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起皇城》 1.我想活 大雍皇朝,皇都,郊外。 训练了一天的士兵终於回到了营帐中,严厉到近乎残忍的训练根本没把他们当人。 持着锋利铁刀互相残杀,不许留手;拽着横铺数丈的粗网,脸朝上背朝下,爬过木枪坑,一个力竭松了手,就会摔入坑中,被木枪贯背破胸,鲜血淋漓,运气不好的,还会脑壳被穿,肉鼻子变成木鼻子,死状凄惨。 可... 谁在乎? 他们只是街头流浪汉,乞丐,是本该株连流放的囚徒,或是没有户籍的黑户。 阙大将军即将出征北方异族,异族凶险,他们这些被强行征来的兵只是炮灰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宋沉正在吃馒头。 粗粮馒头,还有不知什麽肉熬出的肉糊糊。 他狼吞虎咽。 他真的很饿。 他穿越而来,原主的记忆不值一提,纵使不曾被徵兵征来,今年冬日也会成为桥下冻死骨,衙役们会嫌弃地将他从桥下拖出,敷衍了事地丢上牛车,让出城的农户们送到野外乱葬岗一丢了事,为饿狼果腹。 入了营,至少能吃饱。 至少能苟活过这个冬天。 大军要到来年春才拔寨。 『赚了,好事。』 宋沉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穿越前纵是社畜,却怎麽也比现在的情形好,不是麽? 至於原主,想来是根本没撑过今日的训练,此时猝死,这才容他穿越而至。 宋沉正想着,营帐忽被掀开,一股酸臭汗腥随着萧索秋风冲入营中,三个强壮青年紧接着鱼贯而入。 从记忆里,宋沉知道这三人乃是自己的「舍友」,也是自己的「大哥们」,为首人高马大的那个乃是林哥,後面跟着的两个里,相貌俊俏点的叫成哥,面色凶狠点的叫勇哥。 林哥入营後,扫了眼宋沉,道:「病秧子,你居然能挺过来?」 成哥则是眼珠一转,坐到宋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还未说话,却被林哥使了个眼色,於是呵呵笑了笑,本想张开的嘴巴又闭了起来,然後抓着宋沉肩膀用劲捏了捏,笑眯眯道:「今晚哥儿几个出去走走,後半夜回来。你麽,身体弱,就别跟来了,下回好了一起。」 旋即,他脸色一变,恶狠狠道:「白天可别乱说话。」 宋沉点点头。 这种野营乱得很,纪律名存实无,只要不当逃兵,怎麽都好说。 那三人坐到一起,匆匆吃起馒头和肉糊。 勇哥一边吃一边叹气道:「我本是丁家护院,若非株连,何以至此?」 林哥瓮声道:「我兄弟三人皆有武艺在身,此去北地,未必不能建功,待回来也算有了功勋。」 勇哥嗤笑一声,道:「莫不是还想成为五玄卫?」 林哥道:「咋个不成?」 勇哥道:「做梦!」 林哥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旁边的成哥急忙圆场道:「五玄卫又不都是守龙卫,再下不是还有仙符卫,带刀卫麽?就算咱兄弟做不了仙符卫,立功归来,拎得几颗异族人头,当个带刀卫也是可以的吧? 不说这个,我听人说,这几日上面还要来野测一番,若有资质的,保不准还能被从这营地里提出去,直接加入五玄卫。」 勇哥嗤了一声,怼了句:「真有资质的,谁还会落到这儿?」 三人不再多言。 须臾,成哥又低着头,凑到两人耳边,笑嘻嘻地窃语几句,顿时,几人又都显出一种奇异的猴急的神色,他们嘴角挂着几分淫邪,眼里闪烁着亮芒。 宋沉像个多馀人坐在一边,他起身,拖着疲惫的脚步,到了营外水缸边。 昨日大雨,水缸尤满。 他抓起老葫芦瓢,高高举起,给自己从头到脚冲刷了一下。 秋风卷着落日馀晖,带着数不尽的寒意。 他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然後又匆匆回营,擦拭身子,晾了布衣,早早上塌,留足旁边的位置,继而蜷在角落,大口大口喘息,以尽快恢复,以求活过明天。 『我想活。』 宋沉默默捏了捏拳头。 他没有怨天尤人,心里燃烧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想活。 他一定要活。 一定... 一定! 终於,他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三名「舍友」离开了营帐。 帐外大雨。 不知是雨里,还是梦里,他听到了遥远之地传来的飘渺声音,像是有女子在求救,在促急地喊着「爷,爷,不要啊」。 「啊」字拖着长音,像仙鹤昂颈,凄厉引吭,可对这炮灰营地的每一个男人来说,却是有着致命吸引。 宋沉呼吸越来越快,他猛然坐起,身子热着,而微潮被褥中的小宋竟也朝气蓬勃。 『做噩梦了,还是那种梦?』 他心中闪过念头。 他记起这营地旁的林子里似是有一座荒阁的,初来之时,他隐约听人调侃般地说过「那荒阁风景不错,许还是个狗男女幽会的好地方」。 『莫不是林哥他们知道有女子会在晚上去那阁上?所以过去了?』 黑布遮脸,黑灯瞎火,上了便是上了,谁知道谁是谁? 宋沉默然了下,旋即摇摇头,把自己的胡乱猜测撇出脑外。 那荒阁离这里有些距离,纵使有大风,他也断然不可能听到其上传出的声音。 『是压抑太过了。』 他心中暗道。 此梦醒来,他一时竟发现疲惫去了不少,困意也消了些。 於是乎,宋沉下意识地下了榻,掀开帐篷,往外看去。 暴雨倾盆,实不像秋雨,透着一股子难言的阴森和异常。 他正欲放下帘子,忽见不远处长草间竟是闪着微光。 宋沉一愣,旋即扫过四周,弓起身子快速往微光处而去,抬手一翻,却感一股冰凉之意从指尖涌入,再看,那微光竟是消失不见了。 他惊疑不定,又快速连连翻动,却是真个没了,什麽都没了。 『奇怪。』 宋沉皱了皱眉,又猫着腰快速折返。 大雨未停,去人未归。 宋沉再度上塌,想着刚刚的事。 忽的,他大脑一阵刺痛。 一部厚重的古书在他脑海中缓缓翻开,每一页都是腐朽,都是黑暗,都是死亡,可在翻过九千九百九十七页後,那一页终於变成了空白。 空白的页数上飘过黑白雪花般的诡异杂点,继而变得清晰。 第一行显出【姓名:萧凡】,可很快萧凡两字刷刷褪去,像被深海黑水撕毁,继而变为【姓名:宋沉】。 第二行显出【第九千九百九十七世】,可紧接着,那字体又扭曲消失,重新聚拢成【第一世】 第三行显出一样样【宝物】信息: 1.岁月宝匣 2.虚实宝镜(极度破损) 3.??? 4.??? 5.??? ...... ...... 附:下一章下午5点更新,之後每天两章,都是下午5点。 2.熊狩图 【宋沉】,【第一世】? 【萧凡】,【第九千九百九十七世】? 宋沉穿越前看过网络小说,如此情形再结合此时脑海中传来的信息,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推断: 这是本【万世书】,可让人活足万世,每一世死了便回到某个时间锚点,同时能够携带一些上一世积存下来的宝物。 而这个叫萧凡的存在则是这本【万世书】的主人,他足足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七世,用脚趾去想都能知道这样的存在必定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 可是... 他死了。 彻彻底底地被抹杀了。 就连【万世书】都没能保住他。 前面那九千九百九十七页都已腐朽。 最後空白的最後三世则落在了他头上。 而萧凡的积蓄也只剩下那五件宝物,一件完整的岁月宝匣,一件极度破损的虚实宝镜,三件无法探查信息。 除此,皆无。 黑夜里的黑暗,带着秋雨那密集鼓点般的撞击敲打在营帐上,嘈杂无比,却又越发显得帐中死寂。 宋沉忽的感到了一丝溺水似的窒息。 他接了【「三世」书】固然是好事,可一个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七世的存在所残留的因果,所结下的仇人却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 就算,就算那大能暂时不曾注意到他,那他如果发展下去,如果暴露出【「三世」书】,那麽等待他的同样是死亡。 一个人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七世都未曾能够击败的敌人,他凭什麽可以? 凭信念? 凭热血? 呵... 宋沉抓紧被褥,往里缩了缩,一时间口乾舌燥,四肢发寒。 他静静等着什麽。 也许下一刻黑暗的天穹就会落下一根手指,将他如蝼蚁般碾死。 如此迷迷糊糊过了不知多久,什麽都没有发生。 宋沉睁开眼,心中喃喃了句:『还没来,那我赚了。』 他感到神经在疯狂跳动,感到血液在炽热灼烧。 他又是兴奋,又是恐惧。 『赚了!』 他又默默念叨了句。 就在这时,雨夜的军营里传来沉重的梆子声。 宋沉默默数着。 梆~ 梆~ 梆~ 梆~ 『四下,四更天了,都四更天了,林哥他们怎麽还没回来?明天还要训练,就算在外面耍子,也必然会留足精力,否则就是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宋沉眯了眯眼,又扫了扫【三世书】中的【宝物】信息,暂不打算取出。 【三世书】的融入让他有种正在脱胎换骨的感觉,这并没有体现在他的身体上,而是体现在了他的意识里,那是一种玄妙的变化,让他思绪清楚,让他心性通明,这应该是悟性得到了提高。 够了。 许久... 宋沉眉头皱起。 『至少又过半个时辰了,林哥他们真不准备回来了?』 『还是出事了,回不来了?』 忽的,宋沉翻身往一侧,探手在成哥的枕下摸索了几下,手指触碰到了个油纸包,一把握实,取出,小心展开摺叠的油纸,内里显出些白色粉末。 『成哥路子野,果然有迷魂药。』 宋沉右手手指挑出些微迷魂药放在左手手臂,然後迅速折好油纸包放回原地,继而抬起左臂将那些微迷魂药吸入鼻中。 昏沉的感觉袭来。 他重新躺好,半睡半醒,可睡可醒。 ...... ...... 一个时辰後,林哥等三人没回来。 雨停了,林哥等三人还是没回来。 天色蒙蒙亮,林哥等三人依然没影儿。 直到「咚咚咚咚」的军营晨鼓响起,宋沉才放下了煎熬,闭眼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香。 可,醒得也很快。 他就像打了个盹儿,下一刹就感到自己如落水中。 他睁开眼,只觉视线朦胧。 朦胧的视界里有冰冷水滴顺着发梢垂落,不远处一个士兵手中正拎着水桶,营帐的破布帘子敞着,刺目惨白的阳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这麽好的阳光怕不是已经快到午时了。 他一个打盹的功夫,竟已到了午时麽? 忽的,冷冷的声音在宋沉耳边响起。 「你帐篷里的其他人呢?」 宋沉抬头,茫然地看向一个穿着黑色软甲丶周身尤有几分酒气的短须男子。 那短须男子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用一副看蝼蚁的神色。 他挤了挤眼,醒了醒神,然後忙跌跌爬爬地起身,恭敬道:「王将军!」 被唤作王将军的短须男子道:「我问你话呢!」 宋沉露出回忆之色,然後将昨天傍晚「成哥说要出去走走」之类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将军听完,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旋即,他又道:「你昨日虚弱,又被下了迷魂药,暂歇两日,两日後再来训练吧。」 说完这些,王将军便转身离去,一群士兵紧随其而走。 宋沉扫了一眼早被翻开的枕头,拉住最末一个士兵,问道:「兄台,发生什麽事了?」 那士兵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道:「老林他们看不上你,不带你,居然还救了你一命。你若想见老林,成子,勇子他们,直接去校场看一眼就是了。」 ...... ...... 校场。 惨白的阳光落下一道道漆黑的矮影,士兵们正排着队在竹枪坑上拼死攀爬,陡然一声惨叫传来,再接着便是王将军冷酷的怒骂:「这点儿训练都撑不过去,那就死在这儿吧!反正去了北地,你们会死的更惨!」 宋沉停下脚步,他看到了林哥,成哥,勇哥。 死的。 他们躺在地上。 他们的头颅都被开了个洞,但脑壳里却空空荡荡,脑浆血液全没了。 他们的身体全被破开,尤其刺眼的是腿骨,那腿骨破皮而出,突在外边,内里骨髓则被吸得一乾二净。 他们面容扭曲,眼珠深陷,也不知死前遭遇了什麽样的非人折磨。 而杀死他们的...难道还是人麽? 这里可是异界!这里...到底还有什麽?! 宋沉喉结滚动。 外出是死。 训练是死。 训练结束,开拔北上与异族作战是死。 若不是他机灵,提前吃了成哥的迷魂药,那三名舍友失踪惨死丶而他知情不报,那今早怕不是还得死。 野营是没规矩,但闹出这种事,那规矩就又灵活地回来了。 『得离开这里。』 『去哪儿都好。』 『得先离开这里!』 ......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天晴。 清早,眼尖的士兵就已看到一辆奢华马车停在了军营入口,王将军匆匆上前迎接上面走下的贵人,紧接着又敲响大鼓,将这一营的五千人集合了过来。 贵人也不废话,抬手一点,所带长匣打开,一张画轴从中飞出,然後在士兵们的惊呼声里飞到了半空,继而在半空缓缓展开。 「那是什麽?」 「好像是什麽野兽?」 「太高了,看不清。」 士兵们窃窃私语,又好奇地看着高处,而心思活络丶信息通达的一些士兵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是来测试资质的贵人。 本着不浪费好苗子的原则,纵使是他们这些炮灰也能有一次机会。 而现在,就是这机会。 这些士兵顿时凝神看了起来,有的则是爬到树上,有的则是站到大岩石上。 很快,所有人都明悟了过来,一个个儿开始争夺高处位置,试图看的更真切些,毕竟那图在上空,又背对着光,能看个什麽? 贵人不急不躁,坐在一侧。 王将军则是憨笑着从哪里不知掏出了茶,亲自泡茶,然後轻声问:「大人,咱还是测三个时辰麽?」 贵人点点头。 王将军压低声音,嘿然嗔骂道:「这些泥腿子破落户,哪可能有资质!空烦大人在此枯等,此间腌臢气息需得熏了大人的鼻子。」 贵人淡淡一笑。 王将军眼珠咕噜噜转动,身形侧向贵人,用周边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人,我这军营两个时辰後需得紧急训练,很是重要,要不...就测两个时辰?毕竟也是为了练兵嘛。」 贵人端起茶杯,饮茶,可才抿了一口,又放下。 王将军又咬牙道:「一个时辰。」 贵人这才开口道:「真这麽急?」 王将军重重点头道:「真这麽急。」 贵人道:「听将军的,一个时辰。」 王将军忙道:「大人,我叫王雄川。」 贵人点了点头,然後低声吩咐了两句。 王将军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运气吼道:「一个时辰,没悟出东西的直接滚去训练。」 紧接着,有士兵鼓起勇气地问:「王将军,这...这画都看不清,怎麽悟?」 王将军冷笑道:「那就是悟不了。」 说罢,他又吼道:「都别废话了,计时开始。」 ...... ...... 一个时辰後。 绝大多数士兵垂头丧气地离去,但有少部分士兵则是本着撞运气的想法过来测试,可很快被拆穿,又被王将军一个个踢了回去。 贵人并不意外。 画不在形,而在其意。 招式,法术有了意,那威力便会增加。 他那画上乃是头巨熊狩猎的场景。 他将画悬挂空中也非刁难。 可三个时辰能领悟便算是不错了,如今一个时辰自然不可能。 当然,如果真有人领悟出了些微的意,他还是能感到的,然後也会再给这人一次机会。 但,怎麽可能? 他来这里只是执行任务。 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正想着,忽的他感到了一股奇妙的意。 猛然侧头,却见一个瘦弱少年手握铁棍临空朝着测试的巨石砸落,隐约间,有熊啸之声於那铁棍挥舞间响起。 力量不算大,可当力量落至巨石表面时,那巨石却如受巨力,快速裂解,分崩离析... 贵人一愣,旋即霍然起身,问:「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恭敬回了一礼,硬着头皮道:「宋沉。」 旁边,王将军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 附:新书期每天两更,从明天起都是下午5点。 3.采气境 「铁棍崩岩,百裂破解」便是测试。 从《熊狩图》中悟出了那一丝残暴之意,即可做到。 故而,这测试结果也是一目了然。 当然,若有天生怪力的,或是练过几手的练家子也可能做到,但几者之间还是有明显区别的,贵人自能辨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时,王将军一改前态,神色里多了几分结交之意。 他语气火热道:「宋兄弟,好,好啊!」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资质测试,所以也知道「一个时辰参悟出画中之意,并且能够运用出来」意味着什麽。 天才。 真正的天才。 他为了拍贵人马屁,主动提出把三个时辰缩减到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就算是真正有资质之人,也顶多是懵懵懂懂地领悟到一点,哪里可能彻底领悟? 一旁贵人笑道:「还是多亏了王将军缩减时间,否则还逼不出这麽一位修行天才。」 王将军哈哈笑道:「今早枝头喜鹊叫个不停,原来这是双喜临门,大人来了,找到修行苗子了,哈哈哈。」 说罢,他关切地看向宋沉道:「宋兄弟,来来来,你前几日受了伤,又被那天杀的贼子下了蒙汗药,正当进补,我营中有些酒......就是有些好肉,且容老哥为你送别。」 贵人扫了眼宋沉。 枯瘦的少年,虚弱的模样,衣衫里还渗出丝丝汗臭味儿,再结合王将军所说的话,他心里已经了解了大概。 他侧头,对着王将军继续询问,片刻後,便了解得便更多了。 譬如「宋兄弟是从皇都边角的桥洞下走出来的,刚开始差点没撑过训练」丶「宋兄弟是个有福之人,同舍三人外出惨死,他却因为被那三人中的一个下了蒙汗药而未曾前去」等等等等... 贵人忽地侧头看向宋沉,温声道:「小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随我去皇都。你能在一个时辰里彻底领悟《熊狩图》中的一丝残暴之意,殊为难得,待到马车上,我自会与你讲解修行之事。」 ...... ...... 咕嘟。 宋沉在士兵们艳羡的目光里,沉入了温热的浴桶。 水面荡漾,热气腾腾,而漂浮在水上的药草明显有着活络经脉丶舒缓精神的作用,他的疲惫在快速散去,状态在快速恢复。 他的脏衣裤已被拿走了。 王将军说要去皇都,自然要重新拿套新的。 他的目光盯着跌宕的水面,没再看自己的营帐方向。 但他相信,他的营帐此时很可能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他太急了。 但他不得不急。 因为他必须离开这里。 一个时辰既然是最终期限,那他就必须领悟出《熊狩图》的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他只能抓住这次机会。 【三世书】赋予了他高悟性,这让他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王将军的「讨好」,却让他「一个时辰悟透《熊狩图》」变得令人震惊,变得不可思议,变得有了问题。 他垂下头,将脸深深沉入药浴之中,心中暗道:『前途未卜,走一步看一步吧。』 ...... ...... 吱吱吱吱... 宋沉营帐里的床被彻底搬开了,内里一切地方都被搜了个遍,就连营帐下方的泥土都没逃过被挖的命运。 可一无所获。 贵人眯眼看着,然後又在宋沉换下的衣裤里翻翻找找,还是一无所获。 他摆了摆手。 士兵将床位重新放好,然後退下。 王将军谄笑着靠前,道:「大人,不若等他自己来取,若真是误打误撞得到了宝贝,那离开之前,他总归得来拿走吧?」 贵人颔首。 王将军忽的压低声音,又道:「前几日,我营中三人死状凄惨,观之...不似人为...」 贵人皱了皱眉道:「此番我只来测试,别的事你自行上报,会有人处理。」 王将军急忙称是。 ...... ...... 宋沉一翻沐浴後,又吃了不少「特供给王将军」的牛肉肉乾,顺带着喝了一壶王将军私藏的老酒。 他抹了抹嘴,长舒一口气。 肉乾没有肉糊糊那股子怪味,简直美味极了。 至於一壶酒水,就更是让他神清气爽了。 他坐在将军营帐中,酒足饭饱。 帘帐外,天有冥色。 这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宋沉并没有返回营帐,他没有什麽需要收拾的,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赶紧! 王将军颇为意外。 贵人也是。 贵人深深看了眼宋沉,问了声:「真没什麽要收拾了?」 宋沉憨厚地摸了摸脑袋道:「启禀大人,破衣破鞋,味儿太重,上不得大人的车,还是不带了。」 那些破衣破鞋,贵人自然见过。 一旁,王将军爽朗地拍着宋沉肩膀,哈哈笑道:「好兄弟,这皇都里头衣服好,鞋子好,食物好,女人也好,你啊,好好发挥天赋,有的是福能享!哥哥下回来皇都,保不准还要拜见你呢。」 宋沉连道不敢,又说:「王大哥容我休息了两日,这恩情,小弟铭记於心。」 王将军一听,愣了下,旋即看向面前瘦弱少年清澈的眼神。 他自己都没想过还有这恩情。那日...这小子若是没吃蒙汗药,他本来想直接打杀了的。 宋沉又深深一拜,道:「多谢王大哥了。」 王将军回过神来,心花怒放,於是看向一旁的贵人,想私下说几句诸如「这小子不像有宝贝的样子,说不得真是漏在外面的天才」之类的好话,可见到贵人面沉如水的神色,终究是把这多馀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再捏了捏宋沉肩膀,道:「好小子,下回来城里找你喝酒!」 贵人淡淡道:「天色不早了。」 王将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掀开车帘,躬着身,低着眉,谄笑道:「大人,请。」 ...... ...... 车厢里,宋沉和贵人对坐。 光线幽幽。 车厢外,有轮毂碾碎落叶的脆响,咔擦咔擦的,像一根根人骨被捏碎发出的声音。 车窗帘子随着马车前行,一掀一掀地抬起又落下,带着瑰红色的光柱忽细忽粗。 宋沉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在快速变暗。 陡然,一阵阴冷的风钻入帘隙,发出鬼哭似的呜呜之声。 宋沉忽的想起前几日林哥等人惨死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贵人开口了:「能悟意的,就能采气,而修行的第一境界便是采气境。」 宋沉立刻起身,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 他知道这些信息有多宝贵。 贵人道:「坐下。」 宋沉又坐下,正襟危坐,仔细倾听。 贵人道:「倒是识得规矩。」 他幽幽的目光混在幽幽的光线里,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贵人继续道:「这气分人之气,地之气,天之气。 军阵杀伐之气,哀怨之气,愤怒之气,恐惧之气,这些因人而生的便是人之气。 高山之气,清河之气,风之气,草木之气,如此种种,便是地之气。 而天之气,诸如日精月华,玄之又玄,只存在於传说之中,能采之者皆非采气境修士,你姑且知道下便好。 至於能悟出意的修行苗子,则又分两种。 一种是能采地之气的,一种是不能的。 後者只能采人之气,但少了地之气的稳固,他们所采来的人之气都只是暂时的,难以储存,忽聚忽散,不可久留,可纵然如此,也已能在特定环境里发挥出强大力量。 譬如将军领兵,只需拧起大军杀气,自可爆发出可怕力量,哪怕平日里不是采气修士对手,阵前亦可一刀斩杀修士。 譬如侠客复仇,只需携卷死者亲属的怒气悲气,亦能一往无前。 但这些虽能采气,却不是修士。 而能采地之气的,才是。 小宋,你过了第一关,却还需再测一次,看看你能否采地之气以修行。」 宋沉恭敬道:「单凭大人安排。」 贵人幽幽看着他,道:「我名阙深云,是阙将军府的人,你称呼我一声深云先生即可。」 轰隆! 一声突兀至极的惊雷替代了宋沉的回答,几乎毫无间隙,啪嗒啪嗒的雨点便撞击在了车帘上。 车帘猛然掀起,狂风轰然冲入。 「秋雷倒是罕见。」阙深云皱起眉。 宋沉则是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黑天。 大雨。 深林。 还有阴森枝桠缝隙间的...荒阁。 那荒阁明明还远,却如在眼前。 4.皇城观 车厢里,宋沉的心跳陡然加速了。 砰嗵! 砰嗵!!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越跳越快,快到像是要从他乾燥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是下雨,只是下雨!』 他死命睁大眼,拼命宽慰着自己。 他也不知道此时对於危险的预感为何如此强烈。 忽的,一声凄厉惨叫从车厢前传来,这一声近在咫尺的惨叫直接让他血液直冲脑门。 是车夫,车夫出事了! 就在这时,他又感到黑暗里有一只大手猛然抓来,那大手快到极致,快到他能感到,却根本躲不开。 大手抓住他的刹那,他只觉肩骨剧痛,紧接着又被拉扯。 他身体失重,身形腾空。 车厢入口的厚帘被撞开,阙深云抓着少年的肩膀,将他横拖出了原来的密闭空间。 宋沉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只是本能地在记录着看到的事物。 他看到御手席上那强壮的车夫瞪着眼倒在一旁,鲜血从他太阳穴里潺潺流出。 猩红的灯笼在骤雨里摇摇欲坠,散发的红光照出那车夫恐惧的脸庞。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密集的「哚哚哚哚」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车厢的木板。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时间似乎都被按下了缓慢键。 他被随手丢在了泥泞的地上。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声清锐的剑鸣。 他隐约看到有把剑飞了起来,散发出金光。 他又看到阙深云和那金光融合一处,往这大雨深处激射而去。 他坐在原地,时间依然像是静止了一般。 半空的阙深云御剑而起,他扫了眼地上吓傻了枯坐的少年,心中暗道:『这世间有些奇遇是融入神魂的,这小子运气与悟性都有些突然,合该再搜一搜魂。希望他莫要死在这里...』 念头闪过,阙深云已经锁定了远处荒阁里的一道鬼影。 他双眸中闪过几分锐色,凌空屈指,一道剑光便凌空往之而去。 ...... ...... 宋沉坐在雨中。 他心脏像被死人手掌攥住,恐惧得难以言喻。 他手指终於动了动。 他往马车处挪了挪。 他发现拉车的马也正双腿打颤,站在原地不动,像感受到了什麽极其恐怖的东西,而被那气息死死慑住,从而不敢动弹。 他努力爬上马车御手席,坐在死去的车夫身旁。 雨小了点儿,但雨中那可怕的交锋发出的声响却在一阵阵传入他耳中,那不是兵器发出的声音,也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他看了看不远处漆黑到看不清半点的道路,正想着要不要逃。 忽的,急促的大叫飞速从远而近。 「别杀我!」 「别杀我!」 「我乃皇城观修士,这里是皇都郊外,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听到这声音,宋沉只觉汗毛倒竖,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是阙深云的声音! 阙深云败了! 下一刹,他感到一蓬血随着雨水从天而落,落在他不远处的车夫尸体上,「嗤嗤」的声响从尸体上冒出,强烈的高温也随之而来。 宋沉甚至感到了一股热浪,从那血水中浮出。 他脑海中顿时生出一个念头:这不是人血!哪有人血这麽滚烫的? 紧接着,他又欢喜起来,因为阙深云似乎是伤了那鬼东西,那鬼东西十有八九就是杀死林哥等三人的存在。 然而,他高兴还没两息时间,半空的大雨里又传来「咳咳」的声响。 他听到重物的呼啸声从天空传来,由远而近。 嘭!! 那重物狠狠摔在马车旁,将原本一直呆呆站立的马脖子直接撞的歪折。 马,死! 整个马车也随之往下倾斜。 灯笼呼啦一声摇曳,将血色光亮投落到那撞落在地的重物上。 宋沉随之滚落在泥泞里,瞳孔紧缩地盯着不远处,因为......那重物正是奄奄一息的阙深云。 高空那鬼影似乎对其还有些忌惮,并不着急落下,而是一副耐心等待食物死去的模样。 阙深云抬手,遥遥抓了几下,喉咙间发出「荷荷」的怪声,然後便「啪」一下垂落。 这一垂落,直接让宋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可高空的鬼影还是不急着落下,它似在观察阙深云有没有死透,还是在假装昏死丶继而全力反杀。 宋沉一瞬间就明白了高处鬼影的想法。 狡猾如斯,谨慎至极! 宋沉忽的抬起身子,在泥雨中跌跌撞撞往阙深云跑去,抓起他的手臂,恸哭道:「先生,先生,你怎麽死了,你怎麽能死!!」 他的哭声并没有多少悲伤,能够很容易就让人分辨出他是在假哭,是在演戏,故而作出「阙深云极可能就在装死」的判断。 他就是要上面的鬼影做出这判断。 而他,能多活一息就是一息。 起初,宋沉还有一丝希望:万一阙深云真的是在装死呢? 可在抓着手臂,恸哭几声後,他的心已然冰凉一片。 他已感到阙深云死透了。 他没救了。 大滴大滴的雨水从发梢垂落,宋沉眼中陡然显出疯狂之色。 不,还有! 之前他有所顾忌,不敢动用【三世书】中的宝物,生怕天空落下一根手指把他碾死。 可现在,他左也是死,右也是死,还有什麽敢不敢的!? 『大不了,一起死!一起死吧!!』 宋沉猛一抬手,抓向了那看起来更可能具备攻击能力的【虚实宝镜】。 一个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七世的大能在彻底毁灭後还能留下的宝物,想来...不会让他失望吧! ...... ...... 清晨,雨早停了。 晨风吹落枝头的雨滴,柔和的阳光透过那些雨滴折出漂亮的七色光芒。 空中,两道遁光自皇都方向激射而来,一番蜿蜒地搜寻後,停落在了一架倾覆的马车前。 遁光显出身形,两名青袍修士,一中年人,一青年人,气质皆锐利无比。 两人衣角皆绣着「五色蝌蚪彼此追尾旋转」的图案,这是皇城观,或者说五行皇观的修士标记,阙深云身上也有这也的标记。 那五色代表着五行。 缝绣的五色「蝌蚪」中总有一个是特别明亮的,而这就代表了修士在五行皇观中所修的功法传承。 譬如,阙深云亮起的是金色「蝌蚪」,他修炼的便是「五行之金」。 眼前这两位,也是。 中年人扫了扫四周。 倾毁的马车。 折了头,断了腿的马。 太阳穴有洞,身上有妖血灼烧痕迹的车夫。 还有...已经惨死的阙深云,以及不远处一头被剑贯穿身体的高大仙鹤。 那仙鹤的鸟喙极长,正适合啄入脑袋吮吸脑浆,刺入骨头吸食骨髓。 「食髓鹤妖?这...这种凶狠的鬼东西,怎麽会出现在皇城附近?」青年修士眼露凝重,惊疑不定,旋即又叹息道,「深云先生居然与这妖魔同归於尽了。」 中年修士则将目光投向旁边唯一的活人,一个正抱着阙深云尸体丶眼神呆滞的少年,喊了声:「小子,能说话麽?」 宋沉闭上眼,泪水滚落,喉结滚动地「啊」了一声,然後嘶哑着声音痛苦道:「他是我恩人!我是他救下来的!我是宋沉!我说过让先生快走,可先生却要保我,现在......现在这恩情要我怎麽还?先生,先生!」 中年修士愣了下。 两人来此,乃是看阙深云外出测试资质,未曾回观。 这种异常情形,皇观总归是要派人调查的。 结合眼前情况,两人推出了个大概:眼前这少年就是阙深云相中的好苗子,在折返时,两人半路遇到这可怕的食髓鹤妖,阙深云与这妖魔一番打斗後,同归於尽。 至於这少年所说的「阙深云是为保护他而死」,两人却是不置可否。 食髓鹤妖乃是喜食人骨髓,脑浆的凶妖,这也使其更为狡诈,其擅幻术,身躯雄壮,亦可采地气,这鬼东西在北地异妖的鹤属妖魔中也是最强的一支。 食髓鹤妖与阙深云激斗,明显是为了吃这强者的脑浆骨髓,以进一步滋补妖身。这妖魔根本就是盯着阙深云的,至於车夫,还有少年,顶多只能算是搭头。 至於保护一说,怕不是阙深云看这小子资质不错,想要拉拢给自己家族,所以随口提了一句,却没想到被这小子当了真。 想到这里,中年修士朝旁边青年修士使了个眼色。 那青年修士化作遁光往远处那炮灰营而去,片刻後折返,对中年修士点点头,道:「没问题,都对上了。」 然後他又道:「这食髓鹤妖是在钓鱼。它吃了野营里的三个兵,想当个诱饵引我等修士来查。因为只杀了三个大头兵,所以我等会下意识的认为只是山间小妖。到时候来的人弱了,就会直接成为这食髓鹤妖的食物。」 中年修士叹息道:「也是歪打正着,深云道友未曾想到测试资质还会遇到这等凶妖,这凶妖也未想到钓个小鱼也会惹来深云道友。 哎,修道之路,当真无常。 郊外出现此等凶妖,不同寻常,我等速速返回,禀报观中吧。」 说罢,他一卷宋沉,以及阙深云丶食髓鹤妖尸体,融入飞剑遁光,重又往皇都方向而去。 5.虚实宝镜 些许时辰後,遁光入皇都,来到一处占地极大,内里亭台楼阁数不胜数的修行观前,落下。 这里就是皇城观。 接着,宋沉就被带到了皇城观外门一处厢房。 台湾小説网→?????.??? 中年修士道:「宋沉,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在这里先住上几日,第二次测试要到七日之後。」 说罢,他就要离去。 宋沉急忙道:「敢问仙师大名?」 中年修士淡淡道了句:「韩先。」 宋沉捂着肚子,尴尬道:「韩仙师,这七日...不知...」 中年修士愣了下,又在怀里摸了摸,没摸到银子,於是道:「我自吩咐一声,你去外门斋中用餐。」 宋沉感激道:「多谢。」 如今,他穷的叮当响,穷的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穷的如果皇城观不管他把他丢街上,他就是又是个只能睡在桥下的流浪汉。 韩先离去。 门扉关闭。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光线柔和,周边宁寂,哪怕只是外门一处边角厢房,却也比之前炮灰营的环境好了数十倍。 宋沉看着此处古木制的百宝架书桌椅,还有那软软白白的床榻,心底生出一种劫後馀生的宁静感。 他扫了眼脑海中的【虚实宝镜】,心中又是骇然,又是兴奋。 这【虚实宝镜】纵然极度破损,可展示出来的神通却依然恐怖。 在使用过一次後,不少信息涌入了他脑海,他也模模糊糊地知道这【虚实宝镜】是什麽了。 根据【虚实宝镜】的原理,说是这世上存在一个「虚界」,一个「实界」,虚实相生,无中生有。 但虚无并非真的「什麽都没有」,而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世界,那个世界以他的水平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触碰,那是之前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七世的大佬活动的地方。 实界的一切都扎根与虚界,也反馈於虚界。 【虚实宝镜】的作用,就是在一个实界存在死去後,通过虚界清算其所有力量,然後有且仅能复制一份,存入镜中,留待镜子主人随时使用。 虚界之力,玄之又玄,纵然宋沉是个普通人,却也能一分不拉地运用其赋予的力量,就像一个游戏中的小代码自己从原始码区域复制了一段更强的代码黏贴在自己身後。 之前,阙深云死了,他取出【虚实宝镜】,复制了阙深云的力量,然後使用阙深云的力量拼尽全力地斩杀了受伤且大意的食髓鹤妖。 这才造成了阙深云和食髓鹤妖两败俱伤丶同归於尽的假象。 很显然,食髓鹤妖比阙深云更强。 所以,在杀死了食髓鹤妖后,他利用【虚实宝镜】将食髓鹤妖摄入了镜中,取代了原本的阙深云。 这种感觉,有点像「新手村的玩家忽然就获得了满级副本的宝物」。 镜中,诡谲的凶妖脸庞狰狞。 宋沉回忆起其无声无息引诱林哥三人,在雨中恐怖杀戮的噩梦般的影子。 现在... 这力量,归他了。 他用【虚实宝镜】复制了食髓鹤妖的力量。 他能随时随地使用食髓鹤妖的力量。 可,他在从【三世书】中抓出【虚实宝镜】时,他也同时感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大恐怖,那大恐怖虽远,他却能明显感觉到。 很显然,这是属於原本【萧凡】的麻烦。 【三世书】中残存的宝物有五样,除了三个带问号的,馀下的就还有一样【岁月宝匣】,而宋沉隐隐感到这【岁月宝匣】中残存的麻烦比【虚实宝镜】还要多。 这也让他暂时打消了取出【岁月宝匣】的想法。 另一边,他也没有忘记之前阙深云那幽幽的怪异目光,更没忘记自己「好运的异常」丶「悟性突然的异常」... 他没跟脚,人人都能怀疑他有奇遇,都能查他。 所以,他得报恩。 他一定要报深云先生的救命之恩。 报恩,岂非也是给自己找跟脚? 然而,这恩也不是随便能报的,万一一个不妙,那反倒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得先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报恩。 『吃完饭就去打听打听消息吧。』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越快越好。』 ...... ...... 傍晚时分,宋沉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宿舍。 今日,一无所获! 打听阙将军府里的消息,难度太大。 尤其是在阙大将军即将出征北地的时候,就更大了。 他亲眼看到靠近阙大将军府的路人直接被驱赶离去,那护卫还嚷嚷着「不是异族细作,此时来这里做什麽,想打听什麽,速速离去,再多留片刻,就抓起来了」。 宋沉忍不住苦笑了下,转而又开始打另一个主意:『阙将军府的消息只能听,不能问,我兜里连银子都没有,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也去不了。 不如明日去城门附近逛逛,探听一下野外的消息,多了解一些东西,如果情况实在不对,那我只能冒险逃到野外当个野人了。』 在炮灰营里,他其实已经听说过不少有关野外的情况。 简单来说:牛鬼蛇神,什麽志怪异传都有,可要说真假吧,又没人说得清。 可这一次,宋沉已经见识到野外的危险了。 他不愿轻易去野外。 更何况,能活得像个人,谁愿意当野人啊。 然而,在动用阙深云力量时,他亦已知晓皇城观是有搜魂术的,只不过搜魂术伴随着代价,会对被搜魂之人造成永久性损伤,所以按着逻辑来推,皇城观不会对弟子使用。 可他还不是弟子啊。 而且,他还没有跟脚。 沐浴之後,宋沉在榻上辗转反侧,香香软软的床榻很快让他进入了梦乡。 ...... ...... 阙将军府侧畔,湖边,有八座不小的府邸,其中边角的一座上挂着牌匾————深云府。 这里周边路畔禁制无关人等进入,同时也被视为阙将军府的一部分。 可事实上,阙将军府和这八个府邸却是完全独立的,且阙将军府占地比那八府加起来还要大。 这八府事实上也是阙家。 阙家分支众多,阙将军府是本家,馀下的都是旁支,散落周边。 而想要在阙将军府旁占得一府之位,挂上牌匾的,都算是混的不错的旁支。 此时... 深云斋中。 一名丫鬟从外匆匆走入,穿过七绕八绕的观景回廊,来到了主家的寝室门前。 室内烛火尤明,油纸倒映出个美妇倩影。 丫鬟入了室,在外还算平静的表情如今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她张口就道:「夫人,夫人,查清楚了,老爷死了...老爷死了...老爷昨日去野外测试,遇到了一个好苗子,然後说是为了救他,和一个叫食髓鹤的凶妖同归於尽了。我都打听过了,那食髓鹤是种很可怕的凶妖,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我们皇都周边,如今却不知怎得被老爷撞上了。呜呜呜呜,夫人,我们可怎麽办,可怎麽办?」 美妇闻言,闭目良久,紧接着她猛然捏手,染着鲜红花汁的指甲扎入掌心,她狠狠地道出「阙深云」三个字,然後神色幽幽,倒映着烛光,深喘几声,继而平静地问出句:「多好?」 丫鬟没回过神来,问:「夫人,什麽?」 美妇淡淡道:「我问老爷救下的好苗子,资质有多好。」 6.宋沉,可是亡夫留给我的遗产 次日,早,宋沉又厚着脸皮在皇城观外门蹭了顿饭,拍拍空荡荡的袋子,两袖清风地走上街头,往城门方向而去,边走边听着路上人们的谈话。 事实再一次证明,你如果想探听消息,去路上走一走肯定是没效果的... 而在城门附近,宋沉看着进出城门的牛车,人群,这些人也是快进快出,并没人说些刚好他想去了解的信息。 日头偏移,当空曝晒。 宋沉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皇城观外门的免费饭菜也只是免费,他嘴里砸吧的油水并不多,许是到了午间,他走的又是皇都繁华的一条道,那两侧的烟火气息顿时浮动了出来。 有珍馐美味的香味儿,宋沉直咽口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有初起倦洗,正在勾栏画阁上凭栏而眺的慵懒小娘子,宋沉也无奈地涌起一股燥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浮动的念头,然後寻了个角落,准备就着不远处酒楼里飘出的肉香,把今早「打包」的两个馒头给解决了。 毕竟他要外出探查消息,怎麽可能半途再折返皇城观。 吃完馒头,他再去阙将军府周围转转,看看。 他走入角落,取出馒头,吃了一口,又深吸了一口肉香,心中笑道:『终究是白面馒头,口感就是好啊。』 就在这时,他忽的听到一声「喂」从不远处传来。 宋沉护住馒头,抬头看去,对上个小娘子的双眼。 小娘子身着绿衣,骨碌碌的眼睛瞥了眼他的动作,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宋沉大大方方地收起馒头,问了声:「姑娘有何贵干?」 小娘子道:「我乃阙家丫鬟春香,听你往城东,来此寻你许久了,你可是宋沉?」 宋沉点点头。 名叫春香的小娘子道:「随我走一趟,夫人要见你。」 ...... ...... 春风楼。 雅座。 推门打开,又闭拢。 内里一女子戴着白纱遮面斗笠,穿着朱红裙袍,身段婀娜,胸峰饱满,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 女子正倚窗而坐,看着车水马龙的皇都街道,听到门响,侧过头,目光落定,隔着白纱打量着下走入的少年,指了指对面座位,清雅地道出一字:「坐。」 宋沉神色激动道:「可是深云先生夫人当面?」 女子道:「正是未亡人。」 宋沉越发激动,声音颤抖道:「深云先生舍命救我,我...我实不知该如何报此大恩。」 女子白纱後的嘴唇似乎稍稍勾起,显出满意,然後问:「你真要报恩?」 宋沉道:「夫人请吩咐。」 女子道:「亡夫并非阙将军本家之人,而是一脉分家,你既为亡夫所救,可愿入我家?」 宋沉神色微静,嘴角也差点勾起。 眼前女子短短两句话,已经让他猜测到了深云先生这一脉的处境。 没了深云先生,这一脉怕是风光不再,夫人这是携恩求报,为这一脉日後再兴添一丝希望。 若非如此,夫人绝不可能亲自外出,还在这春风楼中等他,可见其心焦,亦可见其处境不妙,以及她这一脉人才凋零。 他要抱佛脚,找跟脚。 夫人也要为今後布局。 他和夫人当真是一拍即合。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是一个风光不再的阙将军分家,但想要保他,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念头闪过,宋沉深深行礼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我为深云先生所挑中的苗子,按理也该是深云先生的门生。」 女子见他如此,语气变得轻声起来,轻轻拍了拍手,门外丫鬟这才传菜去了,女子道:「听闻你之前流落皇都街头,没想到言辞倒是文邹邹的。」 宋沉应答道:「偷听了不少说书先生的故事。」 女子莞尔,旋又沉声道:「亡夫救你,也是看重你天赋,希望你能好好展现,莫要辜负亡夫。我点了些小菜,你吃完後,且随我去个地方,我想亲眼看看你的天赋。」 片刻後,一道道美食上了桌。 女子随意挑了几筷子,稍稍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 宋沉也不客气,把桌面饭菜狠狠扫光。 精致烹饪的美味让他狼吞虎咽。 这是他穿越至今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菜了。 女子看他如此乾饭,非但不生气,反倒是颇有耐心,也颇为开心。 ...... ...... 酒足饭饱,宋沉坐上马车,随着深云夫人进入了深云府,随後被秘密送到了一处密室。 那密室通体由山石打造,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深黑感,宁静感,静立此处,车马喧嚣似都远去。 而在此处的中央则有一个石质莲台,其上盛着块鸽子蛋大小的晶莹玉石。 女子道:「此为灵石,乃天然地灵气结晶,亡夫买来本打算自己修炼的。你既是亡夫门生,且看看能不能汲取一丝灵气。如此,也算是提前测试了。」 皇城观固然是统一测试,但各家,尤其是这些本身就有修士坐镇的家族又岂会没有自己测试的手段? 女子手掌一翻,又滑出个匣子。 「匣中自有采气粗浅书册,亡夫说过,若有资质的,可在三日内采到一缕灵气。以此气息不动声息,湮灭百丈外烛火。」 宋沉郑重地接过书册。 女子道:「三日里自有人送饭菜,三日後,我会来寻你。你......莫要让我失望。」 宋沉点点头。 ...... ...... 深云府,很快迎来了此间主人的尸体。 府中人得了噩耗,纷纷从各处赶回,披麻戴孝,围棺守灵。 其馀分家,乃至本家也都来了人。 期间人员往来,深云夫人裴浅雪一一应对着。 她与阙深云诞有一对子女,儿子名阙鹤,女儿名阙婵,如今都已十五,测过皆无修行资质,於是早早在外接了家族产业,开始学习经营。 此时那对儿子女回来後,在父亲棺椁前哭泣不已,其子撸着袖子,还愤怒地说着「爹死了,那小子有什麽资格让爹救,他今日竟还没来,定要他好看」之类的话,其女则是哭哭啼啼。 裴浅雪自己本就头疼,看到子女不懂事,更是头疼,好不容易让两人平静下来,她又迎来了本家三爷。 这三爷是阙大将军的三弟,位高权重,在走完吊丧程序後,与裴浅雪入後堂,抿了一口茶,道:「深云因斩妖而死,官家不日将赐下抚恤,不会少。」 裴浅雪哭哭啼啼地诉苦。 三爷听罢,又道了句:「这种事,谁都不想看到。可既然发生了,有些事就也会随之而来。大夫人你是个懂规矩的...」 他幽幽看了眼院外大门的方向,道:「那牌匾旧了,该换了。」 裴浅雪早有准备,此时道:「三爷说的对。」 三爷倒是愣了愣,哪有分家肯这麽轻易松口搬出去的?谁不是能拖就拖?毕竟住这儿不仅是住个地方,还是住个权势。 他微微闭眼,将放下的茶盏又拿起,再抿了口,道:「说吧,有什麽事要老夫帮忙麽?话先说在前头,老夫事情很多,若非举手之劳的事就别提了。」 ...... ...... 片刻後... 夜深。 裴浅雪疲惫地揉着眉心,很快,门外居然传来狗吠,伴随着的脚步声。 一个娇美玲珑的白裙女子被只半人高的凶狠大黑狗拉着拽着,快步走入後厅,见到裴浅雪,喊了声:「姐,节哀。」 这是裴浅雪的亲妹妹,裴清月,两人相差八岁。 裴浅雪把门关上,又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还有自己的打算和妹子说了一遍。 裴清月会意,然後问道:「姐,你想联姻?」 裴浅雪道:「血液和体液,乃是亲近的根基。宋沉可是亡夫留给我的遗产,我自然要他入赘我家。」 裴清月道:「你准备把婵儿嫁给他?」 裴浅雪沉吟了下,道:「宋沉正在密室采气。小妹,你是知道的。能够从画中悟出意的,未必能够成为修士。」 裴清月点点头,她就是这样,能采气,却不能留气,只能做个仙符卫。 裴浅雪道:「宋沉若无法采灵石之气,我就把蝉儿嫁给他。」 裴清月愣了下,问:「他若是能呢?」 裴浅雪定神看向妹子,道:「那...就把你嫁给他。」 7.天下熙熙,天下攘攘 烛火的屋舍里,两张有几分相似的俏脸染着淡红的光火,彼此相看,有些沉默。 大夫人裴浅雪见妹子没回应,知其或有自己的故事,这很正常,妹子漂亮可爱,追的人自有不少,其中或有令她动心的也说不定,於是,她微微皱眉,道:「清月,别忘了,我们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阙家这一脉的地位。 如今阙深云已死,这一脉失势再即,若不趁此机会做些什麽,将永无翻身之日。若是从未有过也就罢了,有了势却又失去了的人,连狗都不如。」 裴清月的睫毛很长,在烛火里显着淡淡的亮,她的眸子凝对着空气数息,才道:「也就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子,今年年初调来的,他没什麽家世,但很努力,不畏艰难,也常对我嘘寒问暖。」 裴浅雪忽然问道:「能修行麽?」 裴清月摇摇头,道:「和我一样,是个只能以灵气驱动仙师符籙的仙符卫。」 GOOGLE搜索TWKAN 裴浅雪冷声道:「世事有时就是这麽残酷,阙深云若是还在,我许还能容你任性。」 裴清月道:「姐,也只是好感,远没到那一步。而且,那宋沉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呢,咱们呀,就先别为这种事板着脸了。」 说着,她嘻嘻笑了下,又吐了吐舌头,晕红的小脸,精致的五官,足像个可爱的娃娃。 裴浅雪神色稍缓,她还穿着丧服,戴着丧饰,她稍稍理了理鬓发,道:「你有任务,此时才回本已晚了。先去看深云最後一眼,求他保佑他留下的苗子能成功修行。然後,随我一起去密室。三日之期,也差不多到了。」 片刻後... 裴清月在守灵厅走了一圈,随着长姐步入府邸深处,来到密室门前,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密室中那可能与她有交集的男子,忽的愣了下。 她见过这人,之前走过皇都一座桥时,这人在街边坐着来着,脏兮兮的,她的女伴还调侃着「这些人多活一刻都是受罪」。 她没什麽喜欢或者憎恨,也不赞同或反对女伴的说法,可若有一日这人即将可能成为她的郎君,哪怕这人已经洗去了尘埃泥土,变得略显瘦弱清秀,她却也记得那肮脏和恶臭。 她没转身就跑,依然带着微笑,就已经很好了。 在她眼中,那瘦弱少年和长姐简单说了几句後,便去到密室尽头,而长姐将一盏烛台搬到了密室之外,直到百丈开外的甬道尽头才停下。 「百丈外飞针灭烛」之类的手法,在江湖中并不罕见;而仙符卫这般只能采人之气的存在,若在特定环境下也可不以外物,直接借气灭了那烛火,但...却只有真正留存住了灵气的人才能在没有任何外在条件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将烛火灭却。 气,存在气域。 真正采气境的存在能轻松将自己气域扩散,一丝灵气足以拉扯百丈,轻轻松松灭了烛火。 在深云先生惨死後,她这两日也向同僚去了解过「食髓鹤妖」这种凶妖,然後得知:那凶妖不知为何竟然得了「水系」神通的传承,其在雨雪之天,气可借雨雪弥散极远。其爪能在空中稍稍一捻,便在数里外形成雨针,这雨针无声无息地在人周边形成,上裹灵气,甚至能穿透钢铁。 深云先生的车夫就是个仙符卫,可那仙符卫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就死了。 然而,当时情形,若是换成她,或者任何一个仙符卫,结果都不会有半点改变。 能动用仙师力量,和真正达到采气境,那是两个层次。 正想着,那瘦弱少年连手指都没抬,百丈外的烛火却已忽一声熄灭了。 大夫人裴浅雪尤着丧衣,此时却难以抑制心中欢喜,冷艳成熟的脸庞上绽开了笑,然後抚掌赞道:「不愧是亡夫舍命都要保住的好苗子。」 宋沉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仰天激动道:「门生总算没辜负先生的救命之恩。」 他自己原本能不能修炼他并不知道。 可在有了【三世书】的那一刻,许多事就已经改变了。 他和大夫人三句话不离「深云先生救了他」,这是彼此都在拼命地靠着这个连接点拉关系,生怕对方把自己甩了。 裴浅雪带着妹子走近,亲近道:「小宋,你觉得我身侧小娘子如何?」 宋沉看去。 却见小娘子娇小玲珑,黑发如墨,月牙般的齐刘海微遮眉毛,双颊显晕,端的是如古画佳人,又似可爱娃娃。 硬说起来,宋沉身为正常男人,自然只要是美女就喜欢,但若细细去说,他却更喜欢妩媚类的,而非可爱类的。 眼前小娘子让他感到像个可爱的小妹妹。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了什麽。 裴浅雪笑道:「怎麽不说话?看呆了?」 宋沉道:「第一眼如隔着云雾看天上仙子,竟没看的真切。」 裴浅雪满意道:「这是我小妹裴清月,如今乃是仙符卫。待亡夫丧葬过後,我想择个黄道吉日,为你们操办婚事,如何?」 宋沉道:「但凭夫人安排。」 裴清月沉默数息,也缓缓点了点头。 宋沉感到了这沉默里的含义,他心头苦笑一声,暗道:『看来,咱们谁都没得选。』 他可没忘记阙深云怀疑他有机缘丶而翻他住处的事,也没忘记皇城观有「搜魂术」之类的法术。也不是说他所担忧之事就一定发生,可生命宝贵,只要有一点危险,他就得未雨绸缪。 他...需要这个背景。 有了背景,一些危险才会被自动过滤掉。 联姻,从来是为了利益和自保; 联姻之人有没有心,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 ...... 家族测试归家族测试,想要得到官府认可,还是得去皇城观参与测试的,之後还会根据测试结果进行一些分配。 所以,待到测试日到的那一天,宋沉再度往皇城观外门而去。 ...... ...... 皇城观外门。 某处。 简短交谈正进行着。 「韩先道友,那食髓鹤妖为何出现在荒野,可查到消息了?」 「聊点别的吧。」 「看来有消息啊,而且道友还被下了封口令。」 「哼。」 「好好好,道友莫气,说点别的就说点别的。 深云道友那事的前因後果,我都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里面有些疑点,若是探查清楚,说不得也会对道友进一步了解食髓鹤妖为何出现在荒野有所帮助。」 「什麽?」 「宋沉此子太过侥幸,他逃过了两次必死之劫,一次是其舍三人外出,他却没出去;一次就是深云先生了。 他两次和食髓鹤妖擦肩而过,却毫发无伤。 而且,他之前不过是皇城一个乞丐,如何能一个时辰悟出《熊狩图》之意? 天才固然难得,可我大雍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我打算对他用搜魂术,以防其为敌国细作。」 名为韩先的中年修士沉默了下,道:「於呈道友,有问题是假,你是想探探其机缘何在,想弄明白一个乞丐凭什麽可以悟性大增吧?」 於呈道:「哦?此子和韩先兄有渊源?」 韩先摇摇头。 於呈低声笑道:「若有机缘,与道友共享便是。」 韩先皱眉道:「我辈修士,岂可如此做派?」 於呈笑容收敛,沉声道:「此子若有问题,韩先道友担得起这个责任麽?」 韩先犹豫了下道:「罢了,随你吧。」 於呈道:「若有机缘,依然与道友共享。好了,该去测试了,今年测试的人可不少,但真有资质者却定然寥寥无几。」 说着,他取好灵石,基础采气卷轴等物品,与韩先一道踏步往殿外而去。 殿外的阳光里,一个个参试者已然其拿来,恭敬垂袖等待。 於呈目光转动,很快落在了他的目标身上。 瘦弱的少年,正站在金色的风中,而他身侧则站这个老者。 老者不怒自威,这种送族中晚辈前来测试的事也不在少数。 但於呈却愣了下,瞳孔微缩,喃喃出句:「阙三爷,他...怎麽会送宋沉过来?」 阙三爷位高权重,又值阙大将军即将北上,更是平添威势。 於呈念头转动,急忙上前拜见。 阙三爷拍了拍少年肩膀,爽朗道:「好小子,好好测,若能通过,也算是为我阙家再添一员修士。」 於呈脑海中原本「搜魂」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8.入门 三日後,皇城观,外门。 参与测试的弟子们一一排队,点号,点中者即为通过者。 宋沉注意着人数,此番测试合计五十七人,这五十七人都是已经通过了「意」之测试的人,但在「采气」这个环节,却去掉了大半,连他在内仅有十一人合格。 韩先捧着名册,一一读着,待到最後一个名字落下,整个广场已是成了两边。 一边人多,一边人少。 人多的那边艳羡地看向对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宋沉身侧则有少年笑着道:「我是锺家人,叫锺旭,道兄呢?」 少年语气里有种自豪感。 宋沉回礼道:「锺兄,我乃阙家人,宋沉。」 旁边又有少女道:「我也是阙家的,我叫阙檀儿,之前看三爷亲自送你来,你定是本家从外招入的天才吧?」 宋沉道:「我是深云先生一脉的。」 少女愕然道:「你便是被深云先生所救的那位?」 宋沉道:「正是。」 阙檀儿笑道:「那可真是有缘,同为阙家人,今後可得好好相处。」 十一个人站在一处,却开始了快速地交流,一个个小圈子亦在形成。 就在这时,韩先咳嗽了一下,然後负手,看向那未曾通过测试的四十六人,道:「你们若是想加入仙符卫的,便随於大人走,若是不想加入的,则可自行离去了。」 宋沉看向对面。 这些日子,他也从大夫人裴浅雪口中对皇都这一守卫体系有了了解。 皇都大体分「军队」丶「守卫」丶「修士」三个体系。 在皇都任职的守卫,被称为五玄卫。 五玄卫分为明卫,暗卫。 明卫包括带刀卫,仙符卫,而这两类职位在皇都中看似颇多,可却是外人渴求无比的职位,之前宋沉还在炮灰营时,林哥,成哥,勇哥等三人聊天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在北方立点军功,然後或者回来当个带刀卫」。 带刀卫,乃是普通武者,有些武艺,又经过了训练的,即有担当资格。 仙符卫,则少了许多,这些是已经能领悟「意」,并且可以采「人之气」,能够使用修士符籙的守卫,地位自然比带刀卫高了不少。 至於暗卫,则名守龙卫。 守龙卫是拜入了皇城观,但却心甘情愿誓死效忠皇帝的修士。 这一类修士会获得海量资源,但对应的也会以某种方式被皇帝所控制。 此时,守龙卫不谈,这些被淘汰的人是有资格成为仙符卫的。 随着韩先话语落下,那四十六人近乎全部走了出来,随於呈离去,剩下两人似是另有打算,便自行离去。 韩先把目光重新投向宋沉等人,然後道:「你们今後便是我皇城观外门弟子了,随後自会分发令牌,登记名册。 你们既加入我皇城观,首先便当明白一件事:修行要靠自己。 门中没有什麽现成的灵气供你们汲取,而你们中有不少人应该也知道家族灵石多是用来测试,本身昂贵且珍稀。 这气,多在山河之间,需得你们自己运转功法去汲取,去修炼。 不同於守卫听命於天子,大多行走於皇都,我等修士却需时常外出,而你们这些才入门的小家伙,则需要到外面的修炼点去报导。 这既是修炼,也是责任。 馀下传承,问题,待你们到了修炼点,自有你们的老师为你们讲解。 至於修炼点的分配,都是随机的,也都是按需来的。 你们中或许有人会分到好些的地方,有些人则不然。 不要觉得不公平,修道之路本就无常,这不过是开始而已。」 说罢,韩先开始一一点名。 宋沉排在队伍後面,他一一听着前面修炼点。 临溪县金精山,小丰村地火口,陶县碧水湖......... 听着听着,宋延也大概明白了:这皇城观外门弟子分配简直就像是官员赴任,只不过赴任之处大多有可以采集灵气的洞天福地。 譬如那金精山,一听就是修行「金系」传承的。 那地火口,则是修行「火系」传承的。 那碧水湖,则对应着「水系」。 如此看来,修行哪一系也不是自己选,而是随机。 只不过,这些地方多在皇都附近... 他正想着。 韩先忽地报导:「余德,岭桃县绿萝山。」 被点到名的男子出列,愁眉苦脸地苦声道:「韩仙师,岭桃县距离皇都足有月余路程,家中......」 话还未落,就被打断。 韩先冷冷道:「你若还未准备好修行,等准备好了再来吧,今日作废亦可。」 那男子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去,我去...」 很快,到了宋沉。 韩先扫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後最末两人,一口气道:「宋沉,锺旭,阙檀儿,风铃县金霞山。」 说罢,韩先也不等三人愕然,直接负手离去,来监管考核已经浪费了他不少时间,他得忙自己的事去了。 原地... 阙檀儿开心道:「金霞山就在皇都城郊,风铃县也很近,可以当日来回哎。」 锺旭也欣喜不已,看向宋沉道:「宋兄,我们果然有缘,今後便是师兄弟了,我今年十七,你呢?」 宋沉道:「十八。」 锺旭拱手道:「那便是师兄了,哈哈。」 宋沉没再说话,他忽然记起炮灰营远处有座山,那山好像就叫什麽金霞山... 韩先说过「分配是按需分配」,是什麽样的情况才需要把三名弟子分配过去? 除此之外,他从大夫人裴浅雪处也知道了一件事,「山河灵气并非无限制的,通常来说某一坐山,某一条河,所能供应修行的修士数量也是有限的」。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 一个萝卜一个坑。 旧的不去,新的...怎能到来? 金霞山距离皇都这麽近,这坑肯定是满了。 那,怎麽会一下子空出三个? 那三人是升为内门弟子返回皇都了,还是...... 秋风萧瑟,卷动漫天黄叶飞舞,落下斑驳掠影,似百鬼於白昼而行,宋沉深吸一口气,却感气息入肺冰凉。 ...... ...... 三日後... 深云府搬了,从阙将军府周边的八座府邸间搬了出去,可依然是个奢华府邸。 其上牌匾名字未变。 搬迁当日,深云府中热闹异常,鞭炮门口响,窗花囍字窗上贴,喜庆异常,宾客络绎,路人一问,却道是「阙家深云这一脉那唯一的修士大喜之日,新娘子乃是仙符卫的裴清月」。 新郎穿喜服,新娘戴盖头,撒红米,跨火盆,牵绣球,交杯酒...... 才见过不过几次的一对儿男女,此时手挽着手,彼此饮下对方手中的酒水。 就在这时,门外却是传来一声「且慢」,紧接着便有个强壮青年匆匆往里,厉声喊道:「清月,我才从外归来,你怎得如此匆匆成婚,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 这一打岔,顿时有不少人看起热闹来。 有人认出这强壮青年乃是仙符卫中的一名高手,名叫杨东笃。 裴浅雪顿时皱眉,看向一侧一位老者。 这老者倒不是阙三爷,而也是阙家本家一位老人,来此作为长辈见证婚礼,也算是看在这分家还有潜力的份儿上,算结个善缘。 那老者挥挥手,顿时有人将那青年架着离去。 一个打岔的功夫,婚礼继续。 ...... ...... 夜渐深。 婚房,新娘子戴着红盖头,坐在烛光的塌边,直到门扉打开,一道弥漫着酒气的身影跌跌撞撞走入。 新郎揭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然後嘀咕出一句「娘子」,旋即一头醉倒榻上,然後滚到了墙角,呼呼大睡。 裴清月愣了下,旋即吩咐丫鬟去端来醒酒茶,再一点一点地帮宋沉褪去外衣裤,盖好被子,自己咬着唇,也宽带解衣,只留亵衣,远远吹灭蜡烛,然後静静地躺在了少年身侧,躺在了这个陌生的相公身侧。 她根本无法入眠。 但许久,她察觉了异常。 因为身侧相公的呼吸太假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其实不喜欢我。」 宋沉睁开眼,道:「你这样想麽?」 裴清月道:「是。」 宋沉陡然翻身,将这娇美玲珑的小娘子镇在身下,然後道了句:「喜欢。」 小娘子下意识地动了两下,便开始履行联姻的最後程序了。 许久又许久。 小娘子躺在宋沉怀里,四条腿热乎乎地错位交缠。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无论如何,联姻完成了,这个男人今後就是这个府邸的人,她和他的命运已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她的身子已经交给了他,心给不给并不重要,她也不想再去想这事。 ...... ...... 天香楼上,胭脂味浓,莺莺燕燕,往来穿梭,杨东笃搂住一个妓子狠狠压了下去,那妓子娇嗔着点着他额头,道了声:「死相,去年隔三岔五便来,今年怎麽过这许久,奴家还以为你忘了奴家呢,嘻嘻嘻。」 杨东笃怒斥着:「卑贱的表子,看大人怎麽收拾你!」 妓子嘻嘻笑了起来,喊着:「大人饶命,饶命~~」 9.裴清月 秋已入深,卯时天自未亮,凌晨的浓雾不知何时从皇都大街小巷涌了出来,一团团,一絮絮,像拖着白花花的肥胖躯体笨拙行走的诡兽。 天香楼中,杨东笃此时却已早早起了床,在楼前寻了老鸨,掏了银票,在为一名妓子赎身。 他给钱的很多,多到老鸨哪怕觉得异常也一句都没多问。 在赎完後,杨东笃匆匆忙忙往外而去,到马厩取了马,将妓子托举着上了马鞍。 妓子正是昨晚他那相好的,此时上马後,竟是身子往前软软扑倒,趴在马匹绒绒的鬃毛上,若有人探一探鼻息,就能发现这妓子竟已死透了。 杨东笃扶起妓子,度入气息,使妓子身子绷紧僵直。 他策马而起,到城门时,天色已明,城亦大开。 他一展「仙符卫」令牌,城门守卫不过值勤的带刀卫,此时急忙放行。 杨东笃往东而去,待到红日升起,才来到了一处乱葬岗,然後将死去的妓子丢下。 旋即,他面容变得扭曲起来,恨恨道:「哪里跑出来的小崽子!害的老子这大半年来的功夫全白花了,殷勤全白献了!要不是你,老子怎会愤怒到将这妓子给弄死?都是你的错!」 昨晚,他愤怒无比。 他想着裴清月那张娇美的脸,想着他为了这张脸而大半年没外出弄女人,可那张脸竟却在别的男人身下哀喊求饶,便越发愤怒, 他早把裴清月当成了自己的女人,他也正想以此傍上阙家呢。 愤怒,让他双目通红。 他对着那妓子疯了般地发泄。 刚开始,妓子还在嘻笑着「大人饶命」,可慢慢的那嬉喊却变成了哀求。 妓子越是如此,他越兴奋,哪里会停下? 可结果... 这妓子竟被他弄死了。 皇都死人,可不比别处。 但他是仙符卫,再加上赎了身,那压下此事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他在仙符卫中一直是正派耿直,不畏艰难的形象,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形象就全毁了,原本因他敦厚形象而赏识他的贵人也会离他而去。 所以,他趁着天未亮,急忙买了那妓子,然後匆匆送到城外乱葬岗,此时抛下还不放心,又下马,将其踹入一个乱葬岗的深坑,略作思索,再拔刀将其脸庞毁了。 做完这些,杨东笃才舒了口气。 若再有人问题,他也可以说自己昨夜因被情伤故而买醉,去了天香楼,听妓子遭遇,心生怜悯,於是给其赎身,再送其至城外,让其回乡。 「宋沉!宋沉!清月是我的女人!是我的!」 「贱人,你是我的,你明明应该是我的!」 「我对你那麽好,我对你那麽关心,我的心里都是你,你为何不识抬举!」 「宋沉,你这般的大恶人真是该死,真是该死啊!」 杨东笃愤怒地喃喃着,旋即上马,收拾了下表情,准备返回。 可他才上马,马蹄才踏动几步,他就扯着缰绳停下了。 他的对面,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正笑笑着看向他。 见他停步,青年拱手,笑道:「今日才算见了东笃兄。」 杨东笃冷声道:「於显...」 於显道:「别误会,刚巧昨夜值勤,无意见到东笃兄匆匆策马出城,便心生好奇,跟了过来。 今早雾浓,旁人不识,可我对东笃兄却熟悉的很,自能识的。」 说着,他露出笑容,道:「若知东笃兄是这般性情中人,於某早来结交了。」 杨东笃道:「你打算如何?」 於显道:「不过区区阙家旁支的一名女眷,东笃兄当配得上更好的。」 杨东笃面露警惕,神色阴晴不定。 於显道:「不错,我於家是比不上阙家,可好歹有数名修士坐镇,东笃兄又有什麽家底?」 杨东笃道:「你於家家大业大,要我做什麽?」 於显笑道:「我於家求贤若渴,需要的正是东笃兄这般的人才,别的倒没什麽。」 杨东笃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然後策马到於显身侧,两人边聊边笑,渐行渐远。 乱葬岗,那妓子尸体只如野狗般,无人再问,无人再管。 她被剁碎的脸庞依然在潺潺流血,一丝丝血从阴冷惨白的脸颊处淌出,绕过被刀刃戳破的眼珠子,被刀背压裂的头颅,又渗入其下那带着血味的微红土壤。 她本佳人,省吃俭用,只为情郎赶考,然情郎上榜後却将她抛弃。 抛弃的法子还挺别致:先让人给她下药,再送她入了勾栏,然後以她身子不净为由将她怒斥一番再离去。 当时她羞愧难当,可在许多年後知道了真相了,却是欲哭无泪。 她已经活得够痛苦了,也因此沉沦放荡,却未曾想到最终是这般死法。 阴冷的血,裹着逐渐浓郁的怨气落入深壤。 啪嗒... 这怨气似是触碰了什麽,融入了什麽。 那是...一条夸张的怨气「河流」。 死在这儿的,谁没怨气? ...... ...... 日头高晒。 裴清月扭了扭臀儿,却发现动弹不得。 相公正固定着她。 被褥里,热烘烘的,因扭动而微起的被褥里,还飘出丝丝混杂着血味的靡靡气息。 裴清月又动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得,於是淡淡道了句:「不早了。」 宋沉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清冷,於是道:「我们一起逛逛皇都吧。」 他想补一点感情。 就像恋人一样到处走走。 联姻太冰冷,他想把温度弥补起来。 裴清月道:「事情很多,今日午後,家中牌匾要换,原本是阙氏深云府,如今需得改成鹤府。 这里终究是阙家旁支,这府邸主人自是深云先生的长子阙鹤。而我等还是需要拜见那位小家主的。」 宋沉并不意外。 大夫人打的算盘很清楚。 迁出原本府邸本是坏事,却用他大婚来冲喜,同时证明这一脉尤有潜力,如今这才将府邸改为鹤府,从而明确府邸主人的身份。 如此,深云先生这一脉便是稳稳当当地落地了。 对於这些,宋沉并不抗拒。 他确实承了恩,也确实缔结了婚姻,若不是大夫人,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安稳。 宋沉正想着,裴清月又扭了下臀儿。 这一次,她挣脱了出来,光着腿下了榻,但看着腿上的污迹和血又有些发愣。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夫人,可是醒了?」 裴清月应了声。 丫鬟道:「奴婢已备好沐浴,二夫人稍等。」 不一会儿,门扉开了,浴桶搬入,隔着屏风,一朵朵儿花瓣香味散来。 裴清月道:「我自己洗。」 丫鬟躬身退出,转瞬却又听到屋里二夫人的声音。 「你来干嘛?你...你等会儿...唔...呜呜呜...你干嘛?」 丫鬟脸红,又嘻嘻笑着退远了点。 片刻後... 两道身影走出了屋舍。 丫鬟行礼,喊了声「二爷」丶「二夫人」,然後领着两人去膳堂。 裴清月双颊微红,走到门口时,一只凶狠的大黑狗忽的从旁边窜出,「汪汪」地喊着,然後亲近地凑在裴清月身侧,继而对宋沉呲牙咧嘴。 宋沉看着这大狗,忽的注意到这狗的犬牙极度细密,呲牙的时候肉龈子下满是瓜子牙,很显然...这狗极可能已经到了妖兽的范畴。 另一边,裴清月抚了抚它脑袋,道:「这是我相公,不许凶。」 大黑狗像是听懂了话一般,顿时收起了獠牙,哈拉哈拉地吐着舌头。 宋沉调笑道:「怎麽养这麽大的狗?」 裴清月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紧接着却又惊呼一声,被大黑狗拖着拽着,绷紧着缰绳,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 ...... 小半炷香时间後。 膳堂。 新婚夫妇对坐而食。 宋沉道:「最多再过半个月,我就得出发去修炼点了。」 裴清月问:「去哪儿?」 宋沉道:「风铃县,金霞山。」 裴清月道:「你去了可要好好修炼,也要小心谨慎,修士虽然风光,但道路却也艰难。你能成为修士只能说明你有潜力,并不代表你有实力。 深云先生能够成为皇城观内门弟子,不知付出了多少。可是,他依然只是在一次资质测试时遇到了食髓鹤妖。 这说明什麽? 这说明,现在的你遇到食髓鹤妖,就连逃也没办法逃。 纵然你修炼成了内门弟子,也还是可能在外出时遇到意外。 哎,真不知道这种可怕的凶妖为何会出现在皇都郊外。」 她脸上挂着恐惧。 很显然,食髓鹤妖真的很可怕。 她也担心宋沉出事,因为她乃至是整个鹤府已经和这男人绑在一起了。 如果这男人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这一脉会落得什麽地步。 宋沉点点头,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大黑狗,问:「那是什麽?」 裴清月道:「这事不算秘密,之前皇朝意外缴获了一批万兽宗的符籙,连带还有一门功法,这是想通过我们来了解万兽宗,同时也是为了组织一队驯兽师。 我被选中了。 万兽宗乃是东边儿敌国大晋的重要宗门,这麽做很有意义的。」 说罢,她又道:「可内里情况,纵然你是我相公,也不能问,我也不能说。当然,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只是练着而已。」 宋沉忽道:「昨晚来闹婚宴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裴清月娇美的小脸儿顿时露出急色,打断道:「他叫杨东笃,是我同僚,因性子敦厚,平日里颇得重用。 往日里我与他只是有些正常交流,但从还未涉及男女之事,这次我也没想过他会那麽激动地跑来。 我给你的身子是否清白,这点你最清楚。」 宋沉笑道:「他再怎麽样,和我们有什麽关系?」 说着,他给娘子碗里夹了一块肉。 裴清月看着那肉,也给相公夹了一块。 10.命也... 鹤府,牌匾已换。 名叫阙鹤的少年正坐在中堂。 今日相比昨日,来贺的人少了许多。 这也预示着阙氏深云这一脉虽然平稳落地,却是失了势。 这一脉在外其实也经营着不少家族产业,比如布庄,酒楼之类,这些地方的管事倒是纷纷来面见小主人,然後坐在侧边,饮茶闲聊。 正聊着,远处仆人传报「二爷到~~」 管事们自然知道二爷是谁,纷纷起身。 阙鹤本是笑呵呵的神色陡然收敛,而变得有些莫名愤恨。 大夫人裴浅雪微微皱眉,端起茶杯,咳嗽了声,然後低声道:「鹤儿,要叫二叔。」 阙鹤没回答。 大夫人又道了声:「鹤儿!」 阙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傻,我知道。」 皇都贵贱分明,宋沉出身低微,而他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对於那泥土里走出的少年,他本就不喜,再加上他最喜欢的小姨竟嫁给了这人,便更不喜欢了。 当然,一切的恨因还是因为深云先生。他至今一直觉得「以父亲的强大,若不是要护一护这宋沉,根本不会死在妖魔之手」,「宋沉,也是杀死父亲的凶手」,「宋沉,效死於自己家族乃是应该的。 未几,两道身影从外而入。 管事们打量着这走入的年轻人,纷纷拱手,笑喊着:「二爷。」 裴清月上前,对着端坐中堂的少年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见过家主。」 四字落下,她忽的有些紧张。 大夫人也有些。 两女皆是侧头看向那少年,生怕他仗着修士身份,仗着如今这一家需要依赖他而倨傲不拜。 阙鹤毫不起身,大剌剌坐着,喊了声:「二叔?」 语气微扬,带着疑问,似乎在问「为何不拜」? 大夫人拳头紧握,五指掐掌,她没想到儿子都十五岁了,还这麽意气用事,她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这孩子居然还这麽愚蠢!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念头疯狂闪过,但实则不过过了一两息。 一两息後,宋沉快步上前,站到裴清月身侧,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宋某见过家主,深云先生於宋某有大恩,宋某定誓死以报。」 阙鹤道:「知道就好。」 说完这四个字,他只觉神清气爽,这些日子的压抑一扫而空。 大夫人偷看妹夫,却见後者神色平静,心中也舒了口气,可今日乃是家主上位的大喜日子,她根本不能以教训孩子的口吻教训他,哪怕真觉得他错了,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去驳斥他,毁他威望。 於是,大夫人笑着岔开道:「清月,和你郎君坐我身边来。」 裴清月和宋沉过去。 两边开始说着话儿,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起来。 ...... ...... 入夜。 宋沉在裴清月身上闯杀一阵後,平复下来,缓缓退出了战场。 後者依偎着宋沉,柔声道:「鹤儿还是个孩子,他还小,你别生气。」 宋沉道:「怎麽会?」 裴清月道:「大雍很注重门阀,如果说阙家是棵参天入云的老树,我们就是这老树枝干上缠绕的蔓藤,而鹤儿则是那枝干。相公...我们一起为这枝干长得更高而努力,好吗?」 她之前哪怕和宋沉好了,却也没叫过相公,现在却是为了这事主动叫了。 而现在,她紧张地等待着。 宋沉点点头,道:「我知道。」 说罢,他又补了句:「让你姐也放心。」 裴清月主动拥住他有劲的腰,动情地喊了声:「相公!」 夜,深了。 两人虽是火热温缠,可宋沉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与清月姑娘相爱的底线是:他不得背叛阙氏鹤府一脉,他得好好辅佐阙鹤,然後在这一脉出了修士苗子後倾力照顾。 相爱,就是这麽简单。 ...... ...... 小半个月後。 清晨... 东门。 裴家姐妹坐着马车来到城门口,一同下车,撑着油纸伞,对着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挥手道别。 大夫人说着:「小宋,你修炼之时,若是差了什麽,尽管和我说。」 裴清月则关切道:「相公,修道艰难,万务保重。」 盐粒般的小雪纷纷扬扬,姐妹俩站在一处,构成了一道雪中美景。 宋沉点点头,又检查了一遍令牌之类,便策马出了城。 几番转道,皇城早已看不见。 前些日子官道深处封锁的禁牌也撤去了,这意味着经过调查後,皇城观评估官道是安全。 此时,风雪弥天,扑面而来。 宋沉吐出一口白气,仰头,一时间只觉天地苍茫,孑然一身。 初来异界,他并没有半点时间去适应,如今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竟是连娘子都有了。 他此时细细复盘着自穿越来的所有情形,这才後知後觉地感到了强烈恐惧。 他竟两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这还是他看到的。 如不是他与阙家联姻,成为了阙家人,怕不是「机缘」之事没这麽简单善了。 『低调,变强,尽可能将危险扼杀在萌芽。』宋沉暗暗握了握拳头。 此时到了野外,他心念一动,虚实宝镜浮出,正对宋沉,但...镜中却不是宋沉的脸,而是食髓凶鹤狰狞的脸。 那食髓凶鹤投映到了宋沉身上,一股可怕的力量顿时附加了过来。 对於宋沉而言,他的模样没有半点改变,只不过此刻的他周身却充斥着一股凶戾狠毒的气质,他放开感知,周边远处声息便尽传其耳。 然,这般雪天,路道却是无有人行。 宋沉维持着食髓凶鹤力量,进行着测试。 他发现损耗根本没有。 食髓凶鹤彻底融入了他。 他现在的力量,乃是食髓凶鹤加上他自身的力量。 片刻後,宋沉听到了马蹄声,他心生好奇,感知放开,强大的感知竟让他看到了那马,以及那骑马之人。 马是一匹白马,骑马之人身形强壮,面色紧张,还带着几分鬼祟。 这人,他认识。 正是那日闹婚宴的杨东笃。 为人敦厚,与娘子是同僚,在仙符卫颇受器重... 一道道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宋沉眯起了眼。 ...... ...... 杨东笃万万没想到於家乃是大晋细作,招揽他只是因为他乃是仙符卫中的驯兽师。 那些细作想了解的更多。 他上了贼船,无可奈何,今日更是去东边接应,也算是递了投名状...... 正想着,忽的他感到周边风雪变得阴冷,穿过树隙山林,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之声,有点儿瘮人。 杨东笃目光微动,瞥向不远处。 他认出此地是乱葬岗,是他抛尸毁尸的乱葬岗。 这般环境,这般氛围,杨东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旋即怒喃道:「宋沉,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住把柄,不会落入这地步。要不是你,我已入了阙家,裴清月也已是我的女人!那贱人,贱人...」 他低低地怒骂,发泄着这些日子的不满。 他怒的青筋暴突,以至於两侧风雪都没那麽冷了。 而就在这时,杨东笃太阳穴两边的雪不知何时,竟诡异地凝聚成了细小的冰针,针身晶莹,覆笼灵气,其硬度甚至可穿精钢盾牌。 时间好似静止,下一刹,那两根冰针陡然一动,便没入杨东笃皮肤,钻入其滚热脑浆。 杨东笃,死!! 他滚落马侧,在半空中又被无形力量一抚,便高高卷起,须臾落入了不远处的乱葬岗,几此翻滚,跌入个凹处,与一个头颅粉碎丶难以辨认的女尸躺在了一起。 须臾,一道阴冷的黑影出现在了旁边。 喀... 喀喀喀... 巨力碾下,杨东笃骨骼粉碎。 黑影稍作搜尸,竟是空无一物,连身份令牌都没。 黑影虽疑惑,却无搜魂术,只得迅速远去。 不知是否是幻觉,那女尸似忽的动了动,狠狠捏住了新尸脖子。 ...... 黑影并不知道这些。 他第一次杀人,真的有些紧张。 他为了一己私欲杀人,为的只是避免一个「为人敦厚,与娘子是同僚,在仙符卫颇受器重」的人日後对自己带来祸患。 今日,既是雪大风高,身怀利器,又是狭路相逢,无人见得。 