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乐》 第1章 少爷快跑   第1章 少爷快跑   “卧槽!”沈陌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身为一个在读法硕兼职看风水的自己,不过是接了个替人摆阵聚文运的活儿,到青城山上柱香烧张符,开个阵眼,竟然就穿越了。   就在自己拿着一张驱邪符,刚跨过上清宫大门的一瞬间,就感觉眼前一花,世界如同两部电影被剪辑在了一起。   前一帧还是古观褪色的木制梁柱,踩得有些凹陷的门槛,古拙静谧的牌匾以及后方天井袅袅的烟雾。一切都显得那么地宁静祥和,充满了出尘的韵味。   可后一帧,自己眼前的世界就活生生变成了炎炎烈日之下,黄沙弥漫,尘土飞扬的一片荒野。   沈陌刚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这不是梦,就感觉脸上被甩了几滴温热的液体。然后就听见砰地一声闷响。一颗人头砸在脚边的黄土地上,翻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虽然头发和脸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但还能看清是一个表情痛苦扭曲的男子。   沈陌傻傻地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沈陌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和大多数普通贰逼青年一样,喜欢美女,爱幻想,有点小虚荣,胆子也不大。   非要说贪生怕死的话沈陌也承认。天生的,没办法。坐云霄飞车要晕过去,看恐怖电影要做噩梦,走玻璃栈道只能跪在地上爬。至于路见不平,更是拔腿就跑。   只有在看小说的时候,才会把自己代入男主YY一下。幻想自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胆大包天!   所以沈陌现在很崩溃。   为什么以前看的穿越小说,人家都是在精致奢华的卧室醒来,一睁眼就有千娇百媚的丫鬟惊喜地叫一声,然后莺莺燕燕一拥而入,嘘寒问暖。   开局就在家里,想苟多久苟多久。不管做什么都从容不迫到闲得蛋疼的那种。   凭什么我穿越就荒郊野地还飞来个人头?!   没这么吓人的!   沈陌被人头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翻着白眼想要晕过去,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神经居然变强韧了。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视野所及之处,更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无数人正在奔逃。   就在不远处,一辆飞奔的马车翻倒了,车上的人和物品滚落一地。看起来就像一碗泼在地上的豆子。   有人被车压住了,凄厉地惨叫着。挽马也被翻到的车辕带得四蹄乱蹬,长嘶声声。   但没人去帮忙。人们爬起来就跑,哪怕手摔断了,哪怕头破血流,也没有一刻停留。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哭声,惨叫声,人喊马嘶声,刮起风沙的狂风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怒吼声,就在沈陌耳边此起彼伏。   仅仅就在沈陌看清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至少就有几十个人从他的身边跑过。   在逃跑的人群之后,还有一群“人”。   不,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看起来虽然和人一样,但体格却高大许多,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好多都只剩下了布条,满是血迹和污泥。   它们裸露的肌肤呈青白色,爬满凸起的青筋,眼眶中亮着两点幽幽的绿火,又粗又长手臂顶端是锋利的灰黑色利爪,嘴巴獠牙凸出,双腿肌肉爆裂。   这些怪物活像一只只剥了皮的变异青蛙。它们速度极快,如同洪水般从后面涌来,一个浪头拍在逃难人群的末尾,便狠狠咬下一大块。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人们顷刻间淹没在怪物群中。而一旦猎物在面前倒下,怪物们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毫无理智地加入到争抢的行列。   一时间,残肢断臂随着怪物的激烈争抢而四散抛飞。鲜血如同染料一般染红了怪物的面孔,牙齿和爪子,并顺着脖子流淌到胸口,滴在地上。   惨叫声,嘶吼声,肉体的撕裂声和咀嚼声,就像嘈杂的海浪声。而这道由怪物,鲜血和碎裂的肉体所组成的红色巨浪,正以毁天灭地般的气势翻滚着涌来。   看着这些怪物,沈陌腿都软了。   无论是理智还是本能都在疯狂地催促他快点跑。视野中也有不少人在冲自己叫喊。   “少爷,跑啊!”   “快跑,少爷快跑!”   这些人一脸惶急,声嘶力竭。有的在向自己拼命挥手,有的在向自己冲过来,试图拉自己。   可沈陌却发现自己就是动不了。有一股执拗的意志,把自己死死摁在了原地。   翻腾的血色浪头又一次追上了人群。   一个老人惨叫着被两只争抢的怪物撕成了两半,一个少女被一只怪物追上,一爪抄起来,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脖子上,鲜血喷涌。      更多的人被追上,然后倒下。   而一只凌空飞跃而来的怪物,甚至冲向了沈陌。   沈陌感觉心底深处有一股复杂地情绪陡然爆发出来。这股情绪里,明明最多的是恐惧,是无助,是慌乱。可其中竟然又掺杂着义愤填膺!   沈陌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情绪。   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旁观者,有着绝对清醒的理智,却有着一副完全丧失理智的身体。   一股血轰上了头。   沈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然后迎着眼前飞速放大的狰狞怪物,狂叫着一拳挥了出去!   声音,是一个稚嫩的少年的声音。   而拳头,是一个瘦小的,少年的拳头。   “完了!”就在沈陌脑海中念头一闪的时候,忽然,他看见“自己”的拳头里赫然捏着那张自己带上青城山的驱邪符!   “这张符怎么在这里?”   沈陌还来不及搞明白,下一秒,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入了他的大脑,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   恍恍惚惚,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陌才悠悠醒来。   “我没死?”   意识回到了脑子里,他感觉自己似乎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自己的小腿和大腿呈九十度屈膝,脚踩着地,身体下面垫着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脚底踩着软软的,手指更直接反馈来柔软而温和的触感。   一双柔软纤巧的手,一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只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按捏着。   自己的后脑似乎放在充满弹性的大腿上,头顶着对方温热柔软的小腹,鼻子里还能闻到一股幽香。   这是……就在沈陌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先生,少爷什么时候能醒?”   旁边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应该快了。我刚才已经给二少爷检查过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消耗过重,受了些刺激。”   中年男子说着,顿了顿道:“到了这里就安全了,让二少爷再多睡一会儿吧。”   呼,沈陌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于是继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此刻沈陌的脑海中充斥着大量被灌输的记忆碎片,阅读这些记忆碎片,他已经有所明悟——是的,自己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名叫【兰卓大陆】的异世界,成了一个名叫苏道山的少年。   苏道山是南熙国夏州翼山城人,今年十六岁。六天前他和家人闹了别扭,离家出走。半路追上了自家前往夏州首府崇广城采购粮食的车队。   却不料回程时,车队遭遇疯傀群的袭击,苏道山见义勇为,愤而出手……   沈陌记得没错的话,那就是自己穿越的那一刻。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那场面太可怕了!   