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役女长老交换人生[穿书]》 ☆、 梦入太虚偷玄机 ☆、梦入太虚偷玄机 这周的深睡眠时间又缩短了。￠v!7`x`s-w′.+c,o?m/ 翻看着手机上的睡眠质量报告，明婧陷入了恐慌：身为27岁静坐少动的上班族，她特别担心自己因为不良生活习惯而猝死。 安眠音乐听得脑仁疼，念经又念不进去。 按健康节目的步骤做的酸枣仁茶没效果。 蒸汽眼罩派不上用场。 再换一个养生枕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婧烦闷得想撞墙。她最近总做噩梦，但不是工作压力造成的。 她时常梦到一个面相凶恶的女道士，在昏暗的山洞里，用极其刺耳的声音朝她鬼叫。这加重了明婧的焦虑，让她夜不能寐。 某个在m公司上班的朋友听说她失眠后，推荐明婧去试试他们公司自主研发的助眠仪。 “因为这款产品还处于测试阶段，所以可以申请到免费的试用权。\x.i?a*o+s·h~u_o￠h·o/u_.`c^o?m-这是研发中心的负责人的名片，他是我的铁哥们，你有需要尽管联系。” 之后的一些事，明婧记得不是很清楚。 她只记得，她接通助眠仪入睡后，梦境发生了一些改变。 “我是清虚派的第三代刑罚长老明敬，有一件事托付于你，你且过来听着。” 明婧终于听清了女道士鬼叫的内容。 有、有事托付？ 有求于她就不能好好说话么！这个跟她同名的道姑委实奇怪，亏她还担心自己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明婧正暗自抱怨着，洞中忽然亮起一抹烛火，照亮了女道士惨白的容颜。模样年轻，目光却很深邃。 那是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也是一张被狰狞伤疤横贯的脸。 冷不防一瞧，明婧吓得后脊发凉。,萝2??拉tD小)×%说,; *<[免:费/?阅ˉ读′ 道士明敬却不管她的心情，一本正经道： “我已开启了本派秘宝天生镜，再过大约半炷香时间，你就将灵魂出窍，与我互换肉身。” “你等等！”明婧顿时觉得不对劲，急道：“我还没答应帮你，凭什么换我肉身！我拒绝！” “此事容不得你拒绝。我学道之初，师祖便告诉我，我万岁时会遭遇一场生死局，而你就是那个唯一的解。”明敬道。 这话听着耳熟，像极了烂俗修真小说的桥段。明婧又惊又气，虽然很想直接甩下一句“你放屁”，但她想了想，决定委婉一些： “你的师祖又没托梦给我。咱俩素昧平生，这……没道理啊。” 明敬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她，笑道： “我也觉得没道理，但我信师祖。我本已骨化形销，全凭师祖用天生镜将我的残魂送到此地，又如何能不信他呢？” “等等！你已经死了？！”明婧不由得牙关打颤，“那还交换个屁的身体，你休想！” “放心，天生镜会送你回到一切恶念种下之前。” 女道士浑不在意地说着，擡手将一道清光闪烁的符箓印在明婧眉心。她的动作不快，明婧却觉得无力闪躲。 一瞬间，如被海水拍岸，双耳内灌满了嘈杂之声。明婧在混沌中听到女道士说： “这是我踏上修炼一途以来的经历与心得。我身为清虚长老，素来赏罚分明。既然要托付你替我寻觅生机，便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明婧心里正说着，她一个掌握数理化的快乐现代人，要这道姑的劳什子心得作甚……她就被明敬死前的画面惊得忘记了思考。 艳色的帷幔，摇晃的床榻。 数不清的猥琐面孔，说着污言秽语的嘴。 一次三两银钱。 肢体交缠，咬死牙关。 忽有一只黑色的大手横在眼帘前，遮住了眼前所有的光。 谁能想得到，一个言谈举止间自有威严的修真正派长老，竟会被人封住了元婴，扔在烟柳巷里活活受辱至死。光是接收这碎片的记忆，明婧就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那些植入脑海的片段依旧刺激了明婧。 女长老生于俗世时，原不叫明敬，那名字是她随师父上山时改的。明敬出家时年岁尚小，有关生身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 四十岁时，明敬从师父手中接过了诛邪剑，从此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九千多年来不曾有一刻松懈。 明敬颇具慧根，勤勉好学，心地纯正。在结丹前，她修为进步神速，很少遇到心魔。明敬机缘不错，是同辈师兄弟中迈入元婴境界的第一人。 她的理想与逆天改命、求长生的修炼者不同，明敬立志消灭修真界的一切邪魔外道。女长老天生 ☆、 疾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污秽。 ☆、疾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污秽。\2.c￠y,x~s?w-.?n¨e-t/ 清虚的前任刑罚长老在外游历时，被一群魔教歹人偷袭围攻，不仅身死道消，连法宝也被魔教夺走。上任长老为人宽厚，对违背清规的弟子恩威并施，向来公私分明。虽不曾教导明敬法术，却是她最敬重的师叔。 明敬在悲愤之下主动向掌教请命，独自追踪凶徒近百年，剿灭相关大小魔道门派数十个，最终将仇人一一手刃。 经此一役，明敬在正道门派间树立了自己的威名，却也被魔道中人恨之入骨。 明敬接任刑罚长老一职不久，偶然发现门下一名亲传弟子被魔修蛊惑，欲盗走本派至宝献予魔教。她含泪斩杀了这名弟子，同时请辞长老之职，亲自下山缉拿恶徒。直至灭了那名魔修所属的门派，明敬才回到清虚。 此事过后，掌教仍然委任明敬为刑罚长老，正邪两道却皆对她斩尽杀绝的作风议论纷纷。>*3{<8￥看!书o网<\ -¤÷追{¨最^*新>¤章?×a节` 恰逢天象异变，灾星降世，各地灵脉遭到破坏，修真者们赖以生存的灵气日渐枯竭。吸收天地灵气的正统修炼方法收效大减，夺他人修为的魔教功法大行其道。 正道因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清虚作为正道领袖首当其冲，被崛起的魔道势力视为亟待铲除的眼中钉。 为了吸纳更多抗击魔道的仁人志士，清虚派开放了招收门徒的范围。明敬为了完成自己消灭魔道的理想，也在闭关苦修，以求突破新的境界。 那一年，明敬的某位师侄破例收了一位资质奇特的女弟子。 同年，明敬在巧合之下，撞破了师侄与他那名女弟子的不伦之恋。这样的情感是不为世俗所允许的，且清虚万年来鲜有此等丑闻，明敬身为刑罚长老，自然要问责此事。 这一问，却成了明敬的死局。 … “这便是你到了我那边，所要面对的因果。[?搜°|搜$小÷说|+网?￡% ]e°更[新?￥|最2~全?}{我平生只有两个追求，一是将清虚的术法和精神发扬光大；二是诛灭天下邪魔，还人间清净。只要不违背这两件事的，你皆可以放手去做。” 长老明敬叹息着，身影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段嘱托： “我命里最后几年厄运连连，半是我性格使然，半是天命难违。你此去定会遭受许多凶险，我的修为虽不惧修真界的多数高手，却也不能因此轻敌。无论如何，一定要谨守道心，时时勤勉修炼，切记切记。” 明敬言语恳切，却是半点也没提替自己复仇。 她话音刚落，劲风吹熄了一点残烛。 出乎明婧意料的是，女道士过往的种种，忽化作一道清光，汇入一本书里。 明婧翻开那本标题为《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书，里面写的是现代人苏心叶魂穿修仙界的香艳故事。 一个清冷师父，外加五个各具特色的师兄弟，各种奇妙道具和体位……把明婧看傻了。 在苏心叶的故事里，一生光明磊落的女长老，不过是个阻挠她与师父两情相悦的老顽固。 明婧倒吸凉气，翻找书中有关明敬的部分。 … 见师父突然跪在那女长老的面前，苏心叶颤抖着樱唇，泪水夺眶而出。 “师叔，这全是天枢一人的错，是我先对她动了情。心叶善良乖顺，她只是无法拒绝我罢了。若师叔一定要罚，我自去您那里领受雷刑。” 谪仙般的男人未曾回头看她，却用低沉坚定的声音让她心安。 “不要！”她哭喊。 苏心叶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忙冲到师父身边，想拉他起身。却被天枢真人轻轻拂袖推开。 “心叶，先将外杉披上。莫让长老看轻了你。” 她呆立在一旁，忍受着明敬若有如无的审视，眼里却只有那个愿意为她下跪的男人。 那就是她的师父。 譬如芝兰玉树的一 个人，那般傲骨磷磷的一个人，却愿意为了她背负罪名。 可明敬凭什么？她天资不如师父，智慧不如他，气量更是比不上他。她只不过早生几千年，修为暂时压他们一头。 那个老虔婆根本当不起师父的屈膝！ 苏心叶绞紧了手指，她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只听明敬呵斥道：“天枢！瞧瞧你的好徒儿。目无尊长，不知自爱，毫无悔改之意……她已经违反了派内戒律，倘若再不诚心认错，罪加一等！” 明敬容颜不老又如何，心生得像顽石，照样不招男人爱。听说这老妖妇从没得过男人滋润，内心早就扭曲了，就是见不得她跟师父恩爱。 苏心叶又想起自己刚来清虚时，听说派里有个灭绝师太一般的人物。她当时瞧着明敬外表年轻貌美，还不以为然。 如今看来，这老太婆却是比灭绝还歹毒。 泪水模糊了眼眶。苏心叶压下满腔的委屈，走到天枢真人身侧，缓缓地沉下双膝。 “师叔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要罚就连我一起！” 但这阻挠她爱情的仇，她必将百倍奉还！ ☆、 灭火猛士明长老 ☆、灭火猛士明长老 “师叔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句话好像自带回音，搅得明婧脑子嗡嗡响。e秒?&?章?节,￠小e说?网t~ ?]追|D最?¨新^2章\%?节·.￥ 还未来得及细品苏心叶的绝美爱情，明婧就这样成了明敬。 她从女长老的身体里醒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有些不适应这一屋子古朴的陈设。脑子里徒增的一万年记忆，让她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记忆告诉明婧，此处正是明敬位于清虚山玉女峰的洞府。 白色的日光照透了窗棂，天已大亮，有人在屋外叩门。 明婧摇摇头，驱散纷乱的思绪。她一面起身，一面朗声问道：“外面是谁？” “……师尊？” 方才敲门的人似乎愣住了。略作停顿，那女声才答道：“是我，蘅芷。今儿是派里下山收徒的日子，天枢真人托我来问您，是否要亲自下山监督典礼。” 明婧推开隔扇门，屋外只有一名戴冠的清秀姑娘，穿的是出家弟子的黑色道服，手里捧着明敬的拂尘。 “他人呢？”明婧问。 蘅芷将拂尘交予她，恭敬道：“正在云台宫外候着。” 明敬的洞府云台宫中全是女弟子，大多随明敬出了家，其余俗家的弟子会在玉女峰上另寻住处。是以此间极少有男子踏足。 明婧模仿女长老一贯的样子，将拂尘执在手里，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弟子告退。” 耐心地目送蘅芷离去，明婧不禁长舒一口气。别说领导了，她连班干部都没当过，想要模仿明敬的威仪，只能靠装腔作势。 明婧甩甩拂尘。她按照女长老的记忆，捏了一道浮空的法诀，乘风飞至洞府外。 天枢真人领着一干弟子，正在云台宫的匾额下等候。见明婧出现，众人作揖行礼，齐声道：“见过明长老。\d¨a?s_h,e+n^k?s′.*c^o_m+” 深山云海，琉璃洞府，一群衣带飘逸的修道之人。 这排场让明婧有些飘飘然。 一身白衣的天枢迎了上来，向她请示：“师叔，我奉掌教之命，下山主持收徒大典。师尊叮嘱过我，若您愿意同往，则一切大事交由您来定夺。” 眼前的天枢真人剑眉星目，气质清贵，的确是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不过三百岁，已经是金丹境界，皮相极好，双眼中似有一片灿烂星河。 可明婧看到他，总忍不住联想到《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的香艳描写。 譬如……“他明明已经想要极了，却还温柔地哄着问她，‘心叶，你想要为师怎么来？’” 明婧绷着脸推脱，“不必，我只想看看能否遇到合我心意的弟子，旁的事你大可以自己定夺。” 天枢真人颔首，仍旧恳请道：“我首次被师尊委以重任，自知阅历尚浅，恐有疏漏。只希望师叔替我把关，从旁指点一二。” 他眸子晶亮，言辞间充满对师长的孺慕。这让明婧内心出现了一丝迟疑。 天枢看着不像是能欺师灭祖的家伙。 明婧望着他真诚的脸，说道：“这是自然。” “多谢师叔。”天枢真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谢过了长老，天枢抛出一件祥云法器，转身号令弟子们结队。众人踏上祥云，那云型的飞行法器变大升空。天枢真人催动灵气掌舵，祥云立刻不疾不徐地开始飞行。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俗世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清虚群山百里外的洛镇，当年创派的祖师爷就是从那里悟道的。有了这层因缘，哪怕洛镇本身只是个平凡小镇，清虚的收徒大典也始终定在那里召开。 明婧独自占据祥云的一角，在识海中翻看《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求e(;书#?帮o ^更*(新??最?μ全￠ 年轻弟子们不敢靠近这位威名在外的女长老，都好奇地远观着。 明婧读至苏心叶与天枢初见的段落，才明白为何天枢 真人一心要收她为徒。只因在收徒大典前，天枢就救过她一次。 那时，苏心叶在洛镇一富户家里当丫鬟，因模样出众，四五十岁的老爷对她动了色心。恰逢天枢追踪一个修合欢功的歹人，路过洛镇。 他听到少女的娇吟低泣，以为贼人欲采阴补阳，急忙前往查探。这才保住了他未来徒弟的贞操。 天枢见那少女容色哀戚，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有了收她为徒的想法。但苏心叶根骨一般，他怕贸然带她上山惹人非议。天枢便主动请命主持本次收徒大典，以求名正言顺地给她庇护。 明婧不免多看了正在操控祥云的天枢一眼。 嘁，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 要是这哥们能不收苏心叶为弟子，不搞什么师徒情深，那还真是皆大欢喜。但按小说所写，这两人有宿世情缘，总会有些命运纠缠。 明婧想，未免他们珠胎暗结，还不如把苏心叶直接收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是她能用女长老教导弟子的道德经感动她，顺便来个出家套餐，就更妙了。 这时，祥云飘到了洛镇上空。 明婧向下望去，看到了赶集似的景象。 清虚派是天下正道之首，每三十年在此地举行一次收徒大典，总能吸引不少青年才俊慕名来到这个小镇。 但此时，苏心叶不在乌泱泱的人群中。 明婧偷瞄天枢，见他正蹙着英挺的眉，一副着急抽身的样子。想必是担心苏心叶遇到麻烦，不能前来。 “咳咳，”明婧假装咳嗽，走到天枢真人身边，压低声音，“我察觉到了一丝纯阴之体的气息。天枢师侄，你留在此处主持典礼。我先去探查一番。” 纯阴之体，正是苏心叶的特殊体质。不同于九阴之体的修炼奇才，这纯阴之体，说白了就是炉鼎体质。纯阴体质一旦觉醒，就对男人充满了诱惑力。 天枢看了看她，展眉道：“那便劳烦师叔了。” 他与那名纯阴之体的少女分别时，曾约定在今日的收徒大典再会。天枢真人还在她体内下了禁制，封住了少女体内的纯阴之气。 如今少女没有出现，却又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纯阴之气……想必是那个少女动了情。 天枢不知道苏心叶那边出了什么事。但思及他上次救人时见到的雪白肌肤，男人不免叹了一口气。他信得过明敬师叔的品性，这事由她去解决反而更好。 免得他因红粉骷髅乱了道心…… 另一边，明婧按照小说中所写，寻至一处破落的柴房。 原身明敬并未参加此次收徒大典，更不知道此间发生的事情。 她看到了三个赤着身子的彪形大汉，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苏心叶。少女的衣衫凌乱地落在一旁的草垛上。 那少女已是媚眼如丝，额发被汗水打湿，但仍死死护着胸前。明婧出现时，苏心叶若有所觉地面朝向她，哑着嗓子叫了声：“仙人……” 其中一个大汉瓮声瓮气道：“哪有什么仙人啊？这里可都是你的情哥哥。” “只怕这小丫头正想着上次救她的道长呢。” “哈，那可是大小姐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让她去得了清虚的大典，再勾搭上那位道长。” 一人拍了拍苏心叶的脸蛋，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 “可不是，哈哈哈哈哈——” “你就安心在这里陪哥哥们吧。来，乖乖把腿儿张开。” 塔玛的！ 呼吸间，三道灵气自明婧指尖弹射而出。 男人们应声倒地。 她嫌恶地踢开中间那人，走到脸色潮红的少女面前。 与苏心叶无关，这是明婧作为正常女性的愤怒。 少女虚弱地颤着羽睫，朝明婧娇哼道：“仙人，你终于来救我了……” 苏心叶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她双眼模糊，勉强看到那人素净的道袍，又感受到来者一身天罡正气，便满心欢喜地以为“他”是天枢真人。 小手当即向她仰慕的仙人探去。 明婧一时不察，被手背 上的触感烫得退后了半步。她惊恐地低头，只见苏心叶引着她的手，正往半露的胸口放去。 “仙人，要我好么……” ！！要不起！ 明婧赶紧反手一个手刃，把神志不清的苏心叶敲晕。她想起明敬的云台宫里有一处寒池，打算把苏心叶带去搞一搞物理降温。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明婧背起苏心叶，又用符纸折了只信鸽，传信给天枢。只说她救下了一名误食媚药的女子，先行回清虚去了。 一路疾飞回到云台宫，明婧特意避开了可能遇到的弟子，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带苏心叶去了寒池边。 明婧可算松了口气。 苏心叶半路上醒了一次，一直不安分地想用手扯她衣带。 明婧臊得不行，给她下了个定身咒。 可定身咒封不住苏心叶会说话的小嘴。她趴在明婧背后，在她耳边哈热气，“我要我要”地吵个不停。 想到这里，明婧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随手把苏心叶丢进寒池里。 “扑通！” 明婧蹲在寒池边等了一会，只看到水泡浮起，却不见有人浮上来。 ！差点忘了，定身咒还没解。 明婧忙捏了道法诀。 不多时，寒池的绿水里，漂上来一张刷白的小脸。苏心叶咳着水，仍不忘喃喃梦呓：“咳咳，仙人，要了心叶吧……” 你清醒一点！ 明婧正感觉难搞，忽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师叔，天枢求见。” ☆、 寒池融雪煎春水 ☆、寒池融雪煎春水 这个天枢真人，不好好主持收徒大典，跑来这儿求见她？不见，快爬！ 察觉到天枢的位置越来越近，明婧心里着急。?微`[#趣&?%小·说* =|最μ¨新¨+章^?\节±?更\°<新?|￡快§?{她飞快地从丹田提起一口气，将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呐喊： “你等等！” 明敬的寒池修在一间不设守卫的偏殿内，进了偏殿，须穿过一道的长廊，才能看到寒池。这是为中了火毒或有心魔的弟子准备的，所以殿内结构相对封闭。 她这回声嘹亮的一喊，把天枢真人拦在了走廊尽头。明婧没有回头，她用神识一扫便知，除了天枢之外，还跟来了个身上没有灵气的弱冠少年。 池水中的苏心叶仍在意识不清地呢喃着。 “仙人，可以帮帮心叶么……” 长廊里回荡着声声娇吟，让天枢真人觉得自己好像着了魔。他只能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起清心神咒。 与他同来的少年焦急地向内望着，但女道士的背影刚好挡住了池中的那人。 明婧不知道少年的底细，便问道：“天枢师侄，为什么擅自进入我的寒池殿？还带了个不相干的小子。” 女长老的声音充满威仪，一下子震退了天枢真人心里的躁动。 “他是苏心叶的兄长……”话一出口，天枢真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说错了话。他很快改口道： “回禀师叔，这是我在洛镇遇到的少年。他说自己原本和妹妹约好，参加本派的收徒大典。可到了时间，他却迟迟寻不见人。我料想他妹妹也许就是师叔救下的女子。典礼一结束，我便带他来此寻人。” 苏心叶的大哥？小说里好像是有这人，叫什么来着…… 明婧用最快速度在识海里翻小本本。?兰¨°{兰*¤文·|学+{\ #1?更`2新^&[最*′全° 小说作者对女主的这位亲哥哥着墨不多，只知道他叫苏良櫂，资质一般，上山时已经二十岁，哪怕刻苦修炼也难以成器。 这人在剧情前期和女主兄妹感情还算和睦。后来知道了众男主共享她的事情，一时难以接受，还去找他们理论过。 当然，结果很明显，这位苏哥哥无法动摇女主和她的爱侣们的情感。女主腹黑的小师弟还借机羞辱了他几句，说他不配当苏心叶的大哥，要是他修为再高些，也能跟他们同乐云云。 苏良櫂虽然修为低微，但性情刚烈，也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妹子。他受不了这般侮辱，一气之下便在派内自请出了家，领了供奉、清洁法器的职务，从此不见外人。 明婧看完不禁唏嘘，也是个可怜配角。 殿中水花声声，伴着少女意识不清的动情低吟。 半晌听不到女长老的应答，天枢真人不免有些心乱，遂面红耳赤地问道：“师叔，那女子现在情况如何？” 明婧回过神，一想，觉得天枢这个问题很蠢。但她不方便直说。 “这不正欲|火焚身着么？”明婧又想了想，嘱咐道，“你们俩都在那边站着别动，她没穿衣服，不方便见人。” 天枢真人一愣，绯色当即布满了他整张冠玉般的脸。他拉着少年后退两步，慌忙答道：“这、这是自然。” 啧，不愧是女主后宫里最纯情的主儿。 明婧知道天枢尴尬，也懒得回头看。她依旧用后背挡着他们视线，随口问道：“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女长老的声音古井无波，与长廊中回荡的甜腻吟哦形成鲜明对比。 天枢真人生怕自己被蛊惑，干脆侧过身，不再往寒池的方向看。,/ˉ5?¤4×看?书}× $?无¨`错±>内?容???他轻吐胸中浊气，说道： “师叔传信里说，那女子误食了媚药。云台宫中正好有一处寒池，我料想师叔会带她来这里压制药性。” ？ 明婧实在没忍住，啧出了声。 小说原文里，天枢真人从那三个汉子手里救下了苏心叶。见 她被媚药控制了心智，全身烧得滚烫，情急之下，只能自己挺身而出，充当她的人体灭火器。 瞧瞧，他知道泡凉水这个选项，却偏要亲自上阵。完事儿还要收人家为徒。这分明就是馋苏心叶身子。 明婧清了清嗓子，“……好极了。既然你知道寒池有如此功效，以后一定要多加利用。” 天枢真人心思单纯，只以为师叔看透了他此时的意乱情迷。他当即垂下头，压下因苏心叶而起的别样心思，惭愧道：“多谢师叔教诲。” 明婧深怕他没懂自己的意思，又道：“我这寒池平日里不设护卫。你与你的弟子们，若是谁……遇到她现在的情况，都可以来这里消除心火。” 他从没想过，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师叔会这样关照他。天枢真人忽觉得心头一片清明，抱拳谢道：“天枢明白。” 明婧又与天枢真人客套地聊了几句。 一旁的苏良櫂插不上话，他十分担心泡在寒池里的妹妹，却又不敢贸然上前。那位男道长向他交代过，明敬长老性格严厉，在他们派内地位超然，万不可轻易冲撞了她。 他打了个冷战。 修真之人有灵气护体，不怎么惧怕这里的寒气，但苏良櫂只是个没入门的凡人。 苏良櫂只能看到寒池里清冽的水波，以及那个女长老的背影。她与天枢真人聊了许久，从始至终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女道长一身肃杀之气，明明背影也很窈窕，却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苏良櫂呼出一串白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女道长，我妹妹她……是不是已经累了？” 这会儿，苏心叶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似乎也不在池水里乱扑腾了。 “我瞧瞧。”明婧说着，捏了道法诀，引着苏心叶的身体漂回池边。 苏心叶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她双唇惨白，眉上结了一串冰珠，睁着一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沉默地凝视明婧。 但眨眼的功夫，苏心叶的目光就越过明婧，找到了长身玉立的天枢真人。这一刻，少女的眼里仿佛绽开了花火，她声音颤抖地问：“仙人，是你救了我么……” ？ 爬爬爬！ 要不是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明婧真想再给她扔进寒池里。 不过，明婧倒也没期待她感谢自己。 苏良櫂皱起眉，提醒道：“心叶，是这位女道长救了你，还不赶快谢过人家？” 苏心叶咬唇，没作声。 明婧顿感无趣，起身准备离去。她说道：“我去叫蘅芷送一套干净衣服来。你们在这里守着吧。” 苏良櫂拦住她，又诚恳地道了一遍谢。 明婧这才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眉眼与苏心叶颇为相似。明婧忍不住迁怒，于是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不用谢，有空常带你妹妹来这里消火。”明婧笑道。 这话虽轻，听在苏良櫂耳中，却有千斤重。 女长老的面容寡淡至极，白皙的皮肤上看不出怒意。她黑白分明的瞳仁也只在他身上扫过一瞬，便移开了目光，轻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年已经被冻得发红的脸颊上，呈现出羞愤之色。 天枢真人解围道：“我送师叔。” “不用。”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 暂时解决了一件事，明婧终于有空考虑接下来的安排。她只是个普通的社畜，突然变成修真门派的长老，说她心里不惶恐，连明婧自己也不信。 更何况，明敬托付给她的，是那位道心坚定的长老自己也没有勘破的死局。 明敬的记忆里并没有她真正的死因。女长老只知道自己与魔教中人相斗时，中了埋伏，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封住了修为。她连幕后之人姓甚名谁都曾不知晓。 而小说里对明敬之死也只是一笔带过，苏心叶那几个师兄弟偶然聊起，只说她“恶人有恶报，终日追杀魔道，反被人生擒了”。 反复琢磨，明婧只觉得无从下手。 她自认有诸多方面比 不上明敬。明婧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的优势可能就是会茍。 明敬眼里容不得的沙子，她能忍得；明敬看不惯的不伦之恋，她能装聋作哑；明敬一生致力铲除的邪魔妖道，她能与之妥协。 退避忍让，就是明婧在现代社会的生存之道，也是她在职场摸爬滚打所形成的本能。 ！她怎么有点想哭。 明婧越想越觉得，自己在公司里受了不少委屈，她要是有明敬这武力值，还用得着对主管唯唯诺诺！？ 明婧顺带幻想了一下自己踢翻办公桌、大闹会议室、脚踩一众高管的画面。 ……舒服了。 话说回来，要是她真的茍且偷生成功了，还能回现代世界么？ 毕竟她还没恋爱结婚，还没有攒够买房的钱，老家还有父母在记挂这她。总不能困死在这个早已出家的道姑的身体里。 等等。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睡前，她在养生煲里预约了明早的燕窝粥！ 明婧欲哭无泪。她只差一晚上就能吃到心心念念的高级血燕……现在只怕已经泡烂了。 她用省下来的钱买的高档食材！！ 明婧越想越难过。就在她来修真|世界的第一晚，本以为明敬的身体外邪不侵，能让她睡个好觉，却又一次失眠了。 ☆、 不知身在轮回中 ☆、不知身在轮回中 到了明敬这般境界的修道之人，已经不需要再靠睡眠来休息。,萝2??拉tD小)×%说,; *<[免:费/?阅ˉ读′按照女长老的习惯，她一般会整夜待在静室里打坐练功。 但明婧饱受失眠之苦，一到固定的睡觉时间，她就会难以自制地往床上倒。 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发现时，明婧已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里。 她梦到了才经历过一遍的场景。 明婧呆立在寒池边，望着一池子清幽幽的碧水。时间回到了一个时辰前，她将苏心叶扔进池子里，那人却没有浮起来。 对了，她忘了给苏心叶解定身咒。 这时，身后的长廊内响起天枢的声音，“师叔，天枢求见。” “你等等！”明婧喊道。 他们来得时机也太巧了。明婧怕解释不清，只想先把这两人打发走，再去寒池里捞人。 天枢真人又一次停在走廊尽头，他伸手拦下身旁的苏良櫂，对少年摇了摇头。天枢望着女长老的背影，发现她似乎在微微颤抖。 殿内静得可怕。 明婧硬着头皮，呵斥道：“此处属于我云台宫的洞府，一向谢绝男客擅自进入。天枢师侄，你在清虚多年，难道还不懂这规矩么？” 白衣的真人一愣，拱手道：“是师侄唐突了。只是这位少年寻人心切……” “那也不能坏了我云台宫的规矩！”明婧打断道，“我这里是为女弟子练功疗伤的场所，你们不守规矩地冲撞，岂不是坏了我的弟子们的清白？” “这……”他哑口无言，也不敢顶撞师长。 天枢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这位师叔。但女长老说得也不算有错，云台宫的规矩向来就是这样的。 天枢真人思忖道：“师叔说的是，只是我们既然已经来了。不知能否通融一二，让这位少年见一见他的妹子。” 他话音刚落，苏良櫂急切地请求道：“求女道长让我见见她！我听闻妹妹遇险，幸得您相救，心中感激万分。-d^a￠n!g`k_a′n~s-h\u^.`c￠o?m`我只想亲眼确认她平安，请女道长成全！” 少年一身粗布衣裳，被寒池殿里的冷气冻得脸颊通红，却没有一丝畏缩。他声音清越，点漆的眸子里充满无畏和热诚。 寒池中一丝波纹都不见，亦无其余声音的回响。 “她一件衣物也没穿，你们就这么想见？” 天枢真人当即红了脸，说：“这自然是不方便的。让她报一声平安即可。” 明婧目光凌厉地扫视两人，道：“我把那丫头的嘴封上了。她药效未除，满口|淫|声浪语，扰人清静。” 此言一出，两人都噤了声。 “我还能害了她不成？”明婧冷笑，虚张声势地捏了一道天雷符在手里，回绝道：“你们不守规矩，擅闯我的云台宫。如果现在自行离去，我还可以不咎既往。” 天枢真人眼里闪过片刻迟疑，他很短促地叹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天枢再次拱手恳求道： “不瞒师叔，我之前曾与那女子有一面之缘，此番她遭遇险境，我亦难辞其咎。不知您能否看在师尊的面子上……” “且慢。”明婧皱着眉，再次打断他，“我没有亲自动手驱离你们，已经是看在掌教师兄的面子上。”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天雷符。 见苏良櫂还想争辩，天枢拦下了他。 “既如此，便有劳师叔照看她了。我们明日再来拜访，还望到时师叔行个方便。”天枢真人道。 明婧不耐地摆了摆手，“嗯，你们走吧。” 待到那二人的脚步声远了，明婧才松了一口气。她催动法诀分开池水，将已经昏迷的苏心叶召到自己身边。 苏心叶生命并无大碍，但由于在极寒的池水里泡久了，经脉上有些损伤。+s·o_u.k/a?n￠s/h~u¨.?c+o!m?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保护了她，明婧检查她身体时，发现苏心叶只 是稍微呛了些水。 第二日，天枢与苏良櫂来拜见时，有弟子来通传，明婧才放他们进了云台宫。苏心叶被安置在了蘅芷住处旁边的厢房，这两人到时，苏心叶还未醒。 “我瞧着她的面相，觉得有缘，想收她做我的弟子。”明婧抢先开口道。 “这……”天枢真人心里迟疑，推脱道，“她还未醒来。不若等这姑娘醒了，再问问她的心意？” 另一边，苏良櫂确认了妹妹的平安，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知道女长老于苏心叶有大恩。虽然昨日她言辞激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苏良櫂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少年感激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女道长对心叶有恩，既然您想收她为徒，她定然没有理由拒绝。” 就这样，苏心叶成了明婧的弟子，留在了玉女峰。 她起初是不愿的，一是不能时时见到她心爱的天枢真人，二是明婧教她的东西极其枯燥，还天天劝导她出家当姑子。 苏心叶觉得明敬是憨批，又拿这个老妖妇无可奈何。 只要她一出去结识了男子，明敬就抓她回云台宫禁足。稍微顶撞一下，明敬就领她去泡凉水。她想跟明敬理论，对方立马就跟背书似的，说起什么万恶淫为首。 身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苏心叶非常瞧不起明敬这种老古板、卫道士。明敬根本不懂爱情的美好，不知道什么叫心灵的自由和解放。 明婧也觉得苏心叶是个憨批，没什么能耐还天天蹦跶。 拜在女长老门下后，苏心叶自然没有了小说里爱她护她的师父和师兄弟。要不是明婧日常帮她兜着，苏心叶那炉鼎体质一曝光，保准完蛋。 明婧不是真正的明敬，她对自由恋爱一点都不排斥。她是真的觉得苏心叶想男人想疯了。 不过，对明婧来说，料理苏心叶也就是她几句话的事儿。 明婧不想在修仙界做什么大事，她只想安心躲过明敬的劫难。至于之后……她想去看看带她来到这里的天生镜。 修仙界很好，有充裕的灵气，人们可以修炼成仙长生不死。但明婧只想回家，她的爸爸妈妈还在那个时空等她下班回家。 梦里的日子就这样过去。 由于明婧看管得严，苏心叶始终没有翻起过什么水花。到后来，明婧甚至有种苏心叶是死是活都没区别的错觉。 明婧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不去问外界的正邪纷争，过得十分惬意。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逆转了原身明敬的死局。 可没想到，索命的无常就这样来了。说她寿元已尽，要把明婧抓去阴间。 “人族修士明敬，寿数一万零一十六岁整。你这一世阳寿已尽，速速随我到地府报道。” 震惊之余，她掐指一算，这一天与原身明敬在风月场所惨死的日子，竟是分毫不差……这是巧合么？ 明婧越想越怕，就这样从怪异的梦里惊醒了。 原来是梦。 “呼——”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明明是梦，明婧却有种曾经真实经历过的感觉。只是梦里那人的所做所为，又像她，又不像她。 她扶着半边脑袋，昏昏沉沉地起身。 要是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不是横竖都得死？ 不过好像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只要她突破元婴，再往上提升一个境界，就自然能延长寿命。 这不是开玩笑呢么！ 原身明敬一直没有在修炼上松懈过，也没见她晋升到分神期啊！ 跟魔道作对也是死，老实宅在清虚也是死。明敬的人生也太悲惨了……然而，现在这份悲惨转移到她明婧身上来了。 明婧欲哭无泪。 不过梦也不一定就是真的。明婧打算等天亮了，去找清虚现任的掌教真人问问。 那人在明敬的记忆里，是位性情天真自然的师兄，精通推衍之术。他与明敬大约在同一时间上的山，跟明敬一样改过名。 在清虚，大家只知道他叫明修。 初入门时， 明修悟性不高，在同辈师兄弟中修为排在中下游。而后又不知怎的就顿悟了，修为突飞猛进，同辈人中只有明敬能与他比肩。 但明修与致力斩妖除魔的明敬不同。他很少外出，一心钻研奇门遁甲之术，几乎不问世事。 前任掌教羽化前，希望早些传位给后辈，曾就在明修与明敬间犹豫不决。 人的寿元终有尽时，哪怕修真者逆天而行，也只不过能从老天那里争得一线生机。不光是明婧的师父这一辈，明敬这一辈没有结婴的师兄弟们，都已化为了一捧黄土。 早些年下山历练时，明敬曾救过明修一命。加上她又是明修硕果仅存的一位师妹，明敬与现任掌教的同门感情相当深厚。 但她拿不准，明修会不会看出明敬壳子里换了个人。 明婧看着窗棂，外面天刚蒙蒙亮。突然有阵风吹开了窗户。 一只符纸折的小白鹤，从窗缝间钻进来，飞到了她面前。明婧怔怔地接过纸鹤。 小纸鹤在明婧掌间转了一圈，化作清光，里面传来明修的声音：“师妹，速来上清殿，有要事相商。” 上清殿是掌教用来议事的偏殿。 该来的总是会来，明婧没打算回避。实在不行，她对明修摊牌就是，反正她就是受明敬所托，又没有恶意夺舍。 兴许明修念及与女长老的同门之谊，还能帮她一帮。 明婧这样想着，几息之间，已飞至上清殿外。两个守门的道童向她行礼，道：“掌教真人正在殿内等候。” 正说着，朱红色的殿门訇然大开，逐渐显现出殿内云烟缭绕的景象，隐约可以闻到里面松木香。明婧仅凭肉眼，影影绰绰地看到明修岿然独立的背影，只觉得这位道人高得出奇。 她收了法诀，落地，步行进殿。 ☆、 唯恐去世问寿元 ☆、唯恐去世问寿元 明婧跨过门槛，便听到身后一阵沉重的拖拽声。+m_i!j+i~a_s~h,e`._c+o!m/ 就在她双脚踏入殿内之时，合十余人高的殿门自行关闭，一丝缝隙也没留。殿门带起的风徐徐冲淡了眼前的白雾。 掌教明修正站在那云开雾散的清明中。男道人鹤氅飘逸，身材瘦削高挑至极，生了张奶油小生的面容。他下巴上略无髭印，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 明修的脸帅是帅，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眉宇间有股孩气的纯良。但瞧着太嫩，没有道骨仙风，实在不像统领天下正道的一派之长。 明婧觉得他甚至不如他的徒弟天枢有风骨。 没错，天枢真人正是现任掌教真人的亲传大弟子。不仅如此，他还是内定的下一任清虚掌门人。 不过《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写得很清楚，天枢真人并没有顺利当上掌教。因为他与徒弟苏心叶的不伦之恋被明敬揭发了。 她正想着，就听明修说道：“师妹先坐，这次要同你交代的事情有些复杂。” 他单手持桃木法尺，另一手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明修说完，自己先席地而坐，冲着面前洁净无尘的白玉地面努嘴，示意明婧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南方新兴起了一个魔道门派，近半年一连吞并了附近的十数个小门派，最近还去攻打了一个受清虚庇护的道门。他们行事如此嚣张，我想师妹一定很感兴趣。”明修笑道。 明婧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对劲。 但现在明修好歹算她小半个领导，明婧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便说： “掌教师兄，我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大抵是以前杀业太重造成了心魔。我想先留在清虚静修些日子，暂时不问外界的纷争。” “真是奇了，这不像师妹的性子……”明修惊异地眨了眨眼，但也没驳斥她，“也罢，这事我交给天枢去安排。{?^0÷?0·?小]%说ˉ?网? μ无±¨?错\}￡内_?{容?师妹哪天又手痒了，再跟我讲便是。” ……原主的杀心到底有多重，魔道都是手痒杀着玩的是吧。 因为明敬的记忆里，这位掌教师兄一向说话不正经，明婧也就没多想。 “师兄还有别的事么？” 明修晃了晃手里的法尺，嬉皮笑脸道：“原本是有的。譬如东海之滨有恶龙肆虐，西边的赫连山中有邪术士以活人炼蛊，北方月之国境内有妖道在打着我们清虚的名号招摇撞骗……但是师妹刚说了不想下山。” 瞧瞧！东西南北都有邪恶势力，就等着正义伙伴明长老去拯救世界。 “那还真是可惜。”明婧虚伪地附和着，顺便在领导面前表了表决心，“待我突破出关之日，一定亲手镇压这些邪魔外道。” 明修点头，帅气的小脸上满是赞许，“师妹一片丹心，不愧是我清虚派的楷模！不过，这闭关突破也不可操之过急。最近天枢进入了金丹后期的瓶颈，师妹若有闲暇，还希望你能提点他一下。” ……他是男主有大造化的，我再不好好修炼都要寿终正寝了，我提点他？明婧腹诽。 但打工人嘴上依旧顺从地应承着老板：“这是自然。” 说到修为境界—— 女长老明敬时常在外斩妖除魔，一直停留在元婴后期，无暇精进修为就算了。明修这货日日窝在清虚，派内事务只管甩手给天枢真人，境界还止步于元婴初期。 这也有明修志不在修炼的原因。他当上掌教后，唯独醉心奇门遁甲之术，时常主动给他人测算吉凶，不在意耗费多少心力，似乎也无意求长生。 明修实际年龄好像比明敬还大上些许。但无论是明敬的记忆还是小说里，这位掌教真人都活到了最后。+d\u,a￠n`q.i-n-g\s·i_.~o?r!g· 这多新鲜呐，元婴期的修士也就万岁的寿命，明敬的寿元都没几年了，这家伙还一直不死？ “师妹，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明婧也不隐瞒，直接道：“我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师兄。” 明修露出少年无邪的笑容，“问寿数？” “……师兄不愧是推衍大家，料事如神。” “那是自然。”明修拿着桃木尺，敲了敲自己的手心，“师妹阳寿将尽，如果没有奇遇或突破，只能再活六年零三个月再多二十一日余五个时辰整。” 有零有整，过于精准。明婧飞快在心里算了算，果真与明敬死亡的时间对得一厘不差。 她呼吸慢了半拍，“可有解决办法？” 明修半歪脑袋望着她，双目澄澈，咧着薄薄的红唇微笑，露出一排白牙。 “有奇遇或突破呗。” 突破是不可能突破的，奇遇……倒是有现成的可以偷。 明婧手握《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小说，只需按图索骥，就能找到不少奇遇。只不过，这些修仙小黄文里的秘境宝藏，肯定要为文章主旨服务。要么就是丹药有催情的副作用，要么就是秘境飘着催情烟雾…… 宛如魔音灌耳般地，明婧脑海里回荡起了“仙人要我”的声音。 “师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明婧摇头驱散了杂念，“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了么？” “有的呀！”明修伸出不拿尺的那只手，指了指西南方，“寿元用尽，只不过是肉身死去。师妹只需要灵魂出窍，到天生镜里去，就可以映照出一个前世欠了你因果的人。让他死，你生，便是了。” 明敬确实提过，她是利用天生镜找到她的。 西南方是清虚派的禁地，也是供奉法器之处，清虚派的至宝天生镜也陈列在那里。除了专司清洁的出家弟子外，其余人皆不能靠近。 这时，殿外传来早课的悠扬撞钟声。 上清殿内满室松香，明婧透过香薰的薄雾，看着眼前容貌秀美的掌教真人。这场景，就好像她前世见过似的。 “师妹，这是个歹毒的法子，我知道你不会用的。” 明修单手托腮，用一只长臂支起脸。眯着一双鹿眼似的圆瞳，笑得像画里观之可亲的仙童。 歹毒……可明敬不就是用天生镜找上她的吗。 明婧压下心头思绪，尽量自然地问道：“那师兄呢？你我同为元婴修士，寿元理应大致相近。” “我自有续命的妙计，不至于担忧大限将至。但这法子师妹学不来，也说不得。”明修微微晃着脑袋，说道。 明婧不知道这人的话能信几成，斟酌之后，决定再探探他的口风，“我想请师兄为我算算生门何在。我若是从今天起闭关修炼，能有几成晋升的概率？” “闭关不行，半成把握都没有。”明修不假思索道。 这很合理，明婧也不想从零开始学修真。她只是空有明敬的修为记忆，心境水平约等于清虚山下的老百姓。 明婧又问：“若是外出寻找奇遇呢？” 这次明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法尺轻点自己眉心。他圆瞳一闭、一睁，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师妹本身的气运，本已再难觅得大机缘。若是有心抢他人机缘，多去些秘境寻宝，倒是真能借外物增加寿数。只要师妹心狠手黑，这有十成十的把握。” ……这位仁兄用词还真是精妙，心狠手黑都给她安排上了。 明婧觉得他说话不中听，却又认为有理，忍不住追问：“只能依靠外物么？” “我也正想说这一点，”美少年将双眸弯成月牙，莞尔一笑道，“你昨日带上山的那名少女命格不凡，身上有大气运。可偏偏与她有关的传承皆是双修的法门，于师妹无益。” 就差指名道姓地说，明婧只能靠抢属于苏心叶的机缘茍命，还不配修炼人家的双修功法。 明婧看着明修那副人畜无害的俊彦，不知当惧还是当怒。 倒是明修在她之前开口，讶然道：“几日不见，师妹的气性变了许多。以往你是听不进去我这些肺腑之言的。” 懂了，下次她再听得不爽，一定直接开怼。 明婧正 想着回一句什么，外间传来弟子的通报声，刚好提她解了围。 “启禀掌教真人、明敬长老，昨日新来的弟子们已于杏子河畔集结完毕。天枢真人与其余诸峰三十一位真人列席青云台，焚香完毕，恭候掌教开启考验。” 这是清虚派收徒的其中一道规矩。 新弟子们通过收徒大典上山，只是检测灵根、注明年龄，确认他们有上山修行的资质。而后还有一道考验，便是要求新弟子不用灵力渡杏子河。 杏子河上设有幻阵，河水的深浅、流速、方向都会因阵中人的心境而改变，亦会有特殊的人或物出现，对渡河者进行干扰。心中所思不同，每个人所面临的困境也不尽相同，这正是对新弟子们的心性的考验。 “师妹今年有意收徒么？”明修问她。 原身明敬此番是没有收徒的。 明婧想了想自己昨夜的梦，也打消了把苏心叶收在自己门下的想法。天枢真人想收她为徒，就任他们去吧。 明婧的确怕死，但绝不会怕一个靠男人上位的苏心叶。 而且，由于她对于明敬死亡的幕后黑手一无所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把来历不明的人带进云台宫为妙。 ……说老实话，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挺不愉快的。 “师兄都说了我寿元将近，我自顾不暇，还是不收弟子了吧。” 明修抚了抚手中桃木尺，也不知在估量什么。他依旧带着可掬的笑容，说道：“既如此，师妹便陪我去走个过场吧。” ☆、 锅从天降成心魔 ☆、锅从天降成心魔 认真来说，如果不是明修让她去露个脸，明婧可能就直接打道回府了。a:5D4.看￥书%?D -{?追D最?新1_章a\°节§: 明婧跟在掌教真人身后，一道御风去青云台。 路上明修没主动找她聊天，但这家伙不时扭头望着她笑。哪怕他有张天真少年的面孔，也弄得明婧心里毛毛的。 别的美人回眸一笑不是百媚生么？这货长得也挺赏心悦目，怎么就能笑得像作案得手似的。 明婧已经有一般男子的身高，可她的头顶还只到明修的胸口的高度，单纯站在一处都感觉压力颇高。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明修眯成缝笑眼里到底藏着恶意还是善意。 总觉得明修对她说话说一半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试探什么。明婧心想，自己这样穿书的际遇实在算不上顺利，主要是她已知的线索实在很少，基本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对这位清虚掌教的描写不多，所展现的明修也就是一副嘴碎的神棍形象，他能说出什么话似乎都不奇怪。 于是明婧刻意放慢了速度，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师妹？”明修回头第一眼没瞅到明婧，当即就不笑了，板着脸要求道：“你站得离我近一些。” “……为何？” 明修一脸孩子气的认真，说道：“我总觉得派里那群小辈不尊敬我。你杀气重，站我旁边，他们自然顺便就畏惧我了。” 爪巴！你自己形象管理不到位，还怪起别人不尊敬你了是吧。 明婧满脸诚恳道：“师兄，你才是清虚派的掌教，大权在握。谁若是敢不敬你，我明敬第一个要罚他。” 至于她明婧，肯定在一旁偷着乐。 “师妹说得甚好！”明修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颗回音石，“你再说一遍，我用回音石录下来。以后谁再敢对我不敬，我就放给他听。” ？ “师兄又为何要拿两个回音石？” “一个防身，一个挂在屋里辟邪。-|÷求§书￥*帮DD; /已:*o发￠?&布1_最)新@?章??节·±)” ……想得还挺周到。 说起来，这位掌教真人为了装出自己的威严和排面，确实会经常借势。就比如在上清殿会见她时，那一室的袅袅烟雾。真就是仙气不够，雾气来凑。 掌教明修真的很奇怪，跟她想象中的一派之长的形象相去甚远。不过，无论女长老的记忆还是小说里，明修都是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 明婧低头俯瞰，青云台的飞檐已隐约可见。 再下落些，便能透过晨雾，看到台上列席而坐的诸峰真人们。略略扫去，也觉得个个都比明修有仙人风姿。 尤其是为首的白衣无尘的天枢真人。如青松般的身影，真称得上卓尔不凡。 见明修与明婧现身，这些人在天枢的带领下起身，齐声唱喏：“恭迎掌教真人，恭迎明敬长老。” 明婧真心喜欢这种众星拱月的排场。就在她暗爽间，忽然洞察到一道不和谐的视线。她皱眉望去，发现明修这厮又在望着她笑。 那是个幸灾乐祸的坏笑。 就在明婧想开口询问时，明修收回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捧起法尺，吩咐道：“天枢，开启考验吧。” “是，师尊。” 一时间，擂鼓声起，四面八方传来回声悠扬的钟磬音。青砖砌的高台上，合三十二名金丹真人，按修为高低依次落座，只留了最上首的两个空位。 明修走过去，拣了其中一个坐，又向她招招手。 明婧无奈，只能跟着过去。 “师妹，这回的现物铜镜弄得挺气派，你瞧瞧。”明修故作惊奇道。 顺着他细长的手指，一面巨大黄铜法镜映入眼帘。这是供台上的真人们观看杏子河中的情形用的，跟现代人看直播类似。 只不过这镜子靠灵力驱动，可以自由转换视角，更方便一些。使用者操作得法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呈现被摄者的所面对的幻境 。¤`*狐?恋}1)文@学￠- )?·已`/)发?布+*最?新]章2,节ea 清虚每逢举行考验，都会请出一面这样的现物镜。只不过，今年的这个格外大。 明婧对收徒不感兴趣，便随口应付了几句。 反正该入门的总得入，没被真人们瞧上的她也帮不了。 她兴趣缺缺地看了会儿新弟子渡河，又想起识海里有本《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虽然是本香艳小说，但总比搁这儿看人在水里扑棱强。 明婧当即抱着研究宝藏秘境的想法，愉快地翻了起来。 苏心叶的奇遇的质量和数量相当可观。以至于她不用修炼，每天磕磕药，再找她的六个男人们互通一下有无，就能坐地飞升。 明婧边翻边记录自己可以“偷”的机缘。反正那些个东西，有大半要进苏心叶说不得的小嘴，着实是可惜。 这个龙胆益寿丹瞧着不错……嘶，吃完喷奶？！这可太刺激了。 “师妹。” “师妹！” “……师妹！！” 明婧回过神。 明修盘着一双修长的腿，单手支在大腿上，撑着脸，侧头望她。那张精致水嫩的小脸端的是好看，就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愧是师妹，杀人如麻，威震八方。这回新入门的弟子，都把你当成心魔了。” ？ 她错过了什么？ 明婧向下望去，底下的真人们也有不少在回头偷瞄她的，更多的则在窃窃私语。而明婧这一眼，明明没带什么气势，也把所有人都吓得坐回了原处。 “发生什么了？”明婧困惑道。 明修咧嘴笑道，“有个新弟子，虽然根骨差了点，但心性瞧着不错。我便让天枢施法，看看他渡河时见到了什么幻境。” 明婧听得直皱眉，顺着他的意思说道：“然后，他的幻境里……出现了我？” 不会是苏心叶吧。 难不成那姑娘泄火不成，就恨上她了？ 明婧一想就头大，好像脑子里有一万个苏心叶同时上线，对她婉转娇羞地喊“仙人要我”。 “正是。”明修晃了晃手里法尺，点头道：“我觉得那孩子心性不错，不然你就要了他吧。”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师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明修疑惑地歪头，用桃木尺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趁他还没到河对岸，你再看两眼。我觉得那小子不错，模样周正，眼神也明亮。” 明婧这才看向画面闪烁的铜镜。 那里面有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额头光洁，杏目桃腮，有对男女皆宜的漂亮柳眉。而此时，他正紧抿着唇，端丽的脸上写满了忍辱负重。 ……苏良櫂？ 镜中的杏子河上狂风大作，湍急的水流煞是骇人。还好苏良櫂心中杂念不多，幻境中的河水只没他半身。此时他已渡过了大半的河。 少年半身在杏子河中蹚着，步履极为艰难。他上半身还负了个女子，穿灰白道袍，那身形明婧瞧着眼熟极了。 不看脸也知道，那是女长老明敬。 苏良櫂身形单薄，容颜秀气又狼狈。他不时歪一下身子，像是要被河水卷走，看得人十分揪心。明婧虽不喜苏心叶，看着他都有几分怜惜。 见他终于抵达河岸，明婧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未免师妹尴尬，我就不让天枢放你的正脸啦。”明修在一旁补充道。 明婧依旧没太明白，便问道：“背我渡河，有这么让他难堪么？” “这个嘛……”明修笑得有些古怪，“师妹你一脸轻蔑，喋喋不休地骂了他一路了。虽说现物镜不能传声，但只凭神情就知道，你骂得挺狠。” 明婧没想到这人竟把自己想得这般刻薄，辩解道：“我不过是昨天讽刺了他妹子一句。” “谁知道呢。”明修说着，又眯起了圆瞳，露出颊上浅浅的梨涡，“河水湍急，他本该自顾不暇，却还愿意背着女道士过河。哪怕那个女道士不通人情，嘴里骂骂咧咧。唉，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正主就坐在这里，明修这厮的嘴怎么还跟恰了蜜似的。 明婧平心静气道：“喜欢的话，师兄怎么不收他为徒？” “我已经有天枢了啊！” 他在说什么？难道收徒还分一师一徒制。 明婧懒得跟他争，叹气道：“那就让其他真人收他为弟子吧，我还有事，先回云台宫了。” “等等，师妹你还没明白过来么？” 明修随手捏了道法诀，明婧便被他按在席上，无法走脱。 “明白什么？”明婧问。 明修一脸恨铁不成钢，但由他精致孩气的脸做出来，那表情就有几分滑稽。 只听明修痛心疾首道：“以师妹你的名声，这群小辈的金丹真人看了刚刚的景象，谁还敢收他为徒呀？” 明婧佛了，甚至不想再吐槽他对明敬的暗讽。 “……天枢吧，我觉得他猛。” 明修不太开心，“你别胡说，我不让他收，他才不敢收！”而后，明修又小声哔哔道，“我也没觉得他猛呀。” ？ 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 明婧再次叹气，婉拒道：“我的玉女峰没有男弟子。” 明修立马接茬：“恭喜师妹，马上就有了。” “这会坏了云台宫的规矩。”明婧连连摆手拒绝。 明修用他不离身的法尺点点额头，思忖道：“倒也不是没有可以转换性别的功法。”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明婧烦了，模仿女长老发怒的样子，硬气道：“不收就是不收，你那么多废话作甚。” “可是，若是成功渡了河，却没有真人愿意收他为亲传弟子。不仅难堪，也坏了清虚的规矩。”明修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而且，无人敢收他为徒的原因，还是因为真人们敬畏师妹你。” 明婧蹙起眉头。 大概是小说里的苏良櫂修为太弱，作者对他着墨不多，根本找不到他曾被收为亲传弟子的字句。当然，书里也没写他成了谁的弟子。 就是她现在头还是晕的。 为什么她现在遇到的这些情况，不光书里，连女长老本人的记忆也给不了一点提示？ ☆、 勤勉不能救根骨 ☆、勤勉不能救根骨 明婧不太清楚渡杏子河的难度。￠s_o?k~a·n_s_h+u¨./c¨o-m′ 但据明修说，清虚派历代独自渡河成功的弟子，除了早逝者，没有一个不成才的。换句话说，只要心境经得住杏子河的考验，往后的修炼就有了保障。 明婧不信。 《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写得明明白白，苏良櫂就是受资质所限，什么功法都学不明白。不仅修为提不上去，还被苏心叶的小师弟气得出了家，跑去清虚禁地擦法器去了。 当然这并不是明婧拒绝收他为徒的理由。不过，明婧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因为第二天，明修亲自把苏良櫂领来了玉女峰。 掌教真人没强迫明婧收徒，也不找云台宫修为高的女弟子塞人。只交代云台宫领事的大弟子说，让苏良櫂跟着旁听云台宫的练气课，别的一概没提。 恰巧这日明婧起得晚，等她在道场里发现苏良櫂时，明修早已回了自己的洞府。 道场中央，十几个灰衣的女弟子正在演练剑阵。从她们的方向，不时传来一阵阵飒爽的娇叱声，让明婧一听就觉得心满意足。 美女香香，贴贴！ 另一边，一见明婧，少年不卑不亢地走上前来，唤了她一声：“姑姑。” ？？ 苏良櫂今日已换了寻常弟子的打扮，着素净黄袍，以巾束发。他虽然未笑，但朱色唇瓣却好像自带甜意。一缕晨光照在苏良櫂光洁的前额上，更衬得他杏眸清亮，容色明丽。 但这不影响明婧一脸问号。 “你方才叫我什么？” 苏良櫂面色如常，他坦然地望着明婧，又唤了一声：“姑姑。” 少年嗓音清澈，吐字间似有玉石相击，声音煞是好听。 可惜姑姑这称呼太串戏了。 明婧恍惚间有种杨过喊灭绝师太作姑姑的荒谬感。 她不禁皱眉，问道：“谁教你这么说的？” 苏良櫂的眼睛黑白分明，答：“掌教真人。+h_t·x?s`w_.*n′e′t~” 明婧脑子里自然浮现了明修的脸，那厮带着奸计得逞的坏笑，却瞧着比眼前的苏良櫂还嫩上些许。 ……算了他是boss，骂不得。 真的明敬肯定受不了这种称呼。 明婧也有点吃不消。尤其这人的妹妹就是个搞师徒情深的奇才，明婧深怕他也被传染了。 明婧模仿女长老的硬气，直截了当地要求道：“换个叫法。” 苏良櫂满眼困惑，但仍恭敬陈述： “长老不愿意收我为徒，自然不能称‘师父’；此时我又已入了清虚派，也不能再叫‘女道长’；掌教真人说切不可将女子喊老了，让我唤您‘姑姑’，您又给否了……” 明婧后知后觉，总结道：“哦？你不是明修塞来当我徒弟的。” 空气好像有那么一秒的凝滞。 “……我是。”苏良櫂干脆承认，他阖了阖眼皮，似是在压抑情绪，“但我也有尊严，所以我向掌教请求，只要一个留在云台宫旁听的机会。” 明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可能有些伤人。但她又觉得，这苏良櫂好像有点过于敏感……明婧就不喜欢他这叽叽歪歪的样子。 “为何要选我的云台宫？你不知道我这里只收女弟子么！”明婧沉声问道。 要是从明敬长老的角度看，她似乎没有照顾新弟子的情绪的义务。除了明修是她领导，清虚派内就数她地位最高，所以该问该骂的没必要憋着。 苏良櫂腰板笔直，答道：“因为明长老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厉害的修真者。” 明婧有些诧异，她真没想到苏良櫂是这么看她的。 “继续。” “虽然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我想变得和明长老一样强，甚至更强大！”少年声音清越，却也无比铿锵。?c¨h`a_n~g′k′s￠.+c~o/m_ “我想要战胜明长老。” 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用了全身的力气。 明婧 擡眸望去，只看见苏良櫂轮廓柔和的脸上似有战意燃烧。他抿着嘴唇，漆黑的眸子与她无畏地对视着。 “为什么？”明婧问。 苏良櫂轻吐胸中浊气，握拳道：“我昨日在杏子河中遇到心魔幻象，正是长老的模样。虽说后来出了幻境，渡河时的记忆便有些模糊。但我十分确信——长老就是我想要努力战胜的目标！” “你何时见过我出手打斗？”明婧觉得他说的有问题。 “虽未见过，但你一定比天枢真人更强。” 这是实话，至少现阶段是，明婧表示爱听。 少年眼中的火苗有些灼眼，但明婧却发现了旁的端倪。 “你魂魄不全，天生修行就会比别人慢些。即便如此，你也觉得自己能修炼到我的境界？”明婧慢慢地问道。 “不，我会更强。” 明婧觉得他有点中二。不过，这倒让明婧觉得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那变强之后呢？”她随口问道。 苏良櫂坚定道：“我要保护我的妹妹，互她一世安乐。再也不让别人看轻了我们兄妹！” ……你开心就好。 明婧知道，苏良櫂的资质是真的不行。她刚刚用神识替苏良櫂彻彻底底检查了一遍——这个夸下海口要战胜她的少年，不知怎地，他的资质竟比小说里写得更糟糕。 明婧思及此，还是有点看不起他。漂亮话谁都会说，有的人能成功逆袭打别人的脸，有的人会在半路就黯然退场。 从他现在的情况看，苏良櫂明显属于后者。 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长老眼底划过的轻蔑。 “明长老厌恶我么？”苏良櫂问。 明婧道：“可不是么，我看你不顺眼。没什么能耐，倒是嚷嚷着要别人尊重你。也不想想你凭什么？” 虽然这段话，明婧更想对书里书外的苏心叶说。 苏良櫂没想到她这般直白，俊逸的脸颊上又是一阵红白变换。 明婧也不知道怎的，突然对这个可怜人产生了同情。她猜想，苏良櫂也许以前就没少受人白眼，才会形成这么敏感的性子。 反正他资质废柴，怎么也掀不出什么浪，就任他去吧。 “既然决定留在云台宫，我便不赶你走了。”明婧微微叹了口气，“我没闲工夫管你修炼，若有问题，无论修炼上的、生活上的，都去问蘅芷就是了。” “蘅芷？” 明婧介绍道：“云台宫的管事弟子。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她。还有，云台宫的规矩一定要好好学！我这山上都是女子，要是让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直接雷刑伺候。” 少年眉间迸发出喜色，一笑宛如夏花绚烂。接着，他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似地，别扭地唤了明婧一声：“多谢姑姑。” “……明姑。” “多谢明姑！” 就这样，苏良櫂以旁听弟子的身份留在了玉女峰。 明婧对明修说过，她这段时间都不下山。在此前提下，明婧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都龟缩在云台宫内。 即便如此，明婧依旧能对清虚其他诸峰的事情了若指掌。掌教明修是个好事的，时不时给她发个纸鹤传信，专聊轶闻八卦，遣词造句的风格颇为辛辣。 明修：师妹，赤珠峰的小贱人又换了个新姘头，刚入门的小嫩男都不放过，真不知道她的脸皮是怎么长的！我预想中，清虚派的女道人都该以师妹你为道德标杆：冷酷无情，勤恳传教，劝人出家。 明婧：他在说啥？头疼，看完赶紧烧了。 不过，她是不是在《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看过这些八卦？ 总觉得眼熟，但也不对。 难道是明敬以前也跟明修聊过这些？总不至于是已经看出她不是明敬，在试探她吧？ 想不明白。 话说回来，作为刑罚长老，明敬手底下自然有不少内线。 这些人天天暗中观察派内的弟子，眼毒心大敢想象，稍有端倪便立刻展开调查。当初苏心叶与天枢真人的不伦之事，便是这群风纪委员汇报上来的 。 ……跟给班主任偷偷打小报告的内鬼学生似的。 每天收到一堆小报告的明婧：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说老实话，这些八卦对明婧的吸引力还不如《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她最近节选抄录了一份寻宝明细，只等苏心叶出去触发奇遇。 苏心叶吃肉，明婧就跟在后面喝汤。 除开上面这些见闻，她大部分时间花在练功上，偶尔练累了就去看看弟子们。 当然，明婧并不会轻易指导她们。她的修为和功法都是明敬提供的，明婧只会依靠身体残存的记忆使用它们，完全谈不上给他人传授心得。 每次明婧去督学，必能看到苏良櫂跟着弟子们练功。他非常认真刻苦，时常在道场加练，每日的笔记总结也从不落下。 然后别家新弟子都炼气中期了，苏良櫂还通红着一张俊脸，摸不到一丝气感。 明婧：好惨！ “明姑？” 少年察觉到明婧的视线，收了运功姿势，眼神黯淡地望着她。像极了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的小狗。 明婧也不知道怎么宽解他，叹道：“先别练了，你有喜欢做的事儿么？我是指休闲爱好，抑或是你擅长的……” “我会木匠，”苏良櫂说，“以前在洛镇，我常常做工贴补家用，手艺还算娴熟。” “那就先做做木工吧，至少你擅长这个。别因为找不到修炼的窍门就气馁，先做做自己会的事，找找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明婧道。 “……谢谢明姑。” 少年收了盘坐的姿势，站起身，单薄的身影有些落寞。 “你别心急，改日我去找明修师兄问问，”明婧道，“他能掐会算，也许能指点你。” ☆、 只缘身在此山中 ☆、只缘身在此山中 明婧循着女长老的记忆，飞行到了明修的洞府。$白@马D书D院#?{ $~.首?^\发#?? 她想找这位掌教师兄聊聊纸鹤传信的事。明修最新传来的一则小道消息里说，苏心叶被天枢罚了禁闭，为期一年。 按《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叙述，此时天枢真人正被苏心叶迷得神魂颠倒。别说禁足，他把小姑娘放在心尖尖上宠都来不及。 虽然天枢真人此举的原因不明，但明婧懒得瞎猜，她找明修问问就知道了。刚好顺道找他推算一下有关苏良櫂修炼的事。 小说里说苏良櫂天资一般，全凭刻苦才迈进了筑基的门槛。 可实际接触下来才知，那少年在修炼上的资质简直差得离谱：经脉不通、魂魄残缺、难以聚气，也就比完全不能修炼的凡人多了个灵根。 以这种废柴体质，别说筑基，苏良櫂甚至有可能终其一生都进不了炼气期。 这让明婧起了疑心。 而原身明敬的记忆又无法佐证这一点——抛去苏心叶亲哥这个身份，苏良櫂只是清虚派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弟子。明敬没必要知晓他，也没兴趣认识他。 明婧不会告诉那个苦命的少年，她主动替他求问明修，既是出于同情，也是心存顾虑。 思忖间，明婧收了法诀，降落至明修的洞府外。 她这位掌教师兄的宅邸并不气派，只是个篱笆围的小院，内有一椽青砖灰瓦的小屋。简陋的院门敞开着，庭中的石井、枣树、桔梗花圃一览无余。 看上去像寻常人家的小院，却少了烟火气，多了些疏落的雅趣。 明婧擡头，见檐下挂了块木刻匾额，上面以幼稚的字体写道：二次园。 ……二次元？ 她颇感怪异地摇摇头，跨过院门。 明修站在花圃前，背对着她，正拿瓢给花洒水。·5′2\0?k_s-w?._c!o.m^他披鹤氅的身影高瘦至极，远看还真有点像少女漫男主的剪影。 “师兄，明敬求见。” 明修闻声回头。他先是错愕，接着便露齿微笑道： “真是稀客……我实在没想到师妹会来。先请进吧。” 微风拂过，蓝紫色的花朵温柔地摇曳着。树叶窸窣作响，太阳将明修竹竿一样的影子投射在那片桔梗花圃上。 ！这个场景竟然也让明婧觉得该死得熟悉。 明修随手扔掉了浇水用的瓢，转身进了屋。 “说不上哪里奇怪……”明婧不自觉叹了口气，也跟了进去。 明修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几个收纳用的木柜、木架，两张竹凳，连与之相配的桌子都没有。 “坐吧。师妹有什么事想问我呢？” 明婧开门见山道：“一件是你传信给我的，天枢罚他的女弟子禁闭的事。另一件事关于苏良櫂。” 明修似是想到了什么，嬉笑道：“啊呀，姓苏的那对兄妹。” “上次师兄说，我需要借那少女的势，赚得些奇遇，才能延续寿元。可天枢师侄这一处罚，便是一年过去了，要耽误不少事。”明婧一想到这个就头疼。 好些个秘境就只认苏心叶的纯阴之体，又或是与她那些道侣的血脉有关。总之，没了苏心叶，明婧就算知道秘宝藏在何处，也没有开启它们的钥匙。 明修很配合地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哎，世事难料。也不知道这一年里，天枢打算怎么调|教他那位女徒弟。只是苦了我可怜的师妹。” ……这人说话怎么就听着不对味儿呢。 “师兄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么？”明婧问。 明修点头道：“当然知道。那个苏小妹顶撞师长，天枢罚她背清虚戒律。她不仅不思悔改，还头头是道地讲起‘自由平等’之类的话。¨c?n_x.i!u?b¨a￠o+.\n¨e!t.” “……那天枢师侄？” 明修笑道，“他用师妹你的事迹教育苏心叶，希望她以后和你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女英雄。” ？这个发展就很 奇怪。 明婧甚至有点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叹声道：“你应该劝劝他的。” 明修一面假装可惜地摇头，一面幸灾乐祸道：“哎，都是我教徒无方。天枢性子直，不知道迂回。这样一来，只怕那小姑娘要恨死师妹了。” 这位掌教真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真的打算将苏心叶关一整年？”明婧问。 明修不甚在意，拢袖道：“也许吧。但我想，她应该能逃得出来。最多不过关她半个月。我天枢徒儿心地善良，不像师妹你一板一眼的，不会刻意追究的。” 那还行，明婧挖宝的小手蠢蠢欲动。至于明修的阴阳怪气，她选择假装听不见。 “对了，师兄。你能否替苏良櫂算算将来。” “哦？”明修歪着脑袋瞧她，笑得意味深长，“不收他为徒，却又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师妹真是……” 明婧懒得接他话茬，直接说出来自己的困惑：“他资质实在太差，实在不像能成才。师兄，你别忘了，之前还是你一个劲儿地打包票，说他能渡过杏子河，前途不可限量。” 明修一愣，又弯起双眸笑道：“好像还真是这样。那师妹一定要多鼓励他，兴许夸着夸着，哪天就开窍了呢。” “师兄，别说笑了。”明婧觉得自己又佛了。 “我说的可都是中肯之语。不信师兄，却偏要信那占卜。可恶！”他咕哝着，从袖里掏出桃木法尺，闭了眼，轻点眉心。 明修双眼开合间，似有精光流过。配上他天真的面孔，竟有种说不出的玄奥。 “如何？” “这可真是有趣。苏良櫂魂魄不全，不算完整的人，倒像是从某人身上分出来的一部分。”明修道。 明婧讶然道：“所以他的根骨才会这么差？” 明修闭目沉吟，语气难得正经了些，“苏良櫂的使命很简单，进入我清虚派，寻个理由断绝尘缘，再成为看管法器的弟子。这不需要多强的修为，所以他的主体只分出了很少的精魄，做出了这个家伙。” “他想窃取清虚禁地里的法器？” “确实如此。我通过推衍术看到，他似乎想将天生镜带出禁地。”明修低头抚了抚手中的木尺，神情好似有些惋惜。 明婧皱眉，疑惑道：“若这个苏良櫂是某人做出来的傀儡，那苏心叶又该如何解释？他们是亲兄妹吧，难道连妹妹也是从那人身上分出来的……” “不是的。我推算了一下他的过去，他与苏心叶本就是兄妹。哥哥似乎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不得不脱身去做更重要的事，这个苏良櫂是主体留下来执行任务的。” 明婧听完，只觉得眼前看不清的东西更多了。 《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过于着重肉戏，不能推动上床进度的剧情大都一笔带过。而明敬更不会关注一个门派底层的小弟子。 穿书者找书里的大仙儿算因果，就挺离谱的。 “掌教师兄，你早就算到了这些么？”她问。 明修小幅晃动着脑袋，淡声道：“是，也不是。” 见明婧不语，他叹了一声，解释道：“我起初只是隐隐算到他和师妹有些渊源。所以自作主张将他安排去了云台宫。” “这样也好，”明婧攥了攥拳，说道，“方便监视。以后我下山，也把他时时放在身边。” 明修收起法尺，笑道：“师妹能有这份心，那真是再好不过。” 拜谢了掌教师兄，明婧神色郁郁地回到云台宫。 苏良櫂正在一棵榆树下扎马步，明婧落地时动静不大，但他还是察觉了。少年很快走到她面前，问道： “明姑，你心情不好么？” 少年眼里的关心不似作假，但明婧看着他的脸，总觉得那好似一张画皮。精致漂亮，但虚假。 明婧想不出什么话，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在这里扎马步，蹲了多久了？” 苏良櫂道：“半个时辰了，我在这里等明姑。” “等我做什么？” 少年擦了擦额角的汗 ，笑道：“明姑那天说，让我做做木工。我知道明姑只是在宽慰我，但心里还是很感激。” 明婧淡淡道：“客气了。” 苏良櫂不知道女长老为何突然变得有些冷漠，只道是她在外面受了气，心情糟糕。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明婧的袖子，又只抓了袖口最边角的一点。 “明姑，你来看，我为你做了样东西。” 明婧用余光瞧了眼少年的手。苏良櫂的手做惯了苦工，底色虽然还是白的，但看上去有些粗糙。 “嗯。”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苏良櫂带着她绕过榆树。他将自己做的东西藏在了树后。少年的心情有些忐忑，因为不知道明姑会不会喜欢。那是他猜着明姑的喜好做的。 “这个是……给我的？” 明婧傻眼了。她原本以为苏良櫂说的木工，是木雕之类的精巧活儿。没想到苏良櫂给她做了个大件。 “摇椅，明姑喜欢么？” 他注意到，明姑每次坐在椅子上时，总不自觉地前后摇几下。但云台宫的椅子都是最正常规制的四脚木椅，做得很稳固。他就想，也许明婧会喜欢这个。 这个东西……一点也不像仙姑用的东西。 但明婧在现代生活时，一直想在自己的公寓里摆一个。只是苦于生活空间不足，根本没法拥有属于自己的肥宅快乐摇椅。 她望着苏良櫂的脸，一时无言。 明婧不知道，这张与小说女主肖似的面容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 唯恐疑心生暗鬼 ☆、唯恐疑心生暗鬼 明婧不完全相信明修，亦不完全相信苏良櫂。`l~u￠o′q¨z,w_..c+o/m~ 面对清虚的所有人，她都有种本能的谨慎。 女长老的记忆毕竟只是她个人的见闻，她真正熟悉、日常见到的，不过就是玉女峰的三百多名女弟子。 多数如苏良櫂这样的寻常弟子，明敬是不认识的。 且原身明敬身份超然，又心性单纯，手下人的那些阴私，她未必看得到。 至于《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可信度，在发现了苏良櫂的不同之后，她对此持保留态度。明婧仅把此书留作参考。 不过，与小说有出入的人，暂时也只有苏良櫂。至于明修……小说里着墨不多，她也看不透。 就这样，明婧结束了例行的睡前总结。 月色入户，虫声穿透窗纱。 明婧躺在榻上，看着今天苏良櫂送她的那把木摇椅。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几日偶然听到的议论。 “就是那个少年吧，掌教真人送来咱们这儿的。听说师尊不愿意收他为弟子，他还这么死乞白赖地留在我们玉女峰。” “要我说，这臭男人指定没安什么好心思。明知道这里都是女弟子，还偏要凑来……” “我听说他渡杏子河时，在幻境里见到了师尊，还把她当成了心魔。” “那难怪了，师尊的威名摆在这里。其他诸峰的真人们，谁会收一个与咱们师尊结怨的人做弟子。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更何况他资质还那么差。” “可不是，半个月都聚不起一丝灵气的蠢物，我在玉女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师尊为何不把他打发去做杂役呢？他本就不该归我们玉女峰管，说出去，还丢众姐妹的面子。” “别说啦。他或去或留，都是师尊的决定，在这里瞎猜也没意思。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跟他划清界限就是。” “也是，我们谁都不许跟他说一句话，也不要去招惹他。/x/i￠a?o~s+h\u~o~g+u,a\i`.`c′o′m!晾着他就是。总之，绝不能让别人说云台宫一句闲话。” 饶是如此，苏良櫂也从未在她面前提云台宫半点不好。只要见到明婧，一定满眼敬慕地喊她明姑。 也不知这少年是因缺了魂魄，所以愚钝至此。还是他真就心志坚毅，不可动摇。抑或是这个被主体分离出来的傀儡，天生就不会难过悲伤。 明婧望着窗外的月亮与周围寂寥的星天。湿冷的夜风吹进屋里，她神思有些飘忽。 “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明婧的思路。 她下床披了件外袍，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少年慌张的声音，“明姑，你歇息了么，是我！我有事……求你。” “吱呀——” 明婧推开隔扇，月光伴着少年动摇的眼神，一同映入她的眼帘。 “明姑，我预感我妹妹有危险，请救救她吧！”苏良櫂恳求道。 苏良櫂其实比女长老高小半个头，他看她还带点俯视的角度。但少年柔美的面庞，实在没有什么攻击力。 明婧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直接随他出了门。 “她现在何处？” “她在……” 话音未落，耳畔突然传来利刃破空的声响。明婧心弦一紧，侧身躲避刀锋，同时擡手扔出三道掌心|雷。 “轰——” 雪亮的刀面几乎贴着明婧的鼻尖挥过，扑了个空。 袭击者被明婧甩出的术法击中，伴随着声势浩大的雷鸣，那人的身影立刻碎作纸片纷飞。光泽灼目的闪电陡然迸发，湮灭了一切。 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升起一抹近乎与夜色相融的黑烟，如游鱼般飞快地窜走了。 风呼啸着，其中仍隐隐透着金石声。明婧望着一地静如死水的草叶，她摸不清还有多少人在埋伏着。 但直觉告诉明婧，有不下十把刀瞄准着她的项上人头。^@6?1__看D′书?>3网 & ^无??错$¨内?|容¨:o只要她继续跟着苏良櫂走，出了云台宫，立马就会遭到围攻。 这些魔修用的是魔道天珑教的武器功法。明敬与天珑教现任教主有恩怨，派人来杀她不足为奇。 就是不知道苏良櫂引她出来，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真他妈的刺激。 也不知这群魔道中人是如何混进清虚的。明婧只清楚一点，他们想让她死。 明婧毕竟不是女长老本人，比起除魔，她更想弄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她不觉得苏心叶会遇到非得请她去救的危险，所以苏良櫂绝对隐瞒了什么。 电光石火间，明婧疾步掠至苏良櫂身畔。她从颈后拎起了他的衣领，提着少年退回屋内。 明婧随手将他一丢，合上了格门。 夜凉如水，屋内屋外俱是一片静谧。 她不动声色，拦自己屋门前，盘膝一坐。既是表明态度，也杜绝了苏良櫂逃离的可能。 “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明婧语气不善。 苏良櫂脸上残存着惊魂未定，他讷讷道：“明姑，我……” 明婧也不知道这事是否与他有关，她存心想诈一诈他，便道：“刚刚的袭击者是魔修，使的是西方天珑教的刀法。是你让他们来偷袭我的？” 少年面色惨白，“明姑，你信我。我真的只是预见到了我妹妹遇到危险！” “哦？你还想让我去救她。”明婧语气玩味地抛出一个陈述句。 “明姑……” 她冷笑道：“外面不知道还潜藏着多少魔修。方才我信任你，全无防备地出门，差一点便着了道。” 祥云雕花的门棂上透出些微昏暗的光，映着女长老晦暗不明的神情。 苏良櫂只觉得，她又变回了初见时的高不可攀的模样。 “我真的不知外面有埋伏……阴差阳错下替魔修领路，是我对不住明姑。可我妹妹，她现在也有危险。”少年笨拙地解释道。 明婧淡声道：“她自会有人护着。你实力低微，连自己都顾不好，就别逞强了。” 天枢和他那些个徒弟，哪个不比苏心叶的亲哥中用。肯定能把她护得好好的。 苏良櫂强撑着背脊，走到她面前，哀求道：“我不连累明姑，你放我一人出去可好？我去确认她的平安。” 明婧合眼运行起功法，仿佛老僧入定，声音里已没有了旁的情绪。她低语道： “空口白牙，你说你做梦看到她遇险。可我凭什么要信你？若是你本就和魔修一伙，岂不是会趁机逃走。” “明姑！我不是！” 明婧只动了动嘴唇，“我知道。别去了，魔修会杀人的。” “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师父会护她周全。你再多言，等天亮了，我就把你赶出云台宫。” 明婧一面用神识探查着外界的风吹草动，一面分出心神修炼周天功。魔修不动，她也不动。 她拿准了魔修不敢贸然闯入屋内攻击她。一是难以在一瞬间形成有效的合击，二是这样容易闹出动静，引来清虚的反包。 一夜就这样过去。 直至破晓时分，那群试图设伏杀她的魔修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明婧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疲惫不堪的黑瞳。 他恭敬地唤了一声，“明姑。” 苏良櫂的眼底泛着青黑色。他柳眉紧蹙，抿着发白的唇，欲言又止。 少年至今没有摸到修炼的门槛，说白了还是肉身凡胎。仅这一夜焦急的等待，就让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一夜没睡？”明婧问。 苏良櫂缓缓摇头，请示道：“明姑，我现在可以去了么……” “去吧。”明婧叹息着，补充道，“我让蘅芷和你一道去。” “多谢明姑。” 少年绕过她，开门出了屋，背影有些萧索。 明婧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对苏良櫂有些莫名的愧意。让蘅芷去给他撑腰，也省得苏良櫂在路上听到别家弟子的议论，再受什么打击。 云台宫的姑 娘们受明敬教导，又都已出家，不理会俗事。即便排挤人，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举止。 但出了玉女峰，她拿不准清虚的其他弟子是否会找他麻烦。明婧尤其不放心苏心叶那几个嘴上不饶人的师兄弟。 大约过了晌午，蘅芷独自回来复命。说苏良櫂在天枢真人那里见了苏心叶，之后就一直神色不太对劲。 “神色不对劲……具体是怎么不对劲？”明婧问。 蘅芷回忆道：“两眼发红，大抵哭过。提起师尊时，他眼神有些避让。” 明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揉着眉心问，“你知道苏心叶那里出了什么事么？” 蘅芷一脸茫然，答道：“弟子不知。我见到苏师侄时，她神色如常。兄妹二人进屋聊了一会儿，之后就不欢而散了。” “苏良櫂人呢？” “回云台宫后，他推说要歇息。大约已回偏院了吧。”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蘅芷告退。” 明婧坐在屋中，看着少年给她做的摇椅，忽然觉得他非常可怜。但她又觉得自己的同情有些廉价。 他只是从原本的苏良櫂身上分出的一抹残魂。他，连同他最珍视的那个妹妹，都是已经被原主人舍弃的东西。 主体剥离他时，也没有因为心存怜悯，而给他多留一些天赋。 ——他只是个盗法器的工具人。 苏家兄妹如何倒霉原是与她无关的，明婧却越想越烦。她心中郁结，想出屋晒晒太阳，却不知不觉晃到了少年的居处。 苏良櫂到底是个男子，不方便跟女弟子们住在一处。明婧就把一处闲置多年的院落分给了他。 她进院时，见少年手持锯子，却没有任何动作。 “苏良櫂？” 少年闻声，机械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酝酿着狂喜，漂亮的脸上却维持着震惊后的呆滞。 “明姑，我……有气感了！” ？ “是真的，明姑！我刚刚想做些木工发泄情绪，结果，胸中的躁郁之气一顺，就好像突然开窍了！” ☆、 暮翠朝红乱纷纷 ☆、暮翠朝红乱纷纷 苏良櫂这是开窍了？ 明婧也愣了。.d+a.s!u-a?n·w/a/n!g+.\n`e_t¨她用神识扫过苏良櫂的身体，确实察觉到了一些薄得可怜的灵气，不太熨帖地附在他的经脉上。 “恭喜。”明婧懵懵地道了一声。 苏良櫂听到明婧的认可，终于忍不住地笑了。他甩掉手里割了一半的木料和锯子，转身向明婧走来。 透过少年漆黑的眸子，明婧好像看到，苏良櫂这些天在清虚受挫而折损的自信，又化作点点星芒，重新回到了他热忱的眼里。明婧觉得，这比他忍辱负重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明……”苏良櫂突然收了声。笑容也僵在脸上。 明婧挑眉，向身后看去。 “师叔，天枢携劣徒玄澈前来请罪。” 首先入眼的便是白衣胜雪的天枢真人，在他身后几步，立着个负剑的蓝衣青年。饶是天枢生得风流俊逸，也掩盖不了这人身上剑芒般清冷的气质。 见明婧回望，负剑青年凤眸一凛，拱手躬身道：“师叔祖，玄澈前来请罪。” 玄澈是天枢真人座下首徒，也是书里的冰山大师兄。特点是……爆发力强。这与他冷漠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常把苏心叶烫得久久不能回神。 忽然觉得无法直视他了。 明婧淡淡地“嗯”了一声。只消一眼，她就看出这小伙子刚失了元阳，双腿有些虚浮，怕是昨夜纵欲过度。 目光回转，苏良櫂的脸上已全无笑意。大约是愤怒至极，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好了，她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要是她真跟苏良櫂走了，相当于破坏了女主和男主之一的房事。她没去是对的，吃力不讨好。 小说里的玄澈，就是师兄弟里最先和苏心叶产生感情的。贴合剧情，明婧心里立刻就有数了。 不过，天枢带着徒弟来她这里认罪领罚……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y\o,u¨p/i^n,x,s~w..,c*o?m*按苏心叶所说，她的结合都是真爱，不算犯错。 “苏良櫂，到我这边来。”明婧道。 “……” 少年无声地看着她，他抿唇迟疑了下，最终恨恨地别过头。他既不愿看明婧，也十分抗拒院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天枢道：“昨夜玄澈鬼迷心窍，冒犯了他的师妹。我与他们私下商量过，二人皆已同意结为道侣。玄澈无父无母，婚嫁全凭我做主，只等这位苏小道友作为女方兄长应允。若是苏小道友不愿意接受的话，就让这劣徒在你院外长跪不起罢。” 天枢真人言罢，穿蓝衣的玄澈径直走到院门前，扑通便跪。但跪的方向朝明婧，而非苏良櫂。 他的身影像藏了锋的剑，哪怕跪着，也让人轻视不得。 玄澈的声音如他的外表般淡漠，陈说道：“我昨夜练功走火入魔，苏师妹闻声来探望我，我却一时情难自禁……” “够了！”苏良櫂打断他。 玄澈擡起眼皮，睥了他一眼。冰雕的俊彦上毫无波动，并没有理会的意思。 “……便和她有了夫妻之实。这事虽然不违背清虚的戒律，但说出去始终不美。所以，我想请师叔祖作证，让她与我结成道侣。” 这青年的面容过于冷肃，以至于明婧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情愿。 在一旁，苏良櫂目眦尽裂地死盯着玄澈，通红的脸上羞愤交加。 少年的唇瓣颤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 天枢真人见女长老不言，问她：“我已问过心叶，她有意嫁予玄澈。这件事，师叔怎么看？” 能怎么看？师叔觉得像在做梦。这个走向挺奇怪的，跟女主纠缠最深的一号男主，要把她嫁给二号男主。 原书里，苏心叶可是举行了六男一女的盛大结侣仪式。现在就玄澈一个，着实莫得排面。-g/g~d\b?o,o?k¨.!c!o*m\ 然而，明婧又想起昨夜自己拘着苏良櫂，还说天枢真人会护他妹 妹周全……苏良櫂大约会恨她，哪怕不恨，心里也是膈应的。 至于方才那个对她笑的少年，只是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现在清醒过来，他甚至不愿意站在明婧身边。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明婧不得以出言打破僵局，“事已至此，再去问问苏心叶的意见吧。她毕竟受了无妄之灾，尽量选一个她最满意的解决方案。” 天枢真人颔首道：“如此，便劳烦师叔了。” “你带着你的徒弟先离开吧，”明婧道，“我与苏良櫂有几句话要说。” “天枢告退。” “多谢师叔祖谅解，玄澈告退。” 师徒两人离开时，谁也没有看苏良櫂一眼。 明婧不耐地冲他们摆摆手。她收回心神，认真地望着苏良櫂。 “我问过蘅芷了。你今日便是因为这件事，与你妹妹不欢而散的？”明婧温声问道。 “……嗯。”少年握了握拳。 “她怎么说的？” 苏良櫂声音闷闷的，“她说她不想嫁给玄澈。” “可方才……”天枢说她愿意和玄澈结为道侣。 “那是我逼她的，”少年垂着头，声音听着像是要哭了，“心叶说她不愿意为这些条条框框所束缚，还说‘左右不过是一张膜’，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疯癫的话。” 明婧本想安慰他的，但因为事主是苏心叶，让明婧有种难以开口的感觉。 抿唇思索片刻，明婧问：“她还说别的了么？” “明姑，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可以么？”少年目露乞求之色。 “我发誓。” 苏良櫂的声音忽然细若蚊呐，“心叶说，她真正喜欢的是她师父，天枢真人。” “呃……” 这个明婧知道，小说里的几大男主，只有天枢与苏心叶有宿世姻缘。所以，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世俗的不理解、几个男人的共享和长老的阻挠，也能坚定地爱着彼此。 “所以我不能看着她这样错下去。”苏良櫂道。 明婧内疚极了，又忍不住叹气，“她听了你的劝，才勉强同意嫁给玄澈。” “但我没想到，她那个玄澈师兄，竟是半点也看不起我。他们闹到明姑面前，看似在问我意见，其实不过是知会明姑一声罢了……” 明婧道：“这不是你的错。” 苏良櫂凄凉地笑了，说道：“原本是我一力促成的一件事。闹到这里来，我却被气得连一声‘好’都说不出来。明姑，我是不是很没用？” 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苏良櫂的弱小就是原罪。 与之形成明显对比的就是明敬的强大。 哪怕明婧来到这个世界后什么都没做，别人照样对她恭恭敬敬，没有任何人敢轻视她。因为明敬的修为境界摆在那里。 明婧站在他对面，拍了拍少年的双肩。 “不怕。咱们已经找到气感了不是么？从明天开始，认真修行。总有一天，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少年吸了吸鼻子，擡头与她对视。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红得厉害。他形状优美的杏眸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种情绪。 “明姑……” “放心吧，云台宫永远是你的家。你什么都不用害怕，潜心修炼就是了。不是说要战胜我么，那就努力给我看看！” 明婧不清楚自己做出这个承诺时，愧疚占了几分，同情占了几分。 少年眼神坚毅，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对了，这部功法，就是我之前打算给你的。云台宫里都是女子，还真没人练这个功法。但它至刚至阳，用来斩妖除魔最合适不过。” 明婧说着，交给他一个刻满文字的玉碟。 她之前准备这套功法时，心里还另有考虑。 由于不知道苏良櫂的主体是魔是道，明婧就特意让他学与阴邪完全对立的至阳功法。若他的主体刚好是魔修，便会与这个苏良櫂隐隐产生排斥。 虽然同情，但明婧到底不敢完全信任他。她的这些心思，也绝不会 让苏良櫂知道。 就这样，暂且解决了苏良櫂的事，明婧回到自己的屋子。 明婧对苏心叶的情况仍有些疑惑，便从识海里找出《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慢慢翻看起来。 苏心叶在洛镇蒙天枢真人所救，带回清虚。书中的两人没有明婧热心灭火，硬是在天枢的洞府中鏖战了三天三夜。连杏子河的考验都错过了。 天枢身上有个奇怪的诅咒，他失去元阳时，便会忘记之前与他云雨的女子。所以，事后他只觉得很亲近苏心叶，并不知道自己和她有过露水情缘。这才会一心想收她为徒。 也多亏天枢真人身份特殊，苏心叶在掌教明修处露了个脸，就破例成了天枢的亲传弟子。 起初，苏心叶在天枢那里过得不算顺利。 收苏心叶时，天枢真人座下已经有四名男弟子，各个天资出众，却也性格古怪、难以接近。苏心叶资质中下，又是炉鼎体质，这几位师兄都不愿搭理她。 但渐渐地，苏心叶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品格逐渐展露出来，让师兄们逐渐产生了兴趣。 这些个师兄不仅修为出众，样貌气度也各有千秋，一直是清虚派的女弟子们暗中恋慕的男神。苏心叶入门不久，却获得了众星拱月的待遇，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嫉妒。 恶毒女配们就此粉墨登场，明里暗里想让苏心叶吃瘪出丑。 苏心叶数次以自己的智慧和勇敢化险为夷，却也厌烦了这些争风吃醋。于是，她缠着师父天枢真人带她下山，开启了一段爱情与危机并存的大冒险。 …… 明婧窝在摇椅上，读着那本小说。忽听见蘅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师尊，今日有人去刑法堂告状。但您不在，我便先将状子接了。” “你送进来吧，我看看。” ☆、 云台明镜鉴风月 ☆、云台明镜鉴风月 清虚派刑罚长老明敬，手持清虚四十二道戒律，从不姑息任何横行不法之徒。+d\u,a￠n`q.i-n-g\s·i_.~o?r!g· 女长老早先在玉女峰山脚设立过一间刑法堂，用来听取派内弟子们的检举揭发。一经查实，便会按罪行轻重，对违反清规的弟子施以数道雷刑。 刑法堂开设已有千余年，但实际经手的公案并不多。 原因无他，明敬的性子一板一眼，又爱刨根问底。 事件只要呈递到她面前，女长老必定会先把所有涉事者的底细摸透。这非常容易牵扯出其他利害，之前就出过几例原告把自己搭进去的案件。 对于明长老的铁面无私，弟子们又敬又怕。 而如今，刑法堂时隔多年重新开启，审的正是明婧昨晚收到的状子。 按照惯例，刑法堂的审理和用刑完全公开。昨日蘅芷接下状子时，便已差遣传令的弟子去诸峰通知，所有清虚弟子都可以在场外陪审监督。 明婧端坐于高堂之上，偷瞄着门外攒动的人头。围观议论的弟子们有多热闹，明婧的感觉就有多新鲜。 刑法堂很像古代县衙，跟明婧在电视剧里看的只有些微出入。此处不设“衙役”，也没有“肃静”“回避”之类的牌子。只有人人畏惧的女长老，和悬挂在她后上方的一面照妖镜。 一纸揭发苏心叶私闯清虚禁地的文书，就摆在明婧面前。 ……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小说里也有这么一件事，但根本没闹到明敬这边。恶毒女配首先去了天枢那里告状，未果，便转头找了掌教明修。 明婧不由得疑惑地打量告状者，赤珠峰弟子云黛——红衣张扬的性感女配。对方刚好也在偷眼瞧她。 目光交汇的瞬间，云黛脸色一白，吓得后退了半步。￠d￠a¨w~e-n¨x+u′e′x*s¨w!.~c/o?m, ？？怕成这样还来找她告状，实属迷惑行为。 明婧皱眉，将目光移向被检举的苏心叶。 她今天着了嫩黄色的襦裙，容色清新，但眼神里透着郁郁难平。 苏心叶突然抢白道：“是不是你对我哥哥说了什么？他原本那么宠我，昨天居然强迫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顿时将刑法堂内外炸得鸦雀无声。 一道道充满兴奋和探究的目光，在女长老与堂下的女弟子间徘徊。 明婧暗骂了一声傻逼。她坐于原处，拂袖甩出掌间罡风，眨眼间，凌空的巴掌抽到苏心叶脸上。 “啪！” 声音又脆又响亮。 这是明敬的身体的本能反应，明婧虽然不习惯，但……真挺爽的。 “谨言慎行！”明婧正色直言道，“我身为刑罚长老，只管赏善罚恶，从不横加干涉。你的那些儿女私情，只要不触犯清虚戒律，我还不屑于去过问。” “那你抓我来做什么？”她质问道。 苏心叶杏目圆瞪，捂着小半边红肿的脸颊，柔美的小脸上充满倔强。 “你连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都不知道？”明婧也是惊了。 苏心叶反问道：“我被师父禁足，日日呆在居所内，又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是连跟师兄弟们讲话也是错的，那整个清虚就没有一个好人！” 明婧警示性地挥挥袖，“苏心叶，慎言。” 啧。这姐们儿太能自曝了。人家告状就是告的她私闯禁地，她再反手一个禁足中，简直就是送给人当把柄。 另一边，云黛自是喜上眉梢，向明婧禀告道： “启禀长老，三日前的深夜，我领着赤珠峰弟子在诸峰间守夜巡逻，正巧撞见苏师妹路过。我见她神色有异，且行迹鬼鬼祟祟，便率众人跟了上去。`s,w¨k~x¨s_w/.,c~o^m¨哪知她七绕八绕地，最后竟然闯进了本派供奉法器的禁地，在里面停留了近一个时辰。当天有多名弟子与我共同目睹此事，皆可以作为人证，请长老明鉴。” 说完，红衣少女扬起眉毛，面有得色地瞥了苏心叶一眼。 明婧知道这事是真的，也知道小说里的苏心叶最后并没有受罚。 堂下这两人虽然不对付，但摆在一起，还颇为赏心悦目。红衣的云黛娇艳妩媚，黄衫的苏心叶清纯端丽，各有各的美。门外的围观者们不时起哄，反而把氛围烘托得像她们在斗艳。 明婧不打算偏帮，走过场式地问，“苏心叶，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苏心叶茫然了片刻，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说道，“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禁地！那是哥哥引我去的。” 得，超级加倍，成了。 “苏心叶，你一个人做的事，别在那里诬赖别人！”云黛愤愤地回击道，“我根本没瞧见你跟任何人见面。全程都只有你一人。而且，你方才自称还在禁足期间，就这么轻易地跟人跑出来，真是无耻又放纵！” 苏心叶着急解释道：“这怎么能怨我？那天我心情不好，在庭院里闲逛。忽然看到了哥哥的身影，我没多想，就追了上去，想跟他说些体己话。我哪里知道他一直不搭理我，还莫名其妙带我进了去不得的地方……” 云黛神情笃定，争辩道：“你身边根本没有旁的人！我们一路上跟在你身后，瞧得清清楚楚。我的话，当天值夜的多名弟子都可以作证。请长老明鉴！” 苏心叶不甘示弱，也学着云黛的样子，说道：“我确实是见到了哥哥，一路跟着他，才误入了禁地。我又不知道那里是禁地，不知者无罪。请……长老明鉴！” “呵——”云黛挑衅地哼了一声，叉腰娇叱道：“不知道那里是禁地？清虚派规第四十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西北方为供奉师祖、陈列法器之处，乃清虚禁地，除守陵弟子外，擅入者死’。难道你师父没有教你？” 苏心叶俏脸一红，耍赖道：“我就是不知道！你能拿我怎么样嘛！我不过是无心之失，别拿那些来压着我。” ……妙极，天枢真人疏于教导，安排上了。 云黛自知占了上风，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这些规矩都不背熟，是不配行拜师礼的。莫非苏师妹有什么特权？” 苏心叶见说不过她，反而露出了一抹微笑，骄傲地扶了扶自己的鬓发。 “哼！我知道你是争风吃醋，我也不跟你装什么样子了。你暗恋我家二师兄，但他只对我这个师妹好。顺便告诉你，我入门时，便是他教我规矩的。你现在争赢了我又如何，他根本不会爱你。” 懂了，二师兄罔顾派规，包庇、纵容师妹。明婧越听越佩服。 苏心叶此言一出，刑法堂外的吃瓜群众也一片哗然。云黛听到那些议论，不禁咬死了一口银牙，气得眼角发红。 这也太狠了，极限一换四。 苏心叶杀疯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明婧真想研究下苏心叶的脑回路。 她伸手揉揉眉心，只觉得烦躁。 上次掌教真人说的话忽然浮现在明婧心头。 苏良櫂是被他的主体留下来接近天生镜的工具人。 这个进入禁地的，会是他的主体么？ 直觉告诉明婧，苏心叶见到的很可能不是苏良櫂。 未免苏心叶的口中的哥哥另有其人，按道理还是要追问一下的。而且明婧也想理清事情原委，自然没有帮他隐瞒的意思。 “你说的哥哥，可是苏良櫂？”明婧特意拖长了音，希望苏心叶想清楚再作答。 苏心叶瞪她，“明长老这是在明知故问么？我就一个哥哥，现在归属于你的云台宫。” 明婧佛了。 苏心叶对自家兄长下起手来也毫不心软，半点也不考虑苏良櫂的处境。 太狠了！明婧在心底默默给苏良櫂点了根蜡。 又听云黛道：“敢问长老，苏师妹口中的那位‘哥哥’，现在正在何处？” “在后堂待着呢。他是苏心叶的亲属，怕他会干扰审理，我便让那孩子回避了。”明婧道。 云黛又做了个揖，成竹在胸地请示道 ：“可否请苏道友出来，当面对质？” 明婧觉得问明白也好，便答应了。她叫弟子传令带苏良櫂过来。不多时，一位面色焦急的美少年冲进堂内，直接奔向苏心叶。 “咳咳！”明婧假咳，提醒道，“这里是公堂，望慎行。” 堂上又是一阵寂静。 苏良櫂尴尬地收回伸出一半的手，担忧地回望苏心叶一眼，转身向明婧告罪道：“请长老见谅！” 明婧瞧着他那妹控的样子，心里更像蒙了层油。她一言不发地摆了摆手，示意云黛说话。 “苏道友，方才我们在堂前说的那些话，其中的前因后果，你在后堂，可听清楚了？”云黛问道。 苏良櫂颔首，神情似有些纠结，说道：“听清楚了。” 云黛红唇一扬，笑道：“那么，三日前的那天夜里，苏道友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呢？不会正如苏师妹所说，你带她进了清虚的禁地吧？” 苏良櫂迟疑了。 他不敢擡头看坐在照妖镜前的明婧。女长老的眼神比明镜更澄澈，他怕因此动摇自己保护小妹的决心。 少年额上沁出一层薄汗。那张生得柔美的脸上，表现出一种决然的坚毅。 “哥哥。”苏心叶唤着少年，娇娇地扯着他的袖子。 明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皱了皱眉。 以前她看漫画觉得妹控是个好品质，但放在眼前的事上，着实糟心。 ☆、 故人迷影显踪迹 ☆、故人迷影显踪迹 西北方为供奉师祖、陈列法器之处，乃清虚禁地，除守陵弟子外，擅入者死。!d,a′k!a~i\t?a~.\c-o?m¨ 这条戒律自清虚创派时就有。 但弟子们都知道禁地里的法器皆是些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拿来了不一定能用，会用了也不一定能提升实力。 是以，除了个别被魔修蛊惑的弟子外，清虚还没出过擅闯禁地的闲人。 此番兄妹二人共闯禁地，也算是立派以来的头一遭。 云黛举证多人见到苏心叶出入禁地。苏心叶不仅认了，还牵扯出她的兄长。苏良櫂若是愿意一力担下责任，加上天枢又是个护崽的主儿，苏心叶也许能免于刑罚。 由于没有先例，该如何惩处这两人，其实全在明婧一念之间。只要她能陈明义理，使清虚派上下信服即可。 明婧冷眼旁观，等待着苏良櫂的答案。 她怜惜过这个少年，却不可能主动为他解围。无论是职场老油条的明婧，抑或是刚正不阿的明敬，都只可能选择公事公办。 更何况，苏良櫂或他的正主去禁地的目的，正是明婧想知道的。 高堂下，少年乌发高束，完全显露出他美好又清瘦的轮廓。但他的眼睛隐没在一片浅灰的阴影中，让人看不透神情。 苏良櫂没有擡头。他知道他让明姑为难了，可这件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去过禁地。 苏心叶解释不清便扯上他，他并不怪妹妹。过去的日子里，他早就习惯了给爱闯祸的苏心叶遮风挡雨。 抉择后，少年阖上眼皮，答道：“三日前的夜里，我在云台宫的偏院里练功，未曾出去过。” “哥！”苏心叶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苏良櫂并未睁眼看她。 他绝不可能认下必死的罪过，这还会给明姑抹黑。~x`w′d+s*c-.?c?o￠m*指望苏心叶替他洗冤极不现实，他只有先保住自己，才能有机会查清这件事。 苏心叶愚钝，且他看妹妹的表情也不像在撒谎，所以其中必有蹊跷。 少年的声音沉稳有力，让明婧不自觉地舒展眉头。 “那就是没有去过禁地了？” 苏良櫂拱手躬身道：“回禀长老，我没有进过禁地，却也觉得我妹妹不可能私闯禁地。请长老明察！” 少年只稍稍前倾了背部，单薄的腰却挺得笔直。身姿翩然又有礼，让明婧多看了他一眼。 明婧抚平袖角，问道：“云黛，我再问一遍。那天出入禁地的，是否只有苏心叶一人？” 云黛挑衅地撇了苏心叶一眼，道：“回长老的话，我和其余巡夜的弟子们都只见到了苏师妹。” “苏心叶，你还有何话说？” “哥哥，你说句话！”苏心叶狠狠扯着少年道袍的袖子，“就是你带我去的禁地，对不对？” 苏良櫂任她拉拽，却不忍向苏心叶露出失落的眼神。其实前些日子还在洛镇，他就知道妹妹的性子变了。 “心叶，不要再胡言乱语。若是真的有人陷害你，长老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公道。”他沉声道。 苏心叶猛地甩开他的袖子，声音里充满愤懑，“那个灭绝师太，根本看不惯我这样青春靓丽的小姑娘！她巴不得我死！” “啪！”明婧又直接隔空甩了她一巴掌。 人潮哗沸。谁都不敢相信，一个修为低微又犯了错的女弟子，居然敢当面顶撞长老。 苏心叶痛得红了眼圈，“你、你……” 苏良櫂复杂地望着高堂上的女长老。 “慎言，这里是刑法堂。”明婧重新抚平袖角，淡淡道，“即便你再不信任我，最终是否要处罚你，依旧要由我来定夺。+j-i/n·c?h_e.n^g*h,b·g\c′.\c*o^m!我且问你，你进了禁地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苏心叶眼珠一转，干脆将捂着脸颊的手挪到额头上，哼唧道：“我不知道，我的头好晕……” 此时外面 的人声忽然静了下来。 刑法堂门外围观的弟子们纷纷从中间分开，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有一人先起了头，其余弟子便跟着唱喏道：“恭迎掌教真人。” 明婧望着那几道飘然而至的身影，默然地揉皱袖角。 难怪方才一直没有见到天枢和他的其他徒弟，原来是去掌教那里搬救兵了。 其实，照原书里明修处理此事，连尴尬的场面都没有出现。他只把涉事者都叫去了自己的二次园，分别在小黑屋里进行审问，又自己推衍因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苏心叶与天生镜有缘，她是被镜灵召去的。 明婧只会追问查证，没法直接得出这种神神叨叨的结果。但这种问题放在明修身上，自然迎刃而解，连合理的解释都不用提供。 且就在掌教宣布苏心叶与天生镜有缘后，嫉妒她的女弟子更疯狂了，想靠近她的男弟子也越发多了。外面的魔修听说此事后，还在魔道组织内发布了高额悬赏，要抓苏心叶的活人。 剧情里，苏心叶不止一次被魔修掳走，逼问天生镜的秘密。为男主们创造了不少英雄救美的机会。 也罢，让他们来拨回正轨也好。虽然明婧并不信镜灵显灵的这套说辞——因为此后，天生镜就再没跟苏心叶产生过任何瓜葛。 御风而来的六个人里，明修高得鹤立鸡群，也只有他落到了明婧的面前。 “师妹，我来给你报喜了！”熟悉的不正经的语气。 明婧白了他一眼，“我何喜之有？” 明修凑近她，低声道：“你有小师弟啦！” ？这货的语气好像在说：你要当爸爸了。 女长老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师弟，他们的师父也早已仙去。明修这话就说得很奇怪。 明修抚了抚他不离身的桃木尺，说道：“不急，我一会儿再向你道来。方才天枢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苏心叶擅闯禁地一事，就先交给我吧。” 明婧叹息颔首，“嗯”了一声。 掌教转身向众人传达自己推衍所得的结果，与书中说辞一致，苏心叶不算擅闯，反而还与清虚至宝的器灵结下善缘。 围观的弟子逐渐散去，告状的云黛也不甘心地向掌教和长老告退。最后只剩堂下的天枢师徒，和被他们围起来的苏良櫂。 苏心叶扑到玄澈怀里，嘤嘤啜泣着，抱怨起苏良櫂方才不维护她。 “你身为心叶唯一的兄长，不能护她周全，反而将责任都推卸给她。没种的东西。”玄澈轻蔑地睥着苏良櫂。 天枢其余的徒弟也都冷觑他。 难道他不问原因地牺牲自己就算有种？苏良櫂神情有些茫然。 他问道：“心叶，连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苏心叶只管把头埋进玄澈的胸膛里，哀切道：“别叫我心叶，我没有你这样冷漠的哥哥！” 