者,都有自己的洞府。” “福地则是自有地脉,灵脉;洞天更是号【通天之洞府】。” “其神效次第提升。” “阆苑仙境,更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上。” “自成法界。” 姬轩辕显然比起蚩尤有耐性的多,也温和许多,知道周衍对这些的了解不够,就慢慢告诉他,伸出手指了指这天地: “这里本身是昆仑神系之主西王母亲自调理创造的,效果好些也是自然,不过这里的元气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虽然会自行恢复,可是速度太慢。” “最好是栽种些灵花灵草,引来山川灵脉。” 周衍若有所思,道:“这就是,自成法界吗?” 姬轩辕笑道:“是啊,这是说的自有秩序,也就是说此地本身就有一番秩序,犹如一张白纸,你引入灵脉,水脉之后,这些灵脉会自然被容纳入此地的秩序之内。” “灵水灵脉越是纯粹,这里每日诞生的元气就越多越纯粹,对你的助力也就越大,可过度抽调,则会损害此地的根基,杀鸡取卵。” 周衍立刻意识到了,这【阆苑仙境】的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宝物,而且是可以成长性的那种,或许一开始比不上知名的洞天福地,可只要用心经营,上限极高。 却听到蚩尤道:“损耗?啧。” “这小子刚刚变成烛龙那一下子,就把这本来就有些破败的地方,弄得彻底不行了。” 姬轩辕和周衍看去,周衍嘴角抽了抽。 昆仑山出事之后,阆苑仙境本就破败许多,再加上作为阆中镇压太古龙鳖的节点核心,元气抽调严重,在周衍和开明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了些宫殿的残垣断壁。 周衍之前化作太古烛龙君,身躯极庞大,再加上第一次变身不熟悉,直接把这阆苑仙境的残垣断壁,都给碾碎了,这个时候的阆苑仙境,不要说是曾经的清净妙境,和一个建筑工地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飞灰废墟。 周衍:…….” 变身一时爽,收拾火葬场。 姬轩辕却是舒朗大笑:“哈哈哈,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个地方既然都已经易主了,那么也该要重新修复一番,也是好事。” “再说了,一口气拆掉昆仑遗宫这样的大场面,这辈子都难得一见,能见到那一幕,也不算是亏了,哈哈哈哈。” 这个老祖宗一直以来都极为乐观。 蚩尤也不管这个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的家伙,只是问周衍:“小子,你之前变成烛龙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能维持多久?” 他其实是想要问,能不能打架。 周衍回忆刚刚的感觉,神色凝重。 三个呼吸,其实不是极限,但是周衍是半主动的脱离了这个变化状态,在那三个呼吸里面,周衍觉得,自己的【存在】都开始出现了层层扭曲。 如果超过三个呼吸的话,周衍都怀疑自己会朝着某个太古存在彻底扭曲过去,自我的意识,会在那太古鳞甲当中残留的神意冲刷之下彻底遗忘。 真真正正地变成烛龙君。 姬轩辕和蚩尤的神色都有些凝重,彼此对视一眼。 姬轩辕道:“三个呼吸,是你的极限。” “按照烛龙君的实力,也就是,刹那之间出手一招,不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不要动用这一张底牌,而即便是动用底牌,无论胜负,都必须在三个呼吸的时候结束。” “否则的话,你或许,会真正变成【烛龙君】。” 素来好战的蚩尤皱着眉,道: “换句话说,就是你的记忆和意识,会被【太古烛龙君】的存在给覆盖代替掉,主观上的意识且不说,在其他人的眼底里,这就是你【周衍】,成为了【烛龙君】复苏的锚点。” “对于世界而言。” “早已陨落的【烛龙君】,将以你为锚点【重生】。” “哪怕那时候,还是你的意识,也一定会混杂了烛龙君的特性,这甚至于不由烛龙君自己决定,单纯因为池太过于强大了,而此刻的你,相对于他还是太弱小了。” 周衍和两个老祖宗分析之后,姬轩辕和蚩尤给出了一个个危险的示警,且给出了安全的使用界限,最后姬轩辕拍了拍周衍肩膀,笑着道: “放心,这代表着,你有一个只要掀开,足以正面抗击古神的底牌。” “而只要控制住变化的时间,则不会有代价。” “发现不对的时候,我和蚩尤会猛击你的神识把你拉回来的,而伴随着你的修为提升,你的自我意志的坚定,这个安全的时间也会不断延长的。” 蚩尤有些遗憾,毕竞无法立刻和烛龙君酣畅淋漓大战。 不过他也分得清楚一次战斗爽,和以后周衍成长起来之后,天天战斗爽的区别,如今之计,是得要让这小子快速成长起来,于是他指了指此刻废墟一般的阆苑仙境。 “既然都已经拆了,想想办法,怎么把这里建起来吧。” 周衍道:“我之前和李元婴打的时候,因为要破阵,所以记下来了不少的阵法走向,再加上巴当时封印清渊君的时候,古代巴国的阵法,应该可以推演出来。” “只是这布阵………” 周衍看向姬轩辕,姬轩辕无辜地反看过去。 不行,这位老祖宗不能指望。 他又看向蚩尤。 蚩尤则是慢条斯理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吾只会铸造和设计兵器。” 周衍有些遗憾,问道:“那好消息呢?” 蚩尤悠然道:“好消息是,我看着这个洞天福地,也挺像一个兵器法宝的。” “只要把这地方,当做【兵器】【法宝】之类淬炼就可以了。” 巴:…….” 唉唉唉??? 这,顶尖的洞天福地,和打人的法宝兵器,不一样吧? 她想要这样说的。 可是,她看到在周衍的身边,周衍自己,还有以虚影模式出现的两位老祖宗,三个家伙团团对坐,皆陷入沉思状态。 姬轩辕沉吟道: “法界级别洞天是随身的,兵器也是随身的。” 周府君道:“兵器法宝上得要刻录战纹,引导元气;这里也得要布阵法纹路,引导元气。”蚩尤道:“总之都是天材地宝,炼化成一体。” 姬轩辕,周衍,蚩尤三人抬起头,彼此对视。 蚩尤发动了特技一一我寻思着应该差不多可以。 姬轩辕,周府君表示了认可。 神州古文官人数抵达三人,点子王自动生成。 连携发动,行动派姬轩辕出现,他舒朗大笑,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搞?” 蚩尤抬眸:“现在?” 周府君赞许:“来都来了。” 炎黄三人组完成共识逻辑闭环,开始行动。 巴:….” “唉唉唉???” 不是,刚刚还在想着,怎么现在就开始干活了?! 周衍意识中,那一卷玉册迅速流转,掀开到了最前面,诸葛武侯等人犹以命燃血,代代接力才保留下来的姬轩辕玉符,就安静存在于此。 周衍运转法力,激发了姬轩辕玉符。 感觉到自身的法力,大幅度消耗。 借助这【阆苑仙境】的浓郁元气,凝聚化作了一个勉强的虚影状态的姬轩辕,姬轩辕活动了下筋骨,舒朗笑道:“哈,总算是能出来了啊。” “蚩尤,你知道吗?在外面舒展筋骨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哈哈哈,羡慕吗?羡慕吗?”“啊呀,真想要看看你脸上露出一副羡慕嫉妒的样子啊。” “撮撮撮。” 姬轩辕愉悦中。 周衍背后的【兵主镇世图】猛然亮起,发出的血光连空空和尚的佛光都压不住。 血色煞气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咆哮逸散,毫无疑问,如果此刻蚩尤在场的话,那么那柄兵主的战斧早就已经镶嵌到了姬轩辕的脸上,让姬轩辕飞起来。 周衍耳畔传来了蚩尤的声音,道: “小子,这地方的元气近似于你本身所持有,所以理论上,吾等也可以在这属于你的洞天福地里现身出来。” “吾传你一法门,你以兵戈煞气,为我在这洞天福地里塑形。” 周衍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姬轩辕。 默默颔首,运转兵主神通,以类似于【凝气成兵】的状态,为蚩尤在这个洞天福地里塑造了一个,类似于“兵戈机关人’的状态。 于是,伴随着一声长啸,蚩尤,堂堂复苏。 “姬轩辕!!!” 在姬轩辕和蚩尤同时复苏之后,两位老祖宗就开始了一场拳头对拳头的,酣畅淋漓的互殴,最后导致玉符化形崩散三次,导致凝气成兵机关人都散开来。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场地破坏。 “那是自然。” 再度凝练成兵,把身子当做兵器淬炼而现身的蚩尤握了握手腕:“再怎么样,我等也只是简单复苏,没有法脉,没有道基,没有自身的法力和恢复。” “只单纯靠着你灌输的那一缕真元,以及这阆苑仙境自身的元气流转才现身,充其量只能说是能动弹了,要厮杀战斗,可没法子,还不如在你体内。” 姬轩辕道:…不过,你忙外面的,这洞天福地的设计,就交给我们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还有个事情要问问你。” 姬轩辕笑得散漫,眸子是浅褐色的,透明澄澈,看着周衍,道: “你……拥有了力量,要做什么呢?” 他素来是不正经的,嬉笑怒骂的,可是此刻噙着浅笑询问,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连蚩尤都安静下来了。 周衍看着这位老祖宗,想了很久,道: “我不知道。” 姬轩辕扬了扬眉:“不知道?” “零分哦小子。” 周衍坦然道:………或许你们看出来了,我来自于另一个未来,一个没有超凡,仙神绝迹的未来,我来到这个世界里,一开始只是为了挣命。” “或许我只是个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人,我想的只是找个地方,有一个小房子一个小院子,有喜欢的人,然后好好生活,没什么远大的理想。” “只是,在如今这个世道,就连这个事都很难做到。” “生不知道为什么,死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到了阆中,想到了张守田一家,周衍道:“我就只是想要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好的生活,没心思当皇帝或者给别人当神仙,只是想要这样。” “为此,我会拼尽一切。” 他的声音顿了顿,低声道:“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天下人人都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蚩尤的嘴角微微勾起,姬轩辕的眸子温和,然后,这两个老祖宗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用力拍打着周衍的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你这样,不就只知道种田了么!” “好了,这里的设计就交给咱们两个,你不是有什么【大地之种】,还有【青铜神木】么?”“这两个先弄进来,夯实一下这里的元气流转。” 周衍被嗤笑了理想之后离开,姬轩辕的笑容温和,蚩尤道:“我来负责阵法还原的话,你能做到设计其他的?” 姬轩辕顿了顿,轻声道: “阵法,稍微换一换,可能麻烦些。” 蚩尤微微一顿。 他本来想要嘲笑,但是此刻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身后的气韵,平静,从容,却带着一种凝重平和的王道之气。 此刻在此的,并非是那个嬉笑怒骂的姬轩辕。 而是轩辕黄帝! 黄帝侧眸,他的笑意沉静:“虽然我勇武不如刑天,宽宏不如神农,谋算不如风后,可我这样的人,也至少记住了一套图纸。” 手掌伸出,一道流光汇聚,化作了卷轴。 黄帝手腕一动,这一副卷轴猛然展开,蔓延开来,极长,上面勾勒着一道道纹路,化作了一个极为恢弘的建筑组合,上面写着一道道名字。 “风后,九天玄女……常羲,旦,伊尹……墨翟。” “政,张衡,葛洪,诸葛亮……” 诸葛武侯不惜一切代价,保留的真正核心。 黄帝微微抬眸,眼底澄澈,带着气吞天下的威仪从容。 “这一卷,如何?!” 神州兵主蚩尤死死盯着那繁复无比的设计图。 “这是,什么!!!” 第369章 尊吾太上敕令 “啊,帝君,您在这里啊…… 那是残留于轩辕帝,以及他的臣子的梦中的回忆了。 那时候的年轻臣子快步行走轩辕丘,他问过了许多人,终于找到了年迈君王的所在,那时候的轩辕大帝君,鬓发已尽数苍白了,那英武的面容上多有皱纹。 他拄着那柄轩辕剑,站在轩辕丘的最高处,平静看着天穹,苍穹是他的披风和穹顶,臣子那时候想着,这位犹如神灵一般伟大的君王,在面对着天地时,也会如此地孤独寂寞吗? 年轻的臣子于是心中带着敬畏,带着谦卑,行上前去: “帝君,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轩辕帝道:“呵,让他们再多等等吧,我看着这太阳落地。” 年轻的臣子安静,看着大日落下,最后的光辉犹如赤色的血,晕染了整个天空,也披在了这位立下了无数丰功伟业的君王身上,那柄轩辕剑反射寒芒。 轩辕帝忽然开口,道:“我快要死了,可是敌人还会卷土重来的吧。” 年轻的臣子一惊,道:“帝君,您不要说这样的话。” 轩辕帝大笑道:“不必如此,生死的事情,是我等不得不面对的,我只是有些哀伤,我们的意志,我们的决心并不比起那些神魔差,你说,为什么我们一直都处于下风呢?” 年轻的臣子回答:“因为寿数吧,那些神灵有的是先天所生,有的是后天所成,但是都有很长的时间,也有先天的权能,这世界辽阔,我们人族知道的东西,终究太少。” “面对这陌生的世界,才处处受到限制。” 黄帝看着远处,轻声道:“是啊,时间,时不我待。” “但是,对于人来说,时间还是有的,我想,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们死去了,年轻的人们却可以继承我等遗志,继续向前。” “这样的话,我们不也可以做到犹如神魔一般的事情?” 年轻的臣子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位伟大的帝君那种不讲规矩的奇思妙想,人人相传,传承还容易断绝,不一样的部族,口音都不大一样呢。 他忍不住轻笑:“帝,您说的太奇怪了。” “也太难了,我们人族代代都是口耳相传法门,可即便是最有才华和创造性的大师,也最多同时教导十个弟子,也不能保证每一个学生都能有成就。” 黄帝道:“是啊,所以你说,有没有一种方法。” “将不同部族,仙神们的符篆中的图案汇聚起来,变成一种,谁都能弄懂的东西,来传递传承呢?”年轻的臣子愣住,有些跟不上自己这位帝君的思路。 但是他受到了帝君那种无比乐观的心情影响。 黄帝说这样是可能的,他也就觉得,或许这样试试看,也能做到呢?有某个东西,可以将上一代人的知识,经验,跨越百年千年传递到后面。 这样的话,一代代人前赴后继。 或许就可以做到,不逊神魔的伟业。 黄帝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浅褐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你一定要帮助我。” “仓颉!” 年轻的臣子笑着道:“那么,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看。” 于是,他创造了文字。 在这贯穿文明脉络的核心出现后。 黄帝从容地回到了轩辕丘,告知了诸位臣子,道:“我曾经和那些敌人交过手,他们短暂退去了,但是终究卷土重来,在我死去之前,我需要你们帮助我做一件事情。” “你们,一定要帮我。” 最终,在年老的轩辕帝的主持之下,一个隐秘的计划开始了,这是一个以千年为时间度量的计划,渺小人族,欲要观测星辰、梳理地脉,最终将混乱的世界纳入可被理解的秩序之中的计划。 人族天寿,不如诸多先天神灵。 那么,就每一代完成一环任务,代代相传。 而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 黄帝请求好友,臣子,老师,医术之祖岐伯,将自己的魂魄切分,他的魂魄大部分归于大地,却有一道神魂,维持着这个计划的推行。 此刻,在这阆苑仙境当中,兵主蚩尤死死盯着这浩瀚的图卷,图卷之上,如今人间界的山川地脉,尽数笼罩其中,清晰无比。 在整个图卷的最中心处,有一处圆台,亦或中枢。 整座山峰顶层,以首山之铜为基,镶嵌五色神石,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板上镌刻着周天星斗运行图,随着星辰位移,石刻会泛起微光,仿佛将夜空复刻于大地。 以此为核心,以八卦之相,延伸出八条横跨山河的轨道。这些轨道并非实体,而是由炼化的青铜巨柱与悬浮的灵玉在特定能量节点上构筑而成的地脉。 以此勾勒整个人间界的全部地脉和水脉。 蚩尤看着姬轩辕:“这是……什么?!” 姬轩辕道:“从吾提出计划开始,一直到这个时代,才陆续完成的构想,将整个人间界,地脉,水脉,灵脉构筑成一整个体系。” “还欠缺一个核心的中枢方位。”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了这一卷浩荡磅礴的画轴,画卷之上,泛起了层层的流光涟漪,一代代人的笔录就在这画轴之上流转,姬轩辕的语气平静。 “我提出计划。” “以【轩辕黄帝乘龙飞升】的人造神话,将不同部族的气韵彻底拧在一起,完成了最初一步的设计,以及走出了这数千年来的第一步。” “风后,他开辟奇门,在整个人间大地上推演出了不同的节点,构筑了整个计划的雏形框架。”“九天玄女,还有赤松子他们,提供的炼气士法门,被我们逆向解析神力的构成。算是教会了人族如何【窃取】并转化星辰之力与地脉灵气,系统性出现玄官修行。” “颛顼绝地天通。” “禹之九鼎,治水流转,礼器共鸣;商曾经走上了偏颇的道路血祭,却也在都城建立最初的观星台,引导星辰的力量。” “周公旦,借制礼作乐之名,行编织法网之实。” “周礼的本质,是一套覆盖整个神州疆域的巨大【精神法脉烙印】,其核心功能是统一并强化人族的精神,自此,人间界的人族,大方向上,绝对无法再成为诸神的奴仆。” “诸子百家,进一步强化了这个烙印。” “还有·……” 姬轩辕的声音平静,一个个说出过去的历代同行者,而每说一个,这一卷画轴上的名字就微微亮起一次,有知名度极高的,也有朴素的工匠们。 最后整个画卷近乎于全部亮起,一个个名字化作了汹涌的流光,其代表着的意义和分量,其背负着的重量和使命,让蚩尤的呼吸有些粗重。 血脉贲张。 犹如当日那突发奇想的轩辕帝,把这一副空白的画轴抛掷于后世,于是,这卷轴旋转着跨越了数千年的岁月。 自禹王行走过的水波汹涌,到商的残酷,从商王的自焚,到周公的制礼,再由礼崩乐坏,诸子百家的纵横,又从儒家道门二魁首的论道,落在那霸道脾睨的君王手掌中。 “【政】是最杰出的,在这个基础上,推演出了人道气运法脉,统一规则,以此来完成人间法界,以人道气运敕封诸神,将分散的地脉节点用人道气运连接起来。” “诸葛则是完成了八卦构筑的大阵基础调理。” “最后,在这个时代里,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完工阶段。” 姬轩辕朝着兵主伸出手,带着从容不迫的沉静和那数千年的大势:“如何,这一次,我等联手吧。”“兵主。” 姬轩辕的脸上出现了豪迈的笑意: “去将这天外的诸神,打得粉碎!” 此乃,黄帝·轩辕。 兵主伸出手,二人于此地,击掌盟誓。 于是,于此数千年后,在彼此皆已经身死之后一 黄帝和兵主达成共识。 黄帝和兵主正在打灰。 万丈高楼平地起,伟业再如何宏大,传说再如何曼妙,一切的开始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来。 姬轩辕无聊起来了:“啊,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啊。” “好无趣。” 蚩尤额头鬓角抽了抽。 这家伙,好吵…… 周衍外出去取了两个先天神木,为了第二个大地之种,还回了娲皇那里一趟,只是娲皇娘娘拉着他喝茶吃点心,出来时候,周衍就发现了一道传讯。 是通过泰山府君仪传讯的。 指向的名字是周衍这个泰山府君的【属官】 来自于希微子。 虚空中像是燃起来一簇灵火,在灵火里面,有一枚枚文字飞出来,在虚空中组成了几行文字,周衍扫过之后,神色微冷。 告知石悬星看家,周衍赶回楼观道。 希微子老神自在垂眸,之前一段时间,周衍将擒获的海外三山一系九人交给了老道士,昌凝雪等人当然不肯老老实实的说话,满口谎言。 可老道士这老江湖一顿操作,从旁侧击,分开拷问,硬生生是弄清楚了这海外三山的意图。和杨太真之前所说,几乎完美对应上。 这帮海外三山打算在长安城布置下【偷天换日大阵】,将中原龙脉气运引导进入海外三山,为这孤悬海外的三座所谓仙岛续命。 似乎是因为中原皇朝昌盛太久,他们计划一直失败,自隋那一次成功后得到的元气,已经是渐渐支撑不住了,只是在这个时候,却又有一位所谓的海外三山宿老找上门来。 “中原道门,果然是好威风气度!” “贸然囚禁我的九个后辈就罢了,还多加拷问,想要给我等扣上好大的帽子,哈,若无道理,我必将汝等所做所为,告知于天下,让这众人知道,你们这道门威逼!” 一白发老者,气势汹汹,来此质问希微子。 老道士喝了口茶,慢悠悠也不在意,他主持楼观道,不好把事情做绝,而且有些事情,最好是有个实力强还辈分高的人来做。 “今日老夫就要带这九个晚辈走,我看谁敢阻拦!” 言罢,带着昌凝雪等人就要往外走去。 却忽然听到淡淡声音:“客人好大火气!” 昌凝雪听到这个声音,手腕一抖,面色煞白,低声道:“是,是他!!!”这白发老者是发现自家晚辈的气息忽然消失,这才靠着一个秘宝的感应追过来。 本身也有初入四品层次。 猜到了来的就是捉住自己这些晚辈的人,想来肯定是个好手,事情没法子善了,不如先下手为强,前面一身影走来,心思一转,拱手道: “老夫海外三山马凝阳.………” 声音没有留下,忽变招式,突施辣手,猛然暴起朝着周衍的胸口狠狠拍下去,这一招三阳开泰,汇聚磅礴法力,化作纯阳之火,威能磅礴至极。 马凝阳这一下狠的,是结结实实地印在来者的胸口,阳气吞吐,威能极大,就算是对方是四品巅峰,措不及防的情况下也要吃个大亏,可是这一招下去,却只觉得自己的元气,被打入了无边辽阔的大地之内,没有半点反应。 什么?!! 马凝阳面色凝滞,看前面走来的,是个年轻道人,眉宇舒展,黑发用木簪竖起,穿着一领鸦青色的道袍,自己一掌按下,没有半点效果。 周衍垂眸,感觉到变化成道袍的中岳胸铠把那力道层层化去,抬手,平静按在了这老头子肩膀上,掌心五行之气流转,一瞬间锁住了马凝阳的法力。 轰!!! 马凝阳面色一白,直接跪在地上。 希微子抖手一礼,温和道:“希微子,见过师叔祖。” 马凝阳道:“师叔祖……”他看着眼前这年轻的道士,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中原之楼观道,不过是人间法脉道门,岂能比得上我海外三山,仙家道统,三山五岳,论起地位来,还要更在五岳之上!”“你竞如此折辱吾!” 他开始搬出山门来,希望争取一些机会。 周衍看向希微子,后者微微眨了眨眼,周衍了然,道: “希微子,如何了?” 希微子取出卷宗:“一切皆如卷宗所示。”周衍抬手,将这卷宗送到了那海外三山众人眼前,淡淡道:“诸位如何?” 马凝阳知道这个时候,根本不能认。 只能死死顶住,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汝等是要对我海外三山有所敌意,打算要和我等开战了吗?!” 希微子眸子微凝,眼底火起。 他嘴唇开合:师叔祖,你要做什么,放手去做。 楼观道之劫,是你所解,你早已经就是我楼观道中人。 周衍微微颔首,看着海外三山,道: “你们,是在威胁贫道,亦或者,威胁道门?” “希微子。” 楼观道真人拱手道:“师叔祖请说。” 周衍鬓发飞扬出来,以变化之术,凝练了饿鬼玉符吐出的月光,化作了十枚符篆,这些符篆都有周衍的白发所化,激发出来,可以以月光和周衍的气息,开启前往【阆苑仙境】的大门。 “选十个弟子,佩戴此符,外出传讯。” “若遇危机就激发这玉符,可以立时远离危险,救苦渡厄。” “进入……” 周衍顿了顿,道:“十方清净法界之内。” 希微子眸子微怔,认真的接过了这十枚符篆。 周衍呼出一口气,想到自己和姬轩辕谈话时候的愿望,想到了如今的现状,激荡出一种烈焰般的愤怒,却又出奇安静,他语气沉缓,平静道: “就说在蜀川之地,斩嘉陵江上古巴蛇,分诸道门功德紫气的楼观道太师叔祖周衍,以楼观道之名,传讯于人间四方道门。” 周衍背对着马凝阳等人,平静道: “神州道门缉杀海外三山弟子。” 马凝阳面色煞白。 一时间天旋地转,踉踉跄跄,站不稳当,道: “你,到底是谁?!!你疯了吗?!” 周衍转身,鸦青色道袍犹如云烟,拂过这里,坐在主位,上面是道门四字横匾,曰太上道德。道人的目光彻底宁静,带着跨越灾厄,身经百战之后特有的气质,回答道: “贫道周衍,楼观道。” “当代太上。” 第370章 拜见太上 楼观道,当代太上…… 冠以太上的名号,这代表着的只有两个字。 最强! 马凝阳万万没能想到这样的变化。 楼观道的行为模式,似乎因为眼前这个道人,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恐怖变化,那一句【神州道门缉杀海外三山弟子】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下意识拼尽全力,去运转自身的法力,不断轰击那个奇怪的封印,但是越是运转法力尝试突破这个封印,竞感觉到,这封印之力,却是越发强横! 竞仿佛是在汲取他自身的法力化作锁链锁住奇经八脉。 这等奇诡的效果,可表现之法却是堂堂正正! 那一股五行之气,越发地凶悍磅礴,最后甚至于直接勾连了马凝阳的五脏六腑,硬生生锁成一团,那种把全部经脉法力都蜷成了一团的剧痛让马凝阳的面容瞬时惨白。 惨叫出声,控制不住地跪在地上,身躯有下意识蜷缩的姿态,所以头颅低垂,剧痛刺激大脑,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只能看到那道人一双芒鞋,和鸦青色道袍下摆。 挣扎着抬起头。 视线不断变黑恢复,看不清楚那道人的面容五官。 如天之高! 只能见他头顶那平淡缥缈的四个大字,太上道德。 或许是心由境生,往日看这四个字,只着重于道德二字,那自然是冲淡无为,平和从容,犹如流云流水一般,你来招惹,似乎也没什么脾气,没什么后果。 可唯独此刻,浑身剧痛,跪在道前。 才能见得那【太上】二字,温润之下潜藏的锋芒霸道。 道门楼观道每代魁首,是为太上 是所谓至高无上。 “请,请真人原谅老夫方才无心之言……” “我等,不,这些事情,都是老夫自己放狗屁,都是我自己自己的主意,和海外三山无关,我触怒了楼观道和真人,该当受罚,就在此自裁谢罪!” 马凝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拔出剑来就想要自裁。 打算把自己的性命豁出去也要把海外三山捞出,想要把这事情止住,也给楼观道留一个污点,死无对证,可才要动手,只觉得剧痛,不由惨叫一声。 当的一声脆响,那柄短剑就坠在地上,泛起幽幽碧色,剑刃隐隐透出一股迫人的寒意,马凝阳发出哀嚎惨叫,让跪在后面的昌凝雪等人脸色发白,见到一缕缕犹如剑气般的存在,直接贯穿了马凝阳的胳膊肘,鲜血染红了道袍。 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气,犹如丝线般缠绕而起。 轻薄,优雅,从容,于阳光下纠缠,竟然化作了一只金色质地的蝴蝶,像是活物一样振翅,翩翩起舞,楼观道的建筑风格古朴,已经是唐高祖时期的了,清风从屋檐上飞过,檐角下的铃铛响动,阳光从窗的缝隙清晰而下,恰恰好就落在这蝴蝶上。 美丽,梦幻。 如同一场漫长无法醒来的幻梦。 却带着一股似乎可以瞬间诛杀六品玄官的威力。 昌凝雪等人呼吸都屏住了,看着这一只蝴蝶飞落,那坐在太上楼观四字下的道人伸出右手,蝴蝶平静落在了道人的手指上,平静收敛了翅膀,看不出刚刚的锋芒和恐怖。 虽然并非恰当,但是此刻在这里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想到了那个脍炙人口的典故,是庄周梦蝶,是蝶梦庄周? 周衍看着手指的蝴蝶。 这蝴蝶来自于【滕蝶图】,其中的剑气锐气,则是来自于李太白的馈赠,那一朵剑气青莲不单单是一个随身神通,还带着李太白一整套剑诀的剑意,周衍已逐步入门。 以住世真仙李元婴的本命法宝【滕蝶图】,对付这一个被兜率宫镇住一身修为的老道人,当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周衍看着眼下那故作狼狈,刻意哀嚎的马凝阳。 他想到的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此刻还在阆中药铺躺着的好友玄珠子,想到了后者为了救人吞了三阳劫灭教派的毒药,受尽折磨;想到的是几乎身死的李知微,想到的是阆中那些人的尸体…… 眼底静默,此刻这老者故作凄惨的哀嚎,只让周衍觉得烦躁,怒火在心底燃烧,但是展现出来的,却是一种静默,一种压抑着愤怒的静默。 “自裁,道门当然有好生之德,不必自裁。” 众人听到了那道人的声音,周衍随手拂袖,鸦青色道袍翻卷,那金色蝴蝶消散,化作了一缕缕的金色光辉,没入阳光晨曦之中。 “那么,只需要废去一身道行就行。” 周衍起身踱步,平静将右手按下。 兜率宫这一招神通逆转,直接轰击道基,以先天五行之烝转化,凸显出水火二气,再以水火二气化坎离,逆转阴阳,阴阳轮转,正是兜率宫的变招。 轰!!! 马凝阳惨叫一声,周身百窍中有云雾吞吐而出,灵韵冲天,搅得四方云海波涛不绝,当周衍将手收回的时候,这之前还皮肤光洁红润,只头发白了的老道人,满脸皱纹如枯树。 手指上的血肉都似乎削减,头发如枯白的杂草。 喉咙里发出扭曲的声音:“……” “你,废了我的,道行……” 他不再演戏,也不再哀嚎,双目只有绝望,最后如燃尽的死灰一样瘫坐在那里。 周衍平静看向了昌凝雪等人,后者容貌像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此刻面色煞白,尖叫道:“不,不!真人,真君,太上,请不要废我的道行!” “我,我愿意作奴作婢,我什么都愿意说!” 她疯狂磕头。 却见到一只只蝴蝶飞出,面色煞白,任由这些人哀嚎,可那飞出的蝴蝶,还是破了她们的道基,最后周衍踱步走出,道:“将他们,全部带下去。” “每日誉抄道经。” “是,太师叔祖。” 楼观道的道人们看着周衍,声音里面不由得增加了好几分的敬畏感,只是觉得这位之前在山上的时候,嬉笑怒骂的太师叔祖,下了一趟山,去了一趟蜀川,就有了很大变化。 希微子吩咐把事情做完了,双手笼着袖袍,走出来,站在了周衍的背后,道:“师叔祖,你废了他们的道行和修为,比起杀了他们都难受。” 周衍看着云霞,像是看着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诸多太古神魔们,他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哪里还有惩罚的效果?希微子真人,是觉得有些不妥吗?” 希微子拈了拈胡须,道:“上善若水,当然要有惩罚。” “但是惩罚处罚的方式,也需要斟酌才是。” 周衍看着这个颇有风骨的道人,希微子在织娘之乱中,不惜损耗自己的根基,哪怕是可能让自己的生机流逝,都要拼死轰杀那怪物,可知道不是那种拘泥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做事和做人的道,喜欢向善,喜欢留一线。 周衍以前是觉得这样的人很有坚持,他不认同,却尊重。 这一次的话,周衍只是抬起手,元气在他的掌心化作了一团光,道:“我这一次入世,又见到了很多的事情,也有些感悟了,我来阐述我的想法。” “纯粹的善,纯粹的恶,都不是道。” “阴阳二气,流转变化的才叫做道,如果以两仪阐述大道的话,希微子真人,一直的善良,不就只是孤阳吗?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希微子拈须微笑微微凝固。 他只是想要劝劝这个年轻的真人,不要太过于锐气,对于周衍废了那马凝阳的道行,倒也没什么,但是看着周衍手中的光团,却是隐隐有所触动。 周衍侧眸看着这位楼观道的掌门真人。 “敢问道友,何为【孤阳不生】?” 语气郑重。 这是在问道,也是论道之开始。 希微子神色郑重,回应道:“阴阳彼此依存,缺一不可。阳以阴为基础,阴以阳为动力。”这是道门里经典的解释,是标准的回应,周衍道:“那么,请听我的回答,无论做事做人,不可能始终只有一面,只有一面,则人迟早崩溃。” “孔子有说过,怎么样的才是君子呢?” “他的弟子回答,是让所有人都亲近的,孔子却反驳了他,说,只有让君子和善人亲近,而恶人和小人都厌恶远离的,才是君子。” “若只是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不过只是……”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长袖善舞之辈罢了!” 轰!!!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总之,就犹如是一道雷霆一样,狠狠劈在了希微子的心里,直震得他脸庞发白,让这年少天资纵横,做了掌门真人之后,就开始习惯压制性子,开始长袖善舞的道门大真人,振聋发聩。 不是很艰深的道理。 可正是这种似乎谁都知道的道理,才容易被遗漏。 偶尔忽然注意到的时候,真的如同雷霆打下来一样,那就是所谓的墓然回首。 周衍手中的元气光团,不断流转,他道: “我来打个比方,树木向阳,而根系在下;人需吐纳,一呼一吸……犹如人,当然该善良,可是也必须有底线。” “善是人的本色,而底线才能彰显善人的可贵。” “于国而言,剑为犁耕。” “于天地而言。” “则是昼夜,则是日月。” “而仇恨,就是这阳面的一点阴,你是无法用安抚,劝慰来消磨掉的,永远无法,仇恨,只有鲜血洗刷… “嗯?!!!” 周衍注意到了希微子的变化,他只是稍稍想一想就意识到了,希微子真人执掌了楼观道太长时间了,他必须要去做很多妥协,一切的事情都以大局为重。 那就像是阳一样,可他就连那一点阴都消失了。 今天就只是两个人的意见不同,彼此争执讨论,却刺激到了希微子回头了。 这老道人的气息,是在心境突破的边缘了。 周衍忽然猛然用手一握,他手里面那个模拟成了太极图的元气团,忽然就被死死捏爆了,炸开元气涟漪,让周衍的鸦青色袖袍猛然翻卷滚动! 而当人的目光和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一个角落的时候,那东西忽然炸开或者骤变,会立刻犹如一只手从目光里直接攥住心神,所以道门称呼目光叫做“眼神’。 这一下骤然出力,直接把希微子的心神都震得剧烈晃动。 “希微子!” 周衍忽而唤他道号。 踏前一步,恍惚地动山摇。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暴喝: “可知天地?!!” 希微子下意识后退跟跄。 周衍再度踏前半步,继续暴喝: “希微子!” “可知昼夜!” 希微子后退半步,踉跄坐在地上,下意识抬起头,就只能看到云海翻腾,一轮大日在周衍的背后,因为逆着光,阳光照射看不到他的脸了,希微子只是看到一位道人站在那里。 鸦青色道袍像是云霞,腰间垂落的是那个最初在楼观道得到的,只有一个【太】字的木牌晃动,看到这个道人后面,恰好就是楼观道屹立在这里千余年的双联。 【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言】! 【青牛西去百千劫,楼观长悬一洞天】! 在这双联中,天地间,那道人最后一声暴喝,问他: “希微子!” “可知太阳,太阴!!!” 许久无言,希微子只是觉得天旋地转,就只是觉得眼前的东西都模糊起来了,抬起手来一摸,才忽然恍惚,这一大把年纪了,修道修了一甲子还多,竟然在这个时候泪流满面。 本来也是人人都知的一点关窍,可最是这样的最是迷惑人眼和道心。 周衍收回了手,他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做,双手合拢,宽大的道袍翻卷下来,看着眼前的希微子调整状态和情绪,希微子没有被别人搀扶,擦干了眼泪。 他自己后退,自己跌倒,然后,终于自己起来了。 周衍双目有法眼,看到这个老道士身上,一股清气流转,虽然现在还比较微弱,但是却确确实实冲散了过去的昏沉,于是微笑道: “恭喜,恭喜……这一下,真人你不必再用那些奇奇怪怪的禁书来充当自己的【阴】了。”“该哭就哭,该笑就笑,该痛快就痛快,生了气也别憋着,想打人就抡拳头,拳头不解气的话,最不济也可以上脚猛猛踹。” 希微子被道破了看禁书的原因,老脸一红,然后绷着不羞耻,抚须道: “哦?这样就是修行吗?” 周衍经历了很多事情,他的冒险和承担的东西,比起很多很多修士一辈子都多,又在之前就在娲皇那里学会了《道德经原典》,再入尘寰走了这一遭子,这才有所领悟。 他笑着说:“顺应本性和天心,怎么不算是修行?” “好了好了,我回去了,有事还是用之前的那样法子就行了,对了,记得把我给你的符分给派遣出去的弟子啊,保命的玩意儿,可不能忘了。” “走了。” 周衍转过身来,背对着老头子随意摆了摆手。 他还得把那两个先天灵木给洞天福地里两个老祖宗扛回去呢,要不然回去有得麻烦,在他背后,希微子抬起头呼吸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往日种种负累,一扫而空。 神清气爽,双眼明亮。 他看着那背对着自己走远的年轻道人,神色复杂,最后化作叹服。 论道无年岁,达者为先。 这一番机缘巧合的点拨,就已经是一日之师。 希微子振了振袖袍,左手在外,搭在右手之上,拱手,视线垂下平齐,终于,不再是之前那样,是对待基于皇权得到的所谓“高辈分’的那种偏合作关系。 而是真正,坦诚的,恭敬地道: “弟子希微子,拜谢指点。” “弟子希微子,拜见太师叔祖。” “弟子希微子” “拜见,【太上】!” 第371章 你们打算建个啥? 太上从容去。 太上在打灰。 周府君解决了楼观道的事情之后,扛着两个先天神木赶回了洞天福地,解除了袖袍里面【吞天噬地】的神通,袖袍一扫,一团灵光飞出来了。 碧色青翠,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庚金锐气,正是那一株先天灵木青铜神树。 青铜神树直接落在这里,扎根深入。 稳定元气,且参与了【阆苑仙境】的元气流转。 整个【阆苑仙境】的元气总量都似乎微微提升了些,而这里也毕竟是最高层级的洞天福地,至少比起之前安禄山和史培育青铜神树时候要好多了。 比起周府君的袖子里那更是好的没边儿。 青铜神树之前抵抗太古龙鳖的水属性大神通,以五行轮转之法,吸收了不少的水属元气,此刻自然就在这里吞吐,吸收,在这个过程中,也促进整个洞天福地的元气流转。 又把大地之种种在了另外一个方位。 这东西的元气被周衍抽调了许多,用来为李知微调理五脏,但是草木之属,生生不息,这大地之中还能继续种继续养着。 姬轩辕道:“所以,现在整个洞天福地里面,木属元气重,然后土,金二气并行,这青铜神树,又因为太古龙鳖的原因,吸收了他不少的水元。” “哎呀,该怎么样呢?” “从哪里弄点先天火元之气呢?” 姬轩辕这样说的着,满脸遗憾,然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周衍。 周府君叹了口气,伸出手在袖口里面掏了掏。 他的【吞天噬地】始终保持最小幅度激发。 这还是在和老金捉对厮杀的时候,从后者身上学来的技巧,现在周衍的袖子有点像是太古龙鳖的肚子里,平常留一点法力,就能开出一个不小的空间来装东西。 周衍拿出三足金乌,非常顺手地捏了捏这家伙的小肚皮。 三足金乌本来还在呼呼大睡。 三只小爪子都蜷起来,肚子鼓起来,脖子回笼把头埋在翅膀里,像是个面团子。 被周衍捏了捏之后,先是用第三个爪子抓住周衍的手指,朝着外面扒拉,像是不耐烦。 最后又被捏了三下子之后,翅膀颤抖松开,三足金乌脑袋抬起来,一脸“怀民亦未寝’的表情。啊?又干活? 三足金乌无可奈何,先是吐出来了一口大日真火,这一股大日真火直接飞入了这个天地之间,化作元气,参与到了整个洞天福地的世界基础之中。 姬轩辕拄着个锄头,大笑: “小子,你不是最擅长五行之法了吗?” “还不快些调理五行?!” 周衍一路走来的法脉虽然各路并行,可是论及神通来,确确实实是走得阴阳流转,衍化五行的路数,这里的先天五行之气,他可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 心神一动,五行之悉,流转变化。 先天神木,大地之种,龙鳖之水,金乌之火,青铜神树。 这五行之气,有强有弱,有的属阳,有的归阴,如果只是放在一起的话,搞不好会搞成爆破。周衍借助自身洞天福地之主的权柄,努力去调整这五行之杰,只是这一过程的时候,莫名有种感觉,恍惚之间,仿佛是在施展自己创造的那一招大神通。 但是,又有不同。 他这一招绝杀,是以【天柱·镇】这个特性,掌控先天五行之悉,又以【天宫院】所悟的流转特性,硬是在敌人体内打入封锁,对方越是想要冲破这一招的封锁,反倒会被纳入流转体系内,加固封印。但是此刻,却是要维系这五行之烝的平衡转化。 没有外来输入,纯粹靠着内部流转。 而且,这阆苑仙境还有一点特性,这属于外界,却又犹如一丹田道基;而其本身,更是凌驾于寻常洞天福地之上的法界,自身就有一个天地基础秩序。 这就导致周衍既像是在自己体内流转五行之悉一样有种熟悉的感觉,又有一种其实是在外界调理外部天地的艰涩感,偏偏,这种艰涩感又属于努力拼一把还勉强能克服的那种。 周衍的性子又坚硬倔强,渐渐摩挲思考。 原本彼此不协调的五行之悉,慢慢地开始统一起来,周衍忽而踏前半步,周围五行之烝变化,托举着周衍凌空而起,袖袍翻卷。 周衍在这个调理的过程中,忽有所悟。 所谓阴阳两仪,不过只是对立且平衡,且不断转化! 从天宫院之中知道流转转化,从这里却更了然平衡。 周衍抬起手,坎离二气化作阴阳,阴阳转化五行,五行之杰却又往外蔓延,硬生生将【内天地】和【外天地】联系起来,周衍心中有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长啸。 悬腕垂手,右手掌心上,镇字大放光明。 朝着前面,平平淡淡,一掌压出。 阴阳化五行,五行衍天地,伴随着流风暴起,四方恢弘,这一方天地的五行之烝,就被周衍这平平淡淡的一掌,直接定住了! 姬轩辕大笑:“好,好,好!” 他抬起手搭在眼帘上,看到这一掌下,五行之气维系在一个点,赞许道:“你这一招,倒是用的越来越娴熟了啊,小子,不错,不错。” 周衍落下,也因为自己的领悟而有些欣喜。 心中想着,果然还是得不断实践才行,之前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五行和流转上有许多的积累和心得,可如果没有这样的,既有困难,又似乎可以做到的尝试,也无法转化成真正的领悟蜕变。他心里想到一点。 自己所创的神通第一招,是用来封锁的。 又衍化出来了用水火转坎离,坎离转阴阳,专门用来破封印的一招,这一招,周衍起了个名号,唤作【两仪印】,这一次调理天地,又有了两个想法。 一个则是,如果能够一掌打出,内五行勾勒外五行。 那是不是能凌空发出这一招? 隔着八百里给对方一逼斗,就把对面的大号给封了? 另一个则是,这五行之烝打入敌人内部,朝着内部坍塌压缩,是进行封印,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内,五行之悉进入敌人内部,勾连对方自己的内脏五行,然后朝着外面爆破? 就好像是这阆苑仙境一开始的状态那样。 让对面五行之燕变得不平衡,某一项特别突出,会不会直接从内部爆炸开来?! 好像可行啊。 周衍这一次一下子就打开了思路,有那种思考许久的问题,忽然就豁然贯通的舒爽感,这一下,他自己独创的神通,就越发的完善起来。 有封禁,有调理,有破禁,还有攻杀。 近乎于自成一体系。 周衍心神动处,不由得也随之运转自身的法力,抬手出招,就用上辈子在学校选修体育课的太极拳,这东西,本来就是考完了就忘了的东西,此刻用出,却大为不同。 举手投足,都暗蕴了【流转】【对立】【转化】之感,又以一平衡之。 最后抬手一抓,徐夫人剑出鞘握在手中。 自拳掌,腿脚,到剑器,兵戈,最后手持那柄神兵三尖两刃刀,引动的元气从一开始的磅礴,恢弘,到了后面,逐渐隐微,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内蕴五行。 每一招一式,都附带有五行元气的某一种。 一击之下,足以搅动对方体内五行平衡,破坏对方道基,不断削弱对手,这是久战之法,周衍驾驭地脉,元气会不断恢复,而对手在他的招式之下,只会状态越来越差。 最后豁然贯通,再无什么新的领悟了。 姬轩辕才拍了拍掌,大笑着道:“好了,小子。” “不要继续玩了,这地方的五行之气是调理的差不多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好处。” 周衍微微点头。 这地方元气充沛,周衍在这里不单单能快速恢复伤势,加快修行,还相当于另一个丹田道基,有种种妙处,如今调理了五行之气,就和周衍自己更为契合。 姬轩辕指了指这地方,散漫笑道: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说起来,就眼下这个情况,也比不上那些知名的洞天福地,可是还能继续成长,总有一日不比昆仑山差。” “现在呢,有了这先天神木,有大日真火,你这里还欠缺三个东西,顶尖庚金之气所成的山,一道地脉分支,一道水脉分支。” “这样的话,此地五行之气也就会源源不断。” “给你的助力也会更大。” “庚金之气,我倒是知道从哪里弄,我有【首山之铜】,到时候给你个地方,你去拿来就好;这水脉,地脉两个,就得要你自己努力了。” 姬轩辕和蚩尤拉出来了一个卷轴扔给周衍。 周衍好奇:“这是什么?” 姬轩辕笑得爽朗:“修筑这个洞天福地需要的材料啊。” “不算多。” “就那么一点点。” 姬轩辕笑得纯良,周衍就真的相信了,把这东西先收起来,看到那里,青铜神树舒展枝叶,大日金乌在周衍的袖子里面睡觉睡得闷闷的。 现在看到了枝叶繁茂的青铜神树,噌一下,眼睛都亮起来了,早就振翅飞到了青铜神树的最高处,开心得已经开始震动翅膀,跳起来了大日之舞。 周府君评价曰,看着有点像是小狗得到大鸡腿之后,趴在好吃的前面在跳舞似的姿态。 嗯,三足金乌,也就是说,三足大乌鸦。 鸦科,空中小狗么? 周衍想到了这个乖巧的三足金乌,在太古年代凶悍恐怖的名声和传说,十日横空,那几乎是相当于太古一大劫,比起共工水淹大地,丝毫不弱。 周衍想到了那个需要大日真火才能激发出来的帝俊神钟,想到了此刻在史,在安禄山那边的剩下的八个金乌鸟,还有青铜神树的本体。 “安禄山……泸州……” 周衍眸子微垂,心中想着。 事情多,但却也急不来,一个一个来吧。 他看到开心不已的三足金乌,笑了笑,袖袍一扫,拈起玉符,于是曾经的饿鬼玉符,此刻早就变化了的仙家玉符也飞出来,化作了一只黑色异兽。 这黑色异兽吞了几千年来攒的月华,早就吃撑了。 作为饿鬼道神通,借仙家精粹而通灵出来的异兽,这家伙完成了“饿鬼道’这个概念的夙愿,出来之后,就趴在周衍的脚边,不断用脑袋蹭着周衍的小腿,发出鸣咽的声音。 甚至于还凝练出来一个尾巴疯狂甩动。 作为饿鬼道之凝练,竞然吃饱了! 这崭新异兽的忠诚度直拉到了满格了。 “要是有下辈子还跟着你!’ 周衍拍了拍它的脑袋,道:“去找个地方趴着吧。” 这个洞天福地,里面内蕴玄妙,周衍打算让这家伙在这里消消食,异兽呜咽一声,看了一眼那边在青铜神树上起舞的大日金乌,自己找了个相反的地方去了。 周衍笑着道:“那我回去把材料搬进来。” 没法子,现在只有周衍,或者有周衍借助自己的气息和月光凝练出的一次性玉符,能进入这里,只好自己撸起袖子亲自干,把目前能拿出来的材料先一遍一遍地运送进来。 先是取出来了南岳真君所献上的那些材料,【五行精英】各百斤,【千年温玉】十方,还有不少的香火金珠。 这些都是布阵所用的上等材料。 即便是五岳层次里不算是穷的南岳也觉得肉疼。 又拿出来了【住世真仙】大本营法界的构筑阵法的基础材料。 接下来就是布阵,构筑,建造阶段。 这一部分的构筑,姬轩辕亲自设计,无论如何,堂堂的轩辕黄帝,审美还是有的,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切交给他来就好。 但是这两位老祖宗都只是勉强可以活动的状态。 他们虽然可以完成设计,但是却无法亲自推进,于是周衍只好又出去了好几趟,带回来了许多的泰山卫,这些泰山卫都是石悬星麾下的石精成精,力气大也听话。 虽然脑子有点呆呆的,可执行任务非常标准。 尤其是,他们本身还是纯粹的土属元气,在这种五行之悉尤其凸显出的天地中,对他们而言,具有极大的裨益,甚至于只是待在这里,都能促进自己的修炼。 这些泰山卫们不以为苦,反倒大喜,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府君给他们开辟出来修行的妙地! 周衍忙完了这些苦力活之后,瘫在那里,忽然想到了姬轩辕给他的卷轴,想着之后要去长安城,长安城中肯定容易搜罗东西,看看需要哪些材料。 姬轩辕说的,只有一点点,不多…… 周衍觉得这老祖宗的话不能全信,应该不少,不过他现在也算是颇有家资。 应该不打紧。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打开卷轴,目光扫上去,材料不少,但是也不算是非常多,这倒是让周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目光垂下去,看到了后面的单位一 十万钧。 周府君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凝固:“嗯?” “多少?!?” 而在洞天福地当中,姬轩辕,蚩尤拍拍站着,看着那五行凝练之核心,也就是周衍打出来的神通所在方位为中心,左右两侧,日光月华并行,光耀四方。 单纯只是这样,一股苍茫之气就冲天而起。 姬轩辕看得发呆,忽然道: “要不然,我们要这小子搜集一下建木吧。” “颛顼砍完之后,应该还有剩。” 蚩尤点头,随口道。 “那这地方,就修筑你那一个图卷上,那个核心的大殿,叫什么名字?” “哦,这个啊,这个不重要。”姬轩辕爽快地将之前准备好的名字都抛到了脑后,温和笑道:“后来人的意志,后来者的决心,那就依据他的存在来取名吧,既然这个建造点,是依据他的那一招神通,定住了这世界的五行。” “那索性就按照他的神通来命名!” 外界,周衍看着那个卷轴后面堪称恐怖的数量,以及附加品类的奇珍异宝,抱头痛苦:“啊,这么多东西,你们到底打算建个啥?!!” 几乎是同时,洞天福地内。 姬轩辕对着蚩尤,道: “就叫做” “【兜率宫】!” 第372章 天下动于此身 已经颇有家资的周府君,因为姬轩辕的一幅卷轴,轻描淡写地重新回归了赤贫,他仰天长啸,无可奈何已至于极限,可还是没法子。 而在周衍发现自己又变得贫穷,还欠债许多的时候。 楼观道已遴选出了十名三代弟子,带着道门敕令,玉书,还有周衍给的月色符篆,踏上了行程,不单单周衍给了护身保命的东西,楼观道也不吝于鼓励。 丹药,法宝,以及每人传授一门大神通。 甚至于归来后可以参悟道门雷法的资格。 毕竟,假使如周衍他们猜测,海外三山弟子已经有一大批潜藏于人间神州的话,传讯这件事情,本身就代表着相当程度的危险一 “但是,欲要彰显道门,而不是师叔祖你的力量,这一次,就必须要让道门弟子,亲自来完成。”楼观道大殿内,希微子臂弯搭着拂尘,看着弟子们离去,眼底担忧。 周衍嗯了一声,道:“放心。” 希微子此刻气息已变得活络许多,显然是心境蜕变,逐步突破,再加上一甲子苦修的法力,艰深道行,纯阳青雷,如果不是伏羲在人间界设下的封印,希微子已经开始踏入三品。 每一次周衍都只能慨叹,伏羲做事是真的绝。 于人于己,于敌于友,都不留半点情面。 当然,娲皇除外。 娲皇,只有娲皇是不同的。 希微子道:“不过,师叔祖,你这样大张旗鼓,说是缉杀海外三山弟子,应该是假的,想要把整个局势都搅动起来,才是真的吧?” 周衍双手笼在宽大的袖袍下面,道:“敌暗我明。” “不过,好在对面要藏起来,那就让对方按照我们的节奏来就好,现在知道对面的目的,是在长安城里面搞什么【偷天换日大阵】,那我就逼他们不得不仓促开始做。” “他们已经计划了太长的时间,还有之前的成功经验。” “那就逼他们着急,逼他们慌乱起来,一着急,就容易出错,而只要出错,那就能抓住破绽,一口气打破,毕竟,越是严密的计划,就越容易出篓子。” 希微子总觉得这个年轻的道士师叔祖,和以前不同了。 他抚须叹道:“那要是他们沉得住气呢?” 周衍道:“有草没草打两杆子。” “没什么沉得住气,不过只是还没有到他们沉不住气的那个点子上,如果这样还能沉得住气,那就再加压,海外三山底蕴不足,论持久战,时间在我们这里。” 希微子慨然叹服。 就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当第一位楼观道的弟子,将玉书送到了最近的蜀川之地的时候,青城山那位掌门李忘生接了玉书,道:“嘉陵江的事情,阆中之劫,我蜀川都有赖真人。” “如今真人有令,吾等自当遵从。” 蜀川道门,以青城山为首。 青城山响应之后,其他道门分支宫观,也立刻响应。 天下人做事情,大部分都分成两个逻辑,第一个是为了感情,第二个则是为了利益,而大部分的思考里,都同时会有这两个思考,最终决定行事的比重不一样而已。 于恩情上,楼观道之前死死干死了调动了终南山地脉的织娘大妖,各路道门弟子也有许多在那里,于利益上,这位道门太师叔祖在嘉陵江之战当中,可是给出来了功德紫气!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诸多道门,眼馋得眼睛都红了。 就算是别人问起来,都说是一点都不馋,一点都不在乎,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还是梆硬的,可心里面那个羡慕,谁都忍不住。 这一次的动静,比起上一次更大! 如果成了的话,谁知道这位楼观道太上会不会再度分点功德紫气出来,于是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只是在青城山之后,其他前往稍远一些的道门弟子则开始受到阻碍,海外三山一系显然开始有些着急了,打算要解决掉这些传讯的道门,或许想要拷问情况,或许想着至少拖延时间。 但是被遴选出来的这些道门弟子都是楼观道年轻精锐。 再加上楼观道的招牌足够大。 好几个遇到劫杀的弟子都有惊无险地脱身,而有一名弟子最后遭遇巨大的危险时,先被拦截,后被下毒,连美人计都用出来,最后还是被以前的朋友背刺,这才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捂着胸口,嘴角发白,鲜血里带着一股黑色,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幼年好朋友,艰涩道:“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 对面做文士打扮的年轻人脸上神色复杂愧疚却又坚定。 “我……对不起。” “我是为了凤妹……” 一丈二高,肩膀宽阔的犀牛精嘲笑道:“小道士在山上不知道,你们要缉杀的海外三山弟子里面,有一脉可专门出各种各样的绝色美人。” “那些最杰出的美人儿,去分给了皇帝王侯,稍微弱些的,就入天下,啧啧啧,说什么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虞姬】,【褒姒】,可都是这一脉出来的。” “你说,你这好友,遇到那么个绝世美人,长得几乎和他梦里一样,还兴趣一样,天真浪漫,就连身子都给了他,需要的,只是关键时候给你一刀子。” “这买卖不是最合算了吗!?” “你!” 林微渺捂着心口,看着从小的好朋友就转过头,感觉到体内的剧毒,不甘心,可他现在丹药都用完了,法宝也破碎,也没法开玄坛,想要毁掉传讯玉书,按着心口的手一动,却摸到了那一枚玉符。是掌教真人所赐,说是太师叔祖给的宝物。 可是这玉符,没有符头符尾,没头没尾的空白,看不出什么根底。 林微渺死马当做活马医,取出玉符,围杀他的人先是一惊,后撤半步,提起兵器,见到这空白的符篆,然后大笑:“哈哈哈,还有符,这一张符,这么宝贝?” “来,看看有什么用!?” 林微渺一咬牙,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选择,应该选择捏碎传讯玉书,避免这东西落在其他人手里,可事到如今也没得选,立刻激发玉符,道: “弟子林微渺,拜请一” “救苦度厄!” 玉符亮起,一道清冷的月色流转。 下一个瞬间,林微渺就从地牢里消失不见了。 围杀的海外三山弟子,妖族,邪道修士面色大变,根本没想到,这么短的距离,还被围困,还有阵法,都已经是煮熟的鸡了,还能给飞走了不成?! “糟糕,牛鼻子使诈!” 他们齐齐围杀上去,可月色没有消失,出现一个人影。 巍峨,高大。 穿着墨色的铠甲,束着秦汉时代的发髻,腰间一把秦剑,他微微抬眸,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了,一股恐怖的血色煞气,就这样铺天盖地的炸开! 大秦·通武侯一一王贲。 这是周衍思考琢磨之后弄出来的,所谓的【救苦度厄玉符】,原理是周衍变化出的玉符,借助月光开辟出一个短暂进入阆苑仙境的入口。 能进来,就能出去。 恰好,在这阆苑仙境里面,还有正在修筑建筑的诸位泰山卫,以及充当工头的大秦通武侯。月色玉符开门之后,将会随机在【泰山护法神将石悬星】【大秦通武侯】【大秦锐士】【泰山卫】这四个里面,选择一位出现。 一边放放风,一边活动活动筋骨。 王贲看着眼前的“敌人’,手掌握住剑柄。 不发一言。 秦剑出鞘。 于是,只余下惨叫。 而林微渺则是恍惚一下,变化了天地,本来都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陌生的地方。 洞天福地隔绝出来一个地方,林微渺没能看到正在修缮的地方,但是此刻看到的画面,也足够让他震撼,缓缓抬起头,看到一株散发强烈锐气的神树冲天而起。 这一方天地分作两类。 一侧大日高悬,一侧明月流转。 天悬日月,地有高木。 一种说不出的,苍古雄浑,壮阔浩瀚之气度,就这样伴随着这一幕印刻在了林微渺的脑海中,一直到此生结束的时候,仍旧慨叹不言。 而这个时候,年轻的道人只觉得看天地日月失神忘怀。 前面漂浮着一枚丹药,吞下之后,不单单是自己的伤势恢复了,就连法力,都因为这里无比浓郁的元气而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更是窥见了日月精华之感,别有所悟。 后创造出日月流转剑诀,传于后世。 林微渺大概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一切都恢复了的时候,才被月色包裹,他那时候还在盘膝打坐,抓紧时间吸纳这里纯粹的元气提升修为,忽然觉得元气流转变慢,鼻尖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惊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面色震动。 一片血腥! 那些围杀他的一切对手都被斩杀,出手诛杀这些的人,下手极为狠厉,精准,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脸上还残留着极浓郁的惊惧和害怕。 林微渺站在这血泊战场上,面色微白。 而前面,一缕缕月色汇聚,重新化作了那一枚空白的玉符,林微渺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双手接住了这一枚玉符,心潮澎湃,又连忙赶赴于自己要去的地方。 他之外,还有几个楼观道的弟子,也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也都因为玉符化险为夷,旁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都是惊讶不已。 谈及那个玄妙的地方,还有这个玉符。 因为道门的符篆法力,其实是对许多正神的借力,那个所在显然不会是寻常修行者会有的,被称呼为【十方清净法界】,又因为激发的咒语,慢慢的。 便被称呼为【救苦度厄十方清净法界】。 楼观道弟子尽数传递了讯息,天下道门响应,围杀阻拦者不单单是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还都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一结局,让一直以来崇尚太上无为的楼观道再度名动天下。 而那位楼观道当代太上的名号,也传遍了四方。 波涛汹涌。 海外三山方位一 三,这个数字,在道门的文化里,有着特别的意义,三才,三生万物,天地人,日月星,海外三山的名头甚至于还要压在五岳上一头。 寻常人没有办法进入的方位,三股庞大的气息化作光柱一般,冲天而起,强烈地让人无法忽略,而在这三座巨大的岛屿左右,有着浓郁无比的雾气,都是元气所化。 此刻,这三道磅礴气焰光柱之中的声音在交谈。 ….……人间界,神州的道门,竞然如此地放肆。” “嗯,楼观道,所谓的太上道统,所谓的当代太上,不过,看起来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两位道友,想想,他是否是想要借助这一举动,来逼迫我等门人的计划?” “大概是如此了。” “当真是小看了我等啊。” “就由他去了,不过,你觉得如何呢?” 三道气焰光柱气息磅礴雄浑,上应天穹,下连地脉,三道光柱当中,各自有一道人影,每一位的气焰都是极端磅礴,他们的目光垂落在三山下的最深处,发问。 那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牢狱。 层层叠叠的锁链由八条苍龙拉扯,用巨大的岛屿压住,锁在一个狼狈身影的四肢,脖子,腰部,那人似乎已经受到了极漫长岁月的折磨,狼藉不已。 那三山光焰之下的身影注视着他。 “………你们那人间界,那所谓的神州,又在做什么?” 他们发问:“徐福。” “亦或者说,吾等需要如此称呼你,你才会回答?” “大秦最后的遗留。” “昆仑山走出的术士。” “徐福” “【兮蚨】。” 天下波涛汹涌,不管是道门,还是其他玄官,或者说海外三山本身,都因为周衍的一个决断,而被卷入了隐隐的波涛当中,为之起舞。 不过,周府君还是在打灰。 在这段等待着事情发展的时间里,杨太真倒是找上门来了,说明了来意之后,周衍稍稍有些惊讶:“……你想要回长安?” 杨太真轻轻嗯了一声,道:………我身上有着【玉清玄元杰】,那是他们开启偷天换日大阵的基础,偷天换日大阵是他们耗费了一千年才完善的阵法,没法子变。” “他们肯定养出了新的玉清玄元杰。” “但是新养出来的玄元悉,一定没办法和我手中的这一股相提并论,两股玄元熙一起出现的话,我手中的分量和影响,会比他们新造的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停下他们的大阵。” “才有可能不影响长安和大唐的情况下,解决一切。” 周衍注视着杨太真,后者起身,道:“我希望,真人在去长安城的时候,带着我,我也希望,再见一见三郎……” 周衍同意之后,杨太真松了口气,而后道: “真人什么时候去?” 周衍道:“稍等等。” 杨太真愣住不解。 周衍没有解释,他想着,一方面,长安那边似乎还没有特别的变化。 另一方面,周衍很清楚,觊觎神州的势力并不是一个。 海外三山入局之后,其他的势力不下场才奇怪。 犹如阆中一样,各个势力都会趁乱入局,史,共工,三阳劫灭…… 周衍开了个玩笑,道:“我可不打算顾头不顾淀,再说了,知微还得要再休养一下,我稍稍做点后手准备,我们就可以出发前往长安城了。” 杨太真心中有担忧,在她的眼底里,海外三山就已经是犹如天那么高,地那么厚的庞然大物了,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少年道人倒是很轻松,好像是打算做点简单的准备。 他拿起娲皇给的点心放在嘴巴里,吮了下手指上留下的甜腻,悠哉悠哉回去。 第二日一 北岳真君,南岳真君并诸山神,受到了泰山府君敕令。 内容非常非常简短,严格地说起来,敕令本身就只有区区的八个字,却真的有种泰山压顶一样的重。昭告九州山神。 【肃清辖内,扫荡妖邪】。 第373章 四方起,偷天日 北岳真君在收到敕令的时候,还在外面完成一个“委托’,正在帮助这里的百姓显圣除魔,以确保香火的稳定性一 对于目前贫瘠且寒酸的北岳来说,维持自家区域内的香火稳定性,和外出接活儿都很重要。收到周衍的传信当中,还附带了一份【香火金珠】。 周衍有很明显的来自于后世的思维逻辑。 请人帮忙干活,会给报酬。 北岳真君简直是心情舒朗,完成本职工作,还能有第二重报酬,这简直是太完美了,连带着他对于这位泰山府君的好感度都大幅度提升。 喂喂喂,这位府君让人执行命令给钱啊! 以前那个泰山公臭屁的要死,不给好处还要别人干活。 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北岳真君,心怀大悦! 只要你给我香火金珠,我就给你干活! 至于南岳,南岳知道“站队需要彻底’这个关键要素,所以更是极为卖力,西岳那里,慧娘保有西岳印玺的白虎,断龙使则保护他们两个;中岳被囚禁。 五岳为主的山神体系,虽然因为泰山公的崩灭而影响力衰减了,但是泰山府君这一次的敕令,仍旧具有极大的力度,在楼观道当代太上敕令之后,泰山府君也紧随其后。 一道门,一山神。 犹如前后两股汹涌波涛一样,横扫过整个人间界。 波涛扫过,于是各路牛鬼蛇神,都被迫地开始做出选择,也逐渐开始显形出来了。 骊山老母的小院子里一一 李知微已恢复地差不多了,她在骊山老母这里,又学会了画师玄官的进阶之法,她之前和李元婴对峙,抢夺气运大阵的控制节点,甚至于用心头血刺激传国玉玺激发大阵。 那一次,她虽然遭到重创,如果不是周衍的话,甚至于都已经陨命身死了,可是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的所作所为,也反向得到了人道气运的眷顾。 再加上娲皇借周衍的手传授的那一门五行神通。 李知微总算是走到了七品层次。 在年轻一代里面的玄官水准,算是极为出挑了,如果算上画师一脉,入门艰难,人数很少的话,那就更是难得,但是,想要走到六品,就要从法脉凝练成自己的道基。 李知微就卡在这里。 她从杨太真那里,知道了周衍这几天就要去长安城,也提出想要回去,周衍看着李知微,斟酌言辞,道:“你的伤势还没有恢复过来,不在娘娘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也学点东西?” 李知微道:“我还是想要再回长安城一次。” 少女端正坐在那里,正在煮茶,分茶,声音顿了顿,道: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去了吧。” 少女的声音沉静,周衍在阆中,直面了种种威胁,所以也领悟了许多,而李知微更是直接在生死里走了一次,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要么变得歇斯底里,要么就会彻底成熟。 “就当做是再回去看看,也看看爷爷,父亲,大哥他们,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带着你一起去看看。” “娘娘也同意了。” 周衍看向骊山老母。 李知微平常就在老太太这里呆着,李知微现在的主修功法,就是借助大地之种的气息引动出来的【大衍生息诀】,神通一脉则来自于骊山老母代为传授的伏羲画术。 严格意义上来说,李知微算是骊山老母的半个弟子。 老太太答应了,李知微也想要去,周衍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沉吟了下,道:“那是可以,只是现在长安城里面,估计问题很大,我们还是要小心些,你得要听话,最好换一身衣裳。” 李知微笑着道:“那你等等,喏,先喝茶吃点心。” 少女似乎很开心,把茶给周衍放到身前,还拈起一枚点心,塞到周衍的嘴巴里面,白皙细腻的手指触碰到了周衍的嘴角,还不小心触碰到了周衍的舌尖。 周衍往后面猛地一仰头。 看着前面,那少女俏生生站着,一只手按着膝盖,一只手往前面伸出,中指和大拇指轻拈,还保持着刚刚喂食的动作,笑吟吟看着周衍,眉心还有一个花钿。 “甜吗?” 周衍心中一动,下意识想到的竞然是,少女在问她的手甜不甜,于是心中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不好,不好,也实在是自我意识过重了。 自从上一次,为李知微疗伤。 也算是娲皇娘娘传他们两个【大衍生息诀】时候,肌肤相亲之后,周衍就发现,自己面对着李知微,就容易想法变多,就容易多想了。 他的道行渐渐深厚了。 但是,修行者,尤其是修道,并不是断情绝爱的,因为一切本来自然而然,之所以有些流派有这样的训诫,是发现许多人一旦陷入情爱当中,就会容易做出许多后来想想都觉得愚蠢的事情。 情谊爱意,无妨修道。 但是傻子不行。 周衍自是自然而然,没有刻意斩断自己的念头,但是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于是绷着表情,微笑如常道:………是好吃的,这点心很甜,却又不腻。” 是阆中那边的白糕,李知微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 他赞许,端起茶来喝茶。 少女抿唇微笑,道:“我是说,我的手指甜吗?” “咳咳咳” 周衍被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抬起头,看到李知微笑意盈盈,少女很大胆地进了一步,却又在周府君反应过来时候之前,轻轻后撤回来,微笑着道:“我做白糕的时候,在手指上沾了蜜糖的,想让你尝尝。” “甜是正常的了。” 周衍这才稳住晃动的心神。 李知微笑着道:“甜呢,道长你就多吃点了。” “我去收拾行装,也换换衣裳装扮,看着哪个合算。” 周衍用喝茶来平复心情。 人都会因为经历而变,或者是有所领悟,或者是做出决断,上一次的肌肤相亲,四目相对,被伏羲在关键时候喊了一起睁开眼,让周衍成功开了窍,而李知微则是似乎,越发大胆。 李知微走远后,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指。 也抬起,轻触嘴唇。 倚门回首,却把繁花嗅。 周衍的意识海中。 姬轩转:…….” 蚩龙….” 如果他们懂得后世的风格,这个时候大概的脑回路是。 卧槽,这年轻人,卧槽,这小妮子! 两位老祖将这画面收入眼底,沉默许久,姬轩辕倒抽了口冷气,觉得自己腮帮子有点疼,道…这,这,道行有点深啊,不要说巴了,我们两个也搞不定这妮子啊。” “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螺祖的影子?” 蚩尤沉思,回答道:“用大棒槌砸后脑勺吧。” 姬轩辕不由得有些头痛,反驳道:“你不能这么粗暴啊,这都是后世了,时代在发展,风物人情和世俗的习惯都在变化,上古时代的风物人情早就不适应了。” 蚩尤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姬轩辕,沉静道: “我知道你所谓的夜御女三千就只是单纯的宣传,是风后说的吧,毕竟,按照太古年代的风俗,那个能力比较强大的首领,更容易彰显威名,容易得到其他部族的敬畏。” “那么,你是怎么和螺祖成婚的?” 姬轩转:…….” “她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用大木头棒槌,敲了我的后脑勺。” 蚩尤道:“为什么?” 姬轩辕沉默了下,视线朝着下面瞥下去,道:“因为风后编造出来的那个谣言一一本来的版本是,我比起三千个男人都更强大,是彰显的武功,战力!” “但是我把事情交给风后以后。” “风后拜托了创造他的大神伏羲,希望大神伏羲能够把这个事情传遍四方,彰显威名。” 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必再说。 蚩尤沉默了下,看着姬轩辕的目光,有一种怜悯。 是的,比起三千个男人都更强大的姬轩辕,你完全可以信任的新一代部族首领,最终这个传言被传出去了,因为从伏羲的手中经过了一手,所以用一种古怪的方法达成了。 你不要说最后是传成了什么样子。 最后传没传出去吧。 姬轩辕道:“那时候的螺祖年纪还小,她觉得我在放屁,因为不相信,所以一棍子砸我后脑7……”蚩尤轻蔑一笑。 姬轩辕恼羞成怒:“那你呢?你有什么法子不成!?” 蚩尤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自信道: “我是不会像你这样倒霉的。” “因为,没有人能成功用大棒槌砸中我的后脑勺!” 姬轩辕也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蚩尤的传说里面,似乎并未曾有过女子,而是八十一个肌肉健壮的大只佬兄弟,看着蚩尤的目光,带上了更大的怜悯。 而在这两位愁眉苦脸的时候,李知微已换了衣裳,而且不只是一套,少女取来了许多套的衣裳,从正常女子的宫装,到小家碧玉的裙装,再到书生公子们的圆领袍。 偶尔端庄,偶尔娇俏,偶尔带着俊雅的书生气。 与其说是在问周衍,要怎么样伪装身份模样进入长安城,倒不如说,是在全方位展现自己的魅力,这让姬轩辕和蚩尤发现,对手的段位,比起自己预料的还要高。 姬轩转:…….” “所以,你有什么法子能帮巴胜过那个大胆的小姑娘吗?” 蚩尤沉默了下,道:“更大,更粗,更好用的。” “大木棒槌。” 姬轩辕:……好!” 最后,周衍选定了一套衣裳,李知微换穿了一身圆领道袍,一头黑发变道髻,鬓角一缕碎发,转身一圈展示了下,叉手一礼,动作幅度稍大,笑意盈盈道: “拜见真人。” 周衍哭笑不得:“好了,起来吧。” 李知微轻轻起身,道:“那你就装作个入城的道士,我就装作是你的道童儿,咱们一起入城长安,免得打草惊蛇,一击即中!” 周衍颔首应下,两个人离开,骊山老母娘娘笑着送他们走,微微抬眸,噙着笑意道:“小孩儿,你又想要什么呢?” 她眼眸垂下来,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巴】。 她是没有办法离开周衍的梦境,但是眼前化身骊山老母的娲皇是特例,巴看到娲皇,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娲皇娘娘的眼底,就带着些悲悯怜惜,道:“所以,我怎么帮你呢,孩子?” 巴鼓足勇气,道:“衍说,会帮我按照李元婴的那种方法,重塑法身,但是我想要的不是在法界内活动的肉身,我也想……想要……” “想要血肉的躯体。” “请娘娘怜惜,为我捏一个吧。” 娲皇娘娘看着巴,眼底温柔慈悲,道: “你的肉身是为了镇压妖孽才失去的。” “那么,在我这里得到,我是理所当然,去吧,去吧,等到下次你随着周衍那孩子回来的时候,我应当能够给你准备好。” 巴大喜,几乎要开心地哭出来了。 再拜后,消失离去,而娲皇娘娘在巴离开之后,准备想着怎么做的时候,才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巴那个孩子,对于周衍似乎也有些其他的想法。 这样的话,如果给巴捏出来肉身的话,巴和李知微以后见面,还有周衍…… 老太太稍稍有点天然呆。 她稍稍想了想,推占后,决定一 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而且似乎会很有趣。 所以,没有问题。 娲皇娘娘如此愉快的决定了。 长安城 李亨袖袍翻卷,再度从自己的父亲那里,挫败而归,李隆基,明明已经极为衰老,却越老越呈现出了那种硬骨头,就仿佛那个年轻时期的圣人人皇,再度在衰老的身躯上复苏。 即便是掌控了一切的李亨,也无法轻而易举地啃下去。 这让李亨的心境有些愤怒,有些不甘心,而最近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激进,其实是和之前得到的消息有关一泰山府君出手,一招镇压了全盛期的中岳真君。 泰山和李隆基的联系很重。 李亨有些担心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那个大太监鱼朝恩再度匆匆赶回来,面色苍白无比,捧着玉符,道: “圣人,圣人,有密令。” 李亨沉默,他甚至于不大想接这密令了,可作为帝王的本能,还是让他伸出手,流光一点,玉符飞到了手边,手指轻轻一点,亮起无数的光,光辉汇聚一点,化作文字。 两个消息,也是最近发生的最大的问题。 【神州道门太上立威】 【泰山府君敕令神州山神】 李亨的脸色一点一点难看,勃然大怒:“好,好,好,灾厄未平,这些道门,山神,就开始作乱犯上,还将朕放在哪里,将吾放在何处!” 鱼朝恩连忙跪下,说出了许多好话安抚了李亨的情绪,然后道:“这,臣倒是听过一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是钦天监的大能说的。” 李亨收拢了自己的情绪,道:“讲。” 鱼朝恩叩首道: “道门也好,泰山也罢,都属【土】气。” “这天下的诸多乱事,乱相,都乃中土龙气淤塞、五行失衡所致。” “天下气运如水,需流动方能生生不息,泰山属土,土克水,现在人间气运凝滞,当然影响到了陛下和大唐的气韵啊。” “这是外来的祸事,不是陛下的过错。” 李亨觉得这样的话说的有道理,心中的愤怒平息了些,道:“接着说。” 鱼朝恩眸子微亮,道: “如今气运堵塞,当然要以圣人来局中调和。” “当务之急,是效仿大禹治水,为淤塞的龙气开辟一条【导流】之路,暂寄于海外灵山仙岛,待中土戾气净化后再迎回,可保大唐万世太平。” 说完就安静下来,不再言语,许久的沉默之后。 李亨呼出一口气,手中的杯盏放在桌上,道: “允了。” 第374章 道人提剑入人间 鱼朝恩拱手退出大殿,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了。 他在天宝末年入了宫,非常擅长揣摩人心,呼出一口气来,神色恭敬,在宫中行走,待人和和气气的,一路去了另一处宫殿里,和宫女说了说话,就被引进去了。 内里装潢简朴,但却考究,鱼朝恩行礼道: “下臣拜见皇后娘娘。” 美貌女子噙着笑意,娇嗔道:“师叔,都在这里了,还这样客气做什么?”鱼朝恩起身,他在李亨前面的时候,总是佝偻身子,看着瘦瘦小小的,实际上肩膀宽阔,一身气血雄浑。 他是个天阉,却修行了一门极了不得的功法。 走偏门入了兵家,明明是个宦官,竟然在门后势力的印象下,常监军事,以功累加左监门卫大将军,这在武风勇烈的大唐,几乎荒谬。 眼前这美貌女子,正是如今李亨的皇后张氏。 海外三山在李隆基杨玉环之外,新晋培养的核心弟子。 娇俏美丽,而在这里,还有一名面白无须的男人,丑陋无比,看着竞然还有几分威严,正是率兵前去扶风,“押送’李隆基回朝的大宦官,李辅国。 海外三山,三脉核心于长安城的首领都在这里。 鱼朝恩把和李亨的交涉讲述一遍之后,众人都松了口气,鱼朝恩带着笑意,赞许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的大计可以成功了。” “事情已经进展到最后一步。” “咱们的圣人已经同意我等的计策,呵,哈哈哈…” 张皇后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容易……”她眸子垂下,手指轻轻敲击旁边桌子,道:“那么,我就只有一个计划了,诸事情成功之后,我的儿子,应该会成为皇帝吧。” 李辅国道:“大唐气运被抽调之后,就和隋一样亡了,这样的天子,有什么用?” 张皇后噙着轻笑,道:“就算被抽走了国运的大唐,也终究是一个大国神州,我的儿子会成为这国的君王,一面也享受享受荣华富贵。” “二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样能源源不断把人道气运传送到海外三山宗门之中。” 她轻描淡写地道:“就让这所谓的神州,炎黄再发挥一点点的余热就好了,反正,这里的那些人就像是杂草一样,今天割一茬,明天就会长出好多,可以给我们宰割了千年。” “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三山传递气运和龙脉。” “直到这里都被摧毁掉,那就反攻回来,将这神州炎黄彻底占据就是了,到时候,我那儿子,就会成为圣皇。” 李辅国语气不带涟漪,道: “第三,此事之后,李亨暴死。” “你可以靠着太皇太后的名义,不断汲取人道气运自己修行,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人间大宗师级别的四品,也不是不可能。” 张皇后笑得美丽娇艳:“这也是微不足道的酬劳。” “毕竟,吾可是皇后呢。” 李辅国看着眼前这女子,淡淡道:………只要你不学那个叛徒,自己称帝,截断源流就可以了。”他说的,正是杨太真之前的那个叛逆武瞾。 海外三山,耗费了很大的力气。 武瞾祖籍并州,蜀川利州出生,为此,海外三山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敕封了蜀川的许多水神,也和【史】的一系,发生了不少的冲突。 这才最终培养塑造了此人。 武瞾两次行动,最后成功,熬死了李治之后,海外三山觉得总算要收获了,谁知道武瞾反手把李氏和海外三山都卖掉了,自己截断源流称帝。 海外三山本来吃满了隋的气运,这一次直接一落千丈。 之后武墨身死,其他的海外三山弟子,甚至于武家被年轻时代,极有太宗之风的李隆基灭了个干干净净。 李隆基的巅峰期维系了足足五十年。 海外三山的气运损耗巨大。 之后又有杨太真的事情,总算要成功了,又被背刺。 这几次的海外三山计划,连续失败,他们不能再允许第二个武瞾出现了,张皇后浅笑表示自己断然不会如此,李辅国道:“……事情成了之后,自然会允你。” 张皇后笑着道:“那就是最好了,也不枉当时候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建宁郡王给杀了,把他的命格和气运留在此刻,打算传给我的儿子。” 这个名字出来之后,李辅国,还有鱼朝恩都感觉到了后背的寒意。 那是李亨的第三子,年轻勇武,常常以少击多。 曾经对李亨说过:“克复二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更存,扫除宫禁以迎至尊,岂非孝之大者乎!何必区区温情,为儿女之恋乎!” 那一股几乎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英武豪迈之气,让他们幻视了年轻时代的李隆基和李世民,于是耗尽心思,劝说李亨,把这个立下无数战功的豪杰杀了。 而劝说的理由很简单。 他们造谣说,建宁郡王对自己的大哥李椒有敌意,仗着军功无敌,打算要杀死李椒,逼李亨退位,自己当皇帝。 理论上而言,李亨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杀死自己的亲儿子,尤其是立下了许多军功的好儿子。 但是,这位建宁郡王好就好在少年英雄,像极了太宗。 可坏也就坏在,他像极了太宗。 懦弱的大哥,平庸的父亲,大乱的天下,勇武的他。 太像了,像到直接触及了大唐皇室的玄武门继承法的恐惧,就这样,这样一个常常以少击多的郡王就这么被杀了,在历史上没能留下更多的痕迹。 张皇后的手掌上,那一股股人道气运流转,化作了一团金,这正是建宁郡王被杀害之后,残留的气韵,散发出了层层的炽烈之火,映照在这个美丽女子的眸子里。 衬托着她的野望。 李辅国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 在去年的时候,楼观道有宝物相应昆仑石碑,上面出现了一尊新的神号,曰一【翊圣护界灵应显威雾隐峰山君】,按照规矩的话,会被简练地称呼为【翊圣】。 那时候,长安城里不知道为什么流传了一个少年道人图,隐隐约约有【翊圣】的祭祀。 神位出现,香火成就了!! 张皇后发现之后,竞是大喜。 然后,就在群臣百官,在给皇帝上尊号的时候,几次暗示,说自己也想要个封号,至于要什么封号,一开口,就是【翊圣】。 即便是李辅国都有些觉得,这个女人在生出儿子之后,竟然大胆包天到,打算强行占据【翊圣】的尊位,可张皇后,却说,这山神位【翊圣护界灵应显威雾隐峰山君】,只是山君。 区区一个山君罢了,充其量能到七品境界。 小小的野神,也胆敢有这样大的尊号?! 可笑可笑! 这样的好尊号,这样的好名位,这样的好香火气运,怎么能够交给区区一个乡野小神呢?当然要收到自己手中,李辅国那时候无可奈何,海外三山,同气连枝,于是他去调查。 发现了,这香火的起源,来自于李做的庶出女儿李知微。 这个小郡主不知道怎么了,画了许多的画,往外面传,说是可以辟邪,那时候长安刚刚平定,李做的名声正大,各大世家都愿意卖个面子,就帮着外传,那小郡主模仿了门神图,也蹭了蹭长安城的气运。李辅国忽然想到,雾隐峰。 “当年这位小郡主出世的时候,终南山云霞流转变化,云气翻卷,那时候圣人盛赞,以为是祥瑞,根据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中云无心以出岫的句子,给她取了小名。” “所以,就是这一座雾隐峰吧?” “看起来,是李椒做的,或者,至少和李知微有关系,后来李知微外出逃离了长安城,去了楼观道里,看起来,这【翊圣】要么是个虚构的,要么就在楼观道。” “哈,该不会只是个楼观道的小道士吧?” 他这才安下心来,那张皇后知道这事情之后,更是无所忌惮,意志很坚定得想要这个尊号。李亨被蛊惑了,他甚至于真的打算,把这个出现在了楼观道内的【翊圣】的尊号,赐给自己的皇后,这事情持续了很久,就在半月前左右,忽然间有一大月食。 就像是月亮被什么黑色的异兽给吞吃了似的。 宰相顺势说这不吉利,所以才止住了这事情,为此,张皇后极不满意,这事情闹得很大,甚至于当代的史官都记录了一笔。 《唐书·卷七十七列传第二·后妃下》:二年,群臣上帝尊号,后亦讽群臣尊己号【翊圣】,帝问李揆,揆争不可。会月蚀,帝以咎在后宫,乃止。 很明显,史家最是惜墨如金,都气不过。 足以看出这事情闹腾的分量。 可李辅国知道,这女人的胃口还是那么大。 是那个武瞾给后世弟子门人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榜样。 这帮人越来越嚣张,也越来越不好控制了。 李辅国心思念头转动,不想和这个欲望野心越来越大的女子说这个事情,只是转移了话题,淡淡道:“现在,各种计划都已经准备好,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了…” 鱼朝恩道:“兵家,还有李俄。” 众人沉默了下来,此刻李亨倒是被他们劝说得差不多了,可是偏偏太子李椒,声望太大,李椒和郭子仪是平定长安城的大功臣。 现在长安城的气运已经很糟糕了,极为驳杂。 就是代表着当代兵家大宗师的郭子仪,犹如天柱一样,一手托举,李辅国道:“想要破去长安城最后一重封印,就得要灭掉郭子仪和朔方军。” “可他名声如此隆盛,不好下手啊。” 鱼朝恩道:“圣人早就对兵家有些忌惮了,兵家扫平了叛军,可是也因为这个,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了。” “郭子仪和朔方军这把剑,已经不适合握在手里了。” “这走狗该烹杀的时候了。” “兵家战将没有了大军,什么都不是。” 李辅国叹了口气,道:“只是,该怎么样做,才能剥离郭子仪的军权呢?现在的朔方军如日中天,他几乎是天下兵家第一人,史思明,安禄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上溯可能只有军神李药师,才能胜他。” 鱼朝恩道:“现在,【史】的叛军,还没有被灭掉,郭子仪他们打算要一鼓作气,灭掉叛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张皇后忽然眸子微转,噙着笑意,道:“这件事情的话,我倒是有些法子呢,不过,我要两位同意两件事情,我就去冒险。” 李辅国,鱼朝恩看着张皇后。 李辅国道:“海外三山,同气连枝,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张皇后噙着微笑,道:“第一,吾子要成为唐朝皇帝,我要成为太皇太后,要以偷天换日大阵残留下来的东西,辅助我的修行,让我臻至于四品境界!” 李辅国颔首:“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第二个要求呢?” 张皇后眸子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我要【翊圣】的尊号!” 李辅国,鱼朝恩缄默。 张皇后道:“我都知道史家对这件事肯定不会有好的话,既然都已经青史之上,盖棺定论了,那我不真的拿到这个尊号,我不甘心!!” “如果真的有【翊圣】找上门来,你们把他杀了就是。” “反正就只是个山君,区区的七品。” 李辅国道:“好。” 张皇后道:“不,我想到了。” 她笑起来,娇艳如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美丽的画面,脸上都涌出了大片的红晕,道:“我要你们打断【翊圣】的腿,将他压在我的身前,让他跪在我面前,磕头说,我才是【翊圣】。” 李辅国缄默了下,想到区区的雾隐峰山君,只是七品。 于是答应下来。 张皇后噙着笑。 李亨很疲惫,如今的长安城,就好像是陷入了一种漩涡里面,他被卷在里面,不能够脱身,而父亲,那个父亲代表着的,更是之前盛世的象征。 现在越苦,百姓就越怀念过去的盛世;而越怀念盛世,就会怀念顶峰期的圣人李隆基,就会越发地觉得他这个儿子,比起老子差得太远太远了。 兵家也忠诚于李隆基,旧臣觉得太上皇更强。 他只能够依靠自己培养的力量,也就是一 重用宦官。 才能和父亲残留的威望抗衡。 但是,郭子仪这个在李隆基时代成长起来的天下第一神将,会忠诚于谁,心底更倾向于谁,更不必多说了,这一日疲惫沐浴,和皇后欢好之后。 张皇后和他枕在一个枕头上,对他耳畔说话,呼吸如同吹风。 谈及这局势,提起郭子仪纠集大军去讨伐最后的安史之乱,以郭子仪的用兵和本事,史思明和安庆绪必死,可这个时候,张皇后忽然道:“可是,这样下来,不好啊。” “郭子仪令公收服长安,又剿灭了叛军。” “天下岂不是只知道郭令公,不知陛下了?” 迷迷糊糊睡着的李亨猛然睁开眼睛。 就这一句话,李亨一夜没能睡觉。 他看着太阳升起来,脑子里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安史叛军不能被绞杀,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剿灭,不能被郭子仪剿灭。 郭子仪那老将拼尽全力,拯救天下百姓的最后一战。 必须,惨败!!! 就让百姓,再稍微吃些苦吧。 就让大唐的兵马,为朕而赴死吧。 因为朕,是圣人。 于是,李亨下了一个命令。 他让【鱼朝恩】,作为了大监军,监管郭子仪,李光弼,王思礼掌管的,数十万大军,鱼朝恩立刻意识到,这个就是让郭子仪彻底沦落的大机会! 在数月之后,此战将会彻底失败。 史称一一邺城大败。 郭子仪被彻底剥夺一切兵权。 而于此刻灾厄之前,为了准备此战大败后的长期发展,李亨铸新钱,乾元重宝,一枚抵以前十枚大钱,百姓被皇帝剥削。 权贵通过提前兑换,囤积居奇等手段,二次盘剥。 长安经济崩溃,百姓民不聊生。 张皇后则等待着【翊圣】成为自己。 如是,长安不长安的时候。 有道人下山。 来到了人间。 第375章 煌煌至宝现,雨夜袭杀来 太阳快要出来了。 可却藏在了云雾后面,天气已渐渐偏冷。 陈大郎推出自己的小摊贩,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熬汤。他做的汤饼,后世应该唤作个面片汤。有一些书卷里面有记录,说一一如指大,二寸一断,著水盆中浸,宜以手向盆旁捋使极薄,皆急火逐沸熟煮,然后蘸着汤汁吃。 是在大唐长安时代,最最让百姓们喜欢的饮食了。 热乎乎的,填饱肚子,还便宜。 汤底清澈,面片筋道,撒上一把葱花,是西市脚夫、小吏、落魄书生们清晨的一丝慰藉。 他熟悉每一个老主顾的口味,知道王掌柜牙口不好,面要多煮一会;晓得李书生手头紧,总会给他多盛半勺,这大地上的普通老百姓,就这样在人情味儿满满的世界里活下来。 长安城陷落的时候,他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可长安城恢复之后,好日子其实没能过去太久前不久,官府宣布铸了新钱,一枚新钱顶十枚旧钱! 这新钱在市面上流通,就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下来了,陈大郎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人,那时候别人和他说,他只是笑呵呵说只要做汤饼,怎么样都好。 圣人皇帝收服了长安城,百姓都相信他天命所归。 那么有文化和本领的官员们,做的决定,肯定是对的,咱们这平头老百姓的,也只好这样过,但是很快的,不知道怎么的,粮价就开始涨起来了,一天比一天高。 他每天收市后第一件事,就是攥着铜钱去打听粮价,那数字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面片汤又不敢轻易涨价,怕丢了主顾,可就算是这样,日子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陈大郎看着空落落的桌子,眼底黯然。 他有一个女儿,他偷偷攒钱,想送她去隔壁坊的女塾识几个字,可是如今看起来,这日子活下去都很难的…… 今天还没能开张。 忽然有一清朗的声音传来,把陈大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店家,两碗汤饼,有些小菜也上点。”他抬起头,看到两个人已经坐在了桌子前。 是两位道长。 一个穿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背后背着一个匣子。 眉宇飞扬,嘴角含笑,腰间挂一个古朴的铜钟,肩膀上站着一个小乌鸦。 另一个则是个子小小的。 穿一身圆领蓝色云纹道袍,一双丹凤眼。 陈大郎利索地去做饭,周衍抬眸看着长安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长安,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层说不出的阴冷元气里面,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凝重。 周衍心中疑惑:“怎么回事?” 旁边个子小小的李姑娘也疑惑,压低了声音低声道:“是啊,长安城怎么会这么死寂呢,我离开长安去终南山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啊,已经开始恢复了才对。” “看起来,终究还是出了不少的问题……” 周衍沉吟,在搅动了天下,让风云四起之后,周衍用伏羲给的龟壳推占了下,确定是时候了,和李知微一起前往长安城,长安城和终南山很近的,周衍驾驭地脉很快抵达。 遮掩了名号。 本来周府君打算直接周衍两个字,堂堂正正莽上来。 被老道士希微子哭笑不得地拉住了,老道士无可奈何道:“我说师叔祖啊,你还觉得你是当日上山时候的样子,你下了十道敕令,传檄神州道门,天底下谁都知道周衍这一号人。” “这事情关键在一口气破局,要是还没进去就被看出来,这事就不好办了。” 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周衍很想要这样说,可他还是老老实实换了名字。 如同伏羲化作兮蚨。 周衍此刻自称衍舟。 是大衍之数,渡世宝舟,对应道门的道经易理,又对应【虚舟】的概念,内心如空舟,遨游于天地之间,不滞于物。 还把一身凑起来几乎就是仙神品的披挂给变得朴素了一点,那鸦青色罗衣道袍都换成了普通的青色,把太字的腰牌化作了个寻常道士腰牌。 很顺利地通过了城门看守。 汤饼上来了,周衍爽吃,味道很好。 陈大郎看周衍,这一身道袍朴素,腰间的腰带似乎还是随便抽了根什么动物的筋给挂上去的,说句实话,道人不少都穷,可穷到这个地步的,少见。 于是虽然说经营困难,还是摆了摆手,没有要周衍的钱。 “两位道长,生活不易,就当我来请两位吃了。” 周衍惊讶,旋即想了想,笑着道:“那么,贫道就却之不恭了,不过,我吃了你的东西,不能白吃,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来帮帮你么?” 陈大郎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道士还是个有规矩的,本来想说道长你随意给我们家祈福就好了,可想了想,还是叹息,勉强笑道:“那希望,这世道能不能变好?” 他不在乎谁当皇帝,他只在乎这锅汤还能不能安稳地煮下去,家人是否平安。 周衍看着他,然后他回答道: “好。” 陈大郎愣住,然后看到那道人起身,从容离开了,陈大郎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这两位道人竞然还是留下了饭菜钱,也觉得道士还是比僧人们,讲究许多了。 可这一天,他的收获,还是比起之前更少了。 但是终究是有的,日子也还能坚持下去。 回去之后,从妻子那里听到了更多的事情,东市绸缎商贩说,原本四百文的绢帛被迫按官家折价卖掉,还只兑换乾元重宝。 大家不接受新钱,却还是要收到这个东西,花也很难花,物价又在提高,农户需按旧税额缴纳实物税,而出售东西的时候,却要接受贬值的新钱,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陈大郎觉得日子就好像是牲口脖子上的绳子。 农民让牲口干活的时候,会捆着绳子,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好像没个尽头一样,一圈一圈地拉紧了,他很努力地活着,天不亮就要开始干活,可日子还是越来越苦。 他像是个老黄牛,家里的妻子很勤快,可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只好祈求各路神仙保佑了,普通人家,没有那么的讲究,各路神仙摆放在一起。 财神爷旁边是观音菩萨,一边儿还有送子娘娘。 陈大郎被催促着也来拜一拜,没准明天的时候,买卖就变好了,可过来拜下去的时候,却微微一怔,看到在这群神里面,有一张画像,是去年风行长安的。 画面上画着一个少年道人,气度不凡。 可是,似乎是他恍惚了神,似乎是这日子逼迫他眼花了,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和那今天来吃汤饼的那个少年道人,长得一模一样! “仙人……?!!” 周衍双手环笼在袖口里面,看着懒洋洋的,李知微跟着在他身边,两个人走在这个时期的长安城街道上,李知微玩笑问道:“道长,人家都请客了,你怎么还是要掏钱呢?” 周衍道:“他请客是他好意,我领受了好意,已经是很有收获了,这钱给他,我得到了别人的善意,这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了,小童儿,可知道?” 李知微用那一双大大的丹凤眼白了他一下。 “分明还是本姑娘给的钱。” 周府君面不改色,咳嗽一声,道: “这长安真是凋零啊。” 李知微道“所以呢,道长,我们要去哪里?!” 周衍的思路很清晰,笑着道:“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去拜访一下老朋友……” 他要去再见见李隆基,这老家伙身处于漩涡之中,以周衍对他的了解,李隆基对局势的把握一定极端精准,要出手快刀斩乱麻,那么前提是眼力要准,要不然砍偏了不好。 如果这里是其他地方,也就简单些,可这里毕竞是长安。 里面汇聚了大量的普通百姓。 以周衍此刻的道行和境界,放开手脚,恐怕因为他而死的百姓,要以数万为基础单位来计算,这一点,周衍绝对不可原谅自己。 以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进事。 李知微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们去哪里落脚?这个时候,寻常的客栈,驿站,恐怕都不大好,都会有些扎眼了………” 周衍笑着道:“山人自有妙计。” “希微子给了我不少的选择,楼观道怎么样也是天下道门之首,手里的人脉资源还是很好的,我们就去找个道观暂且住住就好了。” “而且,如果海外三山真的打算做什么,那里的人,恐怕也会有危险,不,或者说,为了破坏人道气运节点,那里是一定会被盯上的。” 李知微想了想,道:“什么时候去。” 周衍抛了抛手里的龟壳,随便扔进了六个大钱,稍稍推占卜算,微笑道:“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可以稍稍坐一会儿,然后再过去。” 伏羲出品! 严选,好用! 李知微疑惑,却还是跟着周衍去了。 二人行过长安城,去了一处道观,李知微抬起眸子看着这一个道观的名字,心底里面其实就已经有了几分想法,周衍叩门,不片刻,一个女冠开门,打量着外面来人。 周衍递过了道碟,自述了事情来历,希望挂单。 那女冠有些为难道:“道友云游四方,我们本来应该是让诸位在这里住下的,可是本观多是女子,道友一个年轻道人,在这里不大方便。” 正在这个时候,里面传来了温和的苍老声音: “什么事啊?” 那女冠吃了一惊,回头道:“真人,有外来的道友,说难得来到长安城,希望能够在这里挂单修行。”周衍顺着这门缝隙看去,却见走过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壮年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却看着文雅,另外一个则是年迈的女冠道长,一头银发用莲花冠束好,穿一身质朴的道袍,拄着拐杖,脸上多有皱纹。 但是却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也是个华贵美人。 知道了事情之后,这老太太笑着问道:“小道长,云游四方,难道没有带着盘缠?怎么来了这里挂单?” 周衍拈了拈自己的腰间荷包,笑着道:“带了点,只是可惜,这长安城不行。” 他一路走来,都打听到了长安城的情况。 长安城里人口多,是需吸血外来区域供给的那种超级都市,现在许多漕运断绝,各个地方没怎么缓过来,没法把粮食等等运送到长安城,长安城米价本来就渐渐贵了。 更不要说李亨他们为了搞钱,直接发行新钱。 周衍抖了抖钱包,叹息道: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这位老太太笑着道:“还是个嘴巴厉害的人,天下道门行走四方,如今长安佛门昌盛,道门凋敝,像是道友这样,还能云游四方,还来长安城的,更少了。” “请进来吧。” “贫道也是出家人,何必见拘男女之见。” 周衍行了一个道礼,道:“多谢。” “贫道,会有所报答的。” 那老太太笑着道:“让两位挂单本来就是自然的事情,提什么报答?”她出身华贵,又开辟了一个道门分支,眼力高,看到周衍年纪轻轻,虽然没有轻视,也觉得说话不可靠。 “那,老道就多谢两位道友了,请。” 从容入内,给他们两个安排住处,只是因为李知微男子装扮,这一次就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周衍盘膝而坐,手指叩击膝盖。 李知微平常大胆的,可这时候,两个人分在一个房间里,就稍稍有些不大自在,尤其是道门可没有那些奢侈享受,这客房里面算是大通铺的。 李知微看着那能让两个人并排睡觉的大通铺。 不自觉就想到了上一次聊天的时候,少年道人把手掌按在她侧腹部,手掌宽大,似乎有热气腾腾传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 那时候,若是他把手往上,或者往下。 为了手掌接触五脏六腑肝胆部分的对应部分,她的衣裳是半解开的,她也不知道,那一瞬周衍睁开眼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些,不该…… 少女心里面转过一个念头。 不该现在就让他看到的东西! 呀!什么叫做不该让他现在看的东西,那不是说,以后什么时候就该给他看了吗? 李知微只觉得心脏砰砰砰跳动,脸上滚烫烫的,一下子好像脑子里面分出来两个李知微,一个是胆子大大的,一个是个子小小的。 那个胆大的就嘲笑她似的说 总不至于以后成婚都不看吧! 胆小的那个自己心里想着,那,那总也要以后再说。 脑子里一个个念头打架似的,李知微脸庞红彤彤的,却忽然有一只手按在肩膀上,李知微吓一跳,转过身来,看到了一脸疑惑的周衍。 李知微稍稍有些结巴,道:“你,是你啊……” 周衍微笑道:“我打算给他们来点刺激。”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了传国玉玺。 周府君打算给这帮家伙放个大的,告诉他们,自己来了,搅得那些家伙做出行为,可这个时候,周衍微微抬眸,讶异:“哦?看起来……真的有人来了。” “伏羲的东西,真好用,算得真准!” 在此刻,天下起雨来,在道观的静室当中。 那男子坐在下首,对那老太太很恭敬,道:“殿下,我来这里是为了送此物来,干系重大,唯有您是可靠的.……”他取出一卷残篇,缓缓打开来,老太太看了一眼,微微怔住。 “这是·……” 那中年男子的神色郑重:………是残篇,我的弟子在在西市偶然见到此图,因其上的古文字和山川走势而产生兴趣买下,我看完之后,发现这个大概率。” “是当年禹王布设九鼎的【九鼎安世图】!” “和人道气运,和天下和大唐,关系极大!” 那老太太面色一变,就在此刻,外面忽然传来响动,旋即,浓郁粘稠的杀意从外面扑出来 “杀了他们” “杀了玉真公主和颜真卿!” 第376章 好,好,好 伴随着那声音怒喝,颜真卿猛然起身,他直接提起了腰间的横刀,如今他四十余岁,六品巅峰层次的境界展开,一只手提着笔,另一手掌刀。 刀行笔路,笔行刀锋。 这位顶尖的书法大家,竟有一身不弱的兵家法脉手段,夜色中掠来的几道身影,被他的文字神意锁住了,像是陷入了泥潭里面,然后就被他用横刀斩杀。 颜真卿在安史之乱当中,是河北二十四郡大盟主。 谥文忠。 标准的神州文官。 如今虽然还远没有到他此生最高的境界,却也是杀过许多贼子,另外有数道身影,则是朝那个银发老太太杀去,和老太太坐在桌前,眉宇垂下。 嗡!!! 一刀劈下,像是劈砍在帷幕里,没有泛起涟漪。 老太太只是垂眸看书。 玉真公主,唐睿宗李旦与窦德妃的女儿,李隆基的同母妹,名李元元,赐号持盈,法号无上真,一身修为醇厚,在自创道门分支【莲道教】后,已臻至于初入五品层次。 但是来袭杀的人,既然知道这两个一个是河北大盟主,一个是莲道教教主,当然有很多的准备,雨水越下越大了,袭杀的人就像是无穷无尽,不断冲杀进来。 颜真卿很快负伤了,玉真公主道:“羡门子,回来。” 羡门子是颜真卿的道号,也是小名。 在玉真公主面前,颜真卿也只是个小辈,只好后退回来,玉真公主手指落在棋盘上,一股极为精纯的道门元气朝着四方散开来,化作一朵莲花劲,遮蔽四方。 玉真公主早早就为了修行,自请剥去了公主的封号。 舍去了人道气运,才在修行上臻至于纯粹。 这一手本领,实在是厉害,玉真公主平静道:………是李辅国麾下的人?贫道这清净之地,不适合招待外来的客人。”她开口说话,声音平静,却能够在夜色中远远传出去。 颜真卿处理伤口,死死看着夜色下的,来者笑意沙哑,道:“殿下,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漂亮话?Ⅰ “太上皇的意志太坚定了。” “卧佛寺之后,他似乎比起之前还强,可他毕竟已经老了,我很想要知道,在他的大唐已经凋敝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发现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因自己而被波及身死。” “会不会受到巨大的冲击,一病不起。” 玉真公主道:“………果然是为了阿兄。” “你们……咳咳咳……” 她眼底有怒意,可是忽而剧烈咳嗽起来,那莲花元气一阵阵的颤抖,然后就一寸一寸地崩塌散开来,玉真公主嘴角被鲜血染红,感觉到五脏六腑的剧痛,知道自己中毒了。 自从阿兄李隆基回来之后,她一直陪在他身边,被李亨示意遣回了玉真观后,就变得很警惕,能够给她下毒的,只有自己的弟子们。 “……你们。” 夜色中那高大男子笑着道:“杀!” 雨水滂沱,数道身影暴起,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浓郁的灵光,显而易见的高手,是阴山法脉的玄官,玉真公主想要出手,可是那剧毒好恐怖的威力,她的法脉都凝滞住。 颜真卿骨头很硬,提着刀,怒目道:“好贼子!” 独身一人迎上前去出刀。 玉真公主知道自己此次不能幸免,觉得至少要把手里这一卷图纸给摧毁掉,如果这真的涉及到了传说中的九鼎方位,那不能够落在对方手里。 于是不顾自己的伤势,拼尽全力,抬起手掌,运起法力,朝着这一张图纸落下。 只是心中可惜,觉得有些抱歉。 对于观中其他弟子,对于那两个今天日暮时才过来挂单的两个年轻道士。 是时,雨水落在夜色,老太太目光坚定,狠狠落下。 袭杀者目光如火,来不及杀颜真卿,只是将其撞开,刀锋劈开雨落,刃口反射光,像是一道雷电,朝着老太太的头顶劈下去,怒目圆睁,颜真卿踉跄起来,怒道: “不一!” 轰!!! 天穹一道雷霆。 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了,就连雨水落下的轨迹都清晰可见,玉真公主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按不下去,一只手掌平平伸出,将她的手腕格开,避免她毁掉这一卷古卷。 另一只手平静抬起,两根手指就这样把那柄重劈的横刀夹住了。 一切都似是顺势而为,自然而然。 轰!!! 元气对撞,炸开一层巨大无比的涟漪波涛。 整个玉真观当中的雨水,只是瞬间就尽数飞出。 此地竟然就像是一滴雨水都没有落下来一样。 而在这个时候,时间才仿佛开始流动,出手袭杀者脸上的骄狂刹那凝固化作了不敢置信,而玉真公主也惊愕,雨水散尽,青色的朴素道袍翻卷。 正是今天来这里挂单的那个年轻道士。 “………这样好的东西,就这么毁掉了,可惜了。” 玉真公主眸子动了动,看到了年轻道人。 周衍这个时候才知道,借助太古龙鳖的龟甲进行推占卜算之后,在【玄都观】【金仙观】和【玉真观】当中,这个地方比较重要的原因了。 推占吉凶,机缘和对于自己要做事情的重要性。 而且推占的目标上限,是以太古龙鳖作为基底的,也就是说,仙人层次都可以被推占,就只是单纯伏羲鼓弄出来的这个龟甲自动推占模拟器,都能当做金手指了。 袭杀者名为施文昭,正是海外三山的高手,惊愕道:“你是谁!?”周衍叩指按在这一柄横刀上,手指上,暗蕴了兵主之真元。 一声脆响,这柄还算是质地不错的宝刀层层崩碎。 施文昭面色骤变,道:“退!” 周衍袖袍一扫,自然而然,逆运【吞天噬地】,一股狂暴的风打在这一柄宝刀的碎片上,这一招吸的时候,能把周衍和金天王都吸进去,反过来施展的时候,威力也大。 这些碎片就像是劲弩射出的弩矢,一瞬间贯穿。 那些袭杀来的高手身子一僵,就全部倒在了地上,身上各自都有十七八个窟窿,鲜血流淌满地,直接就死了个干干净净的,鲜血喷出来,把地面染红,那个道士把手掌收回来,合拢扣在身前,青色的道袍朴素,却带着一股清净自在。 和那里的血腥,可怕,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撞入人的眼底,让人觉得这个道士更加的深不可测。 颜真卿反应过来,道:“你!你是!” 周衍转身,道: “贫道衍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道士而已。” 他抬起手,按在了玉真公主的肩膀上,玉真公主忽然感觉到,一股磅礴无比,精纯无比的道门真元,就在自己的体内流转,将那剧毒都全部压制消解了。 周衍有娲皇娘娘传的那一门神通,又有先天五行之燕。 这种毒对他来说轻易就能处理。 玉真公主看着周衍,她也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心思转动,盯着周衍,嗓音温和道:“……原来是衍舟道长,道长,也是为了这一卷图纸来的吗?” 周衍注意到,颜真卿和玉真公主对自己,又有感谢,又有警惕,这也很正常,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笑了笑,正要解释的时候,就听到脚步声。 李知微小步跑来了。 面对着表情温和,实际上多少有些警惕的玉真公主,还有河北道二十四郡盟主,李知微想了想,她伸出手,摘下了木簪,黑发就垂落下来,披散在背后。 李知微像是个小鹿一样晃了晃头,拿出自己的小印。 “是我啊,太姑奶奶。” 玉真公主一愣,然后认出来了这一个小印,李知微让这个小印发出光来,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玉真公主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更加缓和了,带着那种欢喜。 “啊,是小云儿?你过来,过来,让我看看你。” 李知微给了周府君一个眼神,乖巧过去,老太太没有想到,来救自己的人里面竞然还有自己的后辈,尤其是李知微还是现在的太子的女儿,在这波涛诡谲的长安城里,这个身份本来就代表着自己这一方的立场。她们叙旧后,玉真公主拍了拍李知微的手,试探性地道: “那,这位衍舟道长是你的……” “嗯,夫婿?” 李知微脸上神色微红,回答道: “还不是呢!” 于是玉真公主就更加了然了,噙着笑道:“还不是,那也就是往后总归是的呢,好,好,老身知道啦是你的父亲派你们来的吗?” 她当然有这个好奇了,而李知微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当然不是广平王派来的,倒不如说,他和周衍的立场,恐怕和广平王也不是一路的,但是,李姑娘很擅长借势,噙着微笑道:“哪里啦,我只是来这里拜见太姑奶奶的。” 但是无论语气,态度,却都暗示了就是太子这边。 于是颜真卿,玉真公主都相信,玉真公主将那一张古图交给了李知微,道:“既然如此的话,这样的宝物,还是你们来保管更好一些。” 李知微带着这古图给周衍,周衍道: “李姑娘,你可真的是会暗示啊。”周衍想到了李知微说的“还不是呢’,虽然自己的内心稍稍都顿了一下下,可是之后李知微的行为,都在代表着这少女是为了得到这东西。 故意用身份来诱导,暗示玉真公主,颜真卿。 可虽然是知道这一点,但是周衍心底里还是有些异样感,又觉得,这李姑娘果然是聪明机灵,可以最简单的方法得到信任,可另一方面,却也希望这句话不是空话。 甚至于因为理智上知道这是诱导用的话,而导致了稍稍的一点点的失落。 各种情绪涌动,才说出这句话来。 当然,道人是很克制的。 可偏偏,就这样一点点的话语里的味道,就被个子小小的李姑娘给嗅到了,她眸子眨了眨,把这图纸重重地按在了周衍的手掌心,小拇指微曲,淡粉色的指甲轻轻挠了挠道人掌心,大着胆子向前半步,像是跳舞的时候手按在周衍掌心,道: “歙钦钦?周道长啊周道长,你很失落?” 玉真公主看到那边的细节动作,于是对于李知微的话,没了半点不信任。 就在触碰的时候,李知微却又像是蝴蝶般扯开距离。 周衍眸子瞥着那边的颜真卿,还有老太太,抬起手,一股法力托举着这一卷【九鼎安世图】,看到这上面龙蛇起路,似乎有整个神州的山河地脉的走势。 “真的是禹王时代的东西吗……” 周衍心中一动,左臂微运法力,伴随着轻微的锁链鸣啸的声音,禹王的锁链出现,一股股的元气散开,禹王锁链似乎和这一卷古图有所共鸣,古图上泛起更多的光芒,显露出更多东西。 在山河走势浓密的地方,亮起三个光点。 这三个光点加入之后,整个山河地脉的走势,都出现了不同,那些地势,水文汇聚起来,就变成了一篇古文,周衍能认识古往今来人族一切文字。 这【图】不是禹王亲自做的。 而是尹伊开辟,于周武王灭商后,为安定天下龙脉、镇压九州气运,汇集天下方士所绘制的秘图,是后世配合禹王九鼎准备的更新的法门。 只是因为战乱,鼎失图散,其精要被抄录成帛书,散落人间。此图不仅记载了中原龙脉的精确走向,更蕴含了如何引导、借用乃至封存气运的无上法门。 周衍道:“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失落在西市里面?” 颜真卿脸上复杂,叹息道:………安史之乱,许多人枉死,很多家族也崩散了,可能这个图帛以前是被保管好的,这一乱,保管者去世,得到这东西的人不在意吧。” 周衍不置可否,手指微抬,目光扫过这残篇上的记录。 除去了记录山水纹路之外,这里还记录了一门上古时期的功法,是上古导引术《禹步镇岳功》,修行后可小幅调动地脉灵气,于山川之间行走无碍。 属于武道,却又兼具了土遁的法门。 堂堂正正,还能在行走的时候,不断积蓄元气,恢复法力。 周衍将这一卷古图收了,颜真卿正在收拾这些尸骸,周衍好奇这【九鼎安世图】的其他部分,心中转动,嗓音平静,道:“这些袭杀者之后,应该还有指挥者。” “贫道去看看。” 玉真公主只以为周衍是打算出去,在周围看看情况,确保周围的安全,所以点了点头,李知微却猜到了周衍打算干什么,看着周衍,道:……注意安全,衍舟。” 周衍颔首,看着这玉真观,拿了一把竹伞。 想到自己离开,或许有危险,于是轻轻踏前半步,道: “长安城土地,还请出来一见。” 脚下起印,一层层涟漪传出来,却没有什么回应,周衍微怔,旋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李知微发现,周衍的眼底出现了层层的怒火。 周衍右脚踏地:“滚出来!!!” 轰!!! 大地元气炸开涟漪,一层黄色的土脉之气涌动,然后,一个年轻人就被这一股大地之力给推举出来,脸上还带着脂粉气,还有酒水气,分明就不是地祇,可腰间却挂着土地印。 那人正在兴头上,来了之后,大怒道: “谁,没看到爷爷我和美人儿亲近吗?!” 周衍问:“本地土地在哪里?” 那青年傲慢道:“土地公?我就是现在的土地!见了我这位长安城福德正神,怎么还不跪下行礼?”周衍道:“我问你,之前的土地,在哪里?!” 青年还要说什么,忽然感党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压下,脸色煞白,被大地之力直接压得跪在地上,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面色苍白,道:“我,我……” “他,他死了。” “是,是师叔做的,我只是代这个神位。” “不关我事啊。” 大地之气化刀剑,那青年惨叫不断,周衍轻易拷问出来了自己现原告知道的东西,袖袍垂下,眸子里氤氲风暴。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内的各大土地,都被替换杀害了?” 于是泰山府君道: “好,好,好。” 第377章 地祇,在此 那青年跪在地上,发出哀嚎,他浑身都是血液,浓郁的大地之力化作了地刺,将这个男人的膝盖,腿脚都贯穿,那鲜血顺着地刺不断流淌下来,他就只剩下低低哀叹的力气。 似乎希望这样的哀叹,让眼前这个眸子里带着风暴的道士能留情,周衍抬起手,一股流风托举着土地印,落在周衍的手掌心,那印玺被鲜血染红。 颜真卿察觉到了这道人身上的愤怒,还有那种不凡。 周衍道:“借刀一用。” 颜真卿拔出自己的横刀,双手捧着递上去,这位被后世尊为书法大家的“文官’,这个动作的时候,竞然有一股说不出的豪迈气魄,道: “道长请!” 那一身脂粉气的青年脸上惨白:“道长,请饶命,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这事情和我无关,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周衍提起刀,沉默了下,想了想,提起这青年,拖出玉真观外,众人在内,只是听到了一声刀锋斩入血肉的声音,还有一声短促激烈的惨叫,然后就归于平静。 颜真卿赞叹,这道长,好豪气,好杀性! 周衍缓步踱步进来。 “这人不是袭杀者,而是被贫道“抓来’,不好杀在玉真观内,污了这里。” “长安城的地祇体系,可否给贫道彻底讲述一番。” 长安城,为此大唐的都城,是整个神州的核心锚点。 这里的地祇体系,要远远比起周衍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复杂得多,为首的是承天护国皇地祇,由皇帝下诏“敕封”,凝练气运而成。 又有四方守护。 东方青龙君镇守春明门一带。主生发,文运。 其气为青,属木,坊间学子多祭拜之。 南方朱雀君镇守明德门一带。主礼法,昭明。 其气为赤,属火。 西方白虎君镇守金光门一带。主兵戈、刑杀。其气为白,属金。理论上来说,最近的白虎君这里,香火更盛,百姓都在祈求其收敛兵戈之气,护佑西境安宁。 北方玄武君镇守景耀门一带。主藏纳、幽冥。其气为玄,属水。掌管水源和城防,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一坊都有其坊神。 记录本坊居民的善恶,保护坊内平安,驱逐游魂野鬼。 也管理本坊的地气。 除去这些基本的土地公外,还有龙首渠神,永安渠神,祭祀他们以确保水源清洁,不泛滥不干涸,亦有曲江池附近的水神,这些地祇共同组成了长安城内部的神道体系。 而如今都已经被扭曲,破坏了。 周衍提起大唐的横刀,目光平静,道:“诸位,请在这里稍微等等,贫道去去就回。”颜真卿刚刚旁听,这位的脑子活络,已经猜测到了大概的情况,道: “道长是打算要去对付这些人吗?这些恶人,人多势众,恐怕也有不少的准备,道长一个人去,难免有些势单力薄。” “我和道长一起去!” 他取出了备用的刀,豪迈道:“愿与一战!” 周衍婉拒道:“颜平原就在这里休养一下吧。”颜真卿还要说什么,周衍道:“毕竞,无论如何,这算是贫道的“职责所在’。” “分内之事。” “就不劳诸位了。” 袖袍一扫,拈起一个玉符,将石悬星招来了。 石悬星,五品境界,天星落在泰山地界,通灵而成,擅长防御,周衍让这位泰山护法神将,保护在这里,独自提起剑,撑着伞,一步步走入这风雨长安城。 大唐长安城都皇地祇庙下有一个地祇洞天。 这几乎是整个人间界皇朝供奉最高级别的地祇了,泰山封禅高虽高,但是一般皇帝没这个经历,而都城的皇地祇,就是大祭仪轨经常拜祭的社稷之神。 拜国家繁荣昌盛,拜风调雨顺万物生发。 以前这里,香火鼎盛,社稷之神所在的地方,各有秩序,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香案被推倒了,皇地祇身上的黄色衣裳都污浊,甚至于模样端庄女子的皇地祇都被推倒在地。 一众人在这里,饮酒作乐。 为首的是个面容苍老的男人,白发苍苍,一双眸子晶亮莹莹,是海外三山一位长老柯惜文,李辅国的师弟,正在为师兄负责这里的事宜。 柯惜文仰起脖子大口饮酒,道:“唉,当真是让人懊恨,张氏那个贱婢,胃口真的是越来越大……”他今天接到李辅国的传讯,要求准备为张皇后成为翊圣做准备。 这事情很麻烦,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都巨大。 柯惜文忍不住骂:“这么大的尊号,那个贱婢也不怕把自己给压死,师兄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同意呢?!” 另一个胖子道:“也听说是她给李亨吹了吹枕边风,让鱼朝恩去监管九个节度使,去围杀叛军,鱼朝恩肯定会想办法让这一战大败,到时候,郭子仪,李光弼都被下放。” “这个长安城不就是咱们的了!” “不,没有了郭子仪,李光弼,朔方军,整个天下都是咱们的了,哈哈哈,到时候荣华富贵,奢侈享受,美人美器,可不就是受用不尽?!” “唉,是啊。” 众人饮酒欢乐不已。 想要举办那引导人间气运引导入海外三山的大仪轨,势必需要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个长安城都笼罩起来的大阵,甚至于,最好这个大阵的影响,还可以不断的朝着外面蔓延开来。 那么,和人道气运连接紧密。 还有这样网络的,毫无疑问,就是地祇一系。 这些海外三山的精锐,这段时间,都潜藏在了这地祇内部,之前一段时间,李辅国引导李亨,把安史之乱里许多被迫投降安禄山等人的臣子全杀了,血腥之气再加上战死者的怨魂,汹涌流转,这成为了举行这个仪轨的基础。 他们在同时,还杀害,囚禁了整个长安城的山神地祇。 把这些地祗体系里的节点更换成自己人。 剩下的一大批精锐则是藏在社稷神皇地祗的洞天当中。 只等待最后事变。 