思念一转,沈陌又有些难以置信:“苏家二少爷……我居然也成了一个少爷!”   他有一种严重地不真实感。   上辈子用批判的眼光看旧社会富家少爷骄奢淫逸的生活,他就为社会的不公流下了悲伤的口水。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这是何等地讽刺。   更让苏道山难以接受的是,把耳边的声音和脑海中的记忆结合,他还发现,搂着自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来自苏家的千娇百媚丫鬟!   这一刻,沈陌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感觉随着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似乎自己充满活力的火热身躯,也正在骄奢淫逸中一点点地腐烂……   那下一步,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温暖舒适,精致奢华,还有许多莺莺燕燕的家里,当一个幸福的废材了?   沈陌窃喜。   不过自己刚穿越,人地两生,还不知道状况,还是先苟一苟比较好。于是他决定趁躺着舒服多躺一会儿。   (本章完) 第2章 奇葩少爷   第2章 奇葩少爷   沈陌身边除了当膝枕的女子和那位“冯先生”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其他人。   嗡嗡地交谈议论声,一直不绝于耳。   “这苏公子怎么回事,居然还想迎上去跟疯傀打?”   “如果不是那只疯傀不知道为什么跟犯了病一样忽然呆在那里,只怕他现在早就成碎片了!”   疯傀犯病?原来我是这么活下来的……苏道山心头一动的同时,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张驱邪符。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只听旁边又有人叹息道:“苏家这次损失大了。就因为他,至少多丢了十车物资和粮食。眼看要过冬了……这位苏公子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子声音,语气讥讽地道,“你们不知道,这个苏家二少爷本就是个呆的,咱们翼山城的人都叫他苏呆子。”   书呆子……这是在说我?   沈陌的耳朵竖了起来。   按照人类大脑的工作方式,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是图书馆里的书,需要主动搜索或相应的外部信息刺激才能提取,而不是一下就全面展现的。   有人谈起自己,正是一个消化和印证原身记忆的好机会。而且他也很想听听别人是怎么看“自己”。   “哦,兄台跟我们讲讲?”旁边人好奇地道。   那人道:“都叫苏呆子了,这还不明白么……罢了,给你们讲个他的传闻吧。”   他顿了顿道:“这苏公子小时候,有次上街,他娘遇见一位世交,寒暄之际就赞了一句说,‘这孩子就是你家老二秋哥儿吧。上次见才刚满月呢。我回来就跟他们说这孩子生得好,如今愈发长得精神了。’这话本就是随口恭维,结果……”   “结果怎么?”   那人嘿了一声道:“这苏公子从小过目不忘,记忆超群。当时就纠正他娘说:‘不对!娘你那会儿明明说他长得丑的很,鼻子眉毛都糊到了一块儿,怕是用水泡了都掰不开!’   “当着人家的面,他娘尴尬得恨不得钻低下去,拍了他一下怒道:‘小孩子胡说八道,你才记错了,我说的那是别人!’   “他却自信十足,不依不饶地道:‘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他的名字,秋哥儿!大婶你说对不对,你家这丑孩子是不是这个名字?’”   一听到这里,众人都哄堂大笑。有些人还直咳嗽,像被口水呛到了一般。   “兄台你这是编排的笑话吧?”有人笑问道。   讲故事那人就赌咒发誓说是真的。   众人这才相信,纷纷道:   “见过棒槌,没见过这么呆的棒槌!”   “我要是他娘,我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好了,世交变绝交了!”   “哈哈哈,我估计她娘倒是不在乎一个世交,主要就是气自己生的这孩子太傻。”   讲故事那人一拍大腿:“可不是,气得他娘抓着他一边走一边打,一直打到回家!而且我告诉你们,他这类笑话简直数不胜数,我再给你们讲两个……”   那人又接连讲了两个笑话。也是苏二少爷的奇闻囧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而他每说一段,沈陌脑海中就浮现一段相应的记忆画面。不知不觉间,脚趾头都抠紧了地面。   却听那人最后总结道:“他这人性格上太过执拗较真,太爱钻牛角尖。不读书还好,读书读多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弄得才十几岁,就整日里张口圣人之言,闭口君子之道,为人处世就跟个老腐儒一样方正刻板。   “最让人没辙的是,谁要是敢数落他,那可不得了。他能气得一脸通红浑身发抖,非要与你辩个明白,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直言不讳,君子之道也!’”   说着,这人问道:“你们说,就这么个性格,跑去充英雄硬扛疯傀,害苏家多损失十辆货车,合不合理?”   “合理,合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气氛快活不已。   “对了,”有人问道,“这苏公子进宗门了吗?再过七天就是今年的郡考了。听说今年的选拔就在翼山城举行。夏北郡的几大宗门都会来。”   “进宗门?”也不知道是谁一声嗤笑,“他是文灵根。而文灵根以文入道,要的是机变悟性,才华横溢。这种书呆子怎么可能有宗门看得上?!”   “夏北郡三城出色的子弟不少。至于这位,估计是直接放弃了吧……”   “郡考?”苏道山心头忽然就有些心慌意乱。脑海中一段记忆浮现了出来。   烛光下,一个温婉的女子一边拨打着算盘,一边忧心忡忡地道:“苏家就剩这么点产业了,这次采购粮食不出意外,还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的话,怕是……”      “大小姐,你别太焦心了,一定有办法的。”女子身边的丫鬟劝慰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要扭转局面,除非咱们苏家子弟这次郡考能夺第一,不然的话,只怕就连这世家的位置都保不住……”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无限愁思。   过了好一会儿,沈陌才从回忆中摆脱出来。   耳边,众人还在议论。   就在这时,只听给自己当膝枕的丫鬟恼怒地骂道:“一群嚼蛆的贱胚子,没事儿做就把自己洗干净了喂疯傀去。在这里瞎咧咧什么!”   人群一下就安静了,有人讪讪地解释了两句,然后就是一阵脚步动静,似乎纷纷走开了些。   沈陌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人家非但没胡编乱造,反倒已经是口下留情了——放在地球,这苏家二公子活活就是一个娇生惯养,没受过社会毒打的中二病患者!   “单纯,鲁莽,执拗,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情世故,任性,还好出风头!”   “这特么妥妥是一个作死的模版啊!”   沈陌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穿到谁身上不好,怎么偏偏穿越到这么一个人的身上。   自己可是一个很理性的人!   沈陌一时头疼欲裂。   自己既然穿越到整个世界,首要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活下来。可要活下来,苏道山这个身份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绝对不能被人识破。   而一旦自己眼睛睁开,就要面对熟悉苏道山的人的目光。而要扮演这么一个书呆子,绝对是一个超高难度的挑战。稍不小心就会穿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好在,我继承了他的记忆,一般情况下不会穿帮。况且我大学时参加过话剧社团,又从小跟着师父装神弄鬼,也不是对演戏一窍不通……”   沈陌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然后默默地消化着原身的记忆并准备各种预案。例如与人说话应该是什么语气和神情,什么情况下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直到确认准备得差不多了,沈陌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我就不再是沈陌,而是苏道山了!”   新出炉的苏家二少爷苏道山睁开了眼睛。   “少爷,你醒啦!”抱着苏道山的女人见状惊喜地叫道。   女子约莫二十岁,凤眼瑶鼻容色艳丽,穿着一身鹅黄秀金的对襟短衣,内罩湖蓝色收腰长裙,身材窈窕凹凸有致。尤其是她此刻跪坐在地,那曲线简直如同魔鬼一般。   随着女子的叫声,四周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苏道山坐起身来,装作还有些迷糊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趁机低头看了看自己。   