师兄弟四人看苏良櫂的眼神愈发不善。 只有一旁的天枢真人还算温和，说了句：“切勿倚势凌人。” 明婧不清楚苏良櫂具体作何感受，但天枢这几个徒弟她是当真看不顺眼。 “够了！这里是我的刑法堂。” 明婧制止众人，呵斥道：“就算澄清了私闯禁地一事，她方才自辩时所暴露的‘师长管教不严’、‘师兄包庇纵容’，这两件事，我还没有问责。你们倒先合伙欺负起我云台宫的人了。” 天枢真人面有疑色，旋即问道：“师叔何出此言？” 明婧道：“她不知道禁地，说师父未曾教导过；不会背清虚戒律，说是二师兄领她学的。刑法堂的照妖镜有回溯的功能，天枢师侄若是不信，我便现在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这……自是不用。” 苏心叶的那位二师兄闻言，也萎顿下来。他袖袍一挥，向明婧温声请罪道：“是我不忍苛责心叶，才骗了师父。请长老不要怪责师父管教不严。” 这是位披青色道袍的公子，面如冠玉，身姿如松柏。明婧知道他的名字，叫温崇之。 在苏心叶后宫中，温崇之 性格最温柔，花活也最多。他擅长使用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什，带给苏心叶求而不得的折磨和刺激，被称为团队中的道具大师。 完了。突然觉得这个人也好辣眼。 明修突然出声道：“师妹，这都是我的徒弟徒孙。今天是个好日子，赏我个薄面，就先放他们一马吧。”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明婧也懒得理那群狗男女，于是顺着他的意思换了话题：“你倒是说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明修笑嘻嘻地向她招手，附耳道：“方才我骗了他们呀。那个引苏心叶进禁地的根本就不是镜灵，是我们失散多年的小师弟。” ……所以说小师弟到底是哪来的？ 又听明修继续在她耳边道：“天生镜的镜灵是何等高傲的家伙，没想到还真有人信他与苏心叶有缘。” 明婧不确信地问：“苏心叶见到的那个人，是你说的小师弟？” “对呀！师妹你有所不知，早些年你下山游历时，师父收了一个天资极高的关门弟子。你回清虚时，他又刚好下山游历去了。我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向你提过他，总之，你们大约没见过面。” 明修回忆了一些，望着堂下的苏良櫂，笑道，“对了，他长得有几分像苏小道友。瞧我这记性，我就说为何总觉得他观之可亲呢。” ☆、 夜风拂过二次园 ☆、夜风拂过二次园 堂下的人听不到掌教与女长老的交谈。?兰¨°{兰*¤文·|学+{\ #1?更`2新^&[最*′全° 他们只知掌教真人启唇说了几句，而后，便看见长老神色凝重地审度着某人。天枢和他的弟子们自小领受明敬的威严，纷纷敬畏地垂了首，无人敢与她对视。 苏心叶眼珠微转，目光在掌教与女长老间逡巡。 明婧犹疑地打量苏良櫂，低声问明修：“你上次说，苏良櫂是某人留下来的分|身。主体的长相会跟他一样么？” 小说里既没写苏良櫂的这一重身份，明敬也素来没有这个所谓的小师弟。所以她很自然地把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我想是的，”明修的语气颇为惋惜，“模样如出一辙，还真是高明呢。若是小师弟见了苏小道友，也一定能想起他们之间的渊源。” 这可太巧了，如出一辙的长相，为什么之前见到苏良櫂时他半句不提？ 明婧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求证道：“你口中的小师弟，就是当初制造苏良櫂的人？都与禁地有牵扯，似乎还都与天生镜有关。” “我不知。” 明修以袖掩唇，圆瞳微瞪，道：“师妹是如何猜到的？我通过推衍，也只是得到了片刻零碎的画面。” “你方才说的，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呀。我就是因为自己弄不明白，所以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不过，师妹说得确实在理。”明修弯了弯眸子。 ？ 突然觉得这货以前给她算的结果全都不太可靠，不会真是故弄玄虚吧？ 明婧极想白他一眼，但忍住了。她撇着唇角，追问道：“所以，师兄见到的那些画面是什么？” “师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明修按下广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天机不可泄露，只能由我参悟后，代为传达。这是我学推衍术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佛了，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一时激动，忘了。” 明修不再俯身，而是利用独有的身高优势，直起腰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介于孩童与少年间的面容，忽然呈现出一种月色般的清冷。 “这事你原是不可能忘的。不过，我一向信任师妹。你不说，我就从不去推算有关你的事。如果师妹有秘密的话，一定要自己悄悄藏好。” 明修顿了顿，唇边绽开一抹云销雨霁的笑容。大约在同一时间，他说道： “我们的情谊，万万不能改变。” 干净的少年面颊，浅浅的可爱梨涡，珠玉般的柔色唇齿。·`?咸ˉ鱼e?看[书?;网? ?1最t÷?新=章$#节±e:更\??新￠^快￡=;随明修每吐一个字，便微微地变换形状，说不出的灵动好看，却透着明婧看不穿的违和感。 以俯角观察着她的棕黑色圆瞳里，映着一位容颜正当芳龄的女道。褪去了原主明敬的锋锐，变得像一株可采撷的花——这是明婧看着明修的眼睛想到的。 一股无名的恐慌如野蔓滋生，压下了明婧心头浮起的熟悉感。 这位掌教师兄看出她不是真明敬了？ 明婧心里泛着嘀咕，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安慰自己，明修的修为不如她，即便真打起来，也不用太害怕。 “师妹？”明修唤了她一声。 明婧随口搪塞道，“我在回想‘小师弟’的事，一时有些走神。” “唉，这小师弟也是，回山门却不来见我……”明修跟着长吁短叹起来，“要不是我精通演算之术，还真想不到这次偷入禁地的人是他。” 见明修恢复了平日没正形的样子，明婧也放松了些。 “弟子们说，苏心叶大约进去了一个时辰。师兄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吗？” 明修轻轻摇头，“禁地内有特殊的禁制，我亦不可窥探。我算了苏心叶，她跟禁地中的器物并无接触，总归是进去白转了一圈。她是个口无遮拦的，却不提在禁地内的见闻，看着也不像知情。” “ 那便是只能先找到这位师弟，再问个明白了。师兄可知道小师弟现在又在何处？”她问道。 明婧瞟了眼堂下的苏良櫂，想象起明修口中那个与他“长得有几分像”的天才师弟。能让苏心叶一心认为他是自己兄长，想必外貌气质都与苏良櫂极为贴近。 … 明修说算不到小师弟的行踪。 离开前，这位掌教又特意交代她，对外不要提禁地的事情。小师弟近期一定会回清虚，等见到他，再从长计议。 明婧却没想到，她夜里悄摸着去监督了下苏良櫂的修炼，正走在回自己居处的路上，突然遇到了那位师弟。 月色昏沉，但见石子路上立着个衣袂飘飘的少年道士。 “将涉云！”明婧试着唤了声。这是明修告诉她的名字。 那人闻声回头，竟冲着明婧笑了下。他杏目桃腮却不显秾艳，柳眉间清光流转，朱唇轻扬，端的是好看。道人发髻在他头上不显得拘束，反而更衬托他五官的出尘。 将涉云的五官有种偏女气的柔美，但双瞳清朗中透着桀骜，有种浑然天成的少年气。￠x_i¨a￠o+s!h~u\o,w`a!n!b_e?n￠..c,o-m′ 与苏良櫂像是像，明婧却没见那个忍辱负重的少年这样笑过。 思索间，将涉云又不再看她，兀自照原路缓缓行走着。 明婧踌躇着要不要告知明修，她比照了一下将涉云的行进方向，又迟疑了。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西北方的禁地。 眼见那飘飞的灰袍即将消失在石子路的尽头，明婧追了上去。那个人的步伐看似迟钝，却有种缩地成寸的奇妙，几息之间，就已经走出很远。 明婧本以为自己跟丢了，然而将涉云正在一棵树的阴翳下等着她。 此时的月色似乎明亮了些，漏过木叶的浅白光斑打在将涉云的发冠上。四周一片静谧，将树下的人影衬得至静至美。 明婧试图用神识窥探他的修为，感觉自己触到了一片虚空。 少年模样的道士瞧着她，也不言，又像刚才那样笑了。 “小师弟，”明婧因这个别扭的称呼皱了皱眉，“你要去哪里？” 将涉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先摆手，复又向明婧招手。接着，他转身继续朝刚才的方向走了起来。 不能说话？ 明婧将信将疑地吊在他身后。中间偶尔遇到巡山的弟子，那些人好像对将涉云视而不见，看到明婧才恭敬地行礼。 不多时，他们到了一个僻静处。 明婧的方向感不好，她平时认路主要靠标志物。此处有个篱笆围起来的院落，院内种了棵探出矮墙的树。 将涉云靠在大敞的院门前，无声地指着檐下牌匾。 ……二次园。 大约是已经确认明婧知晓了这是何处，将涉云撩开衣袍，从容地迈过门槛。进了院子后，他没敲屋门，随手捏了个法诀，那扇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 明婧看得直皱眉，这根本不像是要拜访师兄明修的样子。 明修的二次园内一片黑沉。 她想了想，也走了进去。 漆黑空寂的室内，每走一步，明婧都能清楚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响。举目四望，这间小屋的陈设还跟上次见到的差不多。 “将涉云？” 少年道士站在一个木橱前，向明婧招了招手。 “吱呀——” 柜门应声而开。 明婧探头向内望去，里面按排陈列着许许多多的木雕。她在黑暗中分辨着木雕小人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 山治、风鸟院花月、不二周助、桂小太郎、源泉水、兹伏奇·大吾…… 这特么！ 都是明婧喜欢过的动漫角色。 拥有这样的一柜子手办，曾是明婧暴富后的梦想。虽然现代世界的那个她，还没有发过财。可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明修的住处？ 就算他也是穿越来的，也不该和她的爱好完全重叠。 思及过去看明修时，总在恍然间出现的熟悉感， 明婧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难道他早就认识自己？ 明婧只感觉自己嗓子发干，说出的话颤得不行：“将涉云，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无人回应，将涉云似乎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蓦地，院外远远传来明修的声音：“咦，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来拜访我么？” 明婧背后一凉，顾不得多想，飞快地合上了那个木橱的门。她背靠着木橱喘息着，耳里听得明修归来的脚步越来越近。 这间屋里，除了两个竹凳，都是木架和木柜。架子上陈列的是简单的生活用具。却不知道那剩下的几方木橱柜里，又放着些什么。 明修的脚步不轻不重，明婧的心却跳得厉害。 月色入户，明修的十方鞋踏足了这方幽亮的地面。然后他衣袍一晃，已然长身玉立于门前。 “师妹？”明修面色古怪，他惊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发白的月光照在他的鹤氅上，微微反着光。明修提着一个药篓，肩上还扛了一柄小花锄，锄上沾着些新鲜的泥土。 明婧平复了呼吸，答道：“我追踪小师弟而来。” “将涉云，”明修勾唇微笑，“小师弟呀。他在哪里？” 明婧猛然想起自己该离那个木柜远一些。她摇了摇头，神色疲惫地说：“好像是察觉了你的气息，他跑了。”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 明修不在意地说道：“这小子，我不过是以前管教他管教得严厉了些……也不错，隐匿功夫越来越强了。” “师兄，方才怎么外出了？” “最近咳嗽病又犯了，我去寻几味药草。白日里派内的事务太繁琐了，总挑不出时间。今夜好不容易得了闲，却不巧错过了小师弟回来拜访。真是可惜。” 明修念叨着，将药篓和花锄都分别归置好。 将涉云分明是不想见他，才会专门趁他出去，偷偷进入他的屋子。 明婧趁着这会儿功夫，挪到了屋门口。她干笑了一声，道：“既然小师弟走了，师兄也回来了。那我便先回去歇着吧，告辞。” “且慢。” 明修慢悠悠地行至她面前。 “这是我的传音玉符，师妹你拿着。若是再见到小师弟，直接用它通知我。当然，若是平时闲得慌想听些趣事，也可以找我。” 一块菱形的寒玉符静静地躺在明修手心。 这人的手形像极了他的身量，又瘦又长。他白净的手有些过于骨节分明，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明婧恍惚了下，才接过传音玉符。 “师兄，你知道小师弟现在的修为境界么？”她问道。 明修思忖道：“我想，哪怕不是大乘期，也已经合体期了吧？总之比你高出许多就是了。哎，要是能把这尊大佛请回清虚镇着，也不知能省多少事。” 难怪她看不透将涉云的修为。 可怪就怪在这里。按照如今修真界灵脉枯竭的情况，明敬元婴后期的修为已属顶尖。将涉云比她还高两个大境界，半只脚已经迈入飞升的门槛，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名震一方的人物。 不仅明敬的记忆里没有这人，小说里亦未提及。 明修咳了声，拉回了明婧的思绪。 “对了，师妹是否愿意下山一趟？我的方子还差一味药引，需要去天绝谷的神医处取得。” 从面上看，她半分也瞧不出明修有哪里虚弱。他气色红润，比年画里的娃娃还可喜。 “这件事为何不让天枢去做？” 明修笑了笑，解释道：“我的病旁人是不知的，这是我强行推衍将来留下的病根，也不便让弟子们知晓。我只信得过师妹。” 明婧心神不宁地回到了云台宫。 今夜她一眼都没敢瞧明修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偷窥了明修的木橱，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明婧瘫软在摇椅上，突然感觉腰间的玉符振了一下。她惊慌犹豫间，那道寒玉符又连着振了几下。 明婧无奈，只能往里注入灵力。 “师妹，回去了么？”玉符 内传出清晰的声音。 明修的声线比起一般男性稍高，很有辨识度。而且他语速不快，听着有种甜腻的缠绵感。有一说一，以前明婧追番时，还挺喜欢这类少年音的。 明婧抚了抚胸口，以平淡的声音扯谎道：“已经入定了。” “那就好，我还猜想师妹根本难以静心呢。小师弟云游多年，见识甚广，我以为他带你见识了许多新奇的东西。看来是我多虑了。” “怎么会……” “不说那个了，晚安。” “晚……” 习惯性的回答尚未说完，明婧的声音骤然梗在喉头。 修仙界的人，哪有说晚安的？！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玉符一明一灭，又传出少年淳澈甘美的声音： “明婧，我心悦你。” 他仿佛笑着，声音甜如蜜糖。 ☆、 天朗气清踏惠风 ☆、天朗气清踏惠风 说完那句没头没尾的心悦后，明修便掐断了玉符的通信。-$=微@§趣?小￠{ˉ说?¨网}¨, (已~发|￥?布|/最1=\新&章2=$节? ？ 深更半夜搁这儿跟她玩心跳游戏呢？！ 喜欢她能先共享个长寿密码么？ 狗男人，说她只能再活六年多，这是给她安排临终关怀来了？！ 虽然心里怕得不行，但明婧还是想骂他……不然真的会越想越怕。 明婧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去追问明修吧，又怕自己说多错多，反而让对方摸透了自己的底细。 她根本不知道明修对自己有多少了解。 明婧把她在现代世界认识的男性全都回忆了一遍。年龄层不限，从小学同学到公司的同事，却没一个能跟明修对得上号的。 这可就越想越恐怖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拥有明敬的记忆和《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占尽了先知的优势，理当对过去未来了若指掌。可明修在谈笑间就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明修是什么人？ 明婧隐隐觉得，她的心底封印着对明修的深度恐惧。她一定以前见过明修，对视时产生的熟悉感绝对不是作假。 唉。 头顶日光朗照，明婧在心里略感无力的叹息着。 为了缓解呆在清虚的压力，今天一早，明婧就拎着苏良櫂出山门了。轻装简行，也没有弟子前呼后拥的排场。 秋天的晴空寥而高远，天蓝得纯粹，云也白得无瑕。 不用扮演明敬，也不用在弟子们面前故作威严之态。 清晨的白鹭道上尘土飞扬，行人车马络绎不绝。明婧与苏良櫂一前一后地徐行着，没入赶路的贩夫走卒中，看上去不过是两个寻常的少年道士。 白鹭道是俗世的道路，出了清虚山门向南走十里路，就能找到这条两侧植柳的尘土路。,6/1′k^s¨w′.`c\o′m,因白鹭道近水，时常能听见鸥鹭鸣声，便有了这个名字。 天清日晏，微风送来湖水的清新气息。阳光照透了她外罩的青黑纱衫，也在女道士戴冠的发顶打下一圈柔亮的光弧。 乌发幽雅，腰肢婀娜，步履轻捷。 苏良櫂盯着前方一步之遥的女长老的背影，默默出神。 明姑收敛了一身的高深修为和凌人威严，突然变得有些普通……但那只是跟平常身为清虚长老的她相对的。 她忽然侧头望着天际的流云，露出小半张莹白的脸。 寡淡却娇俏。 一下子迷了少年的眼。 苏良櫂之前从不敢这样细致地注视她的容颜。可此时，他想，那敕书为女道的杨玉环的美貌，也不外如是。 该死！他不该用这种眼光来亵渎明姑。 少年转念想起了在女娲庙提诗的纣王，虽然这个类比亦不恰当。但在苏良櫂心里，明姑原该是一座高山，山顶落着白雪，山间种满青松。 他一时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顺从本能地发出声音： “明姑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苏良櫂还未说完，便见女长老脚步顿了一下。她从腰间掏出一枚玉符，才又接上刚刚的步伐。 “掌教找我有事，稍后再同你说。”明婧道。 少年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明婧拧着眉，将灵气注入振动中的玉符。 “师妹，今日云台宫的木樨开了，我去替你采了些。本想着做成糕点，佐酒正好，却到处都寻不到你。”寒玉符中传出明修不紧不慢的声音。 ？ 二次园不快乐么，为什么要去云台宫！去了还撅她家的桂花，太狠毒了。 “……我须持戒，不可荤酒。~e/z\k!a/n.s`.!c?o?m+”明婧谨慎地拒绝。 “怕什么？”明修笑道，“都快一万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当日出家受戒的人是谁！我又不会把你逐出清虚。” 明婧觉得他在影射什么，拿玉符的那 只手不自觉地发起抖。 她抿抿唇，干涩道：“师兄说笑了。” “确实是说笑，师妹不在，只能苦中作乐。”明修叹了声，“说吧，去哪里了？” 明婧望了望远处的山峦。 “在白鹭道，我去天绝谷取药。” 刚好昨夜明修嘱托她去天绝谷取药，被他问起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甚好，”寒玉符里的声音透出些许欢喜，“师妹果然惦念着我。神医那里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了，师妹直接去报我的名字就是。” 明修说话的尾音甜蜜又动听，好似真的很在意她。对比自己抗拒又防备的态度，让明婧有种自己辜负了这人的错觉。 “……好。” “师妹早去早回。” 不等她回复，玉符上的光就灭了。显然是明修切断了联系。 明婧凝眉盯着传音玉符，片刻后才将它收回腰间。寒玉制成的符在她掌心留下冷意。明婧大脑放空地想着，自己以前没招惹过这人吧。 “明姑。” 听见背后的人唤她，明婧回过头。 她很自然地驻足，问道：“方才你说我今天……怎么了？” 少年也停下脚步，他满面的错愕尚未散去，白净的脸颊上余有两抹浅粉。苏良櫂斟酌着开口，用很小的声音说： “明姑今天不严厉了，看着有些不像明姑。” 道中马车驶过的动静几乎掩盖了他的话音。 不像就对了。 明婧擡袖遮挡飞尘，笑道：“你这小子真奇怪，就喜欢我对你板着脸么？难得下山一趟，你又不是我的弟子，何必对你疾言厉色。” 要不是明敬过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谁又愿意每天扮演一个跟自己性格大相径庭的人。明婧估摸着苏良櫂好拿捏，所以懒得在他面前装样子。 她脸上的笑让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苏良櫂低头喃喃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明姑……” “我知道，你放轻松些。这趟出来的见闻，你要记得守口如瓶。无论是听到我和掌教说了什么，又或是我对你说了什么，都把它烂在肚子里。” 苏良櫂点了点头。 明婧在现代有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表弟，看到少年乖顺的样子，她忍不住夸了一句“好孩子”。 少年道士再也绷不住脸，两颊窜上飞红。 “行了，先走吧。” 明婧扣着他的手腕，将苏良櫂扯到自己身侧。 “只要出了清虚，就不用考虑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我本就不是严厉的人。”她嘱咐着苏良櫂，也是在让自己安心。 两人并肩而行。起初苏良櫂还觉得这有些冒犯明姑，余光瞥到她放松的侧颜，又释然了。 “我晓得了，”苏良櫂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明姑，天绝谷距这里千里之遥，我们就一直这样步行着去么？” “我们先到最近的修真坊市去，租赁一个飞行法器，飞到离天绝谷最近的淮城。再步行，不日便到了。”明婧答道。 “明姑不带我的话，其实……”来回不过两个时辰的事。 明婧望着少年，也不点破他不会御剑飞行的事，似笑非笑道：“不妨事的，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修真坊市，兴许还能淘来些宝物。” 主要是明婧在清虚呆得郁闷，也想出来转转。给明修取药只是次要。 “嗯，多谢明姑。”苏良櫂闷闷地应了声。 沿白鹭道再向前走，行人越来越稀少。前方出现了一条没有石碑标识的岔路，不用神识观察的话，只能望到路被树荫遮挡。一团青郁之色，根本看不真切。 苏良櫂初通气感，做不到神识外放。少年正疑惑着，明婧又扣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我。” 他跟着腕上的力道，屏息穿过丛生的枝叶。再向前走十余步，苏良櫂有种目翳尽除，豁然开朗的感觉。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小城，远远便能窥得其中蕴藏的珠光宝气。城内外不时有御剑而行的修真者进出，颇为繁华热闹。 迈入了这一 处地界，好像空气里的灵气都变得浓郁了些。 明婧放开了少年的手腕，笑道：“你看那是谁？” 苏良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瞳孔微缩。他的妹妹不是被罚了紧闭，前些天才被人抓了把柄，怎么又擅自跑出来…… 苏心叶与一名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相携而行，正要通过坊市的哨卡。 “那男人我瞧着眼熟，好像是天枢的三弟子。”明婧同情地望着他，叹道，“那是她的师兄，左右不会害你妹妹。” 苏良櫂惭愧地垂首，“明姑，又给你添麻烦了……” 明婧撇了撇唇角。她倒没觉得麻烦，苏心叶怎么样跟她没太大关系，只要她不去开师徒感情线，明婧都会祝她性|福。 “我们也进去吧。这次得买一些丹药，你之后修炼用得上。不过我也很穷就是了，别指望品质太高的丹药。”明婧道。 明敬作为长老的月奉其实不少，但原主不爱存着，都用作奖赏发给勤于修炼的弟子了。明婧来了之后，也不好意思留下来私用，还是照常分发下去。 苏良櫂诚恳又认真地拜谢道：“多谢明姑。” 明婧盯着他绯红的脸颊。明明和昨夜见到的将涉云长得一模一样，却让她瞧出了一种别样的可爱。 ……难道是因为他太弱了？ 明婧不想深究这个问题。她话锋一转，说道：“下次记得做点好东西报答我，上次的摇椅就不错。” ☆、 现代时间其一 ☆、现代时间其一 明敬在凌乱的公寓里寻找着u盘。&??零￡点\看?\?书+ 21更±新?±最??快~^? 她要代替明婧去做这个月的工作总结。等天一亮就出发，乘4号线地铁，到明婧的公司去，以明婧的身份。 明婧离开前将做好的ppt存在一个红色的u盘里，明敬知道那个u盘正在文件堆底下埋着。那个爱乱扔东西的小妮子一向如此。 这件事情，每一次和她交换身体，明敬都必须经历一遍。 书桌上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 明敬有些疑惑，她看了眼墙上的日历和时钟。上面显示的信息组合起来，正是2016年4月1日凌晨3点59分。 一个本不该接到任何消息或者电话的时间。 石英钟哒哒哒地运转着，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明敬能听得清一切细微的声音。她知道，这里即将响起提示开机的电子音。 “滴——” 时钟指针指向四点整，明婧的养生煲开始运转。明敬知道里面煮的是血燕，那是明婧省吃俭用攒钱买的。 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从未变过，明敬早已对这个流程烂熟于心——除了手机异常的振动，以及她刚刚发现的一个奇怪机器。 这么晚了，会有谁找明婧？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次振动。 明敬皱起眉毛。她拿起手机，划亮屏幕，用明婧的手指打开了指纹锁。 微信图标右上角亮着红色的提示气泡，中间显示数字3，这三条新的微信消息就是刚才手机振动的根源。 明敬默念了声得罪，打开了明婧的微信。 m公司研发中心首席苏良櫂，明婧在微信里这样备注着。 苏良櫂……？ 明敬知道这个名字。 每一次轮回里，在明敬所生活的世界，这个叫苏良櫂的人都会成为苏心叶的兄长。`[-我?的,书?|城@/′ @免)?费a*阅?:°读#他会被她的那些道侣们气到出家，最后躲进清虚西北方的禁地孤独终老。 明敬第一次死的时候，还没在意过他。后来在轮回中重生时，她开始观察每一个人。因为明敬不知道改变自己死局的关键在哪里，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逐个排查。 不过苏良櫂实在是太普通了，他在轮回中只会重复同样的命运——哪怕没有苏心叶的道侣们的挑唆，他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家，然后成为禁地的守陵弟子。 明敬在最近的轮回中早就不关注他了。到现在为止，她看不透的只有三个人：明修、师祖和堕入魔道的连诚诛。 可为什么明婧的世界也出现了叫苏良櫂的人……这是巧合么？ 明敬思索间，她手中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微信里的苏良櫂再次发来信息。 清虚的第三代刑罚长老明敬，现在应该是你了吧？ 方便的话请回复一下消息，我知晓你和明婧之间的事，我没有恶意 我是那台助眠仪的制造者 我有破解你的死局的办法…但我希望与你面谈，如果你愿意试着相信我的话，请到m公司研发中心找苏良櫂 以上就是四条信息的内容。 明敬的眉头越锁越深。她从明婧的身体里苏醒时，一睁开眼，就在床头看到了那个运行中的白色仪器。 助眠仪？ 明敬抱起那个白色的方块，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它通了电之后指示灯会亮，有两个可以贴在太阳xue处的电极片，构造相当简单。 --- 明婧的工作很忙。 明敬第一次跟她交换身体时，起初很不适应明婧的生活。这个姑娘活得卑微，时常加班工作，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还得日常提防被同事拉走手里的客户。′1-3\3,t·x_t..?c/o.m′ 这都是在清虚派地位超然的女长老所难以想象的。 在挂着明婧的工牌去上班的第一天，明敬气不过部门主管时常骚扰女下属，便拎着他的衣领，把那人揍了一顿。 明敬本以为 那只是个小小的惩戒，却没想到害她被公司炒了鱿鱼。 幸好那次轮回中，明婧并未在死劫中活下来。不然等明婧交换灵魂回到现代，可能要面对失业的烂摊子。 明婧拼着最后一口气闯进了清虚的禁地，通过天生镜找到了她。然后，轮回再次开启。 她们中的一个去修真|世界经历死劫，被虐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再利用天生镜重启轮回，交换另一个人来。一次一次死于污浊中，这就是她们反复无尽的轮回。 明敬至今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却学会了如何作为明婧生活。使用现代的高科技产品，熟练操作办公软件，按照科学知识养生，全都不在话下。 哪怕明敬不喜欢明婧的生活方式，她都尽量要求自己扮演好“明婧”这个角色。不论死局能否破解，她都不想破坏明婧在现代的这份宁静。 她的工作汇报很成功，在无数次的轮回中，明敬和明婧已经合力把汇报内容改得尽善尽美。 上司夸奖了明敬，还慷慨地批准了她一天的假期。 就是这一天，明敬打算去拜访那位m公司研发中心的苏良櫂。 虽然在现代世界的轮回里，“明婧”是不用死的，但难防欲置她于死地的人通过天生镜找来这里。 如果现代的“明婧”死亡了，这个轮回还能继续存在么？明敬不知道。 m公司的研发中心位于明婧所住的城市的市郊，地铁7号线坐到终点站后，还需转乘一道专线巴士。 这段路程很长，明敬望着地铁黑黢黢的窗。无数的彩色广告牌从窗中一闪而过。 车厢摇晃不止。车顶长形的灯释放着暖白色的光，将这方小小的空间照得极为明亮。 “明婧”模糊的身影映在玻璃窗里。她穿着经典的ol装，蓄着一头修剪得利落的黑色短发，轮廓清瘦，目光呆滞。 原本看不惯的现代装束，看多了倒也习惯了。 明敬自嘲地笑笑，觉得这样发呆着实无聊。她掏出了包里的手机。 那夜之后，苏良櫂又给她发过一次微信消息，左右不过是请她去m公司见面一叙。明敬一次也没回复。 对方的态度过于热络。这让明敬知道即使自己什么也不回，他也不会放弃。 明敬点开微信，又一次翻到了苏良櫂的朋友圈。只有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配图是助眠仪的产品概念图。 “m公司研发中心最新产品助眠仪，诚征体验者。”——文字这样简短地叙述着。 除此之外，这个人的朋友圈空空如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生活轨迹。 明敬又看了看苏良櫂的微信头像。对方直截了当地使用了m公司的彩色商标，非常简洁，也没有任何人情味。当然，那也许就是一个工作用的微信号。 她思索间，苏良櫂刚好连着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忙么？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找你吧 哪天有空？我去你们公司请你吃个午餐 明敬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告知了对方，自己正在前往研发中心的路上。 苏良櫂秒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现在到哪里了？” 明敬心下疑惑，还是皱着眉如实回复，说自己在地铁上。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到月见台站了么？” 明敬看了看车门上方的线路图，敲字回复：还有两站。 “我今天没有去研发中心上班，你在月见台站下车吧。从c出站口出来，我在那里等你。” 这段语音比较长，让明敬确认了对方是个年轻的男性。苏良櫂的语音消息中还传出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月见台站很快就到了。明敬随着人流出站，乘扶梯离开c出站口。 这一带的房价很贵，向四面望去，都是近些年建的高档小区。环境幽静，绿树成荫，建筑外墙的用色也典雅漂亮。 明敬不知道苏良櫂具体住在哪里，但她基本能确定他非富即贵。 不多时，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男人出现在街口。明敬刚好望着那个 方向，他一出现，明敬就认出了那张脸。 跟修真界的那个苏良櫂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稍微成熟些，目测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皮肤很白，戴着眼镜。 男人生了副极具古典美的柳眉杏目，即便穿着现代装，剃了清爽的寸头，眉眼间依旧透着风流。 他径直走到明敬面前，向她伸出手，“您好，苏良櫂。” “您好，明敬。” --- 从地铁站到苏良櫂的家只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步行。 明敬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富丽堂皇的住宅，没想到打开门后，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研究室。 各种明敬没见过的小电器，陈列在白色的操作台上。有的维持着畅通的状态，彩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停。 “我一个人住，这样方便研究。”苏良櫂解释道。 明敬跟他进屋，却只谨慎地站在玄关处，“找我来，要谈什么事？” 苏良櫂摇摇头，也不太在意，回身递给明敬一双鞋套。 “这个说来话长，先从助眠仪讲起吧。明长老，不知你是否察觉，这次再利用天生镜回到现代，已经比以前困难了很多？” “对，我几次通过梦境寻找明婧，她却好像听不懂我的话。” ☆、 佛前圆珠杂货铺 ☆、佛前圆珠杂货铺 原身明敬行事低调，不常出席正道门派聚会，出山也只为除魔。′1-3\3,t·x_t..?c/o.m′修真界许多人只闻她杀伐果决的名声，却连她真正的模样都没见过。 兼之明敬的长相与万岁高龄的强横老妪形象大相径庭。明婧只需要收敛了气势和修为，哪怕大喇喇地站在路中央，也很难有人认得出她的身份。 有了这层关系在，明婧一入坊市，甚至找回了点周末逛商场的感觉。 “入修真坊市的规矩，每人须付十二灵铢作为进场费。我知道你领不到门派月供的灵铢，这次的我先替你垫上。” “这一片是易物区，修真者可以自由在这里摆摊，只要双方约好交易，以物易物或直接以灵铢购买均可。不过你须记着，这里的人鱼龙混杂，少不得遇到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行径。” “再往那边去，是坊市内的商户区。闭关修炼和外出历练时需要的物什，大都可以在这些店铺内购得。这些商户定期向坊市上缴租金和税款，受坊市庇护，他们出售的东西也会贵些。” “你再往坊市中心瞧，那边琉璃瓦顶的建筑，就是这座坊市里的拍卖行。顾名思义，是竞价买卖珍奇事物的地方。” 明婧一边回忆明敬的见闻，一边将有关坊市的常识讲给苏良櫂听。 坊市的石板路整洁无尘，以纵横交错的青石道路为界，商铺鳞次栉比地排列在一块块方形区域中。所有店面，无论规模和地段，都采用青瓦白墙的典雅风格。 穿甲胄的坊市卫兵巡行其中，显得井然有序。 苏良櫂倍感新鲜地偷瞄着道旁的一家铺面。他怕自己表现得露怯，给明姑丢脸，所以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 明姑真好，特地耐心地给他讲解。他……一定不能辜负明姑的栽培！ 少年的背挺得很直。 “明姑，那个拍卖行看起来好气派，你以前去过么？” 明婧不由失笑，“没去过，也不用去。+w,e′i`q,u?x,s¨._n￠e?t+出家人清净无为，何必要为了些身外之物与人争一时之长短？” “可是明姑，心叶她……” 明婧转眼看去，苏心叶与她三师兄的背影刚好消失在拍卖行的入口。 “你想跟进去看看？” “不想，”少年道，“明姑说得对，清净无为。” “你实在想去，我就带你见识一番……”刚好明婧自己也想开开眼界。 修真小说主角们必去的装逼打脸圣地，女长老明敬却是一次也没去过。她只吃清虚的俸禄，在物欲方面一向没有什么追求。 明婧回顾着她的记忆，一面感到可惜，一面又觉得合情合理。 旁边路过的绿衣姑娘听到了这两个道士的对话，忽然凑了过来。 “这位女道长说得好像满不在乎，敢问您付得起拍卖行的入场费么？”姑娘娇笑着调侃道。 苏良櫂警觉地横起小臂，将陌生女子拦得远了些。 一见有热闹可瞧，周围路人的目光渐渐聚了过来。喧哗间，明婧听到一些议论她和苏良櫂来自哪个道门的声音。 男道士眉清目秀，女道士清丽至极。他们面貌都不过二十岁，眉宇间灵气极淡，不像修为高深的样子。 明婧瞥了眼绿衣姑娘神态娇蛮的小脸，又看出她身上的留仙裙绝非凡品，突然有了玩性。 她旋即摇头，痛心道：“确实是付不起。灵铢六万，寻常弟子可以用来买十年份的辟谷丹。我一介清贫道士，哎……” 绿衣姑娘翘起了嘴角，“我就说！你们两个修为低微的小道，穿得也普普通通。表面上淡然，实则是没资格进那销金窟，只能逞口舌之快。” 明婧扣住苏良櫂手腕，转身欲走，她藏着笑意说道：“这位施主也说了那是销金窟，我和师弟都是出家弟子，不去也罢。” “哎，别走！” 绿衣姑娘闪身到明婧面前，扬眉道，“今儿算你们好运。`[-我?的,书?|城@/′ @免)?费a*阅?:°读#本姑娘心善，就带你们两个小道士去开开眼。兴许本姑娘高兴了，还赏你们些好东西。” “不行不行，”明婧假意拒绝，惶恐地摆手道，“要是让师父知道了，一定会罚我们！” 那姑娘秀眉一皱，骄横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本姑娘是修真坊市四十七家连锁拍卖行的少主人，任谁家的道长听了我父亲的名号都得让我三分。你倒是把你师父的名号报上来听听！” 拍卖行幕后的东家大有来头，这是修真界人所共知的事实。 绿衣姑娘话音未落，周遭的看客们一片哗然。有说道士们走了狗屎运的，也有艳羡姑娘的出身的。 明婧挤出一脸难色，“我师父是清虚派云台宫的明敬长老。” “清虚派的明……明敬长老？！”那姑娘面色急变，两眼瞪得发直，“糟了糟了，怎么偏就碰上了那女杀神的弟子。” 人群中传出质疑声：“清虚派的明敬长老哪有男弟子？可别在这里招摇撞骗！” 绿衣姑娘闻言缓过神，定了定神道：“空口白牙说自己的清虚的弟子，我不相信。小道士你们可别骗我。” 明婧推了推苏良櫂的手臂。少年心领神会，从身上掏出云台宫的令牌。 “这个令牌是真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话，附近的街道上竟诡异地出现了片刻寂静。随后，众人皆作鸟兽散，只留下明婧二人和呆滞的绿衣姑娘。 没人想看清虚派明敬的热闹。 这场景，就像教导主任经过的课间楼道。学生们都出于天然的敬畏，纷纷选择避让。而明敬的名号产生的效果则更为显著。 “唉，总之多谢姑娘好意了。” 明婧说罢，也不再理会面色苍白的姑娘，拉着苏良櫂便走。 绿衣姑娘扑过来拽住明婧的衣袖，恳求道，“仙姑，今天的事情，求求你一定不要告诉明长老。” “这是为何？” 姑娘咬咬牙，压低声音道：“这说来有些复杂……总之，有些事常人觉得寻常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未必觉得合理。我也是有眼不识泰山，才看低了明长老的高徒。我们都是诚信经营的商家，绝不是看人下菜的邪魔外道。方才言语间多有轻慢，小女子再次给您赔个不是。” 清虚明敬的威名，在外人看来就是如此有威慑力。 而活得普遍比凡人更长的修士大多都是人精，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然，遇到第一道门的弟子都要卖上几分面子。云台宫的亲传弟子又是这其中最无人敢得罪的存在。 可以说，明婧穿越以来，除了女主苏心叶、权位高于她的明修和本就与她有仇的天珑教，好像还真没遇到过什么敢挑衅女长老身份的人。 “我晓得了，感谢施主解惑。” 明婧依旧扣着少年的手腕，笑道，“师弟，我们走吧。” 二人一同转身时，苏良櫂敏锐地捕捉到她眼角划过的一丝狡黠。 在她宛如少女的面容间，不经意展露的娇俏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那的确是明姑的容颜，可原有的凌厉感早已荡然无存。 初见时明明不是那样。 他只记得，那时明姑的气势如一道惊雷从他眼前闪过，再看她的面容，只觉得半分颜色也无。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明姑好像跟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苏小道友，吓傻了？” “没、没有。” “刚才配合得不错，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 “可明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少年心里踌躇着，不敢直说。 明婧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清虚太闷了。每天绷着神经，扮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太累。”明婧半虚半实地感叹。 少年的杏眼中满是错愕。明姑的话让他颇为诧异，苏良櫂的舌头一时有些不听使唤，他磕巴地承诺： “明姑，放心。我一定，不会跟，云台宫的其他姑姑们，说的。” 明婧噗嗤地笑了，“ 你叫她们‘姑姑’？” 少年垂头，看着自己落在青石砖上的影子，闷闷道：“蘅芷姑姑说称‘姐姐’太轻浮，硬要我这样叫她。” “她比你拳头硬，听她的吧。” “……” 明婧抿着嘴憋笑，直至自己也觉得无趣，才道：“说起这个，以后咱俩下山，你只管当我是你师姐。对外就称我们是明敬的徒弟。” “……” 苏良櫂沉默一阵，应了声，“都听师姐的。” 明婧不由得赞赏地望了他一眼，心道，这人真好拿捏。 她愉悦地弯了弯唇，“这就对了，以后我下山都带着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师弟。” 反正明敬的形象在大家眼中根深蒂固。就算他说了，也不一定有人信，明婧在心里补充。 刚才的闹剧过后，这条街道上的修真者少了许多。来往的人见了他们，也大多选择绕路而行。 太阳不知何时攀到了天空的正当中，掷下一地纯金的日光。整座坊市像是镀了层漆，由里到外散发着华美的微光。 这时，明婧虚着双目，看到一个披着金光的比丘迎面走来。 男人有双形状宛如睡莲的眼睛，有颗剃尽了烦恼丝的干净头颅，有件素色僧衣，亦有副庄严慈悲的面容。在正午时分的温煦日光中，他的皮肤染透了迷幻的金色，仿佛一个乘渡世之风而来的佛。 眨眼前，他还在明婧面前。眨眼后，那个比丘已经走到了明婧身后十步。 日头偏移了些许，轻云蔽日。 再望向四周街道，原本灿烂的金光黯淡了许多。那名比丘并未施展任何功法，却依旧披戴着难以掩去的佛光。 明婧警惕地追随着僧人的背影。见他转身接近路边的一间商铺，她拉着苏良櫂跟了过去。 比丘进入的那间店门窗紧缩，商铺门口的匾额上简单地写着“圆珠杂货铺”三个字。 “明姑，你认识那个和尚么？” “认识，那个僧人法号‘圆珠’。” 而且按照明敬的记忆，那人快入魔了。 ☆、 如是相见解禅语 ☆、如是相见解禅语 杂货铺内一室檀香，橘红的烛火照亮了这方封闭的空间。￠秒a章·}节?小.说^网? _首¤发1o 柳眉的少年道士伏在柜台的案前写字。见圆珠和尚进屋，他停笔吹干纸上的墨迹，眼角流露出笑意。 圆珠虚目瞥着将涉云，张开莲瓣般的嘴唇，“我按你的要求来了。也照你所说，将明敬引来了。” 将涉云用手掸了掸那张纸，递给面无表情的比丘。 “她不是明敬，是天生镜这次送来的人。我前几日探访清虚禁地，便是察觉天生镜的异动，去调查此事。”圆珠用平淡的调子诵读出纸上的文字。 比丘眸色不动，说道，“既然不是明敬，需要我现在驱离她么？” 将涉云笑笑，他轻拂衣袖，又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道：不是才对，我见那真的明敬作甚。 读罢，圆珠垂下眼睫，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她要敲门了，”圆珠望向木门说，“我去开门。” “笃笃笃——” 圆珠将门推开一半，说道：“勿在门口逗留，请二位随我进屋。” “多谢大师。” 圆珠的面容粗扫几眼，并不觉得俊美。细观之，却又能瞧出几分清隽和智慧。 眉如远山，目如黑莲，肤如白雪，仿佛一件高雅写意的墨画。他的双瞳犹似塑像里的佛，黑色的眼仁里仿佛凝固着慈悲。 “不必客气，我有位怕生的朋友想见二位。”圆珠道。 看那位比丘淡定的表情，像是早有预谋要引她过来似的。明婧又用神识查探，发现圆珠的修为与她尚在伯仲之间。 明婧按下心中疑惑，拉着苏良櫂进了那间杂货铺。 烛灯昏沉，四周萦绕的檀香却有种警醒之意。 入眼便是道袍少年侧身而立的身影。}<如:文t!3网*? ?更}?新|最?快,火光映着他柔美的轮廓，他指间夹着一张折过的纸，正在灯芯中炙烤着。 依旧是她看不透的修为。 明婧脚步一顿，不甚确定地问了声，“小师弟……将涉云？” 苏良櫂看到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容，更是错愕。又听到明姑喊着小师弟，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内灯火骤然增亮，纸哧地一声化作飞灰。 将涉云撚去指尖的火花。他微笑颔首，起身向明婧行了个道门的平辈礼。 圆珠走到将涉云身边，口诵佛号，又说道：“诚如二位道友所见，他就是将涉云。因他天生有口疾，二位如有问题，贫僧会代他回答。” 按明敬记忆和小说所写，明婧只知道圆珠是个即将堕入魔道的僧人，却不知道他还认识清虚的将涉云。不过，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师弟”，本就没在《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中留下任何痕迹。 明婧摸不清他们的意图，先拣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圆珠大师，这间杂货铺是你开的么？” “这是朋友交给贫僧代为打理的产业。至于店铺的名字，是朋友随意起的。店里出售的货品物美价廉，二位道友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四处看看。”圆珠答道。 这位面如深潭的比丘，哪怕推销起东西，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明婧盯着他反光的脑袋，感觉颇为滑稽。 “我想知道小师弟前几日为何夜闯禁地，又为何要带我去掌教师兄的居所？请大师解惑。” “阿弥陀佛，”圆珠道，“因为更早的时候，禁地内的天生镜发生了异变。将涉云道友隐居参悟炼器之道多年，复刻天生镜是他的夙愿。此番天生镜有异动，他自然要现身查探。” 天生镜的异变……不会说的是明敬用天生镜把她换来的时候吧？ 明婧略一颔首，知道这个问题不便深究，又问，“那夜探明修师兄住所之事呢？为何引我跟去，又突然消失？” 圆珠看向将涉云，目有询问之意。?8+1!k*a~n*s!h′u+.·c¨o·m^ 少年道士朱唇轻扬，扯过比丘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比划了几下。 “他怀 疑明修私自动用过天生镜，便去看看。将涉云说，他多年未回过清虚，也不想沾惹是非，才会不告而别。”圆珠道。 明婧回忆明修之后的反应，忍不住蹙眉，“那你在明修那里，可发现了什么？” 将涉云扬起脸，向她摆手。 “没有发现，”圆珠替少年道士说，“他亦不知道那一柜木雕是些什么东西。雕刻的人物身着奇装异服，还都是些不成体统的冠服。” ……确实，现代的衣着，对这些修真界的土著来说，显得过于暴露。这么一想，明修好像愈发可疑了。 明婧忍不住问道：“关于明修师兄，小师弟还知道些什么吗？” 圆珠没再问道士，自己称了声佛号，“这问题有些笼统。将涉云与明修掌教有隙，我不便转述。且他离开清虚许久，也未必清楚。” 明婧微微叹气，“今天的见面，是小师弟有意为之吧。为何要引我们二人前来？” 将涉云端着圆珠的手掌，又写了几个字。 “想见见传闻中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新弟子，这是其一。他在清虚期间恰逢你在外远游，还未曾见过名声在外的师姐，想借此番机会亲眼见见明长老。”圆珠转述道。 将涉云眉眼弯弯，露出个清澈如泉水的笑容。 明婧想回避有关自己身份的话题，便说道：“我记得你夜闯禁地那日，曾被一个女弟子跟踪。那便是他的亲妹了。估计别人都想不到，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苏良櫂注视着烛火边的将涉云，神色有些郁郁。原来那天是他。 圆珠微睁莲花目，问苏良櫂，“敢为这位道友尊名？” “苏良櫂。”他答道。 圆珠双手合十，又问，“哪方人氏？” “不确定祖籍在哪，”苏良櫂道，“我和妹妹自记事起，就生活在洛镇。” 至于苏良櫂的年龄和修为，他用神识一扫便知。圆珠和尚又看向将涉云，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后，圆珠向前走了一步，对明婧道，“明长老，他的意思是，他见这位小道友颇有眼缘，想与他单独聊几句话。” “我需要回避么？” 明婧有些迟疑。让这两个人独处，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将涉云连不得擅闯禁地的死戒律都不守，还和一个注定要入魔的和尚做朋友……要是真的明敬，只怕已经拔剑跟他打起来了。 圆珠拦在她面前，平静道：“贫僧领明长老到后堂去。” 再看烛火下的将涉云，朱唇勾着玄妙的弧度，杏眸如一泓落满枫叶的秋水。分明是毫无邪气的外表，却让明婧下意识觉得危险。 明婧十指微动，在遁走与妥协间踟蹰。虽说将涉云的修为深不可测，但仅仅带着苏良櫂逃跑的话，她还是做得到的。 “明姑，没关系。”苏良櫂小幅摇头。 明婧担忧地跟着圆珠和尚进了后堂。 通过一道藏青的门帘，檀香的味道淡了些。本以为杂货铺的后堂只是寻常仓库，眼前的景象却让明婧讶然。 在数颗夜明珠的照耀下，此处亮如白昼，四面的货架上所陈列的物品清晰可见。其中一个货架上摆满了相同样式的镜子，乍看十分晃眼。 明婧的眼前花白了一瞬。 在那之前，她好像看到了镜中映着个短发的女郎——依稀是现代世界的自己的模样。 “那是将涉云道友所仿制的天生镜。听他说，都是些失败品。”圆珠道。 ？！ 明婧心中警铃大作，她也不知道身边的比丘看到了什么。等她恢复视力，努力睁眼再去看那些镜子，镜面里已经只有明敬的样貌。 “圆珠大师，恕我冒昧，小师弟他为什么要制造天生镜呢？” 僧人阖上眼皮说：“将涉云道友是当今的炼器宗师，以器载道。据他所说，他离大道圆满的登仙之境本就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炼出天生镜那样的神器，便可挣脱尘世枷锁，真正步入云端。” 这可真是巧了，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宿命里都非 得跟天生镜纠缠。 明婧透过其中一面仿制的镜子，观察着圆珠睡莲般的眼睛。 “换成别的神器不行么？”她问。 圆珠双手合十，淡淡说道：“他早年找我批命时说，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执念。就好像他所奉行的道，一早就将天生镜的轮廓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明婧总觉得这话有点中二，咋舌道：“大师，问您件事。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转述了别人胡诌的话，这算诳语么？” “阿弥陀佛，”圆珠虔诚道，“于我而言，是算的。” “那大师是怎么知道，将涉云这话不是信口说说？” 圆珠那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了笑意。 他渐渐弯起莲花目，那睡莲却像是被挤压般地扭曲着。比丘漆黑的眼睫上映着些光华，遮住了他眼仁里的莲香，像是一朵盛放的恶之花。 “明长老，你须知道，相信智慧之人，即是美德。将涉云道友的境界已是当世无双，以他的智慧，根本毋须编些不切实际的话骗人。” 他启唇，如莲华凋落。只一刹那，圆珠的面容又恢复为一潭静水。 ☆、 死生一刹渡浑噩 ☆、死生一刹渡浑噩 明婧还未见过真的天生镜。′d′e/n*g¨y′a!n-k,a,n\.*c-o+m· 货架上所陈列的仿制镜子皆是巴掌大小，文王八卦镜样式。镜身通体银亮，看不出什么材质。伸手去触时，镜面上会荡开一圈水纹般的银波。 更玄妙的是，只要明婧凝神观察一面镜，便可隐约听到银镜中传来极轻的水滴声。单用手抚摸镜面时，却无半点回响。 “明长老喜欢的话，可以任挑一面镜子带走。”这道人声如细线般，直直穿过明婧的双耳。 灵影幢幢，幽寂无声。 方才入耳的声音太奇怪，明婧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侧过脸，望向静立一旁的圆珠，问道：“大师，你说什么？” “我未开口，”圆珠道，“兴许是镜子产生的幻象，你勘不破罢了。” 明婧晃了晃脑袋，却也不觉得自己有昏沉之感。相反，凝视将涉云所制的镜子时，每听一遍水声，便觉得有清水在濯洗天灵，整个人说不出得通透。 “这些镜子，比起真正的天生镜，差在何处？” “破碎虚空，将本不属于此间的人拖入轮回，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么？”回答她的，竟又是丝线般的虚无之声。 ！ 明婧心头猛地一跳。 再看圆珠，只见他不疾不徐地说道：“贫僧不知。只是将涉云说过，天生镜的镜灵……” “呜啊——” 惨叫声突如其来。 是苏良櫂。 少年原本清越的嗓子，已然喊破了音。 “呃啊——” 又是一声受刑般的悲鸣，痛苦、压抑、不甘。明婧听得心尖发颤，不知为何，她居然看见满架的银镜也跟着颤动。 圆珠合上双眼，自觉地收了声，拦在明婧面前，身形沉稳如山岳。僧人催发灵气，周身环绕起金色的佛光。 阻拦她查探，还是直接对她动手？ 明婧从未见过这阵仗。](μ看?.书?屋| !ˉ已μ发?布|&最~新t$章?¨节÷:她警惕地退后一步，沉声道：“圆珠大师，你这是何意？” “我本无意，”圆珠的面皮上无悲也无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明长老若是愿意相信贫僧，就在此处安心等候片刻。” “呜咕！”堂前再次传来少年吃痛的闷哼。 我信你个鬼！ 明婧眸色一寒，聚气于双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身前扑。同时，她右手捏了个隐蔽的法诀，隔空取来架上的一面银镜。 她要趁圆珠和尚还未提防，直接从他头顶掠过去！ 劲风吹动圆珠土色的袖袍。 莲花目的比丘恍若未觉，却在明婧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他时，毫无征兆地高举起一只手。佛光大盛，时间好像凝滞了。 圆珠拇指按中指，缓缓结了个空手印。 一股无形杀意直袭明婧面门。 看似轻巧的一招里，蕴含着龙吟虎啸之声。明婧惧怕圆珠还有后招，只能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去势。 嘭！嘭！嘭！ 明婧原本要去的那处，连震出三声巨响。余波四散，炸碎了离得最近的几颗夜明珠。 光线忽然转暗，一道阴影落在比丘的脸上。 “明长老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圆珠收了手印，双手合十道。 外间都图穷匕见了，她不想缠斗，还不能逃跑么？她明婧只是平日里混了点，又不是泥人。 明婧腾身后撤，聚灵于掌，唇边泛起冷笑，“是你们待客不周在先。” 圆珠将眼睁大了些，端详明婧的面孔，毫无征兆地笑了声，“将涉云说得没错，你果然不是真明敬。” 明婧暗说不好，喝问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施主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比1奇&中?@文2!网?\> ?#追!\最[,/新/×?章>^<节??\扮演一个与自己性格迥然的人，迷失了自己的本性。便是活着，形同走肉，又有何意义呢？” 她哪知道这有何意义，不 情不愿地被拖来这个世界。明婧至今还惦记着她离开现代世界前的那锅血燕呢。 明婧心神不安地拧起眉头，定定道：“你在扰乱我的心神。” “你错了，”圆珠逼近了一步，莲瓣般的唇念经似地小幅开合，“我是在救施主。你又不是明敬，按她的雕版活着，也不能囫囵地都学她。丧失了本心，死去的就是你自己。” 在电光石火间，一个怪异的念头划过明婧的脑海。但她又知道，此时不是分神的时候。 “你知道些什么？！”明婧说罢，又举起汇集满灵气的手掌，威胁道，“我有明敬的一身修为，未必不能击杀你。” 明敬修炼的天罡正气霸道刚猛，还未施展出来，便能听到金铁磨磋的鸣啸声。 圆珠和尚静静地望着她，不躲不闪，说道：“施主大可以一试。” 明婧自打来这个世界，还没真正地体验过修真者之间的战斗。虽然心里没底，她胸中也渐渐燃烧起了一股战意。 热血冲刷心肺的感觉半真半假，又像是明敬身体里残存的本能，又像是明婧自己所渴求的肾上腺素上升感。 总之，很刺激。 “要战便战，”明婧道，“先料理了你，再去救那小子也不迟。” 圆珠嘴唇微动，“你不会使剑。” 明敬是御剑除妖的能手，明婧却不是。 她曾试着使用明敬的诛邪剑，却被剑中的器灵抗拒了。这是明婧之前在云台宫偷偷尝试的，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明婧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怒意，“不会又如何？” 呼吸间，明婧拂袖甩出两道凌厉的罡风。青金色的光弧裹挟着金戈声，直奔圆珠的脸颊。 圆珠眼皮不眨，擡起一只手，在胸前结了个太阳手印。 那罡风甫一触即圆珠周身的佛光，宛如泥牛入海，千钧的气势都被消弥于无形中。倒是佛光的金色，显得更加灿烂纯正。 圆珠和尚半眯着眸子，半颗眼珠染着金色，从容道：“我只守，不攻。你便过不去。” “废话真多。” 明婧身形一闪，腾挪至圆珠身侧，极快地连挥数道罡风。 圆珠动也不动，维持着之前的手印，如法炮制，以柔克刚地接下了明婧的攻击。青金色的罡风呼啸着去，又在佛光中无声地消散，掀不起半点风浪。 “无用的尝试，做再多次也是徒劳。施主又为何执迷不悟呢？”圆珠脚下踏出一步，快速贴近了明婧，“施主不可以再往前了。” 明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两袖齐挥，须臾间扔出更多道罡风。 圆珠不慌不忙，双肩一振，欲令明婧的罡风尽数被金光吞噬。却不想，仍旧有两道淡青色的灵力突破了他护体的佛光。 “啪！啪！”两道绵响。 这是明婧的刚中带柔的阴招。表面是密集的罡风，暗里却藏着两道绵软的掌劲。以圆珠轻敌的姿态，必然察觉不到她的意图。 明婧一击得手，当即退后几步。圆珠愤怒之后的反扑，还需小心提防。 两掌分别落在圆珠的左右脸颊，他脸上很快浮现两个红肿小巧的掌印。这让他原本英挺的面貌显得有些滑稽。 圆珠似是不知疼痛，弯着眼睛笑了。 “在施主原本生活的地方，都爱直接打人脸的么？”他的眼睫上，又一次盛放出恶意的花朵。 揪头发、扇巴掌，这是明婧上学时打群架的两大法宝。不管对方多高多壮，上来不由分说把人打懵再说。 明婧思及此，不禁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大师没有头发，真是可惜了。” 不然一定拽得你嗷嗷叫。 “我不能动怒，不然便是嗔恚。再进一步，便是杀戒。”圆珠忽然让出道路，叹息道，“拳脚无言，我们到此为止吧。” ？ “大师这是……”被打傻了？ “阿弥陀佛，”圆珠双手合十，“贫僧只是想试试施主的深浅罢了。请过去吧，你我缠斗的时间也够了。” ……那玩意儿你试不到的，快爬。 其实 明婧还想再打下去。就在圆珠脸颊肿起的时候，她久违地感到活着的心跳。 也许圆珠说得没错，她这些天过的日子，与行尸走肉无异。 明婧闭了闭眼，默默地咽下这口气。圆珠的意思其实是，把她困在这里拖延一会儿时间，将涉云想干什么事，大约也已经干完了。 她掀开藏青色的门帘。 “师姐。”少年的嗓音随檀香传来，如鸣佩环，煞是动听。 说好的口疾呢？！ 将涉云站在烛火边，伸着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指尖又夹着一折纸。纸已经烧了一半，自飞灰散落处，传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与他面容一致的少年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苏良櫂面色苍白，素日温驯的杏眼失去了神采，口鼻并用地呼吸着。明婧用神识查探，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并不像受过外伤。 “苏良櫂？”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少年张了张泛白的唇瓣。 明姑。 他的声音被夺走了。 “多谢师姐，你带来的这个孩子，让我医好了口疾。”将涉云道。 明婧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她擡眼望着橘色烛光里的少年道士，心里一片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不是她过去生活的和平年代，有些事，根本不能讲道理。她要是还按以前得过且过的心态，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明婧咬牙，启唇，“恭喜师弟。那我便带他离开了。” 将涉云噙着笑，柔美的脸上似有杀意蔓延，“不为他讨回公道么？” “不过是寻常的弟子。”明婧忍着牙关的战栗，淡淡道。 ☆、 如履薄冰勘清明 ☆、如履薄冰勘清明 将涉云的目光在明婧身上晃了一圈。¨h¨u_a,n_x*i~a*n-g.j·i+.~n+e¨t¨ “我原想将你留下来做研究，不过，你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着，撚碎了指间的赤华。将涉云语气温柔，露骨杀意装点了他的朱唇，浸染出一抹嗜血的颜色。 跨越两个大境界的威压，无形地沉在明婧肩头。她只觉得呼吸一窒，像有一盆冷水从从头灌到脚，浇灭了反抗的念头。 “去罢，带着我同根生的兄弟离开吧。他这般羸弱，我连吃下他的胃口都没有。”将涉云微笑道。 “……多谢。”明婧口中干涩道。 圆珠和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将涉云身边，低声诵念了一遍圣号。 比丘脸颊上的巴掌印尚未消退，将涉云侧目瞧了他一眼，笑里多了几分玩味。少年道士又望着明婧，“且慢。” 此时，明婧正好抱起苏良櫂。她以余光瞥着杂货铺紧闭的木门，忽觉得双腿灌铅般沉重。 脊背僵硬，牙关战栗。 这是身体本能的臣服。她丢失了身体的掌控权。 “不必紧张，我只是有句话，想托师姐转告明修。” 少年的嗓音如清泉过耳。明婧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将涉云略作沉吟，说道，“你就告诉他，‘千万别离开清虚，否则我一定取他狗命。他欠我的，万死亦不足以偿还’。” 呼。她还以为自己又要在生死边缘走一遭。 明婧这才觉得胸中的气顺了些，“我知道了。” 她根本不想细究将涉云与掌教的恩怨。明婧眼里只剩下那扇通往外界的门。当她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外面的光和风进入感官，明婧的脑子里只余下四个字——逃出生天。 没人注意到，苏良櫂落泪了。 少年虚弱地躺在明婧怀中，无助地望着门外晴朗的天空。+w^o\s*y!w..′c-o￠m+他一时间想了很多事。目光流转，少年湿濡的眼眶中，只剩下明婧玉雕般的下颌。 他第一次离明姑这么久，又觉得，她触不可及。 木门一开一合，如两个不同世界被分隔开。 杂货铺内檀香缭绕。 圆珠睁着一双睡莲般的眼，目送明婧带人离去。少顷，他望着重新闭合的木门，开口道：“那个异乡人身上有秘密，为何不把她留下来？” 将涉云盯着和尚红肿的脸颊，勾唇道，“圆珠，你这人真是无趣。我千余年的口疾无药自愈，你应该喜极而泣，为何不先恭喜我？” “阿弥陀佛，”圆珠合十手掌，“苏良櫂知晓了你的秘密，为何不杀了他？” “杀什么杀，圆珠你可是受过戒的比丘！我要杀他，你不得拦着我？……嗤，咱们这问来问去的。”将涉云哼了声。 圆珠的声音古井无波，“将涉云，这不像你。我见你为天生镜疯了上千年，如今有条线索摆在你面前，你却把那个异乡人放了。” 将涉云望着烛火冷笑，“当初造我的那人，将熏哑的嗓子留给我，将修为尽废的经络和丹田留给苏良櫂……可我没想到，他还留了另一样东西给我们。” “是何物？”圆珠不解道。 “他的情爱，”将涉云映着火光的瞳孔有些怔忪，“亏得我以前没见过明敬，不然让明修知道了，我怕是活不到出山。” 圆珠问：“这是何故？” “前几日在清虚，我见到那张脸的第一刻，便觉得有春风拂面……人间纵有无重数的桃夭，也抵不上看她一眼。” 圆珠觉得好笑，“你爱上她了？” 在烛火的橘色光晕中，少年道士的羽睫如蝴蝶降落。 “呵。恨还来不及，怎么会爱。那人还给了我天生不能言的嗓子，你见我爱过么？初入清虚时，我因为不会说话，不知吃了多少苦。?x,k￠s·w~x¨.`c~o!m￠” 将涉云重新睁眼，点漆的眸子里恢复了清冷，“只可怜苏良櫂那个傻小子。他明明也被硬塞了一样 的情感，却把情爱误以为是孺慕。” “你把他的声音夺走了，”圆珠道，“便是爱，也说不出口。他还没有你的天赋，在道门中，只会更凄惨。” “那又如何呢，”将涉云说，“让他先替我尝尝这继承自本尊的情爱，究竟是蜜是毒。” 半晌，圆珠叹息道，“后堂的夜明珠碎了几个，我去换上新的。” 将涉云走回案前坐下，抚着宣纸轻笑道：“再重新归置归置镜子。笨蛋圆珠，被人偷走了一面镜子都没察觉。” --- 明婧不敢在圆珠杂货铺前停留。她抱着少年，七拐八弯地穿行，最后躲进一条小巷。 “苏良櫂，你还好吧……” 明婧放下苏良櫂绵软的身体，让他自己靠墙站立。 少年的膝盖猛地一沉，他背后的道袍摩擦墙面，发出轻微的“呲”声。明婧刚想扶他一把，苏良櫂咬着牙，双臂使力，又摇晃地立直了身子。 少年高束的发冠散了一半，鬓边垂落的发丝随风摇晃着。他柔白的脸廓半遮半掩，有种凄凉的美感。 劫后余生的喜悦，好像并没有明婧想得那么轻快。 苏良櫂低垂着脸，明婧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她望见少年硬撑起的消瘦双肩，莫名感到有点悲伤，原本询问的话也一并吞回了肚子里。 “怪明姑没用，我打不过将涉云。这笔帐，咱们先暂且记下！” 少年机械地点了点头。 明婧正想再对他讲几句，她腰间的玉符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掌教师兄找我有事，你……先休息片刻。”明婧说着，背过身，掏出寒玉符。 苏良櫂擡起一张苍白的脸。 刚刚在明姑怀中哭泣时流下的眼泪，已经风干了。虽然，他也只掉了两三滴泪。他其实并不能分清眼泪中蕴含的，到底是哪种苦。 “师妹，你方才去了何处？为何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差点亲自下山去寻你了……”他听到了掌教真人焦急的声音。 “等等！师兄你千万别下山。我和小苏在白鹭道的坊市，我们方才进了一间店，兴许是店里有禁制，阻断了通信。”明姑这样说。 “那就好。” 不知为何，他从掌教真人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苏良櫂想，他们师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 “师兄，我刚刚遇到将涉云了。” “将涉云？！”掌教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没有对你不利吧！” 少年望着明婧的背影，通红的眼眶又有了几分涩意。在那间充满檀香的杂货铺的记忆，一瞬间回笼了。 身体无法动弹，口不能言，嗓子钻心的疼……只能发出悲鸣。 将涉云站在烛火边，将修长的手指置于灯芯中炙烤。道士柳眉弯弯，那张与他相似面容上，满是云淡风轻的笑。 呜啊——卸掉他的下巴。 呃啊——灼热的手指穿透喉咙。 呜咕——拧转、研磨、抠挖。 滴、滴、滴。 将涉云拧着眉毛，提着染血的手指，回到烛前。像处理用过的刑具一般，又将双指放在火里反复灼烧着。那副与他相近的眉眼里，尽是刽子手的冷漠。 “这就是我原该有的声音么？……还不错。”将涉云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他的声音。 苏良櫂的喉咙里窜过火燎的疼。 明婧压低了音量，“师兄放心。只是苏良櫂受了些伤，我稍后带他回清虚。抱歉，去天绝谷的事可能得耽搁一阵。” “不妨事，早些回来。万事以自己安危为重。”他听见掌教这样说。 明姑的嗓音发着颤，“……多谢师兄。我有些话，想回清虚当面说给师兄听。” “我知道了，别哭。” 少年从前并未想过，那位端坐主殿上的、头顶祥瑞之气的掌教真人，也能用这般温柔的语调对一个人说话。 他也未曾想过，明姑会用这种寻求安慰的口吻，与另一个人倾诉委屈。 过去他以为，修道之人都是清心寡欲的。 现在他好 像知道了。 是他不配。 泪水一瞬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明姑的背影也扭曲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在云台宫的寒池偏殿，明姑那轻如薄冰的一眼。他想起心叶失身的那夜，在雕花的窗棂前，明姑不容分说的冷眼。 他又想起不久前在杂货铺里，明姑望着他，说“只不过是寻常的弟子”。 苏良櫂知道，他不应责怪明姑。清虚的其他人甚至不把他放在眼里。 连他的亲妹妹，也只亲近她修为高深的师父和师兄。自从进了清虚的山门，心叶就没再主动来找过他。 这不怪任何人。 只是他不够强大罢了。 滚烫的热泪沾湿脸颊。在少年无意识间，他体内的灵气自行运转起来。自心脏起，全身的血液逐渐升温。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跳声渐强。 朦胧间，他见到明姑睁开眼。她黑白分明的瞳仁里闪烁着冷芒，眼刃如有实质般凌迟着他。 “你根本不配留在云台宫，将涉云怎么没有直接杀了你？你像极了臭虫，在我眼前乱飞，令人生厌！” 她明明说过，云台宫是他的家。 她在将涉云面前满不在乎，只是想尽快救他离开。 哪怕明姑经常忽略他，也不是因为厌恶。 他都知道的。 少年以灵识举起长剑，向冷眼睥睨他的心魔挥斩而去。 哧—— 自伤痕碎裂之处，绽开纯净的光华。 ☆、 今夜不闻琴瑟声 ☆、今夜不闻琴瑟声 明婧不知道苏良櫂怎么了。^y￠e`x,i?a′k-e·.?c!o^m¨ 她刚结束和明修的通信，回头一瞧，就看到少年无力地瘫倒在墙根。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过长的睫毛在少年眼窝处掷下一片阴影。 “……”他嗫嚅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受惊过度，心力交瘁？明婧没见过类似的阵仗，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处理。只能先抱他回清虚，再做打算。 少年安静地窝在她的怀里，他的身体比明婧想象中还轻。他脸上的红晕很不正常。隔着苏良櫂身上的道袍，她亦能感受到高温。 有些像功法逆行，导致气血在经脉中胡乱冲撞。 这情况，能扔寒池里中和一下么？ 明婧看着他徒劳梦呓的唇瓣，有些于心不忍。刚在坊市里吃了亏，明婧也不敢随便寻医。她又不想在云台宫弟子面前暴露身份。思来想去，还是找明修帮忙。 --- 午后的暖阳洒满桔梗田。 蓝紫色的花瓣上缀着水珠，在向阳的方向熠熠生辉。明修刚给花田浇过水，他随意把水瓢扔在了田边。 在二次园的院门口，明修搬了一张竹凳，悠闲地晒着太阳。 他手上片刻未闲，左手持刻刀，右手端着个未成形的木头小人。明修口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他不懂异国语言的歌词，所以吐字也很含糊。 那是明婧教给他的，日文歌《getheworld》。 明修不确定自己唱得对不对，但他很自得其乐。只要哼唱这首歌，他就能追忆起明婧向他描绘另一个世界时的样子。 “小的时候，我和邻居家的姐姐一起给点播频道打电话，点映的就是这部动画片。明修，你看，动画里的男女主角就长这个样子。”她说着，举起一副墨迹未干的画。\x~i+a.n,y.u-k`s~.?c`o_m? 而明修总会这样称赞，“画得真好。” 明婧指着穿水手服的少女，对他说：“这是一个穿越时空的故事喔。女主角从现代，也就是我之前生活的世界，穿越到了人类与妖怪并生的战国时代。” 看着画中白生生的大腿，明修皱起眉毛。 “短裙……你以前也穿过么？” “那倒没有，日本的女学生会那么穿。我在中国的小城长大，一直以来穿的校服都是这样的。” 她又拿起笔，画出一套肥大的长衣长裤。 “……好丑。” “喂！明修你是在说我画的丑，还是衣服丑？” “都丑。” “明修你别跑，过来挨打！” 回忆过去，总觉得天也悠悠，云也悠悠。 岁月模糊了那时与他笑答的姑娘的眉眼。只余下眼前的木雕和刻刀，削磨出她描绘过的那些形象。 明修说不出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他也不知道再过多久，能等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虽然明修自己也不知道，他所希冀的究竟为何物。 放任时间周而复始地流淌，凭回忆雕刻的小木人填满了橱柜。 他不喜欢做无用功。每次回到原点前，明修都会带上这次轮回中完成的木雕。 一挑，一磋。明修细心地吹去木屑。他专注地刻画着木人的眼珠，忽听到远方天际传来焦急呼唤他的声音。 “师兄！小苏昏过去了，你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明修长指微舒，放下手中的物什，擡眸望去。 是他最熟悉的窈窕身影，眨眼间已经落至他面前。也不知道明婧方才去了哪里，道袍的衣袖上还沾着檀香。 啊呀，她又抱着那个杏目柳眉的家伙来求他了。是哪个“苏良櫂”都不重要，反正都一样讨厌。o<,5o2?4~$?看@书μ× @@^免?&费\阅¨@读μ 轮回里这样的场景，他好像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呢。 明修弯起圆瞳，温柔笑道：“小事，莫慌。你将他抱进我屋内吧。” “有劳师兄。”明婧松了口气。 她不及多想，擡步迈入小院，径直走进屋中。 室内的陈设还是之前见的，很空旷，找不到供人躺的床榻。按道理说，就算明修不用睡觉，也该有打坐用的蒲团。 “师兄，我将他置于何处？” 明修侧倚着门框，随手一指，“就放在那边地上吧。我每天都用除尘术清扫，不妨事的。” “好了。师兄要帮他运功疗伤么？我先回避。” “明婧。” “师兄？”她眨了眨眼，心里有些疑惑。 明婧与明敬的同音，听不出分别。 “算了。”明修语焉不详地叹道。他弓腰拍了拍袍上木屑，几步走上前，将刚雕好的小木人递给她，“送给你。” 很巧，明婧来时，他刚好刻下画龙点睛的最后一道。 “多谢师兄，”明婧下意识道谢，当她看清木雕的形象，语气不由得变了调，“这也太像了吧！” 手中的木雕栩栩如生，刻得是个遗世独立的美人，容貌身形与长老明敬分毫不差。只是细看神态，不显得威严，而是另有一种灵气四溢的自信。 ……这是豆蔻年华的明敬？也不像。 那种神情，明婧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但明婧挂记着苏良櫂的身体，也没深究，抱拳道：“先在此谢过师兄，我留在这里也是碍事，就不耽误你们了。” --- 苏良櫂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 明婧隔日去二次园接人时，少年已经清醒，不仅精神尚好，修为还直接跨入了炼气后期。他一大清早便守在二次园外等她。 “你又突破了？” 少年点头。虽然不能说话，但苏良櫂眼神清亮，并不怎么颓唐。 明婧望着他的脸，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 她昨夜回去想了许多，比如自己前些日子待人接物的态度。圆珠和尚说得对，她模仿了明敬，却又不能真正做得和原身一致。 连日以来，她都戴着副假面具，浑噩度日。自己不愿多思，一味按照明敬的习惯行事。直到那天下山，发现外面的人都认不出她，才如释重负地回归了自己的天性。 也不知道在苏良櫂眼里，前后反差明显的她，又是一副什么样子。 苏良櫂的眼神安静又干净，让明婧想起了比自己小八岁的表弟。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少年的发丝看着柔顺，实际上质地又韧又硬，手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他束着发冠，也没法揉乱。 明婧想，他这人也是，虽然生了副宜男宜女的漂亮面孔，却是个外柔内刚的。 “掌教师兄在哪里？我去找他知会一声，咱们就回去。” 少年两颊泛粉，僵硬地指指院内，又摆手。意思是明修不在。 明婧想想，掏出腰间寒玉符。 她注入灵力，说道：“师兄，我先将小苏带回去了。” “嗯？来得这么早。我还在灵药圃除草，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来一趟，我记得之前你说，有话要告诉我。”玉符里透出明修带笑的声音。 明婧心里一暖，诚心道：“这次小苏不仅脱离了险境，修为还有精进。真的多亏了师兄。” 符里传出明修不正经的嬉笑，“这话不需要你替他说，等苏小道友得闲了，让他给我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字。立个碑、造个像，好好感谢我一番。” 明婧无奈地看向苏良櫂，却见少年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允诺。 “他同意了。”明婧转达。 “哈哈哈，”明修道，“这就不必了，我随口一说。帮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玉符光芒一黯，明修中断了联系。 明婧拎着苏良櫂回云台宫，重新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 也许是气血逆行反而冲开了他堵塞的经脉，苏良櫂周身的经脉得到了拓宽，丹田中聚集起了层层灵气。 虽然那些乳白色的气还是如雾般薄，比起同境界的弟子有所不足。但对于资质废柴的苏良櫂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收获。 也不知道那位掌教师兄给他用 了什么灵丹妙药。 “哎，勉强算因祸得福。”明婧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拽拽明婧的袖角。他伸出双手，一手摊开掌心，另一手食指在掌心比划文字。 “下个月，派内比斗。”明婧一边辨认，一边缓慢地读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清虚每轮收徒大典之后，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召开比斗大会，以检验新弟子的修炼成效。 大会优胜者奖品颇为丰厚，也算是一种激励手段。 只是云台宫今年未收弟子，照苏良櫂原本的进度，也达不到报名的最低标准。明婧之前没有留意过相关的讯息。 没想到这小子自己惦记着。 少年面庞柔美，眼中却充满战意。 明婧失笑道：“好孩子。我去替你递报名帖，再问问其他诸峰弟子们的修为。你放宽心态，咱们不求名次，只要搏出自己的风采即可。” 这个比斗大会，《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也写到过。按照剧情，苏心叶与天枢真人双修，修为境界远超同辈弟子，自然轻松夺魁。 不过，有些事已经因为明婧的到来而改变。 如果她之前的观察没错的话，天枢真人现在元阳尚在。也就是那位玄澈师兄，走火入魔误占了苏心叶的身子。 ……算了。反正不是她参赛。 明婧觉得，琢磨别人的男女关系，也挺猥琐的。 ☆、 千夜一朝未明时 ☆、千夜一朝未明时 明婧稍晚时候，又去了一趟二次园。`d?u!y?u-e!d~u?.·c\o/m′ 薄暮时分，清虚的群山上方飘来一层雨云。红霞淡去，天色晦暗，如织的雨丝无声而至。 她有护体灵气，不怕弄湿衣裳。 明婧却没想到，明修会撑着一把半新不旧的伞，在他自己的小院里漫步。 男人身量极高，穿天青色道袍。他缓缓在院中的桔梗花田边行走，素白的手上提了柄花锄。明婧一看那修竹般的背影，便知是他。 “师兄，我来拜访了。”明婧喊了声。 “来得正好，快替我挑挑，今天该挖哪株来煎药。” 明修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等待明婧走到他身边。他眉眼弯弯，面向花田，孩气十足的脸上挂着微笑。 说来奇怪，见到这样的掌教师兄，她心底有股熟悉感涌动着。 明婧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也许是受明修安静的神情感染，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这整片田的桔梗，都是养来入药的么？” “嗯，平日止咳用的。花田开了九千年了，师妹好像是第一次问起这件事。” 明修目如弦月，眼睫下只能隐约见到一线棕黑的眼仁。他维持着对花田的注视，但说不清他在看着哪株桔梗。 九千年前，那时明修还只是金丹期的真人。 忽然，他侧过年少的面孔，瞧着她，眼神有些错愕，“没打伞么？” “我出云台宫时还晴着，半路开始下雨的。”明婧说。 明婧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她周身有流动的灵气，无须分神操控，雨水自然落不到她身上。 倒是明修，他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修士，本就不需要遮雨，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呢。难道是为了情调……从他的二次园的风格来看，他好像还挺喜欢凡人生活的？ 明修颔首，不甚在意地转换了话题：“我正要煎药，师妹能帮我挖一株么？” “小事一桩。_3\3*k~s￠w·.\c￠o¨m_话说回来，该去天绝谷取的药材，不是还没拿来么？” “不一样，这些汤药，我平时都是当水喝的。拜托师妹去取的，是我偶得的一道古方，也许吃了就能根治。” 明修咧咧嘴，露出白牙。 他将花锄递给她，嘱咐道：“轻些铲，别伤了根须。我宁愿多洗些泥土下来。不完整的东西，我吃着不开心。” ……这货要求还挺多。 “我知道了。” 明婧叹着气，蹲在花田边，寻找下手的目标。 “如此甚好。师妹下手，这就不用替花儿念往生咒了。”明修在她身后念叨。 ？？ 宁是什么品种的小白花！？嘴里吃药，反手还给药泥超度。 明婧又转念一想，她印象里，好像确实没有明修伤人害人的事迹。明敬与他结伴游历时，明修也很少出手，都是女长老独挑除魔大梁。 ……所以，白花师兄到底对将涉云做了什么。 明婧挥着小花锄，说道：“对了，师兄。我这次见到将涉云，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明修好像听到了有趣的事，从喉管里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末了，他问道：“他想我啦？” 明婧听着，手一抖，差点挖坏旁边的一株桔梗。 “呃……我转述他原话，师兄你听听就行。他说，‘千万别离开清虚，否则我一定取他狗命。他欠我的，万死亦不足以偿还’。” 说话间，明婧挖出了整株桔梗。她起身回望，正好看见明修在伞下掩唇微笑，只露出一对鹿儿似的圆瞳。 将涉云境界比她和明修都高，就是他俩合力，也不能与之抗衡。/$兰?兰÷|文*学? )?)免?D·费+{阅?t读-:这白花掌教打架少，又涉世未深，怕是不知道厉害。 “师兄，”明婧皱眉，“你当年与将涉云，究竟有什么恩怨？” “能有什么恩怨？”明修歪着脑袋，回忆道，“师祖不喜欢他，总是越过师父，把他拉去教训。那 时，我被师父派去侍奉在师祖身边，师祖打他打累了，也让我去抽他几鞭子。” 明婧摸不透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走吧，先把药煎上。我再向你细说。”明修笑道。 在女长老的记忆里，师祖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对门下的小辈很是维护。他欣赏明敬这个徒孙，也时常在修炼上提点她。 在明敬三百余岁时，师祖便寿尽仙去。过去的事，早已死无对证。 说起来，明敬的死局也是师祖算出来的。也是他，几千年前就将明敬的一缕魂魄寄托在天生镜上，才有了现在的种种。 明婧陷入沉思。 另一边，明修取来中药煲，将处理过的药材一并扔进去，以燧石擦燃木柴。 两人坐在竹凳上，守在药炉前。檐外空气清寒，灰黑色的雨丝隐没在夜色中。 “关于将涉云的身世，师妹有所不知。他上山时，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炼器师，跟着散修学过些粗浅功法。师父看他天资卓绝，才破例收他为关门弟子。” 圆珠和尚的话在明婧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是为了天生镜来的清虚。”明婧道。 明修望着药煲上方升腾的白气，缓缓道：“是，他在拜师之时，便已经向师父解释过。师父告诉他，会替他向师祖求一个机会——让他去禁地参悟天生镜的机会。” “师祖不愿意么？” “不，师祖同意了。当然，也只让他进去了一会儿。” 明修露出怀念的笑，颊边浮现出梨涡，“只不过，他仿造天生镜，被师祖知晓了。从那之后，师祖抓住他一次，便打他一次。可小师弟倔得很，还是铁了心要烧制镜子。” 将涉云之前有口疾，怕是被抓到了，也解释不清。如此反复，才会被师祖讨厌。 她想起之前在杂货铺见到的满满一架镜子，又想起自己顺手带回了其中一面。也不知道将涉云发现之后，会不会找她算账。 明婧忍不住叹气，“可他为什么会因为师祖的责罚，而厌恶师兄呢？” “许是他每次挨打时，我都在旁边瞧着。小师弟性格孤傲，受不了这种屈辱。” 明修闭目，轻嗅着药香，说道： “毕竟师祖已经不在人世，而他修为臻至化境，论实力，已是当今修真界霸主级的人物。我一个元婴初期的小道士，居然目睹过他早年受辱挨打。多半啊，他是把对师祖的怨，移到我身上了。” 明婧不知该对此作何评价。她不是将涉云，并不知道明修口中的“挨打”，是哪种程度的责罚。 她只记得，那少年道士眼里的杀意万般真切。 明婧皱眉，问道：“他说要杀你，师兄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明修双手支起下巴，眨着圆眼，笑道：“我又不会下山，他不敢来清虚杀我。” 明修一直知道将涉云对他的恨。他却不会告诉明婧，他自己又是如何被选去侍候师祖的。 那也是他最黯淡无光的日子。 “对了，师祖以前住的阁楼现在空置着。小师弟还在清虚时，在那里度过的时间最长。若是师妹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 明婧并不急着调查师祖住过的阁楼。 下个月的比斗大会近在眼前，哪怕明婧不在意名次，也还是对苏良櫂的修炼颇为上心。她心里对这少年有愧疚，却又不知从哪里弥补。 明婧每日都去少年住的偏院，看他吐纳练功，她也偷偷恶补修真基础知识。苏良櫂遇到问题，她就搜肠刮肚地总结明敬的心得，转告给他。 少年口不能言，与明婧交流时，常常在手心比划简单的文字，再辅以眼神和肢体语言来表达他的想法。一来二去，两人也培养了些许默契。 自遭逢上次的变故，苏良櫂的性子又闷了许多。只有见明婧到来时，他脸上会浮现些笑影，但也转瞬即逝。 明婧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是好。 由于苏良櫂的年龄跟她现代的表弟相似，明婧干脆把他当成自己的表弟来关爱，虽 然真表弟不及少年俊美。 可两人有个相同的特质，那就是孤独。 这天傍晚，明婧从云台宫的膳房要了些灵果，准备去督促少年的晚课。少年不能发声，通常是明婧诵真经，他跟着在心里默念。 明婧在现代时没有信仰。奇怪的是，诵念道家经典时，她也会有所感触，心灵变得平静。所以她并不排斥清虚的早晚课，反而乐在其中。 其实明婧自己也注意到了，她好像比想象中更适应明敬的生活。 法诀信手拈来，道经说倒背如流……就像是，她早就作为明敬活过似的。 明姑突然沉默了。 苏良櫂睁眼望着她。见她眼神恍惚地注视着前方，知晓明姑走神了。作为一个修行万载的女道，这种情况本不该出现在明姑身上。 其实将涉云跟他说过，现在的明姑不是原本的明敬。少年不懂那人的意思，也不全信那个残忍夺走他声音的道士。 至于明姑与传闻中不同这点，他早就有所察觉。 他只知道，她笑起来时……青春又可爱。就像他在俗世时，幻想未来娶妻生子，他的妻最好便是这般模样。 少年想到这里，自己掐断了思路，赶忙低头驱散杂念。他不该这样亵渎明姑。 ☆、 一堂晚课二三事 ☆、一堂晚课二三事 云台宫偏院的小屋中，点着一盏香油灯。′?*小&%说￠÷￡C>|Mˉ#S?? ¤已×发μ=布o最~>?新?′章′??节)?? 烛火的昏黄光晕中，太乙救苦天尊低敛眉目，手持水盂杨枝，慈悲地注视着世人。这是一尊木质的像。 苏良櫂从洛镇来清虚时，除了一身衣裳和《感应篇》，就带了这尊圣像。但少年又说不清它的渊源。 他只记得，从记事起，家里就一直供奉着这尊救苦天尊。妹妹苏心叶未出世时，爹娘常对着它求告，口中念叨着愿他平安长大之类的话——他们面容恳切，就好像家中独子随时可能夭折。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惊鸟扑翅声，驱散了苏良櫂回忆的画面。 他回过神，转头凝望女长老白皙的侧脸。今天的晚课时间尚未结束，明姑却好像陷入了心事，对外面的动静也恍若未闻。 灯火将明姑渲染得分外温柔。她的发冠间有道圆弧形的橘色反光，衬着柔顺如云的乌发，说不出的动人。 苏良櫂抿唇，看看明姑，又看看静默的天尊像。 他突然有点好奇，一万多年前的明姑，又是如何与道结缘的呢？ 一室静谧，燃烧的香油发出极微的细响。 明婧的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经书，她突然心有所感，朝小屋的窗户望了一眼。紧接着，她目光一凛。 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从窗棂处掠过，却没带起一点儿风声。 ！魔修的气息。 她浑噩的精神顿时清醒过来。 明婧放出神识探查，低声说道： “有人把院子围起来了，跟上次出现在我住处的是同一批。我不想总被他们惦记着，还是得生擒一人，问明他们意欲何为才好。” 少年闻言蹙眉，担忧地看着她，目有询问之色。 明婧沉吟道：“你先假装不知，在屋内守着我的肉身。¤微¨?趣|`小<=1说?网3] 远处窗棂上投映出两个道士的影子，许呈晔见明敬和小道士仍停留在屋内，想来是他多心了。 他从教内大祭司那里偷来了绝密的情报：如今明敬的身体换了个芯子。那个新来的魂魄不是此间人，根本不熟悉如何使用灵气，甚至被诛邪剑的剑灵所抗拒。 如今女长老战力大减，空有一身修为却不会施展，正是天珑教斩杀她立威的大好时刻。 所以，他们才冒险动用了潜伏在清虚的暗线。在不惊动守山弟子的情况下，两次潜入云台宫。 上次截杀不成，是他没有亲自上山督战，手下人惧怕云台宫的反扑。这一次，他定要把明敬的头颅带回去，向父亲复命。 明婧自是不知道许呈晔想法。 她正在一个奇怪的问题上犹豫着。等抓了许呈晔，该怎么从他嘴里套出话？ 据说此人自制力极强，根本不惧搜魂术。 小说里有次写到他被人擒住，欲逼问某处秘境的所在，各种酷刑和利诱都试过，却根本撬不开他的嘴。那人没办法，只能给许呈晔下药，又幻化成苏心叶的样子，与其云雨一番，才在许呈晔餍足的喘息间问到了线索。 别问，问就是他刀枪不入，只有对女主的深爱，是他唯一的弱点。 ……难道要把苏心叶本尊请来跟他鼓鼓掌么？ 嘶，奇怪剧情引出的奇怪问题。算了，不管那么多，先把他抓起来再说。 明婧心神微动，趁着夜风忽起，抛出一道神念攻击。 须臾间，凉风如刃，已然迫近了许呈晔的太阳xue。 玄衣的青年这才有所察觉，不敢置信地侧目看去。险象无相，却令他桃花眼微瞪，琥珀色的瞳孔骤缩。 “救——”薄唇间绝望地吐出半句话。 时间恍若凝固，有只素手横在了他眼前。黑色的袖袍融入夜色，更突出了如雪的皓腕。 一提、一撚，轻描淡写地消弭了许呈晔无力抵挡的神念攻击。 “……我。”他嗓音发虚。 许呈晔顺着那人的手臂看去，熟悉的罗刹面具映入眼帘，方才松开了紧绷的心弦。他连忙行礼道：“多谢大祭司相救。” 大祭司收手，慢条斯理地交叉十支纤长的手指。那獠牙狰狞的铁青面具下，透出难辨雌雄的阴柔的声音： “此事有变，你杀不了明敬。还是尽速撤离，再从长计议。” 明婧潜伏在暗处，一听便猜出了些玄奥。 以金丹期杀元婴期，如果不是以为明敬换了个芯子好欺负，根本找不到其他解释。所以，从她刚来这个世界，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将涉云长年盯着天生镜，能察觉异变也就罢了。这群魔修又是从何处得到了消息？ 再说那鬼魅般降临的大祭司…… 明婧正要打量他，却见那人面具一转，怒目圆瞪的青眼刚好与她相对。铁铸的假眼没有神采，凭空给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看得出他元婴初期的修为，看不透他面具下的一层诡异黑雾。 明婧暗自心惊，到识海里翻了翻。结果，那破小说里没提许呈晔和天珑教的纠葛，自然也没写大祭司是何许人也。 呵，参考价值极低，臭书！ 许呈晔不甘地咬唇，又望了一眼窗内的两道人影。 “大祭司，不如我们……” “嘁。” 大祭司怪笑地打断他。他低头抚弄自己极美的十指，声调绵软如丝，凉凉道： “你还不是天珑教的下任教主继承人，就算是，也不该质疑我。把你心里那些小算盘藏好，莫坏了大计。” 许呈晔妖美的脸孔瞬间扭曲。 青面的大祭司看也不看他，从袖里掏出一枚哨子，捏了道风诀，弄出短促的哨音。 霎时间，院中各处潜伏的魔修如退潮般散去。大祭司拎着许呈晔，几步登上西去的夜风，身影消失在月落的方向。 僻静的院落重归宁静。 明婧觉得不畅快。但她又不想主动招惹那个大祭司，只能放任他们离开。 屋内，苏良櫂跪 坐在香油灯前，紧握的双拳至于膝上，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的脸。准确来讲，是肉身的脸。 明婧是元神穿墙进来的，少年并没有发现她。 苏良櫂清瘦的脸颊上飘着粉红，额角涔着薄汗。他有副面若好女的容貌，在这样的灯火下看，更显得精致优美。 挺可爱的。忽略他成人的体型，把清虚的统一道袍视作校服，就……特别像在班主任面前乖乖坐好的小学生。 少年的眼睛非常专注，隔很久才眨一次眼。即使不看他绷住的肌肉，也知道他在紧张。 但明婧看不明白，也不知道少年在紧张些什么。 孩子可能给吓傻了。 这是明婧唯一想到的理由。不过，她记得自己元神出窍前，苏良櫂表现得挺镇定的。 明婧觉得自己有必要尽早替他结束这场煎熬。于是她直接元神归位，和蔼地拍了拍苏良櫂的肩膀。 ！ 少年一激灵，从榻上跳了起来。 他脸颊绯红地望了明婧片刻，又慢慢地低下头，将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拘谨地藏在衣袖下。 “没事了，魔修们都走了。” 红晕悄悄爬上了少年的耳根。他相信明姑肯定能驱赶魔修，只是，他看着明姑的脸，一时有些出神。他说不清为什么，就像自己被蛊惑了一般…… 想看一眼。又想再多看一眼。然后反反复复看了好几眼。最后移不开目光。明明光用眼睛看，他也不可能变得像明姑那么强。 少年突然有点庆幸自己不需要出声答话。 苏良櫂想了想，伸出双手，比划道：明日能教我练剑么？ 下一次，他想跟明姑一起战斗。 ☆、 旧人旧梦旧相识 ☆、旧人旧梦旧相识 明婧昨日答应了苏良櫂，今天陪他练剑。?h′u?l,i*a?n￠w^x,.\c?o_m+ 虽然她不会用剑，也非常想拒绝。 但少年的眼神充满期许，让她没法很好地措辞。明婧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新综合考量了一番……决定克服困难。 明敬的诛邪剑品质很高，算是派内仅次于天生镜的宝物。原身少年成才，仗剑除魔，既打响了自己的名声，也撑起了清虚派天下正道第一的门面。 从头拾起剑术，获得剑灵的信任，于明婧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剑为百兵之君，明婧也觉得用剑挺帅。 可惜的是，参考她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明婧对自己不抱太大希望。 明敬剑术高深，如臂使指。明婧光看记忆里的套路都觉得眼花缭乱，更别提模仿。而且看多了之后，明婧觉得她在这方面没天赋，想想就自闭。 ……总之，先找个没人的小角落，带着苏良櫂偷偷比划几下。反正就他们两人，完全不用害怕丢脸加露馅。 小苏没别的好，就是特别容易糊弄。 “吱呀——” 明婧推开隔扇门，迎向凉爽的晨风。 门外立着个怀中捧剑的少年。 见到她，苏良櫂欣喜地从剑柄间擡起脸，下意识地启唇问候。嘴若含丹，齿如齐贝，为他本就柔美的面庞平添了几分清新的少年感。 给明姑请安。 “早上好喔！下次记得把‘请安’改成‘明姑早’，我之前教过你的。”明婧提醒道。 明姑早。苏良櫂乖乖地变了唇形。 “这就对了。” 明婧不太喜欢被他问安，莫名有种被小孩子喊“阿姨好”的错觉。 苏良櫂跟其他弟子身份不同，也没见过原身明敬。明婧懒得在他面前伪装，所以一直潜移默化地向他灌输现代的一些习惯。??兰#兰??文?±/学? ±±更¨?=新′最¨(快![| 我们开始练剑么？他又张了张嘴。 经过这些日子，明婧能大致读懂他的唇语，不过仅限简单的短句。 “先等等，这些剑都是蘅芷给你的？”明婧皱了皱眉。 少年点头。 苏良櫂的手臂间圈着几十把木剑。虽然少年的表情并不勉强，但那些剑合起来粗粗的一捆，给人非常笨重的观感。 少年本就瘦弱，上半身完全被木剑遮挡，哪怕有宽大的灰色道袍罩着，也显得他的双腿细得可怜。 明婧颇感困扰地扶额，“练一次剑，再怎么磨损，也不至于把几十把剑都用坏。下次只带两三把来就行。” 苏良櫂张口比划了几句。 句意复杂，明婧一时没看懂。她只能尴尬地打断了苏良櫂的唇语，“你再说一遍吧？” 少年着急地摇了摇头，用下颌点点满怀的木剑，将它们抱得更紧。 明婧觉得苏良櫂那副小样子还挺好玩，纵容地笑笑，“那行，你乐意抱就抱着。过后我不负责帮你收拾。” 好。少年眉眼带笑，无声应答。 明婧不甚威严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跟上，我们不在云台宫练剑。明姑带你去个好地方。” 清虚群山间有三道水源，一是自西向东的杏子河，二是自北向南的梅子河，三是碧澜湖的无根之水。 明婧说的好地方，就在梅子河北段的河滩。 她前些日子得了闲，去探查禁地附近的师祖的旧居。忙活了小半天，在旧日隐秘上一无所获，却偶然瞥见了这处极好的景致。 河面平缓澄净，浅滩处均是纯白的鹅卵石。再向岸去，遍野葱郁草色，每隔十数步或数十步，错落有致地生着一棵青梅树。 朝阳的暖光照透山间薄雾，跋山涉水而来。′p,a¨o¨p^a?o¨z*w~w_.-c/o,m+ 山风吹拂，天光穿过叶缝。二十多米高的黄绿色树冠，绵延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色彩鲜明如油画，质感磅礴如泼墨。 这些青梅长势相近，自然在树下形成整齐的余荫，沿岸 连出一条鬼斧神工的长亭。 明婧负手走在少年前方，边走边念叨，“不用晒太阳，景又静谧，且无人打扰。等你练成剑气，还可以削来些青梅果孝敬我。” 苏良櫂捧着满怀的木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行走青梅林中，满眼的青郁接着嫩黄，如同沉浸在琥珀世界。 而在少年的视野正中间，明姑披着青黑鹤氅，身姿绰约，步履端方。她的乌发与鹤氅间隔着一截修颈，色泽凝白，被四周青梅衬得愈发娇俏。 “这里不错吧？”明婧说着停下脚步，扭头问少年。 回眸的双眼黑白分明，清冷却也明艳。 苏良櫂只能仓促地点头。 少年不敢再多看，面色绯红地埋首于剑柄间。只觉得自己心里多想一点，都是亵渎。 明婧慢慢转过身，环顾眼前景致。上有青梅穹顶，下有芳草萋萋，远处河岸净空，越看越觉得贴合心意。 清风徐来，木叶婆娑。擡头可见梅果隐现，嗅之齿颊生香。 “以后练剑都来此处，”明婧满心惬意，不由得微笑道，“云台宫的道场可比不上这里。赶明儿再把你做的摇椅搬来，午间打个盹儿也是极好。” 苏良櫂颔首，将木剑搁在近处的树根旁。他深深吸了口气，拣出其中一柄剑。 两人都没发现，枝梢间还隐匿着一道瘦高的身影。 明修是被苏良櫂的脚步声吵醒的。而后，哪怕他没有刻意分辨，也从风里听到了明婧的声音。 在那之前，他曾做了一个短促的梦。 昏黄的画面呈现出最初的场景。 他曾与明婧并排坐在青梅下，面向波光粼粼的梅子河，举起各自手中的半盏酒。 姑娘酒至正醺，嗓音里有种说不出的婉转，“明修明修，要是我最后能活下来。有机会，要不要跟我到另一个世界去看看？” “为什么？”他问。 明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望着空中的月亮，半喜半悲地笑道：“我好想家，这里不好，很多人都想要我死。” 他咽下喉中甜酒，抿唇道：“别跑题。为什么要带我去你的世界？” “有机会就告诉你呀。” 那天的河中，映着一轮淋漓的金色满月。 明修清楚地记得镜花水月的颜色。他将双眼弯出弦月的形状，唇畔漾开笑弧与梨涡，黑色的眉与眼睫间凝固着无尽温柔。 大概不再有那个机会了。 重来过那么多次，她看到青梅林还是会喜欢。但是，为什么要把他讨厌的人也带来呢？明明约好过，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算了，她这是初犯。 明修望着树海之上的太阳，出神地微笑。 “你在道场观摩云台宫的弟子们练剑，也有些日子了吧？先耍两招我看看。” “苏良櫂，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舞剑还整得挺阴柔的？！” “……我想起来了。云台宫统一传授玉女剑法，那没事儿了。你学得有模有样，继续吧。” “要我给你演示？玉女剑法你刚刚练得就不错，不用演示了，别的我也不太了解。” 明修躺在树枝上，听着明婧的“现场教学”，差点没憋住笑。 他心念一动，轻盈地翻了个身。 树下，灰道袍的少年手持桃木剑，不伦不类地挥舞着。 明婧手里也提着把木剑，一步一顿地围着少年绕圈。她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苏良櫂的动作，看得颇为认真。 每每绕到少年背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举剑，模仿苏良櫂的剑招挥上几下。等绕回到少年身前，她又两手一放，满脸的老神在在。 噗！ 明修着实看笑了。 他少年时和明敬共同学艺，也曾嫉妒过明敬的天赋异禀。现在看到明婧顶着那个人的脸，做出这种笨拙的动作，突然觉得滑稽又解气。 明修双手捧脸，翘起小腿，饶有兴味地偷窥起来。 “小苏，我觉得你光这样练不行。还是应该先从基本功抓起，你先扎会儿马步吧。”明婧道。< /p>少年立马点头应了。 明婧又开始绕着苏良櫂转圈，偷学扎马步的动作。 她每次绕到少年身后模仿时，那副难得要领、恨不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极大程度地取悦了藏在树上的明修。 以前她跟他关系好时，他几乎什么事都帮她操办好。那时的明婧被他宠得像小公主，不用练剑，也不用除魔。 明修会为她做好一切，他照自己的心意，把她浇灌成了一朵无忧无虑的莬丝花。 哪怕明婧时常为此感到忧虑。明修照样我行我素，只要她遇到任何麻烦，一定在第一时间替她扫清道路。 是以，明修从未见过她的这幅模样。 对了，她之前告诉过他一个词，很适合形容他们之前的关系。至少明修觉得是那样的。 ——乙女游戏。 女主角不一定需要自己变强。只需要攻略故事中一位男主角，帮助他脱胎换骨，借助他破茧成蝶后的能力，就能顺利抵达生还的彼方。 可惜，他并不是能派上用场的男主角之一。 再低头看看树下互相学习的两个笨蛋。 明修憋笑憋到几乎岔气，但他眼里又有泪花。 他是不是该找个合适的场合，好好教她怎么用剑。他的剑术在师兄弟间不怎么突出，但提点这个小白还绰绰有余。 只不过，要是教会她，她又会去教他讨厌的人。 想想就很不爽。 ☆、 清虚派剑术第一 ☆、清虚派剑术第一 明婧今天醒得格外早。&秒=章D节)小?¨)说×>网￠ 3~-更@++新×最.t全÷?? 天刚蒙蒙亮，她坐在自己屋门的台阶上等苏良櫂。 练剑术是个漫长的过程，每日都不可以荒废。如无意外，直到比斗大会开赛，少年每天都会来找她学剑。 明婧心里发愁。仅仅练了一次剑，她就觉得，照这样糊弄苏良櫂不可行。 小苏已经够可怜了，她不能再给他坎坷的人生继续雪上加霜。虽然明婧自认不是个热心肠的好人，但她也做不出误人子弟的事儿。 可明婧完全不理解剑招的意义。 手持真剑练习招式就很离谱了，修仙之人还有意念御剑的进阶需求。 飞剑杀敌看着很帅，但必须建立在剑术已经融会贯通的基础上，不然跟掷标枪没什么差别。然而，真要乱扔，貌似铁锤比飞剑更猛。 但玉女剑法着实绵软，明婧不明白它强在哪里。难道不是大力狂挥就完事么？ 照固定套路使剑，凭什么就做到格挡与反击兼备。实战的时候哪有空想改用哪招有利，见招拆招又是怎么回事……想不明白。 明明云台宫有不少现成的“师父”，明婧却不敢去找弟子们讨教。倒不是面子上过不去，而是她的身份不可以暴露，其中牵涉的事情太多了。 不如去问问万能的明修师兄。 直觉告诉明婧，那位掌教虽然看上去不太可靠，却什么都懂。 她正想着，随身携带的寒玉符忽然振动了。 “师兄。” “是我。昨天夜里，我整理旧物时，突然翻到了当年师父教我们学剑入门的剑谱。里头夹了些字条，我瞧着觉得有趣，想拿来跟师妹分享。”明修笑道。 ！入门剑谱，是不是可以拿来抢救她一下。 明婧不由心头一喜，顺势开启表演，“那剑谱还在么？我的那本也不知道丢去哪里了。.5?d/s,c*w￠.?c?o′m?师兄一提起，我还有些怀念，突然很想看看。” 言辞恳切，饱含怀念之意。 反正明修也没点破过什么。姑且继续跟他扮演师兄妹情深就好。 “我收着呢，”明修似乎也很高兴，“还有些过去练剑用的小木人，当年的剑痕都还留着。师妹要是想追忆，我把它们都收拾出来。” ……要是能就此唤醒明敬身体里用剑的本能就好了。 “多谢！师兄现在何处？我稍后带着小苏去找你。” 玉符中透出纸页的细微摩挲声，片刻后，明修说道：“无妨，我去云台宫找你。” --- 日头逐渐升高，浅金色的晨曦洒遍群山云海。远处青色的山峰间，传来早课的钟声。苍松翠柏间的山路上，逐渐出现灰衣弟子行走的身影。 清晨的清虚派大都如此，悠闲又平常。 庭中草色葱郁，阳光拾阶而上，照亮了明婧发呆的眼睛。 苏良櫂来的时候，依旧抱着数十柄木剑。 明修比他来得稍早些。见明婧在白石台阶上坐着，他便用袖子稍微扫了扫灰尘，挨着她坐下。 他将剑谱给了明婧，却没提字条的事。 台阶低矮，但明修坐得舒展。他两腿略微交叉着搭在阶下草丛中，反而更显得身材修长。明修看着庭前瘦弱的少年，勾唇道，“苏小道友来啦。” 苏良櫂没想到掌教也在这里，更没预料到自己会看到他和明姑坐在一处。 两人青春的容颜映入少年眼中，他一时有些怔愣。说不出是艳羡还是畏缩作祟，苏良櫂在几步开外停了脚。 明婧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身边的明修唇红齿白，目如月牙，笑得天真可爱。 眼前的苏良櫂眉目如画，粉面柔唇，充满少年感。 两人都是道士装扮，发冠周整，颈后清清溜溜，瞧着精神又净爽。?萝′?拉$小,说D ￠a追|?最??o新|{1章￡￥节?tμ清虚的道袍虽说没什么特色，但简单的黑白灰配色特别衬气质。 … …赏心悦目。 明婧心想，她要是还上高中，身边同时出现这么两个好看的男孩子，一定会高兴到喜极而泣。当然，现在不会。 “小苏，掌教师兄把我学剑时入门的剑谱带来了。先前直接让你练玉女剑法，是我考虑不周。昨天的不算，今儿我们从头学起。”明婧起身说道。 少年点点头。 明婧回头，见明修还闲闲地坐在台阶上，假装无奈地唤了一声，“师兄，别躺着了。作为掌教，你先给小苏演示一手呗。” “师妹剑法清虚第一，天下谁人不知？”明修单手支起侧脸，向她眨眼。 ……算了吧，她连基础入门剑谱都看不明白。 明修满脸无辜，明婧差点以为他打算坐在一旁看热闹。 却见明修拍拍衣袍，起身找苏良櫂讨了把木剑，笑道：“不过，我重看少年时学的基础剑式，又有了些新的理解。趁着今天的机会，也让师妹看看我这些年的长进。” 话音落时，明修起手挽了朵剑花。 他圆瞳一凛，整个人气势陡然拔升，眉眼间再不见鹿似的温柔。 明修提剑至胸前，剑尖如月华闪过，只见他长臂与木剑连成一线。剑柄之上，对穿了一只无力振翼的白色蝴蝶。 苏良櫂惊奇地眨了眨眼，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蝴蝶是从哪里来的。掌教却能用朴实无华的剑招，直接刺穿那轻盈之物。 “平剑，向前直刺而出。招式最为简单，杀意也最强。” 明修手腕轻提，剑尖如千斤重锤，点剑直落。那附在剑上的白蝶当即碎落成片，随剑风迫降。 “灵力、力气合一，直达剑尖。