柯惜文等人喝酒作乐,却听到一声咒骂,道:“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你们这帮海外的贼寇,亡我神州之心不死,你们还想要占据神位,做你们的美梦!” “等到这里被发现,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 “都要死,都要把你们狗头砍下来!” 这声音苍老怨恨,带着很浓郁的恨意,在这个喝酒作乐的地方就刺耳极了,柯惜文等人的目光垂下来,看着那老者那是这长安城的一位土地公,侥幸没死,被捆起来。 柯惜文冷笑道:““你的大唐神州都死到临头了。” “还在这里放狗屁?” “给你留下个性命是为了之后血祭祭旗开阵,要不然,你早就和你那些同僚一起,被砍死,把尸体扔到丹炉里面,烧成丹药被我等吞了修炼去!” 老土地目眦欲裂,悲愤地流下血泪来,哽咽。 “你,你们……” “死!!!” 老土地忽然发狠,他之前就想法子小心翼翼,用每天割开一点这样的方式,想要解开身上的封锁,此刻这悲愤之感炸开,拼尽法力,打开封锁。 然后拼尽了全力,朝着前面的敌人扑过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可是老土地的手腕和脚腕都被割断了经脉,道基也已经碎裂了,这最后一股力气和法力,也就只是能吓人一跳。 那青年脚步一侧,转身顺手一巴掌拍在土地公的脸上。 这老土地本身修为不高,又被废了一身的道行,这一下耳光子打的又重又响,把这老土地打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柯惜文等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狗,好狗!” “撮撮撮,来,喊两声!” 那老土地鲍乐之不甘心,就算是神通被废了,就算是这些人都比自己更强大,还是握紧拳,喉咙发出不甘心的咆哮声音,爬起来跌跌撞撞撞过去。 可是修为的差距,无法靠着决心意志来改变。 柯惜文等人把这老者戏弄如狗,就踹在地上,老土地最后彻底没有了力气,一身衣裳沾了许多的污垢,灰尘,握着拳,还打算爬起来。 却被柯惜文一只脚直接踩在头上,柯惜文用力把那白发苍苍的头颅往下面踩下去,让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都镶在地里,骂道:“狗杂种,一个小破地方的土地罢了。” “还敢反抗!” “来,添干净我的鞋子,认输,等到我等海外三山一统你们这中土的时候,还给你个土地公当当!”“和你现在一样。” “不,比起你现在这个小小的坊土地,更高一步!” “如何?!不比这中原,对你更好?!” 老土地挣扎不起来,颤颤巍巍抬起手。 柯惜文看着他,看到老土地的右手握拳,手腕处有个被横刀切过的血腥伤口,握拳的时候就永远都有些抖,砸在柯惜文的腿肚子上。 这力气很小很小,和普通小孩子都不如。 但是这其中代表着的,抗争,弱者的抗争,却让柯惜文越发愤怒起来,柯惜文道:“好,好,好!”他一脚抬起,把这老土地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老土地奄奄一息,却还是艰涩道:“你,不过只是,外来的假冒假货……” 柯惜文哈哈哈大笑,道:“假货?!” “你看好了!” 他一脚,将本来被供奉在这里的,历朝历代祭祀的【皇地祇】给踹翻,凌空落在了这地方,盘膝坐好,做了个宝相庄严的样子,只是一变,就变成了正神模样。 这里的海外三山弟子都一个个摇身一变,也都变成了正神模样,一个个,端坐在这皇地祇的社稷之神洞天当中,各自放出祥云,宝光,一个个刚刚纵情声色,现在却是慈和可亲。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欢乐的场所。 这分明就如一个正神所在的神国也似。 老土地不由失神,那柯惜文坐在上首,变成了皇地祗模样,这个时候,得意洋洋地对老土地道:“怎么了,你看看,你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正神,谁才是叛逆呢?” “哈哈哈哈哈!” “人间都看衣服不看人。” “我等现在在这里,端坐这神位,就是正神!” 老土地想要反驳,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些宝光流转,祥云托福的模样,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老朋友们,被杀的,被囚的,还有的被炼化成丹药给他们吃了的。 不由得悲从中来,鼻子一酸,嚎啕大哭起来。 双手握起,道:“后土皇地祇娘娘,社稷福德正神,我,我们对不住您啊,地祇,呜呜鸣……”他忽然挣扎起来,像是疯了一样,朝着柯惜文杀去。 被柯惜文直接掀飞砸出去,老土地哭嚎: “还有谁来吗?” “我地祇,我等一定……” 他挣扎着起来,抓住旁边一个杆子大旗,指着前面,泪流满面,却怒吼:“我,我等地祇……岂能被你们这帮外来的冒牌货替代……” 柯惜文眸子发冷,出手大神通,将这个明明已经被废了,竟然还有反抗之心的神州土地打飞,彻底打的失去了力量,此刻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之前把这里的大小土地都宰了炼丹。 那这时候,就有替代的选择,不至于还非得要这个老土地活着,可是,这老土地那时候就已经是比较软弱的了,可为什么,其他人死光了的时候,反倒是变得如此刚烈了? 老土地失去了力量,手掌搭着地,道:“还有……地祇……” 柯惜文踩着他的头,俯身,道: “没有了,这里已经不会有其他的地祇了。” “你,死了这……”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有海外三山的精锐弟子惊变高呼,柯惜文扭转头来,不耐烦的喊道:“有什么事情,乱哄哄的做什么?!”那弟子却面色苍白,道: “是,是赵师兄,他,他……” 柯惜文不耐烦道:“他终于回来了,让他过来,刚刚他不在,我等这社稷正神看着都有些空缺了……”可话音没有落下,此地洞天已经被从外面轰出破碎裂口。 一个东西飞出来,落在地上,还弹跳翻滚了好几下。 众人看到,那是一个俊秀青年的头颅,死不瞑目,眼睛瞪大,一直到现在,都还带着惊惧恐怖之色,柯惜文等人面色变化,这青年不是别的,正是李辅国的亲传弟子。 也是李辅国的义子。 这忽然身死,柯惜文想到那师兄的愤怒会压在自己身上,不由更为不爽,厉声道:“谁?!!”“谁敢杀我等弟子?” 老土地被踩在地上,还在挣扎着想起来,半昏半醒,看到被打开的空洞里,一个身影平静走进来,那是个年轻的道士打扮,青袍翻卷。 “地祗。” 柯惜文,还有几乎昏迷的老土地听到这个人这样回答。 “泰山府君。” 第378章 神威如狱 泰山府君!? 柯惜文的脑子里念头转动一瞬。 他骂道:“你是泰山府君,那我就是吴天大帝了!” “装神弄鬼,死来!” 已经出手,掌下蕴藏风雷之气,狠狠轰击在了前面那个青衫道人身上,这一招短促激烈,是海外三山一门了不得的神通,以前借此击杀了不少的对手。 可是这一次打下,竟是毫无半点的作用。 像是石沉大海一样,下一刻,这一股轰出的雷霆忽然崩散开来,化作了阴阳二气,流转变化,再度化作了雷霆,反而攻回了柯惜文。 柯惜文面色一变,施了神通,挡住这一招。 张口喷出鲜血,朝着后面飞出去,重重砸在了香案上,将之前的香案撞碎了,身上原本的变化之术更是被直接破了,重新变成了之前的老者模样。 周衍身上的道袍看着朴素,其实是中岳的铠甲所化。 蕴藏地脉神韵,四品以下的劲气,都会受到巨大的削弱,再加上周衍自己的流转之术,这种神通雷法,他都不需要避开,只单纯靠着这一身气息流转就能反回去。 柯惜文可以说是自己被自己的招式给反噬。 周衍抬眸看着这个社稷之神在长安城内部的小洞天,看到了里面瘫倒的老土地,打碎了的酒坛里,那些烈酒散出了浓郁刺鼻的味道。 处处污浊,还有散乱在地的女子衣物。 有丹炉,丹炉里面散发出浓郁的气血,显然是和【三阳劫灭教派】血肉丹道一个路数,是以其他生灵炼丹,周衍这是第一次,以现在这一张脸,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柯惜文被搀扶起来,受伤不轻,脸色煞白,却还勉强维持住镇定,道:“你到底是谁?!”“我等海外三山门人,家师乃为蓬莱岛主人。” “是为上真玄奥,号为地师。” 打不过,开始搬出后面的人了吗? 周衍的手掐法决,袖袍一震,引动了一缕月光,并指在空中写下了一道敕令符篆,这符文在瞬间凝滞,旋即朝着四方扩散开来,化作了一个门户。 周衍的声音在【阆苑仙境】内穿过。 “随我杀敌。” 正在建工的王贲,三百锐士,还有泰山卫都顿住动作,王贲从这周衍的话里面,听到了一丝丝压抑着的杀意和愤怒,那个素来和和气气的道人,这一次动了彻底的杀意。 他提起了秦剑,率领了泰山卫和大秦锐士。 于是,在周衍的袖袍翻卷之后,月色散开。 肃杀的甲胄声音从月色化作的门户里面传出,王贲率领的泰山卫混编大秦锐士,就这样缓步走出,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泰山公储藏起来的精锐铠甲,他们的气息还混杂着仙境里的元气。 柯惜文脸上的神色从一开始的狂妄,到之后的怔住。 一直到最后的仓惶,还有恐惧。 出现在这里的,是一支满编五百的小型兵团,无声,肃杀,凌冽的煞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渐渐的,这里的声音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变得只剩下死寂。 王贲的眸子冰冷,扫过了那边的海外三山弟子。 王贲出身于犹如一尊战争机器时代的秦国,知道在外面的时候,该怎么样做。 他抱拳行礼,道:“府君,请下令。” 于是一道道目光汇聚于此身。 青袍道人平静收回手掌,背负身后,道: “不要俘虏。” 这四个字,在大秦的军官体系里面,代表着的是一种极致杀戮,起源于白起的大秦灭绝令,当然,在王贲复苏,来到了泰山之后,在他亲自接管了泰山卫之后,这也就代表了。 泰山府君亲自下令的灭绝令。 王贲的眸子凌厉。 “诺!” 他深深一礼,起身,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几乎是在同时,五百泰山卫以及大秦锐士混编军团做出反应,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泰山卫持盾,握刀,大秦锐士举弩。 沉默肃杀,只有动作的变化。 在之前,还在阆苑仙境里面打灰建筑的泰山卫,此刻却展露出一种恐怖的气质变化,展现出的,是直面神代残留时期的大秦帝国的战团风格。 冰冷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兵戈冰冷锐气逸散。 之后,几乎是摧枯拉朽的碾压和杀戮,泰山卫都是山石成精,力气大,耐力强,但是招式的灵活性差,遇到那些灵动的妖怪,常常吃大闷亏。 但是这个弱点,在和大秦锐士搭配起来之后,就不再是弱点,他们结阵穿过了前方,犹如横扫,海外三山的修士算是精锐,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也就只是几十个,要面对十倍自己的军方精锐,又有灭国级别的名将率领。 只能说是残杀。 周衍行过杀戮场,青色道袍翻卷,他走到了土地那里,俯身伸出手,一股纯粹无边的大地之力,传输进入了鲍乐之的体内,这老土地之前已是奄奄一息,被这一股力量救回。 他恍惚了下,看到了泰山卫杀戮场,看到了年轻道人。 看到了把地面染红的鲜血,一时间呆滞住: “这,这是……” 他都被惊得说话都有些哆嗦。 周衍宽和道:“土地公可好些了吗?” 老土地鲍乐之看着这一幕,呆呆地失神,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眼前这年轻道人,心底浪潮澎湃,周衍轻声道:“这里出了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了……” 周衍走到了香案最前面,把那个原本被推倒在地上的香案搀扶起来,刚刚那些海外三山的弟子门人,寻欢作乐,把这些桌案都推倒了,砸在地上,早就成了碎片。 周衍搀扶的时候,一股大地之力和草木生机散开来。 鲍乐之看到,大地上有一株藤蔓生长出来,然后顺着生长,竟然那把古朴的香案重新又续好了,年轻道人将推倒在地的皇地祗塑像搀扶起来,放在了最中间。 然后把香炉也弄好,在旁边随意拈起三根细香。 随意抖了一下,细香被点燃,有淡淡的香气逸散出来,周衍朝着皇地祇的塑像拜了拜,把三炷香上了,而在这个时候,王贲已将秦剑上面的血痕震开。 然后双手按着剑,朝着周衍微微一礼。 嗓音沉肃简练。 “府君,敌寇四十七人,已尽诛灭。” “好。” 鲍乐之面色苍白,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些人,然后看着这沉默,肃杀,带着强烈大地山峦之气的兵团,刚刚半昏迷时候听到的话,那个尊号,就犹如雷霆一样在脑子里转。 让他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穿着青色道袍的道人转过身来,早已经有泰山卫收拾了这里,把尸骸拖出去,顺便摸个尸,有的去处理卷宗,这里总算是干净了很多,周衍道: “土地公,请先稍微休息一下。” 鲍乐之只是不住地点头,他的认知一时间还没能跟上,就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情变化的太快太快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够做出一些本能的动作来。 王贲麾下的锐士搜集出来了各种行动卷宗,呈上周衍,周衍平静翻阅着这些人的计划,看着这里面涉及到的那些所谓的大唐长安城李亨一脉的大人物们。 他分析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海外三山的计划推行,太过于顺利了,顺利到了像是长安城,像是李亨这个皇帝就是不存在的一样,但是,这个在乱世中踏上了权位巅峰的皇帝,真的就是这样的草包吗? 那可是四品境界,是参与瓜分泰山公道果的六道身影之一。 那么,假设把这个身份带入进去呢? 周衍再度看着这些卷宗的记录,从海外三山的计划开始推演,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了周衍的脑海当中一 李亨,是故意的。 他已经知道了海外三山的计划,所以他潜藏了起来,作为幕后的棋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却保持纵容,借助海外三山的力量,灭掉了诸多地祇。 为什么呢…… 周衍一边翻阅这些卷宗,一边梳理时间,渐渐的,事情就开始水落石出了,周衍借助这些卷宗,记录,还有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渐渐拼凑出来了事情的全貌。 “……他掠夺了泰山公的道果,但是人道皇者,和泰山公的道果,恐怕并不契合,想要炼化泰山公的力量,所以需要大量的地祇……” “原来如此。” 最后将卷宗放在旁边,长安城的夜色很深,周衍觉得,此刻的长安城,未免太安静了些。 海外三山为主,其他势力旁观,李亨反倒是最后的幕后。 当真太平长安。 说起来,还是李隆基年轻的时候更当人一些。 周衍这个时候坐在一个椅子上,随手将卷宗放在了旁边,道:“王贲将军。” 王贲是宿将。 所以立刻就知道,这四个字之后会引发出怎么样的风暴。 大秦的战将,怎么有不喜欢征战的呢?他踏前半步,拱手行礼,道:“末将在。” 周衍道:“长安城和原本的咸阳城差不多,将军对当年的咸阳城应该很了解,这么多年下来,这里的地祇体系虽然有所变化,但是变的也不多。” “这海外三山一脉,把全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的地祗都杀害了……既然他们将自己年轻一代的弟子精锐都送过来,那拼贫道不收下的话,就有些不礼貌了。” “着你率五百泰山卫,三百大秦锐士。” “将这一百零八坊内,被更替,扭曲的一切地祇,尽数诛灭讨伐。” “若有无辜者,若有过往的地祇被囚。” “就将他们尽数救回来。” 王贲眸子亮起,周衍将这社稷诸神的长安坊市图交给了王贲,王贲是参与过灭国的战将,考虑的比较周全,想了想,又道:“吾率军前去,担心和寻常的地祗产生冲突。” “请府君手信一封,用来取信于他们。” 周衍拿出一卷白纸,并指在这白纸上写下了一个泰山的泰字,这白纸上泛起了一层浓郁的大地地脉之力,旋即才慢慢隐藏起来,然后朝着前面一送,这手信飞出,落在王贲手中。 王贲道:“领府君法旨。” “走!” 王贲率领泰山卫远去,周衍呼出一口气,也站起身来,鲍乐之惊愕道:“府君,您要去哪里?!”周衍道: “放心,贫道只去拜访拜访这件事情的幕后主谋。” “很快回来。” 青袍道人也从容离开了这里。 于是这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鲍乐之这个原本的老土地公,可能是之前那些海外三山门人,在这个社稷诸神的洞天里面,各种吵闹,各种的寻欢作乐,这个时候安静下来,鲍乐之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不习惯了。而在这个时候,之前因为事情的变化太快太多,而导致了没能跟上来的情绪,终于是赶了上来,鲍乐之看着这里的模样,只是觉得心中悲伤忽然就出现。 看着那香案上面的皇地祇塑像,只觉得悲从中来。 不自觉地潸然泪下,哭着踉踉跄跄,最后跪倒在地,叩首哭嚎:“娘娘,后土皇地祇娘娘一!!”“呜呜呜,大家,兄长,还有他们,都。” “都死了。” 他哭成一团。 长安城夜间宵禁。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天上有雾气浓郁,还下着雨。 所以整个长安城都有些安静,通向皇宫的大道上,大而方的青石砖块在雨幕下泛起光,宵禁巡游的卫士们忽然发现不对,在这个时候,王贲前去诛杀诸多海外三山门人,雨幕大,落雨潇潇不绝。百姓早早就睡着了,因为物价变高了,也省下灯油。 雨幕下的长安城安静。 长安禁卫披甲驰骋往前,炸开雨幕,为首的禁军将军看到大道上走来的身影,厉声呵斥: “谁?!!” 竹伞转动,雨水散落在地。 青袍道人手里的伞稍微抬起来,目光看向前方巍峨的大唐皇宫,还有这些穿着华丽铠甲的金吾卫,年轻的道士这一次,没有了半点和这个年纪相对的局促,只是平静。 “贫道衍舟……” 轰!!! 天上雷霆炸开,电光奔走四方,一队金吾卫披甲持锐穿着战马驰骋往前,高头大马,精锐战将,撞碎了雨幕,燃烧着的劲气让周围的雨水都化作了白雾,朝着前方道人杀去。 “止步!!” 道士往前走,平静的一步踩在大地上。 他只是正常前行。 于是整片雨幕都似乎炸开来,金吾卫禁卫的战马嘶鸣悲呼,齐齐的摔在地上,人仰马翻,气浪翻卷鼓动,兵器碰撞,这些金吾卫没有被杀,却也在这气机交锋之下,直接失去了全部的战斗能力。为首的禁卫中郎将支撑着地想起来,却动不了。 只能看到那道士一步步往前走去,手里的伞还是那样清净自在。 别在后腰的剑挂钩上,那一柄徐夫人剑鸣啸如龙。 周衍就在这连通着皇宫御道的大道上,朝着皇宫走去,青色的道袍翻卷,没有一滴雨水沾落在这里,脚下芒鞋踩在水面上,脚下长安城雨水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踏前半步,那股锐气化作一道长剑般。 朝着前面的皇宫,朝着那汹涌的人道气运大阵,正面,狠狠的攒刺过去! 声音不紧不慢,平静如水。 “来此拜访一” “大唐皇帝。” 第379章 翊圣 自身的气息凝练,化作了犹如神通般的状态,朝着大唐的皇宫冲去,前方的雨幕被直接清空,像是一道分水线,滂沱大雨从御道为中心朝着两侧翻卷开。 整个皇宫的人道气运都被激发了。 像是遇到了某个极为恐怖的敌人,凝练在大唐帝国都城的人道气运犹如火一样燃烧着,在有类似于法眼神通的各路法脉的眼中,就像是安静蛰伏的神龙再度复苏,昂首龙吟。 但是,此刻这如同龙一样的气运,是在一 忌惮?! “有刺客,有刺客!!!” “快来” 整个皇宫就像是被一块石头砸进去的水面,立刻地泛起了层层的涟漪,皇宫禁卫,还有皇帝的好手都出现了,然后立刻朝着袭来者奔来。 周衍手掌握着伞,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逃,就这样朝着前面一步步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气焰就越升腾一分,有禁卫直接取出了破气特制的弩,对准了周衍。 然后毫不犹豫的激发了。 裹挟了灵光的破气弩,破法弩,瞬间凿入空中,密密麻麻,把落下的雨水都炸开,然后朝着周衍扑过来,周衍身上的道袍翻卷,一层火光亮起。 旋即,猛烈扩散! 轰!!!! 用出破气破法弩攻击周衍的禁卫就只是看到了夜色中,火光升腾,像是要将整个天穹都燃尽了一样,整个夜幕那浓重凝郁的夜色就像是被驱散,赤色泛金的火焰燃烧着。 造价不菲的破气弩在空中就被融化落地。 那火焰流动起来的时候,像是缎带一样,缠绕在周衍的周围,伴随着他往前走,保护周围,五岳所奉上的甲胄,对于四品以下来说,就代表着绝对的压制。 所谓的仙神,所谓的法。 所谓的,规则。 当当当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来,整个皇宫都似乎活了过来,下至于正常习武的禁卫,中有皇宫宦官当中的高手,高则是有隐居于此的秘卫,高人。 都被周衍的叩关刺激到,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出现,朝着周衍扑杀来了,然后被周衍轻而易举的制服了,周衍没有伤害这些忠诚卫士的性命,只是短暂镇住他们的法脉。 以他的神通【兜率宫】,很轻易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最后他走到太极宫前,脚步终于顿住。 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 周衍脚步止住,他的芒鞋也是北岳的法宝,就算是弱水都能踩上去,此刻踩在水泊里,脚下荡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手中的竹伞微抬,看到前方层层台阶上站着的皇帝。 李亨…… 六道之一,引异族为兵劫掠长安,东都的皇帝; 默许,甚至于推波助澜了长安城地祗更迭杀害计划的真正幕后之人。 一个还在壮年的帝王。 一个看上去至少还可以活三四十年的男人。 李亨是被惊醒的,他眸子垂下,看着前方撑着伞的道士,周围分明有着披甲的禁卫结阵,一把把长枪,一张张弓弩都对准了这个道士,可是这道士站在众人当中,却自有一股从容。 分明众人围杀他,可李亨总觉得还有一股威胁。 像是一柄出鞘利剑,死死指着自己。 “圣人……” 众人靠拢过来,想要保护住李亨,李亨抬手让众人停步,看着那撑伞的道士,缓声道:………不知道是何处来的仙家,为何要来我大唐长安宫中,是有何见教?” 他估算出来了眼前这个道士的本领。 脸上却没有什么恐惧害怕,只是沉静,右手按着腰间的天子剑一一整个人间的气运是以长安城为核心节点的,而整个长安城的气运则又是汇聚在了皇宫当中,簇拥李亨。 周衍抬眸道:“……李亨。” 旁边一战将厉声道:“放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周衍微抬眸,自身气机和地面之力勾勒,那个战将脚下的地脉之力,大地之力升腾,拉住此人,借助操控地脉之力的方式,模拟出了重力加倍的效果。 轰!!! 这里的众多兵马没有预料,几乎瞬间倒在地上。 刹那之间,人仰马翻,只有周衍和李亨还在站着,彼此对,地脉之力,自大地而起来,纯粹厚重的黄色气息,而人道皇者之气,堂皇自上而下,涌动着华贵的金色。 周衍的嗓音平静,道:“果然如此。” 他的眸子里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 开明法眼开启,洞穿通明,周衍看到,此刻的李亨站在长安城的皇宫大殿前面,人道气运,皇者之气,还有一股足以和这两个位格相匹配的大地之力三者混合而为一。 天地人,汇聚于此身。 表面上看,只是区区六品的境界。 但是只要出手的话,恐怕瞬间就会跃升到四品之上,三品仙神?不……一个巨大无比的,享受了整个天下和神州的帝国的天子,在都城的皇宫当中,这力量的上限,恐怕不只三品。 李隆基泰山封禅,泰山公号称一品。 只是可惜。 如今的天下大唐,不再是鼎盛时候的状态,李亨的声望和地位,都不能够和顶峰期的李隆基相提并论,就算是得到了泰山公道果的补充,此刻的极限,应该也是三品巅,最多初入二品。 道场加持,主场优势。 恐怕是一个比起太古龙鳖还要棘手的敌手。 人间人皇,大唐圣人么? 周衍平静转动手中的竹伞,落在伞面上的雨水飞射出来,道士语气平和道:“联合安禄山,杀害了泰山公,掠去了泰山公的道果;又借此削弱了自己的父亲,反攻长安,得到人道气运。” “李亨,皇帝。” “你们李家都喜欢这种【玄武门继承法】吗?” “顺势还借助海外三山的势力,来作为自己的手套,也作为自己的剑,扫平了本来调理地脉的长安城地祇体系,合纵连横。” “不差。” 周衍声音落下的时候,天地间都死寂下来了。 附近的皇帝心腹,还有禁卫精锐都把头死死低下去了,只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戳聋了,或者说直接一头撞击在地上,把自己给撞昏过去! 这是什么?! 这个道士在说什么? 这些话里面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够听得懂,可为什么,连在了一起,他们就有些脑子发蒙,有些“听不懂’? 李亨被道破了心里面的层层计划,那一双眸子的眸子里霎时间炸开了层层波涛,无尽涟漪汹涌,可分明心底里面已经是震动不已,可李亨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表情变化。 “看起来,是来此抹黑辱没朕的贼人。” 周衍道:“你的皇后借你的力量打算开启仪轨。” “那么李亨,你知道她是海外三山培育的暗子,就像是【褒姒】她们一样?是色授魂与,还是,你还在利用她?借助她来完成自己的目标?” “她知道吗?” 李亨眼底的风暴越来越剧烈。 他意识到,不能够再让这个闯入皇宫大内的道士继续说下去了,这个道士口里面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会落入有心人的眼底,这些消息传出来,就会立刻让本来推行的计划扭曲。 就会立刻让本来就极为复杂的局势,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这个道士刚刚说出来的这几句话,比起神通都恐怖。 李亨冷哼一声。 这声音以自己的存在,勾动了整个天地,像是平地炸开了一层奔雷,层层炸开涟漪,搅动四方,汹涌霸道,人道气运汹涌如龙,凝练成为了实体,朝着周衍扑杀。 这一招直接抵达了三品的层次! 直接改变了天象。 本来的夜色直接化作大日,化作了白昼。 周衍本身的境界是五品巅峰,调动传国玉玺当中的人道气运,可以爆发出四品巅峰的战力,而如果不计代价,运转神兵,调动共工之力的话,可以抵达三品。 但是,这会导致两股力量的对峙撕裂,会损坏宫殿,把皇宫在的这一片坊市的大地撕裂粉碎,对百姓造成伤亡,而且,这个时候,还不是直接明牌对杀的时候。 现在的长安城里,各方势力彼此对峙制衡。 只需要加一点点外力,就能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面对这一招,周衍只是踏前半步,手中的青竹伞转动,阴阳二气流转,把天宫院里学来的招式运转到了极限,人道气运被这种流转之势,荡开了最大的锋芒。 那化作了长龙的人道气运轰入天穹,龙吟不绝。 周衍避开这一招的同时,身躯暴起,朝着李亨掠去了,在出招的同时,手中的青竹伞收拢了,当做一柄剑一样,朝着李亨刺去。 五行之杰流转。 这一方天地都隐隐约约有一种被锁住的感觉。 李亨道:“来的好!” 他右手握着剑,天子剑出鞘,朝着周衍劈杀,与此同时,左手五指虚握,人道气运磅礴流转,化作了一道道的龙形,朝着周衍狠狠劈去。 “时乘六龙!!!” 这是姬轩辕的神功绝学。 毕竟是当代的人族皇帝,人道气运汇聚,化作了六种截然不同的气劲,而这六道气劲轰击汇聚,又能爆发出更为强横的威能,直接抵达三品层次。 周衍单手起诀,袖袍猛然一震。 【吞天噬地】。 这看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鼓荡,像是化作了天穹,朝着前面兜过去了,袖袍的边缘翻卷,无穷无尽似的,将这一招的劲气直接吞了进去。 李亨显然是,因为资源和种种心机谋算,有着一身极醇厚的实力,但是自身经过的战斗太少,战斗经验,严重不足,完全无法把这一身的实力发挥出来。 自身一招绝学被周衍的袖袍吞了之后,李亨竟然出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四品巅峰甚至于三品仙神上的弱点和破绽,他竟然出现了一个呼吸左右的思绪迟滞。 在这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而这短暂时间,已经足够周衍近身了。 禁军们的反应,比起这修为可以说无边深厚的李亨还更强,一名中郎将厉声道:“保护陛下!!!”周衍抬起手来,手中的雨伞被抛出去,这把在玉真观里面拿来了的青竹伞在抛出去的时候再度展开,盘旋于周围,上面似乎荡开了层层涟漪气劲,将周围的箭矢,禁卫层层挡住。、 而以这举重若轻的一招挡住众人的同时。 周衍已经出招,左手抬起,五指垂落,朝着李亨当头按下。 五行之杰流转。 砸! 轰!!! 李亨的袖袍翻卷,身上一股磅礴法力散开。 隐隐约约,化作了一个三丈气墙,环绕在李亨的周围,气墙纯粹由人道气运所汇聚,上有诸龙凤祥瑞,周衍的劲气和这气墙轰击在一起,被死死挡在了外面。 气浪汹涌,化作暴风,让周衍的黑发,袖袍翻卷不断。 磅礴凝练的皇者王道气运! 威能已经抵达了三品巅峰。 这是在人间界,在长安城,在皇宫中太极殿。 是皇帝此刻展现出的最强状态。 虽然无法和人族鼎盛期如李世民,如李隆基,如刘彻他们展现出的威力相比,却也绝对不再是一个道士能打破的,周衍能够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身法力被完全挡住了。 周衍能调动传国玉玺里面的人道气运化作【清源妙道真君】,可是这个四品巅峰的状态,也是要借助人道气运的,和眼前李亨展现出来的力量,同出同源,无法攻破。 所以现在就只能调动自身五品巅峰的道基法力。 就算是周衍的根基深厚,可是想要以五品巅峰的力量,打破一国汇聚之力的三品仙神防御,那也是极端的不可能。 李亨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防御成功。 绷紧的脊背也就舒缓下来了,眼底重新带着了啤睨的威严,而在这个时候,知道了情况的张皇后也匆匆赶来,娇媚的张皇后看到李亨平安无事,眼底才舒缓下来,松了口气。 张皇后大声道:“来人,来人!” “拿下这个叛贼道人,拿下他!” “何等的胆大包天,何等的妄为,竟然胆敢来了宫中,行刺陛下,你到底是谁?!” “是谁?” 周衍忽然轻笑。 在禁军围困,在张皇后担心李亨,以及李亨都放松安心下来的时候,周衍左手保持着下压的姿态,右手忽然回身握住了后腰突出的剑柄。 猛然拔剑。 那柄短剑在脱离剑鞘之后,进发出一股恐怖的剑鸣声。 旋身,重劈! 古朴的,带着浓郁秦汉时代风格的短剑,就这样硬生生,将其厚度纯度都抵达了三品巅峰的人道气运护身之罡给劈碎了,甚至于有一种,这人道气运越厚劈下越快的凌厉。 杀王刺驾,徐夫人剑。 李亨那和自身修为,完全不匹配的战斗经验,再度成为了致命的破绽,张皇后脸色煞白,发出一声尖叫,那柄短剑已刺入李亨身躯,鲜血散开。 短剑拔出,道人抬起手,抓住了盘旋回来的竹伞。 侧步,转身,左手撑着伞,右手握着那柄古朴的先秦年代短剑,短剑的剑身上,鲜血汇聚留下,被雨水冲刷,变淡了,道人垂眸。 黑发,木簪,青色道袍翻卷,映照于此众人的眼底。 轰! 李亨朝着后面重重倒下。 道人转动手中的伞,看着张皇后,微笑了下。 然后这样回答道: “贫道。” “翊圣。” 第380章 一剑当空又飞去,长安惊起老龙眠 翊圣?!! 这平静的自叙名号,像是平地里面起了一个惊雷,让听到这个声音的所有人都面色骤变,他们都回忆起来了,张皇后之前想要得到这个尊号,也因此弄出了巨大的事情。 难道说,翊圣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 可他们又想到了,这个道士之前说的,张皇后其实是海外三山的弟子,而皇上陛下则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也利用了海外三山去做自己手中的刀。 这里的人都是人精,脑子活络,尤其是在这些权力斗争上面都很能够举一反三,一时间,只觉得这里面的水深得很,总觉得如今这段时间里长安城的各种事情,都有了对应。 陛下是在用海外三山的力量对抗谁? 他已经是圣人了,还有谁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亨对付的是谁一 是李隆基。 太上皇。 这样的事情,出现在大唐李家的内部,竟是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谁对这样的进展有什么疑问,张皇后死死盯着那年轻的道人,一时间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忽而有一声呵斥:“逆贼,竞敢对陛下出手!” 后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暴起,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周衍眸子不动,手中的徐夫人剑光华内敛,都收入了剑鞘之中,手中的竹伞闭合,反手一剑刺去了。 那老者被打的直接后退暴退,身上的袖袍翻卷,却也是一身道袍,周衍看了一眼,认出来了这道袍的样式和对方腰间垂下的腰牌。 “龙虎山,张家。” 龙虎山在大唐的时期,远远没有在后世那么名声大。 这个时代里面,不管是上清宗,还是楼观道,丹鼎派,都要比符篆龙虎山更鼎盛许多,但是也是在这个时代,大唐发现因为李渊尊李耳为先祖,导致了楼观道的地位渐渐超然了。 为了权衡,就开始敕封龙虎山一脉。 将他们敕封为天师。 又扶持佛门,用来均衡对峙楼观道的名声地位,降低楼观道在玄官修行界和世俗的地位,这老者就是张家的宿老,但是一掌落下,符篆天成,却被一柄竹伞直接顶住。 道门符篆竞然就被这一柄竹伞给直接点破。 那老道士一怔,然后眼底出现了茫然,恍惚,缄默之后,这位张家的道士大概率猜到了什么,看着那年轻的道士,在脑子里面把道门辈分高,实力强,年纪轻的人转了一转。 张老道眼底茫然,然后他垂下脸庞,嘴唇开合无声。 “太士……” 周衍只是清淡看着他。 张道人主动卸去了自己的法力和符篆,然后主动用自己的身体,撞在了周衍的竹伞上,惨叫一声,主动飞出去,撞在了山石上,两眼一翻,就这么昏迷过去。 一边儿是皇帝,一边是太上。 罢罢罢。 你们打吧,我不行了。 周衍哂笑,却也是个妙人,他转动手中的伞,踱步往前,张皇后看到他撑伞俯身,手掌按向李亨的身体,看到李亨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朝着后方移动。 张皇后脑子空白,拔出剑来,飞身扑杀周衍。 “离开陛下!” 手中的剑器出招的时候直走中线,剑锋两侧纠缠流风雷霆,招式很有可圈可点的地方,至少战斗的风格和经验,要强李亨不止一筹。 周衍没有回头。 反手提着这一柄青竹伞,回手刺出。 张皇后拼尽全力的一剑,就被这样轻易挡住了,手中这柄不错的剑,居然无法刺穿一把普通的伞,风雷被抵抗,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衍的手按在李亨的身上。 “哪怕是贫道也知道,皇帝暴死对于现在的长安代表着什么,所以,我会留下你一条性命,准备平稳度过,把皇位传下去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现在,将你夺去的东西,还回来吧。” 道人的声音平静,掌心五行之悉流转,朝着后面拉扯,李亨发出一声惨叫,愤怒,不甘,死死抓住周衍的手腕,双眸死死盯着他:“你!!!” 他想要挣扎,想要抵抗,但是却无法阻止体内关键力量的回流,无法阻止那夺取来的力量如同倦鸟还林般回归眼前这个道士的身上。 周衍的手掌朝着后面一拉。 一团金色的光团飞出,落在了他的掌心,化作了一个敕令般的状态,缓缓旋转,正是代表着泰山公六分之一核心道果的存在,而在这同时,李亨惨叫一声,自身的气息大幅度下降。 李亨猜测出来了眼前这个道士的身份。 至少,他觉得自己猜到了。 在这种悲痛,不甘心。 他想要说出泰山公的尊号,所谓的一品天地泰山公,但是被斩破了人道气运,还被硬生生从体内把泰山公道果拽出去,那种剧痛让李亨只能来得说出了前两个字,就重重倒下。 于是,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皇帝那带着悔恨,不甘,恐惧,愤怒,几乎人类所有一切负面情绪的两个字。 “品……… 死寂。 这皇宫之中,只剩下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袖袍翻卷的年轻道人,脑子里面只剩下了【一品】这两个字,就像是惊雷一般地轰鸣着。 四品已经是五岳真君,三品就是住世的仙神。 一品! 李亨,重伤昏迷。 他和人道气运,同气连枝。 被周衍以斩过李元婴的徐夫人剑,硬生生劈开了裂隙,遭遇到了和李隆基类似的反噬,寿数至少损失了三十年,安史之乱前,他们就是以手段削弱了李隆基。 这一次,倒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周衍能够感觉到,徐夫人剑在斩过【皇帝】这个级别的敌人,或者说,是确切斩过了顶峰期皇帝的气运后,隐隐有一种蜕变,有一种满足了夙愿的感觉。 可以预想到,这把剑在消化了这种变化后,还会提升。 只要斩杀王者,帝皇一类的存在和气运,就可以借契机淬炼自身的材质,让自身变得越发强大锋锐;而自身越是锋锐,强大,对这些皇者类的特攻就越强。 完美的正反馈循环。 周衍心中慨叹。 而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被李亨重伤昏迷之前的“一品’两个字都给镇住的时候,只有张皇后尖叫出声,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周衍攻杀。 周衍袖袍一扫,扣住这女人的手腕。 一用力。 张皇后被抡起。 面不改色,重重砸下,张皇后口中咳出鲜血,却也不顾其他,把李亨抱在怀中,脸上的惊慌失措也是真的,道:“陛下,陛下……” 周衍眸子垂下,他这一次来这里,不是单纯的杀死谁,而是要搅动这原本就僵死的局势,真正目的是为了彻底破坏海外三山的偷天换日大阵。 局势已彻底搅乱,接下来,该要后撤半步,看看这风起云涌,看着这些人出现了,海外三山,李亨,这长安城是整个人间界的核心,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 不,一定有。 周衍手中的竹伞转动,目光平静看着前方。 张皇后把重伤昏迷的李亨抱在怀中,不断后撤,两眼含泪,眼底血丝,用一把匕首指着周衍,周衍看着这娇艳的女子,倒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伪装出的感情,还是说,间谍刺客和皇室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九成假掺杂了一分真。 他踏前半步,打算出剑。 嗡!!! 一声沉重的鸣啸,就这样从皇宫最深处炸开来了。 周衍斩了李亨的人道皇者气运,他的动作,就被这人道气运网络盯上来了,此刻他似乎还要做什么的事情,直接就引动了潜藏在长安城当中的奇异之物。 纯粹又浩瀚的人道气运,从皇宫最深处一个地方升腾,冲天而起,在他的法眼里,这人道气运化作金色光柱,周衍感觉到,后腰上的徐夫人剑,还有体内的传国玉玺,都有所反应。 才斩了李亨人道气运的徐夫人剑被压制。 而传国玉玺则是共鸣。 人道气运之重宝吗? 周衍的心中念头转动,而在这个时候,他后背忽然绷紧,汗毛炸开,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极致的杀意,手中的竹伞握紧,直接灌注了血色的兵主真元,朝着一侧攒刺。 这一剑凌厉直接,刺穿雨幕。 轰!!! 周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破坏力传来。 那种霸道雄浑的力量,反震得他的手腕都剧痛,反震之力涌入体内,就要反噬他的五脏六腑,却被娲皇娘娘所传的神功镇住。 手腕一抖,这竹伞撑开。 伞面一转,一个东西被弹开,落在地上。 那是一枚大箭。 通体血色,带着沙场之上纵横脾睨的煞气之力,周衍的眸子微动,下一刻,马蹄声震动如同奔雷一般,一个穿着明光铠,骑乘战马龙驹的身影撕裂雨幕冲来。 凌空而起,长枪如龙刺穿而来。 周衍手中的竹伞灌注兵主真元,朝前方直刺而去,在这一瞬间,人道气运纠缠而上,令这一招直接抵达了四品巅峰的层次,磅礴元气逸散开来。 重枪和竹伞碰撞在一起。 一股剧烈的元气涟漪从这两个,并不相匹配的武器接触点炸开,然后迅速扩散,掠过了整个皇宫外的地面,砖石迸裂,周围的禁军几乎被掀翻而起。 周衍感知到那股磅礴恐怖的煞气,不断传递过来。 那是,比起沈沧溟更强大的兵家之力。 堪称人间的顶峰。 而在这个时期里,大唐长安,有着这样威力的兵家战将,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周衍平静抬眸,看到那华丽明光铠下,是一张满是皱纹,白发苍苍的面庞。 大唐汾阳郡公,郭子仪。 第一神将。 那种靠自己就抵达了四品巅峰极限的兵家法脉之力,透过长枪不断传递,与此同时,另外几道身影急速出现在皇宫当中,分别是李嗣业,李光弼,王思礼,一共九个节度使。 皇室之中,隐隐约约也有两股力量汇聚,化作了秦叔宝,尉迟敬德两个神将的门神姿态,足足十一个兵家战将之力汇聚,且以长安城内部,那一处极致的人道气运为协调,围杀周衍。 大唐,即便是这个时期的大唐。 长安皇宫之中,仍旧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面对这样的情况,周衍想到,自己如果要硬拼的话,哪怕是开启了自己的法相真身,直接握持三尖两刃刀,最多也就杀死这九位兵家节度使里的一半。 之后大概率就会重创,会被赶来的朔方军加持下的郭子仪杀死。 除非他不顾及长安城内的人。 动用共工真元,或者烛龙神通变化。 目的已经达到了,是时候离开。 周衍手腕一动,郭子仪怒喝:“哪里走?!”手中长枪,胯下战马,这个平定安史之乱的顶尖名将,此刻正是巅峰期,周衍手中竹伞收拢回来,忽而踏前半步。 刹那之间,一股兵家战将,烈烈肃杀之气炸开。 扫平雨幕,炸开涟漪。 郭子仪面色一变,察觉到了这一股兵家的法脉之力,而下一个,周衍握住竹伞,当做了横刀,顺着自身朝前方掠去的力度,切着枪身逆切横斩,郭子仪面色骤变,双手握强一压一拦。 周衍却已是飘然后退。 这一去复一回,潇洒恣意,尽显露出来了道门从容。 周衍在阆中天宫院观那两位大风水师此生巅峰,所领悟的东西非常重要,万物都在变化和流转之中,包括气机,懂得了这一点之后,许多的招式,身法,就是一通百通。 郭子仪心底震动。 ……安仁军的刀法?! 这是! 周衍知道久战对自己不利,顺势后撤,踱步而走,手中竹伞微转,朗声笑道: “此番相见不无缘,袖里乾坤称洞天。” “一剑当空又飞去,长安惊起老龙眠。” 笑声清淡从容,一开始的时候还是轻笑说话,后来的声音,就渐渐提高,渐渐得变得犹如长啸,穿金裂石,回荡在四方。 脚下踏步而行,勾连地脉,心中一动,就已经用出来了,从颜真卿那一副残篇里面领悟出来的功法,《禹步镇岳功》。 身形混入地脉之中,刹那之间,已行走过了千军万马。 转而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一声长吟,就在这长安城皇宫当中,一个个宫殿的墙壁之中,不断地回荡徘徊,重叠在了一起,就像是整个长安城都在应和一样。 郭子仪眸子凝重,可他也顾不得其他了,翻身落下马来,连忙前去搀扶救助李亨,取出来了各种丹药,喂李亨服用,这丹药果然是神妙,李亨很快醒过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人道气运似乎被斩开来。 那本来堂堂皇皇的人道气运,就好像是和自己隔了一层一样,再也无法汇聚在一起,就好像是,作为【皇帝】的天命,被那个忽然出现的道士,一剑劈碎斩断了。 李亨的情绪隐隐有些控制不住,郭子仪上前禀报说要追缉这个道士,郭子仪还在思考,要不要,把那个道士似乎具备一身不错的兵家手段说出来。 可前行拜见的时候,李亨说道:“这一次,朕的安危,有赖于令公,但是,郭子仪,这乃是皇宫大内禁中,卿身为节度使,怎么能够披坚执锐,骑战马攻入皇宫?” “知道的是郭子仪忠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郭子仪郭令公你要反叛了。” 这几句话说的轻描淡写。 郭子仪看着那面上苍白,眸子里带着阴翳的皇帝,这个苍老的,一手挽天倾的天下第一神将跪下行礼,说自己错了,说此次有罪,请陛下恕罪。 然后,对于那个道士的手段跟脚。 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了。 而在这个时候,被安置在兴庆宫当中的李隆基睁开了眼睛,这垂暮苍龙看着天穹中的人道气运涌动,听着那层层叠叠,回荡于这万户千家里的长吟声音。 在这不再长安的长安,在这无数冲突矛盾如同漩涡的夜色里,当要再度起波涛。 一剑当空又飞去。 长安惊起老龙眠。 李隆基接收到了那潜藏的含义,自语道:“终于来了。” 第381章 又是太平一日 长安城中,周衍踱步,他手中微动,看着自己竹伞上的一个空洞,世上英雄多,郭子仪之威力,丝毫不逊于历史上那些帝国鼎盛期的最强名将。 就算是现在已经苍老了,蓄势的一枪,仍旧凿破了周衍手里的伞。 他修行的是兵主《兵燹万业吞天诀》,第二重的境界灌注其中的话,这一把竹伞其实和正常兵器没有区别,周衍自己虽然没有动用法相真身,烛龙变化这样的手段,可郭子仪同样没有率兵结阵。二人交锋,足以看得出水准。 周衍觉得自己和这位郭子仪神将,真拼死一战的话,各自都有能杀死对手的绝学手段。 不过,以这位老令公的性子,他们也不至于到那一步。 嗯……应该不至于。 周府君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大概率好像是直接穿过了长安城和皇宫禁卫,然后一剑劈了李亨的人道气运,把这家伙的皇帝位从气运层次上给否定了。 郭子仪应该不至于想要和自己拼命……吧? 不过,算了。 周衍抬手将徐夫人剑重新拔出来了,这柄古剑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原本的黯然之感,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纯粹的神意斩那个骄傲放纵的滕王李元婴,不过只是开锋前的刹那。 在长安城的皇宫中,正面斩碎了李亨的气运,才是新铸。 这柄剑已经远远地超越了历史中的原典,周衍叩指轻击,剑鸣的声音清越,沉稳,周衍忽然想到了,这柄徐夫人剑,是下了毒的。 是当年燕太子丹为荆轲准备,以燕太子丹的判断,可以威胁甚至于杀死秦皇赢政的剧毒,此剑一直以来都被赢阴嫚保有,毒素和周衍的那个世界也不同,恐怕还残留着。 能对付了赢政的毒,对李亨恐怕也会起效。 看起来,就算是那一剑没有奔着要命去,中了这样的剧毒,李亨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周衍将这把剑重新佩戴在腰间,这徐夫人剑只能对付王者之类的存在,真对上其他对手,还不如灌注兵主真元的其他兵器好使。 周衍抬起头,看着月色长空。 李亨被废去人道气运,海外三山的身份被点破,狗急跳墙,打蛇七寸,接下来,就要等待整个局势和矛盾激化,那时候才好把对面的大阵破掉,反手打回去。 也就是说,周府君已经成功开团。 就等着对面亮血条了。 他刚刚用了一招刀法,以郭子仪的性格,一定就会开始思考其它,会提起许多警惕,那时候再接触一下就是了,以郭子仪的性格和三观,他也不会允许海外三山胡搞。 周衍把伞收好,凌空落在旁边墙壁上,双臂背负身后,慢悠悠的往前走,夜色下的长安城,因为雨已渐渐停了下来,月亮出现,看着确实是澄澈的,安宁的。 周衍朝玉真观的方向走去,因为是从皇宫里出来,所以位置上靠拢了许多达官贵胄世家贵族的院子,周衍行了一会儿,却感觉到了一股稍微有些熟悉的气息。 打眼一看,看到了这大宅院的外面牌匾上,筋骨有力的两个大字。 “裴府。” “是裴玄鸟家吗?” 周衍若有所思,听到外面有马蹄声音,还有一股股的兵家锋锐,毫无疑问,郭子仪等兵家的名将入宫之后,应该是接手了长安城的部分城防。 派遣出来了精锐来搜查周衍的踪迹,周衍没兴趣在这里和兵家发生冲突,也不愿意和这些大唐的将士们舍命厮杀,就随意翻入了裴家的院子里。 马蹄砸在青石板上,轰隆隆的来,又很快得去了。 长安城有宵禁,可是再如何宵禁,这样的战马驰骋也能够把人们给惊醒过来,这一晚上,也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睡不着了。 只是周衍念头转过,就感党到了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施施然转过身来,看到这个院子里面,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就这样直勾勾看着自己。 “贼?” 她歪了歪头,手里握着一把木质的横刀。 周衍双手笼在宽大的青色道袍里面,看着她笑道:“不是贼,只是恰好路过你家而已。” 小姑娘扬了扬眉毛,脆生生地问道: “外面的骑兵不是追击你的吗?” 周衍笑着反问道:“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惹出来这么多骑兵追杀的吗?”似乎是这一句话说服了这个小姑娘,她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周衍穿着青色的,质地比较粗的道袍,腰间用某种动物的筋来扎着,背着一把伞,伞还破了。 所以,就很引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不像。” 周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就有些想要笑,心里面就有种,要不然逗逗这个孩子的心思,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的话,他不就成伏羲的性格了吗? 不可,不可。 万万不可。 这小姑娘端出来一盘点心,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又摘下了自己腰间的一个绣花荷包,放在桌子上,道:“喏,你可以吃点东西,这里是一点盘缠,吃完之后,等到宵禁结束,就可以走啦。”“当贼是不好的。” “再穷也不能够当贼。” 她说完,提着自己手里的木横刀,开始很板正的练刀,一下一下,是很基础的刀锋,却有着兵家的风格,而且和周衍见到的,裴玄鸟所用的刀法一模一样。 裴家本身是个很大的建筑群,里面有着大大小小的院子。 这个院子地方偏僻,而且占地比较狭小,虽然说是在裴家里面,其实和正常百姓居住的屋子差不多,可见是旁支暂住的地方,周衍心念转动,手掌按在了龟甲上晃了晃。 推占,是裴玄鸟的亲族。 确定。 是他妹妹?年纪这么小? 周衍忽然想到了之前在阆中的时候,玄珠子挣扎着苏醒之后,和裴玄鸟说,道士不能够去平康坊,不能去勾栏听曲,所以请把姐姐妹妹什么的介绍给他。 那时候,裴玄鸟直接红温了。 大脚丫子往兄弟脸上踹去。 现在的话,周衍倒是能够明白过来原因了,不怪裴玄鸟,他坐在了石桌旁边,随手拈起来了一枚点心放在嘴里面,看着这小姑娘挥刀,道:“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练刀?” 小女孩劈下一刀,气呼呼道:“我,我要去把其他家的家伙打一顿!他们骂我爹娘,还有我阿兄!”“说我阿兄是个被家族抛弃的人,还说我阿兄揍他们。” “说在卧佛寺的时候,阿兄把他们打了一顿,把他们手里的钱都抢夺走了,胡说什么,我阿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周衍回忆中,然后嘴角扯了扯。 好像,貌似,确实是有这么个事情。 裴玄鸟提议要加入他们的时候,说过以后的花销他全包了,所以把那些裴家子弟揍了一顿,把钱藻走了,这导致周府君此刻既能确定这小丫头就是裴玄鸟的妹妹,又有些不好意思。 小姑娘道:“哼,阿兄能打赢他们,我也能!” “还说我爹娘笨,他们才笨蛋笨蛋笨蛋!” 小女孩挥刀,很用力,而且显然没有什么习武的根底,发力的时候,太过头了,这导致这刀挥的时候,力气大是大,根本控制不住。 周衍问道:“哦?为什么说你爹娘?” 他把一枚点心放在嘴巴里,嗯,稍微有点面了。 小姑娘狠狠用力劈一刀,气呼呼道:“说是朝廷要发乾元重宝新钱,其他家都提前知道了消息,借助这个消息提前囤了很多粮食,然后高价卖出去。” “阿爹说这样做的话,就是在吃民脂民膏,我们家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听,还骂人,说我爹爹是读书读傻了,难怪娶了我娘,还说……” “说,我阿兄肯定已经,死在外面了。” “他们……” 小姑娘用力挥刀,眼睛里面都是泪水,不小心用力过度了,把自己都带着往前偏倒下,下面是个石头,她吓得脸色稍白,却被一只手托住了手臂臂弯。 刚刚爬墙的道士温和道:“刀不是这样用的。” 小姑娘还要说什么,就发现也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刀就落在了道士的手中,周衍手腕一动,这把横刀横斩出去,明明只是一柄普通的木刀,这劈斩出去的时候,竟然有一缕刀鸣。 气度从容,毫无疑问的兵器大师。 周衍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眼睛亮莹莹的:“我,我叫裴玄羽。” 裴玄羽,裴玄鸟,看起来这家老父亲比较喜欢飞鸟之类的,周衍笑着道:“我认识你的阿兄,裴玄鸟现在过得很好,他已经……” 周衍想到了阆中一战里,握着刀在外面救人的裴玄鸟。 “他已经无愧于自己了。” “我吃了你两块点心,教你一招,你可以用这一招来痛痛快快的揍那些家伙,我也问问,你知道这里面,世家大族的粮仓一般放在哪里吗?” 裴玄羽年纪不大,但是也是世家出身,知道这些地方的方位,她直接说了,周衍笑着道:“好,小羽,看好了,这一刀,该这样使” 周衍握刀,平平横斩。 木刀上面纠缠着气劲,在这斩出的瞬间,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契合点,横斩,骤停,气息纠缠流转,蔓延而出,一缕刀鸣幽幽,自这里升起。 裴玄羽的眼睛瞪大了,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简单却厉害的刀法,眸子瞪大,又觉得这一招在她的眼底里面不断重演,恍惚间抬起头,却发现那个道士已经不见了。 她也握住了刀,用力去学习,一口气到天边都亮起来了,裴玄羽的衣裳都被沾湿了,她眼睛瞪大,提着木刀,开开心心地去找爹娘,却遇到了那些旁支兄弟。 又是照例的嘲讽还有冲突。 裴玄羽这一次气恼,握着刀,朝着前面斩出去了,那十七八岁的少年大笑:“哈哈哈,小丫头还拿着这把木刀,和你的哥哥一样没有出息,没有眼光!” “住嘴!” 木刀横斩,却在这一次,终于比起整夜的练习都更为契合那一招,刀斩过了大唐长安的清晨,带着一缕清澈的刀鸣,狠狠地搭在了前面那少年的腿上,清脆的骨裂声。 那个裴家的少年发出一声惨叫。 而同时,类似的惨叫声音,在整个长安城的世家大族地方,都传出来了,他们发现,自己囤积居奇,打算要卖出高价钱的粮仓,都被打开来,里面的米都被运送走了。 “我的钱,我的钱!!!” 不知道多少的世家大族的大人物们大喊着,嚎哭起来,可这个时候,长安仍旧日出,伴随着炊烟,陈大郎又推着自己的面片儿摊出来了。 他今天很惊喜。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说,听那些消息灵通的人们说,是皇宫里面出了些什么事情,所以,官府这天竞然没有带着他们铸造的乾元重宝,出来强买东西。 今天的粮食价格也稳定下来了,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的暴涨,日子倒似乎是变好了些呢,尤其是,他发现今天的米缸里面,粮食似乎多了不少! 是神仙显灵了吗?! 陈大郎今天做面片儿汤都更用力了。 “掌柜的,两碗汤饼,一碟子小菜。” 舒朗的声音传来,陈大郎看到,是昨天来这里吃过汤饼的年轻道士,他今天只有一个人来,看着似乎没怎么睡觉,有些疲惫,陈大郎先是给他倒了一碗面汤,道: “道长没有休息好?” 周衍回答:“是啊,稍微忙活了下。” 他笑着温和,昨天夜里,开文殊师利的化身法,变化出了百十个身影,提剑叩关,将那些国积粮食的世家大族粮仓给端了,然后分给穷苦百姓。 也似乎是因为李亨遇到刺杀的事情,官府强行推行新铸钱的动作也稍微缓和了。 就是周衍自己辛苦了些。 陈大郎和这个道士寒暄,忽然想到了昨天回去的时候,看到那一副神仙的画像,他咽两口唾沫,就打眼看去,看到这少年道人,和那画像其实并不那么像。 不知道怎么的,情绪就有些复杂。 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周衍喝了口热乎乎的面汤,笑着问:“怎么了?” 陈大郎道:“哈,没什么。”顿了顿,才又小声道:“我说出来您不要生气,我就是觉得,您看着挺像之前的那个仙人画像的.………” “可怎么今天就反倒是觉得,没那么像了。” 周衍自己身上有法术,一般人很难勘破的,于是笑起来“哈哈,得掌柜的抬爱,算我长得有些福缘?”他喝了口面汤,道:“世上哪里有神仙呢?” 陈大郎深以为然,点了点头,然后笑着道:“道长,您今天一个人,就点一碗就行,我给您多上点儿就好,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周衍笑着道:“你这怎么能做生意的?” “不过,不是我要吃两碗,是正好有个朋友来。” 陈大郎不明白,可还是去做了,当他端着两碗汤饼上来的时候,真的竞是有个人来了,是个老者,面白无须的样子,佝偻着身子,从大道走过来。 注意到这里的道士之后,愣住,擦了擦眼睛。 就在那里呆滞住站了很久。 然后脸上复杂,一步步走来了,坐在了周衍旁边,看着他,神色复杂到了极致,最后长叹了口气:………许久不见啊,周道长。” “昨夜里,是您吗?” 周衍把一碗面片汤推到这老者身前,腰间的龟甲垂下。 “是许久不见了,高力士。” 周衍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衰老许多的老宦官,道: “是李隆基让你出来的?” “他如何了?” 高力士的面容悲怆,复杂,几乎要落下泪来,哽咽着道:………陛下,圣人他,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昨夜很开心,让我今天外出走走,肯定能遇到您。” “然后告诉你。” 高力士擦过了眼泪,转述了李隆基的话,只有四个字,却自有一番气度从容 “东西还在。” 第382章 请府君旨意 李隆基曾经将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交给了周衍。 现在,这代表着神州人道气运核心的宝物之一,就在周衍自己的道基之中,储藏着人道气运,而这件宝物所特有的,推演法脉的能力,则是因为周衍自己目前的道基位格太高,失去了效果。 李隆基在卧佛寺,和周衍告别的时候,和周衍说,他终究会来长安城中,会来找他。 现在,周衍来了。 而李隆基,在现在这样的状态,在这样的长安城里面,竞然还能够保护好他手中的那一部分传国玉玺,说到底,李亨现在,倚靠了宦官,还有海外三山的势力,也是因为李隆基。 人和时代都是有惯性的。 这样的惯性依赖有的时候堪称可怕。、 曾经立下过丰功伟业的,五十年的太平天子,在这大唐的时代里面,在这个世界百姓的潜意识里,所占据的分量和存在感,都还是太大了。 李亨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是李隆基,还有过去那个骁勇无敌的李三郎,和五十年的岁月,只是,李隆基的根基毕竟已经重创了,丹药也在卧佛寺的时候给了沈沧溟。 这个时候的李隆基,确实犹如风中残烛。 昨夜里,雨疏风骤,老迈的李三郎听到了剑鸣的声音冲天,还有那少年道人的长吟声音,他大笑,就让高力士外出来寻找周衍,他知道,周衍来了。 也知道,周衍有胆量来如今的长安城,就一定会出现。 高力士脸上的神色复杂,轻声道:………太子一直用各种各样的方法,限制圣人,陈将军他们,都被打压,您若是再迟一段时间来,就来不及了。” “圣人说,他在宫中等您来找他。” “还有,这个东西,您或许还能用得到。” 高力士一直以来,口中的圣人,就只是指着李隆基,这个老宦官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了掏,然后,拿出了一个卷轴,递给了周衍。 周衍接过了这一副卷轴,高力士要离开了,周衍指着桌子上的汤饼,道:“吃过了再走也不迟。”高力士双手笼罩在袖口里面,他的身材算是高大,此刻佝偻着身子,轻声道:“我得要回去,圣人还在宫里面,现如今,大家伙儿都离开了,我不能……” 周衍看着高力士的背影,忽然道: “或许,他就是让你脱身出来呢?” 高力士顿了顿,他笑着道:“我这一辈子,就只是陪着圣人,虽然只是个阉人,但是也至少知道,该得要有始有终,陛下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我在,陛下如日中天的时候我在。” “现在,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得要在。” “道长,拜别了。” 周衍喊住了高力士,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汤饼,道:“带去给他吧……皇宫里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给他下毒吧,这位大唐的圣人天子,也有多久没有吃过百姓红尘的味道了?” 周衍喊来了陈大郎,要把这一碗汤饼收拢打包带走。 大唐时期也有外送餐盒。 只是陈大郎却有些迟疑:“这汤饼泡的时间长了,就有些闷了,实在是没法子吃,这” 周衍道:“没什么,去做吧,这位付钱。” 他指了指高力士,高力士无奈苦笑,却也只是点头,陈大郎忙乎了一会儿,把这汤饼打包了送上,高力士提着餐盒离开了,周衍打开来了李隆基给的卷轴,扫过一眼。 只是瞬间,哪怕是周衍,都有神色复杂,许久后,慨然叹息,“李三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知道这一副卷轴要怎么用了,也知道,李隆基确定猜到他要做什么了,高力士来一趟,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完成了一次交流,周衍把卷轴收起来。 陈大郎凑过来,疑惑道:“道长,那位老伯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看着有些疲意……”周衍道:“是啊。” “家里出了大的变故,不过,我想你的面片汤,应该能让他家里的人精神很多吧。” 面片汤? 这是汤饼啊。 陈大郎挠了挠头,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只是后来觉得,这汤饼叫做面片汤,似乎也不错,他往后就这样地叫卖,后来慢慢的,这个称呼倒是传得更远了些。 现如今,陈大郎也只是道:“一碗汤饼,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以后老人家想吃了,来我这里吃就好了。”如日中天的圣人是不会来民间吃百姓的食物的,可是偏偏,那时候的百姓,才是过得最好的。当他意识到了百姓这一口红尘味道的时候。 往往已是遭到巨大的冲击。 百姓的日子,反倒不好过了。 高力士回到了兴庆宫,他经过了层层的盘问,将餐盒交给李隆基的时候,李隆基看着这个老迈的宦官,没有再说什么,没有问,给他机会为什么不离开。 “见到他了?” “东西给了?” “那就好。” 李隆基笑着点头,他穿着一身华贵的服饰,白发苍苍,却又梳理得很好,精神从容,哪怕是在现在这样的处境下,仍旧有一种洒脱安然的感觉。 或者说,越是这样压力巨大的时候,他反倒是越从容。 可当高力士打开那个匣子,拿出百姓的餐食的时候,李隆基脸上的神色就微凝了下,高力士把现在的长安城的情况说了一遍,李隆基拿起筷子,吃这一碗汤饼。 已经泡得发胀了,不好看了。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下这一碗面片汤的价格,高力士回答了,李隆基忽而就凝滞住,他意识到了,这个价格比起他之前了解到的,高了许多许多。 李隆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道:“你说说,你和朕说说,现在的长安城,百姓怎么,……”高力士把长安城的百姓日子说过,李隆基,大唐的圣人,立下无数功业的帝王,捧着这一碗再寻常不过的汤饼,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迫,哭得不能自已。 哭得双眼通红,没了那样的雄才伟略,眼泪打湿了皱纹和胡须,李亨的计谋,宫廷的争斗,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这一生中看惯了的风景,可这一碗泡胀了的面片就把他坚硬的心脏击穿了。 “大唐啊……” 当年提缰纵马平定宫中祸乱的李三郎,给自己取了小名,叫做“阿瞒’,和大魏武帝曹孟德一样的名号,潜藏着野心,潜藏着自己的霸业。 他提着枪,率领大唐的精锐,冲入皇宫当中,平定了祸患,也走上了皇位,励精图治,眼底所见,皆是大唐的鼎盛,可他老了,他还是老得不再像是自己。 那个相同的小名,就好像串联了前后两个人。 都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夜来忽惊梦,似有献刀人。 李隆基嚎啕大哭。 不远处的宫女,宦官,看着那之前像是天上大日的皇帝,哭得狼藉,他们不懂得这也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把这这事情告诉了李辅国。 李辅国道:“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所以才这样吧。” 鱼朝恩道:“李隆基,已经不足为患了,可是那个道士忽然出现,虽然被郭子仪他们逼退了,但也能看得出来这道士的实力,下一次他再来可怎么办?” 李辅国他们缄默许久,呼出一口气,道: “不能再拖下去了。” “告诉张氏,是时候推行大阵了,就说,是为了给皇帝举行祈福大典,继续拖下去的话,唯恐夜长梦多。” 鱼朝恩道:“那郭子仪……” 李辅国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郭子仪?哼,郭子仪的兵家势力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不正好有那个什么【翊圣】吗?我看他们之前交手,实力应该差不多。” “正好,叫他们两个鹉蚌相争!” “用郭子仪来对付那个道士,再用那个道士来牵制郭子仪,这样的话,两难自解,我们最大的机会要来了,事到如今,不能够错过!” “……好!” 他们下定了决定,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则是买了些点心,往玉真观去,去找了李知微把早点给她。而这个时候,玉真观之外,颜真卿从外面打探了消息,正自回去,面色上混合着不敢置信,愤怒还有惊叹。 难以想象,他的脸上能出现这么多的情绪。 玉真公主道:“怎么样?” 颜真卿的脸上神色复杂,把自己打听到了的消息都说了一遍,说是昨天夜里,忽然有一个道士,冲入了皇宫当中,很是厉害,打退了禁卫,伤了陛下,得要是郭子仪出面,才逼退了。 玉真公主呢喃道:“一个,道士……” 颜真卿也是,明显的想到了什么。 玉真公主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还能够维持住镇定,问道:“他有没有伤到太上皇?!” 颜真卿摇了摇头:“没有。” 玉真公主这才安静下来,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变换,颜真卿往前半步,右手抬起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然后又松开来了,道:“是那位道长吗?” 玉真公主没有说话,颜真卿又问:“那位在哪里?是陪着郡主殿下吗?” 玉真公主叹了口气:“羡门子,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要做傻事。” 颜真卿语气沉静,道:“我不是要和这位道长厮杀,也不是要职责,只是他做任何的事情都有道理,以他的实力,武功,可以入长安城皇宫来去自如,所作所为,定有原因。” “我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 “想要知道,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我等还不知道。” “这是长安城,是大唐,是我等庇护的家国,吾并不打算,只是当做一个看客。” “请带着我去拜访。” 玉真公主看着这个胆气刚烈的男人,叹了口气,这位已经年迈的女冠带着颜真卿去了客房外面,门微开着,周衍把买回来的点心铺开在桌子上,女扮男装的李知微小口吃点心。 李知微道:“所以,你钱哪儿来的?” 当然是裴玄羽的荷包。 小队伍的大钱包不在,但是大钱包裴玄鸟的妹妹奋发,也充当了这样的职责,少年道人笑着道:“这,山人自有妙计,总能得到点钱。” 李知微扬了扬眉,没说什么,周衍笑着,心中在思考着一些事情,他和郭子仪交锋,确定了对方的武功,实力,周衍自己的战力当中,会有一部分需要人道气运加持。 人道气运对付妖魔鬼怪什么的很好使。 可是在这个地方,在人间界的都城里面,对上的还是皇帝皇后这样的身份,就有些受到限制了,在真正开始战斗之前,周衍打算先把自己的战力提升一下,以确保更有把握。 境界,功法,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是借由一百零八坊,还有长安城下繁复的地祇体系网络,足以将这长安城,也转化为周衍自己的【主场】,虽然比不上真在泰山,那也足以大幅提升战力和恢复力。 算算时间,王贲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周衍肩膀上,三足金乌轻啄他,于是周衍掐下来一块点心,喂食三足金乌,可是这个家伙,就只是好奇,只扒拉不吃,周府君面不改色给这家伙直接灌下去。 三足金乌想要吐出来,就用手指直接戳下去。 不准浪费粮食! 这可是贫道从朋友妹妹那里薄来的钱包买的。 这哪里是馒头?! 这是贫道的尊严啊,给我咽下去! 三足金乌发出阵阵咳嗽,震动翅膀,这是鸟类“祈食’的动作,不过放在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抗议,周衍表示抗议无效,抓住三足金乌,侧眸看着门外的两人。 颜真卿,玉真公主。 周衍指了指桌子上的早点,道:“两位早上好,贫道刚刚从外面回来,买了些早食,不介意的话,一起来吃点?”颜真卿踏步往前,直视着这位青袍道人。 他正坐在前,目光炯炯: “道长,昨天夜里的事情道长可知道?” “有人提剑闯入宫中,伤到了圣人,得要九大节度使大将一起出手,才只是堪堪把那个道人逼退了,听说,那位道长年纪轻轻,就只是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把竹伞。” “咳咳咳咳” 个子小小,胆子大大的李姑娘直接被呛到了。 周衍伸出手拍在李知微的后背上,道:“阁下的意思是…” 颜真卿往前,道:“可是道长?” “敢问,道长去宫中,可是宫内有何不对的地方?” “我问过了,难以知道更多,必有所隐藏。” “可是宫中有奸细?” “敢问,衍舟道长,到底是谁?!” 周衍看着颜真卿,玉真公主也已经走了过来,这二位没有什么找人来围杀,也没有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倒也很有些坦诚。 周衍需要为破阵做出准备。 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需要联结同盟。 李嗣业,郭子仪,王思礼他们,这些大将都是可以被拉拢成为同盟的,而颜真卿作为河北二十四省的盟主,刚正不阿,也是一位助力。 这个时候,也是恰好,周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周衍稍稍思考,于是没有遮掩,而是道: “进来吧。” 颜真卿愣住,和玉真公主两个人都下意识回头,门被从外面打开来,身穿着甲胄的男人大步走来,一股无比凌厉的血煞之气,犹如狂龙入海般铺展开来。 肃杀,凌厉,霸道! 颜真卿也是走过安史之乱的,但是他也从没有见过这样强横的战意和煞气,只觉得后背都竖起。来人没有看颜真卿和玉真公主。 他大步往前,对那道人行礼,言简意赅,却又凌厉道: “长安一百零八坊,海外三山叛逆,共作乱邪祟之神一百三十二名,鬼物三百七十一,皆已伏诛,斩首;残留地祇幸存者三十一,皆在外等候传召。” 他半跪于地,手中的秦剑抵着地面,抬眸。 那灭国破城级别的杀意,却犹平静之水,道: “请府君旨意。” 整个屋子里,一片死寂。 第383章 末将,遵旨 王贲,大秦通武侯。 真真正正的参与了秦灭六国的大战。 声音冷厉,肃杀,带着灭国级别的杀气,玉真公主的脸色微白,而颜真卿则是眸子微亮起来,道:“府君,府君……”他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 颜真卿没有问更多的东西,只是坦诚地问道: “府君,道长,真人。” “可是要救长安和百姓。” 周衍点头,知道口说无凭,伸出手在袖袍里面一抓,取出来了在社稷洞天里面得到的卷宗,抛给了颜真卿,颜真卿打开之后,翻阅,这个刚勇男人的神色一点一点的凝重。 最后他的眼底带着一丝丝炽烈的怒火。 “所以,张皇后,鱼朝恩,李辅国,是海外三山中人,他们的亲信都是,目的是为了效仿隋炀帝时的事情,想法子破坏我大唐长安的气运,把人间的气运引导到海外三山?” “好,好,好!” “当诛之!” 颜真卿的杀意很浓郁,可是他也清楚的明白,这个事情的关键是在于,得要破阵,还不能无所忌惮得出手,那样会影响人间界的气运,会牵连这无数的百姓。 “贫道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让海外三山的【偷天换日大阵】打开,借此,彻底摧毁这个在人间界存在了数千年的东西。” “所以,才有昨夜的闯宫。” 周衍如此地解释。 可是,为什么要攻击皇帝李亨呢? 这个问题同时在颜真卿和玉真公主李元元的脑子里转过。 然后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周衍身旁的李知微身上,想到了李知微正是现在的太子,广平郡王的女儿,然后联想到了李家的习惯,以及李亨不做人的事情。 于是颜真卿和玉真公主都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 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玄武门】呢? 颜真卿呼出一口气,把这件事情抛之于脑后,双手捧着那卷宗转交给周衍,然后郑重地拱手一礼,道:“如此,请允我相助,不知道道长可有什么事情,交给我来做?” 这一问,可以说是正入了周衍的下怀。 周衍道:“贫道已经成功打乱了局势,而且,可以保证,海外三山一定会想要提前举行仪轨。”周衍有这个保证的原因,正是因为,在海外三山计划中关键的李亨。 李亨被徐夫人剑斩断了作为皇帝的气运。 就像是一个大木桶被人开了一个大大的裂隙。 虽然说,短时间内,他身上代表着皇帝的那一股汹涌的人道气运,不至于就这么彻底散尽,但是气运汹涌犹如流水一样,不断外泄,再过一段时间,李亨就不足以作为【偷天换日大阵】的阵眼核心。对于张皇后来说,这代表着赌了这么久的大事失败。 对于海外三山来说,这也代表着之前的投资彻底沉默下去。 沉没成本巨大到让人无法容忍。 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隐患一为了张皇后的野心,为了张皇后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皇帝的欲望,以及排除隐患,他们之前联手杀害了建宁郡王。 而建宁郡王和李椒的关系极好,毫无疑问,一旦皇位转移,海外三山即将再度蚀本,亏麻了,在这种巨大的沉没成本刺激下,他们只能,也只会强行推行计划。 周衍就是要做好准备。 周衍道:“而且,他们亲眼看到了我和郭子仪将军对了一招,在这个时候,大概率会觉得,我会和那几位节度使将军对上,正好是他们渔翁得利的机会。” 颜真卿的脑子转得很快,道:“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让道长和郭令公见面,只要二位能联手,就足以在关键时刻彻底扭转海外三山的计划。” 周衍道:“有劳了。” 他的手掌拂过袖袍。 理论上,他和郭子仪对了那一招,很难放下芥蒂,但是李隆基托付高力士送来的那个卷轴,却带来了扭转这样局势的机会和希望。 周衍看到了王贲,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阁下做官,通武侯斩杀了许多海外三山的弟子,贫道可以将他们的魂魄定住,有劳阁下拷问审判。” 颜真卿爽快道:“这样的杂事,不必劳烦道长。” “交给我就是了。” 周衍点了点头,凝练生死职权,把王贲斩杀的海外三山弟子魂魄拉出来,交给颜真卿和王贲去审问,王贲颔首,还问了一句,道:“府君,可需要铸京观?” 玉真公主,颜真卿的脚步微顿。 京观,拿敌人的脑袋垒出来的奇观。 王贲自然而然地道:“我的技艺,当然没有我的父亲,还有武安君他们强,但是也还是不错,这些头颅,可以摆放在敌人的门口,用来震慑。” 大秦时代,完完全全的战争机器。 而且连续往外面冒出名将。 大秦的悍将们经常会见到农民老哥,满脸质朴,腰间一边儿挂着锄头,一边儿是敌人的耳朵,或者全家老上齐上阵,推着装满了敌人脑袋的板车去领功的画面。 周衍看了看李知微,还有其他两人,指了指馒头,道: “王将军,还在吃饭呢。” 王贲扬了扬眉,道:“末将知道。” “所以,要铸造京观吗? 周衍:……….” “先不用了。” “原来如此。” 王贲回答,虽然还是遵循命令,但是这位古代猛将的脸上,有着一种很明显的遗憾感觉,觉得后世的汉人似乎有些失去了古代的手艺。 杀敌之后铸京观,可以鼓舞士气,可以震慑敌人。 多好的传统,怎么就扔掉了? 他和颜真卿外出的时候,颜真卿缄默了许久,斟酌言辞,道:“这位将军,很擅长铸京观?”“之前说,武安君,阁下是……” “王贲将军?” 王贲的神色冷静:“是。” 颜真卿的心中不由地掀起了层层的波涛,王贲啊,破楚,灭魏,燕,赵,真真正正的灭国级别神将,但是,如果这一位是大秦的神将的话……那么,那个看着年轻的道士。 难道说,也是个千年前的老怪物? 颜真卿想要直接询问,却又觉得,这样问的话,有些不礼貌,可是不问问清楚的话,心里面的好奇,实在是犹如猫爪挠一样的痒,于是斟酌了下,颜真卿还是问道: “那么,那位道长,嗯,府君……” “他见过秦皇政吗?” 赢政,陛下…… 颜真卿看到,王贲脸上的神色变得舒缓了许多,王贲回答道:“虽然未曾直问,但是我们在陛下帝陵相见的时候,府君手中所持之物,正是陛下所成。”他毕竟是大秦战将,提起始皇帝的时候,会规避正面回竺, 这说的是传国玉玺,是生死权柄。 是在终南山之战的时候,在骊山那里的相见。 可是这落在颜真卿的耳朵里面,就犹如惊雷一般 什么?!和王贲在秦皇帝陵见过?! 手里的东西,就是秦皇赢政创造的?! 颜真卿的脑子里面,不同的念头此起彼伏的,让他一时间都有些控制不住表情,只是大脑的本能还在没话找话,下意识地问道:“是道长背后的那把剑吗?” “那把,并非。” 王贲回答:“那是刺客荆轲所用的徐夫人剑。” “是我帝国公主赠送给了府君。” 荆轲的剑,秦帝国的公主…… 颜真卿勉强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跟不上了,但是大脑整合了这些消息,有一点已经完完全全可以确定了一 那个衍舟,那个年轻的道士! 根本就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人物了。 从千年前,一直活到了这个时代的吗?! 颜真卿只好将自己的情绪,充分地在工作当中发挥出来,面对着那些被召出来的魂魄,把自身的能力完美发挥出来,拷问之后,顺便审判。 而郭子仪那里,则是玉真公主想法子联系。 颜真卿在当做监察御史的时候,就以能断案判狱而闻名,《大唐传》记载,颜鲁公真卿,为监察御史……五原有冤狱,决乃雨。郡人呼为“御史雨”。 审这些海外三山弟子,完完全全就是撞上了。 很快地审判结束,进一步弄清楚了这些海外三山的计划一一那【偷天盗日大阵】,并不是单纯的布阵,而是有一整套的阵盘,法器,是从褒姒时代一直用到现在的老物件。 而开启这大阵的,就是被杨太真带走的玉清玄元烝。 所以海外三山才对杨太真的反叛如此愤怒。 审判了这些海外三山弟子后,颜真卿还从被救下的那些地祇里,抓出来了三个海外三山的内应,直接被打入了洞天的地牢里面。 至此,这长安城下的地祇体系被彻底清扫了干净。 只是,原本的地祇,长安城各坊市的土地公大部分被害死了,剩下的也都饱经了折磨,已经没有办法维系地气大阵,没有办法调理地脉,更不必说结阵,供给周衍战斗所用了。 面对敌人,自然要把自己的战力提到目前的极限。 对于地祇一系来说,提前空出时间,可以把任何地方都化作自己战斗的主场! 周衍听了王贲的建议,召以玉符,一百零八个阵法节点,他直接将六千泰山卫里面,遴选了一千零八十个精锐,每一个地祇的节点,分十个泰山卫。 其中一个泰山卫在中间,充当阵法节点的核心。 另外九个则是直接在旁边摆下九宫阵。 三个持盾,三个持弓,三个持枪。 直接团团包围,像是个刺猬。 当颜真卿,老土地看到,那道人拂袖一下,月色纠缠化作了大门,然后就有一个个高有丈二的战将,从这月色构筑的门户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二者的表情都很复杂。 “这样的话,就可以了。” 周衍颔首,他伸出手,那一卷代表着长安城地脉之力布防图的卷轴落在了他的掌心,缓缓展开来,上面以细腻的笔触画了整个长安城的地图,一百零八个坊市次第亮了起来。 整个长安城地祇网络体系,重新勾住。 一千零八十泰山卫已布防完成。 三百大秦锐士已携带十座诛神级巨弩,于预测的战场周围布防,诛神弩成功布防,勾连地脉;大秦诛神弩开始积蓄地气之力,准备蓄势。 一个个命令下去,一个个成效返回。 颜真卿心中震动不已,这种表现出来的纪律,还有威力,让他的心都有些颤,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也是真真正正,帮助了衍舟。 如果说这是一艘贼船,那么他已在上面坐稳了。 而老士地则已是激动到了双目包含热泪。 周衍感觉到了整个大地之力在逐渐恢复,靠拢,周衍看着这个长安城社稷之神地下空间里面,看着那最中间的香案上,披着一身黄色绸缎,容貌端庄的皇地祇塑像。 周衍引了三炷香。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娘娘。” “后学末进,这一次在这里征战,或许,要借您本身在人间界社稷之神的位格了。” 他很讲究规矩。 即便是这不过只是个寻常的泥塑,也同样拱手行礼再拜,把香插在香炉里面,还摆上了点心,然后才抬起手,掌握了整个长安城的地脉之力。 浓郁的黄色地脉之力升腾纠缠而来,汇聚于此身。 周衍能感觉到,自身的实力猛然蹿升了一节。 从本身的五品巅峰境界,借了这地脉之力,硬生生抵达了四品的层级上,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磅礴的地脉之力,心中的把握,再度提升一次。 在长安城内部,他将会受到极大的加持。 “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多谢了,皇地祗娘娘。” 周衍踱步离开。 老土地看着周衍和颜真卿远去。 周衍采取的行动一步一步地推进,让他有一种莫大的安心感觉,这个时候,再回想起之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乎是恍然如梦一般。 老土地转过头来,也打算拜一拜社稷之神后土皇地祇。 可是才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香案上拿了三炷香,就微微一怔,发现塑像前面的点心,似乎少了一块。 再然后,他抬起头,看到刚刚那少年道人亲自敬的三炷香,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竞然就已经烧尽了,后土皇地祇的塑像嘴角似乎勾起。 老土地手里的香不由坠地,呆呆出神。 “后土皇地祇娘娘……” “笑了?!” 而郭子仪,也已经因为玉真公主之邀,来到了玉真观当中,按照道理说,以郭子仪这样的秉性,在这个新皇旧皇相争的时候,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可玉真公主对他有恩,他不能不来。 再加上,他入宫救驾,却被李亨苛责的事情,就算是知道,伴君如伴虎,君家无恩情,可这个年迈的老将,终究是有一种,一腔热血被浇灭的感觉,唏嘘慨叹。 只是来到这里的时候,却见到玉真公主推开门,里面竟有一个年轻道人,穿着青衫,手中握着一柄竹伞,只是瞬间,刚刚还和睦的郭子仪暴起,拔出横刀,血煞冲天。 “逆贼!” 郭子仪声音冷,却见周衍转身,抬手,一物抛到郭子仪面前,正是李隆基托付高力士给他的卷轴,道人的声音平缓:“要骂的话,也请看完这卷轴再说了。” 郭子仪用刀锋把这卷轴挑飞,卷轴在空中就这样散开来。 郭子仪白发苍苍,仍旧不怒而威,可看了一眼。 这个纵横天下的神将,这个因为皇帝的忌惮而骨冷的神将,却是怔住了,这上面是一句话,一行字迹都熟悉的文字。 却将原因,将要做大事,和眼前之人可靠可信都展露。 那是李隆基用血写下的文字。 【大唐可无李隆基,不可无诸君。】 【社稷,托付了!】 郭子仪手中的横刀落地,他看着那卷轴上的文字,想到了李亨的话,老将的眉眼耷拉下来,像是又看到了那个年轻时代,神采飞扬的神君,微笑着朝着自己伸出手。 邀他做最后一次的冲锋。 已经老迈的神将终是半跪于地,潸然泪下,回应那个记忆中,理想的君王,回应那时候年轻的自己,如是道: “末将……遵旨。” 第384章 诱饵弃子皆是 李隆基的最后一封手信,让郭子仪潸然泪下,也让这样一位四品巅峰,人间第一人的兵家大神将对周衍失去了那些敌意,周衍把长安城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郭子仪立刻意识到了海外三山的阴险目的。 “七日之后,确实是有一个祈福大典,妖后说,这样的祈福大典,可以祈求国运昌盛,让陛下的身体安康,让大唐的国祚长盛不衰。” “这样看来,这恐怕就是那所谓的【偷天换日大阵】。” “因为道长之前闯入禁宫,妖后警惕,他们也已经有些忍耐不住,打算要提前举行所谓的祈福大典,又害怕道长再出现,所以确实是让老夫,李嗣业他们,率重军把守。” “本来,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率军围杀叛军。” 郭子仪的白眉垂下,语气之中不见波澜,却可见杀意,道:“道长不杀张氏妖妃,鱼朝恩,李辅国这些贼人,老夫猜测,是需要这些人开阵,以此一鼓作气彻底打破这邪阵。” “那么,老夫这里,倒也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周衍和郭子仪联盟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位老将可是当代兵家第一人,对于局势的了解和把握,远远在自己之上,于是请郭子仪说,郭子仪道:“最下是等待他们开阵。” “这样的话,我方完全的被动,道长所做的事情已经是中上之策,是以大势刺激敌方,让对方从暗中自己跳出来,由暗转明,我方以逸待劳。” “但是,还有上上之策,那就是以我方的行动,彻底掌握对方的节奏,我让他攻对方就要攻,我要他退对方就不得不退,知己知彼。” “不如,诈他一诈。” “《孙子兵法》所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而就算是没有办法彻底影响他们,也断然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不能够静静等待七日后的大祭开始,那样我方虽然算是以逸待劳,可对方也已准备足够,下下策。” 周衍沉默下来,他想到了现在就在李知微身上的杨太真,杨太真的身上有着海外三山所求的【玉清玄元燕】,想要彻底打乱对方的部署,很简单。 杨太真出现溜一圈就好。 只是,这毕竞是要让杨太真彻底陷到危险之中,这个决定不该由周衍自己决定,于是他思考了下,道:“郭令公,玉真公主,两位稍微等一等,贫道有一个人,要给诸位引荐。” 他起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了个娇俏的少女。 玉真公主认出来这是李知微,不解其意。 郭子仪也认出来,他的语气里面稍稍有些波澜,道:“原来是郡主殿下,郡主在这里……难道说,广平王元帅,太子殿下也参与此事了吗?” 李知微回礼,摇了摇头,道:“并不是我。” 周衍倒茶,倒了五杯,其中两杯放在了李知微的身前,杯盏里面的茶汤泛起涟漪,周衍叩指,敲击在桌子上,门就被关上了,然后道:“请出来见见故人吧。” 这静室之中,墓得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下一刻,玉真公主,郭子仪都勃然变色,看到了一位绝世无双的美人从李知微的身上飘荡而出,一身宫装,眉宇含仇。 玉真公主失声道:“杨玉环?!” 郭子仪道:“贵妃娘娘?” “你不是已经………” 郭子仪转头看着周衍,周衍只是和李知微喝茶,道:“关于这件事,就还请杨太真来亲自告诉两位吧。”杨太真行了一礼,然后也端坐于此,将以前的事情,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 于是玉真公主,郭子仪脸上的神色都几次的变化,玉真公主知道杨太真其实是海外三山中人,来到人间是为了蛊惑李隆基的时候,脸庞铁青。 可知道为了避免大阵,也不断周旋其中,甚至于不惜一死,来护住李隆基,避免大阵开启的时候,又想到了一介弱女子,周旋在庞然大物之中的悲凉,却也有些唏嘘和同情。 “我本来在我那个侄女的身上玉佩,后来被送给了知微,就一路去了楼观道,之后的几番经历,就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不能够和诸位详说,倒不如说,详细说了,也没有人信。” 玉真公主忽然想到了什么,道: “是太子家的崔氏……” “她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算算时间,就是你离开了长安城,离开他之后不久。” 李知微手里的杯盏一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这个一路以来,几经冒险,已经成长起来的小郡主,在这个时候倒也似乎又重新变回去了那个刚刚逃出妖族坊市,无依无靠的模样。 李知微的脸色煞白一片,道: “崔氏,崔妃她,她……” 玉真公主道:“是,我记得……郭将军对这件事应该知道的更多些。” 郭子仪是太子一脉,他沉声道:“崔妃是说,急病攻心,如此就去世了……但是,毕竟是大世家出身,就算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走上玄官的修行道路,也不至于这个年纪去世。” “叛军之乱都走过来了,回京之后反倒去世。” 崔妃天宝五年嫁给了广平王。 距离她去世也不过只是十年罢了,按照这个时代的女子年纪,怕是才二十七八岁就死去,郭子仪道:“二十七八……恐怕,不是害了病。” 老将军也是老油条,这话说到了这里,终究没有点破。 杨玉环的脸上神色悲怆,怔了许久,垂泪道: “是我害死了她,肯定是她们追踪到了她,发现我被送出,就把她害死了……” 李知微双手的手指绞在一起,脸上苍白无血色。 周衍注意到了李知微的变化,他和李知微的关系很好,知道李知微在王府的时候,因为出身只是庶出,甚至于和她娘亲沈妃一起被抛弃在东都,所以极为不安,有些依赖崔妃。 就连前往楼观道,也是崔妃安排送出。 感情其实很好。 李知微只觉得心乱如麻,心中乱糟糟的。 她离开长安前往楼观道,之后其实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崔妃去世的消息,并没有谁来传递给她,这其中她也给崔妃写了许多信,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还有些赌气,最后还说你不回我信,我也便不写了。根本没有想到,那个美丽娇艳,性子强悍的女子,那个出身大族的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波涛汹涌的长安城中。 李知微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云端上,晃晃悠悠的,坐都坐不稳,眼前的人映照在她的眼底,都似乎变出来了七八个重影,几乎要昏过去。 忽然感觉到了手掌一紧,有一只手掌握住了她。 李知微下意识抬起头看去,看到年轻的道士就在旁边,那只握剑的手掌,用力地抓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李知微心中那种堵塞的感觉,忽然就稍微好了许多,也有种可以依靠之感。 周衍问:“崔妃,葬在了哪里?” 郭子仪道:“葬于万年县界。” 周衍颔首,道:“有劳。” 郭子仪则看向垂泪悲伤的杨太真,忽然开口道:“贵妃娘娘,末将有一件事情相求。”杨太真看着这位白发苍苍,名位和实力都已经是天下独步的神将,道: “我听说,兵家宿将的好意都不是好领的。” “帮助士兵吸吮脓液,能让士兵的母亲哭嚎出来,倒想要请问将军,对我这个险些亡国的祸水,这么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冒险吗?” 这一番话里也带着机锋凌厉。 杨太真只是面对着周衍的时候,现在乖怂了很多。 实在是没有办法,眼看着这个小道士一路打杀上来,最后甚至于横击共工,斩杀太古龙鳖,刺杀李元婴,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如同是那些神仙话本故事一样。 哪怕杨太真的性子,也没法子再说调侃的话语了,但是面对着郭子仪,她反倒是从容大胆了许多,郭子仪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表情,道: “想请娘娘主动现身出来,以娘娘所持的玉清玄元烝,引诱那些贼人出手,末将和这位衍舟道长,再一举出力,将这些真正的叛贼斩杀。” 杨太真看着郭子仪:“是诱饵,还是弃子?” 郭子仪面不改色:“都是。” 杨太真几乎要被气笑了,但是郭子仪却道: “却也是娘娘唯一弥补此身过错的机会。” “以身殉国。” 这老将之所以是长青不倒树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非常懂得安身立命,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以及面对谁人,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说什么话。 世人都因为郭子仪之战场韬略,而忽略其朝堂本领。 正如都因为卫青之亲近慈和,而忽略了其出将入相,君臣不疑。 对于这般人物,世人都觉得他们的兵法武略强横,可真朝廷上的官员,才更觉得,他们的进退为人才算是深不可测。 杨太真沉默许久,最后她伸出来了一根手指: “我要一个条件。” 郭子仪道:“娘娘请说。” 杨太真轻声道:“……她,有二儿一女,是吗?” 她指的是崔妃,是她那个可怜儿的侄女,崔妃是自小和杨太真在一起,甚至于常常入宫陪伴的,杨太真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只有自己膝盖大小的小女孩,慢慢长大,慢慢出落得花容月貌。最后拼尽全力,崔妃把杨太真,还有李知微送出了长安。 自己就在这里彻底地枯萎。 杨太真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保护她这二儿一女。” “我要你护着他们一辈子!” 郭子仪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知微,看着旁边那个,实力高深莫测,强横恐怖的道士,看着周衍握着李知微的手掌,于是这个时候,他才答应下来,道:“好。” “只要这三位,不曾叛国,不曾犯下天理不容的错误。” “末将可以保他们一世的平安。” “那位升平公主,若是不嫌弃的话,末将家中子嗣,她看中了哪一个的话,都可以嫁来,末将自会照料郭子仪直接把自己家的儿子放上了赌桌。 在郭子仪如此发誓的时候,那位升平公主还是个小不点,而在郭家,郭子仪最小的儿子郭暧不知为什么,感觉到后背有一点点发冷,猛地抬起头,环顾周围。 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而郭子仪也确确实实,完成了他的允诺,最终,崔妃的两个儿子,郑王李邈、召王李偶都是自然而终,女儿升平公主则是嫁给了郭子仪的幼子,夫妻一开始以拳脚交流感情。 后来终究是感情和睦,生下三子二女,死后合葬。 后人将他们的感情编撰为戏剧,曰醉打金枝,遍传于天下。 对于其待遇,则有恩礼冠于诸位公主的评价。 而那位甚至于被累赠齐国大长公主的小升平,却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后来的故事,是因为这一日的赌约,是来自于很久很久之前,自己那被抛弃的娘亲,拼尽全力,将两个最爱之人送出长安,而后被害的因果。 杨玉环看着那指天发誓的郭子仪,闭上眼睛。 “郭令公的名声,我信得过。” “那么,此身就当做一棋子,任由二位安排,无论是生是死,皆没有什么怨言了。” 于是郭子仪亲自敲定了计策。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就连其他的节度使,都是郭子仪选择可靠之人交谈,而在此时,周衍送郭子仪出玉真观,周衍看着这位顶尖名将,道:“郭老将军,贫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郭子仪道:“请说。” 周衍的双手笼罩在袖袍里面,道:“郭老将军,兵家神通无双,我想要请教,兵家秘传,玄官碑一观。天下的法脉都是从秦皇整合出来的石碑传下来的。 郭子仪的脚步一顿,道:“这些都在皇宫大内当中,即便是老夫,也只是能够一观罢了,如果这件事情之后,太上皇圣人允许的话,道长当然可以去把各大法脉的石碑都看一遍。” “现在的话,恐怕老夫也爱莫能助。” 他的声音顿了顿,道:“但是,如果道长对兵家法脉很有兴趣的话,老夫可以将我自己的兵家功法,还有战阵感悟,器械卷宗整合一遍,送给道长。” 周衍拱手回礼:“如此,有劳了。” 郭子仪道:“但是,老夫有些疑惑,道长的实力如此强大,恐怕并不需要老夫的这些卷宗,感悟之类,也能够纵横天下了,为什么想要了解这些东西?” 周衍回答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这不是贫道要,而是为了贫道的叔父,还有好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能向老将军求取两套朔方军甲胄,兵器,还有一柄重型陌刀的话,就更好了,我们在阆中的时候,面对侵入人间的妖邪死战,损失了兵甲。” 郭子仪脚步一顿,忽而想到了之前在皇宫里面交锋的时候,周衍最后逼退他的那一招,顺势横斩,虽然是拿着一把简单的竹伞,但是刹那之间的风格,极具备有兵家风格。 郭子仪看着周衍,缓缓颔首,道: “………若是此事能成功,那么,道长的一切要求,都会得到满足的,无论是陌刀,还是甲胄,想来太上皇和太子,都不会吝啬。” “只是,出于老夫自己个人的好奇,敢问那三人。” 周衍看着郭子仪,转身看着长安城的大道,道: “朔方军,裴玄鸟。” “朔方军校尉,李镇岳。” “还有·……” 周衍的声音顿了顿,他站在长安城里,站在这人间的都城,站在了天下兵家第一神将的旁边,轻声开口,带着骄傲,带着为之洗刷屈辱,重归荣耀的郑重,道: “星宿川,沈沧溟。” 第385章 生死之间,可勘迷雾 星宿川,沈沧溟。 那个年少从军,在安仁军边关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勇将,郭子仪想到了那个男人,却忽然慨叹,道:“如果王忠嗣不死的话,如果他还在,沈沧溟也在他旁边的话。” “大唐又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周衍回答道:“不正是因为大唐已经开始沦落,才有了沈叔和王忠嗣的悲剧吗?郭老将军,说的似乎搞错了因果。” 郭子仪看着周衍,道:“道长说话的时候,总给老夫一种超然于外,似乎不在这一个时代,不在这天地之间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方外之人么?” “我明白了。” “看起来,李镇岳这小子,还有裴家的裴玄鸟,在道长那里做的不错,卷宗里面有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记录,我会遴选出朔方军的将军级甲胄给他们。” “呵,腰牌之类的,也会给他们准备好。” “沈沧溟的陌刀,老夫会去找一找李嗣业,从他那里拿一把最高规格的给你,至于兵家功法,我会将从七品到四品的所有修炼秘法都给你准备好,老夫的突破心得也会给你。” 有了这些东西的话,沈沧溟突破五品关隘,抵达四品的概率还会大幅度提高,而经历过阆中血战的裴玄鸟,李镇岳,自身的实力也会提高。 周衍道谢,然后道:“还有一件事情,在这事情结束之后,找个时间,我希望,和郭子仪将军,在保证彼此安全的情况下,全力交手一次。” 《兵燹万业吞天诀》,兵主绝学。 必须要不断的战斗,而一位值得交锋的强敌,足以让这兵主的神功境界进一步推进。 周衍渴望和这些当代顶尖神将交手。 郭子仪眸子凌厉,他虽然已经老迈,而且也已经在这政坛和朝廷上,磨砺出来了相当的敏感性,但是骨子里也都还是个沙场宿将。 既然是沙场之宿将,无双之兵家,自然也渴望强敌。 郭子仪郑重颔首:“好。” 周衍微笑。 郭子仪收敛了眸子里的锐气,道:“那么,事情就约定在三日后,老夫提前去准备,道长,有劳。”他就这样踱步走入了长安城的街道,白发苍苍,混入人海,很快消失不见。 周衍转身回玉真观。 因为李知微的情绪显然不对劲,显然地有些恍惚,不在状态,周衍带着李知微离开玉真观,不是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去了万年县界内的皇室陵园。 乱世之中,即便是皇家贵胄也没有那么讲究了。 他们找到了崔妃的陵墓,李知微看着那墓碑上熟悉又陌生的文字,手中轻轻抚过,张了张,鼻翼微动,眼底带着水雾,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好不容易控制住。 “啊,明明之前那么喜欢逗我玩,自己却就这样躺进去了,真的是……” 李知微低声说着。 周衍给敬了几炷香,询问崔妃和李知微的事情,李知微低着声音,把自己和崔妃之间的经历都告诉周衍,其实没有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很简单。 在安史之乱之前,崔妃和李知微的关系可远远算不上好,作为出身崔家的大族,她看不上李知微的娘,更看不起庶出的李知微,后来几经变化,人的性格也有改变。 李知微的娘亲失踪,而崔妃家族失势,反倒是同病相怜。 说着说着,往日那些简单的事情,比方说吵闹,玩笑,比方说崔妃逗弄李知微生气,却又在李知微睡着的时候,用蒲扇轻轻赶走虫儿。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却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了一声惊讶的轻呼,道:“啊,您,是,是郡主殿下吗?” 李知微循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到了一个中年女子,穿一身灰色衣裳,披麻戴孝,提着花过来,看到李知微的时候,那一张麻木的脸上才有些神色显现出来。 这女子叫邹千琴,正是崔妃的乳母,后来也是一直照顾着她的女官,在崔妃去世下葬之后,自请出宫,来这里呆着,见到李知微来,这女子的脸上显然的欣喜,和李知微叙旧,问她怎么样。 末了,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李知微走,道: “殿下,正好,小姐有些东西给你留下来!” 她还是崔氏在家中时候的称呼。 周衍和李知微跟着这女子一起去,就在这陵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木屋子,邹千琴去里面一会儿,就捧着个布包出来了,里面尽都是些书信。 李知微的手掌颤抖,她伸出手拿起来这些信笺,打开来看,里面有许多都是崔妃给她的回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寄出去。 李知微一封一封去看,看到那女子的回信里面,笔触清隽,口吻也还是那样的戏谑和轻慢,说小丫头云云,有一封是李知微始终没有收到信,发了小脾气说再不给她写信的那个。 邹千琴轻声道:“小姐收到这信之后,气恼得把信扔掉了,说,不写就不写,让人把殿下你的信给撕了扔掉,您得原谅她,她自小就是这个脾气,可人不坏的。” “没法子,侍女把信用剪刀剪碎的时候,她却又冲过来,把这些碎片夺走了,说又心疼,说不扔了,我在夜里,看到那屋子里面灯还亮着,凑过去看,才发现小姐自己粘这些信。” “她啊,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性子一起来,开口就说话了,可是在这之后,又总是后悔,可很多事情,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后悔也没有办法,信倒是好些。” “您若是和她当面说话的话,肯定又是大吵一架。” 李知微看着被粘好的自己的信,那时候,应该是卧佛寺前的时候,她气恼说,如果不回信来的话,那就再也不要联系了,她也不会再给崔妃写信了。 崔妃准备好的回信却是,爱写不写,不写便不写了。 再之后,李知微就没有时间写信。 疾病缠身的崔妃坐在窗户边,晒着太阳,也再没有接到李知微的信。 邹千琴说:“小姐最后说,她很后悔,该给你回信的。” “可她又说,回信可能会把事情引到你那里,不大好,好不容易才出去的。” “反正,你在家里就讨厌她,索性不写就不写吧。” “断了干净,才能活得干净。” “和这宫里是这样,和她也是这样。” 李知微捧着这一些信,想着那女子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面,就靠着墙壁,身子蜷缩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院落四方格子一样的天空,看着一朵朵云气飞过上面,说出这样的话。 李知微的心脏稍稍有些刺痛,终于忍耐不住,眼泪流淌出来,大哭起来,肩膀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这一叠再也没能够挤出去的信笺,觉得这个时候心脏的刺痛,比起面对李元婴的时候,震伤心脉还要难以忍受。周衍看着这个时候悲伤的少女,伸出手,轻轻按在李知微的肩膀上,想了想,让李知微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看着天空。 云朵来来去去,就如同人的命运,总不会停留下来,李知微哭得太过于伤心,心神消耗太大,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日,周衍和李知微就暂且借住在了这里。 因为崔妃后来的境遇,她的陵墓在这个时候并不受到看重,其实邹千琴在这里住的地方并不是很好的,地方肯定也不大,周衍和李知微只是分了个小屋子。 周衍让李知微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在椅子上,盘膝吐纳,推行自身的功法和境界。 入夜,月色长明于天穹,云霞散落于四方。 周衍忽然有所感觉,睁开眼来,看着外面,他推开窗户远看,回头看着哭累了睡着的李知微,想了想,没有去推醒她,而是自己推门踱步走出。 前几天下了雨,现在的天空中一片澄澈。 月色和星光散落下来,衬托着这里,尤其空灵通明。 周衍走到了崔氏的陵墓前,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散乱,那是萤火虫,周衍眸子扫过周围,法眼开启,看到陵墓上,一名女子坐在墓碑上,低声吟唱歌谣。 周衍等到这空灵的歌谣声渐停下,开口道: “是崔夫人?” 崔妃崔怜晴看着他,眸子轻笑,道:“还要多谢道长今天的三炷香,那里面竞然有一股巨大的香火法力,本来我只是沉睡着,借助道长的三炷香,才可以在夜色里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是中毒死的,自己的灵性还足够,所以没有消散呢。” 周衍看着她,侧眸回望着不远处的小木屋,轻声道: “既然灵性还存在,还能够现身出来,那么不去看看她们么?” 崔怜晴安静了一会儿,道:“不了。” 她伸出手指拨动着旁边长高了的草,道:“人总会死的,死了之后,故人伤心一下,也会慢慢放下,可若是以鬼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边的话,她们会放不下我。” “这样的话,她们自己的日子怎么办呢?” “小云儿有了你,我也可以算是安心,而乳母之前几乎都是为了我,在忙前忙后的,现在她也可以慢慢的做她自己的事情,而我,在这里度过我最后的阴寿,应该会回到天地吧。” 周衍道:“是吗?” “你的儿女,杨太真为他们,向郭子仪要来了一生的安稳无忧,你的女儿,如果她愿意,你也愿意的话,可以嫁给郭子仪的儿子。” 崔怜晴微怔,脸上的神色柔软许多:“多谢。” 周衍看着这位女子,安静了下,还是询问她是如何死的,崔怜晴伸出手一招,陵墓里面有一团流光飞出来,落在了她的手指上,那东西是一枚丹药,递给了周衍。 “陛下那时候会赐下一些特别的丹药,说是很补充元气。” “叫做【金蝉玉露】。” 【金蝉玉露〗…… 周衍看着这丹药,元气一激,这丹药忽然裂开缝隙,蜷缩散开来,竟然是一只虫子金蝉,金蝉自己把自己抱住,团成了一个圆球,就化作了丹药。 入了人体内,吸收人体的元气,就会化作原本的真身。 卧佛寺,织娘,虫蜕,青冥坊主,泰山公,六道,李亨。 一切皆已联系起来,也都已经化作了闭环。 周衍也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女子的真正死因,和到底是谁下了手,果然是李亨属意,而李亨借助了卧佛寺【金蝉玉露】下手,也代表着他一直知道一切,他才是幕后之人。 周衍的心中对于这长安城的风暴,以及席卷天下的缘由,窥见了一眼核心,道人的手掌握合,自然而然以五行之气封锁,将这一枚丹药,从陈家,到卧佛寺,殷子川,到终南山。 把这种种诸事情的因果,爱恨,悲怆,握在手中。 周衍道:“贫道,会为此事,讨回公道。” 这并不仅仅只是,对崔怜晴说。 周衍顿了顿,道:“此地风景不错,若是愿意的话,要不要在这里当个土地,算不得多少法力,所以,恐怕也没有办法长生,至少可以维持你的灵性不灭。” “可以让你活到你正常的寿数。” 崔怜晴微笑婉拒了。 她说这一辈子,都被各种东西拘束了,年少的时候,被家族的规矩拘束,嫁给人了,被夫家拘束,后来被局势天下牵着走,她不想要死去后,再承人恩,再被拘束。 “就让我在这里安静呆着,乳母的前半生都陪着我,我希望我可以多陪伴她,至于结局的话,等到哪一日春风起,也就随风飘散了吧。” “不要告诉小云儿哦。” 崔怜晴道:“她已经哭过了,再过来哭一遍,我怕我也要忍不住,和她一起哭了,然后……小道长,要好好对待小云儿啊。” “你们若是有了儿子,哪一天路过长安城附近,可以来看看我,我会很开心的。” “虽然,那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 周衍看着她,道:“有女儿,就不能来看你了吗?” 崔怜晴笑出声来,她眸子看远处,她已经是一点灵性,是因为被害死的,灵性没有伴随着正常存活损耗,所以能存留下来,可灵性毕竞和肉体凡胎不一样,她能感党到,在那个屋子里面,有人看着她。是李知微,是杨太真。 崔怜晴没有去看她们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情绪的奔涌。 她福了一福,清了下嗓子,吟唱了诗经的歌谣,声音空灵,周衍转过身来,告辞离去,道人踱步走远,背后的月色很清澈,萤火虫起起落落,美丽通幽。 周衍一步步走远了。 他想着。 万年县的陵墓周围长满了杂草和树木,就像是那个女人曾经喜欢侍弄的那些花花草草,四方有风,没有了墙壁围栏,而天上,永远有她喜欢的小云儿飘来飘去。 她厌倦了在宫廷里面勾心斗角,争奇斗艳的岁月。 在这里的日子,或许是她最喜欢的日子。 原来有些人的人生,要死去后才会开始。 而在第三天的时候,周衍收拾了情绪,他们去找到了这个时候,李亨信任的另外一个人作为帮助,不是其他,正是空空和尚的师弟,如今唐朝佛教大师,不空三藏和尚。 不空三藏和尚禀报皇帝,指向太上皇。 说,他寻到了一位方士。 这方士有妙法,能寻幽探秘,游走四方,能够在渺渺万里内外来去,寻魂魄仙踪,说,此人知道了李隆基对于杨太真的感念之神,感情之真,感天动地。 于是亲自来这里拜见,说,有一种妙法,可以让太上皇李隆基,再见杨太真。 而这样的要求,也让张皇后他们心中,大为意动,几番纠结,在郭子仪,颜真卿,不空三藏和尚等人的奋力推动之下,终究被允许。 这一天,长空万里河山。 长安城当中无数人的野心,欲望,韬略,谋划,化作了巨大的波涛汹涌,把整个长安无数百姓都席卷入其中,不知生死。 周衍再一次来到了皇宫中。 第386章 帝,道,弃子 不空三藏和尚垂眸,他比起空空和尚来说,要消瘦很多,穿着过于宽大的僧袍,就在前面徐步而行,这位老和尚曾经在终南山楼观道的时候,见过周衍。 所以当周衍,玉真公主,郭子仪等人找上门的时候,不空三藏和尚在最初的惊诧之后,终于也是明白了这事情的分量之大,很快地选择了同意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在这皇宫当中,枯瘦的僧人前行,嘴唇开合,用佛门他心通来代替传音的法门,道:“真人,到了这里,就由老僧去拜访,拖住陛下,你去拜见太上皇。” 唐皇李亨,确实是极为看重不空三藏和尚。 当然,这其中也是有很多的政治考量的。 李隆基崇道,他就尊佛,李隆基文武百官都认可,李亨也就大举提用宦官,可以说,佛道之尊,宗教信仰,百官权柄,这些都只是李亨对峙自己父亲的棋子罢了。 是皇权斗争延伸而出的脉络。 周衍点了点头,道:“就有劳大师了。” 不空三藏和尚的双手合十,道:“为了苍生,老僧自然那会拼尽全力,那么,真人,那边也就有劳了。” 周衍目送这位不空三藏和尚远去,周衍穿着一身方士的灰袍,稍微改变了自己的面容,在他的背后,还跟着个个子小小的童子,正是李知微。 杨太真现在就依附于李知微的身上。 为了避免太多的嫌疑,高力士没有亲自来接他们,而是派遣来了一个小宦官,年纪还小,才十二三岁出头,脸上稍微有些拘谨,在前面带路。 周衍随口和这小太监闲聊,知道了他其实家中原本是有些田地的,可是安史之乱犹如风暴一般地席卷过大唐,也就席卷过了他的家乡,家里几经变故,为了活命,一刀下去。 其实他爹之前是想要把他送到安禄山那里的大燕皇宫里的,已经把最后的银子都打点好了,给他吃了个饱饭,一刀下去,他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过来的时候,大燕被打跑了,大唐光复了长安。 他爹嚎哭了好几天,以为这一刀子实在是白下去了,对不起列祖列宗,谁知道,安禄山在的时候杀了许多的太监,宫里面缺人,误打误撞,他还是进来了。 其实宫里面有许多的宫女,太监都是这样来的。 那东西,哪里有吃饱饭重要?! 能顿顿吃馒头白面,挨这一刀子,实在是太值得了! 小太监伍乐川提起往日事情的时候,风轻云淡。 “我爹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隔壁家的二狗子也肯定会羡慕我的,能顿顿吃饱饭,偶尔还能吃到一点点的油水,这个可是太棒了!” 他很骄傲也很满意。 周衍神色复杂,他没有正面回答,安静了下,也只是道:“是啊,能吃饱饭,确确实实,是这世上最最要紧的事情了。” 这小太监补充强调道:“还要能吃到肉。” “这个可也很重要的。” 他实在是很看重这一点。 其中所映射出的荒唐世道,也实在是让人心中唏嘘,他还只是个小小年纪的孩童,对自身的经历,倒也已经习惯了,只是好奇问道: “两位方士,真的有那样大的本领,可以让人看到魂魄吗?” “我听带我的主管说过以前的事情。” “也听过那些头发都白了的乐师说过那些事情。” “说,以前太上皇圣人,曾经选拔了许多的乐师,这些乐师都由太上皇来亲自培养,叫做梨园子弟;还有的说起来当年,太上皇和贵妃娘娘的事情,说有霓裳羽衣曲。” “不过,当年叛军打了来,这些都消散了呢,虽然后来陛下有召集梨园弟子回来,可是也有很多没能回来呢……” 周衍道:“是啊,失散到各地,也没有那么容易全部召集回来。”而这些失散各地的梨园子弟,将自己的本领开枝散叶地传递下去,却也导致后世戏剧家所在地方就唤作了梨园。 即便,当年唐明皇霓裳羽衣曲曾在的梨树园早已成灰。 某些东西,还是犹如印刻一般,在这历史和岁月中留下了痕迹。 小太监点了点头,悄声道: “所以,真的有这样的本领吗?” 他年纪不大,经历很苦,可还是保留了一份天真烂漫,眼睛滴溜溜转,周衍心中有些怜悯他,笑着回答道:“是啊,是有这样的本领,怎么了,这么好奇?” 小太监肃然起敬,道:“哦,您是来自哪里呢?” 周衍温和地笑了笑,他一脸诚恳,回答道: “成都,蜀川成都。” 小太监挠了挠头,道:“哦,我认得的,我听说过的,成都在蜀川剑南道,有青城山,我知道的,嗯,所以,去那里就可以学到这样的秘术吗?” “我也想要学会一点,怎么样才能够学会呢?” 这个个子小小的,还是个孩子的小太监踢了下石头,见到那边儿有官员看过来,就老实起来,双手垂下,看着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个真太监似的,紧张兮兮。 末了才低声道:“我想要见见我娘。” “某一天她忽然就不见了,第二天的时候,我爹说他从外面找到了一个欠他钱的人,所以买了些东西回来,有粮食,还有肉呢,喝肉汤的时候都不见娘,我就问,他就哭。” “我再问,他就打我,打完之后自己更哭得厉害。” “我就知道,这事情不能问,就只是在心里憋着,我在梦里见到我娘好多回,她会抱抱我,亲亲我,我爹从来不会这样,他把我送到宫里来之后,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也再没见过他,也没怎么梦到他。” “他可能也不大想被我梦到吧。” 李知微神色复杂悲伤,乱世之中,她大概是可以猜得到这孩子的爹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有怎么样的经历遭遇,周衍的双手笼在袖口里,轻声道: “你会如愿以偿的。” 小太监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确定了周衍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就更加地欢喜雀跃了,他带着周衍一路去了兴庆宫,李隆基就被安置在这里,然后就老老实实垂首。 兴庆宫不算大,也没有那么华丽,可周衍站在这里,却能够感觉到一道一道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投射过来,这周围有许多的暗探藏着,树叶当中也有弓箭拉开。 周衍双手笼在了宽大的袖袍里面,眸子垂下。 毫无疑问,在被周衍打草惊蛇之后,海外三山忽而得知,【有方士可以让李隆基再见杨太真】这个消息,一定是心中震动。 他们最头痛的就是杨太真逃离不见,玉清玄元烝也被带走,这导致【偷天换日大阵】威能降低,现如今,杨太真如果重现的话,将其擒拿,就足以得到原版的玄元悉。 他们不会坐视这机会溜走,如郭子仪所言,这就是所谓的【诱饵】,杨太真必然将会在今日,在众目睽睽,尤其是在海外三山的所有暗子的注视之下,出现于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诱饵。 叛徒,和三山之至宝,以及足以最高效地开启偷天换日大阵的精粹。 足以彻底打乱海外三山的所有准备。 让他们放弃之后准备的【祈福大典】,将战场拉到现在,拉到这里,周衍站在了兴庆宫前的最后一重大门前,早已有人前去通报了。 兴庆宫里面。 李隆基亲自梳理自己的衣裳,铜镜之前,沐浴束发,他望着窗外,双眸带着浑浊,他已经是七十五岁的年纪,一身人道气运,曾经伴随着大唐进入顶峰,也曾因为那事而一落到底。 李隆基不喜欢这个时候,那种清清冷冷的感觉,悠然道: “力士啊,你说,这长安城里的人声是不是有些稀疏安静了,朕记得开元年间,长安城里的人声交谈声,密得如急雨长风,就是在宫里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高力士为李隆基梳理白发,动作顿了顿。 高力士轻声道:“大家,如今已是乾元二年……” 李隆基安静了许久,忽而轻笑,拈起一缕白发,道:“是了,朕总恍惚还活在四十年前。方才梦见姚崇捧着《十事要说》跪在丹凤门前,宋璟那老倔头又在殿外与朕争执……” “这一想着,他们都已经去了。” “你说,怎么偏偏朕,这么能活呢?” 高力士敏锐,他立刻察觉到了李隆基的声音里面,这些代表着的意义,脸上神色仓惶,轻声道:“大家,圣人,不要说……” 李隆基慨叹,他反倒是看得开来了,笑道: “让朕说吧,再不说就带进棺椁里了。当年祖母在通天宫测试百官,唯朕能挽强弓连中双雕……当年我大唐,米价斛不过二百钱,可你先前带来那汤饼……” “可朕后来竞认不出长安米价了,力士,你说朕何时开始聋的?” 高力士脸上悲怆,他道:“是海外三山,用计策来蛊惑了陛下。” 李隆基却摇了摇头,道:“你啊你,都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这样的偏袒朕?朕的错误还不至于让太真“她也背不起来。” 李隆基道:“朕亲手折断了自己的江山,用错李林甫是昏聩,纵容安禄山是愚,太宗皇帝若见朕这般模样,定要斥骂三郎懦弱……” “你说,若是我一开始,不怀疑忠嗣那孩子,即便是立下了功业,也能够亦如最初那样励精图治的话,这天下,会否不同呢?” 高力士满脸皱纹,他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 “大家,这世上一切皆可以遂了大家的愿。” “可唯独,没有个若字。” 他是曾经在安禄山起来的时候就劝解过李隆基的。 当!当!当! 晨钟传来了,东方既白,有宦官弯腰跑着传信,是那个【方士】到来了,李隆基眯了眯自己的眼睛,眼底再度如鹰隼般锐利,忽而道: “这东西,你拿着吧。” 