果然,没有了回力运动鞋,没有二十五一件的熊猫T恤和穿了五年的深蓝色运动短裤……只有一件青衫裹着一个瘦小而陌生的躯体。青衫质地不错,但满是血迹和泥污,破烂不堪,身上也多处受伤,不过已经被包扎起来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这一刻苏道山还是有一种仿佛被抽离现实,置身梦境的感觉。   “怎么样?”女子直起上身,眼泪汪汪地关切问道,“少爷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苏道山摇了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女子问道:“杏儿姐?”   虽然他刚才已经通过声音认出了这个女人,但在记忆中,她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听到苏道山叫出自己的名字,女子哭着一头就扎进了苏道山的怀里,娇滴滴地道:“少爷,杏儿可找到你了!”   曼妙的身材,销魂的夹子音,简直完美地契合了千娇百媚专属丫鬟的幻想。   苏道山正下意识地准备搂住杏儿姐的时候,却扫见四周一道道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当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女子给推开,板着脸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依照原身性格,他准备了许多不同的演绎模版和预案。有正人君子苏道山,有拘泥不化苏道山,有坐怀不乱苏道山,有不知死活苏道山……   唯独就没有怜香惜玉苏道山。   这特喵哪儿说理去!   (本章完) 第3章 接引   第3章 接引   “哎呀,少爷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家出走家里都乱了套了。太太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几回,天天跟老爷吵……”杏儿姐被推开也不生气,一边用手在他身上摸了这里摸那里地检查情况,一边婆婆妈妈叽叽喳喳。   你要这么摸的话,我可就还手了!苏道山一脸不耐,拂袖把她的手拨开。生动地演绎了一个冰清玉洁坐怀不乱的道德君子形象。   不过苏道山知道她是真心关心自己,心下不忍,拂袖的力道就轻了不少。   说起来,这个俏丫鬟的由来也是原身所干过的奇葩事之一。   杏儿姐本姓赵,原本是翼州城海棠阁的清倌人。十三岁被青楼买来,教以琴棋书画十八般武艺。不过,她虽然天生一副美人胚子,但学东西实在不怎么样。   青楼不会养一辈子的清倌人。   眼看这笨蛋十七岁时,海棠阁就准备逼她梳拢迎客了。却不料恰逢苏道山与人争执,被人用言语所激,花五十个金粮币的巨资当了个冤大头,将她给赎买了回来。   买赵杏儿时,苏道山不过十三四岁。他自诩正人君子,加上他母亲怕他身子骨还未长成,经不起大三岁的赵杏儿敲膏吸髓,因此只做了个丫鬟。   这个世界或许有很多人瞧不起苏道山,但杏儿姐却对他有着近乎盲目地崇拜。在她心里,自家少爷就是天下第一才子。   苏道山完全能想象,自己离家出走,最担心,哭得最厉害的或许就是这个笨蛋了。   杏儿姐颠三倒四,叽叽喳喳地讲了一大通八卦,最后才说道自己来这里的细节:“……后来知道少爷跟车队去了崇广城。太太担心,我又知道少爷在等我,所以我就出来找少爷。可谁知道刚到戍卫堡,就遇见你们逃回来了……”   戍卫堡?!   苏道山一愣,扭头四顾,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段城墙上。   苏道山在杏儿姐和旁边一名护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果然看见这是一座土堡。   堡内有一座由不规则的石头垒成的塔楼。除此之外,这个长宽约只有一百米的土堡中就只有几间兵营和一个操场。看起来很是简陋。   此时,那些可怕的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城头上下还残留着刚刚激战过的痕迹。一些士兵正在冲洗血迹,搬运尸体,焚烧疯傀。   空地上火光冲天。   苏道山扭头看向东面远处,一座城墙足有上百米高的巨大城池,赫然出现在眼前。   “少爷,我们已经到翼山城外堡了。”旁边,一个穿着黑色棉短衣,扎着蓝色粗布腰带,小腿还扎着绑腿的精悍男子见状解释道。   苏道山认出他是护卫队长冯庭,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吸收了原身记忆,苏道山对兰卓大陆的历史和现状也有了完整的了解。   这是一个武者的世界,分为旧纪元和新纪元。   根据史书记载,一百年多前,一股神秘的力量降临大陆,带来了一场灭世浩劫。   其时,山河崩塌,时空断裂,无数先贤圣人陨落,整个兰卓大陆都差点崩毁。   而浩劫末期,那种神秘力量消失了,又来了一个名叫幽族的入侵外族。一场幽焰火雨以及疯傀的出现,更是彻底改变了兰卓大陆的生态。   被幽火侵蚀的土地不再适合耕种,泥土成了最珍贵的资源。而由死人复生变异而成的疯傀,则是无休止地攻击视野中所见的每一个活人。   失去了土地又没有防御力的村镇就此灭绝。百不存一的幸存者只能依托一座座要塞般的城市苟延残喘。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无比混乱,无比残酷,也无比贫瘠的世界。   不过这一百多年来,人类的处境好了不少,控制范围也扩展了一些。戍卫堡就是近年来扩展的防御性堡垒。到了这里,基本就代表安全了。   而且从杏儿姐话里听来,家里显然也没发生什么变故。   想着,苏道山忽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杏儿姐:“你刚才说……我在等你?”   他搜肠刮肚,也没从记忆中找出这么一回事儿来。      杏儿姐娇嗔地扫了苏道山一眼,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以前少爷天天闷在家里,被她们管着,什么都不方便。所以你打算先出来,再让我来找你,外面自由自在……”   你娇嗔个什么,别一副你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苏道山眼见她霞飞双颊,眼睛媚得都要滴出水来,越凑越近,赶紧歪头躲开,训斥道:“好好说话!”   杏儿姐却一脸幽怨地不退反进,一把挽住了苏道山的胳膊,胸脯贴得紧紧的,扭着身子腻声道:“少爷你说,是不是奴家最了解你?”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小丫鬟如此毫不客气地贴身输出,苏道山简直气得神魂颠倒。当即舒爽地呵斥道:“成何体统,站好了。”   “哦。”杏儿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身子不扭了,抱着胳膊的手也微微松了松,但该贴上的部分还是贴得紧紧的。   苏道山又抽了抽胳膊,觉得好像挣不开。心头暗骂,这个笨蛋,营养不长脑子也不知道长哪儿……嗯,古人诚不我欺。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传来。   众人纷纷走到土堡城墙的雉堞边,向翼山城方向望去。只见旗帜招展,一支超过百人的骑队飞驰而来。   队伍最前面的,是数十名身穿红色铠甲的骑兵。而在这些骑兵的后面,则是数十名黑衣城卫以及身穿不同颜色制服的各家族护卫队。   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二、三十个衣着明显更精致华丽的贵族。   “来了,来了!”   “烈火军来了一个中队,还有奉元教的神使!”   “咦,烈火军的高统领,奉元殿的武执事都来了。后面是谁,朱家,岳家,周家,苏家,汪家和林家……我的天,不是家主就是家族的重要人物。”   “怎么这么大阵仗?”   众人都议论纷纷。   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城卫小队长上了城墙,对众人道:“你们可以下去了,别乱跑,在审查区等着!”   “明白,明白。”众人都纷纷应道,离开城头向城墙梯道走去。   苏道山心头一喜。   本来到了戍卫堡,就基本算进安全区了。如今这么大队人马过来,再一进翼山城,更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眼巴巴看着楼道口不再拥挤,他赶紧领着杏儿姐,冯庭等人一起下了城墙,若非囿于苏二少爷的君子从容之风,他觉得自己能冲得比上学打饭还快。   出了堡门,苏道山老老实实站在路边指定区域等待主城卫队来接引。这个规矩,就算是苏家身为统治翼山城的六大世家之一也不能例外。   冯庭和一个城卫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之后告诉苏道山内情:“二少爷,城里大张旗鼓不是来接我们的。带我们入城只是顺道。他们是来迎接七岭门的车队。”   管他什么七岭门八岭门,只要是来接我的就行!苏道山不以为意,继续往翼山城方向张望着。   “七岭门?”一旁的赵杏儿听了却是恍然大悟,“对哦,今年郡考,算算时间,也应该是这时候到了。”   “嗯。”冯庭点了点头道,“听说有些宗门已经到了,有些还在路上。这次七岭门除了自己来,还顺道护送了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子弟,因此才隆重出迎。”   