点剑讲求刚猛，剑气亦可杀敌。” 木剑挥出隐含金鸣的破空声，宛如雄鹰长啸。 明修拧转腰身，借力劈斩而下，剑影如落雷。他收剑回转，身姿如风中劲竹。明修又连挥数十剑，木剑在空中留下数不清的残影，宛如月色朦胧。 素净的十方鞋落地，微风拂过柔软的绿草。 簌簌—— 飞起飞落的草叶仿若大雪纷纷，却只是他剑风的余波震起的。 剑如弦月连闪，锋芒刺破长空。没有华丽的招式，简单却凌厉。 …… 明婧看着看着，忽觉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眼中明修的身影逐渐模糊扭曲，隐隐变成她的样子。耳中先是轰鸣，又不断传来破碎之声。明婧双袖颤抖。 明修所演示的最简单招式，也正是她最需要的。 攻守、成败。两端而已。 她两眼发直地注视着明修的身影，说道：“小苏，给我把剑。” 苏良櫂方才回神，向明婧抛出一把剑。 木剑入手之刻，明婧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明修的演示化为熟悉的慢动作，她心念所到之处，尽可以完美复刻。 直臂刺出剑锋的那一刻，手中木剑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通晓她的心意，化作她身体的一部分。 想通一点，紧接着就是窍门全开。灵思如涌泉般出现，连接起了剑华的流转。 刺剑、挂剑、撩剑、点剑、劈剑、崩剑、截剑。 明婧逐渐跟上明修动作，却比他做得更直接些。青金色的灵气不断在空中画出闪电形的轨迹，剑锋过处，如有电闪雷鸣。 身影变换间，罡风环绕双臂。 咔嚓—— 明婧手中木剑应声断裂。 原身修炼的灵气刚猛非常，如非神兵，很容易在她手中折损。这也是蘅芷给苏良櫂准备了许多剑的原因。 她却恍若不觉，依旧跟着明修出剑。渐渐地，她有种心神飞驰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剑啸入耳，诉说着隔世之声。 明婧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她不相信自己会是所谓的剑术天才，自己如今的反应更像是本能觉醒……却不是明敬的本能。 女长老的剑不是这样的。明修应当也知道。 院中，两道灰黑的身影，以相近的轨迹挥出锋芒。随着时间推移，明婧手中的剑式竟变得比明修更快。 剑气 破空声不绝于耳。 苏良櫂看得眼花缭乱。他的目光起初在明姑与掌教间徘徊，两人的动作都极快，他看得目不暇接。 明姑的气势持续攀升，剑式如行云流水挥洒。她黑色的道袍翩跹飞舞，身形如不定形的草书墨字，吸引了少年的全部目光。 最简单的剑招，以他看不清的速度连接成流畅的动作。他只能把自己某一刻看清的姿势截取下来，化作符号记忆在心中。 还是那最稀疏平常的刺、点、撩、斩、剪。 一瞬间，前些日子从各处看来的剑招都被他抛出脑海。少年宁静的心湖里忽然出现了四个大字——大巧似拙。 确实当得上剑术第一。 “好了，”明修忽然道，“还是师妹的剑术精妙。有你在一旁，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献丑了。” 明修说罢，擡起手腕，又挽了个轻盈的剑花，利落收剑。他以孩子气的圆瞳凝视她，棕黑色的瞳仁里蕴着笑意。 她也跟着停了动作。 收起断剑时，明婧深深地望着明修。 明修不动声色，却将她眼神里的戒备看了个通透。啊呀，又被她怀疑了呢…… --- 在苏良櫂面前，明婧、明修二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 少年心里只剩对明姑崇拜，乌眸晶亮地注视着她。他不能说话，但少年双眼里的星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修瞧着苏良櫂的样子，只觉得生厌，随便扯了几句就离开了。 当天夜里，明婧心神不宁地守着寒玉符，等来了明修的联系。 明修没有多说别的，而是以一种温柔的语调问她，“师妹，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 十万岁不识怜悯 ☆、十万岁不识怜悯 窗外一轮残月。·3*4_k,a*n′s¨h+u!.￠c\o~m_ 明婧缓缓摊开薄汗的手,寒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宛如一道月华洞穿手掌。玉质所及之处，空洞感、冰凉感交织。 随着明修那边间或传来“呲呲”的细响,白色的菱形玉片轻颤着。 如果明修要讲的是普通的故事倒还好,就怕他笑嘻嘻地说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明婧怕自己支付不起知晓秘密的代价。 毕竟,之前数次在明修身上感到的奇怪的熟悉感……绝非幻觉。 明婧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慢慢走到大敞的木窗前。清凉的夜风吹拂面颊，冲散了她心头的躁郁。 “师妹没在屋内歇着么？”明修突然问道。 “有些闷，我开窗通通风。” 明修那边的杂音停了片刻,她清晰地听到他低声叹息。 “山间夜里风大，别吹太久,容易引邪祟入体。以前你不会用灵气护体时,就病过一次。”明修说。 明婧不敢乱应，只推说,“我不记得了。” 玉符另一端,明修重新端起手中的刻刀和雕了一半的人。他坐在院中的桔梗花田边，头顶一片温柔的星天。 他借着月光看清木人裙摆,又勾出一道褶皱,扬唇道，“我知道你忘了，所以来给你讲讲你原该知道的事。” 明婧心道，果然。魔修都能知道她不是明敬,明修一定也知道。 这样一来，明修之前说过的一些话也能解释得通——他在试探。而且是,在已知她不是明敬的前提下,试探她所掌握的信息。 明婧望着远方的月亮哂笑。 别人写的书里妹子穿越，要么干脆不解释,要么受刺激性情大变解释一切。除了男主和个别男二，谁都看不出换了个芯子。等情节发展得差不多，再坦白自己身世来历，还能顺带升华一波感情。 她倒好，在熟识原主的人面前战战兢兢地演戏，却好像根本保不住自己的马甲。想想就挺糟糕的。 明婧深吸了一口气，“好啊。只是我不知道，师兄为何今天才说？” “为你解惑呀。不能让可爱的师妹心中郁结，所以我才要说。师妹一定也注意到了吧，”明修笑道，“你的剑变得不一样了。” 明婧靠在窗边，冷然地盯着手中玉符，问道：“师兄知道原因？” “结合已知，猜测所得。但我估摸着，也差不离。明婧，你这次来时，一定忘记了你曾经历过的轮回。”明修说着，轻轻吹去木人衣角的细屑。 婧与敬同音。明修之前也叫过几次，她却都不敢深究。如此说来，他那句“心悦”，也是有意为之。 明婧垂首卷起袖角，眼里将信将疑，口中却恳切地答道： “愿闻其详。” --- 在明修第一万零一十六岁时，他偶然发现，与他相识万载的师妹明敬，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她请辞了一切派内的事务，将她最为看重的刑罚长老的令牌交给了他。遇到有违背派规者，也不再施以惩戒。只在正魔交锋时，如提线木偶般斩杀敌人，颇有种万念俱灰的意思。 明修甚至觉得，那时的明敬就算撞见天枢跟苏心叶野合，也懒得过问。 他早就知道师祖给她的预言，也知道明敬死期将近。一是寿元将尽，二是魔道大兴，三是清虚有变，哪项都能要了师妹的命。 人类临近死亡的疯狂，是难以想象的。可以让至善之人作恶，亦可以让恶贯满盈之人为善。是以，明敬的种种反常，他也都能理解。 毕竟，明敬的死劫就是他亲手推算出来的。师祖不过是转告。 明修精于推衍，通晓过去未来，对他人死生看得极淡。 少年学艺时，他就因特殊的天分，被师祖选在身边，过着孤独苦行的生活。他很少和同辈师兄弟接触，与谁都不亲厚。 过眼种种，皆是万物常理，明修只会冷眼旁观，向来不知怜悯。 也就是唯一的一次下山游历，明敬救过他一命。明修 才对她多了些关注。 那天，明敬背上了诛邪剑，向他诀别。 “师兄，我自知大限将至，清虚的瓦解也在旦夕之间。既然护不住我一生的寄托，在那之前，我想去搏命去杀一人。” “你要杀天珑教的徐夜？” 明修知道，那人是气运之子，也是引领魔修们攻上各大正道的关键人物。但徐夜的生死去留，只有受更天道眷顾的苏心叶才能决定。 “如果能拼上万死，换他一命，倒也值得。”明敬向来肃杀的神色有些松动。 “既如此，师妹珍重。” 明敬怀着万死不辞之心，下山刺杀徐夜，谁知一语成谶。明敬真的为此搭上了数万次轮回，每次都死得无比凄惨，却从来没有换到徐夜一命。 更多时候，她甚至连徐夜本人都没见到，就已经身死道消。 明敬是师祖最为器重的弟子，也是他心中将清虚道门发扬光大的不二人选。若非她命里有死劫，掌教之位一定落不到他明修头上。 明修告诉过师祖，明敬之后，清虚将出现一个拥有大气运的女弟子。她虽然没有明敬的嫉恶如仇和卓绝天资，却能靠特殊的体质成就非凡的人生。 可师祖只认准明敬，愿意一力为她保驾护航，脱离死劫。 早在师祖驾鹤仙去之前，他就亲自抽取了一缕明敬的魂魄，寄存在天生镜中。 一旦死劫降临，天生镜就会自行推衍出欠了明敬因果的人，将他送来，替明敬渡劫。这都是师祖的安排，初次灵魂转换时，明敬并不清楚利害。 天生镜分隔虚无与真实两界，一面映生，一面映死。一旦开启，不死不休。 明敬命星陨落之时，明修亦有所感。?j\i~n￠j^i?a`n,g`b~o`o/k,.\c!o+m￠只是他没想到，一眨眼，他也跟着回到了六年前。 有个女孩代替明敬，从她的身体中醒来了。这是明婧的第一次轮回。 那位姑娘冷静地告知云台宫的弟子们，她失忆了，不会使用灵气，也忘掉了一身功法。而且她还说，自知过去杀孽甚重，有心改掉赶尽杀绝的习惯，以后修身养性，不再多过问身外事。 基于明敬的余威，云台宫的弟子们依旧把她奉为师尊。但这些话传到了其他诸峰去，就有人对她的身份产生了质疑。 除了内忧，明敬像变了一个人的消息传到了其他修真者那里，还引来了外患。 正道门派想顺势打压清虚派的威望，魔道门派想趁机除掉他们恨之入骨的心头大患。 无人在意明敬是否真的失忆，所有人都想从她身上获得利益。失去了强大实力的女长老，犹如携重宝过闹市的稚童，人人都想从她那里抢来一杯羹。 杀人、夺宝、立威。 荤素不忌的话，还可以吞噬她的元婴，抢夺走女长老万年的功力。抑或是，抽去灵魂，将她培养成自己的傀儡。 每一项都充满诱惑力。 修真|世界没有保护人身安全的法律，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新的“明敬”如此纯洁易碎，这着实出乎了明修的意料。也不知道她过去是在什么民风淳朴的地方长大的，连怀璧其罪的道理都不懂。 明修看她实在弱小，便出手救了她一命。 好歹是师祖费尽心机为明敬求来的生机，他再冷情，也不至于连举手之劳都不愿相帮。 彼时，明婧已经被连日来的明枪暗箭折磨得身心俱疲。这些日子，她对修真界的生存法则有了全新认知，再不敢学习沙雕小说里穿越前辈的经验。 见明修主动帮她，自然不能放过眼前的救命稻草。 那天，明修正好在庭院里晒药材。午后阳光正好，立在院墙边的明修像一根清瘦的竹子。 她问明修，有什么能报答他的。 明修咧嘴一笑，“我想要明敬的元婴，你给么？” “师兄，莫要说笑了。我……还得留着它防身。”她说着，身子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你不是明敬本人，留着她的元婴作甚，你又不会使用 。不如把它献给我，我还能保你一命。”明修口中嘟囔着，又转口问道：“对啦，你叫什么？” “明婧。” “哧——你不必骗我，我知道你来这里的前因后果。明敬是明敬，你是你，我问的是你的名字。去，自己进屋拿笔墨，写下来。” 她规规矩矩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明修。 明修扫了一眼，语气半是嬉笑地说道：“好名字，瞧着就命硬。” 掌教真人的五官精致可爱，脸颊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浅粉，神情笃定又认真。明婧看着他，尴尬地挠头。 一只透着药香的手伸到她面前。 明修淡淡道：“别愣着。烧掉，别再告诉旁人。” “我明白。” 明修很少下山，对清虚之外的世界所知甚少，便随口说道：“明婧，是吧？算你有心，实在想报答我，就讲讲你在山外的见闻吧。” “我……不是此间人。” 他颇感意外地瞄了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继续倾身拨弄风干架上的药材。 明婧迅速分析了刚才明修的问题，又参考从弟子们那里听来的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得出了一个结论——明修或许很想下山，见识清虚意外的世界。 她思忖道，“我可以给你讲我家乡的事情，一定都是你想象不到的。” “你最好讲得有趣些，”明修头也不擡地说道，“要是无聊到让我喊停，你就可以走了。” “在我过去生活的地方，人们不会修炼，却依靠聪明的头脑，发现了很多种能源……” 女长老年轻的嗓音不再古井无波，明婧的语调抑扬顿挫，为平平无奇的叙述赋予了生动的画面。谈到某些东西时，她会发出很轻的笑声，就像那样东西非常值得人喜欢似的。 明修暗暗记下了那些东西的名称：手机、自助餐、养生节目。都是他想象不出来的事物。 他本该通晓古今。但修真界的未来，无论如何推衍，都出现不了明婧所描绘的样子。 明婧所说的，都是现代世界最寻常的不过的事物。但她讲了半晌，明修始终没有喊停。 明婧有些口渴，语速渐渐放慢。 明修斜了她一眼，“会画么？” “以前学过。” “喏，笔还在你手里。” 飞机、卡车、摩天大楼……逐渐构筑起一幅明修想象不出的生活场景。 “手机长什么样子？” 手起笔落，宣纸上出现了一个长形的方块。 明修拿起纸，凑到眼前端详，“这有什么稀奇？砚台也是这样的。” “才不一样。这是手机的屏幕，可以显现出彩色的画面。可以用它看书、查资料，就像你们的玉简，里面储存了海量的信息。而且手机还可以用来通信。总之，功能非常多，在我们那边，几乎人手必备。” 明修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自助餐呢？” “这个很难画唉……总之，就是有很多肉，可以吃到饱的好地方。” “养生节目呢？” “好像更难解释了。呃，就是一段很多人都能收看的影像。内容是教人们一些健康小常识，里面有调理身体的食谱。” 明修忽然对她产生了好奇。 在这样光怪陆离的城市间长大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呢？他们不学法术，又学些什么？没有灵气的话，又该怎么在天灾和妖兽的侵袭下生存？ 明修的问题很多，明婧都会有所保留地回答。￡秒:#章^节\′?小?说¤×t网ˉ \?无μ?·错=内¤<容e}? 这位掌教极少离开清虚，他对外界的求知欲，就是她寻求庇护的最好筹码。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明修贵为天下第一道门的掌教，心灵居然会如此贫瘠。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也熟络起来。 有时候，明婧给明修讲述现代生活时，会莫名产生一种自己是个讲故事机器的错觉。就好比，明修是小说读者，而她是朗读机。 只不过，是修真者听现代故事，而非现代人读修真小说。< /p>介绍完了现代生活的概况，明婧又讲起了她的童年。她只是想延续明修的兴趣，却没想到歪打正着，那正是明修想知道的。 “原来如此，你们在学校所学的‘知识’，就是那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像我们学道法、炼法宝。” 明婧试探道：“但是很可惜，到了你们这边完全行不通。掌教真人，能不能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奖励我使用灵气的方法呀。明敬的一身修为，不能白白浪费了。” “你不会用，可以送给我呀。”明修眉眼弯弯。 “掌教真人，你大慈大悲、宅心仁厚。抢师妹的修为，有损你的威名。” “嗤，”明修轻笑，“你会背清虚的四十二条戒律么？就喊我掌教。再说，你也不是我的师妹。” 他用食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直呼我明修就是了。” 明婧愣了下，方才应道，“哎。” “跟我在一起时，叫我明修。平时在外面，叫师兄或者掌教，都随你。” “明修。” “我在。” “我想学功法，可以从头开始，一点点传授给我么？” “你用这张脸说谎时，看上去分外可爱。”明修道，“说吧，哪里遇到瓶颈了？我记得昨夜还看见你偷偷练功。” 她最开始不会运用灵气，在使剑方面的理解更是一塌糊涂。明修不得不从最基础的开始传授她。 重拾明敬的一身修为倒还好说，只要掌握了窍门，运转灵气就如饮水般自然。 难的是教明婧御剑。她完全理解不了剑招在实战中的运用，哪怕死记剑谱，也用不出半分气势。明婧还会不时纠结一招一式间的转合，这在御剑时是致命的，容易给敌人可乘之机。 明修在剑道上造诣不深，仅仅是能自如御剑的程度。为了解决明婧的困境，他翻阅了很多典籍，也试了不少简化剑谱的法子。 明婧自己也争气，寒来暑往，从不敢懈怠修炼。她从最简单的刺剑练起，千万次重复同样的动作，将每一块肌肉的发力调整至完美。 她在院中练剑时，明修就在旁边雕小木人。 他起初只刻画舞剑的动作，方便明婧用来参考。木人没有五官和头发，只有挥剑的角度和明婧如出一辙。 后来，明修用刻刀的手法更娴熟，雕木人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往往明婧刚热身完，他就已经完成了一个木人。 木剑的破空声一道又一道，划开了岁月。 明修望着木头光秃秃的脑袋发呆，鬼使神差地，在木人脸上刻画出她的五官。 不知不觉间，他确实对明婧越来越上心了。 明修很多次拿起桃木法尺，又摇着头放下。那是他用来丈量宇宙和未来的伙伴，自他学推衍术起，就一直陪伴着他。 他想过要算算自己的姻缘。却又觉得，他对明婧大概不是爱。 明婧的外来身份为世所不容，只有他知晓前因后果，愿意为她提供庇护。而他，又刚好仗着明婧与修真界的隔阂，将她圈养在了自己身边。 依赖与施舍，与养猫养狗没有分别。 明婧勤恳归勤恳，但她不是明敬那样的天才。练了五年，堪堪摸到能御剑的门槛。从明修的观点来看，这着实有些笨拙。 倒是明婧自己挺开心的，她说，“明修，你这个小院真好。既能完美躲过苏心叶的那些腌臜事，还能让我安心修炼变强。” 明明没有什么都没有避过。 他静静注视着她慧黠的眼睛。 “你可是来替明敬破死局的。什么都不做，就能解决问题么？” “我谁都没有招惹……为什么还会死。” 他叹息着抚了抚法尺，问道：“你以为明敬是怎么死的呢？” “因为招惹了苏心叶，她不是阻挠她与你徒弟天枢虐恋情深么？然后才会遭到她的道侣们的报复。” “你好像知道许呈晔就是徐夜了？” 明婧得意地笑笑，“别以为我每天呆在你的小院里，就对外界一无所知呀。毕竟是小说里的男 女主，我还是会留心关注的。” 她向明修坦白过，有一本名为《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小说，他们都是这本书里的角色。 小说里的许呈晔并没有说明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苏心叶凭借着个人魅力，将正魔两道合一，女主都只知道徐夜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自己，全然不知他是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师弟。 但明婧猜到了他的身份。 “你觉得，只要不与苏心叶发生冲突，徐夜就不会想杀你，对么？”明修问。 “对啊。事情并不复杂。你看，我摆脱了明敬的身份，就自然不用去理会他们的不伦恋。自然也就没有被魔修报复的事。” “罢了，我再陪你一年吧。” 明修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来生再见。 一轮的春夏秋冬稍纵即逝。 来杀她的魔修如期而至，天珑教的数十位高手，包围了他的小院。哪怕明修能预知未来，他本人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的道士。 在徐夜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根本无力抵抗。 他可以为明婧炼药，为她一点点地延续寿元。他可以认真经营清虚派，扫除一切可能导致门派覆灭的祸根。但他没有冠绝天下的武力。 徐夜说，他六年前没有杀成明敬，因此被前任教主责罚，至今耿耿于怀。这次前来，是要了结六年前的因果。 刀没入人体的时候，声音轻得像落雪。徐夜的刀法极好，杀人也似泼墨般写意。 只是那挥洒的颜色是赤的。 明修再次睁开眼睛，恍如一梦回到六年前。 他跌跌撞撞地去云台宫寻人，却见明敬好好地站在道场边，指挥着弟子们练剑。她的面容恢复了威严和刚毅，让他半分也亲近不起来。 明敬叫住他，说，“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的师妹告诉他，明婧在临死前，魂魄逃逸了出来。 因为回忆起明敬最初在梦中找到她时，提到了天生镜，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头扎向禁地。就和明敬死时做的一样。 天生镜上有师祖留下的明敬的残魂，她在镜内感觉到了明敬的所在。 就这样，她再一次梦到了明敬。这次，却是她求明敬换回身体，重新开启轮回。 明敬心想，再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也许能破局，便高兴地答应了。这才有了时间重回六年前，而另一边，明婧回到了她原本的地方。 “师兄放心，我已经抹去了明婧关于轮回的记忆。她还在过去的世界，这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是啊，不会有任何影响。她会在他没见过的城市好好地活着。 “若是破局成功了呢？” “生死逆转，以命换命。”明敬面有不忍，却还是毅然道。 明修有些失魂落魄，他轻轻笑了声，“对啊，她欠了你因果。既如此，祝师妹成功。” 六年又三个月后，明敬的命星又一次黯淡。明修闭上眼，微微地笑了。 再相见时，明婧已经不记得他。她却凭着一股对他的莫名的熟悉感，找上了明修。 大概是之前轮回累积的信赖感尚存，明婧不相信清虚派的任何人，却唯独信任他。 这次，明婧没有傻兮兮地公开自己的身份，而是在他的提醒和帮助下，扮演起了原身明敬。人前，他们是感情甚笃的师兄妹；人后，他们是共享的快乐和秘密的好闺蜜。 明修告诉她，他修习大推衍术，需要终身保持童子之身。把他当成姐妹看待，也未尝不可。 他们有时以纸鹤传信，有时用寒玉符聊天。从清虚派大大小小的八卦轶闻，到她家乡的世界的离奇故事，他们无所不谈。 也就是那一世起，明修给自己的院子起了个名字，挂上了“二次园”的牌匾。 虽然她不在这里练剑，明修还是腾出了大片的空地，只留一片桔梗花田、一棵枣树和一口水井。 明修会搬着竹凳，坐在小院的门口，等着她偶尔的拜访。 如果那天天气晴朗，明婧的心情也不错。他就会引导着她，让明婧讲几样 她在现代喜欢的东西。 明修很难描述他心里那种期待，就好像明婧喜欢的东西，他也一定会好奇、会感兴趣一样。 关于那个他所未知的“二次元”，她叙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犬夜叉》。那也是一段穿越时空的故事，只是媒介从天生镜换成了一口枯井。 “对了，明修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么？” 明修摩挲指间花叶，温声道：“它不是用来熬药的么？我有咳嗽病，需要煎汤药喝。难道花还会说‘求求你别咳嗽了’么？” 时光流转，二次园里的桔梗开开落落。却永远都渡不过死劫到来的那一天。 明修从不质疑自己的弱小。所以，他服从命运的安排，也只认真享受每个她来的轮回的六年。 他喜欢明婧描述里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不相信命数，像他这样能掐会算的人被戏称为大仙儿。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每个人都有追逐梦想的权利。 不像他，少年时就算清了自己一生的命，也看透了别人的命。 每隔六年，她就会代替明敬再次来到此处。明敬死，换她回来这里；她死，再去求明敬来。仿佛一个死循环。 明敬越挫越勇，总觉得下一世轮回会更好。而明婧浑浑噩噩，一次次在无知中接受了明敬的安排。 明修不是很喜欢再重复过去的通信，正如他不喜欢雕刻一模一样的木人。对跟她做知心姐妹有些厌倦，明修不再在之后的轮回中主动亲近她。 除了他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一切，一切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硬要说有的话，可能就是她的剑术，在一次次本能的累积下，逐渐变得熟练。 明修还会默默守在她身边看她练剑。他端起刻刀，银色的刀面上，立刻就映出了她的容颜。 可是，徐夜要杀她，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理。 新的天才的诞生，就该踩在优秀的前辈的尸骨上。杀掉上个时代的明敬，也许就代表着徐夜的时代的来临。这是天资优秀的人的宿命，与他明修没有什么关系。 师祖极信命运，却又不甘心清虚派就此覆灭。才硬要开启天生镜，强行改写命运，意图逆转天道的方向。 他原本是知道师祖的所作所为的，却并不想横加阻拦。明敬如何挣扎，他不在意。 但明修却不想看着明婧在此沉沦。 直到明婧从异世界来到这里，为他描绘了世界的另一幅面貌。他开始学会憧憬，胸中有了常人期待幸福时的悸动。 他很想去见识天生镜里的虚假界，也就是明婧生活的地方。 那里的孩子们不用学道术，也不用背负门派的兴衰。不用推衍天命，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奋斗。 就如他们从小接触的动漫中所描绘的：长大以后成为超级英雄，努力训练成为全国网球冠军，进行成为宝可梦大师的旅行……为了自己的梦想。 不像他，十万年以来，只能守着清虚的空壳。他不爱清虚，也不怜悯世人。师祖把他困在这里，就像他少年时被锁在阁楼的小黑屋中。只有天生镜的微芒中，照来了一束名为明婧的光。 然后，他也学会了心疼。 可是，他已经看着明婧和明敬反复交换人生，至今已有一万六千多次。 这就是明修的故事。 --- 幸好明修只是以玉符通信的形式与她交流。 ……明修的感情，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明婧在现代还没有谈过恋爱。上学时太乖，工作后见多了掺杂利益的男女感情，让她对婚恋有种天然的抗拒。 她没钱没权，没有被优质男性喜爱的资本，也不配与人家比肩。 明婧自认不是有趣的灵魂，但她贵在自知。与其追逐信誓旦旦的感情，不如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好。 明婧吹着低温的夜风，仍觉得胸中有股难以驱散的躁动。 她现在的选择绝非巧合。 也许，在过往轮回中受过的伤害，早已转化为灵魂深处隐而不灭的疼痛，提醒着她，该如何避免再次撕开旧伤疤。重新轮 回，却不代表她在前一世没有死去。 所以她才会不假思索地隐藏起自己的天性，扮演明敬。记忆消失，灵魂深处趋利避害的本能却在。 被抹去记忆的她尚且如此，始终目睹又记下了这一切的明修，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呢？ 明婧并不想背负他人的感情。而且，她自己尚在泥淖中。 “也就是说，在天生镜的法则中，现代的我，和修真界的明敬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只是因为始终找不到让‘明敬’存活的方法，轮回才会不断开启。” 明修微微叹着，“嗯。照我猜测，这也正是明敬抹去你在修真界轮回的记忆的原因。” 确实，如果她知道了明敬想让她当替死鬼的企图，绝对不可能乖乖配合。但这只是明修的一家之言，死局从未被破解，她并不确定结局会如何。 “明修师兄，我现在脑子乱得很，容我先自己一个人想想。” 明婧慌张掐灭玉符通信时，明修刚好替木人刻画完眼睛。 每次都是这般巧。 望着夜色中摇曳的蓝紫色花朵，他缓缓抿去唇畔甜美的笑弧。 真希望日升之后，再见到明婧，他们又能回到初遇时。 比起现在这个谨慎多思的姑娘，他更喜欢那个他说什么都相信的明婧。虽然，他还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但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就像晨曦穿透清虚群山间的薄雾，柔软、纯净、漂亮。无论高矮胖瘦，他都想把她雕刻下来，藏进自己的柜子里。 只可惜，经历过轮回。她的灵魂也变得坚韧了。 明修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木屑，正想收拾回屋，忽然瞥见房檐上有一道白影。他略感错愕地停下动作，问道： “我的小祖宗，什么风将您刮来了？” 白发雪衣的少年趺跏坐于檐上，随手揪着屋顶的茅草。从明修的角度看，他刚好坐在了月亮的方向上。 他有张充满雕琢之感的漂亮面孔，左眼下生着颗泪痣，美得不似真人。他半面额头上映着月华，瓷质的肌肤上亮着一圈柔和的浅金色光弧。 少年扎得很高的发辫随风轻摆着，宛如一条月下飞瀑。他张开略无血色的唇瓣，语速迟缓却吐字清晰地回答： “不想，见将涉云，恶心。就来，看看你。” 明修垂眸敛去眼中情绪，将方才雕好的木人藏在袖中，向纯白的少年走近几步。 “来了多久了？”明修站在檐下问道。 “两盏茶。” 够久了。几乎相当于把他说的话听全了。 明修圆瞳弯弯，咧嘴扯出一笑，“久坐容易腿麻，离开时别掉下来了。我会心疼的。” “你不高兴。”面白如纸的少年歪了歪脑袋，“她忘了，不好么？回到最初，也是，你希望的。” “虹见，”明修轻轻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温声道，“爱恨痴缠，你看得最通透。就是可惜了，没人喜欢你。” “我也，不喜欢，别人。”虹见僵硬地学着明修的笑，露出满口白牙，“喜欢，师祖。” 明修也模仿他，语调平平道，“师祖死了，你杀的。” “不算死。找个，替死鬼。能活。”虹见道。 “我善良的小虹见，你不明白。有些人生前作恶多了，是不配有替死鬼的。” 虹见的瞳仁也是白的，眼珠与白眼球的界限并不分明。 此时，他用纯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明修，说：“就如你。” “正如我，”明修不甚在意地笑笑，“所以我才要更惜命。我又没有明婧她们轮回重生的运气。也不像苏良櫂，能将分出无数身外化身，离散亦可活。我啊，一次也不能死。” “人，活着，才可怜。”虹见道。 “总比死于襁褓得好。我那时还未下山游历过，除了念经吃素，就是被师祖按着头学奇门遁甲之术。他每半月就要考我预测未来，说对了还好，说错了就将我锁在阁楼里。有一次，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阁楼的暗室里。” 虹见的面容忽有些戚戚，“是师祖 ，害了你。他，不逼你，学大推衍术，就好了。” 明修望着即将升至中天的残月，忽然笑了。 “你真好，虹见。到底是镜子的器灵，喜欢师祖，却也知道他做的是恶业。不然，你也不会在师祖要杀我时，出手替我杀死了他。”明修低声呢喃道。 “他没死。会有，替死鬼。”虹见认真地纠正道。 ☆、 往生不渡三途川 ☆、往生不渡三途川 自上次与明修夜谈已经过去三天。/w?o!s!h!u·c*h_e?n~g,.·c!o*m¨ 明婧腰间的寒玉符再没响过。 她每天趁着清早将苏良櫂领去梅子河畔,在青梅林里练一整个白日的剑，直到夜幕降临才回云台宫。明婧很清楚，她在下意识躲避明修。 掌教真人的故事非常好,她也确实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共鸣。 闭目聆听时,欢愉与遗憾一并涌入脑海。但不只有与明修昔日相伴的情谊。 明婧却觉得其中一定遗漏了什么。 日上三竿,远处的梅子河面金光粼粼。 苏良櫂趁着练剑间休息的档口，走到河边去掬水喝。明婧望着他衣带飘飘的背影，不自觉跟了过去。 明婧盯着少年哆嗦的手腕，说道：“先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很刻苦了。” 大约是自知资质不如人,苏良櫂事事都比别人做得勤恳。他练剑时，力气毫无保留地用在每一次挥出、劈落上,经常练到手臂不能承受才歇息。 不过,他在剑术上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苏良櫂只是丹田和经脉近乎残废，悟性却不差,不然也不会接连两次突破。 若不是根骨限制了他,也许有朝一日，苏良櫂也能成长为将涉云那样的强者。 明婧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怅然。 她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再过两日，就是比斗大会的初试。别练伤了，回去我让蘅芷给你找些药酒。” 苏良櫂点点头，擡袖擦了擦唇边水渍。 明姑是不是有心事？他无声变换着唇形,问道。 “心事？”明婧以疑问语调重复了一遍。她将目光移向眼前缓缓流淌的梅子河流水，轻声说,“也许吧……陪我坐一会儿。” 少年见明婧席地而坐,望着她的侧脸，眼神有些触动。他把木剑搁在洁白的鹅卵石滩上,刻意与她隔了些距离，端正守礼地面向河水跪坐。\t*i^a\n*l,a,i.s,k/.?c.o?m￠ “小苏，你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苦不苦？” 明婧低喃着，抱起双膝。 “本应该是很苦的。就像你想好好修炼，天生的淤堵的经脉却不允许。你说明修掌教，他拥有那么长的生命，怎么就只能停留在元婴初期呢？” 苏良櫂有些不解。 如今的修真界灵脉匮乏，像掌教和明姑这样的元婴修士就已经是当世强者。至于将涉云，那人大概是从天而降的异类。 他却不知道，明婧说的“那么长的生命”，指的是明修参与的轮回。 明婧望着自己在河中的倒影，嗤笑道：“也是，他会推衍，已经超模了。老天还是公平的。” 少年漂亮的杏眼里盛满疑惑。 超模？明姑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对了小苏，从你来云台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跟你聊聊。借着现在的机会，我问你些事。” 明婧看向水面上正襟危坐的苏良櫂。少年正扭头看着她。 “你转过头，看着河水。”明婧道，“有倒影，我看得到你的口型。别一直盯着我，我从小就怕被人盯着看。” 他连忙收回视线，微微垂首。 水声淙淙，河面如镜。梅子河上，映着两道分隔坐下的灰影。 “当初在梅子河上，许多新弟子熬不过幻境，都在半途折返。后来我问了蘅芷，她说，今年只有你一人成功渡了河。可还是没有真人愿意收你为弟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资质差。苏良櫂答。 在洛镇测验根骨时，其他人的经脉能通过手指粗的灵气。只有他，非得把灵气压缩成发丝般细，方能勉强让灵气在身体中流通。 “不对。”明婧将下巴埋进膝盖间，说道，“那时，所有真人都在青云台上，看你们如何在幻境中抉择。而你，在幻境中见到了我。他们都觉得，你与我之间有嫌隙，把我当成了心魔。·白.:?马{&书\??院1?. (^追′最;]新?|快>ˉ¨ ！ 一时间，剑身光芒大盛。 “呼， 纯净美味的气息！这个容身之所可比那破镜子舒服多了。”丝线般的声音贯穿耳膜。 正是她在圆珠杂货铺的后堂镜架间听到过的诡异之声。 明婧心慌不已，赶忙将剑扔回了置物架。 哐当—— 剑再次分为两截。 附着在青铜表面的灰色光芒却没有消失。那光芒甚是诡异，似光又似雾，远看是一团灰蒙蒙的，细看又能发现灰光中有黑白两色的灵气在相互纠缠。 明婧从衣襟中掏出将涉云仿制的镜子。 镜中不再有水纹样的变化，仿佛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银镜。 “异乡人，将我带走吧！给我吃足够的灵魂，等我占据了天生镜，就可以带你回到你来的地方。”那道声音说。 --- 明婧怎么也想不到，将涉云炼制的仿品里，居然真的藏了器灵。 而且仿品的镜灵小小的魂魄里，还有大大的梦想。它想摆脱现有容器的桎梏，夺去真正的天生镜，成为其中新的镜灵。 这个器灵从上到下都透着邪气，让明婧提不起半点好感。但它抛出的信息又让明婧无法不在意，她只能把断剑连同原本的镜子一同带了回去。 库房里实在没什么东西。明婧打算另想办法，改日再给小苏弄一把趁手的好剑。 回居所时，明婧看看了天色，决定明日一早再去找苏良櫂。她把屋内的门窗锁死，设置了隔音结界，开始审问器灵。 “我把你带走，这事将涉云知道么？” “他哪能知道？将涉云自己都命不久矣了，就算知道，也不会找你讨要一面破镜子。” 带有嘲弄意味的声音汇成一线，传入明婧的耳朵。 明婧有点懵，“他快死了？怎么可能。” 将涉云不是距离飞升也只差一步么？按他的实力，如今修真界应该不会有人能杀死他吧？她总觉得器灵在信口胡诌。 除非，他渡劫失败。明婧只能想到这一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跑？”器灵怪笑道，“留在将涉云那里就是等死。我得换个还能多活几年的宿主。” 明婧不太喜欢它阴恻恻的声音。 而且，明明是她随便带走了一面镜子，哪来的器灵主动跟她离开一说。 “方便说明你的消息来源么？我不想跟满嘴胡言乱语的非人类聊天。”明婧揉揉眉心。 “虽然我住在仿制品里，但我能准确感应到天生镜。镜中的所有变化，包括你和明敬的轮回，我都知道。” ？ 这可太操蛋了。她身为穿书者，至今还混得云里雾里。这个器灵只不过是天降角色将涉云创造的产物，凭什么知道那么多？ “你都知道些什么？” 器灵嗤笑道：“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但我不想告诉你，你得用劳动来换。” “你这么神通广大，建议自己用双手实现梦想。我还不信你说的话呢。”明婧两臂抱胸，望着断剑冷笑。 “我说的句句属实。将涉云活不过今夜，不信你且等着。”器灵的语气充满不悦。 明婧听它语气，心里大致信了器灵所说。 她顺势说道：“好，我便看看他会怎么死。若是果真应验，我便去找灵魂来饲喂你。当然，你也要如约帮我回到我以前生活的地方。” 反正明敬的事儿本就跟她关系不大。要是真能直接回到现代，她只能跟明敬说抱歉了。上班累是累，可它安全踏实呀。 “一言为定。”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进入断剑？将涉云的镜子至少还是完整的，你现在钻进一柄难以修复的剑，能有什么好处？”明婧问。 器灵发出嘻嘻的笑声，“剑的原主人的灵气精纯，我喜欢这味道。跟天生镜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明婧止不住地皱眉。 “我要去修炼了，你最好安分一些。不然我就把镜子和剑全都毁了，让你无处可去。” 青铜剑整个抖了一下。那器灵道：“我就呆着剑里。你放心，若是我能有什么举动，早就自己 出去放肆了。我是器灵，不是活物。” 明婧这才开始闭目打坐。 自从上次在杂货铺吃了亏，她深刻意识到了修为的重要性。修炼也许不能带来境界的提升，但至少能给她安心感。 一夜很快过去。 破晓时分，明婧似有所觉地睁开眼睛。 她起身行至门前，推开隔扇。正看见一个身量极高的道人，背对她坐在台阶上。明修小幅摆动着脑袋，轻声哼唱着令明婧倍感耳熟的曲调。 明修鸦黑的头发上似乎沾着露水，仿佛他在外面呆了一夜。 “师兄，怎么一大早来我这里？” 歌声终了，明修回头说道，“别叫师兄啦，叫明修就好。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我昨天夜观天象，发现小师弟的命星陨落了。” 晨风拂过庭中青草，送来清新湿润的空气。 如果将涉云死于渡劫失败，必然会引来震天动地的雷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这说明，他要么自裁了，要么被人杀死了。 ……难道是苏良櫂的本体分出的其他化身做的？ “明修。”明婧总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你不惊讶么？将涉云就这样突然死去。” “世事无常，便是你死了，我也只能道一声节哀。”明修说着起身，拍了拍素净的袍子，“师妹，看开些。将涉云身死道消，他从苏小道友那里夺走的东西，兴许已经回到他身上了。” “你这就走了？”明婧望着他背影，有些疑惑。 “哦对，差点忘记。”明修回身扔给她一个小木人，露出干净可爱的笑容，“这是昨夜观星的时候刻的，我觉得很好看，想亲手送给你。” 那是少年舞剑的紫檀木雕。 杏目柳眉，有几分像昨日擂台上的苏良櫂。但明婧又觉得，有几分像将涉云。 ☆、 祓除污秽新受命 ☆、祓除污秽新受命 本以为明修找她有什么大事,没想到他简单传达将涉云的死讯后，就毫无表示地离开了。,x.q?i_u\s·h,u￠b_a¨n`g_._c!o~m` 为什么要特地跑来告诉她呢？ 也许是明修的恶趣味。 掌教似乎非常喜欢跟她分享见闻，假如她露出惊诧的神情,明修会从中获得更多乐趣。明婧想,这大概就是无聊大妈的品格吧。 明婧不认同地撇着嘴。 这么一想,明敬把她的记忆抹去也未尝不是好事。 瞧瞧明修。他活的时间太长，又始终到达不了六年后的未来，心灵已经空虚成需要靠这些事情来取乐。 变态。 话说回来，如果他在无望的等待中变成变态。 会变为加害者么？ 就好比,自己无数次尝试做不到的事情，却被别人做到了。 有句话很经典：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明婧思及此,不由得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怪学生时代看的漫画里有太多变态强占欲男主，她的脑洞开得似乎大了点。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晃悠到了苏良櫂居住的偏院。 少年正好在院中搬东西。他背对着明婧,穿灰色道袍的身影里写满形单影只。 莫名地，明婧有点后悔昨日一时犯懒,没有去恭喜他。 倒不是她觉得小苏敏感。只是考虑到孩子之前的处境,而今他好不容易证明了自己一次，适时的鼓励应该会给他很大动力。 毕竟，整个清虚上下除了她，苏良櫂也没有什么熟人。 “小苏！”明婧远远地喊了一声。 少年回身寻找声源,望着她，仿佛确认什么似地眨了眨眼,“明姑,早。” ！！ 嗓中流泻出熟悉的声音的瞬间，苏良櫂楞了一下。他怎么突然又能说话了？这不会是做梦吧。`n`e′w!t?i.a¨n,x_i-.^c*o′m! 明婧看到了苏良櫂怀中的木材。 “在搬做木工的材料么？”明婧快步走了过去,露出家长式的和蔼笑容，“我来帮你吧。” “……明姑？”少年尾音颤抖。 “嗯。交给我吧，要搬到哪里？意念驭物很快的，一下子就可以搬完。” 苏良櫂注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侧颜，欣悦又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明姑。明姑。” “我听到了，”明婧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恭喜你啦。初试成功晋级，而且重新获得了声音。” 初晨的浅色天光柔化了女子眉眼和轮廓。映在他眼里的画面又好看又温柔。 苏良櫂轻轻地眨了一下眼，忽然不敢再直愣愣地看着她。少年又一次不争气地脸红，视线向斜下方移动。 他盯着草丛问：“明姑，都知道么？” 明婧这才想起，她没有告诉少年自己昨日的去向。 “对啊。在青云台，所有真人都看到了你取胜时的英姿。我坐在那里，听到大家对你的称赞，由衷替你感到自豪。” 她收回摸头的手。明婧观察到少年极力克制的唇角，自己心里也忽然充盈起一种朴实的欢悦。 这就是养成的乐趣呀。 明婧心想，自己要是以后生了儿子，一定要更加用心地培养他。她养别人家的孩子都这么有成就感，这要是自己的亲儿子，她一定会乐疯。 “谢谢明姑。”苏良櫂又偷瞄了她一眼。 原来，她都看到了啊。 也不知道他昨天有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应该没有给明姑丢脸吧。 看她笑的样子，应该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还有……他终于能亲口说出谢谢了。 “对了，说起你的声音。”明婧皱了皱眉，花费片刻斟酌词句，说道，“我听说将涉云死去了。#?咸t|?鱼￡看?|书.o%网. }已&*?发?¨布￠a÷最?¨新D/章?节?#也许这就是你恢复声音的原因。” 苏良櫂低头，半是慨叹半是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这样么？”少年 喃喃道。 他还以为是因为刚刚的那一刻，他特别想呼唤明姑，所以意外地喊出了声。 从昨日结束比斗回到居所，他就一直在等明姑来。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期待为什么会那么强烈。他只知道，他很想亲口将自己胜利的讯息转告给她。 也是，他之前意外的掌握气感、意外的境界突破……这种突如其来的小小奇迹已经够多了。他还差点以为，自己再次开口说话，也是明姑带来的神奇改变。 “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明婧认真地扶住少年的双肩，“我不清楚将涉云是怎么夺去你的声音的，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但他已经死了，而我们小苏，还有美好的未来要去探寻。” 苏良櫂忍不住点头，“明姑说得对。” 虽然将涉云死得莫名其妙，但那个人死了，一切就好像回到了正轨。而他反倒因祸得福，短暂的失声，换来了修为的突破，也换来了他整个人的新生。 “行啦，别傻抱着这堆木头了。要搬到哪里？”明婧笑道。 “我……”少年动了动唇。 他想把木材拿出来，再给明姑做样东西，来表达对她的谢意。不过，这样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务正业？他才刚晋级，就这样松懈了修炼，明姑可能会不高兴。 明婧哪里知道情窦初开的少年的心思。 她正想开口，腰间的寒玉符忽然振动了。 “稍等一下，掌教好像有事找我。”明婧说着，取出玉符。 白色玉片中传出明修不疾不徐的声音：“师妹。你在何处？有要紧事要交付给你。” 这哥们说起要紧事，跟说将涉云死了一样。音调平稳，气息流畅，与喝茶谈天的语气也没太大区别。 明婧无奈道：“我还在云台宫，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我的北斗星盘方才侦测到了未知邪祟的气息。而且那股污秽之力很强大，普通的巡山弟子恐怕不能应付。邪祟现在正流窜至碧澜湖东面，还在往碧澜湖中心的方向靠近。”明修道。 明婧回忆着识海中的清虚地图，说道：“我从云台宫赶去还需要些时候。彩霞真人的赤珠峰离那里近，不如让她先去查探，我随后就到。” 明修嘻嘻地笑了两声，“师妹……你好像忘了，今日还有初试的比斗。真人们都在青云台上，除了你。” 玉符中传来一声叹息，随后，明修不正经的语气也发生了变化，“清虚出现这种毫不隐匿踪迹的邪祟之气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这个消息如果传扬出去，影响颇为深远。先不论其余道门会如何讨论，单单在清虚派内，就可能引起恐慌。而且，它还在靠近比斗大会中的新弟子们。” “前所未有的？”明婧蹙起眉心，“明白了，我立刻就赶去。” “明婧。一定小心行事，这是我从没有经历过的。也许是将涉云死亡带来的连锁反应。如果真的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记得用玉符找我求救。” 明修说完，掐断了玉符的通信。 “明姑，”少年唤着她，他低着头，手指用力地抠着怀中所抱的木材，“你快些去吧，我不会添乱的。” 虽然很想帮上什么忙，但以他的实力，去面对掌教都说危险的邪祟……恐怕只能拖累她。 “自信点，小苏。以后多得是帮明姑除魔的机会，等你变强了，我就指望你啦。” 明婧反手揉了揉苏良櫂的头发，转身准备飞往碧澜湖畔。 御风飞行途中，明婧尽力张开神识感应邪祟所处的方位。直到十里开外，才标定了邪祟的准确位置。 那是很隐蔽的污秽，但也的确非常强大。 还真别说，明修虽然修为不如原身，可他知晓万事万物的能力有点bug。 清虚整个山脉的范围非常大，说是一个山中小国也不为过。从青云台到碧澜湖少说有上百里的距离，明婧察觉不到的污秽，明修却能准确判定它的位置和行动轨迹。 而且，邪祟散发的气息十分诡异，她好像感觉过。 明婧在高空 鸟瞰碧澜湖，同时也看到了小红点般的擂台。就在那边，邪祟的黑气！ ！ 那种黑色的微光，她想起来了。和她捡回的仿品里的镜灵的气息极像。 掌教的推测估计没错。 明婧很快联想起了器灵对她说的话。她猜想，那个杀死将涉云的人将他的镜子都打碎了，释放了镜中的恶灵。 她收了法诀，降落在污秽盘踞之处。 这里离比斗大会搭建擂台的地方尚有距离，遮天蔽日的草木遮挡了远处的喧闹。一片青郁的茂盛树林间，黑色的秽气如游蛇般漂浮移动着。 奇怪的是，碧澜湖畔的这些邪祟似乎没有灵智。它们只是单纯的污秽，有攻击意识，却不如断剑中的器灵思维清晰。 这倒是很好办。 原身明敬除了精于除魔外，也是净化邪祟的能手。 明婧很快吟唱起清净的咒文。 也不知道这些恶灵能不能收集起来，让她断剑中的那只吞噬掉。 明婧原本的计划是：以后遇到什么穷凶极恶的魔道分子，她就为民除害，顺便收取灵魂，投喂给器灵。 如果同类的器灵也能吸收，比起活人，这会是更好的选择。明婧总觉得魔修就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万一她除魔翻车，可就完蛋了。 至于那个本就诡异的器灵吃了邪恶的魂魄之后会不会更凶残……不在明婧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让她抓无辜的魂魄去饲喂器灵是不可能的。 明敬不允许，她也没有那么恶劣。 ☆、 小师弟秽土转生 ☆、小师弟秽土转生 碧澜湖畔,茂密树林中。?k!e~k`a+n/s\h?u~.·c￠o`m?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明婧目光紧盯污秽，抽出袖中符纸。她口念九字诀,手印随法诀变化。 灵气激活符上的朱砂纹路,清净咒文具象化为青金色的锁链,逐渐缚住黑色的秽气。蛇形邪祟在半空中扭动挣扎，尾端的污秽化作黑水溅落，激起阵阵阴风。 呼—— 飞沙走石，树叶簌簌作响。在黑水的摧残下,草木纷纷枯萎。 明婧屏息四顾，只见空中布满扬尘与黑烟。整个视野都被蒙上一层压抑的暗色。 这些邪祟比她想象的更难清除。如果不把全副心神投入在净化上,反而容易让自己沾上污秽。她有明敬的罡气护体尚且如此,如果是其他真人来做现在的事，说不定就着了道。 要不是它没有灵智,祓除的难度只会更高。现在,她只需要专注念咒即可。 毕竟是将涉云所炼制的镜子，那个人只差一线就迈入仙界,他造出的器灵也非同凡响。以器载道的炼器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滋—— 污秽慢慢消散，清气游走于黑水滴落之处，为草木注入新的生机。在明婧的灵气的加持下，林间的景象焕然一新。 浅金色的日光再次照入林间。 浊气散尽。 整个净化过程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一个远超预期的读条时长。按照明敬以往的经验，只有修炼上千年的厉鬼,才需要花费同等的时间。 明婧从袖中抛出一张黄符。 空中亮起一个青金色的八卦阵,笼罩了无处逃逸的残余邪祟。封印结成，符纸收取了污秽被净化后余留的灵魂力量。 重新回到手里的符变得厚重了许多。原有的红色咒文中心,新增了一块圆镜的花饰，正是将涉云仿制的天生镜的图样。{?±精?*武?}1小_@说￥网a &?更明婧闻言扶额，“那他最近的水平……” “嘿嘿，水平应该不太行。大约半个月前，他不知道去哪里转了一圈，回来竟有些春心荡漾的样子。镜是无情的，以他那样的状态，恐怕镜面会混浊。” 器灵的怪笑声化作一线，穿入明婧耳中。 哦豁？ 这日子还真就对上了。那会儿将涉云夜探清虚，见到了苏心叶，还把人小姑娘带进了禁地。一见钟情，合情合理，女主光环真就恐怖如斯。 强悍长寿如将涉云，也难过美人关，这是明婧始料未及的。 “算了，不想深究。”明婧叹气，“你的意思是，随着将涉云的死亡，还释放出了很多类似的邪祟，没错吧？” 器灵道：“镜中有将涉云的神魂烙印。他不希望别人染指他的得意之作，只要将涉云身死，所有的镜子都会破碎。” “你确定么？” “确定无疑！我重申一遍：与天生镜相关的一切，我都能有所感应。除了你带回来的这面仿品和真正的天生镜，其余的镜子都已经破碎。” 话音刚落，灰气脱离青铜断剑，窜入了一旁的银镜。 镜面上波纹一闪，响起催醒的水滴声。 随后，镜中显现出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墙边的夜明珠照亮了这方空间。木格中的镜子无一幸免，银色的碎片散落满地。 是圆珠杂货铺的后堂。 “将涉云的镜子都在杂货铺内么？”明婧问。 “嗯。圆珠的朋友外出远游，将这间杂货铺托付给和尚，我也说不清有多久。圆珠不能时常留在店里，就把店交给将涉云看管。年岁长了，他就把杂货铺的后堂当成了自己的小仓库。” 明婧揉开眉心，“你知道将涉云是在何处遇害的么？” 镜中传出丝线之声：“我试试，如果这些镜子映照到了的话……前半夜，将涉云还在杂货铺内。接着，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气息，独自走出去了。” “没法亲眼确认他的死亡么？” “可是，与我气息相连的仿品们都已经碎裂。除了将涉云死亡，或者他疯了，没有其他解释。” 那她今天在碧澜湖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行尸走肉？秽土转生？其他相似的化身？再离谱点，又有其他人穿书了？ “等等！有人进去了，你先看镜面。”器灵突然出声。 两个明婧曾有一面之缘的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杂货铺后堂。圆珠和尚和天珑教的大祭司。两人似乎是熟识，距离挨得极近。 圆珠脑袋光光，大祭司以恶鬼青面遮脸，特征都相当明显。 他们虽然在交谈，但镜子只能传送画面。明婧守着镜子看了一阵，直到两人离去，都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信息。 大祭司的面具掩盖了他的容貌和神情，自然看不出端倪。而圆珠，除了偶尔双手合十外，静美得宛如一幅墨画。 --- 虽然想不通将涉云的死亡真相，但他扔下的一大堆邪祟镜灵四散逃逸，明婧还得解决这件事。 方才明修给她传信，说他又在璇玑峰边发现了类似的污秽之气。因为离碧澜湖不远，他中途离席，亲自去净化了那里的邪祟。 掌教的意思是，这些事尽量不要声张，一旦发现邪祟，就由他们二人前往解决。毕竟，派内的其他真人未必有净化它们的能力。 明婧决定好好锻炼一下苏良櫂，说不定以后真能带在身边护法呢？ 这是她刚刚脑洞大开想到的：将涉云能以器载道，小苏木工做得也不赖，如果那两人真的出自同源……小苏的创造发明的天赋应该也能点满。 要是以器载道的路子也能在小苏身上实现，他也许能不受经脉的桎梏，另辟蹊径找到新的突破方法。明婧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明婧找蘅芷要了一本《炼器入门》，再次前往偏院。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苏良櫂的院外遇到云台宫弟子。不过，她们好像并没有进院的意图。 “连玉、妙菽、杜若。”明婧以女长老平日 对待弟子的语气，点了三位弟子的名，“在这里做什么？” “回禀师尊，我们来给苏道友送剑。”妙菽道。 三名女弟子手中各拿了一柄剑，长剑、短剑和重剑。从剑上的宝光来看，品质都相当不错，正是明婧预期给苏良櫂配备的。 明婧挑眉，“这是为何？” “大师姐说，昨日师尊去库房转了一圈，意欲为苏道友寻找趁手兵器。他到底是云台宫走出去的，我们不至于连这些小忙都不愿相帮。” 她们口中的大师姐正是蘅芷。 妙菽说这些话时，稍稍偏头回避明婧的视线，像个别扭的孩子。 “既然师尊来了，就请您将这三把剑转交给他吧。”连玉拱手道。 杜若亦紧随其后：“不必提我们，这是大家的意见。我们只是不想云台宫的弟子在比斗中丢脸。” 这三个姑娘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容貌，眼中有着和原身很像的正气。照明敬的记忆，她们都已在云台宫修行上百年。 “好。”明婧接过她们手中的剑。 她心底突然有种难言的触动。大约是体内残存的明敬的意识作祟，明婧居然觉得鼻头酸酸的。 云台宫的出家弟子几乎不和男子说话，明婧不知道她们在上山前受过什么伤害。但肯定事出有因，否则，明敬也不会在传递记忆给她时，刻意模糊了这些弟子的过往。 其实，明敬也有她温柔的一面。 “剑已送到。师尊，我们先告退了。” ☆、 圆月夜外出不宜 ☆、圆月夜外出不宜 明婧将三柄剑和《炼器入门》交给了苏良櫂。_j!i′n*g·w,u′x·s+w~.¨c_o,m* 意料之外的馈赠,让苏良櫂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他生在贫苦之家，父母离世得早，靠自己做木匠学徒维持生计。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家人以外的人对他这么好。 “要试试看么？我也不知道你会比较喜欢哪柄剑,如果用着都感觉顺手,就照单全收吧。”明婧望着少年，又补充道： “都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只是代为赠予。不用感谢我，也不用退回。” “……嗯。” 苏良櫂的目光落在剑上。少年的面容非常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刚去找蘅芷要了这本《炼器入门》，它是市面上流传最广的炼器类书籍。你有空可以翻阅一下,如果有意学习炼器的话,我再给你找些精深的。我觉得你说不定有这方面的天赋。” 明婧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发顶，“世上强大的修真者很多,高明的炼器师却很少。让自己变得强大的方法不止一种,只要有机会，咱们都试试。” 苏良櫂郑重地点头,“嗯,多谢明姑。” 少年乖巧的样子非常惹人疼爱。区别于稚童不经思考的听从，苏良櫂的眼神柔和明亮，像是在说：他既能理解建议者的苦心，又愿意付出努力来达成这个目标。 ……被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气质干净的美少年注视着,对方的眸子里还写满了信任。 明婧不由得被自己的脑补苏了一下。 这大概就是身为长老的快乐吧。明婧觉得，要是自己以后回现代,突然暴富成为女总裁,一定要找一个这样的小秘书。 “那你先练着吧，我回去画些符箓。”明婧道。 “明姑这就走么？”少年的语气难掩失落。 她叹气道：“掌教真人给我传信的内容你也听到了,现在清虚派内出现了强大的邪祟。,w,z,s^k′b*o.o!k..¨c′o¨m/虽然我才去碧澜湖净化了一部分，但未来很可能还会有类似的邪祟流窜到山内。” “明姑，”苏良櫂拧着柳眉，纠结了片刻，问道：“画符和净化之术……我也可以学么？”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比斗大会的晋级赛就在半个月后，千万不能分心。”明婧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以后想跟我一起外出除魔，要先证明自己呀。” 少年的眸子倏地亮了，“我可以么！” “当然啦，我现在正缺一名强力护法。小苏同志，拿下比赛，争取尽早上岗！” “同志，”苏良櫂的眼睛里盛满疑惑，“是什么意思？” 嘶。 她最近在小苏面前似乎过于放肆了。现在的苏良櫂恢复了声音，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她交流的小哑巴。 “是类似同袍的关系。彼此可以充分信任，甚至托付生死的那种。”明婧解释道，“我跟小苏共有很多秘密，相互信赖，所以这么称呼。” 总之，先这么稳住他吧。 明婧并不觉得自己会对他人产生那种程度的信任。“同志”也只不过是她随口一说的叫法，现代人经常这样滥用。 “原来是这样。”少年忍不住翘起唇角。 苏良櫂其实早就注意到她奇怪的口癖了。 明姑嘴里时常蹦出一些他从没听过的词汇。虽然他根据实际交流的话题，也能把她的意思推测出大概。但这次，因为与他本人相关，他突然非常想追问那个词的含义。 小苏同志。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什么。 素净的脸。 如月的眉。 含笑的瞳。 原本寡淡的五官，在她笑的时候，绽放出比烟火更绚烂的色彩。 是明姑言笑晏晏的模样。 潜藏脑海深处的影像，忽然与现在眼前的她……重合了。￠e~8￠z`w?.￠n.e~t^ “对了，你独居偏院，也要提防邪祟。赶明儿我去问问掌教，还有没有类似的传信玉符，给 你也配一个。” 说完这句话后，明姑便飞身离去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起来。等苏良櫂意识回归之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院中，通过敞开的隔扇盯着屋中某处发呆。 少年视野的正中心，正是他供奉多年的太乙救苦天尊像。 骑九头青狮的天尊正注视着他。他也是。 --- 这一天的白日，明婧又间断接到明修的传信，分别去了清虚的三处地点净化邪祟。虽说耗费了不少时间，但暂时还没有遇到拥有自主意识的镜灵。 来回往返间，已是日薄西山。 明婧正打算收起封印秽气的符纸，回去饲喂断剑里的器灵。 “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柔的轻笑。 猛然转身回望，只见林间空空荡荡。夕阳的余晖穿透树梢，在草地上投下晃动的橘红光斑。 没有人影，亦没有活物的气息。万籁俱寂。 明婧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自己被毒蛇盯上了。 这比上次发现将涉云还令她感到恐慌。 明敬一身天罡正气，对魔物有种自然的敏锐感应。方才她所察觉的，分明是有生命的魔——可能是强悍的魔兽，也可能是道行高深的魔修。 清虚山门短时间内多次出现魔影，这是清虚史上从未有过的。 守山的弟子本不该如此疏忽。自她第一次被天珑教伏杀起，明婧就怀疑，魔修在清虚内部安插了不少暗线。 也许她该找掌教真人好好谈谈。如果这是轮回中历来就有的事，明修不该一无所知。如果这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那就有趣了。 这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远处的山峦间，薄云托着一轮玉盘徐徐升空。暮色掩映下，已经能隐约观察到今夜的月相。 满月夜，妖魔横行。 明婧下意识皱了皱眉，此地不宜久留，她得尽快回云台宫。直觉告诉她，最好今夜都再别出来驱袚污秽。 等她飞至玉女峰上方，腰间的玉符又振动了。 “我刚回云台宫。”明婧注入灵气，说道，“我现在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今夜不想再出去了。若是那邪祟所在位置偏僻，就留到明日再说吧。” 玉符中传来明修的声音，语气有些担忧，“明婧，你还好吧？” 明婧皱眉道：“方才净化结束后，我好像听到了魔修的笑声。总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是天珑教么，”明修沉吟道，“我忘了告诉你，他们在派中有不少内应。这是每次轮回都存在的。我装作不知，故意养着他们。这是为了在未来让他们提供假情报，骗魔修上山，再一网打尽。” 原来明修是这么打算的。 “我了解了。” “不过，这会儿我又感应到了新的秽气，地点就在你的云台宫附近。” “什么？”明婧倒吸一口冷气，也顾不得心底不好的预感，“在哪里？我去净化它。” “我刚发现不久，还没有准确定位，稍等……” 暗芒划过夜空，正是邪祟的黑影。 明婧目光一凛。 “不用，它现身了。”明婧说着，掐断了玉符的通信。 明婧捏着御风术，疾闪至秽气前方，连发三道掌心|雷。同时，她设下了小型结界，封锁住了邪祟与自己所处的这片空域。 轰！ 雷光将夜幕照得雪亮。 邪祟也感应到了雷电中隐藏的湮灭气息，黑气化为长蛇，企图向相反方向逃窜。 咚咚咚！ 惊慌失措的污秽长蛇不断撞击结界。 明婧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她抽出袖中符纸，打算迅速地净化掉这团秽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漫天魔气伴着缠绵的嗓音席卷而来。 “这只邪祟是将涉云七千岁时的最爱，看似寻常，实则恶念深重。需要我帮忙祛除么？” 将涉云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秽气。甚至明婧第一眼看到将涉云时，以为他是个跟原身明敬相似的人。恶念……难道这些仿 品的镜子还是他排出自身秽气的途径？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明婧以神识确定方位，迅速朝魔修现身处挥出数道罡风。 青黑的夜色中，如兰花盛开般地出现了一只手。那手的颜色极白，仿佛能借着月光发亮。 一撚，一提，将来势汹汹的罡风消弭于无声。 来人以雌雄莫辩的声音轻笑道：“不打声招呼，便突然使出杀招，这可不是淑女所为。” 罗刹青面，黑袍深沉。正是天珑教的大祭司。 明婧盯着他面具上的獠牙，冷笑道：“您不请自来，深夜造访我云台宫，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大祭司掏出一方帕子，擦拭他撚去罡风的手指。嘴上不阴不阳地说道：“呵。我只是来追踪将涉云镜中的灵，至于云台宫……凑巧赏月经过罢了。” “你要把这邪祟带走？” “嗯。”大祭司柔声应道，“别叫它邪祟，好歹是将涉云的恶念所化。哪怕是黑的，也比那些驳杂的污秽要精纯。” 明婧见黑袍的祭司只顾低头拨弄手指，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欲望，一时也有些迟疑。她莫名觉得，这个大祭司看着也有些眼熟。 “这东西有什么用处？”明婧问。 “无可奉告呢。” 大祭司停下手中动作，优雅地擡起脸，罗刹面具上的铜铃大眼审视着她。 明明是没有神采的金属假眼，却给人一种被紧盯的不适感。 “除非，你做我的新娘。”大祭司说着，又发出了一阵清脆如铃的笑声。 ？ 这哥们说啥？明婧傻了。 ☆、 无心者无聊至死 ☆、无心者无聊至死 夜风吹过大祭司极美的手指,送来若有若无的冷香气味。/r,i?z.h?a¨o¨w+e-n?x?u.e\.￠c~o+m- 那是明婧从没闻过的味道，柔软缭绕，却毫无媚意,有种说不出的昂贵感。非常像今夜的月色。 “为什么？”明婧问道。 “喜欢就抢过来呀,”大祭司以理所当然的口吻答道,“这可是大魔头的行事准则。” 喜欢她图什么……她都穷成这狗样了。讲不清哪天就圆寂，还不是苏心叶那种上了就能提升功力的，诛邪剑都不待见她。 好气。以前在现代，怎么就没遇到哪个冤大头总裁想跟她结婚呢？！ 明婧本来想问他喜欢自己哪点,但又觉得太自恋了。主要是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明婧斟酌片刻，说道： “正邪有别,你就不怕我利用你端了天珑教么？” 大祭司闻言一笑,“嘻，那不是正合我心意么？决定了,一定要把你抢回去做我的新娘。等我杀了徐夜,就以教主夫人的仪仗迎娶你。” 经明修讲述前尘往事，她已经知道许呈晔即为徐夜,也是未来要带领魔道颠覆正道的集大气运者。她之前见过大祭司与徐夜相处,两人确实不像关系和睦的样子。 然而她对还是大祭司的行为充满了问号。明婧困惑道：“你要杀徐夜？莫非你们有仇。” “嘁，就是天生不喜欢他。反正祭司的职务很无聊，我又不是很喜欢一潭死水般的日子……只好欺负他来取乐。” 月光照在大祭司的罗刹面具上，青色的眼睛与獠牙上皆有金属质感的反光。他嗓音婉转,却偏偏透着不近人情的凉意，给人一种窒息式的压迫感。 这不是纯变态么！？ 大祭司轻弹手指,以阴柔声音说道：“你看起来比徐夜可爱多了,不知道欺负起来会是什么感觉。+w`d?s,c￠w¨.·n￠e_t^不过，我心里还有道声音声音说,要我宠爱你。这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建议这类变态一律爬！ 明婧暗自腹诽着，嘴上却不好意思直接骂他，只是说：“我一心向道，不愿沾惹红尘是非。还望大祭司自重。” 大祭司如兰的十指迎风微动。 “嘻嘻，你诵你的清心咒便好。我最喜欢看人破功的样子，把你欺负至哭叫，或是宠爱至失声，想来都是极妙。” “闭嘴！” 佛了，真想把他嘴堵上。明婧毕竟不是真正清心寡欲的道士，她又特别讨厌轻挑的人，自然被气得不轻。 “唉，”罗刹鬼面中透出一声轻如羽毛的叹息，之后，大祭司的嗓音忽然变得低沉，“好像不管用唉。我特意去话本里学的搭讪方式。圆珠真是个骗子，总把他店里卖不出去的东西推销给我。” 修真界的话本现在流行蛇精病这一挂？和尚的杂货铺里还卖言情话本？天珑教的大祭司还去圆珠那里买书参考？ 总觉得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言语间提及圆珠，倒是点醒了明婧。 “你是来调查将涉云的死因的？”明婧猜测道。 “闲来无事，就随便调查看看。将涉云虽然身死，却没有发现他的尸身。”大祭司换用雄浑的男子声线，音调也不再轻浮，“以往的死者，虽然生前饱经折磨，再不济也会留下残肢。” 当空一轮金黄色的鼓面般的圆月。 大祭司的面具密不透风，交错的獠牙与犄角上缀着月亮的光弧，充满冰冷的蛊惑意味。随着男人纤长手指的摆动，月面被敲响了。 结界中的邪祟还在不断翻腾挣扎，企图逃离这方空间。大祭司似乎嫌它太吵，直接向虚空张开五指，将秽气长蛇捏在手中。μ天′\禧?$￥小/`:说μ网?# `已±?发￠布3最?新?章￡&节D# 不思议的猜测正在鼓动着明婧的心脏。 “……以往的死者。都是长相一致的么？” “哼哼，没错喔。”大祭司的鼻腔中挤出轻快的笑声，“因为很无 聊，我一直在研究这一类人的死因呢。将涉云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所知的第七个死者。” 明婧呼吸一窒，“你找到凶手了么？” “有大致怀疑对象呢。不过，没有切确证据。而且我还需要他再替我创造更多乐趣。所以，暂时不想揪出真凶。”大祭司低头抚弄着秽气，玩味道。 男人的声线如夜色般撩人。他每个字的尾音里都隐含道不明的兴奋，让明婧不寒而栗。 “将涉云不是你的朋友么？你要是明知道他会死亡，为何不提醒他。” “呵。” 大祭司沉声笑着。这比他用女性化的音色笑起来要动听得多。 “朋友的意义，是为简单无聊的生活增光添彩。而不是减少我仅存的快乐。而且，听闻他的噩耗，我也有认真地为他哀悼……挚友离世的悲恸所带来的心悸感，真是世间至高的享受。” 明婧理解不了这人的变态心理，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没什么逻辑问题。就是听完大祭司的歪理，她觉得整个人特别疲惫。 看样子，在大祭司口中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想调查的话，尽管把那玩意儿带走吧。”明婧指了指大祭司手中的秽气，“我还要休息，就先不奉陪了。” 总之，她也只是想把祛除云台宫的邪祟。让大祭司带走，或者喂给断剑里的器灵，对明婧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等等，敢问姑娘芳名？我是指，你成为明敬之前的名字。” 明婧回眸望了眼那人遮挡容颜的狰狞鬼面。 “嗤。你不肯露面，也未曾先报上姓名。自己都遮遮掩掩的，又凭什么让我自报家门。”明婧讥笑道。 大祭司的右手徐徐罩在面具上。 那是一只瑰丽至极的柔荑。不戴任何饰物，却在暗夜中熠熠生辉，与他指尖之下丑陋凶煞的金属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食指简单地撩拨，就有万种风情在那如玉的指甲间盛放。明婧从没见过如此动人的手。 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 想来大祭司的面容也是极美。 “嘻嘻。我才不给你看我的脸。”大祭司的嗓音再次变调，这次是童声。只听他顽劣地笑道：“除非啊，你做我的新娘。” 黑袍的祭司摇了摇头，手也从面具处移开，收回袖中。 “不过，名字可以告诉你。我以前在天珑教丹房当童仆时，大家都叫我‘阿药’。这个名字我喜欢，又不喜欢。你若是在我心情不好时叫我阿药，我可能会忍不住杀掉你喔。”依旧是活泼的童声。 ……无聊。 明婧转身离去，落至自己的庭院中。 这时，背后的天空中又传来小孩子愉悦的笑声，“下一个月圆夜，期待与君再相见。” 转瞬之间，大祭司的声音似乎已经距离这里极远。明婧叹着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深深，青黑的天空当中，只剩一轮妖异的鼓面般的月亮。 一般来说，满月对妖魔的力量有不同程度的增幅。大祭司阿药虽然只有元婴初期的实力，但今夜满月，他若想和明婧交手，未必没有胜算。 “阿药。” 仿佛被月光鼓动了心弦，明婧将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这个不肯露出真颜的阿药声音多变，他切换中性声音、男声、童声时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即使这个人以真面目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他用不同的声线说话，明婧也未必认得出来他。 如今修真界的元婴期魔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以神识确定阿药的难度很高。 说不定哪天，他们擦身而过，明婧都没察觉。 --- “上次与圆珠一同出现在杂货铺的面具人，你认识么？”明婧回房问器灵。 深灰的雾气自断剑中逸散而出。 “我想想。他的确去杂货铺拜访过将涉云几次。与其说他和将涉云是朋友，不如说他是圆珠的债主。”器灵道。 那个圆珠和尚也是一身谜团。他在《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初登场时，就已 经入魔许久，是徐夜的左膀右臂。 可这个人，又和与徐夜不对付的阿药交往甚密。 真就是小说开局介绍一段话，挖掘深入剧情的她越挖越害怕。现在明婧都开始担心，苏心叶指不定在结局he后没多久，就被徐夜背后插刀给干死了。 突然觉得这个脑洞挺合理。 徐夜从始至终都用假名许呈晔和苏心叶交往，这里面有几分真情得打个问号。 连变态大祭司都知道告诉她“阿药”这个名字，小说女主却在高潮中喊男主的假名。就挺离谱的。 “这个债主，作何解释？”明婧问。 “圆珠早年在外云游，化缘、除妖、伏魔、布道、讲经，只要是秃头大师该做的事儿，他样样都不落。然而那时他修为不深，时常托大，闯了篓子便只能求助他人。欠下了不少人情债。” 看不出来呀，圆珠，可真有你的。 器灵语气讥讽道：“也就是那段时间，圆珠结识了将涉云。你说的面具人，应该也是圆珠早年认识的朋友。圆珠成名后，就一直在还曾经欠的人情债。他也不问是非善恶，只要是朋友提出的要求，就一定会倾力相助。等到因果相抵，他就会与那位朋友断绝来往。” 明婧突然觉得，圆珠也是个挺无聊的人。他做的这些事，分明就是本末倒置。 ☆、 现代时间 其二 ☆、现代时间其二 2016年4月4日,上午11点32分。?*天/禧|\小·=说§@网$ ,;追-\最?新%章?-节§#3 明敬又一次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就在五分钟前，苏良櫂接到了一通电话。通话结束后，男人向她表达了歉意,并表示自己需要出去一段时间。 “公司那边的一点小事,用不了多久时间。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现在这里随意转转。”他说。 在那之前，他们正好谈论到明婧的这次轮回。 “天生镜虽然可以逆转时空，但不是没有限制的。正因为如此，经历死亡的重启轮回,也会一次比一次艰难。正如这一次，直到她借助我的助眠仪连通梦境,才能够做到回应你。” 苏良櫂如是说。 最初的轮回与灵魂交换非常简单。只要双方彼此同意,天生镜就会开启。到了现在，明敬必须在开启天生镜前,付出一些灵魂力量,才能驱动镜子里的力量。 明敬的灵魂正日复一日地变得稀薄，这是她没有告诉过明婧的。 她有些恍惚地望着满屋的精密运转中的电子设备。 “你的机器……还能够帮助我们再开启一次轮回么？”明敬问。$/?第-??一?看·书[÷网,+￠ \`a更￠%,新?最?:快-% 苏良櫂推了推眼镜,“也许还可以吧。要看这次的明婧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她能在期限时间内修炼到足够强大的话，一切会变得简单很多。” 明敬想，如果可以，就让她在那个世界抱憾而终吧。明婧为她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要不是明婧不断鼓励她再试一次、再试一次,明敬可能早已认命了。明敬生在修真界，成长在道门清虚,她一直是个相信宿命的人。 如果说最初找到明婧,第一次开启轮回的起因是明敬的不认命。 到后来，明婧就是她心里的所有勇气。 伤痕累累地爬进她梦境的明婧说： 偶像！不要气馁啊,再试一次。下一次，一定可以一起活到最后的。 我们的复活币还有很多呢！再来一局吧，偶像！ 还要一起守护云台宫的秘密呢，你一定也不希望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吧！ 一定要战胜宿命，因为……那是很酷的！ 这次轮回，我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男孩，虽然又通关失败了。?k!a^n+s!h`u~d·i/.·c￠o?m′ 但是再来一次的话，还能再遇见他，想想也挺不错的。 偶像偶像！他说，他找到陪我一起轮回的方法了！ 咦，你问他的名字么？ 现在不行啦，等我们一起走向hyendg，我再把他隆重介绍给你喔！ 被迫与她命运纠缠的明婧，愈是鲜血淋漓，笑得愈发坚强。 大概是亲历过明敬的死局，让明婧也对她的无奈和不甘感同身受。她比女长老本人更热心地希望她战胜命运。 明婧很喜欢明敬的正义心，自从了解云台宫的一切后，一直偶像、偶像地叫她。 孤身一人时，说放弃很简单。同时背负两个人的命运时，却总想再试着陪对方多走一程。如果那个人不是明婧的话，明敬想，她大概早就放弃了。 而明婧所说的那个男孩，应该就是苏良櫂吧。没想到，他甚至找到了明婧出生成长的现代世界。 以白色调为主的房间中，精密运转中的电子仪器不时发出叮声。在房间的玻璃橱柜中，陈列着苏良櫂作为先进研发人员被授予的奖章和奖杯。 m公司研发中心首席、月见台附近的高档住宅以及他家中的陈设……无不昭示着苏良櫂在现代的优越生活。 明敬有些失神地环顾四周，几分钟后，她伸手拭了拭干燥酸涩的眼角。 苏良櫂的家中没有什么生活气息。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家用机器人，茶几上摆着鲜花和瓜果，却完全没有主人使用后的痕迹。 房间没有窗帘，所有的生活用具都是单人的。 只有实验 台上整齐地堆着几摞文稿，其中一些是打印的报告，更多的是苏良櫂手写的草稿。明敬看不懂那些复杂公式的含义，但依旧对能开发出那些仪器的苏良櫂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生活简单的优质单身男士。 如果是真的明婧的话，现代的苏良櫂应该会是她理想型的结婚对象。明敬想，就让轮回在她下次去修真界终止吧，这样就很好。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可以期望这次的明婧能存活下来。 毕竟，这次她们赌上了明婧过往轮回的记忆，以求换得明修的信任和怜悯。 事实上，在轮回中死亡几次后，她们就发现了明修的特别。掌教师兄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始终不肯透露。 明婧曾试着去讨好明修，但那并不能软化掌教真人的心。反而使明修对她们产生了戒备。 只有明婧的第一次轮回里，明修尝试过要救赎她。 那一世轮回，也是她们的轮回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明修以一己之力替她扫除了潜在或明面上的一切障碍。 只需要打败徐夜，就可以看到明日的曙光。 除了明修赖以成名的奇门遁甲之术外，她们不知道掌教究竟还有怎样的神通。但事实就是，依靠他，确实可以使很多困难迎刃而解。 可明修性子极冷，并不愿插手明敬的闲事。也只有那时懵懂的明婧，误打误撞地敲开过明修的心窗。 后来有了轮回记忆的明婧，无论如何伪装，都骗不过掌教真人不掺感情的明察。且刻意接近明修，反而会招来他的厌恶，让明婧在清虚过得更艰难。 所以，才有了这次破釜沉舟的决定。 让明婧不带任何记忆地回到最初。如果能再次拨动明修沉寂十万岁的怜悯，也许，就能看到新的生机。 替明婧抹去记忆前，明敬问她：“你在轮回中遇到的那个愿意帮助你的少年人，也会从你的记忆中消失……这样也可以么？” “偶像，放心抹掉吧！没关系，”明婧笑容温暖，“一定会再相遇的。” ☆、 此间有青梅与酒 ☆、此间有青梅与酒 虽然不确定阿药所说的死亡记录的真实性,明婧还是对苏良櫂的安全充满担忧。*0~d^i*a′n′k-a?n¨s￠h_u′.?c\o!m· 一个能轻易抹杀将涉云的人……无论他想杀谁，都应该是易如反掌的。 晨光照进云台宫的偏院。 明婧蹲在庭前台阶上，等待苏良櫂开门。她在考虑今天是否还要去梅子河畔练剑。猜想少年大概正在梳洗,明婧没有敲门呼唤他。 毕竟,她也没什么要紧的话要告诉小苏。 无意识的目光从草坪拉回至石阶,又慢慢飘到屋檐和墙壁上。突然，一只灰色的守宫从眼前飞快地爬行而过。 明婧下意识眨了眨眼。 ……如果，将涉云是主体断尾求生所抛弃的那条尾。 那“苏良櫂”最后要保的，又是哪一个化身？抑或是,所有化身的存在，都只是为了确保主体的存活。 将涉云失声,苏良櫂丹田被废。而且,将涉云还能剥夺苏良櫂的声音。他身死后，苏良櫂偏偏还恢复了。 不得不让人怀疑,也许他的每个化身都有部分|身体机能的缺失。 主体靠制造分|身,丢弃自己不需要的缺陷。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晨风送来青草的淡香，稍微驱散了明婧脑内纷乱的思绪。 这只是她自己的臆测,没有什么确实的根据。 明婧揉揉眉心。 将涉云是和明敬同时代的人,而且，在他之前就有六个死去的分|身。听阿药的语气，前面的死者多半是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杀害了。 杀人者知道主体的存在么？ 如今才杀将涉云，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迫不得已？ 又或是只是巧合。 原本想着以后要替小苏找回场子，得找机会了解关于将涉云的事。现在将涉云突然暴毙,却扔下了更多谜团。25′[?4?}?看·?书?* §)更?新D最)??全￠ 明婧望着屋墙上的守宫,默默出神。 “明姑？”背后传来苏良櫂惊讶的声音。 少年抱着木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跳到明婧面前。他清秀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浅粉。 “早上好。”明婧端详着少年面容,习惯性地问候。 “明姑早。今天还可以陪我练剑么？” 满怀期待地注视着她，苏良櫂眼眸明亮。 早起一开门，就见到了明姑。让他有种一整天都被点亮了的感觉。 “……好。” 原本还有些纠结懒散的情绪，在被对方的眼神触及的瞬间土崩瓦解。说不出来为什么，她无法拒绝面前的这个孩子。 罢了。要是明修喊她去净化污秽，把小苏带上就是。这孩子听话，也不会捣乱。 “走吧，去青梅林。” 远处山峦间响起早课钟声的回音。 两人在晨雾缭绕的山间小径上行走，明婧在前，少年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各自垂首缄口，在心里诵念着经文。 苏良櫂很喜欢这种静默的氛围。 日头逐渐攀至山腰。晨曦穿过林间青松，将浅金色的柔光铺满石阶。 微风温柔无声，鸟鸣啁啾，阳光里亦有松香。 明婧背了一遍《感应篇》，忽然想起她试图开发苏良櫂的发明天赋的事。 “那本《炼器入门》，你看了么？”明婧问。 苏良櫂愣了一下，“我、我很感兴趣。” “能理解其中的原理么，如果现在要你炼制法器，能有几分把握？” 苏良櫂望着行走在他前方几步的明姑，认真地颔首道，“嗯。等学会了火属性法诀，或是炼化本命火焰，应该有很大把握。” 明婧知道苏良櫂是个实事求是的孩子，既然他都应承下来，显然是有所心得。 那本《炼器入门》明婧也看过，反正她自认看不明白。`s·h`u*w-u-k+a*n￠.`c?o?m!就跟她理解不了复杂的剑招一样，明婧理解不了如何为法器赋予合适的灵。< /p>“那就好。”明婧忍不住勾了勾唇，“等你学有所成，给我炼一把好剑。” 明婧不是修真界土著，并不知道炼器的困难。她只道是将涉云能成为炼器宗师，苏良櫂有相同的悟性也理所当然。 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仅过一天，只靠一本《炼器入门》就说自己能炼器，无异于天方夜谭。 假如修真界的炼器师们听到了明婧方才的问话，只怕会笑掉大牙。在他们的认知中，没有一年半载的理解感悟，根本不可能炼器成功。 然而，苏良櫂确实有千万里挑一的炼器天赋。 不只是他，所有与他同源的、从本体剥离出来的化身都拥有这种悟性。分|身们先天被赋予了肉身的残缺，智慧和情感这些铭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会更改。 梅子河边的梅林离玉女峰不远。明婧与苏良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目的地。 今日的清虚晴朗依旧，青梅林延绵的树海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琥珀色的光斑落在少年的乌发与道袍上，为他本就出挑的外表更增添了几分飘逸仙气。 明婧回头望见苏良櫂捧剑凝思的画面，不由得想，这人好看得有点离谱。 嘶，她以前怎么就没这么觉得呢？ “先热身吧，今天练习快结束的时候，我们过两招。”明婧失笑道。 苏良櫂眼睛一亮，“可以么？” 明婧摊手，“如果没有被掌教抓去祓除污秽的话，我非常乐意跟剑术天才小苏对练。” 少年顿时脸红，不敢再看她。 “……都是明姑教导得好。”他最后憋出这样一句话。 嗅着梅林中令人齿颊生香的微风，明婧笑了笑，“我练了多少年，你又才练了多久？我说你是天才，你就是。” “嗯！” 苏良櫂以转身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他随手挽了个剑花，持木剑摆开架势，开始了今天的练习。 “差点忘了，昨日不是给了你三把宝剑，为什么不用？” 少年提腕一刺，答道：“都用着不太顺手。” “怎么啦，用小木剑还用上瘾了？” 明婧坐在一旁的树根边，悠然地翘着脚。她戏谑道，“你初试用普通木剑对阵别人的宝剑，确实挺唬人的。是不是觉得那样欺负人，特别过瘾？” 她的调侃让苏良櫂面上发烫，但他手中出剑还是极稳。 “那时上场前没多想，我以为大家用的都是练习时的武器。”少年道。 “哈哈。” 微风将明姑爽朗的笑声送至他耳畔。苏良櫂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又软又痒。 “我寻思你平时瞧这也不笨，就是太老实了。”明婧随意地玩着袖角，说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三把剑，我们把它拿去坊市卖了，换把你中意的。” “明姑。”少年在转身撤步间微微叹息，“那是云台宫的姑姑们的心意。” 明婧仰起脸，望向少年翩然的身影，“咦？你都知道。” “猜的。”苏良櫂抿唇，“初试之后，她们就来过我院外一次，偷偷看我练剑。但都没有来打扰我，她们也是好意，我也只能装作不知。” 明婧抚平了袖角，笑问道：“被人关心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 飘忽的剑影中传出少年清越的声音。 短暂停顿后，苏良櫂又道：“也许是我最近的努力得到她们的认可了吧，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明姑就不一样。” 说到最后一句，少年的声音已经小到难以捕捉。 “没什么不一样吧？”明婧调侃道，“都是来自姑姑辈儿的关爱。” 苏良櫂再一次抿唇，“不一样。明姑从始至终都相信着我，这是以后，我无论取得多少成就，都无法改变的。” 剑风如落叶般止息。 “在我被所有人嘲笑嫌弃的时候，只有明姑帮助了我。” 少年将木剑反手竖起，背在身后。他神情认真地走到明婧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很感谢明姑。” 外表 俊秀纤弱的美少年，专注又仿佛容纳天空的眼睛，色调清新的青梅林背景。微风吹动发梢，木叶香缭绕襟袖。 一切像极了少女漫。 “弯腰过来。”明婧突然说。 苏良櫂不明所以，困惑却乖顺地俯身。 明婧不客气地伸出两手，揉乱了苏良櫂的发冠。 “傻小孩。”她恶作剧得逞地笑道，“别整那些虚的，给我冲！勇夺桂冠。” 绯红之色立刻爬上少年的耳根。 他屈就着在他头上作乱的那只手。直到她的触感消失，苏良櫂才问了一句：“明姑，我可以起身了么？” “起起起！”明婧又笑。 这个容颜秀美的少年，哪怕鬓发散落，依旧有种风流的美感。 不是媚意的风流，而是智慧的风流。 “我怎么就觉得，你没有看起来聪明呢？”明婧喃喃道。 “明姑不是喜欢听话的么？” 少年揉了揉赤红的耳朵，反问道。 明婧没憋住，又噗嗤地笑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觉得，你不说出来会比较明智喔。” 苏良櫂皱眉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明姑，我可以把发冠摘下来么？” “嗯。” 一瞬间，鸦黑的长发披散下来。 明婧忽然明白了古人为什么会描写美人秀发如云。 那种轻盈的质感和光泽，厚实又浓密的发量。 “我来……去河边梳洗一下吧。”明婧刚一张口，又觉得不合适，便把脑子里迸发的念头咽了回去。 以前上学时，明婧经常和玩得好的女生相互编发。刚才一看到苏良櫂那头堪比洗发水广告的好看长发，她就有种手痒的感觉。 ☆、 浮萍转舟忽相逢 ☆、浮萍转舟忽相逢 少年似有所觉,逃也似地转身快步行至河畔。·x_x*n′y!d+..c^o\m￠ 微风吹过梅子河，粼粼波纹与山间的暖阳交相辉映。少年颀长的身形没入水光交融处，忽有些看不真切。 他好像半蹲下来了。 明婧望着苏良櫂在河边束发的背影,双手托腮。 真羡慕啊。那个在现代的她,因为长期失眠加做噩梦,总在担心头秃。明婧不着边际地想着。 那本小说的作者真的好奇怪呀……为什么要给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主哥哥，设定一个惨兮兮的武力天赋呢？ 如果叫《修真之七个美男独宠我》，好像也还行。 战斗力不够的话，也可以走智慧超凡的路线成为男主角吧。小说里不是常有嘛,那种武力平平的顶级谋士。 虽然修|真|世界好像不太适用。 “明姑。” 重新梳洗一番的少年人，小跑着回到她面前。苏良櫂额前的乌发上还沾着些水珠,在他呼喊她的时候,沿着发丝落下。 “小苏，你觉得自己的头脑怎么样？”明婧顺着刚刚的胡思乱想,随意问道。`_?我$?2的-??书￡?城(3/ ?}?追^￡最′{?新?章?节1{? 苏良櫂的眉头几乎微不可见地一皱。他好像在非常认真地思考明婧的问题。 “我是指,你以前读书么？”意识到自己提出的问题有点抽象，明婧转换了说法,“那些凡人读的诗书,考取功名用的经论，学的怎么样？” 少年眉宇骤晴，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我很喜欢读书,以前镇上学堂的先生，还说我很有悟性。” “哎？”明婧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还要来清虚学道术。在镇上,天枢他们应该已经为你们初验过灵根了吧？” 明婧说不上为什么，她对长生没什么期待。假如是她,宁愿考取功名，当一世富贵的凡人。拿着苏良櫂的资质来修仙，也太折磨了。 “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又打算说什么。 明婧在他开口前笑着打断，“不介意的话，坐我旁边说呗。聊一会儿，再继续练剑。” 苏良櫂依言坐下。|5?43^看D书| ¨|?已!-￠发?布?μ最_新￡章??节<×他面颊泛红，很轻地垂首，“家里没有余钱，又有心叶要照料，启蒙不久就放弃读书了。我去做木工养家，本来只想等着妹妹出嫁的……”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涩，但又很快恢复如常，“然后心叶突然告诉我，她与一位仙师约定好，也就是天枢真人。他会在清虚的收徒大会上等她，带她踏入仙途。” 明婧收起一只撑脸的手，改为单手托腮，侧头问他： “所以，你就决定陪她一起么？” 苏良櫂摇头，“我想，她一个人去修仙就好。在山下，仙师四处游历收徒，并不是什么非比寻常的事。以前附近的村子有妖患时，我也见过他们除妖。如果遇到资质好的孩童，他们绝不会吝惜将之收入门下。” 梅子河上泛起缀满阳光的清波。 明婧与少年并排而坐。 她能远远看见两人在水面上的小小倒影。哪怕看不真切苏良櫂的神情，她也好像知道，他在说他早就明白一切。 “可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非要修仙不可的理由。” 山间泉水般的少年嗓音，随着波纹散开。明婧看着河面，恍惚有些入神。 熏风拂过耳际，一片静谧。 “然后呢？什么样的梦。” “醒来就忘记了。” 啊这。虽然说人醒来之后记不得前一夜的梦境也是常有的事…… “那为什么还会突然想要修仙？”明婧问。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如蒙感召的力量。苏良櫂想着，转过脸看向身边的明姑。 刹那间，心里太乙救苦天尊的形象，忽然鲜活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少年的舌头仿佛打了结。原 本无法说清的缘由，好像也突然明晰了。可他没法诉诸于口。 “咦？河上有年轻男女在泛舟哎！” 明婧并未在意他的回答，反而被梅子河上远远漂来的一只小船吸引了目光。苏良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哼，是哪个山头的小情侣，让我好好瞧瞧。” 她一边说出不符合长老身份的话语，一边露出狡黠的笑容。 苏良櫂也很自然地顺着明婧的目光看过去。仅仅一眼，他就认出了船上的女子。从小拉扯到大的妹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可与她共乘一舟，状似亲昵的白衣男人，怎么看都不是之前与苏心叶定亲的玄澈。 哪怕被撞破的人不是他，苏良櫂的心里还是出现了一种微妙的羞愧。再怎么说，苏心叶都还长着一张跟他一样的脸，体内流淌着同样的血。 唇角的轻松如潮水褪去，少年脸色有些发白。 他偷偷地瞥着明婧的神色，见她似乎只是单纯地一时兴起，便试探着说道：“明姑，我们还是回去练剑吧。” 明婧随手拾起手边的鹅卵石，抛入河中。 “也是，休息够久了。”明婧抚平了自己袍上的褶皱，准备起身，念叨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突如其来地，河面上忽然刮起强烈的旋风。 明婧神色一凛，拦住正转身离开的苏良櫂。 “有秽气，暂且不要动作。” 只见梅子河上妖风大作，一团黑气在河中央肆虐，在河水中搅起怒涛。远处河面上的小船也受到了波及，那对男女只能被迫抓住摇晃的船身，以求不至于掉入河水的漩涡中。 ☆、 此身此命如纠葛 ☆、此身此命如纠葛 狂风呼啸不止。￡秒:#章^节\′?小?说¤×t网ˉ \?无μ?·错=内¤<容e}? 那小船上的男子艰难地掐了个定风咒,才堪堪使他与同行的女子不至于落入梅子河。 明婧放出神识感知船上二人的状况，发现男弟子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倒也不再担忧那二人的安危。 有她在此坐镇,那二人应该不至于被污浊之气影响。只是明修说过此事最好不要声张,待她料理了秽气,还得找这两名弟子交代清楚。 “我要去降伏那团秽气，方才还说要教你净化的法门，现在正好来机会了。”明婧翻出袖中符纸道，“别靠近那里,逃逸的秽气也许会缠上你。就在此处用心看、用心学就是。” 少年怔怔点头，而明婧已经掐了个法诀,飞向河中央的秽气。 还好,这与之前在清虚其他地方见到的秽气没什么区别。明婧见船上的两人已经重新站稳，也不再有顾虑。 抛出符咒、引灵入咒、施法镇压—— 肆虐的黑气很快被咒术的光芒束缚。 明婧开始等待,秽气被镇压需要一定时间。站在空中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她就分神瞥了一眼船上的那对男女。 刚巧和全身只剩一件白色里衣的男弟子对上视线。 “师、师叔祖……” 男弟子的手半悬着，看上去相当手足无措。只一瞬,他的脸色就由苍白转为绯红。 那张约莫十五六岁的脸上满上惊慌,不过这不影响他面庞的俊逸。 再说小船上那名女弟子，明婧可太认识了，不就是备受瞩目的女明星苏心叶么。多亏了几位美男子师兄的宠爱，清虚派内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几乎没人不认识苏心叶。?￡精+武￠{小±|1说2网`e ?最a￥新.×章a节:更\新/?￠快;. 而此时，小船上原应惊魂未定的两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披衣服。 “咳咳。”明婧收回视线,干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又遇到这苏心叶了,晦气，她心道。 至于那名与苏心叶共乘一舟的男弟子,在明敬的记忆中找不到太多印象，不过再怎么想，也只能是她那几位好师兄中的一位。 明婧撇嘴，面上不动声色，分出一丝精神在识海中翻起苏心叶小姐的罗曼史。 爆发力超强的冰山大师兄玄澈——听说他最近又在闭关修炼，现在没空陪未婚妻子好像也情有可原。 超会使用道具的温柔二师兄温崇之——在刑法堂有过一面之缘，不是眼前这人。 喜欢采用话术羞辱的邪魅三师兄沈信扬——上次她带苏良櫂去市坊时见过，明婧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现在对上号了。不过，依旧不是眼前这个年轻弟子。 喜欢多人作战的小师弟许呈晔——应该还没有上山拜师，不至于现在就跟苏心叶纠缠在一起。 那就只剩双重人格的四师兄了。小伙儿叫钟和叶，明婧觉得他名儿还挺好听的。 书里写他先天不足，年少时便被父母送到清虚拜师。他被天枢留在身边调养了数十年，才身体康健了些，但面上仍有遮不住的病容。由于长年在养病，清虚派其他峰的人，也很少有见过他的，只知道天枢有个病弱而内向的弟子。 那就对了，这个弟子的面色确实比常人苍白许多。+r?c,y,x*s~w..~c^o*m_ 钟和叶看上去确实挺腼腆的，方才面对明婧的时候，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不过那只是对外的表面形象，他与苏心叶在床笫之间时，会有另一幅暴躁的面孔。 ……仅凭第一印象，还挺难想象钟和叶狂野的样子的。 不对。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处理这两个不守清规的小年轻。按明敬的脾性，估计得直接把天枢真人传音叫来，让他当面治罪。 但苏良櫂就在河岸边等着，明婧不想管这个破事，更不想让自家的孩子难堪。背着道侣与其他男子私会顶多是道德问题，清虚的戒律还不至于管 这么宽。 思忖间，在清净咒符中挣扎的秽气已经逐渐平息。 天光澄澈，身后梅林送来熏风。 明婧撇着嘴念完咒的最后一个音节，擡手将净化后的气收入袖中。她足尖一转，乘风回到河岸边。 苏良櫂一直注意的明婧的动向，见她飞身回来，少年很快迎了上去。 “明姑。”他看了一眼河面上那只小舟，又很快收回目光，“方才小船上的两人，似乎是心叶和她的道侣？” “啊。”明婧愣了一下，答道，“嗯，真凑巧呢。他们……他们没什么大碍，秽气已经被我降伏了。我现在要回去向掌门复命，你也先回云台宫吧。” 明婧不想深究苏良櫂有没有认错男弟子的身份。反正他都指着钟和叶说是玄澈了，明婧自然不想再多管闲事。 苏良櫂点头应了。 明婧拾起木剑，暗自端详苏良櫂的脸色，舒了口气，道：“那好，我御剑送你回去。” --- 明婧说找掌门复命只是个说辞。不过，做戏做全套，她还是转悠到了二次园附近，只当顺便找明修问点事情。 之所以没到二次园，是因为她恰好在半路撞见扛着药锄的明修。 “师妹有事找我么？”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明修那排整齐的白牙上。许是为了采药，明修换了一身耐脏的普通道袍，配上那张孩气的脸，越看越像身高发育过于良好的小药童。 “方才我在梅子河畔，又发现了秽气。”明婧道。 “秽气吗？”明修稍稍拖长声音，笑道，“确实蛮晦气的。不知师妹方才做了什么，似乎又招来别人的怨恨了呢。” “啊？”明婧有点傻眼。 “你不会忘了吧，我也会观面相的喔。”明修腾出一只手，做了个掐算的手势，“青灰色的一团浊气落于眼底……是在自己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被人讨厌了哎。” 明婧听得直想扶额。 “师兄能否顺便替我算算吉凶，这人会报复我么？”她随口问道。 明修晃了晃头，念念有词道，“是女子由于嫉妒和轻视产生的怨恨喔。这种怨是最难消除的，师妹要小心提防了。” 是苏心叶？又嫉妒她，又瞧不起她，这感情也太复杂了。问题是她也没找天枢打小报告啊。 明婧叹气，又问道：“如果想日后尽量避免沾上这种事情，师兄可有办法？” “怎么说呢，这似乎不取决于师妹。”明修有些同情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先不说那个了，掌教师兄这是要去哪里？” “去鹿回峰偷点宝贝。”明修摸着光洁的下巴，“最近突然有点馋酒了，又不想总喝一样的味道。打算找几味药材，在老方子的基础上改改，酿点不一样的药酒。” 鹿回峰有整个清虚派最大的药圃，镇守鹿回峰的金光真人也是清虚派唯一的炼药大宗师。由于醉心研发新药，金光真人时常下山收集灵花仙草，想来一定囤积了不少珍奇药材。 不过，身为掌门，这样直接说“偷”…… “师妹在想什么？”明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起去偷么，很好玩的！” 明婧连忙摆手拒绝，“云台宫还有些事，稍后我就得回去。” “也是，等比斗大会结束，就该张罗弟子们下山游历的事了。”明修努着嘴，用药锄的木柄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当修仙门派的掌教，还真是忙碌又枯燥啊。谁又知道，小辈们不断成长的背后，全得仰赖咱们这些老一辈修仙人的默默付出。” ……我寻思你不是全丢给好徒弟天枢在做么。 “掌教师兄辛苦了。”明婧应承道。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明修弯着眼笑道，“云台宫今年只有一位需要游历的新弟子，但照例，还是得派一名筑基中期以上的弟子带队，师妹可有人选？” 明婧还真不知道这茬。 能让谁去？除了蘅芷，云台宫也没几个跟小苏说过话的，更别提关系相熟能照顾一二。 “这我还得回去 再斟酌斟酌。”明婧道。 “总归还有些时日，不急着决定人选。”明修道，“对了，之前我拜托师妹替我去天绝谷取药一事……” 明婧一听，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这事儿她还真忘在脑后了。 “我明日便去！” “那就这样说好咯。静候师妹佳音。” 明修似乎心情很好，笑得比之前更明亮些，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与明婧错身而过。 ☆、 问君绰约是何身 ☆、问君绰约是何身 翌日,天刚亮。2?完#本;神&|站?^ a?)追3§?最>|新3&?章#节¨ 苏良櫂挑完了水和柴，将自己的院中杂物收拾齐整，便匆匆往明婧的住处赶。从明婧约定教他练剑以来,苏良櫂的早晨大抵都是这样的。 晨光熹微,山路难行。 他朝着不远处传来钟声的山峰望去,羡慕地瞥了一眼云端御剑飞行的人影。 少年收回目光，紧了紧怀中抱着那捧木剑，小跑着拾级而上。 只要努力修炼的话，即使是他这种资质,也可以做到的吧。这样想着，苏良櫂的脑海里很快浮现了他自己御剑的画面。 那副光景,他最近偶尔会在梦里见到。 可梦里的他神采奕奕,好似根本不是他。他脚下所踏的飞剑也不是凡品，金黄的剑身上刻满赤色的玄妙符箓,通体宝气四溢。 恰巧苏良櫂最近在读明婧给他的《炼器入门》,那剑的锋芒便被他深深刻在了心中。当他试图还原出剑身上刻着的红色咒文，双手就似乎本能似地,在半空中沿着那纹路描摹。 可当苏良櫂再想用纸笔写下那段咒的时候,所有的印象又犹如被深藏于心一般地消失了。 他的潜意识似乎根本不想提及那些。 会困扰他的也不只是那柄似曾相识的剑。 想起昨日在梅子河畔遇到苏心叶的事，他颇有些心神不宁。他虽然不认识与苏心叶共乘一舟的男弟子，却也知道那不是玄澈。 苏心叶的反常他一直看在眼里，少年的心里什么都清楚。但为了不让所有人面子上难堪,他打算尽量装糊涂。 苏良櫂思忖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远远地唤他。 “师兄。” 云台宫是没有男弟子的,估计是不相熟的其他峰的人,才会这样叫他。-g/g~d\b?o,o?k¨.!c!o*m\ 苏良櫂颇感疑惑，转身打量追上来的那人,觉得好像见过。 ……是有些眼熟的身形。 待那人走近，他看到了一张陌生又俊朗的脸。 来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有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虽然面有病色，却笑容腼腆可亲，不禁令人心生好感。这少年负剑，一身靛青道服，腰封得极紧，显出相当劲瘦的身材。 “我只是云台宫的弟子，没有拜师。”苏良櫂摇首道，“我姓苏，你也可以叫我小苏的。” 他倒是不是希望人人都同明姑那样唤他，但是道友长道友短的未免过于生硬。 “那好，小苏。”少年低下头，略带羞涩道：“我是天枢真人座下的弟子，名叫钟和叶。由于不常出门，所以不识得其他峰的同门。” 苏良櫂微微皱眉，判断起眼前这人是否就是昨日与苏心叶一起出现的男弟子。 钟和叶很快问道：“师父差我来给明长老送信，小苏，你知道她现在何处么？我是第一次来云台宫，并不熟悉方向。” “我也正要去寻明……长老。”苏良櫂道。 “那，”钟和叶有些紧张地顿了顿，“我可否与你同往？” “自然。”苏良櫂抱紧了怀中的剑，向上登了一级。他想了想补充道：“你紧随着我便是，云台宫很少来生人，又都是女眷……非礼勿视。” “喔。” 钟和叶不甚清楚地应了一声，几步跟上苏良櫂的步伐，又道，“难怪一路上遇到的女弟子都不愿理会我，仿佛见了什么腌臜事物。” 云台宫内门的女弟子都是这样的。苏良櫂心里叹了口气，没再搭话。 “小苏，整个云台宫是不是只有你一个男弟子？”身后的人忽然问道。?j_w￠x*s?.^o￠r*g^ “嗯。不过，我也只是把名字挂在了云台宫。”苏良櫂答。 钟和叶稍微凑近了他，小声道：“那她们对你，也是那样子么？” 苏良櫂不由得皱眉，瞟了他一眼。 入目的是张表情有点委屈的脸。就好像钟和叶只是单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遭到冷遇。 “我 初来时，亦如是。不过相处久了，便知道她们都是面冷心热。”苏良櫂答。 “那明长老，是不是也如传闻中那样……” 他话音未落，苏良櫂便驻了足，很郑重地转头望着他。这使得钟和叶没再说下去。 远空传来几声清越的鹤鸣。 清风拂面。 苏良櫂望着那张表情依旧很良善的面庞，也不想过多猜测，只是说道：“且宽心好了，她肯定不会难为你的。” “小苏你在说什么呢？”钟和叶脸色泛红，分辩道，“我只是常听师父说，明长老是清虚派最最勇武之人，剑术独步天下，能以一己之力剿灭整个修魔门派！” ……勇武？ 明婧含笑的容颜直接浮现在苏良櫂的脑海，又端丽又娇俏，这是他的印象。 “咳咳咳。” “小苏？你怎么啦。”钟和叶不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时候不早了。走快些吧。” --- 明婧自认为不是个很爱忘事的人。 所以她从不排日程，也确实会因此忘掉许多事情。 比如这日，她重新踏上去天绝谷的路，御剑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想起忘了通知小苏取消今天的练习。 折个纸鹤传信吧。 说做就做。明婧很快将灵力转化为文字，输入符纸折成的小鹤中。差不多就在这之后，明修给她的玉符震动了起来。 “已经出发了么，师妹？”寒玉符中透出明修的声音。 “嗯，快到了。”明婧透过高空的云雾，望了望下方的河川，“师兄今日有空么？我忘了告诉小苏我今日要外出，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到我住处了。” 玉符中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哼声，“教那小子练剑？” 御剑时耳边的风声很大，明婧没有刻意分辨明修的语气，而是分神寻找天绝谷的位置。已经快到了。 