他随意把一个匣子扔给了高力士,高力士打开一看,脸上的神色骤变,那就是一枚玉玺,看着是传国玉玺模样,可是通体澄澈透明,像是最纯粹的人道气运汇聚。 “朕猜得到那小子和郭子仪要做什么,这东西给你,今日之后,你交给周衍,就说……” 李隆基轻笑,道: “就说,是朕给他和小云儿的大婚贺礼就是。” 这个时候,这样的重宝,他说起来轻描淡写。 高力士面容复杂悲伤,他没有婉拒或者说陛下不可,而是捧着这个匣子,跪下磕头,语气哽咽,道:“陛下,老臣,领旨。” 李隆基回过头来,伸出手,将他搀扶起来,笑骂道: “你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别人以为怎么了呢,不过,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就到了终点。” “力士,朕,还要给你留下最后的一个命令。” “在把这东西,交给了周衍那小子之后,我要你写一卷书,这世上,只有你陪着我最长时间,你知道李三郎曾经是如此的骁勇,你知道那李阿瞒曾是如此豪迈,你也知道,李隆基是如此地昏庸,如此的苍老。”“我要你写完这一卷书。” “这是朕给你的命令,不准抗旨。” 高力士身躯颤抖,如遭雷劈,他这个年纪,这样的阅历,知道这其实根本算不上是命令,这是皇帝担心他之后寻死,所以给他一个念想。 李隆基道:“朕曾见这兴庆宫水池,曾经有海棠无数,都已经全部枯了,这世上的太多事情,就像是下棋一样,落子无悔,朕年少时候觉得,这是要说动手前下定决心。” “所以,朕骑马入宫墙,立下这许多伟业。” “可如今朕老了,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世上太多事情,和下棋一样,下棋不能悔棋,人亦如是“你那一卷书的最后,便说,何以为李隆基呢?” 李隆基重新穿着了自己的衮服,就好像重新化作了那李三郎,那气吞天下,有类太宗的大唐圣人,他的手指拂过腰间的玉佩,道:“就说,这书卷之中的是李隆基。” “他曾让这大唐的万家灯火亮过” “又亲手,掐灭了大半。” 李隆基看着远处,下令让陈玄礼亲自迎“方士’入内,然后他看着天空的太阳,心中轻声自语:“李三郎啊李三郎,你说,若朕以这残躯,能换回三分解民倒悬。” “可能赎得一分罪过……” 这个地方,有无数人的目光正在盯着。 兴庆宫大门在初升的朝阳下缓缓打开,犹如巨兽张开大口,吞噬所有光线。周衍的身影在门前停顿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 与此同时,一道道目光却忽而偏移,落在了那兴庆宫前,大门打开,年迈的李隆基,穿着龙袍衮服,从容不迫,踱步而出,那皇帝的气焰,让周围的暗子,都凝固了下。 李隆基身穿龙袍衮服,白发苍苍,垂暮苍龙,舒朗笑道: “道长,来自于何处啊?” 周衍笑着回答道:“贫道蜀川客。” “自有神通法术,能以精诚致魂魄,已寻找到了杨太真。” 李隆基知道这是在演戏,就顺着问道: “不知道,她在何处呢?” 这两个人,之前就已经打过交道,现在一唱一和的在演戏。他们的交流,把周围海外三山安排下的暗子目光吸引过来。 周衍知道这些人在看着,于是伸出手,遥遥虚指东方。 “海外仙山,虚无缥缈。” 李辅国的义子面色骤变。 海外三山直接被道破。 然后,周衍的袖袍一扫,装模作样地捏了个法决,道:“请看一”众人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看到一缕流光升起来,化作了一位花容月貌的绝世女子。 杨太真现身。 众人声音,骤然凝滞,万物死寂。 第387章 终是入世了 杨太真所持玉清玄元燕,乃是整个海外三山将养了数千年岁月的至宝,也是原本的,用来开启整个【偷天换日大阵】的核心,只是因为被杨太真反水,所以失落。 在这之后,虽然海外三山一系,再度地培育出了新的,可以开启偷天换日大阵的宝物钥匙,但是还无法和这个原本相提并论。 如今,杨太真出现,代表着【偷天换日大阵】最完美的启动条件出现。 鱼朝恩本来就在这里等待着,本来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个事情,可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神色几次变化,再几次地确定,这确确实实是杨太真之后,终于忍不住喊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这里作弄幻形!” “左右,速速给我拿下!” 周围刹那暴起,虚空泛起涟漪,刚刚还似乎是没有多少人的兴庆宫外,一个个穿着禁军甲胄的精锐跃出,鱼朝恩本人更是展露出来了一身四品层次修为,朝杨太真虚影抓去。 鱼朝恩的境界并不稳定,不是常态化的四品。 但是作为海外三山安插在大唐长安城当中的关键棋子之一,自然也是有一身不弱的修为,但是那灰袍术士竟是抬手一转,竟然就将周围的人都护住了。 陈玄礼提长枪直杀去鱼朝恩。 鱼朝恩这一天阉宦官,平常畏畏缩缩,这个时候,筋骨舒展开来,整个人都似乎比起之前膨大了好几圈,双手套着一套金玉之色的拳甲,握着一口陌刀,和陈玄礼厮杀。 或许正是因为天阉,纯阳不泄,气力磅礴。 再加上海外三山一脉的最顶尖秘法,这才让鱼朝恩能修出了这一身丝毫不弱的气血,而陈玄礼,一来自身境界只是五品,二来年老气血衰,三来终究没有兵马。 陈玄礼不是对手,但是这一次,陈玄礼丝毫不退。 那小太监伍乐川被周衍抓起来,往兴庆宫当中一扔,小太监落地,摔了个屁股墩儿,但是被周衍用一层劲气护住,倒也是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看着外面,看着杨太真,瞪大眼睛。 真,真有神通! 周衍对李知微道:“你们去兴庆宫内,不要出来。” 李知微点了点头,她抓住了腰间的笔,那是李元婴一战之后,周衍得到的滕王画笔,也是一个极为了不得的法宝,周衍又让李隆基带着杨太真的魂魄入兴庆宫。 李隆基伸出手搀住杨太真的手,嗓音平缓道: “此战,朕不能走。” 周衍道:“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周衍袖袍一扫,激荡起一股风,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说是独步一代,让李隆基踉踉跄跄后退回了兴庆宫当中。 周衍道:“杨太真,他们就由你保护了。” 杨太真吞服了玉清玄元悉,已经是五品境界,杨太真微微颔首,她似在天地飞腾一样,一只手抓住了李隆基,另一只手抓住李知微,飞入兴庆宫。 高力士叩首,本来要走的,可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个匣子,抛给周衍,道:“道长,请拿好!”周衍抬手,抓住这一个匣子,微微颔首。 高力士这才后退,还是从陈玄礼击溃的一名禁军模样的海外三山弟子那里,拿来了腰刀,那海外三山弟子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勉强爬起的时候,高力士握着刀直接狠狠一下,撬死了这禁军。高力士握着刀,一步步后退入兴庆宫当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时间里面。 人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想着,用最小的代价,去完成这个事情,去解决麻烦,完成目的,可是时机却又犹如朝露,刹那已逝,鱼朝恩本来想着,最好能闪电般地止住这事情。 抓住杨太真,淬炼出玉清玄元烝。 这样的话,因为之前那个青衫道人入宫,搅动出来的波涛和变数,就能够被极大地抹去,就有很大的可能性,完成原定的目标。 可是才一眨眼,杨太真和李隆基就跑入宫中。 鱼朝恩想要掠去,可是却被陈玄礼死死拦住了,这个老将目眦欲裂,他已经白发苍苍了,没有禁军,甲胄似乎都要生锈了,就像是这个老迈的躯体。 在四十八年前,他伴随着那时候简朴的李三郎一起掀起了政变,在诛杀韦后,安乐公主的时候,他提着刀和枪,陪伴在那少年旁边。 在安史之乱的时候,他护着李隆基奔出皇宫,掀起了乱世的军变,借助机会,杀死了杨国忠,逼死海外三山的内应杨太真,然后跪在那里,低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跪在那时候已经失去了权位的李隆基的身前,献上忠诚,护着他一路走入蜀川,在蜀川大族反叛的时候,也披甲冲杀在前。 如今,这是李隆基最后一次的搏杀。 他仍旧提着枪,穿着那早已褪色的铠甲,站在最前方。 苍颜白发,却也一如当年。 鱼朝恩厉声道:“滚开,你这个老东西!!”激荡自身的气血之力,强行提升到了四品的层次,然后朝着眼前的陈玄礼悍然一击。 陈玄礼用手中长枪横着拦住这一招。 但是气劲勃发,穿透了他的防御,穿透了那一身的甲胄,击中了陈玄礼的五脏六腑,陈玄礼的面色煞白,他须发皆白,嘴唇有血,却厉声怒喝:“一介阉人,休想过去!” “我,陈玄礼!” 在这老迈的战将怒喝这一声的时候,那兴庆宫当中的年迈君王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恍惚之中,似乎有一个个声音,从过去到现在,层层叠叠的回荡着。 “蔡国公,陈玄礼…… “臣,陈玄礼,叩首陛下,请诛杨国忠。’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陛下,陛下,来这里一 那是蔡国公陈玄礼,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是李隆基的近臣陈玄礼,最后,是那个李三郎的麾下,区区的千骑营的一名军官,一个出身寒微,甚至于到国公之后,史书上都无法追溯到其出身和家乡的寻常人。四十八年前,陈玄礼对着李阿瞒举起手中的酒杯。 那时候他们年轻,天上的月色清朗,出身寒酸的少年武官这样道:“阿瞒看得起我,陈玄礼一身性命,就舍给你了,从今往后,无论是怎么样的境地。” “无论荣华富贵,还是危险灾劫,陈玄礼都永远挡在陛下的身前,纵然要死,我也会死在阿瞒你之前,在我身死之前,阿瞒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了。 四十八年白云苍狗,从潞州别驾到龙武大将军,从诛韦后到马嵬坡。当年诺言化作今夜横亘在宫门前的染血长枪,那个说要为他赴死的少年,终究用一生践行了月下的誓言。 李隆基无言仰天长叹。 当年意气风发,当年壮志豪情。 李三郎,你可对得起这许多英雄气。 李隆基背对着那武将,安静站着,想到了许久许久之前的事,他因为这衰老的身体而出现的贪生怕死,那种畏缩的东西,终于还是溃散了。 鱼朝恩被自知最后一战到来的陈玄礼死死拖住了,饶是他身负海外三山传承,可是在双方战斗意志的巨大差距之下,再加上,伪装的四品无法开启法相真身,竟被拖住。 鱼朝恩厉声道:“速速去把那幻形鬼物抓出来!” 于是一群禁卫朝着兴庆宫扑去。 李隆基握着杨太真的手,神色安静。 周衍在腰间一抓,一副卷轴出现在了少年道人的手中,卷轴的轴为白玉质地,抖手一抛,这卷轴就在周衍的手中展开来了,猛然扩散,上面有极为精巧的笔触,勾勒了蝴蝶。 【滕蝶图】! 法力一激,这滕蝶图卷轴上,一只只金色蝴蝶振翅,从这卷轴之上飞出来了,动作曼妙,姿态柔美,只是看着,就好像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可是当蝴蝶落在一名穿着甲胄,伪装成了宫中禁卫的海外三山弟子的身上,就仿佛是落下来了一个巨大的霹雳,直接将这个禁卫打成一团焦黑。 刹那之间,那些海外三山弟子都面色骤变,齐齐拉开距离,只能够眼睁睁看着,那一只只美丽无比的蝴蝶,在这里起舞,将整个兴庆宫的外面都笼罩起来。 美丽,优雅,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鱼朝恩面色难看,他知道,自己被陈玄礼拖住了,而现在,那兴庆宫又被这一件不认得什么来历的顶尖法宝给护住,可以说,想要擒拿杨太真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临到这个时候,他反倒是有了决断,厉声道: “顾不得其他了,玉清玄元悉就在这里,开阵!” “在这里开阵,李辅国那里,就会有反应的,事到临头需放胆,来不及犹豫,也没有犹豫的机会了!”海外三山弟子道:“是!” 陈玄礼纠缠而上,只是这里,本来就是李亨用来监视自己父亲的地方,这里的禁卫本来就是他的心腹,那被鱼朝恩,李辅国替换成为自己人,更是顺势而为的事情。 陈玄礼目眦欲裂。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垂眸,看着他自己的手掌,他心中有一种真切的恍惚感,仿佛岁月,历史,就在此身之前开始流淌着,甚至于即将要分流。 他知道,自己出手的话,必然会改变历史原本的走向。 在今日之前,他的实力孱弱,所作所为,犹如一条条支流脉络,被笼罩在历史岁月的大势之中,往前不断地奔腾着,而现在,而今日不同了 轰!!! 马蹄声砸在了宫殿外的石砖上。 一股兵家的烈烈煞气涌入了这里,在长安城皇宫外,广平王元帅,太子李椒穿着一身的甲胄,他的周围有着朔方军的将士们追随,在这之前,郭子仪来寻了他,这位老将把计划都说出来了。 李做大惊失色,甚至于想要将事情禀报。 郭子仪却询问他,道:“殿下难道不记得建宁郡王是怎么死的了吗?!如今陛下亲近张氏,张氏已经生出了儿子,殿下不居安思危,难道要等到张氏再对殿下下手才悔悟吗?!” 李椒面色几度变化,他道:“但是,父子君臣一场,岂能够披坚执锐,入宫中逼迫!” 郭子仪却忽然没头没尾地道了一句: “臣愿意以家子,娶殿下之女升平公主。” 李椒面色微有变,郭子仪又道:“况且,太上皇还在,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更存,扫除宫禁以迎至尊,岂非孝之大者乎!” “何必区区温情!” “殿下忘记建宁郡王的事情的话,难道还还忘记了太宗皇帝的事情吗!?” 李椒的思绪晃动许久,清晨的冷风扑打在了脸上,竟然已经有了细微的刺骨之感,李做抬起头,意识回到了现在,他看着前方的皇宫,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位置。 正是玄武门。 李做一字一顿道:“进宫,面圣。” 在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鱼朝恩已逼退了陈玄礼,打算直扑那兴庆宫,但是在这兴庆宫的宫门前面,站着那个灰袍的方士,鱼朝恩厉声道:“滚开!” 手中兵器朝着周衍杀去,却被后者抬起手抓住。 鱼朝恩在这个时候借助秘法激发实力,抵达了四品的层次,所以周衍接住这一招,绝对不能够算是轻描淡写,二人交锋的那个点上,一股法力的涟漪扩散开来,周衍的身上泛起了层层涟漪。 马蹄声犹如奔雷般掠来了,一骑从外穿来,战马扬蹄,血煞化形,刹那之间,长枪犹如血色的神龙,直接从后方,硬生生顶住了鱼朝恩后背的护体罡气上。 来将须发皆白,是郭子仪。 鱼朝恩侧眸看着郭子仪,目眦欲裂,而郭子仪则是眸子冷漠,二人对视,而周衍则是看着他们两人,真切地感觉到了,历史命运的存在。 鱼朝恩者,给事黄门。至德初,知内侍省事。 乾元二年,命郭子仪等九节度讨安庆绪。肃宗以子仪、光弼皆元勋,难相统属,故不置元帅,但以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之名自此始。 明年,九节度之师六十万溃于相州。 此乃是正史,是周衍所知道的历史,而在这个时候,一只金色的蝴蝶落下来,就落在了鱼朝恩的肩膀上,稍微震动了一下翅膀,就只是一丝丝帮助。 于是鱼朝恩的护体罡气崩碎。 郭子仪的长枪直接贯穿了鱼朝恩! 这会导致郭子仪大败,在未来令六十万唐军死伤惨重,让李光弼强行出战再度大败,令大唐元气大伤的宦官,就这样,被本来会被他陷害的郭子仪,一枪挑飞! 历史。 因而改变。 周衍明白,这是因为他。 鱼朝恩被挑飞,脸庞发胀,秘法反噬,轰击五脏六腑,性命难保,他嘴角淌出血来,血滴落下,看到那灰色的袍子泛起涟漪,层层溃散,化作了青色的道袍。 看到那里出现了一个道人,鱼朝恩的眸子瞪大: “你一!!” “到底是,谁!?”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掌。 道人的身上气息在剧烈的变化,从超然物外,变得沉静,坚实,最终混入了这时代的洪流当中,在这之前,嬉笑怒骂,只是侠客游走于世,在这之后,才算是和历史命运有了纠葛。 虽然艰难,但是周衍在这一瞬间,有所明悟。 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了百劫千难。 在这一刹那。 他终于,入世了。 青色道袍翻卷,道人站在这历史当中,回答道: “贫道衍舟,不过只是一介寻常道人。” 而在这个时候,张皇后那边,还有李辅国应该是察觉到了此地异变,他们如同鱼朝恩那样决绝,开阵,鱼朝恩脸上出现了狂喜之色:“哈,偷天盗日大阵已经开了。” “咳咳,你们,迟了,你们迟…” “哈哈哈,是我们赢了,我们!” 却忽而听到了脚步声。 看到那青袍道人也踏前半步,一层涟漪从脚下散开来。 瞬间扩散到整个长安一百零八坊。 那道人嗓音清净,袖袍翻卷,也如此道: “开阵。” 第388章 偷天换日 周衍的声音犹如冰雪崩碎之后的涟漪,只在一瞬间扩散开来,顺着大地的脉络横扫四方,与此同时,就在这皇宫附近,大唐长安附近的社稷之神洞天之下。 老土地鲍乐之,还有原本负责长安城内地脉地气的土地们,都在这里养伤,也有些担忧外界发生的事情,可他们本领不强,现在更是受伤不轻,也只是担心。 鲍乐之想着,现在外面正是长安城宵禁解开的时候,百姓们都要开始一天的生活,而在皇宫当中,却有一场死战要展开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只好给后土皇地祗娘娘上香。 拜了几拜,转过身来,稍稍有些屏住呼吸。 在这个地脉的节点处。 王贲盘膝而坐,周围,有九个泰山卫组成了九宫阵。 他们全部都闭着眼睛,气机犹如一体的,鲍乐之不懂得修行的法门,但是他偶尔有一天休息好,迷迷糊糊没有睁开眼睛,恍惚之中,仿佛前面不是十个人,而是一头恐怖的蛮荒异兽! 他们气息相通,他们的气机相联! 像是一张一点一点拉满了的战弓,蓄势待发。 这几天里,这些泰山卫就像是石头一样杵在这里,安静坐着,也不动作,也不说话,这是最初的时候,在泰山卫对付当时占据了泰山周围洞天福地的妖怪时,沈沧溟和李镇岳给的建议。 泰山卫本身就是山石成精,对于阵法节奏,气息吐纳这些微妙的力量,感知能力,其实很弱,但是他们的耐心和毅力又很强很强。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一点一点耐心去调整彼此之间的气息,只要时间足够,他们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会抵达理论上的极致。 而在这个时候,后土皇地祗娘娘前的三炷香忽然亮了一下,香灰落下来,大地似乎有些震动,鲍乐之本来打算要清扫一下的,却忽然感觉到不对了。 呼吸声,停滞。 周衍的声音伴随着地脉的轨迹传遍了四方。 王贲,以及背后的九名泰山卫齐齐睁开眼睛。 轰!!! 一股气焰,升腾而起,大秦通武侯王贲开口,嗓音肃杀。 “开阵!” 他们踏入大阵,手中兵器抵着地脉,那种,有类兵家战阵一般让彼此的气息相连通的特性,在这个时候发挥出来了非常突出的效果,和地脉完成了共鸣。 嗡嗡!!! 一道黄色的,泛着厚重之气的光柱,从这个节点为核心,冲天而起,后土皇地祗娘娘塑像前面的桌案上,有一副画轴,画轴上面,是古朴的长安城构筑图。 在这个时候,一点明黄色的光从代表着此地方位亮起。 而后,刹那之间横扫过了整副画轴。 画轴之上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次第亮起,不同位置的泰山卫都睁开眼睛,足足一千零八十个泰山卫,在此刻完成了和长安城地脉的连接,转化。 泰山府君麾下泰山卫·大阵布置完成。 地脉之气连接完成。 在这之前,鱼朝恩虽是战败,但海外三山自然有秘法,能彼此联系消息,传递情报。 张皇后等人应该是在远处开启了大阵。 偷天换日大阵,海外三山的底牌,往上可以追溯到【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之事,这一座阵法,极其地繁复奥妙,此刻展开,隐隐然,整个长安城的人道气运都在涌动。 只要是有法眼之类神通的玄官,都清晰地看到,长安城的人道气运像是百川归海一样地涌动进入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之中,被这漩涡吞噬,消解。 在那磅礴如血光巨柱的香火之中,气机如火,而苍生百姓如同柴薪,按照海外三山的计划,这将会撼动长安城本身的气运构架,将整个人道气运引导入水。 自长安走渭水,跨越蜀川的众多水系,东奔入海。 这也是为什么,海外三山在蜀川一系的各种水神体系大做文章的原因,可是在这个时候,当那人道气运化作漩涡,冲天而起旋转的时候,空气中似乎凝滞一瞬。 以周衍的脚步为中心,一层层的厚重玄黄涟漪散开。 人道气运化作血色漩涡,地脉之力竟在此刻升腾而起,化作了一条苍龙般的状态,缠绕在这开启的偷天换日大阵之上,张牙舞爪,将这一座偷天换日大阵彻底拧住。 张皇后,李辅国看着天空中的变化,看着这纯粹的气韵的交锋,而这个时候,郭子仪已经把鱼朝恩甩飞出去了,驱使战马,直奔到了兴庆宫前,大声道: “末将郭子仪,护驾来迟!” “请圣人恕罪!” 他直接把自己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定性为了护驾。 隔着一重宫门,李隆基的声音苍老沉静,犹如当初,道: “护驾有功,无罪!” “此地布防,朕的性命,就都交给你了,子仪。” 李隆基的声音苍老,说出的内容,和之前李亨所说截然相反,郭子仪都要忍不住慨然叹息,即便是垂暮的苍龙,那也仍旧是苍龙,并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李隆基终究还是展露出来了曾经的獠牙。 “是!” 郭子仪行了一礼,朔方军已经进入了这一部分宫中,绞杀海外三山弟子,那些海外三山弟子都是按照宗门精锐的方式培养出来的,单个儿拎出来的单打独斗,比起朔方军更灵动,占据优势。 可是人数一多,他们这些海外三山精锐陷入了朔方军包围中,还是要单打独斗,各持豪勇,就有些不够看了,一个个都陷入了大唐的战阵当中,最后大部分都被重盾结阵封锁。 然后从重盾的缝隙之中,被七八杆长枪戳死。 抽枪之后,乱刀劈砍,直剁成肉泥一般。 兵家交锋,可从来都是斩草除根,没那么好看的,鱼朝恩口中鲜血喷出,这么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甚至于陪着李亨一路从外面打回来,总算要成功,却一下子全失败。 鱼朝恩岂能够容忍,哪怕是被兵家煞气贯穿,还是有一股气性在他的胸口里面滚动炸开,让他额头的太阳穴跳动,让他的青筋贲起,伸出手抓住周衍的脚腕:“你,你一!” “你不可能打破这阵的。” “我等准备了几十年,几十年!” “怎么能被你,这么简单就解决。” 周衍没有看这个本来会导致历史巨大偏移的大宦官。 他一脚踏出,脚上有浓郁地脉之力,直接踩在了鱼朝恩的胸口,刹那之间,在地脉加持之下抵达的四品境界,直接震碎了鱼朝恩的五脏六腑。 鱼朝恩面容肿胀,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下,不再动弹了,死不瞑目。 海外三山,鱼朝恩一死! 大地之力汇聚,整个长安城的地脉构筑成了阵法,像是一个楔子一样,卡住了原本精密犹如齿轮一样的偷天换日大阵,也为周衍提供法力加持。 周衍此来长安,目的不是单纯为了斩杀谁,而是为了逼对方把大阵开启,好把这曾经数次吸纳吞噬神州人道气运,将这人道气运引导进海外三山的大阵,彻底摧毁掉。 而郭子仪给出了建议,借助杨太真这个诱饵,彻底引导对方的节奏,让对方不得不提前开启这个偷天换日大阵一 一事三变。 现在这展开的偷天换日大阵,虽然还是那个古老的,曾经屡次威胁到人道气运的顶级阵法,可是准备不足,发挥出的威力,恐怕连鼎盛期的一半都没有。 而且最关键的是,事发突然,这阵法不够圆融精妙,这才被周衍的地脉之气抓住了痛点,死死卡住了阵法,周衍重新化作道士模样,看着天空当中,两座大阵的变化。 此刻,海外三山准备了数十年的偷天换日大阵,和泰山卫十倍为之的长安城地祇大阵正在纠缠对峙,死死顶住。 周围的情况,海外三山的暗子则是由郭子仪和朔方军处理了,兴庆宫的宫门打开来,高力士快步走出来,搀扶住了鏖战的陈玄礼。 高力士道:“陈将军,稍稍休息。” 李隆基也道:“玄礼,可还好?不要逞强,朕这里还有些丹药,你快些服下。” 陈玄礼摇了摇头,他看着那苍老的李隆基,然后目光看向了那如今仍旧是花容月貌,娇媚无双的杨太真,苍老的大将看到,君王到这个时候,手掌还在抓着杨太真的手。 哪怕是帝王的脸上和眼底满是对自己的关切,过来问候。 也仍旧没有松开那一只手。 像是害怕一松手,这久违了的身影就会消失一样。 陈玄礼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怎么样的表达,他看着那魅力无双的贵妃,和重新又意气风发起来的李隆基一一是的,就好像是杨贵妃的回归,把李隆基久违的生命力带回来。 可杨玉环是他陈玄礼逼死的。 可他逼死杨玉环,是因为什么呢? 努力改变的东西,杀杨国忠,杀杨太真,一路护持着他走回来,可是到了如今,杨太真的魂魄又回来了,李隆基又好像变回去了,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吗? 像是爱意,像是颓唐,像是苍老,像是那彻底死去之人。 在这个时候,陈玄礼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的死,是和生命没有关系的,有些人,即便是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李三郎已经死了,眼前这个苍老的,满是皱纹的人,已经没有了当年那让他叹服的英雄气概。 老将昂首长叹息,把手中的长枪扔在了地上,道: “我已经老了。” “这一战之后,就让我归乡吧。” “阿瞒。” 陈玄礼闭着眼睛,不去看又和杨太真站在一起依偎在一起的皇帝。 不看了,这一辈子,这荒唐。 为了年少的理想征战过了,也看够了。 李隆基的动作一滞,他的眼底带着悲怆。 在四十八年前,说要保护他的那个少年郎,如今白发苍苍,终于还是说出了告别的话语,李隆基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纠缠着的大阵,道:“这事情,之后再说。” “不过,这一次,应该可以把海外三山的计划,一网打尽了吧!?” 周衍看着天穹,他的法眼来自于开明,所以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所以能看到了那血色气运之中汹涌流转的光,神色凝重,道:“难说。” 皇宫太极殿当中,李辅国面色铁青。 “………怎么回事?!这些天联系不上他们,还以为是他们去掌控长安城地脉之气,没来得及,可是这是怎么回事?!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地祇,不是已经被杀大半,剩下的也都囚禁起来了吗?!”“这大阵是什么!?” “这气运又是什么?!” “该死,这样下去的话,我宗门大阵不要说把大唐的人道气运引导入海外三山,就连长安城都未必能成功” 张皇后的神色也有些苍白,道:“时间太紧促了。” “阵法的威力,完全没有彻底展开。” 李辅国有些焦躁,道:…………从现在来看,鱼朝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没得选了,只能想办法,先抽调人道气运,把偷天换日大阵彻底展开,冲破地脉的封锁。” “要不然的话,也就没有然后了。” 张皇后道:“哪里还有能激发这大阵的人道气运?!” 这个级别的大阵,被长安城地脉之力封锁,想要冲破,需要的人道气运一定是非同小可,无论是纯度还是量,都要求极高,能满足要求的,寥寥无几。 而在这个关键时候,想要找到更是天方夜谭。 可这么多年的计划,难道要彻底放弃吗?! 李辅国忽而转过头,看着太极殿,脸上的神色起伏,阴沉不定,最后似乎彻底下定了决心,张皇后的面色一变,一下挡在了太极宫前,道:“你要做什么!?李辅国!” “你要对陛下不利吗?!” 李辅国焦躁,厉声道:“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在旋涡里面,自身难保,还管什么陛下不陛下?你可知道,偷天换日大阵被阻拦,他们肯定知道我们的出身和计策。” “今天这大阵如果被他们彻底拦下来,之后就肯定是对我们的清算,到时候大唐要清算我们这事情,宗门也会追究我们办事不力,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他身上法力涌动,推开了张皇后,提起剑,奔入大殿之内,皇帝受伤之后,就昏迷不醒,此刻还在床铺上躺着,李辅国提剑去杀,打算直接用皇帝李亨祭阵! 偷天换日,偷天换日。 皇帝就是天日! 此刻大阵被拦截,唯有人道气运最厚的皇族才有可能完成这一步,可张皇后死死挡在前面,李辅国需要张皇后来辅助开阵,如今恼火,道:“你到底做什么?!”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身份?!你难道真对皇帝有了感情?” 李辅国厉声道:“你疯了?!” 张皇后展开双臂挡在李亨的床榻前:………我,事情还不到这一步,我,我之前才又有身孕,陛下已经受伤了,我不允许你伤他。” “我可以把建宁郡王的魂魄人道气运给出去开阵!” “那是武功如太宗的皇家子弟,他的气运肯定够了吧?” 李辅国道:“你知道需要的是皇家之血!” “只有一个建宁郡王怎么够祭阵的?!” “让开!” 他动手,可张皇后竞也有不弱的手段,也拔出剑来,挡住了李辅国,在这纠葛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剑鸣声音传来,李辅国的面容骤变,张皇后只觉得腹部一痛,手中剑坠地。 她不敢置信,低头看去,看到了自己的腹部被剑刺穿。 鲜血迅速晕红了衣裳,而毫无疑问,她腹中那孩儿也在这一剑下死去,张皇后的面色苍白,手掌颤抖,出剑的人正是这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她保护的人,是身后躺着的李亨,是…… 【皇帝】。 非人哉。 李亨眸子睁开: “如此,够开阵了吗?” 第389章 宿命 忽然的骤变,几乎让这太极宫当中的气氛压抑到极致,张皇后看着自己的小腹,说不出话来,这种压抑着的森然气氛,让李辅国都有些难以支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皇帝从张皇后的背后站起身来,那柄天子剑抽出,血流如注,张皇后软倒在地上,看着一身龙袍的李亨迈步离开,走出自己。 张皇后脸上苍白一片,泪流满面,在这个时候,她认出来了这位帝王的冰冷无情,所以心口的痛远远要比起小腹被剑器刺穿时候的痛更为剧烈,更为侵蚀骸骨。 海外三山下计,往往用的美人计,可这计所在之地却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美色,对于李亨这样的人物而言,寻常女子脂粉颜色,能够有一时的雨水之欢,却不能占据其心。 在安史之乱时,李亨要率军回击长安,张皇后就始终伴随在他身边,李亨说过,抵御敌人不是妇人家的事,你为何要在前面呢? 张皇后那时候只是太子妃,笑着回答,说如果有什么仓促,我在前面挡着,太子可以从后面逃走,这样就无患了,后来率军的时候,亲自为将士缝补衣裳。 这些都只是作息,只是陪着李亨而已,只是她后来才慢慢发现,自己对于李亨已经下不去手,终究还是入戏太深,难能自已,或许,当年的虞姬也是这样子,对霸王入戏太深。 可是,直到这一剑刺穿了自己和那腹中孩子。 张皇后也才知道了,原来终归到底,真正动了情,入了戏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李亨有着李家天然的政治血脉,冰冷无情。 他始终只是冰冷旁观,也终究不是真霸王。 张皇后失魂落魄,李亨垂眸看着这娇媚女子,看着她脸上那种苍白之感,皇帝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丝不忍,一丝慨叹,然而这种,眷恋,怜惜,终究被皇位撞得粉碎。 他脚步顿了顿,踏过自己妻子和未出世孩儿的血。 手中天子剑犹雷霆一般,直接架在了李辅国的脖子上,李亨眸子冰冷,道:“所以,开阵吧,你们那所谓的偷天换日大阵,但是,要按朕的要求来,让此阵环绕于长安城。” “什么?” 李辅国的神色微怔,他勉强自笑道:“圣人,是也要投靠我海外三山,缥缈仙宗吗?” 李亨的声音平静,根本不曾回应李辅国的话: “开阵。” “朕要让此阵,成为北斗七星,拱卫紫微宫,成为长安城之托庇,既可以让人道气运外流,那么逆转而运,也可以成为人道气运的护城河,永固山川,不是吗?” 李辅国知道了李亨到底要做什么,一切的目的是为了成为帝王,一切的目的是凌驾于自己的父亲,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真真正正,摆脱那一个犹如神灵般压在自己头顶的父亲。 李亨垂眸扫在李辅国的脸上,这个深沉冰冷的帝王,眼底带着轻蔑:“我天下和大唐的气运,怎可能流转外泄去海外三山。” “简直可笑。” “助朕扫平诸叛逆逆贼,到时候,你就不必离开长安城,朕以人道气运起誓,会庇护你一生无恙,你不再是海外三山的逆贼,而是朕的从龙平叛大臣。” “怎么选,你知道。” 李辅国知道了,李亨一直以来,都只是将他们当做手中的剑,当做一个棋子。 心底出现了短促但是激烈的挣扎,最后他垂首拜在了李亨的脚下,李亨提着剑,缓步走出,天穹之上,血色如柱,气运如龙,而在大殿之外,广平王披甲而来。 李椒率领朔方军的精锐亲信,迅速地解决了那些被海外三山侵蚀,替代,拉拢了的禁军,但是他们抵达这里的时候,却看到了皇帝站在高处。 李亨双手拄着天子剑,不像是之前那样狼藉和重病。 李做面色骤变。 大殿之上是皇帝,大殿之下是太子。 双方对峙,以刀剑,以兵戈。 李亨注视着这个平定安史之乱最大的功臣之一,看着自己的儿子,嗓音舒朗道:“太子披甲来此,是要做什么?是自诩为太宗了吗?” 李椒面色挣扎变化,他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背后随他以平叛的名义来到了这里的朔方军将士们,士气遭遇了巨大的打击。 李椒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死死握着手中的兵器,在这个时候,所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决定,是放下兵器,跪在这里磕头认错,被剥夺太子位,投入牢狱,还是说…… 他握着兵器,握紧,又松开来,战马低声嘶鸣的声音回荡,李椒深深吸气,然后呼出来,他提起手中的剑器,指着前方,想到了崔氏之死,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建宁王。 最后他开口,嗓音沙哑:……我。” 他一字一顿道: “清君侧,请陛下,斩妖妃,诛李辅国,鱼朝恩!” 李亨目光冰冷,注视着眼前这个儿子。 “太子,要作乱吗?!” 李椒呼出一口气,他猛然抬头,在如同太宗那样的战马之上,拔出了手中的剑器,指着前方,厉声道:“请陛下称天下兵马大元帅!” 身上气运,本来如同蟒蛇,就在拔出剑器厉声呵斥的一声,那粗大的蟒蛇气运周围,炸开了层层的云气,蟒蛇身上的鳞甲长出了龙爪,龙角,昂首盘旋而起。 双目冰冷,注视着前方太极殿的父亲。 气运已成了。 在那遥远的正史当中,李椒上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着手诛杀权宦李辅国、鱼朝恩及宰相元载,是被称呼为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若代宗者,其何责焉的君王。 能够在祖父安史之乱,父亲重用宦官之后,仍旧被评价为守成之君,他的上限,原本不只是如此的,事实上他的一生,几乎都是给父亲和祖父处理留下的隐患。 他的祖父,天纵英才,前半生是堪称千古一帝的神君。 可是往往是这般人物,真的搞出事来,也比起平庸之人更剧烈。 因为鱼朝恩等导致了九大节度使战备,叛军做大,因为鱼朝恩谗言罢黜了郭子仪,导致仆固怀恩开始怀疑忠诚大唐的正确性,最终反叛。 又因为要平定仆固怀恩叛乱,而重用武将,开辟出了中晚唐的藩镇割据,而藩镇割据,又终究导致了五代十国的人间惨剧的未来。 这世上许多荒谬的惨状,追溯到最初,或许只是一个人还活着,一个人导致了一场大败,大败改变了局势,局势扭转了人心,最终化作千千万万人的死亡。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滕蝶图召唤出来的蝴蝶震动翅膀,金色的蝴蝶散开于长安城皇宫当中,于是岁月的走向,发生了偏移。李椒压在心底的愤怒,因为郭子仪提前引爆了,他提前展露了獠牙,和父亲发生了冲突,而郭子仪之所以前去拜见他,则是因为某个来到人世间的道士。 所谓入世,并不是行走于红尘之中。 而是此身举手投足,所作所为,掀起了人世的浪潮。 牵连了太多的因果。 李椒的气焰冲天,就在这个时候,在这长安城的皇宫当中,足足三股不同的人道气运在彼此交锋纠缠在一起,而在这急促的交锋之中,李辅国的眸子瞪大,鬓角汗水流淌下来。 他在迅速推演大阵。 借助建宁郡王这一被杀之人残留的庞大人道气运为引子,以帝王,皇后,以及皇后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为引,这一【偷天换日大阵】,将会被推演到,前所未有的境地! 不,不仅仅是这样……! 李辅国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三个气运如龙的存在,也同样在这皇宫当中,三龙同争,其中甚至于还有半截子的千古一帝,哪怕是在历史上,也没有过这样的阵仗啊。 李辅国手中出现了一个阵盘,他取出了新培育出的【玉清玄元悉】,他知道,只要这一股玉清玄元烝打入阵盘里,就再无回头,可如今,李俄必然杀他,海外三山也放不过他。 他没得选。 【玉清玄元悉】打入阵盘,阵盘逆转,大阵的作用改变,一股巨大的涟漪从这阵盘上朝着周围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整个长安城,原本是朝着外面扩张的血色气运光柱,只在瞬间收敛。 也因此收敛,变得更为凝练。 兴庆宫外,周衍眸子微敛,腰间的太古龙鳖龟甲震颤,在这个瞬间,他感觉到了两股不同的感应,第一,是整个世界,这方岁月对他的接纳程度大幅度提升。 人道气运的流转几乎可以说是瞬间提升到极致。 那种感觉,让周衍觉得自己怕不是把人间的走向彻底扭了个个儿,这道士就像是个定海神针铁一样杵在那里,朝着五代十国乱世狂奔的浪潮被转了个个儿。 如今大唐的九大节度使还没有大败,六十万大军没有折损,德高望重的郭子仪没有被因为一个阉人而罢黜,也没有因此而导致军中宿将离心离德。 未来是怎么样的,天知道。 但是至少已经有了改变的可能。 而第二个不同,则是这大阵的蜕变,道士抬起头来,袖袍里面盈满了风暴,偷天换日大阵的人道气运盘旋呼啸,那一百零八道地祇之力汇聚的封锁之力,隐隐约约,压制不住。 尤其是,伴随着两股低沉龙吟,两道人道气运从太极殿的位置亮起,然后直扑入了这大阵当中,那血色的阵法光柱猛然提高了一个层次。 气焰滔天! 海外三山一系几千年来的积累,可以说是海外三山三大至宝之一的【偷天换日大阵】,再加上从武则天,到杨太真,在到李亨,这积累了这么久才终于开启了此阵。 这一个大阵开启的威能,不可谓不大。 而加上了建宁郡王的气运,李亨未出世孩子的血,皇后之血,这一个大阵被激发到了可以说恐怖的层次,在这样的境况下,还改变了人道气运大阵的流转方式,从朝外转为朝内。 真正交锋的时候,局面总是会有各种变化。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不能够彻底的如愿以偿。 周衍心里想着,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了,世道如此,事已如此,道人脚步踏前,地脉之力再度暴涨。 黄色的厚重气运彻底连接在一起,以一己之力,或者说,是以【长安地祇一系】,对【海外三山图谋】,周衍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道人敛了敛眸子。 他抬起手朝着这血色的气运光柱伸出去,五指缓缓握合。 周衍开口,嗓音平静,似在天地间回荡着: “镇。” 嗡一! 地脉之力构筑的封锁本来已经摇摇欲坠了,可在周衍这一句【镇】下,竟然稳住了,五行之悉流转于此,锁死了那一座偷天换日大阵,天穹之中,阵法的气焰化作了一番奇景。 血色光柱被一百零八道地脉之力锁死。 一个【镇】字遥遥镇在了这两者之上。 李亨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意识到了,那个被不空三藏和尚所带来的方士,恐怕也是有一番大的本领,不空三藏和尚已不在这里,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这有些像是赌博,很多时候,那些赌徒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末路吗?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可惜,在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所投落的赌注已经大到他无法回头。 那就只有往前走!! 要么彻底翻盘,要么,就永坠! 李亨的目光锁定了自己的儿子,锁定了广平郡王李椒,他握着那柄天子剑,朝着前方大步行去了,气运汹涌如龙,周围没有人敢挡在天子的身前。 李椒看着自己的父亲,神色复杂。 李亨道:“孩儿,你我之间,怎么到了这一步呢?你胜了,就像是太宗那样!”李亨抛下了剑,天子剑坠在地上,发出脆响。 李椒脸上的神色复杂,张了张口,他的父亲放下了剑器,伸出手来拥抱他。 可下一刻,伴随着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李椒面色苍白,踉踉跄跄后撤,他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腹部,一柄短剑没入直至柄,鲜血流淌而出。 李做不敢置信道:“鱼肠剑.………” 李亨面色平静,也拔出剑来,看着这柄匕首,他道:“太子,朕来给你上最后一课,这天子之位,走上这里,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李亨握着自己的剑,左手握在剑刃上,猛然一滑。 于是,帝王和太子的血也滴落下来,也汲取进入了【偷天换日大阵】当中,这一阵的威力猛然暴涨,吞噬了太子,皇子,郡王,帝王,皇后之血,此阵可以说彻底蜕变。 周衍看着一百零八坊市地脉之力化作的锁链开始晃动。 泰山卫终究也不是这长安境内的土地公,虽然能用结战阵的方式,模拟出来了大阵,但是当双方的冲突推进到这一层次的时候,终究露出了颓唐之势。 锁链上出现了一道道裂隙,长安地脉之力支撑不住。 如果不是有周衍镇住,这锁链会在一瞬间崩碎。 李隆基看着那涌动而来的两道气运,意识到了什么,苍老的脸上有一种悲怆恍惚之感,道:“玄武门下争斗,太极宫里厮杀,这就是李氏的宿命吗?” “太宗皇帝在这里得到了正统,朕在这里扫平了叛逆,而现在,朕的儿子和孙子也在那里互相争斗……”他握着杨太真的手掌,看着那大阵,开口道: “小道士,若朕压住这两股气运,你能破掉大阵吗?!” 周衍颔首,高力士失声道:“陛下!” 李隆基止住他,深深看了一眼高力士,杨玉环,陈玄礼,笑了笑,道:“就让朕来结束这一切吧……”他伸出手,在卧佛寺的时候无比在意的自己的气运,就如洪流般飞出,涌入大阵。 而后,怀揣着牺牲决意的李隆基怔住了。 是的,只要他牺牲自己,就可以帮助解决此局,他就还是那个扭转大局的君王,此生也算是有始有终。可偷天换日大阵,拒绝了他的气运。 拒绝了他那已然腐朽的,堕落的气运,拒绝承认 他的人皇之位。 第390章 霓裳羽衣舞 李隆基怔怔失神,他那苍老的脸上,还残留着先前的坦诚,残留着打算直面自己的命运,自己所造就的灾厄而决定牺牲的那种决意,但是事实给出了残酷的回答。 他已不配承担这样的因果。 巍巍大唐崩落,这么大的因果,无数人的死亡,战死,杨太真背不起这个,他李隆基也背不起来。午夜梦回的时候,即便是做出来了这样的巨大的错事,可他的心中在愧疚的时候,不也曾经有过一丝丝细微的傲慢,此身能让整个天下繁荣,也能够让整个人间因自己而旋转。 曾让这天下万家灯火点亮,又亲手掐灭了大半。 这一句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里,与其说带着坦然的剖析,倒不如说还带着一种变化了之后的自傲,仍旧是那种君王的自傲评价。 可事实告诉他,他不配。 李隆基就好像被这事实狠狠一击,偷天换日大阵的重击犹如一记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把他最后的骄傲打的粉碎,李隆基怔着,然后就好像一瞬间苍老了更多。 他张了张口,有荒谬,有不敢置信,有恼怒,羞愧。 “怎,怎么可能?!” 他说。 不再是唐皇,不再是君王,只是一个垂暮的老者,被剥离了自己对自己最深的认可和评判,剥离了对自己身份的认可,那他就只是个快要老死的普通人。 周衍抬眸看着天穹当中的大阵,这阵法汲取了太多的皇道气运,开始朝着内部坍塌,而在同时,周衍再度感觉到了一 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面,一股玄奇的力量被激发。 那里分明也是人道气运的底子,在这个情况,却像是化作了一个永无止境的洞穴,洞穴的入口处隐隐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反向汲取这磅礴的人道气运。 周衍看向那个方向。 那就是他第一次来到皇宫的时候,斩灭了李亨的人道气运的时候感知到的,有一股异常人道气运的方位,没有想到,那处气运竞然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了异动。 到底是什么? 具备有人道气运,却又有吞噬之力。 郭子仪看着天穹中疯狂涌动着的血色漩涡,白发苍苍的老将须发都在涌动的激荡狂风当中被吹拂,他握着手中长枪,道:“………该怎么办,此阵已经激发到极致,道长可有法子破去?” 周衍道:“破阵,从来不是麻烦。” 周衍至少有三种底牌,可以正面,硬碰硬地轰碎掉这一座精密无比,也繁复无比的大阵,神兵三尖两刃刀激荡水火,三足金乌全力爆发配合腰间的铜钟,以及烛龙真身变化。 可是这世上太多事情,就在于不是单纯靠着力量可以解决,所谓投鼠忌器,周衍这三招,除了最后一个以外,前两个都有可能在破阵的同时,把长安城牵扯进来。 会导致百姓死伤惨重,为了救人而破阵,可破阵的代价就是数万人乃至于十几万人的死亡,这种荒唐的事情,也是这一座大阵的一环。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人道气运激发么……” 他左手起决,指尖亮起了一层的流光,冷声道: “泰山卫听令。” 周衍的声音,伴随着地脉传递到整个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内的地祗所在,王贲睁开眼睛,右手搭在了腰间横刀之上,一时间,一千余名泰山卫都屏住呼吸,气机借助地脉相联。 老土地鲍乐之下意识看向他们,那种如同深渊暗流一样激荡着的杀意,让老土地都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是土地公,战斗能力当然是很差,但是感应力,尤其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的感知力,极强。百姓慢慢苏醒过来了,那些做早点的,比方说陈大郎,早早开始揉面,准备今天出摊了,读书的学子们在摇头晃脑地念书,还有些女子在准备一家老少的饭菜。 这种人间红尘的温馨感,和地祇们感觉到的萦绕在皇宫上方的肃杀感,形成了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反差和对比,鲍乐之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像是看到了拉满了的弩。 要厮杀了。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谓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千零八十尊泰山卫,已经在这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内结阵蓄势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有十座诛神弩,就像是扬起的刀,既然出鞘,那肯定要劈下。 可是老土地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悲痛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为了铲除灾厄,可是却又想到了长安城失陷和夺回,在这过程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无辜的人死去了,那些只想着努力的,好好过日子的普通百姓,被卷入了波涛里,死的不明不白。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大势。 各路神仙与权贵当作棋盘的长安城。 鲍乐之觉得悲凉,却也无可奈何。 周衍的声音传递开来: “结阵引导地气,保护长安城一百零八坊不受余波影响,诛神级弩锁定四方,一旦有谁胆敢借此事生乱,遵吾敕令,格杀,勿论!” 鲍乐之怔住。 王贲眼底出现一丝异色,这位明明身染血色杀戮无数,破国灭城级别的神将,却带着一丝信服之感,拱手行礼,在这同时,一千零八十尊泰山卫也齐齐开口,肃然道:“诺!” “王贲,领受府君敕令。” 老土地鲍乐之他们还没能够反应过来,就看到泰山卫开始了行动,地脉之力选择了降低对那一道血色光柱的封锁,转而化作了庇护之力。 石悬星则在另外一个方位,率领泰山卫布防。 肃杀凌冽,却又带着极端厚重的气质,鲍乐之不敢置信,呢喃道:“这,这不是应该合力对抗那偷天换日的大阵吗?” 石悬星看着他,道:“府君之令,并非如此。” 鲍乐之经历过了之前长安城的几次悲剧,可此次他所见到的,和他之前经历的,和这些时间悲观的预想画面,却都是不同的,他的心底里有无数的想法,道: “不是为了大势……” “大势?” 石悬星看着他,忽而大声地笑起来了,他是天星坠在大地之上,吸收了天地灵气才成精的,笑起来就像是地震打雷一样,震的鲍乐之头昏脑涨。 王贲倒是沉稳许多,他只是笑了笑,然后道: “土地公,似乎是弄错了一点。” “你当我们是什么呢?” 鲍乐之茫然不解,这位大秦的通武侯整理了下战袍和铠甲,右手按着刀柄,平静,却带着一丝丝的傲慢,道:“我等是泰山府君麾下,是为泰山卫所属。” “我等,即是大势。” “府君” “即是大势!” 鲍乐之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下,但是王贲,还有石悬星都是可以理解他的,代表着人间社稷之神的后土皇地祇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几千年的时间,甚至于就像是个传说和仪式,是不是真的存在过都不知道。各地的地祇有的是山精石怪,有的是人道气运敕封。 可是被人道气运敕封的,也往往随着人间皇朝的兴盛而强大,伴随着皇朝的衰落而衰落,性命和实力操之于人手,他们实在是不能算是什么大的势力。 王贲拍了拍他的肩膀,言简意赅道: “我们不是来和他们对弈的。” “我们是来毁灭他们的。” “泰山卫,结阵!” 于是,是遍传了整个长安城的地脉体系的轰然回应声,雄伟,厚重,带着霸道的力量,让鲍乐之泪流满面。 “诺!” 鲍乐之泪水打湿眼眶,转过头去,却见,那皇地祗塑像眼眸微垂,神色柔和,似在微笑,尽是欣喜。周衍下令之后,感觉到了地脉之力开始流转了,对于他自身的加持降低,这些力量都稳定地分散在了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中,形成了对普通人的保护。 这让周衍自身的境界降低,回落到五品巅峰。 道基之中,传国玉玺缓缓流转。 只要动用此力,就可以瞬间驾驭【清源妙道真君】位格,踏入四品巅峰战力,但是在这个情况下,动用以人道气运为基底的力量,不是什么好的决定。 此刻周衍还有第二个选择 周衍的右手平静收回,按在了后腰,手掌五指次第握合,握住了古朴的剑柄,缓缓抽出,先秦时代铸造的剑器从剑鞘当中滑出,剑鸣的震颤犹如春日鸟鸣。 一层层的金红色气焰升腾。 眼前,是汇聚了帝王,皇后,太子,郡王,汇聚了这个时代人道气运极致的大阵,可以说,是【人道皇者】【君主】【天潢贵胄】这些概念的聚合加持。 当然,常理的情况下,这些概念,这些代表着皇者的血液,会极大地加强任何阵法,宝物对于人道气运的吸收,会依据这类力量的层次高低,来大幅度地提升宝物的威力。 不过,也在某些极小概率的情况下,会变成不那么好的事。 比方说 对皇者特攻的宝物之下。 这就是大的不能够再大,明显得不能够再明显的活靶子。 徐夫人剑,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其实,之前周衍就有些缄默,道人看着不断用人道气运和皇室之血加强的偷天换日大阵,有种想要说一句,“你怎么敢的’的冲动。 这和不断给自己加弱点和负面buff有什么区别? 本来只是一柄短剑的徐夫人剑,在这个时候,吞吐出来三尺剑芒,这些剑芒因为眼前的磅礴皇室之血而凝练,最终化作了一柄通体金红色的古朴长剑。 圆形的青铜剑柄,连接着一掌宽的剑身,剑身中心一道血光,两侧流转金芒,透着一股决绝,不详的神韵。 此刻,徐夫人剑短暂抵达了三品仙器层级。 而且面对皇者一类的时候,杀伤力还要更强。 就在周衍的掌中震颤嗡鸣,似乎要脱离周衍的掌心,狠狠贯穿那一座偷天换日大阵,周衍将此剑握住,开明法眼,洞彻四方,观察偷天换日大阵的连接。 郭子仪看着周衍手中的剑器,其中有一股强烈的锋芒,让他本身有些不喜,可还是压制住对这一柄奇怪剑器的忌惮,询问道:“道长这把剑,可以破了这阵吗?!” 周衍沉吟了下,道: “可以破去后来的那些加持,把这一座大阵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之后还需再想办法破开,我刚刚试探了这一座大阵,核心有些像是阴阳轮转,不那么好破。” “虽然再把张氏,还有李辅国杀了,就能够把这一座大阵停下来,可恐怕几十年后,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或者……” 周衍在思考去海外三山上门的事情。 旁边传来声音,道:“我有办法,可以彻底毁灭这一座大阵。”周衍,郭子仪,陈玄礼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开口的正是杨玉环,她咬了咬唇,看着那大阵。 “此身之所以脱离肉身,还能长久存续,既不用依附在某个地方的地脉上,也没有被阴气入侵,化作厉鬼,靠的其实就是海外三山的至宝,那一道玉清玄元烝。” “换言之,我自己,就等同于这一道玄元烈。” 杨太真深深吸了口气,道:“妾身入阵,和这一座偷天换日大阵合二为一,就会化作这一座阵的阵眼,如此,我便可以亲自关上这一座大阵。” 郭子仪眸子闪过一丝涟漪,而李隆基面容悲恸,杨玉环现在就靠着这一道玉清玄元杰活着,那么,玄元燕入阵,也就代表着杨玉环的彻底身死。 周衍却忽然明白了,在杨玉环提出要带着玄元烝来长安的时候,这个女子就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有今天这一幕的准备了。 杨玉环看着悲恸的李隆基,忽然微笑,深深一礼: “三郎。” 这一声婉转多情,又犹如初见,李隆基注视着她,这个时候的李隆基,不再是皇帝,不再是太上皇,即便是偷天换日大阵这样的阵法,也拒绝承认其在人道气运之上的位格。 他就只是李三郎了,看着杨玉环的决定,李隆基的心中千回百转,最终他却只是大笑,一边笑着,一边流泪,让高力士取回了一支箫。 李三郎吹奏,白发苍苍,却是【霓裳羽衣曲】的调子。 吹奏这样的乐器,需要的是气息,普通人吹奏用的是肺部起伏,口鼻之间的气息,这一次,李三郎深深吸了口气,调动的却是气运。 是腐朽了的,不被人道气运承认的君王气息,却也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那一点作为【人道气运】这个洪流当中,一个垂暮老者,一个人族的最后一点气运。 最初出生的时候,并不是皇帝的李三郎,不是皇帝,而是人,而即便是自身的身份被否定,一切都被剥离,李三郎还是将这最后的力量压上来。 杨玉环明白了李隆基的想法,她的脸上也有泪痕,却莞尔一笑,身上的玉清玄元悉涌动而起,直飞腾入那一座巨大的大阵漩涡之中,而在虚无缥缈的时候,有铮铮然琴音。 一根琴弦飞出,化作了面色薰黑的琴师。 是雷海青,这个周衍还微末的时候,在长安城外不远处溪流遇到的,被安禄山所害死的琴师,在卧佛寺的时候交还给了李隆基,在这个时候,雷海青的魂魄再度显化出来了。 李三郎以最后的气运吹奏,雷海青抚琴,杨玉环起舞,玉清玄元烝升腾破阵,杨玉环身躯缓缓消散,周衍慨然叹息,这一幕霓裳羽衣舞,或许已是世间最后一舞了。 这是盛唐的标志。 一曲霓裳羽衣舞为巍巍盛唐拉开了序幕,也为此画上了终点,也算得是一句,有始有终。 徐夫人剑化作一道血光,飞入空中,辅助破阵。 周衍伸出手,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长柄三尖两刃刀,在手中一转,指着兴庆宫的门口,那击溃了广平王的阻拦,率领宫中禁卫,海外三山众人赶来的李亨。 千军万马齐来,战马马蹄垂落轰鸣,甲胄甲叶鸣啸肃杀。 周衍一身道袍,清俊道人,手中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 他嗓音平静,拦在了这兵马肃杀,道: “贫道在看这盛唐的一曲一舞。” “诸位,不如一起看完这一曲舞蹈?” 第391章 以因还果 李亨之所以击溃了广平王,靠的并不仅仅只是忽然的暗算,还有的是这偷天换日大阵的反向加持一即便是这大阵被地祇之力克制,没有办法朝着外部扩张,无法真正影响到整个长安城,但是在这阵法本身所在的皇宫当中,仍旧展现出了不弱的威力。 李亨穿着一身龙袍,手持天子剑,他的人道气运已经被徐夫人剑斩破了,此刻浑身气运,都是借助这一座偷天换日大阵所凝聚的,周身缠绕着血色的光华。 李亨目光越过周衍,看到了那里起舞的杨玉环。 伴随着霓裳羽衣曲,玉清玄元悉正在不断飞腾起来,丝丝缕缕,透出层层玉色的光华,没入了天穹之中那一座古朴大阵之中,李辅国道: “陛下,玉清玄元悉,玉清玄元烝在那里!” “他们想要毁掉这大阵!” 李亨看着周衍,道:“滚开。”气运升腾,化作了不详的血色之龙,在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这浑浊的气运吞并了那禁卫之力,还有海外三山众弟子的气息。 如怒龙般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重劈,那犹如血色光焰汇聚而成的气运之龙,就在这一道重劈之下,层层崩散开来,周衍顺势踏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前刺。 李亨只来得及用那一柄帝王天子剑横栏。 他的剑术,竟然出乎预料的还不错,剑身恰好挡住了周衍的三尖两刃刀刃口突刺,气机炸开,周衍单手握着这一柄三尖两刃刀的长柄刀柄,面色沉静,而李亨的脸色涨红。 “泰山公的实力,恐怕还在贫道现在之上,李亨,你的境界,就算是有这一座海外三山的邪阵加持,也只是如此而已,凭你的本领,怎么可能分到泰山公道果之一?” “是谁联络了你?” “是谁出手,杀害了泰山公,然后让你们分尸泰山道果?” 周衍的声音平静,却道破了李亨心底里面最大的隐秘,他怒视着周衍,口中发出暴喝,低沉癫狂的龙吟声音炸开,血色气运之龙要扑杀周衍。 周衍平静垂眸,踏前半步,手掌握三尖两刃刀顺势崩劲。 李亨面色煞白。 即便是吞噬了诸多气运,即便是动用了邪祟之阵,也在这一瞬间被击溃,整个人的身躯朝着后面飞出去,天子剑刺入地面,撕扯出了很大的剑痕,才勉勉强强停下来。 背后千军列阵,齐齐踏前,结阵而来。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转,刀柄的尾端有犹如山锥一样的造型,狠狠撞击在地面上,只在刹那之间,引动了这个地方的地脉,地脉涌动,像是潮汐流水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像是大地的怒吼和咆哮。 气浪爆发。 只在瞬间,李亨背后的禁军就尽数倒地,站立不稳,人仰马翻,在此刻使尽了常态下全部实力的周衍面前,这些禁军结阵,在他面前站都站不稳。 李亨在血色气运的支撑之下,硬生生站稳,手持天子剑,朝周衍不断劈斩而去。 二人战做一团,十几个回合后,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架住李亨的剑,周衍气血磅礴,将李亨的剑压下,李亨不敢置信,自己的皇者之气加持,竞然打不过这道人。 周衍的神兵鸣啸,法眼通明,看着这皇帝双目,刹那之间,窥见有一道虫影从李亨眼底闪过。虫蜕?! 周衍招式一变,让开了李亨的天子剑,身法精妙,左手反手叩住李亨手掌,控制住其手中的天子剑,与此同时,三尖两刃刀架住了李亨的脖子:“虫蜕,卧佛寺的事情,你是主谋。” “而织娘,只是你手底下的棋子?” 李亨冷声道:“蝉蜕?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衍道:“贫道说的,似乎是虫蜕。” 李亨知道自己暴露了,心底狠厉,疯了一样调动此刻身上那一股磅礴的人道气运,二人近战,周衍身上的法力流转越来越快,李亨身上,那一条巨大的扭曲的血色长龙伸展。 摇头摆尾,巨大的獠牙想要啃咬着自己,周衍腰间的徐夫人剑鸣啸清越,穿金裂石一般地冲天而起,周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剩下的东西,问也问不出来。 轰!!! 道人身上一股烈焰升腾,南岳衡山火抵抗住了那血色气运,而血龙獠牙咬在周衍的身上,那看着贫穷朴素的青色道袍,竞然犹如山岳一般,根本无法咬穿。 甚至于,在李亨的视角,这个终于被咬住的道士,身上被血龙气运獠牙啃咬的地方,炸开一层层的法力涟漪,涟漪聚散不定,那青色道袍模糊的地方,展现出铠甲披挂姿态。 这根本不是一套寻常的道袍! 而是一整套披挂! 仙神品极的披挂!! 周衍脚步一变,抬手叩住李亨手臂,反手将其手臂扭在后面,此刻李亨身上气运汹涌,唯徐夫人剑可以破,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传来了李隆基苍老的声音: “小道士,你的剑,就留着去彻底剿灭此阵吧,而这里,这小子,就交给我吧。” 周衍微微抬眸,看到那边白发苍苍的李隆基走了出来,他之前,为了今天这一场隆重的落幕,把那一套龙袍衮服取出来,此刻却已经扔下了这一套龙袍,只穿着白色里衣。 周衍视线偏移,看到杨玉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彻底的魂飞魄散。 只有碧色的元气飞腾。 海外三山,偷天换日大阵已解开来了,这借助当年周王烽火戏诸侯的荒唐事情,而铸造了的这偷天换日大阵的基础,之后跨越了几千年时光流传下来。 “玉环她已经去了………” 李隆基走到了自己的儿子面前,看着被周衍制服的李亨,李亨还在剧烈挣扎,血色气运升腾,也在庇护着他一一李亨,太子,郡王,吞噬了太多的气运,才化作了这一身气运。 “我李家的宿命,当真是荒唐啊,是太宗皇帝开了坏头么?”李隆基看着这即便是被控制住,还猛地抬起头,双目通红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仰天长叹。 周衍的手掌在腰间一拍。 缚妖索飞出,猛地就变大了。 化作了原本巴蛇之主的蛇筋该有的尺寸,腾腾飞出,一口气就及拿过这所有的禁军全部都捆住了,这些禁军还打算爬起来结阵,一下就被捆着绊倒,一个倒下,就倒下一片。 “诸位还请休息一下吧。” 李辅国早就察觉不对,低垂着头,没有了之前的骄纵脾睨,也没有了引导张皇后,指点江山,然后和李亨联手时候的狠厉决绝,低着头,如狼狈丧家之犬,只盼着那个道士没有看到自己。 可低着头穿行的时候,却看到一双芒鞋,身躯僵硬。 抬起头来,看到那道人,正要磕头求饶,就被周衍抬手一刀,直接拦腰劈成了两半,当场身死的不能够再死了,周衍随手震开了三尖两刃刀上的鲜血,转身看到那边的李隆基和李亨。 李亨双目通红,也被缚妖索捆住了手脚,厉声道: “父亲?!” “哈,哪里有和我一样几十年的太子!” “我并不想要一辈子以太子的身份死,更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李隆基,你为什么要活这么长!?你若是早早死了!哪里还会有这许多事情!” 李隆基仰天长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最后他伸出手,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儿子头顶摸了摸,就好像还是当年,这孩子年幼,有一日摔倒在地哭,自己抱着他逗弄一样。 父子君臣一场,最终无非反目。 “你既然要,那我给你。” 最后,属于唐皇的气运,那个几乎已经不被接受的腐朽的人道气运涌入了李亨的体内,李亨本身就驾驭了由偷天换日大阵汇聚而来的太多的人道气运,犹如一座巨大却不稳的高塔。 在李隆基那一部分腐朽的气运涌入其中之后,这个看似庞大的气运怪物,就犹如吞下了剧毒一样,开始了内部的坍塌,庞大无比的血色巨龙昂首长吟,最后在悲鸣当中,支离破碎。 气运四散于天地之间,一部分飞回了广平王那里。 另一部分落在了李隆基的手里。 这个时候的李隆基,却不在在意这些了,他看着手中庞大的人道气运,笑了笑,扔给了周衍,道士抬起手接住了这一股气运,体内道基之中,传国玉玺流转,将这代表着【李隆基】的力量,吞入其中。传国玉玺猛然大放光明,质地几乎是提升了一个层次,配合之前由高力士转交给周衍的那一个匣子里的三分之一玉玺,恐怕已经有了将此刻的周衍,具备有天柱之力的道基推演出下一步的资格和力量。“这东西,就给你了,当做是这一次你出手的酬劳。” “顺便,也当做是我家玄孙女的嫁妆。” 李隆基收回了右手,白发苍苍,却声如洪钟,问道: “李隆基前半生所作所为积累的人道气运,可还够?”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收回,道:“多谢。”他看向那遭遇反噬,挣扎痛苦的李亨,从袖口里面,取出了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金黄之色,犹如某种仙家妙物,散发一股馨香。 但是,当李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却是面色大变。 犹如看到了某个蛇蝎剧毒一样,就算是在遭遇反噬的情况下,仍旧是朝着后面狼藉退去,猛然摇头,道:“不,不可,不可!!!” 这东西,正是金蝉玉露。 卧佛寺之事,殷子川之家,还有崔妃,这些人的悲剧的起源,而大唐这样大,长安这样长,周衍知道的人已经很多,不知道的暗面当中,因为这丹药而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又有多少呢?而这位唐皇李亨,就是这一切,这一连串悲剧的源头。 周衍拿着这从崔妃魂魄手中得到的虫蜕丹药,一步步走来,脚步落在地上,犹如催命的鼓声,李亨挣扎着,用肩膀和后背挪移自己的身体,却哪里能快过周衍的脚步。 道人俯身,一只手抓住了李亨的衣领,把这个皇帝提起来,李亨的面色苍白,道:“你要做”周衍手指一动,捏开了李亨的嘴,右手一弹,金色丹药弹飞出来,在空中落出来了一个曲线,落在了李亨的嘴里,道人的手掌掌心劲气一吐,这丹药当即坠入了李亨的腹部。 所以,是什么遗憾? 是卧佛寺僧众之亡,是古槐集百姓之殇,是苏鹤轩的死后仍旧执着,是诸因果,是诸恩怨情仇,因为这丹药引发了一切,而现在,这因,化作了果,被引导出一切的人吞下。 丹药入体,那一只蜷缩着的蝉蜕受到了人体内的生机刺激,重新化作了虫子,开始在李亨体内产卵,开始了钻动,李亨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音。 周衍踱步走远,背后那惨叫的声音化作挣扎。 声音渐渐低沉,萎靡。 周衍走回到了兴庆宫当中,他袖袍一扫,空中一道血光飞回来,正是那柄徐夫人剑,此刻的徐夫人剑再有蜕变,泛起金红色的流光,就在周衍的周围震颤鸣啸,灵性更足。 跟着荆轲混,三天饿九顿。 这辈子都没开张过。 跟着周衍混,这才出世没有多久,就连连开张,这剑的剑魂大悦,几乎都快要生出灵性了,周衍让这徐夫人剑重新落回了剑鞘当中。 看着天空当中,这一座偷天换日大阵由内部坍塌崩解。 玉清玄元杰此刻,就像是一个无比精妙的机械,却在内部启动了自毁的程序,越是精妙无比的设计,此刻崩塌起来,就越发地迅速,可以说是一环一环,连绵不断。 这个时候,就算是神仙降世,调动玉清玄元乘也无法阻止此阵的崩解了。 李隆基呆呆看着那天空当中的阵法。 周衍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杨太真的魂魄,与其说是魂魄,倒不如说是最后一点残留的神念,看着失魂落魄的老头子,周衍叹了口气,捻起法决,袖袍一扫。 于是虚空之中,凝聚了一点点的流光,这流光化作了杨玉环的身影,出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李隆基眸子瞪大,杨玉环含情凝睇,却没能说话,只是深深拜谢。 像是第一次起舞后,娇媚的拜谢。 李隆基下意识往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握住。 可是却只是握住了一个虚影。 音容缥缈,两处不见。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了.……” 是在当年那个事情,大约得要有四十多年的时间了吧。 在仙游寺里面,已经白发苍苍的太监伍乐川说起来了当年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是个因为灾厄被送到了宫中的太监,如今已出宫养老。 可他提起年少时偶尔惊艳的事情却还是如数家珍。 旁边游览这寺庙的男人听他说杨玉环和玄宗先帝的最后一面,挥毫写下来了长诗里的几句。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老太监伍乐川看到赞叹:“写得真是好啊。”那个书生笑着道:“说起来,您说的那位道长,叫什么?”伍乐川怀念过往,却只是笑而不答,书生只好道: “那他来自哪里呢?” 伍乐川想到年幼时的询问,回答道:“蜀川成都。” 书生道:“蜀川啊,成都道士长安客?嗯,有些不合韵脚,我记得,成都有临邛这地方,呵,长安客不妙,改成东都?也不好,就鸿都好了。” 朋友忍不住调侃笑着: “你啊你,为了押韵脚,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白乐天!” 白乐天笑着回答:“这就是写诗啊,韵脚更重要。” “就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老太监读完了这一首诗,赞许道:“这一首诗叫什么?” 白乐天,亦或者称白居易的男人吹了吹墨,笑着道: “先帝贵妃情可憾,安史之乱亦可恨。” “可恨吾不见此景,可恨吾不知此人。” “就唤作” “长恨歌!” 第392章 战后收获 此战之事,绵延后世,化作了《长恨歌》这一篇绝唱,自有后来人看着这一首长诗,畅想当年的画面,可是此战当日,却并非是那么简单。 周衍抬起头,看着天穹的气运大阵。 杨玉环身死,魂飞魄散,也借此将【玉清玄元燕】彻底分离开来,这一股纯粹无比的元气从内部,将海外三山至宝之一的【偷天换日大阵】给彻底崩碎了。 但是,阵法崩碎,可其中蕴藏的力量,从年少时期的武墨入宫,被李世民冷落开始,一直到这个时期积攒下来的磅礴的元气,却不会就这么平白消失不见。 这些力量,混合着刚刚被徐夫人剑斩断的混合人道气运,成了一团纯粹无边,浩瀚磅礴的元气,搅动得风云激荡,云气下压,透着一丝丝的金红色,犹如火烧云,蔓延了整个长安城上空。 单纯看这一股元气的量和质,在这百余年的积累下,已经抵达了仙神层次。 此刻从稳定性的阵法状态崩溃,就成了纯粹的元气漩涡。 鼓荡流风,周衍的鬓发,道袍的衣摆,都在这一股股强横的元气逸散之下开始晃动。 “还有后手?” 姬轩辕的声音在周衍的耳边响起,道: “注意了,小子,这一股力量里,有明显的个人烙印坐标……看起来,应该是原本那一座偷天换日大阵里面就存在的,在吸纳元气和人道气运之后,会循着这个个人烙印坐标流转过去。” “不过,似乎也有防备计策失败的效果。” “当发现大阵失败之后,应该会有所谓的海外三山,顶尖高人,顺着这个烙印出现,驾驭这阵法汇聚了的元气,作个收尾。” 周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大概就等同于那些什么自爆程序之类的吧。” 这一股磅礴元悉,如果就在这里炸开的话,足以将整个皇宫都炸飞了,炸到天上去,搅动出来的余波,会沿着朱雀大街,将整个长安城给撕裂开来。 但是,那也只是假设。 此刻这一座大阵已经彻底被破坏了,周衍的目的已经完成了,这剩下的纯粹元气,岂能让他们翻了天?这汹涌元气当中,有一道神意开始汇聚了,隐隐约约,化作了一个老者模样,那是类似于法相真身的手段,一旦成型,就要借助这阵法汇聚之元气战斗。 那老者须发极长,双目如火,开口,声音低沉: “……是谁?!” “敢坏我海外仙山的【通天贯地九州神阵】。” 声音轰鸣如同雷霆,散发出极端磅礴浩瀚的气息威严,真如同真仙临世一样,整个皇宫都似乎在震颤着,才刚刚经历过苦战的朔方军将士都站不稳当。 这个人有多巨大? 只是单纯出现的上半身,就好像一座山,皇宫在此人的法相面前,就有些像是微缩景观一样,他俯身下来的时候,眼瞳巨大,脸上皱纹清晰,白发犹如从九天上垂下的锁链,骇人。 海外三山弟子则都是跪在地上,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而后齐齐高呼,道: “拜见天君!” 这老者目光扫过被剁死的李辅国,看到了张皇后,看到了鱼朝恩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悠悠道:“可惜,可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了吗?” “老夫亲自调教出来了褒姒,让那姬发的后裔彻底入局,烽火戏诸侯,彻底崩散了人间的气运,这才铸成了此阵,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个时候被破阵。” “那唯有老夫亲自了结此事了。” 元气激荡,可是这老者却忽然注意到,一名年轻的道士站在那里,双脚站定,竟然是一点都不曾摇晃,周衍看着这老者化形,墨色的眼底泛起了一层金色,道: “借助了一点神意和元气,变化出来的法相。” “看起来,海外三山的法门确实有了不得的地方。” 那老者双目蕴藏雷霆,朗声笑道:“哦?” “看来,道友就是破了我这阵的人?” “能看穿老夫这本领的些许皮毛,也算是有一点眼力了,这样看来,这些年来,你这中土地方总算是出了几个不错的道人,那么,就来和老夫试试手如何?” “若是你败了,就以性命为我的阵来赔偿。” “将汝三魂七魄锁在我的道宫当中,为老夫炼丹吹风一千年,烧火打柴一千年,铸器开阵再一千年。”“如此,也算是公平。” 老者的右手抬起,一根手指朝着周衍戳下来,手指巨大,刺破空气,让风纠缠左右,犹如乱流一样,隐隐炸开了惊雷,可以见到这一招的霸道强横。 可是周衍却根本不打算和他在这里打。 周衍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亮起来一道金光,化作了古朴的【镇】字,道人手掌朝着下方压下,嗓音平静,在心底缓缓落下。 【兜率宫】! 那个巨大老者的法相真身一顿。 五行元气流转变化化作锁链,硬生生将这里面元气给镇压住了,这老者就算是有极其了不得的大本领,大神通,可以借助一点念头,就在这万里之外的地方,开启法相。 可这里终究靠的是【偷天换日大阵】积攒的元气。 而周衍所擅长的【兜率宫】,以天柱之威,镇压五行元气的流转,直接给镇住,于是这神通直接被破。那一点盘踞于【偷天换日大阵】当中的念头要遁出,离开这里,回到海外三山,把这里的事情,告知那里的本体。 可是周衍有开明法眼,看得真切。 根本就不打算让这一点神念溜走。 右手收回,化作道决,袖口猛地一震,朝着前面,顺势一兜兜过去,周衍淡淡道:“来都来了,着急走做什么?” “先回来吧。” 这一招,正是太古龙鳖的本命手段。 三品顶尖的顶尖大神通一一吞天噬地。 伍乐川眼前一黑,差点飞过去,被郭子仪一只手按住肩膀,这才没有过去,抬起头,脸色苍白,刹那之间有一种错觉,好像周衍的袖袍变成了天和地,自己就要飞进去一样。 那道人袖袍化天地,也越发衬托出其气机之空洞幽深。 狂风暴起,旋即平息下来。 周衍的袖袍垂下。 袖口内的元气和那一点神意,似乎还在震颤,让他的青色道袍袖口泛起一层层涟漪,可周衍拂过,这袖口就平息下来了。 借助吞天噬地将这力量全部收了去,而那一点神意也被周衍困住了,姬轩辕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道:“这神意太过于凝练了,不好处理,一旦放出来,终有一战。” 周衍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不过,至少我可以控制在什么地方打,在哪里打,要好好准备一下,给这海外三山的所谓【天君】,一个大大的惊喜。” “来而不往非礼也,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 周衍心底已经有了一点想法。 他没有立刻解除掉吞天噬地,就以这一门大神通,配合五岳披挂的力量,将这一点神意锁住,就当做是关到了监狱里面,放出来就是开打。 其实也是在控制着这一股磅礴巨大的元气。 周衍感觉到,有这一股海外三山准备了百余年的纯粹元气,再加上之前李隆基给的人道气运,还有匣子里面另外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三者结合在一起,应该可以成功自身道基的下一步方向。 周衍看着天穹中,盘旋流转的那一道气芒。 纯粹的青玉色,像是活物一样在流转着,拖出了华丽的尾部光焰,自有一个缥缈的仙家气韵,和之前斩杀李元婴得到的仙家精粹有些类似,但是质地上却截然不同。 正是海外三山三大至宝之一的【玉清玄元悉】。 周衍抬手一招,道:“来。” 这一道青玉色的光焰飞腾,在空中盘旋一周之后,落在了周衍的掌心,这是纯粹无比的一种元气,单纯质地上,比起周衍此刻的兵主真元更高一筹,仔细去看,光焰起伏变化,隐隐可以看到一丝丝文字。周衍开启法眼,扫过这些文字,在心里面整合一番,倒也是有些惊讶,这玉清玄元杰里,竟然蕴藏了这一座【偷天换日大阵】的阵图。 “难怪只靠着这一道玉清玄元杰就可以破阵。” “这是开启大阵的钥匙,也蕴藏大阵的基础,嗯,这样的邪阵,当然要破去,但是这阵法阵图里面,对于人道气运的操控方式,以及将气运和地脉,水脉联合的法门,却也是极为精妙。” “不知道可不可以,借这阵的原理,却反其道而行之。” “把原本是要引导人道气运外泄的法门,逆转成为,借助地脉之力,加固人道气运,把人间气运封锁在人间界和神州的一门奇阵?” 周衍心中若有所思,觉得这个想法,大有可为。 这样的话,也算是稳固人间,对于对抗第二重灵性世界里面,那一帮太古的妖魔鬼怪,也有大的助力。大战结束,事后自然要处理许多驳杂的事情,李椒被疗伤之后,捂着处理过的伤口,跟跟跄跄赶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发出低低呻吟的父亲,看到了被打死的鱼朝恩,李辅国。 还有那被一根绳索困住的千名禁军。 这里狼藉不堪,所见画面触目惊心,李椒的心底思潮涌动,视线一点点移开,看到那边的祖父李隆基,看到了高力士等人,然后,看到了那个年轻的道士。 道士手中提着一把剑,剑身厚重,在阳光下面,泛起一层淡而华贵的金色,这剑不是其他,正是李亨所用的天子剑。 这把剑也是运用了五英之金铸造的,蕴藏有强横的人道气运,天子所持,不逊色于各种神兵利器,只是可惜,李亨一步步走错,调动了被偷天换日大阵扭曲过的气运。 原本华贵的金色气息上,沾染了一丝丝墨色和血色,隐隐不详,周衍运用法力,将这一部分污浊之物推挤到了剑尖的那一部分,然后叩指敲击。 当的一声,这把剑已经从中间折断了,成为了一柄断剑。 那被污浊了的剑尖坠地,剩下的这一部分,则是还有了纯粹强横的人道气运,断裂的天子剑身,算是一种炼制人道气运之器转述的材料,更是可遇不可求。 即便是残留的那一部分剑尖,也具备有污浊气运的特性。 终究也是沾上了皇帝和天子之气,这已是顶尖材料。 李隆基意兴阑珊,说一切皆可以由周衍所取,周府君对李隆基,丝毫都不客气,将这天子剑器都收拢了,李椒前去拜见了自己的祖父,然后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底神色复杂。 李亨一手在暗中主导了卧佛寺【金蝉玉露】的事情。 而现在,他在重创之时,被周衍喂食了那一枚丹药,此刻那金蝉就在他的体内乱窜,将他的身躯当做了巢穴,不断繁衍,迅速繁衍出来了新的金蝉,金蝉幼虫的口器深入他的身躯,吞噬他的元气。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元气被吞噬。 只能感受着自己逐渐衰弱,逐渐地步入死亡的感觉和恐惧超过这世上的一切刑罚,李做张了张口,想要求情,却被李隆基拦下来,想到了父亲给自己的那一剑,终究没有开口。 李椒注意到那道士,上前道谢,周衍表示不必多礼。 李椒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站在了周衍身后的那童儿,看到那熟悉的五官面容,微微怔住,道:“小云儿?你,你是小云儿吗?” 李知微看了一眼周衍,卸去了伪装的小法术。 露出了真容,朝着李椒一礼,道: “见过父亲。” 少女语气温缓,噙着笑意,可语气里面,却更多疏离。 李椒的心底有种种的念头起伏,最后他看着李隆基,看着周衍,还有和周衍表现得颇为亲近的李知微,心底有层层念头起伏变化,最后轻声道: “你,你很好,很好……” 李椒后来成为皇帝之后,一反常态,没有按照嫡长子的继承法,而是立下了沈氏所生的长子为太子,沈氏是以良家子身份,赐给李椒为侧妃的,所生是庶出。 以庶出子为太子,自古少有。 可当后来,又有大臣上禀,说中原皇室,应该立嫡长子而为太子的时候,李椒在烛火摇晃的时候,总也想到了那一日。 想到了那袖袍垂下,气机幽深的道人,想到了躺在地上,口中哀嚎的父亲,想到了那叩指敲碎天子剑的太上。 还有那站在道人身侧,伸出手拉着道士袖袍衣摆的女儿。 他终究力拍众议,立了沈妃长子为太子。 也即是李知微的兄长,其名李适,谥号神武孝文皇帝。 庙号,德宗。 而在这个时候,李知微面对着这个父亲,只是垂眸站在了周衍的身旁,李隆基的视线从空中缓缓收回来,从那巨大的悲伤当中,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第二日的时候,他一头白发,披着宽松的衣裳,询问周衍,可要什么报酬,老头子没有了气运,整个人精神似乎却还不错,淡淡道:“老头子我应该没有多久好活了。” “趁着我现在还能够开口说话,也还有那么一点点分量,说吧,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弄来。”周衍盘膝坐在旁边,道:“正好有点东西需要。” “我需要一点点的材料。” 李隆基大笑:“哈,一点点,便是再多一点也无妨!” 周衍毫不客气,伸出手在袖口里拿了下,取出来了一个卷轴,就是姬轩辕和蚩尤给他的那个,说是要在洞天福地里面修筑建筑需要的材料。 李隆基轻描淡写看了一眼,然后,这大喜大悲,大彻大悟的老头子,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凝固。他觉得,杨玉环死后,自己的心已经再无喜悲。 周衍用行动告诉他。 你特么个老帮菜,想多了。 李隆基双眼发直,然后将这卷轴扔给周衍,跳起来大骂: “这么多?!!” “你一当饭吃呢?!” 第393章 破境之法最豪迈 李隆基看着那卷轴上的材料,眼皮子疯狂跳动。 当然,这已经是姬轩辕和蚩尤给出的第二个版本,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大大的机会,来敲这个时代的皇帝一笔大竹杠的时候,两个老祖宗拥有了极强的个人行动力。 这些材料皆是超凡玄官所用的,也不需要再多准备什么了,这皇家的宝库里面一定有,李隆基看着这卷轴上的一个个名单,道:“什么叫做首山之铜万斤起?” “什么叫做五行晶石,各三千六百颗?” “还有什么叫做陨铁九百斤?” “什么叫做万年寒玉一百方?!” “你杀了我吧,周衍,你杀了我吧,你个穷鬼,是来找我索命的吗!?” 李隆基一只手拎着卷轴,另外一只手拎着周衍的衣领子,剧烈晃动着,老头子眼底几乎要冒出血来,他觉得,周衍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往死里面敲竹杠。 周衍啧了啧,道:“皇帝也这么穷啊?” 李隆基差一点喷出血来。 一拳头砸在周衍的脸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腕骨给挫伤了,最后捂住自己的手腕,倒抽冷气,坐在那里,不住地眦牙咧嘴 李隆基已是彻彻底底的油尽灯枯。 看上去比起之前又老了十多岁的样子。 人道气运耗尽,自身气血也已到了见底的层次上,只是个寿数快要到了尽头的老头子了,他有些意兴阑珊,道:“这些东西,你……算了,我那儿子应该自己搜集了不少东西。” “你去搬吧。” “去搬。” “能搬多少是多少。” “那李辅国,鱼朝恩的家底子,应该也有不少,都是海外三山搜集出来的,你能带走就都带走吧,留在那里,多生祸患。” 周衍把卷轴拿在手中,抛了抛,笑眯眯道: “既然有你这一句话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实话,姬轩辕和蚩尤这两个老祖宗,是觉醒了种田和建造的习惯了吗?之前给出来的那一份材料清单,似乎还是考虑到周府君是个穷鬼,没办法给出了的削减版本。 现在知道有狠敲一笔的机会,立刻给了升级版本的。 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个机会一一彻底剿灭海外三山在神州长安城的根底,顺便连带着他们的家底子一锅端了,才有可能满足姬轩辕的设计图纸。 李隆基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这小子,饕餮大开口,难道说真的是老天爷派来收我的吗。”他的声音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白须,道:“罢了,罢了。” “这些东西,带走了最好……” 他们两个在这里钓鱼,旁边李知微在煮茶,茶汤滚沸,有香气扑鼻,李隆基和周衍闲谈些各种事情,主要是那些海外三山弟子的处理。 因为周衍的原因,颜真卿负责审问他们,王贲提供武力上的必要支持,这位颜真卿相当擅长审案子,在大秦道理的辅助下,很快拷问出来了不少的东西。 主要分为两种。 海外三山的势力图,以及海外三山的功法体系。 “还有什么需要老头子我帮忙的吗?” 李隆基拿着鱼竿,钓鱼,看着鱼钩在水面上,看着水面上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散开,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要提什么要求尽管提吧,后世君王就算是敬你惧你,却终究不会如老夫这样帮你了……”“你我之间,虽然常有争执,却终也算得忘年交了。” 周衍端着这鱼竿,他现在的袖子里面,还裹挟着极端磅礴的气运,那是海外三山百余年的积累,还有一点难以磨灭的神念。 这个东西必须要处理,而周衍决定要让自身功力更强,在将自身的力量提升到目前的极致后,再做这件事情。 最好可以反向追踪到海外三山本身所在之方位。 给对方来一个狠的。 寇可往,我亦可往。 但是这个计划,这个反击,需要更强的境界和力量。 周衍手中的钓鱼杆轻晃,道:“我要突破目前的境界,但是差点根底。” 李隆基道:“四品破三品?” 周衍摇了摇头,道:“五品破四品。” 这一句话语说出来,李隆基的思绪都凝滞了,他看着这个道士,想到了他在这一次灾厄里面的所作所为,持伞化剑入皇宫,一掌镇压法相,袖袍兜住巨阵。 你说……这是五品?! 李隆基呆滞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常识正在遭遇眼前这道士的无情拷问,手抚心口,苦笑不已,道:“你啊你,我总觉得,遇到你算是我这辈子造了孽。” 周府君仔细思考,赞许道:“你个老小子造孽确实不少。” “贫道或许就是你的劫呢?” 李隆基一口气没喘过来,伸出手指指着周衍,连连虚点,骂道:“你啊你,我就没多久好活了,被你这每天说,怕是都短寿了!” “五品就已经鏖战仙神,真怪物也!” “我要问你一句实话!” “你之后是不是打算要借助这大阵残留的东西,把海外三山那个所谓的【天君】给召回来?!你打算做什么?”李三郎目光炯炯,犹如烈火一般注视着周衍。 即便是这个时候,李三郎仍旧是李三郎。 周衍袖袍一扫,那一道玉清玄元杰从他的袖口里面飞出来了,然后就在这虚空当中缓缓盘旋,在这玉清玄元悉飞出来的时候,李隆基那苍老的脸上神色凝固一瞬。 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只是一道气息,只剩下了纯粹的力量,那个美丽无双的女子,是终究,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这一道玉清玄元悉在周衍和李隆基当中衍化出了一座阵。 “贫道和两位长辈,一起推演过。” “借助这【偷天换日大阵】,将其逆转,再和地脉相连接,可以形成一种防御性的大阵,此阵若成,则人与大地共存,地脉蕴藏人道气运,人道气运也可让大地昌盛。” “足以令人间风调雨顺,也能够固化人道气运。” “其他人不要想再度抽走一丝一缕。” “所以,之前要的那些材料里面,有一部分是为了这个大阵,然后,把那海外三山的家伙召来,也是为了再试探试探海外三山,最好可以弄来原版的阵图,确保这大阵的效果。” 李隆基眸子瞬间亮起了一丝丝锐气:“那么,是否可以保我大唐之江山,山河永固,千秋万代,永世不绝?” 周衍看着这老头子。 手腕一抖,鱼竿转动,很不甚客气地砸在了李隆基的头顶,不轻不重,却是当的一声脆响,那边正在煮茶的李知微都禁不住惊呼一声,李隆基怒视周衍,跳脚道: “你做什么?” 周衍看着这似乎很生气的老头子,道:“我和你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不要在我这里演戏了啊,这多没有意思,你这一生怎么样的,难道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么?” “李三郎,曾经经历过李唐最危险的时代。” “也曾经塑造过鼎盛的皇朝,却也造成了那么荒唐的乱世,你早就知道,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恒定不变的事情,大唐会兴盛,即便是我解决了这一次的劫难,大唐还是会衰落的。” “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 李隆基冷哼一声,道:“所以,就是要让我大唐出人出力出财,最后也没有什么好处了?”周衍懒得和这个装傻唱戏的老头子说,道:“若无此物镇守,今日之祸,他日重现怎么办?”李隆基道:“不是还有你吗?” 周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总要把这事情解决,这样的话,哪怕有朝一日我不在了,后世的人也可以借助这个阵法处理这事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事情是这样,这大事也是这样。” “此物建成,非为一人,也不是为了大唐,实为华夏万民,为子孙后世,开万年太平之基……至少,我希望能做到这一点。” 李隆基悠悠然慨叹,安静了好一会儿,道: “行吧,你要什么?” 周衍道:“我想要看看皇宫当中储藏的功法卷宗,不管是什么法脉,都可以,我想要看看其他法脉的高手是怎么样修行的。” 这是要借助天下七大法脉,来增强自己的底蕴,以窥见下一步的道路。 博采百家,汇于一身! 这是真真正正,宗师行走的道路。 李隆基眸子里神光闪过,注视着看着年轻的周衍,没有多说什么,颔首道:“好,这件事情,就交给老夫吧,哈哈哈,小子,肯定给你整个大的,让你高兴高兴。” 这老头子摩拳擦掌,颇为兴奋的样子。 周衍点头,“好。” 他钓上了鱼,把鱼放在了旁边的鱼篓,他还要去梳理地脉,所以先辞别了,这里就只剩下了李知微和李隆基祖孙二人,李知微安静煮茶,李隆基钓鱼。 水面上泛起涟漪,李隆基手腕一抖,拉动鱼竿,将鱼拉出水面,竟然是一尾极为特殊的锦鲤,鲤鱼浑身上下的鳞片呈现金黄的色泽,看上去华贵无比,道: “直钩无饵,愿者上钩。” 李隆基把这一尾金色的鱼放在了鱼篓里面,看着这鱼篓和金色的鱼儿,抚须许久,把这鱼篓递给了旁边的李知微,李知微不解疑惑。 李隆基道:“钓鱼钓鱼。” 他的手按在李知微的手背上,用力按了按,语重心长道: “小云儿,要抓稳这鱼儿,可不要放手啊。” 李知微这才反应过来,李隆基说的这金色的鱼就是周衍,她眨了眨眼,端起了鱼篓,走到了湖泊边,忽而用力一抛,就把这鱼儿抛飞出去,落在了水里,鱼儿甩尾,就游走了。 李知微眸子扬起,还是有年少的意气: “这就是我的答案了,祖爷爷。” 李隆基哑然。 摆了摆手,让李知微离开了,最后,这老迈的家伙看着水面的涟漪,和水下的那一尾鱼儿,往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了树干上,低声笑道:“罢了,罢了,真的是自信满满。” “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就自靠自己了。” 李隆基的命令下去之后,还是很好使的,很快的,周衍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那些宝物都被搬出来交给了周衍,那两位老祖宗给出的要求,竟然被一口气满足了绝大部分。 只剩下了几种极为稀少的材料,哪怕是皇宫里都没有。 这就只能够靠着机缘来寻找了。 其中需要,四海真水各一瓮,得要去四海中心,万丈深渊下取之【水眼】,用以贯通水汽循环。不灭薪火一捧,并非其他,而是需要燧人氏初火之余烬,需以人道愿力日夜供养,以此为文明之火种,列位三大真火之一,比起大日真火更难寻找。 息壤之尘,一斗,治水所用之神土,生生不息,用以固化大阵当中的元气轨迹。 还有一种特殊的风,不知其所在,不知其所住,只知道其偶尔会与天象结合,化为淡青色的流萤光晕或撕裂空间的透明波纹。 看完这四个东西的时候,周衍满脑子只有【地水风火】这四个字,然后这四个字就齐刷刷地变成了一堆的问号。 那两个老家伙到底想要做什么? 和这四个核心宝物相比起来,什么代表着大地地脉之核心的九道地脉精粹,还有圣人之血,都算是没那么离谱,没有那么无法接受了。 周衍无可奈何,也只好先准备突破自己的境界。 高力士引着周衍去李隆基给准备的地方,周衍都已经有些不解,他只是需要翻阅卷宗而已,还需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做什么? 他被引着去了太极宫。 迈步入大殿之中的时候,大殿的大门忽然关上了,轰的一声大响,周衍眸子微微抬起,看到了宦官点燃蜡烛,烛火照亮左右,石碑,七座石碑就这样伫立于此! 号称玄官法脉系统性修行的源头,七座玄官法脉石碑。 在这石碑周围,有一个个巨大的卷轴,有蒙着眼睛的将士,将这足有一人高的卷轴,齐齐推开。泛黄的卷轴刹那之间铺满了整个太极宫,周衍目光扫过,看到了一个个古朴的,带着神韵的文字一《大日如来藏》一一引大日如来智火,照见无明业障。 《彼岸莲华咒》一一渡苦海如莲华出尘,花开见佛。 《太乙青霄书》一一御青霄雷霆,执天刑之权。 《北斗延生章》一一拜斗延生,窃阴阳之机。 《春秋正气歌》一一养春秋笔法,成浩荡正气。 《天心文枢卷》一一合天心人意,定礼法经纬。 这里的,都是七大法脉当中延伸出来的最核心功法,全部拿了出来,一幅幅卷轴,齐齐摊开来。偌大一座太极宫,就被一幅幅卷轴所占据了,上面或有兵家战形,或有道人起舞,而七座石碑则立于这诸多顶尖功法当中,一位位身影盘膝坐在石碑前。 其中有不空三藏,有郭子仪,李光弼,李嗣业,都是各大法脉不世出的高手,他们或笑或坐,或闭目,或持刀,气机交错,让周衍的道基隐隐震动,兵主神通更是流转疯魔。 周衍忽而听到了抚琴的声音,道人抬眸看去,见到白发苍苍的李隆基盘膝坐在一侧,指着前面。“天下的绝学,玄官的石碑,都在这里了。” “周衍,小子,既然要我帮你,那就胆子大一点,口气也大一点!翻阅卷宗,能够有什么用!”李隆基开口说话,声如洪钟,大笑之: “不如,就以这天下顶尖功法做参考,以这石碑原典为凭借。” “再以这李三郎最后的名声和人情,帮你召来这神州人间的各路高手,做你的陪练,周衍,如此,可能突破?!” 他笑声堂皇,似乎不再虚弱。 周衍眸子扫过这七座玄官法脉的源头。 看着这天下最绝世的宗师们,呼出一口浊气,胸中也有了激荡之感,他踏前半步,伸出右手虚引,同时邀战所有法脉的宗师: “道门,周衍。” “诸位,请” “齐上吧!!!” 第394章 大宗师 周衍这一句话,从容气魄,坐在上首的李隆基哑然失笑,却是知道,这小子也是个精明古怪的性子,因为,即便是以他李三郎残留的那些名声和人情,邀来这些高手。 可他们未必会真的全力相助。 能够修炼到四品境界的,无不是天下第一等的才情天赋,有这样的才气,不可能没有傲气,一个个的不是节度使,就是一方道脉的道主,佛门大宗师。 要他们给别人喂招,心中自然不痛快。 李隆基大笑击节。 他是将这些宗师给邀请过来了。 但是,如何能让他们真的出全力,作为“陪练’,作为他山之石,磨砺自己的境界底蕴,就要看周衍自己的本领了,周衍这一句话说出,又有战意引动,七大法脉的高手宗师对视。 郭子仪知道周衍本领,主动出手: “好,那么就请教了。” 兵家的煞气流转,化作了法相真身,没有引动太多的元气,没有将这一招的威力提高,以搅动元气,完成神通级别的攻击,单纯就只是维持在了切磋的层次,朝着周衍攒刺过去,周衍抬手,旁边兵器架上飞出一柄长枪,二人交锋。 兵器碰撞的声音清脆,隐隐炸开层层涟漪。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展现。 郭子仪把自己的兵法神通,尽数展现出来,个中奥妙,妙不可言,其他各脉的宗师们眼底神色微有所异变,终于也算是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李隆基道: “诸位,这太极宫当中,只有我们,这七大法脉石碑也好,各家神通绝学也罢,都已经给你们摆开了,诸位,请吧,就请诸位放下门户之见,效仿当年的稷下学宫。” “尽情施展绝学,尽情交流,若是累了就休息,若是倦了就养养神,如果有不解的地方,这里有上溯五百年的各派宗师注释,有法脉石碑参详。” “不惧一切,唯惧诸位,在这个时候还拘泥门户之见。” 一名遮掩着面容的阴山法脉宗师道:“圣人所说,当然是对的,但是这位道长有没有那种本事,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这一辈子的积累都吃下去,还要看他。” 李隆基抬手从旁边拿起一杯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道:“哈哈哈,那就诸位且请!” 周衍呼出一口气,握住了那柄没有开刃的兵器,往前半步,双瞳当中,法眼流转,一身三百年法力流转如风暴一般,只在瞬间,流转之意,道门道经,佛门胎藏界结界展开。 阴山法脉,擅长潜藏,袭杀,变化多端,但是在这一刹那,他却仿佛落入一个空洞里,周围的气机可能,被尽数都封锁起来,周衍手中长枪暴起,直朝这位宗师眉心刺来。 后者身躯化作影子,才脱离开这一招。 心底的轻视瞬间就消失了。 在这里的,都是当代顶尖的人物,就算是看到周衍年轻,心中稍稍有些轻视,可是经验却在,只这一抬手,一出招,立刻就判断出来眼前这年轻道士的本领。 这里的七大法脉宗师彼此对视一眼,不再客气,各自出手,但是却并没有如同周衍相邀的那样,联手对敌,无论他们的性子怎么样,或许有自傲,奢靡等等的缺点,可都有宗师气度,不肯对这年轻人联手出招。败北归败北,联手打一个年轻人。 那真的是脸都不要了。 如果说生死之间,那脸要不要的无所谓,可是这摆明了类似于切磋论道的情况下,还要那样的话,这大半辈子恐怕就真的活到了狗身上了。 众人都在各自的法脉走到了四品层次,经验丰富,招式也霸道,但是却难以击败那少年道人,只是,他们也感慨不已,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本领。 实力约莫已经抵达了四品。 最为难得的是,这个年轻道士并不是那种只知道低着头,一门心思苦修的那种,面对着他们这些老家伙,竟也是有一战之力,手中的长枪攻击防御,都有法度,没有落入下风。 阴山法脉墨尘禁不住高声赞许:“好,好,好!” “这个年纪,就有这个本事,哈哈哈,小道长你本事不错啊,难怪圣人愿意舍出老脸来,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邀请入京来,本来咱们都不愿意来的……” 长安城里刚刚出现了“政变’。 本来还算是年富力强的皇帝陛下李亨,忽然重病,皇后也重病,鱼朝恩,李辅国暴毙,军中将领更是大洗牌,太子摄政,这些高手能在这个时代修炼到四品境界,都不是傻子。 如果不是李隆基,几次三番地写信给他们的话,甚至于让陈玄礼,高力士亲自去邀请,他们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长安城里面凑这个热闹。 至于李隆基写了什么信能请出他们来。 只能说,除了郭子仪李光弼之外,每个收到信的宗师都红温了。 这个半截身子要入土的老家伙写信,把他们年轻时代的某些黑历史都说了一遍,大概率就是某个宗师年少的时候追求师姐失败雨中流泪,亦或者某位年少发狂,骑猪狂奔…… 对于阴山法脉大宗师则更是「威胁’。 那位大宗师墨尘,传承源于一位在乱葬岗悟道的阴山前辈。该前辈于尸山血海中,观魂魄离散之迟缓与迅捷,领悟出独特的观魂法。 墨尘作为此脉单传弟子,其修行并非追求杀戮,而是向死而生一一通过理解死亡来洞悉生命的本质。如此才能将奇诡的阴山法脉,走出堂堂证道,距离仙人一步之遥。 而墨尘年少的时候不过只是个背着棺材行走的敛容师,沉默死寂,人们觉得他不详,所以避之唯恐不及,却唯有一名出身大商户的少女亲近他。 后来那墨尘仇家太多,终究没有和那少女走在一起,只愿她一生安好。 李隆基把那已经不年轻的女子的住处和家眷的地址给墨尘写了一份,蕴藏的意思很清楚了 你也不想要当年的恩人,曾经的爱人有危险吧? 说如果这些人不来的话,那么他李隆基就不知道,明天早上大唐长安城西市东市最大的墙上会贴出什么东西来了。 墨尘直接红温了。 至于那些道心坚定的,觉得黑历史过去的我,也是我,不必要避讳,你说去吧的,李三郎也有法子处理,已经假死了的符篆派茅山宗天师叶法善就看到这老东西编撰野史,说他爱押男宠。 老天师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假死的静室里面踹门而出。 假死了三十多年苦修突破四品和三品关隘的道门天师背着剑就下山来。 李隆基,贫道和你爆了!! 这老东西要死了,脸都不要了! 如今才有这汇聚一堂的大宗师之战,只是,在见到这个年纪轻轻的道士,竟然有这样一身本领的时候,他们对李隆基的恼火终究还是平息了不少。 能见到这个年纪,这个境界,如此战力的后辈。 倒也不亏。 不过,他们心中也有些困惑。 因为这个少年道人虽然年轻就有了四品战力,但是似乎也只是这样,境界虽高,但是底蕴不足,潜力不够,这个阶段,就请来他们这么多人,一并磨砺,会不会太早了些? 还是说,经历过了安史之乱以及政变,李隆基已经命不久矣,所以,就算是稍稍有些操之过急,也还是想办法把他们邀请过来,点拨点拨这个年轻人? 他们看向李隆基。 可李隆基只是盘膝坐在上面,笑眯眯喝茶,不说话。 这个老家伙脸上的表情像是套了一层面具,就算是这些宗师们,也很难说能看穿李隆基脸上的面具,很难看清楚这位功过难评的君王,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周衍手中的长枪一转,攻向那位道门的符篆派天师,叶法善袖袍一扫,刹那之间,凌空成符,符篆连绵不断,构筑成了一座大阵般的状态,轰然轰击。 周衍并指一点,所用的竞然是佛门的手段。 佛光流转,澄澈通明,将这些符篆的节点攻破,旋即右手横击,直击郭子仪,拳脚交锋被郭子仪拦住,老将却看到,周衍手掌中的法力涟漪,化作了一道符篆。 这符篆正是叶法善的手段,符篆微微亮起,化作风雷。 郭子仪手中长枪一摆,将这雷霆引导,轰击进入到了地面之中,顺势后退,手中长枪指着地面,白发苍苍的老将,叶法善,不空三藏,墨尘等人,注视着周衍,眼底皆有变色。 他们注意到了。 周衍已不再用自己的手段,而是转而用这几位宗师的手段,攻击其他宗师,以佛破兵,以儒克道,再以道门破佛光,七大法脉的高手一惊,旋即都认出来周衍在做什么。 一时收招,彼此对视,却也起了性子。 墨尘大笑道:“好好好,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这位小友的本领,比起我们预料的要强不少,来来来,我等也一起上,一起来试试手!” 他们有一身的本领,也同样心高气傲,也有宗师气度。 见到周衍这样行为,也都心中起了性子,各自也学着周衍的方式来彼此对招,一时间,倒也是打的更加热闹了些。 道门用佛门手段,佛门化兵家兵戈,彼此切磋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谈论一会儿这诸多的手段,探讨大道的奥妙玄秘之处,然后再度交锋,切磋。 因为这里面,既有着直接上溯本源的七大法脉石碑的存在。 又有从古至今的历代典籍,有着诸多顶尖功法卷轴,还有那历朝历代的宗师们的注解,更有着当代的大宗师,他们彼此之间,慢慢开始了探讨切磋。 玄官修行,走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就是一法通百法通。 不会改变自己修行的本命法脉,但是却可以以自己的法脉做到其他法脉的神通,更可以通过比较,琢磨不同法脉的特性,达到触类旁通的效果。 能走到这个地步的,无不是极为专注的,这一下沉浸于其中,有功法典籍,有切磋对手,他们几乎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很快的,天色暗淡下来,李隆基招来人,点亮了蜡烛。 一夜的红烛垂泪,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整个长安城里,都因为太子监国,逐步取代皇帝的权柄,而有一道道的暗流涌动,而在这太极宫当中,却是好一场论道,比武。 这一场的论道,足足持续了三十天的时间,日日夜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只有卷宗,功法,宗师,切磋,比武,复盘,探讨。 李隆基就一直坐在上面,一直看着这一切,他明明已经失去了气运,自身的道基也早已经崩碎了,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样的眉宇飞扬,意气风发的丽李三郎,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在李隆基的眼底里,三十天的时间,这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论道,可以分成三个层次,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的时候,是这各脉的宗师,用自己的神通来和周衍交锋,而第二个阶段,则是这些宗师们,用不同法脉的神通,彼此切磋交锋,到了第三个阶段,诸多宗师,重新用回了自己本身的神通,齐攻周衍。而在这三十日夜,在这红烛亮灭三十轮回之间,周衍也学尽了七大法脉的手段,遍览神功绝学,把这铺满了整个大殿的卷轴上的各个神通,绝学都记在了脑子里面。 举手投足,就是一招神通。 李隆基看着那最后一根红烛又熄灭了,看着这太极宫当中,众人混战,此刻周衍一个人鏖战所有宗师,众人没有用出生死搏杀的全力,却也以招式来阐述自身神通。 儒墨释道法,阴阳纵横兵,杂家法脉阴山法脉天人法脉,不同风格的神通,手段,就在这太极殿当中来去纵横,激荡磅礴,周衍在这三十天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完善自身的积累。 底蕴磅礴,兼具百家之精华。 精气神都已极度圆满了,站在周围都可以感觉到,周衍的周身百脉里面,逐渐逸散出来的气息,这代表着他整个人已经修行到了当前境界的极限。 此刻郭子仪用长枪架住了他的兵器,顺势一绞,把周衍手中的长枪压制抵住地面,同时左手蕴含磅礴的兵家真元,不是攻杀,而是传递,直接按在周衍肩膀上。 郭子仪须发飞扬,暴喝一声,道: “他要突破了,诸位,帮一把手!” “好!” 各大法脉宗师皆齐齐回应,齐齐运转自身的法脉,周衍立于太极宫中心,七座石碑与此刻全力引导自身境界的各脉宗师共鸣,发出恢弘道音。 周围卷轴无风自动,其上文字、图形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光溢彩的道韵,充斥整个大殿。诸多宗师抬手,蕴藏自身的力量,齐齐按在周衍身上。 雄浑震荡之音大起,犹如大道鼎鸣,周衍袖袍鼓起,自身道基圆融,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始至终,无法走出那一步,却在这个时候,耳畔听到了一声裂帛般的琴音。 众人下意识循着琴音看过去,看到了那也旁观三十日的李隆基,盘膝坐在上首,膝盖上放着一张琴,白发苍苍的君王手掌抚琴,琴音激荡而起,却又婉转多情。 墨尘微微抬眸:“霓裳羽衣曲?” 这正是大唐盛世的鼎盛风化,是李隆基此生最鼎盛圆满,也是下落的开始,那白发苍苍的老者抚琴,极端投入其中,似乎沉醉。 曲调婉转恢弘,却渐渐变化,渐渐地肃杀起来。 以【霓裳羽衣曲】,逆转而为肃杀之音。 是《秦王破阵曲》!! 在这三十日积累之下,激荡的琴音,贯彻了李隆基的此生,竟是搅碎了这地方的论道之境,堂堂皇皇,像是一把火,直接轰击在周衍的身上。 以七大法脉石碑为基,以诸多宗师为他山之石,五百年神通绝学为柴薪,最后,李隆基亲自投落一把火。 助你破境! 第395章 突破! 琴音悠悠,琴音震荡。 李隆基白发苍苍,手掌手指上都多有皱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长安少年郎,但是这一次他抚琴,却是不同,这一生的经历,此身的精气神全部都贯入了琴音里面。 开元盛世的骄傲,安史之乱的痛悔,对杨玉环的深情,对家国的愧疚……这是最复杂,最浓烈的人道之念,李隆基手指拂琴如同痴狂。 一身的精气神几乎化作了一团火焰。 这一团火,也是蕴藏着李隆基此生一切执着追求的存在,在周衍的面前,展现了此生的道路,其他的各脉宗师也都下意识收回了动作一 修行修行,修我求真。 可是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和李隆基这一生的波澜壮阔相比呢,而这样一生,起起落落,所经历的一切都化作了琴音当中,从【霓裳羽衣曲】,最后回到了【秦王破阵曲】,然后再在两个不同的曲子里来回变化转折。 李隆基的精气神化作的火,没有直接贯穿入周衍的体内。 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去粗暴帮助他破境。 而是纯粹的展示。 周衍眸子瞪大,他这一身,积累到无与伦比,堪称雄浑至极的根基,似乎被触动了,精气神都似乎伴随着这琴音,而出现了一丝丝的涟漪,有了涟漪,扩散至于全身。 这一身的根基晃动,仿佛要就此踏破关隘,就此走出那最后一步 轰!!! 周衍身上,一股股气息散开来。 那是纯粹的元气,不再是呈现出单一法脉的特性,却又隐隐约约,有一种囊括诸多法脉,各种变化的浩瀚磅礴,像是雷霆一样,在周衍的身上奔走着。 长安城的上空,忽而有一团一团的云气凝聚起来。 这是因为修行者的境界抵达了内外相通的境界,无比纯粹凝练的元气散开,引导出来的外界变化,是天地异相,也代表着突破之机。 不空三藏和尚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恬静欣喜之感,随喜赞叹。 叶法善眸子微动,道:“这难道说,是要突破三品吗?” “竞然能引动出这样的天地异象?!” 郭子仪的须发皆白,这位老将的嘴唇微微掀起,嘴唇下压。 “是五品破四品。” 叶法善,墨尘等宗师脸上赞叹的情绪一点一点凝固,他们僵硬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一点一点转过身来,看着那垂眸,站在太极宫当中的道士,又看着郭子仪,最后看了看天上的异象。 “这是,五品?!” 李隆基白发苍苍,他精准地注意到了周衍的状态,积累到极限,在宗师的帮助下,由他点燃火,突破境界。 这似乎是很不错的选择,是很好的道路。 以此老少之间忘年之交作为结局,对于李隆基而言,或许也是满意的选择,可是这一次,李隆基却没有就这么止步,他的手指勾住了琴弦,然后,用力一拉。 铮!!! 琴音忽然刺耳,之前犹如烈火一样的精气神停滞。 周衍从顿悟的突破当中止步,天空当中,被他突破迹象引动的云气汇聚凝滞了,那祥云就这样缓缓散开来,这代表着,周衍的顿悟突破,就此结束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李隆基身上,那一支从东汉末年传下来的焦尾琴,琴弦竞然被他绷断了,一根根琴弦倒卷,犹是此曲的终结。 李隆基早就没了什么修为,这一下用力,手指都被琴弦割破了,鲜血不断滴落下来,滴落在这一尾琴上,炸开一点一点的血色痕迹,然后顺着琴身滑落。 而他的精气神,那燃烧至极致的精气神,也因为自己主动绷断了琴弦,而就此滑落,倾泻而出,伴随着那一滴滴的血落在琴身上,李隆基的面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衰败了。 他轻声笑骂: “这是我的道路,是我的一生,却不是你的。” “让你看看,你这小子,怎么还顺杆往上爬了?” 高力士面色变化,上前搀扶,道:“圣人……” 李隆基抬手示意不必在意。 他噙着笑意,看着眼前的周衍,他用自己剩下的寿命和精气神,为他抚琴一曲,只是为了展示一番领悟,李隆基轻声道:“按修为境界,按照自身的战力,你比起我强。” “可是我也有不一样,我在这世上走了这一遭,所见的东西,也远远多过你,对过,错过,遗憾过,失落过,我知道,所需要的一切,都需汇聚于自身。” “要找到真正触动到你自己的东西,才是自己的道路。” “是这七大法脉注你,也是你注七大法脉。” “要不然,你会和之前这些惊才绝艳之辈一样,走到了别人走过的道路上,这样的话,还怎么走得更远?” 周衍注视着李隆基,李隆基闭着眼睛,疲惫地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三十天时间,你们不累,老头子我已经是快要累死了,这些石碑,还有典籍都会放在这里。” “你们想要看,就过来看就是了,先回去,我得休息了。” 众人离开,周衍看着那个面色枯败,白眉白发都已经有些像是干枯杂草,似乎只是这一下子,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精气神和寿命的老者,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仍在太极宫里。 周衍看着李隆基,道:“为什么?” 李隆基缩在位置上,懒洋洋道:“什么为什么?” 周衍扬了扬眉,道:“你如果不绷断那一根弦的话,不会让自己的精气神外泄,至少还能够再活两三年的时间,而我也会顺利“突破’,以你的性子,会选择这样的才对。” 李隆基放声大笑,却只戏谑笑问:“你猜?” 周衍的心里面已经猜到了答案,可他没有说,只是转身,摆了摆手,道:“我会在你死之前,突破境界的,到时候再回来见一见你。” 他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出去了,脊背笔直,道袍翻卷。 李隆基的眼睛微眯着,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迎着光走出了大殿,他伸出手来,有些怀念,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而后手掌落下,只是轻笑。 “不过只是如你所言罢了。” 他的手掌拍打着龙椅,道:……只用几年的寿命,可以给你一次启发,这样的亏本买卖,偶尔做一次,其实也算是不错了。” 周衍的境界没能突破。 分明自身的根基也好,底蕴也罢,历战之心也好,都已经抵达了非常非常沉厚的感觉,也具备有极强大的底蕴,但是还是无法突破。 学贯百家,历战而成。 一身气血磅礴,法力雄浑,道行高深,实战的经验和战斗能力更是远超常人,仍旧被卡死在这里,周衍尝试运用传国玉玺来推演下一步的道基道路。 可是哪怕已经得到了三分之二的传国玉玺,和极为庞大的人道气运,竟然无法窥见下一步的道路,周衍隐隐有种明悟,这个阶段,纯粹的【量】,已经无法推动他走到下一步去了。 周衍若有所思,他寻找各种突破的方法。 他翻阅了道经,道藏,也曾再去骊山,拜访那位老太太,一起探讨;也曾经顺势调理地脉,盘膝于大地的气息节点的最中心,去感受大地的脉搏和呼吸。 更曾一步步踱步走到了终南山的山巅,看着日出日落,繁星漫天,不断打磨自身的道基,不断地让自身的道基进一步契合天地和大道。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自身的底蕴越来越厚。 能够清晰感受到自身境界的蜕变,实力的提升,能感觉到道基在五品极限一步步走出,各家法脉的绝学都在脑子里面,以阴阳二气的流转变化,可以全部使用出来。 更曾进入自己的意志之中,去和战意模拟出来的姬轩辕,蚩尤,一同死战,不断战斗,在激烈无比的历战之中,去磨砺自己的本领。 但是,全部都没有用处。 梦境空间当中,周衍朝着后面躺倒下去,身上有很多的伤口,看着颇为狼藉,姬轩辕,蚩尤从另外两个方向倒下去,他们两个这一次还是能压制住周衍,但是已经不再是无伤了。 姬轩辕和蚩尤,蚩尤身上多有伤势,姬轩辕的呼吸有些粗重,这一次他们两个联手,耗费了不少功夫,才压制住了这个小子。 而若是单打独斗的话,怕是不会再轻松了。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虽然说是彼此都有些狼藉,可是他们的眼底,其实是欣喜要更多一些的。这小子,开始成长起来了。 肘击过共工,迎战诸多强敌。 这一次,更是在李隆基的支持之下,以人间最顶尖的智慧为薪柴,帮助周衍夯实基础,完善自身道路。这其实是一种,极为大手笔的帮助。 七大法脉石碑,无数绝学卷轴,当代宗师亲自陪练,这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终极资源,李隆基这一次几乎是将整个人间界,他能找到的最高“资源’,堆积给周衍了。 可以看得出李隆基的决意,也窥见一缕曾经的气魄。 这导致周衍之前一路历战得到的那些经验,感悟,借此沉淀于此身的潜力,以恐怖的速度迅速转化为了真正的实力和根基,而在那三十天中,李隆基甚至于还将各种丹药调来。 真的当饭一样喂给周衍。 以确保他的精气神。 这太极殿里的三十天时间,就像是一个炼丹炉一样,把周衍过去的经历修行,全部锻炼成为一团,可是基础已经无比夯实,底蕴亦然磅礴浩瀚,竟是不能突破。 总感觉还差一丝,就只是差了一丝丝。 但是这一丝一缕,就像是指尖星辰一样,根本无法跨越。 姬轩辕道:“怎么样,小子,有什么想法了吗?这一步,似乎我们都没法子告诉你该怎么做,毕竟,我们所知道的只是我们的道路,告诉你,不过只是让你们走上我们的老路。” “要不然找个地方静坐领悟?” 蚩尤双手环臂,不屑一顾:“静坐?你看这小子,浑身气息流转,已经要自发地从周身百骸里面喷出来了,静坐有什么用,不如死战。” “一场大战,一场毗邻生死的大战!就足够了!” “人在大战的时候,精气神会绷紧,犹如烧红了的钢铁材料,交锋大战,就如同抡起重锤,敲击材料,终能够铸造出一柄绝世的神兵!” 姬轩辕对蚩尤的死战突破理论抱有不同的想法。 “人不是器物材料,也有极限,一不小心给打坏掉怎么办?” 蚩尤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撑下来了!” 姬轩辕大骂。 两个人又开始彼此怒喷的时候,周衍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他伸出手拍打在脸庞上,道:“不管了,再来!”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于是,又是一场大战! 大战的时候,周衍能感觉到自身的精气神都隐隐晃动,似乎要喷薄而出,但是还是没能成功,打算早上,再去骊山老母那里待一会儿,然后再终南山楼观道吐纳紫气。 周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天黑转白,日出将临的时候。 这个时候,还没有彻底解除宵禁,可是,其实人们已经开始准备,就只是各个坊市没开门罢了,不允许离开所在之坊,去往他坊。 周衍思考着修行,突破,玄官,法脉。 想着神仙,志怪,妖魔,想着海外三山,想着千年劫难。 就往前走。 忽然听到了后面有人呼喊他:“道长,道长!” 周衍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那不是其他,就是那个做汤饼的大唐小贩陈大郎,他已经揉好了面,推起来了小摊的推车,旁边,还有个小姑娘抱着他的腿。 陈大郎笑着道:“道长,是第三次见面了啊。” 周衍笑着问:“是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陈大郎搓了搓手掌,道:“很好啊!” 很好,是的,很好。 皇帝李亨和皇后张氏都重病要死了,朝堂上,争权夺利,权利的更迭争斗如同漩涡一样,但是,对于陈大郎而言,是很好的,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淳朴憨厚的微笑: “朝廷收回了【乾元重宝钱】,粮食价格也回来了。” “日子过得还行,也算是好起来了呢,女塾也办起来,我想要带着我这女儿去认识几个字,呵,道长您吃了吗?” 周衍笑着摇头,说:“还没有呢。” 陈大郎大喜,道:“那我给您下一碗面吃。” 周衍道:“不会麻烦你么?”陈大郎笑呵呵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很熟络地把小推车放在旁边,开始煮面,天气微冷,人们交谈着生活,很快,一碗面片放在周衍的面刖。 粗瓷碗里面,盛放着热气腾腾的面片汤,上面放着一点绿叶白菜,一点猪油,浇了一点点的酱油,周衍忽而怔住,他看着这人间人生,身上的气息忽然开始流转了。 道人接过这面片汤,然后坐在那里,听着陈大郎说最近的日子,生活,陈大郎说:“这一碗汤饼,是我的招牌了,我父亲就是做汤饼的,也传下来到我手里。” “我们就靠着这一碗汤饼,养活了家里的人,把孩子养大,然后我们也就老了,当年太宗皇帝时候,就是这样的味道了,羊骨熬煮的汤,汤饼要有劲道,要放点白菜,一点猪油。” 