那便是... 「命也...」 ...... ...... 附:月初,求点月票,谢谢谢谢! 11.太白金罡诀 数日後... 皇都。 雪霰飞舞,裴清月从卫府走出时,门外停了辆马车,车帘掀开,显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姐。」 「上车再说。」 大夫人回应了句,然後又向驭车的绿袄丫鬟吩咐道,「春香,绕一绕路,我与二夫人多聊会儿话。」 长子长女都近十六,也到了该娶当嫁的时候,家里本就忙,事事忙,她不想把一些烦恼带回家中,也不想让下人看到胡乱猜测,而动了本就低落的士气。 士气一败,家贼就多了,祸患就来了。 裴清月上了车,掸却水墨长发间洒落的雪粒,红扑扑的脸庞恍如两片飞霞。 大夫人挑起她下巴,笑道:「当真我见犹怜。」 裴清月掐了她一下。 大夫人回掐了下。 姐妹俩互掐起来,可很快又默契的平静了下来。 裴清月道:「东边官道又出事了,杨东笃外出执行任务,那边的信都已传回来了几天了,杨东笃却没回来,这些日子是大雪天,无论发生了什麽,都再难探查。」 「杨东笃...」大夫人只觉这名字耳熟,再一想,顿时记起了这人,她道,「小妹,你不会还想去找他吧?」 裴清月道:「我岂是如此不守妇道之人?再说了,我对此人只是曾有好感,但确未深交。」 大夫人点头道:「正当如此。」 旋即,她心头一紧,又问:「那可是又有妖魔?」 裴清月摇摇头,道:「我权限有限,不知道,可皇城已经发出警示了,警示想雪天出城的,说东边官道存在危险。」 大夫人又紧张道:「小宋没事吧?那杨东笃可是最近失踪的,小宋也是最近东去的。」 裴清月道:「我打听了,倒是没说有修士死了或失踪了,想来他已平安抵达。」 大夫人舒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小宋没事,别的都不重要。」 裴清月冷冷清清,侧脸看着窗外的喧嚣,车水马龙。 大夫人道:「还在怪我把你嫁了个不喜欢的男人?」 裴清月道:「现在,我也只希望他平安,只希望他变强,只希望他能够帮着大姐你重新撑起这座府邸。」 大夫人道:「皇城观外门弟子常年在外,你想见还见不到几次。等他常驻皇都,那也是成了内门弟子,到时候,他便是一个好归宿。」 裴清月凄然一笑,没说什麽,垂下了脸庞。 联姻,不过是粉碎了她曾经所有对心上人的期待,对婚姻的梦想。 她就那麽简简单单地把身子交给了一个陌生人,然後又要强颜欢笑,喊一个其实没那麽亲近的人最亲密的称呼——相公。 「宋沉,其实挺好的。我只是太突然了,还没适应他。」 裴清月又补了句,也许是安慰大姐,又也许是安慰自己。 风雪冷的刺骨,马车也不知绕到了何处。 忽的,窗外传来一阵清音,肃穆嗡鸣,竟是诵经声。 裴清月听着那诵经声,只觉烦躁的心宁静了几分,於是惊奇地「咦」了一声,转身掀开帘子,却见一座寺庙立在不远,其上显着「苦释禅院」四字。 「姐,我想给宋沉祈福。」 「怎麽了?」 「我发现这里的诵经声好像真能去除烦恼。」 大夫人笑道:「这可是一座普通寺庙。」 「姐~」 「好吧好吧,那我刚好去为鹤儿,婵儿祈福。」 ...... ...... 此时,於家... 「杨东笃半途失踪,要麽死了,要麽就被卫府或是皇城观抓起来了,叔,咱们说不定已经暴露了,要不先下手为强,或是乾脆...乾脆逃回大晋吧?」 於显紧张地说着。 他正是那日跟踪杨东笃,并将其拉上贼船,再一步一步让其为自己探查「驯兽师」这块儿情况的仙符卫。 另一边,一名修士则是神色淡然,这正是那日测试宋沉,欲要对其施展「搜魂」术的修士——於呈。 「怕什麽?杨东笃早被下了禁制,若有人搜魂,其神识自乱。」於呈抚须道,「不过事有蹊跷,上头说一动不如一静,原本计划暂时搁置,静观其变。等风头过了,再继续。」 ...... ...... 金霞山。 某一处修炼大厅。 宋沉这一批新到的弟子在静等几日後,终於等来了此间修炼点山主的出关。 山主是个发丝微白的老者,一袭金色剑袍,背负剑匣,头束高冠,发钗似金却更明,透着种金石肃杀之意,着实不凡。 这几日,宋沉已经弄明白了这老者的基本信息。 天葵子,采气境的大剑修,修五行之金,据说距离下一个大境界已然半步之遥。 天葵子扫了眼到来的四人。 除了宋沉,锺旭,阙檀儿之外,还有一处地方皇城观举荐上来的弟子,名叫张翼。 这张翼不比前三人年轻,而是目光锐利,短须如钢,满脸风霜,显是在这世道打过滚的,他能够转途修行并被举荐到皇都附近的金霞山,个中艰辛与机缘,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宋沉朝着张翼拱了拱手。 张翼颔首回礼。 锺旭,阙檀儿却对两人的小动作不闻不问,颇有几分贵族少爷小姐看不上泥腿子们的情绪,毕竟当初在皇城观外门他们还不知道宋沉跟脚,回去後却定然是了解了的,否则也不至於宋沉大婚也不来。 此时,随着天葵子的走近,坐下。 四人一一上前,跪拜,叩首,奉茶,算是拜师之礼。 天葵子摆摆手,道:「起来吧。」 四人这才站起。 天葵子一甩袖子,桌面便变戏法似地多出了一本册子,两枚符籙封锁的木匣。 「你们来金霞山,便是走我皇城观五行一脉中的金脉功法,我观金脉功法乃是剑修之法,今後你们便是剑修。」 「此册乃从《太白金罡诀》中节选,但也算是记录着完整的采气之法,尔等四人既是同批,当同学之。」 说罢,天葵子将那册子摆放中堂,道:「此册不可抄录,不可带离此修炼大厅。」 四人齐道:「是。」 阙檀儿雀跃道:「老师,这册子既然是节选,那...我们之後能能学到《太白金罡诀》全篇吗?」 天葵子道:「勿要好高骛远,待你们达到为师境,再求全篇吧。」 阙檀儿吐了吐舌头,退了回去。 天葵子又拍了拍另两枚玉简道:「《太白金罡诀》乃是由采气法,神通术构成,而这两枚玉简中则是分别记录了其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两样神通术。 一曰,金锋; 二曰,剑意。 金锋之术,可让你所用之物增添锐利,哪怕是一根树枝,被你施展了金锋之术後,也可轻易划破精钢重甲;金灵之气越盛,此术越强,而盛到一定程度後,甚至可为风镀金,一缕清风便是一缕剑风。 剑意,则靠自身机缘采补八方之意,融会贯通,化为自身剑意。无论何等传承,皆有化意之法,所求心境为忘机,然欲达如此境界却是极难,只求尽可能靠近便可。 因为这忘机乃是平安踏入下一大境界的核心所在。你们还年轻,还有不少时间,却需从此刻起便注重心境培养,否则...悔之晚矣。 除此之外,我皇城观有一条口口相传的禁令,那便是绝不可混修! 你们既修了五行金术,便不可去碰水行,土行,火行,木行。 若非心无旁骛,岂能问鼎大道? 你们需得谨记,切勿违抗禁令,耽误了道途。」 四人连连称是。 天葵子继续道:「此两个木匣,其中分别盛放着一枚玉简。玉简乃是神识传授,每一枚可传三次。我放缓了传授速度,故而每一枚需得携带三个月才能彻底消化。」 他淡淡一笑道:「你们同修采气之法,待到掌握了简单的灵气御剑,便有能力打开木匣外的千斤符,从而取走其中玉简。 然而,玉简只有两枚,只有两人能拿走,剩下两人必然不甘,如此就会争斗。 修士之路,本就充满争斗,需要机缘和勇气。 但你们毕竟是师兄弟,所以,在这抢夺的过程中,只要有人认了输,那另一方就必须停手。至於妄图仗着身份耍赖的,杀了...便杀了,後果,老夫为你们担。」 四人默然。 「这两枚玉简,就是为师给你们上的第一节课。」天葵子抬头,老眼中目光如电,扫过四人,然後缓缓道出句,「修道资源有限,想要,就得抢。」 12.修炼 片刻,天葵子离去,《太白金罡诀》抄本也被放置到了修炼大厅侧的一处修炼室,两个以千斤符封口的木匣则盛放原地,张翼,锺旭都试了试,却发现丝毫无法移动,至於撕开符籙,那就更不可能了。 四人入了修炼室,本打算一同观书,可矛盾很快产生... 「离我远点!」阙檀儿嫌弃地扯了扯香喷喷的衣袖,警惕看着旁边的张翼。 之前在远处还好,如今靠近了,张翼身上竟是浮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 然而,张翼的衣服很乾净,胡须都经过精心修理,那血腥味儿也并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像在他的血肉里... 张翼冷冷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死人。 阙檀儿吓了一跳,但紧接着愤怒起来道:「我乃皇都阙家人,你看什麽?!」 张翼淡淡道:「老师似乎说过,想要用身份耍赖的,杀了也没关系。」 锺旭抬头,冷声问:「你想杀我们?」 张翼道:「我只是想看功法。」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宋沉看着张翼,眼前之人的杀气挡都挡不住,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他的血腥味儿,是杀人杀的太多了,以至於洗都洗不乾净,属於是腌入味儿了。 可这没关系,严格说来,他能混到这里,也属实不容易,想今年秋他还在炮灰营。 让他在乎的是:金霞山的空缺不是三个,而是四个,也就是说金霞山一下子空出了四个位置,那...之前的四个人呢?他们去了哪儿? 念头转过,宋沉笑道:「不若我们分两组看吧,一个时辰一换。张兄,你不介意的话,和小弟一组如何?」 阙檀儿道:「那我们先看!」 宋沉看向张翼。 张翼嗤笑一声:「你这样的小孩若不是家世好,哼!」 说着,他主动往外而去,显然无意争这个先後。 宋沉随之而出,在出门时,将侧边铜台上一个「一时辰沙漏」倒扣而下。 隐约间,他又听到身後传来阙檀儿的跺脚声。 ...... ...... 修炼室门外,是一座山腰平台。 平台外,是翻滚的云雾。 这样的修炼室在金霞山还有好几个。 此时,张翼站在云雾前,宋沉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远方,然後道:「世家门阀的人,和你们那里的玩法可能有些不同。」 张翼侧头看向他,神色动了动,道:「你是说她是装的,在麻痹我?」 宋沉道:「张兄一身血腥,手里不知走过多少条亡魂,她觉得弱势,所以就略施小计,让张兄产生错误判断。」 张翼沉吟道:「也对,你也是从皇都来的,懂这些。可他们似乎都不理你,难道这也是装的?」 宋沉笑道:「这倒不是,我身份低微罢了。」 张翼冷笑道:「都做修士了,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哪有谁贵谁贱?英雄不问出处,我若有朝一日成为大修士,还不是万千权贵拜倒我脚下?」 宋沉道:「张兄经历多,可既然都是一个起跑线了,又同出一门,留几分香火情不好麽? 若是走出去,外人提起檀儿姑娘,也会说她是张兄的师妹。 同门纵有竞争,却未必到了需要操戈的地步。」 「同门?」张翼沉默了下,自嘲地笑笑,然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有渗透入肉的血腥,也有他流淌过的记忆。 「真是遥远的词啊...」 ...... ...... 两人聊着。 山中时光流逝很快。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锺旭倒是守信,和阙檀儿走出,见到外面两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张翼走了两步,忽道:「阙檀儿,你若是想用世家小姐的面具来麻痹我,以在之後争夺玉简时占到优势,还是早点打消这个主意吧? 老师说了,剑修需要注重心境培养,一往无前者,哪儿来这麽多弯弯绕绕?你可莫要自误!」 阙檀儿愣了下,深深看了眼张翼,道:「那便见过张师兄了。」 张翼拍了拍宋沉肩膀,想了想,居然道:「是他告诉我的。」 说着,他露出促狭的笑。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笑。 三人都能理解他想要表达的含义是「促狭」,他想要达成的目的是缓和之前的氛围,可在张翼脸上那笑却显得格外狰狞,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 张翼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不适合这种笑,咳嗽了声,收起表情,冷冷道:「宋兄弟说的不错,既是同门,便当止於竞争,而非残杀。」 空气忽的安静下来。 许久,锺旭重新对着宋沉行礼,道:「那便重新见过宋兄了。」 宋沉道:「你早知今日了?」 锺旭道:「我乃锺家本家人,知道的事当然比宋兄多一点。 之前不知宋兄是何等人,故而想着今日必然脸皮撕破,分道扬镳,争抢资源。 纵是勉强融洽,那也是口是心非,既如此...何必结交? 不过,如今情形确是更好。 同门,理当止於竞争,而非残杀。 还请宋兄勿要将小弟此前的无礼放在心上。」 阙檀儿吐吐舌头,道:「宋兄,你大婚可不是我不来,而是你没给我发请帖。」 宋沉哈哈大笑,然後凑近了道:「不晚的,檀儿姑娘现在可以补上贺礼,不如就把神通玉简当作贺礼如何?」 阙檀儿「呸」了一声,道:「休想!」 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不见了。 四人算是重新认识了彼此。 阙檀儿好奇地看向张翼道:「张师兄比我们都年长,应该三十了吧?」 张翼道:「二十。」 聊天结束。 宋沉和张翼往修炼室而去。 锺旭想了想,忽的喊道:「宋兄,张兄。」 两人停下脚步。 锺旭道:「宋兄,张兄,玉简之事,两位其实不必担心。 据我所知,皇城观从无弟子无法接受完整传承。这不过是天葵子老师的授课之法罢了。 若是不曾获得神通的传承的,天葵子老师之後必定会再补上,这一点,小弟可以保证。」 宋沉看向锺旭,一字一顿道:「锺兄,我必定全力以赴。」 锺旭愣了下,面露惭色,又一拱手,道:「多谢宋兄提点,我...也必定全力以赴。」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锺旭道:「风铃县有我锺家酒楼,哪日下山,我当与宋兄,张兄浮一大白。」 宋沉道:「一定。」 张翼冷冷道:「我不喝酒。」 话音落下,宋沉勾着他肩膀,把这个全身散发着血腥味儿的凶人拉入了修炼室,同时回了句:「他和檀儿姑娘坐一桌,喝些水果饮子。」 张翼身子颤了颤,却没反抗,只是大声嚷嚷着:「你才喝水果饮子!」 ...... ...... 《太白金罡诀》,所教乃是金气采取。 金气所生之地,也非寻常,而大多是存在着金铁矿脉的地带,又或者有残碎兵器的古战场,然而後者太过复杂,并不如前者安稳。 金霞山,便是一座富含矿脉的山,山中金属矿石之多可使破晓夕阳之时金光反耀,云气呈金,从远处风铃县观之,就如一座闪闪发光的宝山,故有此名。 《太白金罡诀》所传的采气之法看起来并不复杂,其核心纲要乃是四个字————吞芒化罡。 所谓吞芒化罡,便是白日时分,於金气浓郁处运转法门,吐纳金气,久而久之这些金气便可在体内形成一条「灵根」,而这就是入了采气一层,到了这一层,也可御剑而飞了,虽然消耗极大就是了。 《太白金罡诀》还提到,修炼此功,需得定期服用一种名为「夜露丹」的丹药,以调和锐利无当的金气,避免自己五脏六腑被金气所伤。 一粒夜露丹的效果可维持一个月。 第一年的夜露丹,都是皇城观免费提供给弟子。 可从第二年开始,想要夜露丹,就需要贡献点兑换。 一点贡献点换一粒夜露丹。 当然,贡献点能够兑换的东西并不仅仅是夜露丹。 至於贡献点的来源则是宗门指派任务。 而是什麽任务,宗门都是按着眼前的事,积压的事,再参照弟子修炼层次而进行分配,这没得选。任务也许简单也许难,可事後评估也会按照难易程度给予贡献点。 ...... ...... 数日後... 金霞山,深处。 朝阳初起,山雾呈金,宋沉运转《太白金罡诀》吞吐着一缕缕蕴含金气的山中气息... 他感到自己修炼速度很快,这一切都是他与生俱来的智慧。 修着修着,他脑海中忽的蹦出一个念头:如果在融入「食髓鹤妖」的状态下进行修炼,会怎样? 可他很快想到了天葵子所说的话————「我皇城观有一条口口相传的禁令,那便是绝不可混修!你们既修了五行金术,便不可去碰水行,土行,火行,木行。若非心无旁骛,岂能问鼎大道?你们需得谨记,切勿违抗禁令,耽误了道途。」 食髓鹤妖的力量显然是水行。 五行之中,金可生水,水亦馈金。 『不如趁着初次修行,试试?』 宋沉思索着。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个理由:「夜露丹」明显属於水系丹药,能服「夜露丹」调和金气,就说明两者并非绝对不相容。 13.有成 遵从皇城观禁令,还是违抗禁令? 宋沉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试试。 一来,他这不算是分心,而是直接利用【虚实宝镜】得到的现成力量; 二来,进程掌控在他手上,他若觉得不对,可以随时停止,同时他并不会乱来,而会以「实验」的态度循序渐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三来,【三世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事,就已经说明了这个世界有问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他迟早有一天会对上曾经【萧凡】所面对的麻烦。 他若想还能蹦躂两下,就必须未雨绸缪。 宋沉起身,在金霞山择定了一处偏僻的废弃洞府,稍作清理,准备在这儿进行实验。 ...... ...... 第一个月,宋沉服用了金霞山领来的「夜露丹」。 金气暴戾,刚锐无比。入体之後,在运转《太白金罡诀》形成第一条灵根时,这些金气并不会「乖巧」地去到该去的地方。 它们坚硬,粗糙,锐利,堵塞。汲取多了,呼吸道乃至口舌都有种「被万千根细小毛刺刺戳」的刺痛感,一阵一阵的。 而每到这时,宋沉就会感到体内有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浮出,中和金气的锐利,将其缓缓引入脏腑深处,又浮腾而起,构建灵根。 若是没有「夜露丹」而强行修炼《太白金罡诀》,强行采服金气,宋沉几乎已经能想想结局:喉管割裂,五脏六腑割裂。 ...... ...... 第二个月,宋沉先服用了大半枚「夜露丹」,然後将宝镜中「食髓鹤妖」倒映自身。 一股可怕的力量升腾起来。 宋沉缓缓运转「食髓鹤妖」水灵之力。 顿时,一道透明的高大妖鹤虚影於他体内析出,鹤翅微动,水灵之力便附着其体,这相当於是一个高境界的采气妖魔在倾尽全力丶别无二心地助其修行。 这其中的水灵之力,比起夜露丹,何止数倍? 宋沉同时如上个月般开始修行《太白金罡诀》。 这一次,「呼吸道,口舌的毛刺感」彻底消失了,因为一旦金气入了身体,其就会被大量水灵之力化去锐感,继而直接去构建灵根。 有了水灵之力的加入,他的修炼速度突然就起飞了。 宋沉感到比之前快了三四倍! 半个月後。 宋沉竟然直接突破了,一条由金气构成的灵根在他体内形成,这预示着他已经达到了「采气一境」,正式成为了修士。 他细细感知,只觉这灵根并非如脏器丶骨骼丶血液类的「实物」,而是一种能够横贯脏器丶骨骼丶血液,独自成型的东西。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是在在错综复杂的马路上添加了高架,又好像是到处弥散的「暗物质」。 俗话说「福无双至」,可就在宋沉正式成为修士的这一刻,他只觉脑海中【三世书】又是一震,其上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那是【三世书】原本就有的力量,只不过需要他成为修士才能「激活」。 他引导这气息在体内萦绕,以进行测试。 片刻後,他得出了答案:这气息乃是隐藏之气,能随意隐藏境界力量。 别说他此时只是采气一层,便是更高境界,也可想隐藏便隐藏,甚至还能细节操作,隐藏任何他想隐藏的力量。 宋沉忍不住笑了。 本来他还犹豫着要不要等一等锺旭,阙檀儿,张翼,以免自己修行太快,又被怀疑「身怀大机缘」从而惹来麻烦。 毕竟这一次,可没第二个阙深云为「救他」而死,也没有第二个阙家帮他解决这麻烦。 可现在,他根本不需为此烦恼了。 继续修炼! ...... ...... 又过两个月,宋沉直接突破了采气二境。 体内的灵根数从一变成了二,可宋沉明显能感到可以储存的灵气并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比采气一层多了约三倍。 《太白金罡诀》中描述过这些灵根。 灵根储气,也能汲气。 在消耗灵气後,灵根就会自动从周边天地汲气补充。 周边天地的金灵气充足,就补充的快;若稀薄,那就补充的慢;若完全没有,那...在耗尽金灵气後,就会成为凡人。 不过如今,纵使是皇都这般凡人众多的居所,也能算是「稀薄灵气区」,虽然并不是修炼的好地方,但用以恢复也是绰绰有馀,基本不存在耗尽灵气无法补充的情况。 ...... ...... 突破完采气二境,宋沉看了看张翼等三人的洞府,洞府皆关,显然还未突破。 他又估了估时间。 《太白金罡诀》中描述说:突破采气一境的时间大抵为四个月左右。 『之前我所表现出的天赋是比较高的,现在时间既然过了三个半月,那我在此时突破采气一境也比较合理。』 想罢,宋沉推开洞府大门,看着朝阳长舒一口气。 他忽的又想到皇城观禁令,转而释然,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高境界相性修士会助其修炼的,若说分心,也有道理。 思绪既定,他踏步往约定的修炼大厅而去。 ...... ...... 「师弟这麽快就突破了?」修炼大厅的管事诧异地看着他。 这大厅连结不少修炼室,又连结藏书阁,百宝阁等地方,自有管事於此。 这管事说起来也是皇城观修士,只不过因为早年受了重伤,道途断绝,故而在这金霞山做了个管事。 宋沉隐藏着二境力量,以指微显出一境气息。 那管事丝毫未曾发现异常,感知着气息颔首道:「师弟天赋很不错啊,在我见过的金霞山弟子中可以排前五了。」 宋沉笑道:「老师留了两道玉简,师弟既然先至,可以去取了吧?」 管事摇头道:「师弟且等上半个月,待四月期限满了,那才可挑选。届时,若是与师弟一起的同门未曾突破,那只能算是资质不好,错过了时间。」 说罢,他又和善道:「不过,在此之前师弟可先来学习简单的御剑之法。」 宋沉道:「也好,多谢师兄。」 管事笑道:「我叫汤林,叫我汤师兄就好。」 对於有天赋的师弟,他并不吝於结交。 宋沉很喜欢这种氛围,他行礼道:「见过汤师兄。」 汤管事笑道:「宋师弟客气了,请随我来。」 说罢,他往藏书阁而去,旋即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宋沉,然後坐在其对面,显然准备充当讲解。 宋沉翻阅着小册子,册中记载着御物之法。 但这法门实在简单,简单来说就是「溜溜球」。 手掌聚出灵气,灵气附着物体,灵气化丝,遥控物体。 这灵气不仅可以御剑,还能御树枝,御石头。 只不过树枝属木,石头属土,其并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金灵气的力量,还是剑最合适。 汤管事道:「师弟境界还低,如今使用普通精钢宝剑完全足够了。采气三境四境乃是个分水岭,待到四境,调回皇都做个内门,之後修行也都在内门。 呵...到那时候,师弟可有的花钱了,不仅需要灵钢锻造的飞剑,还需要高浓度灵气的灵石,这高浓度灵石还有价无市。 除此之外,师弟还得想办法多悟些意,否则斗法可是谁都斗不过。 哈哈,修道修道修的都是钱啊。」 宋沉无奈道:「师兄很了解啊。」 汤管事又哈哈笑了下,继而道:「如今,师弟再等些时日,或是再去修炼半个月吧。」 宋沉笑道「也好」,说完,他忽的又道:「请教师兄一件事。」 汤管事道:「直说无妨。」 宋沉道:「依师弟看,这金霞山乃是个风水宝地,山中师兄弟应该都满了,可...为何一次性招了我等四人?」 14.皆顺 藏书室。 汤管事沉默了下,压低声音,沉下脸庞,森然道:「有鬼。」 宋沉眼中闪过疑惑。 汤管事眼中也闪过疑惑。 宋沉愕然地看着他。 汤管事咳嗽两声道:「我还以为师弟会被吓到,毕竟这些年不少新人都被吓过。当年我有一个朋友就被吓到惊呼『真的有鬼』。」 宋沉都见过【三世书】这种东西了,对於这世上有鬼并不会一惊一乍。 汤管事收敛神色,叹息道:「那四位师兄弟都死了,也正是他们的死亡才让天葵子老师发现了鬼的存在,老师只告诫我们不要往北去,馀下的想来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不过,师弟倒是不必担心。 鬼对於普通人很可怕,可对我等修士来说,也还是能用灵气一剑斩散的。」 宋沉又闲聊着问了些周边情况,汤管事也是有问必答。 气氛融洽。 对於这种氛围,宋沉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能在个和善的环境中修行? 两人正聊着,忽的远处有一名穿着「仙符卫」白袍的男子走入大厅,恭敬道:「汤管事,门外有一位将军求见宋仙师,那将军说是宋仙师故人,自称王雄川。」 汤管事看了眼宋沉。 宋沉点点头。 汤管事笑道:「那师弟去忙吧。」 宋沉起身,随着那仙符卫离去。 ...... ...... 仙符卫在金霞山担任着基本的守卫职务。 能守这等洞天福地的,至少也得是可以使用仙人符籙力量的守卫,而不可能是带刀卫。 宋沉在其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山脚一处会客的独立石舍。 王将军依然一身黑色软甲,只是身上的酒气没了,短须也修理的整整齐齐,在见到宋沉的那一刻,他直接扑了过来,然後竟一下子跪在地上,喊道:「宋兄弟,宋兄弟,你再不出来,我...我...真不知道怎麽才好。」 他虎目居然含泪。 宋沉把他扶起,奇道:「今年已然开春,王兄将随阙大将军出征北地了吧,这百忙中为何还来我这里?」 王雄川道:「阙大将军突然整肃纪律,任何人不许返回皇都,就连我也不许去皇都吃酒,我连家也回不了......」 宋沉道:「那王兄为何不早早安排?」 王雄川懊恼着捶打脑袋道:「喝多了。」 宋沉道:「要我做什麽?」 王雄川直接道:「我没信心能活着回来,我...我希望宋兄能照顾我家人一二,作为回报...」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和一封手书,恭敬递了过去。 宋沉没接,扫了一眼令牌,其上边缘有着熊熊炉火的花纹,中央篆刻着「锻帮」两个字。 王雄川道:「不瞒宋兄弟,我这将军是捐官捐来的,刚开始还挺享福,可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需要领着一批炮灰去送死。 现在,我是後悔莫及。 原本,我乃是皇都城南锻帮帮主。 这茶米油盐啊,皆有帮派。 锻帮,说白了,就是一帮锻造兵器的联合一处,形成的帮派。 在成为将军後,我好好利用了自己关系给我的兄弟们拉了许多生意,兄弟们也很服我。 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去了之後,锻帮会如何,我家人又会如何。 所以,我希望宋兄弟能够接手这令牌。 持此令牌,再加手书,便是锻帮之主,只求宋兄弟能够稍稍照应我家人...」 宋沉接过锻帮帮主令牌,反覆看了看,心中想到「大夫人想振兴阙氏鹤府一脉,那多一群锻造兵器的也不错,这东西也当是一份回报了」。 想了想,宋沉道:「令牌我可以接下,但我需修行,无法亲自管理锻帮。」 王雄川道:「宋兄弟如今乃是仙师,自然修行为重,你肯接下令牌,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两人又一番交谈,宋沉才送着王雄川离去。 王雄川走的很丧气,远没有当初在炮灰营的嚣张霸道。 而原本,宋沉也应该在那支炮灰营中。 时过境迁,皆是拼死换来的。 可如果可以,他不想再拼死了。 ...... ...... 三日後,张翼走出了洞府,在了解到宋沉居然於三天前就突破了采气一境後,颇为惊讶。 ...... 半个月後,锺旭几乎是压着四个月的尾巴,匆匆来到了修炼大厅,一问,才知道宋沉,张翼居然早就破境了,顿感丧气。 ...... 这一次,汤管事没再提「阙檀儿」,而是直接指了指远处木简道:「修道资源有限,想要,就比一场吧。」 张翼看了看宋沉,宋沉又看了看钟旭,三人顿时立了下了规矩:各比一场,能够击败两人者先行选择,馀下两人再按胜败分配。 当然,若是每个人都一胜一败,再说。 为维持师兄弟感情,胜败以树枝进行,率先击中对方者胜。 ...... 第一场,宋沉对张翼。 明明只是御树枝,张翼的树枝却更为恐怖,其方才施展,便铺开漫天树影,而张翼本人更是如癫似狂,宋沉被压着打,差点不敌,之後不得不悄悄加了分力,才以力险胜。 比武空地上,宋沉的树枝遥遥架在张翼脖颈,而张翼的却离他眉心还有寸许。 「张师兄好强。」 「不过是在江湖中混多了,多掌握了一些意,还是不及宋师弟。我输了。」 ...... 第二场,宋沉休息调气恢复後,对战锺旭。 出乎他意料的是,锺旭居然也压着他打,甚至还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很无奈地又悄悄加了分力,再度以力取胜。 因为【三世书】的隐藏气息能力,如今他已经将食髓妖鹤的力量常驻自身了。 此时,锺旭拱手,自嘲道:「说来好笑,锺某在锺家自小参悟,合计得了三重意,本以为同辈斗法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还是宋师兄棋高一着。师弟佩服。」 ...... 宋沉两战全胜,之後自然先取了能够大幅度提升斗法的神通——【金锋】。 馀下张翼,锺旭对战。 出乎宋沉意料之外的是胜者居然是锺旭。 然而,他也能看出锺旭赢是赢在规则上。 锺旭的御剑术更精巧,而张翼的更狂猛且杀气十足,如果生死之战,赢的人极可能是张翼。 三人互一行礼,又分别回洞府修行去了。 ...... ...... 半个月後,宋沉正从玉简中慢慢汲取【金锋】神通,同时继续运转《太白金罡诀》采气修行,他忽的听到远处有脚步往自己洞府而来。 他隐起食髓妖鹤力量。 片刻,那脚步在他洞府前停了下来,犹犹豫豫,来回踱步,旋即才敲响了门。 门後传来甜甜的声音。 「宋师兄在嘛?」 宋沉打开门。 门外,阙檀儿一边把弄着从左肩垂下的长发,一边咬着嘴唇看着对面少年,见门开,她柔声道:「鹤府真是赚大了哩,早知道宋师兄这麽厉害,我就和我爹说一定要把宋师兄抢来。」 宋沉笑着把她迎了进来。 他能看出来,阙檀儿是特意来结交的。 之前没来金霞山前,他只是有潜力。 锺旭,阙檀儿表面对他客气,可心底却不可能服气。 而如今,他已经展示了实力。 他已把阙檀儿甩在了身後。 两人聊了许久,阙檀儿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宋沉道:「我是阙氏白棠一脉的人,白棠一脉在阙族中除了本家便是最大的一脉了。 这令牌是贵客令,我家族总共不过发出去五块,这是第五块。拿着这令牌的,便是我白棠一脉的贵客。 我知道裴浅雪夫人想重振府邸,拿着这令牌,我家能帮忙哩。」 宋沉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阙檀儿甜甜一笑,这才转身离去。 ...... 三个月後。 宋沉彻底汲取了神通【金锋】,同时也将境界悄悄提升到了采气三境。 他隐藏着食髓鹤妖和采气三境的实力,只露出采气一境的力量。 他提前去往锺旭门前等待,想拿他那一块【剑意】玉简。有了剑意神通,他就可以将所领悟的意全然化归剑意了。 山路陡峭,宋沉却行如飞燕灵猿,时而凌空虚度,时而踏步山尖,只是未曾修行剑遁之术,却是无法御剑飞行的。 迎风和煦,春已到末。 山中翠色浓郁,令人心旷神怡。 宋沉思绪微微飘远。 阙大将军应该已经领着军队北上了。 这事儿虽然对他来说颇为遥远,但阙大将军却是他如今头顶的最大树冠。他自然希望阙大将军能够胜,大胜! 他看着在这一亩三分地游刃有馀,可在国家层面,依然不过一粒尘埃罢了。 ...... ...... 附:今天是意外,明天还是正常下午5点更新。 15.四境 山中白雀在枝头惊起,绿叶满满的枝头晃了晃,一片白色羽毛悠闲飘落,待到半空却是被陡起的山风一吹,往一边儿掠去。 宋沉黑发也随之舞起,他喊了声「张师兄,小心了」,话语落下,他双指一点,一根山中随意捡拾的梧桐枝便陡然激射而出,就像是人手稳稳抓着那枝干往前递出。 刷! 两根附着了金气的枝干於半空碰撞,其中一根竟如豆腐块儿抹刀一般,直接被光滑地切开,其上附着的灵气也直接被斩散了。 张翼「噔噔」後退两步,稍作调息,看着自己被斩断的树枝,苦笑道:「宋师弟,你这就悟出金锋神通了?」 宋沉道:「神通不比修炼,不过是一道法门,学会只是入门,後续添加属於自己的剑意才是根本,等师兄拿到金锋玉简,定然也能很快学会。」 「那锺师弟怎麽没领悟剑意?」张翼反问一句,旋即又摆摆手,道:「不和你争剑意玉简了,没意思,我还是和锺师弟争金锋玉简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罢,他往一边去了。 四名师兄弟齐聚此处,比法和上次一样,只不过变成了两场。 宋沉,张翼,阙檀儿争【剑意】玉简。 锺旭,张翼,阙檀儿争【金锋】玉简。 此时,张翼既退,宋沉又看向阙檀儿。 檀儿师妹嘟了嘟嘴,手指微动,金灵气缠住一根树枝,然後深吸一口气道:「我来领教宋师兄手段。」 宋沉点点头,於是施展采气一境的力量也御起梧桐枝。 双方有来有回,打了十几回合,宋沉才以金灵气施展金峰,镀上枝尖,将檀儿师妹的树枝给一分为二,将其灵气斩散。 一旁,正在调息的张翼看的眼皮直跳,喊道:「师弟,你与我打就一回合,你与檀儿师妹打就有来有往打了这麽久,你喂招呢?」 宋沉笑道:「檀儿师妹是我阙家第二大脉的人,我巴结她呢,当然要给她留点面子和信心。」 阙檀儿蹬鼻子上脸,拿着【剑意】玉简跑到宋沉身边,递给他,然後瞅了一眼张翼道:「张师兄,我和宋师兄可是一家人,他不关照我关照谁呀。」 说着,她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像小黏人精一样黏在宋沉身侧。 满脸嫌弃的贵族大小姐,古灵精怪的粘人精,是她的两张面具。 宋沉有幸都经历了。 不过,他本身就喜欢这种师兄弟和睦的氛围,再加上他如今身份乃是阙家鹤府的二爷,於情於理,他都不会拒绝师妹的亲近。 他笑了笑道:「檀儿师妹若想喂招,论剑,随时找我。」 锺旭在远出喊道:「宋兄,我也要。」 宋沉道:「那一起。」 张翼提议道:「不如大伙儿白天修炼《太白金罡诀》,晚上聚一聚,相互切磋。」 锺旭道:「求之不得,可是...我们会不会打扰了这一家人?」 说着,他挤眉弄眼,对着宋沉和阙檀儿笑笑。 阙檀儿气愤地喊道:「锺旭!一会儿,我要你好看!」 锺旭哈哈大笑。 宋沉也笑笑。 他可不会当真,也不会觉得阙檀儿对他有意思,这种真正大家族见多识广的小姐心思可重着呢,他若是觉得阙檀儿对他有意思而想去亲近,那可就上了阙檀儿的小鱼钩了。 在这一点上,阙檀儿和裴家姐妹还不同。 裴家姐妹出身并非贵族,而是後来加入阙家的。 这时,宋沉忽的又看到张翼在诧异地看着他和阙檀儿,一副「你们什麽时候...」的样子。 宋沉无语地拍了拍张老实的肩膀,道:「张师兄瞎想什麽呢?」 张翼还是怪怪地看着他,甚至还张嘴问:「你和檀儿师妹,难道...真的...」 宋沉道:「檀儿师妹,我们...难道...真的...」 阙檀儿茶茶地跺了跺脚,道:「宋师兄也调笑人家,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就跑一边抓紧调气恢复去了,一会儿好全力争夺【金锋】玉简。 张翼还在纠结,他压低声音:「师弟,你们真的好了?」 锺旭在一旁笑道:「张师兄,别讨论这个了,咱们来争一争【金锋】玉简吧。」 张翼依然在纠结,口中喃喃着:「你们到底有没有好?」 宋沉颇为无奈。 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已经明白了张翼师兄的性格。 这师兄当年在江湖上一定是个杀人如麻的凶人,也一定有些悲惨的过往,可若是剥开他那凶狠难以亲近的外皮,内里的...其实是个与人交往不多丶却又渴求着友情的憨憨。 ...... ...... 最终,【金锋】玉简花落谁家,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四人的关系越来越和睦。 洞府外,月光下,花草卷着远山芬芳随风而来,四人围坐一处空地,你一言我一语,不时还有两人起身御枝比拼法术神通。 风铃县上,家家户户屋檐几是都挂了风铃,据说是铃铛一响,本想着溜窜进来的恶鬼就会被吓走,四人又在县中锺家酒楼大快朵颐,饮酒的饮酒,喝饮子的喝饮子。 张翼之所以不喝酒,是因在江湖中需得时刻维持警惕,喝不了酒。可如今,他被宋沉锺旭三两下激了激,便也放开肚皮开始痛饮。 最终,三人酩酊大醉,阙檀儿无奈地打算将他们拖进马车,再运往金霞山。 不过,阙檀儿只拖了张翼一个人,在拖另外两人时,则是一个踹了一脚,生气道:「还装!还装!」 於是,锺旭笑着醒了,他没醉,他装的。 然而,宋沉却依然躺着。 阙檀儿又用脚背轻轻拱了拱宋师兄胳膊,喊了声:「别装了。」 宋沉不醒。 阙檀儿又要用脚背去蹭他的脸。 这一下,宋沉醒了。 锺旭故作惋惜道:「宋兄只差一点便可亲近师妹玉足了,当真是错失良机。」 阙檀儿道:「人家夫妻恩爱着呢。」 说罢,她努努嘴,示意了一下宋沉的脖颈处。 那里,正挂着个红绳串起的小玉佛。 小玉佛是前些日子阙氏鹤府为宋沉送物资送银票时捎带来的,乃是裴清月在禅院为相公祈福得来的。 片刻後... 马车在月光下返回金霞山,月光里,张翼醒了,坐到御手席上,抬手拍席,哼唱起了不知名的歌曲,嘈杂难听却透着一种苍凉。 锺旭听着觉得太过悲伤,於是换成他来唱。 清风朗月,修行之路...似乎也不独一个争字,同门师兄弟之间也还是可以存在友情的。 ...... ...... 转瞬又是三个月过去。 宋沉将【剑意】神通完全吸收。 同时,他的境界也轻轻松松地突破了采气四境。 四条金灵根,让他可用灵气更多,恢复速度也更快,故而任何法术的威力也更为强大。 然而,相比於他的修行速度,张翼等人却慢了许多。 他们依然停留在采气一境,正在每日采气,努力着突破采气二境,过程跌跌撞撞,还会遇到瓶颈以及诸如「金气不调,暂停观察,以免伤了五脏六腑」等事儿。 突破二境,常人若不遇到瓶颈,也需近一年时间。 越往後,则越难。 采气之路,险之又险,绝非一帆风顺。 但这些,却不适用宋沉。 他有着不为人知的惊世智慧,所以修行起来,根本没瓶颈。 他隐藏着食髓鹤妖和采气四境的力量,进度表露只比修炼最快的张翼快一点,饶是如此,却也已经被众人叹为修行天才了。 然而,这也到头了。 正如之前汤管事所说,外门弟子达到采气四境就会被调回皇城观,成为内门弟子,到时候修行需要高浓度灵气的灵石,这灵石还有价无市。 宋沉在突破采气四境後试了试,四条灵根在他体内其实已经弥散开了,任何汲入体内的灵气,都会被这四条灵根吸聚过去,而根本无法再构建成型,唯有高浓度灵气才可以。 金霞山,已经不适合他修行了。 可在外人眼里,他依然还只是采气一境。 所幸,修士自可历练,亦可接任务,寻机缘,并不需要常驻金霞山。 ...... ...... 时入初秋,天光毒辣稍有收敛。 宋沉正坐在深山,寻思要不要尝试接个皇城观任务。 他的境界评估是采气一境,但真实实力却远胜於此,就算遇到突发情况,应该也能解决。 可紧接着,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阙深云也就去炮灰营测个资质,都能遇到「食髓妖鹤」,这风险和任务难度实在是没有必然联系,意外的上限实在是难以估计,一不小心就会惨死。 他虽然需要日常用贡献点购买夜露丹掩人耳目,可做任务并不是获得贡献点的唯一渠道,还可以以物易物,譬如之前的「食髓鹤妖」尸体就可以换取一些贡献点。 宋沉转念一想。 他认为还是先探索探索周边地形更为稳妥。 可他又觉得自己一寸一寸去摸索,似乎还是太冒险了,这还不如去做任务呢。 这时... 【傀儡神通】四个字钻入他脑海。 他了解过,皇城观的【傀儡】神通乃是木系的。 木傀! 再多,他也不知道了。 『也许会有散修市坊,或者当铺之类?』 宋沉思索着,他醉心修炼,对周边环境了解的太少。 正想着,洞府外的山道传来脚步声,山中守卫敲开大门,恭敬道:「宋仙师,汤管事寻你。」 宋沉道:「何事?」 守卫摇摇头。 宋沉道:「带路。」 16.这,不是养猪麽? 汤管事见到宋沉,笑着迎了出来,道了声:「恭喜师弟,拔得头筹,率先参悟了【金锋】丶【剑意】这两门神通。」 宋沉道:「修行路远,师弟不过刚刚起步。」 说着,他又好奇道:「不知汤师兄寻我何事?」 汤管事道:「两件事。」 宋沉安静看着他。 汤管事哈哈笑道:「都是好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递了出去,道:「师弟府邸有人来传,说是师弟侄女阙婵要成婚了,想看看师弟有没有空回去。」 宋沉接过信,皇都其实可以当天往返,而他已有十个月未曾回去了,如今既然突破了采气四境,那正好藉机返回。 汤管事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乃是我皇城观的秘传剑意,金系修士在突破采气一层,并悟出金锋剑意两神通後,皆可得此秘传剑意。 此剑意玄奇无比,一旦掌握,将大有裨益,今後修炼,将事半功倍;斗法,亦可比同阶金系散修强上两三分。」 宋沉由衷感慨:「我皇城观就是好啊。」 这儿同门关系好,彼此交谈也没什麽遮遮掩掩,就连「四名弟子因鬼而死之事也会大大方方地说出」,如今还有秘传剑意这等福利... 宋沉实在没发现什麽不对劲的地方,也没什麽不满。 至於「皇城观禁令」虽然怪怪的,但「多修容易分心,难得大成」,这也说得过去。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宗门如此待他,他也愿为宗门尽忠。 汤管事笑道:「可不是嘛,师弟。这秘传之意啊可不仅我金系剑修独有,别的四系同门也都有。这便是我皇城观修士强过同阶散修的原因所在。哈哈,随我来吧。」 ...... ...... 片刻後... 密室中。 汤管事神色肃穆地从一处机关中取出幅画。 他小心地把画挂起。 画轴「哗」一声展开,其上露出一道剑修背影。 剑修倒执长剑。 剑已出鞘,青锋烁寒。 其上锐气,几乎渗纸而出,逼人眼眸。 再细看,却见这剑修所走之处皆为剑气,剑气的云,剑气的水,剑气的路。 剑气纵横,目空一切,容不得任何外物,容不得一切,端的是霸道无边。 汤管事介绍道:「宋师弟,此图虽非《太白图》真品,可其中依然可以领悟出一丝太白剑意,这太白剑意就是我皇城观弟子的秘传剑意。 此秘传剑意亦是《太白金罡诀》配套的,以【剑意】神通观摩,我皇城观每一个金系剑修当都能在一天中悟出。 师弟且在此处参悟,待到悟出可自行离去。 我取一块铁砖放置门前。这铁砖是测试用的,师弟若是悟出了太白剑意,只需以此意附着手指,轻轻抚过铁砖,铁砖自如豆腐块儿般滑落。」 说罢,汤管事取了铁砖,离开了密室。 宋沉静立《太白图》前,运转《剑意》神通,开始专注地看画,看画上笔锋游走,看画上意象扑面,悟画上那一缕锐利无当的太白之意。 ...... ...... 半日之後... 宋沉陡觉眼前画已消失,那浮云,苍水,道路,长剑,剑修如百川汇海,皆化作一缕恣肆之意当面扑来,融入他心神之中。 「成了!」 宋沉面露欣喜。 之前斗法,他的意其实比不上张翼丶锺旭等人。 若将力量放在同一个层次,输的人肯定是他。 此时,他完全能感到这秘传太白剑意的强大,相比这剑意,他之前悟出的那「熊狩图」简直就是三流之意,而三流剑意纵然叠加三重四重,也比不得这种一流剑意。 换言之,待到大家都悟出了这一丝太白剑意,那入门前悟出的别的意就没那麽重要了。 宋沉长舒一口气,径直走向门前的铁砖,抬手抓住,运转太白剑意轻轻一抚,坚硬的铁块直接划开,切口处光滑无比。 宋沉收回手,正准备走出密室,而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剧痛突兀地从他腹中传出。 紧接着,那剧痛就爆炸般地蔓延开来,像是有只手抓着屠刀在他体内狠狠地划拉着,一刀一刀地划拉,一刀一刀地凌迟。 无法承受的剧痛让宋沉几乎一下子就痛晕过去。 他整个人开始颤抖,他扶着墙缓缓坐下,运转周身力量,食髓鹤妖的力量,采气四境的力量开始搜寻痛因,开始镇压疼痛。 数息後,他找到了痛因。 痛因居然是太白剑意! 这一丝太白剑意正像个被激怒地疯子在疯狂切割着他的灵根。 他的灵根是金灵根,却不是荒芜单调的金灵根,而是「金水相生」的金灵根。 再联想到太白剑意的霸道,宋沉陡然明悟:【太白剑意】就是一缕只许你修炼金系的剑意,这一缕剑意能让你在金系上修行更快,斗法更强,但也强行约束了你只能修行金系术法。一旦你修炼了别的,那这【太白剑意】就会强行前来摧毁。 「呵...」 宋沉痛地笑了起来。 他终於明白原来「皇城观禁令」并不是天禁,而是人禁,【太白剑意】就是那囚禁他们丶看守他们的......狱卒。 有人,不希望他们去修炼额外的力量,却又希望他们快快提升境界,增加存活机率。 ...... ...... 两个时辰後。 宋沉往後仰倒,四肢呈「大」字展开,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那一缕【太白剑意】是才汲取入体的,就像一粒投入了沃壤的种子,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 这是【太白剑意】最弱,最没有跟脚的时候。 他拼尽全力,才用自身的力量将其「封印」。所谓「封印」,也不过是以鹤妖水气将这一缕剑意和自身金气隔开。 【太白剑意】在鹤妖水气中左冲右突,却冲不出去,此时则如一头昂昂吐舌的毒蛇安静了下来,在等待机会。 但可想而知,若是旁人悄悄修行了别系法术,那在这一关将直接灵根被毁,境界跌落;若是旁人想在高境界再修行别系法术,那时候,【太白剑意】早就茁壮长大,长大到根本无法封印,但凡别系力量进入,【太白剑意】就会粗暴地将其摧毁,从而佐证了皇城观那一句入门之初就广为人知的禁令: 我皇城观有一条口口相传的禁令,那便是绝不可混修!你们既修了五行金术,便不可去碰水行,土行,火行,木行。若非心无旁骛,岂能问鼎大道?你们需得谨记,切勿违抗禁令,耽误了道途。 宋沉的双眼前慢慢蒙上了阴霾。 『又要养的壮,养的快,又要不养歪......这,不是养猪麽?』 「呵...」 「哈哈哈哈哈。」 宋沉虚弱地抬起手,一把拍在脸上,笑了起来。 17.回归 次日,清晨,仙符卫御车而出,停在金霞山山脚。 卫府中专设一些侍奉修士的仙符卫,他们看守洞天福地,同时也会担任御手职务,之前阙深云去炮灰营地测试资质,御车的便是个仙符卫。 宋沉笑笑道:「我自己骑马吧,我家那头马应该还在吧?」 台湾小説网→??????????.?????? 仙符卫的御手职务并非强制,一切听凭修士吩咐,此时那仙符卫闻言,便迅速去将宋沉之前的马牵了出来。 马,是黄棕马,这大半年里被养的越发彪壮。 宋沉翻跨而上,双腿一踩马镫,稍稍理了理包裹,又将金霞山派发的长剑负好,继而扯起缰绳,扫了眼一旁为他送行的同门。 张翼笑道:「宋师弟可要早点回来,晚了可要被某追上了!」 锺旭道:「宋师兄应该已经掌握了太白剑意吧?我听家中长辈说,此剑意着实了得,不如施展给张师兄看看,好让他知道差距。」 宋沉笑道:「大家都能掌握,到时候再比比看。」 张翼豪气道:「好啊!这回我可不会输了!」 说罢,这粗豪的憨汉子有些依依不舍地看向宋沉,然後拍了拍那黄棕马肥彪的腿臀,道:「我是真羡慕宋师弟。」 几人相处久了,宋沉自然了解这汉子,於是看向一旁的钟旭,道:「锺大公子,有机会为你的张师兄介绍位贤惠的良人,让他别一边拍着马屁股,一边说羡慕我了。」 锺旭哈哈大笑,道:「自然,自然。」 张翼黑脸泛红,连连摆手道:「滚滚滚,早点滚。」 旁边的阙檀儿挥手道:「宋师兄,此番回去,你当有个惊喜。」 宋沉神色一动,又扫了扫旁边的钟旭。 锺旭道:「宋兄就是聪明,什麽都不问,就已经知道了。」 宋沉道:「要来贺?那可莫要喧宾夺主了,鹤府那孩子可是个小心眼儿。」 锺旭「呵」的笑了下,淡淡道:「十六了,不是孩子了。自认了宋兄做兄弟後,我在家书里也让族中稍稍了解了一下宋兄过往,知道宋兄口中的那孩子在换匾立府之日是何等态度,就连鹤府产业的下人们都知道。哼,他若聪明,最好早点拎清楚鹤府谁才能真正说了算。」 宋沉道:「我可不想当鸠占鹊巢之人。」 锺旭笑笑,上前拍了拍宋沉肩膀,道:「宋兄品性,我岂会不知?可以宋兄能力和潜力,这些都是应得的,莫要委屈自己。」 宋沉感受着同门语气中的真诚与不平,他闭上眼,深深拍了拍锺旭肩膀,又笑道:「修道之路,无常才是正常,师弟保重。」 锺旭道:「宋兄要回去很久?」 宋沉道:「新婚没两天就来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些成就,自想着多和娘子待些日子。」 锺旭笑道:「宋兄洒脱。」 他微微退後,和张翼丶阙檀儿站在一处,拱手道了声:「珍重。」 宋沉回礼:「珍重。」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一拉缰绳,喊了声「驾」。 黄马远去,闯入萧瑟的秋风,转过道,便没了影。 经过一夜调理,太白剑意已经被封印的很好了... 没人怀疑,也没人多问,因为幕後者也没想过有初入门修士能逃开「太白剑意」的束缚。 ...... ...... 玄袍烈烈,衣角五行之上金色蝌蚪明亮无比。 宋沉背剑,稍弯腰背,一路疾驰,又放开感知一路观察着四周,若是遇到岔路了,他会稍稍停下,略作观察,却不深入,只是记下周边环境和地形。 他纵然看过舆图,可舆图却只是标注了大概山体丶河流丶官道,至於内里究竟如何却根本未曾绘出。纵然有人想画,但山林一来危险,二来多变,纵是真成功了,却也有着时效性,也许今年画的过一两年就完全不能用了。 午後,天色阴沉下来。 须臾,阴冷的秋雨就从高空抛洒,落入人间。 宋沉也不避雨,也不匆忙,继续如常。 雨天,是食髓鹤妖的主场。 再一次,他翻身下马,来到一处岔道口。 金霞山与皇都之间的官道并非直线,而是弯弯曲曲,宋沉在脑海中与舆图稍作比对,发现舆图上此处官道应该是一个拱起之处,朝向是北,但舆图并没有标注这一条岔道。 他感知放开,又发现这岔道竟然颇深,内里地形复杂。 再一扫四周,大体明白:应该是山洪暴发,将这里的树林冲垮,又连结到了深处原本就有的什麽路。待到春日,这冲垮的泥路上花草繁茂,两边树林却还在,林中野兽之类啃食花草,来回踩踏,便形成了这麽一条岔道。 宋沉记下这岔道,然後翻身上马,夹了夹马腹,喊了声:「驾!」 马儿往前。 片刻後,宋沉眯起了眼。 因为他回到了原地。 「驾!」 他再度喊了声。 这一次,黄马没有跑,而是双腿打颤,边往後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像哀求,像恐惧。 岔道方向不知何时变得雾气腾腾,紧接着,一道诡异的白影疾风般地掠出,宋沉看去,那白影於半空显出模样:披头散发,惨白的脸上鲜血淋漓,怨毒的眸子直勾勾盯了过来,但周身却显得透明,穿林过树,像是一阵阴风。 见此白影,黄马骇得直接跪了下来。 「鬼?」 宋沉瞳孔紧缩,双指微并,金锋镀长剑,一指点出。 刷!! 长剑穿过白影。 轰! 白影发出凄厉地叫声,在半空炸开,散成碎片,然後又恍若受了漩涡吸引,而往岔道深处而去。 可雾气还没散... 再接着,又是一道鬼影掠出。 宋沉继续运剑,一剑一个。 他连斩四个。 这时,雾气中传出一股压迫感。 那压迫飞速靠近,却是个怪异扭曲的爬行女子,惨白,怨毒,比起之前透明的鬼影,它的身形已经很凝实了,它边走边摇着身子,而摇头晃脑之间,它的身上又浮出一道道诡谲的身影,在某一瞬间,宋沉甚至看到三颗头颅出现在了那女鬼脖颈之上,画面格外惊悚。 三头女鬼见到宋沉,像是闻到了香味,爬行速度顿时快了起来。 黄马吓得狂嘶乱鸣,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蹄子乱踢。 宋沉心中也毛毛的。 忽的,他张开嘴巴,往外一吐。 金灵气裹着这一口气,这一口气又含着他吐出的太白剑意。 他控制着封印的水灵气裂开,那太白剑意没了封印,顿时疯了般乱动起来,就像水滴落入了滚油锅,如此反倒是增强了这剑气的威力。 在黄马眼中,宋沉就是张口一吐,吐出一道金光。 金光当面刺去。 嘭! 三头女鬼直接被穿透,僵直,粉碎,碎片又被某股引力牵动,往岔道深处而去。 太白剑意在半空绕了一圈,又飞速回到宋沉体内,宋沉赶紧将其重新封印。 本只是试试,却发现这样使用太白剑意居然意外的不错。 随着三头女鬼死去,雾散了。 宋沉一把托起黄马,往外跑去,重回官道。 ...... 片刻後。 马,不行了... 鬼气冲体,岂是凡马能够承受的? 宋沉深深看了眼岔道方向,脑海中将此处标注为「鬼林」。 再联想到汤管事曾经说金霞山北部有鬼,有四名师兄弟就是因鬼而死。 「从金霞山以北到这儿,那这鬼域可真是太大了。」 「而且这里都已经快到官道了...这儿都能遇到鬼,皇都附近居然已经这麽危险了吗?」 「等等...」 宋沉陡然皱眉,他的力量加食髓妖鹤力量让他更为敏锐。 这敏锐让他隐约发现自己脚下大地的深处正有一股灰暗的阴森的气流在缱绻潺潺,他只能感到这气流的黑暗邪恶,却无法感知其流向,也无法感知其广度。 宋沉并不好奇,在感知到了这黑暗阴森的地下气流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探查,而是沿着官道中央飞速掠行,在黄昏时分赶到了皇都东城门,出示身份令牌後直接入城。 ...... 宋沉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折道往外城南城,待到一条叮叮当当丶气温比周边高的铁匠铺子处才停了下来,他走到最外一个铁匠铺。 那铁匠头也不抬,问:「打什麽?」 宋沉道:「我找锻帮。」 那铁匠停顿了下,然後不耐烦道:「什麽锻帮?听都没听过。不打东西,就赶紧走。」 宋沉往里走。 那铁匠顿时起身,皱眉道:「哎,你这人做什麽?怎麽乱闯?!」 宋沉翻手一亮,显出之前王雄川赠予的令牌。 令牌边缘时熊熊燃烧的炉火纹理,中央篆刻「锻帮」二字。 那铁匠愣了下,然後再道:「呵,哪儿找的令牌?」 宋沉道:「王雄川,不认识麽?」 那铁匠彻底沉默下来,良久问:「还有凭证麽?」 宋沉取出书信,展开,同时注意着那铁匠,以防其做出焚毁书信的意外举动。 铁匠凑近,看了半晌,退後一步,深深行礼,恭敬道:「拜见仙师!自王帮主领兵北去後,我锻帮便是没了背景,如今既然能得仙师到来,实是幸事。仙师,您稍等,我去把帮众,管事都叫来。」 宋沉道:「我随你去吧。」 ...... ...... 一个时辰後... 宋沉掌控了锻帮。 这帮派能锻兵器的青壮上上下下加起来竟有千人。 只不过,这是个隐秘的帮派。 帮中大多人都以自身生计为主,形成帮派,是为抱团抵御外在危险。 同时,帮中青壮虽有千人,可专门为帮派对外做事,听从帮主命令,可随意调动的却不过二十六人。 当然,这二十六人也是江湖练家子,之前为王雄川做了不少诸如「销赃」丶「杀人」之类的见不得人的事。 宋沉过问了一下王雄川家人,当众说了句「我与王兄乃莫逆之交」,这句话就像护身符一样贴在了王雄川家人身上。 ...... 两个时辰後... 锻帮设宴,算是迎接新帮主。 ...... 皇都无夜禁。 众人酩酊大醉,待到寅时才散去,只剩下那二十六人还留着。 他们之前的背景是王将军,现在...更换背景,且背景还是位仙师,他们自然想证明自己的作用。 宋沉倒是没想当这个帮主,只不过如今他确实需要一些人去帮他做事而已。 此时,他招招手。 二十六人纷纷凑来。 宋沉道:「探一探阙府情况,顺便帮我盯一个人。」 「阙氏鹤府情况倒是可以。只是盯人....」帮众有些为难。 宋沉道:「普通人。」 帮众立刻道:「没问题!请帮主吩咐。」 宋沉缓缓道:「阙氏鹤府的主人,阙鹤。」 18.釜底抽薪 两日後... 鹤府迎回了府中修士。 宋沉从金霞山归来。 他未曾归来前,裴家姐妹就已探清了他在金霞山的表现,可以说非常优秀。 如今他归来了。 他走过巷道,来到鹤府门前。 今日,鹤府张灯结彩,喜庆的灯笼悬於各处。 阙婵的女婿是招来的,大夫人裴浅雪想壮大这一脉,她选择了自强,而非和别的家族联姻。那女婿乃是个商会的二公子,家中有钱的很,但就是没多少地位。如此,一边得了地位,一边能多个钱袋子,且在家族产业的发展上能得到支持。 鹤府热闹无比,往来人头攒动。 ...... 府中... 阙鹤正迎接着一个个客人,但他年轻的脸上显然有着不满,他感到父亲尚在时,家族不是这样的。如今虽然热闹,却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往来的都只是有几个臭钱的普通百姓,没有修士,没有别的门阀弟子,甚至连仙符卫都没有,毕竟这只是鹤府的一次招婿。 终於,阙鹤厌烦了。 他不想再见这些人,丢份儿! 於是,他对仆人吩咐道:「再来人便说我身体不适!」 仆人愕然道:「大夫人交待了,说...」 「大夫人大夫人,大夫人是我娘,我才是鹤府主人。」阙鹤有些不爽。 仆人忙道:「是。」 可就在这时,前院忽的热闹起来。 热闹无比! 一道传报从远而来。 「二爷回来了!」 阙鹤有些神色不虞,道:「家族有事,这麽晚才回来,哼。」 他大剌剌地坐着,等着宋沉来拜见。 他就不信了,他才是鹤府的主人,要不是他父亲,那宋沉早就死了,鹤府对姓宋的有大恩,他得摆正姿态。要不是他父亲的赏识,这姓宋的早就死在炮灰营了。 哼,本该冻死桥底的泥腿子罢了,纵然成了修士又如何?那泥味儿洗得掉麽?这般的泥腿子凭什麽得小姨?他配得上麽? 「也就是扯着我阙家的虎皮,若是脱了这皮,谁还认他?」阙鹤喃喃着,大刀金马地坐着,等着。 可宋沉并未过来。 未几... 整个前院忽的安静了下来,那些喧闹的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嘈杂忽的消失不见了。 阙鹤愣了下,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仆人,道:「去看看,那姓宋的在搞什麽。」 话音才落,一道道声音在外响起。 「锺府来贺小姐婚礼!」 「阙氏白棠府来贺小姐婚礼!」 「阙氏本家来贺小姐婚礼!」 「赵府来贺小姐婚礼!」 「礼物名单,呈上.......」 紧接着,又是高亢的贺礼唱名声响起。 阙鹤惊住了,他急忙正襟危坐。 又等了会儿,那些贵客却没有一个来大厅。 再等了一会儿,远处终於传来脚步,却见一个少年被众星拱月地围着,从远而来,宾客汇聚在他身侧,笑着交谈,而母亲也在他身侧笑靥如花。 这一刹那,阙鹤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双手冰凉地坐着,看着。 直到贵客们入了屋子,大夫人裴浅雪喊道:「鹤儿,还不来叫长辈?」 说罢,她一一指着道:「这可是你伯伯,你小时候抱过你;这是锺家四先生,书法大家,你不是仰慕已久吗?」 「这...」 「这...」 她一一介绍着。 ...... ...... 对阙鹤来说,今日白天就是一场噩梦。 他捱着撑着,好不容易度过了白天。 待到妹妹与妹夫入了洞房,他依然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他信步走到庭院里,又不知想到了什麽鬼使神差地往一处小院走去。 一看,灯暗着,母亲不在房中。 他又鬼使神差地往二爷小院走去,然後躲在一处树後,悄悄往远眺望。 院中,屋里亮着。 明晃晃的烛光照的窗上油纸一片雪白,内里三道人影清晰可见,不是宋沉,裴清月,裴浅雪又是谁? 三道身影似是正融在一起。 ...... 裴浅雪正倒着茶水端送到宋沉面前,端庄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欣喜道:「二爷可真厉害,今日竟有许多贵人来访。阙深云若还在也不过如此了...这是都看着二爷你的未来呢。」 若没有【太白剑意】这事,宋沉还真得飘起来。 可此时,却半点没有。 他端过茶水,看了眼大夫人。 大夫人的眸子里带着笑,也带着几分担忧。 宋沉将茶水饮尽,然後道:「锺旭,阙檀儿是我师弟师妹,我们关系很好,而他们刚好知道了家主登位时发生的事。」 大夫人轻声叹了口气。 她双腿紧并,侧斜如回风舞柳,清丽的脸颊映着烛光。眉宇,鼻梁,小嘴,雪颈,高峰,纤腰,肥臀具在烛光里显出女人味儿十足的弧度。 而就在这时,清月小娘子抓起宋沉手掌,牵着,然後笑着道:「姐,你担心什麽?相公是我们家的人,相公越好,我们家才越好呢。」 大夫人看向宋沉道:「二爷不要和鹤儿一般见识,这孩子,我说过他好多次。」 说罢,她又有些迟疑,紧接着俏脸扬起,静静看着宋沉,柔声道:「二爷......若有不快之处,随时来寻我,与我说便是。」 清月小娘子愣了下,她感到长姐的眼睛在闪着光芒,看着自家相公。 作为姐妹,又同为女人,她很清楚这光芒预示着什麽。 那是一个女人对男人感兴趣,才会显出的光芒,就像雌兽对雄兽散发出某种邀请的靡靡气息。 可那光芒一闪而逝。 清月小娘子揉了揉眼睛。 那光芒已不在。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 可是,宋沉确定自己看到了。 他挠着脑袋,笑笑道:「我也随清月叫你姐吧?」 「恩。」 「那你也不叫我二爷了,叫小宋,或者直接宋沉。」 「小宋...」 「姐,你别担心,鹤儿是不懂事,可他还是孩子嘛,等经历多了,自然会知道谁对他好。」 大夫人裴浅雪彻底愣住了,这不是她的台词麽? 她蓦然抬头,认真道:「小宋,谢谢你。」 宋沉道:「姐,你早点去睡吧。」 裴浅雪这才起身告别,往外而去,待出了院子,又侧头看去,却见那明堂的烛火已被吹灭了,她知道...那少年已经和自家妹子融为一体了。 今夜,那屋舍的黑暗里会有两具年轻身体,如火侵略,熊熊燃烧。 裴浅雪双腿忍不住并了并,绸滑的裤布轻摩出皱痕,她轻叹一声,收敛动作,端庄地往前走去。 ...... ...... 数日後... 宋沉在城南茶馆喝茶。 娘子乃仙符卫,白日有不少事。 这时,一名锻帮帮众推开独立厢房门扉,坐到了他对面,小声汇报盯梢结果。 「帮主,阙鹤那小子确实有些异动,他和於家人接头了两次,好像还聊了不少东西。於家可是个大家族,我们惹不起,也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宋沉闭目思索着。 片刻後,又一个帮众走入了厢房,凑近道:「帮主,我已经汇总了兄弟们得到的消息,可都是些隐约听到零碎的语句。」 宋沉道:「说说看。」 那帮众显着回忆之色,断断续续道出。 「欺人...」 「母亲...「 「支持你。」 「联姻。」 「本该如此,那就说定了。」 这些词透露的信息并不多,那帮众道:「帮主,那小子肯定是觉得受到了欺负,而想和於家联姻来对付您吧?」 宋沉反问道:「那於家有什麽好处?」 帮众道:「那小子肯定是要割不少家族产业给於家吧?」 宋沉缓缓摇头。 家族产业? 於府要为了点家族产业而卷入别人的家事中,而且还要对付一个有着不小潜力丶且羽翼已备的修士? 换他,他肯定不干。 而且,於家还要把族人嫁给他?与他联姻? 於家是想掌控这一脉麽? 说不通。 他揉了揉额头,既然想不通,那乾脆釜底抽薪吧,省的那小子敌友不分,乱捅一气。 宋沉招了招手,那两名锻帮汇报的帮众顿时靠近。 宋沉问:「王雄川之前叫你们杀过人吗?」 一名帮众道:「杀过啊,我们手里都沾过血。」 宋沉道:「那绑人呢?」 另一名帮众道:「小意思。」 宋沉道:「後天辰时,阙鹤要去南城城外看一批香木木料,身边护卫不会超过两人,你们去把他绑了,关起来,记得蒙着脸。」 19.山魈 次日... 铜镜前,清月小娘子为宋沉梳理着头发,又为他理着衣衫。 铜镜中照出两人模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清月小娘子看也不看,只是专注地为相公穿衣。 宋沉倒是看着自家娘子。 清月小娘子很美,美的像水墨丹青中的美人,雪肤墨眸,唇红齿白,出神的眸子透着淡淡迷离,似欲乘风而去。 哪怕这些日子,每日晚上,夫妻俩都同被而眠,做尽了羞羞的事,可待到下了床榻,却还是有种生疏与隔阂,就像...隔着画。 晚上,画中美人从画中走出。 白天,她又回到了画中。 晚上,像火。 白天,如霜。 宋沉摸了摸鼻子,不对,「像火」的是他,他就像初生一样,清月小娘子却从始至终都没那麽热情,只是用一副认命了的模样配合他而已。 清月小娘子在履行着一个好女人该做的事,而他也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事实上,他已经在承担了。 「去皇城逛逛吧?娘子若不喜欢去酒楼茶馆布庄这等地方,那我陪娘子逛逛奇兽街。」宋沉道,「听说奇兽街是仿着晋国的奇兽园建的,虽然还未呈规模,但定然也有些意思。」 这些信息,是他通过锻帮了解的。 清月小娘子抬头看了眼铜镜,目光和他在铜镜对了一下,然後又垂首道:「那街还没建起来,如今空有街,可没什麽奇兽。最近,卫府事多,但再过四日,便轮到我休沐了,那日我陪相公可好?」 空气安静了下来。 宋沉道:「其实我也该回金霞山了。」 清月小娘子沉默了下,道:「以相公潜力,定可成为大修士,只是修道之路艰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沉道:「你不给别的修士御车吧?」 清月小娘子摇摇头,道:「不。」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宋沉衣衫已好。 清月小娘子离开了屋子,坐上鹤府马车去卫府了。 远处传来阙鹤咆哮的声音,以及仆人瑟瑟发抖的求饶。 宋沉吃好早膳,大夫人从远走来,道:「清月说你今天要回金霞山了。」 宋沉点点头,行礼,喊了声「姐」,然後又道:「我也把府中那一枚灵石带走。」 大夫人笑道:「带呗。」 就在这时,不远处院子又传来阙鹤的吼叫。 「滚!」 「滚!快滚!!!」 之後,又是个仆人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从院门跑了出来,在门槛处还狠狠摔了一跤。 大夫人紧张地看向宋沉,然後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半步,让她那裹着华丽绸缎的胴体又向着眼前男人靠近了一些。 胭脂香,淡乳香,以及诱人的女人味儿扑面而来,柔滑的线条越发清晰。 「小宋,别和他一般见识。」大夫人对儿子也很无奈。 宋沉看着近在咫尺的温香软玉,若说昨晚还可能是他感觉错了,那加上现在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事。 这是大夫人所想出的「束缚他,安抚他」的最後手段,大夫人想让自己化做一个诱人的小鱼乾吊着他,他生气了就让他舔一下平息一下怒火,平时又不给他舔。 可他这些日子也已经想过了自己的择偶观。 他是修士,若能突破了采气境,寿元将大大提升,他一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但,他也不会见到美女就扑上去。 所以,他想过了,首先他喜欢这女人的模样,其次与这女人的结合带给他利益,否则...还是算了。 大夫人的模样他挺喜欢,可若因此而被大夫人束缚丶吊着,却又没必要了。 宋沉双手探出。 大夫人呼吸陡然加快。 那双手搭在了她肩上。 大夫人「嘤咛」一声。 宋沉安慰道:「姐,鹤儿只是经历少,见得少。他眼里只有这个府,却看不到府外的危险。他觉得我是他的敌人,却没想过我...也不过是和他一起挤在这条独木舟上同患难的盟友。」 他苦笑一声,道:「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如今也该继续修行了。不过,我其实不打算回金霞山,我掌握了两门神通,先在野外稍稍历练一番,杀几只凶兽。」 大夫人身子本来都软下来了,却见到眼前少年一本正经地安慰她,她心中暗暗「呸」了一声,然後直起身子,咳嗽了两声道:「那去城西,城西的野猪林,阙深云过去也去过不少次,虽说他未必是在野猪林,但肯定是从那个方向走的。说不定小宋你还能遇到散修市坊,他的灵石就是有次从城西回来後拿出来的...」 说罢,她又道:「你再去库房取六百,不!一千两金子。我听阙深云无意说过,散修市坊有些人也认金子的。」 对阙府来说,一千两黄金根本不是小钱。 宋沉道:「那我稍後便走了,姐,你也保重。」 大夫人点点头,然後看着少年走出院门。 她目光在少年雄壮的腰背和大腿上掠过,之前枯瘦的少年早已壮实起来。 她神色复杂,却又露出欣慰,蛇腰轻扭,暗自疑惑道:『这都不上,也不生鹤儿的气?难不成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 ...... 宋沉并未去城西,或者说暂时未去。 他去了城南。 他换了一身灰色斗篷,往斗篷里塞了点棉花,以使得自己身形虚胖一圈儿;然後又通过锻帮关系买了张人皮面具的上等货,这东西唬凡人完全没问题,只是修士就能轻松辨出。 他离开鹤府,是知道阙鹤肯定要变着法子的搞事,和自己结怨,等明天阙鹤被绑了,说不得还有人怀疑他,纵然不怀疑,那找回阙鹤的担子也必然落到他肩上,要他自证清白。 他可不干。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参与明天的绑架。 他在此,只是为了上保险。 他绑阙鹤确实不是因为那点儿怨,也不是为了掌控鹤府,在他看来,这些事儿都毫无意义。 他的目的只是「釜底抽薪」。 阙鹤就是那薪。 他搞不懂於家到底要干什麽,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事有异常,所谋必大。 可不管於家要干什麽,他们的「发力点」必然是阙鹤,所以,他只要把阙鹤挪开,於家的算盘就落空了。 若非如此,阙鹤哪怕是再怎麽找他麻烦,再怎麽耍脾气,他也不会太在意。 他是真不明白,於家那麽大的一个家族找阙鹤干什麽? 阙鹤死不死,他其实无所谓,毕竟没太多感情,但他正在这条小破船上,他的娘子也在,这船...还不能翻。 ...... ...... 此时... 於家。 一处静室,茶香袅袅,掩盖住了一些儿奇异的兽药味道。 两道黑影轮廓正静坐案几两侧,进行着对话。 「渗透几家了?」 「五家。」 「才五家,不够啊。」 「那也不是我们於家一家能担得住的,能新渗透五家,已经尽力了。」 「唔...」一道黑影拿起名录,翻阅着其上的信息,然後皱眉道,「阙氏鹤府?这么小的府邸,你也算一家?你还花力气去渗透这种毫无用处的鹤府?」 「咳咳,家主别生气,这...这主要是现成的,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是半点力气都没花,就渗透进去了。 阙深云还在时,好歹还算谨慎,他这儿子却实在不怎麽样。 他娘好不容易给他家倒腾来了个叫宋沉的修士好苗子,那小子居然容不下,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那日,我见他醉酒,便让死士寻了个机会与他碰面,饮酒聊天后,听他诉苦,引导着他,让他明白那宋沉就是想鸠占鹊巢,侵占鹤府。如果他不想坐以待毙,唯有一法,那就是制衡,再找一个修士去制衡宋沉。 那小子居然跪下请教。 死士就给他指了条明路,说世家和世家之间就该互相帮助,我於家可以帮他,但要帮他也得有关系不是? 哈哈哈,家主,你猜那小子说什麽?」 「当个乐子听的事,直说吧。」 「那小子说可以联姻,可以让他娘和我们的修士联姻,到时候两家亲如一家,哈...哈哈哈...」另一道黑影捧腹大笑,边笑边道,「这不是送上门来的麽?什麽都不需要付出,就能白得许多。我就笑纳了。」 说罢,这黑影又道:「而且鹤府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宋沉此子身上极可能有机缘隐秘,原本皇城观测试时,我打算搜魂的,却因阙家三爷出面而没动。 除此之外,那裴清月也是卫府驯兽师,和之前杨东笃是一起的,控制住她,对我们也有好处。」 「杨东笃失踪这麽久,确定是死了,可这麽久了,却没人找我们麻烦,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不知道...」 「罢了,大军出征,皇城空虚,上头计划已经定了,代号......山魈。我等还是遵从上头安排,做好自己的事吧。」 20.发现 清晨,皇都,南郊... 雾气未散,弥漫林木,以至於落下的晨光都氤氲散开,形成薄薄的光雾。 光雾里已有木叶开始落下,掷地婆娑,踟蹰远去,发出痴痴声响。 阙鹤坐在马车中,他如今只觉一句话说的很对:真金不怕火来炼,越炼也只能越能显出金子的夺目光辉。 他忽然有点感激那宋沉,要不是宋沉,他也不会成长。 如今,他看着御手席上的两位知己,这两位知己是在酒楼喝酒得来的,他们是於家人,可却因为懂自己丶明白自己而心甘情愿成为自己和於家之前的桥梁。 於家有什麽能看得上他鹤府的? 这完全是他的个人魅力,弥补了家族之间的差距。 嗒嗒嗒... 阙鹤神色阴沉,手指在窗沿上缓缓敲打。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一定英明无比。 他喃喃道:「宋沉真是个蠢货,若他多留几天,本家主倒是难以动手了。如今他既离去,哼,待他下次归来,这鹤府便不是他说了算了。」 御手席上,一名知己笑道:「鹤家的雏虎终於醒了。」 「知我者,乐兄也...」阙鹤沉声道,「不错,我既清醒,我便是鹤府真正的主人,区区泥尘中的下贱之民,也该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他狠狠捏紧拳头,厉声道:「贱奴不知报恩,还欲欺主,要不是还用得上你,哼...」 阙鹤才哼完,陡然感到身体失控。 马车陡停,然後车厢往前翻去。 他整个人「哎哟」着痛呼了声,往前骨碌碌滚去,脑壳「啪」一下撞在厢壁上。 再接着,他忽的听到密密的促急脚步声从两旁飞速而来。 他瞪大眼睛,心跳加快。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御手席方向传来清脆的响声。 那是刀剑触碰之声! 他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却见五个黑衣蒙面人正持刀与自己的两个知己守卫缠斗一处。 阙鹤鼓起勇气大声道:「我乃阙氏鹤府家......」 他话音未落,却见蒙面人中有一人看向了自己,那双眼睛嗜血,凶残。 阙鹤吓得一哆嗦,什麽家主不家主的全忘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缩了回去,把帘子重新拉好,然後蜷在角落不知所措。 ...... 马车周边,两个守卫正是晋国死士,一个叫乐贵,一个叫乐权。 两人乃是兄弟,之前在於家也是守卫,如今既然钓上了一条肥鱼,自然是他两人来对接,待到於家派来位修士联姻了那位鹤府大夫人後,他们则改为打下手,协助掌控鹤府,然後再利用鹤府为棋子,在未来的计划中发挥作用。 一切都是这麽顺利。 除了现在。 无论是乐贵还是乐权都不明白现在到底是谁在出手。 锻帮精英帮众嘶哑着嗓子,吼道:「一看就是有钱的,抢!」 乐贵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蟊贼。」 锻帮精英往日里都是抡铁的,身强力壮,之前又是帮王雄川做黑事的,下手自然狠辣,故而每一下都是既力大势沉,又致命无比。 刀在空气里呼啸着。 嘭! 马车木梁被砍断。 乐权扫了眼断裂的木梁,忽道:「大哥,不是抢钱的,他们要杀人。」 乐贵皱皱眉,一剑逼退两名黑衣人,厉声道:「哪条道上的,说清楚。」 锻帮几人对视一眼,前面两个黑衣人摆出一副欲要说话的样子,而後面则有两人趁机悄悄冲了过去,在腰间一摸,分别摸出一把软剑。 那软剑如蛇,扭曲摇晃,飞速往乐贵掠去。 可下一刹,乐贵长剑一旋一挥,其上突然多了透明的气。 软剑只如撞上了铁块儿,那俩偷袭的虎口发麻,纷纷失神,再回过神来却见一道人影如风扑来。 「呃...」 两人抱着脖子,倒下。 另一边,乐权也不留手了,其神色里露出怒意,剑锋上边陡然涨出一分剑芒。 刷! 又一名锻帮精英倒地。 剩下两名锻帮精英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人喃喃道:「气不离体,这是...人之气,你们...你们...」 能采地之气者,修士也。 能采人之气的,则可担任仙符卫,而在江湖上则是一等一的高手。 乐家兄弟剑上显出剑芒,虽然很短,可却也是气的表现。 乐权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哥,咱们留个活口,拷问一下。」 说罢,他踏步上前,忽然间,他看到一缕金光从空落下,那金光绕了弯,吹过他的手臂... 那手臂整条掉了下来。 剧痛陡然袭来,血液喷薄,乐权痛地几乎直接晕过去。 而乐贵则看了个真切,直接惊道:「修士!!」 下一刹,乐贵竟然毫不犹豫地闷哼一声,咬碎牙中毒药,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其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起绿液,快速腐烂。 传闻神魂藏在眉心,故而只要死亡时将头颅摧毁,便是混乱身魂,纵是修士也无法再搜得什麽。 乐权因痛,反应慢了半拍,可咬碎牙中藏着的毒药却并不困难。 他恨恨地抬头,他要看一眼是哪个修士再死。 但这一眼,他却看到了於呈。 於呈正是他们的上头,也正是这次打算来鹤府联姻的那位大人。 他刚刚还在想着敌人会不会是冲着呈大人来的,结果这就看到了於大人。 於呈正站在薄薄的金雾里,从半空飘落。 乐权不解道:「於大人,於呈大人,为什麽......」 於呈看向乐贵方向,沉声道:「因为他。」 乐权越发不解,不仅不解,他大脑开始迷糊,他眼中只剩下於呈,他道:「你说是大哥是叛徒?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与大哥自加入晋国死士营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为晋国赴死的准备,大哥绝不可能是叛徒。」 他也不知为何,如同醉酒般,开始絮絮叨叨,开始将所有有关鹤府的计划说了出来。 可说着说着,不知何时他眼前的於呈於大人却变得模糊起来。 雾散了。 金色阳光从空垂落。 於呈大人消失了,变成了一个裹着灰色斗篷丶身形微胖丶相貌古怪丶神色僵硬的男子。 宋沉手掌微落,一缕清风从远而至,滑过这呆滞的死士脖颈。 死士,死! 宋沉静立在原地。 他刚刚用的力量不过是「食髓鹤妖」的幻术。 这幻术但凡有水便可使用,但幻化为谁却并非由自己决定。 那日,炮灰营林哥等三人看到了荒阁上的食髓鹤妖,他们看到了美女,然後他们就昏了头地过去了。 今日,晋国死士乐权看到了宋沉,他眼中的宋沉则变成了自己的上司,然後他就把自己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宋沉依然站在原地。 他根本没想过於家会是晋国细作,更没想过自己这随便一捅居然能捅到这种大事。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宋沉眯了眯眼,忽道:「出来。」 马车中,阙鹤跌跌撞撞地跑出。 外面的话他都听到了,此时显得极度失魂落魄,也极度恐惧。 宋沉俯瞰着他,道:「你也是大晋细作?」 阙鹤急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宋沉假作辨认之态,忽道:「你是阙深云的儿子?」 阙鹤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是,是,我是。您一定是皇城观大人,或是守龙卫的大人吧?」 宋沉露出缅怀之色,道:「我认识深云兄。」 说完,他长叹一声,道:「然,此事你亦有参与,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细作。」 阙鹤急忙磕头,疯狂磕头,连声道:「我不是细作,我不是细作...」 宋沉叹道:「罢了罢了,深云兄与我有交情。」 旋即,他抬手一甩,甩出两锭五十两的金元宝,以及一袋金豆子。 金元宝,金豆子落在阙鹤面前。 宋沉道:「阙鹤死了,去南方吧,找个县城。」 阙鹤呆在原地。 宋沉道:「别想着回去了,你回去,只会害鹤府上下全被灭门。 你若是细作,大雍饶不了你,你若不是,晋国饶不了你。可明白?」 阙鹤神经狂跳,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何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但,他还是想通了,道:「我...我明白...」 宋沉又扫了眼锻帮剩下的两名精英,稍作示意。 两人随他走远。 宋城又给出两锭金元宝,道:「你们和他一起去吧,你们卷入的事太大了,这件事是我失算,到了新地方之後,想办法给我送一封信。」 这些刀口上舔血的都是孤家寡人,也没什麽牵挂,两人只能答应。 21.复盘 阙鹤欲哭无泪,他万万没想到从高处跌到泥尘竟然这麽快,这麽痛,就像是在做梦。 他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发现不是梦。 马车中有笔墨,本是用来签香木采购契书的。 GOOGLE搜索TWKAN 宋沉让其取了笔墨,在车厢里留下最後一封信,一封平安信。 他则将尸体搬入马车,对地面的血污稍作处理,然後假作御手,扬起缰绳,装作无事般往远而去,只是在前方岔道口陡然一拐,往一条幽邃无人的山路去了。 宋沉其实也很慌,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阙鹤这狗东西居然能惹出这麽大麻烦。 这可是真正的灭族之祸啊,也幸好他察觉不对就动手了,否则...等到於家真的和鹤府联姻了,那无论後续如何,鹤府都注定了上下鸡犬不留,纵然没当场成为炮灰惨死,事後也会被大雍清算满门抄斩。 想到这里,宋沉又沉声骂了句:「深云兄为人谨慎,怎得生出你这种蠢货!!」 阙鹤低着头,连声道:「我知错了,知错了。」 宋沉道:「你家情况,我也略有耳闻。你这招揽外人,莫不是想要对付你二叔?」 阙鹤听到「二叔」,肚子里忽的又冒出了火,他委屈无比地道:「大人,您是不知道,那泥腿子实在是...」 宋沉打断他,怒斥道:「糊涂!蠢货!深云兄新死,本就家族颓败,危机四伏,那宋沉毫无跟脚,以你家为基,又有联姻,实在是助鹤府度过危机的不二人选。 你不亲近他也就罢了,还因为心胸狭窄想着自毁城墙。 愚不可及,当真是愚不可及!你自己好好想想! 若非老夫和深云兄有些交情,当真是骂也懒得骂你。」 