她边看着远处的环形山谷，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话：“比斗也快到下个阶段了，孩子对练剑挺上心的。小苏每日清晨必定去给我请安，让我指导他剑术，风雨无阻的。这让他扑了个空，多不好啊。” “真的想让我去给你代班？”明修似乎在笑，“除了师父入门时教的剑法外，我后来学的路数都与你相异，只怕反而耽误他学剑。” 明婧随口解释道：“博采众长嘛。” 大约同时，明婧收了法诀，稳稳落在天绝谷的地碑外。 “练剑倒不是主要，我还想请师兄替他检查一下身体。”明婧道，“小苏上次遇险，也是师兄为他医治的，想来师兄应该是大致了解他的情况。最近他忽然又能说话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我不通医理，只好麻烦师兄了。” 明修那边似乎愣了愣，片刻后，才笑道，“好。那我这就去云台宫看看，帮你探探那小子有没有勇夺第一的资质。” “呃，”明婧干笑道，“身体健康平安就好。” “我知道了，你去吧。”玉符中传来明修披衣的很轻的声音，随后，他掐断了通信。 呼。 明婧收了玉符，向谷中走去。 天绝谷是座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山谷，总之就是植被茂密，空气清新，空旷静寂。由于本身灵气并不浓郁，也没有什么灵兽仙草诞生于此。 如果不是谷中住着修仙界有名的神医，这就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山谷。 至于神医为什么定居在这里……因为按照小说《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设定，女主走到这里的时候需要跟三师兄推进感情了，所以神医会在这里赠送她仙丹级的名贵春|药。 明婧从储物袋中翻出了明修给她的信——据说只用把清虚掌教的亲笔信交给谷主，神医谷主就会明白。 “吼！！” ！ 热气伴着腥臭扑面而来。 低头走着的明婧被这兽类突然的咆哮吓得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书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通体纯黑的巨型犬类生物。明婧须尽力仰望，才能看到它头顶的红色犄 角。 似是察觉明婧的视线，那怪物也垂首与她对视—— 澄黄色的兽瞳像是一对嗡鸣的战鼓。 黑犬天生怒相，两眼和口鼻的皮毛间，有着极深的褶皱。明婧颇感头痛地视线下移，刚好看到它健壮的四足，以及爪上尖锐的灰色长甲。 “吼——” 交错而外露的森白獠牙，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腥味的涎水顺着巨犬的长牙一滴滴地落下。 明婧脑海里飞快闪过了《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一段段描写。 “天绝谷主的宠物” “忠诚的黑犬” “会主动亲近纯洁的人” “喜欢和美女亲近” “发现珍奇草药的能力” … 明婧回忆了一下苏心叶的语气，模仿道：“阿乖，是你么！” “吼！” ！ 几乎是一息之间，巨大的狗爪破空而至。 “晦气！”明婧嘴上认命地暗骂道。 与此同时，她脚下生风，躲开了头顶即将笼罩的爪影。 ☆、 不同人亦不同命 ☆、不同人亦不同命 妖犬飞扑的身影从头顶掠过。¨k`e/n`k′a*n*s+h·u′.￠c￠o^m/ 明婧捏着御风的法诀,游刃有余地躲避着黑犬的攻势。 她用灵识探查过，这状似恶犬的妖兽不过金丹修为。换句话说，要解决这只看山狗,对明婧来说只需要几下功夫。 “吼！” 黑犬一击未成,来不及收回前冲的势头,在地上撞出一个深坑。但见它呲着牙甩了甩脑袋，积在牙龈上的涎水随即落入烟尘。 明婧撇撇嘴。 闹这么大动静，天绝谷主怎么都该出来看看，到时候把信给他看就行。现在贸然打狗反而突生事端。 抱着以上想法,明婧暂时没有对黑犬出招。 “吼！！” 黑亮的犬爪穿过飞沙，再次向明婧的残影扑去。几次的连续蓄力攻击,已经破坏了周遭所有的植被。这巨犬的每次飞扑,都会扬起大量的沙尘。 “轰！轰！轰！” 妖犬见一击不成，两眼瞪得愈发凶煞,缓缓转头在烟尘中寻找明婧的正体。 ……小说里不是说,这玩意见到漂亮妹妹就腿软，铁色批狗了么。反正明婧不想承认自己长得还入不了阿乖的狗眼。 吐纳间,明婧又躲闪过一次妖狗的扑咬。 原身明敬主修剑道,学的都是刚猛的攻击法诀，她搜肠刮肚，愣是没找到一个能缚住妖物的咒。 臭狗！明婧愤愤地按下自己的手掌，要不是怕她一出手就把这玩意儿碰碎了,她必把这个狗教训成真阿乖。 簌簌—— 明婧敏锐捕捉到了一旁灌木丛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扭身回避狗爪之余，她很快朝声源处望了一眼……看到了一个正在扒拉头发上的树叶的人,只从灌木丛中探出了半身。 “哈哈,蹲麻了。+p?i?n_g+f,a￠n￠b_o~o.k!.~c_o^m,” 目光相交，那个青年模样的家伙尴尬地笑了笑。 明婧心下疑惑,恰好此时黑犬也突然不再攻击她，便打量起那个青衫的陌生青年。 “阿乖，回来。” 那人唤了一声，黑犬眼中的凶光戾气便顿时烟消云散，蹦跶着小跑到他身前。青年拽着狗毛站直身子，又伸手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腿。 “蹲麻了？”明婧出声。 “哈哈，我也没想到你能跟阿乖缠斗这么久。蹲久了，腿有点麻。”那人爽朗一笑，抱拳道，“姑娘真是好身手。” 明婧干笑，“哈哈，所以你就是天绝谷主？”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来天绝谷，是为了求医还是寻药？” 这谷主生得一张白皙干净的圆脸，眼睛清亮，眉色发黄。说清秀也没清秀到哪里去，但也五官端正。明婧才端详完他的面容，就有种忘了他的眉眼特征的错觉。总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 难怪《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没细写他。 明婧于是行了个道家手礼，说道：“清虚明敬，受掌教嘱托，为求药而来。” 她向谷主递上了明修的信。 “清虚派的呀，哈哈。”谷主将信拆封，粗略地扫了几眼，口中嘟囔道：“早知道是明修派来的，我就不放阿乖出去了，还白费我蹲在那里看了半天……真可惜了，多好看的姑娘。” 明婧耳聪目明，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碎碎念。 “您在说什么？”明婧有意问道。 谷主扬手抖了抖信纸，又露出爽朗的笑容，“啊呀，我说真可惜了。真不巧，明修掌教需要的药材还得多等上几天。” “这是何故？” “前些日子明修掌教传信给我时，原是准备好了的。!q~i_u?s*h¨u,b.a+n/g_.,m^e*只是那药只能用新鲜的，没见清虚派人来取，我怕浪费了效用，便用去入了别的药。” “这……”明婧不由得蹙眉。 “这事以前常有，明修自己也总记不得取药。反正他那咳嗽病也好不了，只当病着玩 啦。且放宽心，往日也都是这样处理的，他不会怪罪。”谷主说着，揉了揉黑犬俯身低下的大狗头，“我看你与阿乖也挺投缘的，不如留在谷中多玩几日，可比在清虚派里念经快活多啦，哈哈！” 谷主话音刚落，妖犬似是得了主人命令，竟温驯地将头凑到明婧面前。它金黄的兽瞳换作了圆形，那双铜铃大眼反倒透出了几分湿润可爱。 明婧忍不住感叹：“方才还凶得好像我把它妈妈杀了似地。” “凶嘛？那都是我训练的，哈哈。”谈及自己的爱宠，天绝谷主的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骄傲，“要不是我教他假装凶恶，它早跑到美女面前摇尾巴啦。这家伙，一见漂亮女人就腿软！” 擡眼望去，那巨犬正撅着屁股，黑色的尾巴摇得欢快。 “对啦，”天绝谷主拍拍阿乖狗头，又问道，“你是清虚哪一峰的弟子？我让明修给你告假去。” 明婧错愕，她记得自己刚刚报过自己的名字。 “呃，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谷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又没去过清虚。你们那破门派真不行，全派上下我也就知道四个人，明修，明敬，天枢和将涉云。后两个都是因为明修认识的，至于明敬，那整个修真界也没人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女杀神嘛！虽然我没见过本尊就是了。” 明婧看向谷主手中信纸，“明修给你写了信，也不说明我是谁么？” “啊？我们不交流这些的哈哈。”谷主啪地合起信纸，“你应该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吧？看在你是明修的人，长得还好看，我就特别告诉你吧。本人荀恕，修仙界人称妙手神医，也是这天绝谷的主人，妹妹你叫什么？” “哈哈，明敬，我就是。” 天绝谷主的笑容瞬间冰冻住了。半晌，憋出来一句，“幸会幸会，都是兄弟。” 明婧这下觉得自己又装到了。 这下，荀恕不再敢大咧咧地看着明婧，甚至说话语调都有些不稳：“明长老，我不是有意放阿乖咬你的。我就是……” 明婧觉得好笑，故意追问：“就是什么？” “我以为你就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就打算让阿乖吓吓你，等你被阿乖撵得没法子了，再出来救你。”荀恕委屈巴巴道，“我这也是想给漂亮妹妹留下个好印象，绝不会伤人的，哪知道……” “哪知道什么？”明婧憋笑。 “哪知道是姑奶奶您呀！”谷主哭丧着脸，“明修这厮，以前都是让天枢来取药的。我以前哪见过清虚派的其他人，都是这厮故意害我。” 这厢天绝谷主一阵哭天抢地，他身旁的巨型犬兽阿乖倒依旧怡然自在，甚至又用头拱了拱明婧的手。 明婧忍不住撸了撸它黑亮的皮毛，又笑道：“我们素昧平生，你又怎么会这么怕我？” “哈哈，那不是见过被您剑气所伤的魔修嘛。”说着，荀恕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 这么说来倒也合理，天绝谷独立于各大修仙门派之外，无论正派或是魔修，只要给够酬金都会接诊。 明婧见荀恕好似还是怕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有了向他打听明修的想法。 “虽是同门，我却很少听掌教说起他的病症。此次受他所托来取药，也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是他幼时强行推衍留下的病根了。”天绝谷主如实道，“占卜之术本就是在窥探天机，不利于寿元。尤其是年纪尚轻，根基不稳之时，更会给卜者的心脉带来难以逆转的损耗。” 明婧皱眉，沉声道：“他难道自己不知道这些么？” 荀恕摇头，“当然不是。明修自然知道，可有人逼他演算，他也只能遵从。我认识明修时，他就已经有这咳症了。那时他时时咯血，用了我的丹药才有改善。” 明婧更加错愕。明敬的记忆里没有与之对应的画面，也不知道是女长老不关心他人的事，还是明修自己隐藏得太好。 正常的修仙之人身体强健程度远高于凡人，几乎可以说是很难生病的，更不 用说长年累月地咳嗽咯血。可明修平素看上去又不像是病弱。 “既然如此，谷主为何又说‘病着玩’……” “我那些丹药，只是偶尔能替他止咳，治治表面上的病症。他心脉受损，还多次行演算之术，按说早该一命呜呼，更难以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可明修偏偏做到了。由于常年修行推衍术，他的经脉有异于寻常修仙者，还有一道奇怪的咒术在护着他的心脉，这才是他维持生机的根本。不过，明修并不告诉我他续命的法门。” 荀恕抚着犬毛的手略略用了些力，半叹道，“他好似不甚在意咳嗽症，他知道，那要不了他的命。” 明婧见他眸色郁郁，便换了个话题：“掌教真人可曾向谷主说过，那个逼着他推衍的人，是何人？” 荀恕忽地擡眸望了望明婧的侧脸，神情|欲言又止，“我虽与明修相交多年，但他始终不愿向我讲述幼时往事。” 明婧轻轻叹息，拱手道，“多谢谷主告知。” 明修精通卜筮而不务修炼，这位神医谷主醉心外丹之道。他们在修仙主流看来都算是旁门左道，倒成了一对奇怪的朋友。 思忖间，又听荀恕道：“那要不，您先回去吧。改日采集到新药，我再让明修掌教找人来取。” ☆、 缘珠圆珠辨机缘 ☆、缘珠圆珠辨机缘 明婧与天绝谷主交换了传信的符鹤,约好下次再来取药。=@)完°3*本±?&神{站¨?° .)%首D发?她想着今日练剑有明修代班，临时起意，打算去修真坊市转转。 不过她并不打算去上次和苏良櫂一起去过的那个坊市。 一想起上次被将涉云和圆珠威胁的种种,明婧就觉得憋屈。甭管将涉云是死是活,明婧都不想去触那个霉头。 圆珠杂货铺,狗都不去！ 明婧这次去的坊市，隐匿在一座荒城的竹林中。 这坊市边的凡人城池在百年前遭遇了一场兵祸。正当两国交兵之时，魔修黑血老祖领着一干弟子在城内外布下大阵，炼化数十万枉死的魂魄。自那之后,这座城中就煞气密布，不再适合凡人居住。倒是时常有法力低微的魔修造访此处,采集当年留下的血煞之气。 是以,这座坊市的来客多为魔修。 明婧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以斗笠黑纱遮住面容,走在坊市的街道上。 沿街的商铺虽也错落有致,却都是依残垣断壁而建。青色的石阶上，既有凡人工匠的雕刻,又有修真者斗法后留下的兵刃划痕。 头顶竹林清冷,魔修们来来往往，缄默而又彼此窥探着。 这里常有杀人夺宝之类的事情发生，却因为除尘法阵的存在，道路中既没有落叶,也没有飞沙和血迹。干净却也透着诡异。 只有竹叶形状的影子，伴着风声沙沙,在人的眼睫上摇晃。 一切都肃杀异常。 明婧恰好行至坊市街道的交汇处,她很自然地停下脚步，左右观察两边商店的大致分布。往右转的话,再走几步就有一家贩卖灵兽的商铺…… “喂喂。” 身后远远传来不知道是呼唤谁的童声。就在下一瞬，明婧敏锐地察觉说话的人正朝她走来。-p′f·w^x¨w`._n?e/t\ 她警惕地回头看去——獠牙青面，白衣胜雪，正是那好用拟声的天珑大祭司。也就是她端详的片刻，他罗袜生尘，身影如鬼魅般闪至明婧面前。 明婧只来得及后退半步。 “又见面了，美丽的异乡人。难怪圆珠今天特地传讯让我来他店里，还说会有好事发生。今天的吉运已经应验了呢。”阿药以方才的童声做了开场白。 明婧闻言一愣。 “圆珠的店？……这里也有么？” 阿药嘻嘻笑道：“当然啦。圆珠的杂货铺呀，你在很多坊市都能找到，虽然地段不一定很好就是了。也就是说，只要有心，你到任何一个修真坊市都能找到圆珠。” 明婧诧异更甚，“不可能吧，世上怎么会能在世界各处寻得的人？莫非圆珠有通天的分|身之术——” 青面的祭司轻笑着打断了明婧的猜想。他似乎真的心情很好，竟耐心地给明婧解释起来。 “非也。圆珠只见有缘人，所以我才强调了‘只要有心’。圆珠杂货铺遍布整个修真界，或大或小，每间店面所售物品亦有不同。据圆珠自己说，他所交易出去的每件物品，都承载着他的‘缘’。他总会在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到世上某处的圆珠杂货铺，结下新的缘之珠。” 明婧似懂非懂地重复了阿药所说的最后一个词，“缘之珠？” “是呢。”谈笑间，阿药换上了妩媚的女子声线，“这与圆珠所修的佛道有关，我一个魔修也不便了解太多。总之，就是因果缘分之类的吧。” 行，今天知道这些就够了。再聊下去只怕阿药要邀请她一起去圆珠杂货铺。 明婧点头、抱拳，“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阁下了。” 眼前白影一闪。,8!6′k?a·n^s?h?u·.¨n-e*t+阿药伸出了他散发高雅芬芳的手掌，似乎在阻拦她，又似乎在邀请她。 “相逢即为因缘。”阿药忽然模仿起圆珠的声音，古井无波道：“这里的圆珠杂货铺特供我最喜欢的话本，我经常来这里消遣时光。” 明婧脑袋 里突然蹦出了一个脱线的问题，“呃，是你喜欢还是圆珠喜欢？” “嘻嘻。”阿药恢复了童声，“自然是我。圆珠属于实战派哟，比起读话本，他跟喜欢真刀真枪地……” 明婧忙打断他：“懂了懂了。” 真看不出来啊，圆珠，真有你的！ “懂了就好，”阿药伸手想去牵她的手，他的青铜面具下透出诱惑的嗓音，“跟我一起去吧。” ？？ 明婧一时不防，被阿药握住了手背，但还是很快挣脱了。显然阿药也并未用力。 长风吹拂，头顶竹林间一片绵长的沙沙声响。 “可惜。”阿药幽幽地叹道。说着，他抚了抚自己方才触碰到明婧的那只手，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零星的斑斓阳光照在祭司的柔荑之上。那光彩又冷然、又绚烂。 明婧愠怒道：“什么叫‘懂了就好’？！我没有说过要跟你一起去圆珠杂货铺吧！” 面具上的怒目圆瞪的兽眼直直对着她的方向。阿药沉默半晌，发出了委屈的少年声音：“我喜欢你，你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只是想同你结缘罢了。” 清泉击石般的嗓音，那般动听，像极了她熟悉的某个人……小苏。 恍惚间，阿药的身影和苏良櫂的身影重叠了。随后，明婧的目光定格在阿药的青面獠牙上。 “休要再模仿他人！”明婧心头无名火起，言辞更激烈了些，“我不懂你想做些什么，但请不要一直拿我寻开心了！” 阿药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声音不变，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果然在意你那个漂亮的男徒弟。不愿意做我的新娘，也是因为他么？” 明婧突然有种拔剑开战的冲动，但顾忌着这里是魔修的坊市，她还是只骂了一句：“胡言乱语。” 阿药再次换了声音语气，“胡言乱语，嘻嘻。胡言乱语就好。” 还是顽劣的童声。阿药神经质地笑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穿过鬓发的风有些冷。手中酝酿着天雷符，明婧沉定地注视着面前的魔教大祭司。 哪怕用丑陋的面具遮住了容颜，阿药依旧有种带有魔力的妖美。身为天珑大祭司，他理该不缺女修投怀送抱。他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为虚无缥缈的喜欢所困扰呢？ “请不要再戏弄我了。” “好的喔。”阿药很爽快地回道，“新的话本很好看。我想送你一本作为道歉。” ……非得让她去圆珠那里转转不可是吧。 她思忖间，又听见孩童声音的阿药说道：“附加上徐夜的最新情报哟。只要你愿意陪我去圆珠那里的话，以后我也会一直帮你欺负徐夜的。” “你也不怕他哪天变强了就把你给灭了。”明婧小声嘀咕。 “嘁。”阿药讽笑，“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会……所以，我的诚意足够么？” 有个人帮她盯着徐夜，好像确实不错。 明婧上下打量已经退到几步外的阿药。他将双手拢在广袖中，姿态相当守礼。此时的阿药微微颔首，古松般的身姿甚至透出一股禁欲的味道。 “走吧。” 白衣的祭司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这样，两人间保有着一段距离，来到了位于坊市西南角的圆珠杂货铺。 与上次在白鹭道坊市见到的不同，这间圆珠杂货铺是开门迎客的。圆珠和尚站在店门的檐下，似乎已经等待了许久。 “来了。” “来了。” 两人俱是陈述的语气。素面的比丘向阿药行了个佛礼，而阿药熟稔地摆了摆手。 “我带朋友一起来的，不用你招待了。”阿药道。 圆珠擡眸，用黑白分明的眼仁望了明婧一眼。和尚的面皮上浮现笑意，也向明婧行了一礼。 明婧还没来得及反应，阿药便径直走进店中，嘴上招呼着她：“快进来吧。那个臭和尚怪无趣的！” 她匆匆跟了进去。 店内檀香缭绕，陈设风格与她去过的那间大致相似 。橘红色的烛光明明灭灭，为阿药的背影添上了色彩。 “《魔道至尊的小逃妻》、《小寡妇妙手窃君心》和《身为魔教祭司的我攻略了自家少主》么……新话本看上去都很有趣呢。”阿药手捧着几本薄薄的小册子，低头自语道。 祭司那双兰花般的手真的非常好看，话本深蓝色的封皮更衬得他肤白胜雪。 明婧原本只想探究他到底意欲何为，却也不由得看得迷了眼。这双手的主人一定有天人般的容貌吧——无论影视作品还是动漫小说，一般都是这么设定的。 “喂喂。” 阿药侧脸问她，“如果是你的话，会比较想看哪一本？” ？ 明婧这才迅速默看了一下阿药手中的话本封面。前两本的标题都有些、稍微、太羞耻了。 明婧偷眼观察门口的圆珠，确认他并未看着这边，才硬着头皮道：“呃，《身为魔教祭司的我攻略了自家少主》吧……” “哎？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青面下透出阿药似笑非笑的声音，“那就送你这一本咯。我的话，就选小逃妻啦。还可以顺便学习魔道至尊的为人处世。” 学习魔道至尊的为人处世……当真的么？！ 明婧嘴角抽搐，难以想象阿药以后的性格会变成什么样。虽然现在就已经很奇怪了。 ☆、 怒目凶相怀悯意 ☆、怒目凶相怀悯意 杂货铺内檀香缭绕。1@零?点D×±看±书!? ÷免??费?阅?读°室内的烛火虽不明亮,却给人一种安静又适合阅读的感觉。 明婧随手翻着阿药递来的话本。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所谓的《身为魔教祭司的我攻略了自家少主》，不过就是一个披着玄幻皮的言情小说。魔教的设定只为蹭题材,本质就是手握砝码谈恋爱。 如果套皮到现代剧情上,大约就是身为黑心企业首席秘书的女主,依靠现任老总的信任，以权色相诱，拿下了公司继承人之一的少东家男主。 “所以这样参杂利益的感情，男女主居然还能在最后认定对方是彼此的真爱……”明婧飞速浏览着剧情,不自觉地感叹道。 “你看得很认真嘛！” 明婧被身旁突然出声的阿药吓了一跳。侧眸看去，青铜面具近在咫尺。 她略感不适地后退半步。 狰狞的罗刹面具下,透出贵公子的温润声音,“在下倒是觉得这合乎情理。利益捆绑往往比所谓至纯之爱更牢靠，前提是,双方都握紧筹码。” “呃,”明婧再次拉开距离，将话本横在身前,“这样不会觉得无趣么？” “读话本是一码事,现实又是一码事。”阿药拢袖站定，“我的话呢，一向心态端正，很懂得自得其乐。” “确实。” 虽然大祭司一直戴着面具,但声音一直带着笑意，给人一种很能自得其乐的感觉。 “魔修与清修的道家有所不同,常看这些也不影响修炼。有些话本在天珑教也很流行,我听徐夜的侍女说，他颇为喜欢隐姓埋名复仇的桥段。”阿药道。 这倒是有些让明婧意外,她挑了眉，“魔教的少主也这么闲？” “喜、怒、忧、惧、爱、憎、欲中，他主修炼憎之情，闲暇时体验书中人的憎恨也无可厚非。¤微¨?趣|`小<=1说?网3] 书??院.? ?免}费;阅]:读{ 散乱的乌发贴在那人白皙的鬓角与颈子上，有种说不出的破碎美感。 以那高傲强悍的大乘道士的肉身,做着再卑微惶恐不过的请求。任谁都看得出这人身上散发的绝望的情绪。 “别害怕了，应该没人追来。”明婧忍不住叹息。 他停止了叩首，仰起一张泪迹半干的脸。 灵识中传来惊魂未定的声音：“仙姑，求求您留下我吧。我不想被人杀死……” 明婧对眼前的人说不上信任，于是只追问道：“谁要杀你？” 少年道士眼神游移地望了望左右。他似乎不敢看自己的身后，那瘦弱的双肩依旧颤抖着。犹豫着咬咬牙，他注视着明婧的眼睛，说道：“那人很强，若是说出来，会给仙姑招来祸患。” 也是，将涉云都能被人杀死。她贸然沾上这些是非，只怕会惹上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敌人。 明婧挑眉，“呵。什么都不肯说明，凭什么让我保护你？” 杏眼的少年一怔，又郑重地俯身叩拜，传音道：“只求仙姑给我一个栖身之处。我、我不求您出手庇佑我。” 她神色复杂地审视着这个意外的来访者。 “可你又怎知，我让你在这里住下，就不会为我招来祸患呢” “因为……” 他白着一张脸，纠结地望着明婧。过了许久，再次匍匐着给明婧磕头。 “这具身躯死前，强烈的意愿便是要来这里。我想，应是这里有可以救他的东西……我来寻仙姑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望仙姑为我解惑。” 将涉云死前想来她这儿不会是偷了小苏声音不说，还想拿他的命偷天换日吧…… “我素来不知云台宫能有什么保命的东西。”明婧半真半假道。 那道灵识有些心有余悸地说道，“许是您尚未发现罢。￠x_i¨a￠o+s!h~u\o,w`a!n!b_e?n￠..c,o-m′我只知，追杀我的那人，似乎在我来这里后，便不追了。” 明婧默然。总不能是那家伙害怕明敬吧，明明连将涉云都杀得。她盯着他发颤的脊背看了片刻，又问，“你知道你现在这具身子，以前是何人的肉身么？” 那人的灵魂声音卑怯道：“我知。与仙姑师出同门的大乘期的仙人——将涉云。恳请仙姑不要怪罪，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想死去啊！我是青梅化形的精怪，在此间吸收了数百年的精华，才刚刚生出了灵智……我为了成精等了好久好久，真的不想魂飞魄散，呜呜。” 明婧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清虚山里生出来的树精。草木修出灵智实属不易，若是来日化形定能获得比人类更坚韧的躯体，何故要夺人肉身？” 提及此处，那少年俊俏的脸上浮现出天大的委屈。他下意识想抱着明婧的腿哭诉，却被明婧轻松地躲开了。 明婧暗想，他确实不会用将涉云大乘期的力量。 “这实非我所愿啊，仙姑！”树精的灵识哀嚎道，“有人要折辱您的师弟，所以才要把我的魂魄塞进他的体内。我是根脚差的精怪，将涉云是皎月般的仙人。让我占了他的肉身，这是要让他死后也承受屈辱啊！” 明婧想起阿药对她说过，过去的死者，死相都非常惨烈。 若是诚如树精所说，这倒也算一种狠毒的羞辱。比起身体上的虐待，这似乎更为阴险。 她虽与将涉云只有几面之缘，也不喜他伤害小苏的行径。可那少年道士在她心里的形象依旧是风流的——以器载道的大师，距离登仙只有一步之遥的天纵之才。 且不论树精本性如何。明婧方才已经查探过，将涉云体内的灵力还在——由于树精不知道隐藏气息，她刚好有机会探清将涉云的修为。 大乘期大圆满。 真正的、即将登上云上的另一番境界的人。 这灵智初萌的树精，机缘巧合地获得了将涉云的肉身。颇有些乞丐摇身一变，坐上皇位的意味。 明婧只觉得唏嘘。 那初遇时在月下阴翳中望着她笑的飘逸道士，与眼前面如土色的仓惶少年。两者的皮相，是万万如何也重合不到一处去的。 可为什么是这只树精呢？ “对了。你又是如何识得将涉云的？你方才说‘吸收了数百年的精华’，那岂不是只有百年的意识，可将涉云前几千年似乎一直在外游历。” 明婧打量着“将涉云”的神情。 显而易见的害怕从他眼底闪过。 “我、我我，”树精的灵魂都在颤抖，“只因为我听掌教真人说过。他从我树下路过时，很偶然地……就听他说起了。” 他这般吞吞吐吐，明婧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装的。 “别害怕，你就先住在云台宫吧。”明婧扶起了他，又替树精扶正了发髻，她放柔了语气，诱导着问：“还记得你的真身生在哪里么？” 他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下一刻，杏眸中的眼神空了。 “啊！啊啊——” 无法说话的嗓子里挤出痛苦的干音。 树精发疯似地抱住了头，十指紧紧地扣住头皮。他身躯抖如筛糠，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抖得厉害，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明婧想去拽开他的手，他似乎已经将头皮抓流血了。 能将大乘期的修仙者的肉身弄伤……一定是使出了非常重的力量。明婧难以想象他当前的痛楚。 树精忽然抽离了沾血的手指，有些机械地转头面向明婧。 他表情扭曲地注视着明婧，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以灵识传音道：“我发过咒，不能说、不能说……也不能回去，不能找回真身——除非……尘归尘、土归土的那天。” 少年精致的五官几乎挤成一个咒印。 明婧被这阵仗弄得有些茫然。她觑着他的眉眼，恍惚间以为他是苏良櫂，下意识地向他自己的手。 掌心相印，明婧渡了些精纯的灵气过去。 “多谢仙姑，我已经好多了。” 恢复了平静的少年道士的容颜，似乎又有了些将涉云的影子。他讷讷地收回手，又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颊鬓角。 泪痕与血迹被抹光了。冷白的皮肤上透着浅粉，许是被擦红的，也可能是抹匀的血液。 “你有名字么” 他摇了摇头，又将发髻甩乱了。 明婧被那张相似的容颜弄得有些恍惚。树精没有将涉云的自矜，更没有一点点强者的气度。 他乖巧地坐在明婧对面，那样子反而有些像苏良櫂。 明婧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就把自己当做将涉云，继续活下去吧。从明日起，我会教你清虚的法诀，让你拥有运用他的灵气的能力。当然了，你也得学出将涉云的气质。” 假装出将涉云还没死的样子。也许幕后的人会为了确认虚实，自己露出马脚。 而他惊讶地擡眼看她，眼睛里闪烁着稀碎的星光。 似乎是崇拜，又似乎是期待……总之是很狂热的感情。 “您真的愿意不拆穿我，且让我取代您的小师弟么”树精不甚确定地以灵识询问着，“我只是区区一个树精，这真是一步登天。” 明婧望着将涉云表情有点傻的脸，解气地笑了。她顺手替将涉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你因为这具肉身遭遇了追杀，也可以利用这具身体体验修真大能的生活。”明婧这样说着，也想到了自己的境遇，面上不自觉显露出释然之意。 夜风从敞开的格门外吹来。 明婧这才察觉自己背后也生了不少冷汗，只是已经快干透了。 ☆、 匣中幸有容身地 ☆、匣中幸有容身地 清晨时,清虚的群山上方飘来了一朵灰色雨云。;?三t叶o屋?2￠ ?追¤?]最￡新e=)章}节?§没多时，雨丝便倾泻而下。 苏良櫂擡眼望着晦暗的山路，心里平静地想着,不知道后日的比斗会不会受此影响。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去明姑那里瞧瞧。 也不知她昨日做什么去了。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戴上箬笠，抱紧了怀中的那捧木剑。 雨雾沙沙，模糊了远处传来的早课诵经声。 苏良櫂估算着平时登上云台宫的时辰，很快到了目的地。雨天泥泞的山路并未影响他的脚力,这趟似乎用了与之前差不多长的时间。 明婧没在宫殿外等他。但苏良櫂云台宫外遇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灰白道袍，消瘦身材,少年面容,歪歪地束着道人髻。他拢袖站在宫门的屋檐下，正巧望着苏良櫂来的方向。 “明长老让我在这里等你,先进来罢。真冷啊,这雨下的……” 正当苏良櫂打量那人时，听到了一道直敲灵识的传音。 “你？！” 苏良櫂又惊又惧地顿住脚步。 “呃……告诉你应该没关系。我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凑巧借尸还魂,明长老收留了我。”那人不曾启唇，而是这般传音道。 苏良櫂的目光隔着灰白的雨幕，再次在少年道士的脸上转了一圈。 脸还是将涉云的脸，却有着腼腆怯懦的神情。 “是这样啊。”苏良櫂的语气略显失落。 戴箬笠的少年重新迈开踌躇的脚步,他低头走到檐下，与那个与他面容相似的少年擦肩。这时,苏良櫂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既然不是将涉云,你叫什么名字？” 歪髻的少年偏头思索，而后露出天真的微笑。 “小师兄,明长老让我装作将涉云还活着的样子。而且我本来没有名字，你将我当作将涉云便好。￠d￠a¨w~e-n¨x+u′e′x*s¨w!.~c/o?m,” 雨声细密，却并未与眼前人的灵识言语交杂。 拂面的风湿润又清凉，恰如少年道士的注视给人的质感。他不像将涉云那样令人感到危险，可看着那副肖似的容貌，苏良櫂还是不免心存疑虑。 “我有些好奇……听闻有些借尸还魂的人会继承原身的片段记忆。” 二人一同穿过回廊时，苏良櫂试探着引出了话题。 将涉云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面上维持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是有这么回事，小师兄。他体内残存的感觉告诉我，如果吸收掉你的心头精血，这具身体就可以恢复声音。不过你放心，我的心地还挺善良的。” 苏良櫂不自觉抱紧了怀中的剑。他极力平静道：“这是双向的么？” “哎？”也许是被问愣住了，不会说话的将涉云用嗓子挤出一个单音。 “假如换我夺走将涉云体内的精血，就可以补全残缺的丹田，应该是这样吧。” 将涉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是将涉云历经千载，才在很多与他相似的人身上发现的事情……” 心中的猜测得以证实，苏良櫂将目光投向廊外另一侧的雨幕，不再让身边的少年道士窥探自己分毫。 “是啊，如果是寻常之人，谁会在第一次见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便痛下杀手呢？” 这次的灵识传音忽然变了哭腔，“小师兄，你的肉身根骨不好？……我、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你也别打我的主意。好不好？” 苏良櫂回首，无奈地摇头，“你的情绪还真是多变。以我现在的实力，根本伤不了你这具肉身。” “那你不要将此事讲与明长老听。”他有些卑怯地请求着。 原来这将涉云是害怕他伙同明姑一起谋害他。 “只要你没有害人之心，我自然不会告诉旁人。￡?e鸿?特[小{说:网= ]**无÷错ˉ?|内)§容§]”苏良櫂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对了，我们在这回廊间走了许 久，这是要去哪里？” “明长老说，这云台宫内另有一处用作室内演武场的空旷偏殿。她先行一步，差我引你到那里去。” 又转了两次弯，他们才从路径繁复的回廊中找到出路。 “小苏，这边！”明婧在偏殿的门前向他招手。 这处偏殿是过去明敬教导蘅芷那一辈的徒弟时建造的，后来随着云台宫弟子增多，这里空间不足，便逐渐弃用了。 今晨瞧见外面雨势凶猛，明婧先一步到这里施展了除尘的法术，顺便替换了失效的阵法灵石。 “明姑早。” “早呀，小苏。已经和这位将涉云打过招呼了吧？” “嗯。” “你将剑放在这里吧。”明婧回头，看向正在殿门外迟疑的少年道士，“将涉云，你若是没有旁的事，也进来看看吧。我顺便教你如何贯通身体的经脉。” 将涉云的脸上显现出惊喜又犹豫的神情，片刻后，他两只脚先后踏过门槛，口里发出欢喜的呜呜声，笨拙地向明婧行了个道礼。 明婧挑眉，“你跨过门槛的顺序反了。下次记得，莫要再出错。” 许是这才忘了自己的身体不能说话，将涉云傻笑着捂住了嘴巴。 “我做梦也没想到，能获得长老亲授仙术的机会。”他灵识传音道，“我还以为您之前说的只是敷衍我。” “我没必要那么做。”明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小苏，昨日掌教让你练了什么？” “掌教真人说比斗将至，他也不是专修剑道，便用法术和符箓与我对练了几招。” 明婧肯定地嗯了一声，“也是，清虚的弟子也不是人人都使剑。我们平日几乎都在演练剑式，却忽视了实战，还是他想得周到。” 少年默然垂首，无意识地抚摸手里的木剑。 将涉云不知何时也捡了一支木剑，并排站在苏良櫂身侧，一副弟子听训的模样。 明婧问他：“你也要学剑？” 将涉云颇为期待地点点头。 “明姑，不若你先指点他吧。我可以自己先温习招式。”少年低声说着，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木桩。 “小苏，等一下。” 这时，明婧突然牵住了他的手，两人与“将涉云”拉开些许距离。 明婧口中说道：“他原是清虚山的一棵青梅树，几百年吸收日月精华，才初蒙了灵智。道门规矩甚多，我怕他不通人情，想让你多看着他一些……” 另一面，明婧传音入密道：“我想留下他，调查一下关于将涉云身世的事情。你若是觉得和他相处还算融洽，我就让他和你作伴。若是觉得他瞧着生厌，我就打发他到云台宫边的空院去。” 苏良櫂偷眼望去，她白皙的脸上毫无杂念，好像只是长辈亲切地嘱咐晚辈的样子。少年却知道，面颊发烫的感觉做不了假，他自己该是已经脸红了。 “……你意下如何？若是厌烦与这人呆在一处，就装作不悦，松开我的手。” 苏良櫂有些目眩神迷地听着来自明婧的灵识传音。 他倒是不介意有个人住在一起作伴。只是，要表达同意的话，该怎么做……不松开她的手么？ 感觉手上传来的力道反而重了，明婧有些困惑地眨眼。她这才注意到，少年耳尖和侧脸上的绯色。 再看那只与她交握的手，明显非常僵硬。这属于是肉眼可见的不自在了。 坏了，她光想着自己的算计，忘了对方还是个思想保守的少年。 “明姑……我明白了。”苏良櫂相当勉强地擡起脸。 通红又漂亮的少年的面颊映入眼帘。明婧讪笑着松开了少年的手掌。 “啊，那就好。你们要好好相处。” 那不晓世事的树精将涉云疑惑地歪着头，看看明婧，又看看苏良櫂。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自己的手，分别碰了碰两人的手掌。 “好好相处。”灵识接收到了这样一道的懵懂的声音。 明婧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以前当青梅树的时候，是不是没 见过好人呀。”明婧打趣地敲了敲将涉云的脑袋，“阴谋诡计方面的事情无师自通，别人对你稍微好一点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谁说不是呢。 少年道士双眼弯弯，笑得不见眼仁。 殿门阻隔了外面的风雨，但通过这具感官灵敏的身躯，他还是真切地听到了雨丝落地的声音。以往作为树木生活时，干干净净这种感觉向来同他不沾边。 不仅生活在一片潮湿中，连滋养他生长的，都不是寻常的雨露。真是粘稠又让人讨厌的回忆。 “你是不是住得离明修掌教很近。总觉得你们笑得很像。” 将涉云回过神时，明婧已经同苏良櫂对练上了。 她在木刀舞空的残影中显得游刃有余，一边严密地抵御少年的攻势，一边问他方才的那个问题。 该怎么回答呢？他思索着这个问题，不自觉用手揉了揉太阳xue。 “要是觉得头痛就先不想了吧。”明婧很快阻止道。 她好像误解了什么。但将涉云还是感恩地朝她笑笑。 “明姑，破绽！” 木剑直刺向明婧不设防的左肩。 哒—— 木剑相击，少年的剑被她及时反手抽剑阻截。就在两人眼神相接的瞬间，明婧左手使出暗劲，振断了苏良櫂的剑。 “真以为我会因为聊天露出破绽呀，臭小子！” 少年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残剑，表情明显写着可惜。 “再来！” “乐意奉陪……还有将涉云，你也别傻站着。我这是在使清虚派入门的剑路，他应当会，所以你也得记得。看仔细了。” 这就是人类之间的交往么。 如今名为将涉云的树精听着参杂木剑破空声的雨，独自安静地想着。 ☆、 满怀霜雪闻铃音 ☆、满怀霜雪闻铃音 夜里,清虚山间的雨渐渐停了。·`?咸ˉ鱼e?看[书?;网? ?1最t÷?新=章$#节±e:更\??新￠^快￡=; 苏良櫂在榻上趺坐调息。不同以往，他这次似乎很难入定。 少年丧气地叹着，于一室静谧中睁开双眼。他的目光正对向自己长年供奉的救苦天尊像,木塑的天尊也正用慈悲的眼睛注视着他。 ……大约是“将涉云”带来的影响。 木屋的隔间方向,不断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将涉云好像正在使用他的锻造工具,也不知那家伙在做些什么。 心知自己此时无法静心练功，苏良櫂悄声出了屋。 隔间内火光通明，将涉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举着铁锤，笨拙地敲打着一块圆圆的事物。他的手握在锤头的最远端,一副生怕沾上火花的样子。 见到此情此景，苏良櫂忍不住再次叹气,出声提醒道：“炼器不是这样做的。” 铛—— 铁锤脱手,重重砸在砧子上。 将涉云慌乱地擡起头，飞快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我闲得睡不着,突然有些手痒……打扰到你了么？” “算不上打扰。”他摇了摇头。 苏良櫂走到近前，看清了那个圆形事物,是块法镜的坯子,乍一看似乎没什么玄奥。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将涉云打磨得并不好。从镜面到边角纹路，无一不透露出初次尝试的痕迹。 “我……”来自神识的传音。 苏良櫂擡眼看去，将涉云纠结地拧着眉毛。 “不是我,是这身体，看到那些锻造器具,就不由自主地凑上去了。可我又实在怕火,哪有草木精灵喜欢火种的。” 苏良櫂又认真端详了一遍那块法镜坯子。 再普通不过的圆形轮廓……似乎在清虚的许多大殿中擡首可见，又似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角落。_0+7·z_w￠..c·o^m/他尝试着回忆,却苦寻不到任何线索。 “奇哉怪也。”苏良櫂喃喃道。 将涉云拽了拽他的袖子。 苏良櫂将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道士的脸上，只见那人无声地翕动嘴唇，传音道：“这是曾经的将涉云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神器。他执念太深，哪怕身殒道消，也将之刻印在了这具身躯里。” 宛如一道闪电正中脑仁，苏良櫂忽然觉得自己脑中有种撕裂的痛楚。但那道电光也确实照亮了一些封存的记忆碎片。 苏良櫂有些头皮发麻，“你对我说这些作甚么……” “你们同宗同源，我看你这里有炼器的锅炉，你应该也精于锻造吧？” 经他一提，苏良櫂回忆起明姑交给他《炼器入门》的光景。 苏良櫂摇摇头，驱散头脑中异样的感觉。他长舒一口气道，“我也是初学不久。只看过些理论，试着做过些小物件。” 将涉云闻言转了转眼珠，显然在斟酌什么。 “你听我说，将涉云早年间的炼器手稿，被他遗落在了清虚的某处。我从他身体里获得的零碎记忆中寻到了一些线索，我想找到那些手稿，而后把这个镜子烧出来。” 把这个镜子烧出来。也许是灵识的传音直达识海，方才的异样感再次被唤醒了。 苏良櫂压低声音问道：“这是何故？” 识海中立即响起委屈巴巴的抱怨声：“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他执念太深，这身躯不听我使唤。我早点把他的心愿达成，好完全掌控这具肉|身呀。真是的，我一点都不喜欢火，烫死了。” “你想让我帮你炼制这面法镜？”苏良櫂问。 将涉云忙不叠地点头。 “可我修为低微，更遑论操控本命真火。稍微高级些的法器，都需要精纯的真火。”苏良櫂道。o?白?¨马μ>书??院.? ?免}费;阅]:读{ 将涉云听罢摆手，又传音：“这你不用忧心，本来就是不是一日之功。” “只是，将涉云也未曾成功过……”苏良櫂又迟疑道，“他所希望炼制的是一块什么样的 镜子？若是他用的方法本就错了，我即便有了他总结的经验，也未必能成事。” “他的法子是对的。”苏良櫂识海中传来了肯定的声音。 将涉云正满脸认真地注视着他。 “将涉云只是没等到那个时机罢了。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将他铭刻于心的要点一一告诉你，不会有错的。” 那人的眼神自信又坚定……就像是被那具身体的原主人注视着一般。 苏良櫂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镜胚上，有些不受控地，他的手指又一遍摩挲着镜上的纹路。也许是这面镜子看上去太普通了，他只看一眼，便大致知道了该如何画出镜中的符箓。 “好。若是你信得过我的话。我想试试。” 将涉云当即喜笑颜开，“那手稿中有将涉云多年炼器的心得，你若是得到，再加以参悟，在炼器一途上也定能事半功倍。只是，你一定不要将此事告诉他人，炼制神器事关重大，我怕引来他人争抢手稿……” “那明姑……” 将涉云的传音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语，“她也许没有贪念。但其他与将涉云有牵扯的人呢？还是莫要给明长老增加烦扰了。” “你多虑了。”苏良櫂摇头唉了一声，“我只是想，若要下功夫钻研炼器一道，也许会耽误修行，总要知会明姑。” “修行？人类可真是勤勉。”识海中的将涉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大可以不必担心这些。将涉云能修炼到什么境界，你自然也做得到。” --- 这天夜里，苏良櫂再次入定。 真气随经脉运转，比上次要顺畅得多，他很快进入了冥想。随着神识飘出躯壳，他耳边渐渐响起雨声。 又下雨了么？ 模模糊糊地，他似乎见到了小时候的洛镇。 那是他的父母亲都还在世时，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宅院。大雨滂沱，敲打着青黑色的砖瓦，呜咽的西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他们家的院门是紧闭的，门窗也都合着。只有一间房的窗棂中透出烛光。 而他的父亲就站在那间有光亮的房门外，背着手，来回焦急地踱步。他时不时停下，往那扇有光的窗户探头望，过不久，又继续反反复复地在屋檐下转圈。 屋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母亲虚弱又痛苦的声音。 他的父亲几次想推门进去，都被屋内接生的稳婆制止了。 ……印象中，父亲曾对苏良櫂说过，他是在一个大雨的夜里出生的。母亲生他时很困难，幸得一位从天而降的仙人相助，才得以母子平安。 夜色沉沉，铺天盖地的风雨使整个镇子不见亮色。零星点了灯还没熄的，那点微光也被挡在了人家的院墙内。 苏良櫂在那片灰暗中找了一圈，正打算让自己的神识再靠近自家宅院时，恍惚听到了一声似乎不存在的铃音。 那声音如锡杖上的环盏脆响，又如晨钟悠长，使他一下子警醒了。 也就在这时，一道御风而行的身影，自清虚山的方向来。 再近些，苏良櫂看清了那人灰白的道袍。是个女子，有副冷毅至极的面容。她披戴着护体的清光，风雨半点没有沾身。 那光芒太洁，在昏沉的雨夜中宛如划过夜空的闪电。连一心挂记生产中的妻子的男人也无法忽视。 “是老天显灵了么……”他的父亲喃喃地开始祈祷。 就如他所知晓的那般，那个女道人落在了他家的院门前。 苏良櫂呼吸一滞。 女子虽五官精致，却被眉宇间的肃穆夺取了风采，以至于显得寡淡。可她的轮廓，是苏良櫂再熟悉不过的。 样貌是明姑。看上去却不是他认识的明姑。 她似乎是早早就知道这里，直接伸手叩响了院门。 他的父亲回头望了一眼烛光摇曳的窗，随后，男人走下屋檐，手足无措地穿过落雨的庭院。 吱呀—— 照面的瞬间，男人来不及端详来者的容貌，也不敢过多窥探她庄严的模样。他心系爱妻，于 是大着胆子问道： “您能帮帮我的妻子么？” “她不需要我的帮助。”女道淡淡道，“静候片刻，她自能顺利诞下一子。我来此处，只是要交付你未出世的儿子一样东西。” 只见那宛如暗夜明星的仙人伸出手，在男人惊讶不已的目光中，交给了他一件事物。 苏良櫂的呼吸再次凝滞。 那是一尊木雕的太乙救苦天尊像。也是他从记事起，爹娘便一直供奉的那一尊。 “敢问仙人……这是何故？”他的父亲问出了他此刻也正在疑惑的问题。 “有人托付我将此物交予他。这事说来有些复杂。”女道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如此一来，可使他远离苦海，免去来日的劫难。” 他的父亲捧着天尊像，当即忧心起来，“难道我的孩子的命格不好？” 女道再次叹息，“并非如此。”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他父亲混乱的思路。 不光他的父亲被吸引了注意，女道也朝那亮着的窗棂望了一眼。 “恭喜，事已办成，我也该离开了。” 等他的父亲再去寻时，方才从天而降的仙人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苏良櫂紧盯着飘然而去的明敬。虽是神游中的幻境，他却在听到明敬的感慨时，体会到了切切实实的悲恸。 “如果这就是你所愿的……他不会再从那尊天尊像下走过，也不会再来救你。” ☆、 另有心思借宝物 ☆、另有心思借宝物 梦境骤然消散。^x-x.k`s^g?.+c¨o￠m/ 苏良櫂在灵台清明中睁开眼。 他方才在梦快结束的时候哭过……眼角存留的余温和湿润无不证明这点。 苏良櫂的目光不自觉随着思绪飘到了他一直供奉着的那尊太乙救苦天尊像上。木质的天尊如往常般注视着他。 “他不会再从那尊天尊像下走过,也不会再来救你。” 苏良櫂将梦中明敬的所言默念了一遍，哪怕只是复述，也觉得心头一片悲凉。 晨光照透格窗纸,朦胧地落在太乙天尊身上。 看样子,今日是极为晴朗的。若是到梅子河边去练剑,四周的风景也会是极好的。 也是比试前的最后一天了。 而苏良櫂心里却莫名蹦出了一个念头——若是近日得了空闲，他该给这尊像专门做一个神龛，高高地放在头顶。 再从那尊天尊像下走过…… “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苏良櫂很快收起了思绪。 “小苏,你在吗？我是钟和叶，你还记得……” 屋外的来访者话音未落,苏良櫂已经开了门。 目光交织的瞬间,苏良櫂见到那个少年微微低下头，病容憔悴的脸上露出一点腼腆的笑。与他上次来云台宫送信时的模样相比,此刻钟和叶的气色明显差了很多。 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自己似乎在那次之前便见过钟和叶。 “你还记得我么？”钟和叶将方才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 “那是自然。”苏良櫂道。 也就是这一照面的功夫,苏良櫂又仔细将钟和叶打量了一番。 这人明明看上去怯生生的,生得俊秀，神情单纯，又明显比旁人病弱许多，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可他却下意识觉得,这些都是钟和叶有意为之。 “我这次来找你，是刚好得到了件宝贝。!g+u+g+e\y/u_e!d?u·.?c.o?m·想着你明日就要上场比斗,兴许能为你提供些助力。”钟和叶顿了顿,眼神瞟向苏良櫂身后，“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良櫂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当下不好推脱，便道：“我这里有些简陋，你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坐坐吧。” 钟和叶当即擡起喜笑颜开的脸，“不嫌弃不嫌弃。茶水就不劳烦你准备了，先来看看我这些宝物。” 两人进屋后，钟和叶还特意掩上了门。 见他这般做派，苏良櫂愈发觉得古怪。钟和叶是天枢真人门下的弟子，即使有什么能在比斗中出奇制胜的法宝，也不该拿到他这个“外人”这里。 苏良櫂自认与他不算有什么交集，只不过是上次钟和叶来云台宫传信，他顺道引了路。 说起钟和叶的师弟师妹……苏良櫂思忖间眉峰微蹙。 “你不必有什么担心。我这些符箓，是从师尊那里得来的。他念及我体弱，特地从掌教那里求来了大能所绘的灵符，说是给我平时防身用。这符用起来很简单，只需注入少许灵气激发其中的法阵，便能即刻激发出极大的威能。至于同门的小师妹那里，自然也有师尊所赠的符箓。” 钟和叶说着，摸了摸腕上的储物手镯。 眨眼间，一叠金黄的符纸凭空出现。钟和叶伸手接下，将之递到苏良櫂面前。 那符纸上绘着很清晰的朱砂咒文，笔力苍劲。其上附着着游龙般流动的纯净灵气，观之似有苍龙在符中咆哮，一看便是符道大家所制。 哪怕苏良櫂见识不多，也知道眼前的符箓品级很高。若是以他现在的灵气驱动，大约也能打出自己修为百倍的威力。 虽然，在修真界，画符是一项很常见的技艺，但多数人不过是借符纸完成一些封印之类的小法术。+x-k,a￠n+s￠h-u+j_u?n+.~c\o￠m^符纸存储灵气的效果本就不如法器，将瞬时爆发的杀招绘入符纸则更为困难。是以，攻击类的符咒多是即画即用，符不过是临时的灵力的载体。

若是这符真如钟和叶所言，不需要太多灵气就能驱使，那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沉默间，苏良櫂眉头锁得更深，“这是你师尊求来为你防身之用的符咒，我又哪敢收下。” “不妨事，防身的符箓我这里还多得是。” 钟和叶又拿着那叠符纸，向他递了递，“我还有很多堆符咒，不光是我，其他峰的弟子也多多少少都有些。只是他们没我这般富裕罢了。你若是不收，怕是在斗法时，要在符咒上吃亏。” 苏良櫂一愣。 此时，钟和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然的神色，“怕是明长老不曾向你提起吧。掌教真人与一位神秘的符道大家私交甚笃，把他请来清虚做了供奉长老。因着这位供奉出手慷慨，那些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的符箓，在本派却不算稀罕。” 苏良櫂闻言摇头，“符箓么？倒是没在云台宫见过。” “大约是用不习惯吧。”钟和叶笑道，“湛然真人也是剑修，与明长老一样，他那边的弟子也很少使这些符咒什么的。使剑的高手都是这样。” “那你怎知，我就会用？” “这不是来碰碰运气嘛。”钟和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恰巧在师尊那里看到了明日比斗的场次……将要与你对阵的那人，听说从他师父那里也得了不少符咒。即使你不收这些符箓，我也得来提醒你千万当心。” “多谢。”苏良櫂心里不免有些纠结，叹声道，“只是我还是有些疑惑……” “疑惑我为何要这样帮你？”钟和叶问。 “嗯。”苏良櫂应了，并有些期待地问道：“莫非是心叶……”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变了，但心底里还是对那份亲情抱有期待。 钟和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倏地泛起红色，“是，也不是。我是偷偷瞒着她来的。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可不能再推拒了。” 因为脸上的红霞，少年清俊的病容都显得活泼了许多。 “你……”喜欢心叶？ 苏良櫂再次陷入欲言又止的状态。提及他的妹妹，光看钟和叶的眼睛，就知道他有多欢喜。他的心悦全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 “小师妹真的很好。”钟和叶诚恳地说道，“师父，还有我们这些师兄弟，都很喜欢她。” 这一瞬间，苏良櫂几乎确定了，那日在梅子河上与苏心叶同乘一舟的人，就是眼前的少年。 “可她已经与你们的大师兄订下了婚约。”苏良櫂迟疑道，“这也许会伤了你们同门的情谊。” 苏良櫂对自己的感情都还是一知半解，一想到自己的亲妹与她那些师兄们的纠葛，他只觉得既头疼，又难以启齿。 “哧——”钟和叶突然笑了，“你这个大舅哥，还不如自己家的小妹想得通透。难怪她说你白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内里却是个老古板。” 大、大大舅哥？ 苏良櫂如遭雷击，他对这个称呼可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这些符箓就都留给你咯，希望能派的上用场。别告诉别人我来过，我不想让心叶知道。” 钟和叶明明自己也通红着脸，却还是故意又强调了一遍方才的称呼： “祝你旗开得胜，大舅哥。”少年离开前又补充道，“我的那些师兄们向来以强者为尊，目中无人惯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兴许这次比斗大会之后，他们就会对你有所改观。” 苏良櫂又是默然。 也不知道钟和叶对他说这些，到底是在帮他的师兄说话，还是偷偷上眼药。 苏良櫂困扰地叹了口气，推门走入清明的晨光中。 他不懂苏心叶所求的爱情究竟为何物，暂时也没什么能力去过问。他所希望的不多，也只求这个唯一在世的血亲能够平安顺遂。 远处传来清虚早课的晨钟声。虽然无法驱散烦恼，却能让人略微感觉清净之意。 明明光是自己那些奇怪的梦境就已经足够让人困扰了…… “小苏！小苏！” 远远传来明姑的声音。“明姑……你怎么亲自来这里了？”苏良櫂有些错愕。 几息之间，她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来看看你与那个将涉云相处得如何。”明婧的心情还不错，“方才有人来找你么？我来时，半途见到了一个年轻的弟子，似乎是天枢真人的徒弟。” 听见明姑的声音，他脑袋里那些困扰的事情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躁动。 苏良櫂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是朋友。说是要在比斗前交代我一些事情，还叮嘱我别在场上受伤。” 没有多余的言语，在眼神交织的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迈开脚步。他们并肩而行，朝向那片练剑的青梅林去。 “真是好人呐。”明婧一边回忆着那个人，一边用感叹的语气碎碎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我躲躲闪闪的。最近我在派内的风评应该好了很多吧……那天我偷听弟子们聊天，都说我温柔了很多呢。” 传闻中迂腐古板的明敬长老，其实也经常私下里自言自语。而且语气宛如少女——就和她那副青春的容颜一样可爱。 苏良櫂安静而愉悦地想着。 “明姑。” “什么事。” “我听人说，使剑的高手都不太爱用符，是这样的么？” “是这样的吧。”她认真地听完他说的话，然后认真地思索着说道，“用剑嘛，帅就完事儿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约又会是很好的一天。 ☆、 知命信己而修行 ☆、知命信己而修行 夜风吹散香炉里的烟。.8^4\k/a·n¨s·h`u\.`c/o*m_明修轻轻咳嗽了声,循着窗沿上格外清淡的月光向外望。 一弯残月。 而月华之下，是清虚山间无数正在吐纳的草木精灵。 明修撚着手指，却不知从何处推算起。他原本心中有数,以那只梅树精吸收日月精华的势头,应当在十年后的某个月夜化形。 因为轮回的存在,青梅树的化形本该是遥不可及的。 可它偏偏消失了。 这种无从推敲起的感觉……就好似有什么他不知晓的恶果已然铸成，他却寻不出任何错漏。 可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张永远年少的脸上浮现自嘲的笑意。 所有的善行，所有的恶行，在永无止境的轮回中都是徒劳的。所以明修永远不畏惧后果。 “无果的轮回总会让一切回到最初。”明修自语道,“所以我不会有错。可惜……” 原想尝尝妖血化酒的滋味的。那是他亲手栽的树，一定比寻常的梅子酒更香醇罢。 “它许是,察觉到,你想吃它，才会提前,化了形,远远地跑掉。” 身后传来不太连贯，却咬字清晰的少年声音。明修无须回头确认,便已很熟络地与他打起招呼,“虹见，近来可好？” 虹见用近乎纯白的瞳仁盯着明修背影，说道：“不好。脏东西，来禁地,要赶走。” 掌教真人并不介意这位老友打断自己方才的思绪。他笑了笑。 “再忍一阵子吧。那些残破的镜灵，已经被明婧祓除了许多。”明修低头拨起香炉盖,瞧着里面即将燃尽的灰,“你若是愿意炼化吸收那些镜子里的灵气，应该会拥有更强大的灵体。,q?i~s`h-e+n′p,a￠c!k^.-c¨o.m?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都驱赶走呢？” 虹见抿着极白的嘴唇,摇了摇头，他似是很想感叹些什么，却难以诉诸于口。 “真品，早就是，赝品。将涉云，可怜，可悲。”口型几经变化却难以拼凑成话语，之后，虹见这样说道。 “你怕那些灵气与你不相容？”明修发出很轻的笑声，其中参杂着咳嗽，“那可是将涉云按照你的模样炼制出来的镜灵，应当与你很相似才是。” 雪发白衣的少年听了他的话，点点头，又定定道：“吸收了，会变得，不像，天生镜。” 明修又压抑不住地咳嗽了几声，“也是，天生镜原本的镜灵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将涉云就是参照以你为器灵的天生镜仿制再多，也做不出真正的天生镜。” 虹见想起那个往日时常偷入禁地的家伙，垂眸摇首道：“很像了，可惜。” “虹见啊虹见，与将涉云相比，你当真是好运。”明修叹了一口气，重新盖上香炉。 虹见没说话，睁着一双眼仁不分明的白眼，静静望着明修。 随着炉上升腾的薄烟，掌教真人的目光和语气都有些飘渺，“师祖那般自私自利的一个人，我只见过他对两个人好，一个是明敬，另一个便是你。” 呆滞在虹见没有活人气的脸上一闪而过，就像是机械有了片刻迟缓。 “他把我，变成器灵。算是，对我好，么？” 明修像是早就知道虹见会这般说，他的语气柔和了些，如默诵心经般开口道：“他是不得已而为之。D完:?本@`^神;站` /最(新/·￥章@?a节~:更t\新(?e快o身为清虚的掌教，他需要镇守天生镜，也需要延续整个门派的气运。” “不是，不得已。”虹见歪头瞧他，白色的眼睛清澈如镜，“为什么，不选，苏心叶？” “苏心叶？”明修胸中挤出嘲弄的笑声，“当年接下清虚掌教之位虽非我所愿，但若说要将全派上下的荣辱兴衰系于还未出世的所谓气运之女……这种事我做不到，更遑论师祖。以俯首之姿听信天命，与世间凡人何异？” 虹见听到明修最后半句有些出神，他白纸般的脸略显 动容，喃喃地接道：“知命，信己……是为，修行，者。” 若以俯首之姿听信天命，则与世间凡人何异？知命信己，是为修行者。 这是写在清虚入派规矩里的话。哪怕被剥夺曾经的人类情感，身为器灵的虹见依旧记得。 “因为不想选那个人，才会不得已让你们来肩负这些。”明修将手拢进袖里，阖眸嗅着小炉里氤氲的香，“师祖给了你永恒的生命，也让你有了天生镜里的神通。改变了你本该夭折的命。” “苏心叶，气运之女，让清虚，长盛不衰。”虹见缓慢但非常努力地表达着，“我，明敬，牺牲，来生。也不比，苏心叶，在清虚，片刻，停留。” “所以师祖选择了你们。”明修仍垂着眼皮，“因为不服命运，又知道清虚尚有一搏之力，他想一意孤行一次。他是清虚的掌教，不想让这传承万代的宗门，成为一个仅靠气运赢得一切的人的附庸。” “明修，你一定，又在，骗我。”虹见说，“为何，不选你，也不选，将涉云。” “因为你们是师祖最看重的人，他也知道了你们的死劫，便想让你们活下去，担起整个清虚。这既是救清虚，也是让你们在这场危难中求诸己。”明修几乎没有迟疑地答道。 虹见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愤愤，“我那时，明明，活得，很好。” 明修睁开眼，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近乎纯白的瓷人儿，“这话我应当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出生时便是早夭之相，师祖那时逼我学推衍术，都是让我用命来为你挣得一线生机。’” “可如今，你明明，”虹见顿了顿，直视着明修继续说道，“活得，很好。” “也许吧。”明修不再与虹见目光交汇。他舒展了眉头，又一次望向窗外的残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将涉云已经不会再去禁地扰你了，为何今夜又自己跑出来了？” 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大概是今夜的月相同那天很像吧。身为镜灵的虹见也少有地感到了烦躁。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虹见回忆起自己由人类转变为器灵的日子，口中不禁重复起了那天不绝于耳的声音：“叮叮当当……” 虹见混沌的脑海中炸裂式地出现一幕幕火花四溅的场面。而在那之前，明修引他去见师祖，他正要推门时，明修让他多看一眼那天的夜空。 澄明如洗的深色夜幕，万里无云，高处悬着小半个残月的浅金色月亮。这也是虹见作为人的最后美好碎片。 随后便是烈火灼眼，锈蚀与他的骨血混合一处，满目赤红。回忆的画面明明没有声音，他却还是忍不住张口发声：“叮叮当当……” 他是被从肉身中活生生抽出魂魄，然后炼化成如今的模样的。 师祖让他忍着痛，若是实在忍不住就叫出声，以自己的声音掩盖那伴随痛苦的铸造的打铁声。 可那声音每发出一下，便会带来敲碎骨髓的剧痛。蔓延开的痛感令他几乎失去意识。 在他尚能作为人感知疼痛的最后时刻，只记得自己连惨叫也变成了呻|吟着的“叮叮当当”的闷哼。 “那天也是个残月之夜。”明修似是懂了他的感受，叹惋道，“我在阁楼外替你守夜，记得很清楚。” 虹见并不想追忆这些，便随口问明修，“明日，做什么？” “明日是门派里小辈们切磋技艺的日子，我得去青云台上坐着。”明修撇了撇嘴，“胜负我掐指一算便知分晓，着实有些无趣。” “向来，如此。”虹见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为何，总要去？” 虹见问的是，为什么明修对清虚上下的事务大都掌握前因后果，却还是要去亲历一遍。 “总会有些细微变化。”明修有些随意地答道。 他却不甚清楚明修指的又是什么。 虹见默然。半晌，他又道，“师祖，可能，会回来。” 夹杂寒意的风吹进这熏香的室内，使空气中的缭绕芬芳也降了温。一切却又都不如虹见的肤 色那般冷。 明修哂笑，月光映在他眼底，反射出很淡的冷光，“我时刻为他算着呢……若有归期。” 他笑着伸出手掌，虹见很自然地顺着明修的动作看过去。 掌教真人素净的掌间，正躺着一绺染血的断发。 “这是你杀他那日，我特意留下来的。起先是为了诅咒他来世不得安宁，后来发现他确实一直未去转世投胎……”明修的话点到为止。 ☆、 总有尘俗误清心 ☆、总有尘俗误清心 东方渐明,云消雾散。￥小?说￥|￠宅=_ ￥?更*·新2|最-快3a( 清虚群山间晨钟声声。 层峦与松柏的荫蔽后，惊起一道鹤影。伴随着悠长的鹤唳，一道接一道的鹤影如泼墨入画般跃升长空。 鹤从不同的山峰来,却都向着一处清光汇集的地方展翅。 那是诸峰豢养的仙鹤灵兽,为表示对典礼的重视,真人们都将乘骑仙鹤朝青云台去。 此时，天枢真人也立在他的鹤前。 苏心叶望着衣袂飘飘的师尊。那般谪仙的模样，初升的金色太阳自他背后放射光芒，而他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目光一如吹起他袖袍的清爽的风。 天枢真人其实并不知道他的小徒弟的心思。 但他算着时辰，如果苏心叶再不动身前往擂台,怕是会耽误她参加比斗前的仪式。 “不用送了……你也快些动身罢。” “师尊？”少女有些失落,“您不能乘鹤送我一程么？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仙鹤。” 苏心叶说着,向天枢真人投来很期待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她与钟和叶相处久了,天枢恍惚觉得，这两个平时最受他宠爱的徒弟的神情竟越来越像。 他平日里是很溺爱这个出身凄惨的小徒弟,但这…… “有些不合礼数。心叶,你的师兄们都在等你，让他们陪你罢。” 苏心叶觉得委屈。她无意招惹的师兄师弟都喜欢她，偏偏是这个她一眼就认定了的师父，怎的这般不解风情？ 天枢自是猜不到少女所想。他已经站在仙鹤背上,将乘风而去。见苏心叶低垂着头，天枢看不到她的表情,只道是少女因为没能如愿乘鹤飞空而难过。 他宽慰道：“改日你去寻你三师兄要灵兽牌,自己驱使白鹤飞翔可好？” 师父还是如此温柔！苏心叶空落落的心里突然又燃起一丝斗志，她是从现代世界穿越而来的天选之女,怎么能在感情面前轻易认输。*r·a+n′t?x￠t../c¨o¨m￠ “那好，”苏心叶重整表情，伸出拉勾的小指，擡头再去寻他，“师父可不能反……” 高空传来属于天枢的仙鹤的清鸣。 转瞬间，鹤已经载着他飞出很远。天枢没来得及听清苏心叶说了些什么。他想了想，又传音嘱托道： “莫要误了时辰。比斗结果不重要，定要护好自己。” 天枢真人站在白鹤背上，俯瞰苍山与薄云，心头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他的小徒弟虽然天资聪慧，但似乎有些过于看重尘世感情。 这大概会耽误她的修行。 若是她能多向明敬师叔学着些就好了。既然选择了修仙之途，清心苦修才是正途。即便没有明敬师叔斩妖除魔的守卫正道之心，也该抛却私情，做到念头通达。 这般想来，他当初欲促成门下弟子与云台宫弟子结伴游历，还真是势在必行。 他还在为自己不省心的徒弟思虑着，鹤已经落在了青云台上。 诸峰真人大多已经入席，众人依据派内阶位不同着各色法帔，正襟危坐。最上列的掌教真人与明敬长老著紫色法服，宝相庄严，观之便觉心生清净之意。 天枢真人纵身下了白鹤，先朝他的师父师叔的方向极敬重地行了一礼。 而在他拱手倾身的方向…… 明婧正无聊着，她在识海中翻阅《修真之六个美男爱上我》以打发时间，恰好读到一段描写师父男主的高洁气质与俊美外表的内容。 书中人与眼前影有了一刹那的交叠。 明婧心神恍惚，下意识想起身还礼。然而，一旁扫来的拂尘压下了她的肩头，阻止了她傻乎乎的举动。??;2×?8)?+看2书@÷ˉ网? ¤?最2新?章?节×更?#新2)快` “师妹？还是老样子呢，又在神游太虚。” 明修很随意地交换了持拂尘的手，仿佛他刚才的动作只是为了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她怎么 会不受控地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 明婧压下心惊，随口诌道：“只是坐得久了，有些闷。” 掌教真人意味不明地勾出一抹笑，阖上眼皮，慢悠悠地摇头。 明婧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从明修身上收回视线。她环顾四周神情肃穆的真人们，试图重新让自己融入他们的氛围中。 “比斗开始前，天枢会先替我主持祭祀祖师的仪式，你大约会觉得无聊。”明修传音道，“不如你来给我讲几件趣事，这样我们都不会无趣。” ？ 视线向侧上方移，刚好对撞上明修弯弯的笑眼。 明婧瞬间破功。算了算了，她本来就是个杂念很多的凡人，没必要强求自己跟清虚的真人们步调一致。 倒是明修这家伙，身为清虚掌教却总是一脸戏谑，跟名门正派的气质完全不符……虽然对外也装得有模有样就是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给我讲几件趣事。”明婧不太高兴地传音回嘴。 “啊？”灵识中接收到的明修的传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他沉默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 “师兄当真感觉无聊？”明婧认命地与他传音交流起来。 “你去听天枢诵念的经文，再向我转述其中含义，我瞧瞧你能听懂几句。”明修朝着青云台祭坛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厢，天枢真人以法力驱使着一卷金色长卷，使其漂浮着平铺于半空。 天枢真人每张口发出一道清音，空中的卷轴便震荡着发出一圈向外扩散的金光，而溢散的金光即将溶于天色之时，便会再发出洪亮的黄钟大吕声。 清越的人声与庄严的乐声相合，随着天枢真人念诵的语速变幻，时而如万人为念诵者齐奏，时而又如一人慢拍奏乐为他应和。 那歌诵声传得很远，几乎能传遍整个清虚大山。 眼见天海金光为波，耳闻庄严高妙的祝词，那光景当真是玄妙极了。 ……只可惜明婧确实一句也听不懂。 天枢发出的清音似字非字，音节简单，却让人说不出其中奥义。明婧只能从乐律判断出那是一段有祝福含义的经文。 “如何？”明修问。 “我觉得挺好听的。” 明婧此话一出，紧接着便听到身旁的明修噗嗤地笑了一声。幸而其余众人均沉浸在天枢的诵念中，并未注意掌教真人的异样。 “那段词是清虚祖师飞升前留下的真言，以秘法封存于天枢所持的卷轴中，唯有将法力注入其中，才能短暂窥得其中真意。一旦与卷轴失去联系，当时念诵经文的人便会忘记真言的内容。”明修擡袖压了压唇间的笑意，解释道。 “所以听者是完全无法听懂经文的？”明婧皱眉。 明修摇头，“是也不是，真言本就以远古的语言记载，有异于当世的文字。既不能以现今的音去硬贴古时的字，亦不能使旧世的道来符合当下的法。但通过卷轴的音律，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乐声中蕴含的情绪。” 明婧又侧耳去听，那空中的念诵声好似有种魔力，很容易使人沉浸其中。 “似乎是祝歌，好像在祈祷着什么。” 明修不置可否，只是继续传音道：“这类的场景下，总会有个别与祖师有缘的弟子获得些许心得。而持卷的诵念者，就如天枢，即便在典礼后须将此卷交还门派，而后那些经文会从他脑海中消失。但在此刻，他也一定能通过祖师的真言有所领悟。” 耶耶耶？！！ 这仙音极为洪亮，擂台边即将上场比试的弟子们自是听得到的，可小说里完全没写苏心叶借此顿悟。 ……苏心叶在干嘛？ 哦，在想她的男人。 ——师尊的声音，哪怕连念经都是那么温润好听。 回忆起这段情节的明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说里也没有提及这段经文的具体内容，只是用穿越者女主完全不懂古文一笔带过。明婧方才听了许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感悟，心知自己不是有缘人，便不想强求。 也不知道 小苏有没有在仔细听。 明婧叹了口气。 按照小说所写，天资愚钝的苏良櫂跟随女主入清虚山门时便不受重视。他在门派中当杂役的经历并不值得作者多废笔墨。小说后期又着墨写他时，苏良櫂已经是长居禁地看守天生镜的侍镜人。 倒是书中女主与苏良櫂再会，发现他修为比从前高了不少。虽比不上她和师兄弟们的天纵奇才，但也不是一般资质的人能达到的。 于是苏心叶推测是天生镜带给他的变化。 按说看守门派禁地，至少应该是经过筛选的弟子，才能资格担此重任。虽说侍奉天生镜的差事本身没什么好处可捞，还要求出家弟子才能做得。可书中的苏良櫂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弟子，没有现在上云台宫的机缘，更没有眼下登台比试的能力。 明婧想到这里，再次叹气。她遇到的事情与小说有出入的地方也不少。 而就在此刻，等候在擂台边的弟子间突然出现了异动。 “烦请诸位都稍微退开些！苏良櫂你坐下调息，我来为你护法。” 云台宫首席蘅芷横剑立于混乱的人群中，高声喝令着因眼前异象而躁动不已的弟子们。而在蘅芷身后，她所护卫的正是受祖师真言影响的苏良櫂。 漫天祝歌之下，他闭着眼，眉心闪着与天际的金光同色的微芒。 ☆、 若披云雾见青天 ☆、若披云雾见青天 清音漫天,所传颂的是清虚开宗立派的祖师的往事。.\?看?*|书o<>屋¨D\小·\说(网@_ ×?已°±&发\?￠布?最1D新?]章±|o节~±? 从他如何踏入修炼一途，又如何初通气感，到断绝五谷……卷轴中所记载的都是他境界小有所成前的琐事,枯燥又事无巨细。 祖师所愿的就是求长生。 混沌初开时,成仙飞升对多数生灵而言更像是一种构想。证道之路没有前人,远古生灵们大多只是凭着本能在吞吐灵气精华。 祖师的修炼也是投石问路，今日听说这个法门好便试一试，自觉有用再坚持下来。 他居于深山，饮露水、食朱果,冥想通神，使自己清心寡欲。这种修行方式虽然简朴,但实实在在地让祖师感受到他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得到了提升。那时他已过花甲之年,却觉得身体较之孩童更加轻盈，耳清目明,毫无精力衰竭之感。是以祖师相信自己只要经年累月地苦修,充实筋骨和精神，便能长生不死。 在那个洪荒时代,各地充沛的灵脉为所有生灵都提供了修得圆满的可能。随着无数大能涌现、宗门崛起,总有不愿屈居人下者，修仙者们的纷争也由此产生。而这些争斗也在各派修炼法诀的出现与演变中愈演愈烈，有人探索出了夺人气运的修炼方式，从此修仙也有了正道与魔道之分。′s~o,u￠s,o.u_x*s\w*.?c?o.m! 祖师自认天赋寻常,也不爱外出游历。但很久以前的修真界的灵气远比现在充裕，日复一日的闭关静修已经足够他一步一步登上仙阶。这种事情放在如今的修真界,哪怕是占据了洞天福地的天资绝艳者,也决计修炼不到他的千分之一。 清风拂过当年祖师飞升的青云台，卷轴所制造的金光和歌音仿佛融入了清虚的山岗,毫无动摇之意。 无论台上端坐的真人还是台下听得迷茫的弟子，隔着那层时间的壁障，谁也猜不到祖师仙人的箴言中记叙的竟是打坐之类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即便他们能听懂古语，大抵也无法从中受益，因为谁也无法让修真界的灵脉回到那个时代。 只因祖师讲起这些事的时候心境平和，且怀有感恩一生中所遇良师益友之心，明婧才会觉得歌声中蕴含祝福之意。 * 青云台下，苏良櫂盘膝而坐。 周围同辈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空中清越的吟咏声，在此时一起涌入他的双耳。 天枢真人所诵的箴言化作玄奥的符箓印入他的识海……他不认得那些文字的形状，却有种福至心灵之感。 金色的符箓连成一串，最后化作一个男人的虚影出现在苏良櫂的识海中。\b_a!i`m￠a-s/y+.+c·o`m￠ ——好久不见，你又来了。 男人用远古的语言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那人负手而立，出尘的眉目在光影中逐渐清晰。是位鹤发童颜的长者，眼睑半垂着，却并不显得老态疲倦。 他的外表与清虚派的祖师爷传下来的画像几乎完全一致，苏良櫂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大概是清虚的祖师留在卷轴中的一抹神识。 祖师的神识目光炯炯地望向苏良櫂。 强大的修士意识不灭，哪怕一缕神识也有灵智。虽然当今的世上几乎没人做得到这点，但这却也是修真界的常识。 可他们从前见过吗？ ——自然是见过，只是你从来不记得我，还变得越来越弱小了。 从来不记得？ ——初见时，你是整个清虚派最有希望羽化飞升的弟子。 那是什么时候？ ——不是此刻的此刻。 苏良櫂的思绪一时中断。碎片般的陌生记忆突然如裂纹般出现在他脑海中。 “我登仙时，最后瞥了一眼青云台，看见了清虚往后会发生的千百万种未来。” 好像此时此刻，又仿若彼时彼刻，画中的祖师爷出现在他面前，如是说道：“ 你的故事会在这里发生许多次，而今是第二次，桓阶。你将请求我将一抹神识投射到这里，在以后千万次轮回里与你相见。” 他听到“桓阶”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只凝重地应着祖师的话，“祖师，我分明还未曾向您说起过来意……掌教真人说过，最先参悟这道卷轴的弟子，便可跨越人间仙界之壁障与清虚派的祖师仙人相见，而祖师也会让那人许一个愿。” 祖师眉眼温和道：“这便是你许的愿，桓阶，无论轮回如何往复，我都会来此见你。我本来只会出现在一个未来中，实现你的一个愿。但你说你不求成仙，惟愿以今世回报那个有恩于你的女子。” 他今世并没有承过谁的恩情。只是有位恋慕已久的女子，他来见清虚祖师，明明只是为了破解他隐隐感受到的心上人的劫难……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祖师仙人，不敢相信自己为何对祖师的说法深信不疑。 “桓阶，你初次见我的那个‘今世’已为你所愿而献祭，那时我对你说，‘今世已不可改，来世犹可追’。你便让我保留那个愿望直到来生相见，那么桓阶，你今世求的又是什么呢？” 祖师的面庞还是很和善，但目光略显悲悯。 “修仙之人超脱世外，你若想羽化登仙，就不该为了情字受困，为一个无法伴你长生的女子涉险。” 凡人的生死是固定的，老病生死都是她的应有的劫数。即便他想为了救她逆天改命，等他成为能定人死生的仙人时，怕是连她的白骨都已化作灰烟。祖师也许可以为她改变命数，但祖师只许给他一个愿。 即便给她改了命数渡过此劫，以她的寿元又能陪伴他多久呢？ 他自是明白祖师的意思，神色黯淡下来。 只是那可以隐约窥见的劫数中，她的遭遇是那般凄惨，他连预想都觉得于心不安。 苏良櫂听着过去祖师对桓阶说过的话，忽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抽离身体似地，他由亲历者变成一个翻看记忆的旁观者。 桓阶声音苦涩地问道：“虽说世上难有双全法，若是我一定都想做到呢？” 祖师沉吟片刻，低眉微笑，“镜有两面，一面一生，若是镜内的你修为圆满，而镜外的你救她远离苦海，可算两全？” 桓阶的呼吸忽有些急促，“我曾听闻派内禁地中供奉的天生镜有改换时空之神力……可自祖师仙人羽化后，能唤醒镜中力量者寥寥无几，且一般弟子根本难有进入禁地的资格。” “各种艰辛我自是知晓，我还知道，现在的天生镜绝不可能回应你。”祖师依旧微笑，“桓阶，如此一来，你现在还想要这‘两全其美’吗？” 祖师问的是名叫桓阶之人，柔和的目光却落在此时的苏良櫂身上。 苏良櫂默然，他好像知道明姑就是他们说的将有劫难的那个人，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 念桥边一双红药 ☆、念桥边一双红药 眨眼的瞬间,无数时间从身边经过，无数人影在面前闪过。±零)·点<\|看-?书* &?;已??发?*布2最-3\新$$章&|节¤° 苏良櫂恍恍惚惚地在那里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蘅芷为他护法的背影，而除了蘅芷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苏良櫂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入定前是什么情景。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慌张起身。 青云台之上，天枢真人咏唱完了箴言卷轴上的最后一个音节。漫天的清辉也在顷刻间消散，一切都如幻梦般戛然而止。 蘅芷也似有所觉地回头望向他，“苏小道友,可有领悟？” 领悟？ 与祖师留下的一抹残魂相见，被告知了那个名叫‘桓阶’的人与祖师约定的事情。这显然不是蘅芷所想问的那种能提升修为境界的领悟。 苏良櫂只能压下内心的想法,摇头苦笑,“虽在幻境中窥见了一些不曾见过的光景，但我资质实在愚钝,不能参透祖师的意思。也许日后再加以体会,才能有所领悟吧。” 周围弟子顿时低声议论起来，只是碍于云台宫的特殊地位,没人敢走上前去追问什么。 蘅芷并不在意其他人说了些什么,她淡淡地点头，收剑入鞘，又对苏良櫂说道：“那也算是奇遇了。” 从青云台的方向再次飘来天枢真人的声音：“礼成！” 这是比斗即将开场的讯号。 擂台边的众人不再理会方才发生的变故，纷纷回到原位,等待接下来的比试。 “……望各位弟子能继承本派开宗祖师之志，磨砺本心,修成正道。比斗之意并非与同辈切磋技艺长短,而在于求证己身所修之道，本心正则前程常宽。修真之路何其漫长,今日落于下风，来日未尝不可后来居上，此程当先者亦要虚心求道，勿忘入门修行之初心。” 苏良櫂也平复了思绪，正低头听训，忽然感觉身侧有人轻轻扯着自己的袖子。 “哥哥。” 他被熟悉的声音唤得下意识看去，正好对上少女委屈又娇憨的杏眼。)×如′·′文?网¨ ?已?1%发~:布?最.ot新μ>章¨?节?μt “师尊他方才念的是什么，你听懂了吗？”苏心叶用仅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眨了眨眼睛。 她的神情非常在意，对那位她口中的师尊的喜爱显而易见。苏心叶并不像旁人那样在意顿悟或是突破之类的事，她只关心有关她的爱情的一切，包括她的师父说了什么。 苏良櫂动了动唇，喉头一时梗塞，转念说道：“我只听到了祖师留在卷轴中的只言片语，入定时我见到的也唯有祖师的一抹魂魄。至于真人所诵的经文，我亦不解其意。” “喔……”苏心叶不动声色的收回拽着少年袖口的手，“想来也是，既然都是祖师留下的东西，那知不知晓倒也无妨。若是师尊私下对你说了些什么，可一定不要瞒我！” 这对兄妹的容貌相似，但苏良櫂身量比苏心叶明显高出一头。此时他不再与苏心叶视线相交，而是逃避似地望向她的发顶。 “心叶，你入门修行时的初心是什么呢？” 少女楞了一下，而后很自然地垂首，侧脸染上温柔的浅粉色，“师尊他救了我，我当然是为了追随他才走上仙途。” 苏心叶并不害怕表露自己的心意，无论在任何人面前。 作为一个在穿越前从没体验过这么多男人关爱的少女，在她心里就是恋爱大过天，谁都不能阻止在这个世界纵情去爱！世俗不理解也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不想被同化，只想做最原本的自己。 苏良櫂不知道这些，但也大概猜得出苏心叶对天枢真人的感情。 他目光放空地凝视着少女的乌发，轻声叹息，随后问道：“比斗马上开始了，你要回你师兄弟身边去吗？” 苏心叶没回答他，却又将刚才的问题抛给苏良櫂。 “哥哥，你呢？ 那时你因为我一路找上清虚，你入门修行的初心是为了守护我吗？”她靠近血缘上的兄长的耳朵，很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充满少女特有的俏皮。°比?^)奇?中μ文±网! 所有人都以为这洞府中的所遇的惊险全是远古大能为继任者留下的考验，却不知道，这座洞天福地早已认高羽为主，他们一路上遇到的种种机关也都是高羽在作祟。 “该从哪里说起呢……倒也无妨，心叶，你会永远在这个洞府中陪着我。等你醒来，我就慢慢告诉你，从我第一次被你从永夜中拯救出来开始说起。” 高羽痴迷地抚摸着苏心叶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苏心叶悠悠转醒。少女羽睫轻颤，却不敢睁开眼睛。 有只冰凉的手在她纤细的脖颈处摩挲，像毒蛇爬上了她的身子。身边人的气息陌生而阴郁，不是她的师父，也不是任何一位师兄弟。 对了，她被远古修士的幻影引导进了这个房间，那其他人呢…… “心叶，没有其他人了。这里只有我们。” 苏心叶闻声惊呼：“高羽？！” 她倏地睁开双目，少年清秀的脸上充满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心叶，我心悦你，我们一起留在这座仙人的府邸里生活吧。”高羽说着，鼓起勇气吻向她的侧脸。 苏心叶偏头躲避，那个朝圣般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廓上。那双唇的触感也很冰，即使只有短暂的接触，的少女还是忍不住低声轻吟。 “别碰我……” 苏心叶之前所中的情毒尚未完全清除，她的身子娇软得可怕，哪怕最轻的挑逗都可以让少女情动。 她害怕地闭上双眼，却无法阻止泪珠从眼角滑落，也无法遮掩腮边浮现媚意的粉红。 少女面颊的粉红映入高羽眼底，登时转化为一抹血腥的红。 “他们怎么可以……把你的身体弄成这幅样子。”少年暗哑的声音充满恨意，“都怪我发现得太晚了，要是早知道那些人共同占有你……” 高羽恨得口不成言，平复了半晌，才又阴森地咬牙道：“清虚那个藏污纳垢的宗门，咱们再也不要回去了。心叶，你听我说……” 苏心叶避开了他的触碰，她不喜欢高羽的亲近，也不知道这个一向软糯的师弟在发什么疯。 “我的师父呢，还有师兄师弟们都到哪里去了？” -- 明婧读到这里，烦心地揉了揉眉头。 高羽因心中向往的美好少女被书中几位男主共有而黑化。他以修仙界世俗的眼光认为，带苏心叶逃离清虚，远离那些分享她的男人们才是对她好的。 但拥有现代灵魂的少女却问少年，她的男人们那哪里去了？ 对为爱疯魔的少年而言，那是命运的玩笑。 对身为女主的苏心叶而言，这只是作者小小的恶作剧。 ☆、 迷雾消散心归航 ☆、迷雾消散心归航 清虚比斗的第二阶段,弟子需要在挑战赛中接连出战三日，每日胜出一场，三场全胜才能晋级最后的决选赛。+j.i_n?w-a!n`c~h/i+j/i?.^c?o!m! 以初试三人同台晋级一人的情势,挑战赛中的对手理应是同辈中的实力靠前的一批。苏良櫂却怎么也想不到,他遇到的对手会未战先怯。 对面少年瑟瑟发抖的模样让苏良櫂忍不住叹气,他上前一步，先自报家门。 “云台宫苏良櫂，请。” “金泽真人座下，高、高羽……师兄一定手下留情。” 那少年眉宇间的胆小怯懦过于明显,几乎掩盖了修仙者本该有的风采。 苏良櫂颔首，放长了吐息。再上擂台,他与上次的心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初试时他只想着战胜对手,证明自己确实有所精进。眼下他应做的，虽然亦是要在比斗中取胜,但野心所及之处已不再是这一方擂台。 那死去的将涉云、发愿的桓阶以及留下神识的清虚祖师,与他命运绕下丝丝缕缕关系的人，哪一个放在当世不是修为通天？凭什么他就要做蝼蚁…… “高羽！”苏良櫂沉声喝道。 平地惊雷般的喝问,让擂台另一端的高羽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少年的身体依旧哆嗦不停,手忙脚乱地在腰间储物囊中翻找符箓。 胸中难抒的郁气让苏良櫂也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 “我天生灵根不好，丹田难以聚气。” “即便误打误撞通了气感，修炼进度也远不如旁人。我迟迟难以突破炼气后期，在晋级挑战赛的弟子中境界也排在最末流,你……怕我作甚？” 质问声渐进，苏良櫂迈开脚步,逐步靠近几近瘫软在地的高羽,任凭高羽胡乱甩出的符箓在他耳侧炸开。§?￠齐%?盛/小.×说¨.网¨￠2 ??+首|?发? 霹雳电光照亮苏良櫂的眼角，有些女子气的杏眸中没有丝毫失措,反而更加摄人心魄。 他知道高羽情急之下扔出的符箓并没能注满灵气，所以并不惧怕那道雷电。苏良櫂只是静静地举起了自己的木剑。 苏良櫂眼神锁定慌乱掏出雷符的少年，却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呼吸间，苏良櫂又闪身躲过了一道高羽扔来的雷符。雷电爆裂引起的气流吹乱了少年的鬓发。 “刚刚那张上品的雷符，若是你能耐心注入真元，让它准确命中我的要害，现在你便已经胜了。” “我、我……”高羽嗫嚅着摇了摇头，“胜了此场，后、后面还有更凶残的对手。” 是了，即便将涉云那般天资，也有杀死他的人。人要向高处走，总有更强大的敌人等在后面。 苏良櫂蹙眉，在高羽十步外站定，问道：“你不想赢？” “被送来比斗都是赶鸭子上架，我当然不想……”高羽说到此处，突然笑了，“对呀，我就是不想赢。” 瘫坐在地的高羽直起腰板，也不再从储物囊中拿符箓，清隽的眉眼间有种明悟的喜悦。 “师尊知道我不喜争斗，为了逼我上阵比斗，特地要求我不可主动认输。”高羽自语道，“可我本就不想赢，即便不说出认输，怯阵的本心也早已投降。也许师尊只是想让我认清这一点呢？” 最后一句话，高羽念叨得很小声。 苏良櫂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听见高羽兴冲冲地对他说：“真不愧是能在祖师的卷轴中有所领悟的人！你帮我想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场比斗的胜利我直接送你可好？” 高羽面上的胆怯一扫而空，少年的眼里闪闪发亮。-|÷求§书￥*帮DD; /已:*o发￠?&布1_最)新@?章??节·±) “……”他本意是想唤起高羽的斗志，让他堂堂正正与自己一战。 “我与师尊约好了，不能主动认输。”高羽道，“但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认输。你问的便不算我主动了。” ……也罢。 苏良櫂知道， 是否战胜高羽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他有些好奇高羽方才想明白了什么。 -- 比斗挑战赛阶段，第二日。 明婧坐在青云台上，以神识查看写着今日对局场次分组的玉简。 苏良櫂今日的对手也是明婧在书里读到过的角色，正是和苏心叶十二万分不对付的云黛。也不知道苏良櫂是什么运气，分到的对手全是小说里的工具配角。 上一场苏良櫂赢得有些莫名其妙，前头还发生了在祖师的卷轴下当众顿悟这档子事。明婧怕那些古怪的事情动摇了小苏的道心，昨日他回云台宫后，明婧还特意去寻他说了几句话。 “师妹？又走神啦。”身旁传来明修的声音。 明婧讪笑，“在想小苏的事，他昨日回来变得有些……”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明婧回想起，昨日她问小苏，擂台上高羽为什么会突然认输。而苏良櫂抛出了一个她理解不了的答案： “高羽认输下台之后，我也去问了他，‘你当时明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高羽说，他突然想通了自己适合的道路，他是来清虚问道修仙的，而非来此与其他弟子争个长短高下。‘切磋磨练只是提升境界的手段，并不代表赢了比斗才是强者。’” 少年本就清澈的目光，在昨日比斗之后变得更清明了，是那种疑惑被解开之后的通透感。 明婧甚至异想天开地猜测：小苏会不会炮灰觉醒，发现自己是小说里的女主的哥哥了。 时间拉回到此刻的青云台上。 明婧不知如何说起自己的困惑，下意识蹙起眉头。 明修不以为意，“他在祖师的箴言中有所明悟，自当会发生些改变。清虚的弟子来来往往几百代，小辈们总会有各自的际遇，见多了倒也习惯了。就如昨日与苏小道友对阵的高羽，他主动放弃了与人争，那也是他自己的道。” “道”的概念对明婧而言相当遥远。 ——就像一个人出国去了某个文化和信仰完全不同的地方，因为人生观形成中所印下的文化烙印不同，哪怕花了一段时间融入新环境，仍然从根源上无法被完全同化。 想到这里，明婧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个修仙世界存在隔阂。她在心里孤独地叹了口气。 “连放弃也算是一种道吗？”明婧不解。 她对所谓的“道”的理解基本停留在玄幻小说最常见的那些道，佛道、儒道、剑道、心道、修罗道、无情道、杀人证道、三千大道……明婧是道道不通。 因着明敬的缘故有所接触的剑术，在明婧心里也只是一项技术，那不是她的道。在她出生的现代世界，人们不需要所谓的“道”也能幸福地生活。 “人只要活着，就有他在践行的道。”明修难得正经地解释道，“无论智慧高低、身份贵贱，倾听本心之音，随心所欲，朝着自己所认为正确的方向行进，即为‘我道’的最简单的阐释。” 明婧本想说，那岂不是人人都在修“我道”。但她转念一想，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坚持所谓的我道。 修士们尚有许多事不能从心而动，更何况被俗世的条条框框所累的凡人。 这世间的苦难困厄和不公平太多了，有不得已而为之的顺从，也有受欲望蛊惑而犯下的戒。时代的丛林法则如此，人不得不违背本愿。 这么说来……从不在乎世俗偏见的苏心叶，还挺适合明修所说的这个“我道”。身为小说中快意恩仇的女主角，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呢。 “可要是人心本就是恶的，我道者理所当然认为作恶也是正确的，如此遵从本心，还能得道升仙吗？”明婧对此仍有自己的疑问。 “师妹，”明修孩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玄奥的笑，“这世上有千万种道，没人能保证每一种道最后的尽头都能得到成仙，亦没有已经成仙的人告知下界的人说，飞升成仙就是道的尽头。” 这倒是合理了。 哪怕明婧成长于 现代都市，从文化根源上并不理解“道”，却能认同明修所言。 明婧似有所悟地说道：“如果走上错误的道，即便贯彻了本心，也未必能结出善果。” “正是如此，师妹，有些道生来就是走向自毁的。只是人生如行路，途中繁华太多，难以察觉罢了。” 明修说着，将他眼中的情绪全部藏入弯成月牙的眼缝中。 “这世间的修仙者有万万众，但还是当和尚的、当道士的最多，师妹可知是为何？”明修又问。 “那自然是因为佛教和道教的门派更多……”明婧望着明修的眼睛，话说了一半顿住，忽然联想到明修刚说过的话。 “不对，”明婧重新开口道，“因为那两种道都是早已被证明可行的……所谓的正道。” 明修不知何时掏出了他推衍用的桃木尺，低头微笑道：“是呢。那些已被证过的道，只要照着前人的足迹，潜心修行便可成佛成仙。若要自己去寻不一样的道，谁又知道最后引向的结果在何方呢？” 他们交谈间，青云台的现物镜中水纹散去，画面一变，已经切入了下一场比斗擂台的情形。 擂台两端出现的身影……分别是红衣胜火的云黛，以及一人一剑走上擂台的苏良櫂。 ☆、 误打误撞又得胜 ☆、误打误撞又得胜 苏良櫂记得云黛。?6?§1?看ˉ·书??网]?￥ .追|最}`/新$?章1?节??D 作为赤珠峰最受宠的小师妹,云黛的性子就如她最爱的红衣般张扬。 在他刚上云台宫的时候，云黛曾去明敬面前告状，说苏心叶私闯禁地。 清虚道门戒律森严,按照派规,擅闯禁地的弟子当以万箭穿心之刑处死。那次告状就是冲着要苏心叶的命去的。 虽说在掌教出面调停之下,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云黛与苏心叶之间的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苏良櫂对云黛说不上有好感或是恶感，那次刑罚堂一见，便是此前他与云黛的唯一交集。 思绪回到当下。 苏良櫂知道云黛已有筑基中期修为,虽然天资不如之前对阵的高羽，但她显然不是那种会主动认输的对手。 心知此战胜望渺茫,苏良櫂倒也坦然。 他现在迎接的每一战,都只是为了认清往后的道路。胜也好，负也罢,都不是他来这世间所要寻找之物。 登高望远,他暂时登不上将涉云那般的境界，在山脚暂歇也无妨。 “苏良櫂,你在想什么？再不出手的话,就别怪我胜之不武啦！” 女子清脆的声音从擂台另一端传来，伴随着几声叮铛的金铃响声。 云黛手持镇魂铃，红唇扬起志在必得的弧度，“以你的资质,能走到这里也算不错了。我手中这件上品灵宝级别的镇魂铃，原是准备对付苏心叶那小蹄子用的,今日赶巧,倒可以先拿你试试它的威力。” 苏良櫂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遵照礼节朝她拱手道： “云台宫苏良櫂,请赐教。” 云黛挑眉，手臂轻舞。金铃与雪白的手腕在水红的衣袖中若隐若现，黛眉玉面，端得是美艳无双。 云黛选择借助法宝来与他对战，在苏良櫂看来，这是下策中的下策。 叮叮叮—— 金色的铃铛在云黛手腕间摇晃着，发出具有清净意味的铃声。金光与皓腕的变幻闪烁间，包裹着云黛意念的精神攻击也纷至沓来。^x-x.k`s^g?.+c¨o￠m/ 铃音绵密，如魔音灌耳。 苏良櫂横剑于身前，见云黛为操控镇魂铃已经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便闭上了双眼。 筑基期的弟子大多还没有锻炼神识和精神力的意识，云黛也是如此。铃铛或琴一类的法宝以音摄魂，利用神念攻击杀敌于无形，最需要的却恰好是使用者的神识和精神力。 云黛的精神力虽然不强，上品灵宝的镇魂铃音还是让苏良櫂产生了些许晕眩之感。 “这还在比斗中呢……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做，还要怎么赢我？” 叮铛不绝的铃音中响起女子的轻笑声。 镇魂铃属金，使用者以神念驭音，可镇压恶灵妖邪，震慑生魂，凝聚四方正气。使用时切忌为外物所扰，中断镇魂之音……许多法器的特点苏良櫂早已烂熟于心。 这也多亏了明姑给他的《炼器入门》。 心念微动间，苏良櫂缓缓睁眼，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 他虽然天生魂魄不全，但到底与将涉云和桓阶那些人同根同源……修为通天者的一丝神念也足够碾碎弱者全部精神意志。 在这场比斗中，筑基期的云黛有无数种法子击败苏良櫂。可云黛偏偏在对他底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了使用法宝，还是神念攻击类的镇魂铃。 而法宝操纵不好，都是会反噬的。 “你笑什么！”云黛心头没由来地烦躁，声音也变得尖锐了些，“我本来不讨厌你的，但那张跟苏心叶一模一样的脸实在让人生厌！” 她手上的金铃摇得愈发急促，只想快些用法宝结束这场战斗。 镇魂铃犹如旋涡，飞速吸收着云黛的精神力。 叮铃叮铃叮铃——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镇魂铃的声音细密如网，朝那容貌端丽的少年当头落下。 这种程度的神念攻击显然已经 脱离比斗点到为止的本意。 场边监督的高阶弟子见势不对，正准备上前制止，却见苏良櫂望向他摇了摇头。·s*h\u!y^o·u¨k¨a\n~.~c`o?m^ 另一边，云黛面色发白，脸上却浮现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借由镇魂铃发出的神念攻击比她本身的精神力强上数倍不止。她亦知道修士们在达到一定境界前多是不重视神识修炼的，所以同辈弟子间不会有人能挡住她的摄魂铃音。 这个法宝是她专门从师父那里请来对付苏心叶的，那个贱女人从她师父那里得了再多宝物又如何？防御类法宝多是用来抵御有形的法术的，能抵抗神念攻击的法宝少之又少。 云黛恍惚瞧见苏良櫂放下了剑，虚弱又得意地笑了。 她方才强行催动镇魂铃发起攻势，几乎透支了全部的精神力，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赢了，这次先是你哥哥……下次就是你了，苏心叶，我要用神念攻击把你变成傻子。看你还怎么勾引我看中的男人……” 云黛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全力使出的神念攻击却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头顶流云慢慢飘远，方才被遮挡的太阳霎时间光芒万丈。 云黛手中的金铃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不，你输了。”少年清越的嗓音穿透镇魂铃音。 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直指云黛眉心。 苏良櫂手中无剑，却以神识和灵气驱动着他刚刚放下的那把木剑。少年身姿挺拔，依旧站在比斗开始时所处的位置。 木剑本无锋芒，云黛还是被其中的凌厉剑意惊得面如金纸。 剑术精纯的剑修，哪怕隔空御剑时，也有无穷的剑意。这是不练剑术，只单纯以气驭剑的修士所不能有的。 “这怎么会……” 云黛喉头一甜，口中吐出猩热的血。 苏良櫂无悲无喜地望着云黛，虽然他心如明镜，却没有向她解释的想法。 他的精神力自是强过云黛许多，但这到底只是比试切磋，所以他只是在微笑时对云黛稍加震慑。对方自乱阵脚，无法掌控镇魂铃，自然遭到反噬。 这是一场赛前看来实力悬殊的较量，云黛轻敌了。 若是真要分个你死我活，面对修为比自己低了一个大境界的对手，直接用各种法诀碾过去就好。哪会有拿人试试法宝的想法。 还好这只是比斗，他赢了。 -- 青云台上出现了片刻诡异的沉默。 明婧想笑，但是碍于明敬威严的形象，只能憋着笑。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云黛即便输了也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青云台上的真人们却看得明明白白。 从云黛祭出镇魂铃的那一刻起，这场比斗就变为了一场精神力的较量。 而苏良櫂的精神力，梅子河初次测试弟子们渡河时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哈哈哈哈，这场比斗真是看得人身心舒畅！”与赤珠峰不对付的镇岳真人最先打破沉默，“恭喜明长老，你的玉女峰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男徒弟，还真是不同凡响！” 然后是爱徒惨遭淘汰的彩霞真人，也来不情不愿地恭喜。 “唉，我把镇魂铃给云黛那孩子，本以为会是她夺魁的杀手锏的……哪想到棋差一着，她也太沉不住气了。总之，恭喜明长老了。” “这东西用在炼气期、筑基期的弟子的比斗间，还是有些欠妥了。”明婧面色一沉，敲打道。 明婧对这个镇魂铃还是颇有微词的。 小说里的云黛也用过镇魂铃。也正如彩霞真人所愿，云黛为了在比斗大会上夺魁，在决赛时对苏心叶使用了镇魂铃。苏心叶还真的因此当了一段时间的傻子。 但她是女主，识海受创了也有奇遇和灵丹妙药。就算人傻了，师兄师弟几个也能把她当充气娃娃照宠不误，甚至还能玩出别样的情趣。 小苏又确实是因为镇魂铃才能侥幸取胜，明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恭喜 明长老，”这次是同为剑修的湛然真人，“这孩子才修行了短短数月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剑意，在剑道一途上可谓是天资卓绝。” 这话明婧就很爱听。 “恭喜云台宫！” “恭喜明长老！这苏良櫂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其他真人也跟着道贺。 对对对，你们说得都对。 我们小苏就是独树一帜，灵根不行但是精神力点满了。就算实力比不过对手，但架不住咱们走位好，匹配到的对手总能给他机会。 明婧不能笑得太开心，只能绷着脸连连点头。 早知道被恭维的感觉这么爽，她就该多收几个好看又会修炼的美女徒弟，把云台宫做大做强。这次是不行了，下次一定！ ……等会儿。 下次收徒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对，半个甲子，清虚每三十年举办一次收徒大典。 这个肉身目前寿元仅剩六年，不去吃点保命丹药都挨不到下次收徒大典，哈哈。 想到这里，明婧又不想笑了。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光顾着过长老瘾了，要说调查也不是什么都没调查……但与《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无法对上的事情反而越来越多。 就拿眼前的比斗大会来说，原本要与苏心叶会师决赛的云黛，已经被苏良櫂给打败了。 明婧知晓自己与明敬往复轮回的事，从明修讲述的最初的故事中，她在第一次天生镜开启轮回时就已经获得了那本小说。 ……要是能得到她以前轮回的记忆就好了。 明婧不了解别人却知道自己，排除她对人物好恶的不确定因素。她一定会按照小说内容和已知的未来整理出应该被改变的点，需要执行保持的剧情线，将未来修正成为明敬最后可以活下来的结局。 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子。 直到掌心传来刺痛的感觉，明婧才松手，低头微微叹气。 身边的明修作为轮回的旁观者，他一定知道她需要的线索。可就从明修每每与她交谈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主动干预轮回的意思。 明敬啊明敬，为什么要抹去她轮回的记忆呢？ 若是完全不带记忆地进入轮回，只有一本小说作为参考，在她的思考方向不变的前提下，再多轮回也只是重蹈覆辙。 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明修口中那几次轮回的明婧，都与她现在的选择不同。甚至，她现在所拥有的的剑术就是在无数次轮回中练就的。 明婧抚平道袍宽大的袖口，那些萦绕于心的问题却还是得不到解答。 ☆、 覆辙路上窥转机 ☆、覆辙路上窥转机 之后的比斗大都没有意外,皆是修为更高的弟子战胜晋级。[±|2%′?8.+%看§e书?网§? μa更#):新(?￠最ˉ`快? 这才是修仙界斗法应有的结果。 苏良櫂得胜离场后，又回到擂台边驻足许久。他出神地观察着其余弟子的战况。 没有深厚的真元托底，低境界的修士即便缠斗,也很快能见胜负分晓。 筑基修士的灵气已经相当凝实,虽在境界划分上与炼气后期仅有一线之隔,但那一线便是天堑。除他以外，本轮所剩不多的炼气期弟子被尽数淘汰，他们的灵气在眨眼间便被筑基期的弟子轰杀逸散，即便拿出法宝苦苦抵挡,也只能多撑过几个回合。 若非云黛因着对苏心叶的怨怼，要拿苏良櫂试镇魂铃,只怕他也会如其他炼气弟子一样被轻松解决。 将那些弟子所用术法与法宝大致看过后,苏良櫂叹了口气。 今日战罢，共有弟子三十二人晋级。再经过明日的第三轮淘汰,便可决出能进入决选赛的十六人。 清虚每三十年下山举行一次大典,广收出身俗世的弟子，再加上三十年间各峰真人因各种机缘收入门下的弟子,将这些弟子视作同辈,能在比斗中走到这里的已然是其中佼佼者。 苏良櫂握了握拳。 若他无法突破炼气到筑基的那一层瓶颈，怕是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桓阶。 曾在不是此世的此刻向清虚祖师许愿的人，他也曾在参加过比斗吗？ 那个人应该不像他。桓阶作为最初存在，并将他和将涉云分化出来的本尊,想必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资。 想必无须卡在突破的瓶颈上，也无须为了修仙路中的一场小比试伤神。 ……可桓阶的愿望似乎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否则他也不会仿佛带着使命般地,一次又一次在清虚徘徊,借着祖师之口告诉他——天生镜也许就是解开他心中困惑的钥匙。/w*a′x?s\w`.*c~o`m? 想到这里，苏良櫂有些放空地擡起头。 红霞映入少年漆黑的眼底。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日暮了吗？” 烈焰般的彤云缭绕着清虚的无尽峰峦,即便久久凝视也找不到远方霞光的尽头。眼前的天际辽远而瑰丽，夕阳余晖与流云被妖异地定格了。 逢魔时刻，残阳如血。 恍惚间，苏良櫂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苏，我找了你好久！我在云台宫等得着急，你却在这里发呆。” 她行色匆匆地御剑而行，飞剑从他头顶掠过时也没有放慢速度。苏良櫂迷茫地望着女道士衣袂翻飞的背影。 “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快用飞剑跟上我。”