禀报完,他看了苏道山一眼,便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这次七岭门带队的是谁,”赵杏儿兴奋地踮着脚尖向远处张望,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道:“少爷,这次郡考你也会参加吧?!”   冯庭扭头看向赶着马车从戍卫堡大门出来的手下,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去:“速度快点,磨磨蹭蹭地……”   苏道山看看冯庭的背影,再看看睁着一双蠢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赵杏儿,面无表情转开头。   (本章完) 第4章 侠肝义胆苏公子   第4章 侠肝义胆苏公子   很快,翼山城来的骑队已经到了土堡前。红衣红甲的烈火军骑士没有停留,直接从路边众人的面前经过,分成左右两队,在土堡前方的空地上列队。   后面的城卫也是如此,只是分了一支小队过来,检查人员和货物的入城手续。   场面一时乱糟糟的。   接下来抵达的便是翼山城的贵族们。一个留着美髯,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策马在苏道山面前停下,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看你弄成什么样子?!”   “大伯。”苏道山躬身行礼。   苏道山父亲名叫苏显义,家中排行老三。眼前的中年人名叫苏显文,正是苏道山的大伯。   苏家家主是祖父苏景彦,不过如今苏家事务都是大伯主持。老太爷致仕还乡之后,就去了落霞山清修,不问世事。   原身记忆中,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位大伯。几乎每次见面,都要被他训斥一番。   这次离家出走不说,又导致苏家至少多损失了十辆货车的货物。苏道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一向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伯有多么恼怒。   如今只说这么一句,不过是众目睽睽之下不想丢了苏家体面罢了。   “哼。”苏显文冷哼一声,就和大队人马一道去了另一边。络绎过去的其他贵族看着苏道山,都是一阵摇头。有人轻蔑,有人干脆无视。   苏道山松了口气。看来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和记忆之后,只要自己不作死,应该就没人会怀疑。   至少现在冯庭,杏儿姐和大伯都没怀疑。   而等到一帮家主、长老都过去了,骑队后面的几个年轻人经过时,看向苏道山的目光更满是讥讽。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有人嬉笑出声。   甚至还有人一脸挑逗地准备策马过来。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惹他。一会儿又惹哭,烦不烦!”一个少女厌恶地道,“没得丢脸让火牛和西塞的那帮家伙笑话。这次寒谷雪仙子樊采颐可是要来……”   听到这个名字,领头的一个方脸高大青年咳嗽一声,用警告的目光扫视众人一眼,领着他们离开了。   苏道山撇撇嘴,心若止水。   领头的高大青年名叫岳世峰,那少女是他妹妹岳蓁。原身在翼山城就老受世家子弟排挤,这种情形太常见了。   不过,扭头看见杏儿姐和苏家护卫们担心的目光。苏道山只能涨红了脸,摆出一副很丢面子但又要强撑的样子。   身体还得气得抖啊抖。   没办法,原身以前每次都是这样。有时候被欺负狠了,眼泪还要在眼眶里打转……   “少爷,”杏儿姐挽着苏道山的胳膊,狠狠地瞪着岳世峰等人道,“这帮下流胚子就是嫉妒你的才华……”   苏道山满意地斥责道:“君子口不出恶言。”   “哦。”杏儿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眼神却悄悄白了岳世峰等人一眼,一张小嘴不服气地左撇撇,右撇撇。   苏道山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认真地道:“你要记住,苏家是书香门第,你是我的人,一向知书达理,岂能自降身份跟粗鄙乡绅一般见识?”   知书达礼?   杏儿姐低着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美滋滋地想笑,又用力抿嘴忍住,细声细气地答应着,姿态甚是端庄。   十多分钟之后,城卫小队已经挨个儿确认了所有人的身份,检查完了货物。而与此同时,大人们也把各车队的领头人都叫过去,询问了遇袭的情况。   这一问就不对劲了。   苏道山在一旁瞅着,发现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尤其是烈火军的高统领和奉元教的武执事,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见他们指着一张羊皮地图,不断跟冯庭等人确认着什么,一说就是老半天。   苏道山忍不住就想走过去瞅瞅。不过刚迈了一步,他就把脚缩了回来……嗯,人生地不熟,还是稳妥为主。不管什么事儿,反正不凑热闹就对了。      那边,高统领似乎是确认了什么,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旁边围着的其他人也都是脸色一变,忧心忡忡地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候,戍卫堡塔楼上的号角声响了起来。   呜!   “出事了!”   众人顺着着塔楼上哨兵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支车队正疯狂地打马飞奔而来。   而车队后面,数以百计的疯傀和数十名奇形怪状的武者正穷追不舍!   “是七岭门的车队,”高统领一声暴吼,“上马,迎敌!”   众人二话不说,纷纷翻身上马。一阵人喊马嘶之后,烈火军在高统领的率领下当先出击。紧跟在身后的是几位家主和长老率领的城卫。   再后面,就是家族护卫们簇拥着的世家子弟。岳世峰还疯狂地打马冲在了最前面。   “二少爷。”冯庭飞快地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苏道山都有点回不过神来,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打起来了。   冯庭有些庆幸:“原来我们之前遭遇的疯傀不是针对我们的车队来的。高统领说这是一个陷阱,目标是七岭门车队。我们只是路过时不巧受了牵连而已。”   说着,他望向远处那支车队:“七岭门这次损失惨重了。”   苏道山听了,心头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幸亏当时我英明了一下没过去凑热闹,不然就尴尬了。大家都去救人,我去还是不去?   其实换一个人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一来,自己又没马;二来,自己实力低微还受了伤。瓤子里怎么样不说,至少这衣服上又是破洞又是血,让自己也一同出击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不,就连冯庭都回来了。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别人不提要求,我自己呢?!   苏道山越想越觉得,这才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所遭遇的大恐怖!   众所周知,苏家二少爷可是铁骨铮铮,一身浩然正气的君子。遇见这种事,别说没马,就特么是没腿,这哥们儿也要舍生取义!   真要是原主在这儿,弄不好现在第一个冲出去的就是他,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苏道山简直不敢想象那种景象。   一阵后怕之后,苏道山扫了一眼四周,知道这个讨厌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除。   烈火军和城卫虽然走了,一起从崇广城回来的四支车队可还在这里呢。   现在这些刚才议论过自己的家伙中,就有不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时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好像自己这个著名显眼包不现现眼都说不过去!   呵,哥对付不了别人,还对付不了你们?   苏道山心头冷笑,大义凛然地拔出了长剑,转头四顾,朗声道:“诸位,七岭门危在旦夕,前面的人已经出发了,大家说我们能不能见死不救?”   正好奇猜测这书呆子会不会也跟着去救人的众人一下就懵了。   啥意思?   “君子立于世,当舍生取义!”苏道山义正辞严,视死如归,长剑一挥,“大家走!跟我一起杀敌!”   冯庭痛苦地揉了揉额头,他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形。   “苏公子!”一个来自其他商队的老护卫最先反应过来,心急火燎地疾步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您之前为了救大家力敌疯傀,已经身受重伤,千万不能再出手了!”   