阙鹤连声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大人,还有别的办法吗?」 宋沉淡淡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此番去南地寻个县城,白手起家,也算是一番历练成长,日後未必没有机会再回府团圆。」 说着,宋沉又道:「熊达,熊参。」 两名锻帮精英急忙应道:「在。」 宋沉道:「这小子若不安分,想要偷偷跑回皇都,那就打断他一条腿,若是还有下次,就两条腿都打断了。」 这俩精英已经见识了自家帮主手段。 那金风一吹,人头落地,手段当真了得。 跟着这样的帮主,远比更着王雄川更好,於是纷纷拍着胸脯允诺。 宋沉又道:「阙鹤,你若安分,这两人就是你的帮手;若不安分,与其让你领着全家去死,还不如提前一刀砍了你。」 阙鹤沉默许久,道:「我明白了。」 四人说着话,很快又到了一条岔道。 宋沉看过舆图,这里是一条往南的狭窄山道。 他把三人放下,然後又御车往更深处而去,毁尸灭迹。 他去的很深很深,直到确定再无半点痕迹,这才舒了口气。 ...... ...... 傍晚时分,鹤府没等到家主回来,还未慌张。 可待到深夜时分,家主还是未归,整个鹤府都沸腾了起来。 先是各处找了没找到。 然後又得知阙鹤清晨外出後,便没了下落。 再後,他们又知道阙鹤是和新认识的两个於家护卫一同外出的,那俩护卫也未归来。 这一下,鹤府彻底炸开了。 清月小娘子是仙符卫,她急忙调动巡卫到处搜寻侄子下落。 一番搜寻未果,浅雪大夫人则是一跺脚,匆匆去到灵堂,擦了擦亡夫灵位上的尘埃,然後抱着灵位跑到阙家本家去哭,要他们主持公道。 阙府本家前几日才来贺了喜的,这情分还没淡,於是便派了人去於家询问情况。 於家也很懵。 一行人又组织了人连夜出城搜查,但一无所获。 直到次日傍晚,近两天没合眼的浅雪大夫人才拖着疲惫的娇躯回到鹤府,有些失魂落魄。 她推开房门,失神地侧卧在榻,暗暗垂泪。 忽的,她在枕头下看到了一页信角。 她愣了下,疑惑地拈着那信角,抽出整张信来。 她展开信,熟悉的笔迹扑面而来。 她急忙收起信,来到窗前看了看周边,见没人,这才返回重新看起信来。 信上讲述了许多事,从那日阙婵大婚,到阙鹤买醉,结交乐家兄弟为知己,再到阙鹤提议联姻,让母亲和於家修士联姻以制衡宋沉... 字迹很乱,洋洋洒洒,直到最後又将乐家兄弟实为晋国细作等全部道来。 收尾一段则是说刚好遇上父亲故交,那前辈给了他一些金子,让他去南方城镇白手起家,待到风头过去,说不定有机会返回等等等等...... 大夫人只看的心惊肉跳。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笔迹做不得假,甚至上面还有泪渍,最关键的是这信实在看不出来有别的什麽目的,更像是在纯粹的报平安。 一时间,她心头复杂。 首先,她觉得阙深云根本没有这种能为他违反规矩丶私放细作丶并帮着毁尸灭迹丶做出万全安排的知交。 纵然生前有些人和他玩的不错,但遇到这种能立功的情况,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放过。更有甚者,那些人还会亲手来鹤府抄家,然後将自己,将清月送入教坊司,之後则会匆匆入教坊,点她姐妹陪酒寻乐,轮番亵玩,然後还笑着问一句「我比阙深云何如」? 其次,她是根本没想过自家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种蠢事,会如此的容不下宋沉。且不说於家是晋国细作,便不是,那就能联姻麽?这与引狼入室有什麽区别?她若真与那叫於呈的修士联姻了,鹤府便没了,而她十有八九也只会当个小妾,任由羞辱。这...真和白给没有区别了。 一时间,大夫人只觉心灰意冷,又气又恼。 而差点卷入细作漩涡这种事,则又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 她匆忙扫视四周。 墙角碳炉中,兽金碳正浮腾着温吞的火苗,带给这独自一人的寒室些微暖意。 大夫人起身,将信三两下撕得粉碎,再一点点撒入碳孔中,待到焚尽才舒了口气。 她知道... 她还得继续演戏。 她得继续寻找阙鹤。 如果信上写的是真,阙鹤一天不找到,鹤府就一天不会有事。 ...... ...... 喧嚣的闹市,昏黄的夕阳,宋沉正坐在一座茶楼上,点了两个小菜,同时看着鹤府的情况。 许久,他确定大夫人看到信了。 许久,鹤府的焦急并未缓解。 宋沉终於放下心来,大夫人显然是有脑子的。 他夹了一筷子山菇炒肉,搭着米饭,干了会儿饭,然後又喝了一大碗百菇鲜汤。 大雍山多,山货自是不少,菜肴烹饪多有各色菌菇。 宋沉一边吃一边思索。 趁着空闲,他已经完成了对「绑架阙鹤」一事的复盘。 这事儿,问题太多了。 首先,就是手下。 锻帮精英对於普通江湖来说,或许是足够了,但若是牵扯上稍稍会点「气」的,那就完全不行了,这次若不是他为了上个保险而在旁看着,那绑架之事早就失败了。锻帮精英会全被杀死,同时也十有八九会把自己供出来。 他需要更厉害,更忠心的手下。 然而,是人就有私心... 他需要傀儡。 其次,就是审问手段。 他是靠着幻术才欺诈那细作说出了一些事。 但他也不可能次次都如此操作。 可若是他有「搜魂术」之类的力量,这些就迎刃而解了。 再次,就是力量。 他了解过,《太白金罡诀》的第三门神通便是「剑遁」,掌握了「剑遁」便可藉助「自身金气」与「灵铁兵器」的共鸣而生出遁光,这遁光恍若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御剑飞行,便是修士在遁光中像「飞机驾驶员」一样「开飞剑」。 然而,「剑遁」之术需得《太白金罡诀》修行到采气四境,在调入内门後,皇城观才会传授。他虽然已经达到了采气四境,却不可能曝光。 不过是「一个时辰参悟了《熊狩图》」就给他带来了大麻烦,若是被人发现他这麽快达到了采气四境,又被人发现他其实没被【太白剑意】控制,宋沉简直不敢想像後果。 可是,这一次,他若是掌握了「剑遁」之术,那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假扮车夫,将马车驾到深山。他直接以「遁光」一裹便可。如此,省时省力又更安全。 ...... 许久... 酒楼中,一位面色有些僵硬的男子站起身,将铜板按落桌角,然後踏步往城西方向而去。 野猪林,寻找散修市坊,用仅有的一块灵石和剩馀黄金去购买物品,或许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了。 22.有趣 皇都城西... 沙砾河滩边,少年蹲下,双手掬了一捧清水,抖了抖,又重新掬起一捧畅快饮下... ......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昏里,树林倒影斜落,少年抓着根登山杖,如赶路的普通人般一步一步延林而走,许是踏入了什麽野兽的领地,须臾草丛簌簌而动,一只野猪从林子深处冲了出来,少年丢开登山杖,惊呼一声,拔腿狂跑。 ...... 清晨,少年在树梢上醒来,从兜袋里取出一粒金霞山带来的辟谷丹丢入口中。 在外行走,便吃辟谷丹,若在皇城,那就吃大餐,入乡随俗,该干嘛干嘛。 少年打了个哈欠,挪了挪身体,让背脊更贴合树梢,让姿势更加舒服。 他安静地看着天空,忽的,视线落在脑海中的【三世书】上。 自他成为修士,不断使用灵气後,【三世书】像是被抚去了其上尘埃,而使得不少地方变得更为清晰。 其中,最明显的便是【宝物】一栏。 【宝物】一栏,那三个带着问号的宝物上浮出神秘的深沉暗色水流,那些水流虚流萦绕,浑然一体,像密不透风的囚笼将内里宝物囚禁。 【岁月宝匣】上则是只缠绕了一缕浅色水流,那水流环绕於宝匣之上,像一根困着囚犯的枷锁。随着时间流逝,那水流正在缓缓消散,而待到完全消散,想来便是「解锁」了,便可以使用了。 【虚实宝镜】上则没有半点水流,宋沉这些日子想了想,他估摸着这宝镜上原本也是有那神秘暗色水流的,但在他抓起来的瞬间就都消失了。而他付出的代价则是惊动了属於【萧凡】的因果,那日...他感到了若有若无的大恐怖,他像被死死掐住了咽喉,就连神魂都冻僵了。 不过,也许是【虚实宝镜】上的神秘水流最少,所以还不足以让那大恐怖彻底察觉他... ...... ...... 数日後... 宋沉已经把野猪林周边搜了个乾净,却始终没发现什麽异常。 这日,秋雨潇潇,他放开感知,仔细注意着各处的风吹草动。 昨日他其实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心想着若是还搜不到散修市坊,那他就回金霞山接任务赚贡献点去,但他终究还是不甘,所以打算再花三天时间在周边转悠看看。 哗... 哗哗哗... 雨打落叶,枝头,枯草,残花,泥土,沙石,水面,发出不同的声响,这些声响像是空气里的涟漪,一重重扩散开。 林中传来许多野兽奔跑的声音,它们的奔跑又撞击到了林木蔓藤...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的传来隐蔽的灵气波动,那灵气波动正快速往某个方向而去。 宋沉瞳孔微缩,收敛气息,然後跟上了那灵气波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那灵气波动忽的停了下来。 一道黄纹锦袍身影站在一处山壁前,侧头道:「出来吧。」 宋沉没动。 那黄纹锦袍身影厉声道:「阁下跟踪我一炷香时间,如今都到了这儿,还要我请出来麽?阁下意欲何为,出来说清楚吧!」 宋沉也很无奈,他的法术实在是少的可怜,跟踪什麽的都是自己收敛气息的野路子。 他以为对方没发现,可对方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缓缓从一旁的岩石後走出,心神警惕,腹中那一口【太白剑意】蓄势待发,同时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道友见谅,我是听闻此处有散修市坊,故而才来此处逛一逛,只是逛了几日都没见到。这不是看到道友匆忙赶路,想着道友许是去赶集,所以才尾随过来。在下只为入坊,绝无他意。」 黄纹锦袍身影乃是个高个儿老修,发须皆白,看着像是寿元不多了,毕竟采气境并不延寿,唯有突破采气境才能寿元涨上两百载。 黄袍老修打量着宋沉,扫过其脸上的人皮面具,这才哼笑了下,然後道:「你想要什麽?」 宋沉也在打量老者。 他发现自己看不透眼前的老者。 此人境界极可能比他高。 黄袍老修道:「这里市坊前些日子搬了,我本也是市坊卖家,只是平日里在外云游,任由弟子在此摆摊卖货。 只是老夫没想到那弟子粗心,在市坊搬迁之时竟然忘了几样东西在这里。老夫这是回来取。 你啊...也是运气好才能遇到老夫,说吧,你想要什麽,功法?丹药?宝物?符籙?」 宋沉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他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张银票,其上面额七百两黄金。 他抖了抖,道:「这能买什麽?」 黄袍老修看着那银票,面露几分失望之色,紧接着神色又变得古怪起来,透着狰狞,又有着克制,显然在犹豫。 宋沉收起银票,道:「那罢了。」 「了」字落下,他周边的雨水忽的停止了,像是时间静止了,一粒一粒皆包裹着水灵气,若是有人此时往雨幕撞来,便会有种撞在万千飞镖上的感觉,直接被戳成血筛子。 黄袍老修赞道:「好俊的控水术,好俊的敛气术。」 宋沉五指收敛,雨水周边灵气散去,重新落下。 黄袍老修眼中的种种古怪之色散去,笑着道:「道友既不想交易,那请便吧。」 宋沉拱了拱手,缓缓後退,待到一定距离加速离去。 雨景在两旁飞快掠动。 他掠动了片刻,停下脚步,想折返回去。 但转瞬,他又打消了主意。 那老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不是易与之辈。 至於其所说的什麽东西丢了回来拿,宋沉就当是放屁了。 ...... ...... 黄袍老者感知着宋沉的远去,自己也是七绕八折,停在一处悬崖边。 紧接着,他甩出一道符籙。 符籙起金光,构成了一道无形墙壁。 他这才双指微并,在眼前一抚。 悬崖前顿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结界壁障,内里隐约显出一个深邃的市坊街道... 只不过,那市坊街道已经废弃,而此处原本的店铺主人显然走的都很匆忙,以至於店铺都极为凌乱。 黄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然後又咬了咬牙,道:「老夫早年受伤折寿,这还没到九十岁,就已感到大限了。 这市坊之人离开的匆忙,定然还有宝物拉下。 老夫只要进入其中,捡些漏去换钱,定可买一颗全寿果。 老夫真不甘心...老夫可是修士,十年荣华那也是荣华。」 旋即,他念念有词,手掌一甩,丢出个巴掌大小的草人傀儡。 那草人很快膨胀开来,变得足有七尺之高,破布脸上,朱砂笔画着的两颗眼睛正闪烁着诡谲的光,显得颇为骇人。 黄袍老者再丢出一把灵刀。 草人拿起灵刀,然後往悬崖上的结界走去。 叮... 结界涟漪扩开。 草人走了进去。 黄袍老者开始紧张又期待地等待。 而几乎就在草人走入的一刹那,一只破破烂烂丶满是皲裂的血色大手从结界里轰然破出,一把捏碎草人,又抓住了老者。 嘶哑怪异的声音从结界中传来。 「还有人敢回来?倒是胆大包天...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黄袍老者慌忙哀求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那血色大手的主人也不废话,一指抬起,定其眉心,直接搜魂。 须臾,那怪异声音喃喃道:「原来是个过来捡漏的废物。」 旋即,那手一松,便要将黄袍老者丢开。 可就在将要丢开时,那手忽然静住了。 紧接着,那怪异的声音变得惊奇起来:「明明是人,却有食髓鹤妖的力量?这......」 轰! 一道血色瀑布直接冲出结界。 昏死的黄袍老者如垃圾般被随意抛入结界。 骇人的怪笑响起。 「桀桀桀桀桀桀桀,有趣,有趣!!」 23.收获 刷,刷,刷... 雨景飞快倒退。 宋沉穿林打叶,枝叶回荡,染秋雨一身,他神色微凝,想着今後该何去何从。 「太白剑意」丶「於家细作」这些事虽然有惊无险,都与他擦肩而过,可这也说明了他身立之地是如何的危险重重。 正响着,一阵突兀的轰隆从身後响起,那声音起初是天边的雷鸣,转瞬又成了近在咫尺的海啸。 宋沉瞳孔紧缩,急忙收敛气息,身形狂闪,躲在一棵老树後,然後微微侧头小心地往声源方向看去。 这一看,却见一只近乎丈许丶血腥味极浓的巨影从天呼啸落下。 嘭! 他急忙侧开,掠开距离。 原地炸开,石粉碎,树脆折。 再看。 却见那是个身高丈许的怪物,其身体由一块块巨石般的致密碎肉拼成。 就这一眼的功夫,那碎肉怪物又猛一踏地,地面轰颤,怪物转瞬就到了宋沉眼前。 『什麽鬼东西?』 宋沉来不及细想,左手调动灵气,雨水瞬间构成了一张坚硬的灵气法术盾牌。 轰! 盾牌粉碎。 宋沉左手手臂陡然充血丶涨开,像是铁蒲扇,一巴掌向那轰碎了盾牌的血手打去。 这是食髓鹤妖除了「控水」丶「幻术」之外的第三种力量,也是妖魔最普遍的力量————血肉力量。 血肉力量才是妖魔常态,反倒是「控水」这种法术手段在妖魔中显得很稀奇。这也是宋沉预留的底牌。 然而... 宋沉只觉手掌拍在了一座高速移动的小山上,他右手连带半个身子瞬间麻痹。 他强忍着剧痛,狠狠一推... 轰! 他被重击得倒飞出去。 那碎肉怪物却丝毫阻碍都没受到,其身化作一道迅疾血影,像流星继续往宋沉追来。 宋沉心中骇然,食髓鹤妖乃是采气五境的妖魔,可这样的力量在眼前怪物面前居然也不堪一击。 他知道不是对手,再看这架势又难以幸免,於是心中一横,深吸一口气,准备吐出腹中那一口【太白剑意】,然後...抓出缠满神秘暗色水流的【岁月宝匣】。 他不知道自己强行抓出那【岁月宝匣】会如何。 但前後都是个死。 那就一起死。 乐观点想,能活到现在,能有个不错的娘子,也算赚了。 只可惜他再怎麽谨慎小心,也逃不脱世事无常。 宋沉双目锐利,其中露出一抹同归於尽的疯狂。 可就在这时,半空及时飘来一道怪异声音。 「停。」 一字落下,那丈许的碎肉怪物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一道周身裹着血气的矮小黑影从空而落,落在碎肉怪物肩头,俯瞰着宋沉,血气微散,显出个鹤发童颜丶却双目深邃的老人脸庞。 老人好奇地看着宋沉。 宋沉见有转机,行礼道:「晚辈林成勇,见过前辈。晚辈实力低微,不知哪里招惹了前辈?」 林成勇,乃是林哥,成哥,勇哥的组合。 老人森然怪笑道:「老夫谷幽闻,乃缝人府之人,你这一身食髓鹤妖的力量哪儿来的?」 宋沉对缝人府完全没有概念,也从没听人提过,此时愕然道:「食髓鹤妖?这...这明明是我与生俱来的力量,平日里我极力隐藏,不为世人所知。前...前辈凭什麽说是妖魔的力量?」 名为谷幽闻的老者轻捻胡须,忽的抬手一收,那碎肉怪物瞬间消失,老者落到地上,笑呵呵地看着他,道:「随老夫来吧。」 宋沉心中一愣,他实在不明白这老者前一刻还在追杀他,这一刻为何又要笑脸相迎。 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和这老者的差距,可以说他在这老者面前就是个蝼蚁,无论老者要做什麽都可以强行来。 他硬着头皮跟着两步,忽道:「晚辈侥幸活命,本不该多问,只是还请前辈明示,为何要如此?」 谷幽闻笑道:「小辈,控水法术虽多,可你这却是血脉法术,与别的控水法术有些不同,老夫与你家长辈相熟,故才认得。 方才以傀儡攻你,不过相试尔,看似危险,实在无碍,老夫不是一看你想要同归於尽便现了身麽? 哈哈哈,莫要放在心上啊,现在,老夫是要带你去认祖归宗了。」 宋沉:...... 下一刹,不容他多想,谷幽闻抬手一招,一团血光将他包裹,紧接着远遁而去,须臾落在一处悬崖。 谷幽闻抬手一挥,悬崖显露出一道界膜。 「走吧,小辈,这是老夫暂时的居所,稍後联系了你家长辈,便带你过去。」 看到宋沉不安的模样,谷幽闻又笑眯眯道:「这里曾是个市坊,里面人走的匆忙,有些东西未曾带走,你快进来,自己找自己挑。老夫与你家长辈乃莫逆之交,今日你挑到的东西便当是老夫送给你这小辈的见面礼。」 ...... ...... 宋沉终於来到了市坊。 但来的方式,他是做梦也没想过。 他虽然不知道这名叫谷幽闻的老怪究竟在打什麽主意,又为何会在皇都附近蛰伏着,但既然是白给,那他也不客气。 然而,当他在这乱糟糟的市坊一阵倒腾後,也是无语了起来。 好东西,统统没有,剩下的就一点儿作用不明的灵草;一些塞子都被扒开,内里散发着腐烂草药气息的丹药;看着锋利丶可实则却丢在角落没人要的兵器。 他转了一圈,也不知拿什麽好。 谷幽闻手握一枚玉牒正似在传音,见他绕来绕去,笑道:「小辈,莫要客气,看中什麽尽管拿。」 眼见宋沉露出苦笑,谷幽闻似乎也知道这市坊确实没什麽好东西,於是抬手一抓,抓出一个黄纹锦袍丶神色呆滞丶口流垂涎的老修,然後丢到宋沉面前,道:「拿吧拿吧。这下,见到你家长辈,别说老夫不够意思啊。」 宋沉一看这老修,顿时猜到了原委。 这老修明显被粗暴地搜魂了,而谷幽闻也正是从这老修神识中得知的自己。这老修因被搜魂太多之故,如今整个人痴愚,之所以还活着,许是谷幽闻另有用处。 联想到谷幽闻之前用的碎肉傀儡,宋沉隐约有一丝猜测。 这谷幽闻乃是妥妥的魔修啊。 宋沉也不客气。 待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麽,此时迅速在老修身上一阵搜索,摸出个冰丝润滑的白色袋子。 这袋子,他倒是听锺旭等人说过。 储物袋。 使用方法很简单,只需以灵气探入便可。 他抓出老修储物袋,运转灵气,储物袋里不过麻袋大小,内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百宝架。 架上三格,侧有一桶,架上分别摆着:一本功法,一沓符籙,两个草人;桶中放着六把灵铁兵器,三把剑一把刀两面盾。 宋沉继续探查。 那一沓符籙包含着五张「金钟符」丶五张「凌波符」丶一张「金光符宝」。 符,乃一次性。 符宝,在汲取灵气後,可使用多次,且可反覆使用,直到损毁。 其中,金钟符形成防御壁障,也能稍作隐藏气息身形;凌波符加快速度,让自己动作更为灵活;金光符乃是射出一道追魂的金光,而金光符宝则是可以连续射出。 那功法则是名叫《草傀秘录》,是一门采气层次的神通,其功效乃是结草人,使之为傀儡;这些草人本身很弱小,但贵在制作方便,且能与主人一定程度上同享视线,在探查一道上很有作用;同时这些草人也能动用符籙,甚至若是给的灵气充足了,还能动用灵兵,相当於仙符卫了。 至於那两个草人,就是现成的草人傀儡。 可《草傀秘录》只是一门神通,而非功法。 其驱动之气乃是「木灵气」。 宋沉纵然拿到这神通,也暂时没用。 24.认祖归宗 废弃市坊,谷幽闻坐在一团血光中,宋沉纵然离着远,却也能听到有轻微诡谲的窸窸窣窣声,像毒蛇在游走,可联想到「缝人府」的「缝人」二字,再加上之前那碎肉怪物,宋沉隐约能猜到那血光中的画面,也能猜到那痴愚的黄袍老修已经成了材料... 而就在这时,忽的一道光芒从血光中抛射而出,「啪」一下穿透市坊界膜,又远远激射,不知落在了何处。 宋沉隐约辨得那光芒好像是一团东西,有灵剑,有丹药。 他心中顿时生出好奇,下意识地生出个念头:谷幽闻为什麽要把东西丢了? 这个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 约莫一个时辰後,他看到界膜外出现了两道人影。 那两道人影里正有一个拿着灵剑。 两人在外面摸索,可却怎麽都无法发现界膜,无奈之下只得离去,而谷幽闻从始至终都未出手。 宋沉露出思索之色。 忽的,他恍然了。 原来这老怪觉得那两人连界膜都发现不了,属实太弱,便不高兴动手,任由其离去,然後将「市坊有残留宝物」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吸引更多修士到来。 而之前那黄袍老修就属於是被吸引来的修士... 可那黄袍老修却绝不是第一个被吸引来的,也不会是最後一个。 宋沉忍不住露出苦笑。 贫贱可致百事哀,他在修道一途上,实在是太穷了,能用的手段太少了。 他目光扫视四周,市坊这种小空间他其实听锺旭丶阙檀儿说过,那两人见多识广,说这世上其实有许许多多的小空间。 小一些的叫秘境,大一点的叫小世界。 眼前,这秘境明显是密闭空间,唯一出口就是那界膜,可谷幽闻根本不打算离开这里,他纵然想逃也毫无机会。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谷幽闻到底想做什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 数日後... 那血光陡然散开,一道血影从中掠出,血影周边血雾微散,露出谷幽闻模样。 「小辈,哈哈哈,你家长辈来了,走吧。」 宋沉起身,低着头恭顺地随这老怪走出了市坊界膜,出现在了悬崖上。 而此时的悬崖外,正有雨雾翻滚,川流,惹得四面八方都一片模糊朦胧,恍似沉入了深水一般,什麽都看不真切。 可偏偏,有三道瘦长高大的轮廓却清楚无比,它们绝非人类,也绝非善类,只是显身此处就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 就在宋沉出现的刹那,那三道轮廓的视线同时集聚到了他身上。 宋沉只觉那视线沉重且阴冷,他忍着恐惧,硬着头皮,拱手道:「前辈...」 谷幽闻道:「小辈不必惊慌,你且将你那与生俱来的手段施展一番。」 宋沉抬手一动,雨滴停止。 再一捏拳,血肉膨胀。 再接着,他动用「幻象」。 三样力量用完,他感到那垂落的视线不再沉重,不再阴冷。 他听到笑声。 那笑声在说着「好好好」。 紧接着,又有羽翼拍打雨水的声音。 一道身影从空而落,宋沉稍稍抬头,看清了那落下的身影乃是个高瘦的仙鹤,尖喙蓝瞳,而明明是动物的脸上却浮现着人性化的表情。 妖异的雌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家伙,别怕,你应该是我族遗留在外的血脉之人,虽说人妖诞子极少,可也不是没有。走吧,与我们回去吧,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你真正的家。」 宋沉拱手道了声:「是,前辈。」 妖异雌性的声音嘻嘻笑了笑,道:「别叫前辈,我叫鹤白,你以人类之身继承我族血脉,实在是稀罕的很,我便给你提提辈分,你叫我一声白姨。」 「白姨...」宋沉很顺从。 鹤白身形微微一抖,在宋沉眼里,这高瘦的食人鹤妖顿时幻成了个娇俏的小娘子,唇红齿白,水墨长发安静垂落,双眸含笑,这不是与他拜过堂的清月小娘子又是谁? 宋沉目光下意识的变了,变得少了警惕。 「清月小娘子」檀口微张,发出娇柔的声音:「白姨不吓你,还是用你喜欢的模样和你说话。」 宋沉只觉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地就想喊「清月」,但强忍了回去,而是露出色色道了声「美人」,旋即,他又清醒过来,急忙改口道:「白姨!」 鹤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後看了眼谷幽闻,道:「此番人情,我族认下了。」 谷幽闻哈哈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下一刹,恍似水龙王出行,三道身影裹着巨大雨幕,卷着宋沉往一处而去... 宋沉隐约能辨出方向。 那是...北。 半道,方向微转,又偏斜向东。 宋沉神色微动,这方向,不正是闹鬼的那个方向麽? 这儿依然是皇都附近。 ...... ...... 深山,洞府... 此处并不像宋沉想的乃是个食人的血腥之地,而是个有亭台楼阁的园林秘境。 园林极大,湖泊亦多,古木森森。 而秘境中竟还有人类在穿行,只不过看着他们的模样,完全就是奴隶。 鹤白领着宋沉入了一处厢房,房中仿着人类厢房,笔墨纸砚桌上备,长剑强弓墙上悬,另外还有些鹿角装饰之类。 然後,鹤白以「清月小娘子」的模样柔柔地坐下,叠着长腿,道:「姨知道,你可能还有些不适应,但如今我族族人凋零,既然难得能发现你这麽一个血脉,而且还是极为稀少的人类妖魔混血儿,便更是难得了。 你呀,不要怕,这秘境虽然不大,但却也被我们经营了好些年,里面收了不少宝贝。当然,除了宝贝,还有...」 「清月小娘子」陡然「嘻嘻」笑了起来,然後道:「以你们人类的眼光,应该都算是美人。待会儿啊,姨就带你去逛逛,拿些你用得了的宝贝,再领两个女人回来尽情耍子。 反正,这些人类的模样,我族别的族人都欣赏不了,便都任由你先挑选了。 你父母之中,必有一位我族的化形强者,能化形的,起码都已踏过了采气境。 若非如此,它也不可能对人类产生食欲之外的欲望,更不可能与人类结合,也不会有可能让你遗传我族血脉力量。」 宋沉乖巧道:「白姨,你对我真好。」 「清月小娘子」道:「你是姨这一脉的,姨当然要照顾好你。」 一人一妖,又磕叨了会儿,这才暂时散开。 ...... ...... 片刻後... 有两个美人抬了浴桶,为宋沉沐浴更衣。 ...... 沐浴後,鹤白没有食言,带着宋沉先去藏书阁逛了逛,这藏书阁里收集了一批人类的功法,宋沉一眼就看中了《古木长青诀》,这是皇城观木系功法,虽然看起来不完整,可能出现在这里却是很让他意外。 ...... 回来的路上,鹤白又带着宋沉在此园林的小娘子中挑选侍妾,宋沉不得不挑了个看起来笨的。旋即,那小娘子则被带下去沐浴更衣了。 ...... 傍晚,宋沉一个人留在厢房锺,翻阅那本《古木长青诀》。 此法残缺,内里并无神通记载,不过采气法门倒是详尽。 正当他仔细阅读时,门扉打开,小娘子被送了进来。 然後,宋沉读书,陌生的带着几分姿色的小娘子静静坐在榻边,忽的...小娘子悄悄起身,猛然扑向一旁的鹿角装饰。 角尖戳破了咽喉,她脸上的恐惧之色慢慢变成了解脱之色,她颤颤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喊「疼...疼...」 这是一个怕疼的姑娘,她根本分不清宋沉是人是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她也许早就想死了,只不过却怕死。她希望死得快一点,所以,撞墙,咬舌之类的则被她排除了。而今日,她终於等到了一个距离不远的鹿角。 可是,她这一下子却还是没有死透。 她倒在了血泊中,痛苦地抽搐着,喊着「疼...」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那正在读书的妖魔站起了身,拔出了剑,剑光飞快,瞬间落入她心脏,震碎了她的心脉。 她一下子不疼了。 她闭上眼,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宋沉则是蹲在这陌生的姑娘身边,他蹲了很久,很久後才微微侧开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後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读书。 他发现自己读不进去,但他依然读着,一夜时间,他将《古木长青诀》里的内容参悟了个七七八八。 ...... ...... 次日... 女人尸体被运了出去。 却很快又有新的小娘子过来了。 并不是每个小娘子都有着自杀的勇气。 这一位便小心地侍奉着宋沉。 水可生木。 此间不独有食髓妖鹤所喜欢的水灵气,还有木灵气。 宋沉也不客气,他不知前途如何,便运转着《古木长青诀》采起木灵气来。 如此一连数日,终於有一天,鹤白再度出现了,见他在修行《古木长青诀》,忍不住笑道:「我族有上好功法你不学,怎得还真学这破烂法门?我还道你只是拿去看看呢。」 宋沉道:「白姨,我族的是什麽法门?」 鹤白道:「《黄泉经》,只不过,我族有个特殊规矩,就是族人需得证明自身资质,才可取得传承。」 宋沉道:「不知如何证明资质?」 鹤白道:「我与族长正在准备,数日後,便为你开启那资质测试之门,届时,你直接入内,取了《黄泉经》。」 这位雌鹤妖嘻嘻笑道:「姨一直很看好你,可莫要让姨失望。」 25.异常 在这鹤妖秘境的府邸里,侍奉宋沉的小娘子叫红叶。 她入夜後负责为宋沉暖床,给他带来开心;白天则需要离开鹤族大人们的生活区,来到奴隶区进行一些「生产劳作」。 今日,在宋沉的吩咐下,她不得不带着宋沉闲逛这座巨大的府邸。 哒哒哒... 两人沿着回廊,在屋檐下行走。 昨日大雨,雨水犹存,此时啪嗒啪嗒地随黑瓦流落,萧瑟冷风穿堂而过不时带着雨滴斜入廊中,使得边缘一片水渍。 红叶垂首看着足尖,轻步往前走去。 前面正在忙活的奴隶看到红叶,本打算打招呼,可在看到其後跟着的宋沉时又纷纷露出惊恐之色,走着走着,有一人忽的愤恨咆哮道:「不人不妖的怪物!你杀了媛媛姐!偿命吧!」 说罢,那人抓着块本作景观石作用的尖石,双手抱紧,从後猛不丁地往宋沉後脑勺砸去。 宋沉没了解过,但他也能猜到:媛媛就是那日被他第一个选中的看起来笨笨的小娘子。 可是他没动,因为远处起了风。 他只感到了风,却完全没看清风中有什麽。那极快的恶风从远而来,待到落定,宋沉方才看清是一把飞剑。飞剑抵在了那偷袭者的咽喉处,强大的压迫感从远处传来,偷袭者无法承受,直接跪了下来。 宋沉瞳孔微缩,侧头看去,却见一个面带坏笑丶长发洒脱的华服男子左手右手各搂着个女人,从远浪荡地迈步走来。 男子见到宋沉松开两个女人,远远行礼,道:「散修天风客,见过林公子。」 宋沉奇道:「你是人类?」 自称天风客的男子笑道:「不是,我是鹤大人们的狗,如今也是您的狗。」 他笑着笑着,忽的托起左侧一个小娘子的嘴唇狠狠亲了下,然後目光火热道:「在这儿,在下不仅有修不完的神通,还有玩不尽的女人,在下知足的很。」 旋即,他又看向那欲要偷袭宋沉的少年。 少年瘦骨伶仃,眼中闪着愤怒和恐惧。 他正被天风客锁定着,後者目光就像一座山,压得这凡人无法喘息。 天风客轻佻一笑,又似笑非笑着恭敬问:「林公子,杀,还是不杀?」 话音落下,不远处忽有个老者跑来,「啪」一下跪倒在泥尘里,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这小子昏了头,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别和这狗东西计较...」 天风客皱起眉,他才说自己是狗,这老者就骂「狗东西」,这是找事儿呢?!但他看到这老者模样後,却没冲过去计较。 宋沉前面的红叶也转过身,跪下道:「公子...小朱视媛媛为唯一亲人,他根本伤不了您。妾身也替他为您赔罪,妾身愿意...」 话音还未落下,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怒喝。 瘦弱少年猛然往前撞出一点,想自己在那飞剑上抹脖子,可是...天风客没让他动,他便连自杀都做不到。 此时,他青筋暴突,脸庞发红,愤怒地挣扎着。 天风客哈哈大笑,然後又问了句:「林公子,杀不杀?」 宋沉低头看着红叶,忽的蹲下身,一把捏住她下巴,道:「我若饶了他,你怎生待我?」 红叶咬唇,面色泛红道:「今晚,妾身会万分投入地侍奉公子。」 「好!」 宋沉道,「这几日看你半死不活的,今晚我便期待你的表现,倘若你表现不好,我还让天风客来将这小子斩杀。」 说罢,他一摆手,道了句:「放了。」 天风客收起飞剑,那少年全身虚弱,面无血色地跪倒在地,满身冷汗。 天风客笑道:「未想林公子乃是同道中人,在下愿为公子侍卫,护公子周全。」 宋沉道:「你是何境界?」 天风客道:「侥幸才入采气七境,堪堪能为鹤大人们当条看门狗。如今得蒙鹤白大人调令,今後便是公子的开道狗。」 宋沉瞳孔微缩,点了点头,道:「好,白姨安排的,我放心。天风,我再走走。」 天风客笑道:「鹤白大人说了,这里便是公子您的家,您随意...随意...」 说着,他勾着两个女人走在宋沉身後。 宋沉忽的看向一边老者,问:「老丈在做什麽?」 老者恭敬道:「正领着子弟们在修葺府邸排水管道,凡瓦终究难当鹤仙威压,常有破损...」 宋沉点点头,他回想了下自己所住厢房。 那高度... 不像是给鹤妖们设计的。 而像是鹤妖们抢来的。 若说久居,那所有房间必然早就完成了改善。 如此,此地这所谓的鹤妖秘境也不过是才存在没多久的地方。 那...鹤妖为什麽要占这地方? ...... ...... 深夜... 「郎君!」 「郎君呀!!」 红叶大声喊着。 汗水交织。 两人宣泄着各自的情绪。 许久,一切静止了。 像风筝断了线,从高处坠落,扑落在坚硬的地面,再不动弹。 黑色的夜里,燃烧的红火熄了,黑色的寒气就变得越发清晰,越发刺骨。 红叶假想着这黑暗里的男人是她的心上人,她努力地丶拼尽全力地假想着,她不得不去这麽骗自己,否则她会崩溃,所以她没叫公子,而是喊着「郎君」。 今晚,为了让自己投入,为了让小朱不必死,她特意服了一点点幻药,此时药力尤在,她眼前的男人已经彻底变成了她心上人的模样。 宋沉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佛,玉佛上串着红绳。 他在与红叶连接时能感到红叶的恐惧丶痛苦与身不由己,可是他难道就不是麽? 他根本不是食髓鹤妖一族的人,他与鹤白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他只是找个理由放了那偷袭他的少年。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面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的手指轻抚过玉佛。 他心头忽的浮出了一股温暖,这一刻,他想到的不是清月小娘子漂亮的脸庞,而是她所带来的家的感觉。 他看着缱绻地趴在他胸口的红叶。 红叶的手指疲惫地在他胸口绕着圈,眼里有着几分醉生梦死,有着几分缅怀之色。 宋沉忍不住想:若是他死了,那...等待清月小娘子的十有八九也是这种耻辱吧?躺在一个痛恨的陌生男人身上,不停地欺骗自己... 就在这时,红叶的手指忽的爬上了宋沉手掌,似是想与他十指相扣,但这一动,红叶便发现了「自家男人」手上的红绳玉佛。 她脸上顿时显出怒色,刚想质问「这是不是别的女人送你的」,可紧接着,又是一个激灵。 她清醒了过来,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玉佛是公子心上人送的吗?」 宋沉道:「不是。」 旋即,他又道:「这其中可能蕴藏什麽机缘,我正在探索。修道之人,怎麽可能在乎男女之情。」 红叶眼巴巴地看着他,陡然间脑袋剧痛,她忽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她脑海中亲人惨死丶心上人惨死的封印记忆忽然如潮水般苏醒了,而凶手就是这些修道之人,就是这些妖魔! 去你的机缘! 红叶忽的去夺宋沉手中玉佛,她要把这玉佛给狠狠摔碎。 然而,宋沉手掌一翻,就躲过了她的抢夺。 红叶忽的跳下了床,在黑暗里扑向墙头挂着的剑。 宋沉没等她拔剑,抬手一摄,灵气缠绕,将红叶拖了回来。 红叶疯狂地挣扎着,嚎啕大哭着,又发了疯般地看向宋沉。 幻药让她认真地服侍了这妖魔,却也解封了她好不容易压下的记忆,她崩溃了... 宋沉死死压着她,直到天亮。 红叶终於恢复了理智,只不过她眼中的神色已经变了,不再是苟且偷生,而是满怀死意。 她站起身,行尸走肉般要往外走去。 奴隶白天时候是没资格待在生活区的。 「歇着吧。」 宋沉将她按回榻上,然後走出门外,对着此间管事的交待了几句,说「红叶昨晚让我很满意,我要把她留在屋中」。 ...... ...... 转瞬,又是三天过去。 资质测试的时间到了。 天风客在门前候着。 宋沉推开门扉,扫了眼坐在榻上面无表情的红叶,道了声:「我去了。」 红叶没有回话。 宋沉轻轻咳嗽了声。 红叶稍稍侧头,却见那年轻妖魔忽的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墙头悬挂的剑上,只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若真通过了那什麽资质测试,拿到了鹤妖功法,且无路可逃,那他还会回来,回来之後,他会好好对这个女人,因为他可怜她,同情她。 可是,此番疑点重重,扑朔迷离,步履维艰,几如梦幻。若事有剧变,他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死无葬身之地也不是没可能,到那时候这把剑就可以成为她解脱的剑。 这剑,他用过,快得很,不会有太多疼。 26.逃出生天 宋沉很失望,因为资质测试的地方并不在鹤妖秘境之外,而就在这庄园之中... 八道巨大鹤妖身影分坐八边,鹤白也在其中。 那八妖掐诀施法,周身灵气浓郁。 陡然,那为首的黑色巨鹤吼了声:「开!」 八妖所在光芒大炽,而在八妖中央竟然出现了一道界膜。 界膜是秘境的入口。 这鹤妖秘境竟然是一个双层秘境。 宋沉扫了扫周围,却见不少食髓鹤妖都聚了过来,但所有鹤妖都很老实地远远儿站着,并不靠近这界膜。 反倒是...不少鹤妖豢养的散修站在界膜边缘。 鹤白一边维持通道,一边看向宋沉,柔声道:「小林,进去吧。哎呀,我这一族许久未有新人加入,也许久没开资质测试秘境,大伙儿都好奇呢。你呀,速去速回,莫要耽误。」 若说宋沉之前只是怀疑「资质测试」有问题,那现在他就百分比确定了。 根据他前些日子的观察,这座府邸十有八九是鹤妖近些年抢来的。 如今,以八名强大鹤妖之力联手开启了一个这府邸的二层秘境,说什麽这是鹤妖的资质传承测试,骗鬼呢? 这是要利用他去拿什麽东西吧? 可凭什麽是他? 宋沉思绪如电,回忆着谷幽闻抓自己的理由,再反思着在这群妖魔眼里自己究竟有哪儿特殊。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对了,在它们眼中,我是「以人之身继承了食髓鹤妖血脉」。 难道说,这种特殊性才能帮它们入内取物麽? 就在这时,那为首黑色巨鹤瓮声道催促道:「别发愣了,速去速回,你有我族之血,能轻松感到《黄泉经》所在。」 鹤白娇嗔道:「大哥,别吓到孩子呀,以小林的资质,肯定没问题的,我们鹤族可要多一位新星了呢。」 说着,它以清月小娘子的模样投来含情脉脉的一瞥,鼓励道:「小林,去吧。」 宋沉双眼故露痴迷,乖巧地应了声:「知道了,白姨。」 说完,他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步寒冰。 再踏一步。 这一步如临深渊。 随着他的走动,天风客跟了过来,除了天风客,那周边观望的散修也随了过来。 宋沉神色微动,停下脚步,随意道:「白姨,我去测试,为什麽他们要跟过来?」 鹤白道:「你这孩子,还不是内里有一定风险。姨姨担心你,所以这些修士进去保护你呀。」 宋沉道:「什麽危险?」 鹤白道:「我族资质测试之地的黑暗里藏着许多凶险,尤其是一座古庙,那庙门关着还好,若是打开,後果不堪设想。 但这资质测试之人入内,那庙门是有时开有时关,谁也说不准。若是开了,遇到危险了呀,就让这些修士帮你挡一挡。」 宋沉懂了。 他心里有了推断。 这界膜,鹤妖过不去,只能人过去。 那麽,那《黄泉经》人取不得,只能食髓鹤妖取? 这些修士不是保护他,而是监视他。 天风客速度那麽快,实力又刚好压他一头,防他逃跑,正是恰好。 可是话说回来,若是通道唯一,如何要监视? 那只能说这二层秘境中有出口。 鹤白这麽吓他,那出口十有八九和它口中所说的古庙分不开关系。 宋沉再扫了一眼分守八角丶正苦苦施展力量以维持这界膜的八名鹤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入界膜。 ...... ...... 叮... 界膜涟漪扩开。 界膜後,是一条羊肠小道。 小道上有些微光,像是那种午夜月光洒落的乡村泥泞小道,小道的尽头就是一间破败的古庙,古庙四角微微拱起,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宋沉身後跟了足足四名修士,每一个都比他强。 忽的,天风客的声音传来:「公子,入庙前有岔道,可通到庙後,我们要拿的东西就在那儿。」 宋沉应了声,继续向前。 这一层秘境的空间明显比上一层小了很多,且周边再不与外共享天气,就像是个独立开的「深海稳定层」。 他走了百馀步,左侧显出一条越发狭窄的小道。 他走了上去,绕过古庙,来到庙後,只见一座九阶高台出现在眼前。 天风客道:「公子,上去取吧。」 宋沉仰头看着高台,握拳道:「我一定不会让白姨失望。」 说着,他一步步拾阶而上,待到高台,一看,却见台上摆了许多物品,有玉简,有念珠,有香炉,还一面幡旗。 但所有物品之外都蕴藏着一股隐秘的力量波动。 陡然,他心中一动,感受到了自己和其中一个玉简产生了联系。 他快速走去,遵循着念头,抬手抓向那玉简。 那是一个奇异的黑玉简,和宋沉之前在金霞山上所见的玉简完全不同。 啪! 宋沉五指握住了那黑玉简。 稍稍一拉。 他看到了无形枷锁。 那枷锁丝丝拉扯着黑玉简,不让它离去,可是在触碰到自己後,却旋即松开。 宋沉旋即意识到:这是食髓鹤妖的血脉传承起了作用。 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人能入内,鹤妖取物,唯有两者兼备,才可取此《黄泉经》。 至於为何如此,他却不知道了。 这里的环境无比复杂,也藏了许多秘密。 宋沉再稍稍一探那黑玉简,果然是《黄泉经》,只不过这《黄泉经》内容古老晦涩,绝不是什么弟子测试之物。 他又看了眼这黑玉简旁边的念珠,心念一动,抬手抓去,可才触碰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将他弹开。 他又去抓那香炉,那幡旗,结局都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天风客声音:「公子,莫要久留,取到了便下来,待久了,会发生祸事!」 宋沉扫了扫周边,他实在是没找到能逃跑的地方,只能无奈走下高台。 他一走下,那四名散修顿时前後左右的包住了他,天风客更是在他身後笑着道:「公子可成功了?」 宋沉点点头。 天风客笑道:「今後可得提拔小的们。」 ...... ...... 五人快速原路返回,先往右走上那小道,再绕到古庙前。 路上,宋沉暗暗观察着四周。 他纵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貌,可却还是逃不了。 鹤妖们一直在对他说谎。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番回去,究竟是什麽下场。 可逃? 又要往哪儿逃? 宋沉想着的时候,五人小队已经到了古庙前。 就在至古庙前的那一刻,宋沉陡然感到身後响起一阵突兀的疾风声音。 他猛然扭头,却见天风客身裹灵气,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往古庙方向掠去,然後以迅雷之势推开了庙门,继而双手一晃,抓出数个储物袋,厉声高喊道:「娘娘,我要离开这里!!」 话音才落,古庙中显出一道光,那光在天风客身上扫过,又落照在他手中的储物袋上。 储物袋中,一样样宝物浮出,这些宝物都是天风客在鹤妖府邸得到的。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兀,那三名散修都还没反应过来,可宋沉反应过来了。 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极灵巧的姿势,以及极度愤怒的神色,转身冲向了天风客,同时吼道:「给我抓住他!!」 这一下,三名散修反应过来了。 可他们并不擅於速度。 这一刹那,宋沉几乎是全身力量尽皆用出,「食髓鹤妖」和自身力量叠加一处,再加上一种疯狂逃命所爆发的力量,让他以不比天风客差多少的速度来到了庙门前。 他愤怒地看着天风客,似是想要质问「为何背叛」,可紧接着,他又突兀地看向古庙,急促道:「娘娘,我要离开这里!」 「不够。」 慈祥的声音从庙中传来。 紧接着,那光将天风客连同其递交出的几个储物袋纷纷甩了回去。 天风客愕然道:「不可能,明明够了,明明应该够了...」 宋沉根本不管他,此时他脑海中已经传来一道慈祥的声音。 「若欲往大千世界,当奉等力为供养,如是因缘,乃得成就。」 宋沉一愣。 转瞬完成了翻译————想去哪儿,先给钱。 宋沉在脑海中急忙回应:「以『食髓鹤妖』镜中虚相为供养!大雍皇都东城门外小树林!」 「够了。」 慈祥的声音传来。 光芒笼罩宋沉。 ...... ...... 阵外,那正维持阵法的黑色巨鹤骤得圆睁瞳孔,霍然起身,厉声嘶吼道:「他怎麽可能付得起价格?!一个需要超过他自身力量的价格!」 说着,它愤怒地冲向界膜。 然而,它才触碰到界膜,就像积雪遇汤般,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它死死瞪着眼睛,隐约看着远方的古庙,古庙中的光,以及...那光中的少年。 「鹤白!!!你就是这麽查的?」 「族长,我查过,他...他储物袋的东西根本连支付价格的零头都不到。」鹤白此时也是惊愕无比。 「他要走了!该死,他拿走了《黄泉经》!」 黑色巨鹤已经全然失态,厉吼道:「抓他回来,抓住他,死活不论!!」 ...... ...... 三名散修纷纷出手,可力量在触碰到光柱时,就全然消散。 宋沉手握《黄泉经》,随着光柱上升,那三名散修以及天风客,还有界膜外的妖魔们都越来越低。 下一刹... 嗖!! 宋沉消失不见。 古庙前的光柱也消失了,门扉重掩,陷入了死寂。 界膜外,黑色巨鹤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没了...没了...」,紧接着发了疯一般地咆哮道:「林!成!勇!!找到他,抓住他,杀了他!!」 ...... ...... 皇城东... 小树林。 宋沉显出身形。 他快速返回了鹤府。 鹤府依然喧嚣着,依然在寻找失踪的家主。 宋沉寻到正在调派护院的清月小娘子。 清月小娘子愕然道:「相公,你回来了?」 宋沉一把抱紧她。 清月小娘子攘了壤他,道:「都看着呢,相公,相公,你干嘛?」 27.平衡 院中... 宋沉与小娘子交颈而抱,嗅着那发丝间的香,那领口间的香,嗅着一种劫後馀生的安心感。 清月小娘子一时间都有些发懵,她又是脸红,又是轻轻推攘这不知怎麽了的相公。 她尴尬的眼神扫过周边,护院守卫丫鬟们纷纷识趣地避开眼神,又急忙离开院子,绕到外面的路道上。 这一到外面,仆人们本是假装什麽都没看到的木然眼神里忽的都发出了光,有些好奇心重的丫鬟又悄悄绕回,偷偷看着院里的一幕。 这一幕是下人们无比乐意看到的。 之前,其实有不少声音,说鹤府这小庙容不下二爷,说二爷与二夫人的关系只是联姻,其实并不好。这些声音让他们心惊胆颤。 可如今,二爷突然归来,然後忘情地抱着二夫人。 谣言不攻自破。 下人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这也算是在家主消失後下人们首次感到安心。 「二爷还是喜欢二夫人的...」 「是呀,嘻嘻,二爷冲进来,谁也不看,谁也不管,好像那院子里就他和二夫人一样,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呢。」 两个丫鬟掩唇而笑,沿墙而走,却在不经意间看到转角处闪出道身影。 两个丫鬟急忙收敛笑容,恭敬行礼。 那走来的身影是一个块头颇大,英气十足,却还有着张娃娃脸的华服少女,少女身上女人味不多,倒是有种雷厉风行的姿态。 这少女正是浅雪大夫人的女儿阙婵。 「婵」字虽柔,但阙婵给人的感觉却颇为刚硬,她也意外的是阙家这一大家子里身高最高的人。 大夫人宠溺儿子,却也知道儿子独木难支,所以一早便对这女儿极为严厉,事事都要她去争去抢,纵然无法修行,这阙婵在家族产业经营上确也是一把好手,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那商会的二公子看对眼。 那商会固然需要一个社会地位,可二公子若是不愿入赘,那商会也不会腆着脸低声下气地来求这桩姻缘。 那二公子是真心喜欢阙婵的,又或者说...还带着一点崇拜。 大家在家中都是「老二」,凭什麽你一个女流之辈能这麽厉害? 原本被大哥光华遮蔽,而终日吃喝玩乐的二公子是打心眼里佩服阙禅,他为了阙婵甚至向家中要了钱财,专门在阙家商铺对面开了间一样的商铺,要去和阙婵较量,结果...二公子一败涂地。他愤恨之馀,却被阙婵直接上门,阙婵冷冷问:「这种闹剧,可以收场了吧?」 二公子看着阙婵那霸气的模样,直接跪了,然後说:「我想娶你。」 阙婵冷笑一声:「我不嫁,只娶。」 二公子忽的双目放光,连声道:「那我嫁,我嫁给你!」 如此,二公子便入赘了阙家,成了「夫人」。 这事儿,利益结合,皆大欢喜。 此时,阙婵看向俩丫鬟,淡淡道:「家主失踪了,你们还笑?」 她威势很重,语气很淡,可丫鬟却吓得连忙解释。 一个道:「是二爷回来了。」 一个道:「二爷一回来,就抱着二夫人,奴...奴婢们也是见二爷二夫人关系甜蜜,才...才由衷感到开心。」 阙婵摆摆手。 两个丫鬟才如释重负地下去了。 阙婵想了想,轻步往前面的院儿走去,待到院门前,她稍稍停顿,又往前踏出一步,双手作揖,行礼之间又悄悄抬眼,她想亲眼看到二叔与小姨之间的和睦,那意味着阙家内部是稳定的。 祸若未起於萧墙,便大有可为。 这一抬头,她便看到了小姨面红耳赤地推开二叔,往外跑了出来。 「小姨。」 阙婵行礼。 清月小娘子想板起脸,却感到脸更红了,她哪里被男人这麽当众亲热过,可偏偏这男人又是她相公,又是这府邸的二爷,她拒绝不了。 原本她对於联姻的底线就是「晚上靠在一起,在黑灯瞎火里用最最寻常的老土姿势履行公事」,可这绝不包括光天化日之下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她受不了。 此时,清月小娘子心跳极快,听到阙婵喊她,也只觉如隔水雾,轰轰隆隆,她应了声,强自镇定道:「你二叔才回来,你接待一下,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逃了。 她快步绕过墙角,背脊贴着乾净白墙,螓首依着漏风花窗,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大口喘气。 可这并不是那种恋人的心跳,而是对於一方突破了「联姻」的基本法,而试图去获得更多的愤怒丶疑惑以及复杂情绪。 待到平静下来,清月小娘子忍不住开始想「他为何突然回来,又为何突然当众抱我羞辱我」。 可念头转过,她也没个答案,再想到家事和卫府的事,有关相公的这点小事情便被她抛诸脑後。 清月小娘子神色恢复,匆匆往院外走去。 最近,皇城里有种令人不安的氛围,卫府的工作量也一下子大了起来。 她难得抽了时间回家想办法安排寻找鹤儿,却被相公一打岔,浪费了这麽多时间。 现在,她要继续去干活儿了。 ...... ...... 「二叔。」阙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与那不成材的兄长不同,她十分清楚二叔对於整个鹤府的作用。 宋沉看着这比他只小三岁,身高却与他一般的侄女。 阙婵走近两步,道:「二叔,我想请教一下,您觉得如今鹤府该何去何从?」 宋沉眉头微蹙。 何去何从? 这天地皇城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明着白丶暗着黑,往底一掏,都是深不见底的渊。 何去何从? 他闭目,吐出一句:「进者死,退者生,你娘也不姓阙。」 阙婵英气的脸上露出几分愕然。 宋沉道:「不过是我愚见罢了。」 阙婵连道「不会的,二叔」,紧接着又迟疑道:「可是,我本家大将军尤在北地征战,即日,我听小姨说是捷报连连,大将军许能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归来。」 宋沉也拿不准。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 他只是觉得周边暗潮太多,凶险太多,便是不在漩涡中心,就是被那漩涡边缘刮擦一下,也得家破人亡,如此...一进不如一退。 但话说回来,阙大将军位高权重,他又如何能自负,如何能算得人家落的什么子,下的什麽棋? 若这一家本能乘着扶摇风而上,却被他一说,说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分家飞黄腾达丶鸡犬升天,那又算个什麽事? 他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宋沉摆摆手,道:「婵儿,二叔就是一个修炼的,这些事还是你自己相时而动吧。」 阙婵面对着这只比他大三岁的二叔,丝毫没有尴尬,而是恭敬道:「婵儿明白了,无论婵儿做什麽决定,都会想到二叔今日之言。 二叔也许说的没错,不过一年时间,父亲惨死,兄长失踪,一进确是不如一退。可...谁甘心呢? 二叔请专心修炼,家中事务不必二叔操心。侄女,先告退了。」 说罢,她缓缓退去。 宋沉也转身,信步走向阙府深处的修炼密室。 ...... ...... 深黑山石打造的密室,透着远离车马的宁静深邃,中央石质莲台空空荡荡。 宋沉抬手入储物袋。 袋中除却最初从阙府得到的那一枚灵石之外,还有一枚水灵气灵石,这是之前在鹤妖秘境里得到的好处,乃是鹤白在某一日送来用以「提升信赖值」的。 此时,他身体里少了「食髓鹤妖」的力量,却又因修行《古木长青诀》而添了几分木灵气,金木少了水的中和,彼此正摩擦着。 长期以往,金气会逐渐吞噬木气,木气又会损耗金气,这会导致他的力量不增反减。 如今,他要以这一枚水灵气灵石,修行《黄泉经》,以快速修复体内的力量平衡。 此番收获,除却这神秘的《黄泉经》之外,主要便是《古木长青诀》丶《木傀秘录》,以及那两个现成的草人傀儡。 以他现在的木灵气,还是可以施展《木傀秘录》神通,勉强操纵一下草人傀儡的。 28.避祸 密室中... 宋沉手握黑色玉简,体悟着《黄泉经》。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泉经》采气之法很是特殊,分为上中下三法。 上法名为:遮日月,开鬼门。 中法名为:藏山河,见百鬼。 下法名为:水灵养怨。 这三样采气法又各配一门辅佐的秘术。 上法名为【遮天】,中法名为【探幽】,下法名为【采怨】 上法,中法,宋沉明显没法尝试,而下法却是可行,只因这所谓的「水灵养怨」说白了就是「水灵气」混合「怨气」,以此之气,锻出灵根。 宋沉有水灵气灵石,至於怨气则可以【采怨】秘术进行摄取。 「怨气」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人之气,在人多的地方多得是,这种怨气虽然稀薄无比,但用来修锻第一条灵根却应该是足够了。 他参悟了会儿【采怨】秘术,旋即运转,周边一缕缕淡淡怨气往他方向而来,与此同时,他再度运转采气法从水灵石中汲取水灵气。 双气扭缠,形成了一种阴冷的水,继而缓缓沉入他体内。 刹那间,他只觉五脏六腑都有种嗖嗖凉意。 『这是邪法?』 宋沉皱起眉,眼中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可没多久,他的犹豫就消失了。 如今的他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有就不错了。 ...... ...... 清月小娘子忙碌到亥时才归。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拉着那条呲牙咧嘴的大黑狗回到了府邸,也顾不得其他,简单的沐浴更衣後,便躺到了榻上。 此时宋沉则在膳房捧着一碗姜汤在暖身。 在修行了大半天的《黄泉经》後,他大抵是知道这法门其实就是「食髓鹤妖」的血脉法术。 之前他固然从虚实宝镜中得到了「食髓鹤妖」力量,但那种得到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能用,却不知道那力量是怎麽形成的,就像是穿越前他玩游戏时使用了「辅助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自己造出「辅助器」。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食髓鹤妖」的血液滚灼如火,那是因为:只有炽热的血肉力量才能抵挡这种阴蚀之气的侵袭。 他才第一天练,就练的身子发寒,需要喝姜汤,长期以往,可以想像。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这《黄泉经》中并未提起「如果身体寒冷了,该用何种措施应对」,但之前在金霞山修行的《太白金罡诀》中却明确说了,需要服用「夜露丹」,以水中和金灵锐杀之气。 再一想,他又觉得不奇怪了。 如今他拿着的《黄泉经》是从神秘之地得到的玉简,而《太白金罡诀》则只是一本书册,书册上...岂不是想怎麽写就怎麽写,想加点什麽就加点什麽? 呼~~ 宋沉把姜汤饮尽。 旁边丫鬟问:「二爷,还要吗?」 宋沉摇摇头,把碗放下,然後来到自己的寝房,推门而入。 才一推门,屋里榻上陡然有道黑影翻身而起,警惕地问:「谁?」 是清月小娘子的声音。 宋沉道:「还能是谁?」 清月小娘子是真忙的忘了自家男人,此时诧异道:「我...我还以为你就路过皇城停一下,马上就走呢。」 宋沉反手关上门,坐到榻边,窸窸窣窣地脱靴,去裤,然後拉开被褥。 清月小娘子急忙翻身向里。 片刻後... 传来无奈的呼声。 「今天好累,不整好不好?」 片刻... 「哎,哎...」 再片刻... 「相公,真的好累,今天卫府的压力好大,明天的压力更大。我要睡了,对不起,相公。」 清月小娘子陡然抽身,一下子蜷到了床角,同时扯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个「蚕宝宝」,竖起了城墙,将宋沉的大军挡在城外。 宋沉感到被拉扯过去的被子,再看自家娘子那死死攥着被单的手,便道:「那聊聊天吧,发生什麽了?」 清月小娘子哀嚎道:「好困,好累,相公,对不起。」 感受到宋沉的靠近,她从被褥中探出小足,五指抵着宋沉,拒敌於城墙之外。 宋沉不靠近了。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显然是说睡就睡了。 宋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可是从没忘记大晋细作之事。 他把蜷起的被单拉了拉平,也不再去弄娘子,而是双手枕头,思索着该怎麽办。 ...... ...... 次日,修炼之馀,宋沉去城南锻帮逛了逛,探查熊达熊参还有阙鹤消息,无果。 ...... ...... 一连数日,一封秘信终於经由锻帮精英传递到了宋沉手中。 宋沉拆开信封。 信封中有两页纸。 一页,是熊达写的,说已以遭遇山贼的商人身份混入了一个名叫「拥翠县」的偏远之地,这地儿农田较多,帮派林立,看起来没有修士; 再一页是阙鹤写的,说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恳请大人转交母亲,告知自己一切无碍,告知自己已悔过自新,如今花钱盘了些农田,又雇了些农人一起在田中劳作。 宋沉也不管阙鹤说的是真是假,现在...他一定要带着阙府中自己颇为重视的人离开皇都,避祸他乡。 一来,他觉得娘子忙碌可能会忙出事来; 二来,那群鹤妖不会放过自己。 至於修炼,他也不担心,因为《黄泉经》中记载的采气中法秘术【探幽】也许能在荒山野岭有些奇效。 ...... ...... 当晚,阙鹤的信出现在了浅雪夫人的枕下。 裴浅雪是又欢喜又警惕,欢喜的是知道了儿子在哪儿,警惕的是这会不会是什麽陷阱? 可是,她这麽一个妇道人家,有什麽好谋的? 亥时,清月小娘子再度拖着疲惫的娇躯回到府中。 她正准备沐浴上塌,就被浅雪夫人拉到了闺房。 浅雪夫人的屋中还有阙婵。 裴清月问:「姐,怎麽了?」 浅雪夫人推了推信道:「你看看。」 裴清月看完,有些愕然。 浅雪夫人又把之前的信讲了一遍。 裴清月霍然一惊,差点没跳起来:「於家...於家是...」 浅雪夫人赶紧捂住了她的嘴,然後问:「怎麽办吧?」 裴清月想了半晌,道:「叫我相公陪你走一趟,我们家就他实力最强了。」 浅雪夫人笑道:「你觉得他可信?」 裴清月道:「他没强迫过我什麽,他是个好人。」 裴清月又道:「那你呢?你不来麽?」 裴清月无奈道:「昨晚出了凶杀案,有仙符卫死了,今日皇城观内门修士正在探查,我的妖犬算是驯兽营里的独苗,有强大的寻人之用,需得听候调遣配合那位大人。姐,我是走不了啦。」 29.夜议 咕嘟咕嘟咕嘟... 宋沉将一大碗姜汤喝下,又把碗底的生姜碎捞起嚼了个乾净,这才觉得四肢稍暖了点。 旁边丫鬟看的微微乍舌,暗道:『二爷怎的怕寒,如此虚呢?』 宋沉心底也有些无奈。 按理说,《黄泉经》的阴冷之气没这麽快入侵身体,不会才修炼几天就会导致离不开姜汤,可问题是...他修炼的太快了,越来越快。 金霞山的修炼快还讲个基本法,可如今许是他已经彻彻底底地融合了《三世书》还是怎麽的,他感到自身那不为人知的惊世智慧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他只觉无论修炼什麽,只要资源备足,他都能很快练成。 就在昨晚,他已经彻底消化了那一枚水灵石,同时使得体内的第一条灵根变得更粗更大,那灵根如今彻底变成了金水双灵根交缠一起。 若单论这一条灵根,他「灵气储备」已是同境之人的两倍,「灵气恢复速度」更是超过两倍,至於别的「灵气流转速度」导致的施法速度等等都有提升。 金生水,水生木。 在水灵根生出的刹那,之前积蓄体内的那一丝木灵气也有了依靠,而不再被金灵气侵蚀。 只不过,《黄泉经》生出的水灵根却带着一丝阴冷,这种阴冷不得不去撑丶去熬... 宋沉正想着,膳堂外传来脚步声。 转眼,一个绿衫丫鬟从门外探出头 大夫人贴身丫鬟春香来了。 「二爷,大夫人,二夫人都在等你,请随我来。」春香行了一礼,她偷眼看这少年,脑海里想着去年此时,她初见这二爷时,二爷还在街头巷子里落魄的啃馒头。 二爷可真有本事。 宋沉应了声:「来了。」 ...... ...... 屏风暗隔。 圆桌前,三女感门扉推开,而抬头。 阙婵恭敬起身,喊了声「二叔」。 浅雪夫人笑道:「小宋来啦?」 宋沉坐到自家娘子身边,清月小娘子看了看门外,然後才将信拿出推到了宋沉面前,而後在旁讲解如今的情况。 她一边讲一边注意着相公的反应。 这件事乃是鹤府最大的秘密,事涉灭族,她和大姐其实也是冒了不小风险丶下了不小决心才决定让宋沉参与进来的。 然而这封信,还有清月小娘子在小心翼翼和他说的事,宋沉早就无比清楚了,毕竟...信都是他送的嘛,怎麽可能不清楚。 不过,他还是在听罢露出沉思之色,然後道:「明白了,清月你让我陪大姐去一趟拥翠县,看看此事是真是假。」 清月小娘子歉然道:「卫府事多,我实在脱不开身,否则也不至於耽误相公的修炼。」 宋沉沉吟道:「可若这封信,这些消息不是谎言,那此时并非家主归来之机。」 大夫人道:「我知道的,我...只是远远看他一眼,他确实太过心浮气躁,此番若非那神秘贵人相助,我鹤府已然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他能得此机缘在底层劳作磨砺,那也是我愿意看到的。我不会带他回来,甚至不会出面与他相认,我就在远处看看,知道一下他还活着,知道一下他正在成长。」 宋沉道:「也好,那何时动身?」 大夫人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 宋沉摇了摇头。 三女都愕然了下。 宋沉看向清月小娘子,正色道:「娘子,卫府究竟发生了什麽事,让你如此忙碌?」 裴清月道:「就是些日常的,不劳相公费心。」 大夫人道:「死了仙符卫,如今皇城观内门大人正在调查,清月的妖犬擅於嗅人,接下来的日子需得听候调令,随时待命。」 烛光噼噼响着,红光映衬四人脸庞,显出一种柔和和宁静。 宋沉忽的开口打破了这宁静,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後天清晨,我再与大姐走。」 裴清月无奈道:「相公,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若是奉招,也是随在皇城观内门大人身边,不会有事的。」 大夫人道:「清月,难得你相公重情,他又是皇城观弟子,与你一同并不违规,你就让他跟着看看,也好让他放心。」 裴清月这才点点头,看向宋沉道:「那...你明日可得早起了。」 宋沉道:「好啊。」 大夫人笑着道了句「那就说定了」,然後又正色道:「小宋,你如今实力究竟到了什麽地步,我想知道一下。」 宋沉起身出门,三女紧随。 宋沉旋即捡起一根树枝,施展采气一境的【金锋】镀於那树枝上,树枝随他心意而动,在周边破空舞出道道光影,掠地而过地面划破,斩过石块石块裂口光滑。 一番施展,他停了下来。 大夫人抚掌称赞,可心中却是轻叹一声,只觉小宋终究距离阙深云还有不少距离。 可阙深云毕竟是距离了采气五境半步之遥的内门修士,如今小宋才修炼这一点时间就能做到灵活掌控灵气,施展神通,已经很不错了。 只要不遇上修士,便没什麽问题。 ...... ...... 午夜... 烛火噼噼响着。 一座皇郊破庙。 两道遁光从远而来,悄声落在庙前不远的林中,显出模样,一者衣角五行中的木行亮着,一者则是火行亮着,很显然这是两名皇城观内门弟子,前者木系,後者火系。 林中,早有一道身影在等待。 那身影听到动静,转身,显出模样:微胖带笑,一尖胡须,那袍边则是也显着木行亮芒。 这身影赫然是於家於呈。 木行内门弟子看了眼於呈。 於呈看了看庙宇方向,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人心照不宣。 紧接着,三人彼此对视一眼,轻步上前。 这两名内门弟子正是皇城观当值,近日里皇城氛围很怪,昨日的仙符卫神秘死亡更是把事情推上了高潮。 这两名内门弟子便开始着实调查,今晚,两人中的木行内门弟子则是得到师兄於呈的秘信,说发现了蛛丝马迹,说是立功的好机会,於是这木行内门弟子便约了同僚一并来了。 此时,於呈在前,木行内门弟子欲跟上,於呈摇了摇头,又看向其後的火行内门弟子。 火行内门弟子会意,知於呈担心双木被克,而若是一火一木便刚好能相辅相成,於是匿声踏步上前,木行内门弟子则在後接应。 嘭! 破庙门扉被猛地推开。 庙中,有一道诡异黑影正站在破庙墙壁前,手持毛笔,沾染墨彩,正对着墙壁在绘画,那是一副宏伟的画,以至於入门的火行内门弟子,以至於在门外观看的木行内门弟子都看呆了。 他们情不自禁地看着那幅画, 全神贯注地看着, 看得像是神魂都飘了出去。 於呈却没看。 他低首,缓缓侧身让开半步。 庙角落的阴影里,陡然掠出一道血光,那血光斩过火行内门弟子脖颈。 刷! 於呈也动了,手掌从虚空中也抓出把刀,刀光同时抹过门外木行师弟的脖子。 刷! 两颗人头几乎同时飞起,又飞落,啪一下在落在泥尘里。 於呈舒了口气,这两人中,木行弟子稍弱,且他比较了解;火行弟子稍强,他没把握对付,所以他把「冲击感最强」的位置留给了火行弟子。 此时,他警惕地扫了一眼白墙处绘画的黑影,赞道:「北国巫药,名不虚传。」 黑影收起笔。 可哪儿有笔? 别说笔了,就连墨彩也没有,墙上更是从未有过画。 那黑影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一根黑色的蜡烛,烛火飘荡,散发异香,香味在半空随着灵气散成张牙舞爪的线,好似蛛网。 黑影发出怪异声音:「晋国人,此次你我两国目的相同,暂且合作,可别内讧。」 於呈恭敬行了行礼,道:「晚辈明白,自当如此。」 30.等你很久了 次日... 早... 嗅,嗅,嗅... 哈嗤哈嗤哈嗤... 黑色妖犬一骑绝尘,带着一支由修士领头丶仙符卫形成的小队伍往远而去,继而在皇郊的一处破庙停了下来。 妖犬看着破庙方向。 两名仙符卫小心上前,推开庙门。 门中,血腥如墨,泼洒得到处都是,在墙壁上绽开了几朵刺目的红花。 两具无头尸身则被一种奇怪的黑色铁索悬挂在庙宇房梁上,至於头颅则被那尸身的手死死抓在怀中,此时随着门扉打开而窜入的风正「吱嘎吱嘎」地晃着。 其中一颗头颅恰好看向率先入门的那仙符卫。 仙符卫骇得毛骨悚然,往後一屁股坐落,颤声道:「大...大人...」 ...... 庙门外,清月小娘子收束妖犬,遥遥看着远处,一时间也是骇得呆住,那庙宇上方悬挂的两具尸体正是皇城观内门当值的刘大人丶丁大人... 而今日领头修士则有两人,一人叫冉明,一人就是於呈。 别人不知於家是细作,清月小娘子却知道,此时她强行忍住镇定,不敢去看於呈。 萧瑟的秋风吹过,她有些头皮发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时,冉明快步掠入庙中,扫了眼房梁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束缚尸体的黑色铁索,忍不住皱起眉头。 旁边,有仙符卫也认出了这奇怪的黑色铁索,禁不住直接喊道:「这是燕王亲卫的夺命锁!!」 冉明皱眉,道:「燕王对大雍忠心耿耿,此必为他人栽赃嫁祸,不要胡乱猜测了。」 说着,他又招招手,道:「小裴,过来看看还有其他气息。」 不远处,清月小娘子应命,驱使妖犬上前。 宋沉紧随过去,却被拦在门前,不过他也不冒进,而是往後退了退,只是远远儿看着那两具尸体。 於呈神色微动,侧头扫了眼这少年,双目中闪出隐晦的异芒。 片刻後,清月小娘子回来了。 宋沉轻声问:「是皇城观的大人吗?」 清月小娘子心中恐惧,於是也轻声回应道:「左边那个是刘大人,他是火系内门弟子,右边那个是丁大人,他是木系内门弟子。刘大人已经突破了采气五境,木助火涨,这两位大人在一起能发挥出的战力很是厉害,却没想到,哎...」 宋沉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冰冷。 清月小娘子感到了自家男人掌心的温暖,她心神稍安,可想到自家最强实力之人也才只是采气一境,不禁有些气馁。 这般暗潮漩涡,便是刘大人,丁大人这些大人都是说死就死,自家若被卷入,那...怕是满门遭屠,鸡犬不留吧? 忽的,她注意到於呈好像在看这边。 她用馀光稍稍瞥了瞥。 真在看!! 那张胖脸带着一种奇异的光泽正在看她。 清月小娘子的心脏陡然砰砰狂跳起来,她有种针芒在背的刺痛感。 可再瞥,却发现於呈似乎又没有在看她们,而只是视线穿过了她们,往在看庙宇中的尸体。 宋沉也在看。 自家娘子已经介绍的够清楚了。 而他也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了左边的刘大人,那位采气五境的火系皇城观内门弟子。 他的眼睛里显出出一面神奇的破损镜子。 镜子里,刘大人的模样缓缓浮现出来,留存其中。 宋沉眨了眨眼,他眸中的镜子又消失了。 ...... ...... 当晚... 清月小娘子难得地反客为主了一回。 秋寒中,汗水在微红烛火照明的胴体上滚落,湿了亵衣。 隆隆的木板挤压声响缓缓平静。 清月小娘子玲珑浮凸的娇躯依偎在宋沉怀里,她脑海中那恐惧还未宣泄殆尽,只是白天忙碌的疲惫,加上方才疯狂的虚脱却让她意识有些模糊。 朦朦胧胧中,她忽然看到了於呈。 於呈就在窗外。 那张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在笑!! 很快,那带笑的脸逐渐变大,大到好像她滚落在了冰冷的餐盘上,餐盘上出了她还有姐姐,而那脸则是在俯瞰着她们。 於呈拿起了筷子,咧嘴狞笑,嘴角流涎,贪婪地把筷子夹向了盘中。 她骤然一惊,身体如才入油锅的虾儿猛地一弹。 宋沉睁开眼,看着怀中娘子,感受着她湿漉漉的胴体,道:「做噩梦了?」 清月小娘子惊恐地呼吸着,过了十数息才平静下来,然後道:「最近死人太多...没事...」 旋即,她又道:「明早,你与姐姐早些离开,这些天不要走夜路。」 宋沉应了声,然後忽的从清月小娘子脖子下抽出胳膊,又掀开被褥,翻身下了榻。 清月小娘子娇美的脸颊在烛光里显出好奇,她问:「你干嘛?」 宋沉道:「看你汗流的,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茶。」 经他这麽一说,清月小娘子确实感到渴了。 她应了声,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盯着宋沉,湿润的刘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贴在雪白的肌肤上,可爱的像陶瓷娃娃。 她看宋沉看的认真,看着他强壮的身体在烛光里行走。 她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不管她爱不爱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终究是她相公,是她活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她要记住他的样子。 她眼中,自家男人很快倒了一杯茶水坐回了榻上。 她接过茶水,还未饮,耳边忽的传来自家男人好奇的询问。 「於呈和刘大人谁强?」 清月小娘子道:「应该刘大人更强一点,刘大人已经入采气五境了,於呈则和姐夫差不多,恩...就是阙深云。」 宋沉道:「喝吧。」 清月小娘子将茶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冲入身体,她重新躺好,不知为何,强烈的困意奔袭而来。 她眼皮一睁一合,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 等到清月小娘子再度醒来,她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她睡得很深,深到将近些日子的疲惫都化了开去。 明亮的阳光随着帘布一掀一掀的投落,照的这密闭空间里一阵明一阵暗。 她感到了颠簸,听到了马蹄声。 她陡然睁开眼,惊得弹起,扫视周边,却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车厢里。 她对面是大姐,厢帘外御车的则是自家男人。 浅雪夫人露出个格外无奈的神色。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宋沉转身到後。 清月小娘子顿时如发怒的母豹子般狠狠瞪向宋沉。 宋沉笑道:「天一亮就出了城,现在已过午後,到了末时,娘子,你饿不饿?」 清月小娘子生气地捶打着自家郎君,嗔道:「你干嘛!你干嘛!你到底想干嘛!」 宋沉抓着她双肩道:「明知是死,还把你留在皇都?」 清月小娘子道:「什麽死,怎麽就死了?」 宋沉道:「燕王,细作,牵扯到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这就是个绞肉机,就是个无底洞。 你若是仙符卫的一个闲职也就罢了,可是你得去现场。 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实在是很容易死掉。」 清月小娘子道:「可冉明大人让我随时待命,我...我这是临阵脱逃,我...」 宋沉道:「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他取出一张白面炊饼递给清月小娘子。 清月小娘子默默吃起饼来。 吃着吃着,她忽的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噩梦中看到的脸。 於呈的脸。 她觉得是幻觉,可再挤了下眼睛,却发现不是。 於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御手席上,用裴清月噩梦里的神色微笑着看着车厢里的三人,忽的看向浅雪夫人,道出一句:「你我本有联姻姻缘,却莫名的耽误了,今日不如续一续...」 说着,他目光淫邪地又扫向旁边的清月小娘子,笑道:「你妹子可以作陪。」 再接着,他看向宋沉,道:「不要逼我用搜魂,若不想她们被我折磨,就自己把机缘交出来。」 裴家两女怔在当场,如坠冰窟。 宋沉叹了口气,起身。 於呈笑道:「怎麽?还想出手?」 宋沉道:「总归得试一试。」 说完,他抬手一招,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剑。 剑上生芒,此为金系神通【金锋】,芒外有火,此为火系神通【赤炎】,水木二气同时涌出,水助金涨,木助火烈。 说时迟那时快,宋沉抬手一剑,剑身恐怖的灵气陡然爆开。 於呈骇得几要跳起,他瞳孔紧缩,反应极快地往外掠去,却见车厢外不知何时多了两只草人傀儡,这两只草人傀儡之前是藏在车厢之下的,此时跃出,分拿灵盾,将他去路狠狠挡住。丶 当! 他被挡了一下。 嗤!! 一剑穿心。 宋沉身随剑处,将於呈顶钉死在地上。 於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角嚅动,似想说什麽。 宋沉没废话,也没听他要说什麽,而是一剑分尸,然後才对着尸体道:「其实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但...我还是等你很久了。」 说完,他弯腰,摸尸,抓出个储物袋。 再接着,他将於呈尸体收入储物袋,转身上马,赶紧御车,如逃命般地飞快撤离现场。 31.二爷,别出声 「驾!」 「驾!!」 御车少年黑发飞扬,脸上平静,可心跳却很快,他觉得於呈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可这种事谁说的准?所以,他毫不停留,一路飞驰。 至於杀人,他也不是第一回做,恶心感倒是没有,只是有一种後知後觉的冰冷感。 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很冷,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那是一种恍如动物被丢在了大草原上物竞天择的冷,而穿越前那种在温室种的松弛感已经差不多全没了,那躺在床上玩手机丶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恍如隔世,恍如大梦。 在这儿,他可以杀人,也可以被人杀。 车轮碾地,发出隆隆声响。 两侧风景也快,风声也急。 可车厢里却很安静。 裴家姐妹都很静,谁也没说话。 清月小娘子抓着白面炊饼一口一口慢慢咬着,但她的眸子却没有看炊饼,而是在出神,在不知想什麽。 浅雪夫人双手交搭,垂放丰腴的大腿之间,双眼安静地看着飞起帘子外的风景,也不知在想什麽。 因为杀了人,又因为想要对路径保密,再因为不确定皇城半日路程的城市里有没有晋国细作,有没有得了卫府寻找「临阵脱逃的仙符卫裴清月」消息的官府,所以马车停在了野外。 黄昏,老树,从远处高山流下的河流... 这里偏离官道一点距离,与官道之间隔着密林,纵然生火,官道往来者也无法看到。 缰绳系树身,马匹食草。 乾粮在车厢中,可水不多。 宋沉取了水袋,走向河边。 浅雪夫人急忙也取了水袋,敛了敛朱红长裙的皱褶,跟着下了车,长腿迈动,快步走到宋沉身侧,迟疑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宋沉道:「清月的相公。」 浅雪夫人思索着道:「你杀了於呈,你不是晋国人。 守龙卫的话也没这闲工夫肯来我这没落的府邸玩过家家。 至於北地细作.......」 大夫人轻叹一声,道:「宋沉,你交个底吧,反正事到如今,我和清月也没别的路可走了,肯定会随你一起。让我们知道一下你到底是什麽人,今後行事也能知道分寸。」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河边。 宋沉蹲下,抬手拨了拨清冷的水流,夕阳光辉也一同被打散,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波光粼粼,他又将水袋探入水中,来回冲洗了几次,然後在清澈处将水灌满。 大夫人也跟着灌水。 宋沉塞好塞子,道:「我不是北地细作。 阙深云不是我杀的,那时候...我也没办法救他。」 说着,他迟疑了下,又道:「阙鹤是我送走的,我看他有问题,就跟踪了下,结果发现他上了於家的当,居然想要和於家联姻? 於家是晋国细作,他和於家勾搭上,无论成败,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才让他失踪,让人把他带去了偏远的县子。 他太糊涂,见识少,心性也差,留在权力中心的漩涡中迟早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不如去边远处多多历练。」 