周衍捧着这一碗汤饼,精气神变化,他吃这一碗面片,忽而,当当当的鼓声响起来,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每一坊的鼓楼都响起来。 而伴随着鼓楼的声音,城池的坊市,每一处酒楼都打开来。 长安城忽然就活了。 周衍安静看着这一切,吃完了这一碗面片汤,他把这粗瓷碗放在桌上,从袖子里面数出来钱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 气息已经走入了四品。 悄无声息。 自然而然。 第396章 无上睥睨 长安城开市的鼓声回荡着,人们从各个坊里面走出来,走入自己的生活当中去,香火人间当中,天边,一轮太阳跳起来,金色的阳光流转在大地上。 阴山法脉的宗师墨尘站在高阁处,看着远处。 万物红尘真可爱。 叶法善正在喝茶,他已经历经了七代帝王,一百多岁了,就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寿数快要到了,为求突破,这才闭关修行,被李隆基唤醒下来,倒也不恼。 只是这么多年了,再度品尝人间的风味,倒也是有一种新的感慨,忽而听到墨尘轻噫了一声,倒也是有些疑惑,就问道: “怎么了?” 墨尘是个形貌枯瘦的老者,这个时候有些拿不准主意,惊疑不定道:“不,我不确定,这个迹象……难道是我多想了吗?” 叶法善好奇,也走到阁楼边看去,也是愣住。 长安开市了,一百零八座坊市的建筑上空,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轮大日跃出了云层,金色的阳光落在那弥散在这长安城上空的雾气上,雾气就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湖面一样铺展,晃动,流动着,美丽地让人有种炫目之感。 而在大日缓缓升起的时候。 似乎有一缕紫气,从日出的方向出现,流转变化,蔓延到了四面八方,云气如同湖泊,阳光照彻八方,而紫气则如同一点点缀,让整个画面都活过来了,带着了一股说不出的道韵。 已经活了一百四十多岁,元真护国天师,号为太素罗浮真人的叶法善都微微怔住了,他和墨尘站在这阁楼上,看着这一幕画面,最后看着这紫气渐渐隐没,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墨尘一一数过来,道: “金光乍现,紫气东来,雾气如水,钟鸣鼎和。” “难道说,是有谁突破了到四品境界,天人交感,才有所悟吗?可若是说这是有谁突破到了这个层次,才有所变化的话,却也,太过于细微了…” 叶法善道:“介于自然而然之间。” “若说是有谁破境了,大道有所感悟,那也是可以的,可如果说,这也只是这世上一日,偶尔得之的自然景色,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墨尘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会是他吗?” 叶法善复杂摇头,道:“我不知道。” “上一次,他突破的迹象,可是引动了云气汇聚,像是被点着了一样,火烧云弥漫到整座长安城,这代表着他的底蕴和根基,都在你我之上。” “以这样的底蕴突破,引动天地异相,他的四品,比起我们要强大太多太多了,也难怪,就只是在五品层次的时候,就可以和我们打的有来有回。” “底蕴无敌,天下睨,百战之躯,历战而成。” “上上品。” 墨尘问道:“那假设,今天你我所见到的这一幕,也同样是突破四品层次的话,会有怎么样的实力?”叶法善抚须,道:“大道从容,自然而然,可见突破之人,道行高深莫测,如此突破的话,那也是上上乘的手段了,举手投足,都有法脉和道韵。” 墨尘又问道:“那这两个异相,不能够是一个人引起的吗?” 叶法善的动作顿了顿,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看着下面有人挑着扁担走过去,看着扁担里面放着葫芦,叶法善道:“可以是第一种突破,引动天地之变化,根基深厚所向脾睨。” “也可以是第二种突破,自然而然,不拘泥于外物。” “却绝然不可能,也不应该,是短短几日的时间里面,从第一种化作了第二种,如果是这样的话……”假死了三十多年的乐上清宗老天师慨然叹息: “那他的修为和境界,他的未来,老道士我就已经看不懂了,或许,他真的有可能,可以突破上限,打破这笼罩在人间界上空的四品和三品关隘吧。” 墨尘手掌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剑,道:“有个事情,得要和你说一说了,你假死闭关了大半个甲子,而我也在乱世穿行,给那些死去之人收敛尸骸,我们对外面的消息都不在乎。” “所以,对那道士了解不够。” “他叫周衍,出身于楼观道。” 叶法善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凝重,道: “道门祖庭,终南仙径。” 墨尘道:“佩戴【太】字木牌。” 叶法善安静了很久,道: “当代太上啊。” 只是单纯的两次对谈,就已知道了那个看着年轻的道士,到底是何等来历,又是何等的跟脚和身份,这两位不同法脉的宗师,一时间竞然有种无言和震动的感觉。 而在这红尘万丈里,周衍起身走远,他浑身的气息流转,活泼,灵动,道基自然而然的转化,他明白了,这一个阶段,修行的并不是法脉,而是自己的东西了。 周衍无法突破的症结,姬轩辕和蚩尤已经点明一一他走在别人的路上。借助李隆基那老头子最后的一次大方和豪迈,周衍借长安和大唐的余光,积累了天下顶尖的神通。 得到了天下七大法脉的【术】与【法】。 却唯独缺少了属于自己的【道】。 李隆基的琴音,是一次强烈的示现。 这最终曾经得到过一切,也失去了一切的老者,为周衍展示了何为【一个人的道】,他用自己一生的所有经历,辉煌,错误,爱情,遗憾,淬炼出的独一无二的精神烙印,化入了两首琴音之中,为周衍展现。而这老头子之所以阻止周衍突破,是怕周衍在无意识间模仿了他的道。 而后,拜访骊山老母,终南山顶静坐,蚩尤姬轩辕死战,这些都是外求。 是前人们走过的,探寻大道的方法。在平时,这些方法可以夯实基础,增长见闻,却无法直接赋予他那最关键的一步,直到最后,周衍遇到了那他来长安城见到的第一个人。 方才真正【内观】。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稼轩词这一句话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现在才知道,这并非是找人,而是寻道,得要回头。”他抬起头,右手扫过前面的空气,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手指拂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在他的眼底,万事万物都似乎带着了一层说不出的灵光灵韵。 天地之间,像是有一层一层的锁链,把整个天穹都锁住了,把天空之外的恐怖画面都遮掩住了,在把所有的太古神魔封锁在外的同时,也对内施加了相同层次的封印。 像是一个巨大的卵,这让人间界当中的人,自身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了体内,抵达天人交感的难度大幅度提升,而想要神游太虚的三品仙神境界,就更加困难了。 只有在自身的道场,自有了一番秩序的地方,才有可能,一定程度上削弱这巨大外界封印的影响和压制,才能够突破境界,才有可能抵达三品层次。 “伏羲的封印么……” 周衍知道,自己真身抵达四品之后,终于是触及到了这人间界最深的隐秘,他在开启开明法眼的时候,可以看到笼罩整个人间界的巨大封印,可以看到封印上面逸散出来的痕迹。 繁复,浩瀚,磅大,精密地让人觉得绝望。 看似有几个漏洞,但是按照周衍对伏羲的理解,这所谓的漏洞根本就是陷阱,敢碰就死。 “真是无比精密,又一点都不留情面,把什么路子都给堵死了。” 周衍又看向了骊山的方向。 他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骊山秦皇帝陵,像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节点,人道气运隐隐约约犹如一条长河般散开来,然后弥漫,流转到整个人间界。 是以人道气运作为布阵之物,以人道气运作为材料,完成了一个足以笼罩人间的庞大的法界,这正是当时王贲和周衍说过的,秦皇车同轨,书同文等举措的目的。 大秦法界吗? 可是,周衍也可以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大秦法界并没能完成,秦皇的时间太短暂了,面对着太古神魔的觊觎,还有史的计策,暗中谋划,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 只争朝夕。 虽然布下了人道气运的基础,也布下了秦皇法界,但是却没有能够彻底贯通起来,这像是一个覆盖范围,笼罩了整个人间界的大法阵,大结界,却只有雏形,关键节点都是裂开的。 可即便如此,在配合当代皇朝的人道气运,配合地祗体系,还有水神体系的情况下,也足以镇住大局,维持住人间界的基本秩序。 而如果在泰山公还在的时候,一品天柱撑天。 人间界更是稳固。 “千疮百孔,到处都能看到残留的痕迹。” 周衍想着,然后迈步,朝着长安城的外面走,一步落下,勾连地脉,然后再度迈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数百步外,这是地脉的高级运用,在此刻已是举手投足可用出。 一步百步,咫尺天涯。 周衍一路走出长安城,去了长安城和终南山中间的一片山野荒地,袖袍一扫,一团流光就这么从他的袖子里面飞出来,落在掌心上。 五行元气流转,化作锁链一样的状态封锁住一点灵光。 这一点灵光,就是那海外三山的所谓天君神意。 此刻在这五行流光之内,左突右冲,硬生生没法突破这先天五行之熙的封印。 被周衍用兜率宫镇住之后,用【吞天噬地】直接收到袖子里面,到了现在,他才将这个东西拿出来了,姬轩辕注意到周衍的动作,道: “小子,打开封印的话,那什么海外三山的所谓天君,就会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恐怕会顺势过来,和你一战。” “虽然这一战不可避免,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 周衍看着掌心的一点灵光,道:“正合我意!” 姬轩辕和蚩尤知道,周衍现在,刚刚突破境界,在经历过以整个大唐玄宗时代的人间界的底蕴资粮之后,回头见了大道之真意,这一番突破是【静】,是【阴】。 如同静水流深,自然而然。 但是,阴阳轮转,就该要用一场真真正正的生死大战,来试试手,来刺激自身的精神和身体,进一步掌握自身的手段本领。 另一方面,此身所学本来就已经极驳杂,刚刚突破,正是心境最完美,也是气机勃发的时候,可以趁着这种安静顿悟的状态,借助实战,夯实基础,或许还能有所收获。 需要磨刀石了。 这海外三山之天君神意,正是这最好的磨刀石。 更何况,周衍还打算从这海外三山这里,得到更为完善的大阵阵图,周衍招来了地祗,让王贲,石悬星等,在这周围布下了地祇之阵,以地脉之力镇封此地,免得余波外散,伤及无辜。 而后,微动神意。 手中这五行之燕,生生流转,层层封锁的封印,一道道解开。 与此同时,东海之外极遥远之地。 有三山,伫立于此地,蓬莱,方丈,瀛洲,这三山彼此联结,气机相通,隐隐然有三道磅礴光焰冲天而起,这三山孤悬于海外,三尊无量高大的身影,就盘踞于光焰当中。 这三道身影,彼此交谈。 “没有想到,人间界那楼观道,竟然敢于对我们的门人出手,这【玉清玄元烝】,竟也被带走了,实在是可惜,可惜……” “还是“玉清’你对他们太慈悲了些。” 其中两道光焰巨柱里面,其中一道身影对旁边一人如此道:.……中土的所谓万民,不过只是种庄稼,我们收割气运是天经地义。” “玉清,你亦知道吾等是怎么样走出来的,太古炼气士,只是修行元气,呼吸吐纳,然,天地终有其尽头之时,这世上最多的,也最妙的并非是天地的元气,而是人心。” 左侧中年男子喟然叹息,道: “太清,你说的我自知道。” 那冠以道门名号的老者抚须,道:“如我们的先辈所修行的,那神州人族的情感、欲望所产生的人道气运,是天地万界中最精纯也最混乱的能量。吾等逍遥仙境将这股混乱的能量抽取,化为我用。”“不也是帮助他们?” “我们也可以达到无劫无灾,永恒极乐的至境。” “这是两全之法。” “玉清’道:“可我等在数千年前也曾经在中土。” “上清’摇头道:“他们只是区区的养料,庄稼,草木,岂能和我等,永恒长存的逍遥上真,相提并论?区区凡人,也想要渴求大道昌盛,逍遥万物,岂不荒唐。” “玉清’道:“即便正如你们所言,他们是我们的庄稼田,可一昧杀鸡取卵也不是好事,如吾所言,应该慢慢来,可以【予】,先以福禄寿的名义,让他们建立所谓的鼎盛人间。” “再然后,通过美人殒命,忠良蒙冤,王朝战乱这些操作,瞬间引爆并抽取其气运。这种在极端情感下爆发的气运,质量不是更好吗?!” “还可以给他们残留一点气运,让他们慢慢发育。” “等到皇朝鼎盛的时候,再度引导这些事情,才是长久之计。” 太清惊愕,大笑之:“你这手段,也不留情面啊,可是常常失手,谁知道会不会孕育出什么不同的人来,还是一开始就抽调气运,直接将他们的气运压制下去才是最好。” 这些话语,从九天高高回荡。 像是在分割来年的庄稼。 那被锁链锁住的大秦术士徐福·兮蚨,目眦欲裂。 “你们.……!!!!” 就在这个时候,那【太清】忽而轻笑,道:“吾察觉到我的分神了,总算是传递来了消息,是阵法开启了吗?”他的笑声微凝滞,旋即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以他的那一点分神为基础,有一道神意反向轰击而来。 轰!!! 海外三山之上,隐隐风起云涌,紫气流转。 平静淡漠的声音,从天而传来。 霸道,脾睨,如是道: “聒噪!!!” 第397章 烛照日月 这平静的声音,犹如平地之上起了惊雷,声音回荡于长空之中。 那三股巨大无比,冲天而起,引导出了虚无缥缈之意的巨大光焰当中,三道身影的眸子都看向那天穹中隐隐流转的紫气,被锁链镇压封锁着的“兮蚨’,微微怔住。 他看那身影,不知为何有所感应。 他被镇压在这里一千年,就算是因为察觉到了海外三山的计划,所以想尽方法,在其中进行尝试,去阻拦,制止海外三山的所作所为,可终究还是太过于有限。 这一次见似乎有故土的人来,心中欣喜狂喜之下,就想要开口,但是还没能抬起头来,锁链上流转电光,雷霆,硬生生轰击在兮蚨的身上,打得他身躯僵硬,双眼发黑,没能开口。 那三道汹涌磅礴,犹如赤炎般的光焰里,三道身影注视着那隐隐约约的紫气,其中白发老者从刚开始的惊愕当中,有所明悟,道:“原来如此,我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我那大阵被你们搞破了,还借助这神意,过来挑衅,可笑,可惜,可怜,呵,年纪轻轻,能突破,恐怕是借助了玉清玄元烝的功效吧。” “许久没有这么大的乐趣了,长久在这逍遥仙境当中盘踞,呆得都有些烦闷了,两位道兄,此人拿去的正是吾的神意,就由吾来收拾了他吧。” 那白发的老者大笑之,光焰巨柱里面,身影似乎化做虚影,晃动了一下,而后,盘膝坐在虚空当中,身躯高大巍峨,犹一千丈高,方圆八百丈,呼吸如云气,双手结法印。 一点灵光,就借助这神意,来到人间所在。 长安城外,终南山侧。 地脉之气流转,变化做一个用来防御和压制的大阵,黄色的沉厚地脉之力从地面朝着天空飞腾,像是一朵朵黄色祥云,周衍解开了【兜率宫】的封印,然后以类似阴山法脉的神通,借助这一点神意,逆转而去,狠狠轰击那边。 但是,海外三山,底蕴也极深厚。 周衍能感觉到,那一道阴山法脉的神通反向轰击,被对方击溃,这倒是没有超过他的预料,若是海外三山那么弱小的话,也做不到这几千年来的种种阴谋。 只是,刚刚在运转阴山法脉神通的时候,周衍顺势瞥过海外三山,想要尽可能地把海外三山的势力范围和地势之类的记在脑海中。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瞥,周衍见到一个稍微熟悉的脸。 那是个穿青袍的术士,被锁链捆住,似乎是遭遇了各种折磨,看上去狼狈不堪,本来是有暗云纹的术士袍都布满了血痕污垢,但是那张脸庞,即便是这个样子都看着极俊秀。 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瞳仁带着竖瞳。 这个脸先不说,就这个气质,这家伙烧成灰烬周衍都能认出来。 霸道脾睨刚刚亮相的周府君直接呆住。 差一点一句话就喊出来了。 “卧槽,伏羲?!” 哪怕现在,那一道阴山法脉的神通都用尽了,周衍的眼底都还在出现那一双金色竖瞳的幻影,这直接让少年道人一身凌冽的战意都有些偏移,脑子里面有一个一个的念头起伏。 在周衍的大脑当中,姬轩辕,周衍,蚩尤,开始三方座谈会议,三个人都是脸上满脸的惊愕,茫然,还有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感觉。 不过,伏羲怎么会被海外三山困住的,他故意的? 打算做什么? 无论如何,三人至少在一个点上遇到了共识。 关于伏羲,肉眼看到的一定不是真的,他待在那里,一定有他的打算和谋划,当务之急,得要想办法,真身前去海外三山,和伏羲的化身联络起来。 巴疑惑道:“问伏羲不行吗?” 周衍,姬轩辕,蚩尤异口同声: “他大概率把自己关于这个暗子的记忆给删了。” 巴呆滞中。 周衍则是在思考海外三山那三个存在,盘膝坐于那巨大无比的光焰巨柱子,只是看了一眼,都可以感觉到其存在的强度,气机磅礴浩瀚,似乎要在李元婴之上。 三品之上,是二品? 三山五岳。 也就是说,蓬莱,瀛洲,方丈这三山之主,也和正常的五岳真君一样,在自己的道场之内,会抵达极为强横的水准,看起来,海外三山靠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法门和几千年的积累,要比正常的五岳真君更强。是强敌。 是前所未有的强敌,根植于人间气运当中的蠹虫。 但是,周衍只要想到他们家里最深最隐秘的地方,蹲着一只伏羲。 就觉得有些难绷。 觉得这些此刻强横无比,霸道果断的强敌,早晚要倒霉,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手中那一点灵光忽然大放光芒,然后从周衍的手中飞出去,那一点光影忽然大量吸取磅礴元气。 只在眨眼之中,就化作了一个白发老者,虚空中,有大笑的声音,笑声磅礴,似乎震动天地,让云气都引动出层层的涟漪,朝着四方铺开来。 “餐霞证道,驱神役鬼,乾坤在袖!” “笑抚尘寰,如观黍稷,轮回刍狗。” 这笑声里面,自然有一股绝强的自信从容霸道,周衍和姬轩辕分析过这一点神意流光,知道这一点流光神意,极度内敛,极度凝练,内部有一道大道纹路,契合那一座大阵。 这一点神意,其实和玉清玄元烝类似,属于大阵的核心节点。 只在呼吸之间,此地就多出一名老者,须发皆白,眉宇苍古之意尽显,袖袍翻卷,举手投足,自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魄,朗声大笑之:“小小道士,竟这样大的胆量。” “虽然是破了我这大阵,杀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门人,就让你有这么大的自信,竟然还敢找上门来挑衅,岂不是觉得我海外三山无人?” “今日老夫就以这一点神意来此,告诉你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不过…………” 这老者本来是带着十成十的杀心来这里。 要把这胆敢挑衅海外三山的道士杀死,可是这一点神念,神游太虚万里来到这里,看到了这年轻道士的时候,先是一惊,然后就是一喜。 因为这道人竟然有一身无比磅礴之元气,根基更是无比扎实无比深厚,显然是具备有无匹底蕴突破的,看他的容貌五官,甚是年轻。 就算是道门都擅长养身,可恐怕也不会超过四十岁! 三十多岁的道门大真人,四品境界,无上根基。 即便是他都起了爱才之心,不由赞许道:“不过。” “放心,放心,老夫也不是什么狠厉无情之人,大道从来不绝情,我看你的资质不错,这个年纪,能在中土这样的地方,突破到现在的境界,难能可贵,和我道有缘。” “不如就舍弃了这凡尘俗务,跪下拜我为师,随我离开中土,前往那蓬莱,享受这逍遥仙境,永世长存之道果!” 周衍淡淡道:“放什么狗屁。” 这一个看着颇有缥缈气质的道士,开口就不客气。 老者一怔,旋即有种恼怒之感,虽是恼火,却又大笑。 “脾气还挺大,让老师我来教训教训你吧。” “也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那老者长笑未绝,宽大的袖袍已然朝着周衍的方向轻轻一拂。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之气,但整片天地的元气瞬间沸腾暴走。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百丈方圆的空气,将其压缩,凝练,化作一道横亘天际,半透明的巨大手掌。 五指箕张,带着碾碎山川大岳的恐怖力量,朝着周衍当头拍下! 掌印未至,磅礴的压力已经先一步降临。周衍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四周的草木碎石尽数化为童粉。 如果不是周衍让地祇们提前布下了地脉大阵,借助地脉之力,把这余波分散的话,恐怕会扩散影响到普通人。 只见苍茫天地间,那半透明的巨掌宛如天神之怒,覆盖之下,周衍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拍碎。 可是周衍的脸上并无惊慌,双眼平静。就在巨掌即将临身的刹那,随意抬手扫去一一水火流转,衍化坎离,逆转为阴阳二气,阴阳轮转,犹如水磨一般。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两股神通对撞的时候,势均力敌带来的冲击。 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巨掌,掌心处被轰击的地方,先是出现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青色裂痕以那小点为中心,向着整个巨掌急速蔓延! 伴随着一种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横亘天际的巨掌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失控的元气乱流,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圈圈浑浊的气浪环。 “嗯?”白发老者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以阴阳二气破法,你这眼睛,竟能窥得老夫这一掌的元气节点?有意思!” 他舒朗大笑,再运神通,前来和周衍一战,这个时候,心底里面,还是爱才欣喜,打算将这个人抓回去做“门人’的,但是渐渐的,交锋渐盛,事情逐渐变得不同。 无论他什么招式,那年轻道士都只是一掌按下,阴阳二气流转,他那诸多妙法神通就崩碎,这老者渐渐察觉到了,周衍似乎只是出一招,但是那一招和最初已经不同。 这老者不是庸才,立刻认出来了周衍的变化。 “你在以老夫作为磨刀石?!” “你在借助和老夫的交锋,来磨砺你自己的神通,功法,好,好,好,老夫本来爱才之心,没有想到,你这道人,竟是如此的傲慢!” “好好好。” 老者脸上的从容笑意终于敛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虚幻了几分的袖袍,再抬头看向周衍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幽深:“以一法凝练万法,又以这一法破去万法,小道士,这是什么神通?我怎么没有听过?”周衍看着手中水火流转,道: “两仪微尘。” 老者“太清’呢喃着这一招,道:“师从何人?” 周衍将左手背负身后,平静回答:“贫道自创。” 那老者终于是没了半点笑意,只剩下了要将这个敌人杀灭在此地的决意,如此年纪,如此天赋,如此的手段,他若不死,恐怕还会成为海外三山心头大患,道: “你真是让老夫惊喜不断。”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再次攀升,虽然只是一点神意所化,但其引动的天地之势,却比刚才更加恐怖,虚空之中,隐隐有雷霆滋生。 “但,也到此为止了。让你见识一下,何为……餐霞驭气,驱神役鬼!” 老者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片天地。他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仿佛有无形的门户正在洞开,隐隐传来鬼神哭嚎、仙神吟唱交织的诡异声响,更磅礴、更恐怖的力量正在汇聚。 汇聚全力,凝练此身,天穹都暗淡下来了。 这一股力量是一 姬轩辕的声音在周衍的心底响起。 “是【九幽】,小子,这东西不应该早就被镇压封印了吗,应该是在北地一带,怎么会被人所操控?啧啧啧,这海外三山,倒也是有点隐秘啊。” 周衍低语:“九幽……” 这老者“太清’本来引动了此法,觉得自己必然获胜,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周衍竟然开口说出了这一大神通的真正根底和来历,老者的神色骤然变化,道:“你是谁?!” 周衍的道袍垂落,眸子平静,道:“你会知道的。” 那老者一身气息涌动,已经抵达了极致,朝着周衍扑杀而来,周衍心中的念头变化,没有开启防御,任由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自己的身上。 【太清】本来还以为苦战,却这样直接中了,眼底带着一丝丝欣喜和讶异,笑道: “小道士,你还是太托大了,本座这一招……” “嗯??”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明明打得结结实实的,但是却没有法力流转,贯穿眼前这道人要害的感觉,他眸子垂下,看到自己按着周衍道袍的地方,隐隐然有一层暗红色的光亮起。 这光芒瞬间蔓延开来,天地之间气氛都似乎压低下来。 周衍的道袍翻卷着,老者看到,那年轻道人伸出右手,露出一截手臂,手臂上一枚一枚暗红色的古朴龙鳞散开来了,化作了龙爪,叩住自己的头颅。 那老者的眼底,那种活了很久很久,一直以来,脾睨自傲,万事万物都在掌控当中的从容崩碎了,眼底深处充斥着恐惧,无比的恐惧。 “你是!!!!” 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的头颅就被这一只“龙爪’捏碎了。 这一点神意粉碎化作童粉,然后,以周衍此刻的特殊状态,瞬间掌控了这一点神意,且以无上位格,反向推倒到其真身真正所在方位。 刹那之间,贯穿锚点和空间。 这并非是之前那带着些装神弄鬼的阴山法脉神通。 而是更为彻底的方式。 而在海外三山真正所在之地,那三道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了光柱,就是所谓的逍遥仙境。 那太清真身忽然失去了对那遥远化身的掌控,而在惊愕的时候,本来清朗的天空忽然黯了下来,一片黑云层层散开,唯有一轮“大日’,照耀四方! 那大日忽而转动。 是竟是一枚眼睛! 于是恐惧,苍茫,慌乱,犹如太古生灵第一次抬起头,窥见太古神意这样的情绪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海外三山!! 周衍结印,心底,平静的声音落下,逐渐变化,逐渐苍茫,逐渐带上了无上苍古之意境,其曰一【千变万化神通,其之一】 【烛龙】 【烛九阴】。 第398章 视昼瞑夜,无上威仪! 天地之间,轰然巨震,云气层层排开。 海外三山孤悬于外神州之外,三道汹涌的气运光柱冲天而起,散发出磅礴之力,其中盘膝而坐着三尊身影,每一尊皆有千丈之高,犹如三座大山,压在这万物之上。 可是此刻,那墨色天穹之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大小,整个海外三山,在这三个呼吸间,时间仿佛凝固。 风停了,水滞了,流转的仙气凝固了。唯有那颗苍茫、古老、冰冷的巨目,悬于九天,平静地注视着下方。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存在】。 却已足以无与伦比的带来惊惧恐怖之感。 娲皇亲自传授给周衍的化变之术,理论上可以变化为天地间的一切后天存在,而如果说是想要变化成先天之物,则是需要这些太古存在的某个部分,需要有他们的先天神意。 周衍所得到过烛龙的一枚鳞甲,好不容易才淬炼成功,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在外界临战的时候变化,刹那之间,他有一种自己的身躯被拔高了的错觉。 自身的存在化作神意,瞬间出现于数万里之外的深海上空。 属于人的爱恨情仇逐渐变得淡漠,疏离,取而代之的是至高,至极,至冷的天之道,而在这个瞬间,周衍的自我还存在着,他深深地记着自己的时间一 三个呼吸! 按照姬轩辕和蚩尤的估计,超过三个呼吸,周衍就会被【烛九阴】这样的一尊太古神灵的存在反向侵占,属于人的部分会被冲散开来,那样的话,就是主客颠倒。 周衍就会成为烛九阴的转世身。 周衍的梦境世界当中,巴的脸色稍有些苍白,双手死死攥紧,极为担心,而姬轩辕和蚩尤也全神贯注于周衍的心神,打算周衍一旦出现什么问题,立刻将他唤醒。 巴担忧道:“三个呼吸,是不是太短了啊。” “要是衍稍微没能控制住时间的话,怎么办?!” “啊,这是不是已经过去了三个呼吸?他,他怎么还没有变回来啊!” “呵……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 姬轩辕笑了笑。 但是,即便性格天真烂漫如同巴,也在这个瞬间窥见了,轩辕黄帝脸上的极端复杂和凝重,但是并非是担忧,更像是,凡人在夜色中走了很远后,抬起头看到了一座山峦伫立于黑夜之中时心底出现的第一缕情感。 犹如巨物恐惧之感,却又更为不同。 蚩尤呼出一口气,握着具现出的兵主战斧,道:“毕竟,和之前的尝试不同,这一次,是真正变成了烛龙烛九阴,而烛龙最强横的传说是什么,你应该还记得吧?” 巴愣了下,回答道:“视昼瞑夜……” “是,时间?!” 周衍感觉到不同,他可以清晰地“听到’三人在自己意识海当中的交谈,但是“池’不在乎了,时间在他的周围开始扭曲,放得迟缓,缓慢。 三个呼吸的时间,对于他而言,可以等同于凡人的数日,甚至于数月,甚至于,当时间拉长到极致的时候,对于他的存在本身将没有任何的意义。 只要【烛龙】愿意,这三个呼吸对于他,可以是永恒。 但是在这样的明悟出现的同时,对于此身的感悟却也明白,毕竟只是化变而出的烛龙真身,无法抵达自身神话传说的极致,时间或许无法形成干扰,但是元气根基会。 周衍自己的肉身,强横霸道,几乎已经是人族在四品的极致,可是和烛龙相提并论,那就像一个脆弱的瓶子,此刻却在承载一片海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道基在发出呻吟。 每一缕血肉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力量冲刷。 一旦全力施展到这个身躯和娲皇的神通都兜不住的输出,就会遭遇巨大无比的反噬。 哪怕在娲皇自身也没有办法变化成更为古老的烛龙。 而在这个刹那,海外三山三道光柱当中的身影却都已经变色,【玉清】,【上清】看着那白发苍苍的老者太清,他们心底的平静淡漠,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彻底崩碎了。 这是什么!? 这什么! 他们恨不得直接将太清抓起来,然后拉着他的脖子,厉色喝问他,到底招惹来了什么,太古级别的神灵,竟然会在这个刹那出现?! 你出去一次,就把太古时期都凌驾于苍生和诸神之上的烛龙带回来了?!! 似乎有风声,又似乎是雷霆,犹如从太古蛮荒时代吹出的呼吸,海外三山所在的区域,水波炸开一层层涟漪,涟漪堆积成浪,浪潮滔天,似乎要把一切都淹没。 大片大片的水拍打海外三山上。 海外三山的阵法灵光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了剧烈的颤抖,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而导致了这一切的,不过就只是烛龙的呼吸。 周衍舒展了身躯。 他与人间的连接变得稀薄。李知微的笑容,陈大郎的汤饼,长安的万家灯火,这些支撑他道心的东西,在此时变得非常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但同时,他又与更宏大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地脉的呼吸,星辰的流转,乃至笼罩人间的伏羲封印的脉动。 他仿佛能听到这个世界岁月流转的声音。 是的,他增加了,属于太古之神灵的【感知】。 周衍开始动作,他睁开眼睛,烛龙之目,开明法眼,两种顶级的法眼类的神通只在瞬间,就将整个海外三山全部笼罩其中,海外三山那精妙无比的护山大阵刹那被收入眼底。 以烛龙烛九阴的位格,将此顶尖大阵彻底理解。 完整记录其能量回路,核心阵眼,薄弱节点。 同时锁定了海外三山这三者的位格,窥见出了一丝丝不对的地方,但是周衍只是在心中记了一下,就将注意力落在兮蚨的身上,锁定了兮蚨的方位,去分析兮蚨的阵法封印。 这是不逊色于【偷天换日大阵】的顶尖大阵。 在注意力触及到这个封印的瞬间就已经解析完成。 而后,察觉到了九幽的方位,确定其大概坐标位置是在海域当中极为深邃的地方。 这是属于他的【第一个呼吸】。 这一个事情之后,周衍就已经感觉到,自身的经脉开始有些崩碎的迹象,感觉到烛龙的眼瞳开始有些刺痛,隐隐约约,变身朝着不可逆的方向走出一个大步。 转化为烛龙烛九阴的进度条走了大概三分之一。 而后是【第二个呼吸】 借助烛龙之权柄和位格,周衍于三座仙山的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种下数个【空间道标】,这是类似于那所谓太清的神通,已经被周衍完成。 与此同时,进一步锁定了九幽的力量痕迹。 借助烛龙烛九阴的特性,在那里留下了自我的痕迹。 而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周衍已经明显地感觉到,自身的精神有些疲惫了,属于太古神灵的强烈的孤独和淡漠,几乎要将属于人的痕迹彻底吞噬。 是最后的时间了…… 周衍的眸子垂下,虽然,在这个时候,他可以选择去找兮蚨,可周衍想到,这一次的“扮演烛龙’,不能够出现任何的问题,于是,周衍在这第三个呼吸,闭上了眼睛。 天,暗了。 并非乌云汇聚。 而是光线本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抽离。 白昼在第三个呼吸之间沦为永夜,唯有那三道光焰巨柱依旧在散发着光芒。 海外三山,逍遥仙境。 在过去,此地云海缥缈,仙鹤清唳,琉璃为瓦,白玉作阶。 玄官修士或御风而行,或盘坐论道,一派超脱尘世的极乐景象。那三道贯穿天地的光焰巨柱,更是此地的力量核心与无上象征,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现在,却不再显得神圣,反而像是在无垠黑暗中徒劳挣扎的火把,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渺小与脆弱。 海外三山的【太清】的思绪已经凝滞了,即便是他都在怀疑,自己难道真的运气就这么好,直接戳出来太古之神,而另外两位已经恨不得将这个老家伙直接打一顿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 海外三山的所有弟子,修行者,都在瞬间像是被攥紧了心脏,他们脸上的神色苍白一片,只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的跳动着,声音轰鸣。 时间就在这样的死寂当中,一点一点的流逝过去了。 姬轩辕在周衍的心底大声道:“你要做什么?!” 周衍的声音平静:“给他们礼物。” “什么?!” 周衍的声音带着一种和他本来的性格不同的淡漠和苍茫,道:“我化作烛龙真身,终究不是真正的烛龙,有所能发挥出的极限,那么就在极限之前,给他们一点印记。” “吾会将剩余的烛龙神威,化作一次针对整个海外三山所有生灵的无差别精神冲击。让视昼瞑夜的古老恐惧,如同病毒般深植于每一个海外修士的神魂深处。” “吾就会成为他们未来道心上难以磨灭的裂痕。” “另外……” 周衍的声音顿了顿,道: “当你发现眼前有一根笔直棍子的时候,除了拿起来耍一耍,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当你发现,上了大号之后,代表着大招的那个按钮充能满了,你不会按下去吗?” 他的声音仍旧缥缈淡漠,但是说的话里面却还有充沛的人性,带着一股子手贱,还有理不直但是气很壮的味道。 周衍在自己的神意里面,感觉到了真正的烛龙本命大神通,和之前烛龙睁眼的级别,完完全全不一样。周衍可以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在解除烛龙变身之后,大概率需要休养很长的时间,让那种,被烛龙烛九阴侵蚀的进度条推回去才能变化。 谁知道那需要多久。 所以他对这个烛龙顶尖大神通,就有一种极大的兴趣。 即便是在自身被烛龙烛九阴干扰的时候,即便是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存在被神性冲刷得淡漠了,作为和伏羲相处之后,不知不觉沾染了的那一丝丝手贱和恶趣味仍旧坚挺存在。 这让姬轩辕和蚩尤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姬轩辕放声大笑:“好,好,好!” “上吧小子,给他们点攒劲的东西!” 借助烛龙的掌控能力。 把爆发输出的力量,控制在自己的极限点上。 周衍神意在烛龙真身的核心处,摩拳擦掌。 走你!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神魂最深处响起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海外三山。 地震,海啸,风暴,雷霆,齐齐笼罩而下。 海外三山宫殿震颤,玄官修士站不稳当,摇摇晃晃,他们跪倒在地,勉勉强强抬起头来,看着那无与伦比的黑夜,看着无光的天穹。 紧接着,在那无边黑暗的天穹最高处,池出现了。 层层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不,那不是拨开,那是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眼睑】正在抬起! 天穹本身,就是它的眼眶! 然后,一颗太阳在黑暗中诞生了。 那不是滋养万物的太阳,而是一颗冰冷古老,燃烧着苍白与暗金交织火焰的巨目!眼中瞳孔是深邃的竖瞳,如同通往无尽虚无的裂缝,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 烛龙之眼! 只是说,视昼瞑夜,烛龙睁开眼睛天就亮了。 但是后人看神话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一点 能够照亮天地的,并不仅仅是大日。 当这颗眼睛完全睁开的瞬间,无法言喻的恐怖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打在每一个海外修士的心神之上。 寻常的海外三山弟子直接心神崩溃,道基摇曳,七窍中溢出鲜血,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地,只能在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即便是六品以上的玄官,都是浑身僵硬,法力在经脉中逆流。 他们试图抬头,下意识窥探,但神魂却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如同蝼蚁妄图窥视巨龙的全身,仅仅是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们神魂受损。 砰!!! 有个白发苍苍的家伙,竟然用自己的法门尝试解析窥见的画面,结果脑子像是中了一击重锤,直接碎裂开来,无首尸体呆滞了下,朝着前面倒下,似乎是巧合,直接跪在地上。 他的死亡引得其他人的道心不稳,结果伴随着砰砰砰的声音,不知道多少胆敢直视太古烛龙真身大神通的玄官,直接头颅炸裂,齐齐倒在那里。 无头的尸骸跪成一片。 这一幕带着恐怖,带着无言的威压和惊惧。 直视烛龙神通,还尝试解析。 简直是充满了勇气的行为。 即便是那三道光柱当中的恐怖存在,在这样的一眼之下,也瞬间面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汇聚的数千载道行,引以为傲的磅礴法力,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让他们几乎要跪伏下去。 但是,那位烛照日夜之神,池的眼底似乎完全没有他们。 引动了波涛,展现了恐怖的威压之后,就缓缓消失不见了,那种傲慢,脾睨,淡漠,彻彻底底展现出来了恐怖的古神之威,几乎死死刻录到所有人的心底! 直到那天穹的“大日’消失不见,天空重新亮起,海外三山仍旧还是一片的死寂,唯独能听到水拍海岸,声音哗哗,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那被无数锁链锁着的人,那位大秦术士兮蚨,抬起头看着天空出现的那一只竖瞳,眼底带着震惊,脸上充满了看到了古代神灵的震动,慌乱,恐惧和不敢置信。 但是,但是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若是兮蚨眼前有铜镜的话,他应该可以发现的吧。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弧度。 第399章 最强根基 周衍坠在长安城外,被王贲等人以地祇之力镇压封锁的地方,脸色苍白,落在地上之后,几乎要忍不住干呕出来,他有些头晕目眩,有点像是刚坐完过山车一样。 .……从烛龙真身状态,变成人身,所以产生不适应的感觉了吗?这种感党……” 周衍伸出手,五指握合,强烈无比的不适感。 像是自身被剥夺,像是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瞎子,或者笼子一样的感觉,周衍没有装作忽略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呼吸吐纳,收敛精神,去灌注于自身,去感知自我。 化身烛龙的时候,那是真正感觉到了至极的高。 他能清晰地“看到’时间的流动,如同看到一条可以触摸的河流,他不再处于空间中,而是感觉空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万里之遥的海外三山,在他眼里,就像放在掌心的微缩景观,可以随意审视其每一个细节。于是,之于烛龙,所谓的天高地厚,岁月漫长,都失去了意义。他感觉自己能轻易地弯曲空间,那三个埋下的道标,对他而言就像在面团上按下指印一样简单直接。 而当他化作人的时候,却无法做到了烛龙可以做到的一切,不但不能够轻易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以手指一定程度上扭曲时间,即便是空间的涟漪都变得遥远。 这种曾经得到过,体验过,然后又瞬间失去带来的,巨大无比的落差感,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崩溃,出现裂隙,而这种落差感出现之后,如果装作不存在的话,会带来更大的后患。 这一点道心心的裂隙会在被刻意忽略的角落里,不断蔓延开来,最终变成有类心魔之感,周衍盘膝安静,“直视’着自己的内心,他明白,一切的心境问题,都是因为【不接纳】。 去看到自己的心魔,裂隙,落差。 就这样看着,呼吸,吐纳,于是这心魔就会崩塌。 大概一炷香之后,周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澄澈,属于人的那种活泼的感觉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周衍大口呼出一口浊气,朝着后面直接躺倒在地,出了一身冷汗。 “.……烛龙变化之神通,果然强,但是也太危险了。” “我怎么那么勇的?!” 周衍回忆化作烛龙时候自己的操作。 对于他而言的三个呼吸,直接搜集情报,战略部署,顺便动用力量进行了强行的威慑,每一个操作都从容不迫,丝毫都没有受到时间限制的影响,然后卡着最后一丝极限变了回来。 不过,收获也是,同样巨大。 周衍伸出手掌,五指之中,一丝丝的流光变化,勾勒,构筑出来了一座大阵,这大阵玄妙无比,具有镇压,封印,隔绝等等诸多神意。 这是海外三山几千年的积累,将海外三山镇压封锁起来的绝对的至宝,被周衍借助烛龙的位格,直接解析完成,并且彻底地学会了。 再加上在天宫院,从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墓葬中,顿悟出来了流转之理,周衍在有关于阵法和变换的积累和底蕴上,已经抵达了当世的绝顶之境。 周衍的耳畔传来了两道声音。 姬轩辕的声音带着关切,询问他的情况怎么样,可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蚩尤的声音就是豪迈地多了,也直接了当,道:“小子,来,打一架!” 周衍闭目,回到精神意识空间当中,和姬轩辕,蚩尤,一场大战,在以前的情况下,周衍会被这两位老祖宗打的找不着北,在经历了李隆基的馈赠后,底蕴变强许多,可以打个四六开。 但是这一次,周衍和姬轩辕,蚩尤单对单打,已经不落下风,无论是对自己力量的掌控也好,还是对时机的把握也罢,都有一种极强的蜕变! 从容不迫,却每每都可以抓住关键的时机。 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大宗师之感。 三尖两刃刀和蚩尤的兵主战斧交锋,炸开一层涟漪,旋即二人都拉开了距离,而与此同时,姬轩辕大笑一声,道:“小子,小心了!” 手中模拟出来的轩辕剑带着一股堂堂皇皇的霸道刺来。 周衍以三尖两刃刀锁住了蚩尤的战斧。 与此同时,反手一掌拍打而出。 掌心之中,阴阳二气流转,似乎可以将一切都卷入其中,磨成微尘,直接拍打在姬轩辕的剑身上,震开了层层的涟漪,与此同时,顺势刺出三尖两刃刀,迫退了蚩尤。 蚩尤眸子大亮,不发一言,双手握持战斧,抡着而来。 姬轩辕也同样将剑抛下,取出了战斧。 或者说,在上古时代,轩辕剑属于礼器,真的上战场,姬轩辕用的也是战斧,又称为黄钺,直朝着周衍劈杀而去,蚩尤则是展现出三头六臂的战斗之姿。 在这模拟的战意空间当中,彼此厮杀打的天昏地暗。 巴被这汹涌的战意逼退,不得不越来越往后面去。 她的双手合拢在一起,看着这一场大战,只是交锋的余波就几乎要化作了浪潮涌动,就算只是在旁观,巴也察觉到了此战的不同一 之前姬轩辕和蚩尤,与周衍交锋战斗的时候,以磨砺为主,当周衍遇到压力过大的情况下,姬轩辕的轩辕剑,以及蚩尤的战神斧,是会故意朝着对方的后背打过去的。 这是故意为周衍解围。 但是这一次两人不再这样,都用出了真本领,最后打成一团,蚩尤放声大笑,握着的兵器同时对周衍,以及姬轩辕的正面打过去。 三者混战,厮杀淋漓。 最后周衍还是躺在那里,大口喘息,有些提不起精神了,姬轩辕一只手持剑,一只手握着黄钺,道:“不错,不错,你本来就是突破之后,灵机还在,打算找个磨刀石。” “这一次却借助了变化烛龙之身,彻底夯实了基础。” “体验过太古烛龙的位格后,再回归四品境界,你的眼界和对力量的掌控力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可比苦修一甲子,都来得难得!” 蚩尤微微颔首,道:“不错……” 周衍感知着自身道基。 本来,他之前在太极宫里,如饥似渴地着各种天下绝顶的功法神通,还翻阅了七座玄官石碑,和诸多宗师交锋,相当于在李隆基的支持下,以这鼎盛大唐的天下作为资粮。 在那短短三十日的时间里面,不眠不休。 周衍硬生生是学会了这七大法脉的各路神通。 自身底蕴,被打的无比磅礴,但是,这样的根基底蕴,终究算是在自身境界更高之后,借助他山之石来辅助而已,充其量算是触类旁通,比不得各家法脉宗师自小苦修。 这个时候,周衍的底蕴是【杂】【繁】【多】。 驳杂,浩瀚! 而亲身承载烛龙之力,相当于用最高级别的力量对自身道基进行了一次极限淬炼。 以烛龙烛九阴的视角和高度,硬生生把这七座法脉石碑的内容,和三十日时间里记下来的这些法脉,全部夯实了。 根基无比深厚! 现在周衍只要神念一动,那诸多的领悟,心得,就从心底升腾而起。几乎是和从小就修行这七大法脉石碑,一路修行了几百年一样。 甚至于比起那几位宗师的根底还要深厚 而借此,周衍自身道基的韧性和潜力都得到巨大提升。 这一点,姬轩辕和蚩尤已经用自己的身体亲自感受过了。 就上古时代,他们那个人族英雄辈出,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年代里,都没有这么离谱的基础,姬轩辕忍不住慨然叹息,道:“你这个根基,就算是有人说,你是烛龙变成的人,都有人信啊。” 周衍无奈,道:“那还是算了。” 姬轩辕大笑几声,道:“能变化成烛九阴,这个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到的机会啊,你还算了?”周衍道:“变身一次,再化作人,就要体会那种巨大无比的落差,就像是从天下的首富变成了一个穷光蛋一样,那种落差太大了,如果频繁化身的话,肯定会对心境产生影响。” “不过,中岳……” “引导蛊惑中岳对泰山下手的幕后者,竟然有烛龙的鳞片,他到底是谁?” 周衍,姬轩辕,蚩尤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周衍折枝镇中岳的时候,中岳身上冒出了那鳞甲,还从鳞甲上飞出来了一尊龙形虚影,因为这里是人间界,那龙形虚影在这里受到巨大的压制,再加上帝俊钟,周衍才将其击退。 否则的话,怕是一场苦战。 对方持拿有烛龙的鳞片,还能赠予中岳,恐怕来历跟脚不简单。 周衍双臂枕着脑后,道:“长安事情结束之后,在去泸州解决安禄山的事情前,得要回去一趟泰山…从李亨那里得到了泰山公核心道果之一,回泰山看看有什么反应。” “泰山地脉上还有一道伤痕,我现在境界高了点,也打算再去看看,看能不能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毕竟是杀害了一品泰山公的敌人,可不能大意。” 周衍想着那横贯地脉的狰狞伤口,以及其上流转的气息,心底还是有些急迫感,对方能杀死泰山公,就能杀死现在的他,他也没法子时时刻刻都是烛龙真身。 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周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蚩尤问道:“你现在还得等多久才能化作烛龙真身?” 周衍道:“变身倒是随时可以,只是变化烛龙真身会被烛龙的神意反噬,现在我虽然变回来了,可身体的影响和变化还没能退回去,现在变身,怕是真成烛龙了。” “得等一段时间了。” “我已经把海外三山解析了一次,也在那里留下了些空间锚点,之后就容易去了,现在的话,得先想办法,和兮蚨联系上……看看那家伙,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周衍摆了摆手,从精神空间里面消失不见了。 姬轩辕和蚩尤这才松了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却见姬轩辕脸庞发青,蚩尤的眼眶发紫,刚刚交锋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不能够无伤全盛了,他们看到老对手这样狼藉的样子,裂开嘴大笑嘲笑。 “哈哈哈,你看你,原来黄帝姬轩辕,也会被后代人打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啊!” 姬轩辕则是拄着轩辕剑,更是恣意的笑: “你不是说兵主吗?兵主怎么被那小子震开兵器,轰击在脸上的?哈哈哈,老东西你的武功神通都不行了啊!” 巴有些担忧。 这两个老祖宗以前吵起来的时候,就会开始破口大骂,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导致两个人对喷的时候,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对方的痛点猛击,容易恼羞成怒。 可是这一次,分明是在嘲笑对方,可却都没有恼火愤怒。 只是欣喜! 只是痛快! 只是那种仿佛看到后来之人,后来之火的酣畅淋漓,笑得前俯后仰,坐在那里,最终笑声渐休,渐渐隐遁。 “太好了………” 周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王贲,石悬星就在他前面等待着,石悬星的视角当中,周衍忽然消失,又忽然地出现,然后就盘膝吐纳,他心中担忧,问道:“府君,您还好吗?” 周衍温和道:“我没事。” 他起身,看着长安城的方向,道:“走吧,回去吧。”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石悬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分明天星落在地上成精,石悬星胆子一直大,可周衍一抬手,却让他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苍古蛮荒之气,凶猛而来。 竞仿佛,眼前的并非是那个熟悉的,气质温和的府君。 而是某个古老,苍茫的存在。 石悬星心悸,可恍惚了一下,才注意到,眼前的分明就还是那个和和气气的府君,难道说,是之前那一战太过于刺激,都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了,竟然还让他疑神疑鬼? 周衍道:“走吧。” 风吹拂而来,树木晃动,一枚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了,周衍伸出手,托住了这一枚落叶,忽而想到了他在遥远的海外三山留下的空间锚点,顺势一动。 然后又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又没有变成烛龙烛九阴,更没有开玄坛法脉,就这么一抬手,怎么可能用出空间的神通?果然,那树叶还在这里,周衍不再在意,就和王贲,石悬星一起回长安城去。 而在少年道人的背后,风吹来去,树叶散落如雨水。 唯独那一枚落叶,似乎时间和空间被凝滞了一瞬。 横在空中不动不摇,妙不可言。 刹那一息后,方才飘然落下,落下的瞬间,就似乎是承受不住那种神韵,直接崩碎,化作了童粉。周衍一路回到长安城中,他是打算要寻找李知微,再和李隆基告别,带着李知微离开这里,然后回终南山上,设下阵法玄坛,捕捉留下的空间锚点,和兮蚨联系上。 李隆基那老小子之前还能够和周衍钓鱼闲聊。 还可以再太极殿里面,陪着这些宗师和周衍三十天时间里,精神都还很好,按照周衍不那么充沛的历史知识,李隆基应该还有两年左右的寿命。 但是当他去到玉真观的时候,却没有遇到李知微,玉真公主的脸上神色也有些复杂悲怆,周衍微怔,似乎有所感觉了,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喝茶。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李知微回来了,身旁还有高力士。 李知微的脸上情绪复杂,似有茫然,也有一丝丝悲伤。 高力士越过了李知微,往前几步,捧着拂尘。 这个在卧佛寺初次见到的老宦官见到周衍,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和波动涟漪,但是眼底却带着一股极深沉的悲意,拱手深深一礼,轻声道: “真人。” “圣人……快要不行了。” 第400章 投桃报李非一人 高力士传递了消息,周衍微微一怔,有明悟也有慨叹。 李隆基毕竟已经年事已高,或许按照周衍所知道的历史轨迹,他还可以再活两年,但是在这个神魔存世的世界当中,泰山公之崩也好,安史之乱也罢,对于他的影响太大了。 再加上和海外三山派来之弟子,在兴庆宫当中的一场恶战厮杀,这些都极大地损耗了李隆基自己的元气和心力,在这之后,李隆基的身体就已经成了犹如薄瓷一样的状态。 看着仍旧完整,看着甚至于精气神圆满。 还能够玩笑,下棋,钓鱼,却只是勉强维系,一旦有什么事情打破了这种小心翼翼的平衡,就会犹如瓷器上被敲出一个裂口,缝隙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面蔓延到周身百骸。 周衍只瞬间,就明白了李隆基的身体为什么会忽然急转直下一 是那一天,在太极宫里面绷断琴弦。 李隆基将自己的一生,化入了两首琴音里面,展示前方的道路,却又在见到周衍要顺势突破的时候,主动地拉崩了琴弦,将周衍从顿悟突破的状态当中惊醒。 这事情就直接让李隆基的精气神迸裂外泄,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从神满气足,变得苍老的不行,遣高力士来,是为了再见见众人。 这一日的长安城,空中的阳光稍微有些凉薄,皇宫里经历过了好一场大战,眼下也没有以前的热闹,大家都知道皇帝和皇后出了事,但是谁都不敢去讨论这件事情。 所有人都极克制,低垂着头走过了宫中的大道。 李隆基坐在宫殿外面,晒着太阳,就算是陈玄礼之前就因为李隆基和杨玉环的旧情未了,对他极不满意,近乎于心死了一样,但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李隆基年迈垂老,陈玄礼终究是放不下他,来这里守着。很快的,脚步声传来,李隆基眸子抬起,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几个身影。 高力士回来了,还跟着一位已经有些年迈的女道长,那正是李隆基的亲妹妹,玉真公主李元元,李元元脚步踉跄,看着坐在那里,苍老垂暮的兄长,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往前走去,抓住李隆基的手。李隆基倒是舒朗,道:“这么大的人了,七老八十,哭什么哭?”他拍了拍玉真公主的手背,然后看向了另外那人,那不是周衍,而是李知微。 李隆基问:“周衍呢?” 李知微看着垂暮苍老的李隆基,眼底也有些悲伤,摇了摇头,道:“他没有过来。” 李隆基哑然,骂道:“这个牛鼻子道士,竞然这么绝情,我都让高力士说我都不行了,这家伙连来都不来,哈哈,这小子!”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用力一拍大腿,就把身上的毛毯给掀了,让李元元和李知微看得瞠目结舌,李三郎破口大骂: “我自己帮他点醒一下的时候,倾泻了点精气神,那小子的心思软,我还打算让他看看我这狼狈不堪的样子,最好装着可怜一点,就可以让他对我大唐有一丝丝愧疚之心。” “谁知道,这个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倒是鬼精鬼精!” “竞然不上当!” “可恶!” 李隆基对这小子不听话,表示极为不爽。 高力士嘴角抽了抽,陈玄礼闭着眼睛转过头去。 没眼看。 根本看不得一点。 玉真公主呆了一下,而李知微则看着这老者,更是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李隆基看着她的样子,没好气道:“这能怪老夫么?!” “小云儿,你那老爹一点不像我,竟然能给他爹,被我那个逆子正面捅了一下……心还是不够狠,不够绝,这怎么能当好皇帝的?” “你哥哥的话,也就是个中庸之才。” “把大唐交给他们,我实在是不安心啊,这才最后希望证那小子一下,谁能想到,他一点都不中计啊。” “嘿,这年轻人!” 李知微看着自己的祖爷爷,她看得出来,李隆基脸上那种咬牙切齿的可惜感觉,毫无疑问,只要周衍过来,这老东西是完完全全可以做到他说的那些事情的。 甚至于会做得更绝。 脸?那是什么? 不熟。 李知微道:“祖爷爷,您,您这也太……” 李隆基翻了翻白眼,道:“太卑鄙无耻了是吗?” 玉真公主看着隐隐有些气呼呼的李知微,看着那吹胡子瞪眼的李隆基,她打圆场,道:“可是,大兄,你是想要让真人当臣子吗?这恐怕不行……” 李隆基摇了摇头,道:“什么当臣,如果他愿意的话,让他和小云儿的儿子当皇帝,我觉得也很好,可是这大概率是做不到的吧。” 李知微脸上一红。 少女瞪大眼睛怒视着自己的祖爷爷。 却是回答:“便有孩儿,也不会让他回宫中的!” 李隆基呆滞,旋即忽而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指着李知微,道:“好,好,好,你这样的胆量,这样的占有之欲,才是我李家的血脉!” “可惜,可惜,若你是男儿身,则是成帝最好的选择。” 顿了顿,这白发苍苍的帝王却是不无几分遗憾,道: “可惜了,那位祖奶奶的事情之后,这大唐不会允许第二位武瞾出现了。” 玉真公主的脸上神色微变,低声道:“陛下,这不合乎祖宗礼法和规矩……”李隆基却是大笑:“礼法规矩吗?礼法和规则不过只是对于力量的展现罢了。” “若你我之世,仙神不昌,没有一力超凡之能。” “那么这所谓礼法,确实是有威力。” “但是如今这世道,如周衍那样年纪轻轻,可以至少活三百年,修为绝世的大宗师,才是规矩和礼法的源头,你啊你,还是看不破。” “不过,既然不愿,那也不在乎,让他为臣?若是我还是顶峰期的时候,或许会有这个想法吧,现在,哪儿还有呢?况且,周衍此人,重情,守诺。” “他不会被权力或财富收买,但会被情义和亏欠所约束。” 李隆基伸出手,手掌上多有皱纹,五指次第律动,似乎是在笼罩着什么存在一样,他淡淡道:“像是这样的豪杰,不是要我对他索求什么,而是,我要给他什么。” “老夫所能做到的,不过就是以我的性命,让这小道士在心里,为大唐留下一块无法磨灭的烙印。一种基于愧疚与补偿的心理。” “如此,或许可以让他保我大唐一世安稳。” “在这家国再度危险的时候,出一次手,也只是希望这个了,至于当官?哈哈哈,我还害怕这小子把我这桌子掀了!” 李隆基的声音从容,李知微的眼底有一丝丝的惊悸,她终究还是发现了,在这个洒脱的,苍老的祖爷爷身上,在那看上去和寻常老人一个模样的身体里面,装着的终究是皇帝。 淡漠理智。 和周衍的忘年交,并不妨碍他想要设计周衍。 攻心为上,针对于周衍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在谈论这些心机的时候,李隆基还展现出了为帝者的从容不迫,但是他旋即可惜无比,用力一拍大腿,无比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呀,这小子滑头,不肯过来。” “所以,老夫这最后的一个计策,在他心底里留下烙印的法子,还是没能成了,可惜,可惜,这最后一计不成,真的乃是天命啊。” 他笑起来。 眉眼边缘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但是在那一瞬间,李知微也好,玉真公主也罢,都愣住了。 他们在这笑意中看到了一丝舒朗的感觉,总有种错觉,就是,李隆基的心底其实也不希望周衍出现在这里,不希望在最后“设计’这个年纪小的朋友。 但是李三郎的复杂点就在于此了。 周衍没有来,他笑骂,心中松了口气,真的很开心;可是周衍若是真的过来,李隆基也是真的会想法子设计他,毫不犹豫。 李隆基随意取出一个匣子,手掌抚摸了下这匣子,就递给了李知微,道:“你们之后,应该会离开长安城了,离开之后,怕是见不到面了,他既然没来,这东西就给他。” “用不用,随他自己选择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他现在在哪里?” 李知微道:“他说,他要去玄官石碑。” 玄官石碑?! 李隆基的眸子猛然大亮,他似乎猜到周衍要做什么,他猛然起身,却又忽然朝着下面坐下来,微微喘息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眸子却仍旧是明亮,注视着那太极殿方位。 犹如两团火焰,犹如两点星火。 他猜测到了周衍要做什么。 他笑:“小子啊,哈哈哈,好小子,你赢了!” 周衍踱步去了太极殿中,他一身道袍,可以在这宫中来去自如,太极殿中,那七座代表着法脉源头和本来真意的石碑伫立,叶法善等人间界的宗师,仍旧还在参悟这些石碑。 见到周衍过来,墨尘正要打招呼,却发现了不对。 阴山法脉,最为敏锐,他已经可以感知到周衍身上的元气流转,眸子微凝,脱口而出道:“这是……你果然是突破四品了?!” 叶法善也是抚须看来,他们之前在阁楼上看到了天地异相,就已经有所猜测了,这个时候看到周衍本人,立刻就明白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由赞叹。 墨尘则是道:“老夫行走天下一甲子,这也还没有看到,你这样汇聚了各家法脉力量的修行者,既然来了,那就不要浪费,再和我等打一打如何?” 周衍嗓音平静,道:“正打算要和诸位试试手。” “这一次,贫道能够突破境界,有劳诸位道友相助,投桃报李,这一次,贫道打算来此展现一番感悟…… 周衍踏前半步,袖袍翻卷,此刻因为烛龙之位格,而夯实到不可思议地步的道基流转,一股股磅礴,浩瀚的气息,就在此刻,铺展开来。 」ⅠⅠ” 墨尘本来还在笑着。 他想要说,你就算是真的突破了,难不成,还可以一步登天不成?我们几个老兄弟,之前和你交手,那也只是切磋为主,主要在于展现自己的底蕴和对于法脉的感悟。 总不至于,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和我等联手对抗? 可是在周衍自身的气息流转而出的瞬间,墨尘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不见,他像是看到了辽阔的山峦,仿佛窥见了阴山法脉本身,其深邃莫测,浩瀚高远,竞在自己之上! 其余各路宗师也是同样的感受。 他们仿佛面对着自己这一脉法脉的,最顶尖的古老者。 就像是年少刚刚接触到玄官修行的时候,那种如同窥见一方天地般的,波澜壮阔。 而更要命的是,他们本身已经是宗师之境界,更因为之前李隆基开放了玄官石碑而得以窥见其他法脉之神韵,他们可以清晰无比的感觉到,周衍身上同时出现了七大法脉。 不,不只是七个法脉,还有代表着地祇的一脉。 足足八种不同的法脉在他的身上流转着! 而且,每一道法脉都已经抵达了无比深厚扎实的层次! 八脉皆是大宗师! 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已经运转神通,而眼角余光看到,各家各脉的宗师都同样如临大敌,对峙着周衍,气息汹涌,已经引动了这七座石碑。 这七座玄官石碑之上大放光芒,道韵共鸣。 周衍神色平静,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李隆基那老小子若是真的不行了,肯定要搞出来点幺蛾子,他不打算去见他了,何苦要见,却也感谢他的帮助,感谢李隆基不惜燃烧自身,以展示他走过的道路,也感谢这些宗师三十日的切磋论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知恩图报,不过只是如此。 以及,作为一个人,要做的事情…… 周衍踏前半步,七座石碑猛烈共鸣,散发出磅礴道韵,周衍和这七大法脉宗师交锋,这一次,是他主动展示自己的领悟,就犹如这些宗师在那三十日的时间里一样。 他的领悟,还有他所学习到的各大法脉,本来就来自于这些宗师,而经历过太古烛龙位格,高屋建瓴地去看,去感受,已经修行到极艰深的地步。 这个时候,周衍主动展示这些道韵,对于墨尘,叶法善等人来说,这不啻于是一位同门顶尖大宗师的传授,几乎等同于烛龙化身成人来亲自指点他们。 一个个的,深深沉迷于其中,如痴如醉。 更是在彼此的切磋之中,更引动了他们苦修一甲子的经验和感悟,反倒是催生出更多妙不可言的灵动之感,周衍本身的根基底蕴,是因烛龙的高位格而成,失之轻灵。 此刻见这些宗师们的妙思,犹如窥见他们一生的修行,助力,而在阐释自身大道底蕴的时候,反过来对自身的所学更有深一层的感悟。 这一次,双方都有所提升,而在彼此的气息交错,彼此助力而抵达感悟高峰的时候,周衍忽而袖袍一扫,那一股诸多玄官法脉回合的道韵流转,竟是将这里的各位宗师都排开来。 墨尘踉跄后退,抬眸看着那道人。 看到那道人的袖袍翻卷,鬓发飞扬,看到周衍伸出手,他的手指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平静落在了那上溯秦皇,凝聚各家而成就的玄官石碑! 周衍得了李隆基的馈赠,却也是得到了大唐的馈赠。 是得到人间之馈赠。 是以这大唐的天下诸多传承为自身资粮。 周衍要做的事情,心底已经清晰了,借助和诸位宗师的交锋,他将自身的感悟再度激荡起来了,那是借助烛龙之威,解析了这些法脉之后,再以人身完成感悟。 什么是人类呢? 那是继承前人的学识,然后修行,积累,传递给下一代。 如今,当亦是我来做这一步了。 周衍手指落在玄官石碑之上,以自身此刻的感悟和烛龙之境,澄澈明悟,将自己的感悟汇聚于手指,落下一笔! 完善法脉神韵 这是他要做的事,也是他对李隆基的回应。 是所谓投桃报李! 岂拘泥于一人之身?! 第401章 开辟法脉大宗师! 阴山法脉大宗师墨尘看着周衍的动作,神色变化,道: “你想要做什么?这是秦皇亲自留下的法脉石碑,常人根本不可能改变,除非境界之高,已经超过了这些法脉石碑本身,否则根本不会对这石碑有丝毫影响。” “甚至于还会被反噬,会重伤。” 嗡!!! 可是墨尘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感觉到了不同,这一座法脉石碑忽而震动,嗡鸣,上面的神韵化作了文字,一枚一枚,泛起淡金,从这一座石碑上飞腾起来。 这是天人法脉。 在这之前,周衍接触过【史】麾下的代行使,知道,他们在以天人法脉的修行者,作为承载白泽书玉符的载体,和开明一合计,就知道,这天人法脉,恐怕已被篡改,成了【史】的耗材。 他那时候就把这事情都记在心底里。 只是之前的他,虽然有战力,但是对于大道感悟寻常,也不了解各大法脉,而此刻,他先有整个大唐天下之资粮,又有烛龙烛九阴之高度,已经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以烛龙视角对于七大法脉的感悟,将这七大石碑当中残留不纯之神韵拂去,而后借以自身感悟,全部都灌注入了这七大石碑之中! 没有丝毫的保留,那七座石碑上,一层赤金色的流光变化,这是最初的时代,是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的雏形,秦皇得到了十座石碑,传递后世。 只是大唐时期,只剩下了七座石碑。 此刻,周衍在春秋战国诸多先贤,秦皇之后,重塑此物。 七座石碑之上,道韵流转,一枚一枚光影化作文字,从石碑之上旋转而起,在虚空中就崩散化作了光尘,潜藏的神意却不灭,犹如浪潮般四方铺开。 周衍的神意空间当中,姬轩辕,蚩尤两人的神色安静。 当周衍抬起手指的时候,七大法脉石碑,已经彻底地完善了,至少,已经完善到了周衍自己现在所能窥见的地步,但是,经历过这一次的重新整合自身感悟,再度输出的经历,周衍心中的灵机转动,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是更为激荡起来。 须发皆白的叶法善看着道门石碑,隐隐恍惚。 那上面多出来了古朴的文字,那文字本身似乎并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真正玄妙无双的地方,在于这文字所携带着的道韵,似阐述阴阳二气,两仪玄妙。 叶法善走的是上清宗符纂一脉,可窥见这至纯的阴阳二气,却也如推开了一扇崭新大门,不可遏制地沉迷其中,墨尘则是看着那阴山法脉,恍惚之中,几乎觉得大有泰山府君,主生掌死之神妙。周衍以泰山之感悟重塑阴山法脉,以天柱之视角梳理了天山法脉,以文殊之馈赠完善佛门法理,道门自有阴阳二气,兵家则有兵主神通……… 这些皆有大来历,又有此身所学的感悟,更有烛龙视角。 一时间,这里的人间界宗师们都似乎沉迷其中。 太极殿中,安静的风拂可知。 墨尘他们沉迷其中的时候,叶法善却注意到那个年轻道士没有就此罢手,周衍的左手背负身后,右手伸出,手指悬于空中,仍旧还有一点灵光,他身上隐隐然还有一丝涟漪。 叶法善的心思通透,刹那之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这位一百多岁的道门老天师的心底出现了,这个念头如此猛烈,如此的汹涌,如此的荒谬,即便是百年的修为,仍是脸上微变,神色动容。 难道说,他想要…… 他们看到七座石碑,环绕簇拥着一人,他们看到那少年道人的右手垂下,转过身来,他们看到那道人微微颔首,这样说道 “请再给我一座石碑。” 于是,只余下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只是刹那,也或许已是漫长的时间,墨尘终于反应过来,他知道周衍要做什么了,几乎瞬间掠了出去,以大宗师的神通身法,只是三个呼吸,就已经奔了回来了。 他扛着一座石碑,这本来是为了李隆基而准备的,如李隆基这样的帝王,他曾经有过无双的丰功伟绩,却也曾经做出了平庸帝王想都想不出来的荒唐事。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君主,死去之后当然会有碑文。 可墨尘才不管这个。 他心底原本对于李三郎的一丝丝尊重之心,都被李三郎“邀请’他们下山时候的手段给磨灭了,再加上,他知道人心中的感悟,犹如天空的白云,有的时候只是一个恍惚,就再也寻不到了。 急匆匆回来,墨尘肩膀一震。 那足足有十丈的巨型石碑飞出来,重重落在了太极殿之前,墨尘旋即后退,拉开了距离,这位出身于微末,从天下闯荡出来的宗师,唯独此刻,脸上才有了极明显的尊重之感。 “请!” 周衍凌空而起,把自己的手指落在了这石碑上。 顿了顿,将自身地脉之力的感悟,临战之法,气运之妙,尽数融合,贯入此石碑之中,石碑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金色痕迹,化作文字,妙不可言。 最后,当周衍把右手抬起的时候,这石碑已成。 周衍一路行来的地脉操控,气运之妙,阴阳二气化轮转,两仪微尘破诸法的手段,并未曾有丝毫的保留,全部都贯穿入其中,等待人族修士,前来修行。 在这个刹那,周衍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传道统,立法脉,以此回馈这天地人间。 于修行者而言,此行,此功,足以! 于人族而言,此功,尽矣! 于是心胸开阔,气机舒朗,一身灵机,就在这对战宗师,展露法脉,梳理驳杂以传后世的行为当中,不断推进不断累叠,终至于自身之极限,并且借助留下法脉石碑的行为,踏破这! 此刻站在这里,环顾周围,八座石碑,分列于左右,每一座石碑上都有无比玄妙的气息流转,化作道韵,在其他人的眼底里,这八个石碑,可以说泾渭分明。 但是在周衍眼底,这八座石碑代表着的神意,分明有一种妙不可以的联系,他闭着眼睛,不再动心,不再动神,只以自身精气神,随性而为之。 只随意抬手,顿足,像是在演练拳脚,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其神通,都有其玄妙,竞都属于这八座石碑里面的极奥妙之物。 明明只是寻常的演练,可周围的气息却是动了。 元气被引动,流动的时候化作了风和雷霆,一股股气浪从周衍的周身逸散,化作了一圈圈的气浪圈,四方排开,云气被搅动,树木晃动树叶摩擦的声音犹如下了一场暴雨。 偌大的太极宫外,众人竟然站不稳当。 即便是几大宗师也不能站稳,不得不一步步后退,再退,最后几乎彻底退出了太极宫的范围,墨尘抬起头,看到了一道犹如整个太极宫那么巨大的气柱,冲天而起! “这什么鬼根基?!!” “谁的根基外显有整个太极宫这么粗的?!” “他还是人吗?!” “龙族根基在他面前,都只能被叫做小泥鳅了吧?” 隐隐然,有八道气息流转,汇聚其中。 叶法善呢喃道:“八脉合一了……??!!” “这是,道心圆融,在统合诸法?!” “统合诸法?!” 墨尘不由得眼馋极了,他道:“那我们不能去看吗?这样的经历,错过可不会再有了,若是能看到这融汇百家的一幕,便是死了也值得。” 叶法善苦笑,他想要拒绝的,可是这诱惑实在太大。 正在犹豫的时候,那冲天气浪当中,传来了周衍的声音明明那一股代表着气息和根基的道:“诸位要旁观,就请进来吧。” 墨尘不由大喜。 叶法善却道:“不能用神通,否则的话,怕是影响真人突破,诸位同修,这一次,大家就只能靠着自己的底蕴和感悟,来分出个上下了。” 众人都道自然。 叶法善等人想法子靠近气柱当中,想要去看看,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当代大宗师融汇百家,可是才走了几步就不行。 天人法脉的宗师是一位丈二大汉,走入气柱七步。 儒家当代的老夫子走入太极宫十三步。 墨尘使出了全部本领,走入了十七步。 其他的几位宗师,表现也差不多,唯独郭子仪和叶法善这两位,年纪最大,根基也最厚,走出了最远的距离,可是无论是他们的谁,都没能够真正看到周衍的蜕变。 叶法善瞪大眼睛看去,只看到代表着诸多法脉的道韵彼此纠缠,彼此碰撞,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契合在一起,粗粗去看,只是觉得精妙非常。 可是看得时间太长,就觉得眼睛刺痛,头晕目眩,后脑都一阵阵发闷,他知道,是自己的根基底蕴,完全跟不上周衍的衍化,继续看下去,怕是没有什么收获,还要反向影响自己走的道路,反倒是给牵连着走火入魔。 郭子仪也如此,他只是闭上眼睛,心中惊涛骇浪。 在周衍说出沈沧溟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周衍是谁了。 是和沈沧溟一起被通缉的那个少年。 这才多短暂的时间,就有这样的境界和实力了?! 他是谁? 周衍则已彻底进入了领悟大道的境界当中,八座大道玄官石碑,伫立于此,它们都和周衍产生了共鸣,这些石碑之上,泛起了金色的流光。 而在同时,各大法脉的精华都在周衍心底划过。 如何整合这一切法脉之力,周衍所学,是为道家,道家流转于阴阳,而此阴阳二气,则又可继续衍化为四象,八卦,而在这一瞬间,这八大法脉都在周衍心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天人法脉主修身体,以求肉身成圣,其修行者,乃是人身小宇宙的塑造者,对应乾卦。 坤为地,为万物之母。地祇之力源于名山大川,承载一切生灵,自然是坤卦。 震为雷,其势迅疾,其声威猛,如大军压境,金鼓齐鸣。 这自然对应于兵家之法脉。 坎为水,为险,为幽冥。阴山法脉修三魂七魄,探寻生死奥秘,其道如暗流,深不可测,又和泰山府君之神威契合,自然是此。 离为火,为文明,为网罗。杂家散门包罗万象,博采众长,当是此卦;艮为山,为止。禅佛脉止息妄念,追求内心的寂静与涅槃,如同高山般巍然不动,止息安住,寂静涅槃,当是此相! 巽为风,为入,学宫法脉如春风化雨,无处不在,浸润人心,教化流转,当是此卦;兑为泽,为悦,为口舌。道门法脉,天人交感,万物欣悦,自是此卦。 八大法脉,彼此汇聚,彼此对应,却也彼此流转。 只是瞬间,心意转动,周衍一身所修一身所学,彻底被他统合了起来,道人长啸,抬手一掌轰击。五行流转,结合镇字,化作一一【兜率宫】! 兜率宫主镇压。 而在这兜率宫中,五行当中,水火二气凸显而出,化坎离,逆阴阳,阴阳则是为两仪,两仪流转,可令万物微尘,如此,是为一一【两仪微尘】。 而阴阳二气流转变化,最终衍化八卦。 八卦之中每一个卦象,对应一重法脉神通。 一气掌控阴阳,阴阳衍化八卦,八卦统摄诸法,于是五指当中,万象森罗,诸多法脉,诸多神通,不断变化,又彼此相生,化流转之神意,而暗藏了两仪微尘的基础。 就仿佛什么存在进入这一招的范围之下,都会被镇压,而后被八大法脉之力硬生生磨砺粉碎,气息轰鸣,在出这一招的时候,周衍摆脱了之前一直依赖传国玉玺的弱点。 这一招,纯粹由他所出。 而此招之威力,已经彻底推升,破开了四品境界的极限。 抵达了三品! 于是周衍抬起头,看到了天穹当中,各色元气流转变化,轰击鸣啸,这代表着他这一招已经直接引动了伏羲在这人间界留下的封印,触及了这封印的锁定程序。 却又因为他自己的根基只是初入四品。 那异相变化,却没有像是当年把秦皇抛出去那样,把周衍也排斥出去,只是异相翻转,绵延变化,覆盖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正在处理公务的颜真卿抬起头,看到天穹异色,面容骤变。 裴家,正在练刀的裴玄羽呆呆看着天上,手里的刀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小姑娘眨了眨眼,回头奔到家里面,大声道:“爹爹,阿娘,出来看神仙啦!” 而叶法善,作为出身于道门,一路走到如今这个境界的大宗师,他在最近的距离,看到了这一幕,许久失神,喟然而叹息,呢喃道: “以人身演天地,将七大法脉与山河地祇之力,统合于两仪八卦之中……敢问,这一招,叫做什么?”周衍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知道,这才是他的法界,不是借助白泽书构筑的虚幻法界,而是纯粹的,由历代修行者们几千年累积的底蕴,最后升华出的法界。 道人震了震袖袍,鬓角白发垂下,双手笼在身前。 青色道袍垂下,腰间有一枚古朴木牌,上面只有一个【太】字,他笑,这样回答道: “八卦炉。” 兜率宫中两仪起。 万物微尘八卦炉。 叶法善呢喃着这一招的名字,有所明悟,喟然而长叹息,道:“无论是沙场兵戈,书院文章,还是隐修秘法,山川神灵,皆在这两仪八卦之中………”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是以叫做八卦炉吗?” “八卦炉,好一个八卦炉。” 这位白发苍苍的道门老天师大笑:“贫道修行,一百五十余年,能在这最后的时候,得以见到这一招的气象,死不恨也!” 叶法善一震袖袍,拱手深深一礼: “多谢太上,为吾等开辟法脉,昭示前路!” 墨尘,不空三藏等诸多宗师,也都齐齐行礼,口道: “多谢太上,为吾等开辟法脉,昭示前路!” “多谢一” “太上!” 这一次周衍没有避开不受礼。 长安城外,有紫气流转。 八卦虚影笼罩百里,三日乃散。 第402章 天尊位 凝练法脉,以成一体。 周衍自身领悟大道,将八大法脉之力,和八卦流转结合,统摄于两仪之间,令这整个天地当中,八卦虚影流转变化,仿佛成一天地一般,这样的壮阔风景,引来了无数文人墨客。 唯独可惜,那位李太白不在。 否则的话,当是能写出数不清的风流文字。 玄官修行这也好,寻常武者也罢,哪怕是街道上的贩浆之人,看着这流转变化的天地异相,都要忍不住惊叹和失神了,可是除了那一天在太极宫外面旁观的各脉宗师,这世上也没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周衍翻阅道经卷宗,旁边香炉袅袅升起,这里倒是一片清净之地,他现在已经不居住在玉真公主的玉真观了,而是暂移到另一处道观清居。 他前面是个看着文雅,但是肩膀宽阔,尤其雄壮的男子。 正在揉着自己的手腕,苦笑不已:“啊,真人,您可真的是给我找到了一个苦差事啊。” 这说话的人,正是河北道大盟主,在安史之乱里面,弃笔从戎的文臣颜真卿,这位所做的事情不是其他,而是受周衍托付,要去把八座石碑上的文字全部写下来。 这些石碑内蕴玄官法脉的深奥,自有神通妙处,道韵无穷,此刻的长安城里,除了颜真卿还可以誉出几分神韵外,其他人真就只能干瞪眼。 颜真卿把誉好的石碑帖交给周衍。 周衍看到其中果然不同凡响,隐隐然有原本石碑的气息。 颜真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并不拘泥礼数,端起自己身边的茶,一口喝下去,然后笑着问道:“所以,真人要在下誉抄这些石碑的道文,打算做什么?” “太上皇陛下有旨意,您来宫中,想什么时候来看这些玄官石碑,都由着您,没有谁会阻拦的。”周衍答道:“贫道倒是不用看了,可是这世上还有太多人看不到这些碑文的神韵。” 颜真卿惊讶,倒是不那么意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道长是打算把这石碑的碑文送到楼观道里面?” 周衍摇头。 颜真卿道:“哦,那是要送给相熟之人?” 周衍又摇了摇头,沉静平缓,道:“贫道打算将这些石碑,送往这大唐的每一个地方,玄官法脉,本来就是对抗妖魔之力,但是各家各脉都将法脉藏起来,不大好。” 颜真卿的神色微顿,道:“真人要教化天下人?!” 周衍没好气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不要给我戴帽子。” “我只是想要把这碑刻在各州立下来,这样的话有天赋的人,就可以走上玄官之路,增强人族之力罢了……”这样做也是为了给李隆基一个回应。 那老家伙摆明了想要利用周衍维稳大唐天下。 那我就把剑和刀分给天下人。 老家伙,你的计策早就过时了! 颜真卿出身还是儒家,这样有教无类的风格,让他极是欣喜,一下子就更有精神了,道:“好,好,好,哈哈哈,这样的话,我得要多誉抄一些才行!” 他乐不可支,将一口热茶全部吞下,就立刻离开了。 周衍看着他抄录的碑文,颜真卿终究是颜真卿,即便是具有玄官法脉神韵的八大石碑,仍旧被他记录了下来,而且,在不断尝试将神韵保留下来,录于笔锋的过程中,颜真卿的书法之境,再度蜕变。他本来还远没有抵达此生书法碑文的极致。 可这一次的事情,比起周衍所熟知的那个历史时代,早了十几年,臻至于神明变化的境界,或许这个时代的颜真卿,可以走到比起周衍熟知的那位书圣更远的道路上。 周衍感觉到,如果说历史和岁月是一条河流。 那他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水里,带来的影响,远远不只是砸破睡眠的那一下,泛起来的层层涟漪,还远不曾消亡,李亨提前去世,郭子仪和唐军避免大败。 而现在,颜真卿也比起正常更早窥见这个境界。 却也不知道,这些涟漪汇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究竟是好还是坏? 道观之中,微风祥和,周衍端着茶,想着接下来做的事情,他自身的境界已经抵达了人间界的极限四品层次,并且整合一身所学,最强绝学的威力直抵三品层次。 但是,伏羲的封印对他自己都没有留情,何况周衍。 天穹流转的那个巨大的八卦异相,长安城中的百姓都在私下里交谈,说是仙人降临的外显,墨尘和叶法善也都先非常羡慕,觉得是周衍窥见了三品的道路,才有此天地异相。 一旦突破,就有可能腾云飞升。 但是只有周衍自己清楚,这是自己的境界气息和伏羲的封印阵法产生对冲,引动的封印,所谓传说中的雷劫,怕不就是伏羲这封印的自我防御程序。 周衍可以感知到自身的境界已经隐隐受到压制了。 得要想办法寻找到突破三品的道路,问伏羲的话,大概率这家伙不会说,这只能自己想法子了,除此之外,海外三山那边,被周衍把地图之类的都记了下来,还留下了不少后门。 找个时间和机会,和兮蚨联系上再说。 还有泸州的安禄山,以及他手里面的八个三足金乌。 各种各样的事情,倒也是丝毫不少,周衍思考着之后的布置,思考着之后需要做的事情,随意翻阅手中的道经,穿过道观中堂的风却忽而微凝。 一滴水从树叶上落下,落在道观中的一个小水池里。 水池泛起涟漪,涟漪层层散开,渐渐隐没,渐渐消失,但是这水上涟漪平息的速度,却是越来越缓慢,最终彻底凝固,天空中飞过的鸟儿振翅的动作僵硬。 周衍的眸子微抬起,他的眉心感觉到了极强的刺激感,在这道观的门口,一名带着竹斗笠的男子站在那里,天下万物,就仿佛都凝固了。 他迈出一步,身子一晃,已经跨过常人百步。 裹挟着磅礴洪流。 周衍放下手中的道经,手指在桌子上敲击。 一个茶杯飞出,打着旋朝着来人飞去,却在那人的身前三尺之地凝滞住,来者平淡道:“………阆中一战,没有过去多久,你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周衍微笑道:“我也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 “【史】。” 来者正是周衍所遇到的一尊大敌,也是诸葛武侯的对手,所谓的【史】,手持白泽书,欲要彻底抹去人间血性,让这大地之上的生灵都服从他们安排的命运。 轰!!! 那一个茶杯似乎承受不住两股磅礴无比的力量,就在这空中直接炸开,琥珀色的茶汤朝着四方泼洒出来,但是动作却极迟滞,【史】伸出手,屈指弹在一滴水上。 那一滴水一下崩散成为雾气。 雾气流转,化作云霞,彻底涌动,占据了整个道观。 云雾霞光,漫卷漫舒,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仙家神韵,潇洒缥缈,但是唯独这个时候站在这雾气当中的人,才能窥见其中的冰冷杀意。 周衍眸子垂下,袖袍鼓荡,吞天噬地运转而出。 这无边雾气尽数被收入袖袍当中。 【史】在这一招神通对决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周衍身前,抬起手,朝着周衍的眉心按下来,无声无息,死寂默然,只是周衍感觉到了天地之间,仿佛昏暗下来。 整个世界的一切声音,色彩都似乎是从这里远去。 只剩下这一只手掌,遮天蔽日。 掌心的指纹,绵延变化,就仿佛化作了一根根透明的线,纠缠在周衍的身上,要将他引导向编织好的命运,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做出反应。 抬手朝前面轰出。 两仪流转,统摄诸法。 以兜率宫接招,转化为两仪微尘,旋即直接化作了最新突破后顿悟的八卦炉。 两掌相轰,刹那之间,一股气浪扫过整个道观。 道观院子里面的两座水池直接炸开,水浪冲天而起,又回落在地,发出的声音竞然有类闷雷。周衍感觉到掌心之中传来的极其诡异质感,仿佛一根根透明丝线纠缠住了自己,刹那之间的他,眼前像是看到了一个个“自己’,是不同朝代的自己。 看到了无数种可能的,属于自己的命运。 有身着道袍浴血沙场的,有披发为冠鏖战太古的,有静坐山巅化为枯骨的……所有虚影的尽头,都竖着两个血淋淋的大字一死亡! 这些丝线正在尝试将周衍扯向那些被编织好的命运。 而所有的命运因果,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 【道陨】! 周衍掌心的【镇】字,流转华光,他的心境平和,从这诸多丝线的影响当中走出,只是更加加强了轰杀的招式,将自己所领悟的一切都压在其中。 忽而,有脚步声传来了。 这第三种声音,穿过了两者对峙的安静。 【史】翩然后退。 周衍忽而起身,袖袍翻卷,右手朝着下面一压,金色光芒汇聚流转,化作了那柄三尖两刃刀,刹那之间,锁定眼前的敌人,刀锋猛然横斩。 水火二气,直接炸开。 却又借周衍自己的八卦炉之掌势,锁定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没有让这一招的威力外泄,全部威力,直接轰击在了这个【史】的身躯之上。 三尖两刃刀的刃口锋锐,这一招直接轰杀了太古龙鳖。 太古龙鳖在阆中那个地方,是标准的三品。 此刻的这【史】的身影,似乎是因为之前周衍的动静太大了,激发了伏羲的阵法封印,所以只是四品巅峰,但是四品巅峰终究也还是四品,在被八卦炉对招破了那一招绝学后。 就被周衍的三尖两刃刀穿过胸口。 大日金乌,饿鬼恶兽从周衍身旁出现。 一道金色,一道墨色,化作了两道光,直接绕过一个弧度,轰击在了周衍的三尖两刃刀之上,强化了这一招的爆发性。 轰!!! 剧烈的震颤声音,周衍猛然横斩。 三尖两刃刀,横斩过这【史】的身躯,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身躯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裂口,碎光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化身正在缓缓崩碎,他的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惊愕。 “…竟然,已至于此了吗。” “真的是可惜,那时候,没能杀了你。” 周衍淡淡道:“虽然和李隆基那老头子不很对付,但是即便是我也必须要承认,李隆基这一辈子,波涛汹涌,恐怕足以被你们的赝品白泽书锁定,化作玉符了吧。”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转,指着地面。 他不知是以何等的心情,道:“贫道还不打算让你将他的灵性带走,也不打算让他成为你的傀儡,更不打算,和他厮杀一场……” 【史】淡笑了一声,身躯的破碎速度陡然加快,道: “原来如此,你在长安城里,是在等我吗?” “不过,赝品么?呵……” 他轻笑出声,身躯破碎,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感受着【八卦炉】这一招的特性,眼底终于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带着郑重,遗憾,以及,真切不虚的,不逊对伏羲的杀意。 “岁月之力吗?” 真该杀啊。 周衍一直看着史的身影崩碎消失了,才松了口气,背后出了冷汗,他回忆刚刚交手的时候,那仿佛有一根根透明的丝线蔓延出来,要把他拉扯进入锚定的死亡中,那种诡异之感。 “……因果之力么?” 真的难缠啊。 这个还只是个分身,还是因为周衍顿悟八卦炉的时候,引动了伏羲的封印,令这段时间长安城受到的压制更大,假如有一天,真的要和这样的怪物对上的话。 怕是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啊。 周衍心里想着。 下了决定在这事情之后,要迅速把手头的各种事情都解决掉才行。 轰!!!! 水波轰然落地,周衍收起了兵器,鸟儿振翅飞过了院子,落叶飘然落下,之前笼罩在这个院子里面的凝重都消散开来,就好像还是平常一日。 脚步声传来,李知微快步走了进来,她从宫中出来之后,去了玉真观,知道了周衍的位置,然后找到了这里,是为了将李隆基给她的匣子,转而交给周衍。 周衍预料到了李隆基会给自己一些东西。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面是两个东西。 一封,是早就已经写好的圣旨。 一个则是信笺。 周衍打开了信笺,那是李隆基的亲笔信,周衍看着里面的内容,文字颇为潇洒,但是开口却极不客气,道: “小子,你果然够狡猾机灵,老头子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却也不上道,不上钩,你可真是……”“很好,非常好!” 李隆基的文字里,带着颇多的豪气,带着欣慰。 “你若是来了的话,就只是被我算计的后辈后生罢了,可是,即便是我,也在汹涌的世道里面栽了这么个大跟头,假如你的心机连我都过不去的话,还怎么对付那些妖魔?” “输给了我,就安心留在人间,做我李家的女婿。” “可你不来,很好。” “不过嘛,你还是猜错了一点,朕可不是演戏的,是真的不行咯,你不来,是真看不得我最后一眼了,不过也好,老来英雄气尽丧,我也不想你看我这么狼狈模样。” “你看看旁边那卷轴,是朕给你的。” 周衍缓缓打开了这一副卷轴。 那是一尊加封的圣旨。 是李隆基代笔,却不是李隆基的名义。 周衍看到,这圣旨上并不仅仅只有一个人的印玺。 周衍看到了周文王印,周武王印,以至于秦皇汉武都在其中,可以说,是历朝历代顶尖明君的印玺,这个动作只为了汇聚这个时代人道气运,完成最极致的加封。 因为这圣旨上,没有其他什么道场,也没有什么太多驳杂的名头了,只是有两个字一 【天尊】 第403章 帝皇果 这圣旨之上,天尊二字,气运磅礴。 而且,并没有以大唐的名义加以限制,这代表着的就是说,这个封号不会因为大唐的衰败而崩塌,而是彻底和人间共存,周衍看到加封的指向,发现这一封圣旨属于那种空白的。 没有指定写明白加封的对象。 但是除了这个之外,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上面有着沉甸甸的气运,只需要周衍写上自己的名字,甚至于滴落一滴血,他立刻就可以获得这一份沉重的力量。 意识世界的姬轩辕本来侧躺着,正在喝酒打哈欠,瞥了一眼,直接蹭得一下,坐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卧槽!?” “这年轻人!” “后辈子弟,口气都这么大的吗?!” 姬轩辕从周衍的梦境里面,学坏了。 蚩尤也看得眼角抽了下。 周衍从两位老祖宗呆滞的表情当中,大概率能明白这个东西的分量,或许,重点不在于天尊二字,而是在这一卷卷轴本身的材质一 可是周府君只是个文盲,属于玄官修行路上半道出家的人,李隆基这一番准备,可以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周衍还是在姬轩辕和蚩尤的反应上,感觉到了这个卷轴上的分量比起自己想的更大,拈了拈,道:“这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加封么?” 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姬轩辕盘膝思考,他尝试用一种朴实的语气来讲述周衍得到的这个东西,但是这涉及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过于繁杂,繁杂到很难用几句话说明白。 “这个的话,就说来话长了。” 周衍翻了个白眼:“请您务必长话短说。” 蚩尤忽然道:“梭哈。” “什么?” 蚩尤一只手把姬轩辕推开,脸上威严满满,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么就这么理解,李隆基这个老小子,在你身上彻底梭哈了。” “梭哈,” “嗯,全押那种。” “其他的话,姬轩辕,你来说。” “你有文化。” 姬轩辕被蚩尤一肘肘得肋骨疼,闻言无可奈何,思考了下,道:“你只要在这个卷轴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就会成为人道气运共尊和背书的【天尊】。” “整个人间界都会成为你的道场,在人道疆域内修行,恢复法力,将得到气运加持,事半功倍。”“再加上,天尊这个尊号特性太高了,拥有此位格的话,抛开那什么实力,就只是位格上,你的常态就和【史】乃至某些太古神魔,比如共工他们站在了同一级别。” 周衍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看着这卷轴,道: “比起伏羲呢?” 姬轩辕哽住,沉默了下,这明明是当代帝王亲自加封上尊号的天尊,可是这小子不在乎位格,权柄,以及其中的因果,隐患,就一门心思盯着和伏羲对标。 这让姬轩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有出息还是没出息。严格意义上,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孩子气,很没出息。 可伏羲的位格,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切。 姬轩辕憋屈了半晌,道: “严格意义上,应该能坐一桌子?” 而在这个时候,蚩尤却忽然开口,道:“是好东西。” 周衍深以为然,赞许道:“是吧,兵主前辈也觉得,能和伏羲这老小子对着干,这东西就很值了!”蚩尤摇了摇头,道:“并不是。” “羲皇的封印主要针对【非人】的力量和过强的人,可你获得【天尊位格】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视为人间秩序的延伸,这可能会减弱封印对你的部分压制……” “换言之,你在人间界会被压制境界和修为,但是具备有人道气运和人间界认可的天尊,却绝对可以在这里突破成为三品境界,甚至于更高。” 周衍眸子微凝,而姬轩辕和蚩尤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个结论代表着的是什么,姬轩辕喟然叹息,道:………李隆基,他猜出了人间界被封印了上限。” 周衍颔首。 所以,李隆基才在最后,给留下了一个解开这个封印的“钥匙’,周衍把卷轴收好,重新放在了这匣子里,然后继续看着李隆基给的亲笔信。 “看到了吗?哈哈哈,可有被吓了一大跳?” “除了你必然猜测出的效果之外,你有此名号,也可以理所当然的召集人间界的一切玄官法脉,而不仅仅只是道门子弟,之前的话,他们最多算是靠着对楼观道的香火人情。” “在此之后的话,就要说一句,尊奉天尊法旨了。” “不过,你已是楼观道太上。” “如今又有了人间道天尊。” “怕是总称就是太上天尊了吧,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年纪,能不能够担负得起来这个尊号和名字,不过我想着,你终归可以做到,我当年不也是赶鸭子上架?” “那三十天里,我召集了墨尘和叶法善他们,想要帮你一把,这也是有私心的,可那时,老夫看着你三十日的时间里,学尽了七大法脉的各种神通绝学,我可真是嫉妒你啊。” “不是因为你学了去,而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人的【道】,原来可以如此广阔,相比之下,朕的“道’,终究困在了这长安城,这万里江山里,可惜,可惜情……” “不过嘛,你若是拿了这一个名头,我想要请你做一件事情,若是你答应的话,就请点点头吧……”这些文字里面,多有感慨,多有悲伤,有着人之将死的情绪,周衍能窥见,李隆基在写这一封信时候的情绪,他不是无情的人,所以点了点头。 周衍翻过信笺,看到后面李隆基希望他做的事情。 然后看到,那信笺上写着简短的两行字。 “点头的是孙子!” “小子,你总算吃瘪了吧,哈哈哈哈哈!” 周衍微怔,旋即看着这最后的所谓的愿望,嘴角微微勾起,道人放下信笺,终于还是放声大笑起来了。老东西! 兴庆宫外。 李隆基懒洋洋看着天上的太阳,他的力量彻底耗尽了,高力士想要搀扶他,但是却被他挥手打开来,李隆基道:“你啊,我已经是老头子了,可我还没有老到要死的地步!” “骗骗那些个小辈,怎么,你陪着我这大半辈子,你还能看不出来吗?” 高力士只好赔笑,道:“圣人,天气转冷了啊,您还是要注意着一些才是,毕竞您的气运…”李隆基飞起一脚瑞了他一下,道:“住嘴吧。” 落地的时候,老头子的脸色一变,高力士和陈玄礼都下意识往前,往前搀扶住了李隆基的左右臂膀,道:“圣人,圣人,您怎么了?!” 却忽然感觉到了肩膀一重。 李隆基直接把这两个老朋友都圈住,勾肩搭背道:“哈啊哈,还有什么,一把老骨头了,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了,你们两个搀扶着我点。” 陈玄礼,高力士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就只好做了人肉担架,架着了个李隆基在这宫中走,老头子说天气转冷,自己想要晒太阳,可是太阳在云层里飞来飞去,只好由两个老友带着他追太阳。 可太阳哪里是人能追得上呢? 犹如岁月一样。 最后,这三个老家伙都累得气喘吁吁。 李隆基摆手摆烂,道:“不了,不了,累了,走吧,去看看亨儿那个没出息的小子,这小子,惹出来了这么大的烂摊子,走吧,走吧。” 陈玄礼和高力士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复杂。 可他们还是带着李隆基来到了李亨静养的地方,李椒刚刚才来看望过,李隆基让太监和太医都退下去了,自己踱步走入宫中,张皇后和李亨皆在这里静养。 李亨一身根基不弱,又有邪法,被周衍斩碎了气运,打破了根基后,喂食了金蝉玉露,此刻那些妖虫就在他的体内啃咬血肉,却又不死。 李隆基坐在了李亨旁边,举着灯,看着李亨的脸庞,李隆基脸上的神色复杂,他把灯放在旁边,伸出手按在了李亨的手背上,道:“孩儿啊,你为何如此着急呢……” “我年少的时候,政变夺权,继位之后,手中也还是沾染了亲姑姑的血,我李家的血脉,难道真的是有诅咒吗,是太宗留下的遗憾么?” “我看到椒儿来看望你,是在看你什么时候咽气吧。” “他是个忠厚的孩子,但是恐怕也难以抵抗皇位的诱惑吧,那小道士给你吃了金蝉玉露,是打算要你自作自受,但是我却知道,权位之火焦灼于心,李制会有一日忍不住吧。” “那时候他会杀了你,登上皇位。” “可是,这不就像是宿命一样吗?像是太宗皇帝,像是我们那样,就像是一个阴影一样,但是,老夫不想要这样了,就让这样父子相残的宿命,在你我这里结束吧。” 昏迷的李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躯微微颤抖着。 张皇后重伤未死,还在将养,她还醒着,她似乎察觉到李隆基要做什么,面色苍白,终于装不下去,睁开眼睛,看着李隆基,道:“圣人!” 李隆基注视着他,道:“可惜。” “出身不代表什么,做了什么,才是重点。” “你做的事情,不可能活下去的。” “下辈子不要再做我李家的妻子了。” 张皇后脸色煞白。 风从缝隙里吹进来了,烛光熄灭,苍老的李隆基面容上皱纹细密,眼瞳低垂,眼底淡漠,犹如垂暮之苍龙,虽然老朽,却仍旧有一股恐怖的威慑力。 李隆基的手放在李亨的脖子上。 他要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天下和人间,做最后一件事。 高力士和陈玄礼等待在宫殿外面。 大概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李隆基走出来了。 这一天,李亨和张皇后都去世了。 李隆基回到自己的住处,高力士和陈玄礼还打算要伺候着他睡下,李隆基没好气地道:“去去去,多大年纪了,做什么事情,还要人盯着?!” “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去去去。” 他把这两个老朋友都赶出去了。 大殿里空寂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了这两个人絮絮叨叨的话,这大殿里面一时间有些太安静了,安静的让李隆基有些不适应,他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伸出手来摸了摸,脸上有些湿润,什么时候流泪了吗? 真是可笑啊。 不过,大唐的宿命,李氏的宿命,就以这个时候,由他来结束吧,李隆基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敲了敲桌子上的鼎器,让高力士将史官唤来了,史官今日知道了皇帝皇后去世的消息。 他脸上的神色凝重,行礼,垂首站在旁边,李隆基道: “老夫来这里,是为了让你稍稍修改一下史书。” 那史官面色大变,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却还是道:“陛下,史家铁笔如刀,不可更改的,您这天下大乱,还有和贵妃娘娘的公媳之事,我们是不会改的。” 李隆基气笑了,手里的茶杯往这小子脸上一砸,道: “谁让你改这个了!” 史官松了口气,道:“这,那圣人唤我来是为什么?” 李隆基双手垂下,淡淡道:“朕要你抹去一个人,抹去广平郡王李做的女儿……李知微在皇室中的记录。” 史官微微一怔,他还打算秉持着自己的风骨,却注意到李隆基平淡的眸子,这一次,他顿了顿身躯,感觉到,如果自己拒绝的话,恐怕会直接死在这里。 反正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郡主,他这样想着,于是道: “要如何改,圣人请示下。” 李隆基抬眸看着远处,他太知道自己的后代了,李椒宽容,但是,在这皇位上时间太长,人的秉性就会变化,无限大的权利之下,非枭雄豪杰是驾驭不住的。 李椒必然会遇到困境,而李知微和周衍,会成为他的选择,比起自己拼命解决困难的话,还是利用自己的女儿,去反向影响,恳求那个道人更方便一点。 李隆基自知,自己是肮脏的,手中沾满血腥的帝皇,可正是如此,他才希望,自己能让这个疼爱的后辈远离皇室的诸多恩怨纠缠。 他希望周衍和李知微可以逍遥于世。 李隆基轻声道:“就写,真定公主,蚤薨,追封。” 这意思是说,这位真定公主早逝。 就连封号都是追封的。 史官沉默了下,记录下来。 被记录于《唐书·卷三十八·列传第八·诸帝公主》一卷。 然后恭敬的行礼,面对着李隆基,一步一步后退,离开了宫墙。 这里就只剩下了李隆基独自一人。 他慢慢坐直了些,伸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发,动作迟缓得像个寻常老者。 目光掠过案几上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镜中人鬓发如雪,眉眼间依稀还有昔日的轮廓,却再也寻不见半点李三郎的影子。 他没有唤人,自己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沉沉落幕,天穹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大日落地,昏黄的颜色泛着些红晕,在夕阳云霞的边缘,有几颗星辰黯淡地挂着。 风吹过殿角的铜铃,声音远远传来,有些飘忽。 李隆基伫立在那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那铃声仿佛不是响在耳边,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五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耳边,悠悠地荡了过来。 “………” 李隆基回到榻边,缓缓躺下,拉过那床半旧的锦衾。 被褥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也很平凡,像任何一个老人在午后小憩时所用的那般。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殿外,高力士和陈玄礼,垂手侍立,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听着里面声息渐无,终至一片永恒的静默。 乾元二年,李隆基崩于太极宫神龙殿,高力士送葬,北望号恸,呕血而卒。代宗以其耆宿,保护先朝,陪葬泰陵。陈玄礼致仕,老死家乡,群臣上先皇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葬于泰陵。 庙号,玄宗。 第404章 兮蚨兮蚨 李隆基去世,李做登基为帝,长安城气氛和畅。 百姓并不会因为一个帝王的去世而悲怆。 借助李隆基之前的慷慨,周衍从皇帝宝库当中,搬出来了许多的材料,这让姬轩辕和蚩尤打算在阆苑仙境里面修筑的建筑,进度往前面大幅地踏出了一步。 但是,即便是如此,仍旧还有些不足。 周衍都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李隆基那样支持了他们,竞然还是不足,每次问的时候,姬轩辕都是打马虎眼,哈哈笑着含糊过去,不肯说真话。 周衍也是无可奈何。 前几天,史亲自出现,和周衍打了一次,这一次出现的【史】,力量和境界都不如在滕王阁时遇到的那个,但是仍是极棘手,周衍用出了七八分手段,才斩断了对面一道分身。 却也不知,对方真身又会有多强大。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掌,八卦之力流转其中,蕴藏着无边生克变化之道,左臂则是隐隐约约可以窥见禹王锁链,姬轩辕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周衍推演八卦之法,道:“昨天,我梦到共工了。” 姬轩辕顿了顿。 共工这样的存在,出现在梦中,本来就是罕见的事情。 这恐怕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 周衍看着自己的左臂,道:“共工出现,和我打了一架,这感觉太真实了,不是假的,应该是我突破引动了天上的异相,水神借助我手臂里面,他的这一股烙印出现。” “这一次的动静太大了,还真的是惹来了不少的注意啊。” “伏羲那家伙也是,完全联系不上。” 周衍抖手,手中的八卦之相崩散消失,化作了流风,而这流风蔓延到整个长安城当中,城中建筑上,铃铛轻响,辽阔空灵,周衍道:“所以,你们还需要多少材料?” 姬轩辕哈哈笑了笑,然后理所当然地道: “大概再来李隆基给的这么一倍就行了。” 周衍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脑子卡住。 他忽然就明白了当时候,和李隆基钓鱼的时候,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隆基的反应了,人甚至于没有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周衍也忍不住道: “要那么多,当饭吃啊!” 姬轩辕打了个哈哈,道:“这也是没法子的。” “或者,你弄来那地水风火四类之物,也是可以的。” 周衍只觉得肚子里哽住。 四海之水精华,人道之火余烬,息壤,还有不知何所在之风,这四类东西,可以说周衍要么就只是听过,要么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弄来? 你不要这样一副出去吃个早餐的轻松表情啊! 姬轩辕只是道:“哎呀,我知道有点累。” “可是这世上的好事都没那么简单。” “我可以给你打包票,你将这些材料弄了来,我两个给你在这阆苑仙境当中,修筑而出之物,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威力之大,哪怕是面对史之流,也是丝毫不惧!” 姬轩辕很娴熟得给周衍再度画大饼。 但是周府君很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吃到这最古人皇的大饼,没奈何,可是脑子里面念头一转,还真的给他想到了一个,弄来这些材料的法子。 周衍若有所思,道: “不过,要是真要材料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姬轩辕和蚩尤都微愣住。 周衍去了长安城地祗社稷之神的小洞天里面一一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地脉都已经被他重新梳理过了一遍,此刻整个长安城的地脉之中,地气充盈,渐渐已经有了鼎盛时的风貌。 但是这地脉之气,终究和人道气运有很大的联系。 虽然李隆基死前抚平了可能的乱事,皇帝位顺利更迭,但是百废待兴,这个时候的长安地祇之力,距离鼎盛还差得很远。 老土地鲍乐之等见礼,却按照周衍的要求取来了些简单的材料,周衍遣退了老土地等人,然后令泰山卫辅助,就在这里布下来一个小小玄坛。 玄坛指向了泰山府君。 借助地脉之力的托举,周衍的意识升高,刹那之间,地脉仿佛成为他意识的延伸,而后,周府君感知到了极遥远的地方,在那数万里外,波涛汹涌的海外三山。 感受到了自己之前,化作烛龙烛九阴真形的时候留下的烙印。 果然,哪怕是隔得再远,终究也有地脉之力。 而只要有地脉之力,以他现在的位格和境界,借助泰山府君仪轨,就可以远程锁定。 在他意识空间当中的姬轩辕和蚩尤,看得禁不住慨叹,当时第一次见,还只是个小道士的家伙,现在竞然已经可以做到,身在长安城中,一缕神念直入东海。 这种事情说出去,怕不是要吓死天下修行人。 少年道人伸出手,五指握合,一点神意,借助泰山府君玄坛,降临于海外三山之中,却说,海外三山当中,正有几个弟子商谈前几日的事情。 说起来那位烛龙烛九阴的时候,极为惊惧。 那一天他们见到的一切,已在心底留下了极深极深的烙印,恐怕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这种烙印的痕迹之深,哪怕是有朝一日,他们已经变成了五品以上的玄官也无法抹去。 只要接触到那存在的气息,就会在瞬间道心失守。 就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孱弱的小小修行者。 而在这几个弟子走远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空气中一根白发流转,忽而变化,就化作了一个道人,身穿青色道袍,腰间一根绳索捆缚,脚踏芒鞋,木簪束发,看着清俊。 周衍先借助神意降临,然后把自己的分神投射过去。 而后,这个分神毫不犹豫,就开启了一道月色符篆。 这月色流转,化作了阆苑仙境的门户。 阆苑仙境,昆仑山神系西王母最顶尖的洞天法界,需要借助月色才能来去,正常来说,出入的机缘苛刻,可偏偏那饿鬼玉符,吞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积累下来的月色。 一直到现在都消化不了。 周府君这里,其他的可能少,但是日月精华之类的根本花不了,更不必说,饿鬼玉符所化的灵性恶兽,此刻每天夜里都被周衍放出来,对着天空中的月色吞吐月华。 此刻,周衍真身直接跨越月光,从长安城中,抵达了这海外三山的地方,然后遮掩了自己的气息,在心底里和之前神识扫过之后记下来的阵法地图对应,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就轻描淡写地朝着关押兮蚨的位置溜达过去了。 其中当然遇到了不少的看守。 周衍都借助法术避开他们的视线。 他来这里有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厮杀,况且,不开烛龙神通之变化,目前他在敌人大本营里面,可不占什么优势。 周衍脚步顿了顿,等三个三山修行弟子走远,然后顺势以两仪微尘之术,破开前面的阵法,借助阵法流转的空隙,从容走入更深处。 当那阵法流转扫过周身的时候,周衍把自己的力量收拢,尽可能规避和这一股力量的碰撞。此刻他以自己的真身过来,才更能够感受到,海外三山的底蕴之庞大,他从间隙抬眸看去,看到天穹当中,霞光氤氲变化,五彩流转,看到了那三道光焰化作巨柱,冲天而起。 看到三道气焰光柱当中,有三个千丈巨人盘膝而坐。 毫无疑问的三品之上境界。 实力强横,不可力敌。 周衍心中做出判断,除非他不顾后患开启烛龙真身,否则的话,对上三个强过太古龙鳖的怪物,现在的他还不是对手,但是也因为有底牌在手,就算是深入敌境,周衍仍是从容。 一路走入最深处。 兮蚨被锁链锁住了,整个人看着狼藉不堪。 周围有十六个海外三山弟子,男女老少都有,各自结阵,将这阵法加固,不断折磨兮蚨,锁链上有着倒勾,刺入兮蚨的体内,上面淬了毒,带来连绵的剧痛。 兮蚨的心脏上有一把匕首。 匕首的尾端化作了一条蛇,这蛇每日子午两个时辰会苏醒过来,在兮蚨的身上狠狠咬一口,将毒素传递入他的体内,让周身的锁链上的倒钩生长。 而在这折磨之后,却又会给兮蚨上药,保证兮蚨永远处于一种死不掉,却也无法恢复的状态,让这种折磨长久持续下去,为首的是一名女子,缓声道: ………徐福,兮蚨,三位天君,对你已是不错了,你为何还是不肯说出昆仑的隐秘?只要你说出这个秘密,就可以加入我等,成为我等同修,共享长生极乐,这不好吗?” 兮蚨只是不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汝等,放弃吧。” 那女子道:“你还打算要,将那所谓的【长生不死药】带回中原吗?秦皇赢政早已经被设计送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被太古神魔围杀。” “就此陨落了。”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你没能将那关键的【不死】权柄如约带回去。” 兮蚨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剧痛愤怒。 他和那个雄才伟略的君王,一起设计了以人间的气运为仪轨的法界雏形,需要【不死】之力,但是他出海寻找,回归的时候,遭遇这海外三山,虽然他勘破计策,却也还是被擒。 女子注视着他,带着一丝怨恨,道: “你的职责已经失败了,只要你把不死之力献出,三位天君,就会赐你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可是你竟然将【不死药】自己吃下去,那就不怪我等了。” “只好给你永恒折磨。” 兮蚨开口,冷笑道:“永恒逍遥,天地妙境。” “如果你们真的是海外仙山,可以有逍遥道果的话,哪里还需要我找到的不死药?那三个又何必永远端坐在那三根柱子里面,哼,所谓的逍遥长生,不过只是永生永世的囚禁。” “你们也不过只是他们的资粮。” 女子脸上的神色泛起青色,嗓音细柔,却带着一丝丝阴冷的杀意,她看着俊美的男子,眼底有着愤怒,也有着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望: “我会让你继续下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享受永远的折磨。” “我要你求我,我要你拜在我的脚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那女子眸子一愣,转过身去,却见到入口处走出来一个穿着青袍的道士,后者双手笼罩在宽大袖袍里面,看着捏着兮蚨下巴的女子。 吼哦。 纯恨病娇啊。 啧啧啧,这劲儿大。 伏羲,你也有今天啊! 周衍看了一场戏,脑子里还有三个家伙在吃瓜,周衍看着那一副美强惨的伏羲,看着那娇媚的却又带着恨意,占有欲的女子,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 “贫道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那女子神色一变,周围其他的海外三山修士要出手。 却在瞬间动作一滞。 只感觉到空间都凝滞住,那年轻道士右手抬起,镇字亮起金光,直接将这一片的天地镇压住,然后捏着法决,就这样一兜,刹那之间风起云涌,呼啸如雷。 这里的十几个海外三山修士,锁链,还有他们的法宝,异兽,都齐齐被收入了这青袍道士的袖袍里面。这一招出手干脆利落,举重若轻。 兮蚨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道士已经走过来了,周衍蹲在兮蚨的身前,看着这一张脸,看着这一双暗金色的眸子,没好气地道: “好了,不要伪装了,伏羲。” 兮蚨愣住,疑惑不解地道:“什么伏羲,这位道长。” “倒是道长,为何忽然前来此地,还故意施展手段救助了区区在下?等一等……” 兮蚨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道士,道:“你!” “你莫不是这海外三山中人?!” “因为吾一直不从,所以故意在这里给我伪装,一唱一和,故意骗取我的信任?!哼,汝等这般人物货色,不过只是偏僻岛屿之民,腌腰!” 兮蚨无比警惕。 呵,还装得很像! 都是几千年的狐狸,在这儿给我唱什么聊斋? 周衍伸出手,按在了兮蚨身上的封印锁链上,他以烛龙的视角将锁住了伏羲的这个封印和锁链全部都看过一遍,即便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也直接将这些封印都勘破了。 掌心当中,两仪微尘之力展现,流转变化,犹如磨盘。 因为担心会引来那三个老家伙的注意,周衍这一下没有直接破开,而是一部分解开了封印的锁链,让锁链和倒勾松开,不再释放毒素,然后直接将锁链扯开。 这让兮蚨不再受到折磨,可他却反而更怀疑周衍,道: “……就连阵法都给我破了,这阵是那几个老不死亲自淬炼的,外来人不知道解开之法,只会越拉锁得越紧,你们想要来骗我信任的话,至少做些准备!” 