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身体却在听到她的指令之后腾空而起，足尖稳稳地落在一枚飞剑之上。而那飞剑也极快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追去。 苏良櫂以前从未御空飞行过。如不借助法宝，这应该是筑基期的修士才有的本事。 他来不及细究其他，只见暮光中的清虚群山在脚下越来越远，眨眼间便飞出千里之遥。 “我们要到哪里去？” “苏良櫂，”她在漫天霞光中回首，夕阳映红了半边昳丽的脸，“你反悔了吗……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回头比较好。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曾经在很多次的轮回中尝试过，执着于探究‘桓阶’的那些事并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女道的眉眼间满是疲倦。她目光沧桑，不像苏良櫂所熟悉的明姑，但气质又很像她。 “那……我们要一起离开清虚吗？” 她很烦躁地闭上了眼，“不是我们，我会回去的。是你应该远离这件事，它本来就与你无关。′2*c′y/x~s\w/.?o`r*g_你可以好好找个洞府闭关修炼，六年嘛，在修仙界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如果我解决了一切，那你一定也可以看到六年后的未来。” 夕阳残尽。 在那幅血红的 画面中，天穹恢弘，并行空中的两人显得十分渺小。 赤霞染红了她干涩的眼尾，本该是精力超凡的元婴女修，却颓然地低垂着肩头。 苏良櫂听见沉默的自己突然开口：“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对你而言，将六年一次的轮回视作一段旅程，带着记忆重新回到六年前也不过是重新开始一段旅途，只要明敬的死局无法破解，你反而可以在这循环往复的六年中获得永生。” “我从没有把任何一次轮回当做旅途在享受。”她说，“当你穿越到一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得知自己所担任的角色只是小说主角的垫脚石，如果不加以改变，你的未来就会无比凄惨……这样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将之视作享受。” 苏良櫂又听见自己的嘴唇发出这样的声音：“可你明明也做到过，只要不去沾惹是非，到时寿终正寝便好。” “所以我才要让你远离清虚。你只要远离我，就能好好地活到轮回重新开启的节点。”女道士脸上浮现了很飘渺的笑。 “明婧，跟我一起走不可以吗？只要天生镜的契约一直存在，一直开启，我们可以每过六年相识一次，只要你带着记忆来找我……” 血色映红了两人的脸颊。 女道的目光飘到了少年鬓边和耳后一些细碎的绒毛上，那些新生长出来的头发被夕阳照得晕满暖色。 “最初认识我的那个人叫桓阶。后来才都是你，苏良櫂。我想我也可以在下个轮回中不去找你。无论是你，还是其他的桓阶造出来的身外化身，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哪怕我重复了几百次几千次都没有通关。” 说到这里，她很轻地嗤了一声，“这要是游戏的话，我一定要怀疑剧情出bug了，否则我读档这么多次，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改变的事情，逐一试错……却还是办不到。我真的很累，小苏，连续通关一个游戏十遍就已经够让人疲惫的了，而我却要带着记忆把一段无望的六年重复成千上万次。” “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他听见自己说，“这次轮回就让我陪你好好休息吧，下一次也离开清虚，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只要你找到我，我就会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大陆的最南端有长夏的岛屿，在极北有满地银白的雪之国度，从清虚出发向东而行，能看到人文风情不同的列国……我们每几年换一个地方旅居，旅途不停，无忧无虑的旅行就有永生的时间那么长。” “我不想那样，”她缓缓地摇头，很累地耷拉着眼皮，“你们修仙界的人也许觉得永生很好，但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 …… …… 他大概之前就听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哪次背着她踏出尸山血海时听过的梦呓，也许是哪次青梅林里煮酒嬉闹时的醉言。 他，又或是说他们，为了她做了那么多牺牲，分出那么多的身外化身只为了让她改写死局，通往六年之后不再受轮回桎梏的未来…… 他不介意她说这种话，一次、两次……但这么多次的轮回里，她一直都背负着曾经的记忆，就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付出有那么一瞬的动摇吗？ 苏良櫂就是为她而生的啊…… 那他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跟随陪伴又是为了什么呢？ 残阳血红。 双目赤红。 他看见自己拔出了剑，剧烈地喘息着。 心头燃起的怒火让少年的视线随着眼眶颤动，画面一片妖艳的红。低头望向手中迷惘的剑尖，亦是妖艳的朱色。 苏良櫂神识微动，感觉到身体里的灵气隐隐有了要冲破瓶颈的意思。 这是突破时的心魔作祟吗？ 眼前，相貌与明婧别无二致的女道不可置信的注视着他。 苏良櫂心底微微地叹了口气，他明知这是心魔幻化的虚影，却也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那他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跟随陪伴又是为了什么呢？ 所谓心魔，并不是狠心下手便可以斩杀的虚影。而他，也确实想为 这个问题求一个自己的解答。 “若真如幻境中的苏良櫂所知，‘苏良櫂’就是为她而生的，那就绝不该因为一瞬间的嗔念而挥剑相向。” 他如是说，并扔掉了手中的剑。 “六年一个往复，如果每次的经过结果都毫无变化，那轮回也失去了它的意义。所以我不断轮回转世，既是实现当初所发的愿，也是在求所愿的果。” “连那所谓的六年后的‘未来’的节点都无法抵达，我又何故为了她所说的虚无的‘回家’而斩杀她？” 话音落下，心魔消散。 充裕的真元如汩汩泉水喷涌，冲洗着苏良櫂的周身经脉，最后满满地汇入丹田。就在心魔破碎的瞬间，他也迎来了自己的突破。 筑基期！ 擡头夜空如洗，月华清辉落入少年清亮的眸中。 “若是到时候她真要背弃，再杀了她也来得及……” 这句低声的自语刚一说出口，苏良櫂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唇。他并没有意识，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入魔的话。 事实上，苏良櫂的认知中，他跟明姑也没有到心魔幻境里的那种关系。 “为什么心魔的苏良櫂会说明姑拥有轮回的记忆呢，”少年低头喃喃道，“明姑明明看上去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 幻境里的那个人的目光沧桑至极，虽然是同一张脸，但他一眼就认得出她不是现在的明姑。 ☆、 现代时间 其三 ☆、现代时间其三 2016年4月4日,上午12时整。,k-a·n￠s`h¨u`l￠a!o\.*c¨o\m~ 明敬感觉到手机的振动，在收到来自苏良櫂的消息的同时，她再次确认了时间。 苏良櫂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处理完了,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轮回的次数太多,身处明婧生活的现代世界,她经常会忘记自己所处的是何时何地。 普通人与修真者的身体到底有着天壤之别，明婧的肉身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会让她不时感觉脖子僵硬、头晕恶心……但没办法，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气的世界。 明敬闭目养神,并在黑暗中默数时间。 直到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明敬睁眼便看见苏良櫂喜形于色的模样,反光的镜片也难以遮掩他满眼的兴奋。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只不过,我也没想到，公司那边的仪器突然检测到了那个世界的波动。虽然眼下还需要时间分析修仙界所处位置的频段,但我想,用不了太久！” 苏良櫂高兴得像个孩子，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 明敬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用这个世界的科技手段连接到了我原本的世界？！” 这件事对她而言没有任何铺垫,她在明婧的世界重生了千万次，这是她第一次在现代见到苏良櫂。她无法想象修仙界那个不起眼的苏良櫂是如何来到这里，更无法想象在这个没有天生镜和灵气的世界，利用“科技”连通修仙界。 “这事说来话长,我知道你一时间也难以理解。”苏良櫂调整了一下呼吸，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很抱歉，刚才的发现让我太惊喜了,我本以为需要观测很长时间……” 明敬颔首表示理解，“我从没想过以这里的科技也能做到连接我们的那个修仙界，你的想法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她忍不住重新端详苏良櫂。 明敬毕竟在清虚当了多年的长老，在轮回中也见过无数人。以相面术识人，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对苏良櫂的说法毫不起疑。 “多亏了助眠仪，我捕捉到当时明婧被天生镜拉进修仙界时的波动。那种频率很高，而且非常复杂，想要复现就必须利用公司那边的大型仪器。/x·1·9?9-t^x′t+.+c,o_m¨”苏良櫂推了推眼镜，手指依旧激动地小幅颤抖，“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再去公司看看那些仪器。” 明敬微微叹气，“你也说了，还需要时间分析那个……那个叫什么‘频段’的东西。我对这里所谓的‘科技’一窍不通，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这次约我见面的本意。” “抱歉，我失态了，有点太兴奋……”苏良櫂又抚了抚胸口，长舒浊气。 男人走向沙发，面朝明敬坐下。 “先说说我吧，”苏良櫂恢复了平静的神情，雌雄莫辨的面容精致得像一副画，“我是为明婧而生的苏良櫂，以血契为媒，她就是我生命的锚点——即，我只会出现在有她的世界。这也就是为什么，您在修仙界所经历的轮回中，‘苏良櫂’只是普通的苏良櫂，从未觉醒。” 明敬略感惊讶地微微张口，舌头僵了几秒，才怔怔道：“难怪、难怪……” 她与明婧虽因天生镜绑定，互换灵魂身体，但刑罚长老的形象摆在那里，明婧也不好直说自己与清虚的哪位少年相识相知。所以她只知道明婧认识了一个愿意帮助她们的少年人，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并不会出现在她进入的轮回中。 “除我以外，还有很多化身，如将涉云、如魔教的祭司阿药……他们都是为了明婧而存在，您也许都不曾见过。” 明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我从来不知……每次重新开启轮回的时间只有片刻，我也只能在那很短的时间里与她交流一些我认为重要的线索。我从没想过，我与明婧所见的轮回都是不同的吗？”她说着，忽然无力地 垂下了双手。 末了，明敬重重叹息，“难道你才是破解死局的关键吗？……” 女长老还有半句丧气话没脸说出口。那她明敬一次又一次在轮回中奔向死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并非如此，”苏良櫂摇头，“有件事情，我也是到了这个世界，遇见了一个熟人之后才想明白的。” 这个世界？熟人？ 明敬呼吸紊乱，却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 “你说这世界，出现在现代的熟人……”明敬有些不喜地抿了抿唇，“是苏心叶吗，你的妹妹？” 她想起苏心叶那些与清规戒律相悖的言论，似乎倒是与这个世界的某些思想相符。￡￥如}￥文¤网· ?<免>D费{阅·D#读1-只是明敬一心只想着破解死局，以前也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苏良櫂再次摇头，“她在这个世界与我并无血缘，也不叫苏心叶。” 明敬一时间想了许多。 “我该怎么做？是不是只要阻止她穿越到修仙界，就不会有所谓的‘气运之女’，也不会清虚也不会遭逢劫难？”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触摸到轮回的破解之法了。这正是她千万年来的所求，明敬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狂跳。 没想到她苦苦追求的变数，竟藏在她未曾探究过的明婧所生活的世界。 曾经的女长老举起手，但那习惯性摆出握剑手势的手中却空无一物。 “是不是现在杀了她，封印神魂，修仙界便不会再有浩劫……她到底是清虚的弟子，并非我剑下的邪魔外道，若是加以劝解，能让她安心留在属于自己的世界——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明长老。” 苏良櫂的声音将明敬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在哪里？”明敬郑重地起身向苏良櫂行了一礼，“苏小道友，我想先去见见她。” -- 出乎明敬意料地，那个人的住处，与明婧所租住的公寓在同一个小区。 这一带属于城市规划的高新区，周围有很多的互联网企业。这里的住宅大都是小户型的单身公寓，住户基本都在附近的公司就职，明婧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到小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人下楼倒垃圾。 是个正在上初中的女孩，穿着普通的蓝白色校服，不合脚的大号拖鞋踩得啪啪响。她始终半擡手臂，似乎想遮挡自己脸上的鼻涕和泪痕。 那个女孩神色怯懦，时刻回避着周围路人的目光，半点也不像被师父和师兄弟们宠坏的苏心叶。 “那个人……就是苏心叶吗？”明敬有些犹疑地问道。 明敬今天经历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苏心叶在现代与修仙界判若两人虽是意料之外，现在看来也只是情理之中。 “是她。”苏良櫂扶正眼镜，镜片下黑白分明的眼仁中却没有什么波澜，“还记得你曾对明婧说的，天生镜会将她送去一切恶念种下之前吗？” 明敬一愣，心头突然又多了一分明悟，“对我到这个世界的节点而言，也是‘回到一切恶念种下之前’吗？” 苏良櫂不置可否，转而说起自己已经知晓的事情，“她现在的名字叫杨小果，跟随母亲生活，生父不详。她跟她母亲的关系似乎不算很好，而她母亲独身带着她在这座城市生活，基本不跟亲戚来往。我想，也许这造成了她在修仙界对亲情也看得十分淡漠。” ……因果吗？ 明敬回忆起苏心叶许许多多在她看来离经叛道的作为，苏心叶所宣扬的无非自由、平等、爱情。而这些，明婧从未提起过。 明婧只想赶紧解决完修仙界的一切，然后回家。 女长老下意识摩挲着手中方形的通讯工具。明婧想回到这个世界玩手机，想补完她还没有看完的番剧，还有回家看看她的爸妈……哪怕在轮回中的清虚生活了千万年，明婧最留恋的仍旧是最初的家。 而苏心叶只想跟她的道侣们长相厮守，她大概从没想过要回到这里。 也许她 要多花些时间看看这位杨小果，来重新审视一下“苏心叶”。 嗡—— 是手机来电的提醒，但不是明敬手中的那个。 “不好意思，公司那边的来电。”苏良櫂解释了一句，接起电话。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关于用仪器连接修仙界的事情，我大概也帮不上忙。”明敬注视着杨小果转身走入楼栋的背影。 苏良櫂很快便交代完m公司的事，然后挂了电话。 “我要回公司那边先盯着传回的数据，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苏良櫂说，“请您一定不要冲动行事，杨小果穿越到那个世界的契机是这里的肉身死亡，而那是她三十八岁才会发生的事。” 明敬目光一凛，“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苏良櫂苦笑，“在一次注定失败的轮回里，明婧实在没有办法了，对苏心叶使用过搜魂术，翻阅过她的记忆。” 一时无言。 搜魂术这种法子，用过之后，被施术的对象轻则痴呆，重则神魂俱散。许多修士拼着最后一口气自爆金丹或是元婴，也不愿被人用这种歹毒的术法。 明敬望了一眼苏良櫂，唇角也浮现同样的苦笑，“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她。” 女长老的手再一次重重垂下。 搜魂术是魔道的法术，若是清虚的弟子偷学或用了这种手段，她作为刑罚长老应该对其是以雷刑。可明敬经历了无数次轮回，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明敬了。 “您不妨花些时间在这个世界看看，”苏良櫂重新开口，打破沉默，“既然天生镜将您带来杨小果13岁的时间，而非二十五年后她穿越的时间，那一定是有其中的意义的。” 目送苏良櫂离开，明敬抿唇，望向那座高楼。 几分钟后，杨小果的身影出现在某一户的阳台上，身材矮小的女孩正在晾衣服。明敬很快发现，她挂上去的一件件衣服都很漂亮，却明显都不属于杨小果。 那大概都是与杨小果关系不好的母亲的衣服，挂了几乎满满两排。而属于女孩的，只有另一套用来换洗的校服，可怜兮兮地挂在阳台的最角落。 杨小果似乎有很多的活要干，晾完衣服又匆匆进屋，后来又短暂地拿着拖把在阳台出现了一会儿。 明敬看得皱眉。 如果母亲对她不好，以至于她不愿回到现代，也不渴望亲情。 ……那又是什么经历让她把爱情看得重于一切呢？ 而且这个时代的人们大多遵从一夫一妻的制度，她到了修仙界却一口气跟五个师兄弟结为道侣，至此仍不知足，还要有违伦常地再与天枢发展师徒之恋。 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一妻多夫或是一夫多妻都是可以被那个时代的人们所接受的。唯有与师尊乱|伦这件事，不仅为清虚的派规所不容，俗世也对这种事情多有不耻。明敬作为清虚的第三代刑罚长老，清理门户正是她的职责所在。 “我想我还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她，她的想法在修仙界或许是离经叛道的，但在这个世界，也许是能被大多数人包容的。” 相同的事，在他们的世界，修仙者和俗世的人间的评判标尺都有不同。就如杀人夺宝，修仙者与天争、与命争、与人争，将之视为寻常事；但抢劫杀人，在俗世必须按照法律予以严惩。 而明敬与杨小果甚至是成长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那些在刑罚长老明敬眼中罪不容诛的事情，也许以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来衡量，又该换一种新的看法。 ☆、 剥丝抽茧探云雾 ☆、剥丝抽茧探云雾 由于境界突破到筑基,苏良櫂的第三场淘汰赛有惊无险地战胜了对手。?j_w￠x*s?.^o￠r*g^ 少年持剑俯瞰对手，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在现物镜中清晰地呈现着。 见此情景,明婧下意识翘起嘴角,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明婧身侧属于掌教的位置空悬着,明修今日没有来观礼。听说是咳嗽病突然加重，出门采药去了。 ……真奇怪，这不是轮回吗，他的病情难道还能忽好忽坏的。 明婧正腹诽,忽然感觉腰间传来振动。她掏出之前明修给她的寒玉符。 “师妹，有紧急情况。清虚正北方,大约在金泽真人的洞府以西二百里的山丘,那里似乎出现了之前那种邪祟的踪迹。我不在清虚，暂时脱不开身,只能劳烦你去瞧瞧。” 她坐在青云台上看完了苏良櫂的比赛,还来不及庆祝或是接受其他真人的恭维，便被明修一道传音打发去了清虚北方的某个无名小山。 又有邪祟之气出现了。 “真的没问题吗,掌教师兄？”明婧在飞往秽气所在的途中,忍不住捏着白色玉片发问，“清虚的护山大阵本应该将邪物阻挡在外，这些秽气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清虚境内？” 明修那边静默半晌。 身侧苍松翠柏与无数峰峦飞速倒退，忽略扑面而来的烈风,明婧觉得御空疾飞的感觉与飙车似乎也没多大区别。 这边明婧已经抵达了那座被秽气萦绕的小山丘，就在她以为自己不会听到答复的时候,玉片中传来几乎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此事的吉凶,我也无法占卜。至于护山阵法没有攻击那些邪祟之气的原因，大约是它们的气息很像天生镜吧。”明修道。 眼前的山很寻常,是清虚的群山间再普通不过的一座低矮山丘，遍野仙草灵植，几步一棵松柏。之所以无名，是因为它地处清虚的北方角落，整个清虚的巨大灵脉蔓延至此已有稀薄之相，暂无真人在此建立洞府定居。 很奇怪，正北按理来说是风水上一个很好的方位，但清虚的正北方却荒废着。 此时，秽气正在侵蚀植被的生机，为这座青绿小山蒙上一层灰雾。¤+秒~_1章,?.节|小·?说#′o网?? ￥最$!±新)2章-节×更￥-=新{′快$?? 明婧皱眉，在吟唱净化的咒术之前，她抿了抿唇瓣，向传音玉符另一边的明修问：“师兄，在以往的轮回中，将涉云没有被杀死过，也从未出现过这些秽气，对吗？” 十分肯定的语气。 明婧说完，并不等明修回答，兀自念动咒文，从袖中掏出符纸。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十指翻飞，结成净化与束缚的法印。 “嗯。”明修终于出声，“轮回总有许多变数……咳咳咳——” 明婧指尖逸出的灵气激活符纸上的朱砂咒文，一条凝实的青金色锁链激射而出，朝山中的黑气飞去。 秽气与明婧召唤出的咒术锁链在半空缠斗。霎时黑风蔽日，草木萧瑟。 但这没什么值得紧张的，她现在做这些已经很熟练了。明婧知晓这个净化的过程还得持续一会儿，便分出心神与明修交流。 “明修，你的身体没问题吧？”明婧半开玩笑半是关心地说道，“你的咳嗽病好像也是个变数。” 寒玉符中当即透出明修的笑声。 “有什么办法呢？有时疑问多了，总要多窥探几次天机。如若智珠在握，反而一切只需要求诸己，无须劳心伤神问神明。” 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在某次轮回中遇到的疑问多，他需要多推算，便会因此损伤身体。而那些明修一眼就能看穿的轮回，他自然无须让自己的身体不愉快。 绂除污秽不似与人相斗，单纯的邪祟之气并不存在灵智。明婧知道自己一定能净化这道气，就像她知道自己可以御剑飞行，这都是顺理成章的。 于是明婧平静地注视着邪祟在锁链中挣扎，自然地从袖中抛出 又一张黄符，将净化后的灵魂力量封印其中。 顿时天清日晏，无名小山也恢复了盎然绿意。 心无困惑或欲望的时候，是无需任何思考的。 明婧很自然地想到一个问题，作为轮回的旁观者，明修到底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师兄，你希望轮回结束吗？” 她问的声音很轻，在白玉符的另一面，明修似乎也听到了她所站的地方吹过的微风的声音。\x.i?a*o+s·h~u_o￠h·o/u_.`c^o?m- 而后，明修陷入了一段较长时间的思考。 “在从今往后的十年之后，凤凰山的一株万年雪莲将会成熟，那是一朵自凤羽炽火中诞生的纯白冰雪之华，也是唯一可以治愈我的病的药。”明修淡淡道，“十年于修仙者而言，短得像是凡人做一场梦，可我被永远地困在这轮回的六年了。” -- 明修到底没有明说，他究竟是希望轮回有个结果，还是就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明婧回到云台宫，将封印了灵魂之力的符咒丢给灰色器灵。 那个家伙一直被奉养在断剑中。就是明婧之前在云台宫仓库中找到的青铜断剑，对了，那柄剑上刻着“虹见”的字样。 明婧忽然觉得自己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端起那柄断裂成两截的剑。 灰雾般的器灵一边拿着灵魂之力咀嚼，一边飘着凑到明婧眼前。刚好横在她与断剑之间，挡住了她凝视的目光。 “你看看，我感觉我快要幻化出形态了。” 明婧听到他的声音，恍然回神。再看器灵浮在剑上的样子，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隐约能从黑灰色的雾气中看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但器灵的形态是半透明的，并不能清晰地分辨出五官。而且—— “你会幻化身体，就不能顺便幻化一件衣服吗？！”明婧一脸嫌弃地从对方的男性象征上挪开目光。 “人类真是麻烦！”器灵咕哝了一句。 明婧又瞥了一眼，现在器灵已经给自己披上了一层黑气缭绕的长袍，那衣衫的样式还有些眼熟。 她眨了眨眼，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你很像一个人……”明婧出神地望着化为人形的器灵，试图从中找寻过往的记忆。 “什么叫像一个人？！”器灵不太高兴地尖叫，“我化身的是人形又不是狗形，当然像人！” 明婧摇头，“我是说，像一个也许是明敬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里的一个人。” “这个形象是将涉云早就雕塑好的，也许跟禁地里的天生镜的镜灵有几分相似。”器灵小人皱着眉头，“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吸收这柄断剑残余的力量，也应该多多少少有这柄断剑曾经的器灵的模样。” 明婧低头，手指描摹着剑上所刻的“虹见”字样。 师祖……虹见…… 这都是小说里只字未提的人或物。 她试着去明敬的记忆里追忆师祖还在世时的事情，那些画面都已经模糊了，几乎难以拼凑成连续的片段。 女长老记忆中一万年前的景象如走马灯般划过眼前。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 在清虚的某间大殿内，师祖蹲在那里，抱着尚是稚童的明敬和另一个孩子，男人将下巴埋在两个孩子的颈窝之间，慈爱的脸上满是泪水。 “虹见、明敬，吾最中意的孩子……吾虽命如残烛，也定会找到逆天改命的方法，可保清虚万载无虞，可护你们岁岁欢愉……” 那另一个孩子的面容最后竟与眼前的器灵人形逐渐重合。 明婧摸了摸自己莫名湿润的眼角，她知道方才感觉到的悲怆属于原身明敬。 师祖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知晓了明敬的死局，那个在女长老记忆中会微笑着抚摸她发顶的长者，是因为自己有心破局，却无力活到一万年后而哭泣。 在万年前就被预知了门派的浩劫，最心爱的徒孙们的悲惨命运。那时的师祖想为后人扭转结局，但一 万年太远，仅剩不多的寿数却鞭长莫及，最终只能留下天生镜这一个变数。 就如一个帝国的兴衰更叠延续千百年，凡人的帝王穷尽一生也看不到尽头。修仙者的生命虽然比凡人更长，但终究抵不过时间法则的流淌。 “所以说，这些修仙者的烦恼跟普通人倒也没什么区别。” 明婧抹去了眼角不属于自己的泪水，觑着器灵的样子说道： “师祖为虹见找的生门便是成为器灵吗？倒是永生不灭了……将涉云窥探到的天生镜的镜灵，也长得是这幅模样吗？” 疑问又变多了。 明婧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画一张思维导图，再列几个表格，她现在似乎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没法完全把它们串连起来。修仙的家伙们有他们的破局之法，她生于技术高度发达的文明时代，也有自己的解题思路。 就把她和明敬的轮回当成很难通关的游戏好了…… 要通往六年之后，基础的条件是： 其一，明敬寿元增加或境界突破，修为突破到下个阶段也可以增加寿数； 其二，在六年后武力强于徐夜，或者有能力不被徐夜杀死； 这是结合已知的信息，她最基础必须达成的目标。否则，明敬不是被杀死就是会老死。 然后是轮回中的变量： 明修，他也许并不是旁观者，至少从他频繁为轮回中的变数推衍来看，他一定也有自己的打算。 苏良櫂，以及那些与他同根同源的化身…… 明婧写到这里停笔，有些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然后她想到了与很多谜团都有牵扯的圆珠。 这些人就像游戏里可供探索的支线，明婧想，只有把更多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让通关抵达的结局更完美。 还有，明婧。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过去的明婧曾做到过什么，又曾试着给现在的自己留下什么线索或是帮助呢？ 她又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下明敬的名字。之后，想了想，明婧又在旁边写下天生镜，并画了一个问号。 明敬应该是最希望死局得以破解的人吧……抹去记忆这件事只是明修的一面之词，到她这里，可信度也许要打一个问号。 至少，师祖、明敬，这两个人都是希望扭转结局的人。那不妨先顺着与这两个人相关的线索去探查，以防被其他声音扰乱方向。 明婧的思路突然在这里中止。她置笔，忍不住发笑。 她想起识海里那本《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 这就是一本很香艳的小说，船戏甚至比剧情还多。 明婧甚至怀疑那本小说作者写作的初衷，就是写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片段。而她之前试图从红烧肉里挑出剧情，并认真参考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直觉告诉明婧，那本小说也许与她的处境相关，但她并不会从中得到什么帮助，顶多当个野史杂谈看看。 如果明修口中的一万六千多次轮回真的存在，明婧想，那她和明敬的故事已经比苏心叶的香艳人生传奇太多。 又何必把自己当做炮灰女配看待，自寻烦恼。 ☆、 过往云烟一命担 ☆、过往云烟一命担 重新确定了方向之后,明婧决定先去问问将涉云。?k~s¨j/x￠s!.,c′o*m* 师祖与虹见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如果那家伙能从肉身残存的记忆中回想起什么就好了。明婧觉得直接问明修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明修的推衍术是被人逼着练的，而师祖预知了明敬的死劫,又有着强烈地为明敬改命的意愿。 所以那个强迫幼时的明修推算未来的人是谁,其实不言自明。 一个被问及是否希望轮回终止时,回答自己的病永远无法治好的人。怎么可能不恨当初让他透支性命去占卜的人？ 明修的病就是因为师祖而落下的。连无法治愈疾病的轮回也是因为师祖的一意孤行而存在。 设身处地地想，原身明敬、明修又或许还有虹见，同为与师祖隔了一代的小辈，凭什么明修就要为了另外两个更受偏爱的牺牲？ 光是幻想一下,一个孤身生活在仙门的少年，被关在暗室,身体虚弱地吐着血,还要被命令去推算其他孩子的未来……明婧自问无法不怨。 深夜，云台宫。明敬的居所内。 目光落在案边跃动的烛火之上,明婧叹息着,两眼空洞地抚平了袖袍。 她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许是被抹去了记忆的缘故。她对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过多爱恨,有的也不过是这段时间与那些人接触,进而产生的正常情绪。 这样也很好，她不会受情感左右，能慢慢理清思路。 ……？ 明婧灵光一现，大胆设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主动要求抹去记忆进入这次轮回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之前梳理线索时作图列表所用的纸。 从明修处听说以及自己梦见过的轮回中,先假设它们存在过,那时的“明婧”似乎确实有着比现在的她更强烈的感情。 细毫蘸墨，明婧顺着自己的思路奋笔疾书起来。 “她”很不喜欢苏心叶,“她”比自己更信任明修。?2`8_l\u`._n`e′t￠ 这与她现在待人接物的心态是矛盾的。 橘红的一点火光在明婧双目中燃烧着。她继续埋首写下一句话： 证明曾经的轮回中，她确实因为强烈的情感波动而做过某些错误的事情。 很多事情，落于纸面之前，都是很模糊的感觉。就像做题，写清楚之后才算豁然开朗。 明婧无法参透别人，却能彻底地阅读自己。 抹去轮回记忆，从正常思路来看，毫无疑问是影响通关的debuff。 记忆对普通人而言都至关重要，更何况她现在需要在轮回中寻找一线生机。如果她一直被明敬如此对待，按照明婧的性格，她一定会找办法保留自己的记忆。 修仙界的法术典籍浩如烟海，连夺舍重生、唤醒前世记忆之类的秘法都存在，守住自己心神的法术更是不知凡几。她如果是被迫抹去记忆，下次提高警惕，早做准备便是。但并没有，明婧很清楚，自己坦然接受了现在这种情况。 在云台宫的书案前，明婧趺跏而坐，在落笔破题的期间，找回了那个学生时代的自己。她曾经也挑灯夜读，会为证明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而心情舒畅。 这一刻，明婧觉得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得清晰。 她不可能信任明修，一个自称旁观了轮回反复上演，却还要不停推算因果的人。明修有很多动机欺骗她，也许是恨师祖，也许是嫉妒明敬和虹见，也许他也要借轮回达成自己的目的…… 明婧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未知的修仙世界。 初来乍到的她，可以花一段时间害怕、迷惘、恐惧。但她与明敬都反反复复将那六年轮回了一万六千多次。 就算再蠢笨，明婧也该知道——她所唯一能依仗的也只有自己，如果真的做出要抹去记忆的决定，那一定也是她自己赞同的。 消除记忆，最简单直接的影响就是，忘却过往的爱恨情仇。′m¨z!j+g?y￠n′y,.?c* o′m` 伤害过自己的人，不恨了。 帮助过自己的人，不爱了。 明婧写到这里，忽然眼角酸涩，咧着嘴唇笑道：“这就是我现在的心境吗？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莫名地，眼泪不受控地落在纸上。 啪嗒、啪嗒—— 几滴落在空白处，唯有一滴，落在她的簪花小楷间。 泪痕落处，墨渍晕开。一个名字变得模糊，那是她之前列线索人物时写下的。 苏良櫂。 明婧眨着湿润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擡手施术，复原了自己写下的笔迹。白纸干燥如初，苏良櫂的名字干净地呈现在原处。 而后，她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一个才到筑基期的小菜鸡，又能帮到我什么呢？”明婧苦笑着问自己。 “而且，我为什么要哭？我失忆了啊，轮回的过往，都已经过去了。” 明婧重新提笔，回到方才的思路。 目前看来，她消除记忆所带来的态度转变，确实影响了旁观的明修。这或许是她选择消除记忆的一个原因。 但如果只是为了伪装失忆打动明修，她完全可以选择演戏。虽然明婧现在也回过味来了，明修当时对她说的许多怪异的话，大概就是试探。 明婧叹气，重重圈起她为自己留下的证明题。 ——证明曾经的轮回中，她确实因为强烈的情感波动而做过某些错误的事情。 剑术可以在轮回中累积练就，重活叠加的年岁也足够任何人成长为智者。唯有情感积重难返，一次被伤害就会加深一分，一次被救赎就会多眷恋一分。 她不是徐夜那样的修魔者，可以靠吸收负面情绪增强功力。 出家的道人，爱恨情仇太多，只会沦为入魔的痴男怨女，再难登仙。 明婧至此置笔，并吹熄了烛火。 余下一室黑暗与宁静。 明婧却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房间。那里逼仄又吵闹，半夜关灯躺在床上，也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机械持续运转的声音。 冰箱运转的声音、挂钟指针的声音、窗外传来的汽车声、邻居家的空调外机风扇旋转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很小，但又那么真实地存在过。 修真界的夜却总是安静地让人没有安全感。 她—— 在那个世界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认真工作。 不是为了被所谓的因果扯入天生镜，来到此处，接手明敬的人生。 她，是为了回应父母的期待，走上人生的正轨，赚够钱之后享受人生——才那么一直努力地生活到二十七岁。 说好的抹去记忆，她在现代生活过的岁月却那么深地烙印于心。 明敬与她交换了灵魂和身体。 她现在正代替她活着吗？ 会每隔一段时间给她的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吗？会笑着告诉她妈妈最近生活不累吗？ 会认真回复她爸爸给她微信吗？会夸爸爸给她养的那只小狗拍的照片可爱吗？ “呜——” 她痛苦地捂住嘴巴。 明婧比刚才更汹涌地哭泣起来。她伏在案上，将脸深深埋进手臂里。 以前在学校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也会这样趴在课桌上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想起家。 以前看的穿越小说主角很少有这样的。他们都不想家，他们想建功立业，他们要开疆拓土。 所以她没用，她成不了大事，轮回了上万次都还没找到回家的路…… 吱呀—— 忽然有人从外面打开了窗。 明婧愣愣地擡脸望去。 在月光与眼泪交叠之处，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窗口银辉朦胧，一时看不真切。 “明姑，不哭。” 明婧用力眨了眨眼，无法控制的泪水依旧占据着视野。 少年站在窗外，身影清瘦，背后是银白色的弦月。 明婧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良櫂静静地望着她。< /p>很尴尬，但确实很管用，明婧已经不想哭了。哭也没有在小辈面前这么哭的。 她起身，走出房间，面容已经恢复了清虚长老应有的冷毅。 “找我有什么事？”明婧问。 “只是心情有些烦躁，难以入定，就出来散散步……”苏良櫂不敢看明婧的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神使鬼差地走到这里，然后听到了哭声。至于开窗查看，更是完全没经过思考的举动。 “忘了恭喜你比赛获胜了。”明婧轻声道。 苏良櫂盯着她的衣袖，犹豫地问道：“明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明婧望着少年柔和又美好的面庞，潜意识不想欺瞒他，“突然很想家。” 苏良櫂颇为意外，“您已经在清虚修行了近万载，还是会想家吗？” “那你呢，你会想家吗？”明婧反问。 “按照典籍上所写，这些都是应该要在修炼的途中逐渐忘却的……”苏良櫂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资质愚驽，懂不了什么是太上忘情。” 少年容貌明艳，配上老实巴交的神情，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那就是想了。” “家当然好，父母都还在世时，我们一家四口……”苏良櫂怀恋地笑了笑，终于又擡头与她对视，“但在云台宫也很好。” 明婧失笑，“云台宫有什么好的呢？” 苏良櫂如玉的面庞顿时布满绯云，他有些别扭地挪开眼，“明姑很好。” 明婧笑着叹了口气。 苏心叶和苏良櫂生了同一副极美的皮相。她不知道自己在过去的轮回中，到底恨过这张脸，还是爱过这张皮。 但此刻，明婧将少年的脸红模样尽收眼底，释然地笑了。 “云台宫确实很好。”明婧肯定道。 心上到底还是多了几分熨帖。 ☆、 师祖旧居新见闻 ☆、师祖旧居新见闻 金色初阳照透清虚的云海。·9￠5~k￠a\n′s^h-u^.\c!o`m′ 一寸一寸照亮朝山顶延伸的向上的台阶。 直至对面另一座山的树海也被阳光和晨风唤醒,遍野苍郁渐染上白金的光色。峰峦的轮廓与阴影间，日出东山犹如一场慢放的爆炸，由点点星火逐渐演化为万丈光芒。 明婧很喜欢那种充满朝气的景象。 也许是触景生情,她迎着风吹来的方向,从渐进的前奏开始,低声哼唱起宝可梦珍钻的片头曲。 とっておきふくつのこころもって 高いテンガン山越えて行こう （怀抱着你大大的不屈之心/跨越高高的天冠山吧）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在山间微风中聚聚散散。 她学过日文，学过画画，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有机会穿越时空会做些什么。这些对修仙的明敬没有任何帮助,但她还是把属于那个世界的记忆全部带来这里了。 昨日在小苏面前哭过，她心里也释然了许多。 很多时候,也不是必须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把心事全盘托出。有伙伴在路上结伴而行，也不许要什么言语的鼓励,只要那个人还存在着就可以。 明婧登高望远,再次抵达了师祖的旧居，她所眺望的方向就是供奉天生镜的禁地。 这种完全被绿植覆盖的山……远远看上去都一样,甚至跟她老家房子后面的小山也没多大区别。 虽然按照派规,以明敬的长老身份，也需要在掌教的允许，且有三名以上的真人跟随看守的情况下，才能被获准进入禁地。不过,既然轮回存在，明婧笃定自己绝对进去过。 天生镜这条线索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过去的自己没有道理不去调查。 甚至苏良櫂,还有过去的将涉云，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调查过天生镜。只可惜现在将涉云什么也想不起来,明婧问过他有关师祖的一些事，对方只道是头疼得厉害。 为了什么呢？ 它是开启轮回的钥匙，除此以外呢？ 明婧望着远处闪耀的阳光，摇了摇头，转身走入过去师祖清修时所居住的府邸。 这是一处颇为风雅的园林，白墙青瓦，篁竹与亭台屋舍错落有致。`x~q?u·k?a_n.s.h￠u*w-u/.-c?o′m! 园中草木幽深，虽然昔日的池塘都已经被杂草灌木掩盖，却能听见叮咚流水，几步便能看到一处青苔斑驳的小景观。 明婧读着墙上、回廊间、石柱边随处可见的题诗，忽然觉得明敬师父的师父不像仙门的掌门人，倒像个潇洒恣意的儒生。 师祖的字体是那种很狂草的草书，明婧只能看懂一半。不过都是些寻常的心得，信手写来，诗的内涵倒也没有多高深。 她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探访时，虽然没有发现什么旧日的痕迹，却在师祖的书房看见了许多的藏书。 修仙者拥有书房，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这里常见的文字载体是玉简或卷轴。就拿玉简来说，它看上去只有一根普通竹简的大小，却可以将一个图书馆的知识映射在阅读者的神识中。说是修仙者使用的u盘也不为过。 虽说这是师祖的居所，全凭主人喜好布置。可专门修建书房，又在房间里塞满一屋子实体书——跟凡人没两样，有种大费周章的感觉。 跟住在二次元的手办宅男明修有得一比，都有一种纯真的美。 “师祖倒是个风雅的人，这清虚的掌教真人一代一代的，都过得挺返璞归真的。” 明婧想起上次被阿药引去圆珠杂货铺看到的话本子，自语道：“说起来，圆珠那个家伙干的事情也差不多……” 她走到师祖的书房前，正准备推门，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房内其他修士的气息。 ？ 师祖的旧居荒废已久。虽然隔段时间也会有弟子来洒扫，但不可能有弟子大胆到钻进师祖的书房乱翻。 明婧放出神识探查， 却被一道古怪的梵音震了回来。 嘭—— 里面的人以霸道灵气轰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书房的门从内被冲开。 这气劲是朝着明婧面门去的，却没有任何杀意。所以明婧也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向门内，任由狂风吹乱她的鬓发。 站在房中的人双手合十，悠然地念了一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圆珠，你怎么在这里？” 明婧感觉自己快无语了。明修才跟她保证说护山大阵没坏。 呵，什么天下第一道门。^7^6′k·a.n·s^h_u_.￠c_o?m￠就清虚这破护山大阵，魔道能来，秽气能进，现在连和尚都跑来凑热闹了！ “我只是在寻找一件失物，”圆珠摇了摇头，完全阖上的眼皮中读不出情绪，“无意惊扰任何人。” 明婧觉得奇怪，师祖早就驾鹤西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圆珠丢了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是清虚。至于具体是哪位真人居士的洞府，我也不知。”圆珠答。 明婧盯着比丘光秃秃的脑袋，觉得他好像和之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明婧又说不上来。 “清虚有那么多洞府，你怎么偏偏找到这里来了？”明婧直觉事有蹊跷。 “阿弥陀佛，”圆珠又诵了一遍佛号，“我已经在清虚的其他许多地方找过了，今日只是刚好搜查到此处。” ……毁灭吧！这种谁都能溜进来乱逛的破宗门，不守护也罢。 但明婧现在的身份是清虚长老，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此处是前任掌教真人的旧居，平日没人会来。逝者已去，还是不要扰他老人家清梦了。” 圆珠又摇头，“寻找失物本就如大海捞针。还是需要将世间的每一寸地方细细找寻过……” 明婧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在找线索，多圆珠这一个不多，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你丢的是什么东西？”她问，“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圆珠睁开莲花一样的双目，困惑地望着她，“我亦不知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何时、在何处、被何人取走，我一概不知。” 他原本纯黑的瞳仁中掺了些血色，不复曾经的慈悲和佛性。 明婧被圆珠周身隐约散发出的魔气吓退了半步。 虽然小说里写圆珠会入魔，明婧也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入魔，正常人都不会毫无波动。 明婧擡手结了一道清心咒，“你冷静些，既然你连那件失物的信息都一概不知，也许那东西本来就不重要，所以你才想不起来。又或许，只是你记错了，你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丢失。” 圆珠空洞地睁着眼，再次摇头，“我穿梭在不同时空中，在一个又一个圆珠杂货铺里，将物品托付给有缘人，结下善缘的缘之珠。若非错将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不该给的人，我不会入魔。” 明婧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圆珠。 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魔气缠绕着圆珠的经脉，他原本不甚精致的五官也多了几分妖异。那眉目间盛开的莲花也更显漆黑恶意。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断上涨。 明婧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潜意识作祟。她觉得，圆珠入魔的原因也许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哪怕冒着可能激怒圆珠的风险，明婧也冷静地抛出了她的疑问：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与人结缘呢？” 明婧记得阿药向她说起时，她还默默吐槽过。她早就觉得圆珠这种行事方式不靠谱。 只是说话间，圆珠眼中血气渐浓。他身上的修为也好像魔神挣脱枷锁似的，一节一节往上攀升。 分神期！ 炼虚期！ 合体期！ 大乘期！ 实力的天壤之别让明婧不受控地双腿战栗。 圆珠向她走近一步，说道：“凡人无心可以修仙，仙人无情却无法成圣。上界的许许多多小仙，都曾 为了一步登仙而斩断情丝，这是飞升的捷径，却断绝了成神成圣的前途……我躲避天道，偷跑下界与人结缘，是要补全我抛弃过的人性。” 变化来得太快，此时，明婧再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圆珠修为的不断暴涨，师祖的书房中卷起带着淡淡血色的怪风。许多书被吹得脱离了书架。 明婧的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挡住圆珠身上散发的威压。然而，比丘身上的力量仍在上涨。 跨越至少四个大境界，此时的圆珠想杀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呼……呼……” 明明身处陆地，明婧却感觉溺水般的窒息。 整个身体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威压挤压的无处遁形。 圆珠的身后逐渐显现一道巨大的魔影。 魔影披着佛陀的袈裟，却长了一双血红的野兽瞳孔。 “我不知道你说的结缘具体是怎样……” 明婧咬牙苦撑，劝慰道，“别人即使拿走了你的东西，又拿那件东西了做了恶又如何呢？终究不是你在作恶啊！圆珠！你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商人不就好了！” 圆珠忽然笑了，莲花般的眼睛弯弯地，扭曲成两条可怖的红黑色爬虫。 “愿闻其详。”他说。 与此同时，四处升腾翻涌的魔气也平静了些。 明婧感觉周身变得轻松了许多，也悄悄收起掌心的寒玉符。 她想起了一个在现代听过的故事，但不知道眼前的比丘又会做出怎样的理解。 “制作砖头的人向他人兜售砖头，这件事本身有善恶的界定吗？” “没有，”圆珠双手合十，“但若是卖给了会用砖头砸死别人的杀人犯，那就会结下恶的因果。” 明婧沉默片刻，“圆珠，我再问你，贩卖黏土有错吗？” “这在俗世是很寻常的交易。”圆珠说。 “又有另一个人再送给那个人一碗水，这有错吗？” 圆珠颔首，他其实知道明婧想说的是什么。 “如若遇到口渴的旅人，赠他一碗水也是善行，但……如果那个人用黏土和水制作了砖头，又用砖头砸死了人，难免还是要沾上因果。” 圆珠的原则准绳是因果，但现代人所讨论的是法律。 明婧心说，讲因果就讲因果吧。她打不过这帮修仙的大佬，难道还说不过他们吗。 “既然是因果，那也是有善有恶。不是所有砖头都会被用来砸死人。”明婧直视圆珠墨莲般的眼睛，“最后用作建筑，为人们遮风挡雨的不是更多吗？” 气氛烘托到了，明婧的言语也变得掷地有声： “如果你所做的善业够多，即便此事为了一个恶沾染了因果，又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入魔呢？” 圆珠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很圣洁。他身后的巨大魔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若是这一个恶就可以抵消三千善呢？” 明婧带着大无畏的乐观主义，不在意地摆摆手，“来日方长，还可以重新再去结新的善缘，再补上这三千善。” “这些话虽能宽慰人，却于我无益。那件失物很重要，它会改变过去。并不是水或土那样随处可见之物。” 圆珠无悲无喜地说，“但我找不到过去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所以，我只能把未来修正成一个固定的样子。” 这回轮到明婧沉默了。 ——把未来修正成一个固定的样子。 她好像隐约猜到为什么自己和明敬轮回一万六千多次也无法通关的原因了。 ☆、 三乘五性皆醒悟 ☆、三乘五性皆醒悟 圆珠最后也没有在师祖的旧居找到他的失物。|微!?|趣?$1小′μ说#>网:? ?&无&]错??内??_容?!o 但他想回师祖的书房再看一眼,圆珠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明婧想多问圆珠几个问题，也跟他回到了书房。 “你还去哪里找过？”明婧问他。 圆珠闭着眼，似乎那样就可以压制他体内的魔性。没有魔性的比丘肃穆得像一座佛像,他身上的修为又被压制到了元婴期。 “未来的改变与清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一直在清虚寻找。”圆珠说。 这位灰衣的僧人随手拾起一本散落的书,将它放回师祖的书架。 明婧还是有些困惑，“可你连失物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都不知道，万一它就在你眼前，你却视若无睹呢？” 圆珠摇头,说道：“前后因果只差那一环，只要那件失物出现,过去、现在、未来便可重新连通。它就像推理中最后缺少的证物,一旦明悟，自然念头通达。” 与圆珠和尚相谈不过一个时辰,明婧已经看见他摇了好几次头。 比丘的脑袋上没有头发,也看不到一根胡须。他光洁的脸上明明没有表情，却还是有种高人一等的气质。 “如果这个物品始终下落不明,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明婧问。 “我所说的‘后果’,你作为此间人也许根本无法理解。但你要问，我便可以回答。”圆珠双目未睁，但面目直直地朝向她。 圆珠说：“一个世界的演变和发展原本有无数种可能，但由于这里的过去被改变了,所以原有的未来上被覆盖上了本不该存在的‘未来’。” “一千种过去无法承载三千种未来。那些‘未来’会导致这个世界法则的崩坏，一个普通世界的崩坏并不会如何影响更上层的世界,仙人们也许会修正复原这个世界,如果实在麻烦棘手，也可以放任它崩坏毁灭。!q\d?h~b_s￠.!c?o,m\” “我很不幸,由于隐瞒天道偷跑下界，被法则困在这里了。”圆珠唇角勾起一抹很玄妙的笑弧，大概有自嘲的含义在里面，“我不想跟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哪怕凡人的我曾在这里诞生。所以，为了减缓这个世界的崩溃，我将凭空产生的‘未来’全部改写成了对这个世界负担最小的一种。然后，我回到过去，寻找那件改变了未来的失物。”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明婧反而能大概理解圆珠所说的话。 现代的她看过各种各样的小说漫画，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世界观。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在飞升上界的仙人眼中，我们所处的‘下界’不过就是一朵花、一片叶子，对吗？”明婧问。 圆珠有些惊讶于她的问题，似乎没想到她能理解自己所说的话，他微微地张开了莲花般的眼睛。 但也只是一瞬，圆珠很快平静地垂下眼睫。 “是的。”圆珠说，“这是我飞升成仙后才见到的景象。没想到你生活在下界，也能理解‘仙’的生活。” 一个花中世界的崩坏，对于九天之上的仙人而言，只是花枯萎了。他可以选择浇灌露水使花重获生机，亦可以折去那朵枯萎的花。 明婧的目光穿过祖师书房半掩的窗户，她看着窗棂中的天空，喃喃道，“还真是渺小啊……” 青空澄澈，日光耀眼。 而她只是普通世界的普通生命，恰巧被天生镜传送到了另一个普通世界。 “我要走了，”圆珠说，“这里确实没有我要的东西。你若是有什么发现，可以到任何一家圆珠杂货铺找我。” “嗯。)^o搜μμ搜-?小?说,·*网(, ·?免?~￥费?￥2阅??¨读321” 明婧收回目光，又捡起一本落在地上的书籍，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比丘念了一声佛号，身影便如被吹熄的烛火一般，凭空消失了。 圆珠离开后，明婧将师祖的藏书一一归位。 古典书籍的样式比较单一，顶多换换封皮的颜色。忽略标题作者不同，书的外观基本大同小异。 那本静静地躺在明婧识海中的《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也一样。 在圆珠说起“失物”之前，她从没质疑过小说作者的身份。这本书中所写的六年之后，是哪一种“未来”？ 在她与明敬交换灵魂身体之时，将这本书扔给她的人又是谁？ 明敬？被抹去记忆前的明婧？还是天生镜？ 明婧在穿越前素来不信任何怪力乱神之事，即使穿越到这个修仙界，也总能发现一切有迹可循。那本小说并非凭空存在，它现在依旧躺在自己的识海里，随时可供翻阅。 如果要找什么东西来形容这本书的话…… 明婧的潜意识告诉她，大约就是《武则天艳史》、《杨玉环秘录》之类的，那种后来人意淫前人的香艳文学。某些历史事件或背景能与人物对应，在一些情节上又会进行艺术加工。 那小说的□□篇幅大于剧情，倒也可以理解了。 作者可能真的就想写肉。 文中所写剧情真真假假，有些能跟当下的情形对应上，比如清虚的收徒大典、比斗和不久后的游历。又有些人物形象与书中的大相径庭，如天枢真人、苏良櫂……以及书中的圆珠。 一想到圆珠杂货铺的书摊也有很多性质类似的地摊文学，明婧就觉得这本书的存在十分合理。 这本书，很有可能就是圆珠在未来与人结缘时，不小心带到过去的某个时间，并被什么人给获得了，辗转落到了她的识海中。 “但很抱歉，我也对这个世界的崩坏没有感觉。”明婧有些不安地双手合十，像是说服自己般地自语：“回家，明婧，你要回家！” 至少目前，她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圆珠的打算。 明婧拿出之前记录线索所用的纸张，在圆珠的名字旁边用朱笔做了一个标记。 跟那些层次比自己高的人交谈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这智商和性格无关，而是不同的阅历确实能让人产生不同的思考。 从明敬和师祖的视角来看，他们要解决的是死局；从仙人圆珠的眼界看来，那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太快崩溃，必须暂时出现在那个时间节点的一种结果。 “如果是我的话，在什么情况下会接受消除记忆进入轮回？” 明婧提起手腕，将笔悬在半空，自问自答。 “我对‘上界’没有兴趣，看圆珠那副半仙半魔的样子，所谓的上界也只是神通更强大的生物所生活的‘丛林’。” “我唯一的愿望是——回家。” “当之前的所有轮回找寻到的线索连成一串，只差抛弃对这个世界的爱恨情仇，就可以走上回家的路时。” “我就会自信笃定地……” 明婧的脸上浮现微笑，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隔世的面容逐渐重叠。 她从容地落笔，墨迹中呈现出四个楷体大字，所写的是： 一命通关。 clearthegawithonelife. -- 心在归途，路却还在脚下。 随着苏良櫂顺利晋级比斗决赛，荒废了一段时间的剑术课也重回日程。 稍有不同的是：一对一的剑术指导，变成了一对二的实战提升课。将涉云也成为了另一个没有拜师的“学生”。 三人结伴前往梅子河畔练剑。 将涉云作为曾经的青梅树精，对梅子河畔的风景非常喜欢。第一次感受河面吹来的微风，嗅着风中的草木清香，将涉云露出感动到快要哭泣的表情。 “要是我的本体也萌芽在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不能言语的树精，发出这样的心声。 明婧不知道这有什么可感动的，“你要想搬到这里住，也可以。” 将涉云顿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神识传音给明婧：“我怕那人再来杀我！明长老，您可不能扔下我不管。” “那你好好练法术吧，”明婧拿出一枚存有功 法的玉简，递给将涉云，“你的肉身已经有大乘圆满的境界，只要掌握了运用灵气的基本诀窍，就能发挥出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实力。等你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如今的修仙界，应该没有几个能与你匹敌的人。” “还有你的，小苏。” 明婧掏出另一枚玉简，“这是我从清虚最擅长炼器的供奉长老那里换来的炼器心得，作为你进入决赛的贺礼，现在交给你。” 明敬的身份没别的好，就是面子特别好使。稍微刷刷老脸，能从清虚调来各种各样的资源。 苏良櫂接过玉简，看上去有些走神，“多谢明姑。” 将涉云伸着脑袋，眼睛一直在偷瞟苏良櫂的那枚玉简。 明婧对他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看不上眼。将涉云做贼似的眼神生生破坏了他的好相貌，尤其是还有乖巧的小苏在旁边对照。 “你也对炼器感兴趣吗？”明婧问。 将涉云摇头，后知后觉地收起刚才的神情。 “是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意念……”将涉云的神念传音委屈巴巴。 明婧挑眉。 将涉云是器道宗师，对炼器心得感兴趣倒也可以理解。 但自树精占据他的身体以来，被身体残存意识控制的次数，似乎多得有些不合理…… 是将涉云的肉身比树精的灵魂强大太多的缘故吗？ ☆、 人生如一场约会 ☆、人生如一场约会 傍晚时分,今日的修炼课业结束，明婧三人自梅子河畔打道回府。′w¨o!d^e?b~o-o!k/s_._c_o/m* 清虚群山绵延，夕阳景色壮美,使人忍不住放缓脚步。 他们完全徒步回去,比来时走得慢许多。归途没有目的,无须催动灵气疾行，总不似晨间那般匆忙。 明婧与苏良櫂并行走在前头，将涉云则一脸新鲜地四处张望。 对曾是青梅树妖的将涉云来说，脱离了扎根土地的本体,在其他地方看到的一切风景都是前所未见的。他像幼童一样观察着路上的一切。 余晖中的苍松翠柏如戴赤冠，白石铺成的道路犹如橘色织锦,分岔或交错地通往清虚的一座座真人府邸。灰衣白袍的男女弟子结伴成行,或御风飞行，或以灵兽代步,也有像明婧三人一般慢慢散步的。 报时的钟鼓声声,回荡在晚霞中的清虚。 路上偶尔遇见三五成队的巡山弟子，都对明婧恭敬行礼。也有些修为不高的弟子,会偷偷用崇拜羡慕的眼神观察苏良櫂。 明婧脸上端着女长老的威严架势,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打趣道：“小苏，在比斗上表现绝佳，你也成名人了。你瞧，一路上好多人都在看你。” “明姑,”少年干净白皙的面容染上绯色，有些无奈,“不是因为我比赛获胜。比斗只是新入门弟子间的切磋,与很多不参加的弟子并无关系。即便有人因为比斗知道了我，我也是进入决赛的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察觉到苏良櫂的不自信,明婧不免放柔了语调，“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看你？” “或许是因为云台宫，我是玉女峰云台宫里唯一的一个男弟子，又跟在明姑身边，大家觉得新鲜吧。”苏良櫂答道。′k?a·n?s?h`u/b`o_y,.,c~o-m· 明婧侧目望去，苏良櫂也刚巧偏着脸瞧她。 一瞬间的目光交汇，苏良櫂局促地回避了明婧不含杂念的注视，悄悄地红了耳朵。而明婧简单直接地注视着他。 她的目光与今天很温柔的橘红色晚霞一起，落在少年瘦削的下颌，落在他笔直优美的两肩，也落在苏良櫂束起的发髻上。苏良櫂乌发弯曲的地方映着夕阳的光泽，美好得就像少女漫画。 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呢？ “你怎么可能会不起眼嘛，”她神情严肃，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只有苏良櫂才能听到的声音，“长得又俊俏，修炼又刻苦。虽然资质不如旁人，但咱们也战胜过起点更高的弟子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设身处地，如果是我处在相同的情景，并不会做得比你更好。” “明姑……” 明婧以为自己是以长辈的身份夸奖不太自信的后辈，但苏良櫂却没法那么想。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薄暮的晚霞红得绚烂，可以掩盖他烧得火红的面颊。 “所以啊，小苏。既然都已经闯入决赛，就代表着你是同辈中最优秀的一十六人，你完全可以更自信一点。” “别那么说……我运气好罢了。” 苏良櫂很清楚自己能赢全凭运气。至少战胜高羽和云黛，就全是因为机缘巧合。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啊。”明婧鼓励道，“你赢了就是赢了，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词’……你不会在谦虚吧？” “我没有谦虚。”少年颔首，一些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我只怕明姑觉得我赢得取巧又荒唐，没有实力，不堪大用。” “自信点！” 要不是于礼不合，明婧真想推他一把。#[比!¤奇?中&?文>°?网t!D ,`无t错$内×;{容?| 她难得用上了和女长老外表一致的语气，肃然道：“人的实力和处境总会受到外部世界的制约，我没必要因为一时的逆境而轻视别人。而且，我怎么想并不重要。小苏，重要的是自己看得起自己。” 此时，他们恰好行至一个无人 的长亭边。明婧伸手拍了拍苏良櫂的肩膀。 “明姑，我明白的。我会正视自己的心。” 苏良櫂虽然没有擡头对上她的视线，但还是郑重有如承诺地继续说道：“同样地，明姑，您对我的看法……对我也很重要。我会时时以此鞭策自己，然后，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明婧很喜欢这种充满热血少年感的发言。 “那就好好加油吧，小苏！你能超越自身经脉灵根的限制，一举突破到筑基期，对我而言，也是莫大的鼓舞。” 小说里那么普通的女主哥哥都可以突破自己，明敬好歹在《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算个阻挠男女主感情的小boss。她又怎么能不努力。 很喜欢苏心叶为了说服几个男主为爱共同组建七口之家时，说过的一句话： 大家一起努力，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虽然现在看来，那本小说的来源都很可疑。但不妨碍明婧用来鼓励自己。 -- 修仙界的许多宗门都有着比一个王朝更长的历史。 就如清虚这样的巨型宗门，代代传承至今，不仅累积了难以计数的修炼资源和法宝灵丹，还在正邪两道间都树立了斩妖伏魔的威望和口碑。昔日从清虚飞升成仙的天资卓绝之辈，在名留修仙界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传奇故事和秘宝神兵一并留在了清虚。 天生镜自不必说。 如明敬自她师叔处继承来的诛邪剑，曾经也是另一位名震天下的清虚长老的佩剑。在那位长老羽化登仙之前，随他到过世间的许多地方，诛灭过他所见到的一切邪恶，令当时的魔道无不闻风丧胆。 虽然都是祖上的功绩，但余荫绵长。 清虚弟子人数众多，又有从前的底蕴作为依仗。哪怕现在的修仙界灵气稀薄，清虚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飞升上界者，它仍是天下正道修士公认的第一道门。 通常历史悠久的名门都很看重自己的传承。清虚也专门有一处档案馆，存放了过去每一位飞升成仙的清虚弟子的生平记录，名曰“青云馆”。 青云馆建在清虚东方最高的一处山峰之巅。除了收藏仙人传记之外，青云馆中还有三千枚记载了清虚历年大事的玉简，三千册记叙清虚每一座山上诞生的精怪的博物志。 由于青云馆的藏书均为记录性质的典籍，对修炼并无裨益，也很少有人到那里去。 明婧没想到自己会在青云馆遇到苏良櫂。 “小苏？” “啊……” 少年发出惊讶的轻音，有些慌乱地放下了手中所持的玉简。而后，他转身走向明婧。 傍晚练剑完回到云台宫，明婧与断剑中的器灵聊了几句。谈话间突然说到曾经的将涉云，器灵说，将涉云为了调查天生镜的来源，去青云馆查阅过清虚上下百万年的记录。 明婧这才决定夜访青云馆。但苏良櫂似乎比她来得早很多。 “明姑，晚上好。” 苏良櫂昳丽的脸上浮现笑容，柔和地眨了眨眼。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看书吗？”明婧问。 “之前天枢真人吟诵清虚祖师留下的箴言时，我在祖师设下的幻境中见到了他留下的一抹意识。” 关于比斗开幕时的那件事，苏良櫂对外人只道是资质愚钝，尚未参透。对她却下意识不想隐瞒，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明婧点头，“嗯，我好像听蘅芷提起过。” 苏良櫂据实相告，说明自己的来意，“当时祖师仙人对我说了一些前世今生之类的话，还说到了一个名叫‘桓阶’的人。那个人过去也是清虚的弟子，照祖师所说，他似乎也有飞升上界的机缘。因为想印证幻境中见闻的真假，我便来青云馆里碰碰运气。” 明婧没想到祖师的箴言中还有这样的隐情，还有桓阶这个名字……她听来并不觉得意外。就好像从前的轮回中，她也调查过这么一个线索人物。 “可有什么发现？” “我暂时只找到了这枚玉简，上面有关于桓阶的记 录。” 话说到这里，苏良櫂反而更坦然了，他直接将刚才正在查阅的玉简递给明婧。少年眼神清澈地望向她，说道： “明姑，这是似乎是您的师叔的生平记录。而桓阶是他的徒弟，所以，他的事迹在这枚玉简中出现了几句描述。” ……师叔？ 如此说来，桓阶还是与明敬同辈的人。 明婧拧着眉毛，将神识注入玉简，同时在女长老的记忆中寻找能与之对应的人物。 这位师叔正是明敬的诛邪剑的前代主人，亦是明敬十分景慕的一位长辈。他虽在除魔过程中身死道消，但因为生前功德不少，也作为英烈人物被写进了清虚的人物传记。 桓阶是那位师叔门下的首徒，天资聪慧非常。 明婧翻遍明敬一万年前的久远记忆，过去似乎真有过这么一号人物。明敬还记得，她曾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救过桓阶一命。至于是什么机缘，又是如何帮助的桓阶，明敬的记忆也很模糊。 关于桓阶，玉简中只写道： 其座下大弟子桓阶，聆听祖师箴言时，有顿悟，坐而忘情，修为连升三阶。某日，不知所踪。 真人归去时，弟子皆已不在世，遂将其生前佩剑诛邪赠与明敬。 ☆、 重生亦是赴盛筵 ☆、重生亦是赴盛筵 人只要曾在世上生活,总会或多或少地在某处留下痕迹。$/?第-??一?看·书[÷网,+￠ \`a更￠%,新?最?:快-% 而桓阶的痕迹，留在他师父的传记中的，便是简单的“聆听祖师箴言时有顿悟”和“不知所踪”。既然写了不知所踪,似乎也不用再去已飞升者的传记中寻找桓阶的名字。 苏良櫂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馆外夜幕深深,青云馆门户紧闭,馆内空间被长明的阵法照得亮如白昼。 明婧用食指摩挲着玉简的表面，沉吟道：“小苏，师叔的传记中有写到，桓阶也在祖师留下的箴言卷轴中有所感悟。这与你在幻境中见到祖师投射的意识有关吗？” “有关的。”苏良櫂苦笑,“因为桓阶曾向祖师发愿，我才能在卷轴内的文字被吟唱之时,见到祖师留下的那抹意识,并与祖师对话。说是对话也不尽然……我不过是听到另一个‘我’曾经向祖师发问，而祖师将从前的因果一一告知罢了。” 他既然选择坦白,也自然能想到,明姑会问起桓阶与他的渊源，会对他和曾经那个将涉云的存在提出疑问……然后,总会知道他们是某人的化身,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出现的复制品，一群天生残缺的怪物。 思及此，苏良櫂总是忍不住自卑自厌。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这样的出身。 可胸中萦绕的未知情愫始终牵绊着他，让苏良櫂连对她隐瞒都做不到。 苏良櫂又期待又害怕地想着,不知道明姑会不会跟他一样，在梦中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嗯,既然是你宿世的机缘,一定要好好把握才是。”明婧说着，将那枚玉简还给苏良櫂。 ……唉？ 她什么都不问吗？ 苏良櫂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放松微笑的面庞,试图在女长老脸上寻找那些血色梦境里曾出现过的神情。o|μ如&¨文*#a网ˉ !/最?e新|}-章§??节￡3>更|-新μ快}?梦里的那个她，应该会对他更亲近些。 但什么掺杂爱恨的情绪都没有。她墨色的眉眼与瓷白的肌肤线条分明，眸光明亮而包容地落在他身上，像在注视一个迷惘的孩子。 “看你犹豫又踌躇的样子，我就先不问了。”明婧解释道，“你刚刚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小苏。心存顾虑的时候，没必要勉强自己坦诚，哪怕对我也一样。” 苏良櫂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从不怀疑桓阶也爱上过她。因为在苏良櫂心里，明姑就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尤其是他隐隐窥见前生的碎片记忆之后，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青云馆的阵法不分昼夜地维持着照明，在清虚的千百万年里从未变化过。那种亮光洁白而无垢，就如典籍中的天才和卫道者的人生。 在那片完全洁净的光里，苏良櫂的目光追随着她。 如果没有所谓的“死局”，在很多年以后，明敬这个名字大概也会被写进青云馆。且不论她在外面的修士眼中风评如何，从一个正派道人除魔卫道的角度来看，明敬已经无违本心地贯彻了始终。 明婧微微叹息着，又一次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在幻境中听祖师说了些什么，但那是属于你自己的际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也一样，如果你把你内心最隐秘的东西都告诉我，我也会感到困扰。” 小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自己，现在的明婧却没有与他交换秘密的心理准备。 苏良櫂并不觉得意外，“明姑也对我也有所隐瞒吗？” “不是有所隐瞒。/k?a*n^s`h-u_y.e~.￠c*o?m_”明婧摇了摇头，“我在你面前也没有刻意伪装自己，与女长老明敬不同的另一面，兴之所至的时候，我也一直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你了。只是你很温柔，从来没有提出疑问罢了。” 少年垂下杏眸，“我常常会觉得，明姑这样，才是对的。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明长老让人敬畏，而 我认识的明姑就该是现在这样。” 明婧闻言轻笑出声。她伸手揉了揉苏良櫂的头，像哄孩子那样。 “先不谈那些。我想在青云馆中寻找有关‘师祖’的记载，他是我师父的师父，也是前任清虚掌教，在我不满百岁的时候仙逝。现在我要去查找玉简，先不与你闲聊了。” 苏良櫂擡眼，眸子被青云馆的光照得亮亮的，“明姑，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吗？” “先帮我看看要往哪个方向寻找吧……” 明婧扶额望环顾偌大的青云馆，以及书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的玉简与卷轴。她问苏良櫂，“你刚刚的那枚玉简是如何找到的？这里的藏书是如何分类排序的？” “青云馆中，入门左手边那边一片是陈列精怪志异的地方。我们现在所处的区域附近，都是因生前斩妖除魔的功绩被表彰的前辈的生平事迹。历代历任掌教和长老们的传记则在更靠后一点的位置。” 苏良櫂顿了一下，“历年重大事件的档案存放在青云馆二层，飞升者的人物志也在那里，均不对普通弟子开放。” 明婧的目光已经飘到了存放掌教传记的那片书架，“你想去看吗？我找明修申请一下便是。” 她擡步走去，苏良櫂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有些好奇那些飞升成仙之人，是如何飞升的。”苏良櫂说。 “修仙的人应该都好奇这个，”明婧随手轻轻地触碰身侧的书架，“你的梦想也是修炼成仙吗，小苏？” 话音刚落，明婧的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脚步错了半拍。 “我根骨不佳，倒是从未想过要飞升成仙之类的。” 明婧转身拐入两排书架之间，忽而笑道，“哦，我记起来了。你刚入山门时说过，要变得和我一样强。” 苏良櫂的面颊登时烧得通红。 “当今的修仙界，如明姑这般的元婴修士，就已经是威震一方的强者。”少年低头不敢看她，嘴上慌忙地找补，“以我当时的眼界，这样的愿望也很合理。” “嗯，”明婧应着，已经在书架间开始查阅，“我也觉得很好，不好高骛远。但将涉云你也见过了……所以你现在修仙的目的，还是追赶我这个元婴期的境界吗？” 她问得随意，苏良櫂却不敢随意回答。 “修为不在于需要多高深，无论学习怎样的法术和奇技淫巧，目的也不过是要让自己在这世间过得安乐，想守护的人或事能平安顺遂。” 少年观察着身边人的神情，悄悄离她又进了一步。苏良櫂面向另一侧的书架，试图用查阅玉简来缓解自己躁动的心。 这时，明婧又叹息着出声，“对啊。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修仙界外的世俗凡人，未必不如清虚派里拥有神通的修士过得幸福。在世时过得安乐，不比天天想着向上爬要来得轻松惬意许多？” 而明敬这般，苦苦轮回十万载，终究力有不逮，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明姑也觉得我说的对吗？” “哈哈哈——” 明婧不太优雅地笑起来。而后，她放下玉简，脑子里浮现了热血校园漫画里前辈指导后辈的情景。 “小苏，人生的道路很难说对错。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坚持自我，只要贯彻自己觉得是正确的方向就好了。” 她侧过脸，刚好对上少年的视线，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按你的想法，我觉得你一辈子也没法修炼成仙啦！” “没关系。我生存的意义，就在青云之下，就在这世间。”苏良櫂神情认真地说道。 “……” 在那个瞬间，明婧的心脏也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少年注视着她的缱绻眉眼里，似乎有天空、有山川、有海洋和其余的世间万物。而那清澈瞳孔之中，明明只有她镜像的影子。 轮回空缺的记忆无法填满，明婧不知道苏良櫂曾在她的过去扮演过怎样的角色。 “……为什么说是这世间？”她有些失魂落魄地问。 女子柔白的手近在咫尺，持握着一枚不知道属于谁的生平记载。她的容貌被青云馆的光照得很美，寡欲的眉眼在纯白的光芒中更显圣洁。 明知自己不该亵渎尊长，苏良櫂却觉得，自己胸中未知的爱意快要逸出胸腔。 ……他还真是个被抛却的扭曲怪物。苏良櫂在心底无奈自嘲着，将腹中不假思索的爱语替换成平静的自述。 “因为桓阶已经不在这世间，按照祖师所说，他将我留在了这里，完成他未竟的愿望。” 明婧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别继续说了，那是你的秘密。” 苏良櫂注意到了她的无措，低低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冒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人总有各种复杂的感情……可轮到他，就好像只剩下一股信仰般的追随，一份难以言说的突兀爱意。 恰在此时，苏良櫂翻找到了一枚写有前任掌教平生功绩的玉简。他大略浏览过一遍玉简中的文字，确定了他是明敬的师祖，也是现任掌教明修的师祖。 苏良櫂松了一口气，开口喊她：“明姑，找到了。” ☆、 师祖的生平记录 ☆、师祖的生平记录 随着整个修真世界的灵脉资源日渐稀薄,修仙者闭关修炼的收益也每况愈下。°看′书?君~ ??已?发[t¨布3最e新2a章?节?从师祖那一辈进入清虚的弟子开始，他们的师父就会教导他们，枯坐苦等无益,若想再成就仙途,须得多去山外的世界看看。 与正统修仙晋升艰难形成对比的是……走上修魔一途的修士变多了。这在师祖初入宗门时便已有端倪,发展到明敬这一辈，已经几乎到了魔道鼎盛，正道衰微的地步。 魔门中鲜有良善者。从他们选择修习魔门功法开始就注定了，若要提升修为,魔修就必须去杀人、去捋夺他人气运和修为。魔修比一般修士更懂得弱肉强食，软弱者根本难以在魔道宗门立身。 是以,虽不乏身不由已堕入魔道的弱者,但世间叫得上名号的强大魔修，一身神通的背后必定有无辜冤魂的鲜血与白骨。这样的魔修,与勤勤恳恳修行的正道修士天生就水火不容。 师祖同辈的许多弟子,起初也只想明哲保身，不出山门地保持清修。但身在正道第一宗门,麻烦自然会找上门来。魔修觊觎他们的金丹元婴,魔门想打压清虚证明自己的宗门地位。 然而，清苦修行得来的修为缺少实战作为支撑，那时的清虚也没有护山大阵。几轮魔修进犯过后，存活下来的清虚弟子不堪其扰,不幸身死的弟子被魔修吸得只剩人干。 远眺清虚绵延万里的山峦，苍郁的松柏随风摇曳,仍是亘古不变的美景。再凝神细看每座山峰,就会看见血染的石阶，以及撒在亭台楼阁间的点点朱色。 师兄的血、师妹的血、剑侍的血、洒扫童子的血……一滴一滴,都落入魔修的口中。 这便是年轻的师祖那时所见的光景。 师祖抱着同门的尸体从一片血光中杀出，发愿除尽魔道，让天下坚守本心的修行者皆能心有所安。 “魔修视吾等为鱼肉，吾又安敢视之若等闲？师父，你教师兄清静无为，终究是害了他。·9*5·t`x?t...c\o!m*”师祖赤红着双目，怆然悲声道。 “魔门未兴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尚能维持一时的平衡。可如今，四方灵脉凋敝，勤勉苦修根本无法超越魔修杀人炼魂的速度。” “清虚，唯有在这个时代杀出一条血路，才能庇护后辈子孙。让他们不必为提升修为与魔道同流合污，使他们无须忧心一身功力为他人做了嫁衣。” “此路纵然难免杀孽，吾亦甘愿赴汤滔火。” “从今往后，妖邪魔修之流，吾必见之杀尽！” -- 师祖的传记，开头几段便阐明了当时坚守正道的困境。 传记中所描述的师祖，还未接任清虚掌教之前，与明敬的行事风格几乎如出一辙。他无疑是嫉恶如仇的，下山游历数十年，剿灭大小魔门十余个，光是金丹期的魔修，便斩杀了不下十人。 “这样的相似的性格和作风，也难怪他会特别关注明敬这个徒孙。”明婧小声地自语道。 “明姑……”苏良櫂没有听清她故意压低的声音，问道，“你方才说？” 明婧擡头朝他笑笑，“是说我曾经的除魔除魔的经历，还颇有几分师祖的遗风。师祖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还许下过除尽魔道的宏愿呢。” “除尽魔道，”苏良櫂有些犹疑地接着说道，“明姑，我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你以往的战绩。现在看来，你似乎已经放弃这条路？” 明婧闻言，登时敛去方才的神色。 “小苏，比起斩妖伏魔，现在的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听好了，并不是身为清虚长老的明敬放弃了这条路，而是我，现在必须要改道去做其他事。” 方才读到师祖的愿望时，明婧有种上学时读杜甫所写《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荡气回肠感。 诗圣想要广厦千万间，以庇护天下寒门学子，哪怕“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1~8,5.t`x,t-.!c￠o¨m^而清虚的 师祖也想通过不断斩杀魔修，给潜心修行的清虚弟子一个足以安心的宗门，即便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 此时此刻，明婧不想否定卫道者们的道路。 “我醒得了。”苏良櫂说，“明姑想做什么，就尽管放手去做。其实，云台宫的姑姑们也都多多少少对您近来的变化有所察觉。但大家都是信任明姑的。” ……是吗？真好。 明婧有些释然地说：“如果‘我’能有幸活到六年后……不，十年后，百年后，就又可以做回那个曾经嫉恶如仇的明敬啦。” 少年望着他的明姑，不知道她的那句话里藏着什么深意。但那一瞬间，他的心空得可怕。 “明姑，到时下山除魔扶正，也可以带我吗？” “你若是真心认同‘除魔卫道’这个方向，‘我’也一定会带上你吧。” 明婧说完抿了抿唇，继续将神识沉入玉简中。 -- 师祖这一代，为了抵御魔修的侵扰，在清虚宗门内增加了不少的防御手段。 近来屡屡被明婧吐槽的护山大阵也是其中之一。 他担任掌教期间，在诸峰增设了巡山岗位，并另外指派了一些断绝尘世牵挂的出家弟子驻守在禁地，看管清虚重要的法器。 后来由明敬担任的刑罚长老，也是在那时才设立的。初衷是监察派内弟子，一则避免有清虚弟子为贪一时之功，学魔修夺人修为法宝；二则防范魔修浑水摸鱼，潜伏在清虚派内。 这也是为什么，明敬在清虚各峰皆有耳目，并发现了苏心叶与同门间的旷世畸恋。 出于这个职务的重要性的考量，师祖定下规矩，出任清虚刑罚长老者，必须内心正直，有敢于魔道玉石俱焚的果敢胆魄。 第一代刑罚长老是一位与师祖志同道合的同辈弟子，死于魔道报复截杀。 第二代刑罚长老便是明敬的那位师叔，亦因魔教围攻而身死道消。 而第三代刑罚长老，就是明婧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女长老明敬。她的死劫在六年之后，也是遭到魔门中人暗算，因为这副女儿身，在生前还遭到了更多的欺辱报复。 也许有些冥冥之中的宿命，在师祖为实现宏愿，设立刑罚长老这个职位时，便已经注定了。 -- “明姑……你怎么哭了？” 苏良櫂关切的声音，将明婧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刚刚，因为“宿命”陷入了极度悲愤的情绪。就好像，她过往的很多次轮回，都不曾知晓圆珠的存在，也不知道那位来自上界的仙人，早已经把“未来”引向了一个固定的结局。 “小苏，问你个问题。如果你为了改变命运做出过很多努力和尝试，最后，有个人告诉你，命运不能改变，他必须将一切修正为你没有努力过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苏良櫂望着她不正常的神情，第一时间想到不是回答问题，而是先安抚她的情绪。 “明姑，是师祖的玉简中写了什么吗……没关系的，那都是执笔的弟子书写的记录，并不一定就是师祖真实的经历。” “不——” 明婧摇头拒绝着对方安抚的手势，她近乎哀求地问道： “告诉我，你会怎么样？正常的人应该怎么做……” “明姑，听我说。”苏良櫂深吸一口气，“我会质问那个人，‘凭什么’。如果我有明姑的实力，我还会给他来上一拳，然后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 “有明姑的实力。哈哈哈……” 笑过之后，明婧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此时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曾经轮回的自己可能真的疯过。 试想，一个人在自以为手持剧本的情况下，连续重蹈覆辙死于同一个时间。最后才机缘巧合地知晓了更高级的世界、更上级的‘神仙’的存在。 而自己曾经做出的一切尝试，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法改变世界线被修正的结果。 她会悲凉地嘲笑自己？还是如苏良櫂所说，给圆珠那个臭和尚来上一拳？ “小苏，”明婧 有气无力地对少年招招手，“过来陪我一起坐着行吗？我想把师祖的故事读完。” -- 师祖为建立心中理想的“清虚福地”，在宗门内部做出了许多的变革。 一切都是从前历任掌教从没有想过做过的。 修仙界灵气充裕时，资质上乘者只需要勤勉修行，假以时日都能成就一番事业。修仙者也无须寻找旁门左道的方法为自己增加功力，偶有修魔的修士，也只敢悄悄地修炼魔门功法。 正道第一宗门的清虚，不需要防御，也不屑于防御魔道的进攻。 师祖的做法在他的时代无疑是正确的，清虚不仅守护住了自己的威望，也帮助其他正道宗门建立了类似的防御机制。在师祖的斡旋下，宗门与宗门之间形成了守望相助的同盟，共同抵抗来势汹汹的魔潮。 故事的转折似乎发生在明修和明敬那批弟子入门的前后。 在那之后没过几年，有志要集结各大宗门围攻魔道天珑教的师祖，突然在一夜之间仙逝了。而且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 “明姑，这好像有些奇怪。”苏良櫂道。 “嗯？”明婧停止阅读，目光转向他，“哪里奇怪呢？” “修仙之人多有预感，尤其是对一些重大的事情。”苏良櫂皱眉道，“像师祖这般有大志向，而且愿望尚未完成之人，如果提前感觉自己死期将近，绝不可能不找人继承自己遗志。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也太奇怪了。” 明婧叹气，“也有可能记录这些事情的弟子并不知晓这些吧。” 她在明敬记忆中搜索，也没有想起师祖死亡前后的具体细节。 “是啊，即使是青云馆中的传记，也是由后来的弟子所书写的。”苏良櫂很轻地说道，“就像桓阶，我也不信他会那么简单地‘不知所踪’。” ☆、 只身独行七万里 ☆、只身独行七万里 那天之后,生活似乎又回归到之前的宁静日常。~1~8,5.t`x,t-.!c￠o¨m^ 苏良櫂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比斗决选赛做最后的准备，日夜都在不敢松懈地练功，倒也没有多的心思去琢磨前人留下的谜团。虽然偶尔也会被将涉云催促去寻找曾经的将涉云的炼器手稿,但事情总要一步一来。 明婧也没有再出现情绪失控的状况。她会在练剑的间隙如常地与苏良櫂开玩笑,尽责关注他和将涉云的修炼进度,严肃而耐心地鼓励云台宫的女弟子们。除了有时候，苏良櫂也会看到她望着远方天空，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事实上，明婧自己回想起那晚在青云馆的失控,也会觉得后怕不已。 过去的轮回中，她疯癫过吗……那之前对抹去记忆原因的假设是不是又该推倒重来？ 不对,纵使疯狂,她的执念也一定还在。明婧无比坚定地知道，她想回家。即使变成疯子,也会死死抓住能回到曾经那个和平都市的一切可能。 “明婧,你会感到孤独吗？”她将右手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求问虚空的、不存在的、过去的自己。 “比起突然死亡的解脱,踽踽独行的永生好像更让人恐惧。”明婧不自觉地仰望天空,露出苏良櫂多次瞥见的那种怅然若失的表情，“生命的出口究竟在哪里呢？” 问道长生或许很好，但明婧来到这世间，从不带着飞升成仙的愿望。 她害怕自己的灵魂被没由来的疯狂情绪吞噬。明婧想回到过去的城市,并不想被这个修仙的世界改变太多。每每在外人面前扮演明敬，她总免不了提醒自己,一切都是暂时的。 这只是一段不算愉快的旅程。 “唉……” 叹气的同时,明婧感觉到腰间传来的震动感。多半又是明修找她干活。 明婧蹲在梅子河边，看了眼互相演练招式的苏良櫂和将涉云,接通白色玉片另一边发来的通讯。 “明修师兄，说吧……又是哪里出现秽气了？” 那边的人不紧不慢地轻笑几声，过后才开口：“师妹果真敏锐，我确实有事要劳烦你去瞧瞧。不过除了出现在赤珠峰附近的秽气之外，眼下还有一件与你相关的事。你先往那边去吧，途中我慢慢说给你听。” ？ 明修这厮已经升级到直接发布双线任务了是吧！明知道她不是明敬还天天使唤人！ “小苏！”明婧没有直接答复明修，而是招呼不远处举着木剑的少年。!y￠o,u,p\i+n^b.o+o^k?.?c~o,m/ 见将涉云与苏良櫂停下动作，一致回身望向她，明婧指了指与明修通话中的玉符，“掌教真人又喊我去做事，你若是累了，就先回云台宫吧。” 两人闻声皆点头表示应允，没有出声打扰明婧。 明婧是故意说给明修听的，有些意料之外的，那边默了半晌。她其实以为明修还能更混不吝。 “师妹莫不是生气了？”明修试探着问。 明婧依旧不答，“师兄的病好些了吗？” “前些日子到各峰的灵药园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这几日倒是不怎么咳嗽了。” 掌教真人的声音难得没带笑音，倒是显得认真了许多。 明婧擡头看了眼天色，随后视线下移，静静地等待苏良櫂与将涉云收拾符纸木剑。她其实也隐约注意到了，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总有着异常高的服从性。只要明婧提出指令，苏良櫂不会有任何疑虑。 ……至于现在的将涉云，大概是肉身残存的意识，总驱使他做出与苏良櫂相似的反应。 明婧觉得，将涉云现在的许多表现，也像她的对照组。她不时会在恍然失神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做出以前的“明婧”刻印在灵魂深处的举动。 远处山间吹来一阵风，激荡起梅子河水面以上的大片野草。将那副景象尽收眼底，冰冷的笑容在明婧脸上一闪而过。 两位容貌肖似的少年道士收好各自带来的物品，准 备折返云台宫。明婧敛去思索的神色，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此时正午刚过，清虚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刻。 擡手结了个术印，明婧慢悠悠地腾空而起，明修不急她也不急。他吩咐事情总是那么慢条斯理，想来赤珠峰那边的邪祟秽气也不急于这一时去解决。 “师兄现下在何处呢？”明婧捏了捏寒玉符。 玉符中响起几乎零延时地应答：“我在上清正殿……明婧，你还好吗？” 明婧尽量把握着分寸，发出一半克制一半发泄的声音，“不太高兴，师兄明知我要应付六年后的死劫，还特意传音让我满清虚地绂除秽气。就像，生怕我时间够用似的。o?白?¨马μ>书??院.? ?免}费;阅]:读{” 既然疯过，那就没必要在明修面前再装出和乐融融的模样。这件事是明婧最近才想通的。难怪之前明修总用贱嗖嗖的语气对她说话，他一定也对一个疯子突然恢复正常感到疑问吧。 明修那边又静默片刻。 飞行中掠过双耳的风声，将明修很轻的叹息送至她的感官。 “让我猜猜，师妹想起以前的轮回中发生的事了？”话音的质感明明轻得像羽毛，却在明婧胸中敲起晨钟暮鼓般带有警醒意味的回响。 ……验证成功。 过往轮回的明婧疯过，也怨怼过明修。然而，今生的明修只告诉她，他们之间曾有过美好的情谊。 这情谊真好。好到明修只告诉她，曾在最初的轮回中救过自己。贴心地没有告诉她，她疯癫前后又有过哪些龃龉。 彻头彻尾的发癫确实让人生厌。明婧在心里想，这不怪明修。明婧也怕疯子，以前在街上遇到精神不正常的人，她也会下意识害怕地躲闪。 疯癫吵闹令人厌恶，而委屈哭闹令人心疼。所以她才要把握好这个疯狂与清醒的尺度，让明修有所触动，套出更多话来。 大家都各怀心思，掌教师兄，就别怪她也耍小心思了哦。 在无人得见的高空之上，明婧俯视清虚群山，唇畔再次扬起结冰的笑意。 “未曾，”明婧的语气犹如春雪初融，“只是最近调查前尘往事，发现了很多线索端倪。自己一个人想不通透，着了相了，胸中郁气难以纾解。” 明修像是松了一口气，很自然地回道：“既然自己想不明白，怎么不来问我呢？” “我就在等师兄这句话！”明婧合掌，刻意让玉符那边的人听见自己轻快的拍手声，“不是顾虑师兄还在病中，怕影响你的身体嘛。” 寒玉符中透出明修孩童般的连串笑音，轻捷又动听。 “无论你是不是骗我，我都会帮你的，明婧。想问什么都可以喔！” “不急，我先清除秽气再说。”明婧道，“我即将到达赤珠峰上空。你方才说，在途中要向我交代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哈——那件事啊。”明修顿了顿说道，“师妹近来对刑罚长老的职务不太上心，你手下在各峰安插的情报弟子，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呢。” 那帮乱传八卦的修仙狗仔……？ 明婧对他们的印象基本停留在刚轮回重置那会儿。他们送到明敬那里的线报三句不离两性，不是争风吃醋，就是背德之恋，明修还特别爱找她锐评。 这个话题的出现，直接打破了明婧酝酿了半天的高贵疯批氛围。 “哈哈，”明婧咬牙切齿地笑道，“我看掌教师兄倒是对他们的工作颇为上心，感兴趣的话，你便替我把他们传来的情报都接收了吧。” “先听我说完，师妹。” 隔着传音玉符，明婧都能想象到明修笑眯眯的样子。 “这次的消息是从我那天枢徒儿的一位弟子处传来的。因为你迟迟没有答复，也没有做出反应，他便心急告到我那里去了。” 那还真是找对人了。明婧腹诽，明修对一切八卦都十分关心。 “哦？所为何事。”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学鸡男主去找明修打小报告了。 明修幸灾乐祸道：“是 说天枢座下的二徒弟和三徒弟，垂涎大弟子的道侣——也就是他们的小师妹的纯阴之体，诱骗她与他们双修。啊呀，还真是师门不幸呢。” ？ “师兄，他们也都是你的徒子徒孙。” “所以我才说师门不幸嘛，”明修又笑，“这还是四弟子钟和叶举报的呢。我这天枢好徒儿，还真收了一群不知长进的徒弟。” 其实，秽乱这种事情，在修仙者眼中一向是可大可小。强大的修士有许多道侣妾室的情况也不算罕见。只是如清虚这般的正道门派，道德准绳向来比普通修士高一些。 苏心叶已与她的大师兄玄澈正式结为道侣，同门师弟再来横插一脚，确实有损师门和睦。 苏心叶纯阴之体的体质，在这件事中也另有说道。钟和叶的小报告也特地点出了，另两位师兄是因为“垂涎纯阴之体”而“诱骗”了苏心叶。 明婧心说：暗恋女神跟别人早恋，所以找班主任打小报告是吧？6！ 赤珠峰与天枢真人所居之处相隔不远。 明婧停驻在赤珠峰上空，凝神寻找秽气具体的所在，顺道分神瞟了天枢真人居所的方向。不愧是男女主们爱情萌芽的地方，灵气在整个清虚都算得上最纯净的，生长在那里的松树看着都比别处的更葱郁。 “所以，这钟和叶想我怎样过问此事？”明婧问。 明修沉吟着发出“嗯”的单音，而后说道：“至少是给他那二师兄和三师兄一些闭门思过之类的惩罚吧。以同门师兄妻子的纯阴之体为炉鼎，说出去怎么都不像是正道修士所为。” “若他们是真爱呢？”明婧说着，反手解除手印，准备降落到秽气翻滚的位置。 阳光普照，让原本晦暗的秽气变得更容易显形了。 “执行派规时，何时要问是不是‘真爱’了？”明修哂笑，“明婧，你下次到刑法堂坐镇，可别忘了‘谨遵规矩’。人间不是真爱乐园，清虚派向来法度森严。若要随心所欲，为什么不去当魔修散修呢？” “是啊……我到赤珠峰了，师兄，先不聊了。” 明婧掐断了通信。 她一边走向黑色的邪祟，一边低声自语：“魔门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阻挡真爱的长老。爱起来怕是不够生死相随、惊天动地，不足以写就一篇传奇。” 小说是以苏心叶的视角构建的，但这个世界的完整的。 男主之一的钟和叶竟然也是明敬手底下的耳目，还真是有趣。就怕小说中，那个给明敬打小报告揭发师徒不伦的都是钟和叶。 真爱？真荒唐…… 明婧的认知中，世上唯二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关爱她的父母。但在这个修仙的世界，她没有任何亲人。明婧平等地怀疑这里的所有人，也因此更加排斥这个困住她的世界。 ……明明都是来自现代世界的灵魂。为什么苏心叶能毫无牵挂地抛却过去，沉沦在此生的情爱纠缠？ 而她，望着仿若从神话故事里走出的邪魔精怪和修仙者，只觉得孤独得无以复加。 明婧机械而娴熟地抛出符纸，向着秽气结印。 一炷香后，明婧回收封印镜灵力量的符纸。秽气被收入黄符之时，会在空的符纸上自动形成对应的咒印。 明婧低头端详符中难解的赤色咒文，叹惋道： “将涉云啊，将涉云……又何苦制造这么多仿制的天生镜。难道你也是个思乡的旅人，要借用天生镜回到原属于你的地方吗？” -- 与此同时，云台宫的某处。 将涉云的肉身不受控制地走向打铁炼器之处，仿佛被莫名的力量促催着，他将手伸向一块打磨了一半的镜胚。 炽火映红了他白玉般的少年容颜。 “这块……还是不像。”唇齿间逸出属于原身主人的呓语。 “但这是使命……必须连通……那个世界。才能……贯通命运。” ☆、 友情梦想和奇迹 ☆、友情梦想和奇迹 清虚新弟子比斗大会的决选赛,比赛地点直接设置在青云台。~萝??拉?小￡(说?}; &首¨×±发![< 十六人进八的首日比赛，苏良櫂抽签决定的对手是……苏心叶。 明婧和其他一众真人端坐于青云台上席。当看到现物镜中展示的分组情况的时候，她登时心头一跳,油然而生一种“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吧”的感觉。 就像热血动画的主线剧情离完结还远,主角对上劲敌几乎不可能胜利,读者看到本话标题“某某vs某某”就会自然产生的那种预知。虽然莫名其妙，但那种感觉确实出现在了明婧的心里。 从初入清虚时，因为废丹田和幻境心魔的误会被一众真人避之不及，后来被明修打发来云台宫当挂名弟子,在不放弃地尝试和模仿中初通气感。从被木工启发，自己学习钻研炼器,在剑术的修行中渐入佳境,再到如今站在同辈的佼佼者的竞技舞台上。 明婧虽然没有时时陪着少年亲身经历，不知晓苏良櫂心境的变化,但也把他的每一步足迹都看在了眼里。 “师妹,这么紧张吗？”身边的明修掩唇遮去揶揄的笑意，问道。 “也算不上紧张……”明婧抚平袖口,斜着眼睛瞟了明修一眼,“掌教真人今天气色不错？” 明修眨眨眼，“你也觉得不错吗？昨儿与那个叫钟和叶的小子聊了聊他的少男心事，忽然觉得自己也枯木逢春、老树换新颜了呢。” “少男……心事？”明婧上下打量娃娃脸的明修，有点无语。 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结界,少年模样的掌教笼袖坐定，“你不是懒得听天枢门下徒弟几个的狗血爱情故事吗？底下弟子传上来的线报总不能完全不回复,我就替师妹代劳了嘛。” 明婧无语望天,修仙好像也不能改变人类八卦的本质。总归现在距离比赛开场还有一会儿，她倒是不介意与明修闲聊。 “所以呢,钟和叶说了些什么？” ……这副师兄妹情谊深厚的表象，就像之前她隔着寒玉符的试探没有发生过似的。 也挺好，这就是成年人切换自如的假面吧。跟她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也没两样。 “那我们聊得可就多啦。”明修伸出手掌，幼童学数似地一根一根掰着手指讲，“最开始肯定得从他检举师兄聊起，然后我就问他呀，你为什么把责任都推给两位师兄，反而袒护那位入门不久的小师妹呢？” 明婧板着女长老严肃的冷面，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没记错的话，钟和叶与两位师兄相处的时间更长吧。!7!6\k+s′./n¨e?t\男女之间那点儿事真能大过几十年同门的情谊？” “你猜钟和叶怎么说……他说借双修提升修为的名义，行淫人道侣之实，这种手段实在为正派修士所不齿，他是帮理不帮亲。”明修与明婧面朝同一个方向，灵动的面孔上浮现出完全复刻她表情的冷笑。 明婧忍不住破功，斜着瞪了他一眼，“别学我！” 青云台中央，天枢真人正在代行掌教职责，认真主持着决选赛开幕的典礼，诵经、击鼓、焚香皆不假于人。天枢谪仙般的容姿虽好，但明婧向来无心欣赏。 唯有清虚诸峰的主人才有在这里现场观赛的资格。此时，除明婧、明修外的真人，无不将目光落定在场地中央。青云台中心特意腾出的一大片空地，既是天枢祭拜清虚先辈的祭坛，也是此次比斗的最终舞台。 瞬息间，明修恢复了孩气的神情，说道：“我这个样样都好的天枢徒儿，只有一点不遂我的意。他太优柔护短了，纵使那些孽徒有辱门风，他也狠不下心惩罚他们。” “哦对，你也轮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明婧轻哼一声，“想来师兄也早就知道所谓的‘气运之女’，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吧。” 明修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遥远，一步一步地追随正在完成祭拜仪式的天枢，“当然啦，可以重来的次数那么多。我甚至跟天枢门下的每一 位弟子都谈过心，还确认过，抛开纯阴之体有助修炼，他们是真的被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独特的’、‘美好的’灵魂所吸引。” 语罢，明修凝望天枢真人背影，笑了笑，“若不是知道一切的改变都是徒劳的。我真让天枢下山，远远地离开清虚到外面去游历，替我看这世间的风花雪月、巍峨河山。” 这位旁观轮回不断发生的掌教真人，到底对自己唯一的徒弟存着一份真心。 “也许你不相信，若非清虚内部给天枢的压力太大，他未必会一直愧疚挣扎，最终爱上他的女弟子。-|÷求§书￥*帮DD; /已:*o发￠?&布1_最)新@?章??节·±)正如现在，有许多次的轮回里，天枢对苏心叶的感情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唯有你或明敬强加干预，让他夹在门派与师徒情分中间难以抉择时，天枢才会如其他几个徒弟一样，说‘她就像阳光，让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对我说，‘抱歉师尊，情难自已’。” -- 普通人的能力终归有限。 交锋数百招后，苏良櫂力有不逮，败于苏心叶的源源不断的符箓和灵丹之下。 他们修为接近，一方有丰富的外物加持，一方只有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木剑。出现这个结果，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少年用手背擦去唇角血迹，拾起落在地上的木剑。 他听到背后的苏心叶用记忆中熟悉的嗓音对他说：“哥哥，我没想到你也能走到这一步。之前倒是我瞧不起你了。” 苏良櫂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娇俏的容颜。 她向他伸出手，那纤细的皓腕上还挂着一个光华耀眼的翠色玉镯。以苏良櫂的炼器水平，一眼便可鉴定出，那是上品的储物手镯。这样的法宝便是清虚的真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她师父对她的好可见一斑。 “恭喜。” 苏良櫂坦然道贺，平淡地起身向苏心叶拱手，全然无视了她的示好。 苏心叶瞥见他手中再平凡不过的木剑，秀眉微蹙道，“若是云台宫的道姑们对你不好，哥哥不如去寻我。我求一求师父，让你也拜在他门下。” 少女满身绫罗珠翠的宝光终究驱散了他心底的妹妹的残影。 “不必了，云台宫的姑姑们都待我很好。” 血缘上的兄妹二人面对彼此，如同在镜子上照见自己的容貌。苏心叶对苏良櫂漂亮的脸一时看得有些着迷，尤其是对方坚毅而充满少年气的神情，简直就像古装偶像剧的男主角。 作为思想成熟、观念开放的现代灵魂，除了真心暗恋的天枢真人，苏心叶对其他各具风情的男子都抱有想撩就撩的集邮态度。所有优秀的男人都可以作为她的潜在攻略对象，她也会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展现自己的风情。 至于道侣玄澈？ ……抱歉，她最爱看的电视剧类型就是午夜档禁断背德之爱。玄澈的存在，会让她撩拨其他人时更觉得刺激兴奋。 苏心叶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娇嗔道：“莫不是云台宫的美人众多，让哥哥都忘了我这个妹子？” “慎言！”苏良櫂打断她，“云台宫中皆是规行矩步的女道。