大夫人神色变得柔和,原本她还想着阙深云哪有这样的知交,如今疑惑解开了,但紧接着,她又好奇道:「那...你之前流落街头,被送入炮灰营,其实只是境界跌落吧,否则早被看出来了。 你原本就是个强大修士,只是受了伤,境界落了下来,又为避开仇家,方才如此,是麽?」 不等宋沉回答,她又笑道:「其实,亡夫死後,阙三爷来吊丧时,我还和他做了个交易。我让他送你去皇城观,而我则尽快让深云府搬迁,不给主家添堵。 阙三爷回来後,其实和我说过,他说他觉得於呈神色有异,如今想来,那於呈当是想要搜你的魂,从你身上得到机缘。 如此看来,我既做对了,也做错了。 你身上没有机缘,可若是於呈真搜了魂,却又能发现别的东西。」 宋沉没法解释,也不可能去解释【三世书】,而再强的悟性看起来也不太可能让一个从未修行的人在修行一年後,以五行中的四行力量,再配合两个草人傀儡,一剑将於呈这样的皇城观内门修士斩杀。 机缘,似乎也无法解释。 就在这时,他忽的听到身侧的大夫人传来可爱的像是少女的声音。 「能问一问,您今年究竟多大吗?」 宋沉一侧头,就看到了浅雪夫人的卡姿兰大眼正汪汪地看着他。 宋沉懂了... 大夫人怀疑他是夺舍了。 说起来,夺舍岂非也是一种「境界跌落」? 至於夺舍之说,他也听过传闻,而显然,夺舍并不是采气境修士能做到的。 「十九。」 「哦,十九。」 「真十九。」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许久,而不远处,清月小娘子也已经捡好了木柴,在一片空地上升起了篝火。 她站在火遍,不时往这里眺望。 片刻,两人回来了。 浅雪夫人凑到她耳边,用宋沉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分享着刚刚了解的信息。 清月小娘子一边听,一边偷偷看着宋沉,这个从陌生到熟悉,再从熟悉到陌生的相公,然後娃娃脸的双颊上显出被火熏热的红晕,然後道:「相公,你好厉害啊,这次我和姐姐差点就遭了於呈毒手,多亏了你。」 浅雪夫人在旁笑着附和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不过,二爷应该还需要现在的身份吧?这一身力量并不能暴露於外,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宋沉点点头。 大夫人的称呼从最初的「二爷」变成了「小宋」,如今又从「小宋」变回了「二爷」。 他知道,这回纠正不过来了。 大夫人看到他斩杀於呈後,怎麽都不可能再叫他「小宋」。 浅雪夫人笑道:「那今後人前,我当家。可人後,便由二爷当家。我们都听二爷的。」 宋沉又点点头。 浅雪夫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原本他还在担心实力暴露後该如何与两女相处,如今的走向他还是挺满意的。 浅雪夫人道:「那还请二爷吩咐,现在我们究竟该怎麽做?」 宋沉道:「去拥翠县看一看阙鹤,然後在附近择一地,暂时居住,避开皇都祸患,伺机探查皇都消息,等风平浪静了再回去。」 浅雪夫人看向妹子,道:「清月,没问题吧?」 清月小娘子正有些失神,此时闻言,急忙道:「二爷本事大,都听二爷的。」 说完她愣了愣,担心地去看宋沉。 宋沉笑道:「二爷本事再大,也会被二奶奶管着。」 清月小娘子这才笑了笑。 ...... 深夜... 三人轮流守夜。 清月小娘子守完,回去睡了。 接着是浅雪夫人。 时间到了,浅雪夫人也回车厢睡了。 宋沉睡了大概三个时辰,此时也是精神饱满,他重新坐到篝火边,翻出於呈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还有之前那黄袍老修的储物袋大,便相当於是半个麻袋。 於呈是木修,不过宋沉也没期待能从他储物袋搜出《古木长青诀》的神通。 他一翻。 果然,没有。 不过,却有两枚木灵石,一把缠着黑索的灵铁短刀,以及一块令牌。 缠着黑索的灵刀,是燕王亲卫的兵器,宋沉一看便知道了那破庙中的凶杀案这於呈也有参与,而若於呈不是个双面间谍,那他目的就是嫁祸燕王,可这里弯弯绕绕,他猜不透,也不会乱猜,避开就是。 令牌入手颇沉,其上缠绕着一条奇异的龙,龙目一者深黑似渊,一者煌煌如日,中央刻了三字,字迹张牙舞爪,是为————烛龙营。 宋沉略作思索,大体知道这「烛龙营」应该就是於呈在晋国所属的势力,他抓着令牌,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身後传来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 香是白梅香,清月小娘子最爱用这香。 那声音蹑手蹑脚走到了他身後。 雪白柔荑穿过强壮腰身。 那手摸摸索索,顺势而下,继而五指擒凶... 宋沉只觉背脊触感明显不对,一侧头,却看到了一张清丽端庄的俏脸,他一愣,这不是浅雪夫人又是谁? 浅雪夫人妩媚地轻哼出一句:「二爷,别出声。」 宋沉一愣,轻声挣动,没能挣脱。 夜,深了... 今夜无风,就连篝火火苗也平稳无比,安静地燃烧。 32.探幽 次日,早,三人简单用餐之後,又踏上了往拥翠县的路。 宋沉坐在御手席上,策马而行,饶是此时,他尤然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感。 那在火畔安静却又疯狂地挤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也不敢弄出什麽动静,死死抿着嘴,咽着声,大夫人实在很有女人味,他像是被喂了一口腥的猫,此时尤然心跳有些快。 他很清楚大夫人的意思。 他展示出了强大的力量,而清月小娘子对於男人的掌控能力其实并不强,大夫人决定亲自出马,给这联姻关系上一道保险,让他更加紧密地与她们融在一起。 台湾小説网→?????.??? 大夫人绝不会暴露这关系。 这就像他最初想的那样,大夫人想把自己变成个美味的小鱼乾,在他这只猫生气的时候丶愤怒的时候让他啃一啃,让他消消气。 不仅如此,大夫人还通过昨晚发现了点什麽。 此时,车厢里正传出大夫人的笑声。 大夫人正凑在清月小娘子耳边用「宋沉不用修士力量就听不到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一边说,一边看着宋沉,一边笑。 宋沉能感到两女视线从车厢里投出,正落在他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大夫人就是个小妖精,其手段确实不是清月小娘子能比的。 纵然此时,他也实在想去听两女究竟在聊什麽。 因为...他心虚。 他总觉得大夫人在说昨晚那事。 大夫人在对着他娘子说昨晚的事。 这种事本身就足够让男人心虚,哪怕只是联姻。 两女的笑声,就像猫儿的爪子,在他心底挠啊挠啊。 终於,大夫人笑道:「二爷,我们想了想,还是和过去一样吧,我还是叫你小宋,这样更自然一点。否则,我叫你二爷,清月也会忍不住想叫你二爷,你这个二爷其实也不太喜欢我们这麽叫吧?」 宋沉明白,他被大夫人「看穿」了。 他若是个夺舍老怪,面对女人根本不会露出昨晚那种紧张和羞涩。 昨晚,篝火边,树影倾斜,大夫人贴在他胸膛,清楚地听到了他那雏儿般的「砰砰砰砰」的心跳。 这个狡猾的女人就明白了他不是「二爷」,而是「小宋」,也明白了他更喜欢原本的氛围。 不过,大夫人猜对了。 一板一眼的关系,他真的不喜欢,而且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不错,否则你们叫我二爷,我要叫二奶奶,大夫人,多见外?」宋沉回了句。 清月小娘子也不知听大夫人说了什麽,此时再听宋沉如此说,双眸中那昨日浮现的「隐晦生疏感」也淡了不少,此时道:「那相公你原来一定很强,一定很有天赋,也一定背景很深。 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瘦弱的少年,躺在桥洞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街道来往的人,不时摇一摇面前的碗,碗里响声就两三个叮当,只有一两个铜板。你看起来明明只是个普通的流浪汉,可其实你却是个跌落了境界的修士。 哎,那时候你才多大呀。这说明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不弱的境界了。真不知道你是什麽样的恐怖家族培养出的妖孽,也不知道你的仇人有多可怕才导致你沦落至此。」 大夫人道:「小宋其实很可怜的,他被仇人盯着,他差点死在街头,他能一路走到这里,能成为你的郎君,那真是特别的缘分。」 清月小娘子微微叠腿,倾身,支肘,托腮,出神地看着宋沉,想着这麽一个厉害的天才,从小定然被众星拱月地捧着,但却经历了别人难以想像的挫折,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她心底生出了一丝怜悯。 她想好好对自家相公,平日里说话少几分冷漠。 她想自家相公能够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能够大仇得报,可是...她这麽弱,她又能帮相公做什麽呢? 「驾!!」 宋沉又一扬缰绳。 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自然也不知道身後两个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他只是感到身後车厢里的氛围有点怪。 这时候,浅雪夫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小宋,你实力究竟怎麽样?刚出发时我问你,你还假装自己只有采气一境。」 宋沉道:「采气四境。」 浅雪夫人叠着腿,捧着熊,不信道:「那你还一剑就...」 宋沉道:「是家传秘术。」 清月小娘子插入两人交谈,用确定的神色道:「姐,应该是秘术。 昨日那一刹,我也看了。 相公剑身上的灵气极度复杂,我从未在任何一位皇城观大人的法术中看到。 相公明明修炼的是金系,但昨日我感到了火灵气,木灵气,水灵气,也许还有土灵气,我...我不清楚。 但皇城观有一条禁令,那就是五行不可混修,纵然想混修也修练不到,更无法修炼成功。」 浅雪夫人闻言,也露出回忆之色,然後道:「亡夫却有说过此事,他说内门中曾有弟子尝试修行别的术法,结果却周身剧痛,五脏六腑恍遭雷击。那小宋这力量却是是秘术了...」 清月小娘子双目中显出钦慕之色,道:「那是什麽可怕的秘术,才能让相公在同等境界下一剑斩杀敌人?」 宋沉只觉有什麽堵在嗓子口。 可他...没法去解释。 只能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 ...... 数日後... 一辆马车入了拥翠县,这马车在入县前,样式已经稍作改造,多了几分当地的土气。 继而,车中人购买了一处宅子,通过牙人配了丫鬟仆人。 稍稍适应後,这辆马车又出了拥翠县,来到了县外的农田处。 此时正是丰收的季节,农田里很是忙碌,农人们在阡陌之间往来,马车则停在远处的树下。 车帘掀开,露出往外观察的眼睛。 浅雪夫人安静地看着在田间劳作的少年,不过短短时间,那少年娇惯的肥胖腰围已经缩了一小圈,肌肤也在火辣的秋日阳光里被晒的微黑。 那少年抓着镰刀,在一群农人的簇拥下做着农活,将收好的稻谷送入牛车上的箩筐里。 她放下车帘,道了句:「不见!」 宋沉道:「写封回信吧。」 浅雪夫人点点头。 ...... ...... 次日... 一封墨迹早乾的信送到了阙鹤手中。 麦田里的麦子已经到了收割尾声。 马车再度悄悄停在树下。 帘子掀开。 浅雪夫人看到少年今天活泼了许多,眉宇间的忧愁也少了。 她露出了笑。 ...... ...... 杂事既了,宋沉也不停留,他和裴家姐妹兵分两路。 裴家姐妹负责了解皇城那边的消息,而他则是去到了拥翠城外,去到了比农田更远的地方。 《黄泉经》采气中法名为:藏山河,见百鬼。 所配秘术名为【探幽】。 探幽者,聚孤魂野鬼,以此见一缕黄泉。 黄泉萦於鬼门,乃是死人的国度,生者的禁地。 采其中之水修行,故为《黄泉经》,原本宋沉还需要姜汤暖体,可多亏了刘大人,他现在有一个采气五境的火系修行者的力量兜底,这让他纵然没有妖魔之血,也足以修炼。 33.黄泉汲怨渡鬼 拥翠县外,翠云山... 本书由??????????.??????全网首发 【探幽】秘术的施展并非空手可成,若想施展,需得以人命为引。 死人越多,效果越佳;死人若强,效果更佳;死人若因恐惧丶怨恨等而死,效果尤佳。 而施展该术的最低人命底线则是三十人。 拥翠县区域乃是偏僻之地,宋沉花费了两天功夫,终於寻得了一处深山盗寇。 那山寨上写着「聚义寨」三个字。 可寨中所行之事却配不上个「义」字。 宋沉寻到时,两名被玩弄至死丶不成人形的女子正被盗寇们抛尸野外,周身狼藉。 於是,宋沉也不客气,直接操纵草人装神弄鬼,营造出一种「女子仇怨返回复仇」的阴森氛围,继而开始斩杀落单的盗寇,再斩杀引恐惧流窜的盗寇。 他身为修士,对付一窝只有些把子力丶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的盗匪,实在并不困难。他猫捉老鼠般将那四十馀个贼人一一斩杀,继而就以那山寨为中心,开始施展【探幽】秘术。 啪! 啪! 啪啪啪! 草人傀儡做着本该宋沉自己做的苦力活儿,宋沉杀了人,它们则将四十馀具盗寇尸体从各处扛来,抛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尸体中有些的眼睛还大睁着,由此可见死前恐惧。 鲜血滴答滴答地流下,尤然新鲜。 宋沉默然看了一眼这些盗寇,若说之前杀杨东笃,晋国细作,於呈时,他还有紧张,那现在他真是习惯了不少。 扫了些那些被他杀死的盗寇,他缓缓并指,施展起【探幽】秘术来。 《黄泉经》上说:小鬼如蝇,闻怨而聚。 而这个怨气,并不是在皇城中能够搜集到的普通怨气,而是强烈怨气,强烈恐惧之气。 这些气息在人多的地方是很难形成的,而唯有在深山老林这种阴暗之气颇重的地方才可形成。 宋沉略一沉吟,抬指施展灵气,运转法门,道出一句:「探幽,起!」 一指落在那尸山上,《黄泉经》特有的水灵气开始与那尸山产生一种奇异的共鸣,将其中怨气激发而处,宋沉眼中,那怨气开始变得沉重,压抑,像是无形的溪流,忽的往周边四散而去。 须臾,宋沉感到气温开始降低。 一炷香时间後,他看到了几道透明白影从远处而来,那些白影依稀可见是人形,但模模糊糊,极难辨认。 宋沉只觉周身掠过阴冷的气流,那些白影则是扑到了尸山生出的怨气上,像是苍蝇闻到了香味。 一个时辰後,白影又多了不少。 两个时辰,白影更多。 三个时辰後,已到午夜,白影越来越多。 宋沉环顾左右,那白影竟是影影霍霍,有在地上爬的,有在树上挂的,有在茫然走的,他们从四处而来,在月光下开始无意识地采食那些怨气。 周边温度急剧降低,哪怕换个身强力壮的练家子在这里,也得被冻死,那是一种发自灵魂的阴冷。 宋沉早将那位火系采气五境刘大人的力量附着於身,再加上他作为引子的尸体并不多,一时间倒也毫无问题。 只不过,此情此景,他这个运转邪法导致这一切的人自己居然被骇得有些发毛,若是放在穿越前他看过的一些仙侠电视里,他这种模样绝对是反派,然後遇到正派了,绝对会被骂一句「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可转眼,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就像「新手死灵法师召唤了一群骷髅,问他此时感觉如何,他说:『好可怕』」。 自己这麽一逗乐,宋沉发毛的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他心中暗道:『既然《黄泉经》就是这种法门,那我也该接受这样的自己,为了活着嘛,不寒碜。』 宋沉继续维持着力量的施展。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坐下的大地深处陡然一颤,一种强烈的阴森的恶心感顿时翻涌而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隆起,在裂开。 盗寇们早就凉透了的血开始向深壤渗透。 被吸引来的孤魂野鬼们的怨气也开始往地底而去,再而还有小鬼往那地底而去,这些都汇入了地下那一股阴冷至极的涓涓小流中... 宋沉凝神欲辨,却辨不真切,但《黄泉经》上说的清楚:一旦有「地吞怨鬼丶暗泉奔流」的景象出现,那就是黄泉显了,此时当运转采气中法进行修炼。 宋沉忽的眯了眯眼,因为眼前这一幕让他有些莫名熟悉。 他想起当日从金霞山回皇都时半路遇到的场景。 当时,他解决了好几个鬼,还遇到了鬼打墙,在离开时他又通过「食髓鹤妖」敏锐地感觉到了大地深处那一股灰暗阴森的邪恶气流。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他自己整出来的这黄泉与皇都北方那黄泉相比,恰如「山间泉水」遇到「江河走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宋沉心中猛地咯噔一跳。 因为...如此说来,有人在皇都北方施展了【探幽】秘术? 再考虑到那区域之大,宋沉几乎难以想像那【探幽】秘术的规模有多大,引子有多多。 然而,更恐怖的是,这麽大规模的【探幽】秘术为什麽没有引起皇城观高层的注意? 凭什麽? 他又想到食髓鹤妖,还有那什麽缝人府老怪,这还都只是他无意窥见的冰山一角,再加上什麽晋国细作,燕王,他鸡皮疙瘩忍不住密密爬起。 「皇都那鬼地方水太深,谁爱去谁去吧...」 宋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同时忍不住去想要不要乾脆把阙婵侄女儿也接过来算了。 可转眼间,他就打消了这主意。 一来,他们三人远行,可能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阙婵此时离开十有八九会被跟踪;二来,阙婵一走,几乎等同於放弃了「鹤府」的「阙家」身份,今後再也无法扯阙家这虎皮了,之前夜议时,阙婵就明确表示她要留下来,她是个凡人,要卷也卷不进那些恐怖的事情里,再说了,就算真有了事,她还能跑去阙家本家避难。 诸多念头闪过,宋沉轻叹一声,暗道了句「活着好难」,然後丢了一粒金霞山带来的辟谷丹入口中,开始专注运转采气之术,进行修炼。 ...... ...... 转眼三个月过去。 宋沉一口气修出了三条水灵根,与金灵根相融。 而此处那四十多个盗寇的人命引子,以及周边引来的孤魂野鬼则是消耗殆尽,从上往下渗透的怨气和小鬼也是零零散散。 随着最後一个小鬼进入黄泉,宋沉感到眼前的盗寇尸体已经彻底化作了「肉土」,再无用处,而地下那黄泉细流也消失不见了。 【探幽】秘术,说白了,并不是这秘术强大,而是利用了一些这世界的规律————黄泉汲怨渡鬼。 ... 附:还有一更正在码。 34.乡绅 「香饵」耗尽,黄泉关闭,宋沉睁开眼,眸色幽幽,有种尚未褪去的阴冷光芒。 他退出了修炼状态,回头一看,盗匪山寨早已破败不堪。 可诡异的是,山寨屋舍中尽管尘埃积了厚厚一层,但墙角竟连一只蜘蛛都没有;而以他所坐之地为中心,周边亦是安静到了极致,就像是墓地,或是更胜於墓地,毕竟...连地底虫豸的声音都全然没有。 采气有九境。 四境是个小瓶颈。 四境之前只能修炼低等【神通】,但这些低等【神通】却也是可以随着境界提升而变强的。 《黄泉经》中的低等神通有三样。 一,【幻镜】 二,【控水】 三,【幽爪】 其中,【幻镜】丶【控水】都是之前「食髓鹤妖」的力量,宋沉体验过,此时他看到了这【幻镜】这神通的名字,当真是觉得比幻象更为靠谱。 【幻镜】者,只不过根据对方心中所想而呈现出形象,至於呈现什麽形象,施法者并不知道。 【控水】没什麽好说的,《黄泉经》虽然颇为特殊,却还是水系功法。 至於【幽爪】,则是宋沉没见过的。 此爪乃是穿透肉身,直取魂魄之爪,一旦使用,便是从地面生出,令人防不胜防,可惜此法发动之时地下异动颇为明显,如果同境敌人专注躲避,是能躲过去的... 可若没有躲过,那就会这鬼爪死死抓在地上,动弹不得,直到身魂被从肉体里拽出来为止。 当然,被抓中後也可以施展力量全力对抗这一爪,但那时候就无法面对对手了。 宋沉稍稍品了品。 比起【金锋】丶【剑意】这种汇聚所有力量,面对面一剑斩之的手段,《黄泉经》的这三门神通其实都是「阴人」型的。 【幻镜】骗人,【控水】远程袭击,【幽爪】则是适合偷袭。 『感悟神通倒是不需要在深山,而这片区域的孤魂野鬼也基本都送归黄泉了,再想使用【探幽】秘术则需要去到更远的地方,也需要一批新的人命引子作为「香饵」。』 『我离开拥翠县也已经三个多月了,来时是深秋农忙,如今却已天寒地冻,先回去看看吧。』 ...... ...... 拥翠县虽然不算太大,但终究也是个县,其中坊区也有不少。 裴家姐妹与宋沉在当初择府时,便择定了一个和阙鹤相隔甚远的坊区,平日里根本遇不到。 三人名姓也皆为化名。 宋沉以名为姓,自称陈老爷。 裴家姐妹则分别是老爷的陈大夫人,陈二夫人。 如此,谁能想得到三人身份? 府挂牌匾「陈府」,因看起来有钱,当地官府还派了人来探底,一探有没有钱,二探有没有实力,结果两者都有,官府便认认真真道贺了,然後还将年轻的陈老爷记为乡绅,说是「若有大事,当共商议」。 只可惜,这陈府中的陈老爷喜好云游,神神秘秘,立府没几天就没了影子,府中下人却也不敢乱嚼舌根,只因为陈二夫人的「武力值」并不低。 清月小娘子在皇都也许只是被大事件的边缘刮一下就会死的蝼蚁,但在这偏僻县城却也是一位能够采人之气的顶尖高手,更何况,宋沉在离开前将那一张「金光符宝」赠给了她。 她是可以镇得住府上下人,护院的。 宋沉回到拥翠县时已是傍晚,走到府邸时天已经黑了。 外面下起了雪。 值门的护院正在侧边小屋里就着碳炉取暖,忽的看到人影便眉头一皱丶面露戾色,想要呵斥,可再细细一看,顿时把呵斥咽了回去,然後急忙起身,换上讨好笑容,冲出屋门,看着这神神秘秘又颇显年轻的老爷,恭敬垂首,然後又欢天喜地地转身绕过影壁,沿着路道一边挥手一边报喜般地高喊着:「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陈府顿时热闹起来,一群仆人全部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做菜的做菜,扫雪的扫雪。 宋沉想起自己初来时还在炮灰营里半死不活地用凉水冲身,顿时有一种舒爽的感觉。 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皇都的危险,慢点儿来吧,让我把这好日子多过几天。 酒足饭饱,沐浴更衣,将这三个多月的风尘洗了个乾净,然後就是择屋了。 是去大夫人的房? 还是二夫人的? 这其实没得选。 宋沉老老实实去了二夫人房。 然而,当他推开房门却发现「大夫人」也在。 圆桌上点着红烛,烛光映着茶水的温光。 浅雪夫人起身,道:「老爷,你坐我对面,靠着妹妹坐吧。」 宋沉坐了过去,问:「皇城有什麽消息吗?」 浅雪夫人凝重地摇了摇头。 宋沉好奇道:「风平浪静?」 浅雪夫人道:「我有两个渠道探查消息,一是护院平日里在街头闲逛时会听一听街头闲聊的话题,丫鬟平日里买菜时也和卖菜的聊一聊;二是你那锻帮的精英,他们中有一人回去了,然後又回来了,但...」 她皱起好看的眉头,摇了摇头道,「他们都是普通人,根本探不到消息,就算皇都真发生了大事,真死了人,上面为了安抚百姓,必然不会让信息泄露出去。所以,表面上看就是风平浪静,和过去没有区别。 至於卫府,他们来到鹤府,把妹妹那头妖犬带走了,其他也没多说什麽,只是叮嘱了婵儿说若是妹妹回来了,一定要及时上报,让她去卫府说明情况。」 说完,她笑看侧头,道:「清月或许知道的比我还多,她可有本事了。」 清月小娘子道了声「哪有!」,然後道,「护院见我功夫不错,就问我是不是修士,我说不是,然後又问我是不是能采气的高手,我还说不是,他们就很佩服了。 那些护院是姐姐花了不少钱请来的,身上绣着虎啊豹的,背後也连着这个帮那个派,他们就邀请高手和我切磋。 我在卫府什麽江湖秘籍没看过?我便是不用气,不用符,这些草莽也不是我对手。几次下来,那些草莽一个个对我很是钦佩。 我本是无意和他们结交的,但想到相公需要了解信息,便假装很喜欢听五湖四海的大事。 那些草莽都是到处跑的,我让护院去库房拿坛子酒,让丫鬟炒两个小菜,他们便一个个儿开始吹嘘了。」 宋沉道:「那有什麽收获吗?」 清月小娘子道:「倒是听到了一个,也就前两天,有一个江湖客喝多了在桌上吹嘘,说是皇城城东丁员外家的小妾生老鼠了,他那酒楼就在丁员外家对面,那天早刚好看到。结果卫府来了人,很快将那生老鼠的小妾带走了。」 宋沉疑惑道:「生老鼠...鼠?」 他尾声有些颤,愕然抬头一看,看向对面的大夫人。 桌子下,胆大包天的大夫人早已探出纤纤小足,点在他大腿上,然後又慢慢往前推进,左一下右一下。 他的愕然并不奇怪。 因为「生老鼠」确实很让人愕然。 而浅雪夫人的表情也很正常,正常到让旁边的裴清月无法察觉。 就在小宋沉失控时,大夫人又收起了小足,端庄的脸庞露出一丝歉然:「瞧我都忘了时间,小别胜新婚,小宋,清月,你们该歇息了。」 ...... ...... 附:明天更新时间正常,为下午5点。 35.瘟疫 罗帐摇曳,微弱的红烛火光照出清月小娘子瓷白肌肤上的汗水,那汗水在冬夜里顺着滑腻的皮肤滑落,折射着安静的红色烛光。 她双颊飞霞,洁白的牙齿咬着嘴唇。 许久之後... 宋沉躺在一侧,心中宁静。 清月小娘子也是精疲力竭。 她侧头,悄眼看向宋沉。 说爱情,其实并没有,起初是利益,现在则是钦佩其手段丶同情其遭遇以及糅杂了义务,依附等心理... ...... ...... 次日,清月小娘子恢复了体力。 待两人离屋後,两个丫鬟才走入屋中,换走了湿漉漉的被褥,以及一些狼藉之物,然後捧着往外走。绕到无人处时,又稍稍凑过去,远远嗅了嗅被褥上面的淫靡味儿,纷纷掩唇轻笑,说着诸如「二夫人和老爷可真亲近呢」丶「二夫人白天那麽英姿飒爽,不知在榻上是在上还是在下呢」之类的话,可当远处传来脚步声时,两个丫鬟又瞬间换脸,肃然地往前走去。 一夜大雪,此时已停。 天地素白,偏僻小县也显得安静无比,纵是远处街头也没了往日此时的吆喝声丶买卖声。 清月小娘子此时已经重成了陈府二夫人,她来到演武场,演武场上积雪早就扫尽,此时两名身强力壮的护院正在对练,馀下四五人则在旁看着,众人在看到远处走来的白袍娇小美妇後,则是纷纷停下,转身,一些喊着「二夫人」,一些喊着「大姐」,喊「二夫人」的道:「你们怎能喊大姐?」另一边回应:「大姐武艺高强,为人豪气,我们是打心眼里尊敬她,这才喊大姐。」 清月小娘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草莽氛围,当初她就不喜欢「从桥洞下面出身」的相公,新婚之夜,她甚至是捏着鼻子躺在榻上,然後就当被狗咬了。 在知道相公其实「出身高贵,背景很大,只不过落魄至此」後,清月小娘子心底深藏的嫌弃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同情」以及「诀意」。 她同情相公的身世,也决定当好一个贤内助。 正因如此,此时的她固然对这些莽汉的不喜,可为了相公,为了家族,她也忍了,於是乎身形一动,轻灵地飘然上台,取了杆大枪,扬起陶瓷娃娃般的俏脸,道:「一起上。」 七名护院顿时拿好兵器,围了上来。 其中一人还道:「大姐,当心点,我已悟出追风刀最後一式,如今实力大进。」 裴清月挑了挑枪尖,冷冷道:「别废话。」 七人冲了上来,走马灯般绕着裴清月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没多会儿,七人或是兵器被挑,或是被枪身弹打地落下演武台。 裴清月高冷地将大枪丢开,落入架中,然後坐到屋檐下的一张大椅上。 七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纷纷跑来,你一句「佩服」我一句「厉害」。 一股男人的气息围拢过来,裴清月强忍着恶心,绷着脸淡淡道:「最近有没有什麽新鲜事?」 七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然後又牵扯到了江湖上的「七大叔八大伯」丶「这个师兄那个朋友」... 裴清月故作豪爽地一拍扶手,道:「好!如今天寒地冻,我陈府便开个全羊宴,你们那些个江湖朋友便都邀了过来。可若是没有我喜欢听的新鲜事,或是骗我......」 七人有人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还有人拍着胸脯道:「谁不知道陈二夫人豪爽好客,仗义疏财,此前那得了二夫人救济的兄弟早把夫人名号在江湖上传开了。他们敢骗谁也不敢骗二夫人。」 又有人道:「若哪个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乱说些话骗大姐,我第一个去宰了他。」 ...... ...... 陈府一间单独空出的屋舍里,宋沉正在参悟《黄泉经》中记载的那三门低等神通。 一天过去,他领悟了【幻镜】。 第二天,他领悟了【控水】。 第三天,他领悟了【幽爪】。 没有半点瓶颈,就这麽靠着智慧和汗水便悟了出来。 悟出後,他翻出之前从於呈储物袋拿到的两块木灵石,将其中一块摆在屋舍中间,然後运转《古木长青诀》,开始修炼木灵根。 拥翠县旁的翠云山上并没有灵气,而那水灵气则是他通过【探幽】秘术硬生生凿地凿出来的,那是源自於神秘黄泉的灵气,而非翠云山的灵气。 正因如此,拥翠县才偏僻。 在这样修士至强的世界里,一座城市是否繁华往往会和修炼资源的多少挂钩,修炼资源多的地方,未必有繁华的城市,但城市繁华的地方却必然有修炼资源。 皇都周边有着不少洞天福地,金霞山只是其中之一,这便已能够说明问题。 ...... ...... 数日後。 全羊宴在陈府外院办着,江湖豪客们来了不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陈二夫人豪气」之类的话,然後坐间高谈阔论。 裴清月很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她心中默默念着「为了相公,为了相公」,然後继续将这宴席主持下去,继而打算晚上在枕边和相公一一说来。 宋沉并没有参加宴会。 待到远处传来宴席散去的声音时,他霍然睁眼,长舒一口气。 一条木灵根彻底形成。 如今,他是金四,水三,木一,至於火五那是利用「虚实宝镜」得到的。 此时,他看着那才被消化了一半的木灵石,喃喃道:「两颗应该足够我修出两条木灵根了,没了【太白剑意】可真是不错。」 ...... ...... 半个多月後... 两颗木灵石彻底消耗殆尽。 宋沉吐出一口浊气,他体内的两条木灵根算是彻底形成了,如今正与金水连接着,但却没有绕成环。 修炼到这里,宋沉已经隐约猜测到「五行灵根」的最终形态了。 那应该是「金连水,水连木,木连火,火连土」,而土灵根则又会连上金灵根,从而形成一个稳定的闭环。 那应该才是皇城观采气功法的最终形态。 修炼室中,宋沉从虚空中抓出一把灵剑,运转【金锋】神通,然後以金灵气为主,水木火三种灵气为辅催发此剑。 他将力量控制在了采气一境,为的就是测试一下力量。 剑身沸腾,气流如油锅滚沸。 宋沉稍一辨别,发现施展了四种灵气的【金锋】神通威力是真正远超单一灵气的【金锋】神通。 若说後者的威力是一,那前者则至少已经达到了四。 同样境界,同样招式,同样灵气......威力却天差地别。 「既然皇城观禁止修炼这种力量,而皇城观修士的实力又还比外面散修强大,那说明不仅仅是五行同修是被禁止的,别的宗门修士,散修都面临同样情况。」 「那是什麽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些?」 宋沉不敢想像。 他只知道这种「五行力量」今後绝不可展露於外人之前,如果展露了,就需要杀人灭口,免遭祸患。 ...... ...... 这晚,宋沉从後搂着清月小娘子,又叮嘱了遍:「娘子,我那家族秘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晓,否则会引来弥天大祸。」 清月小娘子道:「我和大姐都不是傻子,没人会说。」 旋即,她又道:「相公,今天下午有个江湖客专门从远处策马前来,告诉我说皇城瘟疫,这瘟疫还在扩散,也许没多久就要到我们这边了。」 宋沉好奇道:「还有人专门来给你传信?」 清月小娘子道:「就...就花了些银子,做了些江湖救急的事,偶尔请客,再加上指点招式,也不知怎得,我在江湖上连外号都有了。」 「什麽外号?」宋沉越发好奇。 清月小娘子道:「他们叫我拥翠瑞年雪,说是一见我就有好事。」 宋沉扒拉开被褥,看了看清月小娘子雪白的胴体,笑道:「确实是雪,白的很。」 清月小娘子道:「可惜不大。」 宋沉拢上被褥,将小娘子搂在怀里,想了想道:「还是收敛一下吧,与这些江湖客的接触少点。」 清月小娘子笑道:「你还吃醋?」 宋沉摇摇头道:「艳名在外,又有钱财,会出事的。」 ...... ...... 次日,宋沉的修炼资源其实都耗尽了,不过瘟疫的事又让他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现在去更远的地方修炼《黄泉经》。 午後,陈府护院来报,说知县派了人过来,正在前院大厅等候。 宋沉随之而去,那官府巡捕本坐着饮茶,见陈老爷来了急忙起身,恭敬道:「知县说有大事,需得广邀县中乡绅同议。」 宋沉神色一动。 大事? 他瞬间想到了昨晚得到的消息。 想来是瘟疫的事吧? 如此说来,自家娘子纵然施展手段,可得到消息的时间却还是和知县差不多。 看来,江湖人探查的路子也未必好... 念头转过,宋沉应了声:「好,我这便来。」 36.改变 拥翠县乡绅不少,来这儿的,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五十多人。 宋沉因为「瑞年雪」陈二夫人的原因也算是颇为有名,一到就有不少人起身拱手相迎,道:「陈老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儿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还有人道:「陈老爷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 又有人笑眯眯道:「陈老爷那两房美人,闭月羞花,我见犹怜,陈老爷真是有福之人。」 还有人道:「陈二夫人乃是如今我拥翠帮派中响当当的大姐,陈老爷身为她相公必然更为不凡,陈老爷不会是修士吧?」 「若是就好了。」宋沉闻言,哈哈一笑,做出回应。 那人笑道:「也对,也对,修士老爷大多在仙山中苦修,又或是在名观大寺中,却是与我等江湖中人不同的。」 宋延扫了眼说话之人,却见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旁边人称其为马馆长,想来是开武馆的。这种小县城中的帮派大多是以武馆形式存在的,自身并没有什麽额外产业,不像锻帮,大家是因锻铁而形成的利益帮派。只不过锻帮这种帮派需得「锻铁之人达到一定规模」才可能形成,如此,也只有大城市才可能出现了。 再接着,旁边又有乡绅和宋沉闲聊起来。 宋沉笑呵呵地回应。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氛围,但入乡随俗。 《黄泉经》那种杀人聚鬼,接引黄泉的邪异功法他练得,这种毫无意义丶笑脸相迎的场合也能适应。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发现他在这拥翠县居然还有不小知名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结发妻子的缘故。 如今,拥翠县的帮帮派派谁提起陈二夫人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那女人武功高,漂亮」,又或者说「真是一代奇女子」? 若寻常人得此吹捧定然开心,宋沉却瞳孔稍稍凝了凝,他意识到有些不对,他这名声也太大了吧?这真是自家娘子能花短短几个月时间经营起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忽又有传报声。 「何公子到~」 围绕宋沉的乡绅里只有两三个抬头,往门口方向看去。 很显然,这何公子虽也勉强挤入乡绅的圈子,可地位并不高。 宋沉侧过头,看向那走入的何公子。 何公子很年轻,肌肤微黑,手掌粗糙,显然是做了不少活计的模样,他来到这场合也不多说,正要寻个位置坐下,却猛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了人群中的那位陈老爷。 他也听过陈老爷的名,可从未想过陈老爷是... 何公子瞳孔紧缩,整个人怔在当场。 忽的,他想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阙鹤能以名为姓,那宋沉为何不能? 宋沉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苦难和折磨常能让人成长,而阙鹤看起来也确实是成长了。 他此时固然心中又惊又疑,却还是强压下了直接冲上去的想法,安安静静地坐到了一边,假装丝毫不认识宋沉,期间神色甚至都未变化。 眼见人基本到齐了,知县开始讲话,大体内容是:瘟疫将至,大家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一同在各处要道设置隔离点,为防有人强行冲击,每一边都需要有练家子带着兵器去坐镇。 宋沉听着交谈。 他是想来多了解点的情况的。 而现在,他了解到了。 瘟疫很严重,严重到已经可能有难民逃离皇都,并且强冲地方隔离点了。 再结合之前听到的什麽「小妾生老鼠」之类的事,他基本敢肯定,这幕後不是修士就是妖魔。 轮到他时,他出了钱,不多不少,旁边有人起哄道:「陈老爷家财万贯,不多给些麽?」 宋沉苦笑道:「哪有什麽钱,不过是打肿脸装胖子罢了。」 说罢,他瞳孔忽的微微缩起,因为他注意到之前那马馆长竟然在看他,其神幽幽,不知藏了什麽意思,若非他是修士,感知敏锐,怕是还无法察觉到人群里这双另类的眼睛。 ...... ...... 午宴後,乡绅们各回各家,何公子却是跟着陈老爷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里,宋沉看着阙鹤笑道:「早闻何公子遭逢大盗落魄至此,然後开垦农田,如今也是良田数千亩,真是年少有为。我这种继承了祖上财产的,实在是比不得。」 阙鹤愣了下,然後淡然笑道:「早闻陈老爷大名,何某实在没想到陈老爷居然如此年轻。既是年龄相差无几,自当好好亲近一番。」 宋沉笑道:「那便到我府中用些茶,刚好消消酒。」 阙鹤道:「如此甚好,只是麻烦陈老爷了。」 宋沉笑道:「不麻烦。」 两人虽然在说话,但表情却与所说之话截然不同。 语气云淡风轻,只是两个乡绅闲聊,可表情... 阙鹤正用极度复杂地神色看着宋沉。 宋沉则笑着看着他。 然而,御车的车夫却什麽都不会看到。 ...... ...... 一个时辰後。 陈府。 圆桌。 桌上有茶。 热气腾腾,却满着没人喝。 周边仆人都被斥开。 三人围着圆桌而坐。 阙鹤已经知道了那日之事,只不过当日宋沉所杀不过两个晋国死士,并不能见得其实力超过采气一境。 此时,这位曾经的鹤府主人沉默着,表情阴晴不定。 浅雪夫人的小足不知何时又离开了绣花履,藏在桌面下缓缓伸直,用那灵巧纤细的足尖轻轻点在小宋沉身上,然後托着腮,等着阙鹤爆发。 无论结局如何,这只小足会努力地去化解宋沉的怒火。 宋沉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想要推开那小足,可没想到才一动,那小足又调皮地点了下他,却怎麽都不退。 浅雪夫人陡然严厉道:「还不谢你二叔救命之恩?」 阙鹤猛然抬头,起身。 浅雪夫人神色不变,端庄且带着权贵美妇特有的威严,她桌下小足却闪电般地缩了回去,不动声色地退入了绣花履。 阙鹤退开两步,忽的对着宋沉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每磕一下便说一句。 「一谢...二叔包容,不计较我过去的无理取闹。」 「二谢...二叔及时出手,将我从大错边缘拉了回来,并让人护送我来此,给我锻炼的机会。」 「三谢...二叔保护我鹤府,让我一族得以毫发无伤。」 三谢三磕。 待到结束,阙鹤又道:「今後,我阙鹤若对二叔还有异心,不需任何人出手,我阙鹤自己了断。」 说罢,他陡然一模腰间,铿然摸出把隐藏的短刀,然後又迅速在掌心一抹,继而摊开五指... 血液滴答滴答地落下。 阙鹤仰头看向宋沉道:「以此为证,天地为证。」 宋沉匆忙上前,把阙鹤扶起,又弯下腰为他掸去膝盖上的尘埃,道了声:「我是没跟脚的,入赘了鹤府便是一家人,家主实在无需顾忌我,而应该把警惕的目光看向外面的敌人。」 浅雪夫人取了伤药,为阙鹤涂上,道:「我鹤府势小,而府外却是虎狼环伺。」 阙鹤道了句「孩儿知晓」,然後又道:「二叔不必叫我家主,我是不称职的,我差点带着整个家族覆灭,婵妹一定会做的比我好。 这次事既然真相大白,我心也安。我不打算回皇都,我就在这儿,我要用『何公子』的身份闯出一番事业来。」 宋沉道:「你应该也知道锻帮了。」 阙鹤点点头。 宋沉道:「我会让他们配合你。」 阙鹤又道了声谢,继而起身,行礼,又以「何公子」的身份告退。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两人还坐在桌前。 宋沉忽的又感到那小足不要脸地点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小足,浅雪夫人忽的看向院子拱门处,平日里端庄的双目变得古灵精怪,她喊了声:「清月!」 宋沉才不上当。 浅雪夫人见他不上当,顿时摆出无奈之色,然後忽的轻声道:「方才我寻了个理由把清月支开了,不过...她应该会在一炷香左右回来。」 她妙目连连,妩媚地看向宋沉,道:「就一炷香时间哦。」 既然不是第一次,宋沉也不再抗拒,他起身横抱起浅雪夫人,转身走入屋中,正欲上榻,却感到阻力。 一看,浅雪夫人正扒着门框。 她关起了门,投来风情万种的眸光,媚声道:「别把榻弄脏,就在这儿。」 ...... ...... 深夜,落雪... 宋沉并未在暖褥之中,而是静静地靠在一棵老树树身。 他的身影在这雪夜中极度黯淡,而距离他不远处的府邸则是「马馆长」家的。 他放开感知,稍作甄别,便从这屋子的嘈杂中寻到了马馆长的声音。 但,没有异常。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 终於在一个多时辰後,马馆长带着心腹走到了一处密室,直接道:「去告诉那位修士大人,就说如果他愿意来拥翠县,我愿奉上一座府邸。 就是陈府,陈府有钱,还有两个艳名远扬的美娇娘,那陈老爷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杀了之後,就可以直接霸占府邸。」 心腹道:「老爷,修士怎麽会看上凡人的府邸?」 马馆长道:「修士老爷也有突破无望,希望享福的嘛。 这位老爷虽然是修士,境界却不高,年岁也不小了,他自然想找个地方玩玩耍耍,安度晚年。 我们这若是帮了他,今後家族也能得个修士传承,再不济我那孩儿还能去给他做弟子,做儿子。 他那麽老,便是日夜和陈府两个娇娘戏耍,也是不会有後裔的。 这些天,我可是费尽心思帮着那陈二夫人宣传,为的就是把这陈府包装成一个上好的礼物啊。」 37.离开 雪夜,马馆长府邸密室里正在窃窃私语,商谈着明日何时带多少礼物去见那老修,然後邀请其来拥翠县安度晚年。 陈府夫人美艳,家财万贯,当是不错的享受之地。 说到美艳之名,马馆长捋了捋脸上的络腮胡,道:「那小娘子确实英姿飒爽,脸儿娇俏,双腿带劲,连环踢一下便能将一名练家子给踢飞,老爷我都不敢想像若是和那小娘子好起来,该有多快乐。」 心腹笑道:「纵然如此,那陈二夫人还不是被老爷玩弄於股掌的雏儿,想来她纵然被老修弄上了榻,也不知道自家府邸为何会遭逢如此大难,嘿嘿。」 两人又说笑了会儿。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馆长才又拍了拍心腹肩膀,沉声道:「明日雪停後再走。瘟疫虽将至,但阻隔点都有我们的人,所以你无论从何处走都会畅通无阻。」 那心腹道:「必为老爷谋此大事!」 两人相视一笑,便走出了密室。 密室外,大红灯笼在夜风里晃着,投射的红光到处都是,光亮之处却越发映衬得阴影深邃。 天地间,那沙沙的雪粒正胡乱飞着,显得一切都是如此朦胧,如此安静。 那心腹忽有所感,猛然抬头,惊奇地「噫」了一声。 他急忙看向马馆长,刚想说什麽,却发现马馆长已经比他更快的注意到了。 那是一处了望台。 马馆长身为武馆馆主,本是打算将自己这府邸打造成一个小堡垒,故而才在外设置了一个了望台,只不过...这台子却闲置许久了,但现在,那了望台上却出现了一道人影。 马馆长凝神看着,忽的他面色变得狂喜起来,他忽然冲出了屋檐之下,不顾大雪地往那了望台处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忽的放轻脚步,看了眼那跟来的心腹道:「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 片刻後,他满脸欣喜地来到了望台处,却见高处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了望台侧。 马馆长冲过去,不敢置信道:「赵仙师,真的是您?」 那人影点了点头。 马馆长狂喜道:「那敢情好,我正打算让人去告诉您,我已经给您备好了礼物,就是陈府。 陈府二夫人那拥翠瑞年雪的艳名,您听过吧?除了她,那大夫人也是妩媚的很。 我这就带您去陈府,杀了那陈老爷,您就是新的陈老爷。」 这次,那人影却为说话。 马馆长有些紧张道:「赵仙师若是还不满意...」 人影抬手,打断了他,然後道:「老夫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老夫晋升有望。」 马馆长愕然,不知是喜是忧。 他才不关心这修士能不能晋升,他就是希望让自己的家族提一提地位,留下一个修道的传承。 紧接着,那人影又道:「老夫之所以来此,是在这翠云山中发现了一个神秘洞府,但那洞府却处於封冻状态,唯有以人气才可解冻。据老夫观之,至少需得三十人,持续半月之久才可。 明日,你且带足人和粮食前来,事後老夫必定给予回报。所来者老夫会尽收为外门弟子,而你...老夫会亲自册封你为关门弟子。」 马馆长脑海顿时被「关门弟子」四字所充斥! 他虽然觉得好像好点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很快被洗刷殆尽。 只需要帮仙师半个月时间,就可以成为仙师外门弟子,他自己还能成为关门弟子! 这事也太好了吧?! 正是一本万利啊! 人影淡淡问:「你可愿意?」 马馆长狂喜扑地,连声道:「愿意愿意!弟子愿意!!」 人影淡淡道:「明日午时之前,翠云山迎风谷。」 马馆长见仙师没有否认「弟子」两字,他越发欣喜,忙恭敬道:「弟子定会带人准时赶到!!」 「事成之前,万务保密。」 「自然,自然!」 马馆长欣喜若狂。 再抬头,却发现仙师已经消失不见了。 马馆长左看右看,实在寻不到半点仙师是如何走的,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仙家手段啊」,然後又稍稍侧头,看向心腹。 心腹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此时对上马馆长目光,忽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馆长,不!大师兄,我也想修仙,明天带师弟一起,求您了!」 马馆长捋了捋须发,笑道:「放心,平日里和老爷我关系好的,我一个都不会落下,你为我做了不少事,明日便一起吧。」 说罢,他又道:「明日午时前赶到迎风谷,若是平日倒是没什麽,但如今大雪,路道必然难行,我等先去安排三十人份半月粮食,然後在凌晨寅时出发。宁可吾辈去等仙师,也不可让仙师等我们。」 ...... ...... 陈府,宋沉从外归来,无声无息地轻落在一处後宅屋檐下。 他周身沾染的雪粒忽的自动飘起,脱离,散在一边。 他敲响了屋子的门。 「谁?」屋里传来浅雪夫人的声音。 「我。」 「很晚了。」 啪! 门扉被推开。 宋沉走入其中。 浅雪夫人急忙卷紧被褥,不给他丝毫钻进来的可能,然後义正言辞道:「我可是你姐,是你大姨子!」 宋沉不管她,直接坐在了榻边。 两人对视着。 浅雪夫人一双美目紧张地看着他,道:「今天,我们不可以的。」 宋沉知道这美妇是在钓着他,可他也无意打破这关系。 他对鹤府的价值提升,鹤府用更强的联系来维系着他,双方照顾着彼此的需求,提供着情绪价值,交换着利益,这才是联姻的稳固之道。 於是,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出事了,半个时辰,你稍作收拾,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暂去深山居住,今後就不回来了。 陈老爷,陈大夫人,二夫人,都会成为历史。 吃的倒是不用收拾,我已经准备好了。」 裴浅雪见他不是开玩笑,一愣,急忙问怎麽回事。 宋沉把「马馆长」「赵仙师」的事说来,然後道:「一个屋子若是出现了一只蟑螂,那意味着已经有更多的蟑螂存在。 如今我既然看到了一个觊觎陈府的马馆长,那麽...未必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没看到的马馆长存在。」 裴浅雪美目中露出思索之色,她想了想道:「你说得对,我们连夜走。你快去和清月说,我先收拾。」 旋即,她又催促道:「好了,我要从被褥里出来了,我只穿了亵衣,你快走!」 ...... ...... 子时,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拥翠县。 ...... ...... 寅时,马馆长带了足足四十人,连着两辆牛车,一辆马车,离开了拥翠县。 仙师虽说了三十人,但仙师说的是至少三十人。 他多带十个应该没问题吧? 这些人都是他所看重的人,其中还有原本他想交托给仙师的儿子。 ...... ...... 巳时,天早放晴,小雪尤在飘散。 苍山覆雪,入目四方皆银装素裹。 一处悬崖正处谷侧,此间视野极好,可眺整个迎风谷的东西走向... 浅雪夫人打了个喷嚏,又裹了裹自己带来的毛绒斗篷,问:「小宋,你说你带了食物的呢?」 宋沉看着远方,搓着手,哈着气,道:「快了,快了...」 「阿嚏!」 浅雪夫人又打了个喷嚏。 而就在这时,迎风谷谷口忽的出现了喧闹,那是牛车马车和武者构成的队伍。 行道艰难,马馆长十分庆幸自己提前出发了,否则怕是赶不及午时到了,此时他脸上充满了兴奋,他身後的心腹丶弟子丶子嗣都是如此。 悬崖上,宋沉五指微动,半空冰雪迅速凝针,「嗖」一下从最前的马馆长太阳穴处钻入。 马馆长还没反应过来,便痛呼一声摔倒。 众人彻底呆住。 但紧接着,又是痛呼连连响起。 地面开始变红。 「血...」 「快跑!!」 馀下众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麽,却本能地往後逃跑,而在迎风谷入口处却不知何时站了两个诡异高大的身影。 一名武者惊恐道:「草...草人?」 草人拦道的功夫,又是两声惨叫传来。 武者们开始疯了般地冲向那草人。 草人直接取出灵铁盾牌,盾牌撑开两道壁障,这壁障防不住修士,但对於普通武者而言却如城墙般坚硬。 不过十多息功夫,四十一具尸体倒在了雪地上,草人们熟练地将一辆牛车的食物并到另一辆上,然後扛起尸体丢上空着的牛车,之後一个草人御一个牛车,而宋沉连着裴家姐妹则是坐入了马车往翠云山更深处而去。 此去,探幽,更进一步... 38.五境 两天後,翠云山极深处,想要抵达这里正常樵夫猎户需得至少走上一天一夜才有可能... 没人会来这儿。 感恩马馆主的赠予,宋沉在这片新的地域,再度成功使用了【探幽】秘术,以召黄泉,以采水灵气。 一时间,孤魂野鬼影影霍霍,漫山遍野,纷纷往此处飘来... ...... 距离宋沉稍有些距离的山腰上正矗立了一个由木头和石块搭建的新屋。 屋檐下,一个可爱的小娘子正撸着袖管站在个木墩子上,不时弯腰接住下方美妇递来的丶抹好了盐的肉,将之高高挂起,以风乾。 肉是牛肉,马肉。 在深山中这般的上风口挂肉本是存在吸引凶兽的危险,可如今这漫山遍野的白影,却使得再凶悍的野兽也不敢进入。 待到太阳升至当空,居中投落温煦的金色天光时,清月小娘子从木墩子上跳了下来,浅雪夫人面前原本放满腌肉的木桶中也空空荡荡。 裴家姐妹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空地中央堆着由马馆长等人堆成的尸山,尸山如香烛,正向周边散发着「香气」,从而将原本正漫无目的行走的孤魂野鬼全部吸引而来。 裴家姐妹看不清孤魂野鬼,但却能看到一团团令人毛骨悚然丶忽隐忽现的白影,散发着令活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而那少年则端坐尸山旁,恶鬼间,闭目掐指,平静无比地修炼着。 若是将周边场景剥离开去,这修炼的少年只会给人一种正常修士之感,可放在这般场景下,却是说不出的阴森邪恶... 就在这时,忽的浅雪夫人眼前映入一张怨毒的鬼脸。 那鬼脸嗤一下贴在她面前,惨白瞳孔直勾勾盯着。 「啊!!」 浅雪夫人吓得坐倒在地,抱着起伏的熊,惊骇地喘气。 但鬼脸并没有能够进来,它被无形的金罩挡住了。 这是「金钟符」,宋沉之前从老修处得到了五张,如今都给了裴清月,用以庇护居所。 鬼脸并无意识,它只是无意撞上了这金罩,此时被一挡,就又错开方向,拖着白絮般的阴冷轮廓,朝着「香味」方向而去。 浅雪夫人匆匆回了屋,脱了鞋钻入被褥,清月小娘子也紧随了过去,坐在榻边。 许久... 清月小娘子轻叹一声:「都怪我。」 浅雪夫人道:「他也没怪你。这种事其实连我也没注意到,毕竟你以仙符卫身份假扮江湖高手,再尝试建设江湖上的信息网来为他获取消息,实在是很难挑出毛病,也实在是很难让人想到会有人帮你宣传,只为了将我们这一整个府邸卖个更好的价格。」 两女忽的沉默下来。 清月小娘子忽道:「相公不像个正道修士,他那家族说不定是什麽恐怖的魔宗。」 她声音有些颤。 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脑海中有关相公的「剧本」一改再改,从「桥洞小乞丐得到机缘」到「天才修士被迫害」,再从「天才修士被迫害」到「魔宗小崽子逃过围杀」... 她身为仙符卫时可是听过不少魔门修士的手段,大抵就是和妖魔类似,其修之法常令其冷漠无情,诡谲奸诈。 清月小娘子虽然还没在宋沉身上看到「冷漠无情」,可却已经看到了「诡谲奸诈」。 她原本想的是帮相公拿回属於他的东西,可现在却忍不住想相公会不会杀了她。 清月小娘子又压低声音问:「姐,你说他为什麽要带着我们两个?」 浅雪夫人道:「他需要我们维系和阙家的联系,需要一棵大树,哪怕只是在这大树边缘,也比头顶什麽都没有好。」 清月小娘子急道:「那现在他还需要麽?」 这一次,浅雪夫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你我姐妹,原本也非贵族,当年我使劲浑身解数才让还是少年的阙深云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之後你我姐妹便随着阙深云飞上云霄,站到了从前只能仰望的地方,如今也成了阙家一处分脉的代表人。」 说完,她抬起美目,看了眼妹妹,问:「为什麽?」 清月小娘子道:「因为姐姐操持有道,让阙深云能够安心修行,而且姐姐很有手段,很懂男人的心思...」 浅雪夫人摇摇头道:「这些都是次要,因为我对阙深云忠心,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做一件对不起他的事。 如今,你那郎君的未来比起阙深云只强不弱,你我姐妹也早就和他绑在了一起。对他忠心吧,今後他第一,阙家第二。若是有朝一日他飞上云霄,你我也会跟着再上层楼。」 清月小娘子紧张道:「那...那他若...」 浅雪夫人打断道:「那就是命。」 说罢,她神色稍缓道:「而且我看小宋还挺好的。」 清月小娘子缓和了不少,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後道:「只能跟着他了。」 忽的,浅雪夫人凑到她耳边,轻笑道:「往日,你在榻上和他是怎麽弄的...」 清月小娘子脸红了红。 浅雪夫人道:「一看就是个懒婆娘,呆木头,今後可能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得让他开心,快乐...」 说着,她低下声音,开始传授些经验。 清月小娘子越听越是脸红。 可想到自家男人是个魔修,她还是很害怕的,她学这些,就当是多掌握一门活命技艺了。 ...... ...... 宋沉可不知道裴家姐妹在想什麽,而有些事纵然他去解释也不可能解释的通。 这个世界很危险,他需要裴家姐妹连结的阙府背景,也需要身边有几个可以信赖的人;而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久了,再加上「亲人」的身份,是真的会有感情的。 於情於理,裴家姐妹担心的事其实都不会发生。 此时,宋沉的修炼很顺利。 一个月後... 第四条水灵根凝练成功! 四,是一个瓶颈,再後修行就需要更高的灵气浓度。 然而,以【探幽】秘术召出的可是黄泉,这黄泉虽只是细流,可灵气浓度却已经完全达标了。 所以... 继续练。 ...... ...... 两个月後... 第五条水灵根凝练成功! 若说前面四条灵根是联通身体,使得身体恍如生出了根须的种子,能够从周围空气汲取灵气,那麽...这第五条灵根像是扎入了一片神秘的「土壤」。 宋沉略一感应,发现纵然周边彻彻底底的没有半点灵气,那麽他已然可以通过这第五灵根来恢复灵气。 如今,他也算是真正踏入采气五境了。 他感到了一种极限。 因为,之前那刘姓皇城观内门弟子的实力就是火系采气五境。 如今,这火系采气五境所能提供的「御寒」功能已经达到极限了。 如果他继续强行修炼《黄泉经》,他怕不是要被那森然阴气给冻死。 同时,经过三个月的修炼,周边孤魂野鬼再度耗尽,黄泉又一次关闭。 不过,宋沉并不打算立刻离开。 他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若是还有一丁点儿资源可以修炼,那他也一定要把这资源全部耗尽,然後再离开。 他有着强大的耐心。 此时,他虽然无法继续提升境界,但《黄泉经》中记载的中等神通确是一一浮现了出来。 一门【水遁】。 相比於【剑遁】的「金剑共鸣,化出遁光」,水遁则是遇水而遁。 因为缺乏了共鸣,所以消耗比【剑遁】大,除非寻找到一样水系宝物。 但这似乎上灵铁兵器多,水系宝物却很少,至少如今让宋沉说,他连一个都说不出来。 一门【降雨】。 此术宗旨乃是:若这片区域没有水,我便无法施展【控水】,既然如此,我就召来水。 第三门则极为奇特,其法门中有一样非常特殊的要求,那就是:施展该神通时,必须手握《黄泉经》的黑色玉简。 这黑色玉简就像是一把钥匙,唯有掌握了这把钥匙,才能动用这种秘术。 换言之,这秘术极可能是唯一。 没有黑色玉简就用不了。 此神通名为:【业镜】。 作用是:观人往事。 人魂在这世上打了打滚,那自是一身业,有善业,也有恶业。 【幻镜】的施展原理,正是牵动了这些业,才能让对方将你看成别人,同时思绪恍惚。 而【业镜】则是根本不需要牵动了,只需施展此术,只需手握玉简,只需平静注视...... 过往之业,一一呈现。 搜魂术比起这神通来,真的是弱爆了。 39.再见天葵子 两天後,宋沉参悟了【水遁】。 又过两天,他参悟了【降雨】。 再过三天,他参悟了【业镜】。 不过短短七天时间,他就彻底掌控了《黄泉经》中的三门中等神通。 随着他参悟【业镜】,一股玄奇的感觉在他心中生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一刹... 刷! 《黄泉经》的黑色玉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宋沉脑海中【宝物】一栏多出了一行信息,整体阅去则为: 1.虚实宝镜(极度破损) 2.黄泉经 3.岁月宝匣 4.??? 5.??? 6.??? 宋沉愣了下,旋即明悟过来。 《黄泉经》的【业镜】本就不是正常法术,这也同时证明了《黄泉经》并不仅仅是传授功法的一个玉简,其本身也是宝贝。 而在他悟出【业镜】後,《黄泉经》这宝物也算是被他启用了,所以复合了【三世书】的收容要求。 『这也也好,省的拿在手上还要担心被人发现。』 『好事。』 宋沉轻松地笑了笑,然後揉了揉因使用智慧而有些疼的太阳穴,擦了擦汗水,继而伸了个懒腰,细细感知着自己的力量。 水5,金4,木2,还有一个【虚实宝镜】所带来的火5。 这就是他现在的境界。 他能完全确定:纵然同为采气五境,复合多灵根远比单灵根要强,强得多,强得就像同为二十岁的成人,一个骨瘦嶙峋,一个满身肌肉。 此间耗材既然用尽,黄泉也召唤不出,所能参悟的神通也已彻底掌控,修行也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宋沉去到山泉处,「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他来时是深冬,此时过了三个多月早就是春天了,泉水清澈,甘甜。 他捧着这样的水,在午夜月光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後待到上岸,直接【控水】将身上的丶衣裤上的所有水滴全部散去,落在草地上。 他去到了山腰,抬手一点那「金钟符」构成的罩子,罩子便粉碎。 他走到了屋门前,推开门。 黑灯瞎火的屋里传来裴清月的声音。 「相公?」 「是我。」 清月小娘子才舒了口气。 宋沉道:「我修炼结束了,明天开始就要想办法探一探外面的情况。」 清月小娘子在黑暗里怔了怔,她已明白相公的意思,也明白相公今晚回来是要睡在家里了。 若在过去,她会直接倒头去睡,可想到这些天大姐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於是咬咬牙,抖擞精神,快步上前。 宋沉感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耳边传来清月小娘子的声音。 「相公,来,妾身给你看些有意思的...」 宋沉一愣,被拉入左边卧房。 再接着,他体会到了过去懒散小娘子的热情。 原本他和裴清月之间只是用着最最传统的方式去履行夫妻之事,可今晚,他尝到了许多... 五花八门,五颜六色。 许久... 许久又许久... 裴清月累瘫了。 她依偎着相公睡熟了。 肉与肉之间的温暖贴附感,还有清月小娘子的疲惫让宋沉觉得又安心又好笑,他手掌一翻,从【三世书】中抓出《黄泉经》黑色玉简,双目中便开始浮现出种种景象。 【业镜】照业,却不伤人,也没有动静,无声无息,洞悉一切,唯一的限制就是只能对境界和实力低於自己的人使用。 他看到了自家娘子被那狐狸精大姨子教导这些花招,看到了自家娘子对自己的害怕,看到了这些天的日常,看到了娘子在皇都中做仙符卫时的情景,甚至看到了之前那杨东笃暗中追求娘子的模样; 再然後,他又看到了胆怯的娘子随着大姨子进入阙家的场景,看到她为府邸变成了深云府,进入了阙家核心区域而雀跃的模样... 【业镜】依然在持续着,他甚至看到了娘子小时候。 那是个哭唧唧的小女孩,被长姐拉着,站在父母的坟墓前,她哭着抱着那墓碑,喊着「爹娘」,长姐任由她哭着,然後告诉她「爹娘是被贫穷杀死的,在这个世界贫穷就是罪,一定要努力向上爬,一定要成为权贵」... 如今,她们已经成为了权贵。 或者说本已成为。 她们都已经住到了阙大将军府的核心区,可却因为阙深云死於意外而搬离了那区域。 宋沉闭上眼,收起了黄泉经玉简。 清月小娘子,被他探查了过往,可根本没有察觉,甚至连醒都没醒。 ...... ...... 次日... 入山困难,出山易。 将此间食物简单封存,将门扉关闭,只收拾了金银,三人来到了山泉边。 一团幽蓝光球瞬间将三人笼罩,旋即钻入泉水,在水下以极快的速度往远而去。 ...... ..... 次日... 一座县城。 这里似乎没有受到瘟疫的影响,起初宋沉等人很好奇,但稍一了解,才知道就在上个月皇都似乎已经找到了瘟疫的源头,并且已经成功解决了。 此时,颇大的衣肆中。 宋沉双手微举,展示着才挑好的玄袍。 清月小娘子痴迷地看着他,赞道:「相公容仪甚美呢,只是...这袍子的袖口会不会宽了点?」 她的痴迷是大姐教的,男人总希望自家娘子对自己露出崇拜深情的目光。 宋沉自然知道这些,不过他也不揭破。 至於袖口宽度... 其实任何人都会提出这种意见,因为他选的玄袍袖口真的很大,大到他抓着黄泉经玉简时不会被发现。 片刻後,清月小娘子欢欢喜喜地伴在郎君身侧,离开了这衣肆。 宋沉负手,握着黄泉经玉简走在街头。 【业镜】的使用,几乎不耗费灵气,只因他手握着这玉简。 可当他松开这玉简,或是将玉简放入储物袋,那他哪怕动用全身的灵气,再完全无误地运转【业镜】神通,也无法成功。 这座县城距离皇都虽然有些距离,但却没有拥翠县那麽远,这里往来的有不少都是从皇都来的。 此时,一幕幕场景在他眼中浮现。 他耐心地甄别着。 傍晚时分,他将得到的信息拼拼凑凑,对皇都发生的事也有了大概印象。 皇都出现一种可怕的鼠妖,那鼠妖乃是晋国细作操纵的,以风传音,以音操兽。 皇都瘟疫严重之时甚至下水道铁闸门前都铺满了死尸,一个个惨白的脸对着外面,极度恐怖。 之後瘟疫的传播,其实也是晋国细作的手笔,他们为的就是弄乱大雍。 晋国有一大宗,名为万兽宗。 宗中之人擅御妖兽。 那鼠妖就是他们驾驭的一种妖兽。 瘟疫期间,皇都大乱,有不少家族都被卷入其中,死了许许多多人。 只可惜,这些晋国细作最终还是被皇都驻军,修士,守卫给联合寻出,不少甚至在菜市口被斩了头。 值得一提的是於家。 於家居然全部覆灭了。 於家的细作身份自然也是完全暴露,於家那位采气高境的家主则是被皇城观一位长老亲自押送,在菜市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杀的。 於家,已经没有了,满门抄斩,就连女眷入教坊司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牵扯出了北地细作,北地与大晋合作,想在皇都捣乱,其中不少细作也已被寻出,拷问,斩首。 不过,如今野外还有不少细作,皇都正派人在四处搜寻,但那些细作确是大多都不敢露面,不敢再明目张胆了。 『朝廷还是有能力的。』宋沉忍不住感慨了句。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食髓鹤妖」丶「缝人府」的事,更没看到北方那麽大的黄泉所「引爆」的事件。 『皇都的水还是很深,我在附近在观望一二吧。』 ...... ...... 数日後... 瘟疫引发的後续影响也在飞快减弱。 宋沉则住在客栈中。 他避开了皇都最混乱的时候,实力也得到了提升,如今他在思索何去何从。 一日傍晚... 宋沉正要关上厢房窗户,却见一道遁光破空而来。 他皱了皱眉,却只觉得这遁光应该是办差去的。 可是,他错了。 那遁光在空中一折,竟精准地往他所住客栈而来,然後钻入窗户,落在他面前,显出一位老者模样。 老者发丝微白,着金色剑袍,袍角绣着五行之金,其背後负着一方剑匣,明亮的发笄正束着玉冠,气质锐利无边。 宋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恭敬道:「弟子宋沉,见过天葵子老师。」 来人,竟是金霞山山主,采气九境的大剑修——天葵子。 天葵子看向宋沉,笑了笑道:「於呈乃是晋国细作,你杀的不错。」 一股悚然的寒气陡然从宋沉心底冒出,要不是知道打不过天葵子,也知道逃不了,他早就行动了... 40.它们能做的,弟子也能!(求追读,求月票) 於呈乃是晋国细作,你杀的不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宋沉脑海中恍如雷鸣轰隆,震得他脑瓜子嗡嗡。 忽的,他想到自己是有【三世书】的。 他能够活三世。 这第一世该不会快结束了吧? 他忍不住想,哪儿出了问题? 天葵子和气道:「我观中那令牌是一样特殊宝物,层层分级,只要入了皇城观,那气息便已锁定,无论丢不丢令牌都不影响。 如此,上级能够看到下级去了何处,只不过无论是你还是於呈,甚至是那位於家家主都并不知道,因为你们都还没有能够达到一定层次。 据老夫观之,你和於呈在皇都城南交集,之後於呈就消失了,那自然是你杀的。」 宋沉咬牙道:「那...老师为何现在才来,又为何要现在告诉我这种大秘密?」 天葵子没回答,只是淡淡道:「莫再多言,随我走吧。」 就在这时,厢房门外忽的传来脚步声。 是裴家姐妹的脚步声。 两女说说笑笑,从远而近。 宋沉轻叹一声,道:「老师,走吧,别让她们看到。」 「倒是有几分情义。」天葵子淡应一声,然後一挥手,遁光笼罩,下一刹,两人便化作一道破空金虹,消失的无影无踪。 啪... 客栈厢房的门扉打开了。 裴家姐妹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屋里。 「相公?」 「小宋?」 没人回答。 「相公出去了?」 「他应该在屋里才是,怎麽会?」 两女疑惑地交流着,但是她们并不慌张,因为在她们眼中,宋沉已是远超阙深云的厉害修士,如今隐藏在外,有谁能发现他? ...... ...... 宋沉以为自己会回金霞山,或者出现在某个「私刑逼供处」,毕竟他杀了於呈,定然身怀宝物。但是,他好奇的是就算他有宝物,又怎麽会值得天葵子这种大剑修亲自跑一趟? 天葵子不是距离下个大境界半步之遥,不是正焦头烂额地想着怎麽突破麽? 他哪有时间专门过来? 一个能杀死於呈这种采气四境的宝物,他看得上眼? 除此之外,宋沉是想破脑袋也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往皇都而去。 遁光飞过了皇都城门,飞过了外城,飞过了内城,进入了皇城观外门,但还未停下,直到内门深处的某个小院前才落了下来。 小院白墙黑瓦,颇为雅致,与皇城观外门建筑的鳞次栉比截然不同。 此处,春日本该凋零的桃花却因此处充沛的灵气而尤然怒放,一团团,一簇簇,仿似月下霞云,让人几疑不在皇城之中。 天葵子扫了宋沉一眼,道:「我的任务只是带你回来,之後便不归我了,你在此处先住下吧。」 说完,他也不待宋延再问,直接化虹远去。 宋沉站在原地。 很显然,天葵子初见面告诉他的那秘密,就是让他别白费力气乱逃跑,那样对他没有好处。 他扫了一眼小院出口,那是个满月门。 满月门外站了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地靠墙而站,显然是在看守,而境界他竟看不破,显然还在他之上。 「两位师兄...」宋沉笑着迎了上去,想套点话。 然而,那两名弟子根本不理他。 宋沉再走近一点,一看侧边,却见那哪是人,那守卫虽然穿着衣服,但露在外面的手臂,脸庞尽是粗糙绞缠的树枝。 这是木傀儡! 木傀儡乃是《古木长青诀》中记载的神通,其效用自然不是《草傀秘录》那种半吊子神通可以比拟的。 宋沉往前小心踏出一步,木傀儡没反应,他再踏出一步,还是没反应。 而就在他踏出满月门的刹那,左侧的木傀儡陡然甩出一道凌厉虚影,宋沉还未看清就被那影子抽中,「嘭」一下落回了院中,撞在白墙上,然後缓缓滑落。 木傀儡缓缓收起袖中的树根,方才是树根化鞭,一记鞭影而已。 宋沉只觉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个位。 他在地上坐了片刻,这才缓缓起身,然後推门走入了屋中,寻了一处盘膝静坐,调理气息。 夜色渐深... 陡然间,宋沉只觉心中「咯噔」一跳,他猛然睁眼,却见他不远处的案几前坐了道身影。 这身影什麽时候来的,怎麽来的,他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无法分辨这身影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的视线根本无法穿透这身影外那层淡淡的恍如迷雾般的壁障。 那身影倒是不急,抬手一抓,从虚空里抓出一个紫砂壶,然後熟练地烧水,煮茶,再倒入小杯中,轻轻饮下。 待饮完一杯,那身影才发出了一种怪异的声音。 那声音像火燃烧,像水湍流,像地崩解,像木开花,像金撞石,混在一处,令人只是听之便心生莫大的敬畏於恐惧。 那身影淡淡道:「有趣的小子,虎口拔牙,拿走了人家的《黄泉经》,着实不易,值得称赞。不过现在,你还是主动拿出来吧。」 宋沉一愣,强压着恐惧,起身恭敬行礼,道了声:「前辈,那玉简已被抢走,已...」 忽的,一股如山的压力重压在他身心之上。 他陡然佝下背脊,急道:「前辈不信可以用搜魂术!」 搜魂术副作用及其明显,通常是一次性的,搜的时间越久,搜的内容越多,那副作用就越大,从根基受创,无法修炼,到变痴呆,再到直接死亡不等。 那身影淡淡道:「你以为本座不敢?」 宋沉思绪如电。 他脑海中有无数信息飞过。 皇都北地明显就是一条大黄泉,那是何等规模的【探幽】秘术?寻常人无法发现也就罢了,皇城观的大修士怎可能发现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大修士视而不见! 他是抢了食髓鹤族的《黄泉经》,但如今这皇城观的大修士为何会如此清楚的知道?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双方是存在合作的。 如今是食髓鹤族到处寻他寻不到,生怕夜长梦多,这才找了皇城观,希望皇城观协助他们找到「林成勇」。 结果,皇城观一看,确定了那不是「林成勇」,而是「宋沉」。 皇城观想要拿回《黄泉经》,然後与食髓鹤族做一笔交易? 交易? 什麽交易? 不对... 皇城观也许是自己想要《黄泉经》。 又也许皇城观还不知道《黄泉经》并非「食髓鹤族」的专属。 各种念头交错而过,宋沉冷汗涔涔,一滴滴从背脊滚落。 那身影又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下,然後道:「想的怎麽样了?」 宋沉深吸一口气,再一躬身,道:「不瞒前辈,弟子体内其实有食髓鹤族血脉,食髓鹤族的力量我也可以使用,也可以修炼。」 「哦?」 「弟子是想说,它们能为前辈做的,弟子也能!!」 「你会【探幽】?」 「会!会!弟子会!弟子也能主持北边的黄泉,无论前辈要做什麽,弟子都会全力以赴!弟子本就是皇城观的人,再怎麽也比外人好用吧?!」 宋沉急促地说完这些话。 他心跳极快。 眼见那身影沉默不言。 他又急道:「弟子体内有鹤妖的血,弟子也能练《黄泉经》,弟子练完《黄泉经》後,一切力量都会服务於前辈。」 身影沉默了下,忽的又取出一个碧玉茶杯,斟满,轻轻一挥,那碧玉茶杯就飞到了宋沉面前。 「喝下。」 宋沉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身影道:「此茶对你大有裨益,可护你百邪难近,让你纵然境界低微,也可在北地黄泉上走一走。但你每年都需要续喝一杯,否则就会发生一些并不好的事。」 「多谢前辈!」 身影道:「明日有人来,带你入门。」 宋沉好奇道:「是皇城观内门吗?」 那身影道:「不,是真正的皇城观,到时候你也不必叫天葵子老师了,叫一声师兄即可。」 41.也是像牛马一样忙起来了 那身影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祂就在宋沉眼前消失,可宋沉却根本不知道祂是怎麽消失的。 门没看,窗没开,也没有风,没有灵气波动,祂就消失了。 宋沉恭敬行了一礼,道:「恭送前辈。」 旋即,他开始疯狂检查体内异常。 他调动了所有灵气,开始探索那一杯茶留下的痕迹。 这茶留下的痕迹非常清晰。 它入口为水,品之是茶,可现在却变成了一条碧绿的气息,那气息随着呼吸在他体内游走,像是在城墙上兢兢业业巡逻的士兵。 宋沉尝试着调动自身灵气去「驱赶」那碧绿气息。 他调动全身气息,从四面八方围堵过去。 在碧绿气息拐弯时忽然整个儿包住了它。 下一刹... 恐怖的剧痛传来。 宋沉眼前一黑,连念头都没能转过一个,就直接晕了过去。 没有梦,没有黑暗,没有痛苦,他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直到他忽的在浑浑噩噩中看到了一线光亮,耳边传来一个比大冰坨子还要冷的女人声音。 「醒。」 随着一字落下,那一线光亮慢慢扩大。 宋沉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一张惨白诡异的笑脸在居高临下俯瞰着他,阴森森的气息毛骨悚然地降落。 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周身,他身子下意识地一弹,撑着坐起,大口呼吸,同时扫了眼窗外。 天已明。 温煦的光透过窗户,在窗边案几上映出一个个柔和的光格。 再外,树影霍霍,淡淡的桃花香正随着那摇摆的树枝丶流动的花香从窗隙门缝里钻入。 宋沉再看向前方。 那惨白诡异的笑脸原来...只是一张面具。 陶瓷面具。 戴面具的是个长发女人。 女人身材姣好,长腿丰胸,但眼神极度漠然,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女人的衣袍和面具一样白,惨白,但惨白袍子上却绣着血红的桃花纹理,从而显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刺目反差。 「别再乱碰『报』了。」 「报?」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没再回答这问题,也没自报家门,而是简单道:「我来带你入门,再带你去北地黄泉。」 说完,她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宋沉起身,紧随其後。 他如今周身还在疼,他细细回忆着昨天那导致他忽然晕厥的剧痛。 从这女人口中,他知道那一杯茶为他种下了「报」。 而他只要稍稍触碰「报」,就会痛到无法承受,而直接晕倒,这已经是一种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力量。 两人出了圆月门,守门的木傀儡没再阻拦。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带着他走入皇城观最深处的一棵巨大桃树前。 寻常桃树存活时间并不久,但这一棵桃树却是气根外露,盘根错节,其上枝叶更是繁茂无比,桃花如霞,密密麻麻,仰头就连天都见不到。 女人一头撞在桃树树身上,消失不见。 宋沉顿时明白这桃树上寄存了一个秘境。 他跟着走入。 秘境里,云雾渺渺,仿在天上,周边一片白色,伸手不见五指。 「跟紧。」陶瓷笑脸面具女人声音在前方尺许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宋沉感到一条白绫从前飘来,缠住了他的手。 他被拉着往前走。 走入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间盛放着许多琉璃灯盏的屋子。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取了未曾点燃的琉璃灯盏,放在宋沉面前,道了句:「用手指点灯芯。」 宋沉凝视着那灯芯,再看看那满屋亮着的琉璃灯盏。 他别无选择。 他伸手触碰灯芯。 灯芯亮了,可他却感到体内有那麽一丝什麽被抽走了,同时又有一缕带着烛香的气息钻了进来。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道:「这是我五行宗籙灯,也是身份证明,是否自己人,一目了然。 有此气息,你也能对皇城观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形成位阶威压,并且动用灵气配合舆图就能看到他们所行轨迹,以及身在何处。 而你若是死了,观主能通过此灯看到你死在何处,死前景象。」 「试试吧。」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丢出一卷舆图。 宋沉接过舆图,舆图展开,极其辽阔,几乎有一整个墙壁大小,其上正是大雍地图。 他心念一动,指尖便渗出了一缕带着烛香的烟气。 那烟气落在舆图上,忽的化成一个个名字,这些名字开始飞快地形成轨迹,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了一起。 他心中默念「阙檀儿,张翼,锺旭」,那轨迹便只剩下三条。 他可以看到三条轨迹在金霞山附近绕圈圈,很显然...这段时间三人一直在刻苦修炼,就算执行门派任务也只在附近。 陶瓷笑脸面具女人冷冷道:「这张大雍舆图每个五行宗弟子都有,这份就是你的。 今後,只要在大雍境内,你都可以通过舆图查询每一个皇城观修士的轨迹; 至於大雍境外,则可直接以此香进行直接追踪。」 宋沉默然。 他已经彻底意识到,他在拥翠县躲着,在深山躲着是多麽可笑的行为,皇城观只是不想找他而已... 不。 不是皇城观。 而是五行宗。 「敢问师姐如何称呼?」 「先去北地,证明你有吸来黄泉的能力。」大冰坨子般的冷声传来。 之後,宋沉无论再问什麽,陶瓷笑脸面具女人都完全无视。 ...... ...... 吱嘎,吱嘎... 刺耳的轮毂声在皇城外响着。 嘎...嘎...嘎... 漆黑的乌鸦在枝头嘈杂着。 一辆辆牛车,载着瘟疫而死大量尸体,那些尸体盖着白布恍如垃圾般粗糙的堆在一起,待到了乱葬岗,尸体就会被抛入一个个坑中,草草埋葬。 最近的一个就是宋沉杀死杨东笃并抛尸的地方。 可宋沉却不知道...原来,这乱葬岗只是北地那许许多多的乱葬岗之一。 皇都北地的埋尸处太多了。 多得就像一个个珍珠,散落在这片阴森的大地上。 又像一个个泉眼,正在源源不断地形成小流,从而彼此交错汇聚,又形成汪洋。 普通人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只要不误入鬼域,就只会感到寒气森森,毛骨悚然,而不会出事。 