周衍上上下下打量着兮蚨,看着他眼底的戒备忌惮。 终于有种感觉出现。 姬轩辕和蚩尤,还有周衍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三方会谈之后,三个人得到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伏羲这个家伙不单单把自己本体的记忆给删了,可能这个化身也被抹去了作为伏羲的记忆。 姬轩辕感慨:“羲皇当真狠啊!” 忘记记忆了? 而后,姬轩辕和蚩尤忽然发现,周衍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周府君的脸上,出现了和伏羲相似度高达九成九的微笑。 戏谑,愉悦。 姬轩辕和蚩尤在三个呼吸内察觉到了周衍的打算,他们两人面色大惊,拉住周衍的精神体,道:“卧槽不至于,不至于,阿衍你冷静!!!” “小子你不要冲动啊!” 但是,迟了。 周衍带着愉快,温和,真诚的微笑,反手拔出了后腰的一柄剑器,兮蚨眸子平静,坦荡,却在看到周衍手中的剑器时候,泛起涟漪,面色骤变,往前半步。 周衍叩着徐夫人剑,微笑问道: “兮蚨兮蚨。” “可还记得,大秦长公主,赢阴嫚?” 第405章 人间法界 姬轩辕和蚩尤脸色一白。 哪怕是好战如蚩尤此刻都是有些怂。 这小子,这样搞,就不怕羲皇清醒过来之后直接老拳殴打? 赢阴嫚?! 兮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涟漪,他怔怔失神,脸上出现悲怆,怀念的情绪,眼底带着一丝丝泪痕,这让周衍,姬轩辕,蚩尤都安静下来了。 不是,你真哭了?! 卧槽,真没记忆,也没有后手?! 能看到伏羲这么纯情的样子,这个险冒得太值得了,能够看到这样的画面,简直是被伏羲殴打倒地,被伏羲殴打到彻底失去记忆都值了口牙。 兮蚨缄默许久,喟然叹息,道:“……这把剑,是你从她的那里得到的吗?” “她现在,还好吗?” 周衍若有所思。 他带着微笑,悠然地道:“都已经过去了一千年的时间,你都是因为吞服了不死这才活到了现在,何况是当年修为并不如何强大的赢阴嫚呢?” “咸阳城都已经残垣断壁,在废墟上重建了,何况大秦公主。” 兮蚨脸上神色悲怆,仰天长叹,泪流满面。 “是我负她,是我负她!” 周衍道:“不过嘛,倒也奇了,她得到了秘法,活了下来。” 兮蚨的眼底冒出光来,忍不住踏前半步: “你,你是说!” 周衍话锋一转,道:“可惜,活下来的,只是器灵,她自身献祭而成。” 兮蚨如遭雷击,几乎痛不欲生。 周衍却又道:“不过,我猜得出来,她在说谎,那器灵便是她了。” 兮蚨脸上出现松了口气的神色。 周衍道:“可她终是难得自由。” 兮蚨悲。 周府君道:“毕竟她还要开着一家店铺,和百姓生活。” 兮蚨喜。 周府君道:“但是却牵连到了共工计策,卷入劫难……” 兮蚨大悲。 周衍: 嘿嘿,真好玩! 周衍的脑海当中,姬轩辕,蚩尤,巴三个排排坐。 看着周衍和兮蚨的交谈,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最后姬轩辕倒抽了口冷气,让周衍的记忆空间里都似乎冷了几度,道:“如此,可堪称为勇么?” 蚩尤沉默许久,移开了视线,斟酌了下言辞,道: “虽然吾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吾有这样的错误认知。” “但是这并不是勇。” “勇,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是见众人恐惧而吾独自上前,是吾可以迎万难而上。” 姬轩辕道:“那这……” 兵主嘴角扯了扯:“这是纯粹的莽夫!” 纯的不想认! 巴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要喊出来,衍啊衍,你被太古第一莽夫和第二莽夫一起公认了!只是三个人都在这个瞬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三个仿佛已经看到了,泰山府君的脑壳上,代表着死兆星的北斗七星在闪耀。 最后,周衍终于是玩得差不多了,也顺便确定,这兮蚨并不是伏羲,至少失去了伏羲的记忆,性格相反,且经历截然不同的他,很难被判定成是伏羲。 于是眸子微动,道:“她为了等待和你的约定,等待着你归来,所以化作了器灵,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了下来,此刻就在阆中那里,开一家古玩店铺。” “这把剑就是她给我的。” 兮蚨脸上的神色悲伤至极,看着这柄徐夫人剑。 他仿佛回忆起来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还有那个帝王。 终于还是相信了周衍的话,周衍把和赢阴嫚相识的那一段经历说出来,告诉了兮蚨,兮蚨越发悲伤,仰天长叹,周衍问道:“那个女子说,你们之前有一个计划……” “你出海寻找不死药,和秦皇的帝陵法界,有什么关系?” “为何这女子说,你被拦截才导致了秦皇的飞升?” 兮蚨喟然叹息,他看着周衍,问道:“有酒吗?” 周衍伸出手,月色化作门户,他在阆苑仙境里面拉出了一坛酒,扔给兮蚨,一身术士袍破烂的术士仰起头喝酒,然后剧烈咳嗽起来:“你们这个时代的酒,这么烈了吗?” “咳咳咳……” 他想要喝点酒解解闷,却没想到,这酒已经比起他习惯的味道不同,只是慨叹时代变化,果然是天翻地覆,苦笑,道:“唉,当年的计划……” 兮蚨就把当日的计划都说出来了。 就如周衍所知道的那样,就如王贲口中的只言片语当中可以窥见的,因为从昆仑山上下来的术士兮蚨的出现,秦皇窥见了世界的真相,如他这样的性格,不会不继续征战。 于是就有了秦律法界。 兮蚨呼出一口气,脸上有些醉意,道:“我以为,我已经是一个,极为张狂且胆子大的人了,可没有想到,他比起我的胆量,还要大。” 周衍看着眼前的术士,摇了摇头,道:“你不是。” 兮蚨微怔,苦笑道:“啊,是吗,你觉得我并不张狂……”他想要反驳,看了看自己的袖袍,还有这一副被囚禁了千年的狼狈模样,只好无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周衍心中默默道:“是你不是人。” 兮蚨可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和和气气的道士,和“自己’的纠葛,他回忆起秦皇的秦律法界,呢喃道:“那是一个要以人间秩序取代天道神权的逆天计策……” “比起禹王治水,和绝地天通更为夸张。” “但是,也正因为是这样浩瀚繁复的计划,所以,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拂去驳杂的痕迹,统一各种秩序,再以自己的意志贯彻整个帝国,立下十大法脉石碑,布下帝陵。” “收天下之兵,铸以为金人十二。” “甚至于建立一个巨大的帝陵作为中枢。” “这些事情本来就已经是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成功地做到了这一切,但是,这些终究是死物,法界需要核心的能量源头,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天地间的一切宝物,都可以在秦皇麾下找到。” “但是再如何的宝物,也难以维系整个人世间的大阵……能支持一整个世界化作法界的,唯独一物。”周衍道:“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兮蚨慨然叹息,道:“是啊,永恒,不死,类似于如此的权柄,太古神魔侵蚀人间的心思不曾断绝过,想要让人间即法界,这个法界就必须拥有自我维持对抗外部侵蚀的能力。” “所谓的不死药,就是整个法界的心脏,为其提供近乎永恒的能源,确保人道律法一旦确立,便可万世不易,永不崩坏环……” 万世不易,永不崩坏吗? 周衍忍不住心中慨叹。 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的秦皇政,底色都是如此统一。 “其实,不只是我出来,秦皇也在泰山那里,尝试构筑生死之权柄,除此之外也派遣了其他的术士,重新抵达昆仑山,希望在昆仑山中找到一些必须要的东西。” “只是,我还是被困在这里了。” 兮蚨神色痛苦。 海外三山为了折磨他,将人间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也带来了各种证据,兮蚨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 秦皇政的野心太过于庞大。 他的目光太过于遥远,气魄也太过于雄浑。 在他之前,三皇五帝对抗诸多太古神魔,带领着人间界的人类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这个时代,而当如此的权柄落在了他的手中时,一股更大的野心在他的心底燃烧起来了。 他渴望做到超越三皇五帝的功业。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 却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一个人的目光太过于遥远,就很容易被一个环节的崩塌带着失败,弱点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找到和针对,但是皇帝却是站在所有人目光之下的存在。 而在那个时代,对他保持有极大仇恨和恨意的人也太多。 辽阔庞大的大秦帝国,就好像是用松散的木块拼接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巨物,一旦将秦皇这个核心抽调走的话,就会迎来盛大的崩塌。 那个巨大无比的【秦律法界】,没有代表着永恒的不死花的支撑,难以长时间自行维系运转,于是秦皇将自身化作了整个法界的中枢。 之后的飞升,周衍已经明白了,因为周衍自己就已经体验过类似的事情,当他在太极宫里,融汇法脉,化作三品级神通的时候,伏羲布下的大阵和封印就开始对他产生效果。 而秦皇独自去驾驭这巨大无比的秦律法界,一旦有外敌袭来,秦律法界全力运转,一定会立刻凌驾于三品之上,甚至于抵达二品,一品。 维持这么庞大的法界,会以一种疯狂的方式让秦皇赢政的根基燃尽,而另外一方面,会直接触及到整个人间界上空的伏羲封印,会将秦皇直接送出人间界。 周衍彻底弄明白了过去千年的真相。 “这就是所谓的飞升………” “是被设计了。” 秦律法界本来就是摇摇欲坠。 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秦皇的忽然飞升,导致这个庞大而激进的计划瞬间变得群龙无首,没有始皇帝的雄才大略和力量镇压,内部矛盾与六国余孽迅速反扑,导致了大秦骤亡。 王朝崩溃导致十碑残缺,三座流散,兵马俑体系陷入沉睡,传国玉玺一分为三。 千年前的反攻大计,最后被连环针对。 只残留了秦律法界的残骸,秦皇帝陵,以及被囚禁的兮蚨,其中的挣扎,努力,奋进,其中的牺牲和豪情壮志,都伴随着千年的岁月,被雨打风吹去了。 周衍心中慨叹,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系列的联系,道: “那么,请你稍稍后退一步。” “我来将你的阵法解开,我带你离开这里。” 但是兮蚨却摇头拒绝了,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周衍道:“怎么?” 兮蚨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解决,这件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我还不够离开此地。” 周衍注视着兮蚨,考虑到了兮蚨就是伏羲的变化之身,至少是分身的关系,兮蚨说自己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周衍可能还会劝说,可兮蚨说自己忘记了,但是却知道有事情要做。 周衍就需要认真考虑了。 他想了想,道:“你必须要被困在这里受到折磨吗?” 兮蚨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应该没有人会喜欢折磨吧?不过,这封印是海外三山这三个老家伙,亲自铸造,一旦被破,他们会立刻察觉到的。” 周衍微笑了笑: “不必担心,这一点,山人自有妙计。” 周衍直接解开了这封印,将兮蚨拉出来。 然后从袖袍里面,将那美丽无比却又带着一股病态的女子当做替代品,塞入这阵法封印当中,以免这里的阵法被破开,结果让这海外三山子弟发现问题。 那女子几乎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正要如往日那样折磨兮蚨,却眼前一黑,那道士的袖子就好像变成了一方天地一样,把自己给收了进去,再然后被扔出来,就被当做代替品放入阵法当中。 无数锁链的倒勾刺入血肉的时候,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剧痛让她脸色煞白就要呼喊出来。 周衍直接抬起手,把镇字在这人脑袋上一压。 将其镇住了。 喊又喊不出,叫又叫不响。 这样反倒是让那种剧痛更加倍了。 “这样就好了,贫道会给你一个敕令帖子,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可以解开此符篆,这符篆会带着你前往安全的地方。”周衍变化出了一道月色符篆,交给了兮蚨。 后者郑重行礼,道:“兄台此次相助,兮蚨他日,必有所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周衍却侧开一步,根本没有受这一礼。 这让姬轩辕和蚩尤心底总算是稍微地缓和了些。 玩归玩,闹归闹。 这小子多少还是知道点分寸的,没有真受了伏羲一礼。 正当这两位老伙计还算是有些欣慰的时候,他们就看到周府君掏出一卷卷轴,递给了兮蚨,道:“贫道之后会离开这里,不日前往泸州而去,路过阆中。” “到时候我会去拜访拜访赢阴嫚公主。” 周衍露出一抹真诚温和的微笑:“你有什么信的话,可以写下来,我之后会转交给她的,放心,情书什么的都可以写。” 他并起两根手指指天,道: “贫道以泰山府君,太上天尊起誓。” “绝对不会偷看的。” 姬轩辕,蚩尤,巴…………” 兮蚨脸上神色动容,道:“道长果然是至诚君子!” 周衍摆手愉快道:“哪里哪里!” 兮蚨咬破手指,写下了一封血书然后递给周衍,郑重离去,潜伏于这海外三山,周衍把这证据收起来,道:“………秦律法界,人间界,两位老祖,秦皇留下的法界遗骸,你们的建筑能不能用得到?”姬轩辕眸子微亮,道:“内外连通,当然可以!” “以昆仑一系宝地的阆苑仙境作为法界的核心,简直完美。” “只是,这样的话,需要的材料就更多了。” “就连之前的那种减料版的,你都凑不齐,何况是打算将将秦皇遗留的遗产都彻底接收?那可是神代末年的秦皇,统一天下才勉强完成的东西。” 周衍道:“材料,宝物?” “这里不是很多吗?” 姬轩辕怔住,蚩尤道:“你的意思是!” 周衍嘴角勾起。 他在之前,借助烛龙的位格和视线,把整个海外三山都扫过了一次,当然在核心资源位置留下了坐标。周衍就像是回到了自己老家串门一样,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海外三山的藏宝地,无声无息解决了防卫的修士。 看着那诸多天材地宝,珍惜灵材。 看着这海外三山几千年来攒出来的家底子,周衍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姬轩辕和蚩尤的嘴角也止不住地勾起来。 压? 根本压不下一点!! 爽! 周府君袖袍一扫,月色流转,在这藏宝之地开启了一个个的通道,然后直接召唤出来了六千人高马大的泰山卫,然后手指往前一指。 周府君气吞山河道: “给我搬!” 第406章 府君零元购中 泰山卫,各个都是山石成精,块头大,力气猛,干起活儿来更是一干一个利索,直接排成队伍,扛着这海外三山的诸多宝贝,就往阆苑仙境里面搬运。 什么灵玉,什么宝珠,人参灵芝,成箱成箱地往里面运,简直是和搬大白菜似的。 海外三山,蓬莱,方丈,瀛洲,在人间界的名头很大。 名气大了,就容易来财。 历朝历代的君王都有贪求长生而派遣使臣带着各种奇珍异宝,前往海外寻找仙家缘法的,这些出去的船只很少有回来,就算是活着回来,也如同鱼饵一般,说是外界真有宝物。 至于他们带出去的那些灵材,宝药,那当然是当做礼物,留在了海外三山。 除此之外,还有历代的海外三山弟子前往人世间。 以其手段,搜集宝物,然后运输去了海外。 其中,尤其以隋炀帝那一代,被吃的最狠。 而现在,这些灵材宝物,全部都被泰山卫们扛回了阆苑仙境,这些泰山卫们脸上表情憨厚,只觉得这些和在阆苑仙境里打灰没什么区别。 这帮经过训练的家伙们甚至于自发形成了多线程流水作业。 直接分成了四个队伍。 一队专门用拆箱查看,一队负责鉴定和分类,这帮泰山卫虽然憨厚老实,但山石成精对矿物玉石天生敏感,一队身材最魁梧的负责扛运。 还有一队负责“扫地’ 连角落里镶嵌的宝石都抠下来带走。 真正做到“地皮刮净”。 王贲,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周衍忍不住赞许,干得漂亮,这地方毕竟是海外三山的老巢,周衍不能动用元气波动大的法术,你去别人家拿东西用手搬就忍了,开挖掘机就过了嗷。 在同时间,周衍则是迈步去了这宝库更深处。 这里一片宝光照耀。 正是比起外面灵材更高一个档次的五行之精。 西方庚金之精,取自蓬莱仙山矿脉核心。 拿走! 东方甲木之精,方丈仙岛上一株太古灵根的碎片,蕴含磅礴生机,搬走! 中央戊土之精,搬走!北方壬水之精,搬走! 还有大量的灵玉,是海外三山这三座灵脉的核心地方,数量以山计,是驱动任何大型阵法和机关的核心材料,姬轩辕的眼睛都亮起来,毫无疑问,直接搬走! 周府君仰天叹息,眼底包含着贫苦的热泪。 原来这就是零元购吗?我理解了一切! 真是贫穷苦闷走世间,今日方知我是我。 额滴,额滴,这全都是额滴! 泰山卫们开工。 这可是六千个彪形大汉,搬运东西,哪怕脚步尽可能地放松下来,可六千个丈二大汉齐齐顿足,还是让这地方轰隆隆的,简直是工地一样。 虽然这里的声音被周衍以手段遮掩,不会外传。 可是这也导致了声音被封锁在了这宝库的内部,声音重重叠叠的,这动静,简直可以说是震天响了。有在这宝库当中潜修的宿老,感知到了动静,站起身来,走出外面,以为是自己人,正要呵斥道:“是哪儿来的弟子,竞然不知道,在这宝库之中,要静心潜修,不能发出嘈杂之音吗?” 话音未落,一个泰山卫转过身,他肩上扛着的正是那宿老平日打坐用的,视若性命的万年温玉蒲团。嗯?!! 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发直。 看着外面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扛着自家宝物,有条不乱的搬走,那边儿那个,竟然都已经看到了宝库的地面,地面?! 不对! 天可见怜,搬空了啊! 这种几千年的积累能看到地皮,简直是和那些富豪看到账户里只剩下了个位数一样,哪怕是道心坚定,也在这个瞬间出现了一个恍惚呆滞,刚要说: “你们是要对我海外三山的宝物做什么?!” 轰!!! 一记手刀劈在这老头子的脖子上,炸开一层气浪,这老头两眼一翻白,直接啪嗒倒在地上,腿脚抽搐,周衍收回了手刀,顺便把老者腰间的护身符摘下来,塞入怀中道: “什么你的你的,这是我的。” 他手中有一枚玉简,在泰山卫们辛苦搬运材料的时候,周衍以神识烙印这功法玉简,微微抬了抬眸,道:“原来如此………” “海外三山,把中原人间界当做血包。” “还冠以道门三清的名号,司掌福禄寿三者权柄,扰乱世间……”海外三山虽然是一个势力,但是其各自也分别独立,也都有着自己的藏宝阁。 周衍先是把瀛洲给搬空了。 然后又如法炮制,像是散步一样去了方丈,最后是蓬莱。 除去了这些在人间界还可以看到的灵材外,海外三山似乎还有一些特别的宝物,这些宝物,都储藏在最深处,属于是镇岛之宝。 这些宝物都是这几千年来,各种巧取豪夺,或者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即便是那三位天君,都是看得极重,这个级别的至宝,一大部分都被他们自己亲身保管。 可是有些特殊的,他们也不好自己带在身上。 就只好留存于海外三山的最核心之处,这有着三十六天罡禁制,和七十二地煞禁制,连续变化而成。他们觉得,这就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可万万没想到,会有周衍这样的存在。 周衍早早就把这里的禁制和阵法勘破了。 把海外三山,每一山最顶尖的至宝都拿在手中,瀛洲岛中,有一株古朴的树枝,透露出无边的生机。蚩尤的神色凝重道:“昆仑不死树的树枝,由陆吾保护,竟然在这里,不过,看这样子,似乎是早就失去了灵性,算是伪物了。” “即便如此,也有极浓郁的生机,算是顶尖延寿之物。” “佩戴在身上,约莫可以延寿三百年。” “如果种植的话,虽很难长大,但是一旦长成,则所在之地方,立刻化作洞天福地,元气充盈,生活在这洞天福地当中,就可以延寿一甲子。” 姬轩辕也忽而低语:“九穗禾……这东西也在这里?” “号称仙神之稻,服用可以延年益寿,理论上可长生不死。” “那边那个,是龙绡,水火不侵,算是战袍顶尖材料。” “嗯?建木的碎片?!” “还有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树?” “那个地方是,相柳之毒?羿杀了这东西,竟然有人将相柳的头颅搜集,取出了其中的毒,这毒可是仙神中了招都要死在当场啊。” “嘶……这地方,这海外三山的家底子,似乎是有些太厚实了。” 周衍义正词严的打断了两位老祖的谈论,道:“不。” “这是我们的家底。” “噗” 忽然,在这地方的深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笑声。 周衍微抬眸,法眼开启,注意到了那笑声传来的地方,带着一串淡淡的灵光,心中一定,已是知道了这声音的跟脚,也不着急,让泰山卫继续施工干活。 顺着声音往前面走去。 前面是一个墙壁,即便是周衍的开明法眼都隐隐看不真切,但是周衍早就知道这是虚幻之法,如常走过去,里面是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那个清淡的笑声忽左忽右。 可周衍却仿佛知道她的真正方位,缓步前行。 那笑声的主人似乎有些慌乱起来。 渐渐笑不出来,挪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可还是被周衍不紧不慢的逼迫到了死角,周衍脚步一顿,一圈涟漪从脚下散开,迅速蔓延开来。 “出来吧,小家伙。” “哎呦!” 一声轻呼,一道身影被周衍逼迫出来了,后背靠着墙壁。 是个大概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脸庞胖乎乎的,眼睛大而明亮,周衍俯身,看着她,法眼眼底看到了这小女孩的身躯泛起淡淡光芒,了然于心,道: “嗯,你为什么偷偷看我?” 那小女孩是蜀川口音,一点都不怕生,理直气壮道:“什么偷偷看你,分明是我在这里休息,你忽然闯进来,带着这样多的人搬东西。” “你们搬东西就搬东西嘛,这么大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周衍轻笑出来,转移话题,道: “那你就一直在这里?” 这小女孩用力点头,打量着周衍,眼底带着兴致勃勃: “我出生在蜀川嘉陵江那边,你是来找这里的几个家伙的麻烦吗?!这样的话,我们就是伙伴了,我也很讨厌他们,来,快来,我知道有个东西,他们都很宝贝的,你过来!” 周衍跟着这个小女孩往前走。 这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说起话来像是一只百灵鸟,最后带着周衍走到了一个书架旁边,指了指这书架,道:“诺,就是这里咯!他们倒是也不避讳别人,可这里的封印很厉害。” “没谁能解开。” 周衍法眼扫过,看到了一层层涟漪变化,似乎是因为这地方涉及到了的东西牵连太大,这禁制甚至于需要三位天君一起出手才能打开。 那个浑身散发出淡淡灵光的小姑娘,似乎有些挑衅地看着他,周衍轻笑一声,伸出手,五指带着阴阳二气,轻描淡写地就深入封印当中,拿出来了那一卷卷轴。 周衍把这卷轴展开来,目光扫过卷轴上的内容,眼底有一点异色:“这是……江河水神敕封书?!”他忽然想到了在蜀川见到的,嘉陵江在内的诸多水神神系名号,似乎都是由海外三山所敕封的,他那时候就有些好奇,就凭借海外三山的位格,凭什么能敕封山川水神? 这东西在手的话,就不意外了。 周衍拿起这东西的时候,他的左臂忽然有些滚烫,在阆中之劫当中被他掠去,落在了手臂里的共工真元,忽然暴起,开始了快速的流转,周衍的手臂上,禹王的锁链鸣啸。 敕封水神?! 这东西是共工一系的宝物?! 姬轩辕的声音凝重:“……共工的水文书?!” “持此相当于持拿有水神敕封之权,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海外三山的?不,倒不如说,这所谓的海外三山,到底是哪一脉的?!” 如果说,之前的东西,算是代表着海外三山底蕴深厚。 共工水文书的出现,就代表海外三山的水更深了。 是趁着共工被击败后,掠去了这宝物吗?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海外三山,源头是禹王那个时代吗?周衍拿着这一卷卷轴,看向那边的小女孩,她坐在一个有些矮小的书架上,晃荡着双腿,脸上都是一股茫然无趣的感觉,扁了扁嘴,道:“看起来,这个法术要耗尽了!” 周衍看着她,赞许道:“很不错的法术。” 小女孩晃动着腿,得意洋洋点头。 “我被他们带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养大咯,他们说要把我送回中原去了,我很无聊,就在这里乱转,见到那个被锁链锁着的大叔,就和他闲聊,他教会我的小法术。” “他还教会我很多东西呢。” “我觉得走了之后,他会很无聊,才想法子用了这个法术,弄下了自己的一点影子,可是我的修为好低,虽然偷了点宝物,但是变出来的影子,就只能在这里呆着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咕哝着道:“闷都闷死了!” 一边做出这样的动作,脸上带着惆怅烦闷的表情,晃动着双腿,一边抬起头来偷偷看他,小心思显而易见的清楚明白。 周衍微微抬眸。 被锁链锁住的大叔,是兮蚨……那也就是说,这小姑娘这个变化出来了一缕分灵,和他有关吗?不过,我们把这三山搬空了,这海外三山怕是要发疯一样乱找东西。 到那时候,这一点点小小分灵,恐怕是没法子藏下去。 周衍心里想着,有些不忍,就笑着道:“既然很讨厌这里的话,那要不要和贫道一起离开?”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在确定了周衍的意思是带着自己也一起走之后,眼睛一下亮起来,欢呼雀跃,只是在这小姑娘开心笑起来的时候,周衍忽而心底想到。 等等,兮蚨消失不见了,这个小姑娘就出来了。 兮蚨和她从没有一起出现过! 还能知道这个秘密之地和水文书。 不对! 难不成,这是兮蚨变的?! 周衍开启法眼,可仔细看了,这也确实就是一点灵犀所化,没有半点伏羲的神意,他也只好说是自己多想了,那小姑娘灵性疲惫了,周衍就用预备将她容纳,看着水文书。 就要将这东西带走,可是就当周衍挪移脚步的时候,这水文书忽然变得极端沉重,上面泛起层层波涛,水气氤氲变化,流转无穷。 似有无穷因果,在抗拒被周衍带走。 毫无疑问,想要带走这东西,没那么简单。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还有二重保险。” 而在这个时候,掌控了蓬莱仙岛的那位天君·玉清,近日里来,心思驳杂,想到前几日时间出现的烛龙烛九阴,仍旧是心神晃动,难以自抑。 那就是太古之神,就是掌控阴阳和日月的神灵。 睁眼为昼闭目为溟。 唉,这么多年,几千年的时间里面,这海外三山都是逍遥仙境,不和中原交流,他们三个也不入中原当中去,那【太清】难得去了一趟,就惹来这么大的祸患! 真真是…… 他心中情绪起伏,往日里面高坐在这气运光焰当中,吐纳打坐,逍遥清净,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就总是心神不宁,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一天也坐不稳,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再一感受,竟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玉清玄元杰】的气机,这位玉清天君心中一惊,玉清玄元熙不是遗失在中原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有谁来到这里了?! 玉清天君心中宁静,感受自己的玉清玄元熙在哪里。 仔细感觉,竞然是在藏宝之地,而且还是最核心的地方。 玉清天君面色一变,原本盘膝坐在光焰居住里面,当即一个起身,大喊一声,道: “苦也!!!” “家里遭贼了!” 第407章 这是我的宝贝! 玉清天君刹那之间察觉到了不对,而当他的灵性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之前因为周衍腰间那个太古龙鳖龟甲,而被遮掩住的预知之感,就忽而清晰无比。 玉清天君只感觉自己的心口一痛。 竞然有种被狠狠咬掉了一口肉的感觉,与此同时,身上的气运之光都似乎黯淡了许多,心中只暗恨,不知道来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宝贝! 是为了不死树的树枝? 还是说为了那被搜集来的建木碎片。 总不至于是……《水文书》!? 不,不可能,不应该。 玉清天君只觉得自己心中那种肉疼之感,清晰无比,几乎像是要被咬下来一整块肉一样,于是都来不及传讯给另外两位,直接落下那一座气运光焰巨柱,落于蓬莱仙岛。 然后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藏宝之地而去。 他已经看到了,在藏宝之地的外围,竟凝聚了极为磅礴的元气,化作无数江河的虚影,发出万流奔涌的轰鸣声,玉清天君立刻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果然是为了水文书! 玉清天君勃然大怒,他的心中已经肉疼到神魂发慌的层次,却还是要维系着自己的威严,伸出手来,朝着下面按下去,伴随着这个动作,虚空中无数元气凝练汇聚。 当这一掌要落下的时候,已经有无数的光焰流转,化作了五行之烝,几乎有一座山那样大的大小,朝着藏宝之地抓去,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缥缈淡漠,仙家之气。 “何方小贼,来吾逍遥仙境作祟。” 这声音宏大,浩瀚。 出手的势头更是强横,在这蓬莱岛屿之中,足足二品的层次,含怒而出,带来了种种异相,正在分四路搬运的泰山卫们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直接趴在地上,有的化作原型。 却还是死死扣着手里的宝贝。 周衍想要拿走水文书,可这水文书竞仿佛是真的有万千之水汇聚那么沉重,似乎还在抗拒,此刻那恢弘巨掌,已经是落了下来,眼看不单单夺宝失败,反倒还要沦落到人为财死的地步,周衍神色平静,不慌不忙。 脚下一股涟漪散开。 左手握住这一卷水文书,右手则是朝着下面虚按而下。 以此身泰山府君之位格敕令地脉。 大地之力汇聚,再以天柱之镇压下去,周衍硬生生将这藏宝阁和蓬莱仙岛的地脉连接了起来,再度以镇之力,化兜率宫,将此地和地脉凝成一块。 然后硬撼了这玉清天君这一掌。 轰!!! 刹那之间,元气爆发,巨大犹如山脉的元气手掌,轰击在这藏宝阁上,竞然像是轰击在大地之中一样,只炸开层层玄光涟漪,搅的地动山摇。 蓬莱仙岛的周围直接炸开了一层水浪。 水浪冲天而起,足百丈之高,轰然砸落,水雾如云,闷声如雷,整个蓬莱岛的所有玄官修士都站不稳当,其他诸多阁楼都晃动,震颤,甚至于被这一股磅礴余波给扫得直接坍塌。 不知道多少的三山弟子受伤,甚至于被这一波余波给直接扫过去,直接震死,五脏六腑在体内化作了一滩烂泥,张口喷出血雾,瘫倒在地上,眼见不活。 可是元气散去,那一座藏宝阁竞是分毫不动。 玉清天君在出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这藏宝阁在此刻仿佛化作了整个蓬莱仙岛的一部分,想要单纯依靠外力轰碎这一座藏宝阁,除非直接连带着整个蓬莱仙岛和其地脉直接轰碎,才能做到。而有本领做到这一步的,恐怕境界纵不如自己,那也是仙神层次。 仙神之力,彼此争斗,有胜有负,却很难杀死。 甚至于因为生克之理,有的时候,明明自身的根基境界要超过对手,竞也不能够将其击败,只能任由其从容脱离,玉清天君微微皱眉,却也想到了破局之法。 于是化作了庞大真身,千丈之高,踱步而来。 他俯下身去,一只手抓住了这古朴的藏宝阁,然后靠近来看,想要将整个藏宝阁的外壳掰断,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从这窗户和缝隙中看去。 死死盯着拿着水文书的周衍。 那只巨大的眼眸透过窗棂缝隙,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旋生旋灭,倒映着周衍与他手中那水文书。目光并非单纯的注视,而是一种凝聚着精气神而来的,实质般的大神通,凡人看到,就会立刻沉沦于酒气财色的诸多幻觉当中。 周衍道心坚韧,根本没有陷入这玉清天君眸子里带着神通内,玉清天君发现这一招不管用后,直接调动自身的元气和境界,狠狠压制下来。 刹那之间,周衍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莫大心力,骨骼更是发出细微的脆响。 神识压制? 周衍心中一动,垂眸,以娲皇的变化之术,遮掩了真容。 他现在真身只是四品巅峰境界,但是这神通乃是源自于娲皇的先天之术,在蓬莱仙境的玉清真君有二品的境界,但是却也无法看穿娲皇之神通,但是周衍的境界却是一览无余。 却原来只是个四品小子。 玉清真君松了口气。 旋即心中就有一种荒谬之感。 区区四品,四品! 他怎么敢独自一人来到海外三山,蓬莱仙境的?怎么敢偷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中原之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鲁莽的吗? 玉清天君的心中念头转动,在意识到周衍境界,其实不如自己之后,他立刻就变得更加从容不迫了,眸子里带着高高在上犹如真正仙神的淡漠,道: “小辈……” “交出此书,允你兵解。” 话音未落,玉清真君扣住藏宝阁的五指微微收拢。 轰隆隆!!! 周衍都有些站不稳当,眉宇凌厉。 并不是藏宝阁本身破碎,泰山府君的加持仍旧有效果,可这一招针对的是其所依附的蓬莱地脉,整个蓬莱仙境在这一抓之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鸣,仙岛剧烈震颤,山脉移位,灵脉紊乱,海面掀起万丈狂涛。“这老疯子!” 周衍把藏宝阁和地脉连接起来。 可在面对着【水文书】和【蓬莱仙岛】两抉择的时候,玉清天君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以自身无上法力出手,直接撼动扭曲其与蓬莱仙岛浑然一体的【根基】。 “………这老家伙,眼力有点毒啊,已经看出来了?” “两位老祖,有没有什么法子挡住他么?” 周衍近距离承担着二品的强烈威压,可看着手中的水文书,这个级别的宝物出现在这里,牵涉太大,·周衍不可能放过,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 姬轩辕本来要劝周衍离开,毕竟这水文书似乎不大服气他,但是看到周衍的反应,微微一顿,道:“你有法子带走水文书了?” 周衍点了点头。 姬轩辕深深注视着他,没有再问,只是豪迈道: “虽然瞧不上这所谓的虚假的玉清天君,但是这老儿的本领不弱,法力很强,继续下去的话,会把整个藏宝阁磨破,到时你也出不去。” “你开一个比较大点的阆苑仙境通道。” 姬轩辕嘿然笑道:“你花了那么多的珍惜宝物,也该让你看看,我们的成果了。” 玉清天君正在不断轰击。 他的眼底淡漠。 仙岛灵脉,破碎之后,还可以再寻找到;门人弟子,死了之后还可以再收,但是《水文书》这个级别的至宝,天下就只有这样的一份,代表着对于天下水神行使的敕封大权。 怎么可能交给他?! 玉清天君的眼底隐隐有些狠厉,他目光看向蓬莱仙岛。 整个蓬莱仙岛都已经被轰击得狼藉,弟子死伤,岛屿地面上裂开了巨大的鸿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悬于九天,袍袖翻飞,掌心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已如一轮暗紫色的骄阳,打算不顾一切,将【水文书】夺来,而这样的动静,也惊动了另外两位。 “怎么了?!” “你发什么疯?!” 太清天君,上清天君急急开口,却在同时察觉到了那一点灵机。 藏宝阁有人?! 好多人! 这两个天君本来想要阻拦玉清,在这一瞬间脸色凝滞,转而出现的是丝毫不逊色于玉清天君的愤怒,于是也就不再阻拦,玉清天君出手落下。 天地皆黯,这足以将蓬莱仙岛的地脉撕裂开,让藏宝阁所在的那一个部分剥离,可出招之后,却不是如愿以偿。 嗡 一股柔和而明净的光芒,如同深秋的月华凝成了实质,自他脚下的大地深处无声无息地浸润开来。光芒过处,狂暴的天地灵气被悄然抚平,连风声都仿佛被吸走。 万物陷入一种屏息般的沉寂。 周衍袖袍扫过。 姬轩辕眼底亮起流光,兴奋不已,他狠狠一挥手,大声道:“兜率宫,开!” 轰!!! 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某种庞大结构破土而出,撼动地脉根基的沉闷轰鸣! 大地被月色笼罩,而月色则如同水波般变得透明而虚幻,随即,一座巨大建筑的穹顶冲破“地面’的界限,缓缓升起,激荡的波涛吹拂四方,清越的铃声响彻蓬莱仙岛。 三位海外三山天君死死盯着这画面。 看着那古朴的建筑缓缓升起,将整个藏宝阁笼罩住,看着月色像是变成了实质的电光,在这建筑的表面不断流转着。 玉清真君就察觉到不对,自己的轰击开始被极大的削弱了,而此地的地脉之地则被引动,这一个古怪的建筑就好像将自己的力量直接传递到四方,彻底抚平。 玉清真君惊愕:“这是一一什么?!” 玉清,太清,上清三位海外三山自封的天君意识落下。 月色如水波流转,他们见到这建筑主体是一座古朴的青铜大殿的一角,殿檐高耸,其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远古云纹与星图,风格浑厚、苍劲,不属于玉清真君所知的任何时代。 环绕大殿的,是四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巨轨。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沉重地自行运转。 轨迹方正如矩,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巨轨之上,流淌着凝练如水的星辰光辉与浑厚的地脉黄气,二者交织,构成了一股恐怖的压迫力。 但是毫无疑问,这四道巨轨上,还欠缺了东西。 否则的话,就绝对不会是这种缓慢的变化模式。 姬轩辕道:“好了,这样的话,可以把他们的力量转移入更辽阔的地脉里,但是时间不够多,小子,抓紧时间” 周衍颔首,他神念一动,竟是主动解开了左臂的锁链。 锁链一解,共工的那一缕本源之力,立刻开始了暴动。 在这之前,周衍对这一股力量,毫无半点的掌控,可这一次不同了,当这样一股共工本源之力开始暴动的瞬间,周衍用左臂握住了共工的至宝,可敕封天下水神的《水文书》。 轰!!! 之前对于周衍极端抗拒的水文书,在这刹那凝滞了下。 然后立刻变得顺从起来了。 而本来打算要吞噬反噬周衍的共工本源,也因为接触到了水神核心之宝,开始调转,开始朝着这一天下顶尖灵宝而去了。 周府君的脸上出现一丝微笑。 果然,如我所料。 共工的本命宝物,当然需要用共工的本源之力调动。 之后,再来准备一个位格够高的水神身份,掌控此物就好。 倒是不知道,这海外三山有什么法子,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办法,都不可能超过周衍这个法子,刹那之间,海外三山以数千年时间才完成淬炼的水文书直接转化。 轰!!! 一股湛蓝浩瀚的蓝色光柱直接冲天而起。 整个海域之上水波骤停。 只有这一道光柱冲天,让云海翻腾,也让海外三山的三老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凝滞住,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几千年来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对水文书的掌控,被人一脚踹翻了。 “不!!!” “住手,你住手啊!” 太清控制不住情绪,汇聚力量,狠狠轰击。 砸在这巨大古朴的建筑之上,但是却只是让这兜率宫外的四道巨大轨道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罢了,这海外三大天君不断轰击兜率宫,但是无法突破。 姬轩辕和蚩尤不断让泰山卫把之前搜刮来的宝物。 那犹如一座山那么巨大的灵玉心塞进兜率宫。 结果一座山那么大的灵玉心,只是瞬间就被耗尽,这让姬轩辕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这三个小子发疯了啊我去,这么大的输出?!” “要是不管的话,这能把整个蓬莱都夷为平地。” “周衍那小子除非开启烛龙真身,否则正面吃了这一招,怕是也要当场重伤死了。” “掀起来的浪潮足有三百丈。” 蚩尤沉默,言简意赅:“急了。” 姬轩辕脸色发白,却还是豪迈大笑:“没有那至极的地水风火四大,无法真正催动,可没关系,反正,这里刚刚好有搜刮来的灵玉心。” “拿着他们搜刮来的东西,抵抗他们的攻击,不也很好?” “好了别愣着,赶快来搬东西!” 姬轩辕和蚩尤被这海外三山的疯狂轰击吓了一跳,可是在海外三山的那三位天君眼底,眼前更是绝望,自己用尽了全力,却也无能为力,完全无法突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个不要脸的牛鼻子道士,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淬炼自己耗费几千年时间才完成的宝物,心中几乎痛苦怨恨到极致。 而在同时,水神共工也感觉到了,有谁在淬炼自己的宝物。 他立刻意识到是谁。 水神共工想要有所动作,却因为被封印,没有办法。 这位先天大神的心底竞也出现了名为屈辱愤怒的人性。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施施然取出了【川主帝君敕令】,这是诸葛武侯最后的馈赠之礼,也已经和周衍合二为一,代表着水神之权。 在现世的海外三山天君痛不欲生,还有被封印的水神共工的共同注视下,周衍将这个自己的另一面身份,从容地融入了【水文书】。 认主! 十二月求保底月票 十一月过去了,这个月的更新量是这个样子的,基本上每天都处于爆更状态,总共是约二十八万字更新,向大家求一个保底月票啊” 并且希望下个月仍旧可以保证更新量。 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408章 水神大权 诸葛武侯最后之馈赠,交由姜维汇聚而成的【川主帝君】水神之权,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最关键的一环,此物本来就是借人之力,推演天地之权柄。 同时具备有数百年时间历史,几乎是自然衍化的诸多特性,单纯从表面上看,完完全全和正常的水神之力没有任何的区别。 显而易见,诸葛武侯做赝品也会是天下第一等。 封印空间之中。 水神共工之神意注意到了这巨大的变化,注意到了《水文书》上那浩瀚的浪潮和水元之力开始收敛,开始变得内敛温柔,化作了柔和无比的宝光。 轰!!! 封印的空间当中,无边浪潮涌动汹涌,万千的激流咆哮,亿万吨幽暗的浪潮挣脱重力,自虚无的深渊笔直升起,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水之壁障。 轰击,绞杀,攻破。 它们像拥有生命的巨型触手,又像倒悬垂落下来的森林,彼此撞击,旋转,撕裂,即便是这个空间都隐隐有些不稳定,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的空间裂隙。 这代表着水神之怒,代表着最初水这个概念灵性的敌意,但是伴随着一声懒洋洋的哈欠,万千升腾而起的水波凝滞。 然后,齐齐坠下。 这些水流重新平息下来。 化作了亿万的水流,这些水流共同构筑了成了虚幻庞大的神意,并不是实体,而是万水组合在一起,就被称呼为共工,而此刻共工神意垂落于一侧。 在封印的最高处,有一处平台。 平台是一株老树,自这万水之中升起盘踞而成,一名穿着华贵长袍的青年侧躺在这里,懒洋洋地看着这波涛汹涌,声势浩大的画面,道:“省点力气吧,共工。” “你爹我都亲自来这里守着了你了。” “你要是还能出得去,那我的脸往哪里放呢?” 共工注视着那俊美的和气青年。 于是万水的激流震荡虚空,让空气泛起涟漪,汇聚成了这样的称呼:“伏羲!!!” 轰!!! 整个巨大辽阔的封印世界当中,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和波涛,无边无际的海浪飞腾,搅动,这像是整个世界最可怕的灾厄,是行走于水面上的人常见的那一种。 遮天蔽日的浪潮,激荡的狂风和雷霆。 就好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而对于常人眼底,那种最勇敢的水手在海面上,见过的最危险最恐怖的海域风暴,在此刻这封印当中搅动的波涛里,竟也像是风平浪静的祥和一日。 但是那青年侧躺在那个平台上,竟然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是用小拇指掏掏耳朵。 然后把并不存在的耳屎弹入水域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万千激流都凝滞了下,显而易见地更为狂怒,而狂怒的指向性并不仅仅只是指着这个动作,更多的则是做出这个动作的人。 伏羲懒洋洋道:“知道了知道了,喊什么?” 他眸子清淡戏谑,阆中之劫的时候,共工一系的行动已经超过了他设下的那一条基准线,伏羲早就过来蹲在了共工的门口,只要共工稍稍探头,就是直接肘击。 这世上盯着人间界的势力和力量太多。 只是靠着伏羲自己,是无法将所有势力都压制,解决的,于是他在完成了封印后,就准备了一个基准线,一旦某一方的势力活动超过他那个小本本上的允许范围,就会上门堵门。 波涛汹涌,又一次炸起。 水神共工再度强行轰击。 伏羲身边,缠绕雷霆,衍化八卦,袖袍一扫,雷声动于四方,化作一道光柱直接轰击在冲天而起的浪潮当中,将这万千的波涛齐齐击碎了。 但是,水神共工还是残留了一丝力量轰击,冲出了封印,直接奔着【水文书】而去了,伏羲扫过这一股力量,没有拦截,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本来已经要完成炼化。 这《水文书》上忽然流转出磅礴的水元之气。 波涛汹涌,隐隐然似乎看到了共工的身影,而在这刹那之间,在共工自身的气息出现的时候,《水文书》的灵性一滞,开始迟疑,开始在两个主尊气息之间犹疑。 共工倾泻而出的这一股力量,虽然微弱,却足够纯正,足够威严。 已经成功激发出了水文书的灵性,水文书开始产生了怀疑,开始第二次重新审视眼前这道人,开始回归,共工的一缕神意震荡四海之波涛,传来古老的声音。 “回来。” 这是,共工本源真身?! 看起来,这东西真的对他很重要,姬轩辕和蚩尤的神色稍稍有些凝重,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棘手,共工竟然不惜耗费本源亲自出现,恐怕收服这水文书的难度要直接上升。 可是现如今,已经是将海外三山,三个所谓的天君,惹的几乎发狂,不断施展大神通轰击这里,如果不是有兜率宫镇住,周衍恐怕已是重伤逃遁。 而即便是现在这样,勉强抵抗住。 也得需要不断消耗储藏在海外三山宝库里面,被他们搬走的如山一样巨大的灵玉,才能顶住,本来打算争取时间让周衍拿下水文书,可是现在共工本源却被引动出现。 前有狼,后有虎。 可是这个时候,也只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水文书抗拒周衍,或者说灵玉心消耗殆尽,恐怕局面就会走到最糟糕的情况下,会直接被双方共同轰击,只能遁逃而走。 而在这个关键紧绷的时候,周衍却反倒镇定无比,他看到自己拿走了共工的至宝,对方竞然只是一缕本源来呼唤,立刻意识到了两点。 第一,这玩意儿对他果然重要无比! 第二,那就是水神共工现在状态并不好! 如果水神共工此刻还能如同阆中那时候一样,早就像是对付金天王那样直接一招下来了,看起来此刻这位源初水神,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而己方能给与他压制的只有一个存在。 伏羲堵门了?! 共工只可以靠着气息呼唤来召回《水文书》!! 气机,气机,周衍看着近在咫尺的宝物,听着外面那三道恐怖气息不断的怒喝,感受到三股二品之境的力量砸落下来带来的涟漪,紧绷之下,心一横。 水神气息而已! 又不是只有你有!! 周衍的心中一动,主动激发出了自身身上的元气,解开了大禹锁链,让左臂之上,水神之力流转更为清晰,与此同时,伸出手,并指一扫,一枚玉符出现在了手中。 开启一 神通法界·水元通鉴! 水神共工的一缕本源,再加上水元通鉴,再然后腰间还有清渊君巴蛇之主的筋,最后激发出了腰间的太古龙鳖的龟甲,刹那之间,一股股精纯无比的水元之力,那混合起来的水神一脉的存在性冲天而起。姬轩辕,蚩尤:…” 周衍肃然道:“吾身侧有护法太古龙鳖,有吾麾下之战将巴蛇之主清渊君,亦有水元法界,本源之力,吾才是真正的共工水神!” 水文书本来就在和禹王一战当中被轰击失去灵性。 又被这海外三山几千年来邪法淬炼,一时间辨认不出。 周衍激发这几件宝物。 于是巴蛇之主的力量也好,太古龙鳖的力量也罢都呈现出来,化作了那无边辽阔的巴蛇,撑天拄地的太古龙鳖虚影,虽然说这两道虚影对周衍只有无尽恨意,可是足以用来镇住旁人。 在姬轩辕和蚩尤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周府君的手指刷一下指着前方的共工本源虚影,道: “何方小贼赝品,竟然胆敢来此,装作本尊?!” “还不速速退下!” 周衍蓄势轰击。 全力出手的八卦炉! 直接抵达三品层次的大神通,这才将共工泄露出的一缕神意给镇压轰击回去了,那水文书直接飞到了周衍的手中,亲近无比。 对! 周府君面不改色,将这一卷水文书收拢在袖袍里面。 “我,才是真的!” “噗!” 共工封印当中,伏羲噗吡笑出声来,他保持礼貌,或者说,看上去是保持对于源初之神的礼貌所以转过头去,只有肩膀因为笑意剧烈震动,但是实际上是故意如此,以达到冷嘲热讽最完美的效果。亿万的激流汇聚轰鸣。 可是共工还想要出去,却已经被封死了。 伏羲施施然转过身来,擦拭过了眼角并不存在的笑出来的泪水,道:“啊呀,本来我是一边在这里看着你,一边儿把我这恼人的小子扔到外面打窝钓鱼。” “一方面,可以顺便引导出那些见了我就跑的家伙。” “另一方面,等到他遇到危险,本座从天而降大发神威,他不得迎头就拜?就算是不如此,那见本座之后,心中也至少要有三分敬意。” “虽然吃一点苦头,但是也是应该的。” “可没有想到竞然让我看到了这样有趣的一幕。” 伏羲赞许不已:“不错,不错。” 轰!!! 万千水波的激流打算轰击而来,伏羲一只手撑着下巴,道:“不要这样动怒,你可是源初的水神啊,代表着水流的覆灭之意,怎么会有人的情绪出现?” “不必害怕孤单寂寞,本座不会走的哦。” 伏羲笑眯眯地道:“虽然你失去了左臂右膀,失去了麾下坐骑,失去了忠诚的战将,也失去了自己的本源之力,失去了自己的本命至宝,但是没关系啊。” “你还有我啊。” 伏羲睁开眼睛,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双臂展开,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我完全可以在这里陪你说话解闷,然后提醒你,你没有了之前的一切。” 亿万倾波涛之怒。 伏羲袖袍一扫,一卷画轴飞出,撕裂虚空。 面对着共工,伏羲终于展现出来了自己真正的攻杀之意境,以八卦流转,奇门遁甲定住四方,然后将空间折叠,空间出现了驳杂,于是那亿万倾波涛都被撕裂。 伏羲还要说什么,忽而微微一滞,感觉到了周衍成功收复了水文书,他欣喜抚掌,赞许道:“真不错啊,共工,你看看!” “这水文书,比你在手里动静大多了。” 无边波涛再度搅动起来了,伏羲明明是在真诚说话,但是却轻而易举地将这位本应该是太古虚无的源初水神给激怒了,伏羲微笑伸出手抵着嘴唇,道:嘘…” “不要吵。” 他定住波涛,重新坐在了那一处平台,水神之怒,轰击在这地方,将那一颗古树直接撕裂了,树木纷纷扬扬地散落于四方,但是平台却兀自不倒。 那树木竞然只是犹如藤蔓一样缠绕盘旋。 所谓的平台是一根柱子。 是禹王所铸的两根宝物之一,其中一根镇在了阆中,稳住了人族最初的神灵华胥氏的美梦,而另一根则是留在了这里,伏羲手掌拍着下面的「地面’,慨然叹息: “禹啊禹,你的奇妙小道具,还真不错。” “用这【定海神针铁】来锁住共工的要害,真物尽其用。” “不过……共工,你说你把淮水祸君无支祁他们派出去了,我突然想起来啊。”在水神共工安静下来的时候,伏羲又主动开口,笑眯眯道:“你说,他也算是水神一脉。” “遇到周衍本来算是五五之数的,可是此刻周衍手里面,有那一卷敕封水神的水文书,你说说,他们两个遇到,会发生什么呢?” 共工只是在瞬间就推演出来了可能性。 刹那之间,再度被激荡起怒意。 伏羲发出愉快的笑声。 嘿嘿 真有趣! 怒吧,怒吧。 暗金色的眸子看着这万千水流,笑意愉快,眼底却只是一片死寂冷漠,源初水神的共工,代表着万物的寂灭和绝对的无情,但是,一旦作为源初之神的你出现了【情绪】。 就要跌坠下来了。 七情六欲,就是吾给你准备的锁链。 本来这一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没想到本来打算当做钓鱼饵料的周衍,竞然给他弄来了这么大的惊喜,回去得要好好的奖励一下这小子才行。 伏羲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中有种本能,想要一巴掌把这个臭小子按在地上,扣都扣不出来。伏羲若有所思。 虽然没有证据,也没有什么原因。 但是……管他呢! 他还是愉快得在小本本上给周府君写了一整页的正字,打算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一下这小子,至于现在,周衍,以及那种预感不是最重要和最关键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眼前这个家伙。 水神,共工。 嗡嗡嗡 《水文书》上,流光渐渐平息下去,此宝特别,直接融入了周衍的体内,汇入道基之上,只是瞬间,周衍就感觉到了自身对于水元之力的感知和控制大幅度提升。 姬轩辕大声道:“小子,准备好了吗?!” “撤!” 周衍松了口气,道:“等一等,我给他们,留下个礼物!” 他伸出手,眼底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泰山卫听令!” 而在此刻,外界。 玉清真君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蓬莱仙境几乎被轰得地脉都碎掉了,而现在,这一座奇怪的建筑物挡住了他们的招式,无论什么神通轰击下去,竟然都打不破,让他们心中愤怒却又惊惧。 忽而月色再度流转起来。 那建筑大殿就像是出现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沉入了水波般的月色中去,消失不见了,众人大松了口气,可下一刻,太清天君,上清天君就呆滞住了。 原本伫立于此地的藏宝阁,没了,藏宝阁附近的大殿,阁楼也都没有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了。 被拆了…… 玉清天君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家里进贼了?! 好好好,是家都给搬走了! 海外三山天君不知道怎么样去了被彻底搬空的山顶平台,陷入了缄默,这地方被般得很干净,简直像是被一整支建筑队光顾过。 地上放着一枚大唐的开元通宝。 还有两个大字。 看到那两个大字的时候,玉清天君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那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曰一“买了!” 第409章 天柱之名! “哈哈哈哈哈!” “希望他们喜欢我的礼物!” 月光流转,阆苑仙境当中,周衍虽然狼狈无比,但是却是心情愉快无比,满意无比地大笑着。在之前,周衍不用自己的各种大神通,譬如先天五行大擒拿,吞天噬地,那是因为不想把动静闹大了。那么,现在既然动静已经被弄大了,那就不必在乎了。 周衍直接让泰山卫收拢队伍,然后吞天噬地,将整个藏宝阁和周围的建筑一股脑收入袖子里面,然后再度开启了月色符篆,施施然进入到了阆苑仙境。 虽然没有听到玉清天君的哀嚎和怒吼。 可是周衍也约莫能猜测的到对方此刻的心情。 他现在有多爽,对面就有多痛。 牢金啊牢金,虽然这样说不恰当,但是在打击海外三山的时候,贫道确确实实是感觉到了你的快乐!姬轩辕道:“你刚刚有做遮掩吗?海外三山,我看那三个老家伙都是二品层次,就算是有区域限制的二品,离开那里,各种神通手段,都会大打折扣,可在海外三山的时候,各种推占之术,位格不低,手段不弱。” 周衍一骨碌坐了起来,带着三分散漫,道: “反正我们和海外三山已经是不死不休。” 蚩尤赞许。 “可。” 周衍又笑了笑,道:“不过,虽然说我们和他们之间已经是死敌的关系,但是利用对方的恨意也是一种很好的选择,他们狗咬狗,对我们来说可就更痛快了。” 周衍伸出手,五指之中,八卦之道流转变化。 其中代表着佛门之力的那一卦最为浓郁浑厚,隐隐然可以窥见佛光当中的胎藏界曼陀罗结界,胎藏界结界乃是佛门两门至高法之一,是为追溯众生成佛之因。 周衍自己擅长的招式是困住对方,可以确保自己的攻击精准命中,但是借助八卦炉的流转变化,模拟出了一丝丝因果之力。 周衍五指之间,流转了一丝丝透明的丝线。 玄而又玄之意境流转勃发。 姬轩辕和蚩尤都有些忌惮这一种特性的力量。 这些因果之力,微弱,渺小,不要说是和同境界的对手对抗,哪怕是对上一名六品玄官,都无法产生效果,会被对方本身的存在性给撞碎掉。 但是,用来故意留下一丝丝“蛛丝马迹’,却是足够了。 “幸亏之前,在绞杀嘉陵江里面的所谓水神的时候,得到了不少的玉符,我在里面遴选了一张没什么效果的玉符,主动把那一枚玉符弄碎了。” 周衍五指握合,轻声自语: “因果丝线,白泽书残篇的碎片,足以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史】和他的那些代行使者身上。”“再加上水神共工的《水文书》被带走,藏宝阁里面又有真实的水神之本源气息,这矛头又会直接指向【共工】,至于贫道……” 周府君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他脸上露出一股温和无害的笑意,道:“我不过只是终南山上的一个普通道士,刚刚才参与了皇家的大事件,还在长安城中,哪里能够那么快就抵达几万里外?” “贫道年轻,弱小,在这太古神魔之中,十分可怜。” “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去打破封印,搬走了这么多的宝物,面对着海外三山三大天君,俗然不动,再说了,我终南山楼观道一脉,素来是薄有家资的,用不着去搬运他们家的。” 姬轩辕问弦歌而知雅意,主动笑问道: “之前不是很穷吗?哪里来的家资?” 周府君一本正经回答道:“今天这不就有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极为愉快,蚩尤不懂这两个家伙的笑,只是道:“所以,姬轩辕,这些材料,够了吗?” 姬轩辕笑着道:“够了够了。” “完完全全可以把这兜……这都建出完成雏形,之后就是需要那些材料了,要地,水,风,火四类材料,要天下各大地脉的一缕,就可以初步完成。” “到时候面对今天的情况,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自成轮转,自成一方世界,放出来之后,不必如同今日这样,消耗大量的灵玉心才能维持住,它自己就可以流转,将外来之攻击化作五行八卦之力。” 周衍松了口气,道:“总算是没有白忙活。” 安静了下,他又道:“那我们之前说的,逆转海外三山那所谓的偷天换日大阵,化作维持人间界气运的阵法,这些材料够了吗?” 姬轩辕沉吟了下,道:“足够开启,但是想要布下足以笼罩整个人间界的大阵的话,无论是消耗的资源,还是人力物力,就不会是单纯一个势力能提供的了。” 周衍道:“我知道。” 他感受着体内三分之二的传国玉玺,想着,即便是这个世界,那走上修行长生之路的秦皇赢政,得到了诸多名将,以及伏羲化身兮蚨的辅助,最终也没能完成,功亏一篑。 但是,秦皇虽然失败,却留下了秦律法界的遗骸。 周衍打算要做的事情,并非是要重铸秦律法界这样的秩序,而是以这个时代的人道气运之阵和轨迹,将秦律法界的遗骸连接起来。 接收秦皇赢政遗留之物,抵达镇守人间气运,避免海外三山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周衍展开双臂躺在那里,自语道: “无论是伏羲的封印,还是秦皇的法界,都太远。” “一步步来罢。” “先自保,免得被人害了,再说其他。” 姬轩辕看着躺在那里,脸上多有疲惫之色的周衍,脸上的神色也温和许多,笑着道:“那么,第一个阵法轨迹的笼罩方向,你选择哪里?” 他施展神通,身边出现一副卷轴,卷轴徐徐展开,就是九州图,姬轩辕伸出手指,在这一副卷轴之上点了点,道:“想要设计一座,笼罩整个人间界的大阵,极困难。” “但是要连通残留的秦律法界,难度就只剩下十分之一。” “不过,打算这样做的话,此计的起点源头,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周衍和姬轩辕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一座九州图上,看着上面的山川起陆,周衍拈起旁边的一枚棋子,抖手抛飞,带着一股法力,落在了九州图上,泛起一层层的涟漪,道: “长安城。” 长安城中,一百零八坊市地脉连通,开始温养,准备将长安城所在之地,混合着地脉之力和人道气运的力量引导而出,依据阵法,前往终南山。 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终南山的地脉对于周衍几乎等同于溺爱。 将此地地脉和人道社稷之力连接在一起,不会遇到各种阻碍,从明面上来说,则因为李唐皇室尊之近乎于国教的道门楼观道也在此地,而暗自潜藏的第一重理由,则是为了秦律法界的核心,秦皇帝陵。秦皇帝陵乃是毫无疑问的秦律法界中枢。 其中蕴藏有秦皇兵马俑大阵,以及另外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 有着先秦时代的诛神级别的机关弩。 周衍打算将阵法布下之后,就找合适的机会,再度前去帝陵探索,看能否将另外三分之一的传国玉玺取出,以及弄明白如何完善整个秦律法界。 而真正的,潜藏在这两个之下的私心,则是因为骊山。 骊山老母娘娘,隐居于此。 周衍开阵笼罩人间,那毫无疑问,第一优先级就是把老太太先笼罩进去,好好保护起来。 而如果他的动作迟缓的话,那么伏羲就会告诉他,什么叫做人族之舅的至高权利,什么叫做女娲之兄如此伟岸的大逼斗。 虽然周府君现在手中有一卷对伏羲特攻的血书情书。 可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要把这东西拿出来。 这玩意儿拿出来,虽然可能对伏羲造成破防真伤,但是大概率也会让对方进入血怒模式。 周衍还亲自前去了长安太极宫附近的社稷之神洞天。 亲自点燃了香火,为那香案上的后土皇地祇娘娘上香。 “娘娘且先休息,贫道这一次会将人道气运,和地脉之力汇合,也就是说所谓的社稷之力,而后,将这一股社稷之力,引导入终南山。” “骊山老母娘娘也在那里……” “到时候,若您灵性恢复,重新归来,能够在第一时间,见到娘娘的话,应该也会开心的吧。”周衍敬上三炷香,之后就扛着卷轴阵法图离开。 却是没能看到,背后那端庄的画像上,笑意温醇许多,就连眼底都带上了一丝丝欣赏和慈爱的目光,仿佛是看着一个极有出息又可靠的后辈子弟。 周府君敲定了此无边巨阵的开启节点,和第一处贯穿的地脉轨迹之后,地祗以及泰山卫们开始了辛勤的搬运和建筑,老土地们不得不参与进了集体打灰的进程当中。 放眼望去,长安城城郊到终南山的方向上。 可谓是一片雾气弥漫,烟尘缭绕。 大兴土木,大兴长安。 大兴西北。 眶眶眶的开干。 野史称之为一 地祗大基建! 后来则被称呼为一一第一次地祇大基建。 对此,石悬星表示了积极认可,开启了其天星真身,犹如法相一样开路,而断龙使等五品,四品级别的山神,也是全力帮助,这导致阵法的变化效率极高。 雾隐峰的山灵则是引导出来了磅礴雾气,配合李唐的下令,将此事尽可能遮掩,不去影响到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 周衍又找到了空闲时间。联系了阆中一带。 派遣分身化作飞鹰,将兵家法脉的秘籍,海外三山之中的丹药,以及颜真卿亲自刻录的法脉石碑帖都给送去阆中,让阆中小队休养。 确定了众人伤势恢复,玄珠子已经渐渐缓过劲来。 周衍心中甚是松了口气。 而在这阵法大基建推进的过程中,周衍专门亲自前往泰山,他有事情要做,老土地询问要不要提审一下那位中岳真君,泰山土地公迟疑了下,道: “府君,这位中岳真君,因为您始终不见他,已经有些情绪崩溃了。” 老土地把中岳此刻的状态告诉周衍。 中岳真君被擒之后,先是恐惧,后是疑惑,每天里胡思乱想,一个呼吸中不知道有几百几千个念头蜂拥上下,就好像是头顶上悬挂了一把剑一样。 这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劈下来,却总会斩落。 反倒是折磨得他精神痛苦无比。 此刻只求这一剑快点下来。 “嗯?不必,再放他一放吧。”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让他候着。” 周衍轻描淡写的决定让这位中岳真君再吃吃苦头,而后则是独自进入了地脉最深处,轰隆隆的声音肃杀无比,周衍身上笼罩着一层黄色的厚重地脉之力,垂眸看去。 不管是什么时候来看,都会被这一幕所震撼到。 巨大无比的伤痕,横亘于整个泰山的地脉之中裂口处,散发幽冷气息,持续侵蚀地脉,和整个泰山的地脉进行冲击,形成一种平衡。 之前周衍不知道这巨大伤痕到底代表着什么。 现在已经不同,虽然表征不同,但是因烛龙变化的经验,周衍能辨认出来,这分明和那海外三山的太清天君所用法门的根本气息相同,周衍缓声道:………原来如此。” “这伤口追溯的话,是【九幽】的力量。” “只是,这一股九幽之力,可是比起海外三山所用的,纯粹太多,也强大太多……” 周衍目光转动。 而除去了这九幽之气外,还有些其他的气机纠缠其中。 当然,最古老的那一道,是泰山前身不周山被共工撞断了腰杆子残留下来的气息,周衍从袖袍里面取出三炷香,凌空点燃,心中默默祷告: “老爷子你走好吧,我已经又给共工狠狠报复了一次。” “我当着他的面,将水文书夺取来了。” 周衍仿佛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笑着笑着,还伴随着从躺着到爬起来的过程中,再度扭到了腰上之后的低沉惨叫。 不过,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眼前只有恐怖狰狞的伤口,以及其中潜藏着的三道气息,一道如熔岩,一道阴冷肃杀,另一道堂堂正正。 “这就是泰山公崩殂之因,是真正导致一品泰山公死亡的原……” 周衍心中想着。 这是泰山之敌,是天柱之敌,也会是他之敌。 即便是继承了天柱部分权柄的泰山公都被他们杀害了,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他这个继承全部天柱的人还在,恐怕之后的袭杀,会源源不断吧。 那就让他们来! 周衍的神色平静,胸中却有着一股经历过厮杀的豪迈,袖袍一扫,一团流光,飞转而出,在周衍的手指上流转变化,这正是从李亨身上,硬生生刮出来的泰山公核心道果碎片。 其他的驳杂道果,已被周衍自己击碎,四散八方。 这则是归属于那六道身影手中的核心。 “假如我猜测的不错的话,这东西……回归泰山之后,应该会有反应吧。” 周衍心中想着,手指一动。 李亨处的核心道果化作一串流光,飞入了这巨大无比的狰狞伤口当中,那几道气息还打算要阻拦这伤口,周衍握拳,五指之下,八卦流转,猛然横击! 这一次和上次不同。 周衍境界大为提升,已经能靠着自己,打散这几道气息,于是那一道流光飞入了泰山地脉核心,周衍凌空而立,专注看着这里。 地脉之中,流光逸散,忽而骤变。 轰!!! 一股磅礴光焰猛然升腾而起。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掌,一下子刺痛起来,那个【镇】字猛然大放光芒,而那横贯大地的伤口当中,精纯无比的大地之力也在同时磅礴涌动。 【镇字】和这泰山核心开始产生剧烈的共鸣。 而在这共鸣的刹那,一股无边厚重,苍老的气息出现,铺天盖地! 于此彰显一 天柱之名! 第410章 可知龙蛇起陆 伴随着右手手掌心中,那个镇字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整座泰山地脉都开始和周衍本身产生了剧烈的共鸣,而那一道从李亨处得到的道果核心则是迅速融入泰山当中。 而后,那一股力量又一次靠着和周衍自己的联系涌动回来。 此刻周衍与泰山共鸣,具备有天柱之权。 于是三重世界,在他的眼前再度彰显出了真容,周衍抬起头,看到了天空变得通透,遥远,看到天穹“外面’的身躯,星辰是池们的眼睛,长空作为池们的帷幕。 狰狞可怖,是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神性汇聚,也是战败之后被驱逐出人间世界,进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败亡者,当周衍的镇字和整个泰山共鸣,重新恢复天柱的位格时。 也意味着,他的存在过于彰显出来,会被第二重世界的那些太古神魔们注意到,那些目光带着敌意纷纷然落下来,注视着周衍。 轰!!! 而在外界,泰山顶上,风起云涌,团簇的乌云压下来,有青紫色的雷霆在云间奔走不惜,炸开层层的巨大轰鸣,这就是那些太古神魔们的恶意展现。 “天柱?!” “嘿嘿,道果分成六份,没有想到还有疯子不要命,还敢来当这泰山神。” “要不要赌赌看,看看这个新的泰山神,能活多久。” “桀桀桀。” 古代神魔的絮语带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恶意,在周衍的耳畔回荡着,周衍微微抬眸,叹了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来,双瞳泛起金色的光,对着外面看去。 开明护卫于昆仑山,照见十方八面。 周衍的眼睛,是开明一首的精血汇聚而成。 在这刹那之间,周衍只感觉自身法力流转,开明法眼,化作两道金光,通天彻地,直射向外,将这些太古神魔之身影,映入了眼底当中。 平视如此的诸多神魔。 天地之间,刹那之间一片死寂。 诸多太古神魔们没有想到,新的泰山神,将六分之一的道果归还于天柱残骸的人,竞然可以“看到’池们,甚至于可以“听到’他们。 这个可不常见! 于是,那些太古神魔们心中自然地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一个充斥着诱惑力的念头,那便是将新一代的泰山神蛊惑,进入到了自己的势力当中。 假设,作为支撑三重世界,也支撑着整个人间界不崩灭,不被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存续着的诸多恶意侵袭进入的天柱,竞然成为了他们的内应。 那么,这事情就好玩了。 有天柱的支持,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足以绕开伏羲留下的封印,尝试来到人间界,而不必像是这样,只能一点一点培养在人间界的教派,以血祭之法来呼唤他们。 “人间的小神,汝竞有法眼神通,可以窥见吾等的真容……那么汝可愿意投入我等的麾下,彼时吾等自可以给你展现出真正的神威,你自可以靠着自己突破仙神。” “而不至于如此,需要借助山神之权柄。” “看似真君,实则坐牢一般。” “哈哈哈,我等可以赐于你永恒的欢乐,抛弃职责吧,来与我等共舞吧,春宵苦短日高起,何必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一道道声音,或者带着蛊惑,或者是展现出无边诱惑,有天女曼妙的舞姿,有神将威严的模样,还有背后生出羽翅,五官柔美的羽人族天神。 周衍温和笑了笑。 然后竖起一根中指,儒雅地道: “逼逼叨叨个什么,傻逼玩意儿。” 这句话说出去,却只是引来了诸多的大笑声。 周衍知道,这对这些太古神魔来说,似乎问候的力度不够,而在这个时候,姬轩辕的声音在周衍的耳畔响起,如是道:“你得这样说……” 周衍恍然,然后嘴角勾起,微笑道: “你全家都被伏羲杀了。” 周衍的声音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物理的雷鸣与灵性的低语,直抵那第二重世界的边缘。似乎是因为和伏羲的相处,导致了他对于古老神性的耐受度高得离谱。 寻常玄官面对这些神性会经历很大的心神轰击。 周衍只觉得有些烦躁,眸子抬起,一双金光四射的眼瞳,悍然回敬着那些投下的,充满恶意的“目光”周衍知道这些家伙有一定的读心之法。 于是在心中默默念诵。 而在灵性世界,也存在有道门大醮所请的,先古修行者的灵性,他们有些焦急,想要阻拦,太古诸神则运用大神通,窥见天柱之心。 于是,有恢弘的声音,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回荡着。 “你瞅你妈呢……” 这声音儒雅温和,带着古老的问候。 天地之间,那刹那的死寂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取代。乌云都好像忘记翻滚,雷霆在云层中凝固成青紫色的脉络,风也停滞在半空。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有趣!当真有趣!” “多少年了,人间竟出了如此有胆色的小神?竞能直视吾等,还敢口出狂言?” 并非愤怒,或者被挑衅之后的恼羞成怒。 那层层叠叠,来自不同存在的声音里,反而爆发出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喜悦。社们习惯了凡物的恐惧,和这帮相看几千年的老家伙。 周衍这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骂,像一颗火星溅入了陈年的枯油。 有恢弘的声音回荡着。 “法眼通透,心志看来也非庸碌……如此良材美质,困守一山,做那画地为牢的基石,岂非暴殄天物?” 最初开口那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柔和,充满磁性,仿佛挚友在耳边叹息。而伴随这声音,周衍看到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星辰般巨大、狰狞的眼睛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恢弘而古老的幻景: 无尽祥云缭绕的宫阙,琼浆玉液流淌成河,身披霓裳、容颜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神女在翩翩起舞,神将盔明甲亮,气象万千。 更有大道纶音若隐若现,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直接阐述着世界的本源奥秘。那里没有职责的束缚,没有香火的索取,只有永恒的自在与强大。 天宫?! 而最高处的玉帝宝座,竟然空着,无数美人儿起舞。 就好像是在等待着他登上去。 “看啊,这才是神该有的姿态……逍遥,永恒,执掌权柄而非被权柄束缚,去俯瞰着苍生,看他们生老病死,云卷云舒,历经千古而我等不灭。” “即便死后也可以从岁月中归来。” 那声音循循善诱,能蛊惑本心。 “汝身负天柱之基,潜力无穷。伏羲的秩序已是过往,何不为自己寻一条更广阔的路?加入我们,你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以及……远超这脆弱人间所能提供的力量。” “你啊,不要被伏羲骗了!” 这最后一句,莫名的无比真诚。 周府君禁不住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尖锐、混乱的意念蛮横地插了进来,并非言语,而是直接展现 血腥,残暴,战场,屠杀! 比起兵主更为纯粹的杀戮之意。 像是有血色的河流在眼前展开,这血河涌动,炸开一片的血花,每一滴水上都有一张恐惧着的脸,而天上的星辰似乎要坠下,将这人间建造的神州轰击成碎片。 “秩序,遵循秩序,有何意义?” “泰山神,你应当知道,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万物追求的混乱,趋于无序。看这杀戮毁灭之美,才是宇宙的真谛!释放吧,你体内也有同样的渴望!” “汝等炎黄一脉,本身就带着蚩尤那一脉的战斗血脉。” “只不过被炎帝的温和暂且遮掩住了,何不抛弃所谓文明和职责的外衣,展现自己的暴虐?”这声音威严壮阔,和之前温柔诚恳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两个声音在阐述的时候,展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危险的诱惑,就好像是两个人在周衍的耳边说话,试图冲垮周衍的心防。 周衍感觉到了掌心中的镇字散发金色光芒。 袖口里的水文书也在散发一层一层的水波涟漪,而在他的意识海中,巴双手合隆,散发出来一层层的涟漪,稳定住周衍的精神。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早就已经中招了吧。 周衍心中慨叹。 现在却是极端冷静地注视着这些,那两道声音表面上是在蛊惑,可其实交谈的过程,就已经试图掺和泰山地脉,诱使其偏移,变质。 老土地抬起头,看着天空变化,面色苍白。 外界的泰山之巅,异象陡生。凝固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心,雷霆奔走,倒像是一只眼睛,在注视着这巍峨泰山。 周衍出现在玉皇顶。 抬起头看着天穹缓缓旋转的巨大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大盛,缓步往前,引动了那恢弘的泰山之力,刹那之间,泰山之力共鸣,猛然冲天而起。 “聒噪……” 周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远远传出,进入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时候,如同黄钟大吕,与整座泰山的山势地脉合为一体,腰间的帝俊之钟忽然被引动,自发震动。 一股浑厚沉重,代表镇压,稳固的磅礴意志冲天而起! 东岳之上,大日升腾。 钟声沉重肃杀,泛起了层层涟漪。 无形的意志与倾泻而下诱惑道韵撞击在一起。 没有巨响,但整个泰山范围内的生灵,无论是深藏的精灵,还是登山的樵夫,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千钧重担,又仿佛被一股沉缓的力量所庇护。 周衍的袖袍一扫。 吞天噬地,逆转而用之!! 滚! 空中旋转的乌云漩涡骤然紊乱,那些彩色光尘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幻景宫阙开始崩塌,神女舞蹈扭曲成怪异的影子,毁灭的嘶吼也被泰山巍峨的沉默所淹没。 “……不愧是暂代的天柱。” “道心稳固……但你能守多久呢?一天?一年?还是……直到你发现,你所守护的,并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我们会看着你的,新的山神……当你感到疲惫、孤独、怀疑之时,记得,我们的邀请始终有效。这人间,这秩序,远比你想象的……脆弱。” 充满遗憾,嘲弄和冰冷诱惑的低语渐渐淡去,如同潮水退却。天空的乌云缓缓散开,雷霆匿迹,阳光重新洒落玉皇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周衍知道不是。 他微微垂眸,掌心微微发热,镇字的金光缓缓收敛。 耳边,那些直抵心灵的絮语消失了,却仿佛仍有极其微弱,近乎幻听的余音,在风中,在地脉的流动里,若有若无地缠绕。 在这个时候,才是作为人间一极的身份,初步出道。 去承担起了人间的责任。 可是就在周衍想着这些的时候,刚刚那天宫幻境,还有充斥着蛊惑之意的话,说不必承担责任,只需要作为仙神逍遥就可以了,心中还是会泛起涟漪。 这边是佛门所谓的起心动念,有些事情没想过是不会想的,一旦被提醒,反而会有可能像是泄洪一样不受控制的外泄。 周衍冷笑着将心中的杂念抹去了。 五指握合。 姬轩辕还打算帮助,就听到少年道人冷笑: “伏羲的手下败将,也想要蛊惑我?” “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我要是中招了,就是死了伏羲都会把我拉起来嘲笑到我当场暴毙。” 姬轩转:…….” 他和蚩尤对视一眼,意识到了在无声无息的时候,伏羲已经对周衍完成了塑心,寻常之人面对着传说中的妖魔仙神,就算是不说,心里面都有一种惊惧敬畏。 所谓的破眼前神易,破心中神难。 可这一步,就在伏羲和周衍日常相处的时候,被前者轻描淡写地砸烂了,伏羲以平等甚至于戏谑的方式和周衍相处,导致周衍对太古神魔毫无半点敬畏。 周衍对于太古神魔的定位直接替换成为了伏羲败将,在心中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认知屏障。 上可以肘击共工,下可以咒骂仙神。 姬轩辕嘴角抽了悠,道: “对伏羲的“执着’,压过了神魔的蛊惑……” “羲皇老祖,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周衍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接触结束了。 对方只是投来了目光,说了几句话,但是周衍的心底,已经压力,他说得轻松,可心底已有点绷紧了。从战略上蔑视敌人,可从战术上重视敌人。 此身已成天柱,而且这个身份出现,就会如同之前的泰山公那样被盯上,最终成为那些太古神魔的靶子。 恐怕,以后行动要小心点,否则的话,要小心掉坑里。 周衍呼出一口气,看着天穹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知道是伏羲的阵法封印被激发,那帮家伙被赶出去了,他握着手,心中自语:“这么大的麻烦啊,天柱,天柱。” “这个镇字要是没什么好处给我,就太亏了。” 仿佛是对他心念的回应,就在太古神魔的目光被彻底隔绝的刹那,周衍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体内那道源自李亨的泰山道果核心,与脚下浩荡磅礴的泰山地脉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紧接着,这股融合后的全新力量,与掌中镇字所代表的天柱权柄轰然契合! 轰隆隆!!! 这一次的轰鸣,并非来自天外。 而是从大地最深处传来,源自泰山本身。 山道上,本来打算砍柴的樵夫,因为刚刚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悸,想了想,还是决定从心而动,打算回去,今天先不干活了,可才走两步,脚下猛然传来一阵令他五脏六腑都随之颤抖的震荡! 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此生绝对忘不掉的画面,脸色苍白,犹如窥见太古神话的一角,看着群山万象,缓缓升高一 “地、地龙翻身了!?” “不……不对!山,山在动!” “泰山在长高?!!!” 第411章 绝对的数值 大地在震颤,樵夫伍二郎手掌撑着地,往后面挪移自己的身躯,脸上神色苍白无比,耳中尽是岩石摩擦,大地抬升的恐怖闷响。 他嘴巴哆嗦着,道:“死定了,死定了……” “完了完了………” “这肯定要被压死,要变成烂肉了。” 他的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一个个画面浮现出来,都是自己被砸死的画面,脸庞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在如此壮阔的,犹如太古神话再现般的画面当中,凡人只有恐惧,可他觉得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一股流光笼罩住自己,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那种厚重的,安心的感觉,让他一下松了口气。 他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柴薪,抬起头,看着在夕阳之下,泰山山脉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攀升,这种攀升让原本起伏不定的山峦本体,变化得更快了些。 产生的视觉错觉,让这一副画面看上去,犹如一条苍龙正在从大地盘旋呼啸起来。 周衍站在玉皇顶,道人的袖袍盈满了风云气象,迎风鼓荡,他这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天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抬起头,看到了云霞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转。 那并不是风带来的。 是灵力。 是灵力汇聚而成的潮汐。 以泰山玉皇顶为核心,一道无形却浩瀚如海的灵气脉冲轰然扩散,泰山附近的区域,齐鲁大地,乃至更遥远地域的玄官,无论正在闭关吐纳,还是炼丹铸兵,都在同一时刻惊悸。 楼观道中,希微子凌空而起,直接站在了楼观道山门口。 老道士眼底骤变。 青城山中,李忘生抱剑而来。 长安城中,不空三藏和尚踱步走出,看天穹变化,云霞四起,菩提树晃动,一枚落叶落下,不空三藏和尚伸出手去接,可是这落叶翻飞,却朝着泰山的方向飞去。 已参悟出金刚罗汉法理的不空三藏神色动容。 “这是·……” 希微子呢喃道:“灵气潮汐?灵气的浓度在提升?” “人间界的灵气流转方向偏转,怎么可能……那个方向是” “泰山?!” 天下修行者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流向发生了剧烈偏转。 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泰山方向汹涌而去。 泰山本身则似乎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苏醒的灵窍,疯狂吞吐着方圆万里的天地精华,其散发的灵压节节攀升,令附近修为稍弱的精怪直接瘫软跪伏,朝着山的方向本能叩拜。 “………这真是,好大的动静啊。” 周衍缓步往前,袖袍一扫,太古龙鳖吞天噬地的神通展开,将这庞大无比的灵气吸收,然后转化为磅礴的地脉之力权柄,一脚轻轻踏下,道: “我再来帮你一帮!” “山川湖海,起!” 周衍袖袍一扫,水文书飞出,这一次,同时运转五岳之首的权柄和水神共工的力量,然后以八卦之法,汇聚如一,直接引动强化整座泰山之力。 周衍的性子素来洒脱,骨子里固执却又豪迈。 这个时候没有丝毫的保留。 海外三山那里得到的诸多灵材也直接搬出来,化作元气,补益泰山。 轰!!! 中原乃至更大范围的地脉网络齐齐震颤,轰鸣。 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关键节点唤醒。黄河之水无风起浪,发出龙吟般的咆哮;其他四岳方向,各自传来或清越,或厚重,或灵动的鸣啸。 那是其他残留着部分天柱特性的名山本能地响应。 是娲皇当年所留天之四极。 周衍已经通读了道藏,他忽然明悟,修行就会有劫,这劫并不仅仅只是外在雷劫,也有人劫,一切劫难都是为了阻拦修行之路,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太古神魔,就是天柱之劫。 度过了太古神魔的拦截,泰山正在朝着天柱回归,靠拢! 而伴随着天柱的部分回归。 整个地脉都被这一次天柱的蜕变给梳理了一遍。 大地深处,犹如有一根无形的脊梁正在变得更加挺拔,坚实,最后,伴随着一声清鸣,一股涟漪扫过整个人间地脉。 泰山回归天柱的进度停滞了。 李亨所带走的那一道道果核心彻底崩碎回归了泰山,而其中蕴藏着的,前代泰山神,一品泰山公的力量,蕴藏着的对于大道的领悟彻底回归,化作了最本质的道韵。 伍二郎愣住了,他发现大地的震颤停下来了,而心中并无恐惧,他把柴薪捡起来收拾好,抱着回家,只是似乎是错觉,今天的太阳,落下来的尤其得快。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一 夕阳迅速沉入地平线,但夜空并未完全黑暗。 无数星辰似乎受到牵引,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星光如银纱般向着泰山汇聚,垂落,而在玉皇顶上,周衍袖袍翻卷,负手而立。 道道祥云自虚无中滋生,并非之前的乌云,而是瑞气千条、霞光万道的庆云,环绕着增长中的山体,仿佛在庆贺天柱的回归。 ………六分之一道果,回归泰山地脉,再加上和【镇】字诀的契合,能够让泰山回归天柱状态吗……而天柱的提升又会增加人间界对于灵性世界侵蚀的抗性。” “原来如此。” 周衍感觉到自身的身躯正在经历一股巨大无比的蜕变。 天柱之力,彻底和自身融合,泰山公,曾经人间界的最强者,汇聚地脉之力和人道气运于一体的一品境界,领悟有诸多道韵法门,而所谓的道法领悟,便是法界! 这种法界足足有六个! 可以窥见,这位泰山公其实本身也是一位极为天纵奇才的人物了。 周衍本来以为,这一次会得到泰山公的某个法界的传承,但是回归天柱之后,泰山公自己的领悟就已经被碾碎成备粉了,反馈而来的蜕变,则是极为的……朴实无华。 周衍感觉到犹如山河万象,涌入此身,却并没有什么道韵,什么玄妙,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顿悟之感,而是扎扎实实的变化一 力量大幅度提升! 耐力超特化大幅度提升! 防御能力大幅度提升! 气血汹涌如同黄河。 最后是寿命大幅度提升。 周衍呆滞中。 不要提什么领悟,什么道法,什么神通,也不要提什么法理,更不要提什么法界,都是虚的,就只有一个,数值,数值,还是他么的数值! 一枚道果的回归,开启泰山回归天柱的进程。 周衍的肉身数值直接翻了好几倍。 单纯的肉身寿数直接逼近一千年。 他现在什么都不干,哪怕是修为都被废掉了,只是躺在那里面都可以轻轻松松活过千年寿数,气血汹涌,永远不会衰败,防御强横,近乎于刀枪不入,只是后腰子的骨头有点脆。 至于耐力? 耐力?体力匮乏? 那是什么? 周衍握了握拳,感觉到自己的变化,眼睛有点发愣,然后他握拳,轰击,拳锋搅动风暴,化作雷霆,周衍不断加大出力,拳锋暴虐无比,在这泰山顶上化作了一道道气龙。 整个泰山玉皇顶周围的云霞都被搅碎了!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全力! 每一招都没有动用法力,单纯肉身搅动,就足以打出堪比神通的效果,而即便是玄官修行,全力战斗的时候,也会有疲惫,会有体力不支,法力不够的情况。 而周衍全力轰击了足足半个时辰,荡平天穹云海,竟然完全没有一丝丝的力竭的感觉,肌肉还会有酸痛之感,但是会在还来不及感觉到疲惫的短暂刹那直接消失。 周衍看着自己的手掌,气血涌动,导致他周围蔓延出了一层层白气热浪,如果有什么阴魂鬼物在他附近的话,就只是这个气浪就足以将对面给超度掉。 一个结论。 周衍呢喃:“不再疲惫,不会力竭……” 耐力条被直接移除了。 周衍现在哪怕是死战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丝毫的疲惫,不会因为长时间战斗而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可以全功率输出,每一招都是全力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死战。 泰山公或许需要明悟诸法,掌控法力,构筑法界。 仙神需要考虑彼此的法理抗争,要明白特攻和防御,小心针对。 那天柱考虑的就很简单了。 只需要把对方活生生殴打至死的数值就好。 “六个道果核心,还剩下五个,或者说四个半,青冥坊主的那边有一些被我拿走了,她那边不全,其他的还有安禄山,还有一佛,一道,一名不知根底。” 周衍握了握拳,在心中记录下来了猎杀名单。 猎杀这帮家伙,将泰山公之道果碎片核心,尽数归还,不知道能不能真正的让泰山回归天柱……不,大概还是不能吧,但是,至少可以恢复很多了。 周衍呼出一口气,看着天空。 道人的袖袍翻卷,神色清淡,他知道,外面的太古神魔们,也在注视着他。 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那些太古神魔们神色冰冷。 山体的增高,不过只是凡人的肉眼凡胎所见。 在池们的眼中,则看到了更多更不同的东西。 泰山的轮廓确实升高了,但升高的不仅是山体,更要命的是其承载的概念与位格。 在这些太古神魔的眼底,泰山的虚影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向上延伸,变得越发巍峨,越发不可测量,顶端逐渐没入常人无法得见的,清气与灵光交织的更高层。 “天柱……正在重新连接灵性世界。” “……这人。” “老不周山几千年都安静地没什么动静,那个泰山公也没能有所作为,可是这个小子出世才多久,就这么大的活儿,我们得要把他斩了才行!” “否则的话,怕是以后有的是麻烦!” “那谁来对付伏羲?!” 沉默许久后,有声音道:“成长吧……尽情成长吧……基石越坚固,崩塌之时……才越有趣味。我们,有的是时间。” 周衍缓缓收回目光。 作为四品境界的修行者,以及泰山府君,天柱的灵性感受到了各种繁杂的情绪,正在以泰山为针对地汇聚。 他立于玉皇顶,感受着脚下山脉如同活物般的脉动与成长,承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或震惊,或敬畏,或审视,或恶意的无尽目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这座山,将真正成为风暴无可争议的中心。 如此才是真正的泰山府君,降世了。 可是明明是这样的分量,这样的危险,周衍却反倒是轻松着,他闭着眼睛,带着三分笑意和一丝丝恍然,道: “原来如此,以前小时候不懂,看电视的时候,只是觉得这种话很有逼格,可临到现在,才是知道。”“这才叫做八面来风啊。” “那就由着他们来,看看,我有朝一日,是否也可以做到,抵御八面之来风,驾舟而行!”周衍袖袍一扫,眸光流转,看着那太古神魔的方位,转身,重新回到了泰山地脉之深处。 府君归位。 天柱重立。 泰山范围内,心性虔诚或敏感的生灵,无论人类,鸟兽还是草木,心中都无端升起一种奇特的感受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而在这天地之间,不知道多少的寺庙道观中,神像无故微颤,香炉中香烟笔直冲霄,久久不散。而在同时,一处幽暗深邃的古老殿堂中,一盏代表【东岳】的青铜古灯,灯焰原本微弱欲熄,此刻却忽地一声,猛地蹿起三尺高的青金色火焰。 光芒大放,照亮了殿堂角落狰狞的雕塑。 也映出了一张隐藏在冠冕之后,看不清表情的面孔。 就是那蛊惑中岳之人。 低声惊疑:“泰山权柄……竞真能重凝?” 周衍只是告诉焦急的老土地,说稍稍有所突破。 然后心境宁静,来到了那巨大的狰狞伤口处,在一道泰山公道果回归之后,泰山地脉本来就有所回复,而周衍又花了海外三山三分之一的储藏,调动了水文书的力量,将地脉抚平。 现在,这地脉之力已经可以稳稳压制住九幽之力。 姬轩辕问:“想要做什么?” 周衍沉思了下,道:“我总感觉,这一道伤口没那么简单,有些类似于海外三山的空间锚点之术,或者说,海外三山的锚点手段,是不是就是从这九幽之地学来的?” “我想要顺着这气息逆转,循着那锚点找过去。” “看看到底是哪里。” “恐怕那里和泰山公崩落之谜有关。” 姬轩辕和蚩尤,都是勇猛之人,而周衍的理由也极为充分,他们只是郑重颔首,姬轩辕道:“……海外三山灵玉心海有一些,洞天福地随时可以调动。” 周衍点了点头,道:“好。” 他看着那九幽之力,模仿海外三山的手段,果然引动了空间锚点方位,在烛龙变化一次后,他对时空之力的感应,明显强大了许多。 引动锚点,一步踏出。 伴随着神通的力量,周衍眼前一花,已经来到了一处辽阔幽远的空间,这地方天地昏沉无比,绝对不是人间,到处都有幽冷缥缈的气息,周衍伸出手,把握住了这一股气息,道: “这就是一九幽。” 他放眼望去,而后眼底的神色一点一点凝滞。 姬轩辕和蚩尤发出本能的怒吼。 他们看到了一座山,不,那并非是一座山。 而是一个熟悉却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青色的尾巴,鳞片泛起金色,人身蛇尾的美丽女子真身,只是其尾巴就足足超过百里之长,正是娲皇,只是,这里的娲皇,双眸死死闭着,浑身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娲皇怎么会在这里!? 这,九幽?可是娲皇在这里的话,那么骊山那里…… 周衍做出反应,朝着尾长百里的娲皇急速驰骋而去,而在他运用这娲皇传授的飞腾之术的时候,感觉到了┅ 相同的飞腾神通! 第412章 皇地祇 那忽然出现的涟漪波动,和周衍所会的遁术,极为相似,同出于一脉,只是速度之快要远超过周衍自身,周衍只看到一道厚重的黄色气息冲天而起,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周衍这个时候心中愤怒慌乱,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道遁光,目光看着那巨大无比的人身蛇尾躯体,尾巴盘旋,鳞甲之上泛起金色,那一股气息深切无比,就是娲皇。 但是如果这里的是娲皇真身,那么骊山老母…… 是伏羲故意设下的诱饵? 不,不像。 周衍忽然想到了伏羲对骊山老母的关照程度,以及警告过周衍,现在骊山老母的状态很差,而骊山老母也多次提起过,她现在的情况不好,就连救李知微都需要周衍出手。 一个念头在周衍的脑海中出现了。 难道说,这里才是娲皇的真身,骊山老母是重伤所化?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又有谁出手,才能够让娲皇重伤到这个程度,九幽之力,到底还有谁,泰山地脉的伤痕,海外三山的排布…… 周衍也算是经历过许多,面对这情况的时候,仍旧还能勉强维持住冷静思考,但是当他迅速靠近,绕开到娲皇真身的后面一部分的时候,脸上的情绪凝固了。 姬轩辕的思绪凝固,蚩尤的眼底有一股火焰在缓缓累积。 巴下意识捂住嘴巴,眼底满是惊恐。 眼前所见到的,是周衍来到这世上见到的,最恐惧的一幕。 娲皇属于太古时代的神灵。 娲皇能够斩杀撑天巨鳌,真身也当然巨大无比。 而现在,周衍看到娲皇长百里有余的尾巴,正面是青色鳞甲,泛着神圣的金色光芒,而背面则是空洞的,没有血肉,只是空壳,以及空壳之下的累累白骨。 白骨蔓延至于极遥远的地方,一丝丝缕缕的九幽之力正在升腾,尝试侵袭着这一具太古神灵的身躯,而娲皇的眸子闭着,身躯留在这里,仍旧还有磅礴之力,勾连大地,镇压九幽。 看着这一幕画面,哪怕是素来喜欢开玩笑的姬轩辕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安静站在这里,带着一种无力的愤怒,看到了娲皇残留之力和那九幽之力的对抗。 嗡嗡嗡 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察觉到了此地九幽之力的变化。 这些阴冷恐怖的九幽之力黑雾自这个世界的大地之下,翻涌而出,凝结成扭曲的实体,这些变化出来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属于纯粹的衍生一 时而如多头巨蟒,时而似百足妖虫。 唯一不变的是布满雾身的贪婪口器与利爪。 它们无声地扑向娲皇庞大的躯壳。 正面泛着金光的鳞甲将它们灼烧出阵阵黑烟,至纯的人道之气恢弘浩大,令这些九幽之力所化的怪物崩塌化作烟气,发出嗤嗤声响。 但这些由九幽之力凝聚的妖魔仿佛没有痛觉,前仆后继。更多的,则精准地涌向娲皇后背那空洞惨白的区域,那里没有鳞甲庇护,也已经失去了人道气运。 口器刺入残留的筋膜,利爪抠进骨骼缝隙,疯狂吮吸。 虽然绝大部分都被娲皇真身狠狠镇压,但是这里毕竟是九幽之力,九成九都被镇杀,可终究有些狡诈的,会在被人道气运和娲皇真身镇杀之前得手。 有一丝丝微弱的、带着淡金光泽的雾气,从娲皇躯壳中被强行扯出,没入那些黑雾妖魔体内。每被吸走一丝,娲皇尾部散发的神圣金光便微不可察地黯淡一分,而下方的九幽黑雾则浓郁一瞬。周衍具备有开明神的法眼,眼瞳流转。 娲皇眼角处,一道浅浅的,近乎干涸的痕迹,在金光与黑雾的映照下,微微反光。 那是泪痕。 轰! 周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愤怒抓住了他的心神,只是刹那之间,这身躯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凌空而起,一身磅礴的法力和气血汹涌炸开,犹如一道陨石一样,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法相真身,开! 金色的光焰在瞬间升起,丝丝缕缕,灿烂恢弘,直接化作了四品境界的标志性神通,而后展现出三头八臂斗战之姿,手中多出一柄柄兵器化形。 周衍抬起头,眼底狠厉。 手中出现了三尖两刃刀。 “给我死!!!” 神兵蓄势,猛然横扫挥出,单纯只是这一股磅礴的力量本身,就掀起了无边的乱流,化作了风暴,与此同时,背后的法相真身也同样出手,法力化作了洪流,直接将那些九幽之物全部击碎。 轰!!! 妖魔残骸,尽数荡平! 周围出现了一整个空窗期。 可以说是人间界百年无敌第一人的根基境界,在这里疯狂彰显自身之存在,单纯激荡的气焰就足够将这些怪物吹飞,扫平。 但是,这里乃是九幽之地,在人间界少见的阴冷九幽之气,在这里几乎算是随处可见,无穷无尽,在周衍这一招荡平四方,将这些九幽之气所化的妖魔碾碎之后。 才清净了没有三个呼吸,就再度出现了无数的九幽之力,这些九幽之气凝练化形,化作了一个个扭曲的妖魔,继续攻杀而来。 周衍现在眼底皆是愤怒之火。 “好,好,好。” “来!” 周衍握着手中三尖两刃刀,杀意升腾,猛然踏步挥斩。 刀锋过处,数头刚凝形的九幽妖魔拦腰而断,黑气溃散。 周衍手腕一拧,刀杆顺势回扫,又将侧方扑来的三只骨刺妖魔砸得粉碎。背后三头八臂法相同步动作,八件兵器或劈或砍,或砸或刺,凝练元气,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杀戮风暴。 纯粹的力量在这里彰显无遗。 刀锋不需要触及,磅礴气劲便已将十丈内的妖魔压得形体不稳。一次横扫,清空半弧;一次竖劈,气劲犁地三十丈。九幽妖魔碎裂的躯体尚未彻底化作黑气,就被后续涌来的刀风拳罡再度搅碎。数值,数值,纯粹的数值! 纯粹之力,纯粹之猛。 周衍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动,裂纹蔓延。 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半月形的气刃脱刀飞出,沿途将十七八只妖魔彻底蒸发。法相真身八臂齐轰,八道凝实拳劲呈扇形爆发,将再度涌上的黑潮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缺口瞬息便被填满。 “九幽……!” 九幽之气仿佛无穷无尽,溃散后又在远处重新凝聚,扭曲着再度扑上。它们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以及那深渊中若有若无引导下,针对娲皇真身后背弱点的敌意。 周衍刀势不停。 劈、斩、扫、挑、搅。 当时沈沧溟传授给他的,大唐边关的兵家刀法,早就在这一路上高频率的厮杀,在这和无数强敌的战斗当中彻底历练出来,现在已经彻底抵达了返璞归真的层次。 最简单的招式,配合着摧山坼地的巨力。 周衍就站在娲皇的身前,一动不动。 金色光焰冲天而起,他像一道金色的钉子,死死挡在娲皇真身与九幽黑潮之间。刀光过处,妖魔如割草般倒下,黑气不断炸裂又不断重生。 三个呼吸,清空方圆百丈。 五个呼吸,百丈外已再度被扭曲的阴影填满。 他呼吸节奏丝毫未乱,手中三尖两刃刀不曾疲惫。 敌人没有尽头。 但是现在移除了耐力条的周衍,体力也没有尽头。 金光和黑色的妖魔犹如水火相撞,没有止尽的厮杀。 轰!!! 法相真身一拳将一头试图绕后的巨蟒状妖魔轰散,另一只手化掌为刀,斩落三只飞扑的蝠妖。周衍本体刀势骤然一变,从大开大合转为迅疾连环,刀尖点出七道寒星,精准刺入七头妖魔核心,将其瞬间斩杀钉散。 而这一次,这些妖魔一被周衍打散,就被他袖袍一扫,以吞天噬地之法,直接吞入了袖袍里面,这看着朴素的道袍,是南岳所炼化的仙神披挂,威力正好能镇住这些九幽之气。 同时,周衍腰间一点,一道玉符散发流光,伴随着一声咆哮,黑色的异兽出现,正是周衍的饿鬼玉符所化之形体,这家伙出来之后,正要来蹭着周衍的小腿肚子,就被周衍抬手一指。 周衍指着那些阴冷的九幽之气,道:“给我,吃!” “嗷呜???” 饿鬼异兽凝滞。 它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很明显的人性化的表情。 看了看那扭曲的冰冷的,仿佛和世上一切生灵为敌的九幽之气,然后又看了看周衍,脸上满是茫然一我,吃这个?!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老大! 但是,在注意到周衍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之后,饿鬼异兽露出尖牙,满脸嫌弃,还是毫不犹豫冲上去,开始吞噬被周衍打散了的九幽妖魔。 可这终究只是刹那的喘息。 更多的阴影。 自九幽大地每一道缝隙里涌出,蠕动,成形。 周衍横刀于前,眼底金焰燃烧,看着那仿佛没有边际的,再度缓缓合拢的黑暗潮水。 杀不尽。 兜率宫,八卦炉,这两招是用来镇强敌的,但是这里的敌人太多,数量几乎像是涨潮的洪水,根本就没法子全部锁定住,周衍心中道:“两位老祖,就有劳你们想想办法。” “看能不能把娲皇这里稳定住。” 周衍的声音平静肃杀。 “而在这之前。” “我将在此,彻底稳定局面。” 周衍此刻的战意升腾,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杀意和保护的欲望,同时存在了,他此身在此,就犹如一道障壁,死死顶住了这犹如浪潮般的九幽妖魔。 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一道纯粹浑厚的黄色光焰升腾而起。 大地忽然沉了一下。 周衍握着三尖两刃刀,扬起眉毛:“这是?!”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在这种剧烈的震动当中,大地地脉之力在升腾起来,化作了一股流光扫过周围。不知道恐惧,只是汹涌扑来的九幽妖魔,动作齐齐一滞,仿佛瞬间背负了万仞高山。它们扭曲的身形被无形之力压得低伏,变形,扑击的势头硬生生僵在半途。 紧接着,周衍脚下的地面,乃至远处娲皇真身之上,泛起一层温润沉厚,近乎包容一切的暗黄色光晕。这光晕并不刺目,却带着难以言喻的份量,无声漫过。 周衍虽然不会感觉到疲惫,但是这一股流光仍旧给他提供了助益,让他精神为之一阵,法力和气血的涌动清晰有力,这等至纯的大地地脉之力,还要在他之上。 “在泰山之上的地脉之力吗?” “之前那一股,和娲皇娘娘传我的遁术相同的气息……” “难道说……” 一个念头在周衍的心底升起,他眸光扫过左右。 看到这一股浑厚地脉之力所过之处,那些疯狂的九幽妖魔,如同被抚平的沙画,无声无息溃散成最本源的黑色气流。 而这些原本暴戾阴冷的九幽之力,一触及那暗黄光晕,便仿佛泥牛入海,迅速变得温顺,最终竞似被大地本身吸收,再无半点声息。 不过几个呼吸,方才周衍拼尽全力,杀之不尽的妖魔狂潮,已然荡然无存。只有稀薄的九幽之气,在此番天地之外飘荡着,隐隐然有一种恐惧之感。 压力骤去。 周衍手腕一抖,手中三尖两刃刀的金光缓缓收敛,身上披挂重新变成了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然后看向光晕最深处,周衍呼出一口气,朗声道: “不知道是何方高人,出手相助。” “贫道周衍,在此谢过了。” 那里的地面,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身影自其中缓缓浮出。 那是一位女子。 在周衍脑海中的姬轩辕和蚩尤一下站起来。 “是她?!!!” 她穿着朴素的暗黄长袍,长发以最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温婉沉静,并无惊天动地的威仪,却仿佛与脚下无边的大地连为一体,亘古如此。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娲皇那巨大而残破的真身之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与沉重随后,她才看向如临大敌的周衍。 “刚刚的九幽躁动,劳烦诸位了。” 她说的是诸位。 那一双眸子温柔,却似乎可以看到周衍意识海。 可以看到此刻在周衍神魂深处的巴,姬轩辕,蚩尤。 姬轩辕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一口气,拱手: “不想惊动了皇地祇。” 蚩尤也收敛了滔天战意,神色复杂,最后看了一眼娲皇,还是抱了抱拳。 周衍眼底微有涟漪,只是道一句果然。 能如此举重若轻,以纯粹大地本源之力镇压九幽、抚平裂隙的……也只有这一位了。 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衍身上,在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三头八臂法相上停留一瞬,温声道: “我名后土。” “……久违了。” 久违? 周衍愣了下,然后就想到了那天柱的馈赠,想着大概是这位后土皇地祇把自己当做了天柱,他没有耗费太多心力去解释这些,只是看着那巨大的娲皇真身,道: “皇地祗娘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娲皇娘娘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这一副模样?!” 一个个的念头在周衍的心中升起落下,他心底有浓郁的愤怒和杀意,而毫无疑问,这些问题,伏羲必然知道答案也必然不会告诉他,想要探寻,只能从眼前这位以宽仁为特性的皇地祇身上得知。后土皇地祇转眸看着娲皇真身,她回答道:“你这问题,倒是麻烦,我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要怎么告诉你真相了,嗯……你能来此,一身本领自然不必多说,见过伏羲了么?” 周衍点了点头。 后土皇地祇笑了笑,道: “也是,能在人间界修行到这个层次的,自不必说,当然是见过伏羲的。。” 后土皇地祇收回目光,看着娲皇真身,道: “她现在这样子。” “便是伏羲所为。” 第413章 永恒的代价 伏羲做的? 后土皇地祇嘴里面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好像是砸下了一个巨锤,让周衍,姬轩辕,蚩尤三个都凝滞了下,说实话,这个消息的分量,比起所见到的这一幕都更来得巨大。 以他们对伏羲的了解。 伏羲就算是把自己刀了,都不可能对娲皇下手。 更何况是眼前这样一副惨状。 后土皇地祇道:“是,若非是他,娲应该已经陨落了,但是虽是陨落,有的时候,却也好过在这里,做这艰难挣扎……他自己有没有后悔过呢?” 声音顿了顿,后土皇地祇又道: “罢了罢了,这等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周衍心底里面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并不希望看到伏羲走到自己这一方的对立面,后土皇地祇缓步前行,周衍以晚辈之礼随在后面,朝着娲皇真身方向走去,后土皇地祇道:“你们一定听过这样的故事。” “天崩地裂。” “天穹倾颓,四极废,九州裂。那是真正的末日景象,但是那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灾祸,倒不如说,那其实是太古时代的种种冲突累积到一个极限之后,最终才爆发的结果。” “而这个结果,又成了导致后来千年岁月神魔肆虐的因。” 她望向娲皇此刻盘踞的真身巨影,道: “神魔灾厄之中,凡人能够何去何从?” “即便是那些太古英雄们也有不逊色于神魔的战力。” “但是人族更多的还只是没有什么力量的普通人。” “娲皇终究是【母亲】,不忍他们在这场灾难中死亡,于是炼五色石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聚拢残存天地清灵之气,勉强维系了人间世界的存续。” “但天柱崩塌,带来的影响远远不仅是人间界的虚弱。” “自天裂之外涌来的,并非只有混沌虚无……还有太古神魔,补天的过程中,势必要以自身真身直面这一切,更是要以自身无上法力,持续对抗从大地深处渗入的力量。” “这就是九幽。” 场景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在众人意识中勾勒出来。 顶天立地的身影,一手托举补天神石的光芒,另一手却不得不按向大地深处一一天崩地裂,引导出地裂的至阴之力正在疯狂冲击,试图寻找到宣泄的出口,重新侵蚀人间界。 “斩巨鳌,撑四极,就几乎耗尽她大半神力本源。而在这个过程中面对太古神魔,九幽之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损耗她剩余的一切。” “其实在和巨鳌死战的时候,她就已经伤了根本,我们劝说她,可以养好伤势再去补天,但是她觉得,只要迟一天,就会有数不清的人因此而死亡,她打算强撑着上。” “她笑着请我们帮忙。” “你知道,她的人缘很好。” “所以,我们帮助她做了一件事情。” “或者是一件,我此生所做的最大的错误。” 周衍问道:“此生最大……这是……” 后土皇地祇的声音顿了顿,她脸上的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道:“我们,昆仑西王母,开明,陆吾,我们骗了伏羲,说娲皇并无大碍。” 这一句话让周衍,姬轩辕,蚩尤都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就这一句话听到都能让人感觉某个人会很痛。 完了,伏羲会发疯的。 周衍心中忽然明悟,难怪昆仑一系遭了灾。 后土皇地祇道: “可她也骗了我们,她的伤势,比起我们感知到的更大。” “强行补天,面对一切。” “最后伤势爆发,真身看似完好,内里实则已被那至阴之力反复侵蚀,如同朽木,只余一副空架子,靠着不朽神性勉强维系不散。” “天崩地裂,天崩之后,还有大地的开裂。” 她的目光落在娲皇背后那触目惊心的空洞与白骨上。 “此地,便是当年地裂的时候,至阴之力冲击最猛烈的地方,也是娲皇选择最终坐镇之所。她将自身残存的大部分神性、所有镇压净化之力,尽数锚定于此,以真身为牢笼,以神魂为锁,将这侵蚀世界之源头,死死封在了大地最深处。” “是为九幽。” “那些九幽妖魔,实则是被封印的九幽之力渗透出的一丝余波所化,它们本能地想要啃噬娲的真身,以求破封,又彻底打不死,我发现了这一点,所以留在这里。” “算是陪着她,也算是帮她抹去那些妖魔的侵蚀。” 后土皇地祇忽然自嘲地笑了笑,温柔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或许是这个原因,伏羲才没有将我也列入他的计划当中,当做弃子吧?” 周衍看着娲皇真身,安静了一会儿,问道: “那……骊山老母……” 后土皇地祇道:“伏羲知道真相之后,来到这里。” “他强行以自身的大神通,从娲的身上剥离出来了灵性。” “那时的她,神性需维系封印,真身已渐成空壳,灵智亦在疯狂的消耗与侵蚀中趋于模糊。在彻底沉入这永恒的沉寂之前,伏羲拼尽全力,将她的灵性本源,带出了这绝地。” 周衍,姬轩辕,蚩尤,还有巴,都安静沉默着,听着后土皇地祇说起这些过去的事情,这些事情太沉重了,娲皇不会告诉他们,而伏羲素来嬉笑怒骂,更不会说。 后土皇地祇闭了闭眼,她的声音压低,遥远得像是从太古时代传来:“那时候啊……” “天虽然被补好了裂口,可是之前的天之碎片仍旧还在往下塌。不周山折断之后,上半部分砸进大泽,大泽雷神鼓槌砸出雷霆,火就从裂开的地缝里喷出来。” “水是倒着流的,从大地蔓延到海里,然后又从四海卷到天上,再混着血和碎掉的星辰砸落,昆仑山一系勉强自保,我那时候按照娲的要求,稳住人族的聚集之地。” “我那时候……能看见的神,有些在笑,有些在逃。更多的,在杀。人族像草一样被碾过。”她顿了顿。 “然后,九幽那道最大的口子里,有东西上来了。” “是伏羲。” “他怀里抱着娲,或者说,只是一点还勉强能看出是她形状的微光。斩巨鳌,补天崩,镇地裂,娲的灵性几乎要消失,衣裳上染着他的血,他的袍子前襟全是暗红色。” “他就从那片最黑,最深,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拼命想往外爬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上来。脚下踩着的,是神灵和巨兽的尸骸。” “在那一瞬间,我有些害怕,甚至于想要转身就逃。” “因为他不得不抛弃娲的真身,带着娲的最后一点灵性离开。” 这一句话,了解伏羲的所有人都会明白。 这个状态下的伏羲会是什么样子。 “你见过他,他的眼睛是金色竖瞳。但那时,金色在往下淌,淌过脸颊,有点像是在哭,只是血泪罢了后土皇地祗的声音顿住了。 她和大地共生。 在她那遥远的岁月里面,曾经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也见过太多的事情,很多东西就像是在沙土上的划痕,会在岁月的冲刷下消失殆尽。 但是天崩地裂这样的神代大事变,在她脑海中是不会消失的,可是,每每回忆起那一场令整个三界都变化的灾厄,出现在她心底的第一个画面,不是那些诸神入侵,不是天柱崩塌。 甚至于不是娲皇补天。 而是伏羲抱着娲皇走出来的那一幕。 周围的一切,厮杀的神魔,奔逃的巨兽,崩塌的天空一一好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所有还能动,还能看的,都不自觉地停了那么一瞬,看着那个抱着残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青袍文士。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抱着那点光,走得很慢,但极稳。 最后,那点属于娲皇的光,在他怀里轻轻闪了一下,然后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绕着他盘旋片刻,最终,消失在他眉心里。 他抬起头,把天地之间每一张脸都记了下来。 后土皇地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那就是他带回的,娲最后一点还能称之为灵的东西。也是后来,骊山老母得以存在的根基。”“我见过那一幕。” “很恐怖……” “几乎让人觉得,伏羲会将所有人杀了。” “而后来,也差不多了,紧随其后的,就是【绝地天通计划】,【后羿射日计划】,【祝融陨落计划】,【帝俊勘定封印】,【禹定九州计划】,【共工封印计划.……” “历朝历代的英雄们将太古时期驰骋天下的神灵妖兽全部杀死,驱逐,之后勘定了秩序,之后他教导了姬旦,设计了【礼】。” 周衍这才知道,女娲补天这四个字背后的意义,道: “不是还有三重世界封印吗?” 后土皇地祇看着他,那温柔的脸上带着一种恍惚之感,最后轻声回答道:“你觉得,娲皇补天,裂开的那个天穹,是什么?” 周衍安静下来。 他接受了三重世界,接受了太古神魔被拦截在外的事实,却忽略了一些东西。 后土皇地祇道:“没错,娲不惜一切代价补好的裂口,就是人间世界和第二重世界的界限,而在那之后,伏羲将一切神魔驱逐出世界。”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人间。” “伏羲现在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真相。他知道娲皇真身到底在承受什么。他所有的谋划,对甚至对某些事情的默许……或许,都是为了等到一个时机。” 后土皇地祇看着娲皇的真身,道:“一个或许能终结这无尽消耗,让娲皇得以真正安息,或者……让那缕流落在外的灵性,能有机会做点什么的时机。”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只知道,让伏羲抛弃娲皇真身,不得不带着一点灵性离开这里的每个神魔,都会付出代价。”“说起来,骊山老母,她还好吗?” 周衍收拢了自己的目光,他顿了顿声音,将自己知道的,骊山老母和伏羲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两人的相处,从来不会,也从来没有苦大仇深。 伏羲也是。 他永远只会在某个秋日的午后,翘着二郎腿,出现在骊山老母的小院子墙壁上,笑眯眯看着老太太。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和愿望。 后土皇地祗安静下来。 周衍慢慢的说不下去了。 四周陷入沉寂,只有九幽深处遥远传来的,被大地之力压抑着的低沉咆哮。娲皇巨大的身躯静静盘踞,双眸闭着,正面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神圣光辉,背面的空洞与白骨在暗黄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苍凉。 