我随明敬长老修行，感念她不嫌弃我资质愚钝的恩德，是无论如何都要在她身边报恩的。” 原来是个重情重义的禁欲型。苏心叶心里有了计较，准备日后再与这位“哥哥”培养好感。 ……就是不知道她这位亲大哥，是不是人前正经，人后闷骚的。 苏心叶低头，在无人得见的阴影中舔了舔唇。 “是我没规矩，哥哥原谅我吧。”她说着，准备去扯苏良櫂的衣角，却被少年错身避开了。 她再去寻苏良櫂，只看到一个从容离场的背影。少年只身负剑，一身行头都朴素非常，却有着说不清的风华。 -- 苏良櫂走下青云台。 还没来得及沮丧或是消化苏心叶突然的转变，便见山路上有一群人守着他。 为首的是蘅芷……和一个用幻术稍稍 改变了外貌的少年道士。他们的身后跟着一群素衣飘飘的女修士，一见他出现，便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苏小道友，打得漂亮，没给云台宫丢脸。”蘅芷最先走上前来，和平时一样寡言。 幻化了容貌的将涉云朝他招了招手，传音道：“惊喜吗？我为了看你的比赛，也冒着危险跟着她们出来了！一起守在前往玉女峰的必经之路上，接你回云台宫的主意，也是我想的。” 而后那些苏良櫂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纷纷围了上来。她们都是云台宫的女弟子，明敬的徒弟们。 有人为曾经排挤他向他道歉。有人称赞他的剑招精妙。有人为他缺少法宝而输给苏心叶打抱不平。有人邀请他以后和其他弟子一起到云台宫的道场修炼。还有人说，以前她觉得天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但觉得他还算可以…… 一时间，许许多多的声音都涌入苏良櫂的耳朵。 让他连一点输掉比赛后伤春悲秋的余地都没有了。 将涉云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情明长老也知道。她怕在赛前给你压力，所以特意嘱咐姑娘们，等到你走下青云台才能为你……啊，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加油打气’。不过她作为清虚长老，必须在台上观礼，所以没有和我们一起。” 神念传音不会与女弟子们的人声交织，苏良櫂倒是听得格外清楚。 “多谢各位……有心了！”苏良櫂强忍胸中涩意，抱拳向云台宫的众人行礼。 “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苏良櫂识海中再次响起将涉云的心音，“若不是有你这个‘云台宫第一个男弟子’在，这帮有心结的女人们还没那么容易接纳我。” 蘅芷点了点头，朝着云台宫众弟子清脆地拍了两下手。 天晴日朗，就在青云台下的长亭与山路间，云台宫的师姐师妹们齐声唱喏道： “小苏，比斗辛苦了，欢迎回家！” 山风清幽，将女子们悦耳的声音送得很远。 蘅芷清了下嗓子，复又开口道：“我来代表大家向你道贺。师父她是个不注重外物的苦修者，连带着整个云台宫的风气大都如此。你一人一剑，在此战中斩获十六强，负于对手数量甚多的丹药补给，却是虽败犹荣。” 苏良櫂的目光从云台宫弟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这是自他的双亲离世后，苏良櫂久违地体会到了被身边朋友关心的感觉。 那些之前面生的，此时也被他记在了心里。 “大师姐！你看，他没哭！”弟子中忽有一人喊道。 这时候，女弟子间飘起幽幽的哭声。苏良櫂举目望去，真有几个女弟子在以袖拭泪。 “早就说天下男子都是铁石心肠的……” “是啊，要是我被一宫的姐妹风光地迎接回去，我肯定要哭上一哭的！呜！” “反正大师姐打赌输了，明日早课可以偷闲去赤珠峰找小姐妹玩耍了。” …… 容貌年轻的女道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一向冷面的蘅芷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微笑着摇了摇头。 像清虚这等坐落于灵脉上的山门，一年四季、诸峰各处都有很好的风景。云台宫的弟子们便彼此嬉笑打闹着，踏着青山绿水，一路结伴返程。 “小……小苏。”第一次模仿明婧的口吻称呼苏良櫂，蘅芷不禁有几分赧然，“师尊明日和后日仍要来青云台观礼，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道场同大家一起修习。你初来云台宫时，在道场边偷师，师姐妹们不了解你，才会传了些闲话……总之，现在不会了。你要来试试吗？” ☆、 清醒旁观与神性 ☆、清醒旁观与神性 上界的天是永昼的天。\w!z~s+b,o.o*k*.^c￠o_m/ 桓阶自从脱离那个诞生了他的世界后,就没有再见过月亮。到如今，几乎已经忘掉了夜晚该有的颜色。 他在上界的居所时刻被日光所笼罩。三个太阳交替出现在上界的天空，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下界之所以有晦暗,全在于仙人将承载了下界的一花一叶置于何处。仙人的手掌替花儿遮住一半阳光,下界便有了日夜。 拥有下级世界的仙人被称为“仙官”，桓阶不是仙官，但他最近正在照顾一个位于花中的小小世界。 他不知道什么驱使着自己买下了那株花——它是他飞升前生活过的世界，而它在上界的存在形式是不过是某种叫不上名字的无名花朵。 由于那个世界的法则濒临崩溃,白色的小小花朵看上去也几近枯萎。 原本掌管那个世界的仙官想将它撚作花泥，滋养其他更有生机的花中世界。用注定消亡的生灵去给生命力更旺盛的世界施肥——虽然无可奈何,但从功利的角度讲,这是即将消亡的世界的最后价值。 上界人往往比凡人更懂得取舍。 桓阶在目睹那朵花即将被摧毁时，心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事实上,当他进入上界并重新认识“世界”的构成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心空了。只是当那朵白花世界被仙官扼住花茎的瞬间，那种空虚的感觉来得格外强烈。 于是桓阶提议自己出钱买下它,并尝试等待它自救的一线生机。 仙晶,即仙界交易所用的通用货币，比那点聊胜于无的滋养显然更具价值。 因为上界人往往比凡人更懂得取舍，所以那位仙官爽快地答应了这个交易，桓阶成为了自己出生的世界的新主人。 桓阶每日平静地浇灌它,一如他注视那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凡人和修仙者。桓阶知道自己的心湖不会有波澜，但他的内心仍旧存在着单纯的注视的欲望。 他为了探索更上层的境界,曾将自己一分为二。另一半继承了他所抛弃之物的化身,至今仍生活在那个花中世界。 其实剥离感情这种事情，在试图走捷径飞升的修仙者中并不鲜见。摆脱掉那些人性的缺点,自然为仙途减去许多心魔和尘念干扰，笨和尚圆珠就是那么修炼成仙的。 而这些没有感情的仙人飞升上界之后，才发现一条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仙界法则——仙人之中，唯有至情至性的坚守本心者，方能再度飞升成就圣人之境。 不过，他们的哭或笑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他们不具备所谓的感情。甚至许多仙人还在下界挣扎时，为了防止自己重获感情而被反噬，把他们的七情六欲消灭得干干净净。°比|:?奇-中?文}>网? ￠}ˉ更$]±新±￠最ˉ<￥全> 没有希望成圣的仙人是没有前程和地位的，他们的余生也只能在上界长明的阳光下度过。这和花中生活的普通凡人无甚不同，不过是在更上层的世界，消磨更漫长的生命。 当然，桓阶并不把自己归类于上述那类愚者。 他将自己一分为二，神性的自己留给“桓阶”，而人性的自己留给“苏良櫂”。既是为了在清虚祖师那里求的“两全法”，亦是为了有朝一日，让那个身外化身重新回归，铸就这三千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圣人之身。 创造者为造物命名时总会为其赋予一定的意义。 櫂，船桨，工具也。阶，存在于地势高低之间。 他们行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这把极好的渡河之桨，便是要助他桓阶流向他向上攀登难以到达的更上世界，另外开辟一条渡他成圣的命运之河。 不得不说，哪怕失去人类情感，聪明人和笨蛋也是有区别的。 蠢货从不眷恋故土。也许出于对“无法成圣”这件事的下意识回避，无情的仙人从来不会去试图靠近曾让自己诞生的世界。 而桓阶刚成为仙人，便怀着他神性的情感，开始一刻不停 地观察那个人性的自己。花中世界自有它们的规则，仙人不能违背天道法则重新回到原生的世界，也不能强行将下界的生命抽取进仙人界。 桓阶不相信“人性”能有什么大作为，若想让自己重新合而为一，等“人性”自己飞升成仙显然是行不通的。他须亲自到下界去一趟。 为了证实这一想法的可行性，桓阶将圆珠诓骗下界。这件事发生在白花世界开始崩溃之前，几乎是圆珠进入下界没多久，那个世界的法则就开始出现支撑不住的迹象。 谨慎也是一种神性的美德，价值低的生命应该允许被用来给价值高的生命做牺牲。 不然呢……凭那个笨和尚的头脑根本想不出“与人结缘”的法子。桓阶心里暗讽着，忍不住摇头，唇畔扬起无意识的微笑。 圆珠那个光头真是笨笨的，连故作高深的神态也爱学他。 桓阶手捧露水，温柔地一滴一滴浇灌属于他的小白花。 来上界后，他也见过许多各具风情的女仙子，但这颗剥离人性、没有爱情的心脏已经完全不会悸动了。纵使有人因他的皮囊和气度迷恋他，桓阶也觉得，再绝代的风华也不如这一株濒死的白花。 更何况，这花中世界里还存在着一个他曾爱过的人。 理所当然地，他的“人性”始终生死相随地爱恋着她。?k*s·y/x\s^w′.*c!o*m_由于欠缺神性的思考，那个只余人性的化身似乎将那份爱恋格外地放大了，仿佛那样就能填补他灵魂中被桓阶分走的高贵品格。 “我殚精竭虑探索出的身外化身的奇术……你用来分散出更多的化身，但他们存在的意义又都只是帮她破除命运轮回？” 桓阶又笑着摇了摇头，“幸好我早早将那些无聊的情感剥离此身。” 仙人有能力通晓下界的一切因果，只要他们愿意留心某一朵花、某一片叶。 桓阶羽翼未丰时，曾被明敬救过性命。那是他最初的魔障，师祖也曾将明敬与清虚的死局告知桓阶。因为恩义难全，他无法对有一命之恩的师姐置之不理，无法对清虚与天下苍生弃之不顾，独自飞升上界。 这个心魔只要一直存在，他就难以突破修为境界上的瓶颈。但也只是困难罢了，修行者谁能没有一丝业障？ 偏巧桓阶是个完美主义者，又获得了一个求问祖师的机缘。那时桓阶尚未见过上界的光景，也没有失去人性。所以，最后他恳求清虚祖师献祭他的一世，求另一种解法。 在第二世里，他是苏良櫂。而明敬的肉身里换了一个叫明婧的灵魂。那时苏良櫂也还没将自己分成许许多多的身外化身，他本可以帮那个人度过死劫——但师祖强行开启天生镜产生了新的因果。 在这场死局里，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朝着更好的结局努力。只是师祖的选择让桓阶纯粹的报恩事与愿违罢了。 桓阶面对那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与恩人的肉身结合的“人”，产生了新的困惑。她是谁？他还需要报恩吗？还有，他为什么因为长久的注视而爱上她了？ -- 明婧第一次进入修仙世界，那时的桓阶，又或者说“苏良櫂”，一直在一旁注视着她。 她向云台宫弟子表明身份时，他在暗处看着。 她被清虚其他峰的人质疑时，他在暗处看着。 她被山外的魔教修士盯上时，他在暗处看着。 就连她走投无路被明修施以援手时，桓阶也在暗处看着。 当她向明修讲起她原来生活的世界的各种有趣事物时，不仅明修沉浸其中，连潜伏在阴影中的桓阶也在幻想那神奇的天外天。 明修教她从零开始修真，桓阶亦没有错过她突然感悟时的每一次微笑、有所进步时的每一滴汗水。虽然，他都在暗处窥伺。 “明修，我昨晚做梦，梦见我回老家了，我爸、我妈和大黑狗都在。但我的脸变成明敬的样子，还是御剑飞去的……他们都不认得我了。感觉好难受，今天能不能先不修炼了？ ” “苏心叶那家伙又在弟子间宣扬两性解放的歪理了。虽然我不是明敬长老本人，但还是感觉好气！现代的女孩子也不全是聊两句就可以上床的！！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明修！” “唉？你问我在那个世界有道侣吗……没有！也许上学的时候短暂喜欢过某某人，但都没有喜欢到让我愿意恋爱结婚的地步。” “当然是升职加薪最重要了！” “目的？……恕我见识短浅，我没觉得修仙问道就比勤劳致富更优越。不同的时代背景，自然衍生了不同的追求。进了清虚，就好像只剩一条看不到头的修仙路，不如我们那个时代百花齐放来得精彩。” 她说了很多话，但都不是对他说的。桓阶却能逐渐从中拼接出真实的“明婧”的样子。 直白、自尊、想家、敏感孤独。那时的明婧“人”味十足，与修仙世界格格不入。 明婧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勾起桓阶的求知欲。他通过观察这个异乡人，阅读着她脑海中存放的另一番天地。 桓阶听着她感谢明修，听她与明修嬉闹，听她回忆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家庭。同时感受着灵魂中的神性永远清醒，而人性永远骚动。如桓阶这样天资聪颖的修仙者，连饮水都是在悟道，更何况体会七情六欲。 谨慎是一种神性的美德。 哪怕桓阶知道陌生的情愫正在日复一日的窥视中萌芽，他依旧认为自己需要先分清对她的好感，究竟源于报恩还是好奇，且这份感情于他的意义到底较之仙路孰轻孰重。 纠结、偷窥欲、亲近、克制、迷恋、私心、对苍生的悲悯，在流淌的时间中此消彼长。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桓阶始终没有走到她面前。 桓阶一直知道明敬的劫数伴随着魔道大兴与生灵涂炭。但若是他在上一世早早飞升，此间的苍生便与他无关。可桓阶因为私心在此驻足了，凡间生命的存亡又变得与他有关。 身处不同位置，人的眼界与牵挂总是不尽相同。于清虚的证道者，黎民百姓是苍生、是责任；于上界的仙人，下级的世界也只是一朵花，花中的万物皆是刍狗。 只是那时的桓阶还没有登仙，神性与人性始终拉扯着这个高傲的天才修仙者。 于是，当又一次在卷轴幻境与祖师相见时，桓阶最终决定将自己一分为二。 其实，那时的清虚祖师早已不是仙人，他在很久以前便冲破桎梏，到达了传说中的圣人界。圣人的眼光自然与仙人又不同，他即便看透下界的因果交织，也不会点破。 桓阶对没有机会再见祖师一面感到十分可惜。 因为他也想不透，轮回开启的最初节点究竟在哪里。 是天生镜首次交换明敬、明婧的灵魂时？ 是他诱骗圆珠下界导致那个世界不断崩坏重建时？ 是另一个异世灵魂在苏心叶身上重生时？ 是异世界的明婧和杨小果在小区相遇时？ ……抑或是那朵小白花初次绽放时，一切都已经被决定好了？ 有些问题以仙人的眼界想不通，只能升到圣人的世界再探求答案。 总之，在祖师的指点下，一切都有了最好的安排。那个神性的桓阶如愿以偿，心无挂碍地升入仙界；人性的苏良櫂也遵循着自己的愿望，背负恩情和爱情常伴在她的每一次轮回。 脱离神性枷锁之后，苏良櫂终于得以走出窥视的阴影，出现在明婧的生活中，为了让她改写既定的结局，分出一个又一个身外化身。随着轮回叠加，爱之弥深。 桓阶怜悯地注视着明婧和苏良櫂尝试改变轮回中的每一个事件，标记节点、试错、推倒重来。 “若是早点飞升，见识三千世界，‘我’应该不会对这种平凡的弱者产生兴趣。”他摇着头，自嘲地笑笑。 直到在此之前的某次轮回，明婧终于发现了圆珠和上界的关联。桓阶才终于忍不住轻轻拍手鼓掌，但掌声落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还是空着。 他垂首沉吟道：“方向终于对了，可惜，凡人的心灵 似乎承载不了这种大起大落。” 那之后的轮回，明婧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虽然疯魔了，但她也变得更强大了。只剩执念的疯子往往是最可怕的。甚至，就在桓阶所知的上一次轮回，她真的飞升到了仙人界。 桓阶清楚地记得，她望着天上的三个太阳热泪盈眶的画面。 “小苏说，他会在上界等我……？哈哈哈，怎么是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家伙啊。”她又哭又笑，从腰间抽出剑，口中念念有词。 明婧盯着剑刃上自己的倒影，痴痴地说道，“一定有又让他活下来，又可以通关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吧？我也不是那种可以自私到别人为我付出了一万次生命，自己拍拍屁股回家的混蛋……知道从这里能回家就行了。” “……对。我要去找时光机了！” 寒芒闪过。 剑没入人体的声音，轻得像初遇那次徐夜杀她的刀。 桓阶没有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不过，桓阶也并不在意。他只是用手掌感受着心脏的所在，明白自己这颗心愈发的空了。 轮回重置，她又回到那朵花里。 然后，这次轮回，明婧选择抹去轮回记忆，重新探索这个不断崩坏重组的花中世界。 “世上总有两全其美办法，不是吗？”桓阶想起从前种种，凝视着花瓣自语。 上界的桓阶注视那朵白色花朵，一如他在清虚的岁月，注视那个他爱过的女子。 ☆、 结伴下山将成行 ☆、结伴下山将成行 几日后。@\¤看#-/书;?君[? ￡>无??错:?内-?容￡人间,清虚派中。 青云台上，新弟子比斗的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由于这是最后的争夺头名的决赛，掌教真人特许诸峰的真人们带上几名弟子一同观战。既能给夺魁之人更多见证的荣耀,也有让真人们在观战过程中提点弟子的教育意义。 ……虽然是掌教特许的,但建议又是天枢真人提的。 所以天枢真的是天选男主吧？上有纯摆烂神棍师父,也完全没有影响他兢兢业业为组织哎！他太伟大了，虽然只是掌教的徒弟，但掌教该干的活他基本全干完了。 甚至还总给没用的明修提出宝贵建议。他真的，我哭死！ 明婧坐在青云台观众席的最上首,望着场中忙碌的天枢真人，持续神游天外中。 她要是明修,她肯定没脸当掌教,绝对直接退位让贤。不过，明修确实,脸皮一直很厚吼。也不知道真让天枢当上掌教,未来对上苏心叶和徐夜，他又该如何自处。 胡思乱想确实是苦中作乐的最佳选择。 明婧还在现代的时候,每次在领导那里受了气,就喜欢坐在工位上小窗刷论坛。从世界新闻浏览到原谅广场，总有比自己过得更痛苦的老哥。 从被明修压榨劳动力这点看，天枢显然比她惨多了。赢！ 从手底下徒弟的省心角度看，天枢又比她差太多了。赢！ 从个人情感状况结合分析看,天枢共妻她母单。明婧觉得自己又赢了。 结论，明婧多方位压制天选男主天枢,赢！ “师尊,金泽真人在和您打招呼，您往那边看一眼。”神识传音,来自身边的蘅芷。 明婧忙正了正神色，往蘅芷提示的方向看去。 金泽真人是个眉如刀削的男性修士，只看外貌大约在三四十岁之间，有着与金灵根相衬的锋锐气质。_x￠i\a·o_s/h_u/o?g*u.a′i`.!n~e`t\用网友常用的说法评价，是那种气质成熟又不缺侵略性的大叔。 “师侄金泽携弟子高羽，见过师叔。”金泽行了一礼。 “拜、拜见师叔祖。”在金泽真人身后，灰衣束发的高羽躬身以弟子礼仪向她作揖。哪怕没看女长老正脸，他的手也在发抖。 明婧肃着脸，不咸不淡地点头应允。 真要论资排辈，清虚现有的真人们大都是明敬的师侄一辈，金泽真人就是明敬某位已故的师姐的亲传弟子。只不过女长老威名太盛，也不会主动亲近小辈，真人们大多以长老的职位称呼她。 “师叔，今日可否让我这个弟子跟在您身边，与苏小道友做个伴？” 今日观战，明婧只带上了蘅芷和苏良櫂。云台宫的姑娘大多对宗门的事务不感兴趣，问了也没别人愿意来。将涉云倒是想来凑热闹，但一提到清虚的真人们都会前往观礼，他就怕得不敢走出云台宫了。 明婧的目光很自然地划到高羽脸上，那少年完全不敢与她对视，怯懦地垂下整张脸。当然，修仙者感官敏锐，明婧也没有错过他低头前好奇偷瞄的眼神。 她略微挑眉，问道：“小苏，你可愿意？” 苏良櫂拱手答，“一切凭明姑安排。” 明婧知道高羽在同辈弟子中不受待见，既然金泽真人有心让他与苏良櫂交好，她也没必要阻拦。正好小苏在同辈间也没有什么伙伴。 “那就到小苏身边坐着去吧。” 明婧正打算继续发呆，忽然注意到金泽真人也没有离开。 这个时候，按明敬的脾气，理应沉声提点对方。明婧也那么做了，“金泽？” “若您不介意……”金泽又向她行了一礼，“便让我也留在这边观礼吧。′s′y?w?b+o~o!k..,c,o*m_我实在放心不下高羽这孩子。” 明婧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位中年模样的真人，最后板着脸应了声，“坐吧。” 她是看不出来这家伙有什么算计……可能是想推高 羽一把吧。毕竟懦弱到高羽这个样子，真的很难交到朋友。尤其是结交真心接纳他的修士朋友。 金泽真人也担心他这个小徒弟在派内难以立足。高羽资质悟性都好，偏偏就是性子太软。金泽真人多多少少知道其他弟子背地里欺压高羽的事。可他门下的亲传弟子也不止高羽一人，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 所以他此番找上女长老，也是想给高羽在清虚派内找一个更可靠的靠山。 只是明敬素来不与其他真人结交，派内弟子说起她都是又敬又畏。金泽真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与她攀谈。 明婧与金泽真人间隔着苏良櫂和高羽，两个辈分高的都在猜测对方心思，一致地保持着静默。倒是高羽见到苏良櫂便眉目舒展，主动扯了扯对方的衣袖。 “几日不见，你就突破到筑基期了，真厉害。” 苏良櫂小声对高羽说道：“也是误打误撞，就突破心魔了。” 高羽又凑近他一些，耳语道：“说到这个，我也要谢谢你……那天想通了之后，我的修炼进度也一日千里。师父说，虽然感悟最终是我自己感悟出来的，但也要感谢那个点拨灵光的人。” “不用谢我，只是无心插柳。”苏良櫂颔首。 高羽羞涩地笑了笑，“那也是因为你的心境够好，才能振聋发聩。” “谬赞了。”苏良櫂不太习惯高羽的恭维。 “我猜，我师父过会儿会跟明长老说结伴游历的事。” 苏良櫂还不知道游历的具体安排。蘅芷只跟他提过一嘴，因为云台宫现下只有他一人需要下山游历，多半会被分配进其他峰的队伍。 “你们峰这次会派出多少弟子？”苏良櫂问。 “我估计是十人。”高羽的声音顿了顿，“但我、我……害怕外面的妖魔。” 苏良櫂用余光看见了高羽微红的眼眶，轻声叹气，“每队都有修为高深的领队，还有并肩作战的师兄弟，你不必独自面对妖魔。” “不是，小苏……你不知道。”高羽像是要哭了。 “咳咳。”金泽真人适时清了清嗓子，“师叔，方才两个孩子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修道之人耳聪目明，就算是悄悄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明婧也不知道高羽是故意说的，还是真以为他们听不见。 “金泽师侄也有意与云台宫搭伙游历？”明婧把重音放在了“也”上。 金泽真人有些意外，“难道已经有其他真人联络过师叔？” “嗯。”明婧语气淡淡，“那人就在场中。” 青云台正中，又是天枢真人在一丝不茍地主持典礼。 顺带一提，因为按照清虚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派内各类大小授奖须由掌教亲自颁发，不得假手于人。所以今天明修按礼制坐在场边，顺便担任决赛的监察裁判。 金泽真人顺着女长老的回答，目光望向场中，“天枢真人已经与您约定好，到时结伴成队了吗？” “未曾。”明婧木着脸摇头，“天枢提过一次，希望他门下两名弟子与小苏三人组队，我尚未答复他。” 金泽真人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您愿意让苏小道友与高羽结伴吗？毕竟高羽的性格实在是软了些……让高羽随云台宫同行，或是苏小道友加入我这边的队伍均可。” 明婧想象了一下，天枢两个徒弟加眼前这两位的组合。 ……说真的，我们小苏就不可怜吗。 明婧想起《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苏良櫂跑去看管天生镜的原因，就是被苏心叶混乱的男女关系气到出家。让他和那三个人一起游历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现在的高羽好像也并没有痴恋苏心叶的迹象。 她望着两个少年。苏良櫂正在向高羽低声解释，女长老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而高羽也因为苏良櫂的话，偶尔敢擡眼偷看她几秒。 一旦注意到女长老也在观察他，高羽还是会匆匆收回视线。但少年的眼神的确是干净纯粹的。 明婧想，她既然是抹去记忆重来的人，就 该换一种新的眼光看待身边的人。并且，相信自己的判断。 “高羽。”明婧把握着明敬应有的气度，尽量柔声地问少年：“你希望跟着云台宫的队伍，还是让小苏到你们那边去？” “回师叔祖的话，”高羽低着头，声音微颤但流利地说道，“我知道师兄弟们并不亲近我，我胆小如鼠，他们厌恶我也是应当的。可我终究不愿与这份厌恶一同下山。” 明婧轻轻地“嗯”了一声。 高羽继续道：“小苏与我交往不深，至于天枢师伯的两位弟子，我也未曾与他们说过话。纵使未来，他们也有可能因为我的卑怯而疏远厌恶我。但至少现在，我想请求师叔祖，让我不用带着恐惧和怨怼地下山，让我带着结识新友的心情，睁眼看清清虚山外的世界。” “我明白了。”明婧闭上眼，藏起高羽的一番话带给她的情绪波动，“金泽若是没有意见，我回去便与天枢商议此事。” 金泽真人自是满意，当即笑着拱手，“多谢师叔。” “山外的路总有磨难，若你人人可欺，外人的恶意比同门只会更多。”明婧叹息着睁开眼睛，“高羽，愿你能不带任何牵挂地启程，重新认识自己，也给自己一个鼓起勇气的理由。” “多谢、师叔祖！”高羽深深地埋着脑袋，声音听上去又快哭了。 明婧以手抚平袖口，“无妨，看场上吧。决赛的两位弟子登台了。” 这一次，她看向苏心叶的眼神，也摘掉了之前的有色眼镜，变得平静而坦然。 ☆、 比试终有得胜者 ☆、比试终有得胜者 对闭关修炼动辄几十上百年的修仙者而言,六年实在太短。/1′1.k′a?n¨s,h!u¨.*c¨o′m~ “所以，明修师兄。我想再问一次寿数与突破境界的可能。”这是明修答应解惑后，明婧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那位端坐于清虚掌教之位的旁观者如是答道： “当你只想与气运之女争辉时,再有成就,也不过是在这六年中将她踩入尘埃；当你怨憎此界只想远离时,唯有在六年间升至大乘期，才有几分延续寿数的微茫可能；当你将心真正置于仙途时，寿数和境界都可以是无限的。” 心境影响人的眼界，而眼界决定上限。 这个道理明婧明白。她也可以根据明修的回答得出大致的推论： 最初的明婧,以小说为人生攻略，将自己的角色限制在了“女配明敬”。无论她做了什么,都逃不脱与“女主苏心叶”为敌。明婧的行为模式也由此被女配视角限制,她模仿过去看过的小说中的穿书前辈，根据小说剧情提示,尝试更改关键的剧情节点。 当所有努力都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修正”为殊途同归,明婧对通关回家感到绝望，并对困住自己的轮回和修仙界产生怨恨。在漫无目的的重新探索中,某一次轮回,她终于意识到了圆珠的不寻常。在逐渐摸清圆珠的来历和意图后，改写结局的必须条件变成了解决圆珠。 想到这里，明婧提出了自己的第二问：“所以，师兄也知晓这个世界正在崩溃,对吗？” 对此，明修的回答是： “我从未见过那名修正因果的秩序者,我能做的只是守在清虚,关注你和明敬的命运。你之所见，即为我所闻。占卜所得不过是未来的表象,当你调查到圆珠时，我也才第一次窥见这个世界的真相。” “非要提升到大乘期，才能有一战之力吗？” “是呢，”明修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笑起来，“这是与上界仙人相抗的最低标准。?第|¨一]?看?2书a网¤/ ¤无.]|错2,内2@容-￡~” “那么明修，如何‘将心真正置于仙途’？”这是那次谈话中，明婧的最后一个问题。 掌教真人大概早就猜到她会有此问，微微叹息着便回答道： “明婧，我只想挣脱在轮回中苦守清虚的这层枷锁，所能看到的世界远比你渺小。这个问题，你该去求问上一世羽化登仙的自己。” -- 时间回到当下。 青云台上，苏心叶与她的对手已经势均力敌地战斗了上百回合。 她的对手不再是小说中的云黛，而是另一名剑修弟子。 苏心叶身着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躲闪腾挪之间尽显女子的华美与婀娜。与她交锋的青年手中所持的剑亦不是凡品，每挥出一道剑气，都能听见气势浩瀚的剑吟。 “我觉得，要是你能得到一把好剑，未必不能战胜他们。”观赛的高羽，几乎每过一会儿，就要附到苏良櫂耳边说上几句。 苏良櫂很无奈地摇头，“我若不是遇到你主动认输，连决赛也进不了。” “我本就无心争斗……你才真是可惜。这场上的弟子，谁不是揣着一堆丹药符箓，还有师父亲赐的法宝。只有你，拿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就登台了。”高羽道。 “不可惜。”苏良櫂低声叹气，“你也别再恭维我了，我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剑。明姑和云台宫的姑姑们，都曾有意赠我宝剑。” 两人的交谈声很低，也只有旁边的明婧和金泽真人能听到。 金泽真人很真诚地向她传音感叹道，“这是高羽拜入我门下后，我第一次见他如此主动地与同辈交流。” “许是投缘吧。”明婧看着两个小少年交头接耳的样子，也以神识回应金泽真人，“说起来，小苏初入云台宫时，也难以融入女弟子们的圈子。” “他与苏小道友确实投缘，让他跟着云台宫的队伍，我也能放心让他下山去了。¨7~8*x,s\ w?.+c,o*m,关于此事，金泽提前在此谢过师叔。” “不必谢。结识益友，于他们两人都是好事。” 明婧的目光重新回到场中。 苏心叶衣袂轻扬，趁着对手目眩神迷的瞬间，从袖中甩出一道游龙符。娇叱一声“破”！ 吼—— 龙吟破空而至。 随符纸燃烧，一道金色的龙形灵气登时直奔对手而去。符龙怒目圆瞪，黄金龙爪所探之处，似有电闪雷鸣，蕴含着无尽的天地威势。 那名弟子本就已经战至几近力竭，此时再要举剑抵挡也已无力回天。 “这是上品的游龙符箓……”高羽有些惊愕地盯着符龙出现的地方，“见过师父偏疼弟子的，可这也实在浪费。” 苏良櫂想起高羽与他对阵时乱扔符咒的样子，打趣道：“那依你看，你当时扔出来的那堆符咒，算不算浪费？” 他倒不是为了苏心叶争辩，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我师父是符道大家，当然不算浪费。”高羽有些赧然地抓了抓头发，“再说了，我就算扔一万张雷符，也抵不上她刚刚那张符咒的价值。” 那张符的效果确实惊人，任谁都能猜出它的珍贵。苏良櫂惊讶的是一比一万的价值对比。 “真比一万张上品雷符还珍贵？”少年咋舌道。 高羽点头，“能召唤出兽形的符箓本就稀有，更何况是金龙？那种符箓画起来既费时又费力，便是师父那里有些存货，也只会赐给即将前往秘境磨砺的亲传弟子，万不得已时拿来保命用的。” 少年默了片刻，“天枢真人还真是阔绰。” 苏良櫂在云台宫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虽然知道女长老过得清苦，但着实没想到能与其他真人差距这样大。 明婧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有些诧异地看了金泽真人一眼。却刚好捕捉到金泽真人一脸复杂的神情。 “金泽？” “师叔，是我失态了。”金泽正了正神色，“然，高羽说的确实不错，这等符箓用在小孩子家家的比斗上，简直胡闹。幸好这道符咒只是徒有其型。若是让那个小妮子发挥出符咒的全部威力，另一名弟子即便不死，也会遭受重创。” 金泽真人说到最后一句，还是多少有些怒意。 “有掌教在那面盯着，你也不用太激动。”明婧肃着脸劝他。 明婧眼观八方，自然也清楚，方才苏心叶掏出游龙符时，明修在近处看得真切。若是真有危险，他一定会以掌教的身份出手。 金泽真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气度，“这符还是五十年前，天枢师弟下山除妖前，我赠予他的。我担忧掌教师伯交给他的任务太艰险，一刻没有合眼地替他画了四十九天符，没想到今日让一个小妮子给用了。” 明婧倒是没想到金泽真人会这般心直口快。 或许是醉心符道的真人见不得符箓被滥用，又或许是对亲手绘制的符箓被轻易转赠他人的失望。总之，金泽真人方才是动了真感情的。 “他不该这样溺爱徒弟。”明婧模仿女长老，以长辈的口吻开解道，“可天枢素来如此，他对周遭的所有人都好，这也是你们师兄弟姐妹们都亲近他的原因。” 追忆往昔，使金泽真人的刀锋般的眉眼也柔化了不少，“是啊。那时候，除了师叔的玉女峰的女弟子们与我们聊不到一处，其余的同辈都爱围着天枢师弟转。他身为掌教真人的唯一弟子，却从来不骄不躁，对所有人都宽厚极了。从掌教那里分得的赏赐，若是有人用得上的，他也向来慷慨。” “所以，他有了自己的弟子，也会对他们同样好。”明婧道。 金泽真人不免感慨，“我们也都不是孑然一身的修士了，都各自开辟洞府，收了不少弟子。我赏赐给弟子们的东西虽比不得天枢，但也不少。” 高羽在旁边应声，“师父待我们自是最好的。” 金泽真人拍了拍高羽的肩膀，硬朗的脸上浮现笑意。而后，他拱手向女长老说道： “今日让师叔看了笑话，改日我派高羽往云台宫送些符纸，也算是金泽的一点心意。他日高羽与苏小道友一起下山游历，我还会再为他俩一人准备一张游龙符。” 金泽真人的修为在清虚真人之间不算突出，但他制符的水平却是一等一的好。明婧虽然继承了明敬记忆里的画符本事，但也只能画一些应付道门日常的符。 ……也不知道符道大家的封印符，能不能秒收那些逃逸的秽气。 明婧心里高兴，面上却还得按照明敬的习惯维持严肃，“我也听高羽说了那些符箓的贵重，定不会白白浪费你的心意。” “无妨，符本就是消耗品，没必要将情谊寄托在燃烧后便会消散的事物上。”金泽真人颇为大气地摆摆手，“刚才说那个小妮子不是的话，也请师叔都忘了吧。” 青云台正中央，苏心叶作为本次比赛的魁首，正在接受掌教真人的表彰。 虽然依靠外物助力，但苏心叶也合乎规则地获得了胜利。少女脸上的喜悦和自矜并不作假，就算参加比斗也是她展现女性魅力的一环，苏心叶也全力以赴地战斗过。 双修也是修仙世界提升修为的正常手段。只要是对双方都有裨益的修炼，传统的清虚修士也不会说它不好。 只要不去招惹天枢违反伦常，不跟魔道的徐夜混在一起……确切来说，就是不搞派规不允许的恋情。她就算找六十个、六百个美男天天狠狠爱，明婧也不用履行刑罚长老的职责。 所以说先入为主这个东西真的很害人。 明婧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自己按照一份错误的攻略执行了十遍游戏流程之后，她多多少少会把气撒在游戏角色上。更何况真实的六年轮回。 明婧默默从苏心叶的方向收回神识。 她每次轮回，也不只有被圆珠修正而注定死亡的结局。 身边每一个鲜活的人，也会将他们的情感传递给她。喜怒哀乐交织，最后构成她在修仙世界生活的完整感受。 从明修那里问不来如何将心置于仙途，明婧只能从人最基本的感情开始，尝试感受修仙者们的“道”。 ☆、 女长老清虚日常 ☆、女长老清虚日常 修仙者的关于自身的修行,一般包括锤炼肉身、凝实灵气、悟道修心和提升神识等多个维度。[±|2%′?8.+%看§e书?网§? μa更#):新(?￠最ˉ`快?根据修仙者个人的偏重与主修功法的不同，每个人深耕的方向也有所不同。 明敬过去的发展很均衡，留给明婧的这具驱壳体质与元婴都相当不错。 至于心境和挂钩神识的精神力……就完全取决于明婧自己的灵魂。 亲身修仙并不像玩修真游戏,各项指标都能在系统面板里找到对应属性。明婧想认真修仙的第一步,就是要通过神识的扫描,完全地了解和判定自己。 她之前也会遵循女长老习惯，本能地盘膝调息修炼。那会儿明婧觉得自己纯靠正规途径修炼无望，只等着苏心叶离开清虚后跟在女主后面捡机缘，所以对此也不大上心。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明修亲口告诉她，上一次轮回的明婧甚至实现了飞升上界。 “这种关键的信息故意隐瞒不说,看来明修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至少不希望轮回那么快结束。那么,他从变化的轮回中能获得什么呢？” 云台宫的居所内，明婧将之前记录自己推测的纸完全铺开,边自语边写写画画。 现实中,没有人是思想行为固定的npc。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欲望。 “轮回中保有记忆的人，目前看来只有明修、明敬和过去的明婧。圆珠的精神状态怪怪的,他作为上界人,似乎本来就有穿梭在下层世界的过去未来的能力。” 纸上赫然置于最顶端的通关条件，已经被明婧修改为了新的三条： 其一，六年内，至少修炼至大乘期； 其二,调查清楚圆珠与世界崩坏的真相； 其三，将自己的心真正置于仙途,同时,不能忘了回家（最终目的，最重要！） “好了,今天的总结先到这里。?~/微/(趣!}小?>说/ °\更.?×新±最]全,开始修炼吧！”明婧对自己说。 从现在到苏良櫂他们结伴下山游历的节点，明婧准备用来好好地充实自己。当然，硬被明修那厮打发去履行长老职责的情况，她也无法避免。 明婧以神识内视自己。其实明敬留给她的肉身和元婴中，灵气已经完全充盈，足够达到冲破元婴期的界限。大抵是灵魂经过轮回的洗礼，明婧的神识也比同阶的修士更强悍。 要提升到分神期，唯一有所欠缺的，还真就是最玄乎的悟道和心境。 成长的根源不同，这对现代人明婧而言，也是看似最难跨越的门槛。不幸中的万幸是，明婧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充满包容性的——还是中学生的明婧就已经知道要理解并吸纳不同的信仰、文化、民族及宗教。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明婧在识海中翻阅着清虚前辈们的修心著作，同时在口中念叨这句读书时老师教给她的真理。 虽然那种变化非常微小，但明婧真的体会到了修仙者们所说的“灵台清明”。 前代的飞升者们的经历各有各的精彩，所悟的法则道理也各有不同。然而万变不离其宗，明婧依靠自己丰富的联想能力，也总能把前辈的经验联系到自己的经历中去。 譬如“忘情”，并不是字面上的忘掉情感。七千年前飞升的某位长老的理解是，那是一种不为情牵、不因情滞的状态。 明婧试图将其联系到《岳阳楼记》里写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毕竟还是语文老师通俗易懂的讲解更适合现代学生体质。 这种思考的方式简单高效，也使明婧打通了许多明敬参不透的关节。 那些心境提升快的修士往往都有心无挂碍的共性。而明敬放不下的事有太多，说破容易看破难，女长老经历的轮回越多，反而越难以勘破困扰自己的心魔。%?秒3¤章￠节>,小{说t,网?￠ <÷免{费@阅a读?e ……明婧心知，她必须感谢上一世破釜沉舟的自己 。否则，她也无法将轮回的重压暂时搁置，在识海中心灵平静地沉淀自己。 识海本无风，唯有勤思的目光可以吹动书页。 明婧也隐隐察觉到了境界的瓶颈松动的迹象。 -- 但没什么意外地，明婧还是被明修叫出来净化秽气了。 这次出现邪祟踪迹的地点又在清虚的荒废的正北方向。明婧隐隐觉得这些镜灵的出现在预示着什么，或许与过去的将涉云的研究有关。 总归，修炼无法一时求成。偶尔出来绂除秽气转换下心情也不错。 明婧养在断剑中的那个器灵也说，等他再多吸收几个器魂的力量，就可以拥有完全凝实的魂体。届时，他便能脱离断剑的器之形，偶尔跟着明婧出来转转。 “小苏，待会儿我会用符咒困住秽气，你替我在旁边护法。”明婧嘱咐道。 由于比斗结束，苏良櫂最近也清闲了下来。明婧这次净化特地把他也叫上了。 “你看好我的动作，记住咒文……等你下山游历，也许也会遇到帮山外的凡人驱魔的情况。到时候可就要由你来亲自操作了。” 苏良櫂几乎眼睛都不眨地注视着她，“好的，明姑！” 由于换了金泽真人绘制的符咒，这次的净化过程也确实提速不少。苏良櫂盯着她变化变化飞快的手势，暗自拆解、默记。 不多时，一张封印了镜灵魂力的黄色符纸悠悠飘落，被明婧收入手中。 这一处小山也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 “……小苏？” 明婧正准备回头招呼苏良櫂离去，却不知何时，少年的目光竟出神地聚焦于远方某处，连她唤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发什么呆呢？”明婧只能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苏良櫂浑身一激灵。当他瞳孔恢复正常，神思回笼，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扣住明婧的手腕。 “明姑，我想起来了。那个方向……是将涉云在清虚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或许就有我要找的东西！” 将涉云？ 明婧也是经他一提，忽然想起阿药对她说过的事——将涉云的炼器手稿被遗落在清虚的某处。她还答应过那位魔门祭司替他寻找。 “一同过去瞧瞧？” 明婧一面征询少年意见，一面不动声色地从苏良櫂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 苏良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耳根发烫地低下头，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发虚：“我来带路。” …… 林木深深，两人行走其上的，是一条还没有被开辟过的山路。 由于用法术铺路或是修筑房屋非常简单快捷，有真人定居的山峰通常都会有登山的石阶和绕山的完整道路。至于有无亭台屋舍之类的景观，则完全取决于真人自己的喜好。 而他们正在前往的将涉云的旧居，则一路上几乎没有修仙者生活过的气息。 四周尽是仙门中常见的参天高树与仙草灌木，呈现出完全原生态的自然风貌。他们沿着的路线是由兽类和采药的弟子的足印叠合而形成的山径，途中潮气很重，每走几步便能看见一滴露水从叶缝间滑落。 元婴期的明婧有护身罡气，林中露水难以近她的身。但苏良櫂没有这层无形的“防护罩”，很快便弄湿了发髻。 明婧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从少年的湿发间滴入他后颈的晶莹水珠。 虽然画面很好看，但明婧还是下意识朝苏良櫂甩了个干燥除尘的咒术。 “……多谢明姑。” 少年没有回头，耳廓的红润却仍旧泄露了他的心思。 “你太专注修炼了。赶明我找个时间，教你些日常用得上的便利的法术。”明婧说着，又将一个阻绝潮气的咒罩在少年身上。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被明姑从身后披了一件衣服。苏良櫂觉得自己耳朵更烫了。 “那就，先谢过明姑了。”苏良櫂感受着自己雀跃的心，尽量克制地回复道。 明婧压根没往暧昧的方向想，她现在正在专注地观察附近可能出现的建筑或是断壁残 垣。之前她到附近除秽时，就觉得正北方没有真人开设洞府这件事很奇怪。 “小苏，我们还要走多久？”明婧随口问道。 “很快了。再穿过前面的灌木，会看到一片空地。” “……空地？” 苏良櫂回忆起刚才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画面，“对，那处空地上有阵法，被荒芜的青草覆盖。通过阵法之后，就能进入将涉云建造的地宫。” 两人的脚步最终停驻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平坦空地。 少年闭上眼睛，凭借体内本能的指引，走向记忆残片中阵法所在的方位。而后，苏良櫂俯身触摸了草丛中被伪装成普通石块的阵眼灵石。 ！！ 咔噔咔噔—— 地下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轰！ 苏良櫂身侧的草丛快速塌陷下去，随后，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要进去看看吗？明姑。”苏良櫂熟稔地将手搭在暗门的机关上。 青铜色的门上刻着狰狞的兽纹，与少年柔美昳丽的白净脸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明婧不知道那道门后藏着什么，但心里有个声音催促着她进去。 “都找到入口了，哪有不去的道理。”明婧望着苏良櫂，“里面还有机关吗？” “有机关，我应该能解。” 苏良櫂打开那扇青铜的门。 “只不过，将涉云还在地宫中设置了守关的傀儡，以防备进犯者。若我应付不了，还要请明姑出手。” 随着明婧与苏良櫂的身影进入地下，方才的暗门也如水纹般消失，青绿的杂草再次覆盖了地宫入口。 ☆、 轮回岁月留声机 ☆、轮回岁月留声机 门后的世界漆黑静谧。,k-a·n￠s`h¨u`l￠a!o\.*c¨o\m~ 明婧以法术燃起一点星火,就那样让小小的火球悬浮在掌心之上，照亮前行的空间。苏良櫂缄默地走在她前方，由于光线不足,两人维持着很近的距离。 “我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清虚的正北方没有真人洞府。没想到将涉云会在这里留下如此隐蔽的地下宫殿。”明婧观察着通道两侧旋转不息的齿轮,露出惊叹的神色。 修仙界有占据灵脉的说法。将涉云的地宫的存在，也许会影响清虚北方的风水，让来这里探查的真人放弃在这附近开辟洞府的念头。 明婧放出自己的神识，果然发现地宫的墙壁有阻绝能量和神识探查的作用。 苏良櫂并未答话。只是每走几步,他就会闭着眼睛驻足，并准确地触摸路中的机关。 地下的道路十分狭窄,横向不到两个一般身量的男子的肩宽。墙壁的材质是某种未知金属,木质或青铜的齿轮镶嵌其中，给人一种随时有可能被墙上的齿轮卷住衣袖的感觉。 彼此传动的齿轮随着道路延伸,在黑暗中望不见尽头,只能一直听见前方“咯吱”的细微摩擦声响。 而擡头上望，虽然同样一片漆黑,但那种黑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明婧尝试用神识探了探,通道上缘的确不高，也就两米出头的样子。这个高度足够限制飞行，遇到任何敌人都将避无可避。 他们脚下的路是由整齐的深青色砖石铺成，这大概是地宫中唯一看起来寻常的地方。 路径曲曲折折,台阶也不全是下行的。这种结构的设计，制造出了绝对的空间交错感,即使明婧一路都在数着步数估算距离,也难以计算地宫的具体深度和占地范围。 虽说一路走来并未触发任何机关，但明婧注意到,随着隧道的深入，苏良櫂停下来拆解机关次数越来越多。 ……如果是误打误撞进入这里的清虚修士，显然讨不了好。?k￠a/n/s+h.u!w^a?.·c￠o′m?这大概就是将涉云把洞府设在此处的底气。 碰到岔路，苏良櫂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前人记忆提示的方向。 火光映着少年呆滞无神的侧脸。明婧知道，苏良櫂现在正处于一种身体受本能支配的奇怪状态。 “要遇上傀儡兽了。”苏良櫂停下脚步，早有预知地睁开眼睛。 明婧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忍不住问了声：“小苏？” “我没事。”苏良櫂回避了她的目光，“只是有点奇怪……开启那些‘记忆’似乎本不该如此困难。” 没有光线的前方通道中传来动物迫近的足音。 嘭、嘭—— 明婧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下不是细究那些事的时机。让我来对付傀儡兽吧。” 晦明的交界之处，一只犬身人面的怪物逐渐显露身形。而火光中逐渐清晰的那张脸…… 明修？！ 怪物的那张娃娃脸上表情狰狞，随着犬身的部分弓起后背，咧嘴发出兽类的咆哮。 “吼！！” “这到底是是哪门子的怪物。”明婧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不笑。 虽然场面不合适，但怪物的模样对明婧而言……实在是过于震撼和滑稽。 苏良櫂漂亮的眉毛蹙得极紧，克制地说道：“将涉云不喜明修。甚至是学道之初，他刚拜入清虚的山门时，就已经对明修产生了很深的敌意。” 明婧闻言摇了摇头，举剑挡在苏良櫂身前。 “我需要斩杀了它，才能继续前进吗？”她问。 犬身人面的怪物不断摇动尾巴，抽打着墙壁上的齿轮，引动刀刃般的烈风。 那机械齿轮看似脆弱，怪物的尾巴与其碰撞的时候滋啦作响，却丝毫没有影响齿轮的转动，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也没有别的路径能绕过去。”苏良櫂苦笑。 明婧点点头，一瞬间向“斯芬克斯明修”挥出数十道无形剑气。+x-k ,a￠n+s￠h-u+j_u?n+.~c\o￠m^ 傀儡兽只有金丹初期的实力，几乎没怎么抵抗便被击倒了。几乎是倒地的同时，傀儡兽的形体化作灰烬，散落成一捧小小的土堆。 讽刺的是，在消散前，狗身摇晃将倾的刹那，“明修”的头部也神情委顿，痛苦地吐出舌头。 ……就这么恨吗？ 明婧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浮现一个奇怪的猜测。 -- 后面的路上，明婧又击败了三只外表相同的傀儡兽。 只不过傀儡兽实力递增，明婧遇上的第四头已经有了与元婴初期对应的实力。明婧与之缠斗了一会儿，利用它人头与犬身相连处的弱点进行攻击，稍费了些力，依旧将之击倒。 傀儡兽是纯粹的炼器产物，没有灵智，被明婧打败后就会消散成灰。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明修”的脸，一边看它吐舌翻白眼直至消失，一边想象将涉云制造那些傀儡兽时的心情。 迷宫深深，幽静而没有回响。陪伴两人一路的，只有明婧掌心的火光和墙上的齿轮声。 苏良櫂的脸色并不好看。 明婧连续击倒傀儡兽，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少年此刻的心情就如这深黑地宫的道路一般逼仄、阴晦。 沉默一直维持到他们站在又一扇铜铸成的门前。 “明姑，这上面的文字……应该是专门留给你的。”苏良櫂叹息着说。 “唉？”明婧楞了一下。 手心之上，跳跃的火光逐渐靠近那扇门。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被照亮。明婧在那一刹睁大了眼睛，心脏如击鼓般咚咚狂跳起来。 门上没有刻印符箓，也没有雕塑兽纹。那里只有两行文字，开头便是以日文片假名拼写的“明婧”的发音。 ——明婧，你好。愿意来做个心理测试题吗？ 那道铜色的门上，以日语书写着这样的文字。 明婧的目光很快移向苏良櫂的脸。在观察少年神色的同时，她试探地问他：“小苏，你还知道后面的路怎么走吗？” 苏良櫂不假思索地摇头道：“之后的路上还有很多扇这样的门，但我并不认识门上的文字。” 他只知道“ミーンジーン”的符号读作“明婧”。 那是伴随苏良櫂诞生就有的记忆中，烙印最深的一个名字，和明敬二字同音不同形——在他缺失片段的前生记忆里，有个人曾很缱绻地把那些音节念给他听。 “走吧，跟紧我。”明婧说着，推开那扇门。 自从有了抹去记忆重新进入轮回的猜想后，明婧就一直试图寻找过去的自己留下的线索。那时候，她就想过： 如果留下文字信息，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旁生枝节，最好使用一种不同的语言。繁体的中文和修仙界通用的文字很像，直接弃用。 又因为苏心叶这个穿越者的存在，简体中文和英语似乎都不太合适——只能祈祷她不懂日语。 大概是真的出于防范苏心叶的目的，门上的所有日文中都没有出现汉字，每行每句完全由假名组成。要看懂门上留下的心理测试问题和选项，就必须掌握它的真正含义。 问题1：你现在的心情如何？ 房间中有四扇对应选项的青铜大门。 这里的墙壁与地面的布置与前面的通道类似，唯一区别就是空间稍微宽敞些。 明婧选择了代表“平静”的那扇门。就在她和苏良櫂进入新的房间的那一刻，四周空间传来剧烈的震动。 “明姑，另外三扇门后的空间崩塌了。”苏良櫂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 “不能退回重选的心理测试题目吗……”她望着第二个日语问题沉吟。 -- 就像心理测试指向最终结果那样，经历了无数选项的通道崩毁后，明婧和苏良櫂到达了一个完全开阔的、宫殿一样的地方。 眼前的主色是一片令人舒适的海蓝。明婧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很喜欢那个颜色。 这里没有水，甚至连潮湿的气息 都没有。但就像幻想中的海底宫殿一样，陈设华美且一应俱全。 “欢迎你来到这里，未来的我。” 半空中响起“明婧”的声音。 “这段留言来自地下宫殿落成之时。因为宫殿的主人无法发出声音，所以由‘我’替他录下这些话。请原谅我的语无伦次，我可能确实生病了……但这个世界没有心理医生，我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情绪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明婧与苏良櫂面面相觑。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明婧”的声音还在继续： “首先，第一个前提是，上界的仙人拥有宰治下界生杀的绝对权力，他们亦可以用力量穿梭于下界的过去和未来——只是有一定限制，那个区间是，一万年。所以，现在的圆珠刚好回不到他遗失那本书的时候了。” “然后是第二个前提，下层世界存在法则，仙人只知道法则的存在，但无法预知违背法则的影响。圆珠就是其中的反面典型，或许正在留言中的‘我’也算。” “……忘了恭喜你了。能最后到达这里的‘我’，心病应该已经消失了吧。真好，我虽然也飞升上界，并且动用仙人的力量赶往了过去，但还是有很多不甘心的事情。” “你也许会好奇此时与你心理状态不同的‘明婧’会到达哪里。她们也都会得到应该得到的‘提示’。轮回的通关嘛，没法像游戏攻略那么不讲道理，最好还是接受当前状态下能被认定为‘合理’的建议。” “明婧”的声音笑了笑，“我真的有点控制不好自己，一说到有些事就会扯远。果然还是要先转达将涉云的留言……明婧，你还在听的对吧。现在将你的目光看向宫殿正门左手边的第三根柱子。” 聆听那个声音的两人几乎同时看到那根立柱……以及柱子边的单层置物架上所放置的物品。 这宫殿实在是太大而且摆设太全，以至于明婧方才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那里有面镜子，镜面中连出一根长长的线。随着视线的逐渐锁定，明婧心跳如鼓的感觉愈发强烈。 线的另一端是个听筒模样的事物。 ☆、 现代时间 其四 ☆、现代时间其四 “如花朵有花期,每个世界的兴衰都有自己的规律。?g`o?u\g!o¨u/k.a·n?s¨h?u~.`c_o?m^又如花期有长短，下层的三千世界又会呈现出不同的时间流速。” 在永昼的上界，这是第一次见到明婧诞生的现代界的那朵花时,桓阶所发出的感叹。 -- 经历数年的跟踪观察,明敬重新认识了另一个“苏心叶”。 她叫杨小果,是一个生于现代的孤独灵魂。 自有记忆起，父亲这个角色始终缺席杨小果的生活。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学历不高，没有一技之长，做起家务都有些笨手笨脚。 单亲家庭带给她的不止父爱的缺失。迫于各种现实方面的压力,杨小果的母亲选择了一个道德层面为人不齿的职业，但挣的钱可以给女儿最好的教育。 她的母亲爱女儿,也爱酗酒,而且不是总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幼年的杨小果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酒醒后的母亲抱着遍体鳞伤的女孩哭泣。但那完全不影响母亲又一次醉醺醺地向她举起高跟鞋。 尖叫、求饶、抽噎混合着酒精的臭气。在杨小果痛苦的碎片般的回忆里,女人的鞋跟一次一次砸在孩子幼嫩的皮肤上。 几岁的孩子还认识不到“爱”的多面性。 杨小果上小学之前,就在孩童天真的心灵里，把“母亲”和“疼痛”画上了等号。 “明婧姐姐,我想不通,明明挨打的人是我，感到疼痛的也是我……妈妈为什么还要抱着我哭呢？” 时间是2016年6月4日下午14点58分。袒露心声后，彼时还在上中学的杨小果这样问明敬。 明敬不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也从未体会过凡人家庭的温暖。 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女孩：“她在后悔自己被酒精控制,伤害了小果吧。,3/3.k?a¨n~s_h,u¨.\c`o-m_” 杨小果听完，眨了眨睫毛很长的眼睛,“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继续喝酒,然后发酒疯打我？” 明敬无言以对，只能让女孩吃零食,然后沉默地摸着她软软的发顶。 身为修仙者，加上在轮回中摸爬滚打的日子，明敬有着十几万年的阅历。但她从没想过凡人也会有这样复杂的烦恼。 明敬不是无法解答那个问题，而是无法以杨小果的视角去开解她。 以明婧的身份，她无法过多地参与杨小果的生活。 而且为了维持明婧的正常生活，她还需要在工作日打卡上班。只有休息时间，明敬才能去看那个孩子。 她可以是杨小果的邻居，一个面冷心热的大姐姐。明敬可以在杨小果负气离家时照顾她，但她不能给予这个女孩母爱或是家庭的温暖。 诚如明敬所见，杨小果的母亲也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了女儿物质层面最好的一切，除了情绪失控时，她也不会刻意苛待女孩。杨小果也清楚母亲不讨厌她，只是比起女儿的成长，她的母亲更关注自己本身。 升入高中后，伴随着与母亲越来越多的争吵，杨小果的性格不可避免地走向压抑。 杨小果的压抑也不仅因为母亲，除了源于母亲和客人们开的黄色玩笑，还有来自同学们对她身上“不光彩”的地方的议论。 但某一天，杨小果难得笑着走出学校，手里还拿着一支玫瑰花。 “大姐姐，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十六岁的少女，人生第一次因为情窦初开而面露羞怯。 爱情也是一种明敬所知甚少的感情。 明敬很直白地问她：“是送你这朵花的人吗？” “他没有送我玫瑰。”杨小果说，“是别人送给他了一大束花，我觉得很好看，就问他能不能抽出一朵送给我。/狐})恋?文D#?学′ ¨更-?±新[最￥$?快%3o” 刚放学的少女还穿着校服，她将鼻尖轻轻地凑到红色花瓣边，嗅着玫瑰的香气。 杨小果的皮囊远不如苏心叶的娇美动 人。但此时此刻，十六岁的少女的眼眸晶亮，像是在说：我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幸福的光彩足以胜过皮相的任何好颜色……很莫名地，明敬看得楞了一下。 真正见到那个玫瑰的主人是在半年后。明敬陪杨小果下晚自习的路上，杨小果偷偷把男人的背影指给她看。 “明婧姐，你远远地看就好了。别让他发现哦！”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虽然很俗套，但杨小果在现代爱上的人，也是她的老师。更巧合的是，那个男人长了一张与天枢真人七分像的俊美的脸。 这让明敬直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古板的女长老不懂是什么替身文学，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可笑。连耳边杨小果对她说的话都听不大清楚了。 这个时期，苏良櫂在m公司那边的实验也同样进展不顺。那天收到的信号波动就像一闪而逝的流星，近三年内，苏良櫂没有再观测到来自修仙世界的波动。 明敬觉得，轮回中好不容易出现的那点希望之光，一下子又忽然变得很遥不可及。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与杨小果交流。 在这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世界，师生恋仍然是比较禁忌的话题。 它虽然没有被法律明确禁止，道德层面也并不受大多数人认同。在中小学的校园中，也存在着对老师一方的约束。 明敬在现代生活的过程中，学会了一招解决困难的新方法——到互联网上看看网友们怎么说。 ……有人说它是不正常恋爱关系，因为师生之间天然存在着权力的极度不对等。也有人说，它最普通最真实的感情的一种，遇见了就该好好珍惜。 网上争论无果，明敬无法从中得到帮助。是否该将这件事拿到杨小果的母亲或是学校那边去讨论，明敬亦不清楚。 脱离了“刑罚长老”的身份，作为小姑娘身边的一个“知心姐姐”，明敬觉得自己并没有变得更轻松。她不知道这种身份的转换和思考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但她深刻认识到了“规则”的存在是重要的。 “一刀切死总好过模棱两可、争论不休。”明敬回忆着自己幼时与同辈们一起背诵道门规矩的场景，叹息道： “它不是冰冷的清虚四十二道戒律，而是我们为了守护正道和苍生一起发过的梦啊……在寻仙问道之前，我们亦是赤子。” 而“苏心叶”，本就不该属于那里。 2019年10月5日，又是一个平凡的周六。 由于少女坠入爱河，见面后总会聊起那个与天枢很像的老师，明敬最近很少主动联系杨小果。 赶完周一要交的报告，明敬摸着空空的肚子，准备去附近的小餐馆解决一顿。肉|体凡躯就是很麻烦，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做到完全辟谷。 而且，明明川菜那么好吃，明婧的身体却不适应吃辣。明敬板着一张脸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越想脸色越臭。 在途中，她遇到了那位老师。 男人一身普通的休闲装，那张颇具古典美感的脸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平心而论，他与天枢只有七分相似。剩下三分不像的地方，天枢真人皆生得更为出挑出尘。 “所以，她到底爱这位老师，还是爱师父天枢呢？”明敬用只有自己听得到声音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准备去下馆子的脚步就那么转了个弯，跟着男人走进了百货商场。明敬紧随那个人的步伐，进入拥挤的厢式电梯，而后在六楼走出电梯。 六楼的童装和玩具区域一向生意平平，周遭逛商场的人减少了很多。 这里人比较少，也许是个和对方交谈的好机会？ “您好。您是杨小果的老师吗？”明敬快步走到男人面前，试图拦下他。 “啊，您好。”男人收住脚步，礼貌地打量明敬，“我是她的历史老师，我姓秦。您是？” 不光是容貌，这位秦老师的温润的嗓音也和天枢真人如出一辙。 “我……” 明敬正打算说什么，却看到秦 老师背后的婴儿服装专柜那边，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向他招手。 “秦朗！这边！” 男人很自然地扭头转向声源处。而几乎就在同时，明婧的手机响了。 明敬看到来电显示上跳动的苏良櫂的名字，下意识走向僻静的楼梯间。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呢？”女人放下手中的婴儿服，走向秦老师。 “是学生的家长……”秦朗有些不确定地说着，回头寻找刚才找他搭讪的人。但过道上已经没有那个短发女子的身影。 女人温婉地笑了笑，“她刚刚好像因为接电话离开了。” “嗯，应该是有事忙吧。” “先不管啦，如果家长有事找你的话也可以打电话嘛。”女人自然地挽上男人的手臂，“我刚刚给宝宝挑了几件衣服，你帮我再参谋参谋。” -- 明敬匆匆赶往m公司。 “明敬！”苏良櫂早就在实验室门口等着她，“虽然只有不到半分钟，但刚刚，我们确确实实做到与明婧对话了。” 他看上去很兴奋，就像上次检测到修仙界的波动时一样。 “能给我讲讲具体情形吗？”女长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和修仙界的‘将涉云’一直在试图努力的事情。天生镜是独一无二的神器，它证明‘世界’间的通道是存在的。以目前我们掌握的技术无法完全复刻天生镜，所以有了这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结合现代科技与炼器符箓的力量……接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来电。” ☆、 彼方的初次鸣响 ☆、彼方的初次鸣响 1875年6月2日,美国波士顿法院路109号，电话机在这里诞生。′p,a¨o¨p^a?o¨z*w~w_.-c/o,m+ 而在修仙界—— “你好，这里是2019年10月5日的苏良櫂,听到请回复。” 从镜子中央延伸而出的听筒内,传出这样的男声。明婧不可置信地回望身后的少年,此时此刻，她拿听筒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眼前道士装扮的苏良櫂并没有凑上前的意愿。他与听筒保持着距离，目光平静而信赖地注视着明婧。 “你好，这里是2019年10月5日的苏良櫂,听到请回复。”听筒里机械式地重复着这样的话语。 是留言吗？ 还是实时通话？ 明婧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修仙界接通来自现代的来电。 “喂,您好……我是明婧。” 在她话音落下的片刻,听筒中连续传来三秒左右的杂音。而后，彼端世界的人兴奋而克制地确认了一遍： “听得到对吗？” “我听得到。” 明婧抿了抿唇,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听筒中传出紊乱急促的调息,通话的另一边明显比她情绪激动得多。 “通话随时可能中断，所以我们先说重要的事情。其一,明长老正以你的现代身份接触穿越前的‘苏心叶’,不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现代‘苏心叶’的改变也许会影响到修仙界的她，这是我们正在做的尝试；其二，最初的‘苏良櫂’投放的化身很多,原本他们会随着轮回重生，集聚众人的力量帮助你通关,但似乎有知晓因果的人正在捕……呲呲！” 渐强的杂音完全模糊了对方尚未说完的句子。 “喂？喂！我这边听不到了！” 明婧急切地拍着镜子和听筒。 呲啦呲啦—— 通话中断了。 就在明婧默然放下听筒之后,那面连接着听筒的镜子里忽然浮现出浪涛般狂乱的波纹。如之前在圆珠杂货铺听到的灌入耳中的水波声类似，明婧又听到了镜中的水声,但这次的宛若惊涛拍岸。 “明姑，快退后。”苏良櫂惊声提醒。 物什哐啷脱手。 嘭—— 眨眼间，那面仿制的天生镜连同线和听筒一起被轰为齑粉。爆炸卷起的气流吹乱了明婧的碎发，她虚着眼睛望向那张空空如也的置物架。 海蓝色的地下宫殿中，再次回响起“疯子明婧”的声音：“将涉云要仿制的镜子，其实早就有了可以连通彼端的功效。o三?叶{′屋^μ !首¤发·只是电话的响铃和接通需要两台设备和通路，将涉云在此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接到彼方的同伴打来的电话。” 海底水波般的虚影中，似有一个杏目桃腮的少年道士历经岁月，无声而孤独地趺跏而坐。地宫曾经的主人守在这个置物架边，等待着彼方的来电。 地宫中万物静谧。 明婧不知道“她”所说的很久究竟是多久，但这个深海宫殿一样的地方没有任何生物生存的痕迹。这里照明的法阵模仿海上的阳光，呈现出了蔚蓝海水折射后的光线变化，给人一种年代模糊却很久远的感觉。 “时间亘古流淌，如果足够幸运，到达了现代的那个化身总会给你打来电话。”半空的回声自顾自地说着。 “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声音突然笑道，“由于这个世界正处于崩坏的过程中，出于世界的自我修复，它总要在濒临毁灭时不停重组——也就是重置。维持物质不灭，世界会想办法把一切回溯到尚能修复的状态，这就是我理解中的‘轮回’存在的原因。至于每个世界的时间流向和速度……不用向我提问哦，有些事情我也只是猜测，得触及更高境界才能解答。” 明婧无言地听着，走向宫殿的每一件家具陈设。 ……就像梦中的情景被完全还原了一样。 这就是完全照明婧的年少幻想打造出来的梦幻宫殿。既然前面的路中能遇上日语问题，似乎宫殿 按她的喜好布置也不足为奇。 “地宫前段的傀儡兽是为了测修为，后段的心理测试是为了分辨身份和心境。能到达这里，也就意味着你拥有了继承这个地下宫殿的资格。这段话是将涉云留给你的。” 唉？这是什么天降大礼！ 一般来说，修仙界的洞府福地之类的，因为有聚灵法阵的存在，在其中修炼都会事半功倍。这座地宫也不例外，行走其中，明婧都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灵气的加速运转。 “他应该跟你在一起吧？阵眼什么的描述起来真的很麻烦。问你身边的那位就好了。之后的疑惑，应该都能在地宫中遗留的将涉云的手稿中得到解答……那么，再见。” 随着简短道别，过去的明婧的留言也结束了。 “小苏？”明婧四下环顾，问少年，“你知道如何继承这座地宫吗？” 苏良櫂来不及收起如梦初醒的神情，他盯着明婧的脸失神片刻，才应声：“嗯，明姑，跟我来吧。~x?h·u/l_i-a\n,.+c/o′m_” 少年十指翻飞，精确而快速地操纵着机关。如之前指引她进入此处一般，他熟稔地点亮了宫殿中的阵法。 “明姑，什么都不问我吗……是不信任，还是你完全想起来了？”苏良櫂垂眸问道，侧脸被阵眼灵石的光泽晕上幽蓝色。 明婧摇头，“事实上，我还有点懵。再说了，你也没质疑我的来历，不是吗？” 苏良櫂抿了抿唇，手指指向阵法的某处，“在这里滴下精血，然后按照正常炼化法宝的方式，在地宫中刻下你的神识烙印即可。” 明婧依言照做，在注入神识准备炼化前，她拍了拍苏良櫂的肩膀。 “小苏，保有秘密不代表疏远和不信任。我其实也担心……如果将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的事情告诉你，你会一时难以接受。” 但一个每天目光追随她的人，总会有所察觉。 苏良櫂的眼睫随着眨眼而掀动，少年眼波平和地注视着她，“无论来自何方，将去往何处，您对我都没有恶意，不是吗？” “是啊。”明婧叹气，“你在提醒我，你亦是如此吗？” 苏良櫂颔首，映入他眼瞳中的海蓝色光线荡漾着，宛如秋水粼粼。 “就如宫殿中的那个声音所说，我们都是为你而生的身外化身。自诞生起，就对你怀有一份亲近之意。纵使你不接受我的出身，我也不会对你生出任何一份恶念。” “总觉得好奇怪，”明婧小声腹诽，“就好像我本身不招人喜欢，然后你们因为被设定必须喜欢我，所以才一直帮助‘明婧’一样。” 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一语双关道：“这不妨碍您将后背交给我。” 明婧瞟了眼阵法中复杂的纹路。 “帮我护法吧。虽然这里没有旁人，但下山游历时总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明婧说。 少年举剑背过身，做出标准的护卫姿态，没有再言语。 精血滴入阵眼，明婧将神识注入阵法中，顿时将地宫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按照女长老记忆中炼化法宝的方式，明婧一边结手印，一边分神操控灵气进入地宫阵眼。 宫殿中的一切无风自动，小的物件飘飞升空，而大型的陈设则摇晃不止。 这是收服法宝时，宝物认主的过程中的正常嗡鸣，类似炼化宝剑时的剑吟。只不过他们现在身处地宫之中，所以见到的是整座宫殿的震动。 这种震感对修仙者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但苏良櫂还是回头确认明婧无恙后，才松了一口气。 炼化法宝说来简单寻常，但中途被打断造成反噬，也十分凶险。 苏良櫂正想着，忽然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捕捉到了潜伏其中的脚步声。是傀儡兽！ 少年顿时紧张地弓起背脊。 三头犬身人面的怪物忽然以合围之势出现在地下宫殿中。目光锁定两人后，傀儡兽便昂着明修模样的脑袋咆哮起来，前爪在晶石质地的地砖上划得火星四溅。 傀儡兽的吼叫与 空间的震动叠合着，让苏良櫂的心脏跳得厉害。 冷静。他虽然修为低于傀儡兽，但明婧斩杀它们时，苏良櫂也观察到了头与身子的连接处就是傀儡兽的弱点。 “只需要守卫到明姑完全炼化这座宫殿……”少年说着，分别向三只傀儡兽的弱点挥出剑气。 -- 明婧在炼化过程中遇到了封在阵眼中的禁制。 一旦神识靠近，禁制便会将她的意念弹开。明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神识稍微远离些，去辨认禁制上的符咒。 “何为喜剧……何为悲剧？” 她下意识读出那段咒文的含义。整个头却疼得厉害，像是脑中有什么东西要被撕裂了。明婧为了抵御那种痛感，试图用手去捂住头，却怎么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头颅。 失去重心，跌落。 然后，天旋地转。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耳边响起一道很虚弱的男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很眼熟的青铜兽面。 明婧不太确定地问道：“阿药？” 她的手被那位魔门的大祭司紧紧地握着。哪怕隔着兽面看不清阿药的神情，也能从对方颤抖的手指间感受到他的喜悦。 “六年过去，现在已经是原本既定的死期之后。明婧，我们成功了！” ？ 明婧茫然地环顾她所处的环境。 完全陌生的林中树屋，发散神识去探查，方圆百里尽是类似的搭建在高处的木房。树屋高低错落，异族装扮的魔修穿梭其中，搬运着已死的修士的尸身。 “徐夜正在论功行赏。”大祭司的声音犹如清泉出谷，温润且尾音欢悦地上扬，“你这次的战功可是魔修中的第一，而且生擒叛徒圆珠有功。教主特别赏赐让你去炼化圆珠和尚的修为，再取他的生魂炼制招魂幡。” 阿药难得没有频繁变幻声线。从刚开始，他就一直用自己的本声对明婧说话。 那些死者不分正派或是魔修，只要还有吸取真元的价值，便会被当做奖赏分配给杀敌有功的魔修。在魔道眼中，他人的生命亦是一种修炼资源。 明婧透过神识，观察着屋外魔修的一张张脸，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那些家伙讨论如何虐杀他人时，为什么会露出谈论天气的微笑？那些家伙生啖俘虏的血肉时，为什么能像品尝佳肴一样享受地眯眼？ 毫无人性的愉悦的弧度，重合似的出现在魔修们的脸上。 明婧如同触电般地收回神识，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现在一身修为即将大乘期圆满。生塞入她脑海的记忆中，也有她脸上弯出那种恶心的弧度微笑的画面。 魔门功法就像在游戏中开挂或是恶意卡bug，攫取其他正常玩家的利益，以此提升自己的等级和段位。明婧不知道自己杀过多少人，吸干了多少曾经正道同僚的金丹和元婴，才铸就了如今的修为。 “怎么会……”她的嗓子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阿药柔白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脸色这么难看，做噩梦了吗？好不容易在轮回中通关，应该是可喜可贺的事情才对耶。” 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是因为过程被抹去了吗？ 是因为自己成为魔修，手上沾满了鲜血？ 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傻傻陪伴她的少年？ 还是因为没有回家？ ……又或是杀戮造成的阴影，让她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家了？ 虽然眼角泪水控制不住地流淌，但明婧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可能处于心魔幻境之中。因为眼前的一切没有实感，只有符号般的形象不断在她脑海中织成影像。 “这样不择手段地活到最后，哪怕我得偿所愿，也不是所谓的喜剧结尾。” 明婧叹了一口气，挥手驱散了面前阿药的幻影。 眩晕感很快又如潮水袭来。 再睁眼，明婧发现自己正坐在公司附近熟悉的咖啡厅里。 在她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他的皮肤保养得宜，看上去三十岁左右， 眼神气质却更成熟些。 “您好，明婧小姐。我是秦朗，郑阿姨介绍过来的。初次见面，没想到您比照片上还要更年轻很多。” 明婧一时间愣住了。 这好像是……相亲？ ☆、 应知此事古难全 ☆、应知此事古难全 幻境考验仍在继续。^x^i!n·2+b_o!o,k\.*c*o/m_ 明婧低下头,局促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也没什么心思打量这个相亲对象。 下意识握住勺子搅拌的那只手，已经不复二十七岁的细腻紧致。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幻境中回到现代世界的自己具体几岁，但摆在面前的又确实是她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您好,秦先生。”明婧想了想,也礼貌性地赞美对方,“您的气质真好，感觉像您这种类型的男士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回到现代世界固然很好，但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好像总要被约定俗成的规则裹挟着前进。 明婧虽然对所谓的完美爱情不报希望,也不想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可如果是父母希望她早点组建家庭安定下来，她也会试着去靠近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人。 她也许不会爱对方,却一定会遵照父母的心愿认真经营家庭。因为她爱他们。 明婧苦笑。 “我倒希望不要那么受欢迎。”对于她的赞美,相亲对象这样回复。 秦朗人如其名，笑起来的声音也有种清朗的感觉,“我出来自己创业前,在附近的高中教历史。带了几届，学生们只记得我脸长得帅,没人夸我教学能力。搞得我自己都对这行没自信了。” ……真有这么帅吗？ 明婧带着质疑的目光重新望向那个人,在目光对上的瞬间，她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秦朗确实长得很英俊。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人长得像天枢真人，还坐在她相亲现场啊？！ 别告诉她，这就是天生镜算出的劳什子因果。 明婧一直记得她跟明敬互换灵魂的时候,明敬说天生镜推算她欠了明敬因果的事。 现代人思想活络，回到都市情景,让明婧都觉得自己脑洞越开越大了。一时间,她从替身文学想到因爱生恨，又从前世今生想到了集体穿书。 之后,明婧又心不在焉地与天枢真……啊呸，秦朗聊了一会儿。 其实冷静下来再细看，那两个人也不是完全相像。从思想认知的角度来看，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也许是曾经的职业使然，秦朗讲起历史话题的时候总能发表一些很有趣的见解。 “您以前的课堂也是这样吗？”明婧听他讲故事听得很舒服，于是问道。 “啊。”秦朗被她看得有些赧然，“应该是吧。很抱歉，是我没注意说太多了吗？” 明婧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您讲得很好。” 仅从相亲的角度看，秦朗很好。但明婧并没有产生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就能幸福的感觉。 离开咖啡厅后，明婧回到熟悉的街道。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每个路过的人的面影。虽然心知眼前的都是幻影，但现代城市的一切都让她充满归属感。 回去之后，她还要回到工作岗位上。 还会面临相亲和长辈亲戚的催婚。 随着年老还会不受控地患上各类疾病。 人生总是多坎途，可那又不意味着悲剧。 “现在的情景，就好像文字冒险游戏的noralendg啊。′1-3\3,t·x_t..?c/o.m′我回到了现代，变回了那个平凡的明婧。” 仰头上望，城市的摩天大楼中间，也有着晴朗的天空。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婧在想起某群人的时候，泪水模糊了眼角。 “假如清虚派认识的那些家伙都在彼方的世界过得很好的话，这个故事的结尾就一定不算悲剧。” 明婧不知道，这是不是留下禁制的那个人希望自己领悟的。 但她还是站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耳听整点的钟声，望着喷泉、白鸽和玩耍的孩子们，以祈祷的手势低声自语： “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认真做好每一个选择，让结局中的每个人都各得其所。若轮回如游戏通关，我经历无数失败走到这里，就应该不负前人留下的提示和线索……刷出最接 近完美的hyendg！” 虽然这些话很中二，但破除心魔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立下宏愿。 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明婧闭上双眼，深深吐息。 感官重新恢复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都在向她的身体奔涌而来。近乎溢满的灵气扩充、洗涤着经脉，并逐渐充盈整个元婴。 在明婧的神识中，她观察到自己的元婴几乎膨胀了一倍有余，而且形态更加凝实。 晋升分神期的那层瓶颈，几乎要突破了。 在女长老肉身的正下方，地宫的法阵光芒大盛，不断融合着自她掌心飞逸出的精血。整个蓝色空间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 喀嚓！ 禁制如玻璃骤裂！ 铛—— 这座地宫被印上了新的烙印。明婧成功炼化了将涉云留下的地下宫殿，几乎就是心念微动的一刹，她的神识巨细无遗地扫过了整座宫殿。 和地宫光源同色的幽蓝光芒在她半睁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明婧元神出窍，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分为二。 一阴一阳两个小小的元神，均有着真正的明婧的样貌，正漂浮在半空观望着地宫中的混战。黑白一对的元神均只有巴掌大小，脸上呈现出无悲无喜的神情。 这一刻，她真正地迈入了分神期！ 明婧自然看到了苏良櫂摇摇欲坠的背影。 在三只实力远高于他的傀儡兽的夹击下，少年身前已经满是斑驳的爪印。但他仍旧以身向护，没有让犬爪触及明婧分毫。 神识一扫，明婧便知道苏良櫂利用剑术拆解傀儡兽弱点，使傀儡兽的行动大幅迟缓，才能堪堪支撑到此刻。但他修为境界还是太差，专挑要害也不过给傀儡兽造成了皮外伤。 “小苏，第二十一式。” 随着明婧的命令，苏良櫂毫不犹疑地以她口中所说剑招向傀儡兽刺去。 重伤下的冲锋牵扯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少年身影飞掠过的地方，落下点点红梅似的血迹。但从他目光变得凌厉的杏眼中，看不出一丝疼痛。 明婧手指一弹，后发先至地，将一道浑厚至极的灵气附在苏良櫂剑上。顿时，剑刃破空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惊雷，朝傀儡兽的头身连接处斩去。!g+u+g+e\y/u_e!d?u·.?c.o?m· 嗤！嗤！嗤！ 带有明婧灵气的攻击似有万钧之力，如砍瓜切菜地撕开了傀儡兽的犬兽身体。一套丝滑的连招后，苏良櫂望着剑刃所向之处，微微愣神。 三座小山般的傀儡兽如烟尘般消散。 少年单薄的身影也明显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 “精妙的招式，能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击中敌方要害。而深厚的修为，可以让附着灵气的攻击造成更高的伤害。” 以灵气化作手掌，扶起少年的同时，明婧背诵出之前在修仙心得中看过的句子。 苏良櫂的目光几乎立刻落在她脸上。明婧望着他，露齿一笑，“怎么样，这是我之前摘录过的前人经验，很符合现在的情景吧。” 少年忍痛扯了扯嘴角，“多谢明姑点拨，以后我还要多精进修为才是。” “我是想说，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婧擡手甩出一道柔和的灵气，试图修复苏良櫂身上的伤，“……谢谢。” 明婧不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眼光看待苏良櫂。 对方似乎在过往的轮回中帮助了自己很多，可那都是听说。而以她本人的角度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达不到亲昵。 “明姑，你已经可以完全支配这个宫殿了吗？”说话间，苏良櫂的面色好了许多。 “我试试。” 心神一动，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于宫殿间。 暗夜的深蓝色取代了海蓝。 月色遍野，明婧与苏良櫂站在荒草丛生的地宫入口处。她合拢手指，将深藏于地面以下的宫殿收入掌心。 “好神奇的感觉……那么大的地下通道和宫殿， 在我的感官中变得像自己的手脚一样，可以随意操纵。”明婧惊叹地低语着，手中凭空多出一册稿纸。 那是一叠装订成册的手写稿纸。它没有封皮，页面四周泛黄，给人一种经常被翻阅的感觉。 苏良櫂的目光一瞬间就被手稿所吸引了，“那是将涉云留下的炼器心得。” 明婧以神识一目十行地粗略浏览了一遍。 “里面有仿制天生镜的工艺原理和技巧，真是不可思议。”她看到最后，不禁有些心潮腾涌，“也就是说，地宫中爆炸的那面可以连通现代的镜子，我们还可以再复刻出来。” 就算制作一个月，通话三十秒也无所谓，反正掌握技巧之后做多少都可以。 她非常期待与现代世界的明敬交换情报。还有，在两个世界间“电话”交流，这件事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将涉云，真不愧是炼器的天才。 手稿上的字迹方正挺拔，一如那个曾经高傲的炼器宗师。在稿纸的最后一页，将涉云写道： 若你能读到这份手稿，便说明我已脱离轮回与爱意的束缚。 身为化身，与造物似乎没有不同，世人都说我以器载道，铸就神器时方可飞升。 可那自诞生时便已经烙印于心的存在意义，它牵绊着我，要在此世徘徊，直至轮回消散。 而我的神器，要一直一直等待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音。 读至此处，明敬摩挲纸面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记得，地宫中的那个声音说，有人在对化身们出手？”明婧握着稿纸的最后一页，目光放空。 “按照那些记忆残片的显示，应该是的。似乎被那个特定的家伙杀死之后，化身便会真正消失。” 苏良櫂露出回忆的神色，解释道：“化身们本可以随着轮回重生，虽然无法携带轮回记忆，却都带着各自的使命，出现在可以帮助‘明婧’的节点。” 说来也是，与真正的将涉云的几面之缘，他似乎都想引导自己发现线索。 夜晚山间的寒风让明婧不自觉半眯起眼睛，半垂的眼睫让她的眉眼显得有些冷冽。 “之前将涉云夺走你的‘声音’，是规则，还是巧合？” 苏良櫂在第一时间察知了她的不信任，“是……规则。” “感谢你的坦诚。” 明婧蓦地合上手稿，将之收回地宫空间。而后，缺月的光辉照亮了她微笑的面庞，“如果通过这个规则，可以合成一个最强的‘化身’，那我希望是最值得我信赖的那个。” 虽然对那些为了她才被创造出来的其他身外化身很抱歉。 但身为化身之一的将涉云也写出了“与造物似乎没有不同”这样的话。明婧在心里自私而卑劣地想着，如果能把他们一律视作工具真的再好不过。 让工具人一个个挣扎消亡，然后本体幸福无虞地走向喜剧结尾。这才是他们最初被制造的理由吗？ “明姑，别这样。”苏良櫂站在她面前，轻轻地出声。 少年鼓起勇气，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从指尖传来的……是人类的，温暖而真实的体温。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们的存在，你或者将涉云，又或是从现代打来电话的苏良櫂。” 修仙世界的身外化身，比科幻爱情小说里的ai或机器人更让人难辨真假。纵使她对他们没有回以感情，人性的愧疚也让她倍感煎熬。 “你现在并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对吗？为曾经的‘明婧’而死去的化身，你也素未与他们谋面不是吗？” 少年平静的眼神，与他身后缺了一角的凸月遥相辉映。 他雌雄莫辨的容貌上叠合着许多相同的脸，那一刻，就好像千千万万个化身都以那样的目光望着她。 “是，我不记得。记忆被抹去了，可过去的‘明婧’告诉我，他们的死亡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种自心底翻涌的愧疚和作呕的感觉，和幻境中看见自己成为魔修也没什么两样。 苏良櫂的语调柔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小事：“可 是，明姑。那颗被创造的心脏告诉我，‘要甘之如饴’。也许，他们的想法都是这样。” 明婧觉得他的说法太荒唐了，“你就不想反抗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吗？！” “不会。”苏良櫂指着自己的心脏，脸红但吐字清晰地说道：“被预设好的情感，要求每一个化身都要去爱你。” 少年的前襟挂满被傀儡兽撕开的裂口，虽然被明婧用灵气简单治疗过，但还是偶尔有鲜血渗出。那张浸沐月华的脸上，却只有对她的专注神情。 “……” 明婧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需要有负担，替身本来就是应该要替本体承受伤害的。”苏良櫂说，“修仙者炼制傀儡和身外化身时，都不会把他们当做真正的‘人’。我只求明姑不要厌恶我……就好。” “什么叫不要厌恶你就好？”明婧反问，“对于他人赋予存在的意义，就一定要那么一味服从吗？！” “对不起，明姑。” 苏良櫂垂下头，发顶与两肩似是被月光复上银霜。他沮丧地重复了一遍：“只求明姑不要厌恶我就好。” “我不讨厌你。”明婧有些烦躁地别过头，不再去看他，“所以，最初的‘你’，为什么要在轮回中投放这么多身外化身？” “因为hyendg，这是过去的‘明婧’告诉他的。”苏良櫂发音标准地吐出那个词汇，“她想让这个轮回故事有个完美的大结局。但一个人分身乏术，所以‘他’把自己分成了很多片。” 明婧忍不住冷哼，“然后让那些化身做出牺牲？” “化身不是真正的‘人’，不算牺牲。”苏良櫂不假思索地接道。 “所以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明婧’？”明婧抿了抿唇，“想做滥好人，也不应该牺牲别人。” 苏良櫂阖上眼皮，微微摇头，“这件事，只有过去的‘他’才可以做到。那个化身的法门是他自己钻研出来的。” 明婧沉默。也是，人家的化身之一，都能有大乘期的实力。 她真没必要纠结牺不牺牲的问题。毕竟，她现在能不能解开死局都无法确定。 良久，明婧像是说服自己般地自语，“如果没有牺牲，也没有现在顺利得到的线索。如果没有前人留下的线索，一路跌跌撞撞又难免牺牲。世上的事情，哪有完美无缺的？” 夜风吹过，荒草如海潮翻涌。 “将涉云死去的夜晚，你也未曾为他伤怀。如今得到了他留下的地宫，反而开始在意他的离去了吗？”苏良櫂忽然发问。 明婧望着地宫入口的法阵所在的方向，“可能是因为我受益了吧。” 真正的hyendg，是指主角幸福地生活下去？还是指她所在意的人都幸福地生活着？抑或是这个故事中无人伤亡，每个人都走到了结尾？ 突破分神期时许下的愿望似乎变成了此刻的新的疑问。 明婧知道，这或许就是她再迈向下一个修为境界的心境问题。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只有修仙者能察觉到。 ……总之，想踏入新的境界，肉身的锤炼和元神的提升同样任重道远。 而修心，还要靠平日点滴的领悟。 虽然给她的期限只有六年左右，但修仙这件事，是一点都急不得。明婧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前人的足迹，也相信现在的自己。 “小苏，回去了。”明婧招呼身侧的少年，“筑基期开始可以神识外放，你应该也会御剑飞行了吧？” “还没有尝试过。” 明婧长舒一口气，“不妨事，我教你。” 其实一点一点培养小苏法术这件事，她做起来总会觉得心情很放松。 ☆、 清风白鹤下山去 ☆、清风白鹤下山去 这一天,弟子们结伴下山游历的日子。￠1￠5!8?t+x`t*.-c?o￠m¨ 明婧按照清虚派的惯例，准备了四份道门云游的通用规矩，分发给本次一同下山游历的队伍成员。这是在正统修士间流传最广的版本,很详细地写明了旅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方法。 明婧将四根玉简一一交予苏良櫂、高羽、苏心叶和钟和叶。 钟和叶虽然比另外三人入门更早,但他因为身体原因缺席了上一次的游历。所以他这次被打发来和这批新弟子同组游历。 “本次云台宫的队伍,由我亲自带队。”明婧熟练地扮演女长老的威严形象，背着手训话：“希望你们四人在外也能谨遵清虚派的戒律，谨言慎行，维护宗门在外的形象。” “关于遇到秘宝出世、凡人求助等等的常见情况,该如何以正道修士的方式处理，玉简上写得非常详尽,希望各位在途中自己实践感悟。”明婧说完特意瞟了苏心叶一眼。 不出意外,苏心叶一脸满不在乎。 “咳咳。”明婧出于长辈的责任心，还是准备提醒她一下,“尤其是遇到凡人求助的部分,请各位弟子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读完。给予过多帮助或是牵扯进凡人的纠纷，都会影响道心,切记切记。” “弟子谨遵教诲。”除苏心叶外,另外三人都按礼节齐声应是。 而苏心叶似乎被身边三人的声音惊了一下，见明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才很敷衍地学着拱手应声：“弟子谨遵教诲……长老的架子就是大。” 后半句她说得细若蚊呐，但完全逃不开修仙者敏锐的耳力。 明婧不太高兴地用同样小的音量“啧”了一声,看着苏心叶问她，“听得到吗？” 苏心叶的脸色当即白了白。 “天枢师侄性格宽仁,但不是所有前辈都能任由你们私下议论。”明婧颇感无奈地教育这位穿越者老乡,“所以，有些小动作还是尽量收起来。高阶修仙者的感官比你们想象得还要敏锐。甚至,如果他们有意用神识覆盖一片区域的时候，你们在那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钟和叶从苏心叶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被提醒后，苏心叶这才低头道：“弟子知错。” 明婧这才收回目光。D我`?(的D￥书?城:?? *最|:新ˉ·μ章]节o?更^新.&?快°?￥ 有一说一，清虚作为第一道门，规矩确实很多。但明敬是长老，规矩都是小辈用来孝敬他们的。而苏心叶的表现，放在现代也多少有些失礼。 旭日初升，山谷间吹起上升的清风。 站在玉女峰风速最快的山崖边，明婧与四位弟子等待着送他们下山的坐骑灵兽。 不多时，空中出现一排并行飞翔的鹤影。飞在最当先的那只鹤的背上站着蘅芷，远远地向明婧见礼。 “师尊，灵鹤来了。” 女子声音清亮沉稳，彰显出云台宫首席弟子的气度。 明婧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谁不喜欢这种气派十足的场面呢。 灵鹤仰着修颈长鸣，轻盈地落在崖边。蘅芷也纵身越下鹤背，行至明婧身前，又行了一礼，“五头坐骑灵鹤已清点完毕，请师尊指示。” 那五只灵鹤洁白细长的颈上系着不同颜色的彩色丝绦，丝线上悬挂着各自的灵兽牌。 “去选你们喜欢的灵鹤吧，下山以后的代步多要靠坐骑，一定要选投缘的那只鹤。”明婧嘱咐道。 趁着四个弟子挑选灵鹤的间隙，明婧同蘅芷交代了几句云台宫的事宜。 再回头时，苏良櫂与高羽已经站在选定的灵鹤旁边，而苏心叶还在拽着钟和叶对剩下三只鹤挑挑拣拣。 高羽选的鹤是几只里个头最小，性格最温驯的。苏良櫂的那只看上去羽翼不丰，但对他很亲昵，正撒娇似地用头颈蹭着少年的手。至于剩下三只…… 一只高大，一只羽毛异常鲜亮，一只足和喙生得格外纤长优美。三只鹤立 在一处，像仙气飘飘的水墨画。 苏心叶难以抉择，扯了扯钟和叶的手指，提议道：“师兄，我们选两只换着骑吧。” ……还挺会玩。 少女最先走向的是那头骨架最饱满的大个子灵鹤。它也是蘅芷领灵鹤过来时，她乘着打头的那只。 那鹤却将头一扭，整理起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哼，还挺傲气。”苏心叶点评了一句，走向了羽毛光泽鲜亮的那只。 那鹤睁着一只赤色眼睛瞧她，将头顶的丹红昂得高高的。苏心叶想伸手摸它，但被灵鹤躲开了。 “嗯……这只不怎么合眼缘。??=6:,1/?o看?!书-\|网±|? ￥更??新/[最±\全?e?” 苏心叶站到爪喙的形状特别好看的那只鹤面前。然后，不出意外地被那只鹤叨了一口头发。 少女气呼呼地扶正发髻，“臭鸟！我偏要骑你！” 苏心叶一跃而起，跳到鹤背部的白羽之上。鹤登时不悦地跳脚，扑扇着羽翼，想将那个看不过眼的人类赶下去。 “师妹，灵兽牌！灵兽牌！”钟和叶连忙出言提醒。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苏心叶抢到灵兽牌，这才喝令灵鹤安静下来。 少女香汗淋漓，胸脯起伏不已地骑在灵鹤背上喘气。 然后，在明婧的监督的目光中，钟和叶一边告罪，一边取了羽毛光鲜的灵鹤脖子上的牌子。 “小师妹天真懵懂，让长老见笑了。” 高羽在一旁观察这对师兄妹的举止，忍不住对苏良櫂附耳道：“我要是能有那位师妹的一半自信就好了。” 苏良櫂眼神复杂地叹了声气，抿着柔软的唇瓣没说话。 另一边，明婧悄声问蘅芷，“这三只鹤脾气不好吗？” 她倒不是替苏心叶打抱不平，明婧单纯担心灵鹤半路拒载，那还挺麻烦的。御剑飞行虽然不难，但对筑基期的修士而言，还是有些耗费灵气。 蘅芷凝眉摇了摇头，“灵鹤高洁通人性，向来不喜欢被挑选。且云台宫豢养的灵鹤都是雌鹤，或许是不喜欢那位弟子身上的香味吧。” 明婧闻言用食指搓了搓鼻头。 苏心叶确实有体香。 就是色情文学里很常见的那种，男人闻了之后会疯狂的迷人芬芳。按《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描述，那是百花盛开的馥郁香气。 只不过，明婧习惯跟不熟的人保持礼貌的安全距离，所以之前未曾注意。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我下山期间，清虚这边有什么事的话，随时用符鹤传信联系我。” 明婧隔空取来那只领头的大个子仙鹤的灵兽牌，朝它招招手，那只灵鹤便欢喜地走向她。灵鹤红色的圆瞳里充满友好，半点看不见面对苏心叶时的傲慢。 反而是灵鹤主动用头去蹭明婧，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蘅芷看到这一幕也少见地笑了。 “师尊，云台宫的灵兽都是杜若负责饲养，您觉得她的工作完成得如何？” -- 五只灵鹤引颈清鸣，展翼飞出清虚山门。 云海之上，灿阳万里。 五人被鹤载着，飞翔于高空中。除了苏心叶撅着小嘴，摧残着灵鹤背上的羽毛，其余四人都很享受乘坐灵鹤这件事。 乘坐视野开阔的交通工具，感受扑面而来的风。无论在哪个时代，这似乎都是人类乐于追逐的事情。 “明姑，我们要飞到哪里去？”风将苏良櫂的声音送入明婧的耳畔。 “宗门将游历队伍分散到了不同的地方，而我们现在要去的，是南方近海的凡人国度附近。”要不是当着其他弟子，明婧肯定要长吁短叹一番，“掌教让我顺便去降服在渔村作恶的鲛人魔修，所以特地把那个方位指派给了我们。” “鲛人？！”苏心叶很会抓重点，马上放下手里一团糟的鹤羽，“是传说中容貌极美的鲛人吗？” “鲛人的外表应当是美的。但……” 明婧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白鹤背上，从刚得到的地宫空间中取出 一枚玉碟。她手指轻挥，指着玉碟念了一声“去”。 玉碟悬浮着，其上方织出一片光影。 呈现在光中的，是一张疤痕满面的脸。轮廓英挺，但扭曲密布的蓝黑色伤疤，配合男人眼白过多的漠然双眼，更显得凶狠异常。 “好恶心。”苏心叶脱口而出，“这是鲛人魔修？” “嗯，这是南海仙门发出的通缉玉碟。你们若是落单，遇到这家伙万万不能逞能，一定要传信通知我。”明婧道。 “外、外面……好危险。”高羽的声音听上去又快哭了。 “高羽，若是害怕的话，不要脱队就好了。有明姑领队，我们这队绝对是所有游历小队中最安全的。”苏良櫂道。 出于对苏良櫂的依赖，高羽始终乘着灵鹤紧跟在苏良櫂侧后方。空中烈风呼啸，离得稍远其他人几乎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高羽扁了扁嘴，“师尊说，按照历练的规、规矩，领队只会在我我、我们遇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才会出手相助。” 苏良櫂安慰他，“那也就是说，明姑不出手，就没有可以对我们造成真正危险的敌人。我们正好可以放心历练。” “可我还是静不下心……” 苏良櫂回想起之前明婧教他做木工静心的情景，“你画符试试？” “啊对，画符。”高羽说着就从袖中掏出黄纸和朱砂笔，“师尊也说，多一张符箓，遇到敌人就多一份保险。” 灵鹤飞行速度很快，一个昼夜就抵达了清虚为他们小队指定的游历地点。 修仙之人只要灵气充裕就很难感到疲惫，五人落地时的精神都不错。虽然胆小的高羽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一直寸步不离地紧跟她和苏良櫂。 明婧让弟子们收好灵兽牌，指挥灵鹤们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地方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由于我有掌教指派的任务需要执行，各位可以自由活动。待我将魔修诛灭，会以符纸鹤通知各位集合。其间一切以道门的通用注意事项为准则，鼓励惩恶扬善，最低要求是确保自身安全。”明婧对众人宣布。 苏心叶与钟和叶彼此交流几句，便很快决定先到海边去转转。 挺好。她就知道以苏心叶对美男的喜好，不会放过偶遇鲛人的机会。 “尽量避开鲛人魔修常出现的那个方位。拿着这两块符石，有危险时立刻传信给我。”明婧不放心地给他们指了指方向。 送走那对师兄妹，明婧对上两双巴巴地望着她的眼睛。 “你们想跟我一起去除魔？” 苏良櫂点头，“可以吗？明姑。” 明婧把玩着记录魔修样貌的通缉玉碟，故意板起脸，肃然道：“有风险的。魔修可不讲究所谓的对战礼仪，说不定会直接绕过我攻击你们。” 高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霎时面色惨白，犹豫地拽了拽苏良櫂的衣角。 “别怕，高羽。还记得你向明姑请求入队时说了什么吗？” 高羽的记忆力很好，几乎是苏良櫂发问的瞬间，他便复述了当时说过的话：“不带恐惧和怨怼地下山，带着结识新友的心情，睁眼看清山外的世界。” 苏良櫂拍拍高羽的削瘦的肩，“那么现在，你睁眼去看了吗？” 听到一点风险就望而却步，显然不算真正地睁眼。 在恐惧时紧闭双眼，这就是人类的本能。 经过一阵思想挣扎，高羽眼眶微红地开口：“我知道了。虽然无法消除恐惧，但说过的话必须做到。” 这个走向是明婧没有想过的。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在苏良櫂的鼓励下，高羽真能变得一点点勇敢起来。 “你还挺会说服人的。”明婧望着苏良櫂，很轻地嗤笑了一声，“那就跟我走吧，小伙子们。” ☆、 正与逆位的思辨 ☆、正与逆位的思辨 原身明敬拥有多年的除魔经验,对于如何一网打尽魔修小团体有着自己的完整思路。^r-a+n+w-e¨n!z!w′w′.`c_o`m¨ 面对实力远逊于自己的魔修，重点不是如何将其斩杀，而是不留欲孽。 倘若有魔修残党侥幸逃脱,势必会出于报复心理,伤害更多无辜生灵。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带着两名弟子直奔魔修巢xue显然不是理智之举。 明婧直接照搬长老的方法，轻车熟路地易容混入渔村。苏良櫂与高羽也被明婧以同样的法术敛去气息，三人的脸上覆盖着幻术，此时看上去就像三个云游至此的半吊子道士。 在这个世界,除了远离尘俗的修仙者，也有混居于凡人社会的方术士。 那些人多半不是正统的修士,只不过掌握几门法术,就可以充当凡人眼中的“活神仙”。其中不乏招摇撞骗之徒，以与人消灾之名,行榨取不义财富之实。 寻常百姓不知晓修仙者和术士骗子的区别,求助“假神仙”为他们降妖除魔也是常有的事。 明婧三人假扮的就是这类术士。看上去会一点法术，但不多。 “这就是‘真亦假时假亦真’吧,完全没有引起注意地进入凡人村落了。”高羽低声道。 苏良櫂道：“但这里未免太过死气沉沉。村民看到我们也完全没有求助的意愿。” 举目四望,村子的海岸边既没有渔船，也没有渔民劳作的身影。浅滩残留着几滩深色血迹，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 多数的屋舍皆门户紧闭，大白天的,整座渔村却很冷清。偶尔出现几个村民，也只会远远地观望,眼神警惕而漠然。 “有点奇怪。”明婧感受到村中存在着修士的气息,思忖道：“还有其他修士来这里除魔吗？可村民们的态度也不像欢迎的样子。” 苏良櫂将能捕捉到身影的村民看了一圈，建议道：“那边的老妇人看着面善,要去问问她吗？” 一位老妇远远地站在晒干的渔网边。混浊的眼珠，绝望而微弱地投出视线，落在这三位道士模样的来访者身上。 苏良櫂刚朝她迈出一步，那老媪就张口“啊啊呀呀”地发出无意识的声音。?搜`搜#^小?&说°o网￥ ;已+¨?发/布1￠最,?μ新*?￡章(?节* “好像是位哑婆婆。”高羽摇头道。 虽然口不能言，但老妇人一直望向他们，似乎想传达什么意思。高羽将纸笔递给老人，但被她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推拒了。 祈求的目光犹如残烛，被猩咸的海风一吹就散。 明婧不忍与她对望，只能叹了一口气。她以神识覆盖整个渔村的范围，发现了不少空屋，“村子的祠堂里有人，先去那里瞧瞧。” 还未进入祠堂，便能听见里面村民的争辩声。 明婧问苏良櫂，“那支玉简上写的，与凡人相处时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吗？” “昨日在途中都背过了。” “那好，”明婧指着争论的人群，示意道，“探听消息的任务都交给你了。” “看看小苏怎么做的，下次让你去。”她又对高羽说道。 游历的目的就是磨砺弟子们。既然他们选择跟随自己除魔，总得给他们一些锻炼的机会。与凡人接触，理解众生皆苦，也是提升心性的重要环节。 高羽似乎还没从村庄内见到的凄凉景象中回过神，嘴里反复念叨：“那鲛人魔修一定很凶残。” 明婧见高羽满脸噤若寒蝉，便有心想逗他玩，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魔修凶残，那斩杀魔修的人一定更可怕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叔祖……”高羽皱着鼻子，哭腔道：“斩、斩杀魔修是正道修士的职责，怎么能说是可怕。” 但他还是被女长老严肃的脸吓得两腿哆嗦。 “明敬修道近万载，死于‘我’剑底下的魔修，恐怕比区区鲛人魔修杀的凡人还多。”明婧一脸平淡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高羽不敢害怕师叔祖。” 神情短暂挣扎过后，高羽将头埋得很低，盯着自己脚下的十方鞋，说道：“我只是性子怯懦，并非分不清正邪对错。” “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高羽没有擡头，恭敬地躬身行礼道：“若是斩杀一名魔修，就能救十个、百个会因魔修练功而被杀害的生灵。?y\o,u¨p/i^n,x,s~w..,c*o?m*一个杀孽，换来的就是成百上千的善业。” 按照明敬学道之初的心得，她也是这般想的。 可事实是，后来的明敬还是陷入了心境的瓶颈，此后再无修为的突破。因为女长老意识到，人心是复杂的，杀魔修而拯救的那些人，未必会给她带来善果。 “你若能坚持这么想，倒也很好。”明婧看着他，结合自己近来所读典籍，感叹道：“心境对修仙者而言，不是为世界分辨对错，而是为了让己心阔达通畅。” “多谢师叔祖点拨。想来我上次在比斗中主动认输也是如此，事件本身的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待那些事的心态。我还以为……” 高羽的最后半句戛然而止。 “以为什么？” “以为是老天在可怜我，让我凡事多退让一点，修炼中的运气就会好一点。”高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不是绑定什么摆烂系统……明婧在心里默默吐槽，真实的生活根本不会给人一再退缩的余地。 