至於如何不误入鬼域,官道早就帮你标注好了。 只要你顺着官道走,就没事。 官道隔三岔五会整修,皇城观修士也会参与其中。 而纵然走偏了,也未必会出事,也无法感觉到那大地深处灰暗邪恶丶充满怨气的「河流」。 宋沉和笑脸面具女人已从遁光里落了下来,踩踏在腐烂的森林土地,往深处走去。 忽的,不知何时,宋沉感到周边雾气腾腾,感到一道鬼影在林间掠窜,那鬼影忽的扑面而来,显出怨毒的鬼脸,可是...它还没触碰到宋沉,就陡然像老鼠见了猫般转身逃离。 随着这鬼的逃离,雾气忽然就消失了。 宋沉又踏入了下一个雾气。 但没有意外,雾气很快再度消失。 不过一杯茶,一丝报,百邪辟易,不敢靠近。 「就这儿吧。」 笑脸面具女人忽的停下脚步。 这儿是一处乱葬岗。 宋沉如今主修本就是《黄泉经》,对於黄泉所在,他自然再敏感不过了。 此处,黄泉有些回落,很显然是因为这里的乱葬岗已经有段时间未被施展【探幽】之法,故而百鬼不聚,黄泉不起。 他要做的就是以【探幽】秘术,重新将这乱葬岗点燃,并维持一段时间。 说做就做,宋沉别的也顾不得了。 他盘膝而坐,施展灵气,运转法门,一指点落乱葬岗,道了声:「起!」 「烛香」四溢,此间重燃,说不清的恶鬼聚拢而来。 低落的黄泉被重新吸起。 地面的恶鬼们往黄泉中落去... 而黄泉中的恶鬼却在往地面爬出,化作之前宋沉见过的偷袭恶鬼,多头女鬼,能令人鬼打墙的森森鬼域随之扩散,又如气泡般往远而去。 笑脸面具女人见他成功,这才道:「我姓梦,名词镜,别人都叫我小梦,你也可以这麽叫。」 宋沉恭敬道:「梦师姐。」 小梦道:「鹤族最近罢工了,你我的工作量会比较大,好了,稍作歇息,去下一处乱葬岗吧。」 42.滚吧 小梦是个冰坨子,不仅在於沉默寡言,还在於她的体温。 她真的很冷。 有一次宋沉稍稍靠近,直接感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宋沉甚至怀疑这女人的体温比死人还低。 小梦非常不爱说话,你不和她说话,她绝不会多言,你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回应,除非她觉得必要。 至於什麽是必要,宋沉也不知道。 他尝试套话,比如像每一个初入门的好奇师弟一样问一些「为什麽我们要在皇都北地维持这麽大黄泉」之类的问题,但没有回答。 可是他无论去哪儿,小梦都跟着,或者说带着他。 宋沉觉得,这位梦师姐应该就是位监工。 ...... ...... 再一处乱葬岗。 宋沉施展灵气,维持着【探幽】秘术,以「点燃」新来的尸体,使得百鬼汇集,引来黄泉。 黄泉裂隙,有鬼进,有鬼出。 忽然,一缕浓郁粘稠的惨白色液体从土壤中渗透了出来,紧接着周边一瞬被大雾笼罩,化作鬼域。 这是宋沉从未见过的鬼域,此时,他甚至感到口乾舌燥,心脏狂跳。 那雾气里有什麽东西在爬... 宋沉全身被恐惧牢牢摄住,无法动弹。 小梦却忽的动了。 她拦在了宋沉面前,然後踏步往那鬼域中心,迎着那爬来的东西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数息自会後,她的身影忽的又浮现了出来。 她没有动,动的是雾气。 雾气散了。 鬼域消失了... 宋沉最後看到她的动作是蹲,小梦好像把什麽东西给塞回了黄泉中。 毫无疑问,她塞的东西就是刚刚那恶鬼。 宋沉身体缓缓恢复了活力,他道了声:「多谢梦师姐。」 小梦冷冷道:「这是我的工作,你拉黄泉,我将你身边的恶鬼处理。」 宋沉道:「那没看到的地方呢?」 小梦道:「白三层次的鬼只会在黄泉被拉起时,趁着波浪逃脱出来,它们危害较大,不能让它们出来。」 白三层次? 那... 还有白一,白二? 是不是还有白四,白五? 或者更多? 宋沉期待地看着小梦,希望她能多说几句,但小梦已经说完了必要的话,她不再多言。 这一回,宋沉总算知道小梦是来干什麽的了。 小梦不仅是监工,而且还是他的班搭子... 更多的香饵需要更多的灵气去点燃,同时吸来更多黄泉也需要更多的消耗,更长的时间... 宋沉在第二处乱葬岗完成【探幽】时,已经到了次日凌晨。 他筋疲力尽。 小梦却没有。 小梦抓着他,化作遁光往下一处去了,片刻後出现在了再一处埋尸处,那是一块墓地。 「鹤妖罢工有好些天了,这些都是最紧要的需要修复的地方。」 「梦师姐,这样的地方有多少?」 「几百个吧?主要是之前大雍所有因瘟疫丶暴乱而死的人全送来了,那可是一批新鲜货。 除了这个,这里还曾埋过前朝的军队,造反的反王军队,林林总总加起来有百馀万呢。 哦,还有屠城後运来的百姓,平日里祭祀用来的人牲... 还有皇都引导说这里是龙脉周边,风水宝地,不少人就都把墓立这边来了。 还有,这里原本就有极多的野兽,太多太多了,说一天都说不结束。 不过,我们需要重点去维护的地方暂时只有几十个。」 小梦用冰冷的语气平静地说着残忍的话。 她似乎是注意到宋沉消耗过大,那双漠然瞳孔隔着微笑的白瓷面具盯着他,然後忽的抛出一块幽蓝灵石,道:「快点,赶时间,就你一个人会【探幽】,工作量很大的。」 宋沉接过一看,发现居然是一颗水灵石。 「多谢梦师姐。」 「哦,不用谢,本来就是我要转交给你的,我担心你滥用,帮你保管着而已。」 「......」 水灵石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变淡,宋沉也恢复的极快。 灵石恢复和自然恢复,相差本就极大极大。 恢复完全後,宋沉注视着那些墓碑。 墓碑奢华,上面写着这个权贵,那个权贵的名字... 而墓碑周边则是有一个有一个的大坑。 那是祭祀坑,是祭祀这些权贵的人牲。 小梦催促道:「快点,别看了,墓里的坑里的,都是耗材,没区别。」 ...... ...... 昏天暗地。 暗地昏天。 宋沉发誓,穿越前他当社畜都没这麽累。 哪有活儿是连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做的? 但他也没说不行,因为他知道现在看似平静,看似他已经加入了五行宗,可实则却是一次「考核」。 社畜「考核」如果失败,顶多丢了工作,可这考核失败,那得丢了命。 他不想死。 再一处停下时,他已经彻底累趴了。 有些地方其实已经远超了他的能力,他纵然施展【探幽】却也无法吸引那边的黄泉,尸体的数量太多,他的灵气根本不足以点燃。 每到这时,小梦就叫他尽可能做,反正活儿不管干的好丑,不管完成度多高,总得打个卡,交个差不是?再出问题,那就是之後的事。 「师姐,过去多久了?」宋沉已经忙的忘了时间。 小梦言简意赅地回道:「一个月,还有几处,快了。主要是鹤妖罢工,我们得证明没有它们,我们也能将这北地黄泉撑起来。」 「灵石。」宋沉咬牙道。 小梦再抛出一块。 宋沉抓紧吸收,然後又被小梦笼於遁光,往下一处去了。 ...... ...... 累了吸收灵石,饿了吃辟谷丹,不睡觉,只干活,只要没干死,就往死里干。 宋沉疯了般地到处维护埋尸点,维持黄泉... 不觉,时已入夏。 天落大雨,似敲锣打鼓。 视线全然模糊。 陡然,北边忽有一阵雨幕卷着黑影从远而至,然後落下,显出个尖喙蓝瞳的高瘦仙鹤的模样。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声音从仙鹤口中传来:「宋...沉...」 宋沉正忙着。 闻声抬头,一眼对上那仙鹤目光。 「白姨!」 鹤白不再看他,而是看向小梦,道:「你们什麽意思?」 小梦道:「找宗门长老聊去,我们正在忙。」 鹤白道:「让你们帮忙找一下我族宝物,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帮忙的?」 小梦道:「我们正在忙。」 鹤白又道:「之前都是你和我们搭档,我们抬黄泉,你处理鬼域,现在你和他搭档了?」 小梦道:「正在忙。」 鹤白道:「宋沉是我族之人,你们...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小梦幽幽抬眼,道:「没有你们,活也能干,师弟一个人完全能忙的过来,快滚吧。」 43.在宗是牛马,在外人上人 「宋沉,交出《黄泉经》!」 「白姨,如今我是五行宗弟子,我把《黄泉经》交给了你,我还怎麽为宗门做贡献?」 「呵,这麽大摊子,你一个人处理不了的,有些地方根本不是你这境界能够做到的!五行宗不过是想借你打压我们,你若看不清局势,在能化解恩怨的地方没有把握住,之後可有的你好受!」 鹤白越过了小梦,直接和宋沉对话。 宋沉沉默了下,他可不会相信鹤白鬼话,他若是交出了《黄泉经》那才没了价值,那才会死,他看向小梦,道:「师姐,我休息好了,我想继续为宗门做贡献。」 小梦抬起瓷白笑脸面具,看向鹤白,道了句:「我们很忙,你快滚。」 鹤白那蓝瞳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小梦漠然地盯着它。 下一刹,雨幕忽狂,待到稍止,却又是两道鹤影落下,一左一右地站在鹤白身後,它们中的每一个都散发着令宋沉看不透的可怕气息。 鹤白双翅微起,仿着人类朝着小梦行了一礼,然後道:「今日,我们绝非与五行宗作对,而只是想要拿回属於我族的宝物,事後必然登门道歉。」 说着,三只食髓鹤妖中的高层周身便陡然开始积聚强大的水灵气。 它们要强抢了。 小梦左手微抬,五指扣在冰冷的陶瓷笑脸面具上,一把揭开,顿时间...长发飞舞,轻舞飞扬。 一缕缕一丝丝,像是梦境中仙子那如水墨泼洒的长发。 但飞扬的长发间,那张脸却是张惨白的丶腐烂的丶丑陋的丶不少地方还挂着黑色虫子的脸。 她除了头发,眼睛很是年轻,其馀一切地方竟都如死尸,极度丑陋且诡异。 小梦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尖锐的瓜子牙,嘴角一翘,那嘴巴就撕裂开来,一直往两边撕裂到耳朵,她「桀桀」一笑,哼出句:「都有师弟了,以为还会惯着你们呢?」 话音落下,她也消失了。 数息後... 大雨倾盆。 倾盆的大雨中,小梦正蹲着身子,她身边的三只食髓鹤妖只剩下一只还站着,那就是鹤白。 鹤白恐惧地看着小梦。 小梦正在吃鹤。 她毛也不拔,便狼吞虎咽地吃着。 吃着吃着,她忽的道出句:「之前你和我搭档,你不是问我有些强者尸体怎麽突然消失了,会不会有异常?」 鹤白颤声道:「你吃的?」 小梦狞笑道:「我不像你们,只吃活物。死的,我更喜欢。」 鹤白恐惧地後退。 「你...你不是人?」 小梦道:「当然是人,只是和师弟一样,刚好混了别族血脉,传了一身神通而已,要不然为什麽是我来处理鬼域呢?」 「什麽族?」 「你不会想知道的。」 咔擦... 又一声清脆骨裂响起,小梦大口大口咀嚼着鹤妖的骨头,她的长发梦幻般地飞扬,惨白的袍子,血色的桃花纹理显得凄厉无比。 她吃的很开心... 她吃的时候,有一只鹤妖其实还没死透,还在挣扎。 她吃的更开心... 鹤白无法再停留,转身振翅,裹着雨水,飞快远遁。 小梦把两只鹤妖吃了个乾净,毛也不剩,然後才重新戴上那白色陶瓷笑脸面具。 似乎是攫取了血肉,她的胸口,她的长腿越发美丽。 一时间,画风又从「恐怖怪物」转变为了令人遐想连篇的「神秘女子」。 宋沉催促道:「师姐,快走吧,我要为宗门做贡献!!」 ...... ......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宋沉每天开心且充实地在这片满是死尸的大地上「缝缝补补」,像个裱糊匠一样,将这大地草草糊了一遍。 他不知道五行宗要做什麽,但他知道他想活下去。 当然,尽管他很努力地做了,可却还是漏洞百出,毕竟那麽多乱葬岗,那麽多墓地,那麽多尸体,根本就已经远超他的能力了。 「师姐,今晚就不要歇息了,我们赶工,我记得北边的那片大墓地尸体太多,上次以我的灵气没有能够完全点燃,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做到。」 宋沉的声音充满热情。 工作让他快乐。 小梦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北地的一些隐患暂时都稳住了,鹤族的地位也该降一降了,它们没取到《黄泉经》,它们的用处也就没那麽大了。」 宋沉急道:「师姐,没有完成,我记得还有好几处地方有隐患的。」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然後道:「师姐,我们必须立刻解决,不可以现在休息啊。我宋沉是五行宗的人。我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哪里拧...师姐,宗门现在需要我们啊。」 小梦侧过头,盯了他半晌,道:「你死不掉的。」 宋沉道:「不是,我死不死无所谓。沉飘零半生,吃尽苦头,只恨未逢一个强大的宗门,如今既然遇到了,沉定要奋力啊...」 小梦道:「走吧,下一次再来,我们就有帮手了。」 说完,她也不等师弟还在嚷嚷着要为宗门做贡献,直接一挥手,遁光笼罩,往远而去。 光落在了皇城北门外的一座破山上。 小梦道:「七天後,傍晚前,回来这里。」 宋沉应道:「是,师姐。」 ...... ...... 这两个半月,他忙的昏天暗地,但此时,他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皇都乃至大雍都是五行宗的地盘,尤其是皇都。 他信步走入了皇都,又信步往鹤府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走到鹤府门前时,却是愣了下。 鹤府,空了! 人去楼空。 内里什麽都没有了。 他眼露思索之色,可紧接着不远处传来马车声,御车的小丫头身穿奢华罗衣,一看便是大户人家丫鬟。 「老爷?老爷!!!」 小丫头看到宋沉忽的远远喊道,然後停下车,跳下马车,欣喜无比道:「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宋沉认出这小丫头,正是浅雪夫人的贴身丫鬟春香。 宋沉问:「府呢?」 春香兴奋道:「老爷,所有人都知道了,您成了皇城观的核心弟子,这府早就搬回去了,现在呀,位置比之前的深云府还好。 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拜府,来送礼,咱家地位是真的高了,就连不少贵族本家的老爷们都亲自过来。 夫人呀,是欣喜万分,可她也不敢去皇城观询问情况,都在家翘首以盼,等着您回来呢!老爷,快跟我走吧!」 44.心态改变 鹤府,张灯结彩,各权贵纷至沓来,就连皇室都派宫里的公公送来了贺礼... 鹤府外,有士兵巡逻,再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 鹤府中,皇都那「四季皆有胜景」的天玉湖刚好从府侧流过,府中有一道曲折的长廊探入水上,又有一座观景亭坐落长廊尽头。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观景亭,自然就成了鹤府的私有财产。 一年四季,登此亭,可坐拥整个天玉湖胜景。 当宋沉回来时,鹤府中的浅雪夫人,清月小娘子,甚至是阙鹤,阙婵,全部都出现了,她们此时都已回到了府中,一个个众星拱月地簇拥着他。 阙鹤眼中再无半点嫉妒,有的只是崇拜和敬畏。 迎来送往,待到宾客都离去後。 宋沉被清月小娘子缠着拉着拽入了屋里。 在与梦师姐相处後,宋沉只觉得自家娘子实在是娇美无比。 两人先说了会儿悄悄话。 清月大抵是说那日久寻却寻不到他,於是她和长姐一合计便决定回皇都看看,结果没多久就得知他成了皇城观核心弟子。 一番歇斯底里的夫妻事後。 清月小娘子累的睡了过去。 被褥里,宋沉也感到疲惫无比,但那被褥中的手中却忽的多了一个漆黑的玉简,他的双眸也仿是成了一面镜子,镜中正有一幕幕场景划过... 他看到那县子里,两女紧张无比地四处寻他,然後又回到了皇都... 他看到天葵子去到鹤府,向两女逼问《黄泉经》的下落,两女并不知《黄泉经》,天葵子以鹤府进行威胁,两女被一吓,顿时说愿意全力配合,只求放过鹤府,又说她们与宋沉也只是联姻,只是相互利用... 旋即,两女将平日里注意到的有关他的细节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天葵子听,一个都没落下,甚至还伴随着两女的一些推测,其中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可以说,如果他没有【三世书】可以储存《黄泉经》,那...他要麽在皇城观就被那神秘强者给取走了,要麽则是因两女的泄露消息而被推断出了《黄泉经》藏在何处。 两女之所以这麽做,是因为觉得他惹了大事,没救了,两女要自保,要立功。 这,没错。 宋沉手中玉简瞬间消失,他枕头躺在榻上,双目幽幽。 他有些觉得自己可笑,因为在他第一次被抓入食髓妖鹤秘境府邸的时候,他还曾因那一枚玉佛而对裴清月产生过思念,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丝「家」的感觉。 如今看来,实在荒谬。 用情是真,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真。 人心不变即易变。 联姻就是联姻,如此而已。 ...... ...... 此时... 鹤妖秘境,已变成了一处屠宰场。 中央,一头巨大黑鹤已血肉粉碎,惨死其中。 这正是食髓鹤妖一族的族长。 一名鹤妖躺在血泊中怒斥着:「天葵子,我不过是给了你林成勇的模样,让你帮忙查一下此人是否是在皇城中,你...你便抓了我们的人搜魂!」 天葵子淡笑道:「只是佐证一下而已。你们这府邸早就有我们的人了。你们封堵信息又能封堵多久?此番佐证之後,我才真正确定你们真的把《黄泉经》弄丢了嘛。 现在...你们还看不清形势麽? 我师弟一个人就能把北地黄泉给撑住,你们还想罢工?还要负隅顽抗?还想再抢夺我师弟?」 旋即,他转身朝向那一道笼在迷雾里根本看不真切的神秘身影道:「师尊...」 怪异的声音投落。 「娘娘庙的地址给了你们,振兴族群的机会也给了你们,你们自己弄丢了《黄泉经》,那是天要你族不得昌盛。 好了,本座实在没多少耐心,也没多少时间,想活的,明日起都回去皇都之北维持黄泉。」 想要反抗的鹤妖在刚刚皆已惨死。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忽的,鹤白道:「愿为五行宗护宗仙兽,今後效死。」 天葵子嗤笑道:「你...你们也配?」 神秘身影道:「有功则赏,做的好,本座自会给你们机会。」 鹤白道:「是,奴现在便去北地维持黄泉。」 说着,它振翅一挥,不少食髓鹤妖都随它而去。 天葵子忽道:「师尊,那小子身上必然还有宝物,他入门时我没能看出他的异常,而现在《黄泉经》四处搜索也不见踪影,必然还在他身上,那定是能绑定神魂的宝物了。」 神秘身影道:「搜不到,你师弟就没了,《黄泉经》也没了。」 天葵子呵呵憨笑,道:「我就说说,就说说,呵呵。」 神秘身影道:「让人去查查你师弟是什麽样的人,让他多多提升境界,能更好地做事。此事你若做好了,让计划安安稳稳的进行了,之後那贤人之躯分你一具,助你破境渡劫,踏入炁主境界。」 「贤人之躯?」天葵子闻言大喜,连连道:「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 ...... 「娘子,我等杀了於呈,已然有功,你怎可再当仙符卫?不行,我必须去卫府去帮你说清楚。」 「相公,相公,别为我出头,你...相公!」 宋沉冲到卫府。 过去,卫府根本没人理他,如今他才一到,就有人出来相迎。 然後在表明来意後,卫府顿时表示会给裴清月安排一个府中闲职,绝对不会再出勤去冒险。 ...... ...... 「相公你真好。」 「此番修炼时,才发现有一个家可以回,有一个娘子可以想,是真的好。」 宋沉紧紧拥抱了清月小娘子。 他抱的很紧,很依依不舍,比真的还要真。 ...... ...... 「今日,我将锻帮之主传为於阙鹤!」 「阙帮主!」 「阙帮主!」 「阙帮主!」 城南的铁匠们欢呼,他们喊着「阙帮主」,可一双双眼睛却盯着那玄袍少年。他们知道,这少年在皇都中才是真正的贵人,有他在,从今日起,锻帮可以开始扩张地盘,将一些小门小派全部并入门中了! ...... ...... 「小宋你真好。」 「小宋...你干嘛!」 「慢点...」 「别让人听到。」 「就不!」 「嘤...」 浅雪夫人感激着,奉献着。 ...... 而无论宋沉在做什麽,其实在远处的阴影里,都有注视着鹤府的眼睛,在默默记下一笔又一笔:宋沉,爱妻爱家爱权爱钱,还与其大姨子有染... 这些信息会递呈上去,最终落到五行宗那位神秘大人手里。 每一位大人,都会喜欢这样的手下,因为他们的把柄和羁绊都足够多。 45.一个高境界的废物 七天後,午後,宋沉与裴家姐妹不舍地惜别,然後提前来到了和梦师姐约定的荒山等待。 傍晚时分,一道白影突兀地出现。 陶瓷笑脸面具,长发飞扬,惨白衣袍,艳丽桃花纹理攀爬出一种凄厉之感... 要是小梦没有脸,那一定符合美人的标准。 但仅仅是符合,若是将那一身表面看起来凹凸有致的皮囊剖开,里面还不知装了什麽恐怖的血肉。 小梦道:「来这麽早?」 宋沉笑着道:「笨鸟先飞,师弟想早点来,哪怕是站在这边多看看,多想想也是好的。」 身为曾经的社畜,他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做回过去的自己,当真是「千山万水,归来依旧是曾经的那个社畜」。 什麽都没变。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小梦想了想,没想出怎麽回答这句话,於是「哦」了声。 宋沉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干活了,师姐,我们快走吧!我想过了,只要我为宗门做出贡献,我的日子就会过得越来越好。不要问宗门给了我什麽,而要问我为宗门贡献了什麽。师弟相信,只要努力下去,我的妻子家人都会活得很幸福,那我就也会幸福。」 小梦歪着脑袋看了师弟半天,看着他充满热情的脸庞,抬手抓了抓陶瓷面具边缘,将一个正想要挤出来的黑色小虫子给拔出,随手丢开,踩死,然後道:「之前带你去籙灯登记了身份,今天我带你去领一下修炼功法和资源,你算是特殊人才,你做任何任务都不会有贡献点,也无法去兑换东西,但宗门会给你分发你需要的修炼资源。至於黄泉那边,已经有人在维护了,我们倒是不急着去。」 「啊?」 宋沉面露失望之色,喃喃出一句,「那...那有钱拿吗?我娘子她们还指望着我的钱呢...」 小梦继续歪着脑袋打量师弟,许久道出一句:「你要钱?为什麽不去抢呢?」 「哦。」 宋沉恍然,然後忽的手掌一抬,从储物袋中抓出本子和笔,开始刷刷地记录。 小梦凑过去一看,发现师弟在记录自己刚刚说的话。 她脑袋更歪了。 她没见过这种同门。 不是太知道相处方式。 宋沉沉声道:「我觉得师姐说的很有道理,可惜我资质驽钝,一时间无法充分领悟,所以想记录下来,慢慢去理解。」 他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下一句话。 梦曰:你要钱?为什麽不去抢呢? 小梦看他把字写完,才道:「走吧。」 宋沉点点头。 小梦又看向他,问:「刚刚这句话要不要记?」 宋沉一愣。 小梦卷起遁光,带着两人往远而去,落到了皇城观内门一处百宝阁前。 百宝阁前的值守是一个内门弟子匆忙上前,躬身道:「梦师叔,宋师叔。」 这弟子明显比宋沉要年长,可还是叫着师叔。 小梦指着宋沉道:「取水火土金四行功法抄本各一份,然後今後每半年,他都可以来免费领取灵石四枚,火灵石,木灵石,土灵石,金灵石各一枚。」 那弟子恭敬道了声:「是。」 很显然,皇城观虽有「只可单修」的禁令,但禁令只禁大部分人,却不会禁这些核心弟子,当然,守在这里的弟子自然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通常不会泄密就是了。 那弟子匆匆转身,却听百宝阁里传来「隆隆」机关声响,不一会儿功夫,那弟子捧了五个匣子出来,恭敬递给宋沉,道了声:「师叔年少有为,今後前途当真难以限量。」 他心中是感慨无比。 灵石在宗门中的兑换价格乃是100贡献点一枚,有时候还是有价无市。 一名外门弟子执行任务,需得花上数月才能得到10贡献点左右。 而一名内门弟子,却也需要花上半个月专门去执行任务,才能得到10贡献点左右,除非愿意主动承担一些危险的任务。 当然,还有一些诸如「巡城」丶「资质测试」之类的日常琐碎任务也能提供贡献点。 还有上交一些材料,物品也能兑换贡献点。 但赚贡献点只是其次,修行才是正事,没有人会把时间都花去赚点数。 总归忙死忙活,一年能得到一块灵石基本就是不错的了,如果能得到两块,那就是大收获了。 而灵石的作用,也在於在修炼时的重要关头提供「灵气浓度」以冲击某些重要瓶颈。 像宋沉这样每半年能免费领取四块灵石的。 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弟子正想着的时候,宋沉忽问:「你是哪家人?」 那弟子一愣,道:「在下韩林,是韩家人。」 宋沉道:「你认识韩先吗?」 名叫韩林的弟子道:「那是在下晚辈...」 宋沉道:「是韩先带我来皇城观,当年我不知去何处吃饭,还是韩先安排我的呢。」 韩林愕然道:「竟有如此缘分?」 宋沉道:「我家做打铁生意,主事的是我侄儿阙鹤;我做还做餐饮,是我侄女阙婵开的,酒楼名叫万福春;还有布庄生意,就城南那家锦绣布庄,那是我大姨子开的,有机会关照关照啊。」 韩林笑道:「宋师叔可真是时时刻刻想着家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照会家族小辈。」 宋沉连声道:「多谢多谢。」 旁边传来小梦声音:「师弟,走了。」 宋沉点点头,然後又朝着韩林拱手道:「有空多多亲近。」 韩林还没说话,小梦已经卷起遁光,带着宋沉飞出皇城观,往北地飞去,继而落在那阴森大地的一处大墓地前。 那大墓地上,正有两名食髓鹤妖在施展【探幽】秘术,持续拉动黄泉,见到宋沉出现,两鹤瞳孔中都显出强烈的仇恨之色。 「嗤!」 小梦猛一探头,发出野兽般威胁的声音。 两鹤吓得急忙低头,不敢再看宋沉。 小梦又道:「大人说了,宋师弟如果死在这里,你们鹤族全部都得陪葬。」 两名食髓鹤妖忙道:「不敢不敢...」 小梦这才道:「师弟先修炼吧,你五行中水行修的《黄泉经》,这里的环境对你来说应该是最适合修炼的。馀下四行就用这些功法配上去好了。你尽快提升境界,之後才有用处。」 宋沉早就探过了那五个匣子。 四个中分别放着一枚灵石。 最後一个则是四本册子。 《荧惑炽焚诀》丶《古木长青诀》丶《雄岳土元诀》丶《太白金罡诀》... 册中只记载了采气之法,却没有任何搭配神通,更没有《太白图》之类的观意图册。 很显然,五行宗只需要他提升境界,而不需要他掌握斗法神通之术。 五行宗希望他做一个高境界的废物。 不过也好,至少功法可以大大方方修炼了。 46.邪恶的受益人 大墓地旁,有一间小屋。 小屋周边全是雾气飘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宋沉则坐在小屋中。 这一次,根本没有夜露丹之类的配套修炼丹药,因五行齐全者,五行之气相生相克,何需外者? 宋沉抓起《荧惑炽焚诀》,仔细研读,随後抓起那一块火灵石,开始小心翼翼地采其中之气。 他最需要的就是火。 他的火层次高了,《黄泉经》才能继续修炼。 但火灵石太少了,不够。 可想要在这茫茫埋尸地里找到一个比之前「刘大人」更强的火洗强者,却也没有。 墓地里,鬼气森然。 窗外不时有飘过的鬼域,可宋沉体内那一丝「报」却可让他避易百邪,食髓鹤妖们正在忙碌,小梦也四处跑动,去解决白三层次及以上的鬼域去了。 屋子里安静无比... 宋沉修炼了半日功夫,便起了身,他不可能一直修炼,他还是得干活儿的。 於是,他也不顾旁边食髓鹤妖看他的怨毒神色,开始运转【探幽】,与那些鹤妖一起点燃尸堆,拉起黄泉。 如此一晃便是两日。 这一日,宋沉从灵石中采完灵气,便如往常一样,来到附近,抬指驱使灵气点燃尸堆,一时间百鬼如腾腾雾气,从四面八方而来。 忽的,雾气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高大瘦长的鹤影,待靠近,显出一种高傲的姿态,只是那蓝瞳死死盯着宋沉,内里有着和每一个仙鹤一样的仇恨。 宋沉一眼认出这鹤。 「白姨!梦师姐马上就回来了。」 鹤白盯着他许久,道:「你跟我来。」 宋沉道:「白姨,我在忙呢,宗门的事可不能耽误。」 鹤白脸上浮出狠色,但只是浮出,它可真不敢对眼前少年出手,一来是承担不起後果,二来是鬼知道五行宗有没有在这少年身上安置反击手段。 鹤白耐心道:「不是害你,是真有事。」 宋沉道:「那等梦师姐回来了,我去找你。」 正僵持着,鹤白身後的雾气中又走出一道身影。 这是一只老鹤,它的毛发已经暗淡,体态也有些臃肿,它越过鹤白走向了宋沉。 就在宋沉警惕的时候,老鹤忽的抬翅甩出一道灵气,落在宋沉正在维持【探幽】的尸堆上,宋沉顿时感到其下黄泉稍稍远了点,老鹤的力量没有拉起黄泉,反倒是在将其往下压。 他没问,只是疑惑地看了眼鹤白,不知道它要搞什麽鬼。 鹤白在瞪他。 这是,老鹤开口了:「小鬼如蝇,闻怨而聚,聚之多,则黄泉浪高,聚之少,则黄泉浪低,若不注重平衡,高低之下难免有恶鬼逃出。 小宋,你虽然掌握了【探幽】之术,可《黄泉经》中却没有记载经验。 你现在境界还低,所以不知道黄泉起浪意味着什麽,但当你察觉到的时候,或许就是一场生死危机。 你应该听小梦说过白三层次的鬼域,可对於整个地府来说,白三层次都只如蝼蚁... 所以,【探幽】之术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一不小心,魂飞魄散,尸骨全无。 恰好,我鹤族刚好积累了许许多多经验。来,我来教你。小白,你也听着吧。」 宋沉问:「为什麽要教我?」 老鹤道:「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教导族中晚辈,需要理由吗?」 宋沉道:「需要。」 老鹤道:「那你就当为我族留下一份传承吧,《黄泉经》在你手里,五行宗的老怪们都没找到,那想来也找不到了,只有你能练。当日,你取了《黄泉经》,明明是天罗地网等你归来,你却能利用娘娘庙逃走。」 它长叹一声:「命也...」 这时,鹤白尖声道:「宋沉,你害我族失去了唯一的大机缘,如今族人惨遭屠戮,沦为人奴。我鹤族与你...」 话音未落,老鹤道:「小白!我鹤族式微,这也是命,纵然真拿到《黄泉经》,也不过多一丝体面,於事无补。自我鹤族离开北方,来到大雍腹地,不就是做好了为人卖命的打算麽? 五行宗不会希望看到我们和小宋和好,我带你来,是希望我鹤族表面和小宋维系着仇恨,但你却必须需要清楚,小宋是我们族人。」 「你错了。」 一直安静听着说话的宋沉忽的给出了回应。 然後,他在老鹤以及鹤白的诧异目光里,他缓缓道:「我是一名五行宗弟子,我心中只有五行宗,没有鹤族。如果你觉得我要为了你所谓的经验,而做出欺骗宗门的事,那是不可能的。好了,我做事去了...」 说完,他转身远离两鹤,继续施展【探幽】。 一时敌人,一时朋友,此一时彼一时,但谁知真假,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还有,他就不信五行宗此时没人在监视。 ...... ...... 遥远之地,一双眼睛正静静盯着此处。 那是笼罩在一片迷障中的神秘人。 在看到宋沉没有答应老鹤请求时,那眼睛里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聪明的小子,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 食髓鹤妖一族失去了《黄泉经》传承,又被己方撕破了脸皮,属实是已经到了濒临灭族的层次,如此情况下和《黄泉经》的传承者宋沉握手言和,并用本族资源去扶持宋沉,也不无可能。 但是,他不可希望宋沉变强。 宋沉只需要有境界和灵气,只需要做一个好好的工具就可以了。 至於斗法,鬼域,自有别的人解决。 「既然识得抬举,那就给一点甜头吧。」 ...... ...... 数日後... 宋沉得了两天假期,他也不急着修行,而是按部就班丶迫不及待地利用水遁往皇都掠去,待到城门口又转道护城河,再通过天玉湖直接来到府中。 府中,浅雪夫人正与一群贵妇人们在聊着什麽,期间,她稍稍离开,却在拐角处看到宋沉。 宋沉直接伸手去拉她衣服,扯她裙子。 浅雪夫人紧咬着嘴唇。 一声惊呼後,她急促地道着:「韩家忽然来了我锦绣布庄,说今後他们家的冬衣都由我们供应。」 宋沉瓮声道:「是我和韩林说了。」 浅雪夫人变得欣喜起来。 她甜蜜地轻喊着:「你真有本事!」 许久之後,浅雪夫人才返回了,然後在贵妇人一声声诸如「怎麽去了这麽久」之类的质问中,呵呵笑着,胡乱编了理由解释。 入夜,清月小娘子从卫府归来,又是一阵甜蜜的夫妻之事。 这两天的时间里,宋沉完全不修炼,他甚至帮清月小娘子去卫府强行请了两天假,然後在街头秀恩爱。 如此一晃,两日过去。 第三天早晨,他才在裴家姐妹的相送之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门。 才出门,门外却早有一人在等着。 那人金色剑袍,发丝微白,背负剑匣,正是天葵子。 裴家姐妹看到天葵子,顿时有些紧张地低下头,一是害怕天葵子这位大剑修的威势,二是担心自己那日出卖宋沉的行为被天葵子曝光。 可那日,她们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被天葵子找来,她们还能做什麽? 「师弟。」 天葵子笑道。 「师兄!」 宋沉热情地迎了上去。 天葵子叹道:「你啊,还年轻,得注意修炼,给你两日假期,怎能如此松懈?」 宋沉笑道:「我这个人没什麽大志向,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很满足了。」 天葵子笑着摆摆手。 裴家姐妹识趣地躬身离去。 天葵子这才轻声道:「今日不说这些,走,师兄带你去吃口热乎的好东西,保准你吃了上瘾。」 宋沉道:「可是师兄,我还得去干活。」 天葵子道:「师尊批的,走吧。」 旋即,他卷起遁光,剑遁只要有一把好剑,便无处不能遁,比之水遁等实在是适用性广泛了不少。 遁光带着两人很快除了皇都,又往西边而去... 宋沉好奇道:「师兄,去哪儿?」 天葵子道:「小丰村,地火口。」 宋沉一愣,这地方他听过,当初才入门时就有弟子被分配到那儿的。 天葵子又轻声,道:「今日那地火口有六个人果熟了,本着采一半放一半的原则,今日你我二人再加上那地火口的山主一人一颗。」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很快来到了一片焦热的山地。 地火此间翻滚,不时有火毒烟气散出,高矮不一的嶙峋石丘後时而闪过妖兽影子... 而六名皇城观外门弟子正在此处历练。 宋沉骤然瞳孔紧缩。 他终於明白,金霞山那失踪的四个人到底是怎麽失踪的了... 只不过,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并不是受害者,而是...邪恶的受益人。 47.开始变得初生... 天葵子的遁光落了下来,落在了一片焦红的山崖上,另一名赤袍雄壮中年人早在那边等着了。 这中年人袒着胸口,强壮的肌肉上显出一缕缕红色烈焰纹理,头发狂野,如同燎燎火焰。 「烈云道友,这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弟。」 「宋沉,这是你在地火口的师兄,说来和你还有几分特别的缘分。」 宋沉拱手道:「烈云师兄。」 那赤袍中年人和善地笑道:「我姓阙。」 宋沉:...... 阙烈云道:「说起来,那出征北地的阙大将军还是我侄子。 你...我也听说过,分家的女婿,可却是外姓女人。 此番回去,不若你再娶个我本家的女人,带着你那分家彻底并入我本家好了,今後你我关系也能更深一层。」 宋沉想了想,问:「那不知我能为师兄带来什麽?」 阙烈云看向天葵子,哈哈笑道:「师弟挺懂事。」 天葵子道:「师弟现在怕是还惊魂未定,我稍稍了解了下之前师弟在我山上的表现,他向我山中一名汤姓弟子询问过那四名被炼成了人丹的弟子,他谨慎的很,怕不是早有怀疑。今日我带了他来,他见了真相,心底还不知绕了多少弯,在想着什麽呢。」 说罢,他看向宋沉道:「师弟,是不是觉得我们是魔宗?」 宋沉道:「阙师兄,是不是魔宗,我并不在乎,五行宗是魔宗,那我就是魔。」 天葵子扫了眼远处,像是在感知什麽,然後道:「那六人还在探索,时机还未到,我们还有不少时间。烈云道友,既是你师弟,又是你阙家人,你不妨和师弟说说几句交心之言,告诉他我们到底是什麽样的宗门吧。」 阙烈云点点头,然後看向宋沉道:「师弟,如你所见,皇城观中有不少人会被我们炼制成人丹,甚至我们还会做些别的在你看来是恶的事。 可是,若没有我们,大雍早就被外敌攻陷了,大雍早就没了。我们如此默默地守护着大雍,保护着这国土,让这里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官府徵税,我们炼几个人丹,消耗一些耗材,又怎麽了? 不说远的,之前晋国细作引来的那头鼠妖,要不是我们,瘟疫能这麽快停止? 当然,我们也没有让瘟疫那麽快平息,因为皇都北郊的黄泉地需要一些新鬼,所以我们稍稍放任了几天。 可...若是没有我们,那瘟疫何止是拖延几天,怕是几个月都算是少了,到时候死的人和现在死的人相比,差距可不小。 再说食髓鹤妖,这些从北地来的食人妖,当然是得到了我宗许可才过来的... 可是来了此地後,我宗为其划定活动区域,没让它们进城吃人,可若是没有我们,那何止是食髓鹤妖,怕不是更多妖魔早就一拥而入,将大雍变为了一场盛宴之地。」 宋沉没说话,因为他看到阙烈云眼中的眸光忽的锐利起来,锐利中还多了几分贪婪。 大地上,这火灵之地的妖兽齐行奔踏,将远处那六道身影冲散。 外门弟子不会遁术,所以跑不了。 此时那六人看着奔腾而来的火系妖兽,一时也有些呆了。 「分头跑。」 「若想彻底融合荧惑图的荧惑焚意,必须完成这一次历练,必须在这火灵之地倾尽全力地施展力量,只有成功,才能进入内门!」 「内门哪是那麽好进的,修道之路本就无常,生死本不由己,各位师兄师弟,咱们内门见!」 「跑!!」 六道身影分射六处,带动着火系妖兽分向六边追去。 宋沉在上方倒是勉强能听得清六人所言。 他摆着师弟的模样,好奇道:「师兄,何谓融合荧惑图的荧惑焚意?」 阙烈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在金霞山待过,应该见过太白剑意。如果你不曾跳出来,那再过些年,你也该为了彻底融合太白剑意而进入历炼之地了。 只有完成了历练,才算彻底融合,也才能进入内门。 之前我的提议如何? 师尊既然肯你来吃人丹,那心底其实已经有些认可你了。」 宋沉道:「弟子那日见过师尊一面後,再未相见,也不知师尊是否认我这个弟子?」 说着,他轻叹一声道:「沉半圣飘零,如若师尊能许沉的婚事,那沉谁都愿意娶的。」 天葵子和阙烈云对视一眼,然後道:「过些日子,我若得以面见师尊,可向师尊汇报此事。」 宋沉微微眯眼。 不过几番简短地交谈,他已经得到了海量信息。 最初,他以为五行宗是将整个大雍当养猪场的。 可现在,他才明白五行宗更可能类似「百年皇朝,千年世家」中的世家。 整个宗门,或许都是由世家中真正掌控着权力的人构成的。 世家的特点是什麽? 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故而没人能动摇,除非将所有世家连根拔起。 这种「盘根错节」的主要方式就是联姻。 五行宗,是一个以皇朝为根基的世家类宗门。 所以阙烈云三句话没到就说联姻,因为他觉得阙家能够多一个同门师兄弟,能让阙家水涨船高。 而他将自己的婚安排权交给了那位神秘的师尊,天葵子也会认真地考虑向那位师尊汇报此事。 因为,这本就是五行宗的构成方式,所以他们才会当回事。 至於为何要服用人丹? 如果可以选,宋沉自然不可能想服人丹。 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很快可以知道答案。 ...... ...... 片刻後... 阙烈云动了。 他飞临到一处,右手一摄,将一名正拼尽全力和火兽对峙的弟子摄起,左手一招,招出一道丹炉。 丹炉见风就涨,须臾便成一丈。 在火灵之地,阙烈云火遁极快,须臾又采下了两枚「人果」丢入丹炉,然後降落到火灵之地中央,开始藉助地火炼丹。 他不时掀开炉盖,往其中抛入些草药。 炉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奋力挣扎。 宋沉默默垂首,闭目塞耳,不看不听。 穿越前,他其实看过一些类似的炼制人丹的故事,但那些故事中,主角无不是「炼人丹」的受害者,无不是义愤填膺,想要改变这操蛋的世界。 可现在... 他不但没有遭遇被「炼人丹」,反倒是吃上了一口,成了那餐桌前大快朵颐的反派之一。 约莫一天後,阙烈云眼露喜色,道了句:「成了!」 三枚散发着红光的丹药飘出丹炉。 一时间,天穹竟霞云满聚。 阙烈云笑道:「天生异相,这一炉丹乃是极品,哈哈哈。」 他一挥手,自己抓了一枚,另两枚分落天葵子和宋沉手中。 眼见宋沉看着人丹,阙烈云在旁道:「人丹和别的丹药不同,需得一出炉便吃,便消化,否则效用大减,师弟且安心服下,消化药力即可。」 宋沉点点头,将人丹一口丢入口中,含在口中,盘膝坐定,待注意到阙烈云和天葵子都已服下这人丹并在消化後,他才将人丹咽了下去。 这一咽... 他感到自己的道德水准顿时降了许多,变成了个初生。 他也前所未有地想要变强。 48.此处未发现锚点 若说采气是从天地里去一口口讨饭吃,人丹简直是追着你喂饭。 宋沉只觉体内一缕缕舒适的火灵气在垂流而下,他稍加运转那《荧惑炽焚诀》,火灵根便在飞快形成... 一条... 两条... 三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一枚采气四境外门弟子炼制的人丹,在服下後竟然直接辅助滋生了三条火灵根,让他从火0达到了火3的层次。 他只觉时间过的极快,全程都处於一种舒适的状态,仿如泡在温泉暖水中,百骸俱舒。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可是,他也隐约能感到外面已经过了三天。 他花了三天时间消化药力,然後就达到了火3层次。 这简直离谱。 当他睁开眼时,却见天葵子正凝重地看着远处,而阙烈云却消失不见了。 远处传来轰隆的打斗声。 宋沉还未去感知,耳边就传来声音:「师弟感觉如何?」 天葵子见他消化了人丹,正笑着问他。 宋沉道:「还有吗?」 天葵子哈哈大笑,然後看向宋沉道:「老夫第一次给你授课时是你老师,如今虽是你师兄,却也可以教你第二节课。」 他一字一顿道:「想要修行比别人快,就得学会去吞别人的力量,把别人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占为己有,化为己用。 师尊曾经说过,一人苦修,岂能比得众人苦修,众人苦修,却成全我一人,岂不美哉? 便是这天地,岂非也是如此? 我等修士苦修,若有朝一日陨落,体内力量却只会促成这天地灵气更为充沛,更为繁荣。 天尤如此,况乎人哉?」 宋沉若有所思,抬手一抓从储物袋里摸出纸笔,开始刷刷记录。 天葵子一愣,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宋沉正在记录刚刚的话。 师尊曰:一人苦修,岂能比得众人苦修,众人苦修,却成全我一人,岂不美哉? 天葵子师兄曰:天尤如此,况乎人哉? 而第三行则是「梦曰:你要钱?为什麽不去抢呢?」 为何是第三行? 只因宋沉把「师尊曰」放在了第一行,把「天葵子师兄曰」放在了第二行... 此事,宋沉刷刷写完,捧着小本本沉浸式地参悟着。 天葵子微微颔首,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同时点评着:「小梦虽然有些怪,平日里也见不到师尊,但还是有见地的。」 许久,宋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纸笔,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而另一边天葵子却忽的皱起眉头,道了句:「不对劲。」 旋即不等宋沉发问,天葵子道:「师弟,你且在此处,别乱走,这地火口怎麽跑出了如此厉害的火兽,我去助你烈云师兄一臂之力。」 说罢,他身化虹光往远处那激斗轰隆的地方掠去。 宋沉放开感知,往远看去。 这一看,他也愣了下。 内里气域交错,剑光火云彼此缠绕,轰隆如雷,列缺霹雳,两道身影正缠着只巨大的火山在厮杀... 那凶兽竟是个高数丈丶全身燃烧的火山。 就在这时,那激斗中传来阙烈云的声音:「还愣着干什麽,回宗!」 话音落下,那斗法圈中心外则有两名穿着「五行火袍」的皇城观外门弟子往反方向奔掠而跑,其中一人还在喊着:「师尊当心!」 宋沉懂了。 阙烈云在这里的目的除了吃人丹外,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暗中保护剩下的三人,以免出现意外而折损了宗中高手... 也许这三人中,真有人在进入皇城观内门後还能继续攀爬,说不定有朝一日也可能踏入核心弟子之列,参与到「吃人丹」的行列。 杀人亦护生,这是宗门文化啊... 许久之後,却听天葵子一声爆喝:「孽畜,死!!」 下一刹,一声巨响。 火山产生裂痕,继而直接炸散,岩石飞射,烟尘滚滚。 但天葵子却不停手,那飞剑一往无前,摧枯拉朽地继续落下。 宋沉听到一声凄厉的野兽尖叫传来。 很快,没了声。 天葵子又一弹剑匣,顿时又有四把短剑铿然飞射而出,恍如凌迟般在那烟尘中来回切割。 那野兽又尖叫了一声,显然刚刚在诈死。 天葵子这才一抬手指,一长四短五把飞剑飞回剑匣。 宋沉挥手喊道:「师兄!」 阙烈云侧头遥遥看了他一眼,笑道:「师弟这是只掌了水遁,在此火灵之地倒是过不来。」 他身形一动,火光生灭间出现在宋沉身侧,一抓他,继而又遁至那野兽处。 宋沉看去,却见焦土中躺了一只兔子。 或者说是火焰构成的兔子。 宋沉发挥着新入门小师弟什麽都不懂的优势,张口就问:「两位师兄,这是什麽?」 天葵子道:「神火兽,兔子只是它的外形,也许它生出灵智後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是兔子,所以它就固化成了兔子的外形。」 阙烈云凝重道:「这种妖兽一旦生出灵智便是堪比采气九境,它们能够占据任何非生命物体,视力量强弱,像这一只神火兽,它只能够占据数丈矮丘,而强大的甚至可能占据整座山。但是,这种凶兽通常都在人烟稀少的大凶之地出没,怎麽会出现在我地火口?。」 宋沉凝视着那神火兽。 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瞳孔中缓缓倒映出了一面镜子。 镜中,一名修士的模样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神火兽。 这一切无声无息,没有人能察觉。 天葵子抬手一摄神火兽,将之存入储物袋,道:「烈云道友,此事我会寻找机会向师尊汇报,我先带师弟返回。」 阙烈云道:「我在这里巡查一下,看看神火兽究竟是从何处跑来的。」 说着,他双眼微眯,问出句:「会不会是晋国万兽宗?」 天葵子眼中闪过几分阴霾,道:「不排除,五行之地本是适合这些五行神兽生存的地方,晋国细作将五行神兽藏在五行之地,之後再行不为人知的阴谋,颠覆我大雍,倒是不无可能。这一次也是你地火口的三名弟子历练是意外发现了这神火兽,否则这神火兽估计还会潜伏。」 阙烈云道:「他们做的不错,我会重赏。」 两人语罢,分化两道遁光远去。 ...... ...... 宋沉回到了皇都北郊的黄泉地。 十二时辰福报无休,要麽修炼,要麽干活,而每隔五六天,则会得到一天假期,回去与裴家姐妹昏天暗地地玩耍,同时吃喝玩乐。 裴家姐妹如今算是真享到福了,两女地位比从前阙深云在时不知高了多少。 小半个月後... 宋沉将「五行」中那块短板给往上提了一提。 金4,水5,火3(9),木2... 以及,土1。 就在五行俱全的那一刹,他感到第一条灵根从五条交缠一处的灵根变成了更完整的一根。 五行相促,灵气储存和汲取竟再上层楼,相比起单灵根,简直就是壮汉和小孩子。 而在同一时刻,他脑海中那厚重的古书竟然悬浮起来,原本九千九百九十七页的腐朽黑暗竟是淡淡散去,变得笼上了一层迷雾。 宋沉一愣。 之前,他踏入修士後没多久,就看到了【三世书】上各个宝物的「解锁进度」。 如今,他拥有了完整灵根後,【三世书】竟然还有变化。 他尝试着去翻动那古书,却翻不动。 脑海中,一行文字显出:【此处未发现锚点】 49.一起消散 按部就班地维护黄泉地,按部就班地回家和娘子相聚... 绝不做多馀的事。 为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因为上级对下级的绝对监管权。 一念调出舆图,就能看到下位所有人在大雍的行动轨迹。 想跑? 想钻空子? 门都没有! 宋沉对外门弟子,乃至内门弟子都有这样的权限。 由此,可以轻松推论出,他的行动轨迹也被五行宗上层彻底掌握着。 如果宋沉只是个战乱时到处瞎跑的外门弟子也就罢了,可他现在是五行宗弟子,是核心弟子,他若是偏离了他应有的轨迹,纵然当时没人找他,事後也会被翻旧帐询问。 他无法去任何地方。 他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两点一线。 可这样的两点一线,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着呢。 ...... ...... 这一日... 夏末。 黄昏骤雨,天似黄土。 宋沉原本在骑马回家,可在看到大雨之後,他稍一掐诀,便利用骤雨环境生出了一个遁光空间,将他和马包在其中,破空远去。 曾经那段儿当年需要他扛着马跑路的危险地域,已经变成了他「日常上班」的场所。 遁光轻松地飞入了皇都。 皇都的门是拦普通人的,掌握了遁光的修士们飞来飞去,他们从来都不会多问。 遁光落入了鹤府。 天玉湖上涟漪层层,晚风舒畅,裴家姐妹正坐在亭子里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着湖畔那田田莲叶丶玉立荷花。 两女身後则有两个嘻嘻笑着,在说些趣话的小侍女,侍女们不仅说着乐子话,还肩负着「汇总皇都八卦消息,再向主子汇报」的任务,同时,她们还抓着团扇在为两位夫人扇风。 一旁亭角还有袅袅升腾的清香,沁人心脾,还因添加了一些草药,可驱夏日蚊虫。 而就在看到遁光的那一刻,清月小娘子直接丢开瓜子,站起了身,抓着伞,不顾落雨地跑向了那遁光。 在宋沉给她带来了一切的时候,她忽然发现爱情也没那麽重要。 而且,之前天葵子寻来,她曾在无奈和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出卖过宋沉,这让她心慌。而这些心慌,再加上相公那邪异手段带来的恐惧,越发化作一种超过爱情的全心全意。 她要对这个男人全心全意,要把一切最好的,最温柔的都给他。 清月小娘子抓着伞来到了宋沉身侧,踮起脚为他撑伞,眸子中情意浓浓。 宋沉挑起她下巴,看着她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 清月小娘子道:「有人看着哩。」 宋沉道:「你看看。」 清月小娘子再看,发现远处亭子里的三人就像没看到这边一般。 她娇媚地跺了跺脚,然後又凑近了道:「相公,有一件事。」 宋沉道:「什麽事?」 清月小娘子轻声道:「是关於大姐,大姐...她已经很久没男人了。外人,她想到就恶心,她...她想一起侍奉相公。」 宋沉还以为什麽事,原来这个,於是他点了点头,道:「好吧。」 ...... ...... 入夜。 裴家姐妹化作了两座被雄兵洗劫的城池。 待到两女彻底被攻陷後,她们雌伏依偎在宋沉怀里,两条白花花的腿一左一右分别勾着宋沉的腿肚子,脚踝。 原本的事儿,挑明了。 浅雪夫人很有分寸。 从前那「吊着小鱼乾,生气了就让舔一口」的小手段顶多只能束缚一个皇城观内门弟子,可如今宋沉已经变成核心弟子了,她便不敢再用这种小伎俩,乾脆老老实实地给自己解了绑,让自己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妹夫的餐盘里,任其享用。 两女一左一右,开始讲述些皇城里得知的消息。 侍女们向她们汇报。 她们则汇总了侍女的消息,再结合自己知道的,向此处的郎君汇报。 然而,她们知道的大多是些皇城妇人间的家长里短,纵然挑了不少有用的说,宋沉却还是听的哈欠连天。 不一会儿,他一转身,也不知抱了个谁,便从後贴紧,睡了起来。 ...... ...... 次日早。 裴家姐妹为他清理衣袍,梳理头发。 两女身上各有清香,又各有诱人的味儿。 相比起黄泉地的腐尸,实在是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宋沉又好好耍乐了一番,然後换上乾净的宽袖玄袍,对着镜子一照,只觉人模狗样,道貌岸然,很不错。 出门,门外却早有丫鬟在等着,见到宋沉外出,忙上前匆匆作揖,然後恭敬道:「老爷,厅中来了三人,自称是老爷在金霞山时的故友。」 宋沉穿过回廊,随着丫鬟到达前厅,他看到了那三人,那三名故友。 张翼张着嘴巴,喊出声:「师...」 他还在犹豫,还在结巴,旁边阙檀儿却已甜滋滋地喊道:「师叔,师叔,总算见到您老人家了。」 说着,她就亲近无比地跑到了宋沉身边,道:「一别许久,师叔您老人家身上的威势可是又增了不少呢。」 锺旭则俨然一副君子之风,盈盈一拜,儒雅地笑道:「锺旭见过宋师叔,在知道师叔成为核心弟子的时候,旭当真是难掩心中震惊。」 另一边,张翼总算把「师叔」两字说完整了。 他扫了一眼那恍如精灵般雀跃古灵的阙檀儿,看着她如小鸟绕树丶蝴蝶缠花般靠在宋沉周边时,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自嘲和释然。 他豪迈地上前,拍了拍宋沉肩膀,大笑道:「不知师叔酒量比之风铃县如何?」 阙檀儿愕然地看了眼他。 张翼也愕然道:「怎麽了?师妹?」 锺旭笑道:「张师兄,今日不同往日,你可曾见过拍长辈肩膀的晚辈?」 眼见张翼尴尬,宋沉忙道:「今日只谈旧情,不谈辈分,走,我带你们去皇都最好的酒楼吃饭,今日不醉不归。」 张翼见他神色无伪,深深点了点头,又握拳道:「宋师叔,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这斗志似一把杀气十足的魔刀,血气四溢,锐利难言。 宋沉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旁边,锺旭笑道:「不知宋师叔眼中,哪一座酒楼才是皇都最好的酒楼?」 阙檀儿道:「一看你就不了解宋师兄,我猜...一定是万福春。」 众人大笑,气氛融洽。 ...... ...... 万福春,是鹤府开的,是宋沉自家的产业。 宋沉带人吃饭自然去万福春。 酒过三十巡,张翼似有心事,又似如之前那般,「嘭」一下就倒下了,脸重重砸在硬木桌上。 锺旭也醉了,摇头晃脑,哼着不知什麽诗词。 阙檀儿忽的扯了扯宋沉衣裳,使了个眼色。 宋沉愣了下,却还是随她一同离开了雅间。 因为是宋沉,万福春安排的是一个独立小院儿。 雅间外,就是小院儿。 院中花叶繁茂,金光落照,照得昨日骤雨的水滴晶莹闪亮。 「檀儿何事?」 宋沉无法再叫师妹,师侄又显得疏远,所以便直喊名字了。 阙檀儿道:「烈云爷爷说宋师叔前途无量,想让檀儿来邀请师叔寻个机会去阙家本家一聚。 烈云爷爷说,阙家忠君爱国,师叔若是来了,必不会後悔,反倒是如今挂着阙家的名却做出投了别家的事,那才会让自己处於一个尴尬境地。」 宋沉愣了下,凝视着阙檀儿那双漂亮丶又有些撒娇的眼睛,问出句:「你知道我见过烈云师兄?」 阙檀儿笑道:「我可是烈云爷爷最疼的孙女儿,我分去金霞山都是他老人家一手安排的呢,他老人家说五行之中需有专攻,金系剑修对於环境的依赖更少,前途更广。」 想了想,她忽的又压低声音道:「檀儿原本其实无法修行,只能采人之气,也是烈云爷爷给了我半粒人丹,才托举着我更上层楼。檀儿什麽都知道啦。」 旋即,她又轻声道:「锺家地位虽然没那麽高,可锺家也有五行宗人,锺旭也知道。」 说着,她又轻叹一声:「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宋沉瞳孔隐晦地缩了缩。 若是两人早知人丹之事,那...这两人和自己与张翼相处,那谈笑风生的友谊,其实都是笑话吧? 「师叔~~」 檀儿抓着宋沉胳膊,撒娇。 宋沉笑道:「烈云师兄若有吩咐,我随叫随到。」 阙檀儿惊喜道:「那就说定啦!」 宋沉点点头。 阙檀儿道:「我就知道师叔最好啦!」 旋即,她又轻声道:「以师叔的身份,外门的裴家女其实早配不上师叔啦。」 宋沉打断道:「我全听师尊的。」 阙檀显然知道「师尊」身份高贵,於是吐吐舌头,道:「师叔真厉害哩,我也好想让那位大人点一点鸳鸯谱。」 ...... ...... 酒宴後... 三人策马离去,返回金霞山了。 万福春高楼上,宋沉眺目远望。 他五指间正掐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采气四境历练前,逃! 字体是一种娟秀的女体,和他的截然不同。 可这就是他写的。 字体不过是为了掩饰。 这纸条本是写给张翼的。 可张翼是谁,他真的知道吗? 张翼究竟是人丹,还是被师门看重的种子修士,他真的能确定吗? 逃? 能逃得掉吗? 这张纸条给了他,是帮他,还是害他?又或者是害自己? 嗤... 哗... 宋沉五指一握,纸条化作粉齑,从五指间流去。 过去天真的友谊,也一同消散。 50.【驭冥涛】 两日後,凌晨,宋沉推开怀里软糯娘子,在黑暗里匆匆穿了衣袍,晨间水汽多,他一掐诀便化作遁光飞离了鹤府。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待到北郊黄泉的一间木屋,他老神在在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他记得自己当社畜那会儿一大早就是先泡杯茶来着。 茶未泡好,门「啪」一下被推开了。 阴森的雾气里透出张惨白的陶瓷笑脸。 小梦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最近黄泉有些暴动,我们的工作量大了。」 说着,陶瓷面具中那漠然的眸子盯在了宋沉面前的茶壶上。 「你在泡茶?」 宋沉道:「是啊。」 他应了声,又微微仰头,露出回忆之色,道:「当时初见师尊他老人家圣颜时,师尊便在饮茶,我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想着笨鸟先飞,多仿着师尊做一做,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师姐,你喝麽?」 「不喝。」 「那走吧。」 「你的茶还没泡完。」 「工作重要,忙完了再回来也不迟。」 ...... ...... 一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 宋沉记得休假前黄泉还算平稳,可今天黄泉却忽然暴动。 鬼域一个个生出,恶鬼的力量又碾压山头,引发了一系列诸如「山洪暴发」之类的天灾。 小梦到处镇压着「超标」的鬼域,宋沉则与食髓鹤妖们一同当着修补匠,到处缝缝补补。 他并不明白为什麽五行宗要维持这麽一片黄泉地,目的到底是什麽,但这种事现在也不是他需要去管的。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修士精力充沛,也比凡人更耐疲劳。 宋沉忙到喘口气的时候,已是三天後了。 他的活计其实还是食髓鹤妖们做大头,而小梦就只有一个人。 他歇了,小梦还在忙。 他回到木屋,木屋里三天前泡的茶早就散发出一股怪味了。 他不以为意地倒掉,重新开始泡茶。 他无论身在何处,反正都能被看到,甚至能被时候查出,他也躺平了,喝杯茶,稍作歇息,就准备修炼。 反正待在屋子里修炼是被允许的。 他有火灵石,金灵石,木灵石各一块,还有这一整个散发着水灵气的黄泉地,足够了。 他开始运转《黄泉经》,采集空气中海量带着阴气的水灵气。 他修炼的时候,屋外雾气忽的开始升腾,随着时间流逝,漫过门槛,漫过墙壁,将整个屋子吞没。 宋沉警觉地睁开眼。 门外忽的传来怪异的「咚咚」声。 那声音尖锐无比。 宋沉一愣,旋即抓出一把灵铁剑,他凝视着那声音的方向,忽的扫了眼後窗,继而身化遁光「嗖」一下窜出了窗户。 他不是不能打,他虚实宝镜中的存在才换成采气九境的神火兽,他因此能爆发的力量其实已经和天葵子丶至少是表面上的天葵子一样了。 这样的他,理论上在这黄泉地,只要不发生意外,是不可能出事的。 只不过他很了解自己的定位,他是「技术人员」,不是「战斗人员」,别人眼里,他是只修境界的,这种事不该由「战斗人员」去解决吗? 「梦师姐!」 「梦师姐!?」 「救命啊!」 宋沉大声呼喊,希望梦师姐赶紧过来完成属於她的工作。 遁光激射而远,按理说已经去了十馀里远,但宋沉遁了几遁,居然又发现了自己原本那小屋又出现在了眼前。 「鬼打墙」是鬼域特徵,通常来说,需要解决了这鬼域的主鬼,鬼域才会破开,「鬼打墙」才会消失。 宋沉陡然看向自己小屋门前。 那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棵诡异的白色老树,树上正挂着一个狰狞恶鬼。 恶鬼披头散发,正堵在门口。 就在宋沉看到它的那一刹那,它也猛然抬了头,浓郁的怨气在半空突兀形成一个草绳圈,一下套在宋沉脖颈上,然後要向上吊起。 宋沉眯了眯眼,看来他不得不出手了。 可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飞掠而来,将那草绳斩断,然後携着宋沉飞落到一处草地上。 宋沉看了个真切。 这两道身影正是鹤白与那老鹤。 老鹤念念有词,甩出一张符。 符燃,化作透明气罩。 顿时,那吊死鬼再不攻击。 宋沉急忙拱手,道了声:「多谢白姨,多谢鹤老。」 老鹤看着他,一副长辈看晚辈的样子,慈祥道:「小宋,你看看,黄泉地一旦暴动,就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危险,今日这鬼乃是白四层次的,若非差了点机缘,都快生出灵智了。 你平日里【探幽】极多,若是不加以控制,不加以察觉,便是随时随地将自己置於险地啊。 我那天说的事,你再考虑一下。」 见宋沉轻叹一声想要开口,老鹤抬翅道:「那日是我失算,不曾注意到天外有人盯着,可今日...便没有了。」 宋沉道:「什麽天外有人盯着?鹤老,什麽意思?」 老鹤笑道:「白四层次开始,恶鬼想要爬出,是需要借力的,它们会把你先拉向黄泉,然後再借着你跳出黄泉。」 宋沉惊疑道:「你是说,现在这里是黄泉?」 老鹤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阴阳两隔,人入不了黄泉,你可以当这里是一个中间地带,这是白四层次以上恶鬼所掌控的力量。 它们在黄泉中锻造地创造出一个短暂秘境,这种才是真正的鬼域,一旦鬼域打破,你就可以回到上一层的人间;可你若死在这里,那就会直接沉入黄泉,恶鬼则能借你上升到人间。」 宋沉沉默了下,忽道:「今日我不答应是不行了,对吗?」 鹤白狠狠瞪着他,正要开口,旁边老鹤却抬起翅膀,打断了它的出声,然後真诚道:「抱歉,小宋,为了带你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谈话,老夫特意趁着梦词镜在别处忙碌,控制了一波黄泉波涛,让浪尖刚好拍到了你所在的木屋,将你带来了这里。」 说罢,老鹤叹道:「黄泉非无浪,吾指即其潮,此法乃我族经年累月才研出的一道秘术,川谷径复,流潺湲些,此术名为【驭冥涛】,虽说无法驾驭更深层次的黄泉浪涛,但在炁主境之前,却能让你履黄泉之地而如平地,再不遇险矣。」 「小宋,你乃我族之人,又得了《黄泉经》传承,老夫不过是想你继承的完整些,若有朝一日我鹤族罹难,你记得这份香火情,便伸手拉一把,若不记得,我鹤族由你传承下去,也不至於断绝。」 老鹤面露人性化的悲苦之色,长叹一声,旋即道「也罢也罢」,说着他便抬手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根青铜鹤羽,然後凝神看了看,又叹一声。 鹤白惊道:「爷爷,不可。」 老鹤不管它,只是看向宋沉道:「此物乃我食髓鹤妖一族的传承信物——无暇羽,此羽配合【驭冥涛】将使得你对黄泉波涛的掌控成都更好,一翅斩出,黄泉之水甚可为之两分。 这其中据传还藏着一桩大机缘,但...但唯独有着《黄泉经》传承者才可掌控。 小宋,你拿了黄泉经,这无暇羽便一起拿了去吧。 持此无暇羽,今後食髓鹤妖一族听你调动!! 此间不受天外窥探,但你我时间不多,老夫若要害你,拿这本族信物赠你作何? 今日这黄泉波浪尚是老夫操纵,来日若是遇到自然形成的,你又该如何面对?」 宋沉看向那无暇羽。 还未决断,他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行行信息: 【发现锚点物】 【宿主萧凡判定】 【判定失败】 【回归失败】 【是否进行前宿主死亡回放】 『是。』 51.无暇羽 在宋沉选择了「是」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厚重古书上的某一页翻开,淡淡光芒淹没了此处,宋沉忽的感到身不由己,感到自己彻彻底底地代入了另一人,无论是想法,还是身体。 这人就是萧凡。 萧凡与他相貌并不相同。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同的是,他面前也正站着鹤老,鹤老手上也正拿着那一根名为「无暇羽」的青铜鹤羽。 时间缓缓回复... 宋沉意识到他要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另一个人的思想经历另一个人死亡之前的遭遇,而期间他不仅无法做出任何改变,甚至还会因此受到他人强烈情感的影响... 试问,你若是彻底代入了他人,经历了他人死前的强烈刺激,那...经历多了,你究竟是你,还是那个你代入的人? 『若是能简洁些就好了。』 宋沉忍不住想。 自己的神魂钻入另一个人体内,彻彻底底去体验另一个人,这感觉并不是很好。 而就在他这个想法冒出的时候,他忽的感到自己从萧凡身体里飞了出来,停在半空,以一种俯瞰的样子观察着下面。 一行行画面开始快速闪过。 这些画面又凝聚成简单的文字在翻开的那一页上浮现出来: 【你接受了无暇羽,这是食髓鹤妖一族的信物,有此信物你便可驱使食髓鹤妖;同时,这也是与黄泉存在着关系的宝物,一羽斩出,黄泉之水甚可为之两分;更别说,这其中还藏着一桩食髓鹤妖一族族长长老口口相传的大机缘,你没有任何道理不接受这件宝物】 【在抓到无暇羽的那一刻,你感到《黄泉经》黑色玉简陡然发出淡淡微光,同时,无暇羽上的青铜也变得光亮了起来,显出一种难言的神秘和威严,双方的共鸣像是某个条件被激活了。你并不需要去好奇,因为你很快就感到了双方共鸣带来的机缘。这机缘就藏在黄泉深处,你决定去寻找它】 这时... 文字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避开锚点物外因果...】 【避开锚点物外因果...】 【不能被发现...】 紧接着,文字刷刷地给出不少黑白雪花。 但这些雪花宋沉纵然无法看到细节,却也知道大体应该就是萧凡在为得到那无暇羽後的大机缘在努力,期间又经历了些别的事。 黑白雪花飘了许久,速度忽的又缓慢下来。 重新变成了一行行简洁的文字。 【你终於见到了黄泉深处,那是一扇古波跌宕的青色巨门。你知道,这是鬼门,《黄泉经》中有说明采气上法乃是「遮日月,开鬼门」。鬼门之中的阴水之气更为浓郁,以此修行,当可一日千里】 【你打开了鬼门】 【无暇羽光亮愈盛,其撑开一道光域,带着你进入鬼门,门外白魍环伺,却远远避开;门中黄祟尾随,却不敢靠近;你心中感慨无暇羽不愧是食髓鹤妖一族自古传承的宝物,竟能在鬼门中也护你周全】 沙沙沙...黑白雪花飘落,鬼门後的遭遇因需要「【避开锚点物外因果】」的缘故而跳过。 【你来到了无暇羽所指示的机缘所在】 【你死了】 【你并非萧凡,无法获得该世界的宝物,修为等,但你可从获得该次死亡的相关信息,为尽可能减少因果,你只能从以下选项中选择一样获得: 一,死亡细节复盘 二,锚点物解析】 宋沉凝神注意着两个选项。 很显然,【三世书】正处於强烈「节能」模式,它在躲什麽东西,所以给出的信息都是能简则简,能少则少。 至於这两个选项... 【死亡细节复盘】可以让他知道萧凡到底是怎麽死的,是被谁坑死的,乃至是最终遭遇敌人,所发生的战斗细节都能知晓一二; 【锚点物解析】可以让他知道这「无暇羽」究竟是什麽东西,并得到尽可能多的,甚至是一切有关此物的消息。 『我选择锚点物解析。』 宋沉做出了选择。 坑萧凡的东西,他未必会遇到,而眼前他最迫切需要确认的是「如何能够妥善的处理这一根无暇羽,又或者说怎麽才会避免这无暇羽上的大坑」。 念头落下,一行行信息从宋沉脑海中浮出。 【锚点物解析:「无暇羽」实为「鹤祖还魂令」。 还魂令蕴含一丝虚界力量,其为昔日黑阎君留下的诸多空白敕令之一,鹤祖取得一枚并将其炼化後,变为了「无暇羽」。 炼此令牌者,身不堕轮回,而可长存於鬼门之後。 「无暇羽」存在激活条件,鹤祖选择的激活条件是,遇到《黄泉经》的继承者。如此,它就能直接藉助《黄泉经》继承者的身体而还魂重生。 激活「无暇羽」者,将於冥冥中去打开鬼门,寻找鹤祖,此行为受一丝虚界力量控制,无法察觉,无法通过任何实界力量逆转,一切都好似是发自於你自身的意志。 「无暇羽」仅能激活一次】 诸多信息的涌入,让宋沉顿时明白了「无暇羽」的作用。 同时,他也基本推测出了大概的「死亡过程」。 萧凡也身怀《黄泉经》,又拿到了这「无暇羽」,从而被「无暇羽」中那一丝虚界力量控制,然後倾尽全力去打开鬼门,寻到鹤祖,继而被夺舍,身死道消。 但「死亡细节复盘」中必然还蕴含了大量细节,让他可以更为清楚地去了解这最终萧凡和鹤祖对杀的过程,从而让他如果有朝一日遇上鹤祖时能够「料敌先机」。 这两个选项,一个倾向於「最终BOSS的信息」,一个倾向於「锚点物的信息」。 说时迟那时快,在最後一点信息落定後,时间的流速才重新恢复。 鬼域之中,老鹤正充满期待地看向他,手中依然托着那一根青铜羽毛,神色透着人性化的慈祥道:「小宋,拿去吧,你既得了《黄泉经》,合该再得我族传承。」 宋沉抬头看向它,道:「鹤老,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他想先回到人间再说。 话罢,他又笑着补了句:「我觉得我肯定会接受,毕竟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老鹤却没回应,而是沉默了许久,忽的道出句:「此处乃是生死边界的短暂秘境,死者会堕入黄泉,纵连尸体都不会出现在人间...」 鹤白道:「爷爷,别和他废话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默默修炼《黄泉经》,《黄泉经》那麽宝贵的东西,我就不信他藏在别处。 他有隐藏实力的手段,也有隐藏宝物的手段。究竟如何,搜魂便知。 待其陨落,可将一切推给这白四层次的鬼域。」 老鹤长叹一声,看向宋沉道:「小宋,你也别唬我了。 你真接受,现在就接受了。 此番外出,怕是我再难有机会,而你也可能会将一切和五行宗汇报。 我虽然无法确定《黄泉经》在不在你手中,但我能如此和你独处,并解决你的机会估计就只有这麽一次了。」 宋沉叹息道:「鹤老,你为何非要在我在此处接受呢?我真的只是希望好好想一想。要不,我发誓,我发毒誓,如何?」 双方陡然安静下来。 下一刹,老鹤轻叹一声,正要开口。 忽然,此间穹顶传来「咔咔」的声响。 一只大手从半空垂下。 吊死鬼猛然抬头,怨毒瞳孔盯向那大手。 阴气化作的一根根草绳快速往那大手缠去。 然而,这些阴气好像被那大手主人天克一般,遇之则退。 大手,连同大手主人从空而降,水墨般发丝逆舞飞扬,陶瓷笑脸带着森冷,继而那大手死死扣住吊死鬼,往地面一按,一压。 咕咚~~ 吊死鬼被送回了黄泉。 鬼域破碎。 两人两鹤重新出现在了小木屋前。 小梦问:「师弟,你怎麽跑白四层次鬼域去了?」 老鹤,鹤白瞳孔顿时紧缩。 宋沉道:「师姐,黄泉浪大。」 说着,他又舒了口气道:「幸得鹤老,白姨相助,否则我真是死在了这鬼域里呢。」 52.九境 小梦看向鹤老,鹤白道:「宋师弟如果死在了这片大地上,这笔帐一定会算到你们头上,你们最好真的是在保护师弟。」 鹤老深深看了一眼宋沉,双翅拱起,道了声:「知道了,梦姑娘。」 旋即,它又道:「最近黄泉狂暴,我等再去别处巡查了。」 说着,它与鹤白振翅飞离。 台湾小説网→??????????.?????? 小梦这才看向宋沉,问:「师弟,它们到底做什麽了?」 宋沉老老实实道:「鹤老希望我能成为鹤族族长。」 陶瓷笑脸後的眸子呆了呆,好像在说「我就随口一问,你还真说啊」。 宋沉激动道:「师姐,我是五行宗弟子,怎麽可以当它那牢什子的鹤族族长呢?」 小梦提醒道:「师弟,你只是被师尊种下了一丝报...」 宋沉一愣,愤怒道:「师姐,你原来是这麽看我?你原来是觉得我说这些话是因为师尊种下的报麽?」 小梦点点头,好奇地反问一句:「不是麽?」 宋沉道:「不是的,当然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继而长叹一声,神色真诚道:「也许刚开始,我这麽做是为了自保。 可现在,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地位,尊严,信任...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原本呢?我朝不保夕,四处奔逃,生怕突然死在什麽地方。 我没地位,没背景,没身份啊... 如今这一切,都是师尊给我的。 我深深地爱着五行宗,也深深地感激着师尊。」 小梦凝视他半晌,歪了歪脑袋,想说点啥,到嘴边却又忘了,最後换了个话题道:「刚刚那鬼并不简单,属於白四层次的鬼。」 「唔...还是和你说说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大体来说,鬼分为灰白黄黑红青六种。 灰色的,就是孤魂野鬼,乃是风中阴絮,能冲撞普通人而致大病,但对我们没什麽伤害。 而从白色开始,每一层鬼则又分四个小层次。 一是初生之鬼,二共生之鬼,三是凶煞雏形,四则是最终层次。 这其中,白四为白魍; 黄四为黄祟; 黑四为黑殃; 红四为红祸; 青四为青冥。 我们这片大地,无论黄泉多麽跌宕起伏,只有没有发生更大变化,最多就遇到白魍。 恶鬼一旦达到四的层次,就能制造真正的鬼域,这些鬼域大多直接从人间摘取一段黄泉倒影构成,它们短暂存在於生死两界之间,目的是藉由被拖入鬼域的活人而去到人间。 这些真正的鬼域,可不止是鬼打墙了,鬼域层次则按着施展恶鬼分为白魍鬼域丶黄祟鬼域丶黑殃鬼域丶红祸鬼域丶青冥鬼域。 这其中,白魍鬼域大多会有一些感知干扰类的额外神通,每个都不同...但也不是每个都有,刚刚那个吊死鬼就没有,否则无论是你,还是那两只鹤妖,可都不会那麽舒服了。」 宋沉闻言倒没什麽惊讶。 刚刚那白魍是鹤老利用秘术【驭冥涛】召来的嘛,它作为鹤族老人,应该是有心得的,它自然不会召来强大的白魍。 念头闪过,他又回忆起来。 其实,白一到白四的鬼,他都遇到过。 白一的初生之鬼就是当初他第一次从金霞山返回遇到的白影;白二是三头女鬼;白三则是这黄泉之地时见过的地涌白泉;白四就是刚刚遇到的吊死鬼,亦即白魍... 「梦师姐,你是什麽境界?」宋沉忽问。 小梦道:「冲击过一次炁主境,但失败了,侥幸没死。」 宋沉又问:「那鹤老,鹤白呢?」 小梦道:「食髓鹤妖一族,血脉力量乃是水系,而若是没有《黄泉经》,谁都无法跨过采气境。它们,都是单系采气九境。」 说完,小梦忽的又感到了什麽,道:「又来活了,师弟,你修炼,我走了。」 刷... 白影掠动,消失原地。 宋沉重新坐回木屋,这一次,他没再动用灵石修炼《荧惑炽焚诀》等,而是直接开始修炼《黄泉经》... 神火兽为他提供了采气九境的火,那麽...他自然可以修炼《黄泉经》以尽快提升境界。 这里阴水之气极度浓郁,正是一等一的修炼环境。 无暇羽那事儿...还没完。 ...... ...... 半个月後,宋沉修炼出了第六条水灵根,自身境界达到采气六境。 大半个月後,宋沉修出了第七条水灵根。 一个月後,宋沉修出了第八条水灵根。 一个多月後,宋沉修出了第九条水灵根。 时值年末。 天寒地冻。 宋沉揉了揉脑袋,放松了一下因过度使用智慧而有些发疼的神经,又擦了擦因辛苦而流出的汗水。 经过努力,他终於达到采气九境了。 只不过,在外人眼中,他的进度却是在慢慢消化灵石。 达到水系九境後,《黄泉经》中的两门采气层次的高等神通也显了出来。 这两门神通和【业镜】一样,想要施展,就必须手握记录《黄泉经》的黑色玉简才行。 其中一样神通,名为【化幽】。 简单来说,就是所立之处,即为幽冥。 【探幽】还需以一系列前置手段来拉出黄泉,而【化幽】则是什麽都不用,只要手握《黄泉经》玉简,安安静静地站着,运此神通,黄泉自从足下生。 另一样神通,则是...... 【白魍鬼域】。 ...... ...... 又一日,晴天。 宋沉来到金霞山山脚。 他心爱的大黄马平日里寄养在金霞山山脚,由仙符卫轮班照顾。 这些月,风里来雨里去,能水遁他就扛着大黄马水遁,不能水遁则是大黄马载着他。 一人一马早就熟悉了。 此时,马厩中,大黄马看到那个男人到来,发出撒欢般的「嘶律律」声。 宋沉打开马厩拦,忽的眯了眯眼,因为他感到天葵子来了。 天葵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後,若是过去他根本无法察觉,现在却可以了。 宋沉一转身,故作被骇了一跳,然後又欣喜道:「师兄!」 天葵子叹息道:「师弟啊,那四块灵石,还有你自身的修炼进度如何了?」 宋沉道:「灵石消耗了两块,水灵根正在凝聚第六条。」 天葵子道:「抓紧啊,半年四块灵石可是师尊钦定的,你可不要半年消化不了。你啊,不要总想着回皇都陪娘子,你说我辈修士,哪个缺女人?要找女人,也是联姻意义大於别的。」 宋沉羞愧地摸了摸脑袋。 天葵子道:「师弟,早点突破采气六境啊! 师尊见你表现不错,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那食髓鹤妖一族不是想你当族长麽?呵,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宋沉愣了下,站直,肃然道:「师尊给的,那才是我的;师尊不给,别人就算塞给我,我也绝不要!」 天葵子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 53.捷报 凛冬,鹤府却并不冷,说是鹤府,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府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那位宋大人。 宋沉策马回到府邸後,下人们牵了马离去,宋沉则三两步往内院走去寻找娘子。 裴家姐妹平时未必在家,可今日是他回来的时候,她们一定会沐浴更衣,梳妆打扮,静候良人归来。 宋沉没什麽道心。 他很俗,俗的要死。 初来之时,他或许还带着穿越前的天真,可现在...没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是男人,男人喜欢漂亮小娘子,他自然也喜欢。 平时压力都那麽大了,回到家了就得和裴家姐妹好好玩耍,同时维持一下自己在别人眼中的「软肋」。 可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他才入内院垂花门,就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和清月小娘子清铃般的笑声,断断续续,格外悦耳。 他快步走去,却见内宅天玉湖畔,清月小娘子正牵着一条大黑狗。 大黑狗撒欢儿般跑着,清月小娘子拉着缰绳,跟在後面来回跑,黑发飘扬,瓷白的小脸两颊因兴奋和寒冷而多了两片红霞。 而在看到宋沉的时候,清月小娘子将缰绳交给一旁仆人,然後拍了拍手,开心地往那玄袍少年跑去。 好日子都是这少年给的,她当然想和这少年好好过日子。 「相公!」 清月小娘子站到了宋沉面前,红扑扑的小脸我见犹怜。 宋沉忍不住呵住那小脸,看了眼远处的大黑狗,笑道:「卫府又把你的狗送回来了?不过...似乎和你之前那条不一样。是换了条新的麽?」 卫府因他如今身份做出这些讨好之事,并不奇怪。 「不是~」 清月小娘子摇摇头,然後笑道:「还记得奇兽街吗?」 宋沉当然记得。 晋国有奇兽园,而大雍自得了万兽宗一本功法後,便试点搞了一批「驯兽师」,同时也试点建了一条街————奇兽街。 之前他为了促进和清月小娘子之间的感情,曾主动提议去奇兽街逛逛,可裴清月以卫府事情多以而拒绝了。 「奇兽街开起来了?」 「是啊,这条黑甲妖犬就是那街上的一位老板送来的,那老板是和锻帮有些合作,在知道我们府後才送了这黑甲妖犬的。」 宋沉微微负手,手中忽的抓住了《黄泉经》黑玉简,他的眸中映出那黑甲妖犬的「业」。 出生... 训练... 训练... 还是训练... 直到变得很懂事。 宋沉一念,又收起《黄泉经》黑玉简。 这黑甲妖犬没问题。 「怎麽啦,相公?」裴清月见他发呆,说道,「相公不喜,我把妖犬退回去便是。」 宋沉笑道:「你喜欢便留着。」 裴清月乌黑的眼眸忽的骨碌碌转了下,她一拉宋沉的手,道:「郎君,你来。」 宋沉随她拉着,沿着湖畔往远而去,拐过转角後,观景亭便出现在远处。 亭中正传来莺莺燕燕的笑声,却是裴浅雪在和几个美妇闲聊,见到他来,那几个美妇都随着裴浅雪一起起身行礼,其中有两人还在悄眼打量着他。 这俩美妇美艳妩媚,仿若枝头蜜桃,早脱了稚女青涩。 尤其是左侧那个,娇丽脸儿,身形高挑,神色含蓄,颇有几分书香味,偏偏凹凸之处皆有浑圆,又散发着诱人的女人味儿。 一名美妇笑道:「宋大人回来了,浅雪姐姐有的忙了,我们先走了。」 又一名美妇道:「可真羡慕呢。」 再一名美妇道:「你羡慕你也留下呀。」 美妇们嘻嘻笑着,又行一礼,然後告退。 宋沉扫了一眼这些美妇,浅雪夫人从而後来,一把挽住他胳膊。 浅雪夫人虽未嫁,可鹤府内宅谁不知道她也滚到了宋大人的榻上? 故而这般动作也不许偷着藏着。 「还看!」 浅雪夫人娇嗔道。 然後也不待宋沉回应,她又凑近了道:「方才右侧那位是一位将军家的夫人,可将军北伐未归且年事颇高,若是郎君想要,她今晚便会偷偷溜来与郎君耍子个够。 左侧那位可是韩家的一位年轻小娘子,看着丰腴,实才二八,她嫌弃家中联姻为她寻得人不好,听的我说郎君如何如何好,便也动了心,想嫁过来,哪怕当个妾她都愿意哩。