永恒的牺牲,无声的燃烧。 便是补天之后,无人知晓的真相与代价。 周衍的拳头缓缓握紧,道:“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弥补娲皇娘娘的元气吗?万物都有流转,我不相信只有被损.……” 后土皇地祇道: “我尝试过许多次了,在娲离去之后,我留下了地祇一脉,我的地祇和她的人道之力,汇合起来就是所谓的社稷之神的位格,可即便靠着地祇积蓄的人道气运也无法传递给她。” “除非还能够找到五色石……” “但是那是来自于华胥的力量,恐怕……” 五色石?? 周衍本来悲伤,却微微一怔,他想到了,在阆中,那个华胥之梦和人间交汇的地方,华胥最终赠予他的礼物,于是连忙伸出手掌,一个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五色流光化作虹霞编织的手绳,缠绕于周衍手腕,隐含玄奥符文,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五色流光,猛然大亮,光辉流转变化,娲皇蛇尾鳞片都微微亮起。 后土皇地祇一惊,道:“?!!华胥授令!” “你从哪里得到了这个东西?!” 周衍回答:“从阆中,这有用吗?!” 他把自己的经历迅速说了一遍。 后土皇地祇眼底神色变化,道:“阆中,伏羲和娲出生的地方,华胥的故乡,好,好,这应该有用,至少值得一试,不过,这东西算是顶尖至宝,这一次用掉,可没法还给你了。” 周衍道:“请!” 只此一字,已经足够了。 后土皇地祇深深注视着周衍,道:“好……!” “我会将这五色之气化作元气本源,为娲的真身恢复一定的元气,这样可以让她的状态好很多,不过,娲将自己的真身当做封印镇压在这里,她的身躯恢复元气,一定会刺激九幽,你要为我护法。”“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有谁能打扰你。” 周衍颔首,缓步踏前,手掌伸出,金色流光汇聚,化作三尖两刃刀,身上道袍化作了一身披挂,方才的清俊道人,只是转眼之间,就化作了肃杀的神将。 旋即袖袍猛然一扫,三足金乌直接飞出,落在肩膀上,腰间帝俊的钟震颤鸣啸。 “开阵!” 那饿鬼异兽昂首咆哮,一道道月色冲出。 月色化作涟漪。 于是阆苑仙境的兜率宫,再度现世,巨大无比的宫殿,伴随着代表着地水风火四大的青铜巨轨,彰显其存在,后土皇地祇颔首,捧着那一团五色之气,看着娲皇。 她引动大地之力,让这五色之气崩散,化作了星辰点点。 这些五色之气化作光尘流影,飞到了娲皇真身的体内。 原本已近乎于消亡的本源之力一滞,而后,就在这五色之力的支撑下,开始缓缓的,一点一点的弥补,娲皇以真身镇压诸了大地迸裂之后九幽之力对于人间的侵蚀,也导致了九幽之力化作妖魔尝试侵蚀她的元气。 现在娲皇本源恢复,自然刺激九幽之力。 后土皇地祇全力施展,无法分心他顾去镇压九幽,九幽之力犹如浪潮一般涌动,疯狂地朝着周衍这里冲来,周衍三尖两刃刀上,水火二气流转,旋即,狠狠碰撞。 “死来!!!” 共工封印之处。 懒洋洋的伏羲忽然猛地睁眼。 “嗯?!!!” 第414章 尊吾敕令! 伏羲本来还带着戏谑的眸子一点点凝固下来。 他的手腕上,有一根朴素的五彩丝线,这是娲皇亲自编织所送给他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这无数丝线带在身上,此刻这五色丝线竟在不断亮起。 “娲的真身出事情……” 而另外一边,伏羲腰间的一个小本本也亮起来。 “周衍那小子也出事了!” 伏羲情绪在注意到这两件锚点,是的,在周府君完全没能察觉的情况下,伏羲在他身上悄咪咪留下了点后门,只是此刻,这两个锚点产生了共鸣,代表的含义让伏羲的神色凝滞。 “那混小子找到娲的真身所在了?!” “还惹出来了九幽之力的暴动!” 伏羲的脸色铁青。 即便是他,也有些东西不会去算计,那就是不会以娲皇的真身作为算计的一环,这也导致了,周衍横冲直撞的出现在了这最不该出现的地方,这种本来打算将那小子当诱饵打窝却发现这“诱饵’惹出了泼天祸事的感觉,让伏羲的眼前一黑。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闯祸!? 伏羲直接看都不看共工一眼,化作流光飞腾而起,但是就在他要离开这封印的时候,那亿万的波涛忽然震荡,冲天而起,一道道的水柱盘旋,直接连接了天和地。 犹如无数条水龙,飞溅而出的每一滴水上都似乎带着笑意。 “呵一一伏羲。” 无数水滴的碰撞发出声音,以足以水淹天下,让世界迎来末日的恐怖画面作为背景 “休想,离开。” 这声音恢弘,浩大,在充斥着太古神性的蛮荒当中,却带着一种复仇般的酣畅淋漓,如果共工现在不是处于被打散的姿态,他肯定已经大笑出声了。 你也有今天?! 之前还在嘲笑共工的伏羲脸色冰冷铁青。 一道道雷霆在周围奔走,炸开,流转如龙。 “好,那我就杀了你,再去!” 雷霆轰鸣,八卦之术展开,化作了一幅卷轴,朝着下面压下,而亿万倾的波涛也带着无边的伟力,朝着那化作一方小世界的八卦卷轴轰击而去。 轰!!! 气浪迸发声音,犹如闷雷一般,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不断斩杀妖魔,后土皇地祇则是双眸闭着,双手笼罩着那一道五色之气,尝试去恢复娲皇的本源。 娲皇以自身为镇压封印,镇住了九幽。 娲皇本源的恢复,足以惹来整个九幽一切力量的反噬,此刻周衍法眼扫过去,看到的九幽之气几乎无穷无尽,像是浪潮一样,朝着这里扑过来。 那都已经不再是阴冷之气的姿态,而是无数妖魔堆积在一起。 周衍呼出一口气。 “来!” 他调动天柱之位格,保证自身的战力不会因为久战而疲惫,不断挥出兵器,将这些九幽妖魔,斩杀成童粉,令其化作了九幽之气,然后就以吞天噬地,将这些九幽之气都收拢在袖口。 旁边饿鬼玉符异兽也在疯狂吞噬,大日金乌在天空中盘旋,翅膀震动,一道道金色的火焰流过这天空,落下的时候,将大地点燃,把九幽之气扫平。 而那巨大的兜率宫大殿,则是悬浮于娲皇真身之上,四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巨轨缓缓转动,来自于海外三山的灵玉心不要钱一样扔进去,化作了这一座巨大奇观建筑的能源。 投落下来一道道的法力之光,化作帷幕,把娲皇和后土皇地祗笼罩其中,后土皇地祇眸子讶异,看着那挡在前方的神将,九幽之力疯狂,竞然没能跨越周衍的拦截?! 又是什么时候,人族竞然出现了这样强大的后辈? 犹如太古时代的英雄,羿,禹王他们一样。 五色之气已经被彻底激发,后土皇地祇的声音在周衍的耳畔响起:“之后,娲的气息会开始恢复,来自于九幽的反扑会更强,你要注意了。” 周衍微微颔首:“好。” 后土皇地祇垂眸,那缕五色之气在她掌心流转,缓缓注入娲皇沉寂的躯体,每注入一分,娲皇身上的气息便明亮一线,而整个九幽的震动就剧烈一分。 渐渐的,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周衍手中兵器不停,背后法相更是不断抡起兵器横斩重劈,斩灭又一波妖潮,忽觉脚下一动,整个九幽传来一股尤其剧烈的闷响。 “?!这是!” 周衍开启开明法眼,远远望去。 以娲皇真身和他在的地方作为为核心,不知多远,不知是千里还是万里的九幽大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碎的琉璃,开始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交错、加深,从中喷涌出比先前浓郁百倍的九幽本源之气,那气息粘稠如墨,带着令四品真君层次的元神,也要神魂冻结的冰冷寒意。 周衍身上的战袍猛然亮起,一层火光瞬间展开。 这是南岳披挂之神通。 借助这一股火光的庇护,周衍身上的不适感,这才缓缓平息下去,周衍的心中微沉,知道真正的考验,这才要来了,眸子扫过后面,看到五色之光流转变化,娲皇的本源之力开始恢复。 周衍单手握着三尖两刃刀,另一只手运转法力,在眼前掠过,把开明的法眼神通直接运用到极致,放眼望去,在这个境界下的开明法眼,展现出其成为太古第一瞳类神通的能力。 在法眼的视野下,无数九幽之气的轨迹汇聚。 甚至于那些裂痕,都正在向中心汇聚,化作一个巨大的、深邃到无法窥见尽头的洞。 它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而是九幽这方世界的伤口,是被娲皇所镇压的真正的存在,也是伴随着娲皇本源恢复所激起的,整个九幽力量疯狂反噬与自毁形成的破口。 “天崩地裂,这就是地裂吗?” 周衍觉得头皮发麻。 巨洞边缘,空间不断崩塌、喷出更多的妖魔与九幽物质,发出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轰鸣,盖过了一切厮杀声。 就在这巨洞成型的刹那一 唰!唰!唰! 一道道无形的视线,穿透了九幽和世界的壁垒,骤然降临,三重世界之间有着非常非常强的联系,九幽这里产生了巨变,再加上后土皇地祇和天柱,这里的动静几乎立刻引动了第二重灵性世界那些神灵的注意。他们先是看到了娲皇的真身,然后窥见了周衍。 “………有趣,有趣。” “你这小神,还真的是能够给吾等无数的惊喜。” “哈哈哈,伏羲,你真的是伏羲那一派的吗?才刚刚成为天柱之后,就立刻来到了这里?还直接刺激到九幽之力的反扑,你觉得,是伏羲做不到找到五色之气吗?!” 一道道目光垂下,这九幽之地似乎和人间不同,更靠拢了灵性世界那边,一道道声音就在周衍的耳畔响起,直指他的鲁莽冒进,反倒会把娲皇带到更危险的境况。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重抵着地面。 一声重响,涟漪散开,扩散至四周。 “聒噪!” “哈哈哈,泰山神,急什么?” “急了?” 一道道笑声传来,而其中最为威严的那一道声音,道:“我说过的,这人间,这秩序,远比你想象的……脆弱,我认为,你迟早会明白,只是吾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或许,以你的力量,能扛住九幽。” “但是,吾等愿意再给你帮一把手,让你更早认识到,人间界到底是有多么脆弱,以及,让伏羲将你排斥而出,假使因为你的原因,让娲皇彻底陨落。” “那么,伏羲和你,就是不死不休了吧。” “你也只有成为吾等的同道了。” 这声音故意说出来,是为了悍然轰击周衍的道心。 周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杀意。 那太古神魔敏锐无比地捕捉到了这一缕杀意,从容道:“不必对吾展示这一面,你了解伏羲,比我更了解,你知道我的话是真的。” “来罢” 轰!!! 九幽的天地本来是一片阴沉,而在这个时候,忽而亮起了一道道的星辰,这些星辰散发出的光芒却并非是澄澈的,而是瑰丽,带着红色,黄色,青色,一道道流光从这些星辰落下。 第二重灵性世界。 因为太古神魔的存在,很多灵性魂魄就累积于此。 他们不打算按照这世界本来的规律,去消散自身的记忆和情感,化作纯粹的灵性投入这个世界,重新轮回,而是要保留自己的一切。 时日渐久,即成妖魔。 而这个时候,这些灵性则是被太古神魔灌注入九幽。 这些灵性,魂魄,想要穿过伏羲大阵,进入人间界是不可能的,想要从九幽进入人间界,也不可能,但是九幽世界和整个第二重灵性世界之间的关联则薄弱的多。 周衍看到那一个个魂魄,鬼物,妖魔,从天上的星辰落下,混合到大地之中,而后化作了无边的妖魔,脑海中轰然地想到了,在长安城外,那所谓海外三山的太清天君所用的手段。 一模一样! “孽障……!” 周衍手中兵器横扫,胎藏界曼陀罗大阵齐齐展开,庇护在这里,以他的武功,神通,要杀穿出去,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这一次的职责是保护。 而娲皇真身太大,他开启法相都有些保护不及。 本来,被彻底引动的九幽之力就已足够疯狂,足够暴虐,现在加上天上太古神魔故意投入此地的无数神魂,周衍承担的压力何止是增加了一倍! 而在这个时候,那天上神魔又道:“共工啊共工。” “你被娲的后裔,弄得如此狼狈,此次何不参与一手?” 共工封印当中,共工和伏羲都听到了这一句话。 共工的声音轰鸣如雷,伏羲双目泛起血色,厉声道: “你敢!!!” 他的心中掀起了无比的疯狂和杀意,还有对周衍的愤怒,他愤怒的不是周衍想要拯救娲皇,是愤怒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启这个事情! 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的脆弱,一旦贸然做出这种行为,很容易就会引来四方敌人的轰击,而这会导致伏羲苦苦支撑着的平衡,立刻被打破。 换句话说一 周衍开团开太早了。 然后在关键时刻被抓了。 但是,导致了这种情况的,还是因为伏羲不肯将一切的事情告诉周衍,这让伏羲肚子里的火气已经大到想要杀人,却又因为最大的原因是自己,反倒是更为愤怒憋屈。 他根本没想到,周衍的成长速度会这么快。 反手轰击,那一幅蕴藏着一方世界权能的卷轴击碎了共工之力,但是那太古神魔却已朗声笑道:“那么,就由吾等来,就好” “就有劳你拖住伏羲了。” 轰!!! 在周衍对峙着【地】,【天】的时候,九幽那虚假的天穹忽然震动起来,无边的水流从天穹落下来,这代表着的,是神灵源初四大的【水】。 具备有补天之力的娲皇,对于一切,觊觎人间的存在来说,都是绝对的绊脚石,碍事得很,现在这水波化作了洪流,和周衍之前见过的都不同。 周衍的刀锋斩出一刀流光,却被这洪流尽数抹去。 水波汹涌,似乎要将淹没的万物都归于浑沌,而在水流的周围,九幽之气所化的妖魔,还有太古神魔们麾下的灵性狰狞,朝着这里杀来。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劈斩,法相,神通,各种手段都已经用尽了,但是也只是勉力支撑着,也就是这个时候的【兜率宫】还悬挂在上面,还在坚持。 但是周衍的耳中传来一声道:“周衍,海外三山的灵玉用完了。” “那就把灵材填进去!” “好!” 烧毁各种天材地宝,压榨元气,支撑着【兜率宫】的运转,这样的行为堪称疯狂,却也不可能支撑太久,周衍知道时间不够了。 现在娲皇恢复本源到了极为关键的地步。 周衍握住三尖两刃刀,想到了自己的底牌。 如果不行的话,就只有一 变化烛龙了。 虽然这有可能会让他失去一部分自我,朝着烛龙衍化,也会让这个底牌暴露,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时间犹豫了,该死,如果不是共工的力量突然参与进来,还来得及…… 这水似乎能吞噬法力。 等等,水?! 周衍的眸光死死盯着这汹涌水流,眼底渐渐亮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眼底升起来了,足够冒险,足够疯狂,但是,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够赌了。他忽然呼出一口气,踏前半步。 他施展泰山的权柄,解开了泰山地脉对九幽之气的拦截,刹那之间,九幽之气一滞,那诸多妖魔抛弃娲皇,转而朝着另一个出口,朝着泰山地脉的巨大裂痕而去。 太古神魔惊愕,而后大笑。 “哈哈哈,莫不是疯了?!” “娲皇就是为了封印九幽之力,可你现在竟然开了那边的裂口,哈哈哈,真是的好救!” “去,侵蚀天柱!” 无边洪流朝着人间的裂口而去,无数妖魔,魂魄,因为急急匆匆地想要出去,直接冲入水流也不顾。在这一切都要侵蚀人间的时候,周衍伸出手。 【水文书】,在此展开! 道人感觉自己像是拿住了某个规则,开口: “敕令!” 蓝色的光芒瞬间大涨,整条巨大无边的河流瞬间凝滞住,万物死寂,而天柱和水元凸显,周衍的声音变得恢弘。 “兹有黄泉之灵,自太初共工而生,载万古魂魄之息。” “今据九幽之渊!” 水流忽然更改了运转逻辑,变得强横霸道,和魂魄共生了,那些灵性,妖魔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离开这共工源初之水,而是伴随着这水流涌动。 他们惊慌失措开始呼喊咆哮,却没有什么意义。 周衍的身上迸发出强烈无比的元气,像是在扭转改变这水流的权柄,太古神魔的愤怒,后土皇地祇的惊异,共工的不甘咆哮,都化作了耳畔的背景音调,周衍的右手五指垂下,缓缓握合。 “今赋汝生死轮转之机,阴灵化育之德!” “赐名” “黄泉!” 第415章 至宝到手 周衍的声音落下,骤然安静死寂。 然后就犹如天地之间,轰然震动。 整个水流都炸开了层层波涛,共工的核心法宝水文书,具备有敕封天下一切诸多水脉水系神灵的权柄,这一股力量,周衍本来是打算去蜀川一地梳理完,在这绝境之下,彻底用出来。 万物死寂。 周衍手中的《水文书》并非实体书卷,而是无数流淌着幽蓝铭文的规则锁链,自他掌心延展,扎入虚空,而原本只是纯粹的,在太古神魔手中的共工之水,刹那之间出现巨变! 原本的浑浊之感刹那之间变得更沉重,其中似乎出现了一种新的秩序,之前因为急匆匆地想要奔出去的那些神魔,魂灵,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不妙,他们发出一阵阵厉声的咆哮,想要出来。 但是根本无法离开这一条汹涌磅礴的水域。 这东西本来就是共工被封印的时候,太古神魔得到的至宝,代表着共工之水,这些九幽之气所化的妖魔混入其中,根本无法脱离出来。 这一条河流,就从天穹落下,彻底落在了九幽当中。 然后从这就辽阔的九幽朝着泰山最深的地脉深处流淌过去,似乎可以流经过无数的岁月,那些九幽妖魔也好,那些魂魄魂灵也罢,只要被这水流淹没,就立刻被拉进去。 这一条河流看上去变得异常狰狞。 吸纳了太多的九幽之力,通体散发出一股冰冷幽深之气。 那位开口的太古神魔似乎有些无言,道:“好,好,好,共工的水文书,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但是你也休想轻易掌控这一条水脉。” 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个长颈瓷瓶。 就站在那九幽和第二重世界之外,倾倒这一个瓷瓶,无边无际的波涛,化作洪流轰然落下,在地上轰击,彼此拍打,化做了一个个漩涡,落入九幽。 九幽之中,冰冷的地力也在轰然奔走。 周衍勉强用水文书驾驭着了这一股力量,但是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在面对着太古神魔驱使的共工水元之力,水文书又出现了一种迟疑。 似乎是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要自己打自己。 被敕封的九幽黄泉开始了暴动挣扎。 周衍一只手压住这水文书,磅礴气机全部灌注其中,而太古神魔们也投入了自己麾下的灵性,也看到这河流当中凝聚了大量的水元和九幽之力。 他们的眼光远远在周衍之上。 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这一条河流如果不管不顾的话,恐怕会变成一件顶尖的至宝,到时候,就连他们,都没法子彻底无视此物。 为了以后也好,为了得到宝物也罢,都不能放过周衍。 即便是有水文书的加持,这也是在和太古神魔对峙角力。 周衍感觉到对面的法力磅礴,堪称无量,无边无际的恐怖气焰铺天盖地地散开,周衍自己的道基完全不是对手,如果不是因为有天柱位格,可能一瞬间就会被击溃。 可就算是有天柱位格,在九幽和太古神魔隔空交锋,也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个时候,周衍才意识到,在人间的时候,伏羲的大阵到底是有多大的效果和作用,他心中不由得有些苦笑,就连共工之力,和九幽暴动都拦下来了,难不成要因为对面抢宝,反倒是要开启烛龙真身?!这也太亏了吧。 就在此刻,忽而传来一声的叹息。 厚重温和的黄色光芒升腾,抚平了大地的褶皱,也将那隔空出手的太古神魔拦了下来,这就是力量的对比 即便是在九幽之外,是隔着一重世界的障壁出手,太古神魔也可以碾压周衍,能够有很大概率,将他借水文书敕封的黄泉都夺走。 但是当面对着后土皇地祇的时候,被世界障壁拦下的他们,就完全不是对手,那一尊太古神魔伸出手来,长颈瓶泛起流光,将靠近他这一部分的水流吸走。 而后不发一眼,就已消失不见。 那些灿烂却又妖异的星辰一点一点隐没消失了下去。 重新变成了九幽所特有的,阴冷而又压抑的天穹,只是这个时候,原本萦绕于四方的九幽之力,却少了太多太多,全部都被那一条流淌于九幽大地的河流吸纳平复了。 后土皇地祇收回目光,看着那流经九幽之地的河流,叹了口气,道:“真的是大胆啊,泰山府君。”她的声音温和,并无责备,只是慨叹和赞许。 手掌翻起,一股股黄色的地脉之力升腾起来。 化作了一点一点的光尘,落在水脉之中,这本来汹涌暴虐,因为掺和了太多的九幽阴冷之力,而开始暴动不听话的黄泉之水,逐渐开始平复下来了。 最后,在后土皇地祇的帮助下,这一道宽阔无比的河流安静下来,但是说是河流,其实本质并不是这样简单,其中以共工浑沌之水为基础,混合了地裂之后滋生出的九幽之力,混合了外来的太古神魔麾下的灵性。 最后借助水文书和后土皇地祇之力夯实。 此刻颜色真的带着昏黄之色。 犹如黄昏落日。 无数的妖魔,魂魄不断尝试挣扎出这里,但是却只是能探出上半身,周衍看到了其中有之前最张狂的某个妖魔,面不改色地用脚底板把那家伙踩踏进了黄泉里。 周衍道:“娲皇娘娘怎么样了?” “恢复本源了吗?” 后土皇地祇苦笑一声,道:“你啊你,那可是补天镇地带来的巨大损耗,怎么可能就靠着你带来的那一缕五色之气,就全部恢复好的?” “不过,也是借你的力量。” 后土皇地祗的话锋一转,语气温和欣喜:“至少,她的本源稳定住,百年之内,不会再度恶化下去了……不………”后土皇地祇的声音一顿,看向这汹涌的黄泉。 这河流本质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组成部分是九幽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周衍需要后土皇地祗辅助压制才能擒拿控制住这一条河流的原因。 也因此,无数四散的九幽之力,就成为了这河流的一部分,混入其中,令原本四散的九幽之力得以找到疏通的口子,而九幽之力又和共工之力相绞,借地脉维持平衡。 “有这黄泉,日夜不息地流淌,疏离九幽之气。” “足以在三百年,甚至于五百年里面,都能压制这九幽之力,让九幽的气息不成气候,那样的话,娲的状态,就足以维系五百年,甚至于千年之久。” “不过,这黄泉,你给它权柄,能有生死轮转之机,阴灵化育之德,就算是有水文书,可是这因果,是不是太大了?” 周衍无可奈何,道:“没办法,只是刚刚这黄泉里面,又有魂魄,又有阴灵的,我不这样敕封的话,恐怕没法子让黄泉把这两类都锁起来。” 后土皇地祗哑然无言。 明白了,周衍这完完全全就是针对性的说出的敕令。 “不过,这么大口气的敕令,你需小心背负的因果。” 周衍点了点头,他也有些担心,但是左摸右摸,也没什么不同,这才想着,难不成这因果没落在自己身上?嗯,用的是共工的法宝,共工的力量,敕封的是共工的水…… 难不成,这黄泉诞生的因果,共工给背了? 共工的封印当中。 “噗啊啊啊啊一” 本来和伏羲鏖战的亿万水流,汇聚成的古神之姿,忽然面色一变,张口喷出一口“神血’,然后整个身躯就彻底崩散,轰然砸落在下面,炸开无边波涛。 恍惚之中,似乎有某种绝大无比的因果和业力,像是天地自然的回馈一样,化作重锤狠狠砸在了共工的头顶,让这本来就受到了巨大封印的源初水神,近乎于直接崩溃。 共工在瞬间知道了缘由。 第一次的,他念起了那个名字,带着无边的戾气。 “周衍!!!” “吾必杀你!!” “吾必杀你啊!!” 周衍看望娲皇真身。 娲皇真身的眸子仍旧还是紧紧闭着的,但是原本紧锁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了许多,比起之前做噩梦的姿态,这个时候看着更像是一种沉睡了。 蛇尾上的鳞甲,仍旧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只是不再持续地恶化下去,周衍知道,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或者找到更多的五色之石,几百年后,娲皇的情况,还会不断恶化。 后土皇地祇道:“对于娲来说,她的真身永远是在这里的,你所认识的骊山老母,或许更倾向于一场梦境之灵,当这梦境之灵崩散,这里的她也会陨落。” “而她的真身,发生了的变化,也会引起那身外之梦的变化,你可以回去骊山,去看看她,和之前相比,应该会好很多的。” 周衍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松了口气,也有迫不及待。 又看向后土皇地祇:“那娘娘你。” 后土皇地祇笑了笑,道:“至于我?我啊,本来只是陪着娲,保护着她就好,如今虽然托你的福,给娲恢复了本源,却也给我添了些麻烦。” 她伸出手指了指正在这大地之上奔走的黄泉。 “这黄泉本身汇聚有共工浑沌之水,和九幽之气,一旦没有中土之力的制衡,立刻就会暴走,吾会代替你,在这里看管这黄泉的源头。” “另外,也要小心。” “你最好把那共工的长颈瓶带回来,那里面联通四海百川,有无穷无尽之水,倾倒而出,可以瞬间淹没一国之地。” “有那宝贝,才能保证你这黄泉永远流淌下去,否则的话,有朝一日九幽之力压过共工之水,就算是有我在,这黄泉也会立刻崩溃。” 周衍都记下来了。 后土皇地祇想了想,噙着笑意,温和道:“你这一次来,终归是帮我了结了一个心结,你想要些什么,我虽然留在这里很久,可是太古时代,还是有些东西的。” 周衍连忙推辞。 后土皇地祇只是笑了笑,也不见如何动作,就有一道道流光飞出来了,七八件东西出现在周衍的身前,一个个都放出无尽宝光,都是太古时代就有的宝物。 周衍本来想要拒绝的,可是当他的眼睛落在其中一个宝物的时候,立刻就有些发直了,与此同时,在他意识空间里面的姬轩辕,蚩尤也差不多是相同的表情。 “哦?看起来,你比较中意此物了。” 后土皇地祇一笑,点了点头。 那一点流光就飞到了周衍的身边,缓缓旋转。 “拿着吧。” 周衍伸出手,双手笼罩住这宝物,流光散去,那是看似一掌可握的暗金色土壤,可即便是周衍的体质,都手掌往下猛地沉下去,需要运起全身法力,才能够搬动。 即便是如此,也是手腕震动,脸庞涨红。 大有一种面部代偿的感觉。 “这是息壤?!” 后土皇地祇道:“是啊,九天息壤,是这世界存续的最后的了,全都给你了。” 息壤,全部! 周衍似乎可以听到了自己神魂深处,那两位老祖宗的呼吸猛然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都要发红了,几乎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个的手掌按在周衍肩膀上。 要下来! 周衍是个体面人。 当代太上,当然要脸! 贫道前来相助,并无半点私心,也不需要任何的报酬。 他本来想要这样说的。 可没奈何,后土皇地祇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道: “长者赐,不可辞,那么,我就却之不恭了。” 九天息壤,土属最珍贵的宝物。 看似寻常一捧,实则重若山岳。撒出可化万里沃野,亦能筑起不破之城垣,内蕴生生不息之道,可堪至极妙境,也是【兜率宫】必须的四件核心之一。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得到。 周衍又拜见了娲皇,这才告辞离去,离开了这九幽之地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泰山的最深之处,周衍看着泰山地脉伤口处,不断流淌出的黄泉,嘴角抽了抽。 忘记了,还有这儿呢! 黄泉从泰山最深之地涌出来,永无止尽一样,而更要命的是,这些黄泉泉水上,无数的妖魔,魂魄正在挣扎着,咆哮着,看上去实在是骇人。 那边儿的老土地哪儿见过这场面,已经面色惊慌地喊出来: “府君,府君,这是怎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那太古神魔,为首者回归了自己在灵性世界所在之神国,其威严磅礴,此次计策的失败,并没有让池有丝毫的动容,尤其是,手中的宝物! 这细颈瓶乃是汇聚了共工之元气所化,里面有四海之水,而这一次,池在撤离的时候,顺势收拢了一道黄泉的细流。 “……黄泉吗?” “当代泰山神,是有几份本领的,但是仅仅以此,还不够,无论如何,伏羲必对他前去打扰娲之休憩而动怒,他们之间的间隙已成,之后,就简单许多。” “吾等自有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 “等待着你汝等之间的间隙变大……彼时,九幽,黄泉,泰山,天柱,人间,都是吾等之物。”忽然,有轻佻的声音传来。 “蛮好蛮好。” 这太古神魔身躯凝固。 把玩着手中这细颈瓶的动作一滞,抬起头,开启神通,看向前方。 第二重灵性世界,是无数灵性,记忆,存在痕迹的终点,也是太古神魔庇护着的,自己曾经的信徒子民所在的地方,这些地方由他们的力量笼罩,梳理,不会受到三重世界本身的轮转影响。 而此刻,池的神国已经彻底化作废墟。 千万尊归属于池的信众和子民化作了斋粉,最后一个头颅在一只手掌中被碾碎了,与此辽阔神国,神圣的古朴庙宇之前,一名穿着青袍的文士温和笑着看着他。 熟络且和煦地打招呼,笑着道: “哟。” “回来了?” 第416章 史上最强惹祸精 轰!!! 泰山地脉最深处之所在,无量黄泉,汹涌磅礴的流淌着,老土地本来想要用自身的一点点的能力,去引导操控这一股水流,但是完全做不到。 非但是没有办法去压制住汹涌黄泉,反倒还被这水流当中携带着的一股阴冷幽深之气反击,只是觉得神魂僵硬,手脚冰凉,哪怕是有山神敕封的福德正神,也是差一点摔倒在地。 更险些就被在水面上狰狞舞动的那些九幽妖魔抓下去。 “噫!!!” 老土地面色惊慌的后退。 周衍袖袍一扫,脚步踏前,于是大地之力汹涌滂湃,再以那水文书强行操控,这才引导着这无量黄泉,硬生生平息下来,化作一条汹涌大河从老土地旁边流淌过去。 老土地惊魂未定,一张老脸惨白惨白,看着那昏黄幽冷的水域,还有正在黄泉的表面不断晃动身躯的狰狞妖魔,好半晌回过神来,道:“府君,这是……” 周衍看着这缓缓流动的水域,道:“是黄泉。” 黄泉?! 老土地怔住,想到了这一个名号所代表着的意义,脸上的情绪几度变化,可是周衍见到这汹涌的黄泉,倒是有些犯了难,尤其是黄泉里面困住的,不知道多少九幽妖魔,神灵眷属。 这黄泉堵在这里,总不能给放出去。 这放出去,总会有些妖魔害人,就是不害人,这一股黄泉携带着的九幽之力,也会对普通人的带来很大的损伤,可是不放出去,那这泰山就会变成一个水桶。 泰山地脉再如何宏伟,再怎么磅礴,也有极限的。 有朝一日泰山下面全都是黄泉。 那炸开个口子,不就完犊子了? 定时炸弹啊。 周衍想到那一幕,觉得头皮都麻了,自古以来,堵不如疏,治水不能堵这几乎都已经是公理了,周衍看着慌乱不已的老土地,又看着这汹涌磅礴,就只是在这短短思考时间里面,水位就已经又上升了一指的黄泉。 脑子转动,于是一狠心,一咬牙。 周衍拈起了一个法诀,口中喝道: “出来!” 伴随着符篆上的流光,饿鬼异兽再度出现,昂首咆哮,散发出一股黑云,实在是威风凛凛,可当它看到这一股子混合着九幽之气的黄泉水的时候,威风凛凛的异兽就蔫吧了。 那张脸上出现了明显不过的呆滞和茫然。 扭过头去看着周衍,又看了看这九幽黄泉水。 “……” 饿鬼异兽呜咽。 不是,老大。 还吃啊! 生平又一次,饿鬼玉符都变得没胃口了。 周衍没好气道:“吐出月华!”本来垂头丧气的异兽,知道了不是再让自己吃这个难吃的东西,于是心中大喜,立刻卖力地吐出磅礴月华,周衍手指拈着这月华,在空中勾勒文字。 最后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符篆,又取出了海外三山的许多珍藏灵材,将这个符篆固定住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门,连通在了泰山的地脉深处。 “开!” 周衍开启月华符篆。 本来磅礴无比,不断上升的黄泉忽然一滞,然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下沉,在这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就把这上面的许多妖怪都吞了进去。 老土地提着的心这才平静下来了。 周衍缓缓收回手指,眼底的沉凝之意却没有改变半点,这完完全全是在拆东墙,补西墙,黄泉的去处根本没有解决掉,只是把这东西从泰山下,转移到了阆苑仙境。 至少,阆苑仙境算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天地。 黄泉就算是填满了阆苑仙境,也不至于直接地影响到人间界和百姓,周衍对旁边的老土地吩咐一声,让他在这里守着,自己也直接踏入月色化作的门户,抵达阆苑仙境。 刚刚进去,就听到了一阵的喊叫声。 “怎么发洪水了!” “小子,你怎么把黄泉塞进来了!?” 姬轩辕和蚩尤看着周围,看着阆苑仙境的四方天穹像是掀开了帷幕,大量的黄泉水从四面八方地涌进来,轰然砸在地上,顺便,无数的九幽妖魔,神魔眷属鬼哭狼嚎。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不断尝试跑出去。 发现无法逃离黄泉约束的那部分,则是提起兵器,拳头,甚至于用嘴,用牙齿互相厮杀,撕咬,发出阵阵的惨叫,咆哮,尖啸,吵得整个阆苑仙境犹如化作了森罗鬼域。 黄泉砸落四方,飞射而出的水流里,九幽之气逸散。 这些九幽之力飞出去之后,就不会那么容易的回归,也让整个阆苑仙境变得阴冷可怖。 周衍抡起三尖两刃刀,把吵闹得最为凶狠的大魔打的粉碎,大声回答道:“没办法,虽然解决了那几个该死的神魔的出手,但是这黄泉没法子消失不见啊!” “这像是天地间多出一条江河!” “如果不把这东西先暂时收到阆苑仙境里面的话,泰山地脉都会被黄泉里的九幽之气侵蚀。”“泰山现在是天柱,是整个天地间灵气运转的核心中枢之一,这里出问题了,鬼知道会不会把九幽之力顺着灵气流转,转移得到处都是。” “要是那样的话,人间界也会变成另外一个九幽。” “娲皇的牺牲就白费了,百姓也会大受影响。” “只好先收起来。” 姬轩辕用模拟出的剑器将几个大魔劈碎,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阆苑仙境也是有极限的?!”周衍道:“你不是说,这里是一方小天地。” “自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参与这里天地流转的元气越多,这一个小世界的边缘也会被开拓,这阆苑仙境也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吗?” 姬轩辕都有些气笑了,无奈道:“你小子听话只听一半吗?正常的元气,不过是地水风火,不过是天地五行,这些力量归于正气的范畴,又能彼此轮转,在轮转之间,扩大世界。” “可你带来这一股九幽之力。” “共工混沌之水。” “这只会把阆苑仙境撑大,而且这两股属于阴冷的力量,会直接改变这阆苑仙境的根基,让本来的仙境变得和九幽一样,到那时候,那帮太古神魔就能定位你这个小九幽。” “你也不想和他们厮杀的时候,被人直接掏了老家吧?” 周衍嘴角抽了抽,想到厮杀的时候,开启月光符篆,出现的不是好不容易建造好的【兜率宫】,而是某个阴恻恻的太古神魔,从后面给自己来一下子,那画面可太美了。 “可是这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姬轩辕,周衍两个人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黄泉之水,还有在黄泉水中,不断嘶吼咆哮的妖魔怪物,两人的眼底都有些发直了。 只有蚩尤,化作了三头六臂的斗战姿态,抡起兵器冲进了黄泉里面,不断和这些九幽妖魔,神魔眷属厮杀,刀劈斧砍,伴随着这些兵器的鸣啸,爆发出了一阵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声音。 “哈哈哈啊哈,痛快,痛快!” “好打,好打!” “爽啊,哈哈哈哈!” 最后,甚至于靠着蚩尤一个人就把这帮妖魔的声势都镇了下去,周衍看着这汹涌黄泉,为了避免这阆苑仙境都化作九幽的模样,成了太古神魔后花园,黄泉的后患必须处理。 可是该怎么处理呢? 周衍和姬轩辕试过好几个法子,有的是用阵法变化,有用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封印,最后周衍甚至于用出来了八卦炉,但是即便是这样的大神通,面对着汹涌磅礴,无休无止的黄泉水,还有其中的九幽妖魔,也是力有未逮。 最多只是能镇压一段时间,就会被源源不断的九幽妖魔冲破开来。 ………黄泉的源头在九幽之界,九幽之气来自于地裂滋生出的力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那也就代表着,这黄泉水至少在现在是不会干涸的。” “会不断从九幽流出来,进入泰山地脉。” “然后从泰山地脉那个伤口处的符篆,直接进入阆苑仙境,而九幽之气化作的妖魔,也会是无穷无尽。“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解决了一个麻烦,结果引来了第二个更大的麻烦吗?所谓的拆东墙补西墙,饮鸩止渴,还真的是让人绝望啊……” 周衍和姬轩辕呆滞坐在那里。 看似平静从容,高人风度,实则是完全没招了。 只有蚩尤在放声狂笑。 “爽啊,哈哈哈哈!” 姬轩辕把轩辕剑扔过去,骂道:“安静点。”最后却被蚩尤一道劲气也拉过去,一起在黄泉里面砍杀妖魔发泄,周衍则是看着这汹涌磅礴的黄泉,不断思考可能性。 拿着兜率宫镇压? 不行,不行,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还会不断浪费兜率宫本身的能量。 等到真正关键的战斗时候,就会彻底耗尽。 斩断黄泉? 不行不行,一旦斩断黄泉,这累积的九幽之力回卷,会导致娲皇和后土皇地祇再度遇到之前的灾厄,甚至于比起之前遇到的麻烦还要厉害。 烛龙化身? 不行不行不行,变成烛龙,还要直接失去自我,永世囚禁,那我不是变成坐在黄金马桶上镇压九幽的超级大只佬了吗?这个绝对不许!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看起来,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现在,已经在姬轩辕,伏羲心中被贴上超级惹祸精,但是得到蚩尤大幅度认可的周衍周府君,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伸出手,缓缓掏出了那一卷散发出湛蓝流光的水文书。 水文书,源初水神之核心法宝! 具备有敕封天下一切水脉水神之力。 既然这黄泉,没法堵住,也没法疏解,更不能放弃,那么左右不能解决的话,就只好从黄泉这水脉本身入手了,水文书啊水文书,源初水神的核心宝物。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此刻,在共工封印之地,水神共工,难得疲惫。 池渐渐回归了源初神灵,无悲无喜的从容。 可是即便是这种从容淡漠的心境当中,也绝非是没有自我认知的,在这样的自我之中,升起了一个评价伏羲和那个周衍,当真是一对遭瘟的舅甥。 池之前在封印之地,一直遭遇着伏羲的挑衅镇压,难以恢复,在这种疲惫的时期,周衍去了阆中之地,破坏了他的核心手段,先斩上古巴蛇,再害了太古龙鳖,最后破了后手。 水神共工为此甚至于损耗了数百年道行,一缕本源。 而在这种情况下,周衍离开,池吩咐了麾下的水神。 正要休养。 伏羲出现,开始堵着门。 而如今,终于“送走’了那遭瘟的伏羲,共工才总算是得以稍稍安心休息,恢复精神,修养阆中之战的损失和这段时间的疲意。 呵,虽然对于那用水文书敕封了什么东西的周衍,感觉到了无比的恨意和杀机,但是在这样的杀机之下,却又有一种潜藏着的,针对于伏羲的幸灾乐祸。 就算是周衍对自己也产生了一定的损害,但是,能够让伏羲惊慌失措,甚至于脱离战场,就此离开这里,不知道去往何处,这位源初的水神却也觉得颇为愉快。 而共工只是稍稍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伏羲离开这里,一定是去九幽之地,然后再去找那些太古神魔们的麻烦,对于共工而言,这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场面,足够有趣。 呵,周衍,伏羲…… 吾看得出来,伏羲。 你选择的此人,之后还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吾在此地,等着这一切的发生。 亿万的水流,组成了无边恢弘威严的神灵。 疲惫。 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水柱一层一层地坠落下来,万水逐渐平息,而共工的身影也缓缓崩散,变成了这亿万水流当中的一缕,缓缓闭合神意,开始了休养。 阆苑仙境当中,周府君看着手中的水文书。 这一次他再度调动了水文书的权柄,直接笼罩住了整个黄泉,借助水文书的力量,彻底感应到了这水流的特性,然后再借助这个特性,借助这件宝物,赋予其权柄。 周衍舔了舔嘴唇,觉得稍微有一点刺激。 这可是直接创生改变法则的大事情,按照后土皇地祗的说法,这等事情,牵连的东西太多,会受到天地的反噬,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大概等同于人用拳头轰击地面会疼一样。 稍微用力,地面不会有所改变,而人的手掌会破。 而一旦用出了足以轰碎大地的力量,手掌也会遭遇到同等级别的反馈,一旦体魄不足以扛住,就会出现手腕骨折,血肉模糊,就会受伤。 单纯的轰击是这样,而更改天地规则的力量,则更是如此。 不过,不管了,事到临头。 反正因果会有共工背! 我看看啊,目前的问题是,这黄泉是借由共工浑沌之水,后土大地地脉,以及九幽之气,凭空诞生在这世界上的河流,说实话,也就是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只是麻烦。 想要让这个东西的麻烦消失,无害化,就需要给他找到定位,找个位置把黄泉给放在那里。周衍已经开启了手中的水文书,思索之后,直接开口,而正如共工大神在心中对于此人的评价复刻,周衍这一句话,就是足以让天地震动的大口气 “敕令黄泉。” “奉吾之令,敕汝玄冥司权一” 声音顿了顿,周衍如是道: “统摄三界幽冥之事!” 周衍是天柱,他认知的三界,是不周山告诉他的知识。 乃是三重世界,是代表物质的人间界,代表灵性的第二重世界,以及代表着无序的时间中,一切可能性的平行第三重世界,而这三界,而非是天地人三界这么简单。 是万物,是一切的始终,以及无数的可能。 打算在水中休息的水神共工,心血来潮,产生了一种极端不安的感觉。 忽而,心中一阵心悸。 源初神共工猛然睁开眼睛。 “不对!!!!” 第417章 贯穿三界,一证永证 轰!! 周衍的敕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了整个天地规则的连锁反应。 阆苑仙境中,那原本汹涌暴躁的黄泉,在敕令完成的那一刻,骤然安静下来,昏黄的河水不再翻涌,而是变得尤其深邃,尤其安静,重点是,这一条河流不再是积蓄在这里。 竞然开始蔓延到了更遥远的天穹。 像是流淌进入了其他的世界。 这是因为周衍本身具备有【天柱】的位格,如果是另外什么人,甚至于共工亲自拿着水文书,敕令这句三界幽冥,那是断然无法做到的,但是偏偏是镇压和连通三界的天柱说这样的话。 恰巧可以做到这一点。 如此,这一条黄泉,便是自九幽而来,往天外而去。 这本身当然是有难度的,但是一则,伏羲的封印只是关着不让外面的家伙进来,但是却没有说不让里面的东西出去;二来,这一条黄泉里面,有许许多多的,来自于太古神魔投放的眷属。 已知黄泉,从何处来,而去何处去。 周衍手中的水文书,散发出的湛蓝色光芒前所未有地强横,也是变得更为沉重了。 周衍感觉到了那沉甸甸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敕令与之前不同,之前敕封黄有泉,只是给它一个名字和初步的功能。而这一次,他赋予了黄泉的权责范围,统摄三界幽冥之事。 而赋予这样一个庞大权柄,所需要的力量和因果无比惊人,周衍的强大感知能力让他的眉心隐隐有一种发胀的感觉,察觉到一股恐怖的业力正在汇聚。 就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悬在他的头顶。 但是,正如他所料一一这股业力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水文书》是共工的法宝,黄泉是共工之水所化,敕令的力量也来自于共工的本源。所以,当周衍以《水文书》发出这等敕令时,最大的因果反噬,指向了那位源初水神。 “哦豁,看起来,似乎可以啊。” 周衍看着手中的水文书,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里出现了,而且正在开始迅速膨胀一一他很想要知道,这水文书的极限在哪里。 眼前虽然解决了黄泉之水,从何处而来,又要去往何处的原因,但是除去了这两点,黄泉到底是有怎么样的权柄,黄泉当中的九幽之气要如何才能无害化,既然能够流经过第二重灵性世界,那么能否对太古神魔进行削弱攻击? 物尽其用,才是正道。 一个念头,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在周衍的心底出现了,而且迅速膨胀起来,他按着水文书,左臂之中,共工的本源之力,迅速流转,开始在这水文书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兹有黄泉之灵,自太初溟滓而生,载万古魂魄之息,执掌忘川流转,维系冥律纲常】 黄泉最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丝丝一缕缕的魂魄汇聚。 呦,还顶得住! 那继续写! 周衍继续写下去,一边写,一边念道: “司职泉脉通贯,阴阳枢机,魂髓涤净,轮回序正!” 似乎是因为这一次涉及到了的东西实在是太大,寻常的方式已经无法调动水文书,无法运用,此刻落下的每一个文字,都要耗费手臂中的共工本源之力才可以留下。 周衍丝毫不吝啬。 手臂中的共工本源之力直接耗费了三分之一。 伴随着这文字落下,原本在这黄泉泉水当中,不断彼此殴杀,咆哮嘶吼的九幽妖魔,太古神魔眷属,忽而神色骤变,发出了阵阵惨叫,抛弃彼此和吞噬的本能,朝着外面奔走。 但是根本无法出去。 被一股一股细小的水流拉扯住了身躯,手臂,脚腕,死死拖下去了。 姬轩辕和蚩尤具备有强烈的战斗本能,瞬间离开黄泉。 而在他们离开黄泉之后,再去看,发现黄泉当中的无数妖魔,此刻竞然开始了融化,被消融于水流之中,黄泉本身具备有共工浑沌之水,九幽阴冷之气,后土纯正地脉,纯粹质量上,比周衍自己的法力高得多。 此刻正在忠实地遵照着阴阳枢机,魂髓涤净的职责。 姬轩辕的嘴角抽了抽:“阴阳枢机,魂髓涤净?!” 蚩尤沉默了下,翻译道:“抽筋拔骨,扒皮炼髓。” 周衍道:“万事万物都会感觉到痛苦,感觉到恐惧,但是九幽妖魔,还有太古神魔的眷属不同,他们是没有痛苦,也不会有恐惧的。” 姬轩辕很想要指着那些惨嚎恐惧的妖魔说什么。 周衍感觉到那一股磅礴的因果业力,积累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磅礴了,即便是素来豪迈,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现在都稍微有了一点点的不安。 但是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哪里还能停下来? 于是他继续写下去。 “当恪守幽冥律法,导引执迷之魂,镇伏怨戾之气。” “泉眼开阖必依天时,魂潮涨落须循因果,不可妄动。” 周衍取出了最初得到的权柄,可定下生死的那一股力量,然后将这一股力量分出来,扔给了这黄泉,然后继续道:“当有照魂性之本,辨往世之缘,护持阴阳顺遂,轮回无滞。” 这一切落下。 眼前的黄泉彻底稳定下来,周衍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用天柱的权柄和位格,在水文书上印刻了烙印,这代表着最后一步,而在这一步的时候,整个水文书进发出一股恐怖的波涛。 周衍手中的镇字大放光明。 天柱位格,冲天而起。 整个天地分有三重世界,第一重是人间界,人间界的众生死去之后,灵性和记忆会涌动着进入第二重灵性世界,只要不到三品仙神,那么哪怕是四品境界的元神,在漫长的岁月打磨下,也会化作纯粹的灵性,再度随着世界的流转,进入人间界,重新化作万物苍生。 只是现在太古神魔占据了灵性世界。 他们截断了这个流程。 将其中大量的魂魄,人妖的灵性笼到自己的麾下,组成了神国法界,现在,这一条从九幽而来,进入第二重灵性世界,然后再从灵性世界回到九幽,循环往复的黄泉。 就好像是在这种“垄断’里面撕开了一条裂隙。 让整个三重世界的灵性流动重新开始。 原本只是这样的话,乃是一件大功德,天地自然,虽然没有自我的意志,却有万物的反馈,这种辅助天地自然本来之理的行为,就好像是顺着河流挖开水渠一样轻而易举。 但是坏就坏在,不周山以耗尽自己的灵性为代价,将天柱的权柄和位格交给了周衍,这导致了周衍自身的位格之高,贯通三界。 而他又写下了主持三界幽冥的事情。 于是,此刻这黄泉汹涌磅礴,流淌进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那无量之水,让太古神魔都震动,而这黄泉轰然流动,甚至于直接顺着这第二重灵性世界混乱的时间线,开始逆流而上。 其所走之轨迹。 正是当日不周山逆着岁月,将周衍名字刻录于天柱上的那一道轨迹。 在逆着追溯混乱时间的同时,这一股黄泉的概念还在不断升高,从第二重灵性世界一路狂涌奔腾,直接轰击进入到了混乱危险的第三重世界。 那是混乱的光影,是诸神都很少涉足的方向。 无边可能性与选择的领域。 那里充斥着未被物质人间界选择的未来,已逝过去的无数种解读,以及所有生灵的梦境,思想与未被实践的疯狂。它是念头的海洋,精神的原始混沌。 也就是说,所谓的无数分支和平行世界的可能。 而此刻,在天之柱,地之极的主持之下,黄泉之水毫不犹豫地冲入了这地方,刹那之间,【黄泉】的存在在这里烙印下了自己的痕迹,而那少年道人的声音,就这样,回荡于三重世界。 亦是回荡于,过去,未来,回荡于混乱的时间。 回荡于一,回荡于万。 回荡于最初和最终的一切可能之中。 【今赋汝生死轮转之机,阴灵化育之德】 【赐名】 【黄泉!】 从不周山将周衍的名号烙印于天柱上的太古之初开始,一直到终劫,在这个人间界的历史轨迹,到无数不曾成为现实的,单纯虚幻的可能性平行世界当中。 淡漠,从容,却又平和的声音缓缓落下。 就在这个刹那。 从古至今,乃至于蔓延至于未来,从此即彼,以至于无限可能世界当中,【黄泉】的存在,就这样出现了,也因此而莫定,化作了阴司幽冥传说起源。 诸多太古神魔们看着那忽然就贯穿于第二重灵性世界的黄泉,他们沉默下来,忽然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某个人惹出来的祸事,似乎从不仅仅局限于针对一个。 这一道黄色的河流贯穿于第一重物质界和第二重灵性世界,甚至于还要轰然流淌于第三重世界,以化作一条直接贯穿岁月,空间,可能,始终的长河。 但是,就在这个刹那,这个晋升诞生的仪式停止了下来。 黄泉没能够继续流淌,继续膨胀下去,只是停止在了这个层次,这是因为周衍自身的根基不够,不足以匹配天柱的高度,是因为天柱的道果不全,底蕴未曾完成。 也是因为共工水文书的底蕴耗尽。 池遗憾地不曾继续流淌下去,但就只是这个蜕变,带来的动静也已经是无比的巨大,周衍的面色煞白,几乎是瞬间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强行将水文书抛出去。 水文书的庞大灵光这个时候变得无边黯淡下来。 周衍的身躯摇摇欲坠,险些就这样昏过去,只是这里是阆苑仙境,而阆苑仙境和周衍本身有着强烈的关联,黄泉的存在增加了阆苑仙境的底蕴,阆苑仙境底蕴提升,会让周衍的恢复大幅度提升。这才堪堪让周衍没有当场昏过去,就只是这样,周衍都感觉到了头晕目眩,感觉到底蕴似乎被掏空,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而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多出一种冥冥的掌控。 就好像只是抬手,就可以召唤黄泉出现。 他能感觉到,黄泉的定位已经完成。它现在不再是淤积在泰山地脉的祸患,而是成为了三界的一部分,开始自行运转,处理那些本应归于幽冥的魂魄和妖魔。 那些九幽妖魔和神魔眷属,被黄泉吞噬后,会被洗去暴虐和记忆,化为最本源的灵性,然后按照规则,要么消散,要么进入轮回。 而黄泉本身,也会随着这种运转,逐渐消耗掉多余的九幽之气,达到一个平衡。 姬轩辕看着这一幕,喟然叹息。 “我说,人间界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黄泉的传说。” “原来是你啊……” 创造黄泉,奠定了幽冥的传说。 这是什么惊天大活儿! 也就只是周衍此刻的根基境界,还不够高,否则的话,在黄泉出现的瞬间,这一条幽冥之河,就会直接贯穿整个岁月,出现在过去和未来的人间界。 到那个时候,周衍自身也会因为黄泉的创造者而被拉着提升位格,会直接晋升至神魔之境,当然,即便是做出了大的功业,这力量总不会是平白出现的。 至于提供黄泉诞生,晋升庞大力量的,恐怕只有…… 共工封印之地。 “不对!!!!” 共工的怒吼响彻天地。池刚刚闭合的神意被一股恐怖的悸动强行炸开,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业力,如同九天星河坠落,轰然砸在了池的【存在】之上。 那不是神通,而是天地自然规则的反馈。 周衍以《水文书》敕令黄泉统摄三界幽冥之事,这等于是强行在天地秩序中插入了一个新的职位,而这个职位所需要的位格和力量,正在从敕令的源头一一共工身上抽取。 “噗!!!” 共工再次喷出神血,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池那由亿万水流组成的宏伟神躯,瞬间崩散了三分之一,无数水流蒸发,湮灭,化为虚无。 “周衍!!!” 共工的恨意在封印之地回荡。 但这一次,池的声音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而当黄泉尝试直接蔓延三界的时候,那种恐怖的需要,直接犹如一击重锤轰击在这亿万水流。 这一次,共工再也控制不住了自己,伏羲在漫长时间里面所做的那些准备,尝试令共工失去神性,落于人性的准备被引发,无边的水流散开,一道身影直接从万水当中落下。 轰!!! 水流散开,落在那平台上的是个中年男人。 一头长发,面容悲苦,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发出低低的哀嚎,而水流当中,一只鸟飞出,然后化作了个身穿五彩之衣的清秀少女,那是被共工以东海之水杀死的精卫。 精卫不明白,为什么共工的神灵之躯会忽然崩散。 她看到了躺在那里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和恨意,握着匕首过去,想要杀死这个男人,却听到他的呢喃和痛苦:“我是谁,我是谁……我是郑国?不,我是李冰?” “不,不对……” 精卫怔住,回头看到那万水的波涛轰鸣。 她能感觉到,神性和人性被剥离了。 此刻的源初水神消失了,留下的是万水的君王水神,和一个人,精卫眼底闪过异色,搀扶起这男人,道:“我们走!” 男人痛苦无比,道:“走?” “走哪里……” “随意何处都可以。” “共工’被搀扶起来,而那万水的波涛想要轰击砸下,将自己这一部分带走,可那男人被吓到了,心底出现了要离开的念头,就一下子从封印之地消失不见了。 万水波涛轰然砸下,终究没能将这分出去的一部分打杀,然后收回,而精卫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和这个变成人的共工出现在了不知道哪里,她有些茫然,询问旁边的人。 “这里是哪里?” 那是个看上去很知性的女子,一身打扮干练,微微扬眉微笑:“此地蜀川,泸州。” “在下苏晓霜,姑娘是……” 第418章 救苦度厄之妙 精卫听懂了这女子所说的话,稍微思考,有些疑惑,只是不知道,蜀川,泸州到底是哪里,不过这个也实在是正常的,她还活着的时代距离现在太远了,人间沧海桑田,变化太大。 精卫乖巧问道:“泸州是……” 那位名为苏晓霜的女子介绍了泸州的方位和典故。 精卫这才稍稍有些了然,点了点头,原来是梦神姐妹所在的方向,那么,是这样的话,她大概是知道方位了。 等等! 精卫的心底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刚刚从共工封印之地逃出来,太慌乱了,也太紧绷了,以至于精卫之前本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为致命的问题一她说话的时候,用是太古之韵,是炎帝部族时代的语言。 而这个几千年后的女子,竞然也能用这样的语言回答她? 精卫脸上的表情飞快掠过,却被苏晓霜很快地捕捉到了,这位看着很知性美丽的女子噙着一丝狡黠微笑,道:“所以,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精卫有些戒备:“你是!” 苏晓霜伸出手,揉了揉精卫的头发,后者在死去的时候还只是个很小的少女,这漫长的,被共工水域当中幽冷死亡概念笼罩裹挟,没有太大变化。 精卫很警惕戒备,已经默默运起了法力。 苏晓霜只是递过去一个热乎乎的饼子,满不在乎地道: “要吃点吗?” 精卫被揉了揉头,抱着个热乎乎的肉饼,有些拿捏不住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看着那女子一身干练的打扮,背着包囊,腰间还挂着一柄剑器,旁边散开书卷,手中拿着机关。 苏晓霜并不在意精卫和出现的共工,只是散漫看书。 精卫吃了口被递过来的饼子,很久没有吃到人间的味道,她忍不住飞快地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带着一定警惕,问道:“你到底是……?” 苏晓霜微微笑了笑,道:“说了,苏晓霜,只是对于古代的机关和典籍,稍稍有些研究而已,像你这样,在大唐还说太古之言的人,虽然说少见,却也不是不存在。” 精卫稍稍地松了口气。 她和苏晓霜攀谈。 后来知道,这位苏晓霜是这个时代的学士,擅机关之术,兄长曾经在边关作为战将,她则是研究一些古代的典籍,此次前来泸州,是因发现了一处青铜机关密道。 联系上了一位故人,听说这位好友也是要来泸州的,于是苏晓霜就先自己来了,于此地暂且等候他们。询问精卫,如果暂且没有去处的话,不如先和自己一起。 精卫能察觉人心善恶,面对着苏晓霜的邀请,考虑到旁边那似乎是失去了记忆的水神共工,和这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时代,思索之后,答应下来了。 于是精卫就当做是苏晓霜的学生,而共工则是化作随从,精卫以自身神通玄妙,三日时间就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语言,为苏晓霜收拾书卷的时候,看到了那一封信。 署名为一一【沈沧溟】。 阆苑仙境之中。 昏黄的河水不再翻涌,而是变成了一条深邃,静谧,望不见尽头的水道。水道两侧,虚幻的堤岸若隐若现,上面开满了从未见过的花朵 血色曼珠沙华与彼岸花交错丛生,散发出令人心神恍惚的香气,这是海外三山带出来的灵植之种,散落四方,被共工之水和九幽之气刺激到,一种种子开出了两种不同的花。 那些在黄泉中挣扎的妖魔和神魔眷属,此刻形体渐渐模糊,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在河水中沉浮。它们眼中的暴虐和疯狂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随着水流缓缓漂向下游未知的远方。 这是在模拟万物的灵性,从第二重灵性世界重新回到第一重人间界的过程,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就连这些混进了黄泉里面的家伙也被洗涤了。 而在这个履行世界轮转职责的过程当中,黄泉的位格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不断提升,于是在遥远至于无限的岁月之后,池必可以收拢。 池必完善一切世界的轮回,自此踏入唯一。 这是一个遥远的概念,或许和佛经当中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誓言一样,遥远到不可思议,却又具备在那只比无限稍微少一些的时间阶段,必然达成的因果烙印。 因而,即便是微渺,也绝不可否定其未来将到达的位格。 即便是此刻之初创,仍具备未来之至高。 只是如今,池只是初创的水系,履行自己的责任。 整个黄泉,散发出一股庄严,肃穆,令人敬畏的气息。 却又在绕过周衍的时候,带着一种亲昵,活泼。 姬轩辕看得瞠目结舌,看着刚刚还愤怒无比,一边咆哮着和自己厮杀战斗,一边吞噬其他妖魔的八臂魔怪,逐渐崩溃,化作了纯粹的灵性碎片,道: “……这是?轮回吗?” “第一次看到轮回这么直观的样子。” 蚩尤也收敛了狂放的笑容,三头六臂的法相缓缓消散,他走到黄泉边,伸手触碰那昏黄的河水。指尖传来的并非刺骨阴寒,而是一种中正的,带着洗涤之力的凉意。 “好小子。” “………把幽冥轮回收摄入黄泉,又将黄泉收摄入你手。” “你这一手,等于是将天地之中原本的轮转规则彻底固定化,以后三界生灵死后,魂魄怕是都要经此黄泉,洗去前尘,这个权柄落在你手里,怕是太古神魔们更恨你了。” 姬轩辕大笑道:“毕竟,这代表着你虽然没法杀了他们,却足以能把他们的眷属都解决,送去轮回。”“如此行为,堪称伟业,所需要的代价当然巨大。” “不过,看起来,这代价没有落在你的身上。” 蚩尤看了看周衍,做出了判断。 当手掌离开兵器了,作为首领的智慧就会在蚩尤身上重新占领高地,他看得出来,周衍虽然消耗巨大,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痛得脸色苍白,但是并无大碍。 真正痛的那个,怕不是已经没气吭声了。 蚩尤颇有些幸灾乐祸。 周衍自己也有些恍惚。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条新生的黄泉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不用去亲自引导黄泉的流转,因为这本来就是天地间具备的秩序。 但黄泉的运转规则,权柄范围,都烙印着他的意志。 黄泉水起,彼岸花鸣。 幽冥之中,百鬼妖魔,尽数对着周衍俯首跪拜。 【水文书】微微震颤,有一股纯粹而庞大的神意,落在了周衍的心底,黄泉将自己的状态完全对周衍展露开来了,只是瞬间,周衍就心领神会,明白了此刻黄泉的状态。 黄泉会自行吸引三界范围内,那些该进入幽冥的亡魂,邪灵,妖魔残魄。凡生灵死后,魂魄离体,若无人接引或特殊庇护,便会受到黄泉的吸引,坠入其中。 魂魄落入黄泉,会被河水洗去生前的记忆,执念,罪孽;这个过程或长或短,视魂魄本身强度而定。洗涤完成后,纯净的灵性会被黄泉自动分流入轮回。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先是固定化了整个世界的流转。” “再从根源上,截断了整个灵性流转进入第二重灵性世界。” 也就是说,人间界的万物苍生,灵性不会流入二重灵性世界,不会落入太古神魔的手中,而是人间界自成了一脉轮回,和秦皇所预想的方向一致。 只是这一个,对于第二重灵性世界的太古神魔来说,就是绝对不能够容忍的,毫无疑问,在太古神魔们知道黄泉的特性之后,还要大吼咆哮,对他周衍周府君的恨意将会再提高。 至于共工…… 周衍觉得,这种级别的损耗,已经不是血仇能解决了。 而当周衍感知到了黄泉的存在的时候。 道人的眼底忽然有一丝异色。 一股玄妙的,无边奥妙的神意,忽然就从黄泉之中涌动而起,直接落入了他的心底,而且,直接化作了一个玄妙无比,奥妙无双的古代符篆。 这一道符纯粹由无边的流光汇聚而成。 具备有天然的权柄雏形。 周衍无法调动这东西,但是却完全可以进行参悟,周衍愣住神,踏前一步,主动刺激这一道符篆,姬轩辕和蚩尤看到周衍的身影忽然消失,出现在了黄泉之上。 姬轩辕和蚩尤都忍不住惊叹:“好快的速度。” 可他们立刻就看到,周衍的身影再度消失,再度出现于黄泉之上的另一个位置,然后是第三次,速度明明快到了他们的肉眼都无法捕捉,却没有留下残影。 渐渐的,姬轩辕和蚩尤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都是经历过太古时代的古代英雄,曾经和无数的神魔,妖怪厮杀争斗过,所以很快辨认出来了周衍现在的手段,这绝对不是什么高速移动。 姬轩辕呢喃道:……空间?” 蚩尤凝重颔首,道: “是空间权柄,虽然只是初步涉及。” “但是没错。” 轰!!! 黄泉的水面泛起涟漪,一层层地散开来了。 周衍又一次出现在上面,看着自己的手掌,眼底有不可思议之感 黄泉本身似乎具备了某种空间折叠的特性,它看似在阆苑仙境中只有一条水道,但实际上,它的流域覆盖了整个三界的幽冥维度。 黄泉无处不在,又只在此一处。 等等,这个特性?! 亿万的水流皆是共工的神躯。 是以,源初之水神共工无处不在,却又有其神意,只在一处。 连这个权柄都给扒掉了? 周衍的嘴角扯了扯,呢喃道: ……我总感觉,共工这一次的损失可能有点大。” “嗯,稍微有一点点……” “大了。” 以天柱的位格,用共工的名义,向天地发出了巨大的宏愿,然后再用天柱的名义和烙印,催动了共工的本源之力和法宝,完成了这一次宏愿。 大概等同于,周衍批条子,周衍盖印章。 好处府君拿,黑锅共工背。 基于统摄三界幽冥之事这一句顶天大的牛皮,导致了黄泉具备有空间的权柄,而黄泉之权柄都对周衍放开,周衍可以瞬间移动到任何一处地方的黄泉。 也就是现在黄泉初创,具备有无处不在的理论极限,但是目前还没有能够彻底蔓延开来。 周衍呆滞了下,忽然兴奋。 “这么牛逼!” “那我现在再写两句,是不是还能出效果?” 周府君掏出水文书,还打算继续臻羊毛。 却发现了不对,现在在他手中的这一个共工至宝,已经彻底失去了之前那种不断流淌着的神韵,变得黯淡下去,有无比庞大也无比驳杂的因果业力在上面流转。 周衍提起笔,即将落笔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感,好像是有一把剑直接刺在他的眉心前面,散发出锋锐寒光,随时可能戳上来。 周衍能感觉到,这宝物此刻就是个因果核心点,只要周衍还敢来一次创造黄泉这么大的惊世大活儿,水文书就敢在他手里直接爆了。 周衍沉默了下,面不改色,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然后把这个简直如同定时炸弹一样的宝物放在【兜率宫】里面,用庞大流转的气息,将其温养,这个时候,前去探索九幽之力的后患总算是平息下来。 一次的冒险,往往需要更多次的冒险才能弥补。 姬轩辕啧啧称奇,道:“不过,这黄泉的特性,是直接依附于源初水神的能力成就的,或许能成为你的成道之器,哈,既然此物能有玄妙法门,流淌入第三重世界。” “借那无数可能性,以蔓延到三千世界,平行世界。” “你为什么不利用它这一点呢?” 姬轩辕高屋建瓴。 虽然姬轩辕本身在巅峰期,是强仙神品,还不够层次抵达跨越多重世界的源初神灵,但是他作为人族的领袖,最古老的帝王,眼光足够高,胸怀足够大。 他笑了笑:“你已经四品层次,在现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所向啤睨,但是太古时代的人间界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是真的有仙神妖魔。” “十日凌空,水淹大地,万鬼过境,千里干涸。” “这些都是常态。” “四品境界无敌于天下,是因为伏羲开启了封印,保护了人间界,但是那些太古神魔不是不存在,你还需要变得更强,比我和蚩尤还要强大。” “四品入三品的仙神境,会是一次巨大的蜕变。” “这一次的蜕变几乎会锁定自己行走的道途。” “借助天地元气的淬炼,大幅度地提升对大道的契合度,而如果能够在这之前,就有机缘,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到第三重世界,乃至于无限平行世界,可能的三千世界当中。” “那么等到四品进三品的时候,就一定会有极大的机缘和好处,远远不是寻常的仙神可以比拟的。”“于非人间界的其他三千世界当中,仍旧留下自己的传说,才可以算是仙神品级别的底蕴!”姬轩辕给出建议,周衍认真思索,虽然有天柱的存在,但是能够增加成就仙神时期底蕴的方式,肯定是越多越好的。 他垂首看着黄泉,黄泉流深。 周衍看到了旁边的血色彼岸花,于是呼出一口气来,这黄泉旁边的彼岸花,叶片忽然就都飞落下来,落在了黄泉上,似乎是要随着这黄泉一起流淌,自此及彼,三千世界。 周衍袖袍一扫,打入月华,然后起决,念诵箴言。 “三千世界,一切众生。” “若有缘法,得我之音。” “若遇苦厄,则可凭此高呼,则救苦渡厄。” “进入……” 周衍顿了顿,道:“十方清净法界之内。” 黄泉流淌,把周衍的声音,还有这一枚枚蕴藏月光的叶片,都带着进入了第二重灵性世界,而后触及到了第三重无限可能的平行世界。 虽然仅仅只是触及,却也已是一次开始,一种积累。 而自此日起,黄泉两岸,彼岸花叶片皆落黄泉水中,只留下了血色的花瓣,自此花叶相隔,永不相见。只因此乃初创之时,■■所言。 第419章 山河社稷图 周衍像是放出了一艘一艘的小纸船,然后送这些小纸船游荡出去,这些以彼岸花花叶作为材料的信物,将会源源不断的伴随着黄泉流淌到不同的世界。 那是犹如仙神传说,犹如周衍自我烙印,锚点的存在。 却又不是如太古神魔,或者古时候的仙神那样,需要刻意培养,可以落子,而是会伴随着这个世界新的轮转秩序,悄无声息,却自然而然地流淌入三千世界。 这必是一个需要时间等待的事情。 犹如种花一样,今日只是种下这因,终有一日结下此果。 只是不知道那是多久之后的事情。 周衍收回了自己的右手,收回自己的心神,看着那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痕一 现在,这横贯于整个泰山地脉的巨大伤口已经化作了黄泉的出口之一,但是周衍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解开一一到底是谁给泰山留下了这么恐怖的伤口? 能够直接化作黄泉的出口,支撑混合着共工,后土,九幽这三股力量而成的黄泉流淌而不崩溃,可见其原本的位格就极高。 这一道伤口之上,除去了浓郁无比,造成伤痕本身的九幽之气外,还有炽烈,阴冷,堂堂正正三股不同,比起九幽层次稍低,却也无比强横的力量。 这三股气机又是从何而来,又是属于谁的? 泰山公自然是陨落于他们手中,这毋庸置疑,但是这三股力量的主人,其真身是谁? 现在又在什么地方?有些什么谋划? 周衍看着流淌的黄泉,心中有一个一个的疑虑升起来了,可是他想到了在九幽的时候,面对九幽之气,他只能强行格杀,不断将其打得崩散,却无法彻底平复。 想到了在九幽,没有了伏羲封印的情况下,面对着太古神魔,那近乎于被碾压的恐怖力量,呼出了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暂且都一个一个的收束了。 天塌了有伏羲顶着,因果还有共工背。 这许多事情,都还轮不到他着急。 他想着,目前想要提升实力,进一步恢复人间界的稳定性,就需要令泰山圆满,还得要彻底将不周山绷断飞出去的那半截找到,阆中时候,在华胥梦里见到的,恐怕不是真的。 而在同时,还要去将泰山道果一个个收回来。 李亨身边有海外三山,海外三山又连通九幽; 安禄山身边有史,跨越几千年的人间大敌,假设分走的六道道果,代表着的是天柱残留之泰山的核心,那么这六道背后恐怕还有其他的大手。 他们应该只是太古神魔一级的强者,在人间的推手。 那么,青冥坊主背后还有谁。 佛,道,还有那一道为止之气,又归于谁? 八面来风,这就是所谓的八面来风啊,有的时候,周衍真的无比佩服伏羲的韧性,佩服他面对这样千疮百孔的局面,还能够勉力支撑,而没有直接两眼一闭,立刻开摆。 伏羲,何其强大的心性! 周衍把这些念头都一一清晰,将息壤转而交给了姬轩辕和蚩尤,让两位老祖去借助息壤之力,将【兜率宫】真正完善一这两次事情,兜率宫都展现出强大的威力。 在海外三山,通过燃烧灵玉心,硬生生顶住了海外三山宿老的轰击;面对九幽诸多妖魔的时候,展开祥光,罩住了娲皇的真身,辅助了后土皇地祇。 周衍很期待这件宝物真正诞生的样子。 然后他吩咐了土地公,让泰山土地守护在黄泉出口之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旋即就化作一道遁光,直接朝着骊山而去一 后土皇地祇已经说了,娲皇现在恢复了部分的底蕴。 骊山老母,犹如娲皇真身的一场真实之梦境。 娲皇真身恢复本源,也会让骊山老母有所好转。 周衍很想要知道,现在老太太怎么样了,他的遁术已经算是大成,在刚刚开始得到这一极强遁术的时候,周衍还会因为高速移动,导致肌肉撕裂,气血翻涌,现在好多了。 一路从泰山奔回了终南山系的骊山方位。 在地祇们的帮助下,从长安城到终南山的阵法基石已完成,就只剩下周衍亲自完成阵法节点的安置固化,周衍取出了海外三山库藏里面的灵酒。 将这些灵酒交给了断龙使,让这位四品境界的山神把这些灵酒分给来这里帮忙的土地公们,这灵酒即便是在海外三山里,也是需要境界较高的玄官才能分到一点。 周衍抢夺来的,丝毫不心疼,直接分了干净。 众多土地心中欢喜不尽。 长安土地公鲍乐之只是喝了一口,只是感觉到,这灵酒灵韵充沛,入口刺激,只觉得一道火线,直入了五脏六腑里面,再然后,就有一股股的灵气热浪升腾而起,让自身修为都隐隐提升,面色涨红。心中慨叹欣喜。 啧啧啧,不愧是泰山府君大人亲自给的宝贝! 就这一口灵酒,这今劲儿大的,直接顶住了他三个月苦修,好宝贝,真真是好宝贝啊! 断龙使又双手抱拳,朝着东方方位遥遥一礼,道: “此乃是泰山府君,见诸位布阵辛苦,亲自赐下。” “府君有令。” “诸位地祇,以布置人间之大阵,劳苦功高,这一道阵法阵势大成之时,当拜宴席,一切诸等众生,无论土地,山神,人族,精怪,到时候都可以来入席。” “到时候,灵酒,灵果管够!” 于是众皆欢喜不尽,都喝完了灵酒,然后朝着东方行礼,口中高呼府君之名号,泰山府君名号和人望,再度暴涨了好一大段。 而周衍已到了骊山前,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法眼张开,看到整个骊山上下,有一股极强烈的灵韵冲天,虽然是被阵法笼罩住了,仍旧还是和天地元气接触,幻化出各色光芒。 这光芒动静已经外泄了,引来了不少探寻的修行人。 周衍掏出了几个海外三山的宝物,点化灵光,然后朝着和骊山老母居住的地方相反的方向抛飞出去,然后又用吞天噬地,把骊山老母这里的灵韵给收拢起来了。 那些来找机缘的人看到这灵韵亮起朝着外面飞去,都一个个追过去了,这样让这些人得到些宝物,一来可以让他们觉得这事情了结了,不会一直在纠缠不休。 二来,反正是海外三山的宝贝,周衍抛出去不心疼。 周衍熟门熟路绕开了幻阵,来到了骊山老母的小院子,敲了敲门,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呼唤声,让他进来,只是周衍进门的时候,却是愣住,因为眼前见到的,不是那个慈祥的老太太。 而是一位约莫中年,却是眉眼非凡,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眉心一点青金色竖痕,穿一身青色,白色交叠领的裙装,衣裳边缘,镶以金线,美丽无比的女子。 周衍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了看外面。 是骊山,没错啊。 这里明明是骊山老母的气息。 那美丽女子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笑着招手,道:“怎么了,都不敢认了吗?”周衍打量了半响,这才能确定,这就是骊山老母,见礼之后,骊山老母取出了许多点心给他,在桌上摆下,门内转出一个也穿青色裙装的少女来,正是李知微。 这段时间里面,李知微离开了长安城,来到这里,陪伴骊山老母,也从骊山老母这里,学到许多本领和小神通,虽是不擅杀伐,却也颇有巧思妙用。 几番许久,周衍知道了,骊山老母娘娘在自己真身本源恢复之后,她的根基也恢复了许多,就连容貌,都从之前那种苍老的模样逆转,化作了现在这样,也越发神采奕奕。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骊山老母娘娘是确实好转。 李知微煮茶,骊山老母询问周衍具体发生的事情,周衍将九幽之行,告诉了娘娘,后者脸上多有许多担忧,复杂唏嘘道:“是吗……皇地祇,她还在九幽守着我。” 骊山老母的眼底带着些复杂,对于之前自己的牺牲,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道:“只是些往日的事情,都过去了,况且,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 “不过,之前答应了那个小家伙一点事情。” “如果没有这一次的恢复,想要做到,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周衍还在喝茶,却见到老太太,不,现在不能说是老太太了,是娲皇,足以成为所有人族母亲的女子,噙着温柔的笑意,朝着周衍招了招手。 周衍靠拢过去。 娲皇又招了招手,于是周衍就又靠近过去。 娲皇伸出手指在周衍的眉心敲击了下。 然后往后面拉扯出来,一道半透明的虚影飞出来,那是个黑发如瀑,垂落腰间的少女,赤着双足,眼瞳很大,带着一种野蛮的生命力和魅力。 是巴。 周衍看了看巴,巴有些紧张,她看着李知微,李知微则抿了抿唇,眸子飞到了骊山老母那边。这是什么白学构图? 周衍嘴角扯了扯,把心底里的念头打散掉,问道:“娘娘说是……” 骊山老母道:“这孩子之前求我,要我帮助她重塑肉身,她用自己封锁了巴蛇之主清渊君几千年的时间,牺牲莫大,而现在魂魄完整,这事情,我得帮她。” 周衍认真道:“巴也是我的好友,请娘娘慈悲。” 骊山老母将巴的神魂收入,道:“放心,放心,会在你出发前去蜀川之前,将此事解决的,可惜,可惜,姬轩辕和尤只有残留的意识,他们的肉体也已经不是捏出来可以匹配的了。” “他日,若寻找到些好的天材地宝,可以留意。” 周衍点了点头。 骊山老母又警告周衍一番“另外,你这孩子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下次可不要如此了。”周衍老老实实听着,至于内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且不论,至少表面上很老实。 骊山老母看着这一副表情,就猜到了周衍心里的想法。 完完全全诚恳认错,但是下次还敢。 这和她那位强大无比,却又让人头痛无比的兄长一般无二。 老太太叹了口气,索性伸出手,在虚空中扒拉。 “罢了罢了,看你这一副表情,也不是个能听话的。” “幸亏,你这一次让我恢复了不少的本源,可以稍稍找一找以前的一些东西,你的手里,有攻杀之宝,也有护身之物,我看看,推占卜算之物也有呢。” “有了,有了。” “你还缺一空间之物,能收摄敌人,困住强敌的宝物!” 骊山老母终于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取出一个古朴卷轴。 将这东西递给了周衍,道:“这东西就当做是老身的谢礼吧,好了,收下收下,不准拒绝。”老太太不由分说的,就把这一副卷轴塞到了周衍的怀里。 周衍只好道谢然后收下了这个礼物,顺手拿在手里把玩,这卷轴以白玉做轴,打开之后,是一副笔触洒脱的画卷,有山河万里,有人间聚集之所。 周衍已经不是当日的他,眼力,见识,本领都大为不同。 立刻察觉到这东西的不同。 这画卷里面的千山万水,竟然像是真正存在的意义,具备有山川地脉之分量,甚至于有地脉之力,而那些人族的城池,也是真实不虚,有人道气运。 而人道气运和这山川地脉,在这画上完美融合。 化作了另外一种,磅礴浩瀚,又玄奇无比的力量。 不提这法宝可能具备的困人,镇人之效果,单纯是这画上轨迹和气运流转的方式,就是一种极大的机缘周衍自身就有这人道气运和地脉之力,这卷轴的画对他来说就是一件顶尖秘法。 周衍把玩着这一副卷轴,爱不释手。 骊山老母笑着道:“你喜欢就好,这画啊,还是当初我过生辰,兄长和后土为我准备的,那时候天下的人族城池都帮着准备材料,这里备好了画轴,那里准备了青玉,还有各种各样的颜料。” “也是在画这一副画的时候,出现了【地祇】。” “是因地而生,与人同行的灵性。” “那这画的意义太大了!”周衍又想要推辞,还是被骊山老母制止,她故作生气,道:“我个老太太,给你个东西,你这不要,那不要,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 周衍老老实实收了,道:“那,娘娘,这东西叫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喝茶。 老太太道:“啊,这个有很多名字的,地祗图,万山图?不过,因为山川在内,人道气运化作地祇,是为社稷之神,所以,又叫做【山河社稷图】。” “哦,山河社稷图……” “噗一咳咳咳?江山什么?!” 周衍还在把玩一副画一样把玩这东西,听到了这个大名鼎鼎的东西,直接一口茶喷出来,剧烈咳嗽起来,这玩意儿,这玩意儿…… 娲皇含着微笑,不说话,却有一种严厉警告你收下的感觉。 周衍收了,娲皇这才满意颔首,让巴在左边站着,李知微在右边,喝了口茶,道:“不过,我很了解我的兄长,如果他知道你去了九幽之地,还惹出那么大的祸患来。”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他都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 “所以,阿衍,你最近躲着他些……” 周衍表示了解,郑重颔首,道:“我明白。” “哦?明白了什么?” 忽然一声笑声,这笑声如此的舒爽,阳光,温和,却带着一种阳光下阴暗爬行的蛇类动物的粘稠黑暗感觉,周衍僵硬,几乎是应激反应一样噌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缓缓转头,看到了娲皇的院子墙壁上,坐着个青年。 穿着一身青袍,噙着笑意的伏羲,刚刚还是笑眯眯的,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就这样看着周衍,咧嘴微笑: “哟,小子。” “你坐啊。” 周府君看着他,然后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 朝着娲皇的方向蹭了蹭。 就差喊出来一声,娘,救我! 伏羲眼底的风暴越来越重,他微笑道:“小子,出来。” 五指伸出,握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我和你,稍稍聊一聊。” 第420章 伏羲和周衍的‘友好交流’ 聊一聊,还好好的? 你这所谓的聊一聊,怕不是要用拳头来说话的。 周府君立刻就辨明了伏羲这厮的险恶用心,在沉思了大概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周衍瞬间做出了发自于本心的行动,他毫不犹豫朝着娲皇的方向挪移了下,伸出手拉住了娲皇的袖口,道: “娘娘,还有点心吗?” 伏羲脸上的微笑越发地浓郁,额头的青筋跳起来。 突突突的直跳。 就连周围的虚空都似乎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气氛,这并不是错觉,是因为伏羲的心情,导致了周围出现了雷云八卦,阵阵轰鸣。 尤其是当伏羲看到娲皇并不以为意,还伸出手拍了下周衍的手,将自己的点心给周衍推了推之后,那个该死的道士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眼底满是得意洋洋。 这简直是在挑衅! 好,好,好! 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狂的家伙了,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一百遍,一万遍,然后把你的每一块魂魄都绑上定魂石,扔到三千世界,让你永生永世无法恢复! 本座要…… 伏羲的心中翻涌着一千个一万个滴落毒血的计划。 娲皇又把另一个点心放在旁边的餐具里,然后给旁边的茶盏倒了茶,无奈又温柔的笑道:“兄长不来吃点么?” 疯狂在心中念叨着的伏羲………” 于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怨毒念头都消失掉了。 伏羲出现在娲皇的左侧。 袖袍拂过,平静端起茶来,道: “既然是娲的要求,那我当然要来吃一点。” 伏羲面不改色,伏羲心花怒放。 只是看着那边牛嚼牡丹一样吃点心的周衍,眼底的不爽还是很浓郁,道:“总之,小子,你过来,看你境界稍稍提升了不少,来和我练练手!” 伏羲说的很不客气,和刚刚那种和煦的微笑招呼不一样。 但是周衍却觉得,这个时候和刚刚比起来,伏羲的危险系数大幅度下降,如果说刚刚说要谈一谈的伏羲,能够把他打得一个月下不来床,那现在最多到揍到鼻青脸肿的级别。 娲皇眼睛弯起,双手合拢,很开心地笑着道: “说起来也是呢。” “阿衍的境界刚刚提升,虽然有不少的机缘,根基夯实,但是各种手段的融合运用,还是有些差了呢,兄长的手段高明,一定可以给衍好好提升一下。” 周衍呆滞…….” 不是,娘娘,你怎么把我卖掉了?! 伏羲端着喝茶的手一顿:………” 本座是要揍他出气,但是娲都这样说了,不答应似乎不好? 周衍看着娲皇双手合拢,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里面突突了一下,大概地明白了,娲皇是因为他才刚刚四品就敢乱溜达,甚至于窜到地裂之暗面的九幽深处而恼火。 娲皇生气了,决定稍微给他一点“教训’? 伏羲似乎并不情愿,娲皇看向他,道:“兄长?” 伏羲叹了口气,仰脖,用喝下烈酒的豪气把杯盏里面的茶都喝完了,然后一拂袖站起身来,看着周衍,无可奈何,道:“走,小子,跟我来。” 周衍的直觉告诉他,伏羲的危险系数再度大幅下降。 到目前已经趋近于零。 但是他可以明白,伏羲的教导,那肯定不会很文雅的,看向娲皇的时候,娲皇还是笑眯眯看着他:“嗯?” 周衍老老实实站起来,把社稷图塞到袖子里面,和伏羲一起去了院子的外面,伏羲的袖袍一扫,五行八卦之力流转,在这周围化作了一个结界空间,可以将动静压住。 周衍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道: “请羲皇指点。” 伏羲双手环抱胸前,冷笑一声,道:“你叫我什么?” 周衍老老实实:“羲皇。” “羲皇天尊!” 伏羲笑出声来,一双眸子已经化作了金色的竖瞳,道:“你叫我羲皇,你现在知道叫我羲皇了?晚啦,小子!” “你现在这么恭恭敬敬的,难道是心里面对我尊重?” “不是你知错了,是你小子知道要被揍了一” 声音还没有落下,周衍就已经感觉到眼前一花,天穹万物汇聚于一点之上,那一点刹那之间化作了伏羲,化作了一根手指,朝着周衍点下来。 这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却刹那之间占据天地的【主位】,就连指纹都清晰可见,砸开层层云海,朝着周衍落下,要将周衍直接按下去。 轰!!! 气浪炸开,无边烟尘弥散。 伏羲的这一根手指竞然被拦住了。 三尖两刃刀出现,水火二气流转于其上,这神兵是阆中一战当中,最大的收获,层次非凡,硬生生挡住了伏羲的手指,而周衍可以确定,伏羲这个时候用的,也只是四品层次。 因为只要超过三品,伏羲也会被排出去。 伏羲微微抬眸:“……哼,三尖两刃刀。” 周衍已不再是之前那朴素少年道人的模样,手持三尖两刃刀,四岳仙神披挂在晨光中流转五彩一一东岳青甲护心、南岳赤纹缠臂、西岳金鳞覆肩、北岳玄铠镇膝。 每一件都牵引着四方地脉之气。 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鸣啸。 “长!!!” 三尖两刃刀,蕴藏玄妙,可以大小如意,瞬间变大,顶着伏羲的手指顶开,伏羲眼底稍稍有些惊讶,这小子临战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料的高。 他心中竞有了八成的欣赏和满意。 还有九百九十二成因为这小子入九幽搅动差点把娲皇牵入危机里面的不爽。 “八脉合一的道基,人道气运的庇护,泰山府君的权柄,天柱之位的体魄……花里胡哨的,今日本座只用和你相同的境界,看看你到底还有几成成色。” 伏羲本来想要说,是用低于周衍的境界的。 但是看了看天柱的数值,还是选择了同样的境界。 话音未落,伏羲身形未动,周衍脚下的地脉却消失,如同被从存在层面抹去。 周衍瞳孔骤缩,自身的法相真身瞬间显化! 三头八臂,斗战之姿,八只手臂握着兵主神通幻化出的众多兵器,朝着伏羲轰击而下,与此同时,足踏地脉,终南山千峰共鸣,强行稳定住了地脉。 伏羲微垂眸:“地脉之力,法相真身,兵主玄通。” 周衍不应,身形化作残影,《兵燹万业吞天诀》运转到极致,三尖两刃刀斩出时,兵戈之气凝成万千虚影一枪林,剑雨,斧山,戟海,每一道都带着反噬兵器的煞气,封锁伏羲所有退路。 伏羲只抬了抬手。 五指虚握,那些兵戈虚影竞在空中自行拼合,化作一座玲珑战车,反过来撞向周衍。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一转,水火汇聚,轰击在这战车上。 一股剧烈的震动,让周衍都不得不后撤。 这不退还好,只是一退,《兵燹万业吞天诀》积蓄的势刹那大崩,伏羲已近身靠近,周衍三尖两刃刀猛然重劈,被伏羲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这兵器。 三尖两刃刀被催动到了极致。 左刃缠绕金色劫火,焚烧万物;右刃流淌幽兰水元,侵蚀万物,中刃玄黄,承载人道气运和大地之力。周衍主动催动神兵,二气交错碰撞,爆发虹色雷霆,这正是周衍最后蓄势,轰杀了那尊太古龙鳖的绝杀招式,但是面对着这样的绝杀,伏羲面色不改。 左手朝着周衍轰下,周衍手掌抬起,朝前轰出。 万物流转,以镇压之! 兜率宫! 轰!!! 两掌接触,迸发出了强烈无比的元气洪流,这是人间界可以允许的最高层次元气轰杀,自创造出这一门神通之后,无往不利的兜率宫,面对伏羲的时候,完全无法发挥效果。 阴阳二气流转,化作两仪微尘。 伏羲冷笑,手中八卦流转,奔走雷霆。 又是对招打平。 周衍道:“这是什么神通?” 伏羲轻描淡写道:“八卦禁绝,刚刚创的。” “你不是最喜欢用这种法子来刺激对手吗?” 周衍调动神通,震开伏羲的手掌,后者也不在意,只是平静踏地,整个地脉被隔绝,地脉之气中断,周衍自身的手段立刻被削弱,就连身上的四岳披挂,都刹那威能大降。 终南山的悠古地脉,被另一股同样,甚至于更古老的力量压制隔绝了,伏羲悠哉悠哉,噙着温和微笑道:“啊呀,封了地脉,就不懂得怎么战斗了吗?小子?” 周衍三尖两刃刀抵住地面,稳住心神。 与此同时,右手一张,一按。 先天一杰·五行大擒拿! 先天五行之燕流转变化,化作巨掌抓向伏羲,同时袖袍一展,吞天噬地发动,欲纳对方入袖中天地。伏羲微笑,任由五行大擒拿抓住自己,任由来自于太古龙鳖的神通把自己笼罩,然后,在周衍以为暂且压制住伏羲的瞬间一 “你会水元通鉴是吧?” “那些水神只会运用水流压人,愚钝。” “你也是。” “水文敕令,是这么用的。” 伏羲戏谑悠然的声音从周衍体内响起。 周衍脸色剧变,只觉浑身血液逆流,五脏六腑仿佛要破体而出,伏羲竞在自己施展神通的同时,反向操控了他体内的水行,让血液逆流。 周衍的气血庞大,所以一旦暴动,会对五脏六腑造成巨大的损耗,周衍清晰感觉到这一股血液直接奔着大脑而去,一股巨大的危机和生死感觉迫近。 伏羲来真的?! 周衍咬破舌尖,人道气运自传国玉玺涌出,化作清源妙道真君姿态,自身功力强行提高到四品巅峰,同时调动水元通鉴,强行镇压体内暴动。 三尖两刃刀脱手,化作流光直刺伏羲咽喉 在伏羲的引导下,这一击,已拼尽全力,近乎搏命。 伏羲还是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周衍的三尖两刃刀。 锁死了这件神兵的一切变化可能。 周衍在生死危机之下,爆发出了恐怖的战斗意志,瞬间出现在了伏羲的身边,右手五指垂落,八卦之气流转,朝着伏羲的眉心轰然砸下。 兜率宫转两仪微尘,两仪微尘衍化八卦。 八卦炉! 这一招顶尖神通的催动下,直接抵达了三品级别! 天穹之上,元气轰鸣犹如浪潮一般无穷无尽,这代表着三品级别,代表着已经被伏羲布设在天穹的阵法所察觉到,并且给出了回应。 伏羲终于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正开怀的笑。 “拿着八卦之力,来对付我?” “哈哈哈一一小子,你真的是太让我开心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却似踏在天地脉络的节点上,周衍那不断流转,生克连绵似乎无穷无尽的八卦炉神通,竟然就此崩碎。 伏羲穿过了这无尽的光华,一掌平静朝着周衍额头落下。 那种巨大无比的压迫性,几乎让周衍以为自己要被碾死。 眼底闪过一丝决然,轰然流转,伏羲脚下,竟然出现了一团流水,昏黄色的河流,像是从有间无间之间流淌而出,幽冷安静,是为黄泉之水。 周衍被锁定的身躯瞬间出现在黄泉之上! 伏羲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 空间? 周衍被伏羲压制到了极致,此刻逼迫用出了黄泉的权柄,然后一拳,轰然砸出,全部的力量汇聚,乃是以天柱之力,行兵家之法,借兵家之法,裹八卦之妙,甚至于还在生死关头,引动了一缕烛龙残留的时间力这一拳结结实实印在了伏羲的脸上。 周衍心中一松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击中的伏羲正在溃散。 那只是个影子。 下一刻,那一张手掌还是这样朝着周衍的眉心按下,在周衍都感觉到绝望无力的时候,这手掌在周衍的额头前停下,被水元通鉴操控的血液也停下来: “所以,你小子知道危险了吗?” “本座压制境界,你都打不过,那些太古杂种们可不会收力,你这一次是因为有后土在,所以才安全回来,否则的话,你要让我去九幽给你收尸,还是让阿娲知道你死在她身边?” 周衍从这冷笑当中听到了一丝丝的关切。 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看到伏羲的手腕一动,大拇指和中指捻在一起,然后猛然一弹。轰!!! 这一个超级脑瓜崩直接弹在周衍的额头。 周衍被直接弹飞出去砸在山里面,伏羲舒朗笑道:“哈哈,有破绽,怎么,难道你觉得本座会关心你,所以就松了口气?愚蠢,实在是太愚蠢了!” 愉悦,真是愉悦啊! 伏羲痛快中。 周衍被镶嵌在了山里面,嘴角抽了抽。 这该死的家伙…… 伏羲双手笼在袖子里面,坐在一块青石之上,懒洋洋地道:“总之,你察觉到你自己的问题了吗?”周衍已经有所感觉,伏羲淡淡道:“你的八卦炉,纯粹的力量上已经抵达了三品的界限,但是你太沉迷于单纯堆积元气了,而没能将自身所学,彻底融会贯通。” “犹如一座高楼,只不断累高,却不夯实地基。” “终有一日,就只是在关键的地方一推就会倒下去。” “能够融汇贯通,如臂使指地运用自身的力量,才是追求更高层次手段的基础,你的力量来得太快,这一点的运用上,还来不及纯熟,好好练一练,我们有的是时间。” 在这结界当中,已经扭曲了时间的感知速度。 这种手段,在其他人身上用,会对对方造成巨大的损耗,甚至于当场身死,但是对天柱来说,完全可以承受,伏羲冷笑道:“若是等娲的饭菜做熟你都学不会。” “本座就亲自去泰山。” “把你的泰山府君庙,改成茅厕!” 周衍的脸都绿了。 他相信,伏羲完完全全可以干得出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参悟之前伏羲点破的神通弱点,而那穿着青袍的男子则是平静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拂过脸颊一侧,脸颊出现一道伤口,缓缓留下金色的鲜血。 伏羲握了握手,刚刚接住周衍的三尖两刃刀轰击,手指已经被震得发麻,看着手指上的金色鲜血:“……好大力气。” “真是怪物。” 第421章 借手送礼,再上重楼 周衍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循环一 被伏羲打入山里,痛定思痛,这一次一定要揍回来;仔细思考了一整个连招,然后气势汹汹地杀出去,然后再被打回山里面,然后再出来,再被揍。 最终,周衍硬生生地将这个阶段的全部神通,融会贯通。 这个融会贯通,完完全全是伏羲所要求的“融会贯通’,周衍表示不服气,但是偏偏伏羲,每每都可以指点出周衍的错误和漏洞,然后表示,既然要面对太古神魔,那么就不能用人间玄官的眼光去看自身的境界和手段。 我说你没练熟,那你就是没练熟。 不服? 要是不服气就接着打,打完之后站着的才有资格说话。 最后,周府君直接坐在那里,气喘吁吁,而伏羲则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周衍,平静站着,努力将气机维持住,背负在后面的手掌,微微震动,稍微有一点点发麻。 别的不说,天柱的数值是真的。 这小子……竞然真的做到了。 伏羲看着周衍,禁不住心中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慨叹。 才区区五百年的时间。 每天三战。 就将所有神通,泰山府君位格,天柱之力,融会贯通。 唉,五百年而已,本座还是太过于慈悲了些…… 此刻,基础不扎实,境界不圆满,不融会贯通这种问题完全不存在,现在的周衍,一身功力几乎全部被重新淬火了一遍,因为伏羲的恶趣味,根基扎实地可以让一切对手绝望。 不过,也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的话,即便是天柱位格可以保证不被时间线干扰,破坏掉肉身和底蕴,那也会导致精神和心性的崩溃。 在这段时间里,伏羲一边折磨…… 不,是一边指导周衍修行,一边以自己的手段,抚平周衍的心境涟漪,避免在漫长厮杀当中,因为自身对时间的感知出现问题而导致心神崩溃。 但是,确实是已经到了极限。 伏羲倒也知道分量和轻重一 短时间内,不可以用加强时间感知,以做到两个世界内流速感知不同这种方式来加强训练了,如果一不小心,把这个家伙搞坏掉的话,娲会生气的。 为了达到不断殴打周衍的主要目的,且完成提高这小子根基境界的次要目的,最重要是不能让娲看出问题来,伏羲煞费苦心。 周衍自己的时间感知其实也被缩短。 大概就是,虽然打了五百年,但是周衍自己感觉会短很多。 伏羲帮助他拂去了太多的驳杂之念,令其全神贯注。 犹如凡人所谓天人合一,沉凝其中,不知道时间流逝,古典传说当中的烂柯棋缘,砍柴人入山砍柴,只是旁观了一场棋局,下山之后,已经是沧海桑田一甲子。 “唉,当真是唏嘘啊。” 伏羲慨然叹息,他觉得自己有点亏了。 仔细想想,这五百年来,虽然周衍被伏羲揍了很惨一大顿,但是约莫是每十次战斗的时候,伏羲也会被周衍击中一两招。 伏羲也会很不痛快,所以就一直延续了训练。 这才误打误撞搞成了五百年。 停下来的原因,一方面是周衍到了极限,另一方面是,现在每次切磋的时候,周衍都会殴打中伏羲两招,而且这小子似乎明白了,反正打不过,打中就不亏。 这导致了周衍对境界和眼光高于自己的强者,拥有了一整套的丝滑小连招。 只要伏羲被抓住破绽,就是不顾胜负地一顿疯狂输出。 输? 输不输的无所谓了,我今天就要揍你个酣畅淋漓。 甚至于有一次伏羲都被揍得眼眶发黑。 如果伏羲用出全力,那周衍当然远远不是对手,可是这里是人间界,伏羲用出全力自己也会被阵法排斥出去,落到第二重灵性世界里。 可以说是左右手互搏,过去的伏羲,跨越时间,一肘子肘击在现在的伏羲腰杆子上,让伏羲本身虽然憋屈的要死,却也没法子不服气。 综合估量,伏羲觉得继续打下去,自己会很吃亏。 于是直接叫停了。 伏羲咳嗽一声,淡淡道:“不错…” “本座加速了只是区区……” 他的声音顿了顿,觉得如果自己告诉眼前这个道士,其实是五百年时间的话,周衍怕不是当场炸了,然后抡起三尖两刃刀和自己爆了,于是面不改色,道: “区区五年时间。” “你竟然就将一身修为修炼到了这个地步,不错,不错。” 周衍听到自己的时间被加速了五年,大怒: “把时间拉长到了足足五年的时间?!” “你个*****!!!” 周衍发自内心的问候被伏羲以八卦之法和笼罩人间界的大阵直接屏蔽了,变成了一阵阵的鸟语花香,这让周衍更为愤怒,伏羲咳嗽一声,淡淡道:“你先在这里稍稍平息一下。” “本座去看看阿娲。” 伏羲袖袍一扫,于是天地之间的五气流转,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是伏羲的神通八卦禁绝,周衍看了一眼,抬手以八卦炉应对,一掌轰出,也是八卦流转,却是逆着这八卦禁绝的生克变化。一掌之下,就将伏羲的封印给破开。 周衍把神兵收拢,将三尖两刃刀化作了一把竹笛,佩戴在腰间,然后才走出了这个封印之地,出来之后,只是觉得神清气爽,舒朗极了。 那边的伏羲似乎正在和娲皇交谈,他想了想,拈了一个法诀,收拢了自己的气息,悄悄地溜过去,就听到了伏羲和娲皇的交谈。 “好了,那小子的境界已经不错,至少一身的本领,已经彻彻底底融会贯通,他不是什么先天之灵,这些东西都需要自己去琢磨,自己去领悟,我若是直接传他,算是害了他。” “充其量,只是多出了一个行走于我之道的人。” “他的上限将会以吾为定标,无法超越我。” “道不如以实战为磨砺,以自身之境界根基为基底,如此不断自我复盘,思考,反倒是有可能形成自己的一套手段,那才是真正走出自己的道路。” 伏羲的声音平静坦然,倒是让周衍微微一怔。 难道说,伏羲的目的是这样吗? 难不成他不是为了“宿怨’来找个理由殴打自己?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难不成是自己错怪他了?娲皇给伏羲倒了一杯茶,伏羲喝了茶,又取出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一个白色的细颈瓶,上面隐隐然有一层的蓝色光辉在流转变化。 正是那为首的太古神魔在九幽放出来无量共工之水时候所用的宝物,也是周衍现在黄泉欠缺之物一一就如同皇地祇所说,黄泉的组成部分是共工之水,九幽之气,后土居中调和。 但是九幽之气无尽,而共工之水有限。 一旦有一天,共工之水消耗殆尽,黄泉之中,九幽之气的比重增加,恐怕会再起波澜涟漪。伏羲平淡道:“我去稍稍拜访了一些“老朋友’。” “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 “不单单的好好的招待了我,临走的时候,还给了这个东西,非常地热情,说一定要收下,不收下就不可以走,没办法,我就只好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伏羲看着这一件共工的宝物,难得带着几分真心叹息: “总感觉这小子身上一半以上的本事,都是从共工那厮身上给扒拉来了的,也算是当年共工的报应了。” 伏羲看着这一个散发出浓郁水元之力的细颈瓶,手指叩击桌面,一股涟漪散开,将这宝物托举起来,送到了娲皇的身前,淡淡道:“这东西,你之后给他就是了。” 周衍微惊。 娲皇收了这一个瓷瓶,却还是笑着道: “兄长为什么不直接送他?” 伏羲双臂环胸,冷笑一声,道:“本座?本座可不想要给他什么好处,就当做是我不小心落在你这里,然后你捡到了,就此送给他。” “本座不需要他承情!” 娲皇莞尔一笑,只是觉得这兄长的性子有时候别扭的很,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手指一动,把这一个瓶子收起来,渐渐缩小,飞入了袖袍里面,然后煮茶。 伏羲道:“不过,你最好告诉他,要让他好好修行。” 伏羲脸上的神色凝重。 “我虽然好好“拜访’了那些太古神魔,但是你知道,我们共同都属于太古时代的神性汇聚,万物物质本身不会湮灭,哪怕是人死去之后,也不会就此消失。” “人的身体,埋葬入大地,化作草木养分;而灵性回到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洗刷前尘往事,就回归于人间再度轮回;但是对于四品以上境界,就已经凝练出了自己。” “这些太古神魔传说不曾消失,烙印还存在的情况下。” “哪怕我杀死他们亿万次,把他们的魂魄碎片埋葬入三千世界的不同地方,他们也会以自身的传说为锚点,一点一点重新恢复。” 娲皇道:“兄长如此笃定……” 伏羲道:“我做过。” 即便是娲皇,在这一瞬间都被自己的兄长镇住,除去了无可奈何的笑,也无法作答了,伏羲道:“但是,周衍不同,白泽被害之前,自身的能力化作了白泽书,虽然经过一场大战。” “白泽灵性不知去了哪里,白泽书也四散而去。” “但是周衍身体里,那是正品白泽书。” “以白泽书,以大法力,将诸天神魔的传说都镇压入白泽书当中,化作玉符,那么,诸天神魔失去了传说锚点,自身本源也被抽调不全,就无法再活过来了。” “让那小子尽快成长起来。” 伏羲眸子垂下,眼底冰冷:“等到他的实力差不多,我就带着他外出人间,去第二重灵性世界里面,一家一家去拜访这些老朋友,请他们去白泽书上一聚。” 我要他们,历劫苦修,尽化虚无! 让他们轮回不灭,就此打破! 一证永证,永不湮灭? 放你的狗屁! 我一定弄死你们。 周衍眸子微微闪动,总算是知道了伏羲为什么将自己拉出来,倒不如说,一开始的情况下,自己恐怕只是白泽书的挂件而已。 伏羲道:“而且,也告诉那个小子,其他手段,什么都可以披露出去,泰山府君之力也好,八脉合一也罢,甚至于天柱,烛龙这些底牌都可以往外面打。” “但是,白泽书,不能暴露!” “太古神魔现在和我们维持的平衡,是因为他们想要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来将人间界吞下,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做出头鸟,其他神魔背刺抢好处。” “可是能让他们彻底湮灭的白泽书,足以让他们放下一切成见死战,至于史……池倒无妨,池也有白泽书,太古神魔们对他,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意。” 伏羲把这些都说了,然后拈着茶盏,慨叹一声,仰脖将那琥珀色的茶汤饮下:“我倒是也想要现在就拉着他出去。” “但是一旦暴露一次,之后就会是对他的永无止尽的追杀,白泽书可以用,但是不能被发现他在用,小心小心,慎之再慎。” 似乎是面对着娲皇,伏羲那些伪装都卸下来了,真正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周衍也将这一切都听了下来,知道了伏羲的苦心,慨然叹息,少年道人垂眸站在这里。 一时间,气氛都带着一种沉重感,一种苍凉悲壮。 然后,周衍和伏羲的嘴角,都勾起来了。 面容沉重,悲怆,心中狞笑。 伏羲:“哼哼,那小子在外面听着,本座这样一副掏心掏肺,外冷内热的长辈风范,一定让他折服,自此这小子就要对本座言听计从,老老实实的,哼哼哈哈哈哈…… 周衍:“呵呵,这老小子肯定知道我在外面听着,所以装出来一副这种语重心长的样子,就以为一番类似于苦肉计的样子,我就会被他骗了?哼哈哈哈哈,你当我傻?!’ 伏羲转动茶盏,眸子凌厉: “此计必胜,小子你就乖乖听话!” 周衍垂眸悲怆,嘴角勾起: “老东西,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两人的心中笑得和反派一样张狂。 娲皇娘娘叹了口气,看到伏羲的茶还没有喝完,就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饮茶,眸子含笑,莞尔轻笑,觉得,不只是自己的兄长,眼前这两人,怕是都是别扭的很。 骊山一餐饭菜,娲皇娘娘如约将这宝物给了周衍,将伏羲的话“转述’给周衍,周衍表示知道了,巴和李知微要留在娲皇娘娘这里修行,他就先自己回去泰山,打算将此物收拢。 至于以白泽书,镇压封印太古神魔。 这还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他又出不去,神魔也进不来,当然,除非是有哪个傻了吧唧的家伙,足够手贱,从黄泉逆行过来,倒是有那么点可能…… 周衍看着黄泉。 将那一个长颈瓶抛飞出来。 施法,放出无量的浑沌之水,接入了这黄泉当中。 有了共工之水的加入,黄泉的流淌速度隐隐提升了一些,更为雄浑,更为有力。 黄泉仍旧不紧不慢,流淌过这三重世界,进入到世界之外,同时流淌出的,还有周衍留下了月光符篆的彼岸花的花叶,而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一 某位实力不强的太古神魔瞥见了这黄泉当中的花叶。 池伸出手,将这一枚花叶捞了来,讶异: “谁人有苦难,有缘可用?” “桀桀桀……哦,人间的锚点,这是有谁想要借助这所谓的黄泉,来传递自己的烙印,借助传说,踏足三品的层次吗?哼哼哈哈哈……” “有趣,有趣。” “有人苦厄,则可以踏足【十方清净法界】?” 池拿着这月色符篆,心中升起了一个绝大的兴趣。 不如,让池也进入这世界,看看。 什么叫做【十方清净法界】! 想要留下十方烙印,不如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太古神魔来世! 第422章 来活儿了! 借助人间界渴望突破到三品仙神境之人的锚点,反向回溯,踏入人间! 这一尊太古妖魔,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立刻就觉得,简直是太过于天才,把玩着手中的彼岸花叶所化的锚点,自语道:“但是,也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栽了进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借此奇异之泉,往外放出自身气息传说。尝试将自我的存在,放在不同世界之中,足以能看到,这人的境界不够高,还只是处于积累阶段。” “再说了,人间界有伏羲那该死的杂种渣蛇封印在,也没有人能到四品之上,了不起是借助道场维系着的虚假三品战力。” “能赢!” 这第二重灵性世界,和人间界相似,却又更为不可测度,虚无缥缈,诸多场景,或是院落,或是城镇,都似是而非,并不真实。 无数神魔都渴望回归人间界。 渴望回归真实稳定,永恒不灭的地方。 池对于落入自己手中的这一枚“道标’,极为看重,想了想,这正是自己在这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彻底扬名的机会,岂能够就此放过?! 池知道,不只是自己,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神魔们,也察觉到了黄泉之中,彼岸花叶,也察觉到了这彼岸花叶之上的讯息,代表着的含义。 只是大部分的神魔们都心思缜密,或者说,胆量不大了。 他们得到这些东西后,没有立刻去尝试冒险。 偏偏这个时候,知道黄泉之来历真相的那一批太古神魔强者,刚刚被伏羲登门拜访,目前正在处于重聚的状态当中,是以黄泉之来历,此刻仍旧还是个隐秘。 这位太古神魔名为虚,当即决定尝试一番,池将自己的仙神品法界展开,化作一座巍峨城池,其中他的信奉者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又取出了以灵性之物汇聚的美酒,邀一些故交前来,做个见证。当他的朋友,另外的几个太古神魔知道虚的想法后,都是稍稍有些变色,彼此对视一眼,还是有劝说者,道:“这一条黄泉忽然出现,从人间界直接蔓延到了咱们这里,我曾经追着黄泉走了一千里,见到黄泉朝着上方拐去。” “于是又追着这轨迹上溯一万里。” “见黄泉终于蔓延到大赤色天那里,消失不见了。” “这黄泉或许已经一口气贯穿了三十三天,直接触碰到了第三重世界那里,那里可是无数可能性汇聚之地,不知道多少太古神魔想要从那里找到回归人间界的方法,却都迷失了方位。” “足以见到,这黄泉根基来历都不同凡响。” “你这样贸然地从黄泉回去,一旦有个什么事情,怎么办?” 虚饮下美酒,觉得这酒虽然缥缈独绝,味道非凡,却还是不如在人间界所饮之酒酣畅淋漓,池听到好友劝说,不满地道:“你这话说的有些胆小了。” “黄泉是黄泉,这借助黄泉之力传递自身锚点的是他自己,你自己想想看,这黄泉贯穿三重世界,肯定是位格不同凡响,我怀疑,此黄泉不是人为,而是天造。” “是因为伏羲那该死的杂种,隔绝了人间界和我们这天界,导致了世界循环不通畅,这才让天地大道自然而然地诞生出来了这一个黄泉。” 这些被驱逐的太古神魔们,不肯在口头上认栽。 一直以来都是称呼自己所在的世界,叫做天界。 也称呼自己等为天神众,断不肯自称为太古神魔,觉得这是伏羲和人族对他们的蔑称,虚自信无比,池有足够的理由,譬如,这黄泉如果真有如此雄浑之力,那创造黄泉的怎么可能默默无名? 假设这个彼岸花叶上的气息,就来自于创造黄泉之人。 池怎么可能还在留下传说锚点,积累底蕴的阶段? 这两点不合乎常理。 池从来不相信这些朋友们的所谓的直觉判断,袍更相信自己的理性和逻辑,具有贯穿三重世界的黄泉,起根基必然是来自于源初级别的神力,这不可能是人族,更不可能和四品有关。 池和共工大神曾经有过接触。 曾经见过那位大神手持水文书,轰击不周山。 大战的余波让天地都进裂,让三重世界的缝隙裂开,让大地的深处迸裂诞生了九幽,那让天地震动的威力,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几千年的时间,仍旧历历在目,清晰地像是昨日。 也正因为这一段经历,所以池能感觉得到,这黄泉之中,有着无比浓郁的,共工大神的气息,毫无疑问,这件宝物,乃是共工大神,以其源初水神之神力,运用共工神兵水文书,亲自创造! 虚虽是心中经历过了缜密思考之后才确定。 但是表面上却还是装出来了一副豪迈的神色来,道:“无论如何,这黄泉也是连通人间界和我等天界的一条通道,假如可以来去自如,那么我等也有个机会可以前往人间界。” “虽然确确实实,有未知的风险,但是我愿意为诸位一试,只是这事成之后……” 其余的几个太古神魔都经历过许多风雨,明白虚的意思,于是对视传音,都道:“如果你真的可以来去自如,为我们开辟回到人间界的方式和道路,那么我等当尊你为首。” 虚大喜,道:“好,好,好!” “那么诸位等等,吾去去就来。” 他分出一缕神魂本源,化作了实力四品极限的一道化身,这样前去,假设成功抵达人间,也不会因为伏羲的大阵直接被察觉,虚的逻辑清楚且明晰。 哪怕是这化身折损在了人间,池的本源四散,那也不亏。 就当做是在人间界留下了锚点。 于是,在众太古神魔面前,虚的化身,点燃了这一枚彼岸花叶,花叶之上,亮起了一层柔和的月色,月光如同水波一般涟漪,化作一个门户。 虚踏入其中。 周衍打灰中。 从九幽核心之地,后土皇地祇娘娘那里,得到了的息壤,是整个兜率宫所需要的,地水风火四大之一,兵主蚩尤将息壤之力化入了兜率宫主殿旁边的四道青铜巨轨上。 于是,其中一道巨轨就散发出了厚重强大的黄色气息。 轰!!! 虽然地水风火只有一股。 但是这兜率宫蕴藏八卦流转的神意,借助【地】,推动了四大五行彼此的生克流转,即便是没有集齐地水风火,也可以让兜率宫自己运转。 姬轩辕脸上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微笑:“终于成了。” 从他的时代,一直到后世大唐,经历过不知道多少代的努力,才创造出的图纸,如今算是走出了第一步,得以真正完善,运转。 蚩尤稍微尝试了下,对于自己的“新法宝’颇满意,道: “大概是以正常运转的二成状态启动了。” “但是基础神通已经可以展现,基于【息壤】这一件土属性最强至宝材料的特性,此刻的兜率宫具备有【禁空】【禁遁】【禁法】三大特性,以及一定程度上的重力控制。” “地水风火四大,地主禁。” “不过可惜,还没能和外界人间界连通。” 兵主蚩尤有些遗憾。 他此生唯爱三者,一个是战斗,一个是兄弟情谊,另一个就是兵器铸造,将兜率宫也当做了兵器,但是铸造兵器之人最痛快的事情就是,经历过漫长的尝试,铸造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神兵。 而最为遗憾的事情也是这样。 那就是,虽然是铸造出了这样的神兵利器。 但竟无一人可敌,更没有什么对手来练练手试试兵器。 是以不能够知道这件兵器到底铸造得怎么样,无法得到兵器的实战反馈和实战数据,那也就无从谈起什么修缮提升了,对于蚩尤兵主来说,这简直就是富贵不还乡,真真正正锦衣夜行。 蚩尤的目光看向了姬轩辕。 姬轩辕正在欣喜于这几千年大计划的成功。 冷不丁地猛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到蚩尤炯炯有神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姬轩辕的心中升起来一股莫大的寒意:“你想要做什么?” 蚩尤难得和善,道: “你看,我们铸造这样的一个大奇观!” 姬轩辕道:“是啊……” 他看着这巨大无比,散发出磅礴威压的兜率宫,想到了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也没有注意到蚩尤的靠近,蚩尤又道:“如此神兵,就算是只有四分之一权能具备,那也非同凡响。” 姬轩辕道:“的确,息壤乃是大地之精华。” “只是一点点就犹如山那么沉重,而且会无限繁殖,在对付共工的时候,只是一点点的息壤就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拦共工的无量之水,加入息壤之后的兜率宫,非但是沉重坚硬,更可以完成自我的修复。”“是啊,所以你不想试试看吗?” 蚩尤说着,把手臂搭在了姬轩辕的肩膀上。 姬轩辕感觉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箍住了自己。 姬轩辕:………是想要试试看啊,可是也没有试手的人。” “你不就是人吗?” “嗯???” 沉浸于历代英雄共同之梦实现第一步的姬轩辕终归察觉到了不对,面色大变:“你要做什么?!”蚩尤狞笑着道:“让我试试看兜率宫的威力!” 姬轩辕挣扎开:“会死人的!” 蚩尤放声大笑:“没事,反正你早就死了。” “哈哈哈哈,姬轩辕,让我试试招吧!” 周衍正在将共工的细颈瓶和黄泉水接上,确定这混沌之水和九幽之气的配比,以保证黄泉水的纯粹性,而那边挣扎的姬轩辕终于还是被蚩尤抓住了。 蚩尤喘着粗气,打算把兜率宫砸在姬轩辕的脑袋上。 姬轩辕表面上大惊失色。 暗中轩辕剑都已经叩住,打算直接背刺蚩尤。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轰!!! 月色华光,化作了一道门户,隐隐约约,有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流光闪动,周衍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由欣喜,心里面还想着,这黄泉的效率,这样高吗? 这么快,就将锚点送出去,而且已经有人得到了彼岸花叶,开始念诵了? 锚点第一步! 周衍把细颈瓶放下,整理了下衣衫袖袍,装出了一副得道真人模样。 然后,月华当中,有存在踏出一步。 磅礴的云气散开来,元气流光,化作血色的云气,云海四散澎湃,轰击来去,而后有淡漠傲慢的声音落下。 “宇裂双瞳悬劫烬,寰尘俯首纪元低。” “万古跪成骸骨道,方知一” “我在” “众生虚!” 声音傲慢,从容,带着一丝类似于法界的存在,还有仙神品特有的那种玄妙之气,在这一瞬间,在场的三个人脑子都凝滞住。 这事情太离谱,离谱到了他们一瞬间几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齐齐转过头,看到那月色华光化作的门户。 看到身穿一身华丽衣袍,俊美从容,双眸淡漠的男子一步步走出来,脚下有血色的光华化作了台阶,纯粹无边的气息,顶尖的四品境界,显然是故意压制的结果。 散发出的气息不是人族。 虚心中舒朗至极,他可以确定,这黄泉是安全的! 一路来到了一个世界,感知到了流畅的舒朗感,于是朗声从容,自称名号,心中满意 他,虚,此刻的登场,完美无瑕。 但是当他凝眸看到这个降临世界的时候,却微微凝滞。 他看到了三个男人目光炯炯,看着自己。 那眼睛里面的火焰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惊恐。 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一 好奇?兴奋? 嗯??等等! 兴奋?! 虚的从容凝固在脸上。 他一点一点,僵硬地抬起头。 看到了汹涌流淌的黄泉,看到了巨大的先天神木,看到了流转的大日金乌,看到了悬浮于自己上空的建筑。 那是一座古朴的青铜大殿,殿檐高耸,其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远古云纹与星图,风格浑厚、苍劲,带着太古时代的苍凉壮阔。 环绕大殿的,是四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巨轨。 四道巨轨缓缓轮转,其中一道吞吐着厚重无匹的黄色光晕,仅仅是被那光晕扫过,虚就感觉仿佛有十万大山轰然压肩。 禁空,禁遁,禁法! 三重霸道绝伦的规则力量瞬间加身,他连指尖都难以动弹,蚩尤直接遵循了太古时代的优良品德,要打就打,先动手再说。 能打就别逼逼! 虚看到那巨大无比的大殿周围,巨轨缓缓流转,轨迹方正如矩,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虚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炸响。 不妙!极度不妙! 他想要后退,想要遁走,却连体内神力都运转艰涩。 这时,他听到前方传来对话。 “太古神魔?”那个手持暗金色阔剑,气质温润中带着无上威严的男子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确认。“活的·…” 旁边那个三头六臂,煞气冲天的壮汉咧嘴,笑容逐渐狰狞,眼睛在虚的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掂量一块上好的磨刀石。 “好,好,好。” 要上吗?! 三个人,姬轩辕,蚩尤,自己,再加兜率宫。 拿下的概率至少有九成八。 九成八……还是不够稳啊。 而周衍则是沉思一个呼吸,直接伸出手。 月光如水,再次汇聚,却不是攻向虚,而是在旁边化出一道小巧的门户,直接通向了娲皇的骊山,周衍的一只手臂熟门熟路地从里面伸了出去,凭空招了招。 门户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咬牙切齿的声音:“臭小子,手缩回去!没看见本座正……嗯?” 那声音突然顿住。 因为月光门户的角度微微偏转,精准地将动弹不得,脸色发青的虚,连同他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兜率宫,以及旁边摩拳擦掌的蚩尤,微笑按剑的轩辕,一起框了进去。 虚清晰地看到,门户对面,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不爽的脸,在看清画面内容后,瞬间冰消雪融。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让虚魂飞魄散的,无比愉悦的灿烂笑容。 然后就是周衍的声音: “老舅一” “来活儿了!” 第423章 名上册中来! 伏,伏羲!!! 闹伏羲了! 虚的神色瞬间苍白,他猛然迸发全部的威力,朝着后面退去,但是【兜率宫】开启,具备有九天息壤之力的加持,层层禁制之力轰然砸下。 黄色的无量流光吞吐,扫过了虚,虚在瞬间身躯僵硬。 姬轩辕和蚩尤只是残影状态。 他们的身躯不是自己生前,历经无数厮杀征战的肉身,没有那种千锤百炼的强度;真的和神魔血拼,不是很合适,周衍抢到前方,直接以先天五行大擒拿出招。 