说着,他不等苏道山答话,飞快地转身扫视众人:“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纷纷道。   “不行,苏公子不能再去了!”   “是啊,有烈火军高统领他们在,还有那么多家主、长老,一定能把七岭门救出来!”   “公子高义,但也要爱惜身体啊!”   “作孽啊,快拉住公子!”   (本章完) 第5章 回城   第5章 回城   这时候,睁着一双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的杏儿姐也反应过来,赶紧死死抓住苏道山的胳膊往后拖,惊慌地道:“不行,少爷你不能去!”   苏道山敢拔剑演这场戏,最大的倚仗就是杏儿姐在身旁。   虽然这女人反射弧长了一点,但论到让自家少爷赴险,她能死给你看。   苏道山欣慰地痛心疾首:“苏某岂能见死不救!”   “不行,反正你不许去。你要是敢去,我就找太太告状!”杏儿姐豁出去了,手上抓得更紧了。   一听到杏儿姐提起自己母亲,苏道山就知道妥了。再飙戏就演过火候了。当然,该演全套还是演全套。他一脸憋红,为之气结:“你……你……”   身体又开始抖啊抖。   一旁的冯庭见状赶紧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二少爷,我们先回翼山城。现在翼山城那边一准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回去正好告知情况,万一有幽族攻城,我们也能提前准备……”   “对,对!”那几乎挂在苏道山身上的老护卫崇拜地看了冯庭一眼,赞道,“果然不愧是文武双全的苏公子的手下,见识不凡,思虑周全。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苏道山想了想,觉得冯庭找的这个借口比起原世界职场给领导搭台阶的水平差不多,不算太拿自己当傻子哄,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冯庭和那老护卫不约而同擦了擦冷汗,赶紧招呼伙计们准备。也幸亏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手续,又有几名城卫负责接引,现在只需要动起来就行了。   很快,一辆辆马车排着队陆续启动,向着翼山城的方向行进。   这时候前方已经交上了手。   苏道山站上了停在旁边的马车,向远处望去,只见那支车队跑了没多远就被疯傀追上,陷入了苦战之中。   速度最快的烈火军一分为二,从车队两侧杀了进去,但没能凿穿疯傀群,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   随后跟上的六大世家和城卫部队,试图沿着烈火军凿开的两道口子继续往更深的地方发动冲击,顺便把烈火军的骑兵速度给带起来。   然而,他们也失败了。   通过观察,苏道山敏锐地发现,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武者。   这些武者形体畸形。有些长着反关节的腿,有些长着独眼,有些脑袋像一个巨大的肉瘤,有些上肢奇长而下肢极短。甚至有些还长者鳞片或尾巴。   他们的动作极其古怪,使用的武技也与常人迥然两异,但战斗力极强。   翼山城强者尽出,也不过跟他们打了个势均力敌。   “幽族,异种,疯傀。”苏道山默念。   这是兰卓大陆最可怕的三个敌人。疯傀自己见识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异种。   从本质上来说,异种就是一群投靠了幽族的魔修!   异种的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变异,但他们有完整的神智,不光可以继续修炼人类的内炁心法和武技,而且还具备了幽族的部分特性能力。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被疯傀视为同类,不受疯傀攻击。甚至可以在利用某种特殊道具的情况下驱使疯傀!   正因为如此,浩劫之后魔道反倒昌盛起来。掌控着不少野外流民聚居地。   前一段时间,苏道山听说野外流民聚居地规模最大的甚至已经达到上万人的规模了。若非大部分的粮食都掌握在城市手里,只怕世界秩序早就颠倒了。   也因此,每到冬季就是野外聚居地最难熬的时刻。同时也是魔修,盗匪,流民和异种最活跃的时刻。   为了吃一口饱饭,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杀人越货,坑蒙拐骗甚至出卖身体,卖儿卖女都是家常便饭。自然,绑票也是一门极好的生意。   这支集中了火牛城和西塞城所有最优秀的世家子弟的车队,显然是一个让人垂涎的目标!   “可惜身边没有符纸和朱砂,不然的话,倒可以试一试符箓是不是真的对疯傀有影响。如果有的话,那用在异种和幽族身上又是什么效果?”苏道山心道。   正看得入神,脚下马车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回家了!”终于等来了幸福的一刻,这时候再看远处的厮杀简直索然无味,苏道山美滋滋地一掀马车帘子,钻进了车厢。   “少爷,快来呀!”      “咳,成何体统!”   ###   七岭门车队。   “铛!”长剑和追击自己的黑衣人手中的九环大刀相撞,樊采颐不敌,咬牙飞退。   她只能逃!   尽管身处于战团中央,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激烈搏杀的人,但这一刻的樊采颐,却感觉自己如同奔行于一个空旷的无人世界。   因为周围竟没人能看见自己!   无论是同一个车队来的人,还是翼山城过来救援的人。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樊采颐一咬牙,向着翼山城方向突围。   “樊仙子,你已身受重伤,何必苦苦强撑,只要你把道种交出来,我转身就走。”瘦高的黑衣人紧追不舍,一边猛攻,一边用干涩难听的声音道。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流星,飞快地离开了战团,在旷野中追逐。   而在两人的头顶上方,一个小女孩如同幽灵般随风飘动。   ###   马车嘎吱嘎吱地行进着。   苏道山盘膝而坐,身下是厚实柔软的垫子,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摇晃着。   杏儿姐因为老想为他按摩,时不时还借着颠簸娇呼一声顺势倒在他身上,又演技浮夸地红着脸,一副娇弱模样赖在怀里不起身,于是被赶到了旁边。   现在正气咻咻地掀着窗帘往外看风景。   戍卫堡到翼山城并不远,统共也不过四五公里。在平原地带一眼就能看到。   只不过,车队大多都是货车,而且又是在戍卫堡通往翼山城主城的主道上,只能排成一排行进,因此速度很慢。大约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进城。   苏道山正在修炼。   穿越到这个世界,前后也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苏道山就已经深刻地领悟了这个世界的凶险。   毫无理智的食人疯傀,杀人越货的流民、盗匪和可怕的异种,还有山林中数不清的猛兽,再加上完全崩溃的秩序,原始而残酷地弱肉强食规则……   除了原身记忆中的城市能让苏道山感觉到一点安全感之外,城市之外的世界,分明就是一个血腥屠戮的杀场。在这样的地方,拥有自保之力就是自己现在最迫切的任务。而武道,自然是第一选择。   武道分为内炁心法和武技功法。两者相辅相成。马车上左右无事,苏道山干脆试一试运转内炁。   前世他跟着师父,也学过一些拳脚。但内功是没有接触过的。   师父是道士,老家那边没编制的那种。   早年间奶奶常去道馆烧香拜神当义工,也把身为留守儿童的他给带着。老道见小孩聪明伶俐,便收了弟子,教了些拳法剑法什么的,带着到处招摇撞骗。   师父常说,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结果到最后也只教了他一些呼吸吐纳的法门就没管了。不是不想教,而是到他这一代人,已经耐不住师父那代人的寂寞了。   听师父说,要练内功,要以呼吸吐纳配合常年不缀的身体打熬,花十年之功才能养出一丝气感。   师父就有气感。他小时候亲眼见过,师父运气的时候,皮肤下面就像有一条小蝌蚪在蹿。他伸手去抓,小蝌蚪就跑。若是把手放在必经之处还会被顶开。   但也仅此而已。   师父也只练到入门,说许多功法都失传了,往下就不会练了。而且练来练去,也做不到什么开山劈石,刀枪不入。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且延年益寿。   老道去年走了。九十九岁,无病无灾。头天白天还在道观外的山道上跟卖玉米嫩黄瓜的大婶子小媳妇聊得红光满面,晚上睡了一觉之后,就再也没醒来。   苏道山一边想着师父,一边尝试。让他惊喜的是,自己刚一运转心法,就感受到身体里的内炁了。   (本章完) 第6章 无人知晓的搏杀   第6章 无人知晓的搏杀   那是位于丹田中的一股气息,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意念的一种实质性延伸。当苏道山开始观想的时候,它就随着意念,沿着心法的路线运行。   原身修炼的内炁心法名为浩然正气诀。这门心法的吐纳方式为三吸一呼,九息一转。以蛙式呼吸法辅助。   内炁运行路线是自丹田经石门至关元,然后折返上冲巨阙,自巨阙折返至神阙,然后转走左带脉,上左云门至天突,转右云门至右带脉,回神阙,最后下入气海。   