郎君若点个头,收下做妾也不错的。」 宋沉自然没兴趣。 他喜欢那俩小娘子的皮囊,可若是谈婚论嫁,他只对能给他带来好处的联姻感兴趣。 更何况,他还在等师尊的安排。 所以他摇了摇头,笑道:「担心绑不住我啊?」 浅雪夫人黯然道:「我姐妹总有年老珠黄的一日。」 宋沉道:「我听闻有种丹药名为定颜丹。」 浅雪夫人顿如小女儿家欢喜起来,然後凑到宋沉耳畔,嗲声道:「郎君,我...要...」 「定颜丹」三字被她略过。 宋沉横抱起她,大踏步往主屋走去。 浅雪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兴奋地掐入了他的皮肤。 ...... ...... 一夜风雨,墙角梅花幽幽盛放。 地龙熏起带着几分淫靡味儿的暖意,被褥中,三条身体彼此共享着体温。 浅雪夫人开始说枕边话了。 每次宋沉回来,她总会带来一些「自己能力范围内可以获得的重要情报」。 与走了运便躺平了毫无危机感的懒妇相比,这位夫人是很聪明的。 在宋沉飞黄腾达後,她就不再耍「小鱼乾」那套,同时也一直在努力地给自己附加额外价值。 帮郎君享到别的美人,为郎君择定妾室人选,以及提供情报,都是她附加额外价值的手段。 相比起她,裴清月就是个遛狗的大姑娘。 「郎君,消息应该不会假,阙大将军去年春去,历经一年半载,应已取得大胜,即将归来。 妾身通过各方渠道打听过,粮草价格,马匹价格都在回跌,锻帮那边本来铸兵还存在些限制,这不行那不行,这几日也开始慢慢放开了。」 「这一次怕不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前两日北方来了几名游侠,醉酒狂歌之间,在盛赞阙大将军威风,同时也在哀哭那些死去的将士。 那,依妾身看,阙大将军应该是取得了相当大的成果,可应该也是损失惨重...」 「阙家这一次立下如此功劳,天子定然大喜,大将军怕是要再进一步,位及人臣了,却还不知要如何封赏呢。」 裴浅雪一句句说着。 宋沉默默听着。 听着听着,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的喊出一句:「清月。」 裴清月正听着姐姐说叨,猛不丁听相公喊他,惊讶地应了声,「怎麽了?」 宋沉道:「奇兽街那送你黑甲妖犬的老板你认识麽?」 裴清月道:「送狗的时候见过一面,鹤儿带他来的。」 宋沉道:「那你与阙鹤说,你很喜欢这妖犬,想再买一只母的,凑个对儿。」 「啊?」 裴清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旋即却也不多问,应了声:「好,我明日便说,那老板就在奇兽街上,应该当日就能送来的。相公,你是要和那老板谈话,了解点什麽吗?」 宋沉摇摇头,道:「明日午後,我就走了。」 裴清月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浅雪夫人笑道:「傻妹妹,你还不明白吗?之前鹤儿失踪的那天,咱们的好郎君可也是一早离家了呢,嘻嘻嘻,这叫避嫌。 若是我料的没错,郎君定然觉得这老板可能有问题,想要偷偷跟踪一下,看一看。 可是,妾身不明白的是,郎君为何会觉得这老板有问题?」 宋沉随口道:「他送的黑甲妖犬没问题,所以,我也希望他没有问题。再说了,一只狗儿,总不如两只狗儿,也省得寂寞。」 54.【滞魂隙】 次日傍晚,宋沉在一处隐蔽高楼看着鹤府方向,他看到阙鹤领着着个华服商人到了鹤府门前,那商人运送着牛车,车中铁笼中正关着一只正温驯趴伏的黑甲妖犬。 那商人的「业」在他眼中倒映出来。 想在奇兽街开间大店铺,钱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关系。 宋沉看到这商人的关系。 其表姐乃是石静虎二房。 石静虎此人,宋沉想没听过都难。 大雍四璧之一,最强之盾,与阙大将军齐名的名将,其本身便是采气九境的大修士,只是因重伤而止步於采气九境,其於兵法采气之道极为擅长,思维缜密,若领大军,甚至能发挥出炁主境层次的威力。 在之前晋国细作发动的瘟疫战争中,石静虎甚至没有亲自出马,只是部下就领兵将诸多敌国死士斩杀,从而大放异彩。 石静虎的生平细节,或许宋沉不知道,但他绝对如同每一个大雍百姓一样,知道这位石将军对晋国有着血海深仇。 那年,晋国入侵,屠戮其族,年幼的石静虎被藏在石缸中侥幸逃生,之後其一路成长,雷厉杀伐,身染血腥极多,如若血海沐浴,甚难洗清,行走之间,周边空气里尽是血气。 这让宋沉忍不住想到了张翼。 张翼也杀了许多人,身上血味儿也难洗。 他没听张翼说过自己的过往,但看张翼那样子,很可能是「有着悲惨的过往,被仇恨蒙蔽双眼,只懂得杀杀杀,然而内心深处却又有着一丝对朋友的向往」。 这种命运与石静虎似是有些类似。 宋沉又看到了这商人为何在奇兽街开这店铺。 一来是这商人原本就有些路子; 二来是石静虎後院的二房想要争宠,想要让自己有点额外价值;所以那二房给这商人谋了这差事,目的就是让这商人多多了解妖兽路子,看看能否给石静虎的军队配上一支妖兽军队。 宋沉再看到了这商人最近在做什麽。 一是巴结些当地有钱有权有潜力的权贵,自家只是其中之一; 二是在积极寻找新的可大规模繁衍丶并可被驯服的妖兽; 三是在筹备礼物,准备等阙大将军凯旋後,登门恭贺。 一切正常。 以目前的信息角度,并无问题。 宋沉收回视线。 此番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他确定了自己所处位置暂时并未遇到什麽新的丶直接的危险隐患; 同时,他也确定阙大将军应该真的胜了。 大胜。 阙家将水涨船高。 他也能借着这层关系,立於更安全的位置。 要不是之前已经说了等师尊点鸳鸯谱,他真有点儿想娶一位阙家本家女,以绑定阙大将军这艘大船了。 船固有覆没之险,可若是没有大船,他怕是还没等到船沉,就已经被大风大浪给卷杀了。 ...... ...... 数日後,再一次返回。 浅雪夫人趴在他胸前,舒展身躯,长腿交叉翘起,欣喜道:「确信了,阙大将军凯旋了,半个月後会返回皇都,这一次大将军居功甚伟,饮马图腾海,那图腾海可是北部巫民的圣地!」 这一次,就连清月小娘子都能说两句,她激动道:「昔年我大雍北方曾有巫民之患,如今饮马图腾海,当是血了昔日仇恨。 如今大雍四处歌功颂德,天子圣明,方有猛士扫六合,将军之功盛卓,天子更盛。 我听说,天子还要登临北郊金桃山,竖立无人碑,手持十万壮士军令血书,向北而祭,召英魂归来。」 金桃山? 宋沉愣了下。 这山...是皇都北郊唯一一个周边没有鬼域黄泉的地方,也偏偏是北郊黄泉地的中心。 而阙大将军北伐,真正决定胜负的其实应该是修士博弈吧? 如此看来,五行宗的实力远比他的要强。 ...... ...... 又数日。 北郊黄泉地。 孤魂野鬼於午夜乱行,一道玄袍身影负手站在一片光秃秃的老竹林中,站在群行野鬼其间,仿是岛屿立于洋流。 他足下正有黄泉涌出。 一只只惨白的鬼手在他靴子周边探出,往外乱抓,想要挣脱,又像是惨白莲花正在开放,而他立在中央。 此为【化幽】秘术。 所立之处,便生黄泉。 再一刹,他消失了。 他消失的非常突兀。 黄泉浊浪,倒影人间,生死两界,鬼域在中间。 此为【白魍鬼域】秘术。 深度至於黄泉。 内里景象则是宋沉所站的那片老竹林,只不过这些竹林都是阴气所凝的幻影,并非真实,【白魍鬼域】本就是通过黄泉倒影复制目标所在人间区域,从而形成短暂秘境。 此等秘境的相较於普通的「鬼打墙」,还有一样特性,那就是感知干扰,然而...不同秘境各不相同。 宋沉手握《黄泉经》黑色玉简静静参悟。 不同之人,所悟自是不同,之所以能水到渠成,其实还是因为手握这一枚黑色玉简,否则便有万千智慧也不得开悟。 许久... 宋沉擦了擦汗水,道出一声:「成了。」 他的【白魍鬼域】除却【鬼打墙】之外,又多了一道诡异,那便是【滞魂隙】。 黄泉映物,隙纳生魂,入者足陷而神未觉,如瞽者行渊,除却惊雷,不闻水声。 简而言之,那就是宋沉的白魍鬼域能让被拉入者感知延迟,入得鬼域而不自知,不被打一下,那是极难察觉的... ...... ...... 再数日。 金霞山,宋沉牵马时,天葵子再次到来,问他:「师弟,时间已到,四枚灵石,可全消化了?」 宋沉尴尬地摸摸脑袋,道:「就在昨日,堪堪消化。」 「好!」天葵子眼睛终於亮了起来,然後又有些提点道,「你可莫要藏拙,你这速度只是普通天才,当不得顶级...这会影响师尊评价的。五行五法齐修,彼此促进,比之单修慢不了多少。你半年才消化四枚灵石...终究还是比师尊想的慢了一点。」 宋沉面露愧色,然後咬牙道:「大...大不了下一个半年,我半个月,不,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天葵子拍了拍他肩膀道:「行了,此番回皇都,再去取四枚灵石。哎...师尊本想给你点那女人的,现在评价低了些,怕是要换个人了。」 宋沉愣了下,激动道:「师兄,师尊真的对我婚事上心了?」 其实低一点,却又不是足够低,能够看到上面的信息,却又不够拔尖显眼,这才是他所希望的位置。 天葵子摆摆手,然後又压低声音道:「阙大将军没几日就要凯旋归来了,到时候许多人都会去夹道相迎,你...别去。」 宋沉抬头,看到了天葵子冷漠和凝重的老眼。 他重重点了点头,恭顺道:「听师兄的。」 55.三至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宋沉在鹤府赖了两日,期间去皇城观取了四枚灵石,同时与那位看守的韩林磕叨了一番,感激其家族对自家家族的支持。 待到离别前,他又特意叮嘱裴家姐妹,若有人相邀,便寻个合适的理由,总之千万不要去迎接阙大将军的胜利归来。 金霞山天葵子的话尤然在耳,可其意他却因为缺乏信息而无法判断。 究竟是不想让他继续在阙家阵营,还是...五行宗已知有危险,可却不想打草惊蛇?再或者...是北郊黄泉容不得闪失,需得他留着? 再或兼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裴家姐妹平日里虽然能为他搜集些零碎信息,让他做到不至於闭目塞耳,闻不到窗外之事,可终究档次摆在那儿,纵然施展浑身解数,也不可能获得更隐秘的信息。 他自然无法推断出更多。 纵有双目,却尤然是个瞎子。 他回到了北郊黄泉地,此处距离金桃山其实不远。 木屋外,孤魂野鬼拖拽着长长的灰影,呼啸而过。 他泡了壶热茶,推开木窗,窗外幽篁森然。 他取出本书,便看了起来。 小梦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看到他,问出句:「你是阙家人吧?你怎麽不去迎接阙大将军?」 宋沉道:「不,我是师尊的人。」 小梦又探头道:「你在看什麽书?」 她原本不会发问,可她忽然发现宋沉看的似乎不是她熟悉的那几本功法,因而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宋沉摊开。 小梦凑过来看,然後诧异道:「《翰苑玄枢》?这不是考试当官的书吗?你不修炼了,你想去当官?」 宋沉叹息道:「师尊一看便是不凡,伴在师尊左右,怎能没有文化?我自幼命运多舛,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安稳环境,自然想在修炼之馀,提升一点文化层次。」 小梦歪着脑袋,盯他许久,愕然发呆,欲言又止,她虽然无法理解「抽象」的含义,可却在师弟身上看到了一丝「抽象」,最後「哦」了声,又道了句:「最近黄泉暴动厉害,我去忙了,你慢慢看。」 走出门,她忽的又饶了回来,从门後探出半张身体,道:「这些书没什麽用的,都是给没本事的人看的,你还是快点修炼吧。」 宋沉点点头,起身恭敬行礼,然後抬手从储物袋抓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梦曰:《翰苑玄枢》无用,皆为庸碌之人所观。 ...... ...... 两日後... 「智者见於未萌,君子防於未然。居安思危,则祸不侵;未雨绸缪,则患不作;不立危墙,则身可全。此千古不易之道也。」 宋沉忙完了修炼,维护黄泉地,又开始看这本《翰苑玄枢》。 他从某一段里翻出了这句话,静静读着。 今日大雪。 黄泉尤其暴动。 小梦忙的头都快没了,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关着窗,又煮了茶。 茶香袅袅,但却极快消散。 太冷了。 那是一种刺骨的森然之冷。 这里本就不是喝茶的地方。 趁着还热的时候,宋沉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心神变得格外宁静。 他突然听到了羽翅破空的轻微声,没有灵气波动,就像普通的大鸟破空而过。 对於修士而言,最隐秘的手段...就是不用灵气。 咚... 一声刺耳的怪异敲门声打破了这雪夜的寂静。 咚,咚! 紧接着又响了两下,敲门声开始变得急促。 门缝下隐约能见到一团黑影,还有一滩湿漉漉的水。 宋沉扫了一眼那水,那黑影。 若是数月之前,他或许还什麽都看不清,但现在他作为将《黄泉经》采气境连同神通皆修至圆满的存在,看这黑影实在是洞若观火。 这是一只白魍。 准确说,是白魍中较弱的那种,是只能利用黄泉倒影生出临时鬼域,却无法让这鬼域拥有「鬼打墙」之外的力量,和上次那吊死鬼一样。 看这水渍,十有八九是指淹死鬼吧? 这一次,宋沉并未再喊梦师姐,因为当这鬼域连带着那单独的羽翅破空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今日怕是不死不休了。 他匆忙御剑,化出遁光「嗖」一下窜出窗户。 窗外到处都是浑浊水流,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则随着水流往他冲来,这鬼身下则是个正眯眼站在透明气罩中的老鹤。 这老鹤不是鹤老又是谁? 「小子,今日不说废话了,交出《黄泉经》,我便救你。」鹤老冷声道,「否则,今日老夫拼着《黄泉经》没了,也要让你死於意外....这是白魍杀你,可不是老夫杀你!」 宋沉驾驭灵剑,飞折绕回,狼狈不堪地躲避着淹死鬼的追击,然而...境界相差太大,若不是淹死鬼没有灵智,他早被逮住了。可纵然如此,再多些功夫,他也必被抓到。 鹤老又厉声道:「今日梦词镜被鹤白引到极远之处去了,今日天外那老怪也盯别处去了,今日没有人能救你,老夫好不容易又等到一次机会。 你快交出《黄泉经》!!否则大不了,等你死了,老夫再搜魂,搜尸! 若是因此还找不到《黄泉经》,那便是命!老夫也认了!」 宋沉忙道:「我愿接受无暇羽!」 鹤老冷笑道:「迟了!」 宋沉道:「你根本没想把无暇羽给我,你只是想诈我!」 鹤老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奸笑:「你知道又能如何?又能怎样?」 宋沉慌道:「那今日,我怎知你是不是还在骗我?」 鹤老笑道:「你有的选麽?」 它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残酷的光。 宋沉眼中也有光,那是隐晦的冷意。 他已经完成了最後一步验证:这老货显然不知道「无暇羽」这个大坑... 鹤祖不愧是先祖,要坑人,就先把子孙後代给坑了。 又或者说,鹤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黄泉经》会落入外人手中,它原本的打算就是自家後辈中出一位福缘深厚的晚辈,那晚辈得到了《黄泉经》又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无暇羽」,之後则会被那一丝冥冥中的虚界力量影响,失去理智,发了疯地去寻它,直到助它还魂成功。 思绪流过,验证通过。 宋沉再无犹豫,他一翻手从背後抓出了那枚森冷的《黄泉经》黑色玉简。 就在他握住玉简的那一刻,正在追他的淹死鬼身形一颤,速度忽然放慢了点。 宋沉喊道:「你来救我!否则...我毁了它!」 鹤老眼睛一瞬间都直了。 直到它已无法意识到就在方才这淹死鬼的鬼域已经发生了细微变化。 更大的鬼域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了外面。 淹死鬼的鬼域因处於低位而失效。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白魍鬼域。 宋沉的鬼域。 【滞魂隙】。 黄泉映物,隙纳生魂,入者足陷而神未觉,如瞽者行渊,除却惊雷,不闻水声。 这种细微至极的变化,鹤老,怎能察觉? 鹤老笑道:「毁了《黄泉经》?谅你做不到!你死了我再取也一样。」 56.骗你的 「那...那我还是给你吧,你可莫要骗我!」 宋沉显然急了,他面露挣扎,却还是一咬牙,继而将手中的《黄泉经》玉简决然地甩出。 鹤老一愣,旋即狂喜,它双翅一笼,迅速将那森冷的黑色玉简摄来。 它根本没想到居然能这麽顺利。 就在它抓到《黄泉经》的刹那,它心中陡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动,《黄泉经》和无暇羽之间彼此「激活」,让它忽然感到了那祖祖辈辈相传的大机缘所在。 鹤老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喜色。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找那大机缘了。 下一刹... 本来追逐宋沉的淹死鬼猛然调转方向,往鹤老扑去。 方才鹤老也许根本没有察觉,但淹死鬼可是实实在在地在宋沉身上感到了上阶恶鬼的力量,如今它的鬼域虽然恢复了,但它自然不敢追宋沉了。可是,它又需要杀一人,然後将这生命按入黄泉,从而使得自己能够逃脱。 鹤老看到扑来的淹死鬼,冷笑一声,它踏出透明罩,双翅一展。 黄泉倒影鬼域中的阴水灵气瞬间被调集,一根根巨大的幽水长矛在半空凝固。 「去!」 鹤老一指,幽水长矛陡化疾光窜地而起,嗖嗖嗖嗖地破空呼啸,往淹死鬼钉杀而去。 这些幽水长矛数量极多,其锁定的目标不仅仅是淹死鬼,还有淹死鬼後面的宋沉。 「死吧,小子!」 鹤老狰狞笑道。 宋沉轻吐一口气,眼中眸色还显着愤怒和恐惧,但他右手五指已经握紧了手中灵剑,那五指之间陡然涌出了火云。 那火云炽热通明,隐约显出一只兔子的模样,继而一瞬间覆满了整个灵剑。 【神火兽】,可占据任何非生命物体,可占对象强弱则视其力量强弱,至於采气九境的神火兽,则已能够彻底占据了灵剑。 一瞬间,剑烧了起来。 又随着宋沉一指,激射向鹤老。 鹤老顿时愕然,瞳孔紧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反应不慢,鹤翅猛合,那本是激射而出的幽水长矛骤然合并,百矛化一,堪堪与那火剑对上。 嘭! 嘭!嘭!嘭! 幽水长矛寸寸蒸发,鹤老鸟瞳死死瞪着,体内灵气疯狂涌出。 「神火兽?万兽宗?晋国?狡猾的小子,你居然还是晋国细作?!」 鹤脸变得惊讶,它立在原地,双翅往前推出,疯狂往水矛中注入灵气,以抵挡那正势如破竹而下的火剑。 火剑速度开始变慢,鹤老抓紧施展。 终於,在火剑距离他还有丈许的距离处,那火剑上的力量消散了。 叮! 火剑弹开。 宋沉掠至,将剑执於手中,却不再攻击,而是悬於半空。 方才因两人打斗而避开的淹死鬼如此再得空隙,携带着滚滚阴水往鹤老扑去。 鹤老自然不会待在原地,身形翩然,就要掠开,重新施展符籙,以挡住这淹死鬼。 它已经看出来了,今日鬼域之中是三方之战。它和宋沉都有灵智,只有淹死鬼没有,谁能用淹死鬼消耗对方,那谁就是最後的赢家。 它身形一动,却感到了一股强大的拖拽力,那拖拽力粗暴地将他抓死在原地。 它馀光一瞥,惊呼出一句:「幽爪!!」 【幽爪】,《黄泉经》低等神通,此爪可穿透肉身,直取魂魄,一旦抓到,便会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只有倾尽全力对抗这一爪。唯一缺点便是「发动前摇」颇长,可刚刚就在鹤老抵抗神火兽剑的时候,宋沉的发动时间却是足够了。 刷! 宋沉凌空甩剑,抖散那剑身上燎燎燃烧的火焰。 冷漠的眸子,熟练的施法。 大地上,那黑色的幽爪越发凝实,与鹤老对抗的灵气产生「嗤嗤」的声响。 淹死鬼成功扑到了鹤老身上,怨毒的瞳孔里显出戏虐的光芒,腐烂的五指卷着黄泉阴水猛然往前探出,「哗」一下戳在鹤老胸口。 鹤老周身气息顿时弱了半分。 它猛然抬头,却只看到那居高临下却又全神贯注的冷漠眸子。 宋沉毫不放松,他可不知道这种老东西身上还藏着什麽压箱底,万一被翻了盘他就得死了。 他倾尽全力地施展幽爪,牢牢抓死鹤老。 鹤老喘着气。 哗! 哗哗哗! 淹死鬼开始疯狂抓击鹤老,每一下下去,鹤老的气息都若上半分。 不消数息功夫,鹤老周身灵气罩已经薄弱到了极致,眼见就要被破了。 「宋沉!」 鹤老陡然咆哮着。 宋沉并不答话。 他只喜欢对死了的敌人说话,就像他也喜欢和活着的朋友说话一样。 虽然,他没有朋友。 可曾经他觉得自己有过,也真的是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 鹤老见他不说话,也不等待,而是道:「老夫认栽了!你...还有可能饶过老夫吗?」 宋沉还是不答话。 鹤老终於长叹一声道:「罢了,饶不了的。」 话音落下,它陡然将怀中两样东西一扯,一抛。 黑色玉简,青铜羽毛顿时飞起,往宋沉而来。 「小子,善待我族!!」 宋沉扫了眼飞来的宝物,灵剑一转,将两物接住,收起,一入【三世书】,一入储物袋。 他吃了「糖衣」,吐了「炮弹」,又对着下方老鹤真诚道了声:「好。」 这一字似乎是冲散了苦苦支撑的鹤老最後一点心气。 轰! 它的气罩轰然而碎。 淹死鬼的手穿过了它的心脏。 鹤老扬声催促道:「小子,赶紧收拾现场,莫等...梦......」 刷刷刷!! 淹死鬼疯狂撕扯着这无力抵抗的老鹤。 宋沉扫了眼老鹤的储物袋,并未多去取。 鹤老声息渐少,很快便断了,一个「好」字让它很配合地死了。 宋沉看了眼地面那尸体,心中道出句:『骗你的。』 而就在这时,这方鬼域的穹顶忽的传来「咔咔」声响,熟悉的大手从天而降,穿破阴水,一把抓住淹死鬼的脸。 小梦来了。 然而,淹死鬼才杀鹤老,得了拽己逃脱的力量,哪里肯甘心,它疯狂往上涌去。 小梦单手抓着淹死鬼,淹死鬼拼命挣扎,小梦陶瓷面具中的双眼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隐晦红光,淹死鬼顿时呆若木鸡,然後被小梦随意往地面一按,一压,重新送回了黄泉。 嘭! 鬼域破碎。 天穹鹅毛大雪,中有鹤影匆匆掠至,落地显出鹤白模样。 鹤白看着鹤老惨死的模样,又抬头看向活蹦乱跳的宋沉,一时间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做什麽。 小梦扫了眼鹤老尸体,其上只有淹死鬼造成的痕迹,她将之随意丢了回去,侧头问:「师弟,这又是怎麽回事?」 宋沉道:「幸得鹤老相助,否则...我真要死在这白魍鬼域了,鹤老...是我的恩人啊。」 他微微仰头,长叹一声,显出些悲伤。 小梦歪着脑袋道:「哦?这麽说,鹤白你没有故意拖着我?」 鹤白扑到鹤老身边,嗫嚅了两声「我...我...」,然後道:「今日那处黄泉暴动,我...我只是请梦姑娘去解决,我怎麽可能想要拖住梦姑娘?」 小梦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宋沉低着头,忽似做了什麽决定般,抬头道:「师姐,其实不是这样的,鹤老本是想抢我身上的《黄泉经》,可奈何被那淹死鬼偷袭。鹤老身受重伤,直到那时候它才开始保护我的...我想我体内终究也有食髓鹤妖一族血脉,血浓於水,便撒了谎。」 「对不起,师姐。」 小梦道:「你没事就好,黄泉暴动如此厉害,你先去金霞山待几日吧。」 ...... 黄泉深处,鬼门之後,某个偏僻角落中,一道腐烂了不知多久的巨大鹤尸忽遭阴风吹过,残破躯体发出「吱嘎吱嘎」声响,带动那造成骷髅的鹤颅微微抬起,好似在......仰望人间。 57.两棵桃树,一把魔刀 老鹤残破的尸体并没有能够安葬。 因为按着规矩,食髓鹤妖的妖兽之躯是属於五行宗的,在其死後,尸体会成为五行宗的材料。 所以,老鹤的尸体被小梦带走了。 大雪安静地飘着。 大雪下的一人一鹤也有些安静。 小梦拿走了老鹤尸体後,就没再睬这两者,似乎她也觉得这两者会立刻就有许许多多话要说。 可是,小梦错了。 宋沉和鹤白并没絮絮叨叨。 他们只是彼此相望着,鹤白那幽蓝的瞳孔中闪烁着及其复杂的光芒,直到现在它也没有能够接受现实,区区小辈,凭什麽显示在天罗地网中逃出生天,捎走了《黄泉经》;又凭什麽在这次鹤老下了杀心之後,还能颠倒阴阳,让结果完全反了过来。 倒在地上的尸体明明应该是这小辈才是。 忽然,鹤白想起了一封信。 鹤老来杀这小子前留下的信。 它抬手一招,招出了信。 鹤老说若出意外,可观此信。 它打开信,扫了几眼,然後又闭上,轻叹一声,不甘地将信递出,那信随着风雪落到了宋沉手里。 信上字体似透着倔劲的瘦骨,让人很容易想到老鹤。 『宋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老夫应该已经死了。你啊,可真是让老夫意外。 老夫若料没错,你应该没什麽手下吧?否则当初也不会莽撞地去到五行宗下的缝人府,被谷幽闻抓了,又送给我族。 呵,但凡有些层次的,谁不知道城西那边有问题?你不知道,就说明你应该是孤身一人,毕竟看你这跌跌撞撞丶步步惊心的模样,真不像是来钓鱼的。 好了,老夫既然死了,你又看到了这封信,那无暇羽终究还是到了你手里,如此...我族你也莫要推脱了。 我族能帮你收集情报,帮你做一些平日里你不便去做的事,我族那【驭冥涛】秘术自也会由鹤白交给你。 除此之外,我族源於北方巫民之土,乃是巴鹤族其下一支血脉渐稀的分支,鹤族之间总体还算团结,你既结我族因果,他日若无路可走,未必不能北上,以我族族长身份获得巴鹤族庇护。 宋沉,善待我族,它们是人类口中的妖魔,却也是你的同胞,带着它们去看看前方的风景吧...」 宋沉收起信。 无暇羽是名正,此信则是言顺。 可以说,此时此刻,他已经是食髓鹤妖一族的族长了。 当年,他在一只小鹤妖的追杀下战战兢兢,恐惧得难以自制,如今却成了这一族的族长,当真造化弄人。 「白姨。」宋沉忽的喊了声。 那瘦长白鹤垂下眸光,用颤抖的声音憋屈地应了声:「属...属下在,还请族长直呼我名即可。」 宋沉道:「《驭冥涛》呢?」 鹤白轻叹一声,甩出一道玉简。 这玉简色泽显白,比之《黄泉经》那森邃深沉的质地显然「廉价」了许多。 宋沉接过,扫了扫,确认无误後便立刻收起,然後正色道:「白姨,我是五行宗弟子,虽说鹤老救了我一命,但...食髓鹤族如今本就是在五行宗旗下,受控於宗门大人。这般情况,我岂可再当你们族长?」 鹤白愣了下,不敢置信道:「那你刚刚还问我要《驭冥涛》?」 宋沉叹息道:「长者赐,不敢辞,鹤老给的,我当然得接着。」 鹤白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初生。 可那玉简并不是孤本,给了就给了。 它无意再在这事上多费口舌。 鹤老怀着必杀之心去杀宋沉,结果却是宋沉活着回来,鹤白眼中哪怕宋沉还是采气五境的实力,可它心底却已再不敢小觑。 它想了想,道:「那你把无暇羽还回来。」 宋沉道:「我没看到。」 鹤白:??? 宋沉面露回忆之色,道:「许是方才在白魍鬼域厮杀时,不小心被那淹死鬼给扯入黄泉中去了吧。」 鹤白一愣,面容逐渐凶狞失控,一副要冲上来掐着眼前少年脖子,尖叫着「我和你拼了」的架势,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当初在初见这小子时,它一定拼了命去啄死他。 这不是初生是什麽? 而就在这时,宋沉又急忙举起手,连连摆动道:「白姨,莫要冲动,莫要冲动啊。」 鹤白幽蓝双瞳已经森然一片。 宋沉道:「那这样吧,此事不若走一走流程。」 鹤白压着怒火,沉声问:「如何走?」 宋沉道:「待师尊归来後,你们想办法求见师尊,说希望我能成为你们族长,待到师尊同意,那我自然不会再推脱。」 鹤白沉默许久,道了声:「行。」 说完这个字,它头也不回,看也不看这惹人生厌的小子一眼,振翅飞入大雪中,很快消失。 宋沉也不再等待,回到木屋,将早已结冰的茶水倒掉,将屋中略作收拾,便也化作遁光往金霞山方向而去。 经此一战,他那采气九境的境界也算是加深了巩固。 ...... ...... 刷! 遁光落在金霞山,周边很快有人而至。 在看到宋沉後,那警惕的目光顿时变得和缓起来。 「师叔!见过宋师叔!」 来着正是金霞山的汤管事。 这位汤管事并不是五行宗弟子,而只是皇城观的。 而只有成了五行宗弟子,那才算是有了点人样。 对於人丹之事,这位汤管事显然也还缺乏了解,此时他见到宋沉,神色恭敬道:「听闻师叔一直在北地协助镇压恶鬼,实是令人钦佩。」 宋沉摆摆手,苦笑道:「什麽钦佩,这是被恶鬼给赶出来了,梦师姐嫌我碍事,让我来这里避避。」 汤管事笑道:「日夜忙碌,歇歇也好。」 旋即,他为宋沉安排了一处上好的洞府。 一番忙碌,已到傍晚,天色暗沉,大雪未止,宋沉负手站在山崖上,而未几却见远处掠来三道身影。 宋沉宽大的黑色袖口在雪风里飘着,遮着那五指间握着的《黄泉经》。 初时,他还没想过用「业镜」窥探朋友的过往。 但现在,他想看看。 时间仿佛按下了缓慢键。 阙檀儿,锺旭,张翼的过往在宋沉眼中相继显现。 业镜照向阙檀儿,什麽都没看到,只看到了一棵桃树,那桃树遮住了业镜的镜身,让镜中只能倒映出那棵树。 再照锺旭,也是桃树。 这两棵桃树光秃秃的,未开花,未结果,之所以宋沉能一眼认出,实在是因为皇城观内门核心之地种满了桃树。 而照到张翼时,却是一把刀,那刀沾着癫狂邪魔之气,静静伫立在他神魂之中,如桃树一样,彻底挡住了业镜的窥探。 镜只照人,却非搜魂。 而通常来说,搜魂...就意味着彻底抛弃被搜魂者。所以,搜魂术的应用对象通常是些毫无跟脚的卑贱草民,就像最初从炮灰营走出的宋沉;又或者是已死之人。 宋沉收起《黄泉经》玉简,心中再度升起一丝自嘲:原来就连张翼也有後台啊...幸好那日未曾把纸条递出去。 他无法用业镜看破,那只能说明对方境界远高於他,并且施加了禁制窥探的秘术。 可陡然,他瞳孔又隐晦的缩了起来。 为什麽张翼的是魔刀,而不是桃树? 难道...在这里除了五行宗,还有别的大宗门?又或是五行宗内部其实还有这派系细分? 水太深了。 诸多念头转过,三人已经落到悬崖。 好朋友们欢喜地彼此迎了过去。 58.三劫三法 雪夜,一道气罩落在洞府前的悬崖空地之上,一盏灵灯悬浮半空提供着温馨的光芒,那光往外扩散,照出一片雪花沙沙的光域。 光域中,四人面前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则是美酒美食,如今还有仙符卫正在将新的食物送来。 阙檀儿撒娇般地靠在宋沉身边,左一个师叔右一个师叔,叫的人心酥软,之前在风铃县从不喝酒的她今日竟然也饮了酒,双颊酡红,美艳可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借着酒意,她娇嗔道:「师叔,我可生气了。」 宋沉笑道:「檀儿怎麽了?」 阙檀儿叉腰挺胸,哼哼道:「明明是烈云爷爷让我邀请宋师叔的,上次我和家中长辈说宋师兄应邀了,他们也挺高兴。可是之後忽然就没消息了,他们好像都忘记了再邀请师叔,我可生气了!」 宋沉轻叹一声。 三人都愣了下,全看向了他。 宋沉给自己倒了一碗烈酒,一饮而尽,然後语带苦涩道:「不瞒你们,我...可能有些辜负师尊的期待。烈云师兄不再邀请我,也是应该的。」 阙檀儿忙道:「哪有嘛,师叔,你很厉害了。」 旁边锺旭也跟着道:「许是有更好的安排呢。」 虽然他并不这麽觉得,可却还是这麽说了。宋沉若是表现不佳,那原本可能联姻阙家本家嫡女的可能就会打消,如今看这情形,确实有点儿这种意思... 张翼也挤出几分笑,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闭目给自己斟满酒,然後双手捧起,真诚道:「今日这儿没有师叔,宋兄,我陪你一醉方休。」 灵灯照酒,风雪里酒水晃荡起一泼琥珀光泽,醉人而又充满豪情。 宋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那神情不似作伪。 於是,他倒满酒,与张翼碰了下,正要喝下,旁边锺旭,阙檀儿也参与了进来。 四个年轻人,四碗酒撞在了一起。 「喝!!」 「一醉解千愁!」 「什麽愁?哪有愁?恭贺师叔才是!」 ...... ...... 凌晨,锺旭,阙檀儿都睡在了宋沉洞府。 宋沉则与张翼坐在悬崖边。 张翼说:「嘿,这加了灵草的酒就是带劲,自我突破采气三境後,风铃县的水酒早就是千杯不醉了,今儿竟然有些上头。」 宋沉在身侧一抓,抓起一大团雪,捏实,又往远处深谷丢去,同时赞道:「三年时间,突破采气三境,可以啊。」 张翼摆摆手道:「前几日才刚突破,不过还是比檀儿师妹,锺师弟快了一点,他们还停留在采气二境。」 说着,他忽的深吸一口气,仰天咆哮起来。 待到咆哮完他酒意已然完全上头。 他双目发红,有些莫名的恐惧,紧接着这恐惧又被杀意迅速取代,他歇斯底里地厉声吼道:「烛龙!烛龙!烛龙!」 宋沉拍了拍他肩,然後好奇道:「这烛龙是何人,张兄弟竟如此愤恨?」 张翼稍稍平息愤怒,缓缓道:「烛龙不是个人,而是一个势力,晋国的势力,它们全称乃是烛龙营,我全家,我师门,便是为烛龙营所屠...」 他垂下脑袋,十指紧握。 宋沉自然听过烛龙营。 於呈就是烛龙营的人。 他储物袋中还有烛龙营的一块令牌,那令牌上缠绕着一条龙,龙目一者深黑似渊,一者煌煌如日。 张翼忽的道出句:「石大将军,也是如此...」 他忽的想到了什麽,停止了继续叙说。 宋沉勾着他肩膀,道:「张兄弟,直说无妨。」 张翼沉默了会儿,一拍大腿,有些心虚地叹息道:「真是难以启齿,我...我其实之所以能来距离皇都甚近的金霞山,其实也是源自石大将军的赏识,哎!」 宋沉笑道:「谁不是?」 张翼又沉默下来,他身形颠着摇着,忽的站起身,抬手一招,从背後抽出一把森然灵剑,然後道:「宋兄,金霞山中也有妖兽,我且去冲杀一番!我...我自幼命运悲惨,唯有杀生才可心静。」 话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风往远处掠去。 风里飘来声音。 「宋兄不必跟来...」 宋沉并未跟去。 此时,他感到前番大战的紧绷,再加上此时的放松後,《黄泉经》的厚重纸页居然又往後翻了翻。 采气九境,之後...自然是炁主境。 炁主境,能够让自身从「实界」踏入「虚实之界」,并在「虚实之界」构建出炁主丹台。 《黄泉经》翻过後,便是说如何渡炁主境的。 宋沉看去。 欲入炁主,需丹田灵根往虚界而去,如种种於泥壤,发芽於外,进入虚实之界。 此界底部,业火焚焚,艰难重重,欲於此火中筑得炁主丹台,得本命神通,踏入炁主之境,需渡三劫。 劫一,业火还真劫。 欲成炁主,先历业渊。众生因果缠缚,如薪聚火。修士逆行造化,所经诸境,伤人害物而不自知。及至劫起,前尘皆作赤焰焚身。 你对他人所造成的伤害恶业,在此地会被加倍奉还,唯有一一承受,方能渡过。 少生业,自可破解。 劫二,痴幻陨心劫。 七情为薪,六欲为焰。劫至之时,幻境自识海生焉:或位极仙班,或道成不朽,甚者宿仇稽首丶至爱重逢。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此劫之中,你所愿一切都会成真,若未修意,此劫必然迷失,无法抵挡分毫。 多生业,方可参悟。 劫三,火灾地狱劫。 劫发则身堕熔鼎,四万八千毛孔皆作焦烟,若无渡劫之宝,纵破业火还真,痴幻陨心,也当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三劫同时发生。 身承业报火灾,魂历痴幻陨心... 如要渡劫,慎之又慎。 宋沉盯着「业报」的「报」字,他忽然明白师尊给自己喝下的那一杯「报」到底是什麽了。 师尊那是给他种下了一丝「业火」的力量,这火自然能抵御外邪,因为外邪外邪,自然是恶业极多,哪个敢碰业火? 这火同样也能控制他... 他杀的人并不少,他对那许多人的伤害加起来,再翻个倍,难怪他疼的瞬间晕过去。 宋沉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张翼远去的方向... 他隐约感到张翼可能并不知道「那把魔刀」,而他之所以这样,也可能是受了「魔刀」影响。 可杀生,不停地杀......这绝对是歪门邪道啊。 不说别的,这种人屠在遭遇「业火还真劫」时,怕是要直接崩溃,因为他们杀的人太多,所以在这一劫中他们所需要承受的伤害也会多到离谱。 还有那位石静虎石大将军... 宋沉隐约感到这其中又是一摊子深到没底的水。 再说回这劫。 不造业吧,无法领悟意,道心不坚,过不了痴幻陨心劫;造业吧,那业火还真劫又及其难度。 就在这时,《黄泉经》又往後缓缓翻了一页。 上书: 劫渡之法——【阳极傀】,【阴极傀】,【五意塔】。 他扫了一眼,顿时明悟了:哦,原来渡劫之法并不是刻意减少修行时所造之业,而是做好准备,炼好宝物,把三劫一个个解决了。 不过,这难度,这工作量,可不小... 而这只是《黄泉经》上提出的渡劫之法,可以想像不同功法的渡劫之法必然...也不同。 59.圣天子,闭门羹 隐约间,宋沉感到阙大将军的回归仪式必然没那麽顺利,可这种事显然暂时与他无关,他在金霞山上好吃好喝两天,就被通知可以离开了。 宋沉和三名朋友告辞,然後化作水遁遁光往皇都方向而去。 回到家中,沐浴更衣。 而浅雪夫人则早备好了礼物,问道:「相公,阙大将军回来之时,我们未曾去迎接,如今他已回府,我们现在去拜访,如何?」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沉道:「阙大将军回来的路上有发生什麽事情吗?」 浅雪夫人点头道:「有的,据说是晋国细作半途刺杀,但皇城观丶乃至守龙卫早有准备,将那些细作彻底斩杀。哦,对了,那天据我朋友说,阙大将军归来时,原本还是晴天,忽然一瞬阴天,天上彤云密布,雷浆翻滚,很是异常。」 宋沉结合之前鹤老说的「今日老怪也不盯着此处」,大抵也明白了,看来惯常盯着黄泉地的老怪那日去了阙大将军的回归路途上,而雷声隐隐则是他和别的老怪对上了。 浅雪夫人又问:「去吗,相公?」 宋沉点点头。 毕竟自家就在这儿,阙大将军府就在旁边,如何不去? 天葵子只说不让他去迎接,却没说连阙大将军也不可以见。 浅雪夫人见男人点头,这才匆忙招呼仆人丫鬟,备好贵重礼物,又匆忙打扮。 不一会儿功夫,清月小娘子,阙鹤,阙婵也都统统来了,每一个都是精心打扮。 显然,这是一大家子要去见本家家主。 阙鹤模样大变,原本也许是个小白脸,现在皮肤都已经显出古铜色,纵穿着袄衣也能见的几分肌肉鼓涨,他眼中闪着光,看到宋沉也不仇视了。 他早已知道自家母亲和二叔缠到一起去了,他也认了。 他知道鹤府需要二叔,也知道母亲需要二叔,不管哪一方面都需要。 再加上二叔确实真真正正地救过他,救过鹤府,并且还把锻帮给了他,他心中那点不忿已经平了,剩下的便是尊重,他已经彻底认可了二叔。 「二叔,大将军这一战让天下震动,如今大雍百姓振奋无比,说是血了之前巫灾的耻辱,现在还有不少人将陛下称为大雍圣君圣天子,说是凭此一战,便可跻身前十了。」 阙鹤虽已沉稳,但此时话语却兴奋无比。 阙大将军得此殊荣,也意味着阙家要水涨船高啊,他们这分家也要跟着往上爬了。 宋沉再扫扫阙婵。 那大个子女子如今越发有几分魁梧,她点头道:「此一战,便可给大雍北地至少三十年太平,天子之德,可入史书啊。」 清月小娘子也跟着道:「陛下一直都励精图治,是位好皇帝呢。」 宋沉看着这天天睡枕边的小娘子,奇道:「你还见过陛下?怎麽从没和我提过?」 清月小娘子脸一红,道:「没见过,但在卫府听多了,尤其是大将军捷报传来後更是如此,五湖四海,尽皆歌功颂德,不过...百姓也是真的开心。」 阙鹤接过话题道:「可不是麽,二叔。 之前巫灾之时,可是有不少人从北地逃来了皇都,但那些人的家眷却还有不少死在了北方。 後来,许多人重返故土,他们无法找到亲人尸骨,却在残垣断壁中寻找到一些亲人曾经用过的物品,然後将这许多物品带回,又立了一座巨大的衣冠冢,称为万民冢。 就在前几日,足有数万人去万民冢那边祭拜,哭声震天,人人都在喊着『大仇已报,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宋沉看看身边的人,他心底顿时也洋溢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天子圣明! 这感觉一起就难以压制。 他仰起头,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念头:生活在大雍,有这麽一个天子可真是好啊! ...... ...... 从阙家分家到本家,并不需要花费太久时间。 而因宋沉乃是皇城观核心弟子,他的到来引得不少人前来行礼。 要知道,别的皇城观核心弟子不是这家老祖,就是那家老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与老祖们同站一处位置,整个皇城哪个家族来了不得上来拜一拜? 恰如商人看人,先看罗衣再看人,这些权贵也是先拜地位再拜人... 皇城观核心弟子的地位,在此处很是崇高。 裴家姐妹心中暗爽。 很爽! 她们一左一右随在宋沉身後。 对她们来说,虽然过程有些离奇,但她们的梦想已经达到了,她们心中生出一种极其愉悦和满足的感觉。 她们幸福地尾随着宋沉,以顶级的贵妇人的身份优雅有礼地和周边上来交流的权贵简短交流。 阙鹤,阙婵自也有与两人对应的小辈前来搭讪。 这四人都因宋沉的存在而达到了她们此生也许根本不会达到的位置。 除了宋沉... 宋沉深吸一口气,停在了阙大将军正在接客的主厅前。 那主厅里只稀稀疏疏坐了几人,显得极为宽敞。 而主厅外的院中却是站满了人,人山人海。 这些人也因宋沉的到来而分开。 在他们看来,宋沉很快也要进入到那象徵着大雍权力巅峰的极少数人的主厅中去。 他们脸上都露着笑。 谈不上谄媚,只能说氛围如此。 宋沉深吸一口气,然而,就在他即将说出「阙家分府宋沉前来拜见阙大将军」这句话时,那站在主厅边缘的一位老者却匆匆走了出来。 老者精神饱满,脸上往日里的不怒自威在此时多了几分低伏的温驯。 这正是阙三爷。 阙三爷当初送宋沉去皇城观,两人算有渊源。 此时,阙三爷却快速走到宋沉身边,行了一礼,笑道:「按着辈分,阙某当喊一声宋师叔了。」 宋沉笑道:「三爷当日相送,宋某一直铭记於心。」 阙三爷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忽有一日乘风起」的男人,当初他还是个骨瘦嶙峋的少年郎。 旁边浅雪夫人呵呵笑道:「三爷,宋师叔,你们两位还是进厅里说吧,我们就在外面待着好啦。」 阙三爷笑着的眸子忽的有些黯然地垂了下来,他咬咬牙,又顾左右须臾,才道:「宋师叔啊,此事,我也不知如何说啊。」 宋沉平静道:「直说无妨。」 阙三爷低声道:「大哥说......他今日见不得你。」 他口中的大哥,自然就是阙大将军。 宋沉问:「为何?」 阙三爷摇摇头,表示不知。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了极致。 阙鹤陡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耻辱感,因为有些小辈看他的神色变了。 一家前来恭贺,却是到了门前吃了闭门羹,这是否意味着...宋沉升势太快,即将跌落呢? 浅雪夫人道行深,还挂着笑。 宋沉倒没什麽感觉,他心中一转,顿时明白和那位神秘的师尊有关。 他越发好奇那位师尊的身份。 念头转过,他行了一礼,不气不急道:「那便告辞。」 阙三爷连声叹息,轻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旋即,宋沉调头,带着裴家姐妹,阙家兄妹往来时路走去。 一路上,方才还笑意相对的人们顿如看不到了他们一般。 待到出了阙府,阙鹤双眸怒火忍不住流露出来,他拳头已经死死捏住,指甲都快掐入掌心。 浅雪夫人凑到宋沉身边,问:「小郎君,发生什麽事了?」 宋沉扫了眼不远处天玉湖上正飘着的画舫,道:「不过在水波之上,该往何处,我说了不算,而阙大将军显然说了也不算,如此而已。」 浅雪夫人听明白了。 小郎君的层次已经不是她能插手和去解读的了,她上前打散阙鹤拳头,叉腰道:「想干嘛?」 阙鹤叹了口气。 清月小娘子道:「看看你二叔,别动不动就生气。」 阙鹤挠挠脑袋,道:「知道啦。」 浅雪夫人又看了眼自家小郎君,心底想问「是不是在五行宗表现不好,所以被降低待遇了,又或者说做错了什麽,被打压了」,可话到口边却咽了下去,又打了打自家儿子的头,道:「向你二叔学习!」 60.摊牌 回到鹤府後,一家人难免都有些士气低落,有种被隔离在了「繁华和荣耀」之外的孤立感,而今日之事在外还不知会怎麽传呢。 鹤府分家去拜访本家,都已经走到了大厅前了,却被拦在了门口,然後打原路返回了。 这都不是啪啪打脸了,而是把脸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 一家人原本是带了礼物准备去本家吃饭的,如今既然被赶回了,那就只能在自家府里凑合一顿。 饭间,没人说话,更没人提之前的事。 吃完了,阙鹤说了声:「我回锻帮了,如今我听到消息,说是圣天子打算贬商劝农,有不少单子下了过来,要我们打造农具,我得去看着,可不能出纰漏。」 阙婵也丢下筷子,看了眼旁边的跟屁虫相公,道:「二叔,娘,小姨,我们也去酒楼了,这几天几乎是日日有宴会,天天有贵人,我得去招待着。」 「去吧去吧。」浅雪夫人笑呵呵地摆手。 三人离去。 浅雪夫人这才看向宋沉,温柔道:「郎君,浪有起落,人有得失。我和清月,鹤儿,婵儿都是随着你的,大不了什麽都不要了,都没有关系的。」 她心底自然想要。 若真是什麽都没了,失去之後没有复得,大落之後没有大起,她肯定要发疯一般又哭又闹,直接崩溃。可现在,她却想先安慰这位小郎君,生怕他心态崩了。 ...... ...... 当晚,浅雪夫人,清月小娘子又好好儿秉持了妻子职责,被浪起伏之间,轰隆雷鸣,雪浪千重,让小郎君舒服了个够。 凌晨,宋沉躺着。 两女在侧。 他心中宁静无比,又觉得有些好笑。 今日之事,其实必然是师尊的态度,师尊不想他再和阙大将军靠近。 无非是师尊看了他的修炼速度,对他降低了评价,也因此改变了他原本的联姻对象,让他往下低了一点,然後那新的联姻对象说不定还是站在阙家对立面的。 可就这麽一件小小的事,在外人眼前却仿佛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了。 宋沉认真复盘了一下,觉得没什麽好後悔的。 他有太多秘密。 不张扬招摇,也不过於低调,那才是刚刚好。 他扫了眼储物袋中的【驭冥涛】,决定此番再去北郊黄泉之地就开始修行,黄泉地上气息记录按,在那里无论他搞出多大动静,反正都可以说是黄泉暴动,没事儿。 但在皇都,就不好修炼了。 忽的,他又想到之前浅雪夫人所说「圣天子将登金桃山,立无名碑,持十万壮士军令血书,向北祭祀,招魂归来」的事... 此事无论真假,他都看不明白。 比起凡人,他顶多知道「如果圣天子真要做这件事,那其深层含义肯定远超表面含义」,绝不只是形式。 可这又和他有什麽关系呢? 他只是个小小的采气五境修士罢了。 ...... ...... 两日後... 宋沉骑上了心爱的大黄马,哒哒哒地往金霞山而去。 在将大黄马丢给金霞山仙符卫後,他则又往黄泉地去了。 今日的黄泉地和之前没什麽两样,并没有因为阙大将军的胜利而生出什麽变化,反倒是在来的路上,宋沉还听两只路过的食髓鹤妖小声讨论,说什麽「北地会有一大批难民丶流寇丶流浪汉被集中在附近训练,到时候要不要去打打牙祭」之类的。 一种轮回的感觉在宋沉心底生出。 黄泉地需要尸体。 所以,大雍总在想尽办法地给这儿弄尸体。 之前炮灰营训练起来根本不管下面士兵死活,就是因为...多死点儿才好。 今日又来了麽? 他回到木屋,简单以【探幽】秘术维护了下黄泉地,然後便来到了一片隐蔽的山地。 负手握黄泉简,再取那一片青铜羽毛。 宋沉足底涌出阴森的黄泉水。 他身形沉没,消失於原地,化出一个白魍鬼域。 这白魍鬼域好似个飘在阴阳两界之间的泡泡,怎麽都无法沉入黄泉。 宋沉将无暇羽轻轻一挥。 哗!! 黄泉顿时显出漩涡,显出一条幽森的隧道。 宋沉略作思索,取了个草人傀儡丢在外面,以作回归路引,然後把无暇羽往前一指,他的白魍鬼域就进入了隧道,并随着他的指向而前进。 宋沉心底只觉又是神奇,又是敬畏,他可是没忘记这无暇羽的来历。 这东西,本质上乃是一个叫黑阎君的存在留下的空白敕令,只不过这敕令被鹤祖填上了它的名字而已。 他无法想像黑阎君是多麽恐怖的存在,凭什麽随手一封好像根本不当回事的空白敕令就可以让黄泉水乖乖避开。 诸多念头闪过,宋沉脚踏鬼域为船,手持羽毛为舵,遨游在这深邃神秘的黄泉之中,速度快极,竟远超他在外水遁的速度,周边恶鬼虽多,可在感到他鬼域那更高位的气息後却又纷纷避开... 如此,宋沉恍如一道惨白的白虹往下猛扎过去。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来到了黄泉最深处。 浊浪跌宕之间,是一扇紧紧关闭的青色巨门。 鬼门。 宋沉手握无暇羽。 他能感到,这一道黑阎君敕令可以打开鬼门。 若把黄泉之後的阴曹地府比成一个公司,这黑阎君敕令就是一次性入门证。 过去,这是指向型的,是入了门必须要去见鹤祖的,而现在...因为鹤老已经主动承担了这敕令上那一丝神秘的虚界力量,所以变成了一次性空白入门证。 宋沉认真看了眼那青色巨门,并不打算进去。 他就是来试试无暇羽而已。 如今试完了,他心中安全感又拔高了一点。 今後若是他想逃跑,可不仅是水遁一条路了,他还能黄泉遁。 黄泉遁可比水遁快多了,而且门槛也高多了。 「该返回了。」 宋沉感知着之前遗落的草人傀儡路引,化作一道虹光原路而归。 落回原地,收起傀儡,他心中有了一丝小小的得意。 如今他已入采气九境,斗法有神火兽丶白魍鬼域,逃跑有黄泉遁,也算是可以一边完善境界,一边取筹备「炁主境」的突破准备了。 他能感到,如果他踏过了炁主境,他可能才能真得活得像个人,才能真的看清一点这朦胧又可怕的世界。 他回到木屋,又老神在在地泡了壶茶。 茶刚热,汽刚起,木门忽的「咔」一下开了。 宋沉秒喊:「梦师姐。」 恶鬼会敲门,梦师姐却不会。 果然,来的是小梦。 小梦瓷白笑脸盯着他,幽幽道出句:「师尊传你,你随我来。」 宋沉愣了下,旋即狂喜,双眸中充满了朝圣的兴奋和激动。 「真...真的吗?师姐,那我们走,快走!」 他顾不得喝茶,也顾不得收拾此时好奇且有点紧张的心情,急忙理了理衣裳。 小梦一卷遁光,将他笼入,片刻来到了一处山脚,把他从半空抛了下去,又遁光折返。 啪! 宋沉落地,灰头土脸,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颇有几分儒雅的青年在饮茶。 那青年双肩颇阔,眉宇之间却满是淡然。 他正专注地拎着茶壶,从容地泡着眼前的茶。 宋沉看向那茶,瞳孔紧缩。 再抬头一看那儒雅青年,以及...儒雅青年後正恭敬着低眉顺眼站立的天葵子,还有正倒在地上丶双目显出几分呆滞和恐惧的瘦长蓝瞳鹤妖。 这鹤妖...正是鹤白。 「师弟,还不见过师尊?能见师尊相貌,哈哈,今後我们可真是一家人了。」天葵子在後狂使眼色。 宋沉激动地往前两步,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喊道:「师尊,弟子终於得见您老人家圣颜了。弟子...弟子...是真的激动啊。」 师尊淡淡笑了笑,然後抬头道:「那食髓鹤妖的老鹤去杀你,却被你反杀了,而无论是天葵子还是我居然都看不破你真实境界,有趣。」 说完,也不待宋沉发问,他扫了眼旁边的鹤白,道:「它来汇报,说要请你当鹤族族长,我就直接搜魂了,然後就知道了。」 天葵子拍着手,跺着脚,叹息道:「师弟啊,你这事儿办的不漂亮啊。杀了那老鹤,怎麽不把鹤白也一起杀了?」 师尊微微皱眉,道:「小梦有盯着鹤白,出了鬼域,你师弟已经杀不了了,你这个做师兄的,别乱教。」 天葵子忙道:「师尊说的对,哎呀,看来我还得再在师尊面前多多学习。」 宋沉手脚发凉,有种想赶紧黄泉遁的冲动... 而就在这时,师尊笑了起来,指了指对面道:「坐吧,原本我还担心你进步的太慢,这一次计划赶不上了,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别紧张,能开黄泉的人并不多,你这样的人才,我还得留着,舍不得杀。唔...之前还说着要给你安排谁联姻来着?」 他想了想,道:「罢了,不重要了。」 他笑看向宋沉道:「朕...给你换个新的。」 宋沉震惊道:「陛...陛下?圣天子陛下?」 师尊又笑道:「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第61章 61人之气,莫过於龙(34K字求订阅) 第62章 61.人之气,莫过於龙(3.4K字-求订阅) 高山崔嵬,黑压压的影子像巨鬼佝腰,诡谲且压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师尊在专注地泡茶。 他将碧绿茶盏用热水烫了一烫,然後才缓缓冲倒下碧绿茶水,继而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宋沉,严肃的脸上生出了几分从容笑意。 他随和地道了句:「喝吧。」 宋沉可没忘记这「报」需得一年缓解一次,今日想来就是师尊赐予的解药了。 他急忙双手端起,如品仙酿般慢慢饮尽,然後放下,正打算从穿越前的社畜讨好领导大全中寻几句来夸赞一下师尊手艺,忽的感到体内那原本渗入五脏六腑的「报」正如积雪遇汤,在缓缓消解。 师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凑到鼻尖,闭目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如释重负」感,好像他短暂地跳出了某种挣扎与痛苦。 他静静品茶,待到饮尽,才云淡风轻地抬起眼,看了宋沉第二眼,道了句:「走吧。」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宋沉感到体内的「报」竟已完全消失了。 这是彻底帮他把这「报」给解了,今後再也不需每年服用解药了。 他忙道:「弟子必不辜负师尊信任。」 师尊道:「从前不过怕你适应不了黄泉地的苦寒,给你一杯茶辟易邪祟,如今既不需要,就为你解了。」 宋沉信他个鬼。 他看向桌上的茶。 一壶茶,师尊只饮了一杯。 他好奇地问:「师尊,这还有许多茶」 师尊淡笑道:「既饮一杯,品尽了茶中之意,何必要牛饮,将一壶喝完?」 他手指微动,一块金色令牌飞落宋沉手中,他扫了一眼旁边的鹤白,道:「它既申请你当食髓鹤妖一族的族长,你便去当吧,你处理好事务,便持此令牌来皇宫,自有人带你来见我,到时再与你说一说正事。」 「是。」 宋沉恭敬应答。 天葵子补了句:「速来啊。」 宋沉点点头,再看时,师尊和天葵子已经远去。 他扫了眼地上那瘦长蓝瞳鹤妖,喊了声:「白姨。」 鹤白恐惧地看着他。 经搜魂之人,常有神魂错乱,不仅断了道途,还断了潜力。 鹤白被师尊粗暴地搜了魂,如今状态极差。 「你你.你不要过来.」 鹤白看到那走近的玄袍男子,连连往後缩,口中恐惧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 宋沉抬手一招,招出一片青铜羽毛。 那羽毛散发出一股能令鹤妖安心的气息。 鹤白这才稍稍恢复,它起身,颤抖着道:「见见过族长。」 宋沉走近,为这只鹤妖掸尽羽翼上的尘埃,温声道:「回秘境好好歇息吧,告诉他们谁是新的族长。」 鹤白诧异道:「你不跟我走?」 宋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师尊既已安排我做族长,我便是族长」之类的话,而是道:「族长之位我认了,但我终究不是在鹤族长大的,来日方长,族中事务且都由白姨你代理,若有大事再来寻我便是。」 说完,他温声问了句:「还能飞麽?」 鹤白别过头,道:「能。」 宋沉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背後传来鹤白迟疑的问声。 「鹤老是族长杀的吗?」 宋沉止步。 师尊都已经言之凿凿地说了鹤老就是他反杀的,鹤白却还是在问。 他沉默了下,回了句:「鹤老鞠躬尽瘁,它只是选出了一位更适合的族长,如此而已。否则,它何必要留那封信?」 「白姨,好好养伤吧。」 「还有.算了,没什麽。」 宋沉本想说一句「约束一下族人,别再乱吃人了」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觉这种话说出来格外的不合群,格外的有问题,不说也罢。 下一刹,他化显遁光,向师尊离去方向而去。 遁光没入皇城,降落到皇宫门前。 皇宫并没有阵法阵罩之类的禁绝飞行,毕竟就连皇城观都没有。 可不知为何,此时宋沉却对这皇宫有一种莫名的尊崇感,哪怕此时站在门前看着那巍峨的皇宫入口,都如在仰望一座大山,都如在仰望天穹太阳。 他不得不下来。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控制的尊重。 宋沉再结合心中对那位「圣天子」的莫名崇拜,顿时觉得古怪起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强行塞入他脑子里的,而不是源自於他真正的情绪。 他禁不住去想:『这种情绪是什麽时候产生的?』 他想起来了。 是在阙大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大胜归来後。 见有遁光落下,皇宫值守护卫不敢怠慢,匆忙上前询问。 宋沉取出金色令牌,那护卫一看,顿时恭敬了许多,连声道:「原来是大学士的贵客,请随我来,大学士正在文曲殿中。」 大学士? 宋沉满心疑惑。 他入了宫门,随着护卫往东而去。 待到远方出现一座雄伟宫殿时,那护卫不再往前,而是恭敬道:「只需随这鹅卵石道往前,自可抵达。」 说罢,护卫离去。 宋沉信步走去。 文曲殿中,不少身着金色蛟蟒衣服的小皇子还有青鸟百花的小公主正在朗读书册,殿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捧着书册,点头晃脑地在读着书。 老者读一句,皇子公主们便跟一句,情景温馨且透着几分天真童趣。 未几,似乎是今日授课结束了,小皇子小公主们一个个有礼地向老者告辞,然後在出门时又好奇地看向宋沉。 不止是他们,便是远处有前来接孩子的皇妃也将目光落在了这从未来过皇宫的男子身上,似乎在猜测他和文曲殿大学士究竟是何关系。 片刻後,文曲殿安静下来。 最⊥新⊥小⊥说⊥在⊥⊥⊥首⊥发! 大学士收好经义书册,才坐到一旁,熟练地泡着茶,同时扫了眼门外的宋沉,道:「进来吧。」 宋沉不敢置信地走近,喊了声:「师师尊?」 他是万万没想到师尊竟然还有这麽个德高望重的身份。 大学士,他是有听过的。 这身份常和「圣天子」一起出现,被称为「圣师」。 据说「圣天子」年幼时颇为荒唐,多得这位大学士教导,才变得圣明。 可是,之前他也没有在黄泉地耽误很久,师尊离开後没多久他就跟来了,那.这眼前的师尊又是如何在这里上课许久的? 师尊看着远处最末小皇女的背影,听着远处渺渺里传来的笑声,慈祥道:「真像自己家的孩子.」 说完,他抬手一挥,门扉缓缓关闭,屋子里光线暗沉了下来。 初春未至,深冬尤存,天黑的不仅早而且快。 殿中,师尊一边泡茶,一边看着他眼中的疑惑,道:「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宋沉愣了下。 师尊没再说话,待到安静泡好茶,把一杯茶递给宋沉,然後不再看他,双手捧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先捋了捋白须以免白须拖入杯中,然後一副陶醉的姿态安静地品茶起来,品完一杯,他脸上神色舒服了许多,旋即放在侧边,不再看一眼。 宋沉本是愕然。 因为,既是傀儡,喝什麽茶? 可若眼前这大学士是傀儡,之前那青年是不是? 师尊的本体,他真的见过吗? 听到师尊将茶盏放在桌上的轻声,宋沉反应过来,他急忙也将茶饮尽,这茶就是一杯普通的茶,他啥都没喝出来,可还是真诚地赞道:「好茶。」 师尊开门见山道:「你既能杀鹤老,又得了《黄泉经》,那想必是知道三劫的。」 宋沉点点头,又惊讶地看向师尊。 师尊笑笑,摆手道:「我不是为了渡劫,而是为了锻一样宝物,如此方能真在那虚实之界的熊熊业火里安身立命。」 说罢,也不待宋沉提问,他直接道:「人间莫有贵於天子,天子德盛,其龙气也盛,此为天地所予,真龙命局; 善业则鲜有胜於贤人者,贤人一生恪守忠义,值得敬佩,纵死贤骨尤留香,此为贤人品性; 若有人能兼有真龙命局,贤人品性,那便是性命双修。 宋沉啊,我打算用如今天子做一件衣裳,就在金桃山上做,届时,你要做的,便是以与鹤族一起,驾驭黄泉浪水,冲击鬼门,打开鬼门。 其馀事务,你不需去管,事成之後,我固然得了天子衣裳,但却也会产生一些次级衣裳,那些衣裳乃是贤人之躯,只是不知此番能有几具。 若有五具,不,四具,那我保你一具。」 说完,师尊笑看着他,道:「能做麽?」 宋沉不管心中愕然,这事儿难度,总之先把头点了,用确定的语气道了句:「能!」 然後又叹息道:「只是弟子担心经验不足。」 师尊道:「食髓鹤族不是吃素的,它们才是主力。苦活儿累活儿,你不会分给它们干麽?你若事情办得好,就能水涨船高,它们也才能跟着有跟脚,有尊严。」 宋沉恍然道:「原来如此。」 旋即,他长叹一声,道:「真羡慕天葵子师兄啊。若是我也能常伴师尊左右,聆听师尊教诲,那一定受益匪浅,可惜弟子没这个福分。」 师尊显然听这种话听多了,他也许会忘记谁说过这种话,但一定不会忘记谁没说过,此时笑笑道:「能开黄泉秘术的人才少之又少,你只要按部就班,好好排队,机会总会轮到你的。」 说罢,他道:「好了,你秘密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走,我们去後宫看看,寻一寻谁能与你联姻。」 宋沉恭敬起身,随老者离开了文曲殿。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擦了擦额角冷汗,同时思索起师尊刚刚说的那番话。 人间莫有贵於天子,天子德盛,其龙气也盛,此为天地所予,真龙命局。 故. 修士教导天子贤能聪慧,赋其圣明;封册将军开疆拓土,予其功德,此为养龙。 而养龙,不过是为了.杀龙。 真龙命局既是天地所予,难怪随着阙大将军得胜之後,天子圣明的形象在普通百姓脑中开始变得根深蒂固,就连他这种采气九境的存在都能中招,这便是龙气使然啊。 龙气这东西,虽然在「天地人三气」中只属於「人之气」,但如今看来,一代圣君才结一枚果,着实是个稀有资源. 「跟紧点。」 师尊的声音忽从前传来。 宋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本章完) 第62章 62一切联姻都已明码标价(32K字求订 第63章 62.一切联姻都已明码标价(3.2K字-求订阅) 宋沉其实没弄明白为什麽自己联姻得去皇宫後宫找。 他随着师尊往前走了些路,在一个拐角处,师尊稍一掐指,施了道法术,宋沉顿时感到自己周身附着了一道奇异的灵气神通。 远处有宫女走来,宫女从他们身边走过,却根本不停下来行礼,眸光穿过他们好似穿过了空气,而在无人处则交头接耳,说着「昨日陛下去了哪个娘娘的寝宫,那娘娘最近做了些什麽」之类的。 又遇到太监,太监正在一处拐角处低首凑近,其中一人在往另一人袖里塞银票,说什麽「明日我也需转入尚膳监了,烦请在义父面前多提点几句」。 再经过几道门,每一道门前都有肃穆笔挺丶人高马大的守卫。这些守卫身上都散发着英武之气,显然绝不是酒囊饭袋,他们目不斜视,哪怕没有人,也站立笔直。他们的眼中透着一种骄傲,那是身处圣天子治下的骄傲。 宋沉懂了。 师尊应该是施加了一道类似「隐身」的神通,他哪怕从凡人身边走过,凡人也无法察觉。 两人绕过天子书房,书房中没人。 过了书房再往北就是後宫了。 宋沉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後宫佳丽三千,当真名不虚传,个个儿人间绝色,要麽妩媚动人,要麽出水芙蓉,要麽天真烂漫,要麽贤淑端庄. 他好奇地看着。 忽的,他看到了一个正在朗月之下的池塘边嗑瓜子的女人。 那女人极美,裴家姐妹虽有姿色,但比起这女人却能明显感到差了一筹,无论是相貌,气质,都差了。 这女人甚至美到让每一个男人觉得若是能一亲芳泽,便是死也愿意,当真是「朝牵手,夕可死,吾生无憾矣」。 她精致至极,就连发梢都像是顶级画师呕心沥血制作,是那画师在临死之际的神来一笔方可勾勒而出的。 宋沉的理智在拼命控制自己,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盯向了那女人的脸。 他看着那女人的脸,甚至连那女人穿着什麽衣裳都没注意,也无法注意。 而就在这时,那女人看向了他。 眸光波动里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笑意。 旋即,她又移开了目光。 宋沉急忙低下头,不再看那女人,他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低了头,才看到那女人裙袍上绣着的金色凤凰。 後宫可着凤凰绣者,唯皇后与太后。 原来已经绕到中宫了麽? 可不管这女人是皇后还是太后,她都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师尊忽的停下脚步,看向那女人,又侧头看向宋沉,介绍道:「这位是你师叔,元桃仙子,她是当今皇后,在外名字乃是萧陶皇后。当然,她也是太后,太皇太后,已过三代了她是这後宫中唯一能穿着凤袍的。」 宋沉不敢看这女人,低着头恭敬道:「见过元桃师叔。」 元桃仙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道:「九灵子,你好久没带人来皇宫了,什麽来头?」 宋沉这才知道师尊原来叫「九灵子」。 九灵子道:「这位算是我五行宗小辈,福源深厚,得了《黄泉经》传承。」 元桃仙子的眸子亮了起来,宋沉哪怕接触到那眸子的馀光都感到「心脏怦怦狂跳」,有种想为这女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念头。 他又把头低下了几分。 他自然看不到元桃仙子的目光。 那是一种看上好工具的目光。 旋即,他身侧的两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宋沉愣了下,意识到这两人可能在进行「神识交流」之类的。 空气安静到了极致。 两人也像是静止了。 没多久,两人重新恢复了动作。 九灵子淡淡道:「继续走吧。」 宋沉也不多问。 但他走了两步,身後却传来元桃仙子的娇笑声:「小宋,要不要跟着本宫呀?本宫可不会亏待你。」 九灵子猛然停下脚步,周身气息扩散,将那笑声中的魅意挡在外面,然後冷声道:「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婆,你是想强抢麽?」 元桃仙子笑道:「本宫只是喜欢小宋嘛,小宋.你喜不喜欢本宫?你若喜欢,本宫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次,那魅意简直如若实质般压来。 宋沉只觉周边天地都在迅速消失,迅速淡化,一切模糊衬托的那元桃仙子越发清晰,越发美艳。 他感到自己哪怕闭上眼,塞上耳,可只要还有一丁点儿感知,就会沦陷於这女人。 陡然,他感到自己被拉了下。 九灵子把他拉到了身後,然後冷冷瞪着对面的元桃仙子。 宋沉心中的沉沦感顿时少了许多。 「爱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可他何其敏锐,就在九灵子和元桃仙子的拉扯中,他已经大概明白了。 九灵子怕不是想等金桃山之後,把他当个物品给交易了,可元桃仙子却没有能给出合适的价格,谈崩了。 但元桃仙子虽然没能给出价格,却耍无赖,想要强抢,这幸好被九灵子给发现了,挡住了。 紧接着,宋沉又想到:九灵子师尊不是说他很快要取代皇帝麽?那到时候他又如何和元桃仙子相处? 迷雾重重 他放弃了乱猜。 他觉得自己虽是采气九境,但在这些更高层次的修士眼中,依然只是可以随意交易的物品。 他就像一艘在海上跌宕的小舟,飘飘荡荡,不知所往。 元桃仙子并未再阻拦。 九灵子带着宋沉离去。 片刻後. 宋沉感到自己应该是来到了後宫的东宫。 九灵子带着他快速往东宫的边角处走去,直到在一座清冷到甚至没有一个太监,一个宫女,一个守卫的宫殿前,才停下了脚步。 宫殿上牌匾书「景阳宫」三字。 吱嘎 宫殿门忽的无人自开,开门声刺耳无比。 内里未点烛火,显得森冷,还有一股不知哪儿飘来的淡淡腐霉之味。 九灵子快步走入,宋沉随之。 白纱帐到处乱飞乱舞,那宫殿院子里隐约能听到「铿铿铿铿」的凿击声。 不多久,宋沉九看到了个面容憔悴丶披头散发丶根本没有打扮的女子。 在这种地方的,一边都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最⊥新⊥小⊥说⊥在⊥⊥⊥首⊥发! 这妃子正坐在晾晒白纱之间,坐在月光下的小石凳上,抓这钉锤铲刀,在一下一下地制作着什麽。 宋沉扫了一眼。 像是雕塑。 是.傀儡!木傀! 那女子忽的抬眼,扫向两人,嘶声道:「九灵子,带一个小辈来做什麽?」 九灵子侧头看向宋沉,介绍道:「这位是你师叔,龟台上人,她如今乃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恭妃。」 宋沉恭敬道:「晚辈宋沉见过龟台师叔。」 他已经懂了。 什麽皇后太后,什麽冷宫妃子,假的,统统都是假的,这些都是表面的。这皇宫根本就是五行宗利用天地规则安排的「龙气培育总基地」,这些修士怕不是都在这边或排队,或直接吃点零碎龙气。 龟台上人并不理他,而是看向九灵子。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两人又开始背着宋沉交谈。 许久,又许久 这一次,九灵子舒了口气,他眉宇间的淡然中也多了几分轻松和笑意,像是推销员总算把手里一宗贵重货物给谈出去了似的。 他看向宋沉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愉悦。 「好了,总算是寻到能与你联姻的了。」 宋沉:. 好家夥,反正怎麽都逃不出五指山是吧?不是这个就是那个。那他还不如选刚刚的元桃师叔呢,大不了就当这一世虚度了,反正应该还有两世。 龟台上人盯着他,阴恻恻地嘶声道:「小宋,别乱想,不是和我,而是和我女儿,是和凤清儿长公主。」 九灵子道:「小宋,这女儿是你龟台师叔从别的妃子处换来的,当然,没人知道,凤清儿不知道,那妃子也不知道。所以,你无需顾忌什麽。」 龟台上人嘶声道:「小宋,凤清儿是要做女帝的,也是要结出龙气果实的,这果实是我的。 你去辅助她,也看着她,把那些试图让她发现真相的人给挡在外面,到时候再助我一臂之力。 老身自然也会成全你,庇护你,支持你,在这过程中尽可能支持你,助你渡过这筑基三灾的劫数。」 宋沉懂了。 他得先帮九灵子干活儿。 然後再帮龟台上人干活儿。 而他联姻对象凤清儿长公主则是内定的下任皇帝。 至於九灵子,肯定是拿了「衣服」,过些时候便走人了。 而凤清儿长公主则会走一遍如今这皇帝的老路,最终.被龟台上人穿在身上。 忽的,他想到民间流传的「圣师」对「圣天子」的谆谆善诱,耐心教导,传为佳话,一时间忽的感到有些莫名的黑暗和恶心。 但,他没得选。 他恭敬道:「师叔,弟子一定完成使命!」 龟台上人点点头,忽的抬手丢出一串念珠。 宋沉急忙接过。 这念珠的珠子看着像是普通檀木制成的,但入手极沉,且内里隐约蕴藏着些可怕力量。 龟台上人嘶声道:「此宝名为覆山珠,一共一十二枚,乃我此前所用宝物,戴上吧,若遇生命危险,此物可保你周全。」 宋沉戴上左手手腕。 一瞬间,他感到那念珠紧紧缠了过去。 他尝试性地取了取,发现无法取下。 他并不意外。 任何「亲近」都是明码标价的。 九灵子为他解了「报」,龟台上人则给了他覆山珠. 可谓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多谢师叔。」 龟台上人摆摆手道:「好了,金桃山还有些时候,你先去见见凤清儿吧,她之前为救我而差点犯了谋逆之罪,如今正被禁足在宁心阁中面壁思过。」 宁心阁,乃是大雍皇宫最大的藏书阁。 附:每天都是下午5点更新,谢谢! (本章完) 第63章 63白色阁楼,白色女人(32K字求订阅 第64章 63.白色阁楼,白色女人(3.2K字-求订阅) 那是一座白色的四层阁楼,外边是白色的墙。 庭院深深,里面种植着郁郁的长青树。 说是长青,其实只是四季不凋,事实上,那也是白的。 白色的树,是宋沉穿越前所未曾见过的一种树——雪槐。 想要去到那白色的楼,就得穿过树林间的白砖石道。 岁月变迁,白石上早生了不少裂隙,皇宫内官监是负责宫廷修缮的,但内侍们并未替换这些白石,只因裂隙中已然生出了许多苔藓,白色的像是冰花霜华的苔藓。 某一日,当内宫监的内侍看到行走来此的贵人小心翼翼避开那些苔藓後,就知道这白石永远无需更换了。 宋沉绕过了白色的墙,走入了白色的庭院,踩踏着白色的砖道,来到了那白色的阁楼前。 他抬眼看了看阁楼上悬着的牌匾。 牌匾老旧,宁心阁三字却刚劲有力。 阁前,一位老太监坐在清晨温煦的阳光里眯眼打盹,另两名小太监则正抓着大扫帚仔细清扫着地面。 宋沉来到前,却早有个尚膳监的拎着个黑漆盒匆匆往前,漆盒乃是嵌螺钿款式的,其上螺钿精心布局,构成了一幅老人垂钓风雪的图案,只此漆盒便是昂贵至极,更毋论内里飘着的菜香。 尚膳监的把饭送至,一个小太监放下扫帚,在衣角擦了擦手,前去接拿。 另一个小太监则是看到了再後走来的玄袍男子,先是打量了两眼,然後急忙看向身後的老太监,急忙道:「熊公公,熊公公,有贵人来啦!」 老太监眯着的眼睁开,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在宫里,能来这儿,不穿任何制服,且他又不认得的年轻男子,那肯定是不容怠慢的贵人了。 名叫熊公公的老太监躬身行礼,道:「老奴见过贵人,不知贵人何以驾临?」 宋沉扫了眼熊公公後的三个小太监。 那三个小太监顿时识趣地转身。 宋沉左手稍起,宽大的袖口掀开,显出手腕上的一串儿念珠。 熊公公凑近看了看,那原本「时刻准备着按部就班和稀泥」的浑浊老眼顿时明亮了起来,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眼前男人,似还想得到一点证实。 宋沉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长公主在吗?」 熊公公道:「在。」 说罢,老太监转身看向那拎饭盒的小太监,道:「今日饭菜不需你送,我来吧。」 片刻後,熊公公领着宋沉走入了那白色的阁楼,宁心阁。 阁中有一处机关吊篮,直通四楼,想来平日饭盒都是通过这里上下。 但今日,熊公公并未将饭盒放入吊篮,而是佝偻着腰带着宋沉拾阶而上,循着曲折逼仄的木梯渐渐升高。 「贵人不知如何称呼?」熊公公忽然问。 「宋沉。」 玄袍男人应了句,又道,「皇城观核心弟子,还有个阙家分家的跟脚。」 「哦。」熊公公恭敬的神色里又显出几分恍然,「原来是修士大人。」 至於阙家分家的跟脚,他是提都不提了,因为和前一个身份相比,这就是个屁,是个这老太监此前可以轻松弄死的势力。 熊公公又小心地问:「您那念珠.」 宋沉低声道:「恭妃昨日所赐。」 熊公公老眼转了转,继续问:「老奴冒昧,但您既都来此了,那老奴便斗胆再问一句。此念珠为恭妃娘娘贴身之物,她为何赐您?」 宋沉道:「你只需知道,我是友非敌便好。」 熊公公扇了自己一巴掌,笑着脸道:「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宋沉并未看低这些人的想法,只因来此之前,无论是九灵子还是龟台上人都和他反覆交代:各界有序,谁都不能去打破,谁坏了规矩,谁就得受罚。 你可以借着瘟疫,借着练兵,借着风水之名把尸体送去北地黄泉,可你不能大开杀戒,直接屠了一城再丢到黄泉地去。 九灵子和龟台上人虽然没明说,可宋沉结合「龙气」已经隐隐明白了个中微妙之处。 天地有道,人间会因为天地的规则而生出种种「资源」,这是一片牵扯甚多甚广的地方,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怕是「这个公告,那个约定」早就定好了这里的规矩,你只要敢瞎弄,怕是前脚才迈出去没多久,後脚就惊动了某个神秘的力量,然後给直接弄死。 这里是「公共菜园」,是「公共养殖场」。 你不能在里面放肆。 你做的事,得符合一些规矩。 你不能动及根本。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第四层阁楼。 白色的楼里,坐着一个白色的漂亮女人。 她二十出头,身形颀长,雍容华贵,穿着素白长袍,坐在白漆木椅,对着白色桌子,白嫩如雪的双指则静静摩挲着一枚白棋。 棋盘老旧,但被保存的很好,那棋子也早被盘的温润而不再锐利。 她将白棋缓缓落下後,又拈起一枚黑子。 宋沉打量着这女人。 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少见。 凤眼清冽,静谧深藏,眉宇之间,则有一丝在女人眼中极少能见到的睥睨冷傲。 她纵然在下棋,脖颈曲线依然很是优雅,修长矜贵,有种孤高於世的清寒与野性,像一只绷紧了身子,藏身在冰天雪地里的雪豹,每一寸都有着野性和力量,每一寸都让男人望而止步。 因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绝大多数男人就已明白:这样的女人是不可能被驯服的,贸然靠近,只能自取其辱。 当宋沉从拐角现身时,素白长袍将黑子放入棋罐,起身行了一礼,道:「罪女於此面壁,未能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礼罢,她又挥了挥手,熊公公恭敬的下去了。 宋沉道:「这位公公的身手在普通人里是极不错的。」 凤清儿重新坐下,对着对面比了个请的姿势,同时道:「熊公公所修功法乃是《红尘经要》,比不得修士法门,却能汇聚红尘中的种种人之气,内力雄浑,他虽非守龙卫,但实力却绝不在那些守龙卫之下,若是环境适合,他所能爆发的力量甚至可以短暂比拟一些大修士。他是受我牵连,随我一起,被囚禁此处的。」 宋沉道:「我已入采气九境。」 凤清儿眼睛亮了亮,然後视线落在他左手手腕的那一十二枚念珠上。 最⊥新⊥小⊥说⊥在⊥⊥⊥首⊥发! 宋沉道:「十一年前,那年我十岁,衣衫褴褛,蹲在天玉桥边,面前放了个破碗。」 凤清儿愣了下。 这事她记得,那时候她也才十岁,她随母亲坐在马车中,那时候母亲已不受宠,却还未被打入冷宫。 那马车行过皇城街道,她拉开车帘,碳炉的暖气随着车帘往外散出,冰天雪地里,一个男孩正瑟缩着裹着不知哪儿捡来的破棉袄,抬着眼,用绝望的眼神看向她。 她於心不忍,微微侧头,用可怜的眼神看了眼坐对面的母亲。 於是,母亲叫停了车,下了车,给了那男孩一枚大钱,然後看着那男孩跪地磕头道谢,又目送着他安全地跑到远处的炊饼铺子。 当然 这个被恭妃帮助了的男孩并不是宋沉,只不过是恭妃从她诸多事情中精心挑出的一件和宋沉经历契合丶又能被长公主记住的人物而已。 至於昔日那被救了的男孩,其实早不知死在何处了,也许骸骨浅葬,都成了黄泉地的一缕孤魂野鬼了,谁在乎? 「出身卑微,方才熊公公问,难以启齿。」宋沉又笑着道了句,解释了方才的遮掩。 说完,他忽然察觉对面很安静。 他抬起头,发现凤清儿正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有着几分震惊,认可,热情还有喜意。 凤清儿忽的自嘲地笑笑,道:「先生如此年轻就成了皇城观核心弟子,就成了采气九境的大修士,实在难以想像! 方才罪女还以为先生年过花甲,只是看着年轻呢。 只是如今罪女身陷囹圄,还有什麽值得先生来见我的?」 宋沉温声道:「来日方长,长公主不必气馁。」 凤清儿摇头道:「我从不曾气馁,只是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宋沉好奇地看着这位长公主。 明明是女子,但周身却真正散发出一股威严和强势,若是不看她这模样,不听她的声音,只听内容,还以为是在与一位坚忍深沉丶忍辱负重的落难王者在对话。 凤清儿察觉到对面男子在看她。 她也不羞涩,甚至没有半点动弹,就像是一座冰雪神女雕塑,不管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都不为所动。 宋沉道:「没什麽好教的,等待时机,我会帮你。」 凤清儿道:「那先生要什麽?昔日恩情只是个引子吧,先生既是如此年轻就成了采气九境大修士,一路走来,必是心思缜密。我能给你什麽?」 宋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长公主。 他心中已经有了男女之间的欲望。 因为长公主这般的女人,他见所未见。 凤清儿再扫了一眼他左手腕戴着的念珠,叹息道:「清儿就这麽让先生挪不开目光麽?」 宋沉笑道:「不过是好奇,昔日马车车窗边趴着的小姑娘,如今竟已出落成这样了。」 凤清儿笑了笑,道:「那我可也得好好看看先生。」 两人彼此对视,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对方,挑选着对方,毫无羞涩。 许久,宋沉收回视线,道:「我得走了。」 凤清儿并不意外,今日两人只是见一面,知道对方存在。 没有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推心置腹,谈论要事。 她起身,舒展着婀娜修长的曲线,她一身素白,肥乳丰臀,却偏偏冷傲睥睨,她将宋沉送到楼梯口,道:「期待与先生再见。」 宋沉点点头,然後离去。 待其去远,熊公公走上楼阁四层。 长公主负手站在明窗前,冷冷道:「去查一查他,本宫想了解一切关於他的事。」 (本章完) 第64章 64金桃山前(30K字求订阅) 第65章 64.金桃山前(3.0K字-求订阅) 次日清晨,晨钟敲响,坊市开张,红尘烟气氤氲开,街头行人陆续多了起来,行步声马蹄声牛车声推车声吆喝声混杂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炭帮,是皇都的一个帮派,最初叫柴帮,後来也承担了烧炭业务,因此改名,而在研制出一些散发松枝清香的无烟炭後,这帮派也算水涨船高,赚了不少钱,在皇都的凡间江湖里算个不小的势力。 有钱的,尤其是在皇都有钱的,必然是有背景的。 南城小范围的铁匠铺组成的锻帮,或许贵人们看不上眼,可炭帮却不在此列,毕竟炭可是必需品,是一到秋冬家家户户都要用的。 辰时,炭帮帮主正在吃早茶。 他吃早茶的时候喜欢一个人。 没人知道为什麽。 