周衍现在的境界根基手段,都不是当初得到这个神通时能比的,甚至于比起当初这个神通的来源孔雀鸟,更强许多,一招击出去的时候,气象非凡。 青,赤,白,黑,黄。 五色先天元气冲霄而起,将半边天穹染成犹如混沌初开时的景象,光晕流转间,隐约有古老的大道符文在其中沉浮。 虚强行调动自身神通,源源不断顺黄泉,从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抽调出自己的力量,尝试挣脱开兜率宫的镇压,见五行之气化作了巨大的手掌,当即一招轰出。 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灰色漩涡。五行大擒拿所化的光网在距离他三丈处骤然停滞,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以光网为中心蔓延开来,像是天穹的伤口。 太古神魔终究还是太古神魔。 根本不能用常理来分析。 即便是背负着【兜率宫】的镇压,硬生生靠着本体不断传输元气,顶住兜率宫,还能出招和周衍对轰,周衍等人心中不由惊叹,却不知道,这个时候,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虚已经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池只能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入月色门户。 其他太古神魔想要去看,却只是看到了黄泉的流淌,看到了古朴大殿上的厚重黄色无量光,其他的东西,全部都被一定程度的遮掩,看不真切。 但是,虚在对抗五行大擒拿的时候,周衍已经悄无声息的将三尖两刃刀没入了这个世界的地脉当中,与此同时,借助五行之烝被打的崩散,流光四溢的时候,勾勒了此界地脉。 就在五行光网开始寸寸碎裂的刹那。 虚的化身冷然道:“雕虫小技。” 话说的够大,语气也放得足够狂,可说完之后,然后就想要拼死离开。 周衍直接借助地脉转移,出现在了虚的身后。 起手兜率宫镇压! 轰!!! 一掌按在了这太古神魔的肩膀上,巨大无比的力量直接将虚镇得动弹不得,虚心中惊悸,还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神通,可是反应过来。 这完全就是力气太大了。 纯粹的数值。 而在这磅礴数值的下面,镇字亮起了金色的光芒,让虚面色一滞,眼底泛起不甘心的神色,意识到周衍的招式当中,是质朴的力量之下潜藏了一个顶尖的大神通。 看似平平一招,实则藏了绝杀,道: “卑鄙。” “你竞然藏着………” 轰!!! 大地之上,亮起了金色的流光。 一根根绳索直接从地脉当中伸展而出,只在瞬间就将虚的周身百脉全部锁住了,虚想要挣扎,却发现了一股仙神品级别的压制力,这正是上古巴蛇之主清渊君的筋。 周衍在出招的同时,已经把缚妖索直接扔入地脉藏起来。 上古巴蛇,体长如同嘉陵江一般。 其筋经过淬炼,大小如意,可以捆在腰间当做一根腰带,也可以抛飞出去,此刻就直接化作了八根稍微短了些的绳索,一头锁在虚的周身,另外一头则是没入阆苑仙境地脉。 八根绳索,勾连变化,金色的地脉之力瞬间在大地上流转变化,既带着大地之气的厚重和山川地祇的威严,又带着浩荡磅礴的佛门之光。 以缚妖索为纵,以地脉之气为横。 点缀以佛国。 开辟以因果。 佛门神通·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开启。 周衍曾经和史两次争斗,见识过史所掌握的因果之力,虽然他自己不擅长因果,但是借助胎藏界曼陀罗结界,可以稍稍涉猎,虚只觉得身躯一滞。 无数的光化作了金色牢笼。 虚感觉到自己周围,空间开始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刺入大地深处,将他与此方天地的因果牢牢缝合在一起。 他抬手,手背上立刻浮现出金色的脉络,那些脉络连接着大地、天空、灵气流动的轨迹,甚至连接着远方山脉的走向。 地面也不是地面,而是一副画卷。 是娲皇的山河社稷图。 只是在呼吸之间,太古神魔的虚就被周衍自己镇压,上则有兜率宫流转,以地脉之气和缚妖索化胎藏界曼陀罗结界,模拟因果,再以因果,连接天地。 姬轩辕怔住。 蚩尤眸子凝重:………这小子的战斗风格,怎么忽然变化了。”短短时间里面,诸多神通连携出手,几乎是一招连着一招,似乎是专门针对顶尖高手准备的。 蚩尤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立刻看得出来这一整套连招的变化极为丰富,彼此有所联系,这一套连招的风格,只要被周衍摸到一下,后面的恐怕都躲不掉。 都会被直接全方位封锁,镇压。 而后就是 地面开裂,三尖两刃刀直接从大地地脉之中升起,周衍抬手抓住了三尖两刃刀,背后法相开启,轰然流光自兵器上展开,朝着虚狠狠劈斩而下。 水火二气,流转碰撞。 轰!!! 虚的存在直接被劈开来。 身躯狼藉不堪,周衍呼出一口气来,眸子平静,这一套连招,以五行大擒拿作为佯攻,暗中却借助地脉进行转移,将缚妖索化作胎藏界结界,进行阵地压制。 这只是对伏羲特攻的,试探化杀招的连招。 只是这太古神魔有些弱。 竟然连这一招都没能挡住,即便是不提自身的境界和本领,单纯的战斗经验和敏锐程度,和伏羲的差距都太大了些…… 周衍有些慨叹。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伏羲已经出现在阆苑仙境当中,双手环抱胸前,看着这一幕。 胎藏界结界结合缚妖索,将虚的身躯碎片都镇压住,虚被捆缚,身躯像是粉碎之后拼接在一起的状态,他虽然被打得支离破碎,但是却并不极为恐惧。 了不起是被伏羲再杀一次。 但是,当虚看到周衍伸出手,一团流转的玉色光芒在他的手指之间汇聚,最终化作了一卷特别的书册的时候,虚的神色立刻凝固住了。 “白泽书!?!!” 虚的声音带着之前没有过的恐惧。 伏羲伸出手,朝着前方虚点。 周衍腰间的太古龙鳖龟甲亮起一层流光,忽然飞起来,然后以一种夸张的速度变得巨大,真像是可以支撑起天地那么恐怖,龟甲上的纹路带着苍凉古朴的神韵,散发光华,直接撑住了阆苑仙境的天穹。第二重灵性世界的那些太古神魔发现自己无法窥探。 虚疯狂挣扎,周衍掀开了玉册,玉册最核心处出现了一枚玉符,这一枚空白玉符出现在周衍的手中,他伸出手,拈着这一枚玉符,缓缓朝着前面走去。 “不,不,你要做什么?!” “住” 轰!!! 虚之前就被击碎。 在这个瞬间,再无反抗之力,伴随着白泽书散发出强烈的神韵,这一个神魔的每一枚碎片刹那之间都迸发出了强烈的流光,四下飞出,最后汇聚到了白泽书之上。 缓缓化作了一枚玉符。 这玉符的层次,似乎是在【水元通鉴】这个层级,但是和周衍应对的巴蛇之主清渊君,还有太古龙鳖都不一样,这两尊三品巅峰的仙神,都是经历过针对共工一系水神的漫长封印。 这些封印消耗他们的元气,也折损他们的心神。 更是将他们镇压在人间界,让他们无法靠着锚点回归之法,恢复全盛,但是眼前这一次的【虚】,则是第二重灵性世界而来的神魔。 这一次的敕封名号,动静巨大。 最后,这四品巅峰的化身直接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周衍手中多出了一枚半透明状态的玉符,这一次的玉符是空白的。 玉符落在了周衍手中,周衍看向伏羲: “这就可以了吗?” 他感受这一枚玉符。 说实话,和他常用的【吞天噬地】不同,吞天噬地,是太古龙鳖被杀死之后,本源混合因果,神魔之力共同混合而成的,太古龙鳖的核心神通。 而虚,杀死的只是一个化身。 这里放着的只是化身凝练而成的本源力量,虚的本体还在外面,这就导致了这玉符既没有神通,也无法运用,更像是一个牢笼,将对方的本源扣下来,让对方无法恢复。 伏羲微微笑道:“是这样的。” “但是稍稍还差一点,我告诉过你,这所谓的仙神归来的奥秘是什么,你还记得吧?” 周衍点了点头。 三品仙神,神魂本身就固化了,又都有各种传说事迹,流传在不同的地方,这些就会化作他们的锚点,在他们死去之后,以这些传说事迹作为锚点重新汇聚。 伏羲看着周衍手中的那一枚玉符,淡淡道: “太古神魔,其存在本源,便如一条浩瀚大河。” “而他们在人间留下的种种传说,事迹,名号与信仰,便是散布四方的源头泉眼与固定河道。”“纵使大河一时枯竭,神魔陨落,只要这些源头与河道尚在,天地灵气便会循旧路汇流,终能使大河重生,神魔再度归来。” 伏羲道:“白泽书可以将他们的本源剥夺,他们本身不完整,则无法重聚,但是按吾之推测,在这之上,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让他们陨落的更彻底。” 青袍文士伸出手,一指周衍手里的白泽书,微笑温和: “你借助白泽书,以此本源,篡改他们的传说神话。” “然后一遍一遍把他们的本体打崩,打碎。” “在重聚的过程当中,你不断修改白泽书,让这些太古神魔的因子碎片,以你这边为主体重聚,而不是以他们自身的境界为锚点。” “一直到最后的话,他们还是不死的,死去之后,还会重新复苏,但是复苏和重聚的地方,就是白泽书了。” “就像是不断去让河流改道。” 群仙诸神,太古神魔,以锚点传说为归来的基础。 伏羲这是要直接蕨了根子。 周衍可以理解,嘴角抽了抽:“这,这可以吗?” 伏羲笑意温暖道:“只是让他们不能归来的话,总感觉有些不可以物尽其用,你要知道,他们归来,靠的是之前的后手,所谓的锚点归来,终究只不过是为了度过劫难的手段。” “并不是自己的永恒不灭。” 周衍沉思,道:“你要我改变他们的传说锚点?可是他们的传说锚点,已经度过了几千年的时间,甚至于万年岁月的打磨,我现在修改的锚点,哪儿那么容易替代他们?” 伏羲笑道:“简单,每死一次,他们重聚,都会重新更新状态,只要多死几次,不就可以了?”“如此一次,两次,反复施为。” “就像是河流改道。” “每击碎大河一次,便篡改其传说源流一分。天地不辨真假,只认传说锚点。” “待到千百次后,那大河的道路也已经改变,神魔重生所需依凭的所有源头与河道,其名、其史、其功,皆已暗中更易为你所有。” 伏羲微微笑起来,一身青色的袍服,文雅从容,像是一位下棋对弈,画画写字的文弱书生,说话的语气也从容不迫: “届时,纵然大河重生,其滔滔之水,亦非旧时之水;其所归之海,实为你《白泽书》中之渊薮。”“它依旧活着,却已是你掌中之活水,书中之囚龙。” 周衍手里的白泽书的玉符当中,那虚的本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剧烈挣扎着,无边恐惧,而姬轩辕和蚩尤对视一眼,意识到了某个关键词 周衍完全没有觉得这么做有任何问题。 他立刻接受了伏羲的计划。 唯一的疑问就是觉得这一个不够狠。 伏羲道:“此法,非断其流,乃夺其源,窃其名,易其道。使天地铭记的,不再是旧主之功,而是你周衍之德。此乃,从根本上,将其命脉收归己用。” “也才是,真正的,要他们付出代价。” 伏羲眸子垂下。 他就好像还在遥远的过去,在数千年前,天崩地裂的时候,抱着娲皇的最后一点真灵走出来,那一点最后的微光在怀中崩碎,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穹伫立着的诸多神魔。 他记下来了每一张脸,每一日都会回忆一次,将那些脸都记在了心底,永不忘却。 要让汝等付出代价。 真真正正,魂飞魄散,无人铭记。 唯以此事,可堪至诚。 伏羲道:“事情交给你了,我先去杀他们,小子,你最好把他们的传说给彻底篡改掉一”伏羲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而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 虚的好友看着池忽而僵硬,虚惊呼一声,打算要说什么。 忽然一 轰!!! 虚的头颅忽然炸开,变成了一滩血肉,虚的太古神魔好友们愣住一瞬,然后看到一名青袍男子出现在他们身后,脸上,身上,溅射了满满的鲜血。 嘴角一点一点勾起,脸上的肌肉抽动,暗金色的竖瞳。 伏羲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棒槌。 微笑狰狞: “你们好啊。”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感觉到了玉符的变化,他开始了真正的篡改,在这里,大日金乌振翅,饿鬼异兽低咆,日月华光,流转变化。 周衍落笔,将虚转而定义,更名。 第一步,要似是而非,从其本源中分流。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山,天枢也,吴姬天门,日月所入。 有神,人面无臂,两足反属于头山,名曰【嘘】。 《山海经·大荒西经》 神话,更易! 第424章 易 胡编乱造地编撰了一句,在周衍之前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的《山海经》,然后才能够进行下一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周府君没有直接按照伏羲的说辞更改。 虽然他们表面上表现得舅甥和睦。 但是实际上,老的那个没那么慈祥,小的更没那么老实。 有这个权柄,不尝试尝试的话,那就未免有些太浪费了点。 在一开始的时候,周衍还打算给这位所谓的神灵编撰一个比较牛逼的来历跟脚,手段能耐,他很有理工科出身的习惯,首先先取个上限值,做了一点上限的尝试。 比方说,我看你不像是个孤悬在外的太古神魔。 “我看你像是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万物,济度群生,权衡三界,统御万灵的一” “昊天金阙至尊高上玉皇大帝!” 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一 才刚刚被伏羲打崩掉的【虚】,享受到了和共工一样的待遇,虽然太古并无此尊神灵,但是锚点就等同于传说,等同于宏愿。 周衍为他立下了一个说出去吓死人的锚点。 然后这锚点还没能传出去,就直接被天地法则反噬。 【虚】直接变得到处都是了。 化成了一滩细腻的血雾。 伏羲本来带着一股绝强的杀意和冷冽而来,看到这一幕,都禁不住怔了一下,然后,那一股过于强烈的杀气反倒是一顿,变得平缓从容下来,但是,这从容下来,并不是说降低,而是更为可控。伏羲终于放声大笑起来:“啊哈哈哈!” “这小子,还真是” “每次都可以给我找个乐子啊。” 而在阆苑仙境当中,周衍也看到,他这文字才刚刚写下去,白泽书上便泛起警告般的涟漪,字迹写一笔,湮灭一笔,仿佛有无形的规则在冷冷驳回他的「锚点’。 当然,周府君只是自己写下的锚点没成。 背锅的另有他人。 周衍啧了一声,道:“果然不行,伏羲这家伙给我有所保留,说一半,留一半,这所谓的更易神话,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什么就成什么,那么,就试试看这……” “我看你像个身高一米四,能够抡起一万三千五百斤的棍子,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猴子。”周衍刷刷刷的写下了新的锚点设计。 出身于东胜神州某个岛屿之上,这岛屿也非同小可,乃是十洲三岛的祖脉。 此石其高围按二十四气,其上窍孔对应九宫八卦。 但是当他这样写在白泽书上的时候,白泽书上的文字,旋写旋灭。 还是没能成。 “看起来,位格太高,口气太大的不行;给出的数据不同,速度太快的不行,单纯从西游记这本书来看,猴子的兵器重量不算是夸张,可这家伙的遁速还是太离谱了。” “所谓的祖脉所化也太高。” 周衍也是极为可惜,极为遗憾,却也隐隐明白过来,编撰更改,曲解神话锚点,也不是说空口白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需要有一定的依据,也就是说,也是需要,是和诸多太古神魔本身自己的锚点一样。真实,扎实。 需要有真实存在的位格作为依靠。 于是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将这整个阆苑仙境的各种东西,都选入其中。 于是以自身的天柱位格,称为【天枢】。 又瞅了瞅那边,散发出雄浑大日之光的三足金乌,看了看那边吃了许许多多宝物,散发出浓郁月光光华的饿鬼玉符异兽,毫不客气地写下来 【日月所入】。 之后又将【虚】的名字更改,变成了【嘘】。 更易而已! 这种事情,在借助共工之力,篡改黄泉的时候,已经很是熟门熟路了,周衍一边在心中感谢共工背负因果带来的熟练度,一边迅速地在这白泽书上勾勒更改。 文字落下又崩溃,最终再度修正。 最终,天柱位格,大日金乌,异兽月华,都化作了支撑着更改虚的神话的基础条件,要锚定一个存在,并不一定需要直接去勾勒绘制这个存在本身,将其周围的环境勾勒出来,也可以反向衬托出其存在痕迹。以天柱位格,定为【天枢】一一此乃权柄之基。 纳金乌月兽之光,写作【日月所入】一一此乃气象之象。 最后,于名号上轻轻一划一【虚】字崩解,重组为【嘘】。 这一次,字迹不再湮灭,不再自行崩溃消失,而是如金似玉,深深镌刻,每一笔都牵引着阆苑仙境的气息,金乌的日光,月兽的华彩一一仿佛,这本就是天地间一段被遗忘,此刻才被重新发掘的【真实】。在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周衍又开始修改【虚】的神话权柄。 而这玉符也是一层一层的亮起。 这代表着,伏羲正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不断轰杀虚的真身本体。 第二重灵性世界,宴席犹在,酒盏未凉。 伏羲甚至没换姿势,仍坐在主位,只是手中多了一根普通的树枝,刚刚那根棍棒已经自行崩解,沾染了太多的血污,被有洁癖的伏羲随手扔掉了,至于手中这东西一一是他随手从庭院折下的桃枝,还带着两片嫩叶。 伏羲轰杀了虚之后,却还不走,直接就坐在了他们的酒宴前面,把那柄随手拿起的桃枝放下,另一只手则是自斟自饮,自己倒出美酒痛饮。 【咔嚓】一 虚的魂魄刚凝聚出双眼,桃枝已点在他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华光,就像戳破一个水泡,虚的形神再度湮灭。 伏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凌空有无数的元气流转变化,化作了一副卷轴,卷轴缓缓展开,在这展开的过程当中,瞬间扩散开来,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拉拽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外界一瞬,此间已是千百轮回。 和面对周衍的时候,虽然心中不爽快却还要顾及到娲皇和周衍自身的身体,需要小心翼翼加速不同,当面对太古神魔的时候,伏羲并无半点顾及,各种手段,随意施为,酣畅淋漓。 借此,极为快地加速虚的复活和归来。 可怜,这位太古神魔虚,才恢复了一点点,就再度被轰杀。 伏羲饮酒,宽大的袖袍拂动犹如云霞,暗金色的竖瞳不带着一丝一毫的笑意,直接守着虚的复苏锚点,不断轰杀。 杀一千次,一万次。 并不觉得烦腻。 “伏羲,我们可以谈一谈!” “我是来谈条件的,伏羲!” “伏!!!” 虚再度凝聚,面露绝望,张口欲言。 桃枝横扫,如拭尘埃。 伏羲垂眸斟酒,酒液悬空如琥珀,映出虚一次次崩散又重聚的残影,手中桃枝嫩叶渐染成为金红色,那是神魔之血浸透的色泽,太古神魔,都经历过漫长的修行历练,元气淬炼身躯,血液都如同宝玉。以这样的血液浸染的桃树枝,自然是美丽好看的,可这样的美丽当中,却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压迫。 其余太古神魔都已经四散逃离了。 这里一片死寂。 没有怒吼,没有挣扎,只有重复到令人麻木的【诞生一湮灭】。 伏羲的耐心仿佛无穷无尽,他眸子垂下,极长的睫毛下,暗金色噙着噙着冷意,天地万法,已经演化卦象,每一次虚复活的位置,恰好落在卦象的死门。 诸多仇怨,永无止尽。 当日愤恨之火,唯以诸位魂飞魄散,方可稍解! 伏羲饮下一杯酒。 我很有耐心,一直以来都很有,一直在忍耐。 所以我希望,你们也有足够的韧劲。 太古神魔是以自身留下的锚点传说为核心重新恢复复苏。 这也就代表着,这个过程是自然而然的,犹如自然规律,对于伏羲而言,他无法彻底杀死他们,而对于这些太古神魔来说也是一样,他们归来也是定理,他们自己也无法逆转。 也就意味着,刚刚经历过无边痛苦的死亡。 过去没有多久,就需要再度的面对着伏羲。 而后,怀揣着之后复苏肯定还会被伏羲轰杀的绝望认知,再度陷入轮回和归来的过程,这让整个的复苏归来,化作了一场永远没有结局的,充斥着恐惧和痛苦的酷刑。 而让仙神境界,永恒不灭逍遥之境,化作了地狱酷刑的。 只是因为加了一尊存在。 伏羲。 与此同时,周衍不断强化这玉符。 玉符已不再是玉质。 和吞噬了仙家精粹的饿鬼玉符类似,现在这一枚玉符,已经化作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光,内部仿佛有亿万次死亡与重生的光影在不断挣扎,最终却还是归于沉寂。 当伏羲那边不知饮下了第几杯美酒,又是第几次桃枝落下一 “铛” 玉符忽然发出清越如钟磬的鸣响,光芒彻底内敛,化为一道古朴的暗金色符篆,静静悬浮在周衍掌心。【虚】之锚点,自此更易。 生死轮回,尽归此书。 不知道被杀死了多少次之后,那位名为【虚】的太古神魔,彻底地陨落了,或者说,不是陨落,而是更易,是被整个世界遗忘,【虚】已经化作了周衍手中的玉符,而锚点则更改落在白泽书。 自此,嘘再度死亡之后,会回归白泽书,而不是回到灵性世界。 此刻这位太古神魔,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 【虚】的权柄,在于魂魄神魂。 周衍稍稍感悟之后,手指在玉符之上一敲,玉符上泛起了一层涟漪,然后往那边一抛,这玉符化作了一个人,模样灰扑扑的,直接落在了黄泉之上,身躯幽幽,隐隐然和整个黄泉联系在了一起。而在【嘘】落在黄泉上的时候,整个黄泉都轰然震颤了一瞬。 浑浊的河水在空中化作一条咆哮的苍龙,龙首处,那道暗金符篆如瞳仁般亮起。 下一刻,黄泉重重砸落,但已截然不同一 【嘘】的神意和权柄都在和黄泉融合,整个黄泉的河床深处亮起幽光,仿佛打开了一条直通神魂本源的通路,黄泉两岸的彼岸花血色摇曳,似在低语。 周衍能感觉到,黄泉的权能增加了 具备了拘役和审判魂魄的初步神异。 而这一切的根基,是那一枚沉在黄泉最深处的暗金符篆,以及符篆中那位永世不得超脱、只能作为黄泉一部分存在的太古神魔,黄泉之中,隐隐诞生出了一座独木桥,桥身似乎是由彼岸花编织而成。一个带着灰色兜帽的男人站在这一艘小船上。 在两岸的血色花卉簇拥下,伴随着黄泉之水波,缓缓起伏。 姬轩辕看着站在黄泉波涛之上,安静死寂的身影,有些慨叹,道:“这就算是成功了吗?”周衍看着手中的白泽书。 白泽书上,散发出层层的流光,其中这一枚【嘘】散发出特别的光晕,现在,这位神灵已经从大荒西经当中记录的神,被周衍一路“引导’“编撰’,化作了黄泉上的引渡之人。 黄泉摆渡人。 是以天柱,黄泉,日月作为外部固定,一步步引导。 一步步将太古神魔扭曲确定了。 周衍都有些不敢置信,但是毋庸置疑的真实,他看着手里面的白泽书,现在这一卷玉册,已经和周衍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玉册不同,可以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玉册变得沉沉厚重。 其中后面部分,都是些神通法术。 而前面只有一张,则代表着【神魔】。 周衍可以感知到这一枚玉符的用处一一它是将【太古神魔】扭转到另一种存在方式,在被扭曲之后的状态里面,这些太古神魔仍旧有自己的职责,“人设’,“任务’,这一切就是他们的锚点。比如说,现在的嘘,作为大荒时代的神灵,具备维系黄泉稳定,接引各个地方亡魂的责任,周衍无法用他们的神通,但是周衍可以直接在对手的脚下召唤出黄泉之水。 然后【嘘】就可以隔着黄泉之水出招。 “也不错,也算是增加了我的战力,最关键的是伏羲说的真的有用,可以用这样的法子将那些太古神魔一个一个夯实下来,用他们的本源,来讲述另一个神话故事。” “………某种程度上,我做的事情和【史】有些类似。” “不过,【嘘】的权柄类型不对,周围也没有类似的锚点代替,前两次的尝试,才会失败,那么,假如我真的找到了【十州之来龙,三岛之祖脉】,找到了一座【仙石】,又有足够的太古神魔本源。”“借助【白泽书】和伏羲教的方法。” “是不是,真的可以捏出一个【孙悟空】?” “来历一样,跟脚一样,手段类似?那要不要去问问娲皇,或者皇地祇两位娘娘,手头有没有什么天资不同的仙石?” 周衍的念头一个个的想起,杂念纷飞,但是他没有去控制,在亲自见过也接触过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的那些太古神魔之后,周衍的心底一直都有巨大的压力,而这压力一部分来自于对手的恐怖强大。另一部分来自于,对方是杀不死的。 即便是强大如伏羲这样的神灵,或者豪迈如姬轩辕,蚩尤他们,在他们的时代里面,也只是镇压,封印,而没能彻底诛杀了这些神灵,而现在,手持白泽书,具备天柱位格的他,真的可以【杀死】对方。这才是周衍松了口气的感觉。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最恐怖的就是没有血条。 你只要敢露出血条来,那就好办了,总有办法解决的。 而在周衍思考这些的时候,黄泉之上,月华流转,一道身影出现,正是伏羲,在伏羲出现的时候,哪怕站在黄泉上的已经是【嘘】,仍旧本能僵硬了下。 完全是这一具身体被杀了成千上万次的身体本能。 而在伏羲出现之后,看了一眼被转化的【嘘】,满意颔首。 然后将一个东西扔给周衍,道:“战利品。” “拿去!” 这匣子打开来,一股宝光冲天而起。 整个阆苑仙境,为之一震! 第425章 神魔跌倒,周衍吃饱 阆苑之大地正在剧烈震颤。 一股充沛无比的元气,犹如浪潮一般,冲天而起,冲击到了阆苑仙境的天弯上,让阆苑仙境之天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周衍看到,那所谓的宝物,是一片纯粹无边的元气凝练体。 周衍道:“这是什么?” 伏羲懒洋洋地道:“虚无论如何,也是太古神魔,是能在第二重灵性世界,也就是他们自夸的所谓天界当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即便是死后也会归来的那种级别,这样的家伙,家底子厚实。”“你篡改了他的锚点归来,而本座则是稍稍锻打。” “他的本源落在了白泽书上面,剩下的,就是被你剥离了一切锚点烙印之后,最为纯粹的太古神魔底蕴,纯粹的,没有任何烙印的元气,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是绝对的硬通货。” “本座就带回来了。” 周衍看着这纯粹的元气散开来,狐疑: “你不会在里面掺了自己的东西吧?!” 这个小混球。 伏羲嘴角勾起来,愉快地赞同了这个观点,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了预约的弧度,微笑道:“当然有。”周衍盯着伏羲三秒钟,然后道: “我明白了,你竟然难得没有在这些元气里做手脚。” “看起来,这一次你做的还蛮开心的?” 伏羲确确实实没有在这里面做手脚,但是难得的善心,被周衍看出来之后,反倒是让伏羲心中升起来了一种不爽的感觉,想要再插手做点什么。 你觉得我要做点什么,那我偏偏不做; 可若是你觉得我什么都没做,那么对不起,你猜错了。 伏羲的性子便是这样。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娲皇的气息。 “………好了,娲在喊我了,本座懒得和你多计较。” “这里面,有虚留下的元气底蕴,有他之前的法界神国的东西,有他的一些残缺权柄,还有一些作为太古神魔最后留下的残渣子,但是,无论如何都是太古神魔,都是曾经不灭的仙神,对你来说,算是好东西。” 伏羲袖袍一扫,月色流转化作门户,身影缓缓消失不见了。 周衍则是看着整个阆苑仙境的巨大蜕变。 旁边的蚩尤,姬轩辕也一起呆滞看着这一切。 阆苑仙境的天空向着上方和四周的虚无中拓展,变得更加高远、深邃。原本类似结界的边界变得模糊,更接近真实世界的苍穹感。 姬轩辕看着天穹隐隐约约有一丝丝清灵之气出现。 这是天之神韵,姬轩辕和蚩尤都犹如种地的老农,忽然就发现自己的荒地被开垦出来,已经开始结出果实,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无比欣喜的笑容。 清灵之气的出现,意味着这里正在更倾向于外界真正的天。 开始形成初步的,属于此方小天地的规则纹路。 大地地脉则向下扎根,向外蔓延,变得更加广阔且稳固。土壤蕴含的灵韵和地气浓度急剧提升,质地发生蜕变,宛如灵玉沃土,青铜神木和大地之种也有巨变。 青铜神木的树干急速粗壮,拔高,树冠如盖,几乎触及新高天。 三足金乌欣喜不尽的盘旋着。 周衍看到青铜神木上隐隐约约有一丝丝星辰之光,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姬轩辕呢喃道:………日月精华,这是帝流浆,原来如此……” “帝流浆,是需要有日鸟月兽,要日月精华,要有无比浓郁的庞大精纯元气,还有先天神木,虚的底蕴刚刚好满足了这所有的条件。” “这东西能点化灵性,让草木都能成妖。” “在精怪当中,属于是绝对顶尖的至宝,因为,总有些大妖后裔子嗣,因为血脉返祖原因,血脉之力强大,却导致灵性难以蕴化出来,用帝流浆,可以直接将他们点化。” “如果遇到精怪一类的潜修者,能换取不少的宝物!” 周衍眸子一下亮起来,拿出来木德公给的葫芦,将这些帝流浆都收拢起来,赞许道:“好东西,好东西!” 这在最初的时候得到的葫芦,跟着周衍,先去吸收胀气,后来吸收异兽的血,装清渊君的血,即便是最初的时候,根底只能算是寻常灵物,可这一路跟着周衍闯荡,硬生生磨砺出来了。 吸收了帝流浆之后,有一丝丝帝流浆沁入了葫芦里。 周衍并不以为意,反倒是施法,用兵主的神通帮助淬炼葫芦,这葫芦上面,出现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最后被这帝流浆彻底染过,化作了一个通体金红的葫芦,握在手中,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却很有分量。能吸纳诸多元气之物。 这宝葫芦将帝流浆吸收了。 而那来自于后稷的大地之种,经过娲皇和伏羲的培养,已经发芽了,但是因为救助李知微,抽调了一些大地之种内部的木属元气,本来有些营养不良的。 可是现在,被这一股磅礴的元气补充。 这大地之种彻底萌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成长,像是在刹那之间,就跨越了千百年的岁月,从一株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巨木,根系与整个仙境新地脉完全网络化。 树冠洒落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青色甘霖。 这代表着的,是人族最初求生之本能,又因为此地的先天神木太多了点,导致了木属元气的过于浓郁化,和天穹的灵韵,地脉彻底凝结,周衍认得出来这几乎等同于无比浓郁的先天木元和灵气液体化。对于修复伤势,治病救人,大有妙用。 于是从海外三山的珍藏品里面,拿出了一个羊脂玉的瓶子,将这青色甘霖都收拢起来,这两个东西,一个葫芦收,一个瓶子放,都有好用处,周衍把这两个宝贝收拢,缩小之后,放在腰间。 而另外那边,从海外三山那里,还得到过两个先天神木。 一个是昆仑不死树的树枝,毕竟是昆仑仙山原本的宝物,这里也和昆仑有许多联系,不死树树枝已经成活,只是需要不死性才有可能将其喂养,周衍似乎注意到,这昆仑不死树隐隐约约长大了一寸。难道说,需要不断诛杀具备有不死性的神灵,才能用这种行为“浇灌’这不死树,有朝一日,才能够让这昆仑不死树生长,结果?不过,诛杀灭去不知道多少的太古神魔,才浇灌这灵木长出一个不死果实。当真奢侈! 一个是凤栖梧,已经在刚刚的过程当中彻底活了过来,不再是一个材料,形体未过分变大,但整体材质已经犹如琉璃,通体晶莹,内蕴凤凰真火道韵,散发出一股一股温暖的光芒。 周围一圈儿变得更温和。 有着一簇一簇的火源汇聚,化作了一簇簇花朵漂浮,周衍伸出手,托举住了这一股元气,感知到一股暖意散开,没入了他的体内,周衍体内多出了一缕火元气。 “……凤凰真火?” 周衍感受着那一股,纯阳与涅槃意境,呢喃自语。 姬轩辕也伸出手,托举了一簇火焰花朵,感受到那一股特别的火元,道: “凤栖梧内有凤皇的真火和真血,所以只要栽种,而且成功活过来,就会自然而然汇聚元气,这个和其他先天神木会汇聚正常灵气不同,它会汇聚火元,凝聚成类似于凤凰真火的模样。” “这是一种吸引,如果在外界,甚至于可以真正吸引凤凰落下。”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这也是一种了不得的秘传,可以借此感悟到凤凰真火的深意,凤凰真火,虽然不是大日真火,人道真火这样的三大真火,却独具涅槃疗伤的神通,也极玄妙。” “任何一尊先天神木,都具备有围绕其建造一个修行洞天的底蕴。” “也难怪,海外三山会把凤栖梧当作至宝,储藏起来。” “不过·……” 姬轩辕和周衍都沉默了下,他们看着这阆苑仙境。 金木二属性的先天神木·青铜神树;木土二属性的先天神木·大地之种;木火二属性的先天神木·凤栖梧,木水二属性的先天神木·昆仑不死树,这木属性的元气,灵韵,浓郁充沛到让人惊叹的地步。“这地方在西王母的手里,是纯属的庚金之气,现在怎么成了纯纯的木属性灵韵之地?” 姬轩辕无奈一笑,道:“就缺一个纯粹无比的先天神木了。” “到时候,先天神木本身就有生生不息的特性,再兼具五行,这阆苑仙境内的元气就可以不断流转,纯化,生生不息,那就更有神妙了,不过,怎么可能……” “因为,纯粹的先天神木,只有一个了。” “就是当年的通天建木啊。” “早就被颛顼砍伐了。” 姬轩辕本来慨叹着,忽然看到蚩尤趴在那里,安静得不说话,也没有去狂热得思考刚刚兜率宫砸下来,战斗的实际数据,去尝试调整这一件“神兵’,姬轩辕疑惑不已,问道:“蚩尤你在这里干什么?”蚩尤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大声喊叫起来。 姬轩辕骂一句,也过去看。 看了一眼,两个人都僵硬住,姬轩辕也大喊一声。 周衍也疑惑起来:“怎么了,都这样子……” 周衍的声音僵硬,也下意识惊呼大喊。 “卧槽卧槽卧槽!” “建建建……建木?!” 他们在海外三山,得到了建木的碎片,本来就放在地脉当中,只是此刻,这几乎就是先天神木这个概念代表的,绝对的神木灵材,竟然,在刚刚抽出了一根根系。 很微弱,但是真实不虚。 “通天建木!通天建木!” 姬轩辕的嘴角抽了抽,呢喃道:“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也可以通过攀援建木,从人间界跑到第二重灵性世界,是和天柱的对应……代表着来去自如。” “难道说,是因为这里齐聚了兼顾五行的所有先天神木?” “还有【天柱】本身也在。” “在刚刚那太古神魔虚的全部家底子灌注进来,各种原因的影响之下,这一枚建木的碎片,硬生生抽根了?” 作为先天神木这个概念的直接存在,要说当年砍伐了建木之后,就直接把建木的一切生机都给剿灭了,让建木彻底毁灭,姬轩辕是不信的,思来想去,也只能判断一 是因为在这个小世界的特殊环境里面,重演了一个天地的升格,促使了建木的发芽。 轰!!! 忽然有巨响。 姬轩辕,蚩尤,周衍下意识抬起头。 天何其高,地何其厚! 古朴蛮荒的,尚未完工的巨大青铜大殿悬空,四座巨轨旋转。 在这巨大兜率宫之下。 黄泉安静流淌,金乌吸日精,月兽吐月华,五大先天神木齐聚,吐纳元气流转,和地脉之流转,共同化作了一个磅礴的循环之体系,将那一尊太古神魔的全部家底子,直接吞下。 甚至于在兜率宫的上方,浓郁无比的元气化作了雨水洒落。 和一开始得到这阆苑仙境时的那种,苍凉破败之感相比,这个时候的阆苑仙境,才真正具备了一个仙境的名头,空间更稳固,底蕴更深厚,规则更清晰,灵气循环自成一体,勃勃生机中透着一种古老的,世界蜕变的厚重。 姬轩辕,蚩尤,周衍都有一种感慨。 他们禁不住慨叹:“海外三山,还有虚。” “真是好人啊!” 没有海外三山的各种库藏,底蕴宝物,不可能有如此气象;而如果没有虚这位太古神魔的全部家底子和牺牲,也不可能在转瞬之间,就成此气象。 这至少节省了三百年甚至于更长时间的培育。 周衍立于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央,双臂展开,闭着眼睛。 他是这洞天福地之主。 所以能清晰地感受到蜕变,感觉到自身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阆苑仙境的反哺如同温暖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他的体魄元神,不单单有之前驾驭阆苑仙境的众多加持能力,更能感知到整个世界的心跳。周衍握拳。 于此洞天福地之中,周衍自身境界自然而然,化作三品。 乃为一世界之主。 当然仙神品。 这就是吞噬一尊太古神魔底蕴,所带来的立竿见影的造化之功,虚妄的神魔,最终以最实在的方式,成为了周衍道基之上,最肥沃的养料。 无形的神魔威胁被伏羲有形的大脚碾碎了。 而在这个时候,周衍听到了伏羲传来的讯息。 “小子,如何,感觉到太古神魔的底蕴了吗?无边妙处,真正吞噬过才能知道。” 第二句话就是: “本座有个路子。” “可以再猎杀一批太古神魔,怎么样。” “有兴趣吗?” 周衍眸子微垂,难怪伏羲没有在这里做什么手脚,原来是在这里纯等着啊…… 而在同时,在一个没有任何人找得到的地方。 一个看着质朴的青年懒洋洋躺着喝酒。 在此无人所知的地方,便是白泽的所在之地,他仰起脖子喝酒,懒洋洋地想着,道:“外面打来打去的,干我什么事?还是当初假死来的有用啊。” “我的权柄,想用就用去!” “除去了天地,没什么能找到我。” “也没谁能逼迫我出山。” 他把权柄分的干干净净,剩下的一点点也就是因果上的联系,大概等同于,白泽书终究还是叫做白泽书这一点点的关联,他无法运用白泽书,也无法改变,只能被动承受一些后果。 这才是他被默许活下来的原因。 只要白泽还有可能影响白泽书,那他就必被扒皮抽筋,哪里能够如此逍遥呢? 白泽侧躺了一步,舒舒服服的,然后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从白泽书那里面传来的声音,飘飘渺渺的,白泽不在意。 喝了口酒,闭上眼打算睡个一两百年。 然后模模糊糊,听到那声音如此道:“我看你像是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 “昊天金阙至尊高上玉皇大帝!” 嗯??? 都要睡着了的白泽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第426章 白泽的惊世智慧! 白泽几乎是一个转辘,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眼睛发直,根本没有半点困意,也没有办法维持之前那种超然物外的从容,他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抡起了一根巨大的大棒槌,狠狠地砸了一闷棍。 脑壳儿里面嗡嗡的。 白泽不是很明白什么什么玉皇大帝。 但是至少他还没有喝醉酒到连之前的那一系列描述都听不懂的地步,倒不如说,【神名】这些只是虚的,真正代表着神灵本身的是其位格和锚点。 人都有不只一个名字,何况是是神灵。 他是听不懂什么叫做玉皇大帝,但是他可太懂什么叫做妙相庄严,法身无上,什么叫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什么叫做主宰宇宙,开化万天了! 那他可太么的懂了! “……这是帝俊他们一堆古代天帝缝在一起了?” “哪个人皮子拿我的白泽书讨封了?!” “这什么玩意儿?!” 白泽睡意全无。 那透过与《白泽书》一丝微弱因果联系传来的册封的打算,清晰无比,让他的汗毛都炸开来了,作为知晓万物的神兽,哪怕现在自封了大部分能力,白泽的感知和推演能力还是足够强大。 他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弄清楚了白泽书的情况。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那个人皮子讨封失败了。 坏消息是,那不是在讨封,而是是系统性地,针对太古神魔不死性和归来锚点的狩猎与篡改。更坏的消息一 这种阴恻的手段,这霸道又不讲理的风格,除了伏羲没别人。 白泽一屁股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掐算: “篡改神魔归来的根本锚点,这是直接动摇他们存在于天界第二重灵性世界的烙印根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比杀了他们都来得狠,而这事情看着简单,其中引发的因果反噬,命运涟漪,业力纠缠……”“伏羲的位格不会被影响,那小子似乎有一个小世界分担?” “那不就只剩我了?” 白泽的脸都绿了,双手抬起捂着头,惨叫道: “我都假死脱身了,伏羲,你怎么就不放过我!” “伏羲” “你个死妹控!!!!!!” 这声音凄惨,像是遭遇到整个世界上最悲催最痛苦的事情一样,在这地方回荡着,白泽捂着头,倒在那里,整个人的脸色像是一簇燃尽了的死灰。 太古神魔哪个不是因果缠身,与天地规则,万物兴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伏羲这混球肯定和那个出手的小子藏着了什么,这帮神魔的锚点哪里那么好改的? 伏羲或许能凭绝对实力和位格硬抗大部分反噬,那个动手的小子有一整个已经开始完善升格的小世界缓冲,他们两个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但这事是通过《白泽书》的部分功能间接达成的!哪怕他白泽已经“死”了,权柄散尽,被无数神魔旁观。 但只要《白泽书》还叫这个名字,只要这因果的线头还沾着他一丝真名,那些被粗暴篡改,无处着落的庞大因果孽缘,就可能顺着这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又坚不可摧的名相之线,幽幽地飘过来,粘上他!简直是兽在家中睡,锅从天上来! 白泽几乎可以看到那种可能性的未来。 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沾上伏羲就没好事!当初就不该留这点尾巴!最后就不该相信伏羲,我真傻,真的!” 白泽瘫在那里,脑海中一个个念头此起彼伏,逐渐坚定。 不行,不能让伏羲破坏掉我的隐居生涯,我的好日子里面不能够有伏羲的一点影子,他用白泽书搞事情,我肯定被牵连,不行不行! 立刻动身,去找到他们,要不要阻止他们再说,可至少把自己从《白泽书》的因果里彻底剥离出来!改名,给我改名! 去他妈的白泽书! 当年就不该那么懒,不该留下这玩意儿的名号。 改名,改名,什么天书,地书,伏羲榜,都好。 别叫白泽书了! 咸鱼摸鱼之心坚定无比,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麻烦,无数的因果丝线,如同附骨之疽,开始向他的隐居之地蔓延,从今往后再无宁日,不要想一觉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他站起身,周身泛起微光,那洞察万事的眼眸中神光湛湛,似乎下一刻就要遁破虚空,直抵阆苑,带着跨越时间和岁月的豪迈和壮阔一 然后一口气跪在伏羲面前抓住他的大腿,哭嚎着问伏羲,把这事情问个明白,或者干脆不要脸把最后那点联系斩断。 但是…… 脚步刚抬起,就停住了。 第二个念头更为强大地炸出来,把第一个念头揍翻了。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 我……我死了啊! 白泽的表情若有所思。 去抢夺回白泽书,更改权柄的联系,是为了不让伏羲干扰我的清闲日子,那么,我不去找伏羲,不就不会被打扰了吗?现在的日子,难道就不是清闲的日子了吗? 至于因果什么的……未必会落下来啊,未必。 要是有可能落不下来呢? 总之,今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再说了。”白泽又躺下来了,懒洋洋地想着: “伏羲虽然混蛋,但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敢这么玩,肯定有后手……吧。那小子,看着也是个有运道的,阆苑仙境已成气候,能分担不少。说不定……说不定他们能处理好呢?” “没准儿呢!” 惊世智慧! 白泽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去。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厉声道:“这是攸关我自身存在清净的大事,因果一旦缠身,就难以去掉,尤其这种涉及太古神魔根本的“篡改之因’,彼时想要甩掉就难了。” “眼下立刻去,还能挽回。” 另一个声音惫懒而耍赖: “累啊……好麻烦……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哪有躺着舒服?再说了,相信伏羲,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他们就搞定了呢?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不了我就上吊!” 几次三番,白泽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灵光流转,似乎要出山了一样,可有的时候又一下懒洋洋下来,不断挣扎。 最终…… “唉” 一声长叹,包含了无尽的心累,无奈,逃避以及一丝破罐破摔的豁达。 “算了,麻了,累了。” “爱咋地咋地吧。” 白泽身上的神光彻底敛去,他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直挺挺地倒回他那张云床上,抓过旁边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后扯过一张不知什么兽皮缝制的,带着玄奥隐匿道纹的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像是一个包子一样蜷在云床上。 毯子底下传来闷闷的,自欺欺人的呢喃声音: “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因果?什么因果?感应错了,一定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 “伏羲?不认识,没听过。”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睡觉了……呼呼……” 他强行关闭了自己的感知能力,甚至对自己施展了某种沉睡封印的术法,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刻意,仿佛真的瞬间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心里面呢喃着。 “反正才死了一个太古神魔,锚点因果还牵扯不到我。” “伏羲,伏羲总是知道点底线……吧?” “再说了,白泽书在那个人手里。” “总不至于他比伏羲这家伙还能闯祸吧?” “天底下有一个伏羲就让人头疼了,不可能出来第二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阆苑仙境当中一 面对着伏羲的邀约,周衍只是思考了一瞬间,就选择了答应,一方面在于,吞噬一尊太古神魔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这阆苑仙境直接成了一番气象。 但凡周衍迟疑了一下,就是对这么大变化的阆苑仙境的不尊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伏羲的了解,至少,在面对太古神魔的时候,伏羲和周衍的利害立场几乎一致,于是他给了伏羲肯定的回答,伏羲之后要他去娲皇娘娘那里见面。 “所以,他之所以把战利品全部交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吃到甜头,然后再和我一起猎杀其他的太古神魔吗?” 周衍对于伏羲的行为若有所思。 现在,整个太古神魔虚的底蕴神力都已经彻彻底底地被阆苑仙境给吸收了,伏羲带来的所谓的战利品当中,除去了这些神力底蕴之外,还有一些残留的权柄,和各种其他的渣滓。 周衍更改锚点,也不可能是全部地将虚本身的权柄全部利用上。 残留的这些,并不圆满,无法利用,无法参悟。 只是一些高品级的废物,道蕴混乱,就连炼器都没法炼,只能扔到兜率宫当中,代替灵玉心来作为燃料燃烧,压榨出元气来催动这样一座巨大无比的大殿。 剩下的那些神魔权柄和渣滓,周衍没什么用处,正打算交给姬轩辕,就看到那边摇头甩尾的饿鬼月兽,看到它一脸讨好和嘴馋的样子,像是看到了大鸡腿的大黄,想着这家伙陪着自己一路走来,什么都吃,周府君心中一动。 笑着道: “想吃?” 异兽摇头晃尾,发出呜咽的声音。 前爪在地上不断的扒拉,却又不敢靠近。 “之前让你吃了这么多的九幽之气,这东西就算是给你的奖励了。” 周衍没有小气,一口气把这些神魔底蕴残渣,权柄残渣都一起喂给了饿鬼玉符异兽,后者一口气吞下去,浑身散发出一股剧烈的元气波动,然后直接昏迷睡着了,开始消化这些神魔的残渣。 周衍忍不住失笑:“直接吃撑了可还行……” 他看到饿鬼异兽周身涟漪。 知道这是饿鬼在吸收吞噬,虚的底蕴能够直接让整个阆苑仙境,省掉了几百年的蜕变时间,毫无疑问,根底在太古神魔里面也不算是差的,再说了,突然出现的黄泉,如果是弱者的话,根本不会想要沿着黄泉探索。 饿鬼玉符原本只不过是最基础的神通玉符。 后来历经争斗,吞噬过诸多天才地宝,最终靠着吞了住世真仙李元婴的仙家精粹,彻底蜕变,潜力变得更为远大,现在又吞神魔之残渣,周衍很期待它的未来。 周衍又吩咐了那边的黄泉摆渡人嘘,让他镇守于此,调理魂魄。 嘘站在黄泉上,由无数彼岸花的花根交错编织的船上,躬身行礼,嗓音沙哑:“谨遵府君敕令。”他已经是全新的个体。 对于他而言,虚的存在并不是他的过去,而是他的敌人,他清楚自己和虚是相对的反面,一旦虚归来,他就会消失不见,对于周衍,更是尊敬无比,心中畏惧。 周衍看着奔涌的黄泉之水,慨然叹息。 伏羲下手那么狠,以后恐怕很少有哪个太古神魔胆敢亲自顺着黄泉之水下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希望黄泉水将锚点传递到真正其他的世界,在所谓的三千世界概念当中,留下他周衍的痕迹。 踏破四品和三品的关隘,以及决定三品和三品层次水准的高低。 就在于此了。 周衍离开了阆苑仙境,前往骊山老母所在的地方,伏羲提前给他传信,两人没有去娲皇那里,而是在终南山的附近找到了一个亭台,伏羲侧眸看着周衍。 阆苑仙境蜕变巨大,作为阆苑仙境之主,周衍在那里直接具备有三品级别的战力,虽然现在在人间界,不在道场,可是那种蜕变的神韵却瞒不过伏羲的眼睛。 这小子变强了,得到了更大的好处。 这让伏羲心中有一种不错,这小子还不蠢的欣赏感,以及一种这小子赚了不就等于我亏了的不爽感,混合在一起,最后伏羲忍住没有一脚将这小子踹下去。 周衍猛抬头。 他感觉到一股恶意一闪而过。 看着面不改色的伏羲,默默转移了位置,离悬崖远一点,然后才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你杀死虚,现在虚又没法复活,那些太古神魔肯定会吓一跳,然后不会顺着黄泉下来了,你竞然还有路子能猎杀他们?你不要告诉我说,要带着我去第二重灵性世界?” 伏羲道:“你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区区四品根基,在道场内才能够达到三品水准,去了第二重灵性世界,也就是说他们口中的天界,那就只是个找死,在面对永无止尽的暗算下,我也未必能护住你。” “所以,本座打算来一个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 伏羲微笑道:“你不是打算将长安城那里的人道气运混合地脉,化作社稷之力,引导和终南山地脉连接起来吗?那样会直接锁死这一片区域,导致太古神魔更难去渗透这一片区域。” 周衍扬眉:“所以?” 伏羲道:“他们难以渗透入内,那也难以外出,本座打算将这计划当作一个饵料,让那些太古神魔以为有大好处大机缘,引他们进来,然后……” 伏羲拿起茶杯,在桌子上轻轻一按。 “把“门’锁住。” “给他们来一个一一瓮中捉鳖。” “然后……” 伏羲伸出手掌,在脖子前面虚划了一下,微笑和煦。 周衍道:“会不会把长安城和百姓都引入危险里?” 伏羲淡淡道:“你觉得本座会愚蠢到在娲皇的眼皮底下让人类陷入危机吗?” 所以不在娲皇眼皮下面,你就没那么在意了么? 周衍的嘴角抽了抽。 但是他也明白伏羲的计划,借助阵法夯实落地,最后收割一次太古神魔,手中的茶盏递出,和伏羲的茶杯碰了一下,两人的嘴角都一点一点勾起。 “合作愉快。” 而在他们脸上浮现出微笑的时候。 在一个所有人,所有神魔都找不到的地方。 睡着的白泽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小被子。 “……后背为什么有点冷” 第427章 归来为一 周衍和伏羲交谈之后,敲定了详细的计划。 再然后,出于对于伏羲的“绝对信任’,周府君完全就不相信这家伙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和标点符号,直接要他立字据。 伏羲大怒,二人对峙了好一会儿,不断争吵。 最后决定两个人一起立字据画押发誓,是要对着娲皇发誓,绝对不互相坑对方,赌注则是,谁坑了对方,谁敢背刺对方,就让娲皇讨厌谁,一千年不说话。 两个人都咬牙切齿。 伏羲:“这小子………” 周衍:“这混蛋……” 伏羲和娲皇的关系不提,周衍在学千变万化之术的时候,自身的一点灵性是被娲皇重新孕育过的,在神灵的视角当中,已经会被判定为娲皇直系。 而在这个时候,骊山老母院落里。 正在为巴塑造肉身,同时教导李知微一些神通的美丽女子脸上微笑顿了顿,她仍旧笑容温和,侧着眸子看了远处一眼,但是李知微和巴却莫名感觉到后背发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毫无疑问,有两个人要倒霉了。 在完完全全不知道,在恢复了部分本源之后,娲皇已经重新具备有一定层级神通,可以听到那边两个家伙的赌咒发誓,也因此生气的时候。 伏羲和周衍一拍即合。 打算直接来一票大的! 伏羲自去设计诱饵,打窝钓鱼。 周衍就回到了阆苑仙境,准备和姬轩辕,蚩尤准备进一步的阵法一一在一段时间之前,以断龙使为首的诸多山神地祗已经开始帮助布阵。 阵法的基础框架已经设计完成。 只剩下最后一步,确定阵眼核心。 需要引导长安城的人道气运灌注,将长安城当中的浓郁人道气运,和终南山无边地脉之气相结合,化作纯粹的,也是更复合更高强度的【社稷神力】。 等伏羲把太古神魔引进来之后,直接堵门。 周衍把事情告诉了姬轩辕和蚩尤,他们团团围坐,三个人心里面有十八个心眼子,心眼里面的算盘噼里啪啦打的足够响,他们有两个共识。 第一,伏羲羲皇,一定没说真话。 第二,此事利大于弊。 姬轩辕若有所思,道:“这买卖,可以做啊!” 周衍点了点头。 三个人排排坐,看着现在翻天覆地的阆苑仙境。 猎杀一尊神魔,就足以为整个阆苑仙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假设引君入瓮的话,能够引来多少的太古神魔?即便是被引导来的这一批,在位格,实力上,远不能够和虚相提并论,但是数量堆积上去,带来的收获也绝对不会小。 更何况,周衍已经渐渐意识到了阆苑仙境繁华背后的压力。 是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五大先天神木流转华光,五行之气变化莫测,在灵韵最为充沛的地方,灵气汇聚,化作了五彩的灵气雨水,纷纷散落下来,那一座古朴的大殿缓缓悬浮于空中,巍峨,壮阔,神圣。 这是常人眼中的修行圣地,仙家玄妙万方。 可周衍只觉得自己的钱在呻吟。 修行资源,仙家妙地,这无边宝光,诸多珍藏,需要的还是钱。 穷,穷,穷! 五大先天神木凑齐了,可是想要催生这五大先天神木,让它们茁壮成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其所需要的元气之庞大,已经是一个让周衍眼皮狂跳的级别。 更不必说昆仑不死树需要斩杀神魔不死性来浇灌。 通天建木更是现在才刚刚抽根。 传说中的通天建木直接穿过人间界和第二重灵性世界。 那得要长得多长,又需要多少的元气浇灌? 这两个祖宗简直就是两只强横无比的吞金兽。 相比起来,这饿鬼玉符哪怕是已经到了仙家层次,那也就是村子里养的大黄,剩下什么吃什么,吃的嘎嘎香,一点儿都不挑食。 周衍忍不住叹了口气:“难啊!” 还是得出去养家糊口。 他有的时候都想着要不然直接开摆算了。 可是想想看,泰山底部横亘了整个泰山地脉的恐怖伤口,一品泰山公之陨落,九幽之地的娲皇真身,后土皇地祇,还有那个仇恨一直都在叠加的共工…… 这些都让周衍有一种急迫感,完全没法开摆。 说起来,共工才是最危险的,周衍总感觉自己和共工的梁子结的已经很多了,从嘉陵江开始一直到阆中,清渊君到太古龙鳖,再到水文书,再到让共工结因果。 奖池一直还在累积。 周衍都不敢想自己哪一天见到共工,这位本来脾气就不怎么样好的源初水神会是个怎么样的反应,该不会一句话不说,两眼发红就冲上来,把他的后腰当老不周的去撞吧? 要变强,要拥有更多的底牌。 更多足以在那种原初神性面前自保的底牌和手段。 阆苑仙境可以给予周衍强大的加持,让他的战力和保命能力大幅提高,他不可能放弃培养这个顶尖的洞天福地,可偏偏这洞天福地成长蜕变,需要的元气又庞大到了,要么用千年时间去等。 要么砍了太古神魔做花肥的地步。 更何况,只有将太古神魔,一个一个的封印变更,这个混乱的世界才能够变得安全下来。 周衍的脑海中,念头此起彼伏,【猎杀太古神魔】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姬轩辕道:“不过,那些太古神魔,都奸诈无比,心思细腻,你怎么把他们引下来?” 周衍回答道:“这个的话,有伏羲在。” 周衍想到了那时候和伏羲商量计划之后,他问伏羲说:“阵法的基础,已经完成了,只是你要怎么把太古神魔引进来?” 伏羲懒洋洋道:“这一部分交给我。” “长安城中,连续出现的皇帝死亡,新皇登基,还有之前的战乱,本身就代表着秩序的混乱和崩塌,太古神魔们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这代表着人心浮动,代表着机会……” “很简单,就可以将他们引进来。” 阆苑仙境当中,周衍看着那美轮美奂,威严非凡却又需要大量元气的仙家宝地,看着手中的【白泽书】,和那边的黄泉摆渡人,自语道:“……希望这一次的太古神魔里面。” “其权柄,本质,有接近十州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太古神石之类的部分。” 姬轩辕和蚩尤不是很懂。 可是周衍却对此颇有兴趣一 “捏一个石猴出来,这种诱惑谁能抗拒?” 不过,更改太古神魔的锚点,会不会带来种种因果业力反噬?周衍的心中若有所思,不过他之前创造出黄泉摆渡人,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业力轰击,看了看白泽书。 “反正是用白泽书更改引导的。” “因果之类的,也有白泽书来背,白泽本来是自己人的,他还在,肯定不能让白泽背书,可是,反正白泽已经陨落了,这么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姬轩辕也慨然叹息:“白泽啊……” “池已经死去了,如果他知道,你能够用他的白泽书,去扭转太古神魔的锚点,去改变这个时代的话,他如果还有一丝丝灵性的话,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去吧,用白泽书来改变这个时代。” 姬轩辕如是道。 带着对于故人的缅怀和悲伤。 却不知道,某个隐蔽地方的白泽觉得后背越来越冷。 不对,不对。 怎么总感觉搞事情的不只是伏羲?一个,两个? 三个? 不应当,不应当。 周衍对姬轩辕允诺,一定会用白泽书,斩尽诸多的太古神魔,这一次的人间长安城之战,一定要给太古神魔们,用白泽书整一个大事件! 希望这一次的行动顺利,希望这一次围猎的太古神魔,收获的底蕴足够,周衍将诸多事情安排好,是日,在兜率宫下,吐纳修行。 青铜神树已经生长得极高,垂下万道金丝。 大日金乌在上面飞腾。 丝丝缕缕的金色流光,将一点一点的灵光汇聚化作了帝流浆,虽然周衍并非是妖族之属,但是这样的先天灵韵之类,仍旧对他有一定助力。 周衍梳理自身的修为根基,感受整个阆苑仙境的存在,和整个世界的五行流转,元气循环,只在这个世界当中,他永远都处于一种,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靠着青铜神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只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心神和这个世界结合,白泽书,水文书这两件宝物都散发出了一丝丝灵韵流光,和整个黄泉结合起来。 周衍做了一个梦。 一个奇怪的梦。 倒不如说,他这样的境界根基,还能做梦,本身就足够奇怪了,而周衍的精气神早已经凝聚为元神,在梦中也是清醒着的,他知道,在阆苑仙境当中的自己,等同仙人。 仙人做梦,应该等同于预示。 于是就在这梦中行走,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冥冥当中的因果,业力,又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梦中的天穹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昏昏沉沉的,让人在心中产生了强烈不安和恐惧的血色。厚得化不开的云,沉甸甸地压下来。 水,无穷无尽的水,从云里倾倒,从山间奔突,从地底涌出,用一种平缓到令人窒息的速度,吞没一切,浊流舔过村庄的墙根,土墙无声地酥软,瓦解,连挣扎的闷响都迅速被水抹去。 有门砸下,在水波中起伏,木板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孩子,有一只只手支撑着这木板,那是他的父母爷娘,已经死去,孩子的目光盯着那不可理喻的,不断上涨的水线。 直到又一个浪头盖过,把那孩子连着木板一同卷走,再无痕迹。 水面上漂浮着东西。很多,很杂。断掉的房梁,散开的门板,翻白的肚皮鼓胀的家畜,还有无数的人,只是这些人,已经不再完整了。 是破碎的肢体,是纠缠的发缕,是分不清本来颜色的襁褓布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腐烂和死亡的气息,粘稠得抹不开。 残存的山巅上,还有的幸存者呆呆地看着下方不断扩张的水流,梦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哭嚎的力气了,只剩下一双惊惧过度、空洞睁大的眼睛。 有一个老人坐在一棵孤松伸出的虬枝上,怀里抱着个湿透的,显然已无生息的孙儿,轻轻摇晃,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哼着走调的,辨不出词句的摇篮曲。 浑浊的老泪滚下来,砸在孙儿青灰的小脸上,了无痕迹。 周衍在梦中看到山上的文字。 “………青城山,这里是,蜀川?!” “这是!” 周衍看到天穹之中,一尊巨大巍峨的身影伫立着,冰冷俯瞰着这汹涌磅礴,万水淹没的蜀川,那是共工,但是和周衍所知道的,源初水神的共工不同,有微妙的偏差。 “归来吧………” 恢弘的声音,像是万水的洪流。 而周衍立刻看到了这梦中的另一个核心,那是一个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周衍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脸,似乎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脸不是重点,被一层光辉笼罩。 这个中年男人环顾周围,语气愤怒: “你到底要做什么!!!共工!!” 巨大的共工声音淡漠:“归来,回归完整。” 社的每一个字都引动云层震颤,水面荡开巨大的波纹,那中年男人更是愤怒痛苦,道:“我不是你,我不是你,你是要吞噬我?!” 天穹当中,无边的云海压下来。 云海当中,缓缓凸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的面孔。 共工俯身看来。 社的面庞似乎是元气所化双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没有眼珠,只有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与狂暴水流的幻影。 这张脸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城池,以及城池墙头那点微弱的,令他无比憎恶又无比渴望的辉光。 “归来,唯一。” 共工之力量轰然砸下,周衍想要做什么,但是这里只是梦境,虚幻的梦境,是一种因果和业力的彰显,他只能看着,看到那男人声音悲愤,犹如泣血,也化作另一个散发金色光芒的共工。 两个共工轰击在一起。 地动山摇,无边乱流水流四散,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之后的画面变得杂乱,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清晰。 变成了一个个画面闪过,周衍看到天地异变,看到又有无边的洪流朝着泰山冲过来了,又看到共工崩塌,看到有共工的神性化作了洪流,然后落入了白泽书里。 看到了白泽书进发出无边的光芒,最后几乎要将白泽书迸裂! 古朴的文字化作了一个个的痕迹。 【水……】 轰!!! 白泽书迸裂。 无法承载。 周衍,白泽都在同时猛地睁开眼睛。 “卧槽” “不对!” 与此同时,蜀川·泸州。 化名的精卫忽而听到了一声惊呼,眸子凌厉,立刻回转到了暂租的院子里,推开门,看到了共工的人性化身,被取名为郑冰的中年男子坐了起来,眼底茫然,出了一头冷汗。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 精卫询问发生的事情,郑冰捂着头呢喃:“我梦到有人来追杀我,梦到水淹大地,还有一个道士土……”郑冰是水神人性,就算是失去神通,做出噩梦也不能当做寻常,精卫虽然和共工有仇,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杀死郑冰,只会让自己的仇人,真正的源初共工复苏。 于是安慰他,道:“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涨潮期,今年的雨水不多,这附近的水位都下降了,大家都担心旱灾,怎么可能会忽然发洪水?” “这里有诸葛武侯留下的许多水利工程。” “还有都江堰,怎么可能会发洪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奔雷一般的轰鸣,然后大地都震颤了下,之后,有人惊慌失措的惨叫呼喊声音传来,惨叫的声音,让郑冰猛然起身,让精卫的瞳孔剧烈收缩一 “发洪水了!” “发洪水了啊!!!” 第428章 终是逃不脱 青年的喊叫声音惊慌无比,精卫和郑冰立刻起身奔出去,询问了这青年,才知道,是泸州周围的水位忽然变高,附近一条河流决堤,很是冲垮了一些地方,毁了一个村子。 这并不是很大很严重的问题。 可是这泸州地方,却没有什么很擅长治水的人,放着不管,简单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大。 精卫不敢置信得询问,苏晓霜倒是觉得很正常,道:“简单,当年诸葛武侯在这里修筑了太多的水利计划,再加上当初的都江堰,蜀川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过大的水患,水患少,会治水的人也少。”“这……” 精卫想着,难道还要真的去变成鸟儿,咬着石头填水? 这个法子很笨的,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郑冰忽然举起手来,把众人的目光引来了,道:“我……应该会。” 在苏晓霜提起那都江堰的时候,郑冰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知识。 他帮助这里的人们,修建了简单的水利计划,分水,蓄水,虽然真的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但是还是将洪水控制住,蜀川的百姓非常开心,举行了一场宴席,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热诚,载歌载舞。众人都觉得,郑冰是一个了不得的治水能人。 只是精卫知道,这位看着憨厚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治水之人,他就是水神,而且是最原初,也最强大最不可测的那个。 精卫就是被共工引动了东海的水淹死的。 但是当她看到共工的人性,竞然拼尽全力,和他之前一直认为的蝼蚁们一起,治理水患,还亲自划着船只去救回来了几个孩子,那孩子和精卫自己年少被淹死的时候一样大。 精卫看着那些孩子的亲人几乎要跪下感谢共工人性,看着共工人性连忙将他们搀扶起来,那张本来该是威严冷漠,毫无怜悯波动的脸上,竞然出现了一丝丝的局促不安。 精卫的心情有些复杂。 父亲,我该怎么办呢…… 她一开始,是因为看到了共工分离,变成了人性和神性的两个部分,因为是炎帝神农之子,又拜师昆仑开明,精卫的眼力很精准,知道一旦杀死人性共工,后者会按照锚点回归,重塑回到神性。再度变成那原初的水神。 所以才不顾一切将这个郑冰带走,可是如今看到郑冰展现出来的,治水救人,奋不顾身的一面,精卫倒是有些心情复杂起来,她知道这个人性和原初共工的不同,却也难以放下杀身之仇。 只是慢慢喝酒,却被苏晓霜拿走了。 “唉?!!” 精卫愣住,然后一个小小的水囊就被扔给了自己,她转头看到了苏晓霜,这位苏先生晃了晃手里的酒,笑着道:“你这个年纪,才多大,就喝酒,喏,还是那个适合你。” 精卫不满意得打开这水囊,里面是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 “这是什么?” “这是米酒,醪糟,你年纪小,喝这个吧。” 精卫撇了撇嘴。 明明,按照出生年纪的话,我比你大好大好多的! 苏晓霜懒洋洋得坐在石头上,长腿一只伸直,另一只曲起。 仰起脖子喝酒,白皙的脖颈。 她的身上,有很复杂的气质,又有学士的智慧知性,又有一种很英气的,让精卫很羡慕,她觉得自己长大的话,应该也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终究长不大的。 苏晓霜拿走了精卫顺来的酒,和精卫闲聊的时候,说自己年少的时候就和哥哥一起打遍周围无敌手,之后曾经有过一个好朋友,他用一手好刀法,曾教会她如何用一把断刀杀死一头饥渴的草原狼。苏晓霜那时拍打着腰间的短刀,说:“这就是那时他给我的刀。” 精卫问:“那他呢?” 苏晓霜只是笑而不答。 精卫只是看着年纪小,实际上本领非凡,至少打起来,会一手刀法,一些术法的苏晓霜,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一眼看到那刀的刀柄上刻着一个【沈】字。 精卫死去的时候年纪小,虽然是炎帝的女儿,本来得要威严,要有炎帝之女的风范,可是偏偏她从小就被开明兽带大,偶尔会很顽皮,趁着苏晓霜不注意,把刀拿过去,翻过来,看到【沈】的背面是【苏】。把两个人的姓氏写在一起,哪怕精卫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于是恍然大悟:“哦哦,你喜欢那个沈!” 苏晓霜微怔,她的性子洒脱,就道:“是啊,可惜,他一直藏。” 精卫很疑惑,道:“你真的很不会做事情啊。” 苏晓霜扬了扬眉毛,笑着道:“什么?” 精卫理直气壮得道:“你就应该找到一个大木棒槌,朝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得一下子砸下去啊!”“不会挑选棍子吗?我来帮你挑。” “喏,就是这个,这一根的质地就很好!” 她还找到了一根木棒槌,又笔直又结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根木棍棒槌有力气! 即便是苏晓霜这样洒脱的性子,一时间也差一点被精卫给呛到了,她一边咳嗽一边笑,揉了揉小精卫的头发,道:“那怕是有些难哦,他的力气很大,武功也很强,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警惕性更是不一样。”精卫道:“那有什么,我来帮你。” 苏晓霜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又喝俩口酒,带着一种安抚孩子的那种心态,顺着精卫的话头说下来,笑着道:“好,好。” “那到时候,就要请你帮我了。” “包在我身上!” 精卫满意点头,而苏晓霜也没有多想,并没有想到这一日稍微带着点酒劲儿的约定,会在之后,导致怎么样的事情发展。 精卫感觉到自己帮助了恩人。 心中也很舒畅开心,拿着那装着醪糟米酒的水囊,先是小口喝了下,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甜津津的! 精卫双手捧着水囊大口咕嘟咕嘟得喝下去了。 结果似乎是这米酒后劲还比较大,也是因为精卫很久没有喝过,晕晕乎乎的,最后枕在苏晓霜的膝盖上看着天空都晕乎乎的,苏晓霜看着精卫,眸子微垂,眼底带着一种考究思索。 上古之言,不胜酒力,古朴的行为…… 以及,那个在蜀川出现的青铜遗迹线索。 这个孩子…… 精卫没有注意到苏晓霜的思索,她没有想到这个奇怪的所谓米酒,喝起来的时候很舒服,可是风一吹就有些头晕,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视线里面,天空都在旋转。 冥冥之中,隐隐约约似乎感知到了父亲,和一股熟悉的气息。 精卫的眸子一下愣住,看着这天高云海。 心中升起了惊涛骇浪。 “‰……神农鼎?!” 她一个牯辘就猛地爬起来,但是那一股缥缈的气息,只是出现了瞬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一切都犹如一场幻梦,她反倒是因为这样一下子起来,导致头稍微晕眩,又一下子坐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父亲的神农鼎,怎么会…… 眼下的事情太多了,所遭遇的情况又太离奇了。 这些事情涌入了精卫的脑海中,让她有些混乱,最后只是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而郑冰从治水回来之后,就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沉默当中,他本来该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姑娘充满感激,但是却没有把心中对梦中那一幕的恐惧说出。 失去自我,失去人性。 被那个充斥着毁灭,恐惧,强横无比的身躯同化。 郑冰在治水的这几天里面,不断在做着类似的梦,甚至于在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在这之前就已经有过无数梦,这些梦都是如此得类似,似乎他曾经无数次得从那一个巨大无比的身躯当中挣脱出来,失去了力量,失去神通,混在人中,和那伟大强横的神灵对抗。 但是他却又一次一次的被那身躯吞噬了。 一次,又一次。 然后洪流波涛再度席卷大地。 郑冰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这一次的,另一个自己的神性吞噬自己的话,“自己’就会彻底得烟消云散,彻底被碾碎。 那是一种彻底的毁灭,对于那一个恐怖的神灵来说,这或许是回归,是圆满,可是对于他来说则是消亡他恐惧,痛恨。 他不甘心这样,但是梦中似乎展现出另一种可能。 只需要找到那个道士。 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道士手里的一本书上。 就可以留下自己的人性! 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下去! 写进去! “不对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硬生生把那床裹得严严实实的玄奥兽皮毯子炸开。白泽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整个人从云床上弹射起步,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转体三周半,然后扑通一声。 以五体投地的姿态摔在了云气缭绕的地面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已经不是死灰能形容的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慌,崩溃以及“我他妈早知道会这样”的终极绝望。 什么特么的是终极绝望! 那双号称能洞察万物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瞳孔地震。 白泽咬牙切齿:“石猴?!什么石猴?!那小子脑子里除了搞事和搞钱能不能有点别的?!用我的书捏猴子?!还太古神石?!他当是玩泥巴吗?!!” 白泽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刚才那一瞬间,透过《白泽书》那微弱却坚挺如狗皮膏药的因果线传来的,不仅仅是周衍那个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猴子,还是石猴,却隐隐然带着极端危险的想法。 尤其是,当周衍手按白泽书,念诵石猴的时候。 白泽作为天下最强感知神兽,他敏锐察觉到了一个对那猴子的评价。 而这个评价,则是基于之前将他惊醒的那个名号。 是那小子所说的一一妙相庄严,法身无上,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吴天金阙至尊高上玉皇大帝! 而那小子对这位尊号权能锚点无比强大,虽然白泽觉得很陌生,但是不由得觉得很厉害的尊神的,最大的认知锚点是一句话 你被猴儿打过。 这句话在那小子的脑海里,坚挺无比,几乎等同于神灵回归锚点搬的坚定。 而在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但是绝对能整出惊天动地大活儿的石猴之外,更有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愤怒与分裂意志的恐怖洪流 那是属于水的,属于共工的,足以撕裂书卷、崩坏名相的业力前兆! “共工……共工那疯子要玩真的了!分裂,回归,吞噬……这是要彻底抹去人性,回归天道类型的原初神……一旦他失去人性,那么无论是什么眷属,神将都不会在乎。” “会直接开始水淹人间界。” “地水风火四大,是要以水来重塑世界。” 白泽哆嗦着,眼前仿佛已经闪过蜀川淹没,书卷崩裂的画面,当然,这些画面并不重要,恐怖的是,会有无穷无尽的因果孽债如同附骨之蛆般顺着“白泽”这个名字爬来的恐怖未来。 妈的,共工水淹天地,无数人死亡,甚至于有可能导致人间界重开,这种业力和因果,白泽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行!绝对不行!《白泽书》真要被共工的事撑爆了,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我。” 白泽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间,直接杀到阆苑仙境,然后揪着那小子的领子怒吼咆哮,展现太古神兽之一的威能和权柄: “把老子的书放下!然后离水远点!!!” “不要逼我跪下求你!” 但脚步刚迈开一半,就又停下来了。 另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根深蒂固的念头,如同八爪鱼般缠住了他的理智和四肢百骸: “等等……我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泽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只是懒,又不是蠢。 身体离开云床了,咸鱼翻身了,脑子就重新占领高位。 “伏羲那混蛋肯定在附近下套了……我这一露头,岂不是正好撞进他的瓮里?这家伙想要对付太古神魔,而我的白泽书……不行不行不行,这老家伙肚子里一定是一肚子坏水。” “该死,他培养这小子,不会是打算打窝钓鱼把我拉出去吧?” “咕咚。” 白泽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躺回去的诱惑,如同恶魔的呢喃,再次响起。白泽又坐下来,拉起来自己的小被子,呢喃道:“也许…也许没那么糟?共工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白泽书》不是还没裂吗?周衍有阆苑仙境缓冲,伏羲有妹控之心……不对,是有担当!他们说不定能搞定呢?我去了反而添乱,对吧?” “再说了,死了这么久,突然复活,多吓人啊。那些太古神魔老朋友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白泽诈尸,是为了收回白泽书,然后联合伏羲搞一波大的?” “到那时候怕不是要被轰杀成灰啊。” 白始愁眉苦脸,他实在是不愿意出门,这个时代太危险了,可不出门,那因果联系又实在是太大太重了,共工的神性和人性,他的白泽书根本顶不住一点。 白泽书炸了,白泽也不要想好过。 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忽而眼前一亮,道: “有了,我不一定要亲身涉险,我可以…可以隔着距离操作,把白泽书彻底更改掉。” 他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双手连挥,试图通过那缕因果线,向《白泽书》传递模糊的意念:“改名,快,自动改,叫什么都行!” “天书,地书,人书,仙神真灵图,万业诸神榜,都随便。” “别叫白泽书了!” “我求求你了,改名!” 白泽成功联系到了白泽书! 然后,白泽书那边传来了周衍和姬轩辕聊天的时候,坚定且跃跃欲试的心声…… “我要用白泽书。’ “整个大的!’ “反正,因果都有白泽背着…… 白泽:……….” ???” 第429章 诸君入瓮中来 少年道人的声音坚定,有力,还带着一种潜藏的跃跃欲试。 白泽几乎以为听到了年少时期的伏羲在说话。 周衍的心声,如同惊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要用白泽书。’ “整个大的!’ 大的·……d “反正,因果都有白泽背着…… 一直到现在的时候,白泽只是觉得这小子只不过是伏羲培养出来的鱼饵,虽然是被气的情绪起伏,但是还能忍,而后他就听到了姬轩辕的声音 ……白泽啊………, “池已经死去了,如果他知道,你能够用他的白泽书,去扭转太古神魔的锚点,去改变这个时代的话,他如果还有一丝丝灵性的话,应该也会觉得欣慰吧。 “去吧,用白泽书来改变这个时代。’ 白泽脸上的表情从果然是伏羲的诱饵,本座是不会上当的坚定,瞬间过渡到一种极致的茫然,随后,茫然如同脆弱的冰壳般片片碎裂,露出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抓狂和荒谬感。 “欣……慰???” 白泽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扭曲的的咆哮:“姬轩辕!!!你个水水冰水水水水水Ⅰ” “我草******" “吾定要!” 一阵太古传统问候语言当中,白泽胸口剧烈喘息,神兽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他从刚刚躺着云床的姿势直接坐了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来自于姬轩辕的“背叛’,比起伏羲都劲儿大。 他把姬轩辕放心里,姬轩辕一脚把他踹沟里。 “我就是灵性太强,才差一点被吓死啊!” 白泽叹息,手附胸口,他想起自己知晓万物的权能,想起那些曾经并肩或对峙的太古神魔的面孔,想起伏羲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后,定格在那梦境预示中,《白泽书》崩裂,无尽因果洪流倒卷而来的毁灭画面。 因果如同洪流,终究有一日,会如同山崩一般。 可以假装它不存在,可当它真正要断裂并引发雪崩时,第一个被埋的,永远是自欺欺人的那个人!但是 白泽又朝着后面躺下去。 逃避,一定能苟且一时! 白泽再度躺尸。 可几乎就在周衍那豪情万丈的心声,和姬轩辕缅怀故人的悲伤余韵未消之时,另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执着,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决绝的意念,也顺着那因果线撞进了白泽的感知里。 那是属于郑冰一或者说,共工人性化身的念头。 微弱,却带着人性最后的不甘与挣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写名字……… “找到那个道士…… “把名字写进那本书里………… “就能留下……留下我…… “我不想消失……不想变成池…… 白泽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白泽的眼底茫然,他像是一具尸体一样摊在自己的云床上。 白泽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事实证明,人在极端无语极端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真的是会笑的。 一个想要搞个大的,一个想要主动把名字写上去。 一个拼命想往外甩锅,一个拼命想往里钻。 当然,这个事情非常的有冲突,有看头,可以预料得到,无论是伏羲那边的诸多太古神魔入了坑,还是共工人性和神性分割之后彼此争斗,这都很有看点,相当的有乐子。 但是白泽现在是一点都乐不出来。 因为那个锅,那个连接着这两股要命意念的枢纽一一他妈的叫《白泽书》! “哈……哈哈……”白泽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一点笑意,“写进来?还想写进来?!那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共工,你是真敢信,也真敢送啊!” 累了,麻了,毁灭吧。 可是瘫软了一会儿,白泽还是以一种流动的姿态从云床上丝滑得滑了下来,呆滞了好一会儿,把那云床上面的,自己亲爱的小被子叠好收起来,拍了拍:“等我把这事情解决掉,我再回来。” “盖着我的小被子好好过日子。” 白泽整理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第一,找到那该死的小子,不能让他真的搞出什么惊天大活儿。 第二,赶在共工人性真的把自己“写”进书里引发不可测后果之前,搞清楚状况,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处理这档子破事。 当然,白泽拥有一位咸鱼的一切优良品德,比如说,极端的悲观。 如果实在没法子阻止周衍,至少,要在旁边盯着,必要时抢过笔来自己写!虽然大概率还是会被牵连,但至少死得明白点。 至于共工人性那里……唉,让那人性送死好像也不大地道。 那能不能劝个架? 大家没必要打死打死的啊,坐下来聊一聊嘛,实在不行,找一口更硬的锅,代替了他的白泽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 趁着那两个家伙不在家,找到娲皇,不管是撒泼打滚还是哭爹喊娘,一定要让娲皇逼迫那两个家伙,给我把白泽书改了名字,他白泽大人很清楚,自己去怕不是一盘大餐送上门来。 只有娲皇,只有大慈大悲温柔可人的娲皇娘娘。 能制住这一大一小两个惹祸精。 然后就是第四个! 白泽脸上扭曲抽动了下。 我要亲口告诉姬轩辕!告诉全天下! 白泽,我!死得透透的!一点也不欣慰! 并且现在非常、极其、特别地想骂人!!! 轰!!! 白泽不情不愿的出了门,身影如烟似雾,消散在这处隐匿了不知多久的安宁之地。 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充满怨念的叹息,在原地缓缓飘散: “这操蛋的世道…连个死人…都不让安生…” 白泽瞬间离开了此地,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先看了看周衍所在的长安城钟南山一带,明白在那里,伏羲一定已经开始挖坑了,自己现在去,怕不是立刻被拉去做壮丁。 不行不行不行。 白泽思索了一会儿,转而锁定那缕因果线传来的、最为清晰活跃的方位一一那是蜀川之地,共工人性与灾劫气息交织之处,在几乎所有的仙神,先天神魔的眼底,那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有他这样特性的神兽,才能感知到劫难的预兆。 “先从最急的开始……” “我看看,蜀川之地……” 白泽伸出手在自己的额头敲了敲,从脑袋里面拿出来一卷卷轴,就在虚空打开来,若有所思,道:“蜀川之地,原来如此,是古巴国的位置,那小姑娘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年自我牺牲,压制了巴蛇之主。” “蜀川之地的特殊宝物,嗯,青铜神树,三足金乌。” “还有羿留下的大羿射日弓。” “以及神农鼎。” 上古神兽白泽,通晓万物之情,又和姬轩辕为友,知道很多东西。 其中专属于上古时代人族英雄们的特殊装备和武具,到底储藏在哪里,为何留在此地,以及哪里有隐患,哪里有危险,他的心底里面就都是一清二楚。 白泽把卷轴收起来,道:“反正老东西们都不在了。” “我就去踩踩点,等到那小子来蜀川的时候拿去做做人情,让他给我把白泽书改名也是可以的……”白泽的身影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蕴含无穷信息的流光,遁破虚空,朝着那即将风云汇聚的蜀川泸州,义无反顾,且满腔怨念地投去。 蜀川泸州,欢庆治水成功的宴席刚刚散去,郑冰望着星空,心中的决意与不安交织;精卫醉卧酣睡,梦中似乎有神农鼎的影子一闪而过;苏晓霜擦拭着短刀,若有所思。 风波因果,无穷业力,以一种比起长安城更汹涌的方式汇聚着。 而周衍则是收到了沈沧溟的书信。 或者说,是他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心中不安,给沈沧溟写信,得到了他的回信,周衍在阆苑仙境的时候,等同于仙神,而因为阆苑仙境的规格极高,带来的灵性增幅也极强。 这种情况下的梦境,本身就极为类似一种预知类的神通。 他担心蜀川真的出现问题,但是以神通法门确实是又没有察觉到不同,派遣地祇前去查看,也说蜀川地方并无异常,只是有一条小河,水位有些稍稍上涨,但是已经被当地人解决。 周衍敏锐察觉到了不对,所以才询问沈沧溟。 沈沧溟的回信提起,他们现在还在阆中暂居,那位长公主从秦汉一直活到现在,见多识广,知道许多兵家法脉的修行之法,之前还将秦武安君白起的功法交给了沈沧溟。 裴玄鸟,李镇岳也有所成长,玄珠子也已恢复了。 沈沧溟又提起,他已经和苏晓霜联系到,而苏晓霜目前在泸州,和之前在阆中梦境遇到的那位酿酒师李素家乡一样,李素曾说,他来阆中是为了解决家乡水流水系的问题。 如此看来,泸州恐怕有些异变,沈沧溟说他会在当地地祇,青城山的辅助下进行简单的调查,事若有变,则会亲自前往泸州一看,周衍如果前往阆中没有发现他们的话,可以直接来泸州。 沈沧溟出身于边关边军,传递信息,以简练为主。 但是却将大概情况说出来,并且给出了具体解决的方式。 沈沧溟乃是顶尖五品兵家,实力强横,弓箭技艺,冠绝当代,在织娘终南山地脉一站当中,以秦王射鲸弓,贯穿佛魔,在阆中的时候,则是用弓箭将白泽书残篇送到周衍手中,帮助他破解局面。又修炼了兵家白起的神通。 周衍之前也遣地祇,在送信和法脉石碑的时候,将郭子仪提供的信的兵器甲胄送了过去,以这样的实力,沈沧溟的心性和手段,进行初步的尝试搜集,不是什么问题。 周衍又让送信的地祇,将蕴藏月光的符篆送过去。 这样的话,沈沧溟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捏碎符篆,就可以回到这阆苑仙境,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在这一切之后,周衍看着白泽书,想到了那个预知梦当中,愤怒的共工,还有那个散发出奇怪光辉的,和共工对峙着的男人,想到了几乎要将蜀川彻底淹没掉的恐怖洪流。 周衍有一种极端强烈的预感。 蜀川只是现在还没有出现洪灾,但是这不代表着之后也不会出现。 在阆中遇到的酿酒师所说的家乡水系问题,泸州的突然洪水,这些都如预兆,周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一股磅礴的因果业力,正在如洪流一般汹涌汇聚。 而因为自己和共工之间的几次纠葛,这因果业力也将自己笼罩。 需要找个机会前去泸州,在这之前,最好先提升实力,将这些太古神魔都好好搜刮一次。 他和伏羲商谈了好几次计划。 大的框架,计划的推行,这些都是伏羲的任务,但是将阵法完成,将阵眼落下,保证这一次大阵的力度,完成堵门,就是周衍的任务了,这需要一个特别的器物,足以能够将人道气运和地脉链接,转化社稷之力。 而这种器物,一般都是礼器,祭器之类。 在这里,恐怕只有长安城皇宫当中有,周衍提出希望去看看整个李唐皇室宝库当中,涉及到礼器和祭祀所用的东西,这种要求对于帝王来说,当然是极为失礼。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周衍以一介方外道人的身份,要去用帝王才有资格用的礼器。 当代唐皇的心中,自然得升起了一种极端不舒服的感觉,不痛快,不满意,但是他又无比清晰得明白,周衍的实力之恐怖,就只好忍耐下来自己的不痛快,还能以理智,让太子李适亲自陪同,前去寻找。只是,这一次的计划,对于这个器物的要求,极为严格。 周衍找了几个时辰,都没有找到足够有资格匹配这个计划的阵眼材料,正在疑惑的时候,忽而想到了,之前他亲自提着徐夫人剑来到长安城,对付李亨的时候,曾经两次遭遇过一股气运的拦截。那里或许有足够资格的器物。 足够作为关门锁住太古神魔的宝物! 一路行过去,周衍看到,那是一座尘封的大殿,来往之人极少,透着一股冷清寂寞,李适脸上的神色微有变化,道:“道长,这里是……” 嗡嗡嗡!!! 周衍忽然感觉到,袖口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元气震荡声音,伴随着一道流光,一幅卷轴飞出来,黄色的卷轴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山川走势图,微微亮起。 这正是周衍来到长安城,从颜真卿那里得到的【九鼎安世图】,和禹王的九鼎,以及周武王有极大的关联,而此刻,这【九鼎安世图】和这尘封大殿之内的一股力量,产生了共鸣。 周衍眸子微微扬起:“……九鼎……么?” 如果是真正的九鼎的话,肯定是有资格作为人间大阵的节点的。 与此同时,周衍感知到了,这整个大殿当中,隐隐潜藏着一股,绝强无比的力量,他缓缓伸出手,按住了这大殿的门户,右手虚垂,五行之气在五指之间流转。 缓缓推门。 而同时,骊山最高处,伏羲取出一个杯子,里面有粘稠如血般的存在,伏羲面不改色吞下了这一杯血,而后面色苍白,五脏六腑刹那之间就变得千疮百孔,立刻重伤。 毫无半点虚假,也没有任何的伪装。 伏羲自己服毒,真正重伤。 因而整个人间界上空的阵法,隐隐就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变得更为虚弱,容易穿透,与此同时,伏羲启动了,过去自己曾经布下的众多后手当中的一个。 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一尊太古神魔终于解开了一座古朴石碑。 那是他千年前,历经艰险才得到的。 石碑上出现了一个个古朴无比的文字,这位太古神魔小心翼翼得看着这些,那是一段谶语箴言,呢喃出声:“龙失其首,凤断其羽,麒麟泣血于市,则天门地户开,故神归来……” “故神归来?!!” 他念诵了一遍,眼底刹那之间迸发出无边光辉。 “吾等归来之机?!” 第430章 智者交锋 归来之机,归来之机…… 这位太古神魔的神色变化,最后的四个字像是毒草一样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把种种的诱惑都传递到了心中的每一处细微角落,和这漫长岁月当中的寂寞挣扎,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池化作一名灰衣文雅的男人,拿着这一座古朴的石碑,来回踱步,眸子微沉,手掌不断摩挲着这一座古朴石碑上的文字。 不知道过去多久,灰衣文士停下脚步。 他的手指停留在石拓冰冷的表面,感知着其中的纯粹神韵,文字本身没有问题 不是伪造,笔画间沉淀着真实岁月与某种古老契约的痕迹。 “龙失其首,凤断其羽,麒麟泣血于市,则天门地户开,故神归来。” 他低声复述,心中的念头不断搏动。 归来! 这个词本身就在散发诱惑。 第二重灵性世界很好,被他们称呼为天界,俯瞰尘寰之中的万物众生,甚至于按照神魔的权柄和实力,化作了三十三重天阙,每一层天阙当中有无数景观,单纯的面积比起人间界更大。 有的地方是宫殿,有的是城池,有的是千山万水,有的是碧波万顷。 永恒,有序。 但也像一座晶莹剔透的坟墓。 他记不得上一次接触人间气息,是多少岁月之前的事了。那鲜活甚至带着些许混乱的法则,对他这样层级的太古神魔来说,是补完自身的唯一希望,留在这里,永远都是这样的层次。 人间,只有人间才是真正有可能让他蜕变的地方。 要不试试看? 名为瞑的神魔,立刻按下了心中的冲动,他看着这石碑拓片,忽而冷笑:“伏羲,你以为,我会中计?” 他直接把这一枚石碑扔出去! 那位执棋者的身影,哪怕只是想起,都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瞑】这个古老的文字,含义是于时间晦暗处窥见真言者。 池涉猎的权柄就是时间和岁月,这也代表着他的寿命,代表着他所经历过的时间长度,也代表着他真的见过很多事情,尤其是在之前时代里面的“主角’伏羲。 而天底下总是没有新鲜事情。 在旁观窥见了无数次之后,伏羲的行为逻辑都映在了瞑的眼底。 社清楚得知道,即便所作所为有各种各样的不同,但是却也有一个最基本的规则一一那就是,涉及到伏羲的事情基本没什么好事情。 伏羲的馈赠,从来都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往往在你以为赚了的时候,才发现连自己都被摆上了货架。 现在人间界最强大的就是伏羲,这邀请如此直白,如此慷慨,简直像是在嘲笑他的智商。 这石拓出现的时机、地点,都透着一股精心安排的味道。 会不会这就是个饵? 等着他们这些潜藏的老家伙忍不住咬钩,然后一网打尽? 按照瞑对于伏羲的理解,这几乎是百分百的事情,这东西一定就是个饵料,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几乎就要抬手,将这可疑的石拓彻底封存,扔进时间乱流里,让它永远消失。 可他没有动,沉默了下。 他再次走回石台边,目光扫过那些字句。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诱惑,而是前半句的逻辑。 “龙失其…………” 瞑心中默念,思考,这里的龙,凤,麒麟,并不是简简单单的阐述,这三个都是人间的祥瑞图腾,三个图腾的陨灭,就代表这个时候的人间界应该出现了巨大的秩序波动。 应该是有什么在人道气运体系里面,很重要的东西死去了。 譬如人皇,泰山,地祇之类。 池立刻去联络了其他的太古神魔,确确实实得到了结论,人间的鼎盛时期过去了,发生了兵灾叛乱,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结束,而就在人间界时间不久之前,那个人皇李隆基,他的儿子李亨也死了。而在叛乱发生的时候,泰山公也陨落了。 这让得到了情报的瞑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沉默当中。 竞然是真的,能够完完全全得对应上。 龙,凤,麒麟…… 人间的君王是人道气运体系的核心节点,泰山则是支撑着三重世界的天柱的残骸。如果人皇和泰山真的同时遭遇大厄,确实可能引发根源的震荡,造成连伏羲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规则缝隙。 难道说是真的,是变数? 瞑在心中沉思。 纯粹的陷阱,绝不符合伏羲的风格,那位存在更喜欢虚实结合,让你在犹豫中自己走向绝路,可如果这是纯粹的变数,又未免太过巧合。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弹动,运用自身的权柄,去推演各种可能性。眸子里画面纷杂,直接降临可能遭遇的雷霆一击;按兵不动可能错失唯一良机;其他神魔抢先一步的可能;人间此刻真实的景象……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思考这东西,心中的动摇就越来越大了。 诱惑也越来越清晰可见。 风险,机遇,陷阱,变数。 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每一条线都绷得很紧。 最终,他停下了动作,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要不然,试试看?” 瞑眼中的微光稳定下来,不再有情绪的涟漪,池毕竟是涉猎了时间和岁月的太古神魔,心境也好,意志也罢,都要更为强横和坚定,短短的时间里面,恐惧和渴望都被压进心底最深处。 眼底露出的是纯粹的计算与权衡。 “机会,或许有几分真。”瞑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伏羲的局,一定有!” “区别在于,局设在哪里,而代价是什么。” 全面降临是愚蠢的。 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存在的陷阱中央,等于送死。 但彻底放弃,也是不可能的,那种对归来的渴望,如同毒草,一旦破土,就再也按不回去了,更何况,如果这是真的机会,被其他神魔捷足先登…… 瞑呼出一口浊气,他必须知道更多,必须验证。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一一不触碰核心,不暴露本体,用最微弱最隐蔽的一缕触须,去最不可能被设伏的边缘地带,轻轻碰一下。 一击不中,即刻远遁。 成了,能窥见真实,赚得先机。 败了,损失可承受,随时可断。 他转向石拓,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决定命运的文字。 “那就……试一试。” 他抬起手,开始调动那深藏于本源之中的细微力量。 行动开始。 中岳方位。 自从中岳真君被泰山府君以一根树枝直接镇压,这本来繁华之地,就逐渐有些萧瑟起来了,诸多地祇既不敢反抗泰山府君的敕令,也不敢在府君没有下令的时候,就此离开。 只能继续停留在这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好在是府君没有太过于追究中岳真君的事情,还时不时派遣些土地来,送过来些灵材,宝物,资源,这日子过得也算是不差,风平浪静的。 而这一日,这种风平浪静逐渐被打破了。 于中岳附近,一座不甚起眼的山峦出现了一缕灵光,在浩渺的人间地脉图谱中,这里如同平静水面上偶尔泛起的丝微澜,灵韵足够低微,也不会引来太多的注意力。 灰衣文士的身影在灵性世界里面淡去。 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将绝大部分的意志与力量收缩,沉入最深的隐匿。 只分出比发丝更细,比晨露更轻的一缕本源,携带着最低限度的感知与链接能力,沿着漫长岁月前留下的、几乎已湮灭的坐标,回到了人间界。 接触的瞬间,他做好这缕分识被瞬间剿灭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致密与坚韧并未完全出现。 屏障仍在,却仿佛一张被拉得过紧,有些部位已然变薄的皮革。他的化身虽然遭遇到了阻力,却远小于预期,更没有出现携带着伏羲气息的针对性绞杀力量。 一种异样的顺利。 灰衣文士惊疑不定:“……伏羲竞然没有来杀我。” “这是……难道说真的不是他的计策,还是说,他还打算图谋更大?” 池深吸了口气,感知到了人间界完整的,甚至于过于充沛而导致了有些微混乱的灵韵和气息,舒服地让池的精神舒爽,而紧随其后出现的,则是逐渐滋生的欲望。 他没有耽搁,更不敢张扬。施展神通,布下阵法,开启法界,然后以此处山峦为原点,最大限度地向四周延展感知,捕捉一切流动的信息碎片 风带来的远方的气息,地脉深处传递的微弱震颤,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轨迹,乃至更遥远方向上,那些属于人族城池的,混杂的信仰与气运的嗡鸣。 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被他高速处理。 归类,分析。 最关键的部分,则是借助自身时间和时序的权柄,去尝试探寻宏观法则网络的感知。 瞑微微怔住,发现维系天地稳定,隔绝神魔的阵法封印,其运转的韵律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就像一首宏大乐章里,几个关键声部忽然变得虚弱、走调,这种虚弱感,只有抵达了神魔境界,且对人间界,对那种封印极端熟悉的存在才可以察觉到。 瞑的神色怔住,不敢相信。 “这种气息……这个位格,这种伪装无事发生的感觉。” 那波动的特征,他绝不会认错一一属于伏羲,却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圆满,而是带着一种……重伤后的滞涩与紊乱,而且还在强行伪装圆满。 “不,不一定,或许只是伏羲在故意伪装的。” “池故意展现出这种似乎重伤的假象,然后让我等中了计。” 瞑的心底有无边的狂喜,却还是习惯性地用理智和冷静去压制住这种狂喜的情绪,然后取出了一件件法宝,尝试去感知,从整个世界的不同细节处感知这一点。 伏羲是封印了整个人间界的阵法的核心。 和这万法万理诸多法则息息相关。 那换言之,从人间界的诸多法则当中,也可以反过来推算出了伏羲的状态,哪怕是池,也无法把整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全部抹去。 瞑安静地尝试探寻。 但是他所掌控的一切手段,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一一某些区域的地脉灵气流向异常,缺乏高阶存在的调理;天空极高处,偶尔有代表规则修补又力不从心的细微涟漪荡开。 没有大规模神魔降临的痕迹,没有伏羲力量活跃巡视的迹象;人间,更像是一个主人突然病重,因而对庭院掌控力大减的宅邸。 只是外面看着还是繁花似锦,一进来立刻就能发现问题。 瞑静静盘踞在山石阴影与时间流逝的夹缝里,将所有情报反复核验了数遍。 “屏障松动,阵法失灵……根源在于,伏羲重伤。” “池真的,受伤了,怎么可能?而且伤势极重……等等,阆中的时候,共工大神的气息极浓郁,这是,共工大神的气息和业力因果,竞然大幅度衰减了!” “九幽之力,黄泉诞生……难道说。” 瞑强于感知能力,池感受到了新出现的黄泉,和那位源初的水神共工有着极大的联系,再加上阆中之地的劫难,联系上了娲皇真身似乎在九幽某处。 “难道说……是阆中之劫,是共工大神和伏羲产生了冲突,他们两尊大神在九幽之地战斗,余波,人道气运和共工大神的浑沌之水,化作了黄泉。” “现在,共工大神的气息大幅度降低,折损三分之一。” “而伏羲也重创,无法维系整个人间界的封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瞑的眼底都要亮起来了。 石碑预言的前半部分,天门地户开,以这种方式应验了。这不是诱饵,而是一个因意外变数而产生的,短暂且可能充满风险的漏洞。 瞑的心底仍旧清楚,他的理性告诉他,风险依然存在。 伏羲是否在将计就计? 这漏洞是否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入口? 但眼前的证据,指向了千载难逢的真实机遇,一个重伤的伏羲,一个出现漏洞的阵法,一个暂时失去严密看管的人间,那简直就是莫大的机缘! 灰衣文士缓缓吐出一口气。 试探的结果,超出了最乐观的预期。 接下来,是如何趁虚而入,真正归来的问题了,他对伏羲的怀疑并未消失,但已被证实存在的机会,压过了单纯的恐惧。 他需要一具肉身,一个道场。 他的目光,投向了人间地图上,另一处灵气更为汇聚、地脉节点更适宜自己栖息的所在,而这时期,最完美的区域,就是长安城和终南山之间。 但是当他抵达那里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另外的气息也在游荡靠近到长安城方位,那气息带着一股疯狂之感,似乎要吞噬万物,瞑的眸子微冷。 “……饕餮?!” “血海百骸……” “山鸣,风语,镜,熔心,织梦,书灵……” 竞然有这么多神魔出现,看起来,这并不是针对着我的诱饵,而其他的诸多神魔留下的化身,也在瞬间察觉到了瞑,皆心中震动。 最为谨慎的瞑,也出动了。 看来这里果然有宝物! 诸多太古神魔们,未曾想到,彼此反倒是成为对方认为这里必有好处的证据,一时间,这些太古神魔们彼此忌惮,却也极为执着于对方。 于这终南山外,亭台下面,伏羲端着那一杯毒酒,平静把玩,看着天穹当中,各色灵气涌动碰撞,炸开了层层雷霆,嘴角微微勾起。 不下重料,岂能钓上大鱼? “小子,现在就看你了。” “看你那阆苑仙境,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鱼。” 周衍推开皇宫当中大殿之门。 看到了九座大鼎,伫立于此,巍峨肃穆,散发出磅礴的人道气运之火,周衍的眸子微动,九鼎安世图更是放出无量流光,李适失声:“九鼎?!” 嗡一! 虚空中一道身影炸开,化作煞气凌冽,朝着周衍杀来。 第431章 至宝现世 那一股冰冷冷的杀意森然,周衍却早就有所准备,自身法力汇聚,化作了一柄三尖两刃刀,横扫,将那一道扑杀而来的身影直接击退。 法力自然逸散,其中有浓郁无比的人道气运,引动了九鼎,让此地的九座大鼎齐齐共鸣,震颤,发出了强横无比的震荡声。 人道气运浓郁磅礴,几乎化作了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些鼎一个个都极巨大,散发出强烈的神韵,周衍扫过上面的铭文:“……这是武周,是武则天铸造的九鼎?!”刚刚交锋的余波震荡,让李适都有些站不稳当。 闻言道:“是!” “这是那位皇后娘娘,在自己……在那段时间里,为了权利铸造的所谓九鼎,是神功元年夏,四月铸成,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梁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 “以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 “这里,是那位皇后娘娘留下的东西,天枢碑,还有她的九鼎都在这里,这些东西,陛下,还有爷爷他们看着晦气,可是终究是祭祀过中原人道气运的宝物,不能毁掉。” “就只好放在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如此……是武则天之物。” 周衍若有所思,那边传来一道厉声:“不准你如此直呼陛下的名字!”这声音尖厉,李适眸子一冷,提起兵器指向阴影之处,瞳孔微缩。 伴随着法力的涟漪,一盏一盏长明灯亮起,照亮此地。 李适看到了灯光之中的身影,即便是他素来胆大,也是被吓了一跳,瞳孔微微收缩,道:“你”“这是人是鬼!” 周衍缓步往前,右手握着兵主真元汇聚而成的兵器。 在这九重宝库的最深处,连尘埃都凝滞在昏黄的光晕里。时间在这里被厚重石壁与更厚重的寂静隔绝,只余下影子,一道枯瘦,嶙峋。与立柱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男人,面容上都是皱纹,明显已经极为苍老,却仍旧还散发出强烈的生机,周衍感知到了这一股磅礴无比的元气,道:“……海外三山法门,福禄寿当中,寿。” 高无庸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嗓音沙哑:“陛下的后人,怎么能这样不懂得礼数,竟然允许这样的方外之人,进入了皇宫大内之中,还胆敢来这里,来到这最核心的宝库之中。” “若是陛下还在,定要将你们乱棍打出,斩去四肢,埋入缸中,哭嚎而死。” 李适呵斥道:“什么?!如今仍是我大唐……这服饰,你是当年侍奉皇后的宦官?!”高无庸厉声道:“大唐,仍是我大周,你这子孙,见陛下九鼎,还不跪下行礼!” 言语落下,已经是朝着周衍这里扑杀而出。 招式狠厉,就是奔着将所有人的性命都诛杀而去的。 周衍的元气一震,将李适逼退,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朝着前方伸出去,五色元气汇聚,化作了巨大的元气手印,只是瞬间就将这老迈宦官拿住。 高无庸一身本领,竞然不弱,生生挣脱开了周衍的五色手印,但是下一刻,地脉之光亮起,缚妖索化作八道细小的绳索飞出,将这宦官直接锁住。 旋即立刻展开胎藏界曼陀罗结界。 这佛门顶尖法门,涉及因果,而缚妖索直接锁死三品之下的修士,高无庸虽然在这里苦修了百多年时间,终究远不是周衍对手,只一招就被擒下来。 一股涟漪散开,高无庸的身躯被困锁在原地,挣扎不已,却完全无法离开,周衍看着这九座巨大古朴的大鼎,感知到了上面的人道气运,知道这足以成为作为终南山大阵的阵眼。 高无庸厉声咆哮:“放下,叛臣贼子,你要做什么!” “放下!” 周衍看着高无庸,海外三山的法门,走的是偏门之法,追求的福禄寿,并不是自己修出来的,而是掠夺而来的,从武则天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且生机磅礴,肉眼可见能继续活下去。 这个宦官恐怕已杀了许多的人,掠夺他们的生机。 周衍看向李适,道:“那么,就按照我和你父亲的约定,这武周九鼎,贫道就先带走了,此人所修行的法门,是之前张皇后,鱼朝恩他们那一脉的。” “属于海外三山。” 李适眸子微变。 高无庸发出阵阵嘶吼,忽然迸发出一股强横元气,这元气如火,焚烧身躯,导致他自己的身躯出现裂痕,以近乎于裂体的方法,挣脱了周衍的缚妖索,然后朝着这道士扑杀。 招式古朴苍茫,暗藏杀招凌厉。 一招直按周衍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藏着一片血色光芒,是打算要吞噬周衍的生机,周衍用右手中的兵器格开了高无庸的左手,后者猛然腾起,右手带着一股吞噬之意,按向周衍。 双目睁大,犹如疯虎,也犹如这些年来潜藏在这里,扑杀一个个路过此地的太监,宫女,掠夺他们的生机一样,这一招他用得很熟悉了,但是在距离周衍额头一拳的地方停下。 缚妖索重新开启,将高无庸全身上下束缚住。 周衍伸出手,两仪微尘压在这宦官身上。 高无庸面色大变,口喷鲜血直接飞退而出,他的功体被周衍一掌之下,直接打崩了,掠夺来的生机气息犹如一道道飞虹般,从他的身躯内飞出去。 肉眼可见的,高无庸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虚弱。 本来身上还有的血肉迅速干涸,皮肉像是挂在骨头上,他踉踉跄跄,坐在地上,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去了,嗓子动了动,只是发出一阵阵干哑的声音。 李适道:“这是……” 周衍道:“海外三山,不老长春功,当年武后年纪很大的时候,白发转黑,牙齿重生,应该就是修行了这种法门,但是终究是掠夺外来气息的邪道。” “殿下最好不要修行。” 李适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丝寒气。 这个道士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但是提起这事情的时候,却莫名有一种凝重的压迫感,李适颔首,郑重道:“我不会修邪法,若有此事的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高无庸散尽功力,本来就要立刻死去。 这种功法有很大缺陷,虽然有生机,但是身体体魄气血却还是在不断衰老,这会导致生机的不断流逝,一开始的时候,杀一人掠夺之寿可活十年,到了后面可能只有十天。 可他虽倒在那里,竟还挣扎着往前爬行,一点一点,犹如蠕动一般爬到了武周九鼎前面,枯瘦的手掌攀住了九鼎,口中吐出鲜血,定定地望着眼前鼎身上那古奥的纹路 一只盘旋的凤,引颈长鸣,尾羽烈烈。 似要破鼎而出,焚尽八荒。 人说死前走马灯,临死前的身躯死寂,似乎和记忆里那一段最痛苦也最无法忘却的记忆联系起来了。冰,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冰寒。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太极宫西侧的太液池,被严冬封成了一面巨大磨盘,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小宦官,就跪在这磨盘中央,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罪名?不重要。 在这宫闱,卑贱者的性命本就是最轻飘的尘埃,一阵风,主子一个不悦的眼神,就足以决定其落向何方。 他跪了三天三夜。 他要死了。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同类一样,死在某个主子也未必记得的惩罚里,死在腊月的寒风中,尸骨沉入冰层,开春后或许会浮起肿胀的一团,被匆匆掩埋,连乱葬岗都进不去。 贵人们觉得晦气。 凤辇的銮铃声,就是在那时穿透死亡寂静传来的。 叮铃……叮铃…… 仪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他涣散的神智已无法思考,只凭本能将僵硬的脖颈又往下垂了垂,额头抵住粗糙的冰面。 辇车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漠然驶过。 停下了。 绣着金凤的帘帷被一只素手掀起一角。他不敢抬头,只看到曳地的裙裾,和裙边细腻如雪的狐毛滚边。“还没死?” 女声响起,带着独特磁性与威仪的音色。 他喉咙咯咯作响,发不出任何声音。 “倒是个硬骨头。” 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抬头。” 用尽残存力气,他抬起沉重的头颅。视线模糊,只看到辇中一道端坐的身影,面容隐在珠帘与光影之后,唯有一双眼睛,隔着风雪与垂死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想活么?”她问。 他拼命地,幅度微小地,点了一下头。 “活下来,能做什么?” 他茫然。 一个将死的,卑贱的阉人,能做什么? “奴婢……奴婢……”破碎的气音挤出喉咙,“愿为陛下……做任何事……” “陛下?”帘后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冻杀了头,本宫还不是陛下。”“那就跟着本宫吧。” 静默了片刻,风雪呼啸,高无庸一路追随那个女子,走过了漫长的岁月,看着她登基称帝,改唐为周后,倾举国之力,汇聚八方金铁,熔铸而成镇国神器。 九鼎成,天枢立,大周国运被推向巅峰。 后来,她老了。再英武决断冷厉无情的君主,也敌不过光阴。她开始频繁召见他,有时只是让他静静立在殿中,仿佛需要一个完全沉默的存在陪着,来对抗逐渐逼近的虚无。 直到那个寒冷的冬天,她终于走到了尽头。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权臣,皇子,后妃,各怀心思的面孔在屏风外影影绰绰。她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他。 她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昔日璀璨的眼眸浑浊不堪,看向他,手指动了动。 他明白,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轻如枯叶。用他修炼多年的,最平稳的身法,避开所有耳目,如同过去无数次执行最隐秘的任务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早已布下结界的九重宝库。 九鼎在长明灯下沉默肃立。他将她放在中央空地上,自己深深跪倒,额头抵着她冰凉的手背。她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 他凑近去听。 “……守者着…… “守着……”高无庸声息渐渐消失,“臣,守不住了……”他失去了生命,倚着冰冷巨鼎粗糙的纹路,像一截枯死的藤蔓攀附古木。 周衍看着这修行海外三山手段的宦官死去,身如枯骨,眉头微皱,武瞾,根据已经知道的情报,这位武瞾本身乃是海外三山弟子,后入皇宫,最后同时坑了李唐气运和海外三山。 而后苍老衰亡。 这九鼎是她自己希望匡定秩序而成的宝物。 虽然蕴藏了武周的气运,但是和真正的九鼎肯定是不能够比的,用来当做阵眼,可以,却无法承载太过于强横的力量。 “只希望,伏羲引来的那些神魔,没有那么强,没那么多。” 周衍心中想着,就在这个时候,忽而感知到有一物晃动,想了想,让李适先在外面等候一番,李适知道这个道士的手段,并没有什么异议,退了出去。 周衍袖袍一扫,一道流光从袖子里飞出来,化作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本质上乃是灵体,正是周衍在海外三山进行大采购的时候遇到的。 也就是这个小姑娘出现,才让周衍找到了海外三山真正的至宝,共工绝世的神兵·水文书,而也是因为这水文书,才导致在九幽之地,成功扭转局面,还创造出了黄泉。 