全部路线运行九圈,是浩然正气诀的一个小周天。运行九九八十一圈,为一个大周天。   不过这只是心法入门。   心法一共有入门,粗通,精通,小成,大成,超凡,入圣七个层次,每提升一个层次,就多一到四个穴位,经脉路线不一样,威力也不一样。   身为世家子弟,原身自幼习武,这门心法已经练到了粗通。虽然实力比起许多同龄人都多有不如。但他天性固执认真,基本功倒是一板一眼,扎扎实实。   此刻苏道山修炼起来,就像是一个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又重新握住方向盘,无论是记忆还是身体反应,都是自然而然的本能,毫无生疏。   随着心法带动内炁的游走,苏道山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第一圈走完,自己的肺活量大幅度增加,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吸气时,竟有一种长鲸吸水般的感觉。而呼气时则气贯长虹,气息凝聚成一道凝而不散的气柱,能直接喷动两米外的马车帘子!   不仅如此,呼吸之间,胸膜中更有宛若牛蛙一般的鸣叫声。   而第二圈走完,自己的气血大盛。心脏的跳动,就如同一台v12发动机般强健有力。血液循环加快,手脚发热,头脑更清晰,感知更敏锐。   咚,咚,咚。心脏坚实的跳动声,宛若战鼓。   第三圈,自己不光手脚发热,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热。有一种类似于肾上腺素疾速分泌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着,身体细胞在被激活。   这一刻,苏道山感觉自己仿佛能一拳放倒一头牛!   然后是第四圈,第五圈……一个周天下来,苏道山感觉自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身体的骨骼,气血,肌肉,皮肤乃至五脏六腑都仿佛增强了无数倍。   苏道山甚至有一种进化成了猛兽的感觉。仿佛可以如同猎豹一般奔跑,如同袋鼠一般跳跃,如同大象一般角力,甚至如同犀牛一般横冲直撞……   而在这一修炼过程中,一种生命的气息,随着呼吸吐纳进入丹田,化作内炁,源源不断地支持着心法周天的运转。使得内炁不断地壮大,经脉不断扩展。   这就是天地灵气,这就是人与自然合而为一的武道!一扇崭新的大门在苏道山眼前推开,让他兴奋得无以复加。   就连闭目盘坐修炼之前,杏儿姐故意背对着自己,跪趴在窗口往外看的圆润丰满的曲线都不香了。   刚才是心烦意乱,心猿意马。现在看那浑圆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沙包,让人就想一拳打上去,试试拳头的威力!   “有意思!”苏道山喃喃自语。   “木头少爷!明明人家刚才都钻进他怀里了,还把人家推开,现在打坐练功居然这么开心!”杏儿姐听到声音,气得直咬嘴唇,胸脯一阵起伏。   她取出一面小镜左瞧瞧右看看……   只见镜中人千娇百媚,艳若桃花,分明一副让男人垂涎欲滴的风流颜色。再自己抛个媚眼看看,风情万种又含羞带怯,真是我见犹怜……   忽然,苏道山猛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杏儿姐。   他听到了一阵激烈地交手声。   其实自从戍卫堡吹响了号角,主城和其他几个方向的戍卫堡就已经派出了大队人马。这一路过来,苏道山已经听见好几队骑兵赶去增援了。   人喊马嘶,蹄声隆隆。   可这激烈的金铁交鸣声是怎么回事,车队遇袭,还是那些疯傀和异种杀到这里来了?   苏道山心头凛然。然而,最让他诧异的是,如此激烈的交手声,不光坐在窗边的杏儿姐没反应,外面的护卫和伙计们也没有任何反应。   车队依然正常前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自己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      杏儿姐骤然见苏道山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更让她又惊又喜的是,少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忽然就起身,如同野兽一般向自己扑了过来。   “哎呀……”杏儿姐刚放下镜子,羞怯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被扒拉到了一边。   苏道山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向窗外看去。   行程过半,车队距离翼山城越来越近。而眼前的景色,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被幽焰侵蚀过的土地,依然一片荒芜,但已经能看见更多的人工痕迹。有削尖的原木扎成的拒马,有大量挖掘的深坑,有砖石垒砌的碉楼,也有越来越多的窝棚和流民。   不过,苏道山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大约三四岁,皮肤白嫩,长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扎着双丫髻,脸蛋就像两个粉粉的肉包子。上身穿着一件红色小褂,里面罩着一件类似旗袍的花布小裙。   这是苏道山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女孩。   如果换一个场合,他肯定会忍不住捏着她的脸蛋,狠狠地挼一挼。在化身坏叔叔下黑手的同时,自己还得使劲地咬着下嘴唇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吓哭了才最过瘾!   然而,现在差点被吓尿的却是苏道山自己——只见那小女孩神情木然,大眼睛里仿佛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的焦点。更诡异的是,她竟然是飘在空中的!   距离自己直线不过七八米!   苏道山甚至感觉到,小女孩似乎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而就在他头皮发麻,头发根都立起来的时候,忽然看见距离马车不过五六米的道旁,还有一个奔逃的绿裙少女和她身后追击的瘦高黑衣人。   少女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而那黑衣人赫然是一个长着一双鱼一般的眼睛,身上满是滑腻鳞片的异种!   两人在追逐中激烈地交手。少女似乎身受重伤,明显能看出气力不继,一把长剑软绵绵的,在黑衣人凶猛地九环大刀攻击下几无还手之力。   很显然,自己听到的打斗声,就因此而来。   这三个人几乎近在咫尺,那刀光剑影可以说就在马车边的护卫们眼皮底下。可护卫们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一路说说笑笑,浑然不觉。   只看了一眼,苏道山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飞快地缩回了头,背靠着车厢壁,只觉得心跳飞快,浑身寒毛倒竖。   “怎么了?”杏儿姐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好奇掀起窗帘往外看。   看见杏儿姐左瞅瞅,右瞅瞅,一脸茫然的样子,苏道山更感到惊悚。   他一把将杏儿姐给拉了回来。   便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如同铁勺刮饭盒一般刺耳难听的声音:“樊仙子,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道种,不然别怪我下死手了!”   是那黑衣人?!   苏道山竖起了耳朵。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樊仙子?难道,这个绿裙少女就是岳蓁口中的雪仙子樊采颐?另外,道种是什么东西?   “屠森,这是文种,你们万魔门走的是杂道,抢来做什么?”女子的声音清冷而悦耳。   “那你就别管了,”黑衣人屠森一声狞笑,“机会给过你了。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杀了你,再夺道种!”   也不知道是天性淫邪,还是故意激怒对手,只听屠森阴冷地道:“就是不知道,樊仙子冰清玉洁的身躯,被我这种人摸过之后,会不会……”   紧接着,苏道山就听到一阵更加激烈地交锋声。显然是那少女被激怒了。他咽了口唾沫,这次只偷偷掀开了窗帘的一个小角,凑上一只眼睛往外偷瞄。   (本章完) 第7章 诡异   第7章 诡异   果然不出所料。绿裙少女正面若寒霜,一阵抢攻,倒逼得黑衣人步步后退。   少女身形灵动,姿态舒展。剑法展开间,持剑的右手手腕,手肘,肩部三处关节圆转如意,就宛若一条扭动的灵蛇,有一种让人沉醉的韵味。   苏道山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种流动的力量自她脚下而起,经过弹性十足的修长双腿,传递到髋部,然后随着腰劲放大和脊椎传递至右手。   力自脚生!   她的身体凌空旋转,跳跃,突进。不时发出啪啪的气劲炸响声。长剑一招比一招快,每一剑都有如同划破布帛一般,声音尖锐而凌厉。   “七品外劲!”苏道山不禁咂舌。   武道入门首要强身健体。只有让骨骼更结实,肌肉密度更大,力量才更强。达到一定的标准后,就算九品入门,称为外力。   