今天,他依然如往常一样吃着。 就在他即将品尝一杯昂贵茶水时,他身後的门幽幽打开,一道黑影幽幽走入,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身後,喊了声:「孙伯当。」 炭帮帮主就是孙伯当,他赶紧起身,看了眼身後,行礼道:「大人。」 黑影道:「主人想了解一个人。」 孙伯当问:「谁?」 黑影道:「宋沉。」 孙伯当道:「有关此人消息,我现在就能汇报不少。」 黑影道:「编纂成册,过几日我来取。」 孙伯当点点头,道:「属下必竭尽所能,收集信息。」 黑影想了想,又忽的坐下,抬手一指点在那昂贵茶水中,在桌上写起字来。 孙伯当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黑影连蘸好几次,桌面水渍清晰起来,连贯成一句话:铁头人可安好? 孙伯当抬袖一把擦去那水渍,重重点了点头,然後道:「放心吧,大人,宋大人信息并不难搜集,我三日之内定能悄无声息地全部搜集齐全。」 黑影道:「七日吧,慢点来,别急出了错。」 说罢,他又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宋沉从皇宫返回後,也不回黄泉地了,而是往鹤府而去。 九灵子说了,再给他三天时间调整,而十天之後,天子则会去往金桃山,那一件携着「性命双修」的衣裳也该制作了。 三天时间,宋沉就直接回府了。 他又不是九灵子。 九灵子现在应该在四处调度丶安排丶布局,忙的头都快没了,而他只负责黄泉地的「兴风作浪」,负责监督鹤妖们冲击鬼门,他只是个「技术人员」,压力其实还行。 许是今日回来的突然,鹤府之人都并未如以往一样在外等他。 鹤府里传来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咱们鹤府是不是不行了啊?我听说大夫人的锦绣布庄那边都退了好几单大货了,好几家原本都是确定在大夫人那边购衣的统统换了地方。」 「我也听说啦,二小姐那万福春酒楼这几日去的人也少了很多,之前都是排着队的呢。昨儿晚上,听说亥时一到,雅间就全是空的,就只剩下大堂的一些散客。要是换了过去,可是没有一个空位空房呢。」 「哎,还不是二爷,我就不明白二爷到底怎麽了,明明是皇城观核心弟子,怎麽去阙大将军那边恭贺,都到门口了,还吃了闭门羹。」 「是啊,现在外面许多人都在说二爷在皇城观混的很不好,辜负了大人物的期待呢。」 「别再说了,上头的事,我们瞎操心什麽,我们就是奴仆。」 宋沉沿着天玉湖畔缓缓走着,听着院子里下人们的谈论。 对下人们来说,这简直是天塌了。 可是,他苦笑着看了眼左手手腕的覆山珠。 也许在知道他注定和长公主联姻,又注定成为女帝的男人後,这些下人又会狂喜,会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可,他们其实什麽都不知道。 不止是他们,裴家姐妹又岂非一样? 但她们不知道又如何? 这与她们本就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这联姻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他利用阙家鹤府往上爬了一爬,而鹤府也藉由他去到了之前根本无法达到的地位,裴家姐妹已经找到了属於她们的幸福和圆满。 『圆满的交易,皆大欢喜。』 宋沉感慨一声,暗自道,『该投入新的交易了。』 随後,他走入了鹤府。 他的突然归来让毫无准备的鹤府重新忙碌了起来,有人顿时要去叫两位夫人回来,他制止了,然後稍作沐浴更衣,便去修炼室修炼起来。 待到深夜,两位夫人从远归来,看到他顿时愕然,旋即又是一阵儿夫妻之间的嬉戏,直到那精力吐尽,两个小娘子一左一右地睡在他怀里,大号的被褥将三人盖在一起,暖烘烘的。 宋沉没问家族产业最近如何,两位夫人也没说这个,而是说着皇都如今的繁华热闹,说着人人振奋喜悦,说着圣天子将去金桃山祭祀。 浅雪夫人的手掌摸着摸着,摸到了他左手手腕,刚才大夫人就想问了,只是那时候郎君还没好,她不想扫兴。此时既尘埃落定,她便好奇道:「大修士也去苦释禅院求念珠呀?」 在她看来,郎君忽的佩戴了这种佛味儿极浓的念珠,那便极可能是在那城南的苦释禅院求的,毕竟苦释禅院的香火还是挺足的,人也去的多。 宋沉见过那寺庙,没看出有什麽异常,听到大夫人问话,他摇摇头,道:「不是。」 大夫人还要问,宋沉就直接一个翻身,从後搂住她,睡了起来。 大夫人不问了。 她又不是修士。 她根本不在乎那念珠究竟是什麽。 她只在乎郎君会不会突然惹出大祸,把整个鹤府给覆灭了,然後她和清月不得不哭唧唧地被强行拉入教坊司,那就完了。 惊涛拍岸,卷雪三千。 她轻哼了起来。 宋沉心里则禁不住将浅雪夫人,清月小娘子与那位未来的女帝比较了起来。 可旋即,他摇摇头,把这比较抛出脑外。 水土养人,地位也养人,且不说别的,凤清儿这种「天命之女」在气场上就足以彻彻底底地将裴家姐妹碾压几百遍。 裴家姐妹好歹还是红尘里的佳人,是能够让人看上一眼就在心里赞句「好漂亮的小娘子」。 最⊥新⊥小⊥说⊥在⊥⊥⊥首⊥发! 但凤清儿却冷傲地让男人尽低头俯首,不敢看她,更不敢想着亵渎,甚至不敢去想她是小娘子。 三日时间,一晃即过。 其实,在哪儿修炼不是修炼? 只要不练《黄泉经》,去北郊黄泉地修炼和在家修炼没什麽区别。 宋沉就想在家修炼。 反正覆山珠在手腕戴着,他先把五行五灵根求个圆满也好。 在家里,每天还有小娘子能睡,比起北郊黄泉那苦地方好多了。 没资源了,他也可以去向九灵子师尊哭穷。 九灵子师尊不给,他就去找龟台上人。 反正他也算看明白了,在九灵子和龟台上人眼里,他就是个「臭打工的」,有点专业技能,今天帮你做事,明天调过去帮她做事,後天用不到了还能再卖给「新老板」。 他这样的已经脱离了一次性耗材的范畴,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被弄死的。 如此想着,宋沉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了之前九灵子的约见地点————皇城观内门深处。 明明是深冬初春,桃花尤在开着,美艳又诡异。 九灵子今日没泡茶。 看得出来,他没时间再泡茶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来的宋沉,开门见山道:「出了点不算意外的意外,本座得到消息,晋国不会让天子顺利爬上金桃山,也不会让我的制衣顺利进行。」 「弟子定会尽力协助师尊。」 宋沉恭敬地点点头。 然而,这种话,他其实已经不走心了。 晋国不让天子顺利爬上金桃山,这关他什麽事。 九灵子何等人精,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态,知道自己把他调给了龟台上人,也知道这小子觉得反正很快就不跟他了,此时便不上心了。 「小宋,别大意,此番计划,你也是关键,若我是晋国万兽宗烛龙营的,一定会派人刺杀你。」 宋沉并不意外,但他会藏好。 九灵子继续道:「你虽隐藏了实力,但你大体实力我还是有点数的。你境界是采气九境,可对於意的理解却少的可怜。今日本座为你请一请《太白图》真图,你且悟个一天时间.」 宋沉一愣,他顿时想到之前《太白图》中那一道坑人的剑意,他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然後抬起道:」师尊.我.「 九灵子打断道:「你且安心,赝品锁人,真品养人,此行关乎本座在虚实之界安身立命,本座不会与你开玩笑的,此图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弟子明白了。」 须臾,九灵子带着他走入了皇城观最深处的桃树秘境。 两人一头「撞」入秘境,重新来到那放置着诸多琉璃灯盏的屋子中。 九灵子站口中念念有词,又取出一根金色树枝点燃。 许久 天穹云开雾散,好像一道天井。 宋沉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如洒水滴般,五指垂平,将一副图抛了出来。 那图横亘天穹,在上方显立,显出一道身影。 依然是剑修,依然倒执长剑,依然锐气逼人,但道路,水云却已不再是剑气。 云还是云,水还是水,路也还是路。 剑气不再纵横,也不再目空一切,但却透着远超赝品百倍千倍的玄妙。 (本章完) 第65章 65两道圣旨,一道龙气(33K字求订阅 第66章 65.两道圣旨,一道龙气(3.3K字-求订阅) 一天时间,宋沉领悟出了一丝【太白真意】。 他并没有额外动用智慧去全力领悟,也没有偷工减料,而是将自己参悟出的层次控制在一个他所认为的合理水平。 一天时间过去,宋沉睁开眼,眸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九灵子问:「如何?」 宋沉道:「弟子已然参悟。」 九灵子朝天一拜,那天穹上的图已然消失。 九灵子领着宋沉出了桃树秘境,一副贤师之态,温和鼓励道:「让我看看。」 宋沉五指微握,运转【幽爪】神通,须臾一只幽森的阴气利爪从地面突兀冒出,此爪缚人神魂,虽有施展稍慢的问题,但一旦用实了便会让目标躲无可躲。如此,目标只能被束在原地,除非打破此爪才能逃离,而那就得彻底超越施法者的力量才行了。 但这一次,他的幽爪之中竟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之感,若说之前只是拽人神魂,那现在.则在这「拽」之外额外添了一层「割」字。 若是当初对上那老鹤,能有这麽一丝【太白真意】,那老鹤怕不是当场就要崩溃. 《太白图》真品可让人悟出【太白真意】,真意无处不在,无处不可用,无物不可用,是为忘剑之形,记剑之意;而赝品则仅仅是剑意,剑意排斥一切他意,没有剑就是个废物。 宋沉施展完,兴奋道:「师尊,如何?」 九灵子神色不变,心中估了估,只觉眼前这小子领悟的速度比之前他展露出来的快了不少,可还是比不上自己,再看看他此时的兴奋之态,觉得又保真了几分。至少这悟性,卖给龟台上人没亏,否则事後他说不得还得再跑去龟台上人那边嘀咕两句,要她补一补「差价」。 而万一这小子还藏了拙,那他也不亏,反正他得了这件「性命双修」的衣裳後,就会离开大雍之後这小子万一出了问题,导致了反噬,那也是反噬龟台上人不是?而这种事儿,他还是挺乐意见到的。 他不过付出了点儿采气境用的灵石,还有一次年年都有发放的参悟机会,就包装好了这麽个货物,而且这货物还帮他做了不少事,实是大赚。 想到这里,九灵子露出大学士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颔首道:「不错,这应该就是你杀死那老鹤的手段吧?如今得了这一丝【太白真意】,确实更上层楼。但你需戒骄戒躁,不可得意忘形。」 宋沉急忙收起故意展露的兴奋,惭愧道:「师尊教训的是,弟子一定谨记於心。」 九灵子也不再接这茬,直接道:「准备准备,去北郊黄泉地就位吧,接下来几天可不太平,不过你本就有些手段,再加上龟台上人赠予的覆山珠,以及这一丝【太白真意】,理应无碍。 在离开之前,你且再随我去见一眼天子,省的到时候你连天子是哪个都认不清。 本座顺便给你讨个差事,也方便你之後进出皇宫,扶持下一位天命之人。说起来你应该还未见过天子吧?」 戌末,宋沉再度来到了皇宫,这一次他并不是偷偷摸摸来的,而是被内侍领着,又一路紧随大学士,匆匆去往天子日常劳务之处——养心殿。 连枝烛台闪耀着柔和的黄光。 殿内卷宗整齐地放着。 宋沉确实没见过天子。 但在知道有关天子的真相後,在他心中无论是天子还是皇室,其实都是「高级韭菜」,是没多少自己想法的傀儡,又或者是猜到了一点真相而「对内纵情享乐,对外维持着体面,只在等死」的废物。 然而,在他真正看到天子之後,他心底却生出了一种异样感觉。 似乎他最初的刻板印象并不准确。 天子神色平静,气度不凡,正裹着金龙棉袍在专注无比地批阅奏摺,他神色认真到了极致,目光像是都彻底陷入了那奏摺的字里行间,纵然时不时因天寒而咳嗽两声,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听到脚步声,知道来人,天子也不起身,而是长叹一声道:「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此番北地大胜,累累白骨不知其数,却唯铸朕一人圣明,呵.何其可笑? 老师,你且来看这奏摺,这北地第一大城北固城,如今都快成北孤城了。 难民,孤儿,比比皆是昔之前大战各地粮草早耗了个七不离八,如今,新稻未生,国库空虚,叫朕如何救这些百姓啊?」 此时此刻,师尊早成了大学士。 须发微白的老者缓步上前,躬身站在天子身侧,看着那奏摺,道:「陛下,此战势在必行,虽有劳民伤财,但阙大将军终究是不曾愧对皇恩,为北地赢了至少三十年太平。 而三十年,已足够北固城重新繁华,更胜昔日,届时纵然北巫再来侵犯,也定叫他有来无回,此乃长久之计也。 前人栽树後人乘凉,战死的壮士终究是希望迎来和平盛世,他们的英魂还在异国浅葬,此番陛下将登金桃山,不正是要伏惟尚飨,招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归来麽?」 天子沉默了下,从奏摺上挪开目光,道了句:「学生受教了。」 大学士道:「陛下心怀仁义,实乃大雍之福。」 天子淡淡笑了笑,道:「老师,弟子身体似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之前问您的那句话,可有答案了?」 大学士道:「老朽记忆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陛下问的是哪一句?」 天子道:「朕问.文曲殿那诸多皇子皇女,还有我老李家这诸多子弟里,可有一人能够修仙?」 大学士摇摇头道:「老朽早联系了皇城观为所有皇室一一探查,却无所获。天不许百世之帝皇,皇室不可修行,亦是命也。」 天子忽的抬头,倔强道:「朕在宫外有一私生子.」 大学士继续摇头,道:「陛下,非礼勿言。」 天子表情凝固在脸上,忽的问出句:「老师以为,朕若不在了,谁可继任大统?」 大学士道:「太子即可。」 天子微微闭目。 太子是什麽脾气,他还不知道吗? 看似谦恭聪慧,实则却都是在表演,若是成了帝皇,後果难以想像。 然而,他想废太子,却遭到百官联名反对,就连那位後宫之主也是竭力反对。 他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反抗,然後才把目光缓缓投向了还在养心殿大堂中静静站立的黑袍男子身上,问出句:「是宋卿吧?」 宋沉恭敬行礼道:「见过陛下。」 大学士道:「此番老朽前来,实则也是为陛下举荐此子。老朽年事已高,当告老还乡,金桃山之行自有修士相陪,老朽便不去了。」 天子沉默许久,淡淡一笑道:「准了。」 然後又看向宋沉,道:「那就由宋卿继承老师之位,继续教导我皇室後辈,可好?」 大学士道:「甚好。」 宋沉愣了下。 通过这两人的交谈,他隐约竟能感受到一些东西。 天子好像猜到这次金桃山之行等待他的是什麽,但天子不仅没有拒绝,反抗,反倒是逆来顺受,坦然面对,只不过在此时竭尽全力地想要给皇室争取到一丝修行机会。 片刻後,天子已经拟好了圣旨,又取出玉玺,在圣旨之末重重盖上大印。 随着印记的落下,宋沉忽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妙感觉在他心底涌出,好像.他也在某种程度上得天宠眷。 很显然,龙气并不是虚无缥缈,而是有着玄妙作用的。 就在宋沉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天子忽然又低头开始草拟第二封圣旨。 这一次,就连九灵子也有些惊讶。 这显然是天子做了什麽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但此时他是大学士,天子并不知道大学士就是九灵子,天子甚至根本不知道九灵子这个人。 他并未去看。 很快,第二封圣旨完成了。 天子又落下了大印。 宋沉顿时感到了那种「得天宠眷」的感觉加深了。 两股感觉融合一处,竟化作了一丝盛炽的金气。 这是一丝龙气? 天子道:「朕一身所学皆源恩师教导,朕尤然记得年少时如何的荒唐,若非恩师,朕也不至於走到今日。所以,朕也想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位好老师。这一封圣旨并非源自一个天子的命令,而是一个父亲的请求」 他将圣旨托起,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宋沉,又用一种奇特的语气缓缓道:「宋卿,今日起,你便是太子太傅。下次宋卿再来皇宫,太子将行拜师之礼。」 九灵子没说话。 宋沉上前,恭敬道:「臣,接旨。」 月光下,大学士和年轻的太子太傅丶新任大学士走在一处。 走着走着,无人处,九灵子忽的笑了起来,他抬手捂着额头,压抑着更大的笑意。 宋沉没问这位师尊为什麽笑。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太清晰了。 九灵子在笑天子。 天子的所作所为,无非是疯狂安排後事,疯狂给这「即将继任大学士之位的宋沉」好处,求的其实只是这位宋卿能在未来关键的时候心软那麽一下。 这一软,说不定就能救下许许多多的皇室後辈。 可是,天子哪里知道,这位宋卿也根本是个做不了主的人。 九灵子笑的是这个。 九灵子在笑,宋沉则在看着脑海深处。 原本那【宝物】栏的【岁月宝匣】就已经「解封」的差不多了,但总有那麽一些若有若无的封印还缠在上面,藕断丝连,消散极其缓慢,长此以往,还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解开。 但今日,今时今刻,随着两道圣旨并出的一丝龙气进入他身体,那龙气竟是将这最後的一些束缚给冲开了. 【岁月宝匣】,可以用了。 很快,两人到了分别处。 九灵子道:「大学士将告老还乡,我需两日时间处理一下。」 宋沉汇报行踪道:「那我先去鹤妖秘境,随後就去北地黄泉。」 九灵子觉得这轨迹没问题,淡淡应了声:「可。」 附:还有一更正在写,估计得六点左右吧,还请书友稍候。 (本章完) 第66章 66岁月宝匣的妙用(30K字求订阅) 第67章 66.岁月宝匣的妙用(3.0K字-求订阅) 夜雾里,一道幽蓝遁光往北而去。 夜幕之下,宋沉侧首又看了眼皇都方向,那通明灯火已经熄灭了许多,家家户户都已闭门关窗,准备团聚休息. 他目光扫过偌大的皇都,又缓缓收回。 他原本是不打算去鹤妖秘境的。 但既然【岁月宝匣】可以使用了,他得去鹤妖秘境完成一些简单测试。 【岁月宝匣】,是原本【三世书】所残留的唯一完好的宝物,且排序还在那极度破损的【虚实宝镜】之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如今,身为此匣主人,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这宝物的作用:物入其中则剥尽後天之相,返璞归真。 说白了,就是让一切放置在其中的物品顺着时间长河而上,回归到最初状态。 他第一次被抓去鹤妖秘境时,曾去过其中藏书阁。 那一次他挑了一本《古木长青诀》削减版,但他却也在藏书阁的深处看到过一些散发着腐败霉味丶却并未扔掉的画卷,当初他曾经稍作翻看,却见那些画模糊残破,便放弃了。 如今,似乎是个机缘。 至於那些腐败残破的画,他大抵也知道其出处,十有八九是鹤妖秘境二层的「娘娘庙」中的,毕竟那鹤妖秘境其实原本就是娘娘庙所在。 娘娘庙极度神秘,所留的东西应该也不简单。 秘境涟漪扩开。 宋沉进入其中。 他才入,十多道鹤妖身影就腾空而起,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鹤妖厉声问:「什麽人?!」 可三个字才问完,它就觉得眼前之人好熟悉好熟悉。 下一刹,它意识过来了。 而宋沉也抓出了那根青铜羽毛,晃了晃。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鹤妖都急忙躬身,恭敬道:「拜见族长.」 鹤妖守卫散开,宋沉落地。 此时的鹤妖秘境里鹤妖其实不算多,大多鹤妖都已去了北郊黄泉。 鹤白因被搜魂,遭了重创未曾过去,此时听闻宋沉到来,急忙出来相迎。 一人一鹤重新走在这满是亭台楼阁的园林中,不少被鹤妖驯养的散修也急忙过来拜见主人,修葺庄园的奴隶们则是畏畏缩缩地看向这边,在看到宋沉的脸庞後,有奴隶认出了这男子,个个儿震惊难言。 园林的花圃之间有一张轮椅,一个目光呆滞的小娘子正靠在那轮椅上一动不动,而旁边则有一个女性奴隶在点燃炭炉,还有一个则在喂着那小娘子吃饭。 宋沉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那小娘子。 赫然是当初侍奉他的红叶。 当日,他被鹤妖召去娘娘庙取《黄泉经》,他自己都不知此去能否活着回来,所以他留了一把剑给那红叶,那剑是给红叶一个痛快的,以免其遭受折辱。 他的手在宽大的袖口中,《黄泉经》黑色玉简忽然出现。 业镜所照,一切过往尽皆体现。 那日他逃了,鹤妖去找红叶,红叶拿着剑犹豫了一下就被鹤妖抓住了。鹤妖对红叶搜魂,没发现什麽。就在鹤妖要杀死红叶时,鹤老制止了,鹤老看了看那把剑,察觉了宋沉的用意,也察觉了宋沉对这女人的一丝感情,於是红叶活了下来,作用是日後说不得可当作个筹码。 红叶被关在了地牢中,被搜魂之後,她本已浑浑噩噩,再加上地牢阴寒,便是成了个活死人。所幸,之後当宋沉再次出现,并成为五行宗核心弟子後,鹤妖们将红叶从地牢中提了出来,并且安排了奴隶好好照料她,可已经晚了。 在鹤白归来,并说明他新任鹤妖一族族长的身份後,红叶的待遇就又提高了,如今每日都有人专门带她出来晒太阳,喂山珍海味,可红叶却已经成了个木偶娃娃般的存在,对外再无反应。 宋沉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有反应。 宋沉和她说话,她还是没有反应。 无论说什麽,都没有。 周边奴隶投来的目光里藏着隐晦的仇视与痛恨。 宋沉忽的侧头看了眼鹤白. 鹤白被师尊搜了魂,如今样子其实也就比红叶好一点。 再看鹤妖人群,无论是鹤老,还是之前那作为族长的巨大黑鹤都已死了,看起来比之当初凄惨了许多。 他欲言又止,最後道了句:「照顾好她。」 随後,他随鹤白来到了藏书阁。 他先问了问鹤白藏书阁中那些古老画卷的来历。 答案是:鹤妖们在清扫秘境时,觉得这些画卷虽然破旧,但都很古老,所以搜集了放在一起的。至於清扫秘境之前,这秘境中的不少宝物明显早被人搜刮走了,留下的都是没价值的。 宋沉点点头。 然後将将所有鹤妖丶散修都驱离了藏书阁。 在这儿,他就算把整个藏书阁搬空了,也没人敢管。 所以,他搬了。 他把这藏书阁尽头盛放画卷的木桶收入了储物袋。 不过为了更小心点,宋沉再度取出了《黄泉经》黑色玉简。 一念【化幽】,黄泉水涌;一念【鬼域】,白魍秘境。 这一刻,如果有鹤进入藏书阁,就会发现它们的族长消失不见了。 宋沉在秘境中又创了个秘境,以免出意外。 白魍鬼域中. 嗤. 哗. 宋沉抽出了一个残破的画卷,他稍稍尝试展开,无数灰尘顿时涌起,画上一切都模模糊糊。 他又取出【岁月宝匣】。 此匣比寻常剑匣稍宽稍长,大体来说,画卷丶宝剑这些东西放进去绰绰有馀,但诸如大斧之类的长兵器,或是尸体就不行了。 宋沉放入了第一幅残破画卷,将【岁月宝匣】关闭,几乎须臾,【岁月宝匣】匣盖又瞬间打开,将画卷吐了出来。 宋沉急忙拉过,一看。 好家夥,画卷全新,其上笔墨甚至还颇为润泽,其中所蕴之意玄之又玄,竟丝毫不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幅《太白图》差。 而画上之景则是一座神秘长桥,横梗於星空之间,一端如在眼前,一端则末如遥远的黑暗,这似乎.正呼应了神秘娘娘庙所具备的「传送法阵」一般的能力。 宋沉继续使用【岁月宝匣】。 这宝物竟是可以随意动用,只要将画卷投入,就可立刻完好如初。 很快,他又得到了十一幅图。 不过这十一幅图中只有三幅和之前那「神秘桥图」有着类似玄妙之感,馀下的就差了很多,其中有一副居然还和宋沉在炮灰营看到的《熊狩图》差不多,从画卷样式来看都完全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宋沉猜测,如果把「娘娘庙」比作一个古墓,这有些画可能是「後来死在其中的盗墓贼留下的,因其同样古老,且鹤妖们难以分辨,故而搜集後边放在了一起的」。 宋沉将那四幅画取出,准备参悟。 这四幅画都绝不在之前那《太白图》之下,有的甚至还超过了许多。 虽然无法甄别,但强了弱了,宋沉还是勉勉强强能通过感觉粗糙地辨别一下的。 第一天,他从第一幅「神秘桥图」中悟出了一线神秘的意。 十丝为一线。 这一线意是「挪移」之意。 若在和别人斗法时用了这意,别人的神通在触及你时会有部分被挪开,若是境界力量相差较大,甚至会被彻底挪开。 第二天,他从第二幅「神秘星河图」中悟出了第二种意。 还是一线。 之前悟那《太白图》,他差不多就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智慧吧。 第二种意颇为离谱,乃是某种「星光牵引」之意。 宋沉穿越前对星象就没研究,穿越後就更没研究了,所以他也不知道他牵引的是什麽星光。 总之好像很离谱的样子,因为他之前那「挪移」之意还属於能够运用的范畴,但这「未知星光牵引」之意则是消耗极其之巨。 他哪怕只是尝试着想要用一用,好像就会耗尽所有精力,即便如此还只能发出这意极少的力量。 不过,娘娘庙本就神秘莫测,而【岁月宝匣】更神秘,两个东西结合诞生出了离谱的宝物,也没什麽好奇怪的。 第三天,他从第三幅「神秘绣球图」中悟出了第三种意。 这是一种带着神秘「姻缘」力量的意。 宋沉敢保证,只要他在说话时带上了这种意,他说话的目标一定会瞬间爱上他. 不过,他似乎也会同时爱上对方。 当然,这种「爱」并不是一直存在的,而会在「意力」耗尽,或者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後自行解除。 第四天,他从最後一幅「神秘飞鸟图」中悟出了第四种意。 这是一种带着神秘「飞禽亲近」力量的意。 顾名思义,这种意能让「飞禽」产生极为强烈的亲近感。 桥,星光,绣球,飞鸟 这四种神秘的意的画风源於同一人,又仿佛一个神秘的整体。 但宋沉很快敏锐地察觉这个整体并不完整。 很显然,当初绘画之人并不止画了这四幅。 但缺的也不多。 宋沉忽的想到了《黄泉经》上记载的渡劫秘术【五意塔】。 【五意塔】是破「筑基三劫」中的「痴幻陨心劫」的。 经中梗概则为:天魂生意,意能造业,业馈地人二魂,神魂有形矣。内以五意铸就宝塔,以神魂居所,可攘种种幻心邪恶。 (本章完) 第67章 67不过些许风沙(32K字求订阅) 第68章 67.不过些许风沙(3.2K字-求订阅) 【五意塔】的修炼首先需要五种意。 十丝意为一线意。 百线意为一妙法。 【五意塔】需得五种意各二十线,由此满足「百」之数;同时也需各二十线,不可多不可少,由此才能达成平衡,继而成为最简单的「妙法」。 宋沉还是第一次听到妙法这种形容。 当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五意塔】这种并不由灵气构成,而是由「意」构成的力量。 他禁不住陷入了思考。 稍做汇总,他觉得这世上应该至少有两种不同类型,却又相互联系的力量。 一种是运施灵气发动的攻击,还有一种则是与「意丶业丶报」这类相关的力量,纵使同一本《黄泉经》中也同时记载着这两种法门。 【控水】丶【呼雨】丶【水遁】这些都属於前者,【幻镜】丶【幽爪】丶【业镜】等则属於後者. 宽泛来说,前者针对身体,後者则是针对神魂。 之前,九灵子不过给他饮了一杯茶,种了一丝「报」,他就完全无法承受,那「报」彻彻底底地绕开了他所有的身体防御,哪怕他穿上一百层重甲也丝毫防不住一丁点儿。 如今,【五意塔】也是这般的力量麽? 然而,五种强大的意,每一种意各需二十线,这对於普通修士来说,都已经到了一种「一听就觉得不可能完成」的地步。 而这还只是三样渡劫手段之一。 筑基境的渡劫显然极难,想要闭门造车只求於己而不睁眼看看世界,不往外求那珍贵资源,不想方设法得到贵人支持,便是痴人说梦。 宋沉忽的想起了天葵子给他上的两节课。 一,修道资源有限,别人得到了,你就没有了,所以得抢; 二,最快的抢夺,莫过於将别人的一切吞噬,化为己有。 一种淡淡的贪婪感忽的从他心头浮出。 不过一丝龙气就助他解开了【岁月宝匣】的封印,若是. 能够再多点呢? 而且龙气这东西前有九灵子在布局谋划,後有龟台上人在排队等待,那对於筑基境的作用,必然是极为核心且无可取代的。 片刻後,遁光闪耀,宋沉离开了鹤妖秘境,或者说娘娘庙秘境,往北郊黄泉而去。 金桃山祭祀就在这几日了,他得赶紧就位。 此时的北郊黄泉地,鹤妖们几乎是倾巢而出,相比起娘娘庙秘境的多了不知多少。 宋沉来到时,一个个鹤妖都向他行礼,恭敬道着:「参见族长。」 这身份已经被五行宗高层承认且背书了,可以大大方方地叫。 然而,这名听着高大上,可宋沉却清醒地知道这根本不算什麽。 他名义上被称为族长,实则只是个「有一定专业技能,和外包对接的实行生」。 他例行地巡查了黄泉地里的几处重要乱葬岗,大墓地,然後当着梦师姐的面非常认真地指出了几处看起来可能会导致问题的薄弱之处,让鹤妖们抓紧维护 至於这北郊黄泉地 最近几日都没有新尸进入。 正在训练的炮灰营搬地方了,说是去别处野练;迷信着北郊风水而想把族人尸体送来这里的外地权贵,棺椁也停在附近城镇,不许靠近。 权贵们对此处的风水之说很是确定。 毕竟,金桃山就在北郊。 天子祭祀都来这儿。 这不是风水宝地是什麽? 时间一天天过去。 鹤妖们开始努力地拉扯黄泉,宋沉则坐定金桃山西北方向的「黄泉地心」之处,这里是黄泉浪潮最大丶最汹涌的地方,也是小梦经常跑来的地方。 很快,就到了金桃山祭祀的日子。 宋沉天还没亮就坐在黄泉地心。 小梦在他旁边。 小梦并没有随九灵子去金桃山,她和她的宋师弟一样,不,她甚至比她的宋师弟还要尽职,至始至终都在这里东一个补丁,西一个补丁,兢兢业业地处理着从黄泉里冒出来的鬼域。 此时,她自然也在这儿。 今天黄泉浪会极大,大到去冲开鬼门。 届时,甚至可能出现白魍之上的黄祟,那就需要她出手了。 她依然戴着那张惨白的陶瓷笑脸面具。 长发,长腿,丰胸,婀娜身段,桃花纹理的白袍,还有这张时刻在笑的面具,虽说有几分凄厉,但总体还是有美感的,美到让人总会忘记那张面具揭开後的丑脸,那张与所有尸体一般腐烂,丑陋,甚至还挂着黑色虫子的脸。 宋沉总觉得这位梦师姐也像个「外包」。 黄泉地心,乱葬岗上,影影霍霍,何止千鬼万鬼,一眼看去,皆是灰色透明的孤魂野鬼,常人若在此处,纵然是胆儿肥得没能第一时间吓得晕过去,也会因阴气冲撞,而在逃回後大病辞世。 但,这儿,只是宋沉的「工作地点」。 他专注地看着浪潮,看着周围鬼潮,道:「师姐,其实北郊黄泉地的鬼已经够多了,这麽久的积累根本不需要陛下召回那客死他乡的英魂。」 小梦道:「假的。」 宋沉侧首。 小梦继续道:「那麽远,一封血书怎麽可能召回?不过是施加些呼风唤雨的神通,骗骗凡人,不过是诵读祭文,好让人心越发凝聚,让龙气攀至陛下能够达到的巅峰。」 宋沉「恩」了声。 是了。 他为什麽要信这种说辞。 还是见识少了。 小梦取出个十二时辰沙漏,摆放在一边沾着坟土的腐色岩石上。 细沙正往下落着。 小梦凑近,看了看刻线,道:「差不多可以开始推波助澜了,等到酉时就可以将整个北地黄泉的鬼潮全部投下去,冲击鬼门。」 宋沉点点头,开始指挥。 虽然马上才到辰时,但整个过程需要很久。 鹤妖们忙碌了起来,宋沉也忙碌了起来。 鬼域一个个出现,小梦也开始解决。 皇室仪仗已经进入了金桃山外围,这里,百姓们已经无法跟随。 天子掀开金帘,看了看身後那远随而来丶数不胜数的百姓,又放下帘子,继而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冠。 天子,就要有天子的气度,什麽时候都得如此。 而就在这时,车帘外又传来马蹄声。 「陛下,已经能看到金桃山了!」 中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他是皇室之一,是天子的一位弟弟,乃是南逍王。 南逍王虽说能力有限,不似燕王那般能驰骋疆场,不似楚王那般痴迷武学,但却敦厚实诚,明明生於皇室却尤然存着几分不属於皇家该有的赤子热情,其与天子,乃至是太子关系都甚好。 今次,天子祭祀,说是殊荣共享,便邀了这位兄弟过来。 当然,不止这位兄弟,还有不少皇室。 天子又掀开车帘,看了眼远处那山。 他记得,他小时候常常这山周边与兄弟们一同狩猎,言说着豪情壮志,言说着要改变这个改变那个。 那时候南逍王手艺极好,又爱饮酒,故而每每狩猎完,几位皇子都依山傍水地坐着时,南逍王总会一边烤肉,一边变戏法般地掏出美酒来,皇子们哈哈大笑,举杯共饮 天子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带上了笑容,然後又用一种奇特的神色看向南逍王。 南逍王一愣,问:「陛下,怎麽了?」 天子温声道:「叫皇兄吧,自朕登基,你便从未再叫过朕皇兄。」 南逍王笑道:「臣弟叫着陛下,只是礼不可废。可心中却一直喊着皇兄。」 天子也笑道:「知道朕为何在看你麽?」 南逍王道:「陛下心怀江海,臣弟哪能揣度万一?」 天子笑道:「朕是在想,你还能不能如少年时一般,从怀里变戏法般掏出美酒,给朕一个惊喜。」 南逍王忽的伸手入怀,道:「那臣弟若真是取出来了,又如何?」 天子道:「那朕一定得治你的罪。」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南逍王笑着笑着,忽的叹息道:「可惜今日大学士没来,他是年纪大了,也该告老还乡了。」 天子看了眼仪仗最前方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儒雅青年,那青年是皇城观的大人,仙号九灵子,负责此番金桃山之行的陪同。 他看着看着,轻笑道:「也亏了大学士没来,否则他看你这般与朕谈笑,怕是又要打你板子了。」 南逍王也露出回忆之色,然後笑道:「是啊,小时候我最调皮,最荒唐,他最爱打我板子,要不是他,我还真是连个人样都没有。」 天子笑了下,他忽的又看向那远处的儒雅青年,骤然垂眸,揉眼。 南逍王一愣,问:「皇兄?你怎麽了?」 天子头也不抬地笑道:「不过些许风沙,哈哈哈。」 有了沙子,他的眼睛自然有些发红。 可只是发红,却没有红得掉下眼泪来。 九灵子很接地气地骑着马,他身後有不少皇城观核心弟子,天葵子,阙烈云等都在其中。 当然,这些人中也许就最亲近九灵子的天葵子隐约知道今日究竟是做什麽,别人云里雾里,并不能辨得。 除了这些弟子,九灵子左侧还有个同样骑着马的人。 这人和所有弟子都不同,他一身青色,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面具,完全辨不出男女。 九灵子称呼他为「金先生」。 仪仗队已经深入金桃山区域了,後面的百姓已经截然看不清了。 而就在这时,九灵子忽然皱起了眉头,深深看向遥远处的黑暗。 天葵子等人看去,却什麽都没看到。 九灵子看向身侧那神秘的金先生。 金先生点点头,也不再策马,而是身形忽的消失在原地。 天葵子惊疑不定,小声问:「师尊,这是」 九灵子冷声道:「晋国那潜入的筑基终於露面了,这是去制衡那位筑基的人。」 (本章完) 第68章 68制衣(37K字求订阅) 第69章 68.制衣(3.7K字-求订阅) 辰时,地平线上绽开金芒,预示着今日是个大晴天。 宋沉看着那阳光,抓紧「推波助澜」。 说来也清晰,【探幽】能够聚集鬼魂;鬼魂多了,那黄泉浪便大了;黄泉浪大了,下面的白魍就会往上跑,此谓起浪。 然而,落入黄泉的孤魂野鬼却会飞快往鬼门而去,寻常时候,这些孤魂野鬼也许根本抵达不了鬼门,就会被黄泉给卷走。但只要有人控制,借着浊浪起落之力,这诸多孤魂野鬼就会裹着那黄泉中原本就会有的恶鬼往下而去。 台湾小説网→??????????.?????? 在这种巨大的动荡之间,那些藏在鬼门後的恶鬼也会一同使力,如此鬼门可开。 宋沉是第一次操作,但食髓鹤妖一族却显然不是第一次。 宋沉也不知道九灵子那边如何了,但他这边却非常顺利。 如今就等远处的「信号」了。 申时 烈阳当空。 远处群山之间响起天子的声音。 这声音显然被修士施展了法术,从而从高处扩散开来,覆笼周边,就算是不在金桃山区域的百姓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纵然是皇都也能隐约听到。 「呜呼!! 往者巫民肆虐,涂炭生灵,裂我疆土,戮我黎庶。白骨蔽野,冤魂塞川,三十载积恨,天地同悲。朕承天命,誓雪此仇,遂命六军,北征不义」 字字缓慢,深沉,感情真挚。 「开始了,都加把劲。」宋沉辛苦地指挥着鹤妖们,让鹤妖们赶紧冲,赶紧抓紧干活儿。 祭文洋洋洒洒,说了数千字,期间表达了大雍昔日所受之耻,天子的励精图治,以及战士的勇猛. 在接近酉时时,这祭文总算是到底了。 「朕每临高台,北望沙场,犹闻金戈之声,如见忠魂毅魄,徘徊云际,未忍长辞。 倘英灵有知,当歆此奠。 愿以三牲之享,慰尔九泉; 更勒金石之功,铭尔千秋。 魂魄毅兮为鬼雄,守我大雍,永镇边陲! 伏惟尚飨! 魂兮归来!」 宋沉要不是知道这都是假的,知道英魂根本不会归来,此时也会被天子这声音给点燃,从而热血沸腾,泪流满面。 一片祭文,人心已聚,纵然宋沉知道一切真相,在这一刻还是升起了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感觉——天子圣明!!! 他纵然无法看到,却也已能想到,那在养心殿的深夜披衣,勤於政务的天子已然将那十万壮士临行前的血书军令状给拉了开来。 血书在绝巅的冷风中烈烈而动。 天子站在牛丶羊丶豕三牲祭品之前,昂首朝北,双目泛红,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道出那句「魂兮归来」。 宋沉知道时间到了,扬声道:「聚阴魂!」 小梦双手微垂,一动不动地站在宋沉身侧,她显然也知道到了最紧要关头。 而就在这时,原本还投落金色光柱的天穹陡然变了,彤云似两只遮天大手猛然聚拢,一片隆隆的冬雷之声从高处滚滚而来。 小梦道出句:「还不错,比想像中的动静要大。」 但那雷云中,却是两道身影彼此相对,一者是金先生,一者却是个裹着兽皮的雄伟男子。 金先生道:「明知你我境界相仿,还要打?」 雄伟兽皮男子道:「不打,怎知你是谁。」 金先生道:「我自是五行宗之人,不过不想与外宗之人结仇,所以才遮着脸罢了。」 雄伟兽皮男子冷笑声,道了句:「连声音都如此嘶哑,如此作伪,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 两人不再多言。 雷声不过是两人交锋试探所致。 宋沉看着黄泉水越起越大,大到已经破开人间之土,使得他所立之地全然被那阴间浊水淹没。 一只只白魍如闻到了血味的食人鲨,从黄泉中狂暴跃起。 小梦动了。 她两只手伸了出来,像打鼹鼠一般,来一个白魍压一个白魍,那些等同采气九境的白魍在她眼里好像就和蚂蚁似的。 宋沉瞳孔缩了缩,他知道梦师姐厉害,可没想过这麽厉害。 要知道,每镇压一个白魍都是要耗费不少力量的。 梦师姐却像是根本没花力量,就像寻常人挥挥拳头,踢踢脚而已。 宋沉来不及多看,聚来的阴魂已经极多了,多到像一重重山堆积在这里。 一只经验丰富老鹤妖对他点了点头。 宋沉这才道:「破门!」 两字落下,数百鹤妖同时使力,那阴魂顿时化作激流,借着黄泉落水的力量往下击去,其间不少阴魂被黄泉湍急的水流卷开了,可後面的又紧跟了上去,如此.逐渐化作了一根探海长柱。 咚! 鬼潮长柱撞击在了黄泉底那森然的青色巨门上。 门微动。 咚! 再撞! 咚! 咚咚咚咚!! 鬼潮长柱接连猛烈撞击青色巨门。 鬼门之後似也有一股力量在疯狂拉扯。 一撞,一拉。 慢慢的,一声刺耳的「吱嘎」声传来。 鬼门往里显出一道缝隙,开了!!! 这点力量还不足以让鬼门大开,但能开已然足够。 宋沉舒了口气,好了,没他事了。 而就在这时,他陡然侧头,双瞳中显出一丝不敢置信之色。 小梦忽然揭开了面具,露出了张惨白腐烂丑陋的脸,年轻的眼睛,嘴巴一扯,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锐瓜子牙。 再接着,小梦陡然化作残影,她不再镇压鬼域,而是开始屠戮鹤妖,她双手外笼罩了一层阴气,阴气扩开,让两只长大数丈的利爪可以轻易屠戮鹤妖。 她偷袭的莫名其妙。 她也正在鹤妖们围聚的中间。 不过几爪子下去,鹤妖们就死了数十个。 小梦抓着那些死掉的鹤妖,就如投掷巨石般往黄泉下继续砸去。 鹤妖境界远超过普通人,神魂自也更为强大。 而小梦又显然是施展了某种神通,使鹤妖们融入鬼潮,导致那原本已经停下的鬼潮长柱又往前狠狠推去。 轰! 轰轰轰!! 鬼潮长柱发出了更猛烈的撞击。 鬼门的缝隙扩大了,大到似乎能容许什麽东西走出来。 而黄泉水顿时狂爆起来。 宋沉反应极快,他看到小梦屠戮鹤妖的时候,并没有行使鹤妖族长的职责,而是转身就跑。 但他才一跑,身後就传来邪恶的笑声。 「师弟,你也一起下去吧。」 笑声落下,一道利爪就往宋沉抓落。 宋沉反应快极。 那爪子抓来时,他已经迅速化出了白魍鬼域,然後沉入了黄泉,而那一片青铜羽毛无暇羽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抓在手上。 他扬手一点。 鬼域为舟,青羽为舵。 今日不知为何,这一片青羽似是遇到了什麽阻碍。 可转瞬,那阻碍破开。 黄泉遁! 宋沉速度极快地飞射出去,「嗖」一下就没影了,个中过程难以描述,那种感觉也难以描述,就一句话:加速!瞬间从静止不动变成了一道光!快!快的离谱! 宋沉心脏砰砰狂跳,他单单知道这世界危险,可却没想过朝夕相处,明面上救了他好几次的梦师姐居然说出手就出手。 救他,只不过因为他还没到死的时候而已。 他根本不知道梦师姐为什麽要杀他,又到底在谋划什麽。 梦师姐平时冷冰冰的,根本什麽都不展露,谁知道说翻脸就翻脸? 宋沉心跳飞快,口乾舌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青铜羽毛上,愕然发现这无暇羽竟然黯淡了许多,显然刚刚的逃脱对无暇羽造成了极大损耗。 「黑阎敕令!」小梦有些错愕。 鹤妖族长信物居然是黑阎敕令? 她还没碰到师弟,师弟就一溜烟射远了。 她丑陋的脸庞越发狰狞,显出一丝懊恼,若知道鹤妖族长信物是黑阎敕令,她早就行动了,她需要鬼门开的更大一点! 看着跑得无影无踪的师弟,小梦终究没追过去,此时的她还没有信心能追上一个在黄泉中手持黑阎敕令的九境修士。 一打岔的功夫,鹤妖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了,它们纷纷化作一道道遁光往周边而去。 然而,它们却是才离开了,却又绕了回来,跑来跑去,绕来绕去,竟然都在原地。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鹤道:「鬼域!你.你怎会施展鬼域?」 它愕然看向小梦。 小梦没回答,一爪子抓死老鹤将它也抛下了黄泉,为开门的长柱加一把力。 鹤妖们有的逃,有的则开始围攻小梦,然而它们根本不是小梦对手。 鬼门门扉越开越大。 门缝後,陡然流速湍急了起来。 深海汪洋中传来了强烈震感。 白魍们开始逃命般地往黄泉上面逃,鬼门後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黄影,那黄影奋力往上一抓,射出的黄线快速缠在了好几个白魍之上。 有鹤妖惊骇道:「黄祟来了!」 白魍要藉助多个活人爬到人间。 但黄祟却要拖拽多个白魍才能回人间。 那惊呼的鹤妖才叫出声,却又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 黄祟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疯狂地往外爬,但却也像是在逃命。 就在这时,小梦的鬼域里忽的多了一个人,一个气质儒雅丶如今却满脸凝重的青年————九灵子。 九灵子看着小梦,道出句:「你不是梦词镜,或者说你的身体是梦词镜,你三魂中的天魂地魂是梦词镜,可人魂却不是。 你的人魂早在小梦渡劫时,在虚实之界被吞噬了,取代了。 你的人魂能在虚实之界被困而不灭,只能说太过强大,纵然消耗极多,却还能够夺舍梦词镜并完全控制她。 你根本就不是食尸族血脉,你只是借着这个名义。 你能轻松镇压鬼域只因为你有着更强大的恶鬼力量。 你.究竟是个什麽鬼东西?」 小梦歪着脑袋,露出笑,道出句「总算发现了」,然後发出怪异的吼叫:「不要来干扰我!!」 九灵子压着怒火道:「你要干什麽我不管,但你却把水搅得一片浑浊!你堵着门,我要招的魂出不来了!」 小梦道:「那你先做衣裳,之後再招魂不就行了?」 九灵子神色变得阴厉。 多年筹备,最後一刻,却被如此干扰,他心急如燎。 「找死!!」 金桃山巅。 天子站在雷云之下,手中握着的血书正在烈烈而动。 这段路程,他看到不少遁光从天而降,然後他身侧一个个皇城观的大修士们则分别迎了上去,就连那位九灵子都离开了。 忽的,他似是察觉了什麽,微微侧头。 这一侧头,他看到了那位名叫天葵子的大修士。 天葵子正挡在他面前,对面则有一个穿着血色长袍,戴着血色面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在走来。 这人并不是之前的「金先生」,但却和「金先生」一般都是藏头露尾。 天葵子看着来人,还没动手,那人忽的一抬手。 天子什麽都没看清,天葵子就倒了下去,然後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人抬头看向了天子。 天子陡然转身疯狂跑了起来。 天雷轰隆,豆大的冰冷雨点狂落而下。 天子喃喃着:「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我得死在该死的地方,老李家需要.老李家需要!」 他狼狈地奔跑起来。 他.只能死在九灵子手中,只有温驯,才能让李氏皇族在未来拥有一丝希望,一丝崛起的希望。 (本章完) 第69章 69尘埃落定,恭妃心腹(68K字大章求 第70章 尘埃落定,恭妃心腹(8K字-大章求订阅) 嗖嗖嗖~ 宋沉头也不回,抓着黑阎敕令在黄泉里狂逃。 他看着已经黯淡了不少的黑阎敕令,心中骇然。 其实仔细想想,他是能感知到梦词镜有些问题的。 譬如,梦词镜镇压鬼域太顺利了,她并不是筑基境,而白魍鬼域却都是采气九境,至於黄祟则应该是达到了筑基层次的。 GOOGLE搜索TWKAN 然而,无论是白魍还是黄祟,她都没有半点畏惧,说起「我来解决」也是毫不犹豫;至於平时,宋沉更是根本没见过梦词镜修炼,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这片大地上徘徊,推进着「开鬼门」这件事。 那日,他反杀鹤老後,梦词镜才出现,这真的是碰巧麽?还是梦词镜不想去干扰他,以免产生意外因素? 又或者,无论是他和鹤老谁活着,结局都一样?梦词镜只是希望他和鹤老赶紧做个了断,别再搞事了。 再或者,梦词镜觉得手握《黄泉经》的他在推开鬼门时作用更大,所以才偏向着他? 之後他编了一堆谎言,看起来虽然有道理,但其实还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若是九灵子在场,不,别说九灵子了,就算是天葵子都必然会生出疑心,可梦词镜根本连问都没问,就让他过关了。 再之後,梦词镜居然没把这件事告诉九灵子,中间甚至还可能帮他圆谎了,以至於九灵子在搜魂鹤白後才推测了出来。 梦词镜所为的就是开鬼门。 她需要开鬼门。 但她又不满足於之前鬼门之开了一道缝隙,所以她亲自出手了,直接就地取材,将强大的妖魔作为推开鬼门的筹码,而他这个采气九境的存在在梦词镜眼里自然也是一份力量。 梦词镜杀他,绝不是和他有私仇,而是因为他这个采气九境恰好在身边而已。 就像 梦词镜之前与鹤白鹤妖们搭档许久,可翻脸杀起鹤妖们却是毫不犹豫,鹤妖们甚至根本没想到梦词镜如此可怕。 而他,宋沉,不过是另一个鹤白罢了。 对梦词镜来说,并无区别。 梦词镜,一直都是有自己谋划的。 宋沉忍不住暗道:『这个世界太可怕了,天地诡谲,人心难测』 他轻叹一声。 反正金桃山他现在是不可能回去的。 该他做的他都做完了,现在他要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耐心等待。 刷! 宋沉一念取出大雍舆图,在自己的鬼域中摊开,一缕香火覆盖其上,竟粗糙地显出自己现在的位置。 他稍稍往黄泉上面浮起,随着他的浮起,他能够定位的地方就变得越发精细起来。 只不过这位置还是不够细致,中间如隔一团水雾,大体是他能够去到某个城市,却无法精确地选择自己出现的位置。 宋沉又把目光投向了大雍之外。 这舆图上并无大雍之外的。 但只要他越过边境,那就是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过去了,在对这个世界有了一定认知之後,宋沉早已明白:外面的空气可未必会比大雍更香,在大雍他好歹还有点儿已经确定的利益关系,在外面,他算什麽? 诸多思绪落定,他将目光投向了大雍皇都。 在这儿,他的利益关系最深。 无论金桃山现在如何的天翻地覆,他得去找新东家了。 夜雨狂落,远处那雷浆翻滚的天穹已将骤雨带来了皇都。 皇都某个边角,一道身影陡然出现,旋即一裹雨云,往皇宫方向飞快而去 宋沉看定景阳宫,飞快落下。 这里是关押恭妃的冷宫。 恭妃,亦即龟台上人就是他下一任东家。 自己手上的覆山珠就是她发放的「工牌」。 他往前踏出几步,忽的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对,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在景阳宫感到任何人气 「娘娘?」 宋沉在门前试探着喊了句。 没有回应。 他抬脚想要踏出一步,踏过景阳宫的大门门槛,却还是收了回来,然後缓缓後退。 今日是九灵子办事的日子,龟台上人却偏生不在宫里 宋沉往後退了两步,转身就要重新水遁,他还是回鹤府找裴家姐妹睡一觉吧。 而就在这时,他身後突兀地响起了嘶哑的声音。 「宋学士?」 宋沉身形僵住。 那声音继续道:「你不是在金桃山麽?为何深夜来此?」 宋沉缓缓侧头,却见身後黑色的大雨里站了个血袍人,那人的脸露在外面,不是龟台上人又是谁? 他看着那血袍 这袍子款式包住全身,若是配上一个面具,那纵然是熟人也难以辨认。 若是同门师兄弟助阵,龟台上人根本不需要穿成这模样。 宋沉心思敏锐至极,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轰隆! 一声响雷,一道闪电。 龟台上人脸颊被那闪电照得惨白,而显出几分阴森。 龟台上人正安静地看着他,然後淡淡重复出句:「为何深夜来此?」 宋沉全身抖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重开了。 他好像发现了什麽不该发现的事。 可这谁能想到? 但,他还是要赌一把。 宋沉颤声道:「母母妃,孩儿怕。」 龟台上人听到「母妃」两字,稍稍一愣,眼中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然後身形一晃,就从他身边晃过,走入了景阳宫,然後道:「今晚你遇到了什麽?」 她的语气已经柔和了些。 宋沉急忙道:「孩儿在金桃山开鬼门,却被梦师姐突然偷袭,孩儿毕竟得了《黄泉经》传承,还是有几分手段的,便趁着鹤妖们抵挡的功夫落荒而逃。孩儿不知该去何处,就逃来了母妃这里。孩儿来时,母妃正在宫里雕刻,孩儿就看母妃雕刻了一晚」 龟台上人道:「那还愣着做什麽,进来吧,外面冷。」 宋沉匆忙跟了上去。 宫中,龟台上人挑起烛灯,燃起炭炉,抬手一招,墙角的一个木傀儡站了起来。 龟台上人为木傀儡穿上自己的衣裳,稍稍一幻,又将那木傀儡变成了她的模样,然後看向宋沉道:「母妃还有些事要去做,你就在这边待着,哪儿都别去。」 宋沉道:「明白,孩儿今晚就在这里。」 下一刹,龟台上人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宋沉这才长舒了口气。 这新东家,说不定还在九灵子之上啊 而五行宗的同门之间,好像也没有那麽和睦,表面上也许和和气气,但暗中使坏,甚至破坏,也是有可能的。 宋沉和个木傀儡待在一起,待了一晚上。 而在天才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龟台上人也终於回来了。 她收了木傀儡,重新坐在了宋沉身边,神色和蔼。 看得出来,昨晚她一定很顺利。 不管她做了什麽事,也一定是至少成功了大半。 龟台上人温声道:「小宋,今後你就正式跟着我了。」 宋沉急忙起身道:「母妃!」 龟台上人压压手,示意他坐下。 宋沉坐下。 龟台上人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又也许是心情好,继续解释道:「有些资源是极其有限的,想拿就得排队。可谁先谁後,却是看功劳。」 宋沉奇道:「功劳?」 龟台上人道:「踏入筑基境後,会有一次宗门强制任务,之後的资源分配先後顺序就按照这一次任务中的名次来排。 譬如,在前一次任务中,九灵子排在了我前面,所以他有着优先享用龙气的权力。 但,这也不是无期限享用的。 他仅能享用这一代皇帝,他可以将这一代皇帝的龙气全部搜刮走,封存在一件衣裳里,届时这大雍将再度动荡,龙气亦需重新苦苦聚集。 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若是这代皇帝突然死了,那他纵然没能将龙气带走,也和他无关了。 我五行宗不许同门残杀,否则一纸状书递上去,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龟台上人笑眯眯地说着。 看得出来,她真的心情不错。 就在这时,景阳宫外忽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九灵子有些狼狈,肩膀处还有一道怪异的咬痕,但神色还算从容,他走入景阳宫,冷冷道出句:「龟台,是不是你?」 龟台上人惊讶道:「失败了?」 九灵子厉声道:「近日,大雍就只来了两位外来筑基,一个是晋国的,一个是我请的,可是金桃山巅却出现了第三个。天葵子手持我赠予的宝物,寸步不离天子,可却依然不是那人对手,一丝报就让他倒下了,这只可能是筑基。 第三个筑基杀了天子! 不仅如此,还有人还杀了天子替身!」 龟台上人愕然道:「什麽天子替身?」 九灵子道:「你女儿弄出来,藏在炭帮的铁头人,长得和天子一模一样,为的是关键时刻夺了权然後解救你! 这替身我一直知道,我不动他,就是留一个後手,以防天子出事。 天子若出了事,这替身还能顶上去,唬一唬百姓,好把龙气短暂地留存下来。 可是,那个铁头人也死了。」 龟台上人惊讶道:「怎麽死的?」 九灵子道:「毒。」 龟台上人道:「什麽毒?」 九灵子咬牙切齿道:「鹤顶红。」 龟台上人「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鹤顶红是凡人用的毒素,也是江湖中人仇杀情杀最常用的剧毒,这种东西怎麽看也和修士扯不上关系。 她叹息道:「九灵子道友,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此事确与我无关,我昨晚和小宋待了一晚上,不信你自己看舆图。你啊,还是多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什麽人吧。」 九灵子冷声道:「可,龙气没散,最大的受益人是你,这意味着你能够将这些龙气汇聚起来,然後更进一步,得到更多的资源。」 龟台上人针锋相对道:「别忘了,晋国也可能收益,若是大雍击败了北巫,而晋国又击败了大雍,那麽大雍的龙气就会北晋国掠走许多,成了他人嫁衣。」 两人交谈期间,宋沉心里也有数了。 昨晚,龟台上人十有八九去杀了天子,然後半路察觉到自己往景阳宫去了,於是便跟了过来,之後再外出则是杀死那所谓的天子替身。 五行宗,上级能看到下级轨迹,但同级之间却无法查看。 如果想要证明「同门相残」,那就得提出者出示证据。 可九灵子哪儿能找到龟台上人出手的证据? 若是平时,他看着或许还能寻到蛛丝马迹。 但昨日,恰是最乱的时候,各种意外层出不穷地往外冒,纵然九灵子也做了些准备,但显然还是不够。 除此之外,龟台上人,九灵子这些存在之上还存在着更高层。 但很显然,一旦达到龟台上人这种层次,那查探轨迹的法宝似乎就无效了,否则上层只要稍稍一扫,就能知道昨晚龟台上人去了哪儿,根本不用这麽麻烦。 宋沉心中暗自感慨:看来只有踏入筑基境,才能真的活得像个人啊 而就在这时,他忽的察觉周边安静了下来。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九灵子的眼睛。 九灵子在盯着他! 这位始终云淡风轻的师尊目光变得幽然森冷。 而就在这时,宋沉又感到自己的左手被牵了起来。 龟台上人抓着他的手腕,道:「我这覆山珠还挺配你,戴着好看。」 说完,龟台上人也抬起头看向九灵子,淡淡道:「天子弄丢了,招魂应该成了吧? 那魂可留不长久,赶紧寻个皇室去制衣吧,纵然龙气少了许多,总还是件衣裳。 别再在这儿和老婆子我犟着了,扯来扯去,能扯出什麽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沉轻叹一声,向着九灵子恭敬道:「师尊,昨日情况是这样的」 旋即,他把昨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直到他来到了景阳宫,然後躲避在了龟台上人这里寻求庇护。 他神色真诚,毫无作伪。 待到全部说明了,他又真诚道歉:「弟子久与梦词镜在一起,却未曾发现她的异常,未曾及时告之师尊,弟子问心有愧。昨日梦词镜突然出手,弟子骇得魂飞魄散,一心只顾着逃,馀下的实在是有心无力。」 九灵子摆手道:「梦词镜那事不怪你,只不过昨晚你来此时,龟台上人真在景阳宫?」 宋沉点点头,然後又讲了许多细节,譬如昨晚龟台上人穿的是什麽衣服等等,反正昨晚就算龟台上人弄了个木傀儡来唬他,他也未必能识破。 此时他必须要站出来说话,否则必定会被认为畏罪不言。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竭尽全力地表演。 九灵子闻言,眼中又露出思索之色,他自然不可能相信宋沉的一面之词,但他对这小子有天然的威压,在这种情况下,这小子已然有了龟台上人庇护,自然是能不说就不说,他主动出列洗脱嫌疑,那可信度确实是有几分的。 虽说这未必能说明什麽,毕竟龟台上人可能用傀儡和幻术,但他心中对昨晚的疑惑也是补全了一部分。 他制了衣裳,就得立刻离开皇都。 宗门还有安排,可容不得他在一处多待。 「梦词境之前渡劫失败时,在虚实之界被占据人魂,那鬼东西的地魂还在地府,所以她想打开鬼门,迎回自己的地魂,昨日被我击退,她未必肯甘心。」 九灵子丢下这句话,也不再停留,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走後,龟台上人满意地看了眼宋沉。 宋沉露出惶恐之色,然後轻叹一声。 龟台上人淡淡笑了笑,道:「小宋,来屋里吧,近些日子你最好哪儿都别去了,就待在老婆子我屋里。正好,我为你讲些有关筑基的知识。」 景阳宫冷宫,平日里除了送饭的宫女,根本没人过来。 就连庭院里都是杂草丛生,枯枝未剪,颇为凄凉。 龟台上人许是考虑到这男子今後会成为她的心腹,又考虑到两人撒过同一个谎与同一个人结了仇,且这男子受了《黄泉经》传承也算是有潜力,如今也是颇为照顾,为宋沉一一解答修炼中的疑惑,算是善缘。 这些东西,之前宋沉都是自己瞎琢磨,一头雾水,现在总算有人为他解答了。 「这片天地其实分为三界:实界,虚实之界,虚界。 实界就是人间,人间广袤,而与我们濒临的两国便是北边的北巫,东边的晋国。 至於虚实之界,便是筑基境所能去到的地方。 你瞧你的灵根,四之後,它们便开始往虚实之界蔓延,待到九数其实就已经触碰到了虚实之界的边缘,只差个突破。 不过,虚实之界和人间大为不同,那里的天空常年为贔风占据,那里的大地常年燃烧着阿鼻业火。 突破筑基境,其实就是能够承受虚实之界的环境,只要你站到了那个位置,自然而然便是筑基了。 届时灵根所缠,便是所谓的筑基丹台。 有关三界的信息,你知道这些便以差不多了。」 「至於力量,其实分为身和魂。 呼风唤雨操纵宝物的神通,这些都是针对身子的。」 「而魂说起来也颇为简单。 人有三魂。 天魂,地魂,人魂。 天魂便是你这个人的命局,但大部分人命局其实并无不同,有着无限可能,可能降低,也可能升起,至於真龙命局则是天子所独有,这是人心所聚; 天魂降世来到人间後,便会因周围环境而沾染业,善业恶业都是业,这些业多了则会成为你这个人的标记,成为地魂。 你的命局会让你产生想法,这就是意;你有了意,付诸了实施,那就是业。 所以,天魂生意,意能造业,业则生出了地魂人魂。 至於人魂,你可以理解为执念,或强烈无比,或割舍不下。 人死之後,天魂去往虚实之界,地魂入地府受审判,人魂残存人间,待到业报完成,三魂结合,重新转世轮回。」 「我说这麽多,就是要告诉你,虚实之界其实是天魂所在的地方,所以那里的大地有着永恒的阿鼻业火,以焚烧一切偷渡而来的地魂人魂。 至於阿鼻业火的力量,想必你在《黄泉经》里也看到过了,一为业火还真,二为痴幻陨心,三为火灾地狱 你若成为了筑基,自然也能操纵一些小小的业火力量,这力量对於采气境乃是绝杀。 哪怕最弱的筑基境也可用这力量对付最强的采气境,而後者毫无招架之力。 我知道九灵子给你喝过一杯茶,那茶里就藏着业火的报力,但极度极度稀少,否则你早就死了。」 恭妃一边做着木雕,一边给宋沉讲解。 景阳宫自然也笼罩着一层隔绝试听的透明法罩。 宋沉也没闲着,他看着恭妃做木雕的手法,有一日也做了起来。 就在恭妃以为他在偷学木傀儡的时候,他却做出了两个大小不同的躺椅。 恭妃并不漂亮,骨瘦如柴,笼着宽大衣服,极度符合冷宫妃子形象,所以他做了个身位宽度不大的木躺椅,至於他自己的则稍大一号。 「母妃,试试?」 宋沉期待地看着恭妃。 恭妃道:「你看我做木雕,结果就做出两把椅子?」 宋沉以晚辈的模样抓着木椅道:「母妃,试试嘛」 恭妃道:「你想当我的天葵子?」 宋沉道:「天葵子师兄没能突破筑基境,孩儿若是也没能突破,那也只能当他了。」 恭妃道:「你若突破,那就是我带出来的人,你到了宗门,也会打上和我一起的烙印,承担一些原本属於我的因果。」 宋沉道:「孩儿尽力突破。」 恭妃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岁,他自称句「孩儿」其实也不为过,说起来,恭妃也是第一个认真教他的人了。 恭妃道:「那就把你讨好的那些话收起来,把心思放到突破上去,你若突破,来日我制衣裳时,才能少几分变数,不至於落得九灵子这般。 你若扶不起来,纵使你现在万般与我拉关系,今後却还是连天葵子都做不到 你要知道,九灵子离开後,他原本的所有资源都会由我继承,换句话说,之後天葵子也得腆着脸叫我一声师尊。 天葵子天赋和运气虽然差了点,但事情可是做的很漂亮的,否则九灵子也不会视他为心腹。」 宋沉看向那两个木椅,道:「那等孩儿突破了筑基境,再请母妃坐。」 恭妃愣了下,道:「好。」 宋沉收起木椅,忽的问:「母妃,虚实之界既然永恒燃烧着阿鼻业火,那梦词境为何会在那里被夺舍?」 恭妃道:「这说明夺舍梦词境的恶鬼非常恐怖,它的目的我大致也了解了。 它要打开地府之门,是想与地魂结合;去往虚实之界,则是寻找自己天魂;它应该是罪业太多太大牵涉甚广,轮回不了,所以才想通过这种办法把自己复活。 只可惜,人魂虽是执念,但在力量上却远不能和地魂相比,它能被九灵子给打退,说明它在虚实之界已经被业火消耗极多了,否则单凭它能在虚实之界存活许久,还有馀力去夺舍个倒霉蛋,就足以击溃九灵子了。」 宋沉道:「那如今它会如何?」 恭妃道:「借尸还魂,与梦词镜一起成长,逐渐和梦词镜彻底融合,然後再想方设法取回自己的两道魂魄,从而一跃变成恐怖的存在。」 宋沉思索道:「那日孩儿被它偷袭,真的差点死了,那一刻,孩儿只觉它非常非常强大,它若依然是采气九境,怎可能那麽强?」 恭妃笑道:「那日鬼门已开,它地魂的气息就在鬼门後面,一丝一丝穿过黄泉,所以它才会比平日都强。 若是鬼门关着,它的地魂气息被彻底隔住了,那它实力就会恢复到原来水准。 如今,它被九灵子击退,定然受了伤,它身份也暴露了,如今正想着躲藏和逃命呢,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来找你麻烦。 不过,你得提防九灵子骗人,他离开前说什麽梦词镜未必肯甘心,看似在提醒我们,其实可能在误导。 他也许和梦词镜达成了某个协议,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坑我们一下 不过,只要你住在皇宫,他就绝对没有半点机会。 好了,耐下性子静静等待,如今外面很乱,九灵子再怎麽拖也拖不了,他的衣服必须要做了,而根据宗门规定,在做完後他就必须离去,他的一切很快就要交接给我了。 到时候,你是做我的天葵子,还是连天葵子都做不到,再或是做我的师弟就看你自己了。 人当自强,才能走出自己的天地。」 附:上架了还是写大章更连贯些,之後都是大章。 月初求点月票,谢谢! 第70章 70女帝(65K字大章求订阅) 第71章 女帝(5K字-大章求订阅) 景阳宫外很乱,但新东家这院儿里却很安全。 在这里的时候,宋沉其实是和恭妃同睡一殿的,只不过两人之间隔着屏风,恭妃卧榻,他则闭目调息以此静养。 今日,他正盘膝坐在门後,忽的双眼睁开,看了眼窗外。 天色显出了一种蒙蒙的灰,快亮了。 宋沉旋即起身。 他走到了院子里。 他将昨夜恭妃制作木傀残留的木屑给清扫乾净,然後将这些木屑连同柴火堆到小火炉,再将舀满水的水壶放了上去。 冷宫的地面杂草不少,虽是冬日只剩下裸着的草根,却终究如稀疏毛发,左一搭右一搭,并不美观,他又弓身去把杂草给清了。 他并未使用神通,而只是靠着一个普通人的身体在清理杂草。 未曾过半,水壶「呜呜」地响了,大簇的滚热白汽升了起来,他急忙去取水,放在一侧 几乎是算准了时间一般,卧房後传来恭妃起床的声音。 她被打入冷宫後,就连服侍的内侍都没有,这些烧水之类的事儿她要做也是自己做,今日推开门看到宋沉已经给她全安排妥了,也不抗拒,也不多说,走上前,取了热水洗漱起来。 待她洗漱好,却见她往常雕啄木傀的桌上已经多了一杯热茶。 揉着春寒的阳光从天垂落,那少年则又清理杂草去了。 一连数日。 景阳宫院子里的杂草全清空了,杂枝也受了修剪。 这冷宫虽还偏僻,但却少了几分原本的阴森。 宋沉取了灵石修炼。 恭妃则还在「铿铿铿」地雕琢着木傀儡。 忽的,她放下刻具,喊道:「小宋。」 宋沉睁眼,起身,道:「母妃,何事?」 恭妃朝他招招手,道:「来。」 宋沉急忙走去。 恭妃道:「会制傀儡麽?」 宋沉道:「孩儿没学过。」 恭妃道:「去端个椅子,一起来做。」 恭妃示意了下对面。 宋沉面露喜色,急忙拿了椅子跑了过来。 在最早修炼的时候,他就对【搜魂术】丶【傀儡术】情有独锺。 之後,他【搜魂术】有了更上位的神通【业镜】替代,但【傀儡术】却是迟迟没有下文,此番既有恭妃愿意教导,他自也乐意。 要知道,神通中不少法门都是让你「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就是只要你有灵气,你施展神通就能用,可却不知究竟怎麽回事。 若想知道,当真是需要「更上一层楼」了。 有人指导,比闭门造车,确是好了许多。 宋沉回忆起他惟一掌握的【草傀秘术】,最初,他就是用木灵气控制两个草傀,後来,其实他也小有尝试过,但结果却是「感到自己每多掌控一个草傀,负担就会大上许多」,再加上草傀的用处实在不大,他就把这门法术淘汰了。 如今,他看到恭妃这麽个大高手居然还在钻研【傀儡术】,就知道其中必不简单。 他坐到了恭妃旁边,想取一块木头跟着雕塑,却被恭妃一巴掌打开。 「去拿木柴练,别糟蹋好东西。」 「恩。」 宋沉取了木柴,然後仿着恭妃雕刻起来。 恭妃刻的很慢。 宋沉得了允许,便也在近距离观察起来。 他得弄明白恭妃为什麽要刻这麽慢。 他隐约感到了恭妃刻刀刀尖的灵气流动。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待到恭妃雕刻好了一个小人,他也刻好了一个。 恭妃把两个小人放在一起,也不再问宋沉「有何不同」之类的问题,而是直接讲了起来。 「我凝聚我的意在刻刀之上,调动三魂中地魂人魂的业灌入其中,这傀儡便等同於是我的分魂,与我心意相通,其之所见,皆能入我眼中,其之所听,皆能入我耳中。 我这木头虽不算格外珍贵,却也并不常见,生於北巫之地,名为血木,这是一种木制纹理中自生血脉的怪异木头,用来做傀儡是很不错的。 但这种血木做成的傀儡在斗法之道上却是差了许多,其最大最大的作用,就是替死。」 恭妃说罢,怀中甩出个白色玉简,道:「我答应过你助你渡过筑基三灾,但渡劫岂可能假借别人之力?这【替死傀儡】虽然简单,但却蕴藏着真正【傀儡术】的入门之道。你多多参悟,自有收获。」 宋沉接过白色玉简,握紧。 一道道信息从中传出。 【替死傀儡】 基础木质需求:血木 制作方法:凝意,灌业 作用1:感知分享 作用2:学习 作用3:遭遇神魂攻击时,可替代主人承受攻击 旋即,便是龟台上人的细致操作,这种操作展示了如何凝意,如何感知自身神魂去,如何截取一小段业灌入血木。 宋沉略一思索明白过来。 这【替死傀儡】在虚实之界是相当好用的,毕竟还真劫,痴幻劫都是「神魂攻击」,他若是受不了了,可以丢个替死傀儡,帮自己去承受那猛烈一击。 这秘术用好了,渡劫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一成。 他再看向那「学习」和「感知分享」,忽的想到那日晚上木傀儡穿上了恭妃衣服居然还能施展幻术,他霍然明悟道:「母妃,这其实已经算是分身了吧?」 恭妃道:「傀儡术若没有分身之效,就只能通过一些寄存的灵气驱使符纸,动用灵兵,这种毫无术法神通的烂木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宋沉道:「那只能用血木做这替死傀儡麽?」 恭妃没说话,她笑了笑。 不说话,就是觉得对方会懂。 若是还不懂,若是还要问,那就会惹人烦。 宋沉没追着问,他想了想,明白了。 【替死傀儡】这种牵扯到意与业的秘术,极可能是龟台上人从某个「妙法」中截取出来的一小段,属於那种能给小家伙们有种「受了天大恩赐」感觉,可对龟台上人自己而言却不痛不痒的秘术。 说起来,他也有自己的妙法,完整妙法。 那就是【五意塔】。 但【五意塔】极为晦涩,只看表面,那就是「十丝意为一线意,百线意为一妙法,各取二十线分铸五塔层,凝聚成塔,是为五意塔,其中可居神魂,攘种种幻心邪恶」。 之前看时匆忙,此时得了【替死傀儡】这种被嚼碎了的一小段妙法,再加上龟台上人的知识普及,他顿时知道【五意塔】的作用了。 【替死傀儡】是注入一点自己的「意」,让它去抵挡致命攻击,这於己是存在损耗的,不可能制作许多。 【五意塔】却是可以藉助种种外在之「意」,让那些意去抵挡一切攻击。 前者只是极为便捷的小术 後者才是极度全面的妙法。 诸多念头闪过,宋沉双目恢复了神采,他道了声:「多谢母妃。」 恭妃道:「莫要让我失望。」 两人说着话,忽的景阳宫外传来匆匆脚步声,有内侍奔着跑着来到了宫里,然而在他眼里,院子里却根本没有宋沉这个人。 那内侍哀声哭着,双手将一套丧服递呈上来,哭道:「娘娘,陛下遇刺,於金桃山驾崩,今日出殡,您也穿上吧。」 恭妃点点头,接过丧服。 她亲手杀了天子,心底实在没什麽波动。 宋沉虽然知道天子死了,可在听到那内侍的恸哭声时,心中却还是忍不住跟着颤了一下,好像真的是极度伤心。 旋即,他醒悟过来。 这是龙气未散,所以天子驾崩,他会感到一种沉重的悲伤。 这其实也是一种他未曾真正能掌控意的表现,若是他构建了【五意塔】,那麽这种悲痛则也可以被他挡在外面,再不入侵了。 片刻,内侍离去。 恭妃把丧服仔细穿上,道:「总算出殡了,看来九灵子也已经做好衣裳,该走了。」 宋沉道:「那他会选择谁呢?」 恭妃道:「南逍王是天子几个兄弟之中最无能的,天子去金桃山前把他带在身边,又提前把燕王楚王死死按在边关,九灵子也没人可选,下一辈的人他无法动,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南逍王。」 说完,她淡淡一笑道:「天子倒是个聪明人,看来也是察觉了点什麽的,他亲近南逍王,疏远燕王楚王,若有功绩总也忘不了给南逍王一些,甚至燕王楚王立了功劳,天子还会故意摘桃摘给南逍王。 这些事外人并不知道,所以南逍王在外也享有着『贤王』之名,身上龙气也凝聚了不少,落笔史书,也能受人景仰。 可事实上,天子却是把他老李家最有本事的人藏在外面,带着与他关系最好可却最没本事的兄弟一同赴死。 王室前来,一同祭祀,本就是九灵子对天子提出来的,为的是给他下面的心腹做些次等衣裳,亦即贤人之躯。龙气衣裳的制作总会掉落些边角料,贤人之躯就是用边角料做的。这种衣裳当然远比不得龙气衣裳,但却也能够提升筑基渡劫成功率,大概一成的样子。 可如今,九灵子自己还不够用,自然也不可能给下面的人分贤者之躯了。」 宋沉道:「他还答应过给我一具。」 恭妃道:「他应该答应过许多人。」 宋沉道:「还是母妃好,孩儿还没立功,就给了【替死傀儡】这秘术。」 恭妃道:「天子既然出殡了,过几日我还得做件事,以防万一,我得亲自出手,你和那晚一样,在景阳宫待着。」 宋沉也不多问,恭敬应了声:「是。」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九灵子会穿上天子,然後从金桃山安然归来,之後再寻找机会将皇位传给太子。 至於之後剧本如何写,他还未被告知 但现在,这原本的剧本也需要改写了,因为天子已经死了。 数日後 恭妃子时出去了一次,丑时便回来了。 而不到天亮,宋沉就感到整个皇宫骚乱了起来。 他放开感知,听到皇宫中到处传来脚步声,有内侍在急促得高呼着「太医太医」; 而宫女则如天崩了一般在哭哭啼啼; 紧接着,宫中带刀卫仙符卫的脚步声也传来了,鳞甲甲片铿锵撞击,显出肃杀,然後停在某片区域,显然是在进行封锁,以防宫中大乱之时再出意外 恭妃老神在在地躺在榻上,睡得很香。 宋沉没问她,因为很快他就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东宫,显庆殿方向传来内侍和宫女的惨叫。 显庆殿是太子宫殿。 太子这两日就要登基,今夜怕不是在显庆殿居住的最後一晚,明日就得搬地方了。 而现在,那儿却传来惨叫。 再接着,宋沉听到个少年凄厉愤怒的吼叫:「叫什麽?!慌什麽?!朕没事,朕没事!!你们该死!真是该死!」 少年是太子。 太子怕不是杀了那几个叫太医和哭嚷着跑出去的内侍与宫女。 他又听到殿门急促地推开声,以及太子对外的吼叫:「围在这儿干什麽?都下去!朕没」 嘭! 他又听到了重重的摔倒声。 太子摔倒了。 他听到又有轻巧的脚步声往太子而去,是宫女。 但那宫女惨叫一声,就没了气息。 太子杀了那宫女。 未几,再远处又传来「皇后驾到」的声音。 宋沉又倾听了一会儿,他大概明白了。 天子出殡未久,本将登基的太子却一个失神在自己宫中不小心摔断了腿。 断腿的瘸子岂是人君之姿?又岂能当得了「天颜」两字? 太子的登基,黄了。 至於太子胡乱杀人的暴躁,也让宋沉推演出了前一个「原本属於九灵子的剧本」。 九灵子带走了龙气,大雍必然会重新陷入混乱,而太子登基,荒唐无道,这恰恰应了混乱待到一盘散沙,待到血流够了,待到人心彻底散了,那位天命女帝就会应运而出,在他这位夫君的扶持下取代太子,登临九五,重整山河。届时龙气就会重新开始抬头,一飞冲天。 而太子为什麽如此暴躁? 也许是他生性如此;也许是他被刻意培养成这样;又也许他是被某个修士暗中控制了,用了什麽影响心智的毒素;再或者是直接被操纵了 这并不重要。 反正无论怎样,他的命就定了是这样,如果出了偏差,自然有人去调整过来。 只可惜,九灵子这剧本没能成。 因为天子的龙气并没丢。 所以,太子就没有价值了。 没价值的太子,便断了腿,而这就是龟台上人去做的事。 宋沉敢保证,过不了多久那位囚禁在宁心阁的长公主就会走出,就会坐上皇位。 他见过那位长公主。 那位长公主极不简单,而从「铁头人」这种事更能看出长公主心思之缜密之大胆,以及她必然在拥有相当大一部分支持者。 若是之前,天命在太子,需要太子「应运而生」,承担一下龙气衰败之时的荒淫无道,那太子或许还能和长公主斗一斗。 现在,天命却已经不在他了。 宋沉缓缓摇了摇头。 他和先皇虽然没什麽感情,但先皇好歹是给了他一封圣旨,那一封圣旨未必不曾寄托先皇对太子的关心,不曾寄托先皇对他的哀求。 但他如今连太子面都没见到,太子就要完了。 後面一个月,皇都简直乱到了极致。 不少权贵家家闭门,而皇都上空还偶有修士厮杀打斗 显然是皇位之争已经开始了。 恭妃的神色越来越平静。 某一天深夜,她再出去了一次,待到回来直接对宋沉道:「九灵子已经走了,之後我就是皇城观真正的观主了,但凡大雍这片区域的采气境五行宗弟子很快都会得到消息。」 宋沉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不过在恭妃面前,他还是张嘴就问:「母妃,皇城观修士怎麽还参与进皇位之争了?」 恭妃道:「我既是真正的观主,自然还有名义上的观主。事实上,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并无人知道皇城观观主另有其人。 纵然那些知道的,他们所见的模样也只是这般。」 「这般」两字才落,宋沉眼前的恭妃已经变了模样。 那是一个隔着厚厚迷雾壁障的人形轮廓,难以分辨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而这神秘身影发出了声音。 她的声音像火燃烧,像水湍流,像地崩解,像木开花,像金撞石,混在一处,令人敬畏恐惧。 「如此,你也是第一个见到我真容的人。」 宋沉愣了下,旋即他回忆起之前他见到九灵子时,天葵子在後用讨好的语气说「能见师尊相貌,今後我们可真是一家人了」。 由此可见,「大学士就是九灵子」的真相,纵然隔了数十年,也还未没多少人知道。 那些大雍的顶尖权贵,皇城观的核心弟子只知道皇城观真正的观主另有其人,这个人就是师尊,师尊一手遮天,无所不能,一言断人生一言定人死,可师尊究竟是谁,却极少有人知道。 甚至此番之後,也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变天了,才知道师尊换了人 恭妃散去那威严的模样,道:「太子当然不甘心就此失去皇位,所以他一定会争。皇城观中一定有不少修士和太子交好,他们没有得到来自上面的命令,自然觉得上面是放任的。 所以那些修士就想赌一赌有人赌太子,还有人赌我那位女儿。他们自然就拼杀了起来。只有那些核心弟子才真正知道躲在家中,甚至彻底隐藏起来,谁也不见。 这些人必须争,若不争一争,他们就会怀疑这一切都是被人操纵的」 「孩儿明白了。」 宋沉点点头。 和他猜的没多大出入。 他不仅猜到了这个,他还猜到了自己和那位凤清女帝联姻的方式与缘由。 一,他暗中保护了恭妃,让恭妃在皇宫动荡中免受危险,毕竟这几日确实开始有不长眼的人在往这里跑了,然而都被轻松解决了; 二,皇城观对於天子至关重要,尤其是其中还存在太子馀孽的情况下,就更重要了,所以天子必须第一时间和皇城观联姻,以加深联系,而他就会成为这个加深联系的纽带。 於情於理,凤清女帝都会与他联姻。 当然,他也会因此得到极大的地位提升,修炼寻找资源也更为方便。 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然而,站那麽高,如果摔下来,也同样会毫无回旋馀地,直接粉身碎骨。 春日四月。 这已经是宋沉躲入景阳宫的第三个月了。 这一日,他和恭妃都已做好了准备,因外宫外的胜负已经分了。 久久少人到来的景阳宫外忽的热闹无比,隆重的仪仗从远儿来,伴随着讨好的急促的脚步在前开道。 而一早已有内侍领着一大帮宫女提前到来,服侍着穿着陈旧的恭妃沐浴更衣,换上奢华的衣袍。 所以,宋沉陪在恭妃身侧,站在了这冷宫之前。 他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色的女人」。 只不过,那「白色的女人」已经变成了「金红色的女帝」。 传统的明黄龙袍做了改变,变为了「正色为赤,辅以金线」的血金龙袍。 龙袍之上的五趾龙爪变为了凤爪 凤清儿胴体笼罩在血金龙袍宽大的廓形中,却在腰间收束,又呈出几分阴柔之美。 原本她的气质孤高如冰山,野性似雪豹,让男人不敢亵渎,不敢去想她是女人,而如今在那一身血金龙袍之下,任何人都会禁不住低下头。 因为那血金龙袍上的血色并不止颜色啊。 这些日子,凤清儿为了对付太子,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不知斩了多少对手。 此时,熊公公老眼微眯,在侧陪伴,而在看到不远处的恭妃,还有恭妃身侧的宋沉时,他悄悄让开。 他早知道恭妃身侧有高手保护了,毕竟这些日子太子可没少往景阳宫投入高手,想要行使一些卑劣手段,可那些人都如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而在看到宋沉的时候,他明白了。 凤清女帝似乎并不是太意外宋沉出现在这里。 她扑入恭妃怀里,深吸一口气,道:「母妃,朕来接您了。」 然後,她又看向宋沉,温柔笑道:「又与宋先生见面了。」 宋沉行礼道:「参见陛下。」 凤清女帝道:「先皇的遗旨早就颁布出去了,文曲殿还等着先生去执教。」 宋沉侧头看向恭妃,龟台上人,如今这大雍皇都那吃人的皇城观的幕後观主,道:「娘娘,臣不辱使命,总算等到了陛下前来,那臣也该走了。」 鹤府,裴家两女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们看到宋沉还活着,皆是哭个不停,又笑又哭。 浅雪夫人牵着他的手道:「郎君只要平安就好,只要平安就好,别的都够了,已经够多了」 清月小娘子也忘情地喊着「相公相公」,然後道:「阙大将军就算不见我们,和我们也没关系,相公,你千万别再放心里了。要不,你带我们姐妹离开皇都,我们去外面的找个地方,不见这些权贵也好。」 很显然,这些日子,鹤府没少遭外人白眼,毕竟这里的「时间线」还停留在「二爷混的不好,就连阙大将军都不见他」的地方。 若非两女如此,宋沉都忘了这事了。 他也不知该怎麽解释。 而未几,门外有内侍匆匆而来。 那内侍一眼看到宋沉,笑着道:「宋学士,请接旨。」 裴家两女一下子就跪下了,宋沉要跪却被那内侍死死托住。 内侍取出圣旨,读了起来。 裴家两女前面的都是糊里糊涂地听着,无非是说」先帝大行未远「之类的话,而听到後面却炸毛般地抬起了头。 