另一边，苏良櫂探听完消息回来复命。 “明姑，村民们正在商议去讨伐欺压他们的‘魔头’的事情。听说我们是游方术士，也邀请我们助他们一臂之力。村中确实有修士，似乎就是本村的人，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人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明婧道：“筑基期的修士生活在凡人的渔村中，还真是少见。” 听完这句，苏良櫂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祠堂的方向，“这个村子与鲛人族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祠堂内陈列着鲛珠和鲛纱，数量不在少数，而且品质均属上乘。” 鲛珠和鲛纱都是极佳的炼器素材。由于鲛人族行踪不定，导致这两样东西都很稀有。 高羽点点头，“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游历常识中说，‘接触凡人之时，绝对不能忘了观察和思考’吧。” “除魔之前，确认目标的善恶，不可听信发出请求者的一面之词。”明婧以师长的口吻嘱托道，“这是你们往后游历时都要注意的，真被凡人给愚弄了，对道心的损伤可不止一点半点。” 这段话，明敬以前教育云台宫的弟子们的时候说过。明婧将之从女长老记忆中复现出来，恍惚间，居然真有种教育弟子的感觉。 “弟子明白。” -- 按照村民商议出的时间，三人随村中其他修士一同出发，前往讨伐村长口中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这方向好像有点不大对……鲛人魔修不在海里吗？”高羽不安地观察着周围的修士。 众人所行进的方向与海岸线完全相反。 “他们口中的‘大魔头’似乎不是我们认为的‘魔修’。”明婧的神识已经探查到了百里之外，她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尾，“与村民结怨的是另一群人呢，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正道门派。” 高羽讶然，“正道门派？签发通缉鲛人的玉碟的那个仙门吗……” “真聪明。”明婧唇畔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看来鲛人是魔修不假，但这个所谓的南海仙门也不干净。” 苏良櫂不解道：“难道他们不怕其他仙门派出的真人发现吗？” “强大的修士通常没那个闲心去管俗世的闲事。若不是带你们下山游历，顺便教你们些在外处事的规则，我也不会先到渔村去调查。”明婧道，“直奔魔修巢xue，确认需要诛灭的魔修数量，然后一路杀过去就好。” 苏良櫂想起昨日在祠堂中的见闻，村民们谈及“魔头”时的愤愤之色。 “我先入为主，还真以为他们说的是鲛人魔修。据说村中的年轻 人都被抓入海底劳役，他们就这样杀向对方的宗门，被掳走的那些人又该怎么办？” “如果对村子的人而言，‘恶’的一方是仙门，而非鲛人魔修。”明婧点到为止，“你们能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重新判断整个事情的原委吗？” 苏良櫂不太确定地推断道：“鲛人与村民原本存在互助关系，而仙门的人眼红村子里的鲛珠和鲛纱，所以掳走了村中的年轻人。至于鲛人修炼魔道功法，或许就是为了反抗仙门的镇压。” 明婧点点头，“总之，跟着他们就可以验证猜想。在判断清楚善恶关系前，不用着急出手。” 不多时，三人已经跟着渔村的修士们到达了那个宗门。 这只是个很小的门派。虽然山门修筑得奢华堂皇，但整个门派也不过盘踞于一座临水的小山之上。 山脚处，气派的牌楼之上，印有“听涛宗”鎏金的字样。 领头的中年男修士回身对众人说道：“各位同仁，能否惩治听涛宗的恶行，全在今日。在海底，我们的鲛人伙伴也在为了自由而战斗。此战，我们决不能退却！” 话音未落，男人已然眼角湿润，“我们只需要撑到鲛人族解救出被困海底的同胞，等他们都安全了，阿鳀先生也会赶到这边的战场与我们会合。” “阿鳀先生？” “听上去是鲛人的名字。” 明婧三人在队伍的后列小声交谈着。 “明姑，我们要与听涛宗的人对战吗？” “只要不是魔道，宗门之间一般互不干涉侵犯，”明婧摇了摇头，“我们不要主动攻击。若是有渔村这方的修士遭遇危险，稍微帮助一下就是。” 说话间，忽见听涛宗的宫苑间飞出一道流光。 “何人在我听涛宗门前喧哗！还不速速散去？” 这声音如洪钟般声势浩大，随流光由远而至，一个长眉长须的黄袍道人现身于众人面前。道人拂尘轻扬，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牌楼之下的修士。 “原来是南珠村的懦夫们。”黄袍道人轻蔑地笑道，“还不到上贡鲛珠的日子，就这般急着来孝敬道爷我？” “我们今日是要与听涛宗做个了断！”领头的中年修士怒目大喝。 黄袍道人似是听到了笑话，语调愈发嘲弄：“哦？了断。那只为你们练了魔功的鲛人阿鳀好像没来呢。” “等他来了，定要教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知道厉害。” “他怕是来不了。”黄袍道人冷哼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请了天下第一道门清虚的长老前来除魔，算着时间，或许此时已经将那鲛人诛杀了。可怜阿鳀为了保护你们自甘堕入魔道，倒成了我听涛宗清除祸患的好借口。” 此言一出，渔村的修士们炸了锅，领头的那人也顿时红了双眼。 “大家别听这个妖道胡言乱语，阿鳀不会有事的！” “阿鳀有没有事我不敢打包票，但你们南珠村敢反抗，我却能保证你们这些人都会有事。”道人说着，挥动手中拂尘，向领头的中年修士打出一记迅猛的灵气攻击。 与此同时，听涛宗的弟子们从正门牌楼下鱼贯而出，包围了渔村众人。 ☆、 成为魔修的理由 ☆、成为魔修的理由 “若非亲眼所见,真的无法想象，清虚山外的世界是如此混乱……”苏良櫂忍不住慨叹。?搜`搜#^小?&说°o网￥ ;已+¨?发/布1￠最,?μ新*?￡章(?节* 他生在洛镇，虽然也在山外,但由于离清虚不远,也受清虚派的余荫庇。即使偶有魔修精怪作乱,也会很快被清虚的修士镇压。 少年以神念御剑，化解着从战场各个方向飞来的攻击余波。高羽与明婧守卫在他身后，三人且战且退，以求尽量避免冲突。 掏出符咒的间隙,高羽问道：“村民们为何不与阿鳀先下海底救人，再一起攻上听涛宗？不直接讨伐听涛宗,是因为海底还有村民作为人质。可这样兵分两路,以南珠村修士目前的情形来看，被听涛宗击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忘了村中还有老弱妇孺。”苏良櫂神色悯然,“只有两面同时出击,牵制住听涛宗的势力，才能保证南珠村没有抵抗之力的凡人不受伤害。若是集合力量先救海底的村民,一旦让海中的听涛宗弟子传信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高羽听罢，回忆起村中遇见的那位老媪的模样，眼神也有些戚戚然。 “别光顾着伤春悲秋了，小伙子们。”明婧出声提醒,“南珠村和听涛宗的修士们还在拼死拼活呢！” 听涛宗的弟子虽多，能有筑基修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敌方在场修为最高的黄袍道人是金丹期,正与渔村一方的三名筑基期修士缠斗。黄袍道人虽然隐隐占据上风,但一时半会也难以突破对手。 渔村的修士看似寻常的外衫里都穿着鲛纱衣，能抵御水火刀枪。听涛宗弟子的攻击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趁着两方混战,明婧在战场角落张开了一个结界。 “鲛人若是为了保护村民自甘入魔，我们又当如何？”她提问两个弟子。 高羽试探道：“既然是无可奈何，便……不要再追究了？” 这个回答不出明婧意料，毕竟高羽不喜争斗，性子绵软。¨c?n_x.i!u?b¨a￠o+.\n¨e!t.但她摇了摇头，又问苏良櫂：“小苏，你是怎么想的？” “阿鳀为了快速提升实力选择修炼魔功。但我们目前不知道魔功的种类，也不知道他为了练功做了些什么。”苏良櫂揉了揉眉心，“但听涛宗的人做得确实过分，并非正道的行径。” 高羽附和，“所幸我们没有被听涛宗的人蒙骗，不问缘由地找上阿鳀。” “是啊。”明婧望着结界之外厮杀的弱小修士们，感受着属于他们的灵气波动。 相对于分神期的身体内流淌的力量，金丹以下的修士都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甚至金丹期的黄袍道人，在明婧眼中也不过是萤火之辉。 她知道，自己只需随意挥出一道剑气，就可以令在场的所有人毙命。 “这听涛宗敢于愚弄清虚派，将长老当做借刀杀人的利刃……”明婧低语着，眼神也肃杀了几分，“却不知道，能不能负担得起请我下山的代价。” 苏良櫂注意到她气势的变化，收剑问道：“明姑，你有别的打算了吗？” “听涛宗既然请我下山一趟，我自然要去会会这位鲛人魔修——南珠村村民口中的伙伴阿鳀。”明婧极快地捏了个手诀，“待会儿我将你们二人收入空间，脱离这边战场，折返南珠村的方向寻找阿鳀。” 这个空间，自然就是继承自将涉云的地下宫殿。 以分神期的修为，明婧行动起来更加迅速。她身随意动，轻松飞掠过听涛宗门前的战场，笔直朝南珠村极速进发。 强大的神识铺开成一张无形巨网，作为明婧的耳目，搜寻鲛人阿鳀的踪迹。 这种地毯式搜查的神识使用方式颇为消耗精神力，但以明婧现在的修为，足够经得起折腾。~k?a￠n?s!h.u·h?o^u-.~c`o,m′境界高了就是哪哪都好，尤其是眉心灵台中寄宿的阴阳元神，极大地提升了明婧一心多用的效率 。 找到了！ 在海面以下大约三十尺的位置，一群鲛人正带领被解救出的南珠村劳力向海岸游去。为首的鲛人正是阿鳀，他金丹初期修为，身上散发着浓厚的血煞之气。 明婧理了理衣裙，恢复女长老原貌，在降落在南珠村的海岸边等候。 苏良櫂和高羽也被她从地宫中传送出来。 “好快的速度……” 苏良櫂与高羽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从他们的视角，只感觉自己进入空间也没过多久。而明婧已经到海岸边找到了目标。 海面上远远浮出几个黑点般的身影。 阿鳀与他的伙伴们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岸边等他们。 尤其是看到明婧的时候，女道身上由内而外的精纯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阿鳀修炼了以血为祭的魔功，身上半数修为都是由鲜血堆砌，最怕的就是天罡正气。 “我是清虚派的刑罚长老明敬，奉师门命令前来除魔。鲛人阿鳀，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海面上回荡着女子清越的声音。 阿鳀与其他鲛人面面相觑。经历一番纠结，阿鳀疤痕密布的面庞平静下来：“你们先回南珠村安置好大家。” “首领……” 其他鲛人族与脱困的渔民们皆担忧地望着阿鳀，但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们也知道，阿鳀血祭练功的事实。 “不必担忧我。”阿鳀劝诫众人，他凶煞的眸子里反而闪过几分解脱之意，“待我去向那位长老陈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若清虚真有传闻中那般的公正，自会还南珠村和鲛人们一个公道。” 然后，没有半分犹豫地，阿鳀游向岸边的三人。 “我们从听涛宗的战场赶来，也知道南珠村集结了修士前往讨伐的事情。”明婧开门见山地说道，“听涛宗向清虚派请求援助，希望我来此斩杀为恶一方的鲛人魔修。阿鳀，那个魔修就是你吧？” 阿鳀浮于浅滩，在海面上露出半个身子。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女长老散发出的强大修士的威压。 “正是我。”阿鳀半是痛苦地闭上眼睛。 明婧目光如炬，直言不讳地开口：“南珠村的修士们大概抵挡不了多久，他们现在亟需你的援助。如果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愿意接受与你所造杀孽相应的惩戒，我现在便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此言当真？”阿鳀又惊又疑。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甚至没有开口解释……但情况紧急，眼下还是按原计划驰援渔村的修士们更要紧。 这位外表凶恶的鲛人当即抱拳道，“多谢长老！若能活着走出听涛宗，与那班作恶的道人有个了断，阿鳀甘愿交由长老处置。” 明婧伸出手掌，将一道精纯灵气推入阿鳀的身体。 她特地用术法消除了自身灵气上附着的罡雷属性，哪怕阿鳀修炼魔功，也能完全适应地将之吸收。而这道灵气中蕴含的力量，足够阿鳀在短时间能发挥出等同元婴期的实力。 “听涛宗与南珠村的恩怨，我作为清虚长老不便插手。这道灵气，是我不愿与你交战，以此交换你心甘情愿地伏诛，你意下如何？”明婧淡淡道。 阿鳀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翻腾，胸中一片灼热，“阿鳀自是愿意的！” 尽管他不知道这位清虚长老真正的修为境界有多高，但有了这道灵气的助力，他今天一定能与那黄袍老贼有个了断…… 再次拜谢了明婧，阿鳀猛然跃出水面。只见他下|身的鱼尾幻化为人类的双腿，乘风向听涛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才与阿鳀同行的鲛人们纷纷游向三人行礼。这些鲛人有男有女，面容都生得极美，湿润的蓝色眼睛宛如琉璃。由于他们无法离开海水，只能目送着阿鳀奔赴战场。 金丹期的鲛人才有幻化双足的能力，可以在陆地上自如地行动和战斗。当世的灵脉枯竭，与正道修士的困境类似，鲛人们想结丹也变得比过去更加艰难。 “明姑，我们走吗？”苏良櫂轻声问。 “ 不急。”明婧微微摇头。 通过刚从输入阿鳀体内的灵气，明婧可以感知到阿鳀的位置。以明婧目前的能力，等阿鳀走完大半路程，她再出发，也大致能和阿鳀同一时间抵达听涛宗。 诚如她方才对阿鳀所说的，以清虚长老的立场，她不应该过多介入听涛宗与南珠村的纷争。听涛宗不是所谓的魔宗门派，明婧即便见不惯他们的行为，也不能以清虚长老的名义亲自插手过问。 因为，阿鳀修炼了魔功，并为练功杀了人是事实。 听涛宗在海中占不到阿鳀的便宜，于是发布仙门通缉，请清虚派的长老下山铲除魔修。这也是完全符合正道门派之间规则的做法。 沉思间，忽然有个面孔稚嫩的少女鲛人靠近了她。 “明长老，首领是逼不得已才会成为魔修的。他一直都是很善良的鲛人……你会原谅阿鳀首领的，对吗？”鲛人女孩眼瞳清澈，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婧沉默。 苏良櫂观察着明婧的神色，想了想，代替她回答了鲛人女孩。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几个关于你们首领的问题。”苏良櫂顿了顿，“阿鳀修炼的是哪种魔功，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功法？” 女孩眨了眨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只知道首领从海底的沉船里找到了很多秘笈。我们和南珠村的修士们所修炼的功法都来自那些秘笈，只有阿鳀首领现在修炼的诡异功法，他从未让其他人看过。” 鲛人少女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甩了甩漂亮的鱼尾。 “海底沉没的古代修士的船只还有很多很多……那里应该还有宝藏，如果三位道长愿意原谅首领的话，我去找族人们商量，大家肯定愿意为了阿鳀首领献出宝藏！” ☆、 海上明月伴鲛歌 ☆、海上明月伴鲛歌 ……海底沉船中的远古修士的宝藏？ 明婧完全没想到自己能撞见这样的际遇。+b\q′z~w?w·._n\e·t? 所以她这次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明修跟她说只能捡苏心叶的漏这件事，果然是骗她的？想来也是，那会儿明修也摸不清她什么情况,所说的话自然也是试探多于真心。 唉。 想想有点难受。这一路走来,因为不具有曾经轮回的记忆,她也一度迷茫过很长一阵子。 思绪回到眼前。 “小姑娘，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宝藏。”明婧温和地对鲛人少女说，“我听闻鲛人一族生性善良，我相信你们的首领也一样。可这改变不了误入歧途的事实。我能感受到阿鳀身上的血煞之气,往后的余生，他或许会逐渐被魔性支配。” 鲛人女孩默默垂下头,泪盈于睫。 又一位年长的鲛人游向岸边,对三人说道： “在听涛宗进犯以前，阿鳀首领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类。我们一族与南珠村比邻而居,守望相助,以鲛珠和鲛纱交换人类的新奇事物。更有相爱的两族男女彼此通婚，在村中繁衍子嗣。只恨听涛宗贪婪,觊觎纺织鲛纱的技术与鲛人眼泪凝成的鲛珠。他们掳走我族的伙伴,奴役善纺丝的村民为其制鲛纱，逼迫鲛人为此哀伤垂泪……” 鲛人长者声音悲怆，引得周围鲛人纷纷哽咽。 最初与明婧交谈的少女更是泪滴如雨，化作光泽剔透的珠子,落入浅滩的海水中。 “许多被首领杀死的村民和同族，都是不甘被听涛宗奴役,自愿献出生命成为血祭的养料。阿鳀首领吸收他们的鲜血之后,经常几天几夜都一言不发……可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根本没有一丝战胜听涛宗的希望。”鲛人少女咬着下唇,泣不成声地说道。 明婧三人相顾无言。 最后，明婧以意念隔空掬起几颗女孩眼泪所化的鲛珠，令其落入自己手中。 “我听到了你们的心意。?兰¨°{兰*¤文·|学+{\ #1?更`2新^&[最*′全°”明婧叹息道，“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去问问阿鳀自己的意愿。若他愿意自废修为，从此不再沾染魔道，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血煞的魔功修炼到一定程度，也会改变修炼者的本性。无论阿鳀本心如何善良，都终有被血魔控制理智的一天。 所以，可以不杀鲛人阿鳀，但必须除掉魔修阿鳀。 告别南珠村的鲛人，明婧三人再次赶往听涛宗山门前的战场。 阿鳀获得了明婧一道灵气的帮助，发挥出自身十倍以上的实力，以天神下凡的气势扭转了战局。听涛宗本就不占义理，一瞬便被南珠村的修士们反攻地溃不成军。 黄袍道人见势不妙，转身便打算遁走。阿鳀提起一口真元，血红着眼追了上去。 愤怒与受压迫的仇恨完全被发泄了出来。 在那位中年男修士的指挥下，南珠村的修士们涌入听涛宗的道观和宫苑。入侵者们撕碎了虚伪的金碧辉煌，夺回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宝珠和鲛纱。 原本错落有致的宗门建筑间燃起火光，并很快蔓延成火海。 听涛宗内一派嘈杂。 有怒吼。有咒骂。有哭喊。有讨饶。也有介于大喜大悲间地低泣。 而这一切，明婧都领着两名下山游历的弟子，在一朵低空的云上远远地观望。 “我好像觉得，我们做对了。又做错了……”高羽清隽的眉宇间充满迷茫和退却。 苏良櫂心头也有悲凉，但更多的是明悟，“这原本就是山外世界随时都会发生的事情。压迫与反抗，在有人聚集的地方，总会一直存在，并不断催促迫使着人们为了生存变得更强。” 高羽抿唇，少年的面色呈现出心有余悸的苍白。 在清虚，所有弟子都被宗门庇佑；在师父门中，他也享受着金泽真人的“特殊照顾”。若令高羽置身于南珠村的环境，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在听涛宗的奴役下自处。\x ·q?i+s,h￠e*n￠.?c_o′m￠ “我甚至不敢当背负恶名的‘阿鳀’，”高羽苦笑着剖析自我，手指微颤地抱住脑袋，“如果我生在南珠村，恐怕也会献出一身骨血，让阿鳀去替我向这不公的世道冲锋。” 明婧突然出声：“我们跟过去看看吧。” 她感应到黄袍道人逃入正殿，而阿鳀也一路杀向了那里。神识的感应中，黄袍老道一改之前的跋扈，正匍匐着向阿鳀讨饶。 满脸疤痕的鲛人看似凶恶，却仍有恻隐之心。 阿鳀如所有善良天真的鲛人一样，内心非常柔软。而血煞的魔功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教他牢记南珠村的牺牲者们逝去的生命。 “……” 望着曾经恨之入骨，如今跪地求饶的黄袍道人，阿鳀的手抖得厉害。他早已看不出容貌的脸扭曲着，说不出一句原谅或是放过的话。 恰在此时，明婧三人飘然而至。 “明长老。”阿鳀收敛神色，恭敬道。 “你可要考虑好了。若是放虎归山，日后他听涛宗卷土重来，提升了功力，再去侵扰你们的生活……你的伙伴们又该如何自处？”明婧问道。 阿鳀眼里闪过一抹痛色。 “别动！” 苏良櫂飞快地出剑拦下黄袍老道。他方才就注意到道人眼珠子乱转，又想逃跑的模样。 阿鳀闻声，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下定了决心。 “别、别杀我……我不会再……” 黄袍道人的讨饶，随阿鳀扼住他的咽喉的动作，终是戛然而止。 -- 南珠村大胜而归，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色。海上等候消息的鲛人们听闻捷报，纷纷聚集向村子的海岸边。 南珠村的修士们不认识明婧三人，也没注意到队伍中走失的三名方术士。因为阿鳀坚持称他们为“恩人”，淳朴的村民们也以崇敬的态度对待他们。 傍晚时分，渔村岸边燃起篝火，庆祝生活归于宁静。鲛人围聚岸边，唱起古鲛人语的歌谣。 一弯残月高悬于波涛平稳的海面之上。 清辉倒映在粼粼的海潮之间，各色飘逸的鱼尾游弋其中，随歌声曼舞。而明婧与苏良櫂，就站在海水轻拍的涨潮的岸边，观赏鲛人们的舞蹈。 高羽想与阿鳀单独聊聊，所以并未出现在篝火晚会这边。 村中半鲛人的少女捧来五色的鲛纱，无言地微笑着，将之赠予阿鳀先生的恩人。 “收下吧，小苏。”明婧笑着说，“看看够不够给你裁一件法衣。” 苏良櫂看了她一眼，才从少女手中接过鲛纱并道谢。篝火映照下的少年容颜姝丽异常，并不输于海妖般美丽的鲛人。 捧纱的少女望着他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孔，由衷地感叹道：“你真漂亮。” 少女说完，就如鱼儿般飘然离去。 苏良櫂只能不知所措地望着明婧，憋出一句：“用这么好的材料给我制作法衣，会不会太浪费了？” 明婧不知道苏良櫂的脸是不是被火光映红的，但他颊上的绯色确实非常好看。 “不浪费啊。美人当然要配上好的鲛纱。”明婧理所当然地答道。 或许是鲛人在海面歌舞的美景使人心情愉悦，连带着沉重的心情也有所放松，明婧忽然又有了与苏良櫂开玩笑的心思。 苏良櫂细眉微蹙，“哪有说男子是美人的……” “好看的容颜不需要分男女啊。”明婧指着海中伴月光而歌吟的鲛人，“大家不是也公认鲛人都是美丽的嘛。” 苏良櫂的目光只在海面上停驻了一瞬。少年偷眼观察身边人的神色，轻声问道：“所以，明姑喜欢这副容貌吗……这张我与众多化身共用的脸。” “好看的容颜谁能不喜欢呢？”明婧微笑着反问。 但紧接着，她又说，“虽然很抱歉，但我无法用自己真实的样貌面对你。” 明婧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维持着微笑的面孔，说道：“这是明敬的身体。在清虚派的身份，也属于女长老， 而非我。除了那个通过传声筒与我们对话过的‘苏良櫂’，你们好像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我的样貌。” 苏良櫂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想触碰，明婧就好像会突然离他更远。继承自本体的满腔爱意，明明那么希望靠近她……可一提到轮回，话题就会突然转向严肃。 少年的眼底映着夜空与残月，而眼瞳中央是她的倒影。 他眨了眨眼，困惑地问道：“这很重要吗，明姑？我们生来就要追随的就是‘明婧’，无关这副皮囊。有意识的‘苏良櫂’，甚至不会在明敬的轮回中苏醒。” “我觉得很重要。”明婧说。 苏良櫂和那些身外化身们，现在给她的感觉很微妙。就像科幻小说里量产的、必须服从主人的完美忠诚的机器人，虽然被程序要求必须爱她，但并不知道她有什么值得去爱的。 ……所以，她为此费再多心思纠结，也显得愚蠢而没有意义。 明婧知道，自己这颗心已经离青春期过去很久很久了。 “如果你能回忆到的前人的记忆中有这样的一幕的话。请你想想，我们是在何时何地第一次相遇？那时的‘你’所见到的‘我’，又是什么样子？” 月辉如纱，清歌如烟，鲛人的歌谣也缓缓进入尾声。 明婧不知道曾经轮回的自己和苏良櫂，是否也共赏过如斯月色。 但她很清楚，自己与宫殿中留声的“疯子明婧”不一样。与初到修仙界的那个明婧也不一样。 地宫中的心理测试指向的无数房间里，按其心理状态所指向的、不同轮回时空的每一个明婧，都不一样。 在苏良櫂长时间的沉默中，明婧遥望空中缺了一块的明月，说话的声音比月光更轻柔。她唇瓣一开一合地说道： “你们被指令去爱的，是被爱上的那一刻的‘明婧’。我是这么认为的。” 而当时那个令‘他’怦然心动的明婧，早已随着轮回次数的叠加不复存在。 剩下的后半句话没有声音，它在明婧的心里化作遗憾的叹息，伴随着鲛人的歌声稀落于夜色中。 ☆、 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明婧提出“第一次相遇”的疑问时,苏良櫂陷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回忆。*x·i?a,o·s+h/u,o.n_i!u\.`c~o.m\ 记忆的画面甚至有些泛黄。至于时间地点……是在明婧第二次轮回的清虚，某个名为“忍心”的偏殿中。 那里的神龛中供奉着一座小小的木质的太乙天尊像。 忍心殿离掌教明修的居所很远。彼时明婧还对长老的职责不太放在心上，为了躲避清虚派内的繁杂事务,明婧经常跑到忍心殿的后殿小憩。 那时的“苏良櫂”刚刚与桓阶分离,习惯了暗中窥探,他还没有想好如何与她说上第一句话。 明明还未认识相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可他的心脏已经在为她砰砰跳动了。 该以怎样的面貌登场于她的生活？苏良櫂始终纠结。 思考间，他不经意地撞翻了一只小小的香炉。 咔噔—— 小炉滚落，香灰撒了一地,发出的声响惊扰了明婧。 “是谁？！” 她从后殿走出来，掀开帘幕的瞬间,与手足无措的苏良櫂对上了目光。 少年站在太乙救苦天尊的神龛下,一只道靴上沾着余热的香灰。虽然面容与苏心叶相像极了，但明亮的眸光全然不似那人。 “……苏良櫂？”明婧依据小说中的描述,试探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苏良櫂,本来就没做好走向她的心理准备，突然被直呼其名,他感觉更加茫然惊慌。情急之下,他来不及控制表情，维持着嘴巴惊讶微张的神态，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她。 而天尊木雕的双目怜悯地半垂，无言注视着忍心殿中的两人。 回忆至此中断。 此时此刻,苏良櫂放空的目光落在海平面与夜风相接之处。 “明姑，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随时可以掏空传承自前身的记忆,将一切讲给你听。”说这段话时，他甚至不敢再偷瞄她的神情。 苏良櫂以等待宣判的心情,怅望残月被夜空吞噬的一角。,w,z,s^k′b*o.o!k..¨c′o¨m/ “如果有轮回提示的重要线索，我倒是不介意了解。”明婧的目光，也很巧地落在月亮缺失的地方，“至于感情，比起套上过去的枷锁……小苏，让自己的灵魂自由不是更好吗？” 明婧感受不到他的满腹心思。即使时过境迁，这一点还是与初遇时出奇的相似。 在她的视线以外，苏良櫂无声地摇了摇头。 虽然很想帮到她。 但对过去的“苏良櫂们”而言，感情波折时的心悸，远比世间万物来得刻骨铭心。现在的苏良櫂也不敢告诉她，觉醒的记忆碎片中最清晰的部分，都只关乎她的喜怒哀乐，而非轮回如何、苍生如何。 “有一段关于圆珠的记忆，不知道能否算作线索。”苏良櫂搜肠刮肚，才在混乱的识海中找到了一件发生于某次轮回的小事。 “说来听听。” 圆珠与整个世界的崩坏自毁密不可分，明婧对他的事情自然非常重视。 “您应该多多少少了解到，那位比丘在世界的各处各地都经营着杂货铺的事情。而且当有缘人到他店中时，圆珠都会恰巧出现在那里，与之易物并结下缘分。” 明婧点点头，“我知道的，而他结缘的目的，是要补全他曾在这个世界丢失的人类情感。” 苏良櫂接着回忆道：“正如初生稚子也不具备对‘感情’的认知，通过成长中与不同的人产生交集，从中发展出不同的感情那样。 “圆珠与人结下各式各样的缘分，虽然收效不丰，但也在慢慢重拾感情——它不是单一的某种感情，善缘对应正向的情感，而恶缘则滋生负面的情绪，凡人的成长也是如此。 “那时的你注意到了这个规律，便想尝试，‘能否牵线提供给他足够的善缘，使圆珠不坠入魔道’。 “毕竟，在六年内修炼至大乘期对抗圆珠，和使圆珠内心的善恶天平倾向与正面的 一方，都是理想中，可以阻止圆珠将世界的结局修正为固定模样的方法。虽然两条路看上去都不容易。·8*1*y.u.e`s+h~u￠.\c?o,m-” 由于这些内容在苏良櫂的记忆中，均以“他”和明婧商议的形式呈现，所以他复述时，难免会在中途略作停顿。 “而尝试了几次将有所求之人引去圆珠杂货铺之后，你发现了一个问题——不是所有愿望都能在‘此刻’得到解决。就像明修的病，药引只会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十年之后成熟。” 叹息般的声音，在海潮和晚风的和声中悠悠飘落。 “于是，你以开玩笑的口吻，不经意地对圆珠说道，‘若是有穿梭时空的能力，用未来的物来救眼前的人，一定会让世人过得更幸福许多吧’。听者有心，圆珠作为谪仙人，还是有办法做到来往于下界的未来和过去的。” “你说什么？”明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我透漏给圆珠的……” 苏良櫂不知道明婧心里的惊涛骇浪，但他关切于明婧语气的突然转变。 “明姑。”苏良櫂安抚似地劝慰她，“虽然没有改变轮回的结局，但这也确实救助过很多绝望的世人。” “不，不是的……原来因果真的是个循环。”明婧的脸色更差了。 这一刻，她好像才第一次切实地理解了“疯子明婧”所说的——仙人只知道法则的存在，但无法预知违背法则的影响。 过去，现在，未来。时间的进程本是不可逆的。这是世界原本的法则。 上界仙人虽然有穿梭于下界的过去未来之大能。但正常情况下，也不该回到下界。 圆珠违反了法则。 而明婧现在隐隐约约窥见了这件事的影响。 一个无解的因果闭环，将一路所闻都串连起来了。 躺在她识海中的那本《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或许就是圆珠从未来带到过去的失物。 明敬的师祖在无意间获得了它。通过书中的剧情，窥得了一万年以后的清虚的命运、明敬的死局。 起初师祖或许不信这部荒诞的书，为了验证书中所写的未来的真伪，他逼迫小说中有推衍能力的明修提早修习占卜之术。而明修强行推算的结果，也印证了小说里的内容。 师祖为了改写命运，为清虚和重视的徒子徒孙挣得一线生机，开启天生镜。 明婧来到此处，开始了六年一轮的轮回。 不确定经历过多少的失败之后，她终于隐约触及圆珠是上界来的仙人的秘密。那时的她，多半对“法则”没有深刻的感悟，抱着轮回可以重来的试试看的想法，轻易地对圆珠说出了那些诱导的话语。 然后，圆珠开始穿梭于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并弄丢了那本书。 “真的……是个闭环啊。天生镜推算出的，欠了明敬因果的人，是我。” 明婧缓缓蹲下|身，将酸涩的眼睛埋入膝盖间，脆弱地抱头低泣。 这一刻，她无暇顾及身旁的人会怎么想。 她只是突然很难过，关于那个“疯子明婧”。她不必肩负过往轮回的压力，尚且觉得人生无常。而前生背负着一切的“她”，在串连起真相的那一刻，该是如何无助和彷徨？ “竟然真的是我。”明婧自嘲地重复了一遍。 真的很不甘心，这场起始基调就不算愉悦的异世之旅。 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八卦新闻。没有说话有趣的论坛网友。也没有小说漫画里的爽文剧情。 这里只有看似千头万绪，实则毫无头绪的现实。 她也不会因为变成修仙者而感到享受。掌握法术和剑诀也于她无益。她在现代世界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从初到修仙界的第一刻，明婧就没觉得自己是甘愿的。 她凭什么要继承女长老枯燥又责任重大的人生？ 为什么非得看着同为穿越者的苏心叶轻松登上人生顶峰？ 哪怕，生活待她不公，她是可以打起 精神，微笑着面对困难。就像网络流行语“某某虐我千百遍，我待某某如初恋”那样。 反正，她只想回家。在哪打工不是打工，就当为人生的滑稽剧买单算逑。 可真正触及世界的真相的那一刻，明婧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自作孽，不可活？ 傻逼世界，我爱你*#@%￥%！ 明婧狠狠抹去脸上糊着的泪水。 苏良櫂犹豫了半天，也蹲下，拍了拍她的背。 “明姑，别难过了。是我不好……我下次再也不说了。”随海风一起灌入双耳的，是少年格外温柔的声音。 “不关你的事。” 明婧擡起已经擦干眼泪的脸，吸吸鼻子。 “是我自己想通了一件关键的事。现在想通了，思路也顺畅了！”明婧望向苏良櫂的面庞，强撑着露出笑颜，“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小苏。” 不受控制地，苏良櫂又被她看得脸颊发烫。 “村民们和鲛人都回去了。”少年别扭的将目光挪向空旷的海面，“我们也回去吗？还没有解决完阿鳀的事情……当然，再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也可以。” “那就回去吧。” 两人起身，各自理了理蹲皱的下摆。 “小苏。” “……嗯？” “所谓的命运，是可以被打破的对吧？” “当然。” “那，跟我做个约定吧。”明婧目光灼灼。 “好。” “都不问约定的内容吗？” “那我现在问……”苏良櫂神色郑重地看着她，虽然故作镇定的面颊仍然透着粉色，但少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约定的内容，我一定会遵守。” “如果这次，我真的做到了，改写明敬的死局。请你也试着放下那个为了帮助我而生的枷锁，去找寻属于自由和属于自己的人生的意义。” “……” 明婧注视着对方沉默不语的嘴唇，“办不到吗？” 缺月升至中天，深夜的海风也变得更具凉意。 苏良櫂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 那个下雨的夜晚，在母亲生产时，抱着太乙救苦天尊像飘然而至的女道人，她希望他们不会再在天尊像下相遇。 是明敬？不，应该是某一世轮回的她。 那份希望给予自己自由和解脱的善良，哪怕经历轮回洗礼，也从未变过。 “我会努力试试看。” 苏良櫂手抚自己心口，认真承诺道。 ☆、 步履不停心不息 ☆、步履不停心不息 明婧与苏良櫂回到村中时,夜已经很深。¤咸,鱼|看~°书?+§ :@±更&?新.最\全/ 只有少数几家渔民的房舍内还掌着灯，欢庆后的南珠村似是陷入了美梦的沉眠。虽然村口仍然静悄悄的，但不再有明婧他们初到此地时的萧索。 在许多户村民的家门口,重新晾上了出海捕鱼的网兜和鱼叉。 “或许明早就能看到他们恢复打渔的正常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明婧看到那些渔具的瞬间,这句话突然涌上了心头。而她也微笑着将之脱口而出。 苏良櫂的目光追随着明婧出神微笑的方向。而少年的思想紧跟她的话语，想到了黎明以后，渔船迎着朝阳航向大海的光景。 沾着水珠的渔网被赤色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真好。”他应和道。 “生活在最熟悉的地方，没有来自外部的压迫,就是人生最安稳幸福的状态吧。”明婧迎着海风感叹。 熟悉的地方？苏良櫂的思维放空了片刻。 ……他心里没有那样的土地。无论是洛镇，还是清虚的云台宫,或是其他这双脚到过的地方,好像都不能给他明婧所说的那种感觉。 “如果没有这样的熟悉的地方呢？”苏良櫂问。 “那就是还没有遇到。”意识到苏良櫂作为化身，或许不理解故乡的含义,明婧忽然格外放轻了声音,“等以后，遇到一片让你喜欢到想要定居的土地,再把它变成那个‘熟悉的地方’吧。” “好。” “这就对啦。除了遵照本体的命令生存,世间还有很多别的值得去喜爱的事物。小苏，别把自己困住了。” 明婧擡头观察被夜色笼罩的前路。而苏良櫂以余光地偷瞥她罗袜生尘的步履，胸中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他们绕过灯火阑珊的乡间小路。￡?e鸿?特[小{说:网= ]**无÷错ˉ?|内)§容§] 按照神识的指引，明婧找到了高羽。他站在村北一间破旧的屋子旁,旧屋的窗棂间还有烛火的亮光。 “师叔祖，你们回来了。”高羽的声音有些鼻音。 明婧感受到了屋内阿鳀的血煞之气,而屋子里似乎还有一个气息垂危的凡人。 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阿鳀难道不知道他身上的血煞会侵蚀普通人的肉身吗，健康的凡人呆久了都会生病,居然还和本就虚弱的人共处一室……” “是白天在村中遇到的那位哑婆婆，她快死了。”高羽哽咽着说道，“她临死前，还想见阿鳀先生最后一面。” 窗间摇曳的烛光，依稀照出一对相依的影子。 “是阿鳀先生告诉我的。那位不会说话的老妇人，曾经也是南珠村最美的姑娘，也是他此生挚爱之人。” 鲛人的血液是蓝色的。伤口结痂之后的疤痕是蓝黑色的，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高羽回忆起与满脸刀疤的阿鳀交谈时的情景，一贯畏惧凶恶的心却没有胆怯。这是他睁眼去看的第一位魔修。 “鲛人的寿命与凡人不一样长。从未修炼过的普通鲛人，也有五百年至一千年的生命。” 几十年前，哑女潜入海底拾蚌采珠时，差点被一只大鱼吞入腹中。是偶然游过的阿鳀救了她。 那时候，她的眼角尚未染上风霜，阿鳀的英俊的容貌也没有损毁。 南珠村与鲛人族交好已久，他们并不是两族第一对坠入爱河的有情人，却是唯一一对没有成婚的。 阿鳀深知鲛人与人类生命的区别，不想眼睁睁地见证爱人衰老死亡。 “阿鳀先生，不会说话的阿花问你，什么时候能织一段十色的鲛纱给她。.1-8?6,t￠x,t′.\c?o¨m.人类从二十五岁起就会开始长皱纹，别再让她等着急啦。” 在哑女托人询问何时娶她的时候，阿鳀本想说，早在他们相遇的那天，他就已经连夜织好了求爱的纱。但那个人的话，让他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无法 接受爱人在眼前一天天老去。 阿鳀决心背上行囊，到广袤的海域去寻找能使爱人永驻青春的方法。如果做到了的话，甚至可以帮助往后相恋的两族男女。 “请代我转告阿花，等我找到能让她容颜永驻的仙术，就会回来娶她。” 在修仙界，有这样功效的术法当然存在。只是阿鳀去往的深海更难找到罢了。 阿鳀找了很久，才找到那片有很多远古修士沉船的水域。翻遍沉船遗址中的骸骨和宝箱，他满心欢喜地捧着那些人族修士的秘籍，踏上归途。 十几年的时光很短，对鲛人而言，不过是一次远游。 回到南珠村，望着面孔有些陌生的村人，阿鳀问：“你见过阿花吗？” 村人指着守在村口的中年妇人，她的面色被海风和日晒变得又黑又黄。只有凝望他的、含泪的眉眼还有当年的影子。 “我找到了这些功法，你现在开始修炼，应该还……”阿鳀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来不及的。功法典籍中近乎一致地写着，若要修习此功，十至二十岁开始为最佳。但他还是希望爱人能够试试。 哑妇人不会出言拒绝，但她下意识躲闪回避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埋怨他没有珍惜她最美好的时光。 失落的阿鳀回到海中，平静无波的海面映照出他英俊如昔的面孔。阿鳀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就发疯地拿出匕首，划伤了自己的脸。 就在他准备顶着一脸疤痕去找她请求原谅的那天，听涛宗来了。 -- 接近破晓的时分，老妇人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这是完全自然地衰老死亡，她离开时，应该很轻松。 在初升太阳的光辉中，阿鳀平静地抱着她的尸身走出屋子。 已经辨不清原本容貌的鲛人对他们说：“明长老，不必劳烦您再废去我的魔功。也请不要告诉村民们，我想将她和自己一起葬入大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去远行了。” 明婧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如果已经下定决心，就去吧。” “修炼魔道功法，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阿鳀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继续说道，“第一个被我吸干鲜血的，是当年代她向我传话的人类朋友。哪怕他心甘情愿献祭自己，我也无法接受双手沾满亲友鲜血这件事。” “所以真正的魔修可以靠夺人修为气运飞升成仙，而你迈不过的心里的坎。如果有来世，或许不这么善良，会过得更好。”明婧有感而发。 修仙中的心境真的是一个非常个人的东西。 坏事做尽的魔修，只要能通过心境锤炼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也可以心魔无碍。就像连环变态杀人狂，在认知扭曲的作用下，他们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罪行而感到愧疚。 而生性善良的鲛人望着海洋的方向。 “可如果没有那份善良的话，我或许也不会遇上此生唯一的爱人。” ……阿鳀的气息也消失于大海。 明婧很短地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发信符石。 “走吧，去与苏心叶他们汇合。” 高羽很快地抹了抹眼泪，“师叔祖，是不是活到您这个岁数，对凡人的悲欢离合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 “什么叫‘活到您这个岁数’？”明婧瞪了高羽一眼，“我看起来很老吗。” 高羽吓得连连摇头。 “高羽。”明婧转换为师长语重心长的口吻，“俗世的人，因为有许多欲求，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所以自然会有很多‘意难平’和‘求不得’。如果都像今天这样哭哭啼啼的，我怕你还没回清虚就已经哭成泪人了。” “弟子不敢。” “你的敏感和细腻，就像阿鳀的善良，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它当然是好的品质，但过于死板看不开，也会影响你的心境。” “……多谢师叔祖提点。”高羽正了正神色，“弟子晓得了。” 明婧不着痕迹地瞟了苏良櫂一眼。 确认了少年脸上若有所思 的神情。明婧知道，她刚才点拨高羽的话，苏良櫂也听进去了。 就这样，三人离开了南珠村。 不知道苏心叶与钟和叶在忙什么，明婧发出集合讯号后，整整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那师兄妹二人的影子。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如果那两个人的确沿着海岸线寻找鲛人足迹的话，早就该赶来汇合了。 “小苏，高羽，你们先进我的空间去吧。” 明婧认命地张开神识，打算亲自去找那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她倒是不担心气运之女的安危。苏心叶的大气运，是明修都盖章认证过的。哪怕世界线与她识海里那本小说的剧情不一致，也改变不了她的气运。 气运这个东西，放在修仙界来说，效果还真就跟“主角光环”差不多。有大气运的人，不管置于怎样的险境总能逢凶化吉。 ！ 找到了。 可这也太出人意料了。明婧通过神识感知到，苏心叶和钟和叶就在一座沿海的修真坊市的竞拍场中，他们也确实如愿找到了一位鲛人美少年。 只不过，鲛人被囚于一个玻璃罩中。以正在被竞价的拍品的身份。 ……是她肤浅了。 明婧以为的寻找鲛人：去海中鲛人可能出现的地方，和他们做朋友。 苏心叶的寻找鲛人：去竞拍场直接卖个鲛人美男奴隶回来玩玩。 ☆、 穷困潦倒明长老 ☆、穷困潦倒明长老 明婧想进拍卖行里凑热闹,奈何她真的交不起高昂的入场费。a?]看}*书?]?屋??; ,,`更#_新.最??全e 这座海边坊市的拍卖场入场费简直高得离谱，进门就收五十万灵铢。光是想想，明婧都替那两片叶子肉疼。 苏心叶、钟和叶,两个人就付了一百万上品灵铢。 筑基期的小年轻这么招摇过市。明婧要是魔修,早就蠢蠢欲动了。合理怀疑这两个家伙没读长老严选的游历小常识。 初入俗世,切忌暴露自己身怀重宝或是巨额财富。这是修仙世界保护自己的基础法则。 只能说，幸好不是她徒弟。明婧一点都不操心，她就是纯羡慕嫉妒。好想有个天枢真人一样大方的师父。 ……可就这么站在外边等苏心叶他们出来，也挺掉价的。 明婧干脆把高羽和苏良櫂从空间里放了出来。三个人在这附近逛逛,打发时间也不是不行。 “师叔祖，你想进去瞧瞧吗？”高羽指了指拍卖场豪华气派的大门。 “五十万灵铢一位,太贵了。”明婧不假思索道,“一般的拍卖场收不了这么高的入场费，估计拍品的价格也会很夸张,没必要为了进去凑个热闹乱花钱……唉？高羽,你不会带了很多灵铢出门吧。” 她这才想起，高羽也是个高级符箓随便乱扔的主儿。 “稍、稍微买点制符材料的灵铢,我还是出得起的。” 畏缩地回避着坊市内的路人,高羽动作隐晦地从袖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明婧目光一扫，里面收纳的东西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万码放整齐的灵铢钱串。 “我就不进去了吧……就算交了入场费，里面的拍卖品也买不起。”苏良櫂在云台宫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灵铢,下意识觉得太奢侈了。 “没关系，小苏。我去多卖几张符,这钱就赚回来了。”高羽对灵铢不甚在意。 清虚传承久远,派内很多真人都家底颇丰，像金泽真人这种有制符手段的大师,更是背靠宗门积攒了大量资源财富。·9￠5~k￠a\n′s^h-u^.\c!o`m′只有原身明敬两袖清风，穷得对钱没有概念。 “真的很容易赚到吗？”明婧问。 高羽谦逊地笑了笑，“虽然比不得师尊制作的符箓，但我的符卖得也不差。” “真不错，你这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明婧发自内心地夸奖他。 不像长老，能赚钱的生活技能基本为零。天赋全点武力，还不能收别人保护费。 “高羽，你要参与竞拍吗？”苏良櫂问。 “我身上的灵铢付完入场费，剩得也不多。”高羽摇了摇头，“不过，去开开眼界也好。往常我都是让外门弟子代为出售灵符，自己进拍卖行还是头一遭。” 明婧看着高羽满脸不在乎钱的样子，开始怀疑自己脑中一瞬闪过的“逃票”方案是否有些卑鄙。她把两个弟子收入地宫空间带进去，不就立省一百万灵铢吗…… 思想斗争间，忽然有个女声从背后喊她。 “是清虚明敬长老的弟子吗？” 突然搭讪的少女看上去有点眼熟，明婧一瞬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过，一旁的苏良櫂认出来了。 “明姑，是你第一次带我下山逛坊市时，在白鹭道的拍卖场外见过的。”苏良櫂小声提醒道。 想起来了。她搬出明敬的名号吓倒一片的那次。 “你是那位嘲笑过我们没钱的……”明婧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记得你，‘修真坊市四十七家连锁拍卖行的少主人’。” “可不敢这么说！”少女忙擡头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放松了些。 “我爹很看重和各大仙门的关系，这话千万不能传进他耳朵里。上次看走眼，都是小女子眼拙。我看三位一直站在拍卖场门前，是对今天的拍品有兴趣吗？” “是我们的同门在里面，”明婧话锋一转，“这也是你家的产业之一吗？” 少女两颊含春，眨着眼说道， “算，也不算。&??零￡点\看?\?书+ 21更±新?±最??快~^?这是我家和姻亲的家族合开的一所拍卖行，专做豪富的修真者的生意，所拍之物皆为世间奇珍。因此入场费比寻常的拍卖行高了十倍。” “是这样啊。与我一同下山游历的两名弟子现在就在场中，我们三人正想去寻他们。” “那好说，”女子爽快一笑，“上次多有冒犯，这次我自当为三位道长开个方便之门。” 于是，明婧也不用纠结逃票省钱的问题了。 拍卖行的大小姐姓林名嫣。 由于林嫣不清楚明婧的身份，只以为三人都是清虚长老的亲传弟子。她颇为热络地向明婧介绍了自己，并谈起了前些日子定亲的未婚夫。 高羽看得瞠目结舌。 “小苏，师叔祖还有这样的一面吗？那位林姑娘似乎误会师叔祖的身份了。” “嘘。上次遇见林姑娘时，明姑以云台宫弟子的身份逗她玩呢。”苏良櫂很小声地回道。 三人跟在林嫣身后，一灵铢未付，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拍卖行。又在侍从的指引下，找到了二楼包厢里正在举牌叫价的苏心叶。 “师……”钟和叶刚想朝明婧见礼，被她用眼神轻描淡写地制止了。 雅间的光线有些昏暗。 但不妨碍明婧注意到包厢里除了苏心叶与钟和叶，还有一个看上去有点骚包的男人。那个人坐在苏心叶对面，一脸欣赏地打量着女主角。 “何昭远？！” 林嫣的失声低呼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苏心叶对面的男子脸色急变，“嫣嫣，别误会。这两位客人方才拍下了八亿灵铢的拍品，我便想来看看，是什么人出得起这样的手笔。” 何昭远的语气温和又自然。要不是明婧神识敏锐，都发现不了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 这个解释不知道林嫣信没信，总之，她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 “你我既然已经定亲，从前的事我管不着。往后可不能再盯着其他女子看，知道吗？” 何昭远宠溺地笑了笑，并不恼，“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的大小姐……乖，别让客人看了笑话。” “一千万灵铢！” 苏心叶叫完价，饶有兴味地先看向何昭远，又将目光落在林嫣身上。 雅座气氛诡异，却丝毫不影响竞拍场中热火朝天的竞价。 “嫣嫣，你带来的是你的朋友吗？”何昭远忙出来打圆场，“我先介绍下这两位贵客。他们皆是清虚派天枢真人座下的亲传弟子，这位是苏心叶苏姑娘，这位是她的师兄钟和叶。” 林嫣面色依旧不太好看，“不劳你介绍，他们本就是同门。” “我们是结伴下山游历的清虚弟子，方才集合一直等不到他们二人，所以寻过来了。”苏良櫂拱手道。 何昭远转向苏良櫂，眼神闪烁，“唉？这位贵客与苏姑娘生得好像。” “……正是舍妹。” “当真是好相貌。”何昭远称赞道，“我家里也有个妹妹，只可惜不若令妹这般雪肤花容。” 林嫣听自己的未婚夫这般说，嘴角又塌下去几分。 “一千三百万！”苏心叶继续出价。 目前的情景，钟和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连连用告罪的眼神恳求明婧。 何昭远与林嫣不晓得明长老身份，但钟和叶不仅清楚，还害怕得很。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竞拍，跟着其他人离开。 小师妹也太不尊重长老了……钟和叶欲哭无泪。 平时在师父面前没规矩，可以说是率真。但在同门长辈面前如此，按照钟和叶圆滑的处事哲学来说，这未免有些失礼。 而且那还是清虚赫赫有名的女杀神。这是钟和叶第一次觉得，小师妹连累了自己。 明婧倒是真没惩罚苏心叶的心思。 真实世界并没有所谓的男女主角的说法。明婧非常清楚，以她长老的身份，真想磋磨苏心叶，办法多得是。 就说这次游历，四名弟子的游历考核最 终都要由她打分。根据弟子在途中救人、除魔、斩妖、感悟的综合表现，领队会给出甲、乙、丙三等的评价。 而获得丙等的弟子，回清虚后必须接受杂役或是巡山的劳动惩罚，以重新磨砺心性。 比起打压这位同样来自现代的老乡，明婧更想研究苏心叶身上的气运，究竟对这个处于崩坏状态的世界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她记得上次在地宫与现代苏良櫂通话时，那个人说，明敬正在接触穿越前的苏心叶。 气运之女啊…… 最后，苏心叶以一千九百万灵铢的价格获得了那件拍品。 竞价的刺激感让她娇俏的小脸一片潮红。当苏心叶意犹未尽地将注意力放回到雅座之间，终于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她。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苏心叶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颊。 “买够了吗？”明婧似笑非笑。 苏心叶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还行……” “那我们走吧。不去降妖除魔，可拿不到游历考核的优秀评级。” 明婧拍拍衣角，准备起身。 “稍等一下……那个，我的美人鱼。呃，不是，我拍下的鲛人奴隶，还没有送过来。” 何昭远马上掏出一枚传音玉符，“苏姑娘，请您稍等，我去催催。活体商品一般需要多处理一会儿，请见谅。” “苏心叶姑娘，对吧？”林嫣双手抱胸，突然语气不善地出声。 “嗯，我就是……这位姐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嫣讥笑，“我很好奇你呀，明明生得不如你们同行的另一位姑娘清俊出挑，怎么就那么会抓住男人的目光呢。” 苏心叶当即沉下了脸，娇美的神态也克制不住地崩裂。 另一位被cue的明婧倒没有因为这副皮相长得好看，被用来拉踩苏心叶而沾沾自喜。她正在思考人生的荒诞和现实。 明婧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女主女配斗嘴现场，而没用的渣男美美隐身了。 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嫉妒苏心叶，优秀的男人都会抑制不住地爱上她。《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诚不欺我。 ☆、 荒诞词话旅行者 ☆、荒诞词话旅行者 其实关于如何推测得到《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出处,明婧自己也很难说明详细过程。^7^6′k·a.n·s^h_u_.￠c_o?m￠ 大概就像圆珠说的，当看似无头绪的线索铺开在眼前而只差一环，那个缺失的因素只需要一闪而过,谜底自然昭然若揭。 认定那本书是修仙界的后世人所作,正是苏良櫂提到某次轮回她对圆珠的谏言,明婧的潜意识中迸发的念头。那本书正是圆珠的失物这件事，也恰好串连起了一切因果。 所以，并不是明婧穿越到了书中世界。 而是她进入的那个时空中，苏心叶的故事太过传奇,恰好被后人写成了一本书。要是真有穿越到某部作品这种好事，明婧表示自己想去二次元。 可现实是,苏心叶正和林嫣杏眼瞪凤眼,相看两相厌。 “这位姐姐，怎么话里带着挑拨离间……何大哥只不过见我们出手阔绰,为了做生意有心前来结交,不是您想的那样。”苏心叶声音柔柔的，无辜的语气平白被她嚼出了几分娇美感。 何昭远明显很吃这一套。 “嫣嫣,别闹了。”何昭远不轻不重地皱眉,面上还是温润贵公子的模样，“你就是太不懂事，林伯父才不敢把商行的生意交给你打理。过来，向苏姑娘道歉。” 林嫣怒极反笑,气得柳眉直竖，“我不要！何昭远,你今日敢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凶我……我要去跟父亲说,不嫁了。” 苏心叶闻言，在一旁插口：“这真的是误会,要是耽误了二位的姻缘，心叶会愧疚一辈子的。林姐姐，拍卖行开门迎客，您总不能不让何大哥跟任何女客人谈生意吧？” 少女的话语看似退让讲理，实则激起了何昭远心里的男子主义。 “道歉，嫣嫣！”男人的口吻强硬了许多。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明婧趁机去观察钟和叶的神色。她一直很好奇，np女主在为了其他男人吵架的时候，男主之一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ˉ如t文￥#网]a °!?追￠最<新′>·章~|节??° 令她失望了。 钟和叶一直可怜巴巴地瞅着明婧，似乎在担心这场闹剧会惹恼了女长老。 在场男士中，唯一一个真正替苏心叶揪心的，似乎只有血缘上的哥哥。苏良櫂漂亮的眉头蹙得极深，目光说不出得复杂。 如果自己有亲生姐妹，且那个人成为了肉|文女主。明婧觉得，自己作为普通人，也会一时难以接受。更何况，苏良櫂隐约知道自己的亲妹妹的肉身，被一个外来的灵魂占据了。 ……总觉得小苏好惨。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感情，天生丹田经脉不足，那张好看的脸还是无数身外化身的复制粘贴款；妹妹被魂穿，私生活方面更是一团乱麻。 明婧同情地想着，安抚似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苏良櫂侧眸回望她，眼里的光非常柔软。哪怕没有出声交流，他也因为明婧的举动，心头莫名地平静下来。 包厢之外的竞拍现场那边，不时传来叫价擡价和落锤的喧哗声。里面的两女一男的争执也没有停息。 “归根结底，还是林姐姐对自己的条件不够自信，才会对感情患得患失。何大哥不管怎么做，都会被你怀疑，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明明是你们两个之间的眼神不单纯！正常与客人联络关系，那是商家的本分，我又怎么会无故嫉妒？” “嫣嫣，你别乱猜。唐突了清虚派的贵客们。” 林嫣正在气头上，尖叫着反问道：“我唐突她？我又不是没与道门的真人和弟子们做过生意，从来没见过这种一看就不安分的女弟子。” “敢问姐姐，什么叫‘不安分’？与订过亲的男子说上几句话，就是您以为的不安分了吗。真是可悲，这都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给自己套上的无用道德束缚。” 苏心叶的思想输出，又一次在她与嫉妒她的女人的争辩中一锤定音。\e^x?i·a?o` s,.-c-o!m? 见其他人不再出声，明婧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吵完了吗？” “……是林嫣姐姐先挑衅的。”苏心叶一对上明婧冷毅的脸，气势先减了大半。 “这个我不在意，也不做任何评价。”明婧以长老的口吻淡淡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你自己回去如实抄录下来，包括你与林嫣姑娘争吵中的每一句话。回去后，转交给你的师尊，让他亲自评判你在外游历的德行。” 苏心叶不情愿地咬了咬唇。 这时，拍卖行的人也刚好将一个巨大的玻璃缸擡入包厢。跟在后面的侍者手持托盘，盘中所盛的是苏心叶以一千九百万灵铢拍下的另一件奇珍。 由于苏心叶需要现场支付灵铢结账，倒也没人再提之前的争执。钟和叶很自觉地陪着他的小师妹清点灵铢去了。 明婧、苏良櫂和高羽围在玻璃罩边，打量被苏心叶拍下来的雄性鲛人。 这个鲛人的尾鳍泛着银芒，似乎与他们在南珠村见到的彩色鱼尾的鲛人不太一样。他看上去很虚弱，但被明婧三人围观的时候，还是反抗式地朝他们呲了呲牙。 生活在海中的鲛人也有不同的族群，就像人类有不同国家一样。苏心叶买下的鲛人，多半跟南珠村的那群没有什么关联。 不得不说，鲛人的样貌个个得天独厚。苏心叶买下的这位更是有双惑人的银瞳，龇牙咧嘴也丝毫无损充满魅力的面孔，反而让那张美到失真的脸更显鲜活。 -- 苏心叶是一个气运强到足够被后人编写野史意淫的人生赢家，而不是被某个作者创作出来图一乐的虚拟书中人物。 这个想法在明婧心里越发被确信。 苏心叶从来就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她。她只会在意她希望建立良好关系的人的想法，一般来说，那些对象都是长相优越的男性。 虚构的小说主角通常都承载着创作者的某些观点。排除极端特殊的情况，为了照顾读者的观感，作者多多少少会赋予主角一些美好的品格。 但苏心叶不需要在意读者的想法。甚至，写《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那个作者，就是奔着多年前名震修仙界的“苏心叶”的名头去写的。 所以，明婧这一路的所闻才会既荒诞、又真实完整。 小说里的苏心叶拥有能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但那是她金丹后期才在一个秘境中好运取得的。现在的苏心叶虽有容积很大的储物戒指，然而鲛人无法被收入其中。 明婧暂时没有主动提出帮助的好心。 所以苏心叶只能施术，把玻璃缸连带鲛人一起缩小了一些，当成鱼缸抱在怀里。 但凡走路难免摇晃，银尾鲛人被颠簸得烦了，便趴在缸边嘲笑苏心叶。他脖子上拴着压制修为的金属锁链，虽然无法逃跑，但不影响他口出恶言。 “你说你买我做什么呢？连合适的空间都没有，真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蠢笨人类。” 能存入活物的洞府类的随身空间，即便在修仙界，也十分珍贵难得。 除去那把根本不听明婧指挥的诛邪剑，将涉云遗留的地下宫殿，就是明婧身上最值钱稀有的宝贝。它目前以芥子的形态，悬浮于明婧眉心的元神寓居之处。一黑一白的阴阳元神对坐在地宫两侧，既在温养地宫空间，也同时借助地宫中流溢出的灵气锤炼自身。 这一双缩小版黑白“明婧”，就像两个装在明婧脑中的独立引擎。阴阳元神可以在明婧本体做别的事情的时候，分神处理其他工作，比如替她冥想和修炼。 可以说，明婧只要还在呼吸，修为就会在元神的自我修炼下缓慢增长。 明婧一行人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凡人城市。 帮助俗世的凡人解决魔修、妖兽或是鬼怪造成的困扰，这是清虚游历考核的重要组成。 等进入城市，明婧就会放弟子们各自行动，让他们去体察俗世之人的艰苦。而她只会从旁观察，在必要时给予援助。世间不可能没有一点 罪恶，至于弟子们会有怎样的见闻和感悟，就全看他们自己的机缘了。 让派内所有弟子都肩济苍生或许很难，但亲眼目睹过凡人被妖魔残害的现实，至少能唤起一部分弟子的济世情怀。这也是清虚让弟子们下山游历的意义之一。 其实清虚这个门派，给明婧的整体观感真的挺不错的。 历代掌教制定下来的规矩，皆是为了世间正道服务。并不是很多修仙小说里沽名钓誉的仙门，只有发出来的招式名字叫“浩然正气”。 修道之人与现代人的正义标准有可能不太一样，却不可否认，无论哪里都存在向往光明和正义之人。以及，上述的话题在《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一次也没有被提及过。 它的女主角苏心叶正试图跟鱼缸里的鲛人增进感情。 “别骂啦……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银尾鲛人不客气地挥动尾鳍，甩了苏心叶一脸水。他窄腰微摆，如鱼一般游向缸底，仙气飘飘的鱼尾完全舒展，呈现出极为绮丽的美感。 苏心叶对貌美异性的容忍度出奇得高，她还是柔柔地劝诱道：“你不告诉我名字也没事。待会儿我们要进入凡人的城池，你好奇吗？” “一点也不好奇！”小小的鲛人又敏捷地游向水面，朝苏心叶甩了一尾巴水。 鲛人美少年生气地龇牙，“我之前就是因为好奇上岸瞎逛，才会被歹毒狡诈的人类诓骗！！” 明婧扫了他一眼，“可你身上的修为，似乎也没到可以随便隐匿气息上岸的程度啊。” “是法宝啦！法宝！母后给我的法宝也被那些邪恶人类给骗走了。”鲛人又愤愤地甩了一尾巴。 明婧离得远，那些水与她无关，全部都溅到了抱着玻璃缸的苏心叶脸上。 “母后？”苏心叶又一次抓到了关键词，“你不会是鲛人族的王子吧。” 鲛人白了她一眼，又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直接潜入水中。 ☆、 稚童子未必无咎 ☆、稚童子未必无咎 临海的凡人城池,筑方。_0+7·z_w￠..c·o^m/ 随手设下的结界中，明婧再次嘱咐四名弟子与凡人接触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准备放他们自由行动。末了,她望向苏心叶怀中的玻璃罩。 “这东西一路上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目。你确定还要这样抱着吗？”明婧出于好意,还是提醒了一下,“凡人未必不会对鲛人起歹念，他们虽然没有修仙者的神通，但在你疏忽时盗窃，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苏心叶有些纠结地看着水中小小的银尾鲛人。 “师叔祖的意思是,要把他交给你保管吗？” “你如果要带着它去完成游历考核，”明婧弹指发出一道很轻的风刃,敲在玻璃罩上,“我也不会拦着。最后得到的考核评级，我只会按你们的真实表现打分。” 小缸中立刻卷起一道急流的漩涡,鲛人一时不察,也被突然的水流冲得晕头转向。 随着修为精进、道心渐盈，明婧对灵气的精细控制能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但不会再有力量无法自持,一出手就用力过猛的情况,反而能精准地指挥灵气，达到如臂指使的效果。 明婧以女长老的口吻敲打道：“游历不是孩童过家家嬉闹。我轻轻一碰尚且如此，你若是真要与魔修或鬼怪缠斗，带着这么一个累赘,又如何能专注地作战？” 苏心叶纠结地咬着下唇，睁大杏眼注视缸中,似乎在等鲛人发言。 然而鲛人被明婧制造的漩涡转晕了,美丽而狼狈地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晦气鬼！”哪怕眼冒金星，银尾鲛人也不忘指责苏心叶,“你要干什么就自己去啊！别带着小爷我受罪。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拐去拍卖不说，买主还是个做事不过脑子的蠢女人！” “……那师叔祖，他就交给你照顾了。-p′f·w^x¨w`._n?e/t\”苏心叶最后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一旁的高羽看得偷笑。见明婧扫来，他赶忙躬身说道：“既然师叔祖已经安排妥当，高羽就先自己去探索了。” “你去吧。”明婧挥挥手打发他离开。 “明姑，我也走了。”苏良櫂也朝她揖了一礼。 “师叔祖，我和小师妹也暂时告辞。那只鲛人是小师妹花八亿灵铢买下的，她喜欢得紧，给您添麻烦了。等有了新的见闻，我们再来向您复命。” 钟和叶压根不敢再瞧明婧的脸色，拘谨地行完礼，赶忙拉着苏心叶走远了。 明婧嗤笑一声，心神一动，折腾了苏心叶一路的玻璃缸和鲛人便被她传送进地宫空间。与此同时，明婧撤下方才隔绝凡人的结界，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间。 -- 地宫空间蔚蓝一片。 美轮美奂的陈设和仿造水底世界的布景，让生活在海中的鲛人也为之惊叹。银尾鲛人左看看，右看看，艳羡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你的空间可以容纳活体？！怎么不早点拿出来！那个女人快折磨死小爷了！” 明婧面对鲛人的叫嚷，第一反应就是释放自己的威压。 来自分神期强者的威势席卷而来，银尾鲛人一下子就被震慑得噤声。那双魅惑的银色眼眸也瞪得大大的。 “我不是苏心叶，而是清虚派的刑罚长老明敬。跟我交谈时，请注意你的言辞。”明婧淡淡道。 鲛人美丽的面孔顿时变了几变，最后归于有些讨好的样子，“原来是明敬长老，久仰大名。” “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如何上岸被人类所擒？” 明晃晃的武力威慑，使鲛人的态度恭顺了许多，“吾名千皎，是银鲛一族第九代王的幺子。+w^o\s*y!w..′c-o￠m+因对人类世界好奇，所以借走了母后的水灵珠，幻形为人类，独身上岸游玩。不想自己涉世未深，被阴险的人类骗进赌坊，还输掉了水灵珠……最后赌坊的老板说，要把我卖掉抵债。” “哦，原来是这样。” 想起千皎对待苏心 叶趾高气昂的模样，明婧实在没忍住，神色有些古怪地笑了。其实她问千皎的经历的本意，是想去抓住拐卖鲛人的人类修士，看看能否顺便牵扯出一条黑色产业链。 “结果……你是自己把自己给输进拍卖行的啊。”明婧摇了摇头。 “那些人，他、他们出老千！”千皎不太服气。 “你既然也说人类阴险狡诈，为什么还要和他们赌呢？”明婧不太赞同地继续摇头。 “骗我进去的那家伙说，赌博是全世界最刺激好玩的事情。” 明婧此时已经没有了替鲛人讨回公道的想法，“所以，你一上来就拿水灵珠追求刺激了？” “是先输了些鲛珠……其实一开始，我还赢了几局。等待开牌的那一瞬间确实很刺激，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理智了，就想把之前输掉的都赢回来。”千皎说到这里，脸上也有些懊丧之色，“最后那局，要是押大就好了。” 明婧被他最后那句话整无语了，“……加油，以后好好当苏心叶的奴隶宠物吧。愿你来世当个聪明人。” 千皎眨了眨水光盈盈的银色眼睛，“明长老，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自愿的。您也看到了，那位弟子根本没有把我带在身边的能力。” “她花了八亿灵铢买你。”明婧又摇了摇头，言尽于此。 -- 明婧身影重新出现在筑方的街市。 她把赌狗千皎留在地宫空间，并设了几道禁制防止他乱动自己的东西，也算是代苏心叶看管好了她的“八亿娇宠”。 心念微动，一张神识巨网便以明婧为圆心，铺向整座筑方城。四名弟子的所在位置一目了然。 苏良櫂的位置停驻在城中的贫民棚舍区域。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情况，正在与人交谈的样子。 而高羽恐怕还是有些怕生，一直在刚才众人分开的街道附近徘徊。多半是想找路人搭讪而不得。 至于钟和叶与苏心叶，这二人直奔城中闹市，行进路线走走停停。明婧怀疑他们可能在逛街。 哎？ ……等等。神识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人。 就在明婧发现那人行踪的同时，一道白色身影行如鬼魅，在几息之间飘然而至。首先吸引明婧视线的就是对方遮挡真颜的青铜面具。 是阿药，天珑教的大祭司。 “又见面了。”阿药以童子的声音做开场白，“你的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是境界提升的缘故吗？” “知道我修为晋升了，还敢过来与我攀谈？”这次明婧说话也比之前硬气了很多。 之前见面，不是在对魔修实力有拔高的满月夜，就是在魔修云集的修真坊市，明婧还多多少少有些忌惮阿药。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明婧不仅压了阿药一个境界，而且她对一身实力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 俗话说得好，一切的恐惧都源自于火力不足。眼下明婧压根没在怕的。 狰狞的罗刹面之下，透出孩童可爱的笑声，“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筑方的圆珠杂货铺开了，要一起去看看吗？”阿药切换成年轻男子的声线，明婧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本音。 “你好像，总是想引导着我去做一些事。”明婧定定道。 阿药爽朗一笑，“那是当然，我也有我的目的嘛。” 俗世的街市上人潮熙攘。阿药与明婧两个气质出众的人并行穿过街巷，不时引起路过的凡人的侧目，好奇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你这个面具也太招摇了。变幻容貌的法术不是很多吗？戴这种吓人的面具反而更引人围观吧。”明婧小声吐槽。 “也是……”阿药细声细气地凑近了她的耳朵，“你想让我摘下来吗？” 明婧下意识向斜后方撤了一步，回避了阿药的靠近。但对方身上昂贵药物的冷香还是一股脑扑向她的鼻尖。 “随你便。”明婧愠怒道。 她是真的不太喜欢别人突然接近 她。 “那还是不了。”阿药的语气有些失落，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得给你多留下些神秘感，免得你把我忘了。” 明婧没搭话。她停下脚步，望着圆珠杂货铺熟悉的招牌。这间店的门面也和之前见过的大同小异。 “进去吧。”阿药以女声催促道。 圆珠站在店中的货架旁，难得地在整理擦拭着架上的商品。听到明婧二人进门的声响，圆珠身形动了动，回身无声地向他们见礼。 比丘双手合十，还是明婧上次在师祖旧居见到的那副样子。只是他双目紧闭，似乎在压抑体内的魔性。 “最近徐夜来找了圆珠几次。”女子声线的阿药抱怨道，“那副巴不得圆珠和尚入魔的样子，我要是圆珠，非得给他两拳。” 在阿药的指引下，两人步入一片摆满药坛子的区域。明婧扫视货架上陈列的药品标签，几乎全是凡人市面上常见的跌打损伤药。 “怎么，你不希望圆珠入魔吗？”明婧问。 阿药的青铜面具上兽目圆睁，仿佛在看她。 “当然是不入魔，也不加入天珑教给徐夜当走狗最好。”阿药哼了一声说道。 ☆、 人间惊鸿晚来客 ☆、人间惊鸿晚来客 筑方的圆珠杂货铺内,香雾缭绕。`s,w¨k~x¨s_w/.,c~o^m¨ 由于明婧与阿药两位客人的到来，圆珠又去点上了一支新的檀香。比丘做完这件事，又回到了店里的柜台边,一副站着入定的模样。 “徐夜又是怎么知道圆珠会入魔的？”明婧问。 “魔修就是这样的,闻到点血腥味,就会像狼一样扑上来。”阿药语意极尽嘲讽，仿佛他也是一个可以随意批判魔道的高尚之士，“如今修仙界时局动荡，各方势力随时有可能重新洗牌,徐夜恨不得拉所有人下水。只要是稍微有一点罪愆的强者，徐夜就想游说其加入天珑教。” 言语间,阿药伸出手指摩挲一瓶标签为“七叶”的药坛,似乎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深棕色的罐子上。 明婧继续问道：“这不会招致中立势力对天珑教的反感吗？” “这很重要吗？”阿药反问，“只有正道才会在乎世间毁誉。我之前就对你说过,徐夜所修的功法,主修七情中的‘憎’。越多人憎恶他，反而会成为他心境突破的养料。” “所以,若是劝诱成功,他就能收获强大的修士入魔收归天珑教。即使失败，被对方怨憎，徐夜也能以强者的负面情绪增进自己的魔性？” 阿药的青铜兽面内散发出一阵冰冷的笑意，“正是如此。” 当魔修也太赚了。他们的修为提升方式过于直接,甚至给明婧一种现代的犯罪分子靠违法生意赚钱敛财的感觉，暴利得毫无道理。 “你们魔修,修为提升起来还真容易。”明婧叹了口气。 “都是相对的。正统修士修炼得慢,魔修能抓来吸取功力的‘肉猪’也会油水不足。若是金丹元婴遍地走，那我们杀人炼丹也会更快飞升。只可惜,天地灵脉枯竭成这样子……” 阿药语调平淡地说道，拿起方才他摩挲的那瓶药坛，拔掉塞子轻嗅着。 明婧并不知道七叶的功效，女长老本人对药理也不甚了解，故而问道：“这药有什么特别的吗？” “七叶树，常种在佛门清净之地。我喜欢佛性的味道，因为平时几乎感受不到。*x~z?h+a-i!s+h,u!.~c¨o_m-”阿药答。 杂货铺内空间逼仄，阿药身上清冷的香料气息难免往明婧的呼吸里钻，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叶子味道。就是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气味，稍加分辨，便会让人联想到静谧的佛堂。 “你不是魔门祭司吗，居然也会说出‘喜欢佛性的味道’这种话。” “诚如徐夜引诱圆珠入魔。没有人会是永远的‘佛’，也没有人注定是‘魔’。”阿药模仿圆珠的声线说道。 明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在她心里，正邪始终有壁，但不妨碍她与阿药探讨这个问题。 “所以，你虽然现在身在天珑教，但并不妨碍你某一天顿悟，也可以于‘佛道’修成正果吗？”明婧问。 “虽然大概不会……但修仙界也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人们似乎总对犯下屠刀的成佛者格外宽容。可像圆珠那样，行善千万载而堕魔者，反而会让人觉得罪不可恕。”阿药以圆珠的嗓音笑道，“所以呢，傻子才会一直坚守所谓的‘正道’。” 阿药放下装着七叶的药罐。 他又手速极快地从旁边抓了几个别的小一些的药瓶，动作飘逸得半空中留下几个残影，像极了成簇绽放的白色兰花。 “要不要？”阿药突然问她。 在大祭司大而修长的莹白手掌中，几瓶深色的细颈药瓶凌乱地堆叠着。 阿药的手实在是太美，以至于明婧一时抽风地想到了这双手给人上药时的画面。哪怕大祭司性情古怪，他葱白的十指也只会给人温柔的感觉。 “……这些，给我的吗？”明婧有些警惕地盯着阿药的面具上反光的修罗獠牙。 阿药微微颔首，“我以前就是在天珑教的丹房做药师的，你猜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制毒还是救人。” “都擅 长吧。”明婧不太确定地说道。 “别这么夸我，”阿药以娇媚女子的声音低笑，“会让我克制不住，更喜欢你的。” 说到没由来的喜欢，明婧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不会……” “嘘！” 阿药的左手食指抵在修罗怒张的巨口边，右手将手中的药瓶向她推了推，“秘密要靠自己去挖掘，而不是直接问出来哦。(a?零?点{??看×+书?/¤ ￥,最^?°新?°?章^节-′!更￥{+新_快a这些药粉单独使用都有极强的毒性，混合在一起却能产生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们。” “什么？” 见明婧还是不解，阿药只能强行把那几个药瓶塞到她手里。 “这也是从圆珠的杂货铺结来的‘缘分’，用得好了，说不定可以让圆珠在堕魔的刹那悬崖勒马。” “收下吧，施主。这几瓶药材粉末不会另外收您费用。”圆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明婧身后，以平静地口吻这样说道。 明婧并不知道她和阿药的对话，圆珠具体听去了多少。 “你们怎么都一副笃定我会用得上的样子？”明婧奇怪道。 阿药暗绿色的修罗面纹丝不动，其后却透出老者的声音，“人活于世，只要不是永远高居庙堂之上，就总有到人间阅览疾苦的时候。但凡与人产生交集，就总有用得着‘药’的情况。” “好吧。”明婧低头看了看每一个瓶上的标签，她并不认识那些药的名字，“这是对修仙者也有用的药剂吗？还是只能救活普通凡人。” “药物的作用并不以修士或凡人做区分，只在于药性与个人的体质是否相性良好。例如，服用火毒的药粉会对金灵根的修行者造成内伤，但火属性的修士会觉得那是一道不失为灵丹的补剂。而具备火象灵根的未修炼者，也许会因此觉醒一定的灵气。”阿药解释道。 “这世界真是奇妙。”明婧有种以前在手机上刷到生活小常识的感觉。 “嘻嘻……”阿药又像孩子似地发出笑声，“既然今日的缘分已经结下，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阿药的举止，的确让明婧越来越确信，他似乎也是与将涉云他们一样的化身。可他戴着面具，又以魔门祭司的身份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因为那个注定要踩着明敬的尸骨登上魔道顶峰的徐夜吗…… 明婧站在原地思索之时，阿药已经翩然行至杂货铺的店门前。颀长的身姿，在下漏的日光中被镀上一层明亮圣洁的光晕。 但阿药似乎在门口遇上了什么人。 “这位公子可是隐世的修仙者，你的气息似乎不像普通人。”这声音明婧可太认识了，正是逛街终于逛到圆珠杂货铺的苏心叶。 阿药低头，将自己的面朝的方向调整到直视苏心叶的角度。但也只有遮挡全脸的修罗鬼面，瞪着铜铃似的眼睛瞧她。 “你是筑基期的修士，不也逛到了凡人的集市中。”阿药的面具之下，流泻出相当清澈的男声。 “你能一眼便认出我的修为唉！那一定是比我厉害许多的前辈。”少女以娇俏的言语与阿药攀谈。 “前辈说不上……姑娘是要进这店里买东西吧？我就不在此作拦路石了。”阿药说罢，朝店门一侧让出身位。 苏心叶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门框的清朗天光中。 “我、我只是偶然在路中看到前辈，才注意到这间杂货铺。” “那也算有缘，你不妨进店看看。”阿药面对苏心叶并未变幻声线，来回对话的嗓音始终润泽如泉水。 “我很好奇前辈的名字……” 阿药摇了摇头，白衣鬼面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你我并非一路人，清虚的小弟子。”留下这样一句话，阿药几步走下杂货铺门前的台阶，身影如风地离去。 而苏心叶终于出现在店门的范围内。明婧却只看见苏心叶痴痴地回望阿药的背影。 明婧躲在杂货铺内窥视完这段邂逅，突然觉得 阿药的此刻的模样，非常符合女性向作品里常见的面具神秘美男形象。以苏心叶对美男强烈的追逐欲望……不会真追到天珑教去吧。 真搞不懂，如果对后宫男人的来源荤素不忌，干嘛不去当魔女。 女魔头情挑第一道门的谪仙美男，不也挺刺激的吗。越是那种看不惯女魔头行径的仙门美男，越要抓来狠狠地教育。 多抓美男，多搞元阳，多多地练合欢神功，修为提升大大滴快。 而且也没有因为派规不得不管的长老从中阻挠。总不至于长老的拆散也是你们py的一环吧！ 明婧默默关掉了自己大开的脑洞。她将阿药赠予的药剂收入地宫空间，直接穿墙脱离了圆珠杂货铺。 空中飞鸟扑翅远飞。 此时天色又近黄昏。明婧凌空鸟瞰下方的凡人集市，正好捕捉到圆珠杂货铺前的街道上，苏心叶与恋慕她的师兄重新牵手的身影。 苏心叶还是有些魂不守舍，她回味着那个戴修罗面具的男子身上说不清的香气，痴迷于对方动听的声音，还有鬼魅又飘逸的白色背影…… 修仙界果真比现代要好千万倍。苏心叶心想。 下次见面，她得想办法问到男人的名字。以她现代人的独特魅力，这些情爱经历不丰的修仙者不都是手到擒来。 苏心叶已经幻想起了她亲手摘掉对方面具，并与之唇齿相缠的场景…… “师妹？” “……师妹？！” 苏心叶这才被钟和叶的呼唤拉回现实，她的脸色还很红，“小师兄，你叫我吗？” “刚刚那个男人，看着并不像正派修士。心叶，你最好莫要对他留心。”钟和叶皱眉劝诫道。 “小师兄真的好关心我，比我那个无情的哥哥好多啦！真的，好喜欢小师兄。” 钟和叶白净的脸庞应声变红。 苏心叶亲昵地摇了摇与钟和叶交握的手。她凑近对方的耳朵，色气地吐息，“趁着现在自由行动，要抱抱心叶吗？” ……？ 明婧偷听到这里，赶紧切断了对那二人的神识感应。 这很难评价，原来人可以一边体验人间惊鸿般的相遇，转头又沉溺于另一个怀抱的情|欲漩涡。明婧长吐一口浊气。 可人性似乎本来就是这样。 明婧并没有戾气重到别人道德有缺，就狠狠批判的程度。甚至，因为想到苏心叶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她心里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沮丧。 也许她的本性与苏心叶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肩上的责任感让自己压抑住了欲望。在现代时，是父母的期望，而在这里，有轮回死亡的重担。 往后修仙的路似乎还很长，只有走到预设的大乘期的终点，明婧似乎才能抓到一丝回家的希望。 这段旅途还将给自己的凡人之心带来怎样的修炼，明婧对此全然不知晓。 可若是心境随着修为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她还能回得去普通人的生活吗？ ☆、 误入秘境要素齐 ☆、误入秘境要素齐 俗世之人有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白?马?,书?院>=° ?o更·~?新+)最11全?-( 所以明婧也要求弟子们白天在筑方城中探索,如无特殊情况，夜晚便到城中客栈集合。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交流一天的所闻。 明敬的身份早已是清虚的长老,并不需要像其他带弟子游历的领队一样亲力亲为。而且,以她覆盖范围极广的神识,每名弟子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监控之下。 她完全无须跟在每个人身后考察他们的表现，也没有向四人说明这点。 所以苏心叶才敢在明婧眼皮子底下搞乙女十八禁禁忌冒险。 明婧对此稍微思考了一下，给自己心里设定了一个底线：只要苏心叶不违反派规和魔修交往过深，不给宗门脸面抹黑,她就只当看个八卦了。 “苏心叶，你可真是好命,能无忧无虑地在异世界开后宫。”明婧独自坐在客栈角落的一桌,无聊地晃动着杯中茶水，嘴上忍不住感叹道。 弟子中最先回到客栈的是高羽。 “师叔祖……弟子实在内向嘴笨,一天也能没与生人说上几句话。” 其实高羽也鼓起勇气找了几个看上去需要帮助的路人搭讪,只是对方的所求都是很平凡的举手之劳。高羽倒也都认认真真地帮忙了。 “没事，这才第一天。”明婧不在意地招招手,示意高羽坐下,“那你明日可要与小苏一起？” 高羽将头埋得很低，“我、我再自己试试……” 说话间，苏良櫂拎着两条鱼进来。 “明姑，你们等了多久？” “没多长时间,高羽也是前脚才坐下。”明婧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怎么还带着东西回来？”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帮城西的居民打发走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方术士,有位婶子很热情，非要让我将这几条海鱼带回来尝鲜。” 苏良櫂的道袍与十方鞋略显脏污,但弯起的唇角粉润剔透。在他好看的脸上，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感呼之欲出。 明婧赞许地点了点头。¨c¨m/s^x′s′.￠n_e*t~ 虽然苏良櫂说得轻描淡写，明婧实际观察到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苏良櫂探访至受骗者那里时，上当的那家人已经几乎要将全部家财献给术士，以祈求“活神仙”为他们破除灾难。苏良櫂为了向受骗者证明他们眼中的慈悲仙人是骗子，很是费了一番功夫。而术士见势不妙，准备卷走钱财遁走，也是苏良櫂发现并将其追回。 事件虽不凶险，但也是足以在这个时代挽救一户平凡人家。 “那鱼似乎还有生机，”明婧注意到两条鱼腮盖的翕动，便问道，“怎么不顺手放生了？” 道门的修仙者大多辟谷，在饮食上也没有什么渴求。哪怕曾经很爱吃汉堡炸鸡的明婧，现在也几乎不存在口腹之欲。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水源。要不……先与之前的鲛人一起养着吧。” 苏良櫂眉目生得柔美，一脸老实巴交的神情也不显得蠢笨，反而给人一种很可爱的感觉。 明婧被逗得弯了弯唇角，“好，就依你说的办。下次途径海边再放生，也算小小的功德。” 她给两条叫不上名字的海鱼各注入一缕灵气，将它们一并收入地宫空间。至于玻璃水缸里的千皎会有什么想法，并不在明婧的考虑范围内。 高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银尾鲛人也被明婧收起来了。 “师叔祖，以那两条鱼的大小，会不会……”高羽欲言又止。 玻璃罩和鲛人都被施术缩小过，但鱼没有。 明婧感应了一下空间内的玻璃缸里的情况。 因为鱼的体积相对缸而言太大，两条海鱼放进去，直接把千皎挤得贴在缸壁上。那张价值八亿灵铢的帅脸被压得变形的画面……挺滑稽的。 这可不敢给苏心叶看到。 明婧镇定地将整个水缸从地宫空间取出，又飞快地单独给玻璃缸补了一个变 大的法术。 不足女子肩宽的圆形小缸，瞬间幻作一人双臂勉强可以环抱的球体形状。里面三个水生生物的可活动空间也大幅提升。′/D小[说)`C′Mμ￠S, ??最￠|?新1??章;=:节-更+??新¨快?{μ “可是，为什么我会比这两条臭鱼还小一点啊！！”千皎攀上水缸上缘，龇牙咧嘴地抱怨。 明婧颇为欣赏自己的杰作，甚至还在想往里加点水草布景的事情。可能随身空间就是一个很能激发人养殖欲望的东西吧，以前她看的小说里，人家主角都是要种种田的。 至于千皎的抗议，明婧完全不放在心上，“省得你欺负小苏的鱼。” 高羽在一旁听得偷笑，苏良櫂则有些无奈地微笑着。 千皎只能气鼓鼓地摇着银色的漂亮尾巴，被两条平平无奇的可食用海鱼夹在中间，看它们毫无智慧地吐泡泡。这种反差，倒衬得千皎更俊逸如仙。 正好这几天他们都要停留在筑方城，明婧计划明天再去一次圆珠杂货铺，看看那里有没有适合买来养在地宫空间的东西。毕竟是修仙者，她种植凡人的瓜果蔬菜似乎也派不上用场。 明婧满意地将生机勃勃的大鱼缸收回空间。 等苏心叶师兄妹二人回客栈，已经是宵禁时分。 明婧吩咐高羽和苏良櫂回客房调息修炼，自己守候在客栈一层的大厅。倒不是真的想跟这两人交流游历心得，明婧就是好奇，他们准备怎么交差。 她也没想到这两人能玩得这么野，苏心叶的气息一直紊乱，腿软得只能靠钟和叶扶着。 钟和叶进入客栈。 由于客栈光线昏暗，一楼只有明婧那一桌点着烛灯，他一眼就发现了明婧。他当即诚惶诚恐道：“师叔祖一直在等我们吗……” “嗯。”明婧没有多作解释，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问道：“你们二人今日有什么见闻？” “我们……”钟和叶心虚地顿了顿，“探访中遇到一只会勾引男子的蛇妖，那妖精吸收了不少阳气，功力与我们不相上下。师妹与我一起追杀蛇妖，这是累到了。” 明婧当然知道压根不存在所谓的蛇妖。她放下茶杯，闭上双目，很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斩杀那只蛇妖了吗？” “弟子初次降妖，手段生涩，让那只大蛇给逃了。”钟和叶惭愧而僵硬地说道。 却说苏心叶那边，因为偷瞄到女长老阖着眼皮，她便认为明婧看不见他们的举动。借着钟和叶搀扶她的动作，苏心叶顺势将小手再次探向对方给了自己许多快乐的事物。 这才造成了钟和叶紧张地身体僵硬。 ……原来长老真的是他们py的一环。 以明婧的神识，自然对底下的小动作一清二楚。然而，人家苏心叶有脸做，明婧却根本不好意思指出来。 她只能继续绷着严肃的脸，履行长老的义务，“可知道蛇妖逃往何方？” 钟和叶知道明敬除恶务尽的名声，自然不想让她亲自参与，便赤红着脸答道，“区区小妖不劳师叔祖费心，应是藏匿到了城郊。若师叔祖不放心，待师妹休整一下，我们就立刻动身去除妖。” 他这话是克制着满腹邪火说的。苏心叶似是故意撩拨他的神经，专挑钟和叶回答时加重推揉的力道。 明婧：很难想象苏心叶穿越前的婚姻和情感状况。 “咳咳。”明婧清了清嗓子，“此事不急，我看你们也颇为疲惫，还是先去休息吧。” “多谢师叔祖。”两人很快应声。 明婧再次默默屏蔽了对那两个家伙几乎扒在一起的身体的感知。真的，她下次再也不好奇了。 -- 翌日。 为了圆昨日编的谎，苏心叶师兄妹只能去抓蛇。 钟和叶所说的蛇妖也不完全是空xue来风。筑方附近多毒蛇，这是本地的气候所致。而毒蛇群居之处，产生蛇妖的概率自然也不小。 明婧用神识标记了两人出城的路线。如果他们遇险，明婧也会在第一时 ☆、 谎言与灵蛇之毒 ☆、谎言与灵蛇之毒 洞窟幽暗深邃,来自四面八方的蛇行吐信之声不绝于耳。|￡微-;趣??;小>/说=}?网][ ÷最?·新?￠章??!节!§更>新??快￡2 遍地是花色各异的毒蛇。 为了防止突然踩到引起蛇的攻击，苏心叶与钟和叶选择了足不点地的御气低飞方式，持续向蛇窟深处行进。即便如此,也不能避免腿和脚偶尔撞上立起的蛇头。 冷不防被看不见的条形身躯擦过足履的触感……令人寒毛直竖。 穿越者的身份并不会让苏心叶免疫对蛇的恐惧,相反地,她本质上也是个害怕蛇虫鼠蚁的普通女性。苏心叶只能死死地环住钟和叶的一边手臂，靠对方的体温平复自己紧张的心跳。 钟和叶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被温香软玉贴上了。 嘶—— 嚓！ 寒芒闪过，一条毒蛇被钟和叶以弯刀斩落。 苏心叶虽然没有被蛇血溅到，还是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师妹,别怕。”钟和叶将弯刀的尖刃转了个方向，安抚地抱了抱她。 苏心叶小手抖得厉害,顺着对方动作钻进男人怀里,“我们要不要原路折返？没必要为了圆一个谎，呜呜……到处都是蛇,好恶心。” 两人胸膛贴得极尽,钟和叶的呼吸也被少女清甜的发香淹没了。 “再看看，古怪的地方多半也有机遇。”钟和叶拍拍少女的手臂。 他只能一边压抑色授魂与的喘息,一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警备黑暗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毒牙。修士对危险的感知力远胜常人，但令钟和叶颇感疑惑的是，比起刚进蛇窟时，他反而越觉得洞xue深处没有危险。 听觉给他传回的反馈也确实如此,途中蛰伏的蛇正在逐渐减少。 洞窟前半段的毒蛇虽多，但也只是看着密集吓人。只有少部分蛇具有灵气,以两人筑基期的修为,蛇的咬噬连破开他们的防御法宝和护体真气都很难。.k!a~n`s\h`u+g,u?a?n′._c!o?m¨ 可眼前的漆黑也愈发难以看透。 对他们而言，持续的飞行颇为损耗灵力。钟和叶观察到地面几乎已经没有蛇的踪迹,便建议道：“师妹，我们改回步行吧。” 洞中冰冷的岩石踩着并不舒服。走在上面，只觉得岩石道路的质地软得奇怪。 哪怕蛇群的气息消失了，苏心叶浑身不寒而栗的感觉也没有得到缓解。 前方的石壁的构成似乎发生了变化，隐约能在崎岖的岩石表面看到一些幽绿色的荧光。而随着继续深入，岩壁发光的部分也变得更多。 阴冷咸猩的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两人步行的足音在空寂的甬道内回荡。 直到他们抵达了一个完全被绿色萤石照亮的空间。那里没有活动的蛇盘踞，只有一扇镌刻着百蛇相缠的图案的门。 周围的温度已经很低，并不适合冷血的蛇类继续生存。 “藏在蛇窟之后的会是秘境，还是大能留下的宝藏……不对，也有可能是远古妖修或魔修的洞府。”钟和叶谨慎地驻足观察石门上的雕刻。 不用担心暗处窜出的爬行类，使苏心叶的心绪稍微镇定了一些。她下意识从贴身的衣襟内翻出天枢真人给她的传音玉符。 “师兄，要不要我传音问问师父？” 这个举动使钟和叶的目光暗了暗。 “我们先进去探探，感觉形势危急再找师叔祖或师尊求援。” 洞窟中的绿芒在钟和叶立体的鼻梁和眼眶处投下阴翳，为原本俊逸驯良的面庞平添几分妖异的美感。他接着劝说道： “师尊远在清虚，你现在向他求助，也只会让他徒增担忧。不如我们自己去看看虚实……师妹，你也不想我们好运找到的机缘，被其他人分走吧？” 苏心叶眼里的幽光晃了晃。`1.5\1′x_s.w\.,c,o~m? “师兄好坏哦。有奇遇和机缘，连师父也要瞒着吗……” “在修仙界生存，除了自己 ，谁都不可以全然相信哦。”钟和叶脸上的弱质和病气此时都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与苏心叶缠绵时特有的蛊惑魅人的面孔，“不过，心叶是可以相信我的。因为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分给你。” 苏心叶的乙女心兴奋地跳动起来。 有两副面孔的病娇小师兄，真的太可口了。平时腼腆的样子招人心疼，私下大胆又性张力十足。把他纳入裙下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 话分两头，明婧将苏良櫂和高羽二人收进空间，按照神识的指向朝蛇窟赶去。 明婧只需散发一点来自分神期的威压，一路的蛇类遇到她便会自动避让。这个情景也让本来有点怕蛇的明婧完全放下心来。 修为高的好处很多。 她也一眼看穿了蛇窟后半段的障眼法。 洞窟晦暗的光线为布满道路的毒瘴提供了极佳的掩护，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很容易迷失其中。 虽然蛇的生息消失了，但洞xue的后半段依旧盘踞着无数的毒蛇。只不过它们被寒气冻结了，被幻雾欺骗的闯入者只会看见一些幽绿的荧光岩石。 实际上，苏心叶师兄妹踩着走过的岩石，都是深眠中的蛇。且这些毒蛇大多已经具备等同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攻击力。 明婧展开神识，顿时驱散一切幻觉和瘴气。 那道雕塑着百蛇相缠的图饰的石门，更是一道完全由扭曲冻结的蛇类组成的妖境入口。明婧抵达那里时，还能察觉到两人在此停留的气息。 再往前走，就是妖修秘境了。 明婧摆头轻叹着，从地宫空间中放出了苏良櫂与高羽。 冷不防被无数相缠的冻蛇围住，场景的突然转换使两人均吓了一跳。高羽更是想都没想，直接缩到了明婧身后。 阴风阵阵，似乎随时能吹活布满洞窟的毒蛇。 “这是我清除幻雾之后的效果。”明婧指了指那扇诡异的蛇缠之门，“苏心叶与钟和叶被蛇窟中的幻象所迷，看不见这些蛇的存在。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到门后的妖修秘境了。” “我们要进去救他们吗？”苏良櫂略显担忧地皱了皱眉。 明婧淡淡道：“不急，我的神识可以感应到他们，也能确定他们暂时没有遇到危险。这种妖修的秘境是不可多得的提升机遇，现在我将领路的责任交给你们俩，我只会在你们遇到真正危险时才会出手相助。至于能有怎样的收获，全看你们自己的运气。” 苏良櫂点了点头，抽出身后的木剑。 高羽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就、就这样直接进入秘境……吗？” “走吧。” 苏良櫂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稍微舒活了一下被寒气吹得略感迟缓的手腕。他没什么迟疑地向蛇门走去。 明婧也擡步向前。 进入秘境，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从昏暗的幽绿迷窟转为开阔的海岸峭壁。 脚下乱石丛生，头顶是高达千尺的黑色巨石组成的一线天。但前方的汹涌的大海却一望无际。 “该怎、怎么走？” 高羽恨不得抓住苏良櫂的衣袖，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被明婧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高羽便悻悻地缩回了手。 “沿着海岸线走，那边的石滩似乎延伸出了一条路。”苏良櫂说着，视线落在明婧脸上，似乎想征求她的意见。 明婧摊手，“该怎么探险，先找那两人汇合或者按自己的直觉探索，完全由你们两个自己决定。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苏良櫂点点头，“这秘境瞧着平静得有些诡异，明姑自己也要小心。” 说罢，他轻盈地踩着碎石，打头向海岸移动。 “走啦。”明婧无奈地催促畏缩不前的高羽。 三人一路并未遇到任何生物。 只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潮声冲向乱石滩。 “啊！！” 走在中间的高羽突然发出惊叫。 苏良櫂当即回头，“怎么了？” “地、地下的石缝里，有蛇。”高羽脸色发白。 低头望去 ，嶙峋的黑色石块间阴影交叠，似乎隐约能观察到蛇类穿行时造成的碎石活动。但蛇似乎距离最上层他们踩着的岩石很远。 苏良櫂一时间也摸不清地下到底有多少蛇，甚至连蛇的体型也难以分辨。 “小心。”明婧轻声提醒。 ！ 话音落下不到一个呼吸，一只黑色巨蟒从石缝间拔地而起！ 嘶！！ 苏良櫂纵身腾跃，敏捷地避过了巨蟒腥臭的咬合袭击。 紫黑色的蛇信似乎就有人的腰肢粗细。那黑蟒很大，其身体的大部分仍然埋在乱石中，但狰狞的三角形头部已经充满震慑力。 高羽直接吓愣住了。还是明婧推了他一下，高羽才想起掏出符咒御敌。 蟒蛇凶性十足的黄色眼珠瞪向明婧三人，似乎在思考下次袭击的目标。它庞大身躯形成的阴影自然笼罩了三个渺小的人影。 苏良櫂横剑跃向蛇颈，并嘱咐道，“高羽，我去吸引它的攻击。你找准机会释放符咒和法术，攻击它的眼睛和心脏。” “……好。”高羽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储物戒中掏出符咒。 苏良櫂身姿如风，近身与巨蟒数次相贴，也未曾让蛇牙沾上自己分毫。反倒是他手中木剑，附着真火一次次划开漆黑的蛇鳞，对黑色巨蟒造成了数道灼伤。 黑蟒吃痛，试图完全蹿出石滩，却在心脏刚刚露出石层以上时，遭到了高羽雷符的轰击。 轰—— 雷火夹杂闪电，让巨蟒的行动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苏良櫂的身影闪现在巨蛇的黄色眼球处。 哧！ 极快的一剑，刺向蛇妖比人还大的椭圆形瞳孔。 ☆、 帐中妖蛇诡事谭 ☆、帐中妖蛇诡事谭 “飒——！！” 黑色巨蟒挣扎着发出嘶鸣,庞大的蛇头轰然倒地。′1-3\3,t·x_t..?c/o.m′ 空中传来收剑入鞘的声响。接着出现眼前的是，少年轻盈落地的衣袂翻飞的身影。 “这就击倒了吗……好像按这种方式战斗，连我也可以做得到。”高羽握着尚未抛出的符纸,喃喃自语。 苏良櫂对他的表现给予肯定：“高羽,你做得很不错。” “沿海岸线继续前进,剩余的路线还很长。再遇到大型蟒蛇的话，可以还按这样的分工来战斗吗？”高羽以略带请求的口吻询问。 垂眸观察石滩缝隙中潜藏的蛇影，苏良櫂思忖道，“目前照这样做最好,巨蟒皮糙肉厚，用雷符攻击其心脏要害是最快解决它们的办法。” 只要他不用亲自面对巨蛇就好…… 高羽面色稍霁,恐惧的心也放下了一点。 “妖蟒的蛇胆和内丹都是不错的材料。高羽,你需要收集吗？”苏良櫂说着，走向巨蟒的尸体。 炼器需要用到的东西很杂,苏良櫂想着有备无患,便准备顺便收集一些。 哪怕生息全无，巨蛇澄黄的眼珠仍然维持着圆瞪的凶态。高羽光是走近瞄上一眼,就有些发怵。 “制符时不太用得上。你若是有用,就都拿去吧。之后要是再遇到有毒的蛇，分我些毒液和毒牙就好。”高羽后退半步说道。 跟在最后的明婧突然出声，“不用急着处理妖蛇尸体，我可以先帮你们收起来。这片乱石滩地下的蛇妖很多,还是尽快穿过这片区域为妙。” 她说着，心念微动,便将庞大的蟒蛇妖尸体转移到了地宫空间中。 遥遥远望,被海浪和峭壁夹在中间的石径几乎延伸至天边。而在石滩的尽头，孤独耸立着一座黑色的八角高塔。 秘境中的天空一派晴朗之色,突兀拔升于地平线之上的黑塔迎风而立，仍透露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之感。<3+鸿/?*特o>小÷.[说¤网# ;免¨?￠费|>阅°a读,? 叮叮咚咚—— 塔上飞缘处悬挂的铃铛被海风吹响。铃音清脆，充满警示意味。 骨碌骨碌——嘶！！ 就在三人继续前行不足百米，石堆忽然翻滚，又一只通体黑亮的巨蟒冲破了岩层。 腥风扑面而来。 苏良櫂皱了皱眉。这条蟒蛇比起刚才那只体型只大不小，其蛇身上散发着波动也大致有等同筑基期的灵气。他与高羽合力对付虽然不会受伤，但也颇为消耗体力。 ！ 紫红色的蛇口在眼前急速放大。 苏良櫂闪身避过，同时御剑攻向黑蟒头部。木剑带着火花一往无前，割开蟒妖坚硬的蛇鳞的与厚实的皮肉。 绵密的黑色蛇鳞在眼前高速飞掠，鳞片在阳光下的反射出金属质地的冷光。 高羽手中结印，抛出一张张品质上乘的符咒。 轰！轰！轰！ 闪电和雷鸣在蟒蛇的心脏要害与剑气造成的伤口处快速爆开。剑影与咒术的声浪一时间织就了绚丽至极的景象。 明婧负手远观，等待着弟子们战斗结束。 秘境的禁制限制飞行，他们若要抵达那种漆黑的塔，还不知道一路需要斩杀多少巨蟒。而明婧的神识却已经感受到，苏心叶二人顺利站在通往高塔内部的入口前，此刻正在仰望直刺云层的塔尖。 以明敬的经验来看，那座塔大概率是一座镇妖塔。结合目前已知的情况，黑色的八角宝塔中多半镇压着一只本体为蛇的强大妖修。 是因为无法挣脱镇妖塔的束缚，所以刻意引诱纯阴之体的苏心叶入塔吗？明婧在心中猜想。 -- 苏心叶与钟和叶很幸运，他们穿过海滩时甚至没有发现石底巨蟒的存在。 也没有任何蛇去袭击他们。*r·a+n′t?x￠t../c¨o¨m￠ 或许是受了蛇窟中的毒瘴的影响，此时两人的面色都呈现异样的潮红。但偏偏师兄妹二人都没有察 觉，奇异的幻觉支配了他们的大脑神经，触动着人类最原始的贪婪欲望。 “小师兄，我们也太走运了吧。按照塔外的碑文所写，这座通天塔本身就是仙器，其中还有远古妖修的传承……只要我得到认可，不仅能获得古代大能的神通，还可以把这座塔收归己用。” 苏心叶看着高塔的入口，兴奋地笑着。 微笑在钟和叶病气苍白的唇畔一闪而逝。他宠溺地附和道：“心叶真是个小福星。” 少女闻言加深了笑意，绯色的脸颊更添几分痴态，“不知道到时候看到我们满载而归，老女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哼，傻子才会去做救助凡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钟和叶知道，苏心叶口中的老女人指的是明长老。因为天枢真人经常在弟子们面前提起她，希望他们师兄妹几人都能以明敬长老为榜样，成长为恪守正道的宗门栋梁。 这反而让苏心叶更加嫉妒和讨厌明敬。 她厌恶女长老的古板和教条，更妒忌她以绝对正面的形象屡屡出现在她恋慕的师尊口中。只是碍于辈分之差，她不得不在明敬面前低头罢了。 “心叶乖，没必要和老人家计较。师叔祖是活在她那个时代的古董修士，完全不通情爱，也不了解当前修真界的风向。她白活了一万多岁，也只能抱着清虚派规追忆往昔，跟你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嗯，小师兄说得对。” 钟和叶亲昵地刮了刮少女白皙剔透的鼻头。 “走啦，把手交给我。” 苏心叶娇媚一笑，两人当即携手走进了八角形黑塔的内部。 由室外踏入通天塔内，场景顿时焕然一新。 塔中温度凉爽，空气中似乎隐隐有股异香。周遭八面墙壁上均有彩色的妖族壁画，图案多为彩色毒蛇与美艳的女子纠缠一处的场景，笔触颇为靡曼。 钟和叶回味着嗅到的气味，沉吟道：“好像是果子的甜香。” 通天塔一层的台阶起始处，矗立着一座丈高的黄金的眼镜蛇塑像，蛇眼处镶嵌着一对赤色灵珠。在塔内阵法的光线的玄奥折射下，红色的蛇眼如有生机，静静地注视着来者。 “小师兄，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苏心叶以手抚胸，有些紧张地说道。 “别怕，前面毒蛇盘踞的甬道我们不也顺利通过了吗？远古修士设置秘境只是想寻找传承者，没必要专门装神弄鬼吓人取乐。考验应该还在塔的更高层等着我们。”钟和叶安慰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黄金蛇的雕像恰好映在钟和叶瞳中，使他本就颜色偏浅的眸子呈现出与蛇眼很像的黄色。 恍惚间，被蛇瞳凝视的感觉，让苏心叶的血液好像都有了一瞬的冻结。 但只是苏心叶眨眼的功夫，那种诡异的感觉就消失了。 钟和叶手执月牙弯刀，当先拾阶而上。他的侧颜看上去很镇静，似乎完全没有被她的忧虑所传染。 “怎么还愣在那里……心叶，你忘了师父临行前交代我们的吗？幻象源于你内心的恐惧，只要灵台清明，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大能的传承要么考验实力，要么考验心境，你这么胆小还怎么继承强者的神通呢？”钟和叶回眸笑道。 见此情景，苏心叶也只能暂时放下惴惴不安的心，追着师兄的步伐登上楼梯。 塔二层的景象也与一层大致无差。 只是彩绘壁画中的美人衣衫更轻薄了些，与花蛇相缠的姿态也更加大胆撩人。苏心叶看得身体微微发热，正想呼唤钟和叶，却发现她的小师兄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小师兄？” 钟和叶恍若未闻，重复着登台阶的动作。他的身影已经几乎要消失在三层的入口。 咬了咬银牙，苏心叶顾不得心底的异样，赶忙提着裙摆追上去。 穿过向上的阶梯，异果香味更加馥郁。苏心叶快步冲上通天塔的第三层空间，却完全没找到钟和叶的身影。 位于空间正中央的粉色帷帐吸引了苏心叶的视线。 隔 着浅粉色的纱幔，可以很朦胧地看到里面有个人影。那个人的肢体非常修长优美，正在无声地朝着苏心叶招手。 “小师兄，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芬芳渐浓，让苏心叶很快产生了眩晕。在这种不适感的影响下，她甚至没有听到周围明显的蛇类活动声响。 嘶……嘶…… 快要支撑不住站立的状态了。 与此同时，几只吐信的彩蛇沿着她的脚踝，爬上少女纤细的小腿。苏心叶依旧没有察觉。 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从帷幔之后探出。地上的毒蛇如受命令，蠕动着身躯将苏心叶推向那只仿若无骨的手。 柔软而纤长的五指，抚摸着少女绯色的脸颊。那双手的主人的体温，就如同缠绕少女腿部的蛇。 “纯阴之体，真是上好的养料，得抓来好好采补疼惜。这才不枉我一路为你大开方便之门呢……就是跟在后面的三只小老鼠，好像有点麻烦。” “唔，好舒服。”苏心叶面色潮红，发出无意识的□□。 口感舌燥和天旋地转两种感觉的交涌中，帐中蛇妖冰凉的手指给了她短暂的舒缓。 血脉贲张。 呼吸失控。 心跳如鼓。 迷蒙间，苏心叶被拽进纱幔。飘舞的粉纱间，她通过幻觉，在蛇妖脸上看到了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 剑眉。星目。出尘的轮廓。他的面庞古典雅致，美好得像是她读武侠小说时幻想过的青年侠士。 “秦老师——” 明明那两个人的脸那么相似。 但苏心叶就是几乎没有迟疑地唤出了她内心深处执念更深的那个人。 ☆、 现代时间 其五 ☆、现代时间其五 「如果人生有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大多数人一定会选择补全曾经的遗憾。&秒=章D节)小?¨)说×>网￠ 3~-更@++新×最.t全÷??」 这句话是某本重生小说的卷首语，杨小果于2030年的某天读到了它，并在当天将之摘抄于她的个人日扉页。它就像一句咒语,看似荒诞,却极大程度地改变了杨小果的命运。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重来,她会选择做什么呢？ 时年27岁零九个月的家庭主妇，躺在床上等待午睡的困意降临，在半梦半醒间这样问自己。 如果要说人生有遗憾的话，一定是那个吧！校园时代苦涩无果的初恋。 那个她记忆中永远年轻英俊、温文尔雅的历史老师秦朗。和她现在无爱的婚姻关系里的平凡上班族丈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然,现在的杨小果本人，跟曾经站在讲台上闪闪发亮的秦老师,似乎也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上学时她就听同学闲聊时提过,秦朗老师家境优渥，来学校当老师只是因为对教育这项事业的憧憬。也不止杨小果,很多被秦老师带过的班级的学生都很喜欢他。 他引经据典又不失风趣的课堂风格。 秦朗微笑时,会从薄唇的缝隙间不经意露出的整齐白牙。他永远穿着干净的纯色衬衫和皮鞋，捧着历史课本手掌白皙而宽大。他纯澈的嗓音会令杨小果联想到白鹤、信纸和晴空。 而她只不过是几十个穿着校服、坐在教室座位上好奇打量他的、青春期的女学生中的一个。外貌不够漂亮、家境不值一提、成绩方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虽然很喜欢听秦老师的课,也认真记了笔记,但她的历史科目也会偶尔不及格。毕竟喜欢一位老师并不会与认真复习挂钩，杨小果也常常深夜看小说直到凌晨三点。 每次被秦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少女的心总会雀跃又有点害怕。~1/7/k^a^n￠w·e?n~x,u¨e..~c·o′m/ ……在不甘的追想中，梦境逐渐与现世连接。 早已成家的杨小果时常会梦见自己回到高中校园。 有时是回到高三,有时是放弃了原本考上的大学回去复读。梦里同学和朋友的脸大多很模糊，只有那位站在黑板前微笑的历史老师,他的五官、他的衣着、他的板书内容……即便在梦中也格外清晰。 梦里的杨小果并没有成绩突飞猛进。她或许潜意识也认定自己就是平凡的,好像回到校园也不会在学习方面做出改变。 她照常在上课时偷看他，照常注意班上其他女同学的衣着,也照常讨厌数学、讨厌完成作业。 所以人生为什么要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呢？ 天生没有好的头脑，没有靓丽的外貌，没有良好的家世……光是这样活着就已经够讨厌了。 这样的梦境周而复始，关于未来，梦给予她的也只有一点可怜的、仅梦中可见的改变人生的希望。她没有任何远见，也没任何热情，也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什么也办不到。 唯一能让她窃喜着醒来的，只有梦里年轻的秦老师。 他会温柔地答应她约会的请求，会陪她在黄昏的操场跑道上散步，询问她的理想和志愿。他们在蝉鸣的树荫下拥吻，在雨天的室内窝在同一个被子里。 虽然她也会以秦朗女朋友的身份，偶尔和梦里的其他美少年做|爱。但秦朗得知她的出轨，也只会眼中星光黯淡片刻，然后继续狂热地爱她。 或许这才是杨小果潜意识认同的。因为秦老师曾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过她，所以在少女的思春期幻想中，他一定短暂地爱过她。 只是因为遇见的时间、地点不合适，所以错过了对的人罢了。 杨小果回想那时总觉得，自己也许再主动一点就好了。 欢愉的梦境转瞬即逝。_j!i′n*g·w,u′x·s+w~.¨c_o,m* 当幻梦消散，即将中年的杨小果从不足十 平米的卧室中醒来，面对的是和早年秃发的丈夫的结婚照。隔壁的房间传出女儿的哭闹，她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哄孩子。 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注定的呢？ 是从不负责任的父亲和酗酒的母亲初次交合的夜晚开始的吗？ 是被生下时早产缺氧，被护士小姐抱进保温箱、接上输氧罩的时候吗？ 是幼儿园第一次被别的小朋友说好丑，嘲笑她没有爸爸的时候吗？ 是去庙里拜拜，被佛寺的僧人预言未来的命运走势的那一刻吗？ ……只能说，大概都不是。很多综合而复杂的因素造就了现在的她，一个完整的个体，从来都不是单一片面的。 杨小果站在镜子前，稍微卷起上衣，捏着肚子上的赘肉思考着。 真不知道重生有什么意义。 面色略显枯黄的27岁的杨小果叹了口气，走向厨房。 淘米、洗菜、搅打蛋液、切肉片和土豆。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注定不会遇到有很好的人来爱她。住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杨小果成长至今，也并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比秦朗更俊美、优秀的男士。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大部分人都很普通，那种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帅气的男性更是少之又少。能长相优越到可以跟小说男主挂钩的，杨小果长这么大，也只遇到过秦朗一个。 其次是性格。 在这个男女对立严重、多数人对爱情普遍不抱有幻想的时代，能找到一个待人体贴的异性难如海底捞针。至少以杨小果的社交圈子来说，是非常困难的。 最后是对待家人的说话的方式。 高中记忆里，几次不经意撞见秦朗和他的家人打电话，男人的神情和口吻永远是那么耐心温柔。他的嗓音总会让杨小果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也是他的家人，被这样悉心以待该多好。 和她只会喝醉了发疯的妈妈截然不同，也和她相亲认识的大男子主义丈夫天差地别。 砧板上落刀的声音与杨小果的思绪几乎同调。 一边切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洋葱，杨小果一边想，她没什么理由不去爱秦朗。 “我回来了。” 家门口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丈夫换鞋的动静。 ……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吗。杨小果下意识朝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瞥见丈夫毛发稀疏的头顶。 “还有多久可以吃饭？”下班回来的男人理所当然地问。 在外忙碌了一天的丈夫脱下半旧的皮鞋，深色的袜子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汗味。那张本就没有特点的脸，下半部分已经被新冒出来的青黑色胡渣占据了。 眼前这种令人窒息的场景，是杨小果少女时代未曾设想过的。 她的丈夫有着平庸男人所能具有的一切缺点。不过，对方并不猥琐，身上也没有卑劣雄性的特征。他只是和妻子之间没有激情罢了。 可怕的是，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周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 所以，外人眼中的自己，就是平凡丈夫的女版的模样吗？ 杨小果看着丈夫在晚饭的餐桌上狼吞虎咽，时常会出神地这样想。然后，她也会很自然地为此感到沮丧。 这样普通的样子，一定是不配被爱的吧。 晚饭过后，丈夫回到卧室听有声读物。没过多久，朗读小说的人声里便混入了丈夫的打鼾。 杨小果洗完碗筷，到客厅打开投影仪，将缺乏锻炼的疲惫身体扔向沙发。 通过已经开通过各大平台会员的电视系统，她的追剧范围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热播偶像剧。杨小果跟随剧中的男女主角感情欢笑或流泪，好像彩色画面里播映的才是她应该过的人生。 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除了有着可爱的外貌，好像也跟她没什么差别。 杨小果看着荧幕中的少女们犯傻的样子，感叹着长得好看的人的好命。她们明明也没有做出什么优秀的实绩，却可以被各具风情的美男子围绕。 她恨恨地嗑着瓜子。