但外力浮于表面。只依靠于大腿,腰腹,后背等部位的肌肉力量,且不能持久。   想要进一步,就必须让手腕,手肘,脚踝等部位的力量都达到一定的强度。力量透入每一根肌肉,每一个关节,并且气血壮大,有足够的耐力才行。   到了这个境界,就是八品内力。内力一生,力拔千钧!   而且,到了这个阶段,身体的强度也会大幅提升。那力量蕴藏在肌肉,筋膜乃至身体的每一个缝隙,让整个人就如同填满的实心球一般,不管什么部位受到攻击,这些内力都会本能地反弹化解,从而降低受到的伤害。   但真正的武道光有力还不行。打人靠的是劲。力和劲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力是自身的力量,而劲是打人的力量。有力无劲,打不动人。   按照苏道山的理解,就像一个健美运动员虽然力量大,却并不意味着他能打人。若是没受过专业训练,他的打击力很难比得上一个专业的散打选手。   无论是出拳还是踢腿,散打运动员的速度都更快,爆发力更强,劲道自然就更大。别说打人,就算是打沙包,声音和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比较。真正的力和劲的区别还要复杂得多。   而兰卓大陆的武者通常六岁开骨,最早也要到十四岁身体成长定型才九品入门。而要练到力蕴全身的八品内力,至少也需要两三年时间。   岳世峰,岳蓁等人,如今就是八品内力阶段。   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这个樊仙子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竟然已经到了七品外劲的层次。她身体四肢破空时发出的啪啪声就是外劲的标志!   只有身体外力内力大成,达到了一定的强度,并且转力为劲打出来,才会产生这种如同湿布抽破空气般的效果。   苏道山扪心自问,自己对上这样的对手,只怕连一招也接不下来。   人家若是空手,就算是一头雄狮,挨一拳也是筋断骨裂的下场!而若是她手中持剑,那狮子的下场更惨,不管是横着砍还是竖着砍,都是一剑两断!   然而苏道山发现,樊仙子强,那屠森却更强。即便是此刻步步后退,九环大刀也是后发先至,挡得滴水不漏。身体四肢破空爆发的声响更加密集。   这已经是到了无论快慢,动则有声的地步。乃是七品巅峰的标志!   等到有一天,他达到人不动,气劲先发,声在拳先,就进入敛劲于体的六品内劲境界了。外劲也称为生劲,内劲也称为熟劲。生熟之别,威力又是天差地远。   苏道山看得入了神。   虽然翼山城中,包括苏家内部,都有七品乃至六品高手,记忆中也有不少高手比武的画面。但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搏杀,却是难得一见。   不过让他有些困惑的是,在少女和黑衣人交手的过程中,自己总是能看见他们身上浮现一个个光点。   这些光点随着他们的不同动作,出现在不同的位置。但总是一闪即逝。   ###   樊采颐纵身前跃,避开屠森的一刀横扫。身体在空中横着两个旋转,如同一只盘旋俯冲的海鸥般直扑而下,手中长剑挽出三个剑花,将他的上身完全笼罩住。   屠森原本一招横扫的刀势已老,换一个人的话,这一刻决计来不及回收,只能后退。   然而只见他一声暴喝,身体骨骼发出咔咔之声,双臂和大腿肌肉瞬间暴涨一倍,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收了回来,一招反撩,迎向樊采颐的长剑。      当当两声,樊采颐的两朵剑花被九环大刀挡了下来。   樊采颐瞳孔陡然收缩。   如果换一个人,别说七品武者,就算是内劲已成的六品武者,不上六品中阶,也很难在大刀去势如此之疾的情况下将其稳稳停住,并且瞬间反撩上来。   那需要无比可怕的力量和身体承受力。修为差一点都做不到。若勉强硬来的话,就是轻则肌肉撕裂,重则经脉寸断的下场。   可屠森就做到了!   他是身体强化型变异种,那滑腻鳞片之下的肌肉远比正常人密度更大,更强韧。可以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做出常人无法做出的动作。蛮横霸道!   这就是异种可怕的地方!   不过,樊采颐眼中寒光一闪,这也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时机——强行变招,可一不可再!   下一秒,举刀招架的屠森就发现,阳光下,最后一道剑花消失了,同时,那道窈窕的绿色身影也消失了。   下午炽烈夺目的阳光,就这么直直地照下来,射入他的一双鱼眼之中。   屠森眼前一黑,脸色大变。   一旁偷窥的苏道山更是看得眼都直了——那少女人在空中,原本是止不住的下坠之势,忽然间她左手一捂眼睛,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消失了。   啥意思,这是掩耳盗铃的偷人版?   石火电光间,樊采颐的身形从虚空中闪现,赫然已出现在屠森的身后,手中长剑光芒大盛,最后一朵剑花这时候才全力绽放,直奔屠森的脖子。   瞬移!   然而,就在樊采颐的长剑眼看要刺入屠森脖子一瞬间,砰,屠森手中大刀上的一个金环瞬间爆开,同时,他的身上忽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流光。   流光笼罩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白银般的雕塑,看起来异常诡异。   “当!”樊采颐势在必得的一击,只在屠森的脖子上撞出了一道火星。   相反,屠森嘴角却勾起一丝得逞地狞笑。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一记反拍,印在了樊采颐的小腹上。   啪地一声气劲炸响,屠森的小臂连同手掌瞬间膨胀了一圈,将樊采颐整个人都被打得倒飞出!   “金兵道异术!”   少女人在空中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心知中计的她毫不迟疑地一捂眼睛,人还没落地就再度消失了。   屠森手握九环大刀,凝神戒备。而这一次,樊采颐却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地方,就仿佛真的人间蒸发了一般。   只有炽烈的阳光中,几颗微不可查的金粉,悄然无声地飘落在他的身上。   苏道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诡异的一幕,本就看得他心惊肉跳。虽然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但继承的原身记忆,让他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绝不在武道范畴之内。   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小女孩,绿衣少女的瞬间移动,黑衣人的全身金属化……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认知。   尤其让苏道山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亲眼看见绿衣少女第二次消失的瞬间,他却感觉马车车厢忽然震动了一下,就像有人忽然上了车。   苏道山感觉后背仿佛有一只虫子一直往上爬!   小时候一个人晚上在家里写作业,常常会产生这种感觉,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   苏道山浑身僵硬。   (本章完) 第8章 幻景   第8章 幻景   马车外,黑衣人屠森等了片刻,没发现少女的踪影,却并不着急。   他先是扫视四周,将附近能藏身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把视线投向大路上经过的一辆辆马车。   屠森嘴角勾起一丝戏谑地笑容,大声道:“樊仙子,你躲又能躲多久?这支车队总共不过四十多辆马车,其中大半还是货车。就算我挨个儿搜,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你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又挨了这一掌,若是不及时疗伤,只怕会伤到根本。这是何苦?老老实实把道种交出来,继续做你的仙子不好吗?”   马车内,苏道山悄悄深吸一口气,旋即兴奋地回过头来,不出所料地看见了绿裙少女那苍白的小脸和一双清冷而痛苦的眼睛。   是她!   她真的瞬移到车上来了!   怎么回事,她看见我的时候眼神有些不对,好像有些惊讶的样子。   沈陌心头狂跳,视线却就如同看见空气一般,很是丝滑地从少女身上扫了过去,一脸开心地对杏儿姐道:“快了,我们快要进城了!”   杏儿姐郁闷地噘着嘴:“怎么这么快?”   还快?你知不知道车里多了一个人,就特么一脸惨白地坐在你身边?另外,虽然路还有一半,可我不这样说,怎么解释我掀着窗帘往外看?   苏道山心里都快哭了,脸上却一派从容,很是感慨地道:“这次去崇广城,才真正体会什么叫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如今真是归心似箭啊。”   说话的时候,苏道山瞅见杏儿姐随手放在一旁的铜镜。正倒映出那绿裙少女的脸。   苏道山心下寻思:镜子可以倒映,那就说明人和光线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旁观者……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因此,大家都看不见他们。