「文曲殿大学士宋沉,器识宏远,德才兼备,忠勤夙着。其风范清峻,雅量高致,实为朕之良配,天下之望。」 第71章 71宋大学士,潜心修炼(64K字大章求 第72章 71.宋大学士,潜心修炼(6.4K字-大章求订阅) 鹤府,内侍所读已然到末。 末了一句:「其皇后宫制丶仪卫服色,一依天子配嫡之制,唯婚仪乐舞暂免,以符丧礼之节。朕与宋卿共守国孝,待祥禫之後,再行嘉礼。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内侍读罢圣旨,快步上前,俯首弓腰,将圣旨高举过头上,讨好地笑道:「恭喜宋帝婿。」 帝者,女帝;婿者,夫婿 宋沉踏步上前,同样俯首弓腰,将圣旨接过。 内侍读旨,等同那位女帝,他如此恭敬,也是得了那女帝授意。 读旨人代表女帝,而接旨人则代表皇城观。 明面上,皇城观虽是修士宗门,却还是大雍的一部分,属於皇权与修士并驾齐驱。 他实在没必要在此表现倨傲,去释放一种「皇城观彻底压在女帝头上」的错误信号,那会刺激矛盾,会打压女帝的发展,会让龙气凝聚速度变慢,也会让龟台上人不满。 一旁的浅雪夫人虽然还懵着,但反应很快,她赶紧取了报喜钱要塞入内侍袖中,可内侍死都不肯接受,然後又匆匆一拜,急忙告退。 内侍离去後,鹤府中一片死寂。 大雍女帝,前所未有。 女帝封后,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但这一幕就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如今居然变成了现实,而且还发生在了自家男人头上。 而自家男人又在什麽时候变成文曲殿大学士了? 反应快的还是浅雪夫人,她恭敬道了声:「宋大学士,请随我来,清月,你一起来。」 三人很快入了屋中。 旋即,浅雪夫人快速草拟,落笔写下一封「和离书」,写罢,她轻轻吹去其上墨香,然後深吸一口气,看向宋沉道:「妾知郎君用情颇深,妾与妹妹也极度不舍,但女帝绝不可能与她人共婿,纵然女帝同意,大雍也不会同意。 还请郎君签下这封和离书,妾对外自会说是双方相商,共同签下。因郎君之故,妾与妹妹已经得到了此世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今後自也会遵循妇德,为郎君守节。」 宋沉看着那新拟的和离书。 他知道,若是他不和离也没人会强行要求他如何。 但到时候,会有各种意外发生,发生的方式千奇百怪,说不得还会给裴家姐妹乃至整个鹤府带来杀身之祸。 在他成为龟台上人心腹,成为凤清女帝夫君的那一刻,他身边之人就已经被置於了一个高风险的位置,这种风险是她们不可能承受的了的。 只有将她们摘出去,才可保得平安。 他点了点头,抬手又托起清月小娘子的脸,道:「奇兽街少去,那边的人也别联系,妖犬一两只就够了,当个富家婆,需要什麽.再来找我。」 清月小娘子哭着点了点头。 宋沉又看向浅雪夫人。 浅雪夫人道了声:「多谢郎君扶鹤府於将倾,又至此高峰,今後若有吩咐,我姐妹定不推辞!」 宋沉推门而出。 门外,春光正好。 数日後。 黄道吉日。 女帝和皇城观联姻了。 宋沉换上了帝婿的衣袍。 鸦青滚朱边,上绣四趾云蟒,整体来说便是个玄青蟒袍,这与女帝的血金龙袍还是很契合的。 色泽上,一阴一阳,一明一暗;图案上,五趾凤爪龙刚好压了四趾云蟒一头,这也彰显了在帝君威风。 因为还在为先帝守孝,两人联姻,一切从简,省掉了所有的礼乐仪仗,禁止了所有的百姓欢庆,而只是以一种昭告天下让所有人明白女帝有帝婿了,帝婿乃是皇城观中的一名年轻大修士。 以此消息,作为一根定海神针,把人心的骚乱惶惶给压了下去。 而这,也是绝大部分臣子百姓都愿意看到的。 这联姻,意味着大雍最大的两个权力机构已经重新聚在了一起,一切又将重新走上正轨。 入夜 这名义上皇后的宫殿坤宁宫,也成了宋沉所居之处。 凤清女帝用一种对待政事的态度处理了这场婚姻。 但如今,问题来了。 两人之间毫无感情,各有心思,但却又不得不挤到同一张榻上,然後行夫妻之事。 凤清女帝用一种冰冷睥睨的态度,毫无扭捏地宽衣解袍,然後看向再一侧的夫君,问出句:「大学士莫不是还要朕来为你宽衣?」 宋沉对这种婚姻只觉得古怪。 他褪了蟒袍,只留了亵衣。 两人都只剩了亵衣,一同坐在烛光里的床榻边缘,谁也没动。 凤清女帝道:「朕新登基,还需皇城观庇护,按理,当是大学士在上。可朕终究还有几分心气.」 宋沉道:「那陛下在上好了。」 凤清女帝道:「你虽与朕,与朕的母妃有些私交,可你别忘了,你现在代表的是皇城观。而朕代表的是皇权。若是朕一直在上,那就意味着」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宋沉拉着钻入了被褥。 「朕」 「朕!」 「卿不可!」 「呜呜呜」 「哼!看朕扳回一局。」 「朕的手段如何?」 若有小童在此,看了这场景,真要惊呼「不好了,陛下和帝婿打起来了」。 因为,两人真如同打架一般。 凤清女帝像一头充满野性杀性的云豹,你想要按住这样的一头云豹,那就会遭受云豹的反扑,撕咬,爪击。 事实上,凤清女帝也在撕咬宋沉,她那雪白的脚趾也同时抓过宋沉的小腿,大腿,各处。 像是饥饿至极的云豹抓住了猎物,那猎物疯狂挣扎,云豹则死死咬着猎物脖子,抓着猎物身子,随着猎物在地上翻滚,由上而下,再由下而上。 待到尘埃落定。 宋沉只觉方才和一个凶残狡诈的敌人交手结束。 这个敌人比裴家姐妹加起来还要凶猛一百倍。 比起这样的敌人,裴家姐妹就是两头小白羊。 凤清女帝躺在榻上,也不依偎入他怀中。 纵然方才如此亲近,但结束後,她还是给人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她背对着宋沉,宋沉心情早在刚刚的疯狂中宁静下来,也不主动再靠过去。 被褥中,虽有红梅腥香,可两人默契地都没再提这个,也没聊公事。 凤清女帝道:「大学士明日去文曲殿麽?自老学士去後,那殿便空着,再加上这些日发生的骚乱,我皇室不少孩子都已歇课很久了。」 她身体还痛着,还带着身侧男人的气息,但她的话却已恢复了正常。 宋沉道:「太子一党还有馀孽,晋国应该会趁乱出手,还有楚王燕王这两位边塞藩王,他们可是先皇出殡都未归来。」 凤清女帝沉默了下,然後笑道:「无非是晚上朕无法来陪大学士,需得大学士独守空闺了。」 宋沉道:「你不需要我做什麽吗?」 凤清女帝道:「你在皇宫,皇宫就安全,母妃就安全;你还活着,朕便有皇城观支持,这就是朕要你做的。比起要你做什麽,朕还得想方设法保护你。 毕竟任何人都知道你是朕和皇城观的纽带,只要毁了你,那大雍就会再动荡上几分。」 宋沉道:「你可能不太理解采气九境的层次。」 凤清女帝道:「朕很理解,倒是大学士可能还不知道国家与修士之间的一些约定。 修士是不可以直接刺杀天子的,他们顶多作为刺客去刺杀别国修士,别国大将军。 可如今哪个国家的大将军不是晋级筑基失败的采气九境大修士? 军营之中,大将军可不仅有着自己的力量,还能调动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一击下去堪比筑基境强者,故而,刺杀成本极高。 可大学士你呢?你并不是将军,并不在军营。」 宋沉之前确实没听人刻意普及过这个。 但如今听凤清女帝一说,他也明白的。 龙气对大家都重要,若是你刺杀我家皇帝,我刺杀你家皇帝,你掀了我家桌子,我也掀了你家,那大家都别玩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所以,修士们才制定了这样的规则,禁止修士直接刺杀天子,以免动摇根本。 须臾,女帝呼吸变得均匀。 宋沉又等了片刻,小心取出了《黄泉经》玉简。 业镜照耀之下,只生出一团令人震怖的煌煌金气,看不见分毫过往。 宋沉又收了起来。 若是过去,他还不理解。 但现在,他却明白。 「真龙命局」是一种极为高级的「神魂防御力量」,想要穿透这力量照见其业,别说他一个小小采气境拿着的业镜了,就算是筑基境拿着业镜都未必能办到,因为「真龙命局」的衣裳可是能够在虚实之界的业火下也能毫发无伤。 先帝驾崩,龙气未散多少,这些龙气又开始向女帝聚拢,且还会聚集更多,这自然不是【业镜】可以照出的。 次日一早,宋沉在坤宁殿醒来,而天未亮时,凤清女帝就已经匆匆离去了。 宋沉起床後,自有宫女前来服侍他洗漱穿衣,然後又收走昨日那红梅尽染的尊贵被单. 待到一切妥当,膳食享尽,一名娇小可人的女官从外而至。 她站在晨风里,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下官奉陛下旨意,听命於学士,学士在宫中若有所求,尽可告知。」 宋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官生的极美,眉如远黛,眼似星辰,琼鼻小巧,胴体也是玲珑浮凸,美的和凤清女帝是完全的两个极端,後者冷艳不可亲近,这女官却轻柔如任何人都能肆意撕扯的白云。 「你姓什麽?」宋沉忽问。 女官道:「回禀学士,下官姓李,名幼薇,体内亦有皇室之血。 下官母亲乃是先皇宫中一宫女,故身份卑贱,未得公主册封。 幸得陛下赏识,封为女史,为陛下清管文书,同侍帝婿饮食起居。」 宋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才成婚,女帝就派了个有皇室血缘的大美人到自己身边来,这要做什麽他其实已经可以猜测一二了。 朝无太子,则人心不安。 更何况如今主政的还是个女皇帝。 女皇帝前所未有,更是让人不安。 所以,女帝想赶紧立太子。 但她又不可能自己生,所以专门派了个皇室中毫无跟脚的美人来替代麽?待到这美人诞下子嗣,女帝就会直接过继过去,并对所有人下封口令,使得这孩子就是她的後辈。 此时,女官用一种低卑的姿势低着头。 宋沉道:「去文曲殿。」 女官匆忙跑出。 宋沉叫住她,道:「别叫行辇了,我们走着去。」 他虽然身份类同皇后,但真让他坐在那几人抬的行辇上,周边全是太监宫女,还是太怪了。 文曲殿,老学士变成了小学士。 老李家的皇室子嗣极多,先帝在时,这王那王的後辈都被送了不少来皇宫,先帝说是「让後辈们还是稚童时一起读书,长大才能有情分」,其中有无「质子」的想法不得而知。 这就导致了文曲殿的皇室真的很多。 其中,南逍王,楚王,燕王的都有。 当然,修士无情,皇室也无情。 纵然女帝拿这里的燕王楚王子嗣要求两王来皇都,两王也是不会来的,纵然杀了也不会来。 宋沉面对着一屋六十多个皇室,抓起九灵子留下的书,缓缓诵读起来。 他身为九境修士,身上本就有一股威压,而对於意的理解也让他对於书本中的字句有着自己的理解,纵有学生提问他也可轻松解答。 说是教导学生,但学生们并不止他一个老师。 他教导了半日。 半日後,皇室後辈们则又去学弓马骑射了。 期间,宋沉初至时还见到的先帝妃子们统统不见了,这些年轻的太妃们并不敢与这位大学士过多交流。 女帝血金龙袍上的血味还未散去,纵然太妃对宋沉没有觊觎之心,可谁也不敢立於危墙之下,不敢去靠近女帝的夫君,以免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 午後,宋沉便空下来了。 偌大的文曲殿就只剩了两人。 幼薇女史在文曲殿庭院为宋沉烧水泡茶。 她专注地看着茶水滚沸。 蝴蝶在她衣襟上飘落,又旋即飞开,绕着她翩舞,似她比花儿更香更艳。 未几,茶好了。 幼薇女史将茶杯小心置放於花蕊纹理的茶船,又配了些尚膳监为帝婿新烤的午後茶点以同款瓷碟盛之,整个儿盛在一个漆色托盘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文曲殿,抬手紧张地敲动了门扉。 「大学士。」她努力地维持着声色平稳。 没有回应。 咚咚 她再敲打。 还是没有回应。 幼薇女史愣了下,她维持托举姿势在原地等了足足小半炷香时间,这才好奇地顺着文曲殿窗隙往里看去。 殿里光线暗淡,且像是没有一个人在的样子。 她将托盘放好,又从不同角度透过窗隙往里窥探。 她终於确定了宋大学士不在屋里. 她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恐惧和敬畏。 她已经意识到了宋大学士对她而言其实是如同魔鬼,神仙一般的存在。 她双手紧张地攥紧腰裙上的绸布,娇小的身子颤抖着,却喃喃着给自己鼓励:「行的,一定行的.」 对於宋沉而言,反正顶头上司都知道他手握《黄泉经》,会造鬼域,所以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在文曲殿用了。 他招来黄泉,沉入白魍鬼域,将之前「为突破小梦鬼域而被消耗了许多的黑阎敕令」放入了岁月宝匣。 他放的时候有些犹豫。 他希望岁月宝匣只将黑阎敕令恢复,却不希望将黑阎敕令恢复到「还写着鹤祖名字」的时候。 然而,他很快感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掌控力。 他能控制返回过去的节点。 他只要手握岁月宝匣,向其中传递他的「意」即可。 这种传递方式,龟台上人已经在【替死傀儡】的玉简中教过他了。 宋沉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下。 几乎瞬间,黑阎敕令就完好如初了。 他心中升起一点欢喜。 从今往後,任何有着使用次数的宝物,或是会损耗极大的宝物,对他而言都是好宝物。 有了完好的黑阎敕令,宋沉感到自己又多了几分安全感。 毕竟,一个不妙,他就能利用黄泉遁跑的比兔子还快。 随後,他取出了之前在「娘娘庙秘境」得到的四图之一。 他先取出了那副「神秘桥图」,毕竟他觉得娘娘庙的「传送」真的很快,比黄泉遁要快许多。 大半天过去,他又悟出了一线意。 这是他精力的极限。 第二天,宋沉悟出了一线意。 第十八天後,他完成了对「神秘桥图」的参悟。 很显然,「二十」既是【五意塔】的构建要求,也是一副这样的图所能提供的意的极限。 二十线意,使得他的「桥图挪移」之意也产生了某个小质变,那就是原本「挪移」之意只能在斗法时对敌人使用,使得敌人的法术产生偏移,而如今宋沉却能对自己使用。 只要他为自己附加上着「桥图」之意,他一步踏出,就像是跨过了某个桥,直接抵达了彼端,这在外的表现则有一个通俗易懂的词能形容,那就是.瞬移。 每次只能瞬移数丈,但真的是瞬移。 对於自己能跑的更快,宋沉颇为满意。 至於为何意能产生这种功效,宋沉在受过龟台上人指点後,也能明白 这种「意」是昔日绘图之人的,沾染了一点儿那人的神通,自然由里及外,能福及他人了。 当然,他也是十分讨巧。 因为人死意散。 这种图需要那绘图之人还活着,还强大,那才能有用。 但「神秘桥图」早就破败不堪,这预示着那位绘图人也可能遭遇不测,他纵然领悟这图也不可能领悟出「意」,但【岁月宝匣】改变了一切。 他能够领悟出一些「早已不存在」的意。 今日,黄昏时分。 宋沉再一次推开文曲殿门,他彻底参悟了「桥图」,这种安稳的修行环境让他舒畅不已,他心情颇好,走到院中,随手抓起幼薇女史准备好的点心,舒舒服服地吃下,然後又喝了口茶。 他能品的出点心和茶的精细。 为了让他这位「帝婿」享受,幼薇女史乃至尚膳监还不知在这些美食中花了多少心思。 宋沉伸了个懒腰,道:「回宫吧。」 幼薇女史匆忙走到他身侧,小心翼翼地跟着,期间她努力地想倔起头和身侧男子说几句话,却怎麽都不敢。 待到坤宁宫,幼薇女史这才小声道:「学士,陛下说她这几日需得外出,便不回来了。」 宋沉应了声。 他和女帝联姻的感觉真的很怪,这种强烈的功利性甚至比裴家姐妹还要重。 两人睡在榻上,包括进行夫妻之事,都像是在举行一种仪式。 对於寻常女人来说,自家相公乃至家必然在心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甚至是全部,但对於女帝来说,这些怕不是只是随意堆在角落。 女帝,首先是帝,然後才是女。 又或者说是不是女,其实都不重要。 坐在那个位置上,还想要圣明的人,注定了只能无情,无情,再无情。 夜晚 宋沉一个人躺在榻上。 窗户上传来沙沙声。 下雨了。 春雨。 春雨里,桃花开,百花开,坤宁宫的窗隙门缝都被夜风送来奇花异草的芬芳,还有一种湿润的泥土香味 忽然,宋沉听到了故作镇定却紧张的脚步声。 他一听就知道是幼薇女史。 那小巧玲珑的娘子来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又走入了殿中,喊了声:「学士?」 宋沉侧头看她。 却见她只裹了件薄薄绸制的杏花斗篷。 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幼薇女史双手松开,杏花斗篷从那羊脂白的胴体上滑落,她像一头在深夜里又冻又惊的小绵羊,用一种近乎於哭着哀求的语气道:「是陛下的旨意。」 见到宋沉沉默。 她又喊道:「求您了。」 宋沉静静看着她。 对这有着皇室血缘却没有成为公主的幼薇女史,他早就用过业镜了,自然知道这小娘子的过往。 就这麽说吧,这小娘子身世极惨,作为宫女的母亲早被幽禁於某处暴毙了。 而她原本因为容貌而是拟定了送去晋国进行联姻的,大雍和北巫才开了战,虽然大胜,但国力也损耗了不少,对於旁边虎视眈眈的晋国自然是要做些动作的。 联姻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小娘子的联姻对象都选好了,那是大晋康泰王,一个已经六十出头的老藩王。 这藩王为人圆滑,也曾担任过大晋出使大雍的使者,并且曾看中了这位皇女。 先帝看在眼里,於是在北巫之战後便秘遣使者,进行交流,那康泰王便答应了这联姻,也答应了会向晋王传递大雍的友善之意,无非是说「大雍征伐北巫,不是为了扩大地盘,而是为了一雪前耻,报三十年前的北巫之乱」。 其实,人都快要送过去了。 也就金桃山这事打了个岔,然後又遇到了皇权更替。 凤清女帝上位後,一看这准备送出去的幼薇小娘子,觉得小模样实在可以,便改了主意,重赐她女史官职,让她侍奉帝婿,以及.替她诞下子嗣。 如果失败,这小娘子就会继续原本的职责,被重新送去大晋,与那康泰王联姻,至於结局用脚想都会知道凄惨无比。 注:境界名稍有修改,原本的「炁主境」改为了「筑基境」,这境界也确实是在业火中筑基,在虚实之界站住脚跟的意思。 (本章完) 第72章 72一朝天子一朝臣(60K字大章求订阅 第73章 72.一朝天子一朝臣(6.0K字-大章求订阅) 许久 再许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幼薇小娘子抱着宋沉恸哭。 她什麽都做。 她胡言乱语。 她不顾一切。 然後在宋沉停下了,又温柔地抚摸着她头发的时候,她就哭了。 那是一种糅杂了喜极,惧极的哭泣。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虽然应该还不够,但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匆匆忙忙地道了声:「对不起,学士。」 然後,她就赶紧去寻毛巾,以免自己稀里哗啦的泪水让学士觉得厌烦,以免自己抽鼻子的声音让学士觉得刺耳。 宋沉看了一眼她用杏花绸裹着半边身子,匆匆离去的身影,也没阻拦。 次日。 午後 放课後. 历经大半个月,宋沉的文曲殿终於迎来了第一个修士客人。 熟人。 阙家老祖——阙烈云。 阙烈云那狂野头发稍稍梳理齐平,穿着一袭寻常修士衣袍从文曲殿外走进来,从鹅卵石上由慢而快地走进来,目光随意扫了眼正如往常一般在沏茶催点心的幼薇女史,然後迎上了从殿中迎出的宋沉,咋咋呼呼地行了一礼道:「宋大学士!」 宋沉回礼,好奇道:「阙师兄今日怎生有空来我这里?」 阙烈云低声:「本该庆贺,但事关女帝,又值国孝期,待一年之後,老夫定然补上。」 宋沉淡淡一笑,没接这无关紧要的茬儿。 阙烈云这才继续道:「师尊让我来传你。」 宋沉喊了声:「幼薇,你自己先回後宫。」 幼薇女史匆忙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道:「是,学士。」 阙烈云一卷遁光,将两人笼在其中,往皇城观方向而去。 遁光中,他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然後道:「师弟,你这是被师尊重用了啊,可是.做师兄的想问个问题。」 宋沉道:「什麽问题?」 阙烈云道:「那日金桃山究竟发生了什麽?师尊谋的事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说罢,他又连连摆手道:「前一个问题是我多嘴了,师弟当没听到。後一个,後一个.师尊,成了麽?」 宋沉道:「成了。」 他没说谎。 九灵子失败了。 但现在的龟灵上人却成了。 说罢,他又打了个补丁,毕竟裴家两女还是在阙家讨生活的。 「师兄,这种事,其实我们不要多问,多问只能多错,就如瞎子摸象还道象是一个鼻子,一个腿柱,还不如不去摸的好。」 阙烈云愣了下,又压低声音问:「师弟,这是何意?」 旋即,他又解释道:「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师兄总觉得最近怪怪的,好像发生了什麽大事,但.哎,师兄也是阙家老祖,这种事老夫要掌舵的,不能歪了。 师弟,你得了重用,你一定知道什麽,你告诉师兄,此处不接天不接地,出於汝口,入於吾耳,再无第三人知晓。」 说完,他充满期待地看向宋沉。 宋沉苦笑道:「师弟还年轻,纵然侥幸知道了点什麽却也拿不准,更做不了主,莫要为难了。」 阙烈云急道:「师弟,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是从阙府走出去的,虽然和离了,但老夫乃至整个阙家都觉得你是自己人。」 宋沉有些无语。 师兄似乎真的察觉到了什麽,已经用一种逼迫的方式在向他讨答案了。 他摇了摇头。 他怎麽可能说? 他说了,那他就完了。 遁光中,阙烈云面色阴晴不定,忽的,他咬咬牙,「扑通」一声就朝着宋沉跪下。 他最近觉得很不对劲。 他一定要从这少年人嘴里挖出答案。 少年人面子薄,他扯下老脸,就不信他熬得住,一个字都不吐。 宋沉反应极快。 就在阙烈云跪下的那一刹,宋沉也矮下身子,抓着他,不让他跪下。 两人一同运力。 遁光在空中也停了下来。 宋沉道:「烈云师兄,我也无法承诺什麽,但我与阙家确实是有几分善缘在的,今後无论如何,若有可能,我一定在我能力范围内帮阙家一把。」 他神色真诚。 阙烈云本是想耍无赖,拼着老脸不要,也要问出点东西来。 可如今,他也懂了。 他叹了口气道:「今日归去,老夫钦点鹤府入本家,裴家姐妹一应受本家嫡配夫人待遇,而宋师弟若有所求,阙府定不推辞。」 和帝婿再联姻,那是不可能的,阙烈云只能换个法子来进行利益绑定。 宋沉点了点头。 阙烈云不闹了。 遁光落入皇城观深处。 桃树秘境前一间清幽的斋室中。 师尊正笼罩在一团无人能窥见的迷雾中。 天葵子一如往常般在说着谄媚的话,拍着师尊的马屁。 师尊看到宋沉,阙烈云到了,又等了等。 待到一共聚了十四名核心弟子後,师尊才说话了。 这十四人都是皇都以及皇都附近能空出手来的采气九境修士,每一个都在大雍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师尊开口了。 声音怪异。 「晋国正在我大雍东边赤蒙关屯兵,如今已屯十馀万,想来要举兵数十万趁乱来袭。 我大雍本可从容应对,但於北巫之战,已损耗不少,再加上先帝祭拜英灵,因悲伤过度而驾崩,太子尽孝,因失魂落魄而断腿.龙位更替,如今落於凤清女帝。 我等乃是大雍之宗门,自然与大雍同存亡。」 天葵子谄笑道:「师尊,您直接发布命令吧。」 他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古怪,因为他乃是师尊心腹,一身的突破指望也完全落在师尊身上,这次金桃山究竟发生了什麽,他根本不知道,他就剧痛着晕了过去,等到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然後,他总觉得师尊怪怪的。 哪儿怪,他说不出来。 他和阙烈云交好,一问,阙烈云说那日金桃山他和个晋国修士交手,根本不知道山上发生了什麽。但是,阙烈云也觉得不对劲,因为按理说大事成了之後,师尊肯定会召集他们,可.却是迟迟又迟迟,直到过足了四个月,师尊才再次召见。 而这四个月里,先是天子驾崩,然後是太子断腿,直到女帝上位,实在可以用「风云变幻」来形容。 除此之外,不同於以往师尊总是先「开小会」,这次,师尊直接召集了不少人。 天葵子,阙烈云等「一个小圈子」的一合计,想来想去觉得那位宋师弟一定知道些什麽东西,因为宋师弟居然一跃成了女帝帝婿。 所以,阙烈云才亲自去请他。 师尊又开口了。 「赤蒙关需要人支援和主持大局,女帝和观主商议过,不日将派阙大将军继续东去,携威势抵挡晋军。 此次凶险,更在之前北巫之上。烈云,你带着你阙家以及与你阙家相熟的皇城观内门修士,以及散修,一同去辅佐阙大将军吧。如若防住,必有重赏。」 阙烈云一愣,一口话卡在嗓子口,没敢说出来,恭敬应了声:「是。」 师尊看了他一眼道:「本座自有後续支援。」 随後,师尊继续说话。 「本座听闻晋国近些年多了一个神秘组织,名为烛龙营。而烛龙营则很早就在我大雍执行一个名叫山魈的计划。 山魈者,於凡人眼中,乃是山中之鬼魅,令人恐慌。从此前烛龙营安排的瘟疫来看,也多是以制造恐慌为主。 但这一次,他们想必会大举进攻,为大军西进做好铺垫。 如此吧.你们皆是我五行宗弟子,每个人都有不少手下,本座为你们划分些区域,若这区域出了问题,你们需得全力镇压,灭杀敌国修士。 旁边同门亦需尽可能支援,不可隔山观火。 至於筑基境,你们无需管,有本座盯着,本座不出手,他们就也不会出手。 凡人有凡人的规矩,修士也有修士的规矩,尽可安心。」 话音落罢。 一副弥漫着香火气息的舆图浮动升空。 旋即,舆图上显出裂痕,像一块块拼图从上剥落了下来,分别落入除阙烈云之外的十三名修士手中。 这些拼图碎片大多在皇都以东,在晋军西来的路上,要麽是重要粮草补给城镇,要麽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地. 每一处,都是晋国修士制造混乱的上好地点。 当然,这些只是师尊额外安排的「机动力量」,事实上,在大雍诸如金霞山丶地火口之类的洞天福地可不少,而每一处这样的洞天福地都是一个小型修士据点,与凡人城镇相辅相成,形成严密的防御网。 修士们在抓到舆图碎片的刹那,就感受到了其中的一种隐隐的制约。 他们是五行宗弟子,他们都进过桃树秘境点过那盏琉璃魂灯,体内也同样都有着那一缕神秘的香火气息。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已经知道了这香火气息的力量皆是来自一种名为「仙炉」的妙物。 仙炉笼罩,可笼魂灯,且自上而下形成一个整体的监管体系,仙炉落在他们体内的香火气息,让他们对於皇城观内门外门弟子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显然师尊对他们也是了如指掌。 因为师尊就是仙炉的主人。 此时,他们隐约感到,只要自己进入了这片限定的区域,每次离开,都会直接打破警戒线,让师尊第一时间发现,若是他们的行动轨迹异常,师尊怕不是也会直接出手。 他们中曾经有人见过师尊於大雍境内,须臾去数万里之外摘了颗人头,所以.师尊若是发现了异常,那就代表着师尊可以在下一刹就出现在他附近。 师尊无所不能,没人敢放肆。 纵然师尊不出手,他们也还有魂灯落在仙炉之中。 正想着,忽的,师尊抬手,一具具巴掌大小的木傀忽的在其手中出现。 一挥之间,分落众人手中。 「此为替死傀儡,炼化後,即可成为分身,也能帮你们抵挡一次致命的神魂攻击,此番凶险,尽可能保全自身。」 众修士接过替死傀儡,果然感到其上散发的玄妙力量,纷纷大喜。 替死傀儡这种东西,他们此前从未听过。 而神魂攻击最是隐蔽,常常来的毫无预兆,有此替死傀儡防范,他们可以说是人人多了一条命啊。 「多谢师尊。」 修士们道谢,然後执着自己的舆图碎片化虹远去,纠集手下去了。 宋沉扫了眼自己的舆图碎片。 很小一片地方。 就皇宫。 他也不意外。 他同样拿到了一个替死傀儡,拱手与众人一般道了句「多谢师尊」,便要离去。 但他身後传来声音。 「小宋留下。」 他停下脚步,再看,发现除了他,还有阙烈云和天葵子没走。 但那两位显然不是师尊留下的,因为他们脸上都挂着恐惧丶疑惑和挣扎。 师尊招招手。 宋沉站到了她身後。 天葵子,阙烈云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师尊道:「说吧。」 阙烈云咬牙道:「师尊,赤蒙关我是愿意去的。但上次北巫之战,您说压住了北巫,北巫修士不会出战。所以.我们才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那这一次,晋国不知」 师尊道:「不曾压住,这次得用命去打。」 她想了想道:「这样吧,你阙氏守在赤蒙关,若能守住一年,本座就保你阙氏荣华一年;若是还有馀力能往东推进,每进百里,我再多保十年,进得千里,本座助你入筑基。」 阙烈云沉默了下来。 师尊冷冷道:「走吧。」 阙烈云一拱手,然後化作遁光远去。 斋室中,只剩下宋沉和天葵子两人。 天葵子看着师尊模样,依然是笼罩在迷雾中,他身形抖了起来,胡须也跟着颤动。 他一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再无宋沉初见时的意气风发。 此时,他看着宋沉,一如当年宋沉跪倒在地看着站在师尊后的他。 「弟子明白了。」 天葵子道。 师尊道:「就你和小宋两个人见过我的真容,对吧?」 天葵子道:「是的,师尊。」 师尊「唔」了一声,沉默下来。 天葵子忽的推金山倒玉柱地跪趴在地,道:「请师尊给个机会,弟子.弟子真的想突破筑基。」 师尊温和道:「本座知道,他给你许了一具贤人之躯,但想要筑基,可不止需要一具贤人之躯。别的你准备的如何了?」 天葵子道:「弟子明白的,贤人之躯是为削弱前两劫,但只是削弱,却未必能完全抵御,而对於第三劫火灾地狱劫则是毫无用处,弟子弟子为此还准备了两样主要宝物。 一样是寒髓甲,一样是镇魂印,皆是由之前师尊所赐的炼宝秘图炼制而成」 师尊道:「寒髓甲?镇魂印?前者抵挡火灾地狱,虽说差了点,但成功率还是有两三成的;镇魂印配上贤人之躯,渡过前两劫的成功率已经可以超过五成了,不错. 只是,这两宝物的炼器材料都是北巫的吧?呵,你和北巫当真是勾结不少啊。」 天葵子面露苦笑,咬牙道:「弟子,就是师尊的狗。谁是师尊,弟子就是谁的狗。弟子.弟子只想突破筑基境。」 他已经很老了,再不突破,就要老死了。 纵然他已经吃了不少人丹来续命,可却已经到极限了。 「罢了。」 师尊淡淡道了句。 天葵子大喜,正要道「多谢师尊」,耳边却又传来师尊怪异的声音。 「你虽是人才,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可潜力却实在没多少,到不了筑基,作用有限的很。 九灵子用你,也只是看重你的办事老辣,并未对你真的推心置腹,否则他何以离去都没有再提点你半句?你甚至不知道他叫九灵子吧? 未入筑基,终是耗材,想要多少,就能培养多少,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罢,师尊又淡淡道:「本还犹豫着杀不杀你,因为那时本座觉得未必能找到替代你的人。 纵然方才,本座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你点逃跑时间,毕竟你也算是鞠躬尽瘁。 可是你若真跑起来,死在半空,那动静太大,影响不好。」 天葵子面露悚然。 下一刹,他果决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他姿势都没动,却已化作一道急速往外的遁光。 既然师尊担心在外影响大,那他就一定要先飞到外面,後面的事後面再说,他不想死! 嘭! 他明明已经来到了明窗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挡了回来。 他换个方向,急促冲去。 嘭!! 他又被挡了回来。 天葵子抬头,却见屋室消失了,而他正站在一个封闭的青色空间里。 那空间还有缝隙,五道缝隙。 而在最大缝隙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张脸。 师尊的脸。 那脸纵然隔着迷雾,却依然极度漠然,极度冰冷,极度恐怖。 而他,不知何时已如蝼蚁般被握在了师尊的手掌上。 那五道缝隙,不过是师尊收紧的五指和巴掌共同构成的。 他呆滞地抬头,还未开口,那五指已经握紧了。 在五指压下的一瞬间,他隐约辨出了师尊的身形 似乎和那金桃山上的血袍人很像很像。 一念闪过。 五指握紧。 衣袍未破,血肉未消,可天葵子神魂已被揪出,随後被搜了个乾乾净净,以看还有谁见过师尊真容以及一些有关九灵子的隐秘。 然後,又毁去人魂。 天地二魂则是一入虚实之界,一归黄泉地府,这是天地的规矩,是天道,是规定了「人四方臣服,人心汇聚,则龙气生」的天道。 啪! 天葵子没了魂的尸体落在地上。 一双呆滞未曾闭上的眼睛恰好对着师尊身後的宋沉。 师尊显出真容。 双眸深邃,瘦骨如柴的身子笼着宽大太后凤袍。 她抬手一招,将天葵子怀里的储物袋拿了出来,从中一挑,挑出了一件幽蓝宝甲,一方森黑巨印。 看了眼,道了句:「品质一般。」 旋即,她道:「拿去吧。」 宋沉抬手摄过,将天葵子辛辛苦苦搜集到的两样宝物收入储物袋,恭声道:「多谢母妃。」 恭妃,或者说如今的大雍太后淡淡道:「争取十年内突破筑基境,到时候我要用到你。」 宋沉道:「是。」 太后又随意丢出一本书册,道:「闲暇时搜集来的,连个玉简都没有,但对你应该很有用。」 宋沉接过一看。 书册连名字都没有,不知是从哪个修士市坊淘来的。 他再翻开一看,顿时愕然。 因为这居然是一门「让女子假孕」的法术,亦即用简单的灵气构建怀孕的假象,这种假象能够瞒过所有人间的大夫,但施展起来太过鸡肋,需得隔三岔五就往目标腹部注入灵气。 想来,这法术是之前龟台上人用在自己身上的,然後在临盆之际,从不知哪家皇室那边换来了胎儿,也就是如今的凤清女帝。 现在,太后要他依样画葫芦,用在紫薇女史身上。 宋沉默然了下,还是收起了书册,什麽都没说。 他再看向倒在地上的天葵子,道:「母妃,孩儿为他收尸吧。」 太后道:「一身灵气精华都在血肉之中,炼成人丹,可是能直接帮人突破的好东西,你已达采气九境巅峰,用之无益。」 宋沉本意是「好歹相识一场,也给天葵子埋入土中,让他入土为安」来着。 此时听龟台上人一说,他也不坚持,只是稍作解释自己的意图。 太后点点头,然後看着他,正色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也看到了。而待到女帝长成,她的龙气迭两世之盛,觊觎者会更多。我若失败了,来日你的下场便和天葵子一样。」 宋沉默然道:「孩儿明白。」 他又一行礼,转身离去。 身後传来幽幽声音。 「十年时间,本宫只给你十年!十年里,你要什麽资源尽可去拿!本宫要你赶紧突破!」 宋沉稍作停步,平静地应了声:「孩儿会的。」 (本章完) 第73章 73瞒天过海求一意(67K字求订阅) 第74章 73.瞒天过海求一意(6.7K字-求订阅) 宋沉发现他的智慧又提高了一点。 半个月後,他彻底参悟了娘娘庙秘境的「神秘星光图」中的「未知星光牵引」之意,消耗降低了不少。 可是,这种消耗仍然属於他不可承受的消耗,他只要敢使用,这「星光牵引之意」就会瞬间榨乾他所有的精力,让他一瞬间晕过去,并且因为未曾完成而无法施展出什麽像样的手段。 事实上,宋沉也完全不知道这星光是干什麽用的,他召了出来是能对敌人造成巨大伤害还是怎麽回事? 有点抽象 一个月後,宋沉彻底参悟了「神秘绣球图」中的「姻缘」之意,他感到这意的力量增强了点儿,虽然未曾尝试,但他能感到一旦施展,十有八九会从原本的「短暂的相爱」变成「短暂的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相爱」。 相当抽象 一个半月後,宋沉彻底参悟了「神秘飞鸟图」中的「飞禽亲近」之意,从原本的「飞禽亲近」提升到可以轻松「召集附近飞禽」,可是这些飞禽招来了,一不能成为他的耳目,二不能帮他斗法,目的实在很明显。 还是很抽象. 不过抽不抽象没关系。 【五意塔】这妙法和图本身蕴藏了什麽意没太大关系,这门妙法需要的是图中之意得至少是筑基层次的意。 事实上,如今宋沉身为文曲殿大学士,距离皇室藏书阁宁心阁就几步路,想看书随时可以去看,而有着师尊的默许,皇城观对他也是开放的。 一个大的资源库对他敞开了。 所以,这些日子,宋沉也是已经针对性地看了不少关於「意」的书。 而这些信息放在过去,他想要获得,只能东请教西请教,还不一定全面。 地位能带来很多便利,纵然没特别获得什麽,却也已经有了无数的隐形福利。 意,是一种神魂力量,是下位者从上位者处通过共鸣获得的神魂力量,这种力量附加在灵气类法术中,相当於给这「灵气法术架构」赋予了「灵魂」,从而具备了某种特殊的神通。 意是分层次的。 各个境界皆可传意。 采气境的传凡人可悟之意;筑基境的传采气可悟之意,仿若上师教导後辈,可反向推导却未必靠谱,因为意随境涨。 若是个筑基境修士在采气境时绘了一副精妙之图,待其突破筑基後,那图上之意也跟着水涨船高,比原本更强,可依然还是可供凡人参悟范畴。 这也是人死意散的底层逻辑所在。 当然,散了意的画在凡人眼中也还是画,是古画,名画,价格反倒是会高起来,可在修士眼中却是毫无价值。 至於意传播的方式 以画传意,乃是主流。 馀下的诸如乐曲,舞蹈,也可传意。 意,本就是人神魂的挥洒。 但不同境界之人传达意的方式,契机自然也不同。 譬如那《熊狩图》的来历,他已经知道了。 《熊狩图》乃是当朝一位精擅丹青之术的皇城观修士随君远狩,夜宿丛林,大醉初醒之时忽看一头熊妖往他扑来,他一个翻身,躲开了熊妖的拍打,而熊妖则是将他方才躺着的青石拍碎。 那修士返回後,有感而发,绘下《熊狩图》。 悟此图者,可使得随意挥击中都带有一份熊妖残暴之意,故而当时还是凡人的宋沉能够一击碎岩。 那修士绘下此图时不过是采气五境的修为。 再譬如那《太白图》。 宋沉虽不知其来历,但却也能隐约猜到几分。 《太白图》十有八九是某位筑基之上的大能在筑基境时绘画的传意之作,在其力量更上层楼後,《太白图》中所蕴之意也水涨船高,故而远胜於一般图作,且需要九灵子这般的存在去申请才可看到。 而他从娘娘庙取来的「神秘桥图」等四图,则标准的属於「人死意散,画图作废,无人问津」的典型。 再至於画作是否可以无限绘制? 那也是不行的。 若是一画已然载了尽了某种意,那便无法再得第二幅。 原因也很简单。 画载某种意,而那种意对作画人而言却也是唯一。 当然,若是作画人更上层楼,在原本的意上再有突破,那麽旧画也将被新画取代。 话说回来,【五意塔】其实并不在乎那五幅图是什麽,而只在乎这五幅图需得「达标」,需得足够「有力」。 如此,五意所撑起的塔才能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集结五意种的力量抵御那虚实之界大地上业火中的「痴幻陨心劫」。 可是,想要筑基层次的画。 五幅画! 而且还要让你彻底参悟出其中的二十线意? 谁能有这通天关系? 天葵子那老油子,混了一世,兜里也只有一方抵御神魂攻击的镇魂印,还是通敌才得到的。 九灵子动用了点权力,燃了一根金色桃枝,也就帮他获得了一天观看《太白图》的机会,他动用中上悟性,用一天时间换了一丝「太白真意」,却也已经在九灵子那边得到了认可,说明这悟性是正常的。 十丝为一线。 二十线,就是二百丝。 足足两百天,才能彻底悟出一幅画。 哪个筑基强者会把一幅蕴藏自己真意的图在小家伙那边放上大半年? 没有。 所以. 【五意塔】这种妙法属於「正法」,但却不是普通修士能够去修炼的正道,无论是这法,还是修炼这法的条件都不可能满足。 取而代之的,便是贤人之躯,替死傀儡,镇魂印这些. 宋沉忽然想起那日他还在景阳宫冷宫时询问太后的话。 那时他问:「那只能用这血木制作替死傀儡麽?」 太后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当时以为太后是在「抛砖引玉」,是教导了他「意的入门知识」,之後则需要他自己领悟属於自己的妙法,所以露出恍然之色回了句「多谢母妃」。 而太后也回了句「莫要让我失望」。 如今在彻底认知了「意」究竟是什麽後,他忽的意识到当时.他可能会错了意。 那太后的意思,就是要他利用地位和身份去和北巫联系,去找更多的血木,制作更多的替死傀儡。 届时,大量替死傀儡加上镇魂塔,他渡过「痴幻陨心劫」的机会还是不小的。 而替死傀儡真是可以无限制作的麽? 宋沉想了想,取出一个半月前师尊随众赠给他的那具替死傀儡。 师尊说要炼化,才可使用。 所谓炼化,就是以灵气「激活」。 他略作思索,引一缕灵气度入其中。 顿时,他感到自己神魂稍稍一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再接着那替死傀儡睁开了眼。 宋沉将那替死傀儡丢开。 那替死傀儡在白魍鬼域中跑来跑去,宋沉纵然闭上眼,也可以通过那替死傀儡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他又睁开眼,把替死傀儡收回,淡淡道了句:「原来如此。」 【替死傀儡】的制作需要灌入自己的分魂 大量制作,就得大量损伤神魂。 以「极大程度损伤自己神魂」的渡劫方式,不过是饮鸩止渴之法。 师尊做了那麽多【替死傀儡】,但她都是为别人做的,她自己的那些也许另有不同。 「看来师尊也只希望我达到筑基境啊」 宋沉轻叹一声。 旋即,他又想到了龟台上人,九灵子,还有之前充当皇后却又在太子断腿幽禁後也「死遁」了的元桃仙子。 那三人之间明显是有着强烈的竞争关系。 所以,龟台上人纵然希望他能突破成功,可却又怕他太成功,因而提早在他的修炼之道上埋下隐患。 在龟台上人眼中,纵然《黄泉经》中记载着妙法,但他绝不可能修炼,他唯一的破劫之法,便是向外寻找机缘,多多积累「替死傀儡」。 所以,她才饱含深意地说了那句「莫要让我失望」。 而宋沉若是没有走她期待的那些路,就贸然突破了筑基境,那.就意味着他失控了。 到时候,他定然会被追查,然後又引出反抗,对峙,继而事情又走向了完全不可知的一边,左冲右撞,九死一生,才有一线机会破局。 不过,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宋沉舒了一口气。 【五意塔】还差一意,原本他打算尽可能隐蔽,悄悄寻找搜集的,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他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小半个月後. 懿安宫,太后居所。 天气渐热,太后今日正在池塘边喂着鱼儿,忽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宫女,随口问了句:「大学士最近在做什麽?」 那宫女是女帝安排在此处的守龙卫。 守龙卫,是修士入「皇城观内门」的另一选择,也就是听命於皇帝,这些人不需要执行皇城观的危险任务,而只要执行皇帝的命令即可,相对轻松了不少。 守龙卫的人数并不多,每一个人都会持有天子亲自书写丶盖印的册封令,以为身份凭证。 每个得到这种册封令的守龙卫都会修炼的更为迅速,运气也似乎会稍稍好一点,再加上执行皇帝命令依然可以积累贡献点,所以不少人其实都是愿意来当守龙卫的。 而一旦拿了册封令,成了守龙卫,那对天子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神奇的忠心感。 天子越是圣明,地域越是广阔,百姓越是归心,这种忠心感就越强。 这是龙气使然。 守龙卫们虽不知道「龙气」,却能感受到龙气的影响。 而只有到了采气九境才能反抗龙气,就像当初,宋沉纵然拿了天子两封圣旨,直接得了一丝龙气,最终还是没救太子。 可若是没达到采气九境,那既承了龙气的好处,那就不太可能去反抗皇帝。 也正是这种环境,才给了所有人一种「皇权与修士并存」的幻觉,从而无法察觉真相。 那宫女就是守龙卫。 她奉命保护太后。 而这事儿的月贡献点颇高,许多人抢着来做,她最机灵,她做到了。 此时,她原原本本地汇报导:「明面上,大学士每日教书,但一旦放课,他就会在文曲殿中消失不见,想来是大学士的某种手段。」 太后道:「还有呢?」 那宫女守龙卫继续道:「大学士与其随同女史有染,女帝不在之时,夜夜同住,不少宫女内侍都在悄悄议论。」 太后道:「皇家事也敢议论,让她们少嚼舌根,懂点规矩。」 宫女守龙卫会意道:」属下会立刻安排。「 太后再问:「还有麽?」 她有看到宋沉最近的行动轨迹有些奇怪,总在晚上往皇宫外跑,对照舆图可以清晰看到宋沉会去皇都城西一条叫做「琳琅街」的地方。 那条街并非市井之地,而是有些文化气息的,其中有小墨轩丶丹青阁之类的卖画之所,也有皇都不少文人雅士组件的一个「非打斗势力」——停云画社。 那社名缘自一诗人的古作:霭霭停云,蒙蒙时雨. 此处取「停云」二字,意为「此中画作极佳,纵使浮云亦会忍不住停下观看」之意。 这种地方,虽然古怪,但远远没到龟台上人需要浪费精力去调查的地步。此处太后不过是她的一具施加了幻术的傀儡分身,她的本体正在提防着晋国筑基强者干涉,同时进行着属於她的修炼。 所以,她这傀儡分身便顺口问起守龙卫这事来了。 宫女守龙卫道:「大学士最近对笔墨丹青极为喜好,早已搜集了不少画作,这些日子他还和停云画社的那位社长结识了,前几日还邀那社长来文曲殿中饮茶论画。」 太后道:「他搜集了些什麽画作?」 宫女守龙卫道:「大学士花千金买了一幅《醉仙山居图》,是百馀年前的古画,画者为当时名噪皇都的丹青大家徐渭。 另有传闻,说徐渭其实是个境界不低的散修,还有个道号叫做青藤山人,其死亡也是扑朔迷离,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其实已经突破,正隐居於名山大泽之间。」 太后愣了愣,道:「哀家对丹青也颇感兴趣,待大学士放课後让他带这青藤山人的丹青图来觐见。」 宫女守龙卫恭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太后又道:「让他把近期所搜集的图都带来。」 「是。」 午後 宋沉来到了懿安宫,抬手一招,从储物袋中招出个古色古香丶上嵌了八宝彩石的木箱。 太后摆摆手,待到宫人下去了,才笑道:「你倒是入魔了,这箱子也是在琳琅街淘的吧?」 宋沉无奈地笑了笑,又叹息道:「难啊。」 太后自知他买画是想捡漏,寻得蕴藏筑基之上真意的画作,却不直接说这个,而是道:「听闻你千金买画,一时间这皇都中的琳琅街都繁华了不少,往日里藏着的这家那家的画师全都涌了过去。」 宋沉笑道:「大多是有珍藏画作之癖的老先生,他们把珍藏已久的画作带来了,不求钱,想求个善缘。」 太后道:「也对,如今你宋大学士只要肯为谁说一句话,那便是保了一条青云路了,那些人不差钱,差的是贵人的一句话。」 说着,她道:「那幅千金买来的画作呢,还不予哀家看看?」 宋沉急忙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捧出其上第一卷图轴,打开,显出其上画景。 泼墨山水间,八位醉态仙人隐藏其中,或卧松枝,或倒骑驴,或举杯邀月,或骑马如坐船,确实颇有几分韵味。 太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画只是凡人所作,那什麽青藤山人也只是普通人。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住笑意,然後道:「小宋,别浪费时间了。」 宋沉苦笑道:「孩儿只是想多掌握点真意。」 太后道:「勿要好高骛远。」 说罢,她又道:「哀家知你在《黄泉经》中应该看过一些东西,但《黄泉经》乃是传承已久的功法,在过去,也许真意图颇为易得,现在却不是了。你啊,还是脚踏实地吧。」 宋沉咬牙道:「孩儿想试试。」 太后道:「哀家知道,九灵子曾为你请过以此《太白图》,但你需明白,便是九灵子再为你请个十次八次,你也无法得到足够的意。 不是不足,而是远远不足! 如何突破筑基境,哀家其实已经为你指了条明路,你啊,就不要自己瞎琢磨了。」 宋沉倔强地低着头。 太后道:「罢了罢了,十年之约,莫要忘记便好,哀家可不是在和你说笑。 食髓鹤妖早就想见你了,一直被拦着,明日起,哀家许了,你要找古画,让它们去吧。 对了,食髓鹤妖的存在皇城观除了极少数人之外,馀下并不知晓,你要见去秘境见。」 宋沉道:「多谢母后。」 太后道:「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你啊,可得抓紧做正事。那游仙侯,忘机侯家的夫人都怀上了,你怎麽还没动静呢?」 游仙侯,忘机侯皆是先帝叔伯的後代,有些能力,所以保留着侯位,而「游仙,忘机」这种称号充分表达了先帝对於「皇室能够修仙」的无限渴求,当然.也表达了这两位皇室没有实权,可以随便拿捏。 宋沉道:「孩儿努力。」 太后摆摆手道:「下去吧。」 次日,女帝在养心殿勤於政务,并未「宠幸」宋学士。 如今两国之战已经彻底爆发了,前线开始变成绞肉机,女帝也日夜忧虑。 但宋沉分到的「皇宫区域」真的是屁事没有。 此时 坤宁的被褥中,幼薇女史正熟练地侍奉着宋学士。 她很着急。 明明已经这麽多天了,为何她还没怀孕? 万一是她无法生育,那那不完了吗? 幼薇女史恐惧地努力着。 她甚至不敢去提这事。 宋沉看着她,直接施展秘术。 他不太喜欢这种手段,可龟台上人都暗示的那麽明显了,他若是还不动,那就是找死。 做完这事儿,他又轻车熟路地去文曲殿上课,午後则是直接施展黄泉遁,片刻後就出现在了皇郊以北的娘娘庙秘境。 皇都北郊的孤魂野鬼在之前金桃山一战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倒是风和日丽,衬着崇山峻岭,还真有几分风水宝地的样子。 食髓鹤妖一族已经很惨了,如今秘境中风光远不如宋沉初至。 对於这位唯一的族长,它们也没太多信心,如今都是一副「摆烂咸鱼,有机会悄悄外出,吃几个人舒服一下」才是正事的样子。 鹤白还活着。 它倒是不摆烂。 它就算被搜了魂,却也知道这位鹤老挑中的族长是个人物,原本它还不觉得宋沉反杀了鹤老,可後来发生的诸多事都在佐证这一点。 就拿金桃山来说,那麽多族人全死了,死在梦词镜手里,可距离梦词镜最近的宋沉却依然活蹦乱跳。 此时,宋沉也不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帮我寻找娘娘庙中所有散落在外的古画古物,能得到的直接拿,能知道消息却不方便出手的告诉我。」 「属下遵命。」鹤白恭敬应了声,然後又忍不住加了句,「只盼族长还记得自己身份。」 宋沉道:「记得。」 他看着目光充满怀疑的鹤妖们。 他知道自己只要动用「神秘飞鸟图中的飞禽亲近之意」,这些鹤妖对他的感观就会大有改变,但.他没用。 这地方,暂时还不值得他留下破绽。 又过数日,当宋沉再一次坐马车去到西街停云画社时,画社外早有一个秀气的少年公子在等待。 那公子见了他,拱手行大礼。 公子身後还有两人,看着便是一文一武,也是跟着行礼。 旁边的幼薇女史自是个百事通,在旁轻声道:「北巫最大部落世子巫山浮,两个月前送来作求和之用的。」 宋沉点点头,下车後,走了几步,停在那拱手的北巫世子面前,温和道:「世子无需大礼。」 巫山浮抬起头,道:「早闻大雍皇都文人雅士极多,其中又以琳琅街为最,今日来此,未曾想到偶遇大学士.」 宋沉哈哈大笑起来。 巫山浮有点尴尬,这话是他身後的文士让他说的。 其实,他是有目的而来的。 他来的目的,就是想结交这位女帝帝婿,这位身份复杂且崇高的大学士,以通过他让女帝感知到北巫的诚意,在今後的一些年里和平共处,别再对北发兵了。 宋沉道:「既如此,那一起入社看看吧。」 巫山浮道:「多谢大学士。」 他随在宋沉身後,走入了不远处的停云画社。 一入社,不少衣袍华贵的老者丶中年人纷纷走了过来,个个儿手上拿着画轴,开始「推销」,巫山浮看的目瞪口呆,他很尴尬地在後撑着笑,时不时绞尽脑汁说上几句,但没人理他。 一个时辰後。 宋沉走出了停云画社。 巫山浮咬咬牙,从一边马车中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画轴,快步上前,道:「宋学士,此画乃是昔年遗落我北巫的晋国国手真迹,您.您看看。」 宋沉看了他一眼,道:「上我的马车吧。」 巫山浮愕然了下,然後道:「这这.」 宋沉道:「你我年岁相仿,一见如故,也别学士学士的叫着了。」 巫山浮呆傻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怎麽应对。 他虽是北巫派的,却也是大雍使者去选的。 大雍使者选中的世子自然不是一位「外交官」,而是一位真正的嫡出世子,年岁小,身份高,脸皮薄,可却有着最纯正的北巫血统以及一些血脉传承。 「世子!」 巫山浮随行文士提醒。 巫山浮回过伸来,忙道:「好好.」 他上了宋沉的车。 幼薇女史戴着面纱和御车宫女坐一起去了。 车里,巫山浮将那真迹打开,开始背诵之前文士教给他的说辞,以评点这幅画,以求和这位爱画的宋大学士拉近关系。 宋沉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出句:「世子知道血木吗?」 巫山浮诧异地看着他,然後连连点头道:「知道的,唔只是你们大雍人说的血木,在我北巫被称为冰神遗馈,乃是那些冻死在冰川中的人以血肉温养出的.」 宋沉直接道:「我想买。」 巫山浮「啊」了声,匆忙道:「我我知道了,我会尽可能为学士当中间人。」 片刻後. 马车停下,巫山浮走了出去。 半个多月後。 幼薇女史忽然乾呕。 太医一查,喜脉。 (本章完) 第74章 74凝五意塔,走权臣道(66K字求订阅 第75章 74.凝五意塔,走权臣道(6.6K字-求订阅) 在确诊喜脉後,幼薇女史开心坏了,她看向宋沉的神色里也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感激丶温柔以及依赖。 宋沉在庭院饮茶时,她会悄悄看着大学士,而在大学士不知想到什麽而嘴角偶尔上翘时,她就会开心不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她的小腹还未隆起,但她已经时不时在抚摸那儿。 她开始患得患失,担心这孩子是女孩。 她又开始暗自神伤,因为这孩子并不属於她。 又过半月,太医再度诊断。 依然是喜脉。 这次是确定无误了。 忙於政务的凤清女帝终於露面了,她难得地驾临坤宁宫,陪着帝婿撕咬半宿,竭尽了夫妻之美,待到事罢,她并不如裴家姐妹般懒洋洋地躺着,也不似幼薇女史勤快地寻找绸巾,而是简单擦拭,便理正了亵衣,然後仰面躺在宋沉身侧,长舒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有难得的放松之意。 她冷艳紧绷的脸庞也终於释放了一股压力,而显出疲惫。 「明日起,朕重派女官随学士一道。 幼薇的话,朕打算让她住到兰陵苑去养胎。兰陵苑清净,人少,很适合她住着。 朕也知道,幼薇对学士有感情,所以.劳烦学士时常去探望她。」 幼薇女史怀孕的事自然需得冷处理,也需得小心应对,兰陵苑养胎确实个不错的选择。 「胎儿孕下後,幼薇会如何?」宋沉闻。 女帝淡淡道:「送离皇都,隐姓埋名,然後当个富家婆,算是朕对她的补偿。」 宋沉沉默了下,道:「你其实打算半路杀了她吧?」 女帝也沉默了下,坦诚道:「这样更好。」 两人都沉默下来。 宋沉忽道:「不许杀。」 女帝转了转身子,背对着他,道:「未曾想到学士竟还能动真感情。」 宋沉道:「可惜凤清你却不像我记忆里那个趴在车窗前,同情着弱者的小女孩。」 女帝道:「住在金丝笼里的小女孩只要同情看到的可怜人,可女帝却要镇住整个大雍版图,小女孩可以肆意妄为,女帝却要滴水不漏,否则就会给人可趁之机。 小女孩出了错,被批评一下,哭一下就好了。女帝犯了错,受苦的却是所有大雍百姓。 朕住在皇宫,无法亲眼百姓的痛苦,可朕知道朕绝不能犯错,绝不能留下破绽。 若杀一人而能庇众生於安稳之地,朕为何不能为之? 太子生母若是幼薇,那十年後,二十年後,若有人以此攻讦,生出祸端,招来的死亡何止一人,学士又当如何?」 宋沉道:「我带走她,她不会再出现。」 女帝道:「当真?」 宋沉道:「当真。」 女帝道:「朕了解过,一个修士想要在学士年龄达到采气九境,那可是天赋心性缺一不可,学士还有这闲心思去管蝼蚁?」 宋沉道:「她不是蝼蚁。」 话音落下,他听到枕边的女帝像是发出了淡淡笑声。 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轻松的笑。 女帝道:「朕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越是无情之人,就越是希望身边之人有情。 女帝出言,不过相试。 宋沉没再回话。 与女帝建立必要的信任,就如当初的九灵子对先帝做的那样,这也是他的任务。 至於救下幼薇女史,不过顺手为之,否则都是演戏,他怎麽会真的去救。 就在这时,女帝又道:「幼薇去了兰陵苑,朕也不可能时常回来,学士若是无趣了,後宫佳丽,只要不是先帝那一辈的,但凡看上了,便随意吧. 只要学士不把人领回坤宁宫的这张床上,都可以。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乃至寻上几十个宫女捉迷藏,朕也没意见。」 第二天,幼薇女史就去了兰陵苑。 宋沉身边又多了个女官。 但他不打算碰这女官,也不打算碰任何一个宫女。 午後,那女官仿着幼薇女史为他泡茶,去尚膳监催点心。 但茶只是茶,点心也只是点心。 没有了任务和演戏,宋沉也乐得轻松。 天气渐热,女官多带了一壶酸梅汤。 宋沉抓过酸梅汤,本打算直接饮下,却见那壶底竟还有一座雕刻精细丶有着几分巍峨气派的冰雪山水「图」。 山,河,桥梁,猎户,樵夫,隐居山人,虽有些模糊,却也是因为解冻之故,而可以想像在入壶前,这定然是个相当精致的冰雕。 制作这冰雕之人也不知是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能雕成这般模样。 宋沉有些感慨,皇家的顶配生活就是奢华,就连在酸梅汤里加个冰块也得加「艺术品冰块」,不仅喝那一股消暑寒气,还得喝个赏心悦目。 看到女官正期盼地看着他。 宋沉问:「这冰雕不错,谁雕的?」 女官道:「启禀学士,是尚膳监小高子。 小高子在入宫前是在燕王世子府雕冰马冰燕,然後每逢夏日,燕王世子就会将这些精美的冰雕作为小礼物送出去,很受喜爱。 先帝有次品尝,觉得不错,便暗示下面人将小高子要了过来。 当时这事还有些闹腾,因为下面那人要的太过霸道,说什麽区区燕王世子,最好的东西自然都当敬献皇宫,总之很是羞辱 後来小高子真入了宫,先帝又觉得小高子功利心太重,办事毛躁,所以一直按在尚膳监。」 宋沉愣了下。 这事他倒是知道的。 先帝要压燕王和楚王,所以就在方方面面制造矛盾了。 为的,就是让那两位老李家有本事的王爷能够在外好好活着,不至於在一个篮子里被弄死。 他评了句:「有心了。」 一是说先帝;二是说女官;三是说小高子。 女官笑道:「学士喜欢就好。」 她之所以推荐小高子,也是因为拿了小高子很多钱,再加上她自己初至大学士身边,心里也有点慌,自然想着借花献佛,在大学士面前多多表现。 如今大学士给出「有心了」这三个字,不仅是说那小高子,也是说她。只是.後宫很残酷,若入贵人眼,却未被提拔,那下场保不准极惨,小高子突然消失,突然落水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宋沉又道了句:「明日再让他雕些。」 女官道:「是。」 她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贵人既然钦点了小高子,那小高子这上升的路是稳了。 宋沉饮汤,享着那壶中冰山的乐趣。 他这大学士可不能只当个空壳子,若能随意提拔些手下,党羽,那他也是要做的。 他记得,当初他才来皇宫,门前守卫一听到「他是去找大学士」的,便极度热情地带他而去。 还有那金桃山之行,必然也是九灵子推进的,这一推进就成功了。 除此之外,阙大将军的北伐之类,其後无不有九灵子在推手,在达成某些未知的目的。 这些可不仅仅是「师尊」的影响力。 毕竟,「师尊」若想要粗暴影响,那固然刻意,但却会打破平衡,动摇根本,彻底影响「龙气培育基地」的「生态环境」,想来是不会被上面允许的。 所以,想要润物细无声,还得权倾朝野才行。 事实上,宋沉成为大学士之後也了解过之前的九灵子。 只能用八字形容:地位极高,党羽极丰。 有九灵子这位榜样在前,他这毛里毛躁的小子,自然也得摸着石头过河,学着点了。 吃完茶点,饮完酸梅汤,宋沉又回到文曲殿,关紧殿门,然後沉入了白魍鬼域。 哗. 哗啦啦. 他取出了搜集来的古画。 一箱一箱的全部打开。 然後拿出岁月宝匣,开始尝试。 一幅幅古画被放入其中,一幅幅新画从中跃出。 他一幅幅看着,又一幅幅丢开。 忙了一整个下午後,傍晚时分,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搜集来的所有古画都只是画,其中最好的一副画乃是北巫世子赠的那一幅昔年晋国国手真迹《锦猫扑蝶图》。 图中,绣球花丛,一只三花猫凌空扑蝶,栩栩如生,如跃纸上。 这其中蕴藏了一丝轻灵之意,但只是采气层次的,比《熊狩图》强一点,却不多,完全无法用作【五意塔】的构建。 他离开了白魍鬼域,在女官面前气冲冲地将所有画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乾净,嘴中骂骂咧咧:「庸作,皆是庸作!!」 女官目瞪口呆,她可是知道这些画的价值。 很值钱的。 这事儿当晚就传开了。 懿安宫,宫女守龙卫笑着说道:「大学士当真是风雅之人,居然为画而怒,一把火焚了,看样子真是动了气。」 太后听着,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自然知道宋沉为何暴怒。 毕竟花了那麽多精力,搜集了那麽多画,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能不暴怒? 这还没完,毕竟宋沉还在鹤妖秘境寻找古物,到时候他还得经历一次次绝望,怕是今後有的怒了。 娘娘庙确实还有几样宝物,两玉简,一念珠,一香炉,一幡旗,但那些宝物都是和《黄泉经》一样,是需要机缘或是等待解封的。 宋沉取了《黄泉经》,那就是和《黄泉经》有缘,她自有她的缘分,宝物的话或许还可能觊觎一二,但这种功法缘分,她就不多取了。 而待到娘娘庙宝物解封,消失,那时候.娘娘庙秘境就会消失,娘娘庙也会浮出,就如同如今皇都的那座苦释禅院一样,再无灵气。 然而,除了那五样宝物之外,她敢保证:娘娘庙再也找不到第六样宝物了。 这世上,捡漏是不存在的。 小宋还是见识少,太年轻,所以才会有些侥幸之心。 太后站在鱼塘边,看着那半亩鱼塘,映照月光,一鉴而开。 塘中鱼儿游来游去,自以为自在,却浑然不知自己在塘中,浑然不知自己所游之塘早被搜了百遍千遍,浑然不知若是塘外之人不投落香美的鱼食,那就永远找不到这样的鱼食。 她抓起些鱼食丢了下去。 塘中顿时沸腾起来,一尾尾红的白的花的鱼儿从各处游来,疯狂争食,水花扑腾,格外热闹。 半个多月後. 鹤妖秘境。 宋沉再一次到来。 这一次到来,他发现有些房子破破烂烂,好像被拆过。 他没多问,鹤白领着他直接来到了一处房间。 开门前,鹤白道:「遵从您的命令,我们把所有原本属於这秘境的东西全部都搜集了过来,都在这屋子里。」 宋沉点点头。 鹤白推开门。 一股混杂的刺鼻味道冲了出来,有腐木味,有淤泥味,有砖瓦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呕吐之物的味道。 宋沉看去,只见一团有一团的黑糊糊,一个又一个木块,砖瓦以一种还算整齐的方式堆在屋中。 鹤白解释道:「不少这秘境的原本之物太过破烂,有的被丢入了观赏湖中,有的被拿去修葺了亭台楼阁,我们遵从您的命令该捞的捞,该拆的拆,但您要找的古画确实是没有的。」 宋沉点点头,抬手一挥,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入储物袋,然後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语气道:「再找。」 鹤白见他生气也不奇怪,反倒是他不生气那才见了鬼。 这些破东西,纯粹是它们鹤妖一族实在找不到东西交差,才退而求其次,把搜集重心从「古画」变成了「古物」。 你就说吧,这些破烂是不是古物?它们有没有认真完成族长交代的任务? 宋沉搜集了东西,正要离去,才一出门,却是又止了步。 因为对面正有一个人在看他。 一个熟人。 那是个矮小的老人,鹤发童颜丶双目深邃,周身浮腾着血气。 正是「缝人府」谷幽闻,当初将他抓住,然後送到鹤府「认祖归宗」的那位。 从鹤老信里,他知道着谷幽闻其实也是五行宗弟子。 但在跟了龟台上人,并一起住了那麽久後,他又知道了谷幽闻其实既是五行宗弟子,也不是. 谷幽闻的地位比鹤妖们好一点。 鹤妖们是「外包」,谷幽闻是「长期外包」。 而通过《黄泉经》渡劫三秘法【五意塔】【阳极傀】【阴极傀】,宋沉更加知道谷幽闻所缝制碎肉怪物的手法其实就是【阳极傀】。 谷幽闻之所以和鹤妖交好,甚至要刻意卖人情,目的也清晰了。 他.其实也一直在等《黄泉经》。 因为他想学到更完整的【阳极傀】,或是是【阳极傀】之外更多的秘术。 他,也是《黄泉经》这一脉的。 【阳极傀】,虽是对抗「业火还真劫」的主要秘术,但其本身也是很强的斗法力量,其大体是「以强者血肉为材料,缝制傀儡,这傀儡血肉致密,拥有强大无比的体魄,一旦制成,主人可以钻入其中,有这傀儡去对抗业火还真劫的诸多肉体伤害」。 【阴极傀】,虽是对抗「火灾地狱劫」的主要秘术,但也很强,其大体是「以特殊寒冰之物以及恶鬼为材料,制作极寒极阴的傀,一旦炼成,主人可同样操纵该傀儡去对抗火灾地狱劫的高温」。 两人遥遥相对,下一刹,那矮小老儿笑眯眯地拱手上前,道:「宋大族长,宋大学士,小老儿自上次一别始终闭关,最近才得以出关,也才知道了您是真人不露相啊。」 说着,他假意扯着自己眼皮道:「瞧小老儿这眼神,哎,当真是认不得贵人,认不得贵人,该撕,该撕啊。」 鹤白道:「族长,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了。」 宋沉看着他。 谷幽闻忙道:「鹤妖一族可是欠小老儿人情的,宋大族长,您好歹和小老儿聊几句吧?」 宋沉道:「你说吧。」 谷幽闻瞥了眼鹤白。 鹤白瞳孔瞪起。 宋沉道:「白姨不是外人。」 鹤白心情莫名有些舒畅,整只鹤也有了点活力,有了点盼头。 谷幽闻乾咳两声,道:「其实老夫和之前鹤族族长有个约定,那就是若是老夫能够帮他们找到进入娘娘庙拿《黄泉经》的人选,那他就将《黄泉经》借给老夫阅览几日。」 娘娘庙《黄泉经》的事,宋沉早从鹤白等人处知道了,大抵就是:娘娘庙中有大能封禁入口,只许人类进入;而娘娘庙中封印的一些宝物,则是沦陷於娘娘庙中的一些昔日强者,每个强者临终前都给自己的最大宝物下了封印,非族人不可拿去。故而,想要进入娘娘庙拿到《黄泉经》,就一定得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 这种事,其实也只是传闻,也没人指望真有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鹤妖一族在这里就是在尝试各种办法进入娘娘庙。 而在宋沉出现後,无论是这谷幽闻还是鹤妖一组都是喜出望外。 至於「血脉传承」,鹤妖们虽然说不清,但宋沉却有自己的理解,那应该是刻意理解为一种「长久的丶特殊的丶蕴藏了一些修炼信息意」,那种「意」从祖先流传下来,又在後辈体内继续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其实没有鹤妖一族血脉,却因为【虚实宝镜】的缘故,体内被「复制」了一份鹤妖一族的力量,所以才具备了资格。 当然,现在再让他去拿,他依然可意,因为他通过《黄泉经》而重新掌握了那一份力量。 宋沉听完谷幽闻的话,想了想道:「去找师尊。」 这种扯皮手法,他当社畜时经常用。 谷幽闻愣了下。 宋沉道:「《黄泉经》乃是重要资源,师尊非常重视,我若不问而给,怎麽向师尊交代?」 谷幽闻: 他深吸了口气,开门见山道:「小老儿也不是一定要拿到手借阅,只是.哎,阁下应该也知道,小老儿这缝人的法门其实叫做【阳极傀】,如今所求也就是一门【阴极傀】。」 宋沉道:「谷先生是什麽境界?」 谷幽闻道:「半步筑基,也就是失败过一次,但幸得保存自身,未曾伤筋动骨,所以还能再试。哎,筑基难啊,也正是如此,小老儿才不抱侥幸心理,一心想求个【阴极傀】。」 宋沉想了想道:「【阴极傀】我无法告诉先生,但待我求【阴极傀】时,我定然喊先生相助。」 谷幽闻幽幽道:「当真不能商量?」 宋沉迟疑许久,道:「白姨,你先走。」 鹤白道了声「遵命」就跑了。 宋沉这才看向谷幽闻道:「【阴极傀】可是师尊重视的秘法,可是我冒着九死一生得来的传承啊.我怎麽能给先生呢?」 谷幽闻面露心疼之色,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珠子,然後看也不看,往前递出,道:「这够了吧?」 宋沉看了一眼,稍稍辨了辨。 这红色珠子是【阳极傀】中记载的一种名叫「血髓珠」的东西,作用是融入阳极傀,从而以其中血气温养阳极傀,使其体魄更为强大,算是一种难得的增补之物。 但因是外物,故而当血气布满阳极傀全身後,便不可再用,是有着使用上限和饱和的,而一般来说若是做成正常大小的人形,那就是五枚左右。 至於「血髓珠」的炼制材料,则是采气九境层次的妖兽,且炼制成功率并不算高。 宋沉如今【虚实宝镜】中的那只神火兽就是采气九境妖兽。 而炼制之後,又按色泽来分层次。 凡品为暗红,血气驳杂;良品为猩红,血气浓郁. 据说还有更好的,但那是在筑基境了,对应信息,宋沉甚至无法在《黄泉经》中翻开阅读。 这颗珠子虽只是暗红色的,可也颇为珍贵。 宋沉道:「五枚猩红色血髓珠,我把【阴极傀】的炼制方法录为玉简给你。」 谷幽闻: 「五枚?老夫只有三枚,给了你老夫用什麽?」 「你不是已经有阳极傀了吗?」 「那只是平日里使用的劣品,真正用来筑基的,老夫还在搜集材料。」 「那你有几枚暗红色的?」 「三枚。」 「呵,你猩红色的都有三枚,暗红色也只有三枚麽?谷先生,你没有诚意啊。」 「一枚猩红,四枚暗红。」 「三枚猩红,两枚暗红。」 两人又争执许久。 谷幽闻还是同意了,很显然他不止三枚猩红珠,可他还是提了一个额外要求:「老夫要亲眼看着你录。」 宋沉道:「那你抢了《黄泉经》怎麽办?」 谷幽闻道:「那你乱录怎麽办?」 宋沉道:「我录完之後自然给你检查,你检查无误了才算交易成功。」 谷幽闻眸子转了转,道:「什麽时候交易?」 宋沉道:「下次我来鹤妖秘境的时候,毕竟《黄泉经》我不可能带身边。」 谷幽闻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宋沉也不多停留,化作遁光离去,待到外面,又沉入鬼域,熟练地回到了皇宫文曲殿。 数日後. 宋沉在鹤妖秘境的一堆破烂货里居然真还原出了一幅图 那是由一滩软乎乎的泥还原出来的。 还原的过程,是那泥慢慢凝实,化成一团撕碎的纸,然後是一幅皱巴巴的图,再然後慢慢舒展开成一幅并无真意的旧图,如此这般,最终则成了蕴藏着玄妙之意丶笔墨尤新的图。 很显然,当初有人进去找过宝物,在看到这图後,非常失望,就随手捏成团儿,又撕碎了丢在一边,鹤妖们来到後将这破烂随意丢入湖中。 那图上是一个密室,密室中烛火闪烁,照出一件朱砂红的古式宽袖长衣,那红衣无风自悬於画中,衣袂如被无形之人撑起,显出几分静谧的玄诡。 半个月後。 宋沉参悟了「神秘红衣图」中的意。 这种意很奇怪。 宋沉甚至无法用什麽去形容。 他隐约感到,自己一旦施展,就会被某种奇异的意志支配,实力会瞬间变强,全方位变强,但性情也会大变。 不过,【五意塔】和真意是什麽并无关系,而只在乎这真意强不强。 「神秘红衣图」的真意显然够了。 又过半个月。 宋沉将五意编织,凝成了属於他的【五意塔】。 此塔一罩,万邪不侵,痴幻不惑,能将种种业抵挡於外,同时神魂处於其中也可有几分「狐假虎威」之感,变得比以往强大,强的多。 (本章完) 75阴极傀成(40K字免费) 75.阴极傀成(4.0K字-免费) 娘娘庙这五幅古画每一幅都不在《太白图》之下,甚至其中的「神秘星光图」还远在《太白图》之上。 可是,九灵子便是想要观看《太白图》,都得点燃金色桃枝,恭恭敬敬地请出图来。 由此可见《太白图》之珍贵。 宋沉用四幅这麽珍贵的画,再加一幅更好的,才凝聚出了属於他的【五意塔】。 这塔自然不凡。 他的神魂强度也因这塔而变相地「蹭蹭」增长。 同时,《黄泉经》的玉简书册中,他又有了更强的力量往後再翻上一页。 这一页记载了新的信息。 那是筑基境的三种神魂攻击方式。 其实这就包含在筑基三灾之中。 这三种方式,分别是: 报力; 幻力; 无明火。 「报力」,是自身之业的触发,也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此即「业火还真劫」; 「幻力」,是外来之业的致幻,通俗点儿比喻,就是鬼上身,此即「痴幻陨心劫」; 「无明火」,则并不是针对身体的灼烧,而是针对神魂的灼烧,若凡人或是普通修士承受,外人观之,只能见到他们双目紧闭,神色痛苦,面目狰狞,然後忽然惨叫一声便惨死当场,上前一模身子,身子滚烫,但却又毫无伤痕,只因这无明火乃是焚烧神魂之火,对身体并无影响。 【五意塔】是集合五种意的力量,从而形成了一重强大的神魂防护,从而将「外来之业之鬼」抵挡在外,无法入侵,这力量针对的乃是「三种神魂攻击中的——幻」。 至於「报」丶「无明火」,【五意塔】的作用则是极其有限的。 毕竟,你再怎麽用强大的意挡着,也不可能阻拦「你自己的业报」。 你的业报不是从外而来的,而是从内而生的,怎麽用外部之塔去抵挡? 这种时候,你要麽用一具强大的躯体去替你承受这些「报」,要麽则是制作一件「龙气衣裳」,将别人穿在身上,强大的「真龙命局」能够从根本上否认「意」,隐藏你的「业」,自然就不会触发业报。 至於「无明火」则和「业」无关,那纯粹是针对灵魂的高温,【五意塔】自然也应付不了。 然而,神魂体系的所有手段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宋沉掌握【五意塔】的那一刻,他的神魂变相增强了,许多新的修炼大门都对他打开了。 最直接的,就是【阴极傀】。 【阴极傀】,给人的感觉大体就是「以特殊寒冰之物以及恶鬼为材料,制作极寒极阴的傀,一旦炼成,主人可操纵该傀儡去对抗火灾地狱劫的高温」。 然而,其中细细区分,却又包含了四个小神通。 一,鉴阴术:阴极傀材料的甄别丶采集之术; 二,炼阴术:用材料炼制阴极傀儡之术; 三,驭鬼术:阴极傀中的核心乃是恶鬼,该傀儡主人是通过恶鬼来进一步操纵阴极傀儡; 四,幽元珠:与「血髓珠」之於「阳极傀」一样,「幽元珠」便是额外增强「阴极傀」的珠子,通常四颗可达上限。 这其中最危险的一步其实是「驭鬼术」。 因为你想要操纵强大的【阴极傀】,其中的鬼也必须强大,而这就会导致反噬自身,你自身若是神魂不强,分分钟就被鬼反夺了身子,从而被【阴极傀】操纵。 可是,宋沉在有了【五意塔】之後,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只要鬼的力量总和弱於【五意塔】,他就可以随意驾驭那些鬼。 如此,「驭鬼术」其实就没问题了。 当初,龟台上人为了让他早日突破筑基境,曾爆了天葵子,并把天葵子的「寒髓甲」赠给了他,让他用来抵御「火灾地狱劫」。 不巧,这「寒髓甲」的材料也是阴极傀的炼制材料,但却只是中下层次的材料,中下层次的材料也只能做出中下层次的阴极傀。 这种材料的产出地点大多是人间极寒之地。 至於更高级点的材料《黄泉经》中提到了不少,诸如「迦毗罗寒渊」「寒庭孤屿」「玄冥海眼」「罗酆山阴墟」之类,其中「迦毗罗寒渊」和「罗酆山阴墟」又是最顶级材料之所,但是.宋沉对这些地方完全没有概念。 可是,有一个地方却很明确。 那就是无间冰原。 无间冰原在鬼门後。 但这种地方,对宋沉而言,也很是凶险,宋沉并不打算在毫无信息的情况下去冒险。 如此,材料也算是妥了。 至於「幽元珠」的炼制,类似「血髓珠」,不同的是後者需要用「采气九境级别的妖兽」,而前者则需要「白四层次,亦即白魍」。 似乎,也没问题。 【阴极傀】,他可以着手炼制了。 然而在炼制之前,他还有些小问题需要解决,毕竟他就算现在用中下层次的阴极傀,之後却也还是想要好些的。 他得为此铺路。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再拖,那老怪也该等不及了。」 宋沉回忆起之前他拒绝时谷幽闻眼中闪过的幽幽光芒,那是要下死手的光芒。 刷。 他取出一枚普通的空白玉简,这东西鹤族有不少。 旋即他开始向玉简中灌入有关【阴极傀】的信息。 他只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改动 那就是,他删除了【阴极傀】制作材料中「中低级材料」和「最顶级材料」的获取之处,鉴别方法,采集方法等等。 没有这些信息,获得该玉简者纵然去到了北部极寒之地,也不知道该采集什麽材料,如何采集,如何保管。 同时,该玉简持有者也不会知道「迦毗罗寒渊」和「罗酆山阴墟」这种地方也能采集。 然後,他又将「鬼门之後无间冰原获取的材料」列为中下等材料。 换句话说,谷幽闻若想炼这个,他只能去探索无间冰原。 但想要打开鬼门,可是件极度困难的事,怎麽办,他也不管,反正他也只是无心插柳而已,若是柳树成荫自然好,没成,也无妨。 很快,他玉简就制好了。 他动用黄泉遁,赶往娘娘庙秘境。 片刻後. 鹤妖府邸间。 「五枚血髓珠,先付一半,验货後补全。」 「好。」 都谈成这样了,谷幽闻也不废话,直接抛出了两枚良品的猩红色血髓珠。 宋沉接过,稍作查看,将他制作的《阴极傀》玉简传了出去。 谷幽闻接过,闭目开始了探查。 宋沉也不着急,他耐心等待着。 谷幽闻足足查验了一个时辰,这才缓缓睁开眼,他神色复杂,既喜又忧,在对上宋沉目光时,他只看到对面那着着四足云蟒袍的帝婿露出苦笑。 「这麽难?」谷幽闻道。 宋沉道:「时代不同吧,《黄泉经》乃是传承已久的功法,在过去,也许其上材料颇为易得,现在却不是了。谷先生啊,其实我早就放弃了,还是去寻找别的渡劫宝物为好。」 这话是龟台上人对他说的,他虽然没记在小本本上,却记在了心里,此时刚好拿来用。 谷幽闻神色阴晴不定,忽的眼珠一转,挤出笑道:「宋族长,呵呵,要不咱们一起去求这阴极傀,可好?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欲求这阴极傀时,让老夫一起相助嘛。老夫答应你了,哈哈!」 宋沉幽幽道:「我不那麽说,谷先生怎麽愿意交换呢?」 谷幽闻: 宋沉道:「东西是好东西,《阴极傀》的玉简也绝对是真的,其实先生不算亏,这可是一门真正的渡劫神通,纵然先生用不上,传给後代也是极好的。好了,宫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谷幽闻带着讨好的笑,抬手道:「宋族长,再商量商量嘛,这.这.」 宋沉并不商量,而是伸出手。 谷幽闻无奈,将余货付清。 宋沉取了血髓珠,直接化作遁光飞出了秘境。 谷幽闻脸上笑容消失,来回踱步,忽的看向一侧鹤白,笑着道:「鹤白长老,您家族长日理万机,没时间与老夫一道,要不你看看如今你们族里还有谁能开鬼门,咱们合作一把。你们要什麽,都好商量,都好商量的,你知道的,老夫这一府还是有点底蕴的。」 鹤白道:「不要。」 谷幽闻腆着老脸继续说好话。 鹤白断然拒绝道:「我鹤族死伤惨重,如今正修生养息,再陪你闹腾一场怕是要灭族了。」 谷幽闻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要开鬼门,还要去无间冰原,这可怎麽办. 这还是最低要求,别的什麽「玄冥海眼」「寒庭孤屿」,更是完蛋。 鹤白道:「你东西拿到了,走吧。」 谷幽闻无奈道:「罢了,告辞!」 他也化作血色遁光,破空而去。 数日後. 傍晚。 白魍鬼域里。 宋沉面前的金木火土四色灵石纷纷化成灰烬。 他长吐一口浊气,扫了眼灵根。 经过这许久的努力,还有资源的无限供给,他五行玄根都已获得了大幅度提升。 除了水9之外,馀下四行也都达到了8的层次。 而今日,他已将上一批取的灵石全部用尽了。 其实,按照他原本想法,他是想搬空皇城观库存来着,然而.不太现实。 皇城观需要日常供给许多人,而灵石则是产自各处洞天福地,为大地所诞,故为「地之气」。 纵然师尊有命,但也不可能彻底无视皇城观运转。 今日距离上次已有许久,他决定再去取一次。 他从不取「适量」,而是取「最大可取量」,倒不是贪心,而是用贪心去掩饰他的提升速度。 待走出门,女官如往常一样等在庭院里。 再见到他时,女官愣了下,因为今日宋学士下午并未出来,所以下午茶是做了一遍又一遍,前一番做的但凡过了小半个时辰不新鲜了,就会重做一份再送来,而如今刚好不巧,旧的刚去,新的未来。 女官急得都要哭了。 宋沉扫了她一眼,问:「何事?」 女官匆忙请罪。 宋沉愣了下,今日他是看灵石还有最後那麽点,所以想全练好再出来,可没想到只是一点耽误就给下面人带来这麽大麻烦。 他想了想道:「今日是何点心?」 女官忙道:「启禀学士,是瑶池仙露。」 宋沉又愣了下。 皇宫里,每日点心都不同,听名字根本不知道吃的是什麽。 女官又解释道:「雪蛤搭配杏仁露,蜜枣去核雕成蟠桃形」 宋沉打断道:「我去下皇城观,这瑶池仙露,送去兰陵苑吧。」 女官自知送去兰陵苑是送给谁,但她并不太羡慕,於是道了声:「是。」 宋沉又问:「小高子如何了?」 那小高子费尽心思,给他雕了一整个夏天的冰雕,就是希望他喝饮子看到饮子下的冰块能多几分惬意。 女官道:「小高子如今已是尚膳监主事太监。」 宋沉点点头,没再说什麽。 一个月後,宋沉集齐了五行灵根。 两个月後,宋沉借着「黑阎敕令」,以【驭冥涛】之术在黄泉中寻了不少白魍,以《黄泉经》记载的【阴极傀.幽元】之法,制出了四颗良品幽元珠。 两个半月後,宋沉彻底参悟了【阴极傀.炼阴】之法,随後以「寒髓甲」丶「白魍」丶「四枚良品幽元珠」与鬼域中密炼阴极傀。 成功。 他拥有了一具阴极傀。 这是一具如同恶鬼一样的傀儡。 它能被穿在神魂之外。 它轻飘飘的能随风而行。 它并无实体。 但,若是宋沉指挥这阴极傀冲向一个采气九境的修士,那修士会瞬间静止当场,然後很快死透,旁边若有仵作去查探死法,只会感到其身躯冰冷,但死人都冰冷,仵作根本无法弄明白死因; 若是修士动用搜魂术想要一探其死前所遇,也会毫无收获,因为当阴极傀冲撞了那修士神魂的刹那,那修士神魂就已经被彻底冻住了,冻住的神魂又岂能察觉发生了什麽? 阴极傀能够抵挡业火中的「无明火」,其本身自然也具备着一种与「无明火」相反的攻击性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