喀嚓喀嚓—— 茶几上的盘子内的瓜子，随着偶像剧的插曲渐进，也慢慢被消耗着。 「好希望变成偶像剧的女主角……」 如果真有来世，最该祈愿的就是，成为拥有优秀外貌的女性。杨小果的目光痴迷地追随着剧中男主的特写镜头，心里隐秘地幻想着。 也不需要特意学会什么技能，只需要维持自我，坚信自己是善良又独特的那个，就可以像女主角一样俘获优秀异性。人嘛，一定要给自己营造一个值得被疼爱的形象。 今天更新的古装仙侠剧，正好播放到男主为了拯救苍生牺牲女主的情节。 凄美的配乐响起，杨小果默默放下瓜子，眼泪流得稀里哗啦。在那一刻，她对没什么能耐、但血统高贵的女主角的痛，好像能够感同身受。 是啊，就是要那么惊天动地，那么生死纠缠的爱情……体验过那种感情的才叫做人生啊。 哀婉的丝竹声一阵一阵地刺激着杨小果的耳膜。 直到，她在剧中配角们的抽泣中，隐约分辨出了小卧室里女儿的哭声。 杨小果颇感烦躁地按下了暂停键。 虽然心内没有确切的抱怨，但杨小果也半知半觉地体验到了当年她的母亲照顾她时的心情。不是不爱，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爱。 她熟练地替女儿更换尿布。看着小婴儿肉乎乎脸，杨小果却不可抑制地想到——女儿未来很可能会长得和她的父亲一样平凡。 那未免太可怜了。 杨小果苦涩地摇了摇头，关上了女儿房间的灯。 重新坐回荧幕前。思绪却又一次飘到了高中的历史课讲台。 那时的秦老师正有声有色地讲到南朝人求仙的历史，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而秦朗也刚好与她视线对上。 那一刻，男人璀璨如星空的眼底映着少年的她，温柔地笑了。 ☆、 行向彼方的轨迹 ☆、行向彼方的轨迹 粉色纱帐之中,声色迷乱。.k?a\n′s¨h+u\w_u~.?o′r*g\ 妖微笑着伸长蛇尾。青绿色的细长蛇躯一圈圈地缠绕上少女绵软的身体。 这是一只半人半蛇的妖。人面惨白，蛇骨绵软，每片翠绿的尾鳞上都能从反光中窥见一张痛苦扭曲的鬼脸。 “只可惜我这身修为被镇妖塔压制得厉害,只能发挥出昔日万分之一的神通。连狩猎方式都得沦落到依靠幻术……纯阴之体,啊——真是美味。” 妖的手指柔如无骨,缠绵地攀上苏心叶的衣带，淬毒的蛇瞳里却一片冷然。 而这一切，苏心叶都并未察觉。 “秦老师……” 隔着一层粉红纱幔，苏心叶对着她日思夜想之人的面庞吐露呢喃。 在苏心叶的视角,秦朗正在热情回应着她的期盼。如梦见过无数次的那样，指尖情挑直至衣衫尽褪。 “真是痴女。” 蛇妖不屑地勾了勾暗色的唇,随手把玩着从少女腰封处取下的清虚弟子身份牌。 “清虚派。当年把我封印的臭道士是不是就来自那里？” 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思索的表情,蛇妖将檀木牌压在苏心叶呓语不停的柔唇之上，“看着‘清虚’这两个字,好像更兴奋刺激呢。” “唔嗯——”绮色的幻觉中,秦朗俯身亲吻了她。那个吻重得像是永世不想与她分离。 苏心叶扭了扭几乎融为春水的身子。 “啧。”蛇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床褥间的少女，“要不是老祖我被关太久,这种不守清规的小女子,我还未必瞧得上眼……女道嘛，还是那种清心寡欲的玩弄起来更有意思。” 就在蛇妖准备开始运转采补功法的一刹。 ！ 哧—— 一道寒芒斩碎数重帷幔。 “是谁？！”惊诧间，蛇妖扯过翻飞的粉纱，遮住自己几近赤|裸的妖怪身躯。 手持桃木剑的少年身姿挺拔,潋滟的眉眼间怒意横飞。?aμ优?÷?品??小·±说^?网D} ?&?追¨最[新??`章?节!& “放开她！”苏良櫂厉声呵斥道。 若说之前苏心叶的荒唐情|事都是自愿，他作为血缘上的哥哥只能哀其不幸。可眼下,苏心叶被妖修催眠蛊惑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呈现眼前,终于激发了苏良櫂克制已久的怒火。 “哦呀？来得好快，滩上的那些蟒蛇没有困住你们吗,还真是没用。”妖吐着蛇信说道。 到底是曾经辉煌一时的强悍妖修，哪怕修为实力发挥不出曾经的万一，蛇妖也不紧不慢地打量着闯入者。在苏良櫂身后，他发现了双目格外清明的美丽女修。 “这个女道元阴未破，样子我也好喜欢。”蛇妖盯着明婧，阴恻恻地笑了。 “你！”苏良櫂怒意更甚。 明婧注意到苏良櫂被激得发红的双耳，冷静提醒道。 “小心，他的修为虽然被镇妖塔压制到了金丹水平，但神识还是货真价实的合体期大能。一旦进入到被他操控情绪的幻境中，将变得凶险无比。” “咦？好合我胃口的道姑。” 妖怪口中如是呢喃着，蛇类的热感完全锁定了明婧。 明婧顿时感觉自己被黏腻阴冷的气息包围了，而蛇的眼睛颇具兴味地来回扫视她。那种被盯上的感觉相当令人不适。 “你的对手是我。” 苏良櫂沉声提醒蛇妖。少年横剑相向，默默挡住了对方窥探明婧的视线。 蛇妖“啧”地冷笑一声，驱动起周身的妖力。 香甜的诡异妖风卷得粉色帷幔四向翻飞。蛇妖墨绿色的长发如图腾般升起，盘作无数条活蛇似的发束。 “去！” 随着蛇妖一声令下，万条蛇发以不同角度同时攻向苏良櫂。 天罗地网般的攻势汹涌而来，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一时间在苏良櫂所处位置形成了巨大的阴影牢笼。 木剑快得看不见影子，只有空气被斩破的声音印证着少年的回击的轨 迹。 嗤嗤嗤—— 墨绿色的坚韧发丝化作飞沫。|5?43^看D书| ¨|?已!-￠发?布?μ最_新￡章??节<× 苏良櫂催动灵气唤出三道真火，向着空中密布交错的长发飞去。赤色火光在接触发丝的瞬间爆裂开来，景象煞是绚烂。 烧焦的味道立刻掩盖了妖风中的甜腻异香。 妖诡笑着以蛇信舔舐自己的毒牙和紫色唇瓣。眨眼间，方才斩断的蛇发重新膨胀着生长出来。而且，新生的发束比之前的看上去更为硬质坚固。 苏良櫂再次挥剑劈斩，只听得空间中连续有硬物碰撞的鸣响激荡开来。 铛！铛！铛！…… 注入灵气的木剑在蛇发上擦出耀眼的白色火花，却只能堪堪切断几根最外层的头发。 一连斩了几百剑，苏良櫂虽然完全格挡住了蛇发的攻击，却也感觉到了几分气息不稳的疲劳。照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比蛇妖先耗尽体力。 在少年身后，明婧无言地观察着蛇妖的动作。 半人半蛇的妖盘坐在残破的床帐间，眼含戏弄猎物的残忍笑意，好整以暇地操纵着脑后狂舞的蛇发。作为合体期的远古妖修，即便状态跌落谷底，也有足够多的办法蹂|躏初入仙途的后生。 明婧被青蛇结印的手势所吸引，出神的片刻，居然像以前追火影忍者时模仿忍术手印那样，将蛇妖的手法一一复现。 嘭。 随着很轻的气流声，明婧的三千青丝竟也如敌方墨绿色的蛇发一般铺散开来。但由于明婧体内没有妖力，她的满头乌发也没有自动形成扭曲的蛇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十六道笔直如剑的乌黑发刃。它们以圆形环绕在明婧身后，彷如宝相庄严，外具锋芒毕露，内蕴惊鸿艳影。 与苏良櫂对战中的蛇妖也被她吸引了目光。 “老祖许久未涉尘世，没想到今日还能在镇妖塔中如此有趣的女剑修，竟连我的手段也能学了去。”蛇妖正赞许地端详着，忽然注意到从明婧发间掉落的发簪。 蛇类的瞳孔中闪过一缕精芒。 “呀。我想起来了。十年前，你还来这里救过一个被我玩坏的炉鼎女修呢。” 明婧闻言一愣。 但属于女长老的记忆里，好像有某些禁制骤然碎裂。 镇妖塔三层的空间中，妖风四起，墨蛇乱舞。 哪怕偶然被苏良櫂造成损伤，蛇妖的头发也会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 苏良櫂近身穿梭于蛇妖发束间，剑与蛇发来回格挡拼刺。长时间的以心御剑仍在不断消耗他体内的灵气，招架所有攻击已是极限，少年显然没有更多精力去注意身后的明婧。 “也就是你的气质改变了太多，本老祖都一时没认出来。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而此时的明婧，在蛇妖的神念干扰下，陷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十年前，明敬还是明敬。 她云游至此时，听闻城中的居民求助，于是在附近寻找他们失踪的女儿。很快，经验老道的女长老便发现了蛇窟的存在。 那时的她，独自一人杀入了秘境，也如今天一般进入了镇妖塔。 粉色床幔摇晃，女子哭泣的声音凄婉哀绝。 …… …… 记忆碎片中，出现了一名云台宫女弟子泪流不止的脸。 那时明敬并没能救下所有被蛇妖采补的女子，包括最初拜托她调查的筑方城居民的女儿。只有一位稍有道行的女修士在蛇妖的凌|辱下得以幸存，也就是她脑中浮现容貌的那名弟子。 她是获救后才随着明敬拜师云台宫的。 但回忆却没有至此停止。越来越多姑娘的容颜浮现在明婧混乱的识海中。或是垂泪，或是眼含恨意，或是绝望失神的。 那些女弟子们的名字，她几乎都能对上号。 杜若、妙菽、连玉、瑛祺、林晚姝…… 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曾经因为各种原因被伤害过。而明敬完全隐藏了她们的过去，让她们拜入清虚派云台宫。 “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你们皆要勤勉修行，不求肩济天下，但求静守本心。最不济，拥有了保护自己的手段之后，你们也可以放心地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 在玉女峰的道场上，明敬平静而严肃地教诲道。 修真者的世界里，男女大防并不如凡人社会那般森严。 但无论环境如何宽容，旁人也全然不知晓，受伤害时留下的疮疤却永远地留在了女弟子们的心中。 所以，云台宫近万年从未有过男弟子，也鲜有弟子婚配的记录。 感受过来自男性的最深切的恶，在这个没有心理医生存在的修仙世界，心病唯有靠自身的强大方能治愈。而那个能让她们变得更强大、也不会再有伤害的居处，叫做云台宫。 她们独立、坚忍，永远远离陌生人群和异性。 每每下山游历，她们也会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世间承受类似苦楚的女子。 虽然云台宫的许多弟子都不是经过收徒大典入门，根骨比起真人们挑选来的弟子也良莠不齐，多半达不到其他峰收徒的平均水准。但或许是对于新生活的珍视，云台宫的女弟子们修行起来往往比那些天资优越者更刻苦百倍千倍。 只有感受过弱小之伤痛，重新站起来的人类才会对强大愈发敬畏。 清虚门派内的每次比斗或游历，云台宫几乎从未屈居人后。凭着女人们的拼劲，她们给自己、给云台宫和明敬树立了一块铁娘子的招牌。 其余诸峰的真人弟子皆知云台宫苦修的传统，却不知道掩藏在这个现象背后的、每一个女弟子的辛酸过去。 ……以上的这一切，都被明敬以禁制尘封着。 唯有始终跟随明敬的大弟子蘅芷或许略知一二。 起初，师尊总从俗世带天赋平平的女子回来，并一律平等地将她们收为徒弟，蘅芷也对此略感困惑。后来，或许是猜到了什么，面冷心热的蘅芷对师妹们的态度也变得上心了许多。 世人不知、清虚其余峰不知、云台宫的弟子们彼此间亦不相知。而对女弟子们造成过伤害的恶徒也早已化作明敬剑下亡魂，或许只有眼前这只杀不死的蛇妖是个例外。 直到此时此刻，轮回万次的明婧才初次揭晓，女长老记忆从未对她开放过的一部分。 ☆、 应该恶有恶报吗 ☆、应该恶有恶报吗 蛇影潜行,剑气逐渐涣散。!q~i_u?s*h¨u,b.a+n/g_.,m^e* 苏良櫂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周身灵气即将透支，随着蛇妖长发的侵袭攻势愈发绵密，他的动作也从格挡转变为了更多的躲闪。只是明婧还在身后,他无法轻易放弃放守。 又回到了那天在将涉云的地下宫殿类似的情况。 为了守护身后那个不能被打扰的人,他必须强迫自己与强盛于己身数倍的对手持续缠斗……直至她再次睁开双眼。 ！ 余光瞥见一束蛇发朝明婧奇袭而去。 铮—— 没有任何犹疑飞出的剑,阻断了墨绿色妖发的疾刺。桃木剑与蛇发在明婧身前不足一尺的位置相抗，两个本不具备金属特质的事物却碰撞出了金石的清响。 “有破绽哦。”紫黑色的唇畔逸散出蛇的吐息。 劲风迎面而来，已经变得迟缓的手臂来不及再做反应。 噗嗤。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刺破了。苏良櫂低头看去，一束长发贯穿了他的胸口,赤血四溅。 疼痛感先发而后至。 “那么，接下来就请看着我,在你面前享用这两位美味的祭品吧。”蛇妖露出一抹隐晦的微笑。 与此同时,冰凉的毒液顺着发丝进入苏良櫂的身体。 “伴随着血液的回流，毒很快就会蔓延到你的心脏。” 肤色惨白的妖隔空动了动手指,苏良櫂却好像能感觉到一条无形的蛇爬上了自己的心脏。蛇毒的效果很快,他已经开始遍体生寒地不自觉颤栗。 蛇妖对此很满意，当即愉悦地笑道：“猎物被彻底吞下前,会想什么呢？” 会想什么呢？ 会想…… 要是还能再变强一点就好了。 要是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永远挡在她前面就好了。 砰、砰、砰。 胸中的心脏，仍在缓慢有力地跳动着。 这颗为她而诞生的心脏，不想到此为止。￠p,o?m_o\z/h-a′i·.?c~o^m.强烈的意愿，催化着心音渐强。 苏良櫂闭上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同时无限放大。他可以听见蛇蜕皮的悉索声响，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脉搏,也可以内视到自己的肌肉和血管以下。 企图侵蚀他体温的毒液就在那里,沿着血流和灵气运行的周天，朝着心脏奔涌而去。 苏良櫂下意识想伸手那团紫黑色的毒气。 要尽快解毒,他还想……继续战斗。 ……抓住了？！ 就在意念阻拦住蛇毒的刹那，经脉中残存的灵气好像全部活过来似地，一扫作战的疲累，重新充盈起苏良櫂的丹府。 心中万般念想，在现实不过只是一个瞬间。 在苏良櫂惊诧不已的注视中，一颗小小的金丹在少年的腹中丹田处悄然成型。 它由苏良櫂坚持苦修积攒的灵气凝结而成，由于漏斗般的丹府原本难以聚气，这些被他尽力留在体内的天地灵气都是沉淀又沉淀后的精华。这颗新生的金丹光泽洁白无暇，恐怕比常人的金丹凝实十倍不止。 金丹期。 境界的突破，为受损的身体重唤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 正指挥毒蛇为其修理床帐的蛇妖，惊觉空间中奇异的灵气流动，忙回身朝灵气聚拢的方向望去。 咔嚓。 苏良櫂单手捏碎洞穿胸口的蛇发，与此同时，无数浅金色的灵气凝聚作缝补的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的伤痕。血液畅通，呼吸复稳。 少年再次睁开潋滟如水的眼眸，金色流光在他瞳底划过。 蛇妖在心里暗骂不妙。 他虽然不惧突破金丹的小道士，但再与之缠斗下去，陷入精神干扰的强大女修未必不会清醒过来。到时以一敌二，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只是，这小老鼠的突破未免来得太快。他甚至连那个很合胃口的女修的衣角都还没碰到一下。 “来战。”苏良櫂重新将木剑握于手中。 !x!i?a/n-y.u′k~s￠w￠.￠c!o~m′ “哼。不过是侥幸结丹罢了……真以为能敌得过老祖？” 万蛇相缠的图腾再次升起，幻形为蛇的发束蓄势待发。 -- 身体与灵魂的交换所造成的排异反应不可避免。 明婧也没想到，原身明敬刻意隐藏的真相会在与妖修对阵的特殊时刻突然爆发，并让她沉浸于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中。 在逆后宫文学的小说中扮演卫道士，阻拦男女主角的背德爱情，就应该恶有恶报吗？可现实的世界根本不会存在所谓的“剧情杀”。 为了保护云台宫的弟子们的隐秘过往，明敬连她第一世死于风月场的真正原因都一概抹去了。 “我命里最后几年厄运连连，半是我性格使然，半是天命难违。”明婧想起灵魂互换前，明敬对她最后的嘱托。 ……性格使然？ 明婧站在对方的回忆的逆流中，辛酸地笑了。 女长老记忆的最深处，掩埋着这样的话语。 “听说你的云台宫中的女弟子们个个来历不寻常呢？我有些好奇，能让弱女子们拼了命也要变强的秘诀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不愿意告诉我的话，也没有关系。虽然你是个硬骨头没错，但我也可以把她们抓来挨个审问呢。” “唉？骂我卑鄙。你多年追杀魔修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魔修卑鄙无耻吗？好啦，说吧，我对折磨普通的女修士也没什么兴趣。现在说给我听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她们。” “啊……说什么‘看破人世冷暖’，这是什么敷衍的说法。” “真以为天珑教的大魔头徐夜是什么好骗的人吗，人情？怎么冷又怎么暖的……有我抽在你身上的毒鞭冷吗？够淋在头顶的热油暖吗？还是把这些刑罚加诸你心爱的弟子，你看着会更有冷暖自知的感觉？” “放心，你永远都自尽不了。我用世上最珍贵的药材为你续着命呢，你必须成为我怨憎的养分，在最最仇恨我的时刻死去。” “哦、哦、哦！原来如此，虽然你说得语焉不详，不过我大致懂了。放心，我遵守约定，你的弟子们的秘密都会随风消散。” “只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的故事就好了。” “天下第一正道，第三代刑罚长老明敬，修行万载至今元阴未失。今天起，要在万花楼开门迎客咯！” “尽情憎恨我吧，我已经感受到你体内怨憎的波动了。真是提升修为最佳的妙药。” “明敬，天道欲兴魔道。你要在淤泥里死去，而我会踩着你的绝望飞升。” 徐夜所修的功法，对应着七情中的憎。魔修汲取力量的形式……还真是在让人反胃这点上，从不令人失望。 明婧长吐郁气，眨了眨泛酸的眼皮。 如此想来，她懵懂的第一次轮回，自以为平安无事地活到了最终。却在死期倒计时的一刹，被徐夜没由来地杀死。 那时的她，应该也是怨憎的吧。 明婧吸了吸鼻子。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破除另一件心魔，明敬十年前未能斩杀蛇妖的心魔。 苏良櫂与蛇妖交锋的打斗声回到耳中。 倏忽间，周身一轻的体感如光降临，明婧知晓自己又一次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她坚定地握了握拳。 苏良櫂迈入金丹期，实力自然水涨船高。 只是，蛇妖长年累积的实战经验显然更有压制力。与少年的攻守中，这位自称老祖的妖修始终占据上风。 他只是修为被压制到了金丹，妖族特有的体质强悍的特性却丝毫未减。锤炼到合体期的妖蛇之躯，便是站着不动给金丹修士砍，也难以造成实质性的创伤。 这是跨越了几个大境界的差距。苏良櫂集合全身灵气的一剑，未必能斩破蛇妖体内自行流转的一分妖力。 这也是十年前，来此救人的明敬无法诛灭妖蛇的原因。 明敬元婴期，又有诛邪剑加持，虽能勉强刺入妖蛇心脉。但她一剑的破坏力甚 至赶不上对方肉|体自我再生的速度。 面对周围女子的啜泣，惨白妖面上不屑的狞笑，自己无力的剑刃……一生要强的明长老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以她当时的能力，只能救走那名有些底子的女修。明敬即便想带走更多被抓的女子，也只会致使凡人女子提前死于蛇妖之手。 这样的结果，似乎和落荒而逃也没有什么区别。 元婴期，面对元婴之下的当世人或许很强。但遇上那些隐世或是被镇压的远古大能，又是如此孱弱无力。 为了斩妖除魔，女长老已经始终不懈地在提升变强了。可还是有许多事做不到…… 明敬身上背负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多到她迫切希望突破元婴期，而这个念头反而成了让她境界止步不前的魔障。但没关系，这些魔障都由她，失忆的、心无挂碍的明婧来一一破除吧。 白芒在明婧眼中闪过。 蛇妖在第一时间察知了明婧的气质变化，不由得惊奇道：“不该啊，我十年前种在你心底的心魔种子，如今竟然消失了？” “那不是‘我’的心魔。”明婧微笑着，擡手挥出一道剑气。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那道剑气没有行进轨迹，甚至蛇妖也没有觉察到任何危险。就在他以为明婧装神弄鬼，正准备出言嘲讽时，没有血色的胸膛被一道无形之物贯穿了！ 哧—— 蛇血喷溅，对其溅落之处造成了轻微的腐蚀效果。 “明姑！”苏良櫂欣喜地回眸望向她。 “辛苦你了。”明婧点了点头，顺手为苏良櫂送去一股清新治愈的灵气。 蛇妖目光狠厉地擦去唇角血迹。 妖族身体的生命力比人类旺盛得多。同样是胸膛处破开一个血洞，蛇妖的自愈只需要一眨眼。 “嘶……我承认你的修为提升了很多，不过就这点程度，也不够伤到本老祖。” “嗤，谁说一定要今天杀你了？”明婧唇角浮现一个弧度玄奥的微笑，心念微动，将床上昏迷的苏心叶收入地宫空间。 “走！” 明婧以意念推动苏良櫂的身体，使他与自己一同跳跃上第四层的镇妖塔空间。 ☆、 纵身凌于迷宫上 ☆、纵身凌于迷宫上 受镇妖塔内的禁制所限,蛇妖无法追上第四层。\x~i+a.n,y.u-k`s~.?c`o_m? 苏良櫂有些困惑地望向通往三层的向下的环形阶梯口，“明姑，人也都救到了,我们不直接离开吗？” 和蛇妖触发战斗前,他们已经在镇妖塔一层救下被幻象所迷的钟和叶。 但解除毒瘴这件事,明婧并不拿手。 出于照顾同门的考量，高羽主动提出进空间陪护钟和叶。他也会绘制清净心灵的符咒，只是那类符咒对修士而言不常用，高羽身上没有库存,只能现场画几张试试。 就在高羽聚精会神地提笔勾勒咒文时，身无片缕的苏心叶被明婧传送到了地宫空间中。 ！！ 清醒状态的高羽和千皎都被吓了一跳。 “师叔祖,这是……”高羽只瞄到一眼,便匆匆挪开了视线。 而鲛人没有伦常方面的顾虑，这也是千皎第一次亲眼观察到人类裸露的下肢,所以他看得格外好奇认真。 “感觉不如我们鲛人的尾巴好看捏。”千皎趴在玻璃缸上缘,摸着下巴点评道。 高羽红着脸提醒他，“别看了,对苏师妹的名声不好！” “哦。” 千皎应了一声,又潜回水里跟两条海鱼瞪眼去了。 “高羽，你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多余的道衣吗？”海蓝色的殿宇间响起明婧的声音。 作为整座宫殿的所有者，明婧随时可以监控到空间中的一切。方才没多想闹出的乌龙，明婧自然也意识到了。 待重新安顿好中蛇毒的师兄妹二人,明婧将意识从地宫空间抽离。 由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苏心叶白到发光的身体，明婧的脸上还留有微微的红晕。 睡着的苏心叶褪去了平日娇气的神态,那张脸庞看上去安静又美好,而且跟苏良櫂更像了。.g¨u`g_e?b.o?o·k?.,c_o?m.这样想着，明婧将目光落在苏良櫂身上。 “抱歉,我刚刚意识进入地宫空间了。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苏良櫂被她两颊粉红的模样晃了一下眼。迷茫片刻，他重复道：“既然已经救到人了，我们不直接离开吗？” “不着急。镇妖塔中镇压的妖怪只能在第三层活动，清虚派设下的镇妖塔大都有这样的特性。”明婧摇了摇头，观察起第四层的环境。 这里比起塔的前三层，可谓是焕然一新。八面淫靡的壁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画满道教常见的镇妖咒文的白底墙壁。 “这才是这座塔的原貌吗？”苏良櫂问。 明婧点头，“嗯，在塔外和前三层见到的，都是杂糅了蛇妖的幻术所产生的的景象。镇妖塔虽然压制大妖一时，但时间久了难免禁制松脱。” “也就是说，时间长了，塔中的妖也会脱逃吗？” “当然。毕竟镇妖塔只是人力无法正面战胜大妖时，不得已而为之的暂时封印的手段。外面的蛇窟也是被从塔中外溢的妖力感染，经年累月形成的。蛇妖能通过这条通路诱捕残害人类，也就证明他距离脱困之日没多久了。” 明婧说罢，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镇妖塔镇守八方，虽有越级降服实力强悍的妖修的奇效，但塔中的八个方位皆要有英灵镇守。 也就是说，当时以宝塔镇压蛇妖的清虚修士完全没有能力将其诛杀，只能献祭自己的生命，强行将祸乱一方的妖蛇封印于此。这座黑塔整体为八角形，说明当时牺牲的清虚同仁便有八人。 “走吧，我们到塔顶去。”明婧道。 往上几层，场景基本大同小异，八面墙上皆以赤色朱砂涂满咒文。从第六层开始，塔内空间的中央均陈设有法器，钟、铃、镜、鼓、锤……其上的每层都有一件形态不同的黑色法器。-2/s￠z/w`./c+o-m′ 直至登上镇妖塔的第十九层，终于不再有向上的台阶。 由于每层空间的面积都相对下层有所缩减，眼前的第十九层已经小得只 够成人伸展手臂。这一层也不再放置法器，以地面中点为圆心，一个金色的法阵在镇妖塔十九层平铺展开。 苏良櫂不知道明婧想做什么，但见她神色认真虔诚，也没有出声询问。 少年距离不远不近地凝望着她的侧颜，眼神不由自主地陷入迷恋。 随着轮回记忆的不断解锁，苏良櫂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抑制心中的悸动了。虽然明婧也说真实的她并不是现在的模样，可缱绻视线的停驻之处——也从来不是皮囊。 而明婧将神识注入法阵，见到了当年为封印蛇妖献身的清虚前辈的残魂。八名修士有男有女，或年长或年轻，皆以充满正气的温和目光注视着她。 心念的沟通只在须臾间。 “好了。”明婧舒了一口气。 “什么？” 明婧微笑着解释道：“我刚刚与设下这座镇妖塔的清虚前辈残存的意识沟通过了，他们同意我将这座塔带走。” 苏良櫂听到这里，还有些愣神，“带走吗……” “以我现在的境界，要彻底杀死那家伙也很困难。妖族皮糙肉厚，合体期的修士面临生死关头，更是能分出第二元神遁逃。不如暂时把整座镇妖塔带走，至少先阻断蛇妖引诱他人进入蛇窟的通道。” 从某种程度上说，不让恶妖作恶，或许比直接斩杀更令其煎熬。 -- 五日后，钟和叶在筑方城的客栈中醒来。 “你醒了？” “师叔祖……我这是在哪。” 明婧给他端去一碗高羽调制的符水，“这是筑方城客栈。你和苏心叶误入封印远古大蛇的镇妖塔，身上都中了不同程度的蛇毒。而你昏迷到现在才恢复意识。” 钟和叶端着符水，张了张苍白的唇，“小师妹她……” “放心，她也只是吸入了过量的毒瘴，没有其他损伤。只是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钟和叶的目光黯淡下来，垂手放下装符水的瓷碗，声音干哑地说道：“多谢师叔祖相救。” “这是职责所在，你不必谢我。”明婧的声音古井无波，一如曾经的明敬。 “师叔祖……”钟和叶本就体弱，这次中毒更让他的脸充满病气和倦意。他踌躇了一阵才接着说道，“我有件事想问您。” “所为何事？” 钟和叶轻轻咳嗽道：“当初我私下写给您检举我的师兄们淫亵行径的信件，您为何收到了，却不做处理呢？” 啊这。 明婧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按道理说，以女长老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情，肯定是要管上一管的。但她忙着自己探秘加修炼，哪有空过问人家小年轻谈多角恋。 人的着眼点一高，情情爱爱这种事情，就显得无关紧要。更何况是别人的荒唐事。 想了想，明婧清清嗓子，“我对你们之间的事略有耳闻。然，你的师妹心中所想，与你所报告的内容相左。我想这点，你自己应该也知晓。” 明婧内心：很忙，在拯救世界。你们这帮恋爱脑误导过我很多次轮回，还想干嘛！ “弟子有罪。” 钟和叶倒也坦然，直接支撑着虚弱的身子下床，在明婧脚边匍匐请罪。而他头颅垂得紧贴地面，又说道，“但以弟子的角度看，事实确实如此。” 明婧被钟和叶突然的架势搞得头皮发麻。 ……他接下不会要开始倾诉自己有多苦，而其他男人都是出于双修目的宠爱苏心叶，只有他是真爱吧？ “你这是作甚？”明婧语气不太好地问道。 “弟子替自己、替师妹向师叔祖请罪。我们学艺不精，自作主张进入蛇窟，最后迷失其中，还要劳烦您出手解救。此为其一。我心怀妒忌，添油加醋地将弟子间的私事汇报到您那里，也平白惹得您对小师妹不喜。此为其二。” 钟和叶清晰诚恳地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又郑重地向明婧磕了一个头。 忽然感觉，钟和叶这个人也挺正常的。 明婧抿了抿唇，有些复杂地望着他瘦弱弯曲的背 脊，“你起来吧。我从未怪罪过你们。” 毕竟苏心叶几人也不是真正的虚构小说的男女主角，而明敬也不是所谓的香艳小说配角。在那个明敬记忆里发生过的过去，她更不是因为“阻挠男女主感情”这种扯淡的理由而死。 没有谁生来就注定要伤害谁。 “你去看看你师妹吧，她就在隔壁厢房。”明婧声音放柔了些，和蔼地催促道。 也许，曾经对《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情节深信不疑时，她也主动伤害过天枢和他的弟子们。再者，以苏心叶的性格，就算明婧不去主动招惹，她也多半看不惯女长老明敬这个人。 但现在看来，放下那些小家子气的看不顺眼，或许才是修仙者更应该做的事情。 明婧目送钟和叶起身，看他笑容腼腆地推开苏心叶的房门。 “反正哥们是长老，合该是他们该尊敬我。就算和解，现在的我也完全不亏。”明婧喃喃自语。 当然，跟本身就对她没有恶意的人和解，并不等于跟轮回中的所有人与事和解。 比如徐夜。 ……或许她本该比现在感受到的更厌恶他？ 那个书里最后拜入天枢真人门下的，苏心叶后宫美男六人组的最后一块拼图，小师弟许呈晔。 亦是潜伏进清虚派的魔道巨擘之子，天珑教的少主人徐夜。那个或多或少与她和明敬每次死亡有关的人。 ☆、 转折世界沉眠中 ☆、转折世界沉眠中 钟和叶解毒醒来后,明婧一行人又在筑方城逗留了十几日。+j-i/n·c?h_e.n^g*h,b·g\c′.\c*o^m! 虽然体内毒瘴残留更多的苏心叶尚未苏醒，但弟子们的游历考核仍在继续。 明婧也特别允许钟和叶将他游历中所做的部分功绩记在苏心叶头上，至少回去后可以给她交个差。 而苏良櫂得知了这个情况,也主动提出让出自己的一部分功德……反正按照苏良櫂做好人好事的效率,就算少记录他的事迹,他这趟游历的评级也一定是甲等。 就是，现实里有人能像做支线任务似地日行一善，明婧对此感到颇为惊讶。 或许是苏良櫂长得好看又有亲和力的缘故？总之，他只要往街上一站,过不久就会有需要帮助的人主动找他攀谈。 有找他帮忙赶走偷酒的猴妖的，有委托他调查疑似魔修的神秘人的,也有请求他去附近有妖怪出没的深山采救命草药的……诸如此类凡人力有不逮的事,苏良櫂帮他人完成了许多。 高羽听完羡慕极了。 为了观察这一现象，明婧决定今天全程跟着苏良櫂这小子看看。 当然,起初是决定偷偷跟踪的。 然而,苏良櫂像是身上装了雷达。明婧前脚尾随他离开客栈，后脚就被苏良櫂发现了。 “明姑……真的要跟我一起吗？”苏良櫂从刚刚开始就有点脸红。 明婧有些困惑地走出小巷拐角的阴影,“奇怪,我应该有专门施术隐藏气息啊。小苏，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良櫂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既然如此，一起走走如何。” 初晨的浅金色太阳在少年背后升起,为他俊秀的脸颊镀上温暖的光色。眼前的他虽然不是完整的“人”，但此时此刻,那双清澈的眼里全是她。 映入眼帘的美好画面,使明婧的心脏跳漏了半拍。 如被蛊惑般地，明婧跟上了苏良櫂迎向朝阳的步伐。而察觉到她靠近的苏良櫂,也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 喧嚣的凡人集市，自辰时起，就已经可以不断看到出来摆摊的小贩。?第[?一(-看^2书￡网￥ `?追￡最]§新o?章￠#节{热的汤、滚的油轻轻一浇，盛好的早餐由摊主递至食客之手，整条街道顿时充满人间烟火味。 苏良櫂忽然在一间小店前站定，“明姑从刚才一直在看卖早点的小铺，是对包子馄饨之类的感兴趣吗？” “他们制作面食的手法好快。”明婧的眼睛没有离开摊主舀馅、叠褶子的巧手。 苏良櫂从腰间翻出几粒碎银，提议道，“现在时间尚早，偶尔回味一下人间的食物也不错。” “没有没有，不用在意我。”明婧连连摆手，“就当我是来街上逛逛的，绝对不是好奇你为什么比高羽、钟和叶他们更具吸引力……” 苏良櫂半抿嘴唇，似乎在忍住笑意。 他的模样实在优越，在苏良櫂的柳眉杏目间，即使克制的细微神态也能显露别样的风情。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街上路过的男女老少，或多或少都会悄悄远观这两个相貌出尘的人。尤其是苏良櫂，他连续多日出现在筑方城中，城中不少居民都对他抱有很好的印象。 “你笑什么。”明婧微微蹙眉。 “我应该没有什么吸引力，只是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罢了。”苏良櫂说着，还是弯了弯唇角。 修仙者耳聪目明带来的也不全是好处，比如现在，明婧隐约听到了人群中夸赞少年美貌的女声尖叫。她并不想引起路人的注意，下意识想拽着苏良櫂到人少的地方去。 苏良櫂任由她扯着自己袖口，顺从地亦步亦趋。 “分给苏心叶的考核指标的功绩量，你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吧。” “嗯，跟钟和叶核算了一下，匀一匀也够她考核拿下乙等了。”苏良櫂轻声答道。 “当着你们的领队师长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直接暗箱操作是吧……”

“明姑不是也默许了吗。” 明婧鼓了鼓嘴，松开拽住苏良櫂衣袖的手。 这件事是她默许的没错，但为什么看到苏良櫂为苏心叶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心里会有点小小的羡慕……真的，虽然独立自强也很好，可又有谁会拒绝气运之女的好命呢。!x\4~5!z?w...c′o￠m/ “好了，就这里。”明婧观察四周，推了下苏良櫂的后背，“请继续你的日常游历，清虚派的小苏。” 这条街道比热闹的早市清冷许多，两边多是古董店和当铺，许多店铺的大门都还锁着。主要这里没有什么年轻闲人，打量他们的视线自然也少了很多。 苏良櫂有些无奈地低头对明婧道：“明姑，这里我三日前刚来过，还帮助钱庄的掌柜抓住了一个夜间作乱的赌鬼恶灵。” “……记在苏心叶的考核记录里的吗？” “嗯。” “说到这个，我还是有点在意。”明婧顿了顿，“既然是身外化身，为什么还要对身份、血缘上的妹妹做到这种地步？她同门的师兄们，之前对你的态度也很差吧。” “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苏良櫂毫不回避地与她视线相对，“个人的仁义驱使我那么做，与我喜爱或是嫌恶没有关系。甚至，现在我越来越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他在意的只有…… “好吧。这种事情，只要你自己舒心就好。”明婧逃避式地转换了话题，“如果苏心叶再不醒来，我们大概要提前终止游历，回清虚寻求其他解决之法。按道理说，她体内的毒素应该已经清除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或许知道原因。”苏良櫂的视线落在明婧乌黑的眼睫上。 明婧刻意别开目光的动作，使苏良櫂不再能直接看清她的眼神。在心底叹息着，少年继续说道：“我似乎可以感受到血缘相连的悲伤感。大概是蛇妖的幻术，让她见到了某些触及心防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能否醒来，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明婧望向古董店门檐上悬挂的暗色竹笼，其中黑羽赤目的鸟儿聒噪的叫着。恰在此时，她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晋升金丹期的感觉如何？”明婧问。 “金丹凝聚时，大量灵气冲刷丹府，我倒是感觉先天不足的丹田也因此改善了许多。至于其他感受，也就是灵气更凝实了，没什么不寻常的。”苏良櫂照实说道。 “如此一来，你也算当前修仙界的小高手了。回清虚后，若想离开云台宫另辟洞府，也未尝不可。金丹以后就可以称作‘真人’，拥有自己的一座山峰，然后广收弟子。” 事实上，苏良櫂能在战斗中突破结丹，这件事本身就很令明婧意外。 同辈天资更好的高羽、苏心叶他们都在还在筑基期打转。反而苏良櫂赶在他们前面成为了金丹真人，甚至，这个晋升速度也完全超越了号称天才的天枢真人。 “我的修炼还远远不够。当时情急之下，仓促结丹，我体内这颗金丹的大小似乎也不足其他真人的一半。”苏良櫂摇了摇头。 “还有这种事？”明婧奇道。 她将神识探入苏良櫂体内，还真的发现他的金丹只有旁人的小半个大。虽然其中的灵气纯粹凝实，但确实整体力量远不上寻常的金丹修士。 “应该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吧？”明婧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没有，”苏良櫂一想到她的神识刚刚在自己体内游走，耳朵便不由自主地泛红，“所以，明姑就别提什么另觅洞府的事情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个云台宫的挂名弟子就好。” “这种情况很少见，你还是多注意一下吧。”明婧不放心地嘱托道，“要是揠苗助长地提升，反而耽误了你后续修炼可就糟了。” “多谢明姑关心。” 明婧见少年笑得灿烂，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两人一路交谈着，走到了一间小小的赌坊前 。里面的人好像不分昼夜，清晨时分仍然点着烛灯。 喧哗吵嚷的声音不断从赌坊的门帘和竹窗中逸出，搅得人耳根子不舒服。 “明姑，怎么了？”苏良櫂见明婧皱着眉头，主动问道。 “这赌坊好像有些蹊跷，照理说，这种害人不浅的地方有怨气聚集倒也不意外。可你看，在这间赌坊混乱的气息中，反而鲜有怨气。”明婧道。 苏良櫂屏息凝视，很快接道，“像是被某些人刻意吸走了怨气。” “真是令人下作的行径。引诱人赌博种下怨果，与屠杀生灵血祭……魔修们提升功力的方式，真说不上谁比谁高贵。”明婧冷笑道。 “明姑，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揭穿他。” “不必，”明婧伸手拦下苏良櫂，“你看着就是。” 透过强大的神识，明婧已经锁定了坐在赌坊二楼屏风后修炼的魔修。 她心念一动，甩出一道封死其修为的封印咒术。 这是她自己新学得的法术，用在境界比自己低很多的修士身上立竿见影。毕竟原身明敬学的法术都是刚猛霸道的杀招，她自己出门在外，还是得靠自己学习一些符合自己行事风格的法术。 “破！” 赌坊二楼与一层直接的墙板应声骤碎。 一道黑影直挺挺地掉落在赌桌之上。 随他一起出现在赌坊内众人目光中的是……魔修用来操控赌局结果所使用的符咒和小型法器。赌徒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团团围住了那名魔修。 如此一来，既拆穿了魔修依靠赌局汲取怨恨的把戏，也把审判恶人的机会留给了深受其害之人。 以明婧如今的境界，那些挡不住她一剑之威的妖魔根本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这样的手段，很难说是否光明磊落。但至少明婧自己很能接受，也不会让她背负杀人如麻之类的心理负担。 人对心境的修行或许就是这样，无须分辨是非法则，只求己心安稳清明。 -- 那之后，众人又在筑方停留了一日。 苏心叶依旧没有醒来。 明婧一行人只能提前结束旅程，返回清虚。 想起地宫空间里还有两条忘记带去放生的海鱼，明婧本打算在回去途中把它们放归大海。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地宫内的法阵的影响，普通的海鱼竟然呈现了背离自然生长规律的状态，腹部长出了星星点点的彩斑。看它们体内灵气四溢的样子，明婧也知道它们已经不适合再回到大海。 而在云台宫那边，将涉云也一直焦急期盼着明婧他们的归来。甚至明婧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居所梳洗，便被将涉云拦住了。 “明长老，你可算回来了！谢天谢地，我这几天没少替你焚香祷告……”熟悉的神识传音咋咋呼呼地响起。 明婧却敏锐地感受到了他周身气息的不同。 “怎么我出去一段时间，你对体内修为的掌控力还不升反降了？” ☆、 魂魄终将归何方 ☆、魂魄终将归何方 明婧下山游历的这段时间,将涉云很是担惊受怕。·y,p/x?s+w\.,n\e_t~ 他既不想走出云台宫，也难以集中精神修炼。连一向以冷面著称的蘅芷也拿将涉云没办法，只能任由这个空有大乘期实力的家伙每天跟在自己身后。 “所以呢？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明婧左看看右看,总觉得哪怕生着同样的皮相,将涉云也看着远不如苏良櫂顺眼。当然,这一点对五官相似的苏心叶也适用。 芯子是树精的将涉云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以后下山把我也带上好不好？”他传音道。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现在有尊贵的随身空间很方便……明婧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别没事给我添乱就行。” “不会不会！我专心练功。”将涉云无声动了动唇瓣，与无数化身重叠的面孔上,浮现春日郊游般的轻松笑意。 “关于将涉云身体里残存的记忆，你还能想起来些什么吗？” “我……最近总做关于一个人的梦。” 明婧眸色暗了暗,“说详细点。” 青梅树精理所当然地陷入思索,“将涉云似乎曾花很长时间观察过一个童子。那些梦里，我以将涉云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勾画他的轮廓。他浑身都是雪白的,双眸和长发都不是常人的乌色。” 是虹见。 那个人的名字在她心里呼之欲出。 “你可知将涉云是在哪里观察他的？仔细想想梦境里，当时你见到了什么样的景物。” 少年道士的神情有些困惑,“也没什么特别的……跟清虚的其他地方一样,到处长满松柏和灌木。” 明婧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居处。 根据已知的信息，明婧几乎已经可以将某一段时间的天生镜的器灵与虹见画上等号。只是她仍不明确,虹见成为天生镜中的镜灵，与她拾到的那柄刻着虹见之名的断剑又有何关联。^x-x.k`s^g?.+c¨o￠m/ 虽说,以明婧的个人想法,只要武力足够碾压，某些细枝末节的疑问根本无关紧要。 地宫中留言的那个明婧不也对此只字未提吗？ -- 自从有下山游历的传统以来,弟子在游历途中受伤、失踪、死亡的记录也没有断过。 山外的世界秩序混乱，这是各大仙门都公认的事。哪怕清虚已经把游历大致方向定在风险较低的凡人国度，因为各种意外蒙难的宗门弟子仍然不在少数。 以正常情理来说，明婧救走苏心叶的时间算是非常及时。 清除毒瘴之后，苏心叶体内也没有留下任何身体层面的后遗症。只是她自己陷入幻术不肯醒来，这种情况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明婧与苏良櫂到苏心叶所在的院落探望，又一次遭到了她的大师兄等人的冷眼。 这情景与她初来乍到，审问苏心叶私闯禁地时的情景何其相似。只不过，那几位师兄的怨怼对象从苏良櫂变成了明婧和苏良櫂。 又碍于女长老的威严，玄澈、温崇之、沈信扬只能将责难的目光集中在苏良櫂身上。 明婧不知道他们到底哪来的厚脸皮，总敢站在道德制高点埋怨他人。这般想着，她的眼神也冷冽了几分。 心神微动间，她随意释放了些自身的威压。 ！ 凌厉的气势如有实质，一瞬间压得师兄弟三人擡不起头。 明婧长袖轻拂，与这三人错身而过。即便一言不发，下撇的嘴角也足够让这几人畏惧得面色急变。 女长老的不怒自威并不是说着玩的。 待她坐在沉眠的苏心叶床头，师兄弟中修为最低的沈信扬已然被明婧的威势压迫得双膝跪地。 扑通。扑通。扑通。 玄澈强撑着最后跪倒，也因为体内灵气逆行喉头一甜，吐出一丝鲜血。 “莫要再用那种眼神看人。?6?§1?看ˉ·书??网]?￥ .追|最}`/新$?章1?节? ?D”明婧的语气轻如薄冰，“小苏不欠你们任何人的，过去是，现在亦是。” “弟子……知错。” 迫于上位者的威压，这三人只能咬着牙认错。 明婧的修为也早已不同往日。如今分神期接近圆满的境界之差，带给玄澈三人的只有不可逾越的威严气压。 “若是再不学好规矩，我也不介意代天枢真人管教管教你们。这般目无尊长，恐怕整个清虚上下，你们师兄弟几人是头一份。” 说罢，明婧垂下眼睫，望向安睡的苏心叶。 往日鲜活的杏眼，目前仍旧紧闭着。单从少女的眉宇看，明婧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任何情绪。就像明婧从未理解过苏心叶这个人。 “你们的师父来看过了吗？”明婧问。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才从三名弟子身上消失。 玄澈咽下喉头甜腥，恭敬答道：“师尊早些时候来过。心叶当时手指似乎动了动，然而师尊也没有唤醒她。” “还请过其他人为她诊断吗？” “回师叔祖，掌教真人来过。” 明婧神情有些复杂地凝视着苏心叶的脸，又问道：“掌教怎么说？” “掌教真人说，困住小师妹的‘不是此间事’。”玄澈皱着眉拱手道，“弟子愚钝，不解其中深意。” 目光转向玄澈，明婧隐晦而怜悯地笑了一下。 “或许是她上山拜师前发生的事，把她困在里面了吧。”明婧说着起身，没有再多逗留。 出了院落，明婧与苏良櫂刚好迎面遇上一队赤珠峰的巡山弟子，领头的女弟子正是云黛。 “见过明长老。” 红衣如火的云黛领着身后的数名弟子，齐声唱喏。 明婧朝他们点了点头。正欲离去，云黛主动几步走向苏良櫂。 “之前比斗，我一时求胜心切，鬼迷心窍地对你使用了镇魂铃。在此向你赔个不是，希望你原谅则个。”云黛低头道。 苏良櫂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言重了。” “啊？” 云黛也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凤眼，云黛无措地喃喃道：“这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随着明婧先极轻地笑了一声，云黛身后的赤珠峰女弟子们也跟着噗嗤地笑起来。 “我本就是因为你使用镇魂铃，才能取巧得胜。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再让你向我道歉吧。”苏良櫂无奈道。 云黛的俏脸上浮现认同之色，“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也实在料想不到，你会来主动找我提起此事。”苏良櫂微微感叹道。 云黛看似精明，实则是个耿直人。 她不假思索地便说道：“我听说苏心叶昏迷不醒的事情，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讨厌她了。总之，那种转变就在一瞬之间，连带着因为她恨屋及乌的你，也不觉得讨厌了。” 少年听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修仙者间的人际关系好像本就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向道者通常都很单纯。 “对了，你不是还应该在山外游历吗？”苏良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们由于意外才提前回到宗门，按说你们的游历之期还未结束，怎么会在这里巡山。” 云黛看了明婧一眼，朝她作了个揖，“掌教昨日紧急下令，召集所有在外游历的清虚弟子回山。不知长老是否听说此事？” “我还未曾听过。”明婧心里有些讶然，但语气还是淡淡的。 “据说是天象异变，魔门即将大举现世的征兆。为了不让在外的弟子遭遇魔道迫害，所以下达了此令。我们前往的游历地点刚好离山门不远，所以回来得也快。听说再过几日，护山大阵就要完全开启，宗门各处也要限制通行了。”云黛道。 明婧听着，心头莫名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六年一次的轮回，她此番来到这里满打满算也不足一年，为何现在就开始全派戒严了？ 莫不是苏心叶的昏睡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数…… “小苏，你先回云台 宫去。我有事要与掌教相商。” -- 久违地来到明修的二次园。 小院中的花田与屋舍一如从前。明婧从云层中降落时，明修又在给他的苗圃除草。他的背影既不悠闲，也看不出忙碌，更看不出大战在即的紧张感。 “师妹，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明修没擡头，只是熟络地问道。 “你观测到了大批魔门现世的星象，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明婧开门见山。 明修蓦地起身，拍了拍纯白道袍上沾染的尘土，高瘦的身形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个黑影。他回身朝着明婧微笑，娃娃脸上的神态一如往常。 “原本可以维系这个世界平衡的气运即将消散。随之产生的星象异变，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征兆。” 毫无由来地，明婧潜意识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气运消散……你是说苏心叶？”她皱眉道。 明修颔首，“待她完全醒来之时，会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 “可为什么？她不过是中了蛇妖的毒瘴。” “不是此间事……”明修摇了摇头，说辞与他告诉玄澈几人的如出一辙。 明修像个茫然的孩子一样摇头叹息。他光洁细腻的皮肤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加之五官轮廓稚气柔和，看上去真的像个迷路的孩童。 “是她来到这里前的那个世界的原因？”明婧烦躁地追问道。 “嗯。”明修难得没有任何嬉皮笑脸的意思，“你有什么头绪吗？” 头绪并非没有。 明婧清晰地回忆起，在地宫空间与现代世界的那通短暂的对话。 当时通话那头的人说，真正的明敬正以她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接触穿越前的苏心叶。明婧隐约觉得苏心叶的昏睡与这件事有关。 然而，若要再次与彼方取得联系，她必须再获得一台“电话机”。 “让我进禁地去看看，或许会有方法。”明婧道。 ☆、 完结篇1「镜外」 ☆、完结篇1「镜外」 通往清虚派禁地的森林中,雾雨蒙蒙。¤咸,鱼|看~°书?+§ :@±更&?新.最\全/ 明修走在前方引路，而明婧以近乎同调地速度维持在他身后三米的距离。两人交错的脚步踩在湿润的草地上，隐没于潇潇暮雨中。 湿露氤氲的空气,沉重地通过气体交换进入肺间。 “按派规本该有真人同行监视方能进入的禁地,我此番直接带着你进来,师妹可知为何？” 明婧正在心里琢磨别的事，被明修忽然一问，楞了一下，“不知。” “若是修仙界就此彻底毁灭,空留派规也没有任何益处。”明修擡臂拨开挡路的松枝，抖落松针间的雨水,侧身等待明婧通过。 “……多谢。” 在明修臂弯下低头,错身经过时，明婧低声道,“这也是苏心叶的气运消失带来的影响吗？” “她的气运,本就是为了维系这个末法之世的平衡而生。一旦那种运消失了，世间的矛盾和对立也会加速产生。也就是说,此番魔教大举来袭就在眼前,而非过往轮回的六年后。” 雾霭茫茫的灰色天空中，不断降下如针的细雨。明修的难得严肃的语气，好似有种紧迫的预示感。 明修又一次走在明婧前方。 通往禁地的途中杂草横生，周围尽是高低不齐的松木。由于此处有特殊的禁制,神识无法展开，明婧也只能跟着明修走。 “师妹以为,所谓的气运之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明婧嘴角撇了一下,“不知道，我感觉苏心叶是来谈恋爱的。” 总不能是跟苏心叶谈恋爱耽误徐夜发展魔教。现在苏心叶没了,徐夜就可以安心搞事了。明婧在心里默默吐槽。 “谈恋爱……这话虽然说得糙，但也确实如此。”明修肩头微动，胸腔中流泻出笑声，“若想要天下短暂地太平，用小爱拴住几个可以决定世界走向的关键人物，就是最简单的法子。” ？ 明婧听完，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异世界的气运之女的由来？”她的语气同样惊诧。 “很不可置信吗……”明修的笑声稍大了些，像是在自嘲，“可这就是龟甲上最终显示的文字，也就是我占卜所窥得的天机。” 斜风忽至，林间的雨势似乎大了一些。3*1看÷¤$书(屋@小|说:?网|°! ?追(?}最?新ˉ章2+节·&× “你，”明婧顿了一下，“对这个结果很失望吗？” “没什么可失望的，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她被天道选择的理由……竟果真如此赤|裸。而我，笃信自己推衍所得的未来，平生做出过许多高妙的预言，竟然直到现在才被允许窥见这样的真相。” 明修步履不息，白色的背影纤尘不染。雨水落到他身侧三寸之处，会被他护身的灵气隔绝着，沿无形之壁缓缓流淌而下。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历史上许多看似无解的局面，都可以因为某位绝代佳人的存在，而通往推想之外的另一种走向。”明婧喃喃低语。 比起牵动整个时代的漫长的秩序重组，以情爱为纽带，关联起可以决定未来的数人的命运，怎么看都绝对是投入少、见效快的选择。 《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的苏心叶做到了。虽然她本人根本没有这样的目的和自觉，但她的确用真爱绑定了徐夜和清虚天枢一脉的师兄弟们。 结局的许呈晔不曾言明身份，或许反而是徐夜为爱放弃魔道的一种暗示。 风吹得愈发萧瑟，入夜的天色更暗了。 在明修领路的身影前方，逐渐浮现一条两侧亮着琉璃灯柱的道路。细长的灯柱十步一座，仿佛在晦暗中衔着烛火的青鹤。 “师妹，请吧。这条路的尽头便是供奉之地。” 明修侧身回眸，在他鬓角碎发飘飞的方向，斜后方的松树逆风摧折，扭曲成一团摇晃的暗绿鬼影。眼前的灰暗画面中，唯有掌教真人的皮肤白得惊人。< /p>“师兄不与我一起去吗？” “不了，那地方阴气重。” 稍微松了口气，明婧再次从明修身前错身而过。 灯火幽幽，一段平坦的直路之后，是向上的白色砖石台阶。道旁的琉璃灯柱也随地势拔升，将引路的火光延续至传闻中供奉法器的地方。 坡顶围墙森严。进入券门前，几乎看不到任何高于墙体的建筑或者植物。 而高耸的围墙之内，只有一座很符合明婧对中式古典建筑印象的长形祠堂。隔扇门开着，殿堂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到有个人影。 那大概就是看守禁地的弟子。!我\?[的￥书_城ˉ~ ±更aeˉ新?%￠最¤快′ 见明婧步入殿中，那个灰袍的弟子也只是无声地向她行了个道家手礼。 明婧一眼看不出他的年龄和道行，他转身背向明婧去擦另一件法器之后，明婧就更难从背影探究出任何端倪。 堂中陈列法器众多，光镜子样式的就有不下十枚。各类各色的道家法宝紧密整齐地排布着，满室肃穆的味道，有种让人不敢高声语的氛围。 明婧看了一圈，并未找到天生镜。刚想询问刚才见到的灰衣弟子，却已不见其身影。 “奇怪……”明婧困惑地走出祠堂，向外张望。 这夜沉得像海底深渊，雨也没有停歇。 出门的右手边似乎有条小径。这条路明婧方才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却惹眼地出现在了明婧面前。 幸好她自己留了一手。 明婧以意识沟通地宫空间，询问她提前带在空间里的将涉云。 “我将眼睛看到的场景连接到你的识海，你试试能不能激活体内残存的记忆，然后为我指路。” 又是一阵夹杂雨丝的夜风。 明婧踌躇着望向暗夜深处，突然有人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袖。 ！ “谁？！” 与她目光对上的，是一位白发银眸的漂亮童子，左侧眼角有颗落泪般的痣。他高束在头顶的长发如白练，身上披着的也是雪色的纱衣。 由于里衣也是纯白的，外罩的雪纱看上去就像一层柔光。 “虹见……”那个名字几乎未经思索，就从明婧的唇舌间飘出。 铛！！！ 剑气与匕首相击的金鸣之声，在明婧腰间不足一寸的位置上绽开。 一滴冷汗自明婧额角滑落。 即便是短暂的交锋，也足以感知虹见体内蕴藏的危险力量。 幸好她的身体本能快于自己的大脑……明婧心有余悸地低头看去，虹见手上握着寒芒凛冽的匕首，若非她下意识以剑气格挡，此刻她应该已经被偷袭得手。 女人道袍染血、腹部开花的画面，在虹见镜面般的双瞳中一闪而过。 虹见卸了力道，收回刺向明婧腰窝的短匕。他眨了眨无神的眼睛，迟缓而机械地问道： “怎么会，早有，防备？” 明婧后退了半步，掌心已经酝酿起雷电咒术，愠怒道：“见面先给人来上一刀的家伙，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明修，说你，失忆。我，还以为，可以，再杀，你一次。既然，有防备，就算了。” 虹见没有血色的唇角向上提了提。 与此同时，虹见拔出匕首时迸发的强烈杀意消失了。盘旋在明婧潜意识的不安预警也奇异地跟着解除了。 “这次，找我，做什么。”虹见问。 眼下不是细究虹见对自己的敌意由来的时候，明婧只能先定了定神，驱散心中的猜测。 “如果你是天生镜的镜中之灵的话，一定可以帮助我连通到那个世界。你应该也知道将涉云所做的事情，我希望和那边世界的人再次取得联络。”明婧凝视着他雪白的灵体。 “小事一桩。”这个词语，虹见说得格外流畅。 修仙者的世界既有你死我活，也有人情世故。 或者说，这是所有世界的通则。只是，明婧尚且难以确定，同样被师祖寄予厚望的虹见，在这场轮回故事里的使命和心态又是如何。 小少年靠近她，踮起了双脚，“附耳过来。” 虹见伸出手掌，在明婧倾身的瞬间，镜灵冰凉的手心贴在了她的一边耳朵上。 檐外雨丝如织，四野俱是沙沙的声响。明婧透过虹见的手掌，可以听到血液流动的空旷回响，以及一些类似电流的杂音。 “……你好，这里是2027年4月1日的苏良櫂，听到请回复。”然后是渐强的人声。 明婧的呼吸慢了半拍。 “您好，我是明婧，听得到吗？” 镜灵少年的手掌的另一端，传来兴奋地拍手的声音。 “听得到！听得到！终于又恢复连接了……你最近过得好吗？这次的发讯频率非常稳定，似乎不会用中途断线的风险，请问是那边也取得了什么工艺方面的突破吗？” 虹见与明婧的脸凑得很近，在听到彼方来电的后半句话时，虹见嘲讽地眯了眯眼睛。 “暂时先不聊那个。”明婧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现代的苏心叶的情况。” -- 2020年，杨小果高中毕业。她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选择在离家近的普通大学继续接受平凡的教育。 由于高中的学校距离她家也不远，她上大学之后，依然时不时有机会见到秦朗。 只不过，由于高考历史科目的发挥失常，杨小果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明明很想和迎面走来的秦老师打招呼，却很害怕对方提起她高考历史没考好这件事。 少女情怀就是如此，总想让仰慕的人记住自己更好的一面。 等她觉得秦老师应该已经忘掉自己没考好这件事的时候，杨小果想鼓起勇气，在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跟他打个招呼。 “秦老师……” 不知是她的声音不大，还是戴了口罩的缘故，秦朗面色不变地从她眼前走过了。 那天回去，杨小果很难过地在镜子前面观察了自己很久。别人都说，脱掉校服就会变美……可她觉得自己的长痘的皮肤、扁平的五官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突然意识到，以自己的平凡，或许秦朗早就把自己当成普通学生那样忘了。 但这也不算非常痛苦。她有位忘年交的明婧姐姐，她会安静听她倾诉完一切烦恼，然后送她一副她自己誊抄的《太上感应篇》。 杨小果虽然对明婧信仰的道学不解其意，但将她赠予的经书放在枕边，好像也总能睡得安稳一些。 孤独的人生旅途中，能有这样一位朋友的陪伴，好像也没必要把秦老师那样幻梦般的过客再当做执念。明婧也劝慰她，她未来会到另一方天地去，遇到更愿意善待她的男子。 2022年平安夜，正在实习的杨小果下班回家途中，看到秦朗挽着一位美丽的女士的手臂，在附近的商业街散步。在他们的前方不远，还有一对和他们容貌相仿的可爱孩子。 秦老师低头注视她的眼神真的好暖，还有笑着跟孩子们说话的样子…… 越知道他对爱人和家庭有多好，她好像就难以抑制地更爱他。如果挽着他的手的人是自己该多好。 杨小果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所住的小区。 寓居在明婧驱壳内的明敬刚好结束夜跑，在小区楼下的小卖部买水。她们在阑珊的灯光下看到了彼此，然后明敬朝杨小果挥了挥手。 那一刻，一个奇怪的问题突然出现在杨小果的脑海里。 如果她真的逃离这里，去了明婧姐姐口中的「另一方天地」，她会想念自己吗？ “怎么了，小果……看上去刚刚哭过？” “没有，姐。今晚可以去你家睡嘛？” “可以啊。” 人能毫无留念的抛弃过去，是因为对生活厌恶、了无牵挂。或许明敬自己也没想到，她偶尔的关心和温柔，会成为杨小果对现代世界的小小牵绊。 ☆、 完结篇2「爱杀」 ☆、完结篇2「爱杀」 清虚禁地,茫茫夜色与雨雾中。-|÷求§书￥*帮DD; /已:*o发￠?&布1_最)新@?章??节·±) 祠堂的灯火是整片寂夜庭园唯一的一抹光明。而明婧与虹见站在堂前屋檐下的窄小空间内，持续着与彼方世界的通信。 “具体情况还是留给明敬亲自和你说吧，她在赶来的路上,应该不需要等太久……” 明婧以镜灵虹见的手作为听筒,静听着现代苏良櫂的话语。 到达那个世界的化身,声音听上去比她认识的苏良櫂要更成熟，音质带着三十岁上班族特有的疲惫感。 “辛苦了。”明婧忍不住说道。 “不必，我也觉得这一切该结束了。我其实对这个时代的科技很感兴趣，本体为了让我可以专心研究两个世界间的桥梁,刻意赋予我了这部分特质，它对我的影响力甚至多于对你的留恋。而我觉得这很好……你可以听懂我的意思吧。” “这很好。”明婧由衷地说。 “不过我还有一事尚有疑问。”明婧紧接着说道,“既然你有办法从修仙界去往现代,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回家。” “因为我不是真正意义地从修仙界穿梭到现代世界。”那个苏良櫂笑了一下，音质非常醇澈,“而是以血契为媒,定位到你所在的地方，然后降生在那里。每个化身都是如此,他们不是简单地复制,而是像种子随风降落那样出生，长大成人，等待着在那个时空与你相遇。相较于播撒种子，直接穿越的难度,就好比要移栽一棵百年巨木。” 陌生的辛酸感，兀然盈满胸腔。 原来在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曾有那么多身外化身怀揣着对她的善意和爱长大吗？明明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小苏,就够让她纠结的了。 明婧心头的负担越发沉重。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凭什么担得起对方这份爱。 “我听说,许多化身都已经在过往轮回中殒殁……到现在为止，我这次见过的，好像也只有你、这边的小苏和将涉云三人。而将涉云的灵魂也早就消散了。”明婧的声音干枯地戛然而止。 “别在意。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不要那么放在心上。?E?+_Z&小e说[网>,¨ @￥首·发,°[就像食用养殖场出产的鸡肉或是猪肉时，不需要担心伦理问题那样。因为被制造的原因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明婧’，我们根本就不会诞生。” 虹见的手掌的另一侧，m公司的研究者苏良櫂，坦然而柔和地说道。 “哪有人拿肉鸡或是肉猪类比自己的……”明婧鼻头微酸，反而更想哭了，“是不是小苏他们，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对方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脱离本体时，所有人继承的特质不一样。作为新的生命诞生的环境亦有不同，我想，他们或许说不出涉及哲学伦理之类的现代观点。” “对、对。你说的最后这点，我太认同了。” 莫名的悲伤从胸口涌上面颊。 明婧吸了吸鼻子，“其实不同世界的人文化源头都不一样，表达方式也不一样。尤其是突然被强塞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好像很难和任何人产生交心的感觉……” 哪怕都使用着相近的语言。发展方向是科学和修仙的两个世界，从基础的文脉开始，就已经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套体系。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这种隔阂感并不强烈。 但明婧一直很清晰地知道，她想回家。 “就像海外旅行吃不惯异国料理那样吗？” “程度应该更深一些，毕竟菜式不喜欢可以随时换掉。”明婧眼眶中出现滚烫的眼泪，嘴唇却不可抑制地咧着，“真好，好久没听到一下就能get到的类比了。” “和你交谈，我也感到很开心。我能从你的声音里感受到一些来自修仙世界的气息，那种腔调我很怀念，毕竟修仙界可以算作是我的本源。” 泪眼朦胧的明婧楞了一下，“你说修仙界的气息？”

“准确来说，是口音。就像古代人说话的语调和现代人略有区别，不假思索选择的用词也不尽相同。” “是吗？我还没怎么察觉……没想到我已经被同化到了如此地步。”明婧苦笑。 “你已经很棒了，明婧。我只在现代活了区区三十多个年头，而你的旅途，算来已经有几万年了。\x.i?a*o+s·h~u_o￠h·o/u_.`c^o?m-” 泪珠一滴一滴地掉落。 为她自己的孤独，为不知如何回应的爱。也为那些今生无法谋面，就已为她献祭一生的身外化身们。 咫尺之近的虹见看到她哭泣，苍白的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小少年眨了眨纯白如镜的眼睛，本能地想擡起空闲的那只手替她拭去眼泪，但举了一半又放下了。 “稍等下，明敬到了，我去给她开门……” 从虹见的掌心传来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开关门的声响。而后，又有人走近了，接起听筒。 “是明婧吗？”女声沉静，有种特别令人安心的质感。 那是原本属于她的声音，再次听到，明婧几乎要呜咽出声。 “是我，偶像。”只存在于过去轮回记忆的称呼，从哽咽的喉头脱口而出。 好像她从来都是那样称呼明敬的，只是现在才忽然想起来。那些相伴支撑彼此不倒下的岁月，每次天生镜连通两界的须臾，她都会喊着“偶像”为彼此打气。 “这次抹掉记忆重来，辛苦你了。”明敬的尾音格外轻柔，犹如无形拍在她肩头抚慰的手。 再次腾涌的酸涩感，迫使明婧很小声“呜”地扁了扁嘴。 “现在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明婧用手背擦去泪水，“偶像，修仙界的苏心叶昏迷不醒，我想知道这件事与她目前在现代的情况是否有关？” “……我不知道。”明敬的语意似乎欲言又止。 “你同她认识之后，对她的生活做了怎么样的改变？”虽然大致情形苏良櫂已经告诉她了，但旁观者的叙述很难直观体现当事人的心态。 彼方的回音中，隐约可以听到明敬的叹息，“我只是经常听她倾诉心声罢了。没有刻意影响、改变她的生活轨迹。又或者说，现代的她没有气运加身，以她的心境甚至没有改变的可能。” “那为什么她会因为现代的事情而不愿意醒来呢……” 听筒的两端，一时无言。山间的雨好像停了。 几次呼吸声后，明敬不确信的声音打破沉默，“是因为我以玩笑的口吻暗示过她，她未来总会到另一个天地，过得更加肆意快乐吗……我只是想劝那个孩子开心一点，她太寂寞了。” “应该不会吧。毕竟我们那个时代的穿越作品那么多，你也不是明修那般可以预知未来的卜者，她大概也只会把那当做你的戏言。”明婧道。 虽然一切的起因，好像就是师祖把后人激情创作的香艳文学当真。 “对了。”明婧试探道，“你在那边生活了那么久，知道‘穿书’吗？” 明敬不假思索地反过来提问，“那是什么，一种特别的书籍吗？” ——对接失败。 原来明敬真的不知道《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的存在。 “没什么。”明婧淡淡道。 而明敬还沉浸在前一个话题，“其实我真的这么想。她既然在现代世界过得那么不快乐，穿越到修仙世界反而是个很好的归宿。” “偶像，”明婧苦笑，“你好像真把她当成朋友了。” 结合苏良櫂与明敬所述，明婧设想了一下现代世界的她们相处的场景。当一个近乎荒诞的原因出现在推理中，她下意识深深皱起眉头。 倒是一旁充作传声机的虹见忽然哂笑。 “自以为，的爱。人类，真好笑。” ？ 虹见明澈如镜的瞳仁里，映着穿校服的女孩将头靠在短发女郎肩头的温馨画面。仅一眼，明婧就认出短发女郎正是自己在现代的模样。 ……那是杨小果心底对明敬的依恋。 深夜阴冷湿润的风，吹动虹见长长的发辫。 雪白的镜灵童子面无表情，只是仰脸凝视着她。这样的虹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片里有诅咒特质的精致娃娃。 明婧双唇翕动，“真的是那样吗？她因为对现代的‘我’产生了牵挂，所以不愿醒来。” “对。真，不愧，同出，一脉。明敬，师祖，都一样。” 虹见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预兆地抽回了放在明婧耳畔的手掌。 “你等一下！” 明婧正想阻止，却见镜灵虚弱地眯着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随后，虹见闭上双眼，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系列变化来得很突然。明婧甚至还没反应得过来，黑夜中就又多出一双手，从虹见背后抱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子。 “师兄？！” 掌教真人眉眼弯弯地笑了，“别怕，我只是有些担心虹见。轮回开启以来，一直承担为你们交换灵魂的任务，他的灵体早就很虚弱了。” 明婧一怔，“那刚刚，我让他帮我连通现代世界……” “对，也会消耗他体内的力量。”明修有些怜悯地抚了抚虹见惨白的脸颊，对着昏睡的镜灵低语道：“好孩子，睡吧。” “可他，不是刚见面还想杀我？” 雨晴的夜空依旧灰暗，阴云也没有散去。 明修抱着虹见，背后是禁地的高墙以及墉垣上方无际的黑夜。他的脸庞被明婧身后祠堂的灯火照得通透，整面俊秀童颜没有一点阴影。 “这都要怨师祖呢，怪他太爱明敬。获得了爱，但只有明敬获得那份的一半的虹见，才会如此恨师祖给他的安排。” 一半？ 明婧好像隐约听懂明修说的意思了。 “你是说，师祖虽然为明敬和虹见的未来都做了筹谋，但仍旧更偏心于明敬。” “确实如此。若非师祖将明敬的一缕精魂和心头血奉养在天生镜中，虹见完全可以拒绝为你们二人提供任何帮助哦。” 明修脸上的笑弧明明看着没有变化，却好像被夜风吹得冷冽了些。 “但诚如你所见，”明修道，“虹见无法违背血的契约，只能为你们一次次动用天生镜的力量。同时，他又讨厌这个被师祖强加的服从关系。所以他不想主动见你，即使见面也很想杀了你呢。” 没人愿意被别人决定人生。 明婧默了半晌，“虹见醒来后，替我向他说声抱歉。” “嗯。”明修点了点头，“气运之女昏睡之事，可有端倪？” “大概有些眉目。” 明修得到她的答复，语气也放松了些，“如此甚好。” 男人没有再和她多做寒暄，抱着虹见，转身走向那条明婧没来得及探索的右转的小径。两个白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原身记忆里师祖“可护你们岁岁欢愉”的话语犹言在耳。 可为什么呢？ 明明是出于纯粹爱意的决定，却在很多年后造成了被爱之人的痛苦和悲剧。就连明敬对女孩的小小同情，也会造成此世的苏心叶气运全失，至今昏迷未醒。 ☆、 完结篇3「苏醒」 ☆、完结篇3「苏醒」 翌日一早,明婧再次前往昏睡的苏心叶所在的院落。,q?i~s`h-e+n′p,a￠c!k^.-c¨o.m? 目前的清虚守备似乎开启了三班轮换的全时警戒状态。明婧一路御风而行，所过每个山峰间，都能看到手持兵刃的守关弟子。 就在昨夜的子时,天珑教向天下魔道发起了召集令,意欲向所有正道门派宣战。 听说写下檄文的徐夜慷慨陈词,当时便引得无数魔修振臂高呼。 其宣称：势要为千万年来受正道压制的宗门洗刷恶名，替被名门正派诛杀的魔修同胞血债血偿，还天下人人修炼魔修功法的自由。因果循环，如今正是魔修反攻倒算之时。 自那条消息流传开,整个清虚都笼罩着一股严阵以待的氛围。 掌教明修下达了严禁私自外出的命令，如非另有任务,各峰弟子仅能自己所属的山峰范围内活动。此举似乎意在清理潜藏在派内的魔教奸细,昨夜早些时候，已经有人去云台宫查问过。 惶惶不安的面孔,今早明婧已经见了太多。 风雨欲来,这些普通的最底层弟子永远是最无力抵抗的。更何况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明婧凭借长老的腰牌，才得以一路畅通无阻。 天枢与其门下弟子都在各自的居所,听闻女长老来了,纷纷聚在苏心叶的院中迎接。有天枢真人的镇场，师兄弟几人的态度都很恭敬。 “我来看苏心叶。”明婧语气淡淡，擡手驱散众人，“你们不必跟着,都回去静心修炼吧。” 玄澈几人本就是对她面上顺从，听明婧这么说了,自是转身就走。唯有钟和叶多看了她几眼,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也很快被沈信扬推搡着离开了。 明婧注意到钟和叶走路的背影有点跛脚。 “他怎么了？”看天枢仍立在原处,明婧便顺口问道。 “听闻是对心叶那孩子的事情心怀愧疚，昨日自请思过去了。” 天枢真人代管掌教的部分职权，忙到今日拂晓才刚回居所，自己门下弟子的事情根本无暇过问。此时他俊朗的眉目间还积满疲态，一副强撑着精神的模样。-s¨o`s,o/s￠h′u~.+c,o,m\ 明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纵是撤去周身灵气防护罚跪，也不至于伤到腿脚。” “他伤到腿脚了？”天枢真人满脸的后知后觉，“这是我的疏忽，还要多谢师叔提醒……我过后再去亲自问问。” “无妨，你也无须在此等我。不必在意礼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这一次的打发，终于劝走了天枢真人。 只见他朝明婧一拜，捏了个法诀便飞走了。而那也不是钟和叶几人所去之处。 多半是又去协理派内的杂事了。 明婧忽然觉得，天枢真人言行上对弟子们的宽仁和温柔，或许反而是一种不关心。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分给清虚派内事务了，就没法再分给弟子们。 其实这才正常。真正用心管教弟子的师父，绝不会放任门下几名男弟子和苏心叶的情感纠葛，古往今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再者，以天枢真人本人的品性，若是愿意言传身教，玄澈几人再不济也该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做派。 但实际情况是，这几个修炼天资极高的弟子，性子都有些专横跋扈。在感情方面，更是只管由着自己的性子。 为人师表的微妙心态，明婧这段时间作为长老，也多多少少体会了些。 天枢真人的表现，更像现代那些把事业看得重于家庭的家长。由于把精力都给了门派，所以只能在物质方面补偿给弟子们，遇事更护短些。 无言摇了摇头，明婧推开苏心叶的房门。 “好了，来试试吧。”明婧有些复杂地抿了抿唇，再一次坐在苏心叶床畔。 眼下的情形是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有这样一天，苏心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她试图唤醒她。 甚至明婧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唤醒她的意义 。 一个没有气运的气运之女，还能对这个冲突加剧的修仙界造成怎样的影响？或许支持明婧这么做下去的意义，唯有对因果法则的探索和思考。 “苏心叶。”明婧试探地叫了一声。 安睡的少女依旧双目紧闭，这声呼唤并没有惊起一点波澜。￠搜???搜-?ˉ小ˉe说??网3#: <首3发^ 按照现代的苏良櫂所说，对现状充满失望的38岁主妇杨小果，才是这副娇俏少女身体里的真正灵魂。而现在与明敬是忘年交的杨小果才25岁不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样子。 现代目前的时间线，距离杨小果原本应该穿越的节点还有十多年之久。没人知道这空白的十几年里，是否还有其他可能影响穿越后的杨小果的事情。 明婧晃神间想起那个疯掉的自己在地下宫殿的留言：仙人只知道法则的存在，但无法预知违背法则的影响。 穿越到过去的时空，改变既定的事……造成的蝴蝶效应复杂而难以估量。 被改写过的过去，无论如何都没法再衔接上如今的未来。 原本从没感觉被爱过的杨小果，尚能毫无留恋地穿越异界，并以情爱为桥梁承载这个世界的气运。可她好像体会到明敬对她的关心了，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是因为在那边也有了值得你牵挂的人吗？”虽然牵挂的对象不同，明婧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悲伤。 在明婧叹息落下的瞬间，苏心叶的食指动了动。 “想回家了吗？” 苏心叶的食指小幅地颤抖着，但反应好像没有刚才强烈。 ……也是，她当家庭主妇时，应该很厌倦“家”这个概念。大概率母亲、丈夫、女儿之类的也并不能引起她的思念。 明婧略作思索，接着在她耳边问道：“她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这次是食指和中指，明婧好像感受到了苏心叶渴望的心音。 “醒来吧，杨小果……就当是为了你的‘明婧姐姐’。”明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鼻头也有些酸涩。 话音未落，几滴清澈的眼泪，顺着苏心叶光洁的眼角落下。 “明婧姐……” 从苏心叶的柔唇间，逸出这样的哭腔的梦呓。紧接着，沉眠多日的她睁开了眼睛。 她望着明婧，眼神先是迷蒙恍惚，而后很快恢复清明。最后，她凝望明婧的目光定格于复杂和畏惧。 “师叔祖，我感觉我连着经历了好几个世纪那么长的梦。求您，为我解惑。”苏心叶喃喃道。 -- 苏心叶醒来了。 但据明修说，她身上带有的气运也彻底消失了。 气运消失的直接影响就是——绝不会再有以几人相爱的方式消弭恩仇的可能，修仙界也无法以《修真之六个美男独宠我》里那种看似轻松的解决办法达到制衡。 正派与魔道之间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人间注定陷入浩劫。 “就没有办法再找回她丢失的气运吗？”明婧问明修。 明婧俯瞰着清虚诸峰间的巡山小队。强大的神念使她不需要看到每个人的脸，也可以感知到笼罩整个门派的肃杀气氛。 “且不说气运能否找回，即使真能找回，师妹又怎可忍心让苏心叶一个弱女子肩负这些呢。”明修低头抚了抚法尺，“一个无知无爱之人或许可以接受那种荒唐的相恋，但已经有人教会她了啊……什么才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 明婧默然。 一块祥云形态的飞行法器载着明修和明婧高悬于千尺高空，他们正在监工底下的弟子布置防御法阵。而这个位置离赤珠峰不远，也恰好可以看到天枢真人和其弟子们所在的院落。 这次醒来的苏心叶变得不再与师兄们那么亲厚。 诚如明修所言，对人生完全无望的38岁主妇，一朝穿越回青春少女。她可以抱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和俊美的师兄们各取所需，耽溺于肉|体的纵情享乐。因为她谁也不爱，也不知道真正被爱的体验。 然， 这种几人共妻的有违伦常的感情，很难说谁对谁是真的毫无芥蒂的纯洁之爱。 杨小果已经从明敬那里体会过了不求回报的关心。即便再欺骗自己，她也会多少明白，那几个男人爱她的气运、美貌和纯阴之体远甚于爱她的灵魂。 而且，气运说来真的是一件玄奥的东西。 它就像一层附着在人身上的无形气质，当“气运”存在的时候，苏心叶很容易吸引男人们的注意。而现在，她只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人，仅此而已。 由于修仙者随时在用天地灵气温养自身，这世间的美貌者不胜凡几。且以修仙者们的清心寡欲，即使女色再美，他们也会持有足够清醒的自制力。 这导致玄澈几人虽然还记得当初和苏心叶爱得有多热烈，却也隐约感觉，她不再具有从前的令人着迷的吸引力。 而苏心叶那边呢，她的心情或许跟虐文里幡然醒悟的女主角差不多，发现山盟海誓之人其实没那么爱自己。但昔日的甜蜜依然历历在目，直接决绝地断个彻底也做不到。 想起苏心叶醒来后，向她陈明梦境，并哭着问她能不能帮她决定该怎么办的样子……明婧又开始头疼了。 “这种展开，我真是完全没有预料过。”明婧站在云层上无奈扶额。 苏心叶向她叙述的梦，其实很可能就是过往轮回发生过的事情。说有参考性吧，对现在丧失了轮回记忆的明婧确实有点用。 可世界从来都是无序变化的。像重生小说里那种，依靠记忆教训过一次反派，对方下次的行动还不根据情况做出调整这种事，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轮回中。 就拿徐夜在清虚安插奸细这件事来说。 如果按照轮回记忆早早拔出这一拨细作，徐夜势必会改换方式派出另一批人潜入。这时候轮回记忆就提供不上任何帮助。 所以明修选择清理派内叛徒的节点永远都是大战一触即发之前。即使他早就知道谁与谁是潜入的魔修，也要选在一个来不及再安插新的奸细的时间，将之一举铲除。 “所以师兄，以你对轮回的所知，和对未来的推算，此番我们战胜魔道应该几率很大吧？” “这场胜了也毫无意义呢。”明修难得露出怅然的神情，“倒不如说，当魔道敢于堂而皇之的宣战，无论是攻击凡人国度还是清虚山门，只要有一人因此伤亡，我们就已经输了。” 因为正义被践踏了，他们曾经发愿守护的苍生遭受了摧残。 那一刻，原本属于明敬的感情突然涌上心头。明婧空张着口，却又半晌无言。 她好像陷入了和苏心叶相似的境地。 明明无知就可以自以为圆满地继续走下去，可总有人要提醒她踏上仙途者守护苍生的初心。 清虚作为正道第一仙门，本该令魔修人人闻风丧胆，始终压制着魔道势力。可如今，他们锁闭山门，在各处修建防御工事……对比前代的清虚修士，已经算是认输了。 ☆、 完结篇4「哭号」 ☆、完结篇4「哭号」 这段时间,整个清虚派都处在一种战云密布的低气压中。¨搜%搜\°小???说+?#网? ￡ˉ?无^错#内μ容> 云台宫的弟子们也大多蛾眉低沉、脸孔严肃。 玉女峰道场之上，天枢真人神情慎之又慎，亲手将本次清虚全境的布防图交给了明婧。其中的内容天枢自己也不知晓,这份图纸除了掌教明修,也只被允许交给女长老查阅。 散居在清虚各个方向的真人仅能了解自己洞府附近的布防。 而明婧可以获得全部信息的理由是…… “师尊说,您就是此战的主将。”天枢真人躬身平举双臂，将卷起的图纸奉于明婧面前。 明修因应轮回的方法，是只在关键的一刻做出反击。 在天珑教集结魔道之前，尽量维持从前轮回的原状,以蛰伏之姿等待徐夜的谋划照原定轨迹发生——直到吹响反攻的号角。 对于经历过无数次轮回的明修来说，这是最以逸待劳的法子。 关于这场正魔冲突的战果,明修自很早之前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只是明敬的命运连接不到六年后,他就算再战胜天珑教一万次，结局也不过是轮回再启。 “这是师尊给您的最后一句嘱托,‘主将必须存活’。” 图纸经由双手传递的瞬间,天枢真人的手温和话语也同时被送到了明婧的感官中。 此战虽来得比以往轮回的时间线仓促，明修的应对措施却丝毫没有受此影响。而关于主将的存亡……徐夜此刻的修为自然不如几年后,而明婧却用一年不到的时间突破到了分神期。 此消彼长之下,怎么看都是己方胜算极大。 明婧却不知为何，没由来得感觉内心愈发不安。 -- 天珑教联合数百个魔修门派反攻正统仙门，自大陆西面席卷而来。 其浩大声势使所过之处的宗门无力抵抗，不少中立修真门派皆俯首称臣,以求能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侥幸保全。¨??2′??8_,¨看?°书÷1·网)? ?&=更3&μ新￡??最?全D{而原本受这些宗门庇佑的凡人国度也同时沦为了魔门的附庸。 这批新鲜的血骨和生魂自然也成了魔修们的资源。 一时间，各地生灵涂炭,到处可见预示邪异法宝现世的冲天血柱。 往日魔修们必须藏头露尾,才能在凡人战场上收集到的血煞之气，如今只需屠戮百姓便唾手可得……无疑让响应了天珑教的魔修们更加疯狂。 那个被正道修士打得抱头鼠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哈,可笑我三十年前只不过杀了几个倒霉蛋，拿他们的骨头炼幽魂骨幡，就被一帮臭道士围追堵截了大半年。” “是啊！如今杀光一个城池的凡人提炼血煞又如何呢？哈哈哈——” “凡人？猪猡罢了……拿来提升功力我都嫌不够塞牙缝。姑且杀一千头来炼制一颗血灵珠，还得日后好生温养，再抽正道修士的精血浇灌重铸。”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攻上几大名门正派呢？修士们的身体才算得上美味佳肴。” “嘻嘻，我想找个冰清玉洁的女修尝尝滋味……” “那一定得是清虚派的云台宫吧！往日杀起我们修魔者，就属那群臭娘们出手最狠。等落到大爷手里，看她们还如何清高。哈哈哈哈——” 三五成行的魔修，在鲜血汇成的涓流旁交流着各自的想法。漠然狞笑的场景，已是这些天魔修肆虐之地的真实写照。 昔日喧闹的城镇街巷死气沉沉，空中血云盘旋，似有怨魂哀嚎。这就是人间炼狱的景象。 与魔修们相隔一条街道的空寂路口，两个气息内敛的布衣旅者行色匆匆。稍微落后半步的高个子瞥见魔修脸上猥亵的神情，不由得蹙起细眉。/l!k′y^u/e·d`u¨.^c~o?m+ “小苏，走。” 眉头紧锁的苏良櫂闻声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前方同样戴着帷帽遮面的明婧。 “明姑，那些人说 话未免太……”苏良櫂一时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形容词，他能想到的似乎程度都太轻了。于是他改口道：“他们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明婧压低了帷帽，“被魔修功法吞噬了理智后，人就会变成那样子。阿鳀那样的修魔者，只是少数。” 所以修真界自古以来，正魔两道泾渭分明。 “我明白的。”苏良櫂叹息。 “好了……目前驻扎在这座城池的魔修情况也大致调查结束。暂时没有发现修为高于元婴期的存在，一切与掌教真人的预料吻合。” 明婧长舒一口气，而后收回展开的神识。这已经是她今天侦查的第十九座城镇。 鉴于目前战备充足的情况，明婧询问明修是否可以考虑将清虚的保护范围稍微向外扩展——至少可以尽量多守护一些普通人。 按照明修原先的龟缩策略，甚至连祖师的故乡洛镇都不会受到庇护。但这样却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本派弟子的损伤。 “或许可行。但师妹，若为了保护一百个平民百姓不受伤害，而多付出一名弟子上阵填线作为代价……这种改变值得吗？”明修当时的发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明婧给不出答案。 但她再朴素不过的良知好像也无法让她坐视不管。 事实上，几天前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熟悉的修为触摸瓶颈的感觉。 地宫空间内的聚灵法阵对明婧的元神和修炼的影响几乎是质变的，她的身体正无时无刻在以从前三百倍的速度吸收灵气。之前明婧忙着游历和体会心境并未留意，一回过头才发现，她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炼虚期。 寓居在眉心的一对阴阳元神各长大了一倍，与她相同的眉眼神态也更清晰灵动。若此时明婧将它们唤出来作战，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三个自己相加的强悍攻击力。 其实将涉云留下的地下宫殿中充盈的灵气，对生物的改变的效果是明婧早已经见识过的。 之前苏良櫂助人获赠的两条普通海鱼，目前都已经是会开口说话的筑基期妖修，再养上一段时日，很大可能会结丹化形。甚至苏良櫂提前结出的“伪金丹”，明婧也觉得可能受了地宫灵气的影响。 总归明婧没感觉出体内有什么异样，反而是周身经脉中的灵气充盈到了炼虚期所需要的门槛。 目前限制着明婧攀上更高境界的，正是她突破分神期时所发的誓愿。 ……刷出最接近完美的hyendg。 明知道给这个问题想出答案，或许就能瞬间顿悟再晋升一级。可现在，明婧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时的大言不惭。 每一道直冲天际的血色光柱，就意味着至少一千个无辜之人成为了魔修的祭品。 而举目望去，西面的天空中又先后亮起了三道血柱，瞬间给万里无云的晴空染上朱赤。明明并不认识任何一位被牺牲的凡人……无力的感觉却重重压在心头。 若这件事发生在现代，她和她的家人恐怕也只会以千分之三的微弱光辉，绽放在血色的天空中。 无足轻重的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明明写在小说里只是半句话的长度。是公主皇子复仇小说里的“灭国后”，是能臣良将朝堂相争时的“两权相害取其轻”，也是此刻修仙世界里的“一件怨气深重的魔器”。 字字不见血，又字字在拿平凡者的人生开玩笑。 而作为穿越者到此间旅行之前，她也会无慈悲地感动于亡国公主爱上新帝的纠结虐恋。可现在，目见真实的残酷，明婧感觉自己心里幼稚的某处被撕裂开了。 事实证明，穿越的经历也没有改变她的普通人心态。 如果她是天选的主角，她就不应该与血光中的任何一位亡者共情。 “明姑，要去下一座城池了吗？”苏良櫂轻声提醒她。 “走吧。” 明婧微颤的视线，从远处的血光重新回到苏良櫂身上。帷帽遮住了少年的面颊，但他专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小苏，如果清虚守不住洛 镇，你会为此感到悲伤吗？” “即使难过，也无可奈何吧。”苏良櫂垂下眼睫，“照目前天地灵脉的枯竭程度，仙门只会日渐衰微。清虚可以防守一百次、一千次，但只要被魔修们攻破一次，一切都会被彻底摧毁。” 明婧闭了闭眼，“是啊。所以才必须杀出去，才能找到新的转机。” 两人的的身影跃下城墙，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下一座需要侦查的城镇而去。 明婧耳畔烈风凛凛，夹杂着难以辨别的哀声。 说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空话，以她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即使做出了什么改变，到了六年后的节点也会被圆珠直接打回原形。 那她心灵困局的解法又该到哪里去寻找呢？ 这样的献祭和死亡，只要世间的魔道仍然存在，就会一直持续到末日来到的那天。 世上没有天下无敌之战法，也没有永世和平之手段。可以完美解决一切争端的方法，修仙世界没有，现代世界古往今来的哲学家也没有探索出答案。 身处动荡漩涡中，渴望心灵解脱的祈祷者，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少爱一些人。 所幸明敬这个身体本身就具有一定自保的能力。 所幸明敬身边所在意之人也都是清虚的修士，而不是被放弃了的俗世凡人。 所幸……这个糟糕的世界并不属于明婧，她只要坚持到活下去，就有可能回到现代世界。 明明在心里这样开解自己，压在心头无能为力的悲伤反而更强烈了。 ☆、 完结篇5「死局」 ☆、完结篇5「死局」 魔道门派大举攻往清虚派的日子就在今天。′<幻@想±-?姬e (?{无?错[内\?%容±￠ 修真者之间的战争,说来跟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现代战争也没什么不同。强者的神识可以充作覆盖局势的信息系统，漫天绚烂的术法光辉宛如飞向敌阵的枪炮榴弹，载着行进交战指令的符鹤在清虚上空超音速穿梭。 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发展科技的动力,因为神通已经可以满足生存的一切需求。 没什么比弹指发出一道灵气更便利的了。 修士们在各自的阵法中彼此输出灵气,然后城墙房屋灰飞烟灭,生灵的气息被掠夺。到处是碎裂和轰然倒塌的声音。 此时的青云台上，八面现物铜镜一字排开，同时展示着清虚八个方位战场的动向。明修一人独坐台上，替自己斟了一杯清酒。 掌教真人面容纯真可爱,浅粉色的唇瓣仍噙笑意，仿若镜中杀伐与他无关。 “用你们家乡的话讲,东风将至啦,明婧。” 他将万事尽收眼底，稳操胜券的心也愈发平静。 -- 山外西北百里,洛镇。 此处的战况同样激烈,所有的人声都被淹没在咒术与兵刃你来我往的巨响中。 由于明婧希望尽可能多地保护一些附近平民的愿望，明修重新划定了清虚整体防守的范围,洛镇成了新的防线上最外围的一点。既然主动提出了要求,明婧也甘愿承受这部分多出来的责任。 为了减轻其他各处的守备压力，她向明修自请放出消息——告诉魔修们，明敬就在洛镇。 “从卦象看，这个变数虽不至于影响胜果,但会让你本人承受更多凶险。师妹真的决意如此吗？” “我很确定。”如是说着，明婧抚上自己心口。 坚信该这么做之后,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好像也稳固了下来。想要突破心境升至炼虚期,明婧知道自己必须贯彻心念。?2`8_l\u`._n`e′t￠ 明修叹息一声，随手折出十数只传信符鹤,“这宣言，你想如何写？” “就说，‘清虚第三代刑罚长老将在祖先发迹之地洛镇静候诸位，但凡修魔者来者不惧。来一人，我便诛杀一害；来一千，我便为这世间绞杀一千罪恶’。” 此举无疑嘲讽力拉满。 无论是求财、求名还是别有所图的魔修，女长老的名号一出，都趋之若鹜地朝着洛镇进发。连徐夜也改变了原定的目标，出现在了洛镇的战场。 阴风卷地，飞沙漫天。 明婧凌空立于小镇西侧的城垣上方，在她纤细的双手间，专克邪祟的雷电光球逐渐凝聚成形。而苏良櫂持剑守护在她身前不远。 少年的格挡援护永远值得信赖。 这种默契，好像在她前两次临阵陷入幻境之后，就已经无言地确定了下来。 只要有苏良櫂的背影在，明婧就可以放心化身大杀器，施放一些使用前需要准备时间的范围型攻击法术。 连锁反应巨大的雷电轰击，可以对数量众多的筑基期魔修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一时间，乌泱泱的魔修阵列中，全是霹雳雷火的闪光，爆炸声震耳欲聋。 在他们二人的下方，三百名清虚弟子合力结成剑阵。凛冽的青色剑芒宛如战场上的绞肉机，已经在此连续阻断了魔修的多波进犯。 整个洛镇都被剑阵的青光笼罩其中，魔潮的冲阵只会遭到剑气凌迟，分毫难以推进。 这三百名弟子，亦是明婧昨夜紧急召集而来，皆自愿以性命守卫清虚派附近凡人。他们中有云台宫的女弟子，有俗世故乡就在附近的出家弟子，也有响应女长老的其他诸峰修士。 时间以突然死亡的形式吞噬着闯入剑阵的魔修，也不断消耗着剑阵中弟子们体内的灵气。 这样的拉锯战从晨间一直到了黄昏。 明婧完全数不过来有多少魔修湮灭在她的雷咒下。′d′e/n*g¨y′a!n-k,a,n\.*c-o+m·即便如此 ，低修为的魔修仍然如蚂蚁般不断涌入洛镇战场。 其间，明婧多次将几百枚上品灵石投入阵眼，为剑阵中的清虚弟子补充能量。 有清虚派的资源保障作后盾，缺损的灵气补起来倒还是最简单的。最令人担忧的是长时间集中神念对弟子们精神力形成的挑战，目前剑阵最外围几名弟子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残阳如血，整个剑阵的光芒在红霞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明婧已经斩落了一名元婴、三名金丹的魔修方强者，却始终未见徐夜现身。她能通过神识感应到徐夜潜伏在魔修大军中的一缕气息，也知道徐夜一定在观望最佳的出手时机。 魔修们不把凡人的性命看做人命，哪怕对同盟的其他魔道亦是如此。 他们可以持续冲锋，因为无所顾忌。而明婧和一众清虚弟子身后是无辜平民和他们的宗门，根本退无可退。 徐夜为了驱使更多魔修冲向剑阵，甚至在阵中命人奏响蛊惑人心的琵琶乐，令本性嗜血的魔修只知一股脑地冲锋陷阵。 剑阵外，一张张人类的面孔扭曲成野兽的模样。丧失理智的魔修眼球赤红，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兵器杀来，只想从清虚弟子们身上撕咬下血肉。 “变阵！”明婧沉声指挥。 下方布阵的三百名弟子闻声，同时开始在剑阵中交换位置，直至外圈状态较差的弟子全部由内圈弟子填上空缺。青色的剑芒再次暴涨，瞬时绞碎了几名意图趁势破坏剑阵的魔修。 铮—— 剑阵再次焕发光彩，凝实的剑气似乎也兴奋地发出剑吟。 哪怕己方暂时未减一员，明婧也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她站在半空鸟瞰战局，自然能看到后方源源不断进入战场的魔修。 乌泱泱的一片，全是攒动的人头。其中不少人身上的魔气也很稀薄，像是刚学了入门的魔功就被拉上战场的。 “照这样下去，纵使我们的体力还够应战，弟子们也会先支撑不住。”苏良櫂道。 “小苏，”明婧蹙着眉，神色有些难看，“我怎么觉得目前入场的这些人看着古怪？他们明明连炼气期都算不上，只是强行学了几招魔门法诀似的。” “他们……就是平民。”苏良櫂转身回望明婧，半边面颊被夕阳染上炽色，“有位大叔，我以前去洛水城赶集见过一面。” 洛水城是距离洛镇最近的大型凡人城市，此刻已经被魔修的势力覆盖。 徐夜要用平民百姓的性命来消磨剑阵的能量。 “……这世道，当什么不好，非要当好人。”明婧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恨恨道。 洛镇战场犹如修仙界日薄西山的现状的写照。 受天地灵气所限，正道一方已经几乎难以再有新生力量。而被时代裹挟着成为魔修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就算清虚这一战胜了，又能如何呢？ 救不了天下苍生，救不了清虚宗门，也救不了这个不断崩溃重建中的世界。更救不了她摇摇欲坠的道心。 她如果给自己的心境设立的目标是自己独美，根本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纠结的情况。 可她毕竟是接棒明敬的人生，一路的感知体悟自然也多多少少受女长老体内残念的影响。当时困住明敬的心境枷锁，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套在明婧身上。 这世界本就是死局。 让她一个来自异世的普通人如何解？ 魔修方向传来的琵琶声，虽然传到此处其声已然寥落，但其中战意犹盛。思绪纷乱的明婧很容易就受到了感染，失神的双目开始微微泛红。 逢魔时刻，黄昏的美丽中潜藏着妖异的鼓动。 而身与魂不是一体的附身者，正是最容易迷失其中的。人梦见过于真实的梦境尚容易沉溺其中，更何况转换了灵魂和时空？ 风沙卷地，吹动明婧额前的碎发。她的瞳孔中倒映着血色残阳。 苏良櫂最先觉察到了她周身的气势变化，忙试图唤醒她，“明姑！” 明婧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