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杏儿姐眼睛一亮,崇拜地道,“少爷真有才。”   咦,这句话在这里没有吗?苏道山自矜地摆摆手,一脸地云淡风轻。透过镜子,他发现从自己回过头来,那少女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脸。   她是在观察我,还是认识我?   可我搜索记忆,虽听说过雪仙子樊采颐的名号,却并不记得见过面啊。   苏道山心念电转,除了困惑之外,更多的是着急。   这个女人哪里不好选,非得选我的马车。而且这还是距离他们打斗地方最近的三辆马车之一。   你傻啊,就不能选一个远一点的?   现在那黑衣人肯定会逐一搜索,这辆马车说不定就是他选的第一个。   到时候打起来,我和杏儿姐肯定要跟着倒霉!以这两个七品武者的战斗力,九环大刀横着那么一挥,长剑竖着那么一砍……   苏道山完全能想象人家打得热火朝天,自己这个倒霉蛋在旁边被切个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的景象。如果旁边再加个缺手断脚的杏儿姐,那画面简直……   怎么办?   ###   “他不是苏家那个书呆子吗?”   樊采颐目不转睛地看着苏道山,看着他转回头来,看着他和那个妖冶娇媚的丫鬟说话。   阳光在车厢帘子上打出一片明亮的透色,又穿过窗棂之间的缝隙进来,使得车厢呈现一种温暖而明亮的色调。在轻微地颠簸和嘎吱的声响中,显得颇为宁静。   丫鬟一脸崇拜,少爷自得而又故作淡然。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正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樊采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说起来慢,前后实际上也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   听着外面屠森的喊话,少女咬了咬嘴唇,迅速抛开脑海中古怪感觉的同时,倒是想起了去年的那场中秋诗会,以及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狐狸的脸。   她心思微微一动,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樊采颐深深地看了苏道山一眼,便不再理他,自顾自从怀中取出几枚铜钱,双手合十摇了摇,然后一把撒在地上。紧接着扯下了头上的一根红头绳。   几乎是在红头绳被扯落的一瞬间,少女赫然变了一个人。她的身材变得比之前娇小玲珑,脸型从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就连衣服颜色和式样都变了。   变成深领绣花白色上短衣,红色下裙的襦裙,风格更加性感大胆。   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名门仙子的话,那么此刻的少女,却是火辣,妩媚而锐利。   少女把红头绳缠在手腕上,取出一把小小的金算盘,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伤势很重,呼吸有些急促。   ###   苏道山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车厢里发生的一切,他都透过镜子看得清清楚楚。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少女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生生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的话,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和之前的樊仙子竟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界,果然远比自己所知的更奇诡。   难怪说女人都是善变的,苏道山暗暗吐槽,同时也有一点偷窥到秘密的小激动——谁能想到,著名的雪仙子樊采颐竟然还有另外一套面目!   不过,这位樊仙子显然不是为了换一个身份摆脱黑衣人。她撒的那几枚铜板,还有她手中的金算盘……让苏道山嗅到了一丝诡异而危险的味道。   便在这时,车队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混乱,前面不时有惊呼声传来。也有护卫喝问,策马赶过去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是旋起旋落,很快就平息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人在做梦,梦中无论如何惊恐,一醒过来就忘记了。   黑衣人开始搜车找人了。苏道山心下出现一丝明悟,心头越来越急。   不行,要下车!   虽然显得有些突兀,但保命要紧。况且少爷我心血来潮想下去散散步不行吗?!   说干就干,苏道山伸脚跺了跺车厢,就准备开口让赶车的伙计停车。   可就在这时候,只见马车帘子被猛地一把掀了起来!   然后,苏道山就听到了一声算盘珠响。   苏道山忽然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感觉时间仿佛减缓了数十倍。他看见被掀起的门帘在空中缓慢地飘起,看见黑衣人那张怪异的脸出现……   然后,就看见他推开旅舍的大门走了进来,目光在另一位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女客人和自己脸上一扫,走向了柜台里正在打算盘的老板娘。   啪,老板娘一边拨着算盘珠,一边抬头扫了黑衣人一眼:“客人要住店吗?”   黑衣人看了老板娘好长时间,有些迟疑地问道:“宋喜儿,怎么是你?”   “这是我的店,为什么不是我,”老板娘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自己跑到我店里来,却问我这种问题,怎么,几天没睡觉累糊涂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拨动算盘。   似乎是账目有些难算,她皱起眉头,算盘拨得有些吃力。   “几天没睡觉……”算盘声中,屠森揉了揉脑袋,神情有些挣扎,似乎正在努力回想什么。   但很快,随着他身上的金粉一闪,他就放弃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疲惫,眼圈发黑。就如同真的已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般。   “给我开个房间。”屠森语气迟缓而疲倦。   “宋喜儿?”苏道山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还没来得及深想,他就发现自己的思维似乎变慢了。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每次长时间学习做题之后,脑袋就变得特别重,就跟灌了铅一般。   精神好的时候思考问题,脑子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转好几圈。可在这种状态下,思维速度就会变得很迟缓,随便思考一个问题都会花费好长时间。   有研究称,这就是为什么年幼的时候觉得一年很长,而年龄大了,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的原因……   思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散。   好想睡一觉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而晕晕乎乎中,苏道山忽然感觉自己面前就有一张柔软干净的大床。   就在他想要一头栽上去的时候,他脑海中陡然一个激灵:“快考试了,我不能睡!”   挂科!   随着这个以前打瞌睡时最常见的可怕念头出现,刷,苏道山一下就直起身来。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世界似乎出现了分裂。自己的一只眼睛看见的是旅舍。而另一只眼睛看见的却是一辆马车。两个世界正在扭曲着,都试图拉扯自己。   马车?   苏道山的精神出现了撕裂的疼痛。   他看见,在旅舍的世界里,黑衣人站在老板娘面前,而老板娘正拿出一把钥匙对黑衣人道:“这是你的钥匙,二楼,天子一号房……”   可在马车的世界里,黑衣人和少女对坐着,少女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什么旅舍钥匙。   竟赫然是一把雕刻精美的金色短铳!   而这阴险狡猾心狠手辣的少女正一边枪口对准黑衣人,一边用火媒点燃了火绳。   (本章完) 第9章 一梦   第9章 一梦   被点燃的火绳……爆炸般剧烈的枪响声……鲜血……警察……涉枪犯罪……受波及……   身为一个被无数种坑教育出来,有点风吹草动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的现代理性青年,苏道山脑海中瞬间联想了一大串,警铃大作,人也彻底清