周衍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善意,那小姑娘出现在这里之后,看了看这九座大鼎,问周衍发生了什么,周衍将大概事情一说,这小姑娘就若有所思,一副老成的样子,道: “哦哦,那个小姑娘啊,我在那里见过她的哦。” “她也和我一样,一起去过下面的地牢里,见过那个大叔,不过,那大叔对她可比起对我好了,那小丫头的什么智谋心机,都是兮蚨大叔教的。” 兮蚨教导的武则天? 两面三刀,连番背刺,最后成功上位,手段狠厉。 这怕不是伏羲上身教过一段时间吧? 周衍心中吐槽,小姑娘灵性恢复了,看着那死去的老宦官,道:“这估计是被她当做棋子利用了吧,这九鼎应该也是兮蚨大叔教她的铸造法门,还故意把自己的棋子留在这里。” “这个人啊,被骗了呢,那个武家姑娘最会骗人了。” 周衍微微怔住,瞳孔收缩。 刹那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兮蚨,伏羲,武瞾,九鼎,九鼎安世图,还有那不惜代价留下来的所谓的看守者。 暗线彻底连起来了! 这武周九鼎怕是一种封印,真正的东西在九鼎之内。 周衍忽然想到了九鼎安世图当中的那一套步法。 眸子亮起,双手伸出去,把小丫头叉着腋下抱起来,转身转了几圈,大喜道:“你可真是个福缘拉满的福星!” 那故作老成的小家伙被吓一跳,头发都像是炸毛了一样,几乎像是小猫哈气一样,道:“你做什么!”周衍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将她放下。 道人袖袍一扫,踏步往前,勾连地脉,直接将九鼎安世图里面的那一套步法直接用出来,伴随着周衍的动作,整个九鼎都进发出强烈的流光。 最后周衍一步踏出。 九鼎共鸣,阵阵轰鸣,犹如雷霆! 武周九鼎,竞然齐齐崩碎了,而潜藏在这九鼎之下的,是一座更为古朴的,带着巍峨苍古之意的古鼎,一股汹涌的人道气运在瞬间亮起,冲向苍穹! 真正的禹王九鼎之一,现世! 与此同时,汇聚于终南山和长安城中间区域的太古神魔们,本来还在彼此对峙,却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猛然转头,看到了长安城中心,一道金色光焰巨柱冲天。 天上云海被晕染成为了金色,层层叠叠逸散波涛。 ………九鼎!” 瞑,饕餮等太古神魔的眼底绽放狂喜。 真正的顶尖至宝出世。 局势瞬间再变。 第432章 本座以诚待人,从不说谎 九鼎是禹王采九州之金,铸造而来,是能够定气运和天地的气运类至宝,这等宝物,即便是对于太古神魔来说,也是无比珍贵的,而更为重要的则是另外一点 九鼎对应九州,禹王九鼎本身就和人间界节点中枢相连。 得到了九鼎,就得到人道气运之所钟,山川地脉之臣服,那么哪怕是伏羲的封印,对他们的效果都会大幅度得降低,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像现在这样,单纯以化身进入人间界了。 而是完完全全可以真身降临,来去自如,做那在世的真神。 哪怕是忌惮伏羲,不能够做得太过头,不能将人世间的万物万法都收入囊中,但是至少可以潜藏隐修,把自身的根基修补完满,这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 瞑看着远处,眼底升起炽烈的火。 然后意识到,这里出世的九鼎只有一尊。 而这里的太古神魔,相对于那一座九鼎又实在是太多了。 诸多神魔都渴望得到这一尊鼎,于是一个个的,彼此之间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肃杀,层层阴云当中,巨大无比的饕餮缓缓游动,他注视着人间界,就如同注视着一场永无休止的宴席。 “你要九鼎……瞑,我,也要。” “汝,退下。” 瞑冷笑起来:“宝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汝只是个只知道吃的野兽,也想要九鼎?” 饕餮不答,只是深深吸口气。 人间的味道让他欣喜不尽,那层层阴云当中,一张占据了饕餮一半身躯,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缓缓张开,天光倒卷,鱼水悲鸣,山里面的草木野兽,连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都被那无可抗拒的吸力扯入深渊般的喉咙。 舒畅,舒畅! 饕餮的肚子里发出一阵阵的雷鸣。 这里比较空旷,只有野兽,草木,肚子里满足的感觉一过去,就变成了更为强烈的饥饿感,在这样的饥饿感的驱使下,饕餮看向远处繁华无比的长安城,那里有人类,有无数的人类,无数的烟火红尘,无数美食。 过去的记忆在饕餮的脑海里升起。 他对九鼎本身的法宝材质没有那么看重,但是在饕餮眼底,这九鼎相当于来人间进补的机会,一个门票,饕餮和瞑不同,他没有石碑,而是单纯闻着味儿来的。 在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边缘,池吃到了一口来自于人间界的灵机。 灵气灵机这种东西,当然没有什么大不了。 最多吸收一下就没了。 可是饕餮不同,作为太古神魔当中的老吃家,他敏锐察觉到了灵机里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还有一丝虚弱屏障被穿透时特有的口感。 “屏障……破了?” 饕餮开始了思考。 对池而言,人间不是故乡,是粮仓。 一个粮仓如果锁坏了,意味着可以开饭了。 池也怀疑伏羲。但强烈的渴望和吞噬的欲望,让他的胃袋占据了大脑的思考,逻辑简单至极,如果伏羲没出事,这灵机就不可能飘出来。能飘出来,就说明伏羲至少是没看住。 至于这是不是陷阱? 饕餮的念头相当简单,陷阱也需要诱饵,钓鱼也得要打窝,只要我吃的够快,在陷阱合拢前吞下足够多的人间,就算被伏羲砍一刀,也值了! 另外稍微弱小的太古神魔则是陷入沉默,心中有了退缩之意。 镜长于感知,袍的行动通常始于对周遭强者的映照,自我反倒是比较薄弱,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潜修的时候,池照见到了这几位强悍者的行动一 最为谨慎,也最渴望提升实力和位格的瞑分出了化身。 最莽撞,执着于欲望的饕餮也采取了行动。 而在社的权柄当中,映照出了人间界的封印大阵确确实实的出现了一丝丝涟漪和不同,饕餮和瞑,一个忠诚于自己的欲望,一个则渴望提升权柄,他们分属于不同的团体,有不同的性格。 他们都采取了行动,那人间界或许出现了什么问题,有了机缘。 羲可能设局吗?可能。 但镜沉默许久,却想到了,如果连瞑都选择冒险试探,说明局中的利可能大于弊,如果我不动,而他们中任何一个成功获取了人间的好处,实现了补完或突破…… 那社将永远落后,甚至因不完整而面临被吞噬的风险。 行为,有时候不是出于确信,而是出于恐惧一一恐惧掉队。 是以从众。 于是,镜映照了瞑的谨慎形态和饕餮的目标方向,化作一道似真似幻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滑向人间,只是这位最喜观望的神魔的加入,让其他观望者们也加大了对人间界的看重。 其中有许多没有来,绝大多数保持了冷静,但是也终究有一些,或者陷入了困境,或者遇到仇敌拦路的存在,冲入了人间界,只是现在池已经后悔了,可后悔也来不及。 饕餮和瞑,一个没脑子只有吞噬的欲望,一个则是冷漠平静,两个又都对九鼎势在必得,没说几句话,就已经开始交手起来,饕餮张大嘴巴,疯狂汲取人间界的天地灵气和灵韵。 嗓子里面,一团浓缩到极致、散发出纯粹力量光晕的精纯元气团正在凝结。 不愧是你。 【镜】几乎要头痛起来,池戴着兜帽,知道饕餮的招式其实就是吃了东西,将灵气高度凝练化轰出去,而因为这家伙的胃口和消化能力太强大,这一招其实威力也很强。 而瞑则涉猎时间的领域,周围散开层层雾气,时间的流逝被扭曲,时而加速,时而迟缓,饕餮毫不犹豫得喷出那一团流光,这家伙把所有神魔都看成了要抢自己饭的家伙。 谁敢抢我吃的?! 都得死!!! 镜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疯子,也施展神通,因为饕餮这个没脑子只有胃袋的家伙直接开战,而且根本无法交流,导致了混战只在瞬间爆发。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法则碰撞,力量撕扯与权柄干扰。整个终南山和长安城中央这一段百里区域内,化作了纯粹的战场,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一切卷入。 演变成了神魔之间毫无顾忌的相互攻伐。 每一个存在都既是猎手,也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也幸亏因为忌惮伏羲,他们所有神魔都只是四品巅峰的化身,这才让战斗的余波被封锁在了这一段空间内,而这个时候,所有参战的神魔,只有眼前的敌人,只有那一座九鼎。 对于这里的机缘,已经没有任何的怀疑。 对于小心谨慎却又贪婪的瞑来说,这里出现了这么多神魔的竞争,还有九鼎的出世都是做不得假的;对于镜来说,瞑和饕餮的行动成为了佐证,而对于饕餮来说 我他么吃吃吃吃吃! 骊山之巅,伏羲把玩着空了的毒酒杯,面色苍白如纸,伤势做不得假。 他的神识,似有若无地拂过整个局面。 瞑在验证,饕餮贪吃,镜在模仿,织梦在追随……… 智而贪,莽而欲,怯而从。 他没有对任何一位说谎。 石碑预言是真的,屏障薄弱是真的,他重伤无力是真的,人间存在补完机缘是真的,甚至共工事件导致黄泉诞生,因果动荡,都是真的。 他只是把一堆“真相”的碎片, 用恰到好处的方式,放在了不同神魔必经的路上。 智者却贪婪如瞑,会自己拼出机不可失的机缘,他不相信外面来的消息,却无比自信自己的推断,莽者如饕餮,会嗅着食物的味道疯狂过来。投机者如镜,会跟随大势。 其余神魔,则是会因为仗着自身【锚点回归,永世不死】,来抢夺机缘。 大不了死后回归锚点,过去千百年重聚。 伏羲把玩着手中的毒酒杯,自语道:“这种不死性,对于自身不死不灭的能力,而导致的轻慢,才是真正的剧毒啊,愚蠢,实在是愚蠢得让我都快要不能够呼吸了。” 每一个神魔,都在依据自己绝对真实的认知,无可厚非的逻辑。 以及深植本性的欲望,做出前往人间的选择。 他们的选择彼此独立,却又相互印证。 最后甚至于形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强化的漩涡,而伏羲在这个旋涡当中,一眼望过去根本就不存在,伏羲?这里哪里有伏羲? 他们会本能的怀疑伏羲,对伏羲的一切行为报以最坏的考量,可是也因为有伏羲的存在,他们会下意识忽略其他神魔会不会也是谎言的一部分。 这就是知见障了。 而打破知见障的推占卜算之法,唯独对伏羲,不起作用。 还有大概率会得到截然相反的结论,把他们引向死路。 “愚蠢啊,谎言需要维护,真相却会自己冒出来。” “不过只是以欲望作为基石罢了。” 伏羲轻咳一声,指间渗出带着道韵的血丝,眼神却平静如渊。 “神魔……陷阱?” “本座何须要给你们设下陷阱蛊惑你们进来呢?” “你们心中的渴望,便是最好的驱动力。你们彼此的猜忌与模仿,便是最牢的笼。” 饵是真饵,局是真局。 只是垂钓者要的,从来不是鱼。 而是鱼群汇聚时,搅动的那一池足以推动更大轮盘的势。 在皇宫当中,周衍看到了九鼎,脑子里面嗡嗡的,许多东西在他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了,伏羲化身兮蚨,兮蚨被镇压在海外三山,兮蚨教导了武则天,武则天铸造自己的九鼎,潜藏真正的九鼎。 而现在,这九鼎出世,则成为了引诱太古神魔的最大诱饵。 没有人会怀疑被囚禁的一个术士,可以遥远控制天下大势,藏匿了九鼎,这几乎是一枚潜藏在波涛汹涌的时代下,被彻底忽略的暗子,可这个时候掀开来,却是如此重要。 武墨利用那个宦官看管九鼎,而兮蚨利用武瞾铸鼎藏鼎,现在,伏羲又利用周衍找到鼎,吸引太古神魔,一层一层,似乎化作了一条锁链,而周衍得到白泽书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连环计的一环。哪怕没有周衍得到白泽书。 也会有这一天的狩猎神魔的计划。 简直像是精密无比的计划,在伏羲的计划当中,没有谁是必要的,所有存在都只是一个可以替代的零件,周衍第一次的,感知到了来自于伏羲的,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受到了心底的忌惮。 众人都说伏羲的实力权能让人惊悸。 周衍此刻才更能够感党到,算无遗策,谋划苍生入局的恐怖。 “………伏羲,好恐怖。” “不管了,先去,把事情办了再说这事情。” 周衍心底多少有种被当做棋子的不爽,但是周衍好就好在,可以将这种不爽的私人恩怨和大事分开,周衍不再遮掩,提起九鼎,从繁华无比的长安城凌空而起,直奔长安城外。 而在这个时候,众多太古神魔都打出真火。 这主要是因为饕餮下手根本没轻没重,而且这位基本打死你后还要把你的化身吃掉,相当恶心神,只是在一次轰杀之后,太过于剧烈的余波,撕裂了这地方的外相。 天穹被撕裂。 稳固了千万年的两界屏障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展现,此刻遍布着细密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缝隙,庞大而混乱的灵压从中倾泻而出,压得人间云层崩碎,罡风哀嚎。 瞑低语:“天地门户现!” 而在这个时候,终南山上,一座石碑晃动,轰然坠下,砸在这里,那是周衍之所以来到终南山的原因之一,也是最初的时候,说可以展现出昆仑遗宝的石碑,是楼观道的至宝之一。 众神魔立刻察觉到了这石碑的特性,感知到了此物的古老,昆仑神韵,以及这宝物竞然隐隐然和整个人间的地脉,和人道气运相连,一道身影毫不犹豫朝着这石碑奔去,正是风语。 池是风的神灵,速度极快! 僵硬的局势瞬间被打破了! 没有思考的余地,只在瞬间众神都奔去石碑,彼此交手,打出层层的余波,风语瞬间来到石碑前面,运转本源之力,朝着石碑落下,要落下自己的烙印。 瞑,饕餮都齐齐出手。 镜想撤,但是以及被气机牵引,神魔交锋的余波化作了浪潮,只要后撤,就会被搅碎,死去,这就是从众而来的劣势,后退不得半点,众神的力量轰击在石碑上,这石碑刹那之间泛起无边涟漪,隐隐然和整个天地联系起来。 果然是至宝! 瞑心中大喜,这是能连接天地规则的宝物,他的突破有机会了,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发现自己化身的力量在源源不断朝着这石碑涌动,甚至于就连真身也被引来。 他想过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撒手!!” 狂暴的元气,以此石碑为核心,灌注入大地地脉,神灵之力催动地脉的流动,于是,伴随着低沉的轰鸣,辽阔终南山范围内的地脉之力,开始了流转。 而此流转之力,自然而然和整个长安城的人道气运相连,化作社稷之力,社稷大阵开启,这样的,足以以笼罩整个人间界作为目标的阵法,想要启动,必然需要一股磅礴无边的力量。 这力量足以吸干神魔! 周衍等人需要付出代价才有可能引动此阵,或者说需要先开启,花费千百年时间,慢慢将这大阵的威力提升到可以抵御神魔的层次,可现在,却已经省去了这机会。 代价就是这里的太古神魔们几乎被吸干,就连本体都衰弱。 “你!” 瞑立刻意识到,是刚刚的风语主动出手,才导致了他们齐齐抢夺这石碑,交手的时候,也是这家伙以风将所有人牵扯进来,他发现池有问题,看去,风语是一位潇洒的神灵,微微抬眸。 本来的青色眸子化作了暗金色的竖瞳,带着微笑。 距离他只有三步的距离,能清晰看到那面庞化作了另一张脸。 瞑的心脏几乎骤停,只是觉得,天旋地转! “伏一伏羲!!!” 第433章 天地门户开,故神归来 刹那之间,仿佛时间和声音都被彻底剥离了。 这刚刚还无比吵闹,动静巨大无比的战场,进入了极其短暂,绝对死寂的瞬间,于此无声之地,世间万物也成为那有着暗金竖瞳之人的陪衬。 中计了。 这一张近在咫尺,带着微笑温润的脸庞,不是别人,正是伏羲。 一瞬间,瞑的心往下沉下去,之前他所相信的,自己的推断刹那之间天翻地覆了 事实证明,涉及到伏羲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有好事; 而当发现自己在的一个事情里有伏羲。 往往,这里有伏羲在,会是坏消息里面最轻的那个。 其他神魔还沉浸于在伏羲出现的惊惧当中,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看到石碑上,流光层层破碎开来,化作了一枚巨大的玉册,这玉册流转光明,带着一种让瞑的神色凝固的温润光明。 瞑沉默下来,他惨笑着道: “白泽书?!” 伏羲嗓音温和宁静,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瞑的眼底满是绝望,以及绝望之下逐渐滋生的疯狂。 那被楼观道储藏了数百年的昆仑石碑,外面的石碑部分崩裂,露出了玉质之物,正是所有太古神魔们都视之如毒蛇毒虫的白泽书玉册。 伏羲在娲皇门口守了不知道多少年,劈死了的史的代行使数之不尽。 早就搜集出来了一点白泽书册。 太古神魔的回归,在于锚点的清晰稳定,在于自身本源的完整无缺,而白泽书的奇诡之处在于,可以容纳一缕苍生本源,对于仙神品以下无妨,对于仙神来说,这相当于破了他们的不死回归。 所以当年白泽曾经遭遇过无数追杀,投奔姬轩辕。 在得知了白泽书的权柄之后。 姬轩辕那个时代的凶徒们联手,炎帝,黄帝,蚩尤,人族鼎盛期硬生生让白泽书当中记录的精怪神魔,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 这也导致了之后的第二次围杀,在姬轩辕身死,共工怒撞不周山,天崩地裂后,白泽再度被围杀,那一场大战的结局,白泽身死,白泽书被撕裂。 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精怪回归天地。 太古诸多神魔弹冠相庆。 而现在,那尘封的记忆再度回归,瞑的心中除去了惊悸,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服,他们敢亲自来这里的一个大底气,就在于不死性。 只要锚点在,本源无缺,哪怕是伏羲杀死他们一千次一万次,伴随着时间,他们都会回来。而现在,白泽书在这里。 而现在! 他们竟然亲自将自己的本源之力,打入了白泽书当中? “伏羲,你真的是,奸诈啊……” 伏羲微笑道:“奸诈?不不不,吾没有说什么,一切不都是你们自己推断出来的吗?” “本座素来待人以良心。” “是你们太愚蠢了。” 瞑惨笑。 明明白泽书已经现世了,可他无法脱离,倒不如说,白泽书现世这才是阵法开启的证明。 他发现自己的力量,本源,还在源源不断得抽调,此刻的白泽书玉册残片和地脉连接,让他们的力量涌动进入整个大地,然后进入了天地的循环当中。 他们的力量催动了整个人道气运大阵的启动。 长安城的烟火人间气运,和终南山的雄浑地脉之力汇聚,化作了社稷的神力,社稷的神力锁住了他们的身躯,让他们不得不从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抽调自己的真身力量来抵抗。 而因为白泽书的存在,他们不能够像是以前那样,舍弃这化身,毕竟,舍弃化身,就代表着本源入了白泽书,永世不得超生。 除非再有机缘,将白泽书打碎,让无数玉册符篆归于天地,否则他们再也无法重聚的,所以哪怕是知道饮鸩止渴,也只能不断吸取本源之力。 心中甚至于多出了一种大不了豁出去的冲动一一反正自身本源已入了白泽书,那么这一次不能赢,不能彻底将白泽书残篇打碎,哪怕保留有哪些本源在真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于是都下意识发狠。 可这种心思下的发狠,调动了更多的力量,令这一座大阵启动得越来越快,导致那凝练了地脉之力和人道气运而成的社稷之力越发强横。 社稷之力越强,也就必须要用更大的神魔之力才可以对抗。 如此循环,局面焦灼。 这个时候,瞑很清楚,所有神魔都很清楚,只有彼此都同时停下来,这样的话社稷之力停止融合,才可以找到脱困的方法,但是谁都不敢赌对方会不会在自己停下反抗的时候,全力施展手段,踩着自己的头脱困。 那样的话,对方是出去了,自己却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这个时候,对伏羲的忌惮,还有对彼此的不信任,成为了这一局里面最后的一环,他们甚至于清楚地知道这一环的问题出在哪里,伏羲在赌什么。 伏羲在赌他们无法精诚合作。 毫无疑问,他们确实是不敢。 这是阳谋。 他们只能往里面跳进去,只能等待着彼此之中有哪个虚弱的撑不住最先崩溃,然后借助其崩溃带来的一丝丝机会,摆脱这石碑的吸附。 而在这个机会到来之前,他们只能全力自保。 可这种自保也推动大阵进入了巅峰状态,另一部分力量则是自然而然汇入了天地流转,瞑发现,天穹的封印结界,竞然开始恢复。 而伴随着结界的恢复,伏羲的气息优哉游哉得恢复了。 最后甚至于连之前的暗伤都有所痊愈。 比起之前的状态还好! 瞑想要停手,最终却止不住,最后织梦这个根基孱弱的神魔终于撑不住,元气崩溃,立刻就化作一团本源之气,倒在地上,眼见不能存活。 而织梦崩溃,带来了一丝机会,其他神魔齐齐施展权柄,这才从这石碑玉册上挣脱开来,一个个的脸色难看,如丧考她,伏羲双手笼罩在袖袍里面,带着笑意: “诸位,怎么不笑了?” “是不开心吗?” “还是生性就不爱笑啊?” 瞑的身上,灰色的元气逸散开来,搅动了周围的时间流速,饕餮潜藏在了无边无际的阴云挡住,隐隐露出的身躯都带着一股吞噬之意。 他们两个是最强的,现在也知道,想要活命,就只有拼尽全力击败伏羲,瞑的声音传递到其他的神魔心底 人间界有伏羲的封印,超过四品极限就会被排斥出去。 拼尽全力,逼迫伏羲使出超过四品的力量。 然后趁着伏羲出去的机会,击碎白泽书! “杀!!!” 众多太古神魔,齐齐出手,各自施展权柄,轰击伏羲,一时间锁链鸣啸,元气四溢,浪潮如海,伏羲驾驭流风,雷霆,八卦,面对着这些太古神魔,竟是从容不迫,来去自如。 时而以雷霆反击,时而运转八卦,引得这些太古神魔,彼此的招式反倒是攻击到了其他神魔身上去,八卦流转,生生相克,伏羲本身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即便是在太古神魔当中,也是最顶尖的一批。直打的地动山摇,元气浪潮如海。 而此地之争斗,更是引得百里外的长安城都感知到了波动,不空三藏和尚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天空云海,玉真观中,玉真公主看着杯盏泛起涟漪。 玉真观里飞起檐角下,铃铛不断的舞动,发出清脆连绵不断的声音。 起风了 毫无征兆地,长安城里徐徐的风停下来了,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呜咽般的风声,时急时缓,吹得满城旗幌胡乱拍打,屋瓦咯咯作响。 颜真卿奔出去,仰起头,看着天穹迅速阴沉下来,却不是雨云堆积的那种灰黑,而是一种掺杂了暗金、铅灰与惨绿的诡异浑浊,仿佛天空本身变成了正在搅拌的浑浊颜料。 颜真卿的神色凝重:“……元气乱流?!” “地动了!地动了!” 西市有商贩惊呼,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轻微震颤,案几上的杯盏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太极宫内,铜壶滴漏的水面漾开一圈圈不规则的涟漪。 唐皇李椒昂起头,看着外面;裴玄羽收起来了自己的小木剑,而做面片汤的陈大郎看着这瑰丽奇异的异相,只是担心这突然来一场大暴雨,把自己的小摊给淹了,手忙脚乱拉着车。 “阿爹,阿爹,你看!” 他的女儿忽然喊起来,陈大郎抬起头,怔住,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长安城当中升起,撕裂天穹,朝着阴云最深的地方飞去了。 周衍一眼就看到了交锋的伏羲和诸多神魔。 只是,很难说,是这些太古神魔压制住了伏羲,还是说伏羲一个人牵制住了这些家伙。 “小子,来得好慢。” 伏羲的声音在风暴中清晰无比。 周衍没有搭理他,取出了九鼎,九鼎一出,就立刻引来了一道道注视,周衍蓄势,感知到了这里的大阵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非但是激发了大阵,甚至于在吞噬了这八个太古神魔的力量之后,这一座大阵直接抵达了极致。 这家伙,怎么做的? 周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将九鼎激发,九鼎进发出强烈人道气运,同时具备有人道气运和九州之地本身的特性,和之前布下的层层大阵完美共鸣。 虚空中一道道阵法纹路亮起,而且开始不断蔓延。 九鼎化作了一道流光,直接打入了大地。 轰!!! 一道涟漪猛然扩散,强烈的金色人道气运之火以此为中心,以长安城,终南山为节点,层层铺开,亮起来了,而在这大阵完成的时候,周衍的洞天福地当中,兜率宫亮起来。 兜率宫高悬虚空,四道青铜巨轨缓缓旋转。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基础之中,有一道流光在兜率宫旁边亮起,那代表着的是九州地脉之中的一端,代表着的是和人间大阵的联系。 周衍的兜率宫,阆苑仙境,正在和人间界的大阵产生更紧密的联系,对于瞑,饕餮来说,这画面就不那么美好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衍的大阵加固了伏羲的封印。 伏羲的封印本来就已经极为霸道。 周衍刚刚则是用人道气运,地脉之力,配合禹王九鼎,蚩尤兵主基于海外三山底蕴的大阵,在这封印后面,又上了一把锁。 而打开钥匙,则是周衍的兜率宫。 出不去了。 瞑心底发冷,而饕餮则是发狂了,池锁定了周衍,开口,那种狂暴无比的吞噬之力猛烈爆发,打算不管一切,将开启了这封印大阵的周衍给吃下去。 周衍见阴云当中,一只羊身人面,虎牙人爪的怪物朝着自己扑来,吞噬之力恐怖无比,他拈起法决,袖袍一扫,自身的神通·吞天噬地猛烈爆发。 两股都是顶尖仙神品的吞噬神力狠狠冲击在一起。 两股吞噬之力,几乎搅动得这天地都晃动起来,天空当中的云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高速流动,呼啸咆哮,周衍脚踏大地,以地脉维系自身,而那饕餮则纯粹的一股蛮力。 ….……四凶之一,二品级别的神魔。” “饕餮?” “好,好,好。” 周衍呼出一口气,隐隐然感觉到继续对抗下去会很麻烦,忽而停下来了吞天噬地,饕餮大喜,不断吞噬,周衍直接顺着他的吞噬,开启法门。 月色化作涟漪,无边的黄泉之水,九幽之气化作一道黄色的桥梁,直接塞入了饕餮的嘴巴里面,九幽之气是大地最深处最阴森的力量,而黄泉之水则是蕴藏了诸多负面之力。 总之饿鬼是吃不下去。 饕餮大口吞噬,一边吃,一边怒吼:“难吃,真难吃!” “呕,真难吃!” 他一边骂一边吃。 但是最后,这两股力量明显是就连饕餮都有些吃不下去了,可周府君的饭菜没那么容易不吃,无边无际的黄泉之水轰击在饕餮的肚子里面。 最后这位太古凶兽硬生生喝干了相当于嘉陵江流域的黄泉水。 终于受不了了。 两眼一翻,当场昏过去。 轰!!! 饕餮重重砸在地上,捂着肚子抽搐,而瞑等围杀伏羲,伏羲忽而后撤半步,道:“当真的难打,罢了罢了,不和你们打!”他将那一枚化作了石碑的白泽书玉册扔给了周衍。 噙着微笑:“你们最好阻止他哦。” 玉册在空中缓缓旋转,瞑,镜,熔心等神魔眸子收缩。 但是他们知道,白泽书是锁住他们的本源,但是这个时候,伏羲才是最大的问题,或者说,换一个说法,谁敢接伏羲扔出来的白泽书? 又有谁,敢去拿那白泽书的时候,将自己的背部暴露给伏羲? 这么明显,直接的诱饵,难道我等会中计吗?!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周衍拿到了白泽书玉册残篇。 然后,看到少年道人手掌一动,一卷完整的玉册出现在了周衍的手中,将那一面写着他们名字的残篇收入了其中,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诸多太古神魔一时死寂,伏羲摊手微笑: “我说了的,本座素来只说真话。” 瞑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 “拦住他!!!” 脚下地脉流转,有一道道黄泉出现,黄泉化作锁链锁住他们,但是终究是太古神魔,这黄泉现世没能拦住他们,一道道绝杀杀向周衍。 可那道人踏出一步,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一道黄泉上。 周衍可以在黄泉之上瞬间移动,风云轻淡避开这围杀,白泽书缓缓展开,周衍并指点在书卷上。瞑瞳孔扫过,却忽而注意到,作为龙之九子这个概念里第五的饕餮躺在地上,织梦化作了一只幽蓝色的凤凰瘫在地上,熔心则是一头熔岩化作的麒麟。 龙失其首,凤断其羽,麒麟泣血于市,则天门地户开,故神归来………?! 难道,预言是真的,那么故神……… 周衍白泽书翻卷,道人的声音平淡,响彻: “大幽冥界,轮回有序;三生石畔,因果昭然。今有灵物【镜】,本性通幽,可照形影,可鉴虚妄“敕令转封一” “为黄泉之上,三生石问情官。” 瞑面色苍白,他明白了。 这就是……故神归来。 第434章 岁月权柄,时序之主 伴随着周衍的声音,白泽书猛然绽放出了无边的流光,那尊【映照】为核心的神魔发出惨叫,奋力挣扎,尝试抗拒这一股力量,与此同时,瞑也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所谓的【故神归来】! 瞑心中的惊怒犹如流水一般迅速的散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预言从未出错。 错的,是他解读预言时,那伴随着漫长的时间和修为而滋生出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他以为自己是归来之神,将重掌权柄,享受祭祀。却从未想过,归来的方式可以是被剥夺名号,被束缚本源,是被当做资粮,血祭的祭品一样,变化成了其他的样子。 瞑注视着伏羲:“伏羲……卑劣!” 穿着青色古代神服的伏羲双手摊开,诚恳微笑道: “难道我有说谎吗?” “汝等当然会回归,只是,归来的方式,和你们之前的预想不同。” 伏羲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触。 “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偏差。” 瞑看着这一张脸,忍不住低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变大,声音里充斥着无奈,充斥着一种荒唐,无力,还有一种赌徒失败的懊悔,瞑仰天长叹,道:“果然,我就不该有那一瞬间的迟疑……试一试,就成了这个样子,不愧是你,伏羲。”伏羲给了他真的预言,真的石碑,真的机缘。然后,用他们自己的手,把他们变成了预言里那个注脚,这事情本身想起来都觉得荒唐,但是瞑在低笑时候,浑身本源却忽然开始了剧烈的暴动。 灰色雾气瞬间弥散开来。 时间时序,在这雾气边缘出现了模糊感,瞑的目光冰冷看着伏羲,冷声道:“但是,即便是败了,你也休想如愿以偿一”混乱的时间朝着伏羲轰杀,伏羲眸子微垂,以雷霆八卦反击。 瞑知道此次栽了。 可哪怕是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也不甘心一切都顺着伏羲的道路去走,他舍弃了自己的谨慎冷静,招式变得疯狂,想要在名相彻底上榜之前,将伏羲逼出人间界。其他的神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齐齐朝着伏羲杀来。 伏羲嘴角微微勾起,身子飘然后撤,以神通抓起了巨大无比的饕餮真身,抡起来朝着其他神魔砸过去,时间,烈火,重力,地脉,层层权柄施展,彼此轰杀,搅动得风起云涌。 但是这一次,却不像是刚刚那样能引动天地异相,甚至于影响到百里外的长安城,这代表着这一方天地的秩序,封印都变得极端强化,稳定了。 而这一切的稳固性,都是来自于入局的这些神魔之力。 是他们亲自将自己的力量,灌注入了大阵当中,将此阵之威能推升到了现在这样的层次,而现在,这一座已经被激发出来的大阵,又化作了锁链,锁住了他们。 这种憋屈感觉几乎让瞑要吐出血来。 一道时间乱流朝着伏羲轰去。 但是伏羲运转八卦,自身即是天地方位,从容不迫得闪开,瞑呼出一口气,正等待出招,却忽而发现不对,即便是他,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都猛然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一声短促的惨叫:“瞑神,救我!!!” 镜,这一个以【映照】的概念诞生的太古神魔不在了。 不,池还在。 只是化作了一名青年,神色温和宁静,权柄特性之类,几乎都是镜自身,但是在瞑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瞑的本体是在时间线当中游动的虫,池可以以本能去窥见时间的流动。 而时间的流动自然而然就和未来,和可能性有强联系。 是所谓的窥见部分的未来。 而现在,在瞑的神通法眼当中,关于镜的那条时间因果线上,被凭空抹去,然后强行焊接上了另一条陌生的,隶属于黄泉与三生石的轨迹。 瞑的瞳孔剧烈收缩。 “比起白泽本体,更狠厉的手段!” “伏羲?!!” 伏羲一边在诸多太古神魔当中从容不迫来去,以自身神通引导他们的攻击彼此纠缠,一边散漫笑着道:“怎么,什么叫做狠厉,你看看,他不是还是他?” “相同的外貌,相同的气息,甚至于相同的本源。” “这就是他!” 轰!!! 瞑凝练时间,化作长枪,狠狠穿刺,被伏羲手中一剑拦下来了,瞑的眼底泛起波涛汹涌,冷声道:“还是他?!” “将一棵树砍伐,抛开了根系,摘下了叶子,修去树枝。” “最后这一棵树会变成一张桌子,一把木剑,一辆木车。” “你当然可以说它变成了万物。” “但是!无论它被创造成了什么东西,都绝对不能够说,那还是最初的那一棵树。” “镜,彻底陨落湮灭了,再也,无法复活。” 瞑的话语当中,甚至于有了一点兔死狐悲的悲凉。 对于涉猎时间的神魔,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镜作为太古神魔的【过去】被盖棺定论,其【未来】被重新书写,而一切的过去未来,所有的时间线,以及延伸出来的因果和未来,那些金色的丝线,全部收束到白泽书。 瞑忽而感觉到,那一丝丝金色的丝线还在流动。 眸子微缩,瞳孔地震般剧烈震颤,将自身的权柄运转到了极致,看到他自己,以及身边所有神魔的时间线和未来,都在剧烈震颤,指向同一个被封锁,被定义的终点一一那道人手中的白泽书。 名相上榜,未来已被锚定收束。 并非是重活一次,不仅是被更改了权柄,从太古神魔化作其他样子那么简单。 而是树木被砍伐,被破开,重新塑造。 这是彻彻底底的毁灭! 哪怕是外貌相似,权柄类同,那也不再是自己了! ““湮灭,重塑一一尔敢!!!!”” 瞑呢喃。 池看到那个道士的手里拿着白泽书,目光摇曳,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新的目标,彻底豁出去了,见周衍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尊神魔上的机会,拼尽全力。 取出本源。 朝着伏羲轰杀而去,面对着这搏命的招式,伏羲也不得不后退。 瞑却忽而调转,运转全力,朝着周衍扑杀而去。 借助本源之力,化作了混乱的时间乱流,目光当中,充斥着愤怒,不甘,还有癫狂,作为追求永恒的存在,周衍的出现,手中的白泽书,让他心底诞生了一种本能的惊惧。 一定要轰杀他! 将他流放到时间乱流,借助时间乱流将他彻底击碎! 伏羲似乎还打算援助周衍,却被其他的神魔拼尽全力拦住了,最终,瞑那不顾一切的,调动本源,近乎于彻底搏命的一掌,按在周衍的胸口。 轰!!! 时间的乱流,时光的流动变得粘稠而怪异,上一瞬还是正午烈日,下一刹便成了暮色四合,昼夜在呼吸间疯狂交替,瞑大口喘息,眼底带着快意 时间,空间,因果。 是诸多权柄当中,最为恐怖莫测的。 也是上位权柄。 肉体凡胎,哪怕是自身的体魄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凡人的范畴内,遇到时间的伟力,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会被时间乱流彻底撕裂粉碎吧。 在法则完整,充沛的人间界,拼尽全力轰击,全力施展时间概念,也是彻彻底底地豁出去之后,素来冷静的瞑,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和整个人间界的时间流产生了共鸣。 社感觉到了,自己的权柄,法则开始和人间界之时间线流转,变得更为真实,更为强横,或许是因为人间界的法则充沛,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在生死危机下突破极限,或许是这漫长岁月的积累终于到了质变。他感觉到,自己即将突破! 甚至于可以通过加速时间,来提升遁速的级别,这个道士一定反应不过来,瞑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快意,生平罕有,有突破之爽,也有生死危机当中,以为必死,却峰回路转的狂喜。 人间界的老话说的是对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番感悟,留存于心,趁着伏羲被牵制,杀死这道士,然后抢夺白泽书,如此不单单可以保持自我。 还可以驾驭饕餮,织梦,镜这些神魔…… 成就一方势力! 瞑慢慢想着,将自己的感悟,将自己突破心境之后引动的时间乱流,一鼓作气攻击到周衍的身上,而后,慢慢察觉到了不对一一那种混乱的时间乱流轰杀在周衍的身上,竟然毫无半点的用处,日月的轮转消散,混乱的时序一点一点得慢下来。 怎么,可能?! 一股幽幽冷意在心底生出。 瞑缓缓抬头,眼前轰的发生骤变。 他看到那年轻道士的身躯忽然变得幽深,看见周衍的身形正在无限拔高,膨胀,超越了他对“形体”的认知界限,那并不是周衍在变大,而是这片空间,连同时间本身,正在向他朝拜,将他映照为唯一的中心。而瞑在这个刹那变得无比渺小。 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面,渺小如同尘埃。 周衍的道袍翻卷,落下,然后一片片的赤金色龙鳞出现,每一片龙鳞都带着苍古的神韵,额头生出龙角,龙角嶙峋,仿佛由凝固的时间长河分支雕琢而成,触须飘摇间,带起细微的时空涟漪。瞑的眼底恍惚,看到了真实和虚幻两者。 在无限的时间乱流当中呈现出了的烛龙真身,和在这个时代这个时期的年轻道士一同站在这里了,于永恒的岁月之中,在无限的可能性当中,这个道士即是烛龙。 而在时间的落脚,在这个大唐长安城的一角,这个时间里的烛龙,则是行走于大地的道士。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息之间,便是冬夏轮转,身姿蜿蜒,即是时序流淌,时间的至高之神。冷静贪婪,心高气傲的瞑。 在时间线的缝隙当中游走的瞑虫,看着这伟大的身躯,惨笑。 “……时序之主……烛龙………” “我杀烛龙?!” “哈,哈哈,我打烛龙?” 荒唐,荒唐啊,瞑惨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疯了。 瞑的身躯忽而僵硬。 无边时间当中的烛龙垂眸。 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天道法则般的漠然与审视,在这目光笼罩下,瞑感到自己周身流转的时间之力变得无比粘稠、迟滞。 他仿佛被孤立出了正常的时间流,成为一个缓慢凝固的琥珀中的虫豸这个涉及时间的神灵在巨大的压迫之下,缓缓跪下,周衍的手掌反手落下,恰到好处,按在了瞑的额头。 轰的一声,这一尊神魔直接崩碎成了斋粉。 再没有丝毫的反抗。 面对烛龙烛九阴,瞑虫本来就停止一切的反抗。 最强的两尊神魔,瞑和饕餮都已经倒下了,其他的神魔几乎毫无半点的反抗,就被周衍迅速的拿下了,地脉之上,引动月色,月华之下,流淌黄泉。 无数的黄泉化作锁链拉住了这些神魔的身躯。 拉扯锁链的是黄泉摆渡人嘘,标准的神魔层级。 周衍的袖口一扫,大日金乌,月华饿兽飞出去,大日金乌振翅,落下无数的大日真火,而与此同时,周衍直接全力施展,大地当中,遍地黄泉,山河社稷图环绕四周,演化群山。 天穹当中,饿鬼异兽吐出了月华,召唤出了兜率宫。 层层封锁之下。 诸多太古神魔意识到了两点,一个是这道士的家底子好厚实,二来,从表现力来看,这个年轻的道士,似乎不比在人间界的伏羲弱上多少,倒不如说,硬碰硬的话,这个年轻道士,似乎更能打?!一盏茶的时间里面,兜率宫缓缓移动,重新回到了阆苑仙境。 周衍手中的白泽书缓缓流转,上面多出了一个个的名字,但是其中有一个个名字正在缓缓溃散,在厮杀当中,有一些神魔不甘心被周衍的白泽书操控,选择了自爆根基,湮灭本源。 最后只剩下了一些本源神力。 周衍看着那巨大的饕餮,这家伙,能吃能睡,周衍严重怀疑,这家伙刚刚昏过去,纯粹是因为九幽之气和黄泉水实在是太难喝了,可这么难喝,却又还偏偏死顶着也要吃下去。 结果太难吃把自己给难吃晕过去了。 某种程度上,算是人才了。 饿鬼玉符化作异兽,出现在周衍的脚边,看着那巨大无比的饕餮真身,蠢蠢欲动却又害怕,把尾巴都夹起来了,周衍能感觉到玉符异兽的本能,作为吞噬这一道的顶峰,饕餮算是饿鬼的终极目标。饿鬼异兽渴望吞噬饕餮权柄。 但是又害怕。 属于是想吃但是怂,虽然怂却还贪。 在这一点上,周府君就觉得,这饿鬼玉符,在纯度上,远远逊色于饕餮这玩意儿,就以周衍刚刚和饕餮交锋接触来看的话,如果把饕餮换成了饿鬼玉符这个层次,那饕餮绝对二话不说。 死不死的不重要,先叨一口尝尝咸淡再说。 伏羲似乎对这个饕餮另外有处理,周衍就先开启了白泽书,此次前来的神魔,除去了伏羲化身的风语,还有饕餮外,另有七尊,其中织梦在一开始就被伏羲制服陨落,成了碎片。 镜化作了三生石问情官,虽然还没有三生石这东西。 熔心脾气爆裂,和书灵一起自爆本源之力,宁愿死也不肯被扭曲。 收拢起来的神灵本源,也就是镜,瞑,山鸣。 周衍将山鸣化作了这一座阵法的护阵大神。 然后取出了瞑的神力本源,只是当这一股代表着时间时序的力量,落在周衍手中的时候,忽而产生了不同,伏羲本来蹲在饕餮前面,隐隐有点像是杀猪匠,忽而感觉到一股时间乱流。 伏羲猛然转头,眸子收缩。 看到白泽书落在地上,周衍的左手死死卡主右手的手腕,瞑的权柄化作无序的乱流,在掌心流转,周衍的手掌掌心,出现了一枚金红色的鳞片,这金红色鳞片开始朝着外面蔓延。 烛龙?!! 第435章 最为可靠的背影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一阵阵的刺痛,感觉到了另一股磅礴的力量,因为瞑的臣服而被激发,在这刹那混乱的时间线里,似乎要将周衍的身体牵扯回了他化作烛龙烛九阴,对峙海外三山的那一刻。在时间线的洪流冲击下,周衍正在无限回溯那时的状态。 周衍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昆仑三神之一开明的神通受到了刺激,被动激发,在强烈的刺激下,仿佛看到了万物流转的时间线,而在自己周围的时间线里,隐隐映照出的起点,都是过去化作烛龙的那一刻一“只要在我经历的岁月里,出现过一次化身烛龙。” “那么那一次经历就会成为永恒不灭的点,一旦触及时间之类的权柄,就会被动激发,让无数时间的我,重新回溯到变成烛龙的状态……最终彻底被同化?!” 周衍在瞬间明白了此刻自己的遭遇。 荒唐的是,这一次的遭遇,甚至于并不来自于烛龙烛九阴的恶意,而是纯粹无比的大道流转,就犹如春冰化水,而水流东奔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周衍周身法力进发,勾动了天地元气,地脉,乃至于洞天福地,阆苑仙境,拼尽全力去抵抗这一种回溯,但是,纵是大地沉厚,纵是法力高深,面对岁月的时候,仍旧无力。 假设将周衍自己的生命和经历,比喻成为一条奔腾不息,正在逐渐扩大的河流的话,那么曾经变化成为烛龙烛九阴的经历,就好像是在这一条河流的某个节点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旋涡在不断的吸收流淌的水,甚至于奔过漩涡这个节点的水,都有可能被拉扯回去,成为漩涡的一部分,而如果所有的水都被吸入的话,那么这里就不存在河流,而是纯粹的漩涡本身。 周衍亲自感觉到了,这般的恐怖,无边的压力! 亲自见到了最巅峰的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一证永证?! 哪怕只是曾经变化过烛龙的虚像,都会被拉扯着,不受控制地,朝着【烛龙】这一个终点去收束。周衍感受到了那种身处于无边时间之海当中,被裹挟着的绝望和恐怖压力,他正在直面三大权柄当中,某个权柄的至高一 他自己的经历不断展开,周衍“看到’过去的自己,在青冥坊市内的自己,在终南山的自己,第一次伪装成山君的自己,在蜀川的自己,在长安城的自己。 在笑着的,在战斗的,在修炼的,在打坐的。 甚至于上溯到了过去世界的自己。 课堂上走神的,屏幕前打游戏的,仰头喝着冰可乐的。 而后是无数人记忆里的自己,母亲记忆里的,朋友记忆当中的,甚至于沈沧溟记忆里的自己,然后,周衍看到,无数时间流里面,无数人认知里的一个个自己,都在化作烛龙。 而当所有时间乱流里面的自己都化作烛龙的时候,那周衍就将会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烛龙之影。 这一个过程,完全无法反抗。 一个人,一个强大的能移山填海的人,可以做到许多。 却无法违逆时间。 周衍就像是溺水一样,只能看着这一切都消失,看着这一切都变化,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要彻底失去对自我的认知,就要从自己的记忆里认为自己就是烛龙。 强烈的,犹如在岁月当中窒息的痛苦锁定。 视线开始逐渐变得浑浊,就要沉入永不见底的岁月深渊。 轰!!! 骤然间,淹没他的时间乱流被一只手掌生生撕裂! 那只手破开光阴,将他猛地拽出,周衍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一道青影立在身前。混乱的时间流在他面前如温顺的溪水分开,不敢逾越半分。 那青袍文士冷声道:“他是本座的棋子,烛龙。”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低沉的龙吟升腾。 威严,淡漠,仿佛可以让时间都分开来。 无数的时间化作了河流,巨大的烛龙头颅缓缓伸出,眸子苍凉默然,带着天道和时间的淡漠,似乎是和这青袍文士对峙,巨大的压力恐怖无边,无数的法则展现,每一道都可以将周衍冲入时间乱流。但是青袍文士不动不摇。 “听不懂人话吗?烛龙……” “若是听不懂人话的话,本座倒也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青袍文士踏前半步,身躯散发无边光华,化作了巍峨无比,蛇尾人身的神灵之躯,眸子冰冷,八卦的法则流转变化,最终定住了这一方世界的天地空间,挡在周衍的身前,然后开口,不耐烦得道:“滚!!!” 轰!!! 对峙的余波轰击,烛龙巨大巍峨,蜿蜓于无边时间之海当中的身躯缓缓消失,为了一个人,去和伏羲产生冲突,并不是很合算的事情,烛龙缓缓散开。 青袍文士抓起了周衍的衣领,一步一步,强行横渡了时间。 而在一个个周衍过去的时间里面,都出现了一个青袍文士,去将那化作烛龙之影的道人找回,穿过十万八千过去的时间,在一个个时间的缝隙当中,将周衍找回。 而在周衍的眼底,这不过只是过去了一个刹那。 巨大的压力,让他猛然将手中的时间权柄抛开,然后踉跄了半步,坐在地上,抬起手捂住额头,发出了低沉的闷哼,刚刚的事情,那一个个时间点的经历,化作了残缺的画面,在心底浮现出来。这个时候,才有强烈无比的后怕和惊惧,周衍这样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都给弄得浑身冷汗,就差一点,如果不是伏羲亲自出现,跨越了时间线把他拉回来的话,他恐怕会立刻变成烛龙。 而引发出这一切的,则是那落在地上的瞑之权柄。 那一团混乱的,纠缠在一起的时间线。 周衍看到一只手伸出,将落在虚空当中的瞑之权柄拿起来。 伏羲淡淡道:………变化烛龙,差一点就死了,虽然本座一直都知道你的胆子够大,但是没有想到,在本座和共工对峙的时候,你还搞出了这么大的乐子,差一点,你就没了。” 周衍道:“我……” 他还想要嬉皮笑脸,和以前那样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伏羲,明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说话的时候,周衍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压力,让他的脑壳儿都有些发懵。 “罢了……你们两个也给本座滚出来!” 伏羲抬起手,直接撕裂空间,把在阆苑仙境里面的姬轩辕和蚩尤拉出来,扔在地上,姬轩辕,蚩尤,周衍看着伏羲,青袍文士的袖袍翻卷,脸庞像是笼罩在阴影里面,道: “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汝等也不知道?” “他敢变身,恐怕你们两个也没有阻拦吧?” “说说,怎么撺掇的?” 姬轩辕干笑:“……这个,那个,羲皇老祖宗。” 伏羲温柔道: “跪好,叫你起来了吗?” “唉,好嘞,您说。” 姬轩辕大帝老老实实。 轩辕黄帝,蚩尤兵主,周衍府君,某种程度上的三大狂人,就这么乖巧排排跪,被伏羲骂了足足三个时辰,然后伏羲将那两位一脚踹回去了阆苑仙境里面,继续干活打灰。 看着周衍,有种想要抡着这小子的脑壳儿暴揍的冲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淡淡道: “烛龙的本体神意不知何处去,可池残留的神灵真身,仍旧还带着神念,你触及他,会被盯着,成为烛龙这个时间类神灵最强者的回归锚点,至少是锚点之一。” “你应该不想成为他一证永证的佐证吧?” 声音顿了顿,伏羲冷笑道: “如果不是担心你死了,娲会伤心,本座可懒得理你。” “整日里给本座惹来各种麻烦。” 这一次周衍终于是老老实实的,没有胆敢对伏羲顶嘴什么的了,只是有些后怕,道:“我只是以为,因果这种权柄很诡异,很离谱,没有想到,就连时间也这么诡异吗?” “这样的话,那烛龙这一张底牌,没法用了。” 伏羲道:“以后可以用。” 周衍愣住:“啊?” 伏羲淡淡道:“注意时间就好了,从今以后,烛龙的身体不会把你当做锚点了。” 青袍文士伸出手,平平淡淡将那代表着瞑的岁月权柄,扔给了周衍,提起了那位时间上的顶格存在,也只是垂眸,淡淡道:“因为,本座在。” 莫大自信,无边狂傲。 只因为吾在,那么,哪怕你在运用时间上最强,时序之主烛龙的力量权柄,也不会被后者盯上,不会被顺着时间和因果暗害,只是这五个字,足以展现出伏羲的霸道和手段。 青袍文士的声音顿了顿,又冷笑道:“但是,如果你仗着有本座,不断变化,让【烛龙】在你存活时间里的比重太大的话,那本座也没法子。” “那属于你自己找死。” 周府君老实了。 心中忍不住松了口气,觉得,果然是伏羲,虽然在平常安全的时候,要防备着这个家伙给挖出各种各样的坑来,可在最危险的时候,伏羲就是最安全最可靠的。 周衍想到了兮蚨写给赢阴嫚的信。 他本来打算,在去蜀川的时候,将这一封信交给赢阴嫚,一方面来,为这两人旧情传讯,另一方面,也是给伏羲挖个坑出来,可这个时候,周衍觉得这事情做出来,不地道。 心中就有些不想要把这信笺交给赢阴嫚了。 至少,在把这一封信交给赢阴嫚之前,得要先和伏羲说一说,今日所见,至少已经可以证明,他们之间的立场上是一致的,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应该以诚相待。 应该要少一些尔虞我诈,彼此联手,精诚合作。 青袍文士旋即侧身,朝着周衍招手,道:“另外,这里还有一物,你可以看看。” 伏羲开启一枚玉符,玉符展现流光,是混乱的时间线,在这些混乱驳杂的时间线当中,周衍看到了茫然的自己,看到了青袍文士,和退去的烛龙。 于是周衍知道,这是刚刚他被那一股混乱却汹涌的时间线冲刷,记忆出现一段空白的时间,这个时候,这一段的经历还没能回忆起来,难道说,是有什么变故吗? 周衍的神色凝重,全神贯注。 看到画面当中,伏羲侧身看着自己,看到那个画面里的自己,满脸茫然,问伏羲道:“你……刚刚那是来杀我的?是你救了我?” 周衍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丝不妙。 然后,他果然在画面中伏羲脸上,看到了一种微怔,然后若有所思的表情变化,以及嘴角勾起的弧度,画面中的青袍文士对画面里的周衍道:“是啊,我可是你爹啊。” “叫爹。” 画面中在烛龙洪流轰击下短暂有些失去认知的周衍开口: “爹!” 周衍:…….” 道人一句话都不说,但是双手握起,面庞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了,伏羲拍打他的肩膀,勾肩搭背道:“不错啊,当时候叫的真是利索!” “本座当然要救你啦。” 伏羲的嘴角朝着两侧勾起,露出尖牙,和无比愉悦的微笑,周衍红温,一拳握紧,反向轰杀,伏羲避开这一招,从容离开,笑眯眯道:“着什么急啊。” “啧啧啧,都叫爹了!” 周衍浑身气息乱走,嘴角抽搐,背后直接展现出了四品法相,奔走雷霆,注视着眼前的青袍文士,额头的青筋凸起,突突突乱动。 在危险的时候,伏羲务必可靠,可是当伏羲展现可靠的一面之后,也就意味着危险解除,这个家伙将会成为目前最危险的一环。 “你,他***!” 周衍愤怒的话语变成了一串鸟语花香。 伏羲伸出手抵着自己的嘴唇,微笑道:“啊呀,乖孩子要好好说话,本座在人间界的封印里加持了一道“天道规则’,你的所有脏话,都会变成鸟鸣。” 周衍的面庞涨红。 道人的眼底几乎要冒出两团火。 伏!羲! 我要给你整个大活啊!!! 整个绝世大活儿啊!!! 伏羲,周衍看着对方,一个抛接那一枚玉符,一个则是想着那一封兮蚨的情书。 “这个秘密。’ “我吃你一辈子’ “本座吃你永世轮回!’ 终归勉强把这事情揭过了,周衍重新将那一团瞑的权柄拿起来,在手中拈了拈,道:“不过,这东西该怎么用?” 伏羲道:“涉及到了时间,又结合了烛龙的气息,有些麻烦,不过,你一” 伏羲看到周衍伸出手,刚刚掌心处的那一道鳞片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烛龙之气,是刚刚周衍被伏羲保护,面对烛龙的时候,顺手捞了的一缕。 伏羲和周衍面面相觑。 在伏羲搜集“证据’的时候,周府君则是在摸宝贝。 哪怕那时候处于失忆状态,摸尸本能还在。 周府君的小手,不是很干净。 只是没想到,太古龙鳖引以为傲的大神通,竟然也只是掠取了那么偏远薄弱的一缕,伏羲看着周衍,又看着白泽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嘴角勾起,压下,又勾起。 “咳咳,本座建议,可以将瞑的权柄作为材料,将烛龙之气固化在白泽书玉符上,然后你就可以以一种被削弱的方式,主动运用烛龙的力量,而不是直接就动用全力。” 伏羲给出的建议很中肯,周衍疑惑,道: “可是,这个动作一定会引来烛龙的目光。” “我可不想再被池盯着了。” 伏羲道: “池不会再看你了,再说了,这不是有白泽书吗?” 周衍看着白泽书:“白泽……” 伏羲想到了过去无数悲伤的画面,才让自己的嘴角压下,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到了极限,轻描淡写:“反正他已经死了。” 周衍认可了,于是周府君尝试以瞑的时间权柄,将烛龙之气息稳定在了白泽书上。 白泽书大方光明。 然后一 咔吧。 白泽书的那一页,直接裂开来。 而在同时,到了蜀川又开始摸鱼,找了个地方就睡觉的白泽,猛地睁开眼睛。 “草!!!” 第436章 阵成结界,人间权限 白泽几乎是从床铺上弹起来的。 他之前鼓足了干劲,但是他的干劲伴随着移动的距离在快速衰减,抵达蜀川之后,觉得这个地方,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叫做相当的巴适。 有吃有喝有睡。 于是白泽华丽丽的躺了。 仗着自己的一张小白脸,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非常愉悦得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也就是,吃软饭。大唐时代风气开放,大家族女子也有和书生来往。 白泽找到了一个漂亮端庄的美人儿。 至少,从姬轩辕开始算起来,白泽几乎是在吃软饭这一条赛道上,一骑绝尘,他就差在头顶插一个牌子,写着【能说会道,长得帅,身体好,还能干活,养我,养我!】 【给囗饭吃得了】 虽然耻辱,但是白泽自卖这件事情,几乎形成了后世【插标买卖】的雏形,虽然后来大家发现这白泽果然是神兽,能扛着那么大个木牌子到处走,所以【标】也就越来越小。 但是这一场噩梦,直接将白泽给惊醒了,坐在那里,大口喘息。 他梦到伏羲那家伙,蛊惑那个人族,把烛龙的气息也给按在白泽书上。 烛龙啊……存在于时间每一处缝隙的时序之主。 白泽擦了擦自己的冷汗,又朝着后面倒下去。 “呼……原来,是个噩梦啊。” “我就说嘛,烛龙之气,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摸出来的?哈哈,休息一下,休息一……” 白泽的思绪凝滞,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隙。 白泽书和他之间,终究还是有着隐隐的联系,当他自己的神魂和身躯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那不是个梦,一切都是真的,白泽看着这裂隙,白泽知道伏羲的手段,也知道后者确定自己没死。 那这裂隙就是故意的。 白泽的面庞扭曲,像是听到有人在温柔低语: “赶快给我去干活……, “要不然的话……” 这一个大宅院里面,一名美丽的女子正在愤愤不平得和朋友闲谈:“这个书生,当真是榆木脑袋,本姑娘把他捡回来,他不领情也就罢了,每日吃了睡,睡了吃,便是抛媚眼,也无用。” “穿着清凉坐在他旁边,手抚他身,他只觉得烦了睡觉。” 另一个婀娜的女子舔了舔嘴唇,笑着: “不如……弄些催情之物?” “什么补肾汤,八宝养阳丸之流,当是有用。” 那美丽女子谢寻霜长叹息一声:“用啦用啦。” “结果那人,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转头侧身就睡。” 她这几个朋友,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还要养着这书生,问道:“那他非常有才华?他日科举,能够一举高中?所以资助他?” 谢寻霜道:“他不懂四书五经的。” 其他人问: “那是能写诗歌词赋,犹如司马相如,李太白一般风流倜傥?” 谢寻霜叹气:“倒也没有。” “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子?” “似乎不通音律呢。” 于是她这些个朋友,终于还是不能够理解,面面相觑,看着她,哭笑不得:“那这又不行,那也不行的,你看中他什么了?不如养一只猪,反正也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至少猪还可以宰了吃。”谢寻霜长长叹息一声,双手托着下巴,眼底泛起水波。 “是啊,这不好,那不好的。” “可是,这一张脸,实在美丽。” 众人看着谢寻霜本来就极为出挑的容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忽而听到了一阵阵嘈杂的声音,然后看到,里面一间屋子被踹开,一名刚刚似乎还在睡觉的青年,一边穿外套,一边迈步狂奔,咬牙切齿。却见那男子黑发,眸子温柔如水,剑眉星目,却又带着一股慵懒,衣裳不好好穿,书卷气,博学之气,俊美儒雅,这些气质混合在一起,本来会是一种锋锐的意气风发,却又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没出息’的感觉,让人想要将他按在床榻上,狠狠地欺负。 哧溜 不知道是谁吸了口口水。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咕嘟咕嘟咽口水的声音。 白泽脚步一顿,转过头去,看到了谢寻霜旁边那几个,明显和前者不同,吃过见过的女子,脸上神色一僵,然后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那什么,我想起来了,我家里的火炉子没有关!”“我先走了啊。” 谢寻霜脸上有悲伤的神色,她周围那些美艳婀娜的女子,却是朝着白泽追过去,道:“公子,公子不要躲啊。” “不要跑!” “咯咯,寻霜这孩子,只是从市面上看了些书,听传说,还有版本是来自于终南山楼观道大真人希微子的珍藏版,不知被谁偷了下来呢,她看多了书,心思荡漾,却还是个雏儿。” “和咱们姐妹不同。” “公子不要跑啊,奴家的床很大,来玩嘛。” 白泽跑了几步,忽而却又回头,慌慌张张,却从这些人当中穿过,来到谢寻霜的前面,道:“这几天来,感谢姑娘你管吃管住!我很开心哦!”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将谢寻霜整个心里面的悲伤,似乎被利用了的伤心给磨平了。 “然后一一作为报酬,吾来为你解开一些魇魅之术。” 白泽忽而伸出手,两根手指点在了谢寻霜的额头。 嗡的一声响,谢寻霜身上传出来一股煞气,然后层层崩散开来,白泽转眸,那几个美丽女子正要过来,看到那俊美青年的面容发生了变化,黑发变白,面容长出了毛发,化作兽形,一双眸子眼瞳几乎将眼白全部占据,化作了犹如血月一般的猩红。 如同见到了原初的恐怖,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们的心脏。 顶尖大妖?! 境界最好的那个女子尖声道:“一大圣饶命!” “我们是青冥坊……” 吼!!! 白泽懒得说,无形的咆哮,几乎是在这些女子的心底炸开。 砰!砰!砰!砰! 一团团元气散开,这刚刚还婀娜多姿的美丽女子直接化作兽形,有的是狐狸,有的是黄鼠狼,有的则是蜘蛛精,散发出一股墨色的煞气,白泽眸子冰冷,俯瞰着她们。 这些成了气候的妖怪像是看到了整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齐齐尖叫起来,身躯剧烈抽搐,然后缓缓不动,竞然被硬生生得吓死了。 谢寻霜脸色苍白,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 白泽转过头来的时候,化作之前没出息的气质,自然地舒缓掉了谢寻霜心中的恐惧,只是道:“好了,她们都是妖怪,你大概是体质特殊,引过来这么多妖怪,我给你解决了,就当做是这段时间的房费。”谢寻霜眼底泛起异色:“公子,是为了救我么……” 白泽:……….” 不,是顺手。 虽然是察觉到了有奇怪妖气害人,作为和姬轩辕的盟约白泽前来,但是在干正事之前,白泽就屈辱地在床铺前面臣服了。 但是白泽可不是简单人物,他嘴角勾起,脸上满是真诚: “当然了,美丽的姑娘,我就是为了救你,才来到这里。” 此乃谎言! 只是为了蹭吃蹭喝的摸鱼。 “另外……之后应该会有一个叫做周衍的家伙来到这里。” “这个东西,你交给他。” 白泽随手拿出一枚玉册,在里面传递了一股信息。 有正事,也有伏羲臭闻一百零八条,以及伏羲绝对不能被娲皇知道的二三事等诸多太古小八卦。白泽被几次三番作弄也有些恼了。 他决定,给伏羲来一把大的! 递给了谢寻霜,然后身躯缓缓消失不见,那些个成了气候的妖怪,也担心引出事情来,都被一并带走,只留下那个小姑娘呆呆站在那里,把那一枚玉册拿起来,然后想着刚刚的白泽。 啊,白公子…… 谢寻霜想着 就连“逃跑’的时候,也是,非常美丽啊。 白泽出现在成都城的外面,看了看那些妖怪的真身尸体,满脸古怪:“……怎么还有个雄性妖怪,变成了女子?啧啧啧,这蜀川妖怪,玩得这样花的吗?” “算了,不过,青冥坊……这是后世的妖怪组织吗?” “看着似乎和周衍有因果纠缠,罢了,交给他。” “但是,青冥,青冥……嘿,恐怕也是老朋友了。” “蜀川,这地方的水好浑啊。” 白泽仰天长啸,主动入局了。 没有谁能治住的白泽这一次被伏羲吓到了 那个该死的蛇,没良心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这一次是代表着时间的烛龙,这混蛋哪天把开天辟地之神的气息给塞进白泽书里面,白泽都相信。 再加上那个跃跃欲试,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白泽书上的水神人性,白泽感觉自己再不干活,就可以去见姬轩辕了。 白泽的眼睛看向蜀川水系。 暗流涌动。 共工的臣子,已经快要抵达了。 不日恐怕就会掀起大水,淹向人间,将共工的人性彻底淹没,这一次的水神人性一旦崩碎彻底消失,恐怕,共工就会成为真正原初的自己,彻底淹没人世。 小子,你快一点来,最好,再强点。 大腿,大腿你快来吧! 让我抱一下! 咔吧 周衍看到了白泽书那一枚玉册的裂口,陷入了沉默。 伏羲面不改色,左手抬起,轻轻拍打在自己的右掌掌心,似乎是刚刚知道会是这个结局,道:“我刚刚想起来了,白泽书在太古的时候就裂开过一次,你手里这部分算是主干,能继续往上面增加玉册。”“但是,烛龙位格比起白泽至少高出去三个档。” “残缺的白泽玉册,也无法容纳一缕烛龙之气啊。” “哈哈,真的是,年纪大了,什么都忘记了。” 周衍看着这白泽书,看着一点诚意都没有显然是故意的伏羲,道: “………白泽,还活着?” “你在逼他出山?” 伏羲的笑容微顿,然后微笑看着周衍,优哉游哉道:“错了。” 伏羲的手掌拍在周衍肩膀:“是你,在逼他出山。” 周衍:…….” 这个混蛋。 骂名和坏事都甩出去,自己倒也是摘了个干净,周衍嘴角扯了扯,更加坚定了,要把兮蚨的情书交给大秦长公主的冲动,他看着白泽书,眼底有些心疼。 “这宝贝,得要重新修缮了。” “看起来,得要找到更多的白泽书玉册残篇,才能恢复白泽书的本源,而这些残篇,又都在史的手里。” 史的麾下有大量的代行使,手持玉册,不知道在何处,周衍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蜀川之地,安禄山,八只三足金乌,那里一定会有白泽书残篇…… 周衍又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梦,淹没天地万物的洪水。 还有那个和共工对峙的男人。 蜀川么…… 周衍将这个下一次的目的地放在心中,引动地脉,彻底贯穿整个大阵,于是伴随着层层人道气运和地脉之力的汇聚,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九鼎所在之地迸发,冲到了天穹之上。 轰!!! 天空中的云海开始震荡,散开了一层一层的波涛涟漪,整个第二重灵性世界的神魔发现,人间界再度有了变化,注意到了终南山一带升起光柱,在伏羲的镇压封印之下,又化作了第二重大地阵法。两层阵法叠加,导致了长安城到终南山这一带的人间界。 直接无法窥探。 如果说之前的人间界,是透明的,在太古神魔的眼底,几乎是不设防,他们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可以轻而易举得窥见整个人间的各种变化,于是阴恻恻得准备自己的手段。 那么现在,这人间界有一块就是变黑了。 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整个第二重灵性世界,众多神魔,都因此而震荡起了一层层的涟漪波涛。 上一次做出类似事情的,是那个秦皇赢政。 政被他们围杀了,所谓的秦律法界,才没能推行下去。 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他们隐隐约约感觉到,局势似乎发生了一种根本性的转变。 而在同时,周衍终于彻底打开了预计当中的人间结界,感知到人道气运,地脉之力汇合成为了社稷之力,而伏羲的封印结界则代表着天穹之道,三者合一,把人间界的这一带区域打造成铁桶一样。“这样,就算是安心了吗?” 周衍伸出手,感知着整个大阵,他多了一种奇妙无比的感受,一种对这大阵无比了然的掌控感,只要有任何第二重世界的存在,在地脉大阵的范围内,偷渡进入人间界,周衍都会察觉到。 甚至于可以驾驭这一段区域内人间界力量去轰杀对手。 周衍若有所思,在脑子里搜刮了下,找到了一个能完美形容自己现在状态的名词:“……管理权限?”这代表着在长安城为中心节点,联通终南山的这一段区域内,周衍具备有极高权限,也需要承载着对抗第二重灵性世界内进入人间的敌人的职责。 但是从结果上来看,他和伏羲围杀神魔的计划,和姬轩辕和蚩尤布下社稷大阵,重走秦皇之路的计划,都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神魔已杀,阵法已成,娲皇的安全也进一步提升了。 那么,现在,就到了此次行动的最后一步了。 周衍,伏羲,乃至于姬轩辕,蚩尤,看着这覆盖百里的战场,看着那太古神魔们掉落的力量,残留的神韵,神力,底蕴,权柄,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愉悦的,丰收老农般的愉快和舒朗。 该打的战已打完了,该做的事也做成了。 现在,就是愉快的战利品掉落环节。 清点收获,倒是要看看,这些个太古神魔的家底子厚实不厚实。 又能有些什么好处? 过不了多久,就要去蜀川了,估计涉及共工,出发之前,还是要将底蕴扎实一下才行。 周衍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有一团团宝光流转在前。 一个个,散发强烈的华光和神韵。 第437章 分赃,分赃! 诸多宝物,流光溢彩,散发出的威能,让周府君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一 之前嘘的存在,就已经让整个阆苑仙境省却几百年的培养功夫。 让整个阆苑仙境从之前的荒凉,变得五行先天神木齐具,元气流转,汇聚成雨,只是看着的话,几乎就是标准的不能够更标准的仙家景致,修行圣地。 周衍很期待,这些新的太古神魔掉落物,能有什么好处。 能不能让阆苑仙境更进一步,变得更为完善?! 或者说,能不能让那些先天神木,生长得更好些,能不能够让建木生长,抽出叶片来?那个可是先天神木当中的先天神木,连通不同世界的阶梯。 刺啦刺啦 就在周衍自己美美幻想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阵阵,稍微有些打扰了周衍白日梦的刺耳声音,他转过头去,看到伏羲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饕餮那里,手里拿着两把刀子。 像是杀猪匠那样,把两把尖锐的刀磨来磨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然后,伏羲一刀子就剁下去了。 把饕餮的一节身躯剁下来。 伏羲手里的刀显而易见的,不是什么寻常货色,这一刀下去,不单单是身躯被剁下来,就连神魂,元气都被砍下来,哪怕是昏睡当中的饕餮,都因为这种无法忍受的剧痛,爆发出一阵惨叫。 啪! 伏羲头也不抬,就直接拿着那把大刀拍在饕餮的身躯上,把他拍的昏过去,然后继续剁,非常地熟练,简直像是杀鱼人平A案板取消后摇一样的熟练操作。 或许是这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饕餮被疼醒过来好几次,然后又被拍昏了好几次,最后伏羲把剁下来的饕餮的一个身躯塞到了饕餮的嘴巴里面。 疼得要死要活的饕餮反倒是安静下来。 大嘴嚼嚼嚼。 一边疼,一边咀嚼自己的身体,然后更疼了。 饕餮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咕哝:“腿……疼。” 伏羲懒洋洋回答:“腿没事。” “只是不见了。” 饕餮:“不见了?” 伏羲:“对,不见了。” 饕餮咀嚼咀嚼:“那我的腿呢?” 伏羲:“在你嘴里呢。” “哦,原来如此,难怪……” 饕餮一边说着,一边咀嚼自己的腿。 这一幕实在是太鬼畜太抽象了,无论是饕餮也好,伏羲也好,甚至于某种程度上来说,细思极恐,至少三足金乌站在周衍的肩膀上,翅膀把自己蜷缩起来,饿鬼玉符异兽则是看着周衍,看了看伏羲。尾巴都夹起来,瑟瑟发抖。 周衍的嘴角抽了下。 不愧是你,把三足金乌和饿鬼都吓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想要说你先忙着,我没有兴趣看着你这种恶趣味,可是周衍的眸子亮起了层层金光,窥见了伏羲所作所为的深意,反倒是愣住了一下一 在烛龙的存在性同化他的那一段时间内,虽然周衍吃了很大的苦头。 但是以肉眼看到了混乱时间线的经历,也让他的眼睛具备神意,所携带的法眼神通级别大幅度提升,即便是比不上真正的开明法眼,但是也已非同小可。 可以靠着肉眼,直接得看到元气的流动,捕捉到时间的涟漪。 现在,周衍的法眼之下,仿佛看到伏羲剁下的饕餮身躯化作一团一团光,看到了内部有一道道的法则涟漪,和庞大的元气。 周衍意识到了伏羲这举动并不仅仅只是恶趣味。 伏羲也不抬头,只是懒洋洋地道:“看到了?” 周衍点了点头,但是还是不了解伏羲这样做的深意是什么,伏羲随手将两把刀插在地上,道:“要做这样的事情,首先得要提一句饕餮,你小子,知道这家伙的来历吗?” 周衍道:“四凶之一?” 伏羲道:“这也只是他现在的身份罢了。” 饕餮吃完之后,咕哝道:“还要。” 伏羲随手将饕餮的左大腿递过去,饕餮大口吞咬着,含含糊糊的道:“好吃,好吃!” “你给我吃的,你真是个好人!” 周衍:…….” 这家伙是不是没脑子,脑子都变成胃了? 伏羲道:“他的来历,人间界流传的有两个,一个是原初之龙的第五个儿子,另一个则是人族轩辕部的大将缙云氏之不肖子,这两个说法,都对,也都不对。” “龙之五子也好,缙云的孩子也罢,只可以算是饕餮转化前的身份。” “转化·………” 周衍意识到了什么,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差点就变成烛龙的经历。 伏羲道:“就和你猜的那样,饕餮其实不是具备有固定个体的那种神魔,而是纯粹的贪欲,吞噬的权能汇聚在一起化作的东西,这种力量,曾经依附于缙云氏和原初之龙的后代上。” “于是他们逐渐失去自我,变得贪婪,暴虐,贪食。” “最后化作了饕餮的真身。” “一团吞噬权柄的综合体。” 周衍道:“权柄复合体……” 伏羲随手一扫,几个光团朝着周衍飞过来,周衍将这几个拿起来,发现,这些饕餮的一部分身躯,已经彻底褪去了血肉的痕迹,化作了一个个玉石,散发出纯粹的光。 “所以,这种神魔类型,他们的身躯就是权柄规则。” “可以直接利用,分给你四个,其中一个,喂给你那一只饿鬼异兽,应该能够让它彻底摆脱饿鬼道的层次,踏上吞噬之路;另外一个,你自己炼化,去和吞天噬地玉符契合,可让你的神通提升威能。”“还剩下两个,就交给蚩尤。” 伏羲懒洋洋道:“蚩尤的话,可以把吞噬权柄,和你的那两个法宝,一个葫芦,一个细颈瓶融合,如此的话,可以将饕餮的权能融入其中,让葫芦和玉净瓶,都具备【吞噬】的神通。” 蚩尤已经在周衍心底暗自催促,周衍点了点头,将这四道权柄收起来,伏羲看着饕餮,最后抡起刀子,一刀劈砍下去了,将饕餮的身躯直接劈碎,而一直到这个时候,饕餮竞还是没事情一样。 只是不断吞噬东西。 吃,吃,吃! 我他么吃吃吃! 周衍都看得呆滞住,忍不住脱口而出,问道:“你都已经被剁碎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不反抗?”饕餮沉思了下,道:“因为嘴巴里还有吃的东西。” 周衍道:“你不怕死吗?” 饕餮理所当然回答:“我的嘴巴还在,我还可以吃东西。” “就可以了。” 周衍不由得叹服一一能吃黄泉之水,九幽之气这种饿鬼都下不了嘴的东西吃到难吃昏过去,能咀嚼评价自己的大腿,最后还能到死都保持吃东西的决心。 如果说这家伙的大道就是吃和吞噬的话。 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嗯……眼前这一张嘴巴,其向道之心,坚定无比,实在是周衍,平生仅见!周衍都叹服,想了想,取出了那细颈瓶,拿出来了里面借助大地之种汇聚的灵液化的木属性元气,引导出了一股,给饕餮吃了,饕餮大喜,道:“好,好,好!” “你给我吃的。” “你是个好人!” “是朋友!” 周衍嘴角抽了抽:“我刚刚可给你吃了黄泉之水和九幽之气。” 饕餮大大咧咧道:“那也是吃的!” “难吃也是吃的,既然是吃的,那就该被我吃掉。” “吃的是不能浪费的。” 周衍没话说,这还能够说什么?想了半天,也只能击掌赞叹: “吊哉!” 最后伏羲将饕餮劈砍得只剩下了一个嘴巴,然后开启了一个裂隙,一脚把饕餮的嘴巴瑞了进去,拍了拍手,把门户关上,道:“好了,这样就可以了,饕餮去了第二重世界之后,会非常饥饿。”“然后就会疯了一样去吞噬见到的一切。” “会给那帮太古神魔带来不小的麻烦。” 伏羲嘴角带着愉快的微笑,道:“你说,饕餮这种,剁之不尽,取之不竭,记吃不记打还每次都中招,打一下爆一堆灵韵的好东西,哪儿来的呢?” 周衍沉默:“我记得饕餮有一个传说,是说池把朋友都吃了,最后吃自己,吃得只剩下了一张嘴巴,这个传说,和你要做的事情很……” 伏羲微微笑起来,双手插在袖口里,温柔诚恳。 “我做的。” “很有趣吧?” 噔噔噔! 周衍后退三步,和眼前这个家伙拉开了距离,满脸警惕,伏羲就大笑,道:“放心,放心,你又不那么贪吃,不会有那么惨的经历的,再说了,对他来说,能吃东西就是好事情。” “我难道不是在帮助他吗?”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这样的他不是快乐的呢?” 逻辑完美,周衍无法反驳。 但是周衍心底确定,这个家伙,果然是有问题! 然后进入到了周衍最看重的分赃环节,诸多太古神魔都被一股脑儿扔进了阆苑仙境当中,化作了磅礴充沛的元气,元气冲天,翻卷滚动,将天推得更高,地压得更厚,天地之间,越发得坚实。 诸多元气被五种先天神木吸收,转化,然后纳入到整个阆苑仙境内部的轮回之中,元气充沛,比起之前更甚,元气的浪潮轰鸣,化作了七彩色的雨水,散落于四方各地。 之后是那些太古神魔神性的处置。 山鸣就不必多说,他已经被直接炼入终南山地脉节点,变成了这一个大阵节点的护阵大将,增强周衍对地脉的掌控力,并为社稷大阵提供更稳定的地气支持。 镜已经化作了三生石的守护者,石头只是寻常的石头。 不过只是借助镜这位太古神魔的权柄和能力,照见不同魂魄的过往,让他们窥见自己的过去,犹如照镜子一样;还有一个孱弱的神魔书灵,乃是由古老契约以及法则条文诞生。 战斗能力孱弱,但规则抗性极高。 书灵自爆,残留的权柄被汇聚,周衍想了一想,将书灵残留的权柄化作了一卷古书,手指一动,就将这书卷放在了黄泉和三生石的旁边,道:“书灵的权柄,在于约束,记录;进入黄泉的魂魄里,那些妖魔,厉鬼,都记下来。” “免得那些厉鬼逃出去……” “虽然远远说不上是什么【记生录死】,但是至少有个规程。” 三生石问情官疑惑不解,还是将这一卷书卷接走。 这书卷目前,还只是简单的权柄汇聚,是不善战斗纯粹记录的书灵残留的东西,他还得要小心不要将这东西弄碎掉才是。 周衍又看到织梦的残留,编织梦境,引人沉沦,在梦中几乎无敌。 周衍想了想,将其中属于梦的编织这一部分权能留下来,打算交给【巴】,不知道娲皇给巴重塑肉身,进度如何了,这力量无论如何,也属于太古神魔,对同样执掌涉及到梦之权柄的巴来说,应该也有大用。剩下的东西,还有三个破碎权柄。 瞑之时序权柄,自爆的熔心之火,还有织梦残留的羽毛。 周衍和姬轩辕蹲在这里,瞅着这三个散发出强烈权柄气息的材料,陷入沉思,蚩尤已经去打造兵器了,懒得搭理他们,姬轩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这东西,没法子用来战斗,无法吸收。”“也因为材料特性,不能够铸造兵器,这样的话,要不然换个思路?” 周衍若有所思,道:“强化这三种神魔权柄的特性。” “想法子将他们的权柄效果影响范围放大,然后无害化处理?” 姬轩辕当年作为人皇,将炎黄部族的力量统一,那个时候的人族,哪里有现在的条件,姬轩辕非常擅长出去溜达,然后捡回来各种东西,物尽其用。 而周衍则饱经了后世的各种文化冲击,脑子活络。 两个点子王彼此商谈,灵感大爆发,最终决定,将瞑的神灵之躯残留的权柄碎片,镶嵌入兜率宫体系,在兜率宫当中,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以纯粹的灵石,建造一座静室。 借助海外三山提供的顶尖灵玉心,和兜率宫大阵,催动瞑的权柄,扰动时间,让静室内和外界的时间流速出现变化。 根据修行者自身的体魄和境界。 时间流速差距,从一比一点二,到一比三不等,可以调节。 如此,可以加速进入静室内的修行者的修炼速度! 还可以用来种地! 熔心,乃是火灵和山灵汇聚之物,散发出无比炽烈的火焰,自爆之后,残留的权柄,可以化作两道火炉。 “一个用来炼丹。” “一个给蚩尤,让他炼化兵器!” 最后是最先陨落的织梦,虽然权柄给巴,但是残留的,以梦境编制的能力却还在,周衍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等人第一次进入阆中的经历,建议利用织梦之权,创造一处可以问心之幻境,磨砺道心。炼丹炉当然要叫做八卦炉! 那么修炼静室就叫做须臾阁! 梦境幻境就叫做太虚幻境。 完成了建筑设计的周衍周府君擦了擦自己的汗水,拿到了蚩尤改装之后的兵器,蚩尤并没有按照伏羲的计划去改装这葫芦和玉颈瓶,而是将饕餮的权柄,从层次上分割开来。 他指着那个细颈瓶,道:“这东西,我将饕餮之吞噬加进去了,极大强化了本身的吞噬能力,现在,哪怕是四海之水,都可以直接吞进去,而不会对宝物产生影响。” “这葫芦,我把饕餮之消化权柄加进去。” “不单单可以容纳东西,对准万物,既可以将其锁定,收拢进来,就如同被饕餮吞入腹中,不管是什么金刚体魄,还是仙灵之体,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饕餮之权消化,变成一滩脓水!” “一攻一防,好宝贝,好宝贝!” 周衍大喜,将这两个宝物收起来。 可是看着兜率宫,却是思绪微微一滞。 等等,兜率宫,八卦炉,太虚幻境,须臾阁。 能装四海之水的玉颈瓶,还有能让万物化作脓水的葫芦? 为什么有点眼熟? 周衍沉默,嘴角扯了下。 不是吧…… 就在这个时候,元气已被吞噬,整个阆苑仙境,又有大变。 吸收了七尊太古神魔之力。 已然天翻地覆! 第438章 原来你竟然是——! 轰!!! 整个阆苑仙境都在剧烈的晃动着,周衍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脚步,抬起头来,神色微有动容,姬轩辕和蚩尤也看到了变化,足足七尊太古神魔的元气和底蕴,还是有胆量觊觎人间的那种级别。阆苑仙境直接一口气吃了个饱。 庞大的元气,自然还是夯实了整个仙境,让阆苑仙境的天变得更高,地也变得更厚,整个阆苑仙境都在往更高,更大的方向靠拢着,虽然说,大就是力,大就是美,可这种变化之壮阔还是让周衍惊叹。直到一个层次之后,伴随着嗡鸣声,整个阆苑仙境的空间边界彻底稳固,内部法则开始自我衍生,而不再完全依赖人间界法则支撑,甚至于已经开始,逐步脱离洞天福地的级别。 五行之力,真实虚幻,烈火,梦境,诸多神灵权柄汇聚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世界基础规则的雏形。 在这个阆苑仙境的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清晰的法则涟漪,这代表着空间,而瞑的时序之力进入,让这个空间的边缘,产生了一点点特殊的涟漪。 蚩尤和姬轩辕经历比起周衍更多。 他们对视一眼。 “……空间稳固。” “还有瞑的力量带来的时间法则,很微弱,但是和人间界已经开始脱离了.……” 蚩尤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一开始和周衍相遇时候的预期、 姬轩辕有些不可思议,有些慨叹,道: “这里已经要逐渐转化为小千世界了。” “独立的空间,独立的时间线,甚至于独立的法则。” 蚩尤点了点头:………他的仙神之路,恐怕和常规的不同了,此刻看来,哪怕是之前的计划失败,没能在不同世界留下自身传说锚点,只要这个小世界不断成长,周衍作为世界之主,力量和境界也会攀升。”“如果这里成为了小千世界,那么此地本来就会是他的锚点。” “阆苑仙境不灭,他也会归来。” “而如果有朝一日·.………” 蚩尤的声音顿了顿,觉得这种还是不可能的。 姬轩辕道:“如果能够成长为大千世界。” 合四大洲七山八海为一小世界,合小世界一千曰小千世界。合小千世界一千,曰中千世界。合中千世界一千,曰大千世界。 蚩尤道:“那么,作为空间的代表,即便是面对摇曳于时间长河的烛龙,也不再是没有还手之力,烛龙游荡在不同的时间线,但是假设其游荡的时间都在这无穷世界封锁之中,就相当于烛龙落入尘网。”姬轩辕和蚩尤一时间都有些畅享。 然后再低下头,去看着这一个发展起来的阆苑仙境,忽然就觉得也没有那么好了,距离小千世界都很遥远了,更何况是大千世界,这地方一 真破啊! 得要找到更多神魔埋进来才行。 姬轩辕慨叹,心底里还是非常欣喜和欣慰的: “这小子,还真是能够给我们惊喜啊,啧啧啧,这阆苑仙境,比起在昆仑西王母手里的时候,明显要发展的更好了,真想要让西王母也看到这一幕,然后看看她老人家的脸色啊,哈哈。” 而在这个时候。 扑 一声轻响,周衍手边一枚玉符亮起,他从海外三山藏宝阁里面,捡拾来的那个小姑娘似乎被这剧烈的灵韵变化引动了,一下子现出身来,她只是一个灵体,困呼呼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脸上神色一点点呆滞。那边的姬轩辕和蚩尤还在想着这地方越来越好了,看着周衍旁边的小姑娘,笑着说:“小子从哪里捡回来这个小娃?” 姬轩辕脸上的笑容在三分之一个呼吸里凝固了。 那小姑娘困呼呼的,转了转头,疑惑看向姬轩辕。 那小姑娘的脸庞倒影到姬轩辕的眼底,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族先辈蹭一下后撤半步,在他的眼底,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庞上,应该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披着质朴的衣裳,鬓角带着昆仑不死琼花。然后赤足踱步于天地之间,昆仑之海。 昆仑,西王母?!!! 卧槽?! 周衍,你他女娲的,捡回了个什么玩意儿!! 不要什么都往阆苑仙境里面捡啊,你是白泽吗?! 周衍却没有注意到那边的两个老祖宗已经后背靠着先天神木,或者说,是姬轩辕后背死死贴着先天神木,然后两只手掌贲起青筋,死死拉住打算抡起斧头劈在西王母头顶的蚩尤。 “冷静,冷静,蚩尤,那不是西王母。” “没有西王母的灵性,只是长得像,她还没醒过来。” “你要劈下去的话,怕不是真劈转世了。” 姬轩辕脑壳儿嗡嗡的。 蚩尤道:“你说的对。” “但是在生死危机之下,觉醒了尘封的记忆和力量,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微小,但是绝不为零!”大蚩尤,你要做什么?! 姬轩辕头皮发麻,死死拉着这家伙,两人交谈都是用传音的,在海外三山的时候,他们只是知道周衍救下了一个小小灵性,还在那小小灵性所化的姑娘帮助下,找到了共工的水文书。 当时候情况危急,没有来得及细想。 仔细想想,【水文书】是共工的至宝,这宝物的分量,海外三山的三个老家伙一定知道,必然是好好保护起来,假如真的只是区区的一点灵性,怎么可能绕开海外三山那三名二品的手段,感知到原初之神的造物? 但是,假如她真的是西王母的一缕神念所化。 那么海外三山就不同了。 可以调动九幽之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水文书,潜藏着伏羲抹去了自己记忆的最高规格化身兮蚨,现在还发现了疑似西王母灵性的小女孩。 以姬轩辕和蚩尤的经历来看,这地方恐怕还埋着什么巨大秘密。 姬轩辕看着那小姑娘呆滞看着周围的变化,低声道:“要不要把这小丫头可能是西王母化身的事情,告诉周衍?” 蚩尤想了想,摇头道:“不了。” 姬轩辕有些惊讶。 蚩尤道:“西王母的实力高于你我,据传说她当年在灾厄当中陨灭了,却还留下了这一缕神念所化化身,这样的境界,再加上伏羲参与,那就不可能那么单纯,这个化身必然有其要做的事情。”“如果我们告诉周衍她是西王母,就会存在说漏嘴,刺激到那小姑娘苏醒记忆的可能,就算是周衍可以保住秘密,他在和那小姑娘的日常交流当中,也必然发现变化,就算不至于拘谨,也会和现在不同。”“这会失去一桩善缘。” “一桩和失忆的西王母化身平等交流,互为好友的机缘。” “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蚩尤的语气平静,和战狂的姿态不同,展现出来的,正是上古时期,能和炎黄二帝联手抗衡的,部族领袖的睿智,姬轩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赞叹道:“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有脑子。” 轰!!! 蚩尤抡起了战斧,双手握住斧头,几乎要把姬轩辕的嘴巴给撕开。 姬轩辕双脚踏步稳定身躯,一个标准后躺铁板桥,双手啪一下的,空手入白刃,稳稳当当夹住了战斧的刃口,看着那斧头的刃口距离自己的脸就只剩下了那么一点点距离,艰难道: “我是说,你觉得,他们那样,算是善缘吗?” 蚩尤的思绪一顿,下意识看过去。 周衍正在把那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夹在胳膊下面,道:“不要叫唤了,吵耳朵……” 周衍总觉得这小姑娘的福缘强到不可思议。 能找到水文书,还敏锐地发现了武瞾藏在武周九鼎下面的真九鼎。 对这小姑娘颇有些善意,但是这小丫头一出来,看到了翻天覆地的阆苑仙境,就发出了一种好像自己家被砸了,猫粮都被扔光了的的惨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个子大概只有不到一米五的小丫头几乎飙出泪来。 惨叫的声音刺耳。 露出来了左右两边的一对小虎牙。 姬轩辕和蚩尤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西王母,在山海经的时代里面,记录是【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这属于西王母的幼年期,得过了几千年,才能成长到【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很遗憾,周府君捡回来的失忆西王母化身,明显的幼年期。 啪! 周衍听得不耐烦了,一个手刀不轻不重劈在了小女孩的头顶上。 一声脆响。 大哭的幼年西王母被打得忘记哭喊了。 姬轩辕和蚩尤倒抽了口冷气。 齐齐后退一步。 “猛!” “勇!” 周衍狐疑看着他们两个,然后看着小女娃,道:“你吵什么啊。”小女孩一下子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只是记得这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总感觉像是自己家被拆了一样。 可是她明明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 这就让她脑子打结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疑惑道:“是啊。” “但是我总觉得,这里不该是这样修的。” 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周衍把她放下来:“你是灵体,如果在外面的话,容易磨损灵性,在这里好一些,这里灵韵充沛,你可以慢慢修炼,稳定身躯。” 小女孩兴致勃勃:“那我平时做什么?” 周衍摸了摸下巴,给她指派了一个去兜率宫丹炉里面扇风,没什么事情就去看管先天神木的清闲职位,看着小丫头开开心心离开了,然后跑过去收拾这里。 帮助周衍将之前昆仑阆苑仙境残留的东西劈砍碎裂。 把原本西王母种花的花园,栽种了从海外三山那里得到的九穗禾。 号称仙神之稻,服用可以延年益寿,理论上可长生不死,某种程度上,很适合掌管神话不死的昆仑西王母来种植,但是,看着失去记忆,自称云仪的小女孩蹲在那里,很粗暴的伸出手,把之前昆仑花园里的花朵残枝抽出来,拔下来。 姬轩辕的嘴角还是抽了抽。 西王母的记忆必然会回来的,这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姬轩辕心里面想着,要是西王母有朝一日复苏,发现不单单自己最喜欢的花园被拆了,自己还是帮着一起拆的帮凶,她会怎么样? 那画面太美了。 姬轩辕沉默了下,作为一个成熟的部族首领,他把这个事情扔到脑后。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交给你了,未来的周衍! 姬轩辕愉悦。 而此刻整个五行先天神木,已经开始将七个太古神魔底蕴和元气吸收了,在这等磅礴元气灌溉下,形成了一种五行相生大循环,姬轩辕和蚩尤能够感觉到,阆苑仙境仙境内部元气开始自我增生。已经没有了对吞噬外部的绝对依赖。 这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独立性。 元气无比浓郁,化作了七彩灵雨落入大地,滋养万物后,汇入溪流,部分渗入地脉,部分蒸发升腾,部分注入黄泉,形成一个内部的元气循环雏形。 世界的平衡,万物法则的圆融。 虽然是雏形,却也代表着【一】之美。 代表着大道的华丽。 而周衍呼出一口气,主动运用了自己的世界之主的权柄,去控制整个世界的元气流转,去辅助这一切,让整个进程加快,进入到稳定期,伴随着一阵阵的轰鸣声音,阆苑仙境快速稳固。 即便是这样的辅助下,也是耗费了大概七天的时间才完成。 周衍站在阆苑仙境,抬起头,看着天穹变化,呆滞中。 旁边是个子小小,皮肤白皙,有婴儿肥,两个可爱虎牙的小云仪也呆滞看着天空,原本一体的阆苑仙境,在周府君等人不懈努力下,终于不那么纯粹了。 开始分层了。 那巍峨古朴的大殿兜率宫,悬浮于苍穹之上,甚至于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四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巨轨,虽然只有一个得到了【九天息壤】而亮起,却也已经开始缓缓流转。 其中更有【须臾室】【八卦炉】【太虚幻境】等代表着的神灵权柄,本来就具备的地水风火雏形,和时间,火焰,幻境产生了共鸣,隐隐然要形成所谓的天道雏形。 整个阆苑仙境的清气汇聚于兜率宫旁边。 是为清天,元气纯粹。 而大地之种,五行神木所在,又因为人间大阵完成之后,兜率宫中也容纳了一缕终南山地脉之核心,在这大地之气浓郁的地方,是为厚土,生机盎然。 共工混沌之水,汇合九幽之气,隐隐可见彼岸花海,三生石台。 是为幽冥。 因为不同的权柄,导致了元气的流动出现了趋向性,最后导致了吞噬了八个太古神魔的阆苑仙境,出现了这种分层的趋势,周衍呆呆看着这一切,觉得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周府君缓缓低下头,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 周衍开始思考。 不应该,不应当,我应该不是那个人。 不是太上,不,我是当代道门太上,但是不是神话里的太清雏形。 嗯,我明白了! 周衍的手掌握拳,敲击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恍然大悟一“是因为我来自于具备有类似神话的世界里,所以当我来到了这里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得按照我所熟知的东西来取名。” “所以就导致了这种事情出现。” “只是类似于模仿,cospy一样的事情,真的吓我一跳。” 周府君觉得自己的思考完全没有问题。 逻辑通顺。 有的时候,他是很粗线条的。 姬轩辕看着这颇有美感的三重元气,三重世界的划分,道:“那这个情况,要叫做什么名字?”“名字?那还用问吗?!” 周衍打开了心魔,解开了自己在意的点,于是非常痛快得一摆手,看着这天地之间的变化,道:“这种情况就只有有一个选择了。” 周府君自信回答道: “【三界】!” 第439章 幽冥雏形 伴随着三界的初步稳定,周衍能感觉到,整个阆苑仙境对于自己的那种,巨大的支持之力一一这不单单是元气的补充,随身携带兜率宫扔出去砸人,或者说借助【须臾阁】进行修行上的加速。 单纯就是作为世界之主,他可以调控影响整个世界,并且借由这一权柄,去亲自运用时间,空间等诸多权柄法则,这个经历虽然说没办法直接给出种种好处,却对周衍感悟各类法则大道,有无可比拟的优势。理论上,只要时间足够长,通过研究,掌控阆苑仙境。 周衍完全可以领悟一个世界诞生,演化过程中出现的一切法则。 但是这个时代,也不会给他那么长的成长时间了。 周衍取出了白泽书玉册,看到玉册上最前面,有一枚纯粹无边的金红色玉符,隐隐然可以窥见其磅礴之威力,这正是烛龙之气落在了白泽书上,呈现出来的模样。 只是可惜,那一卷白泽书,因为借瞑的权柄,把烛龙之气压制上去,白泽书玉册承受不住那种莫大的威能,就这么直接裂开来,但是周衍也看过了,那一缕烛龙之气,还真的留在了白泽书碎片上。理论上来说,只要把白泽书上的裂口补足圆满。 白泽书就还能用,还可以借助白泽之力,调动烛龙神通。 而想要恢复白泽书,那么就必须要有落在史手中的白泽书残片,这样看来,蜀川之地,是不走不行了。周衍心里想着一一如今人间界大阵完成了既定目标,也狠狠围杀了一波太古神魔,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自身实力也有了长足的提升,长安一地诸事平复,接下来就该前去处理蜀川之事了。 不知道共工这段时间又有什么动作。 希望沈叔他们一切顺利。 周衍在整备前往蜀川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在阆中的时候,为了救助被害的人,周衍在自己的神魂深处,劈开了一个裂隙,让那些人的魂魄暂且留在这个神魂的世界里。 不至于在阆中之劫当中,被战斗的余波所侵扰魂飞魄散。 而现在,诸事已毕,周衍也需要想办法,将这些魂魄重新送出去一一一方面来说,这些魂魄长时间寄居于他的神魂当中,有很大概率,会逐渐被他那凝练无比的元神所同化,甚至于吞噬。 面对梦境当中所揭示的,震怒发狂的共工,周衍自己也没有必胜之把握,哪怕是最后赢了,也不可能是全身而退,这些魂魄随着周衍,很有可能会被战斗的余波搅碎。 他需要为他们找到一处归处。 周衍召来了三生石问情官,将诸事情和他说了,于是下令,周衍借助了自己在阆苑仙境的特殊位格,世界之主的权柄,开启并且稳定了神魂之中,那个暴力开辟的世界和阆苑三界之间的联系。 伴随着月华如水般流动,门户打开,之前一直在周衍意识海中的那些神魂都被送出来了,足足几千个,镜所化的【三生石问情官】都是眼角抽了下。 能够承载几千个魂魄的情况下,还硬撑着做出了那许多事情。 这位府君的精神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坚韧啊! 他看了这些魂魄,知道这些魂魄已经有些薄弱,人身死之后,神魂归于天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强行违逆这个过程需要自身有足够的修为,心神也凝练。 镜遵照周衍的意思,施展了自己的神通,以【照见】之权,照见了这几千个魂魄的状态,然后伸出手,伴随着一道幽幽的流光,那一卷以书灵残留权柄铸造的书册,就在他的掌心中出现了。 然后,这个质朴的青年双手捧着这一个簿子,往前道: “请府君过目。” 周衍打开来这一个簿子,毕竟是基于神魔权柄形成的法宝,看着是短短的一本,但竞像是将无数的资料凝练压缩而成,无论怎么样翻动,这簿子还能打开下一页。 其中,借助【三生石问情官】的照见之权,以及书灵记录之能,将这数千个魂魄的状态一一呈现出来了,可见其完整,可知其执念,可观其因果。 万千诸法,一一呈现。 只是这一点,就足以看得出,之前作为太古神魔镜的时候,那种照见权柄之强横和霸道,但是,似乎是此强彼弱,镜虽然有照见之权,但是战斗能力,实在是堪忧。 周衍自己就可以把那位太古神魔打成十七八个碎片。 只是没想到,照见和记录两种权柄结合起来,竟然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周衍看着不远处的那些魂魄,转而看向三生石看守者,以及黄泉摆渡人,这两个太古神魔所化的神官,已和黄泉高度绑定。对于万物灵性的轮转,有很强认知。 周衍问道:“你们觉得,要如何安置这些神魂?” 黄泉摆渡人嗓音沙哑,道:“万物生死有命,府君已为他们报仇,杀死了罪魁祸首,这些魂魄也该要回归轮回,放下因果,业力,在黄泉水中回归最初的灵性,然后重新进入世界。” 周衍不置可否。 “法虽如此,却又未免无情。” 三生石问情官想了想,提议道:“府君,不如也来“因材施教’?不同魂魄,所处的情况不同,如果单纯靠着天地的规则来处理的话,未免会有不合适的地方。” 三生石问情官侃侃而言,将自己的构思都说出来。 既要保证死后的最后温情,却也不可,也不该违逆世界轮回的基础逻辑,周衍都被这位新的神给说服了,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你的想法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三生石问情官起身,深深得拱手一礼,道: “小神,遵府君之法旨!” 然后恭恭敬敬后退。 周衍引动了月华,让这一团乘澄澈的月光,映照在了黄泉的一段河流上,本来汹涌流淌的黄泉,在这一段流域,却忽而变得安静,平缓许多,又有月色映照左右,让人心中不由得安静下来。 周衍将自身神魂当中的几千魂魄都暂且安置于此了。 而问情官则是依靠着自己的照见权柄,对这些魂魄,采取了不同的照顾方式一一执念深重、心愿未了者,则引导进入太虚幻境,借助了太虚幻境的织梦权柄,为这些执念深重的魂魄创造了一个温和之梦。于此长梦当中,回溯过去,了却遗憾。 经历这一步的魂魄们,都看到了自己遗忘的过去,看到自己的遗憾,懊悔,十个里面,有七八个人在醒过来之后,恍惚失神,呆坐许久,最后嚎啕大哭起来,悲伤不已,眼泪一滴滴得滑落。 或者来到了三生石前,借助【镜】的权柄,照见诸多因果联系,让他们能最后看一眼人间种种,看那些和自己有因果的人,也就是所在意的人,看看亲朋好友,和那些无论如何放不下的身影。 借由这两个事情,也解开心结,纾解遗憾,魂魄得以纯粹。 于是,了却遗憾,魂魄完整,也无甚挂碍者,就会直接引入黄泉,成为正常渡河的一员。转而由黄泉摆渡人接手,进行标准流程的接引与超度。 那些受创严重,魂魄残缺严重,濒临消散的,则是引入黄泉河畔,由大地之种散发的磅礴生机与五行元气大循环产生的纯净元气进行温养。彼岸花和月色,对此类魂魄的伤势也有特殊的稳定作用。除此之外,还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算是恶人。 这几个人曾做过强盗杀人,在阆中的时候,被雇佣去欺辱王伯泽之女王婉儿,只是后来又死在了阆中之劫当中,这才被周衍收拢了魂魄,这些做过冤孽的则是要被黄泉摆渡人直接拉进黄泉里面。享受享受那种混沌之力,九幽阴冷,发出了阵阵惨叫。 他们里也有那种死活不肯认的,这几个嘴硬的家伙,被镜的照见权柄一照,书卷上就出现了他们做所的各种恶事,他们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然后被锁链一勾,拉入汹涌磅礴,永不停歇的黄泉。再之后,则是更为凄厉的惨叫。 在经历了最初的尝试之后,这几千的魂魄也次第的离去,他们没有修为,也失去了肉身,魂魄始终都有一种飘飘荡荡的感觉,踏入黄泉当中,渐渐沉睡,竟有一种终于找到了归途的,安心的感觉。那黄泉摆渡人将他们送往彼端,这些人熙熙攘攘,其中有一道身躯,则是踏入黄泉之后,才在九幽之气的刺激下,慢慢恢复了部分记忆。 恍惚之间,仿佛记得自己站在大地上。 张开弓,看着天空中一轮一轮的太阳,看到自己愤怒咆哮,历经艰难险阻,看着自己找到一柄古朴的战弓,然后对准了天上的诸神,射出了那让太阳落下的箭矢。 他是羿! 这一次的危机巨大,他在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自我意志不惜付出莫大的代价,投入轮回,也要来到人间,为人间打破灾厄,只是被共工,史等限制,没能打破胎中之迷。 直到接触到了九幽的隐隐冷气,这才苏醒。 可是这时候,已经再度踏上了轮回之路。 羿的最后一眼,看到那血色的彼岸花海当中,有穿着蓝色道袍的道士看着他们,他坐在血色的花海当中,手中端着一个酒盏,朝着他们举杯,似在送别。 送别吗? 慢慢回忆起过往的,羿的灵性深深注视着那一个身影,黄泉安静流淌,血色的花海当中,穿着蓝色道袍的道人,黑发披肩,只有鬓角为白,气度俨然,淡漠从容,却有一种悲悯和遗憾。 羿将这一幕深深记了下来。 “还会再见的。” 他想着,在历劫而生的下一次轮回,再见。 黄泉安静流淌,将那些因果,业力,以及,过往的记忆洗去了。 于是魂魄化作灵性,重新回到了世界。 这就是轮回。 镜的权柄有其极限,未能照见如此遥远之前的羿的力量。 而羿也惊叹于此等壮阔。 双方都被惊住了。 周衍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轮回的概念,甚至于,算是亲自出手,一定程度上尝试引导推进了轮回,这是一种壮阔,冰冷浩瀚的进程,是世界的基础,并无人情可以讲。 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让魂魄进入轮回这个进度之前,享受最后的温情了。 周衍将杯中灵酒喝下去,亲眼看到轮回,心中是有慨叹,有一种震动的。 只要不到三品境界,没能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化作元神,那哪怕是天生地养的灵种也躲不开在轮回里面走一遭,经历这一次的直接感受,周衍对于轮回,生机,魂魄更有体悟。 三魂七魄不成元神,终究会四散分离,逐渐崩溃。 而踏破仙神凝练的元神,则不同,不会在黄泉中消散崩解,即便是轮回,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三魂七魄组成,只要打破胎中之迷,立刻就会回忆起前世往生。 不过,轮回本身也是一种洗练。 哪怕是三魂七魄化作元神的仙神,不断轮回,真灵也会被磨得越来越薄吧,所以才需要外界的稳固锚点,将自我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化作传说,传递到各个世界。 也就是说,不仅仅维系自我,也要让整个世界记住自己。 这样回归,就确保不会出现问题。 可以在结果上,达成永远轮回,历劫不灭。 “原来如此………” 周衍亲自引导一次轮回的进程,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对于太古神魔的状态有了本质的的认知,这在以后对付那些不死的神魔,足可以提供了不得的经验。 诸事已毕,周衍将书卷赐下给三生石问情官,道:“你这一次,做的很好,这一卷书册暂且由你和嘘掌管,任何进入到黄泉当中的神意,你都要好好记录。” “就和这一次一样。” “映照,记录一切魂魄的状态,执念,因果,而后消解其执念,散去因果,送他们的灵性,回到轮回之中。” 三生石问情官和黄泉摆渡人都恭恭敬敬应是。 周衍想了想,天道至公,而轮回则是底线,但是,在这无情冰冷又浩大的规则前,至少也该有些温情,他和姬轩辕商量之后,引动了饿鬼玉符的庞大月华。 利用此次事件获得规则经验,结合织梦权柄的构筑力与大地之种的生机,在黄泉旁边,三生石下面的区域,构造了一个可以让魂魄暂时居住的魂居灵境。 这不是什么囚笼,禁制。 而是让那些需要长时间温养或等待家人祭祀,特定时辰的魂魄,有一个比漂泊黄泉更舒适的暂住地,周衍心中慨叹:“我所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天道无情,然,人行其义。 至于此,不知不觉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幽冥的雏形啊。 周衍想着。 该去蜀川,对付共工了。 而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整个阆苑仙境都在微微震颤,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轰鸣,周衍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功德之气,正在外面流转。 似乎是他辅助且完善了轮回,得到了天地之反馈。 第二重灵性世界里面。 一位太古神魔游荡着,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那却是饕餮,于是笑着迎上前去:“饕餮,你还好……嗯??” 他的神色凝固。 看到饕餮转过头来。 看到饕餮只有一张嘴,后面是模糊的权柄化形,这个太古神魔神色凝固,然后面色大变,瞬间后退,可还是迟了,被饕餮的嘴巴狠狠咬住,大口咀嚼吞咽。 那太古神魔惨叫:“你,你在做什么!” “我们可是情同手足,挚爱亲朋的好友啊!” 饕餮大口咀嚼神魔之躯,发出含糊的声音。 “吃,好吃,朋友,好吃!” 饥饿的饕餮,来到了自己忠实的灵性世界,开启了自己的自助餐。 这正是。 上古伏羲大魔咒之 饕餮·开饭了! 第440章 太古神石养成计划 “啊,你要做什么?!” “不要吃那里!” “哦鞫朐劓购鞫朐” 啪嗒! 一个拳头,那个被啃头的太古神魔直接昏过去了,饕餮是个讲究的神魔,池不是很喜欢在吃东西的时候,自己的食物会惨叫,池觉得这样子非常不雅观。 但是为什么惨叫你别问。 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这尊太古神魔,以一种原始,残忍的方式,被饕餮吞噬了,饕餮虽然无法去毁灭池的本源,却将他这么长时间积累的元气,法则之类吃了不少。 轰!!! 吞噬了如此磅礴的元气,饕餮的身躯终于重新开始生长。 但是这家伙的脑子不是很好使。 所以长出来的身体,每一次都不大一样,比较随心所欲,首先长出来了胃部,然后长出来用来辅助进食的手臂,饕餮的脑子逐渐恢复了过来,口渴了,想到了人间界那个道士给的灵液。 啊,真好喝啊。 他,和那个青袍的谁来着? 饕餮的记忆似乎被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但是这不重要! 他们给我吃,给我喝。 他们是好人! 至于吃的什么? 饕餮不在乎。 能吃就行。 只是这样一想,肚子里那种强烈无比的饥饿感又一次地涌了上来,饕餮开始在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横冲直撞,直到渐渐的,有神魔发现,和饕餮一起前往人间界的瞑,镜等没有踪迹了。 这本来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但是饕餮的出现却又给出了一种假象。 “哈,不会是在人间界偶遇,然后饕餮把他们都吃了,然后自己也重伤,这才回到了天界,各种吃东西,来补充自己的元气吧?” 这些神魔里,一部分被疯狂的饕餮吸引了注意力。 伏羲悄悄把其他神魔碎片的边角料喂给他。 所以这些太古神魔立刻就察觉到了饕餮体内的其他神韵,被带偏了。 而另一部分则是仍旧对人间界产生怀疑。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弄明白了,瞑等进入的区域是终南山到长安城这一段范围,可是如今,这一段范围在他们的眼底就和一片黑暗一样,混混沌沌,根本看不真切。 到底一一发生了什么?! 诸多太古神魔的目光不由被汇聚在了那里。 长安城外,月华如同门户一 周衍感知到了强烈的功德气运,从阆苑仙境当中走出,只是眼中见到的不是紫气,而是大片大片的黄色功德之气,翻卷变化,厚重无比,朝着他落下来。 “黄色的?” 周衍若有所思。 这一团气运绵延翻卷,颇为厚重,虽然从量上来看,并没有那么的多,可质上却极非同小可,周衍只是触碰,就可以感知到,这是因为他完善疏通了三重世界久被堵塞的轮回之路。 甚至于将此轮回之路完善。 如果将整个三重世界,换成一个自成体系循环的大的框架,或者说,三重世界本就是这样的一个框架,万物流转,自然平衡,就是所谓的道。 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来,这些太古神魔依仗自身的权柄,力量,截断了世界灵性流动,让整个世界堵塞许多,于是这个循环流转的平衡就会自然地加大推动轮转的力量。 周衍开辟出了黄泉轮回之路,相当于重新修了个路,这一股世界为了推动轮回而不断加大的力量,就会涌动到这里来,以磅礴之力,推动黄泉奔腾不息。 这也是为什么黄泉诞生刹那,竟然差一点在三千世界留下自己痕迹的原因,而作为创造者,周衍也得到了这一股磅礴之力的些许反馈,分润,如此乃是自然而然。 但是这终究是天道之力,强横无比。 能抵御同为天地之力的天劫,能庇护神魂,抵御诸法。 即便是时间空间,也无法干扰,影响这一团黄色的功德之气。 周衍将这些黄色功德之气收拢,感觉到自己之前背负那些魂魄带来的暗伤,也已渐渐恢复过来了,这一团功德之气凝练之后,只有巴掌大小,却坚不可摧。 蚩尤的眼睛都亮起来。 周衍抛了抛这一团黄色功德云气,忍不住道:“可惜了,太少了。” 如果能够更多一点的话,就可以炼化一个真正的护身至宝,周衍现在攻杀和控制的能耐很强,但是护身防御的本领实在是弱,那种会被周衍的攻击干碎的敌人,他们的绝杀,周衍也是不敢硬接的。可如果有足够多的黄色功德之气就不同了。 炼制一个宝物,反正有蚩尤在,什么东西都可以炼,虽然这家伙炼的一切玩意儿,哪怕是装药的葫芦,瓶子,看上去都像是个兵器一样就是了。 虽然让周衍的画风朝着道门兵工厂一路狂奔。 但是兵主出品的东西,质量很有保证的,以此宝物,释放无量功德之气,从天而下,护住周身,就周衍可以无视各种攻击,站在里面,疯狂输出。 但是,这黄色功德之气,需要为天地做出大的功德才能得到。 而这个功德都不适于人情,是大道自然之德。 “难搞啊,难搞……这黄泉已经是机缘巧合才能创造的,哪儿还有那么多机会?算了,先收起来。”周衍一时间又是眼馋,又是觉得难办,但是得到这样一个顶尖宝物,他的心底里已是极为满足了,就将此宝收了回来,抬眸看着远处,思索之后的行程 是时候去蜀川了。 在周衍那个荒唐古怪,却又带着一股强烈危机感的梦之后,周衍和蜀川阆中的沈沧溟等人联系过,沈沧溟实力大有突破,带着狮子猫,开明两个战力强化的一起外出探索,调查蜀川异相。 而敖玄涛实力不弱,则是留守于阆中保护其他人。 “开明本身的眼界很宽广,沈叔战斗经验丰富,这么长的时间了,他们应该有了些线索,先写一封信问问看。” 周衍写了一封手书,召出来土地,让地祇相送。 然后前去拜访娲皇,准备辞别。 娲皇娘娘给巴重塑肉身,已经基本完成,只是巴似乎还不熟悉这一个新的身体,总有些同手同脚的感觉,周衍问了娲皇娘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神石之类的东西。 在得知了白泽书开发出的新用法之后,周衍对于自己捏一个猴子的执念就很深了,而尤其是,当周衍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是历史上某个传说的原型,心底升起的本能想法。 假如我不是那个,那我捏个猴子有问题吗? 那假如我真混入神话当中一 那与其等猴子来掏丹炉,不如我自己捏一个出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觉得捏一个猴子会很有乐子,尤其是周衍知道,太古神魔竞然自夸得把第二重灵性世界称呼为天界,那心底里面的冲动就更加强烈了。 天界都有了,怎么能缺一只可以大闹天宫的猴子? 娲皇在上,这可太有乐子…… 咳咳,这可太有战略必要性了。 周衍嘴角勾起,眼底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愉快感,娲皇看了一眼这个眼神,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了,周府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眼底流露出的愉快,某种程度上,和伏羲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一模一样。这可太有乐子了!! 娲皇娘娘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先天神石之类的存在,本身都有很充沛的灵性,这么充沛的灵性,在一定时间之后,就一定会通灵。” 周衍听完就有些遗憾。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他手底下的石悬星,就是天上一颗星星落在地上,通灵成精了,这还只是天星和地脉联系,也只是五品的根基底子。 周衍打算按照自己知道的故事逻辑,捏一个石猴出来,那需要的基底和材料,恐怕就有些难了。于是叹了口气。 果然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娲皇娘娘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地道:“不过,如果说只是质地抵达标准,但是灵韵为空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她看到周衍的眼睛从之前的遗憾,黯淡,噌的一下就亮起来了,微微一笑,取出一物。那东西是一枚石头,娲皇拿在手中的时候还好。 往地上一抛,则是散发出大量光明,五色之光,在其中流转变化,周衍道:“这是补天时候所用的五色神石?” 娲皇失笑,道:“五色神石其实就先天五行之力的极致纯粹,那些早就用完了,这个嘛,是当时候天穹碎裂之后,一部分【世界的障壁】,落在人间,人间界和灵性世界的障壁,本来就只是一团法则。”“但是这一次落下来,被风一吹,凝练五行,成了一块石头。” “不过这毕竟是碎裂之后的世界障壁,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灵韵灵动,只是一个空壳,若是你需要的话,拿去便是。” 周衍大喜,连连道谢。 娲皇只是噙着笑意点头。 世界之障,哪怕是碎裂之后落在人间,失去了灵韵的状态,也是一桩顶尖的至宝,但是周衍只是询问有没有神石之类的宝物,娲皇就这样毫不犹豫得将这样一般宝物拿了出来。 周衍将这一个石头带回了阆苑仙境。 然后想了想,直接凌空飞腾而起,把这一块石头,放到了阆苑仙境兜率宫【须臾阁】的上方,也是灵韵汇合之点,在这个方位的左侧,是青铜神树和三足金乌,大日升腾;右侧,则是趴着饿鬼异兽,流转光芒。于是日升月落,落在石头上。 这一块世界障壁上,散发出了一点淡淡的光明。 整个阆苑仙境,世界元气的循环都落在这里,元气通过五行先天神木的流转,在此地化作了七彩的元气之雨,纷纷然散落在这一块石头上,周衍还引动了【须臾阁】之力,让石头上的时间流速加快。姬轩辕疑惑:“这小子在做什么?” 蚩尤不在乎:“不知道。” 周衍思考,要变化出来的不是猴子怎么办? 周衍手掌按在这石头上,全神贯注,呢喃道: “你是个猴子,你是个猴子,你是个猴子。” 念诵之后,又沉思,要是出来的猴子不听话怎么办?于是周府君又闭着眼睛,借助世界之主的位格权柄,碎碎念道:“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这一块世界碎片,就在这世界的中心,听着风,听着雨,听着世界的万物,这样对它说 你是个猴子,你是个猴子,你是猴子。 我你爹。 这一块太古时代存在的,世界边缘的碎片当然没有半点反应。 周府君对这个其实是有预期的,这东西哪里那么容易出来的? 倒不如说,这算是他自己的自娱自乐,这算是一种无心插柳,是他对于自己过去的一种缅怀,和怀念,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带着愉快乐子的味道,但是后来,却还是被勾动了心中的怀念。 他猜测,自己的家乡,应该是那无限的可能性世界的一条。 只是现在,他的修为连跨越第二重灵性世界都很难。 更不要说,是跨越第二重灵性世界,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找到家乡。 有些时候,一个细微的东西,都会引动潜藏的乡愁,周衍的自娱自乐表情慢慢变得有些悲伤,周衍的手掌覆于温润的五色石上,双目微阖,慢慢的不再是单纯的娱乐,而是将自身对孙悟空这一概念的全部理解那桀骜不驯的灵性、那战天斗地的狂想、那根源于补天遗泽的宿命,以及对不公的天然反骨一一如同编写律令一般,借助世界之主的权柄,一丝丝烙入这世界障壁的空壳。 这不是借助白泽书的扭曲,而是创生。 是亲眼窥见轮回真相之后的领悟。 “第一条。” 周衍神念流转,嗓音温和: “汝当为混世四猴之首,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第二条,汝生性聪敏,桀骜难驯,然心藏赤子,重情重义。” “第三条,汝当有一双看破虚妄的眼,一颗不畏天地神魔的心。” 周衍声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伏羲式的,充满恶趣味的微笑,补充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第零条,终极底层协议,见此道人,心生亲善,若遇伏羲,则要先掀他一个跟斗。” 就在周衍全神贯注之际,他未曾察觉,自己识海深处,那些关于齐天大圣的纷繁记忆一一大闹天宫的豪情、被压五行的憋屈、西行路上的嬉笑怒骂,竟都被这渴望灵性的世界碎片本能地汲取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近乎于无,却终是在这空洞的碎片里留下了从零到一的第一丝涟漪。 周衍具现出西游记,撕了半本,前半本放到石头上面。 然后具现出影像,将经典版本西游记大闹天宫前的画面轮番播放。 “甭管行不行,先来个胎教。” “太古神魔,嘿嘿,贫道给你们造一个大爹出来。” 周衍拍了拍手,总感觉,伏羲当时把白泽书扔给自己的时候,该不会也是一个想法吧? 不,不应该,不应该。 周衍把自己和伏羲的相似性一脚瑞飞。 只是在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周衍微微抬眸,感知到了来自于外界的地脉之力涟漪。 嗯?! 土地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衍现身于人间界,却见前面一团气息流转,土地公滴溜溜得从地脉之力里面旋转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周衍看到土地公身上衣裳都是湿漉漉的,一股子水汽,就立刻感觉到不对。地祇一脉,可以靠着蔓延在大地深处的地脉轨迹来去。 什么水气,在地脉里一冲什么都剩不下。 换言之,这水有问题。 周衍立刻察觉到不对,虽然心中急迫,仍是拂袖,帮助土地公将身上这一股水汽散去,这才问道:“发生了什么?” 老土地这才缓过神来,爬起来躬身行礼,道: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府君!” “水神共工麾下,忽然出现在蜀川之地,开始兴风作浪,水淹大地!” “沈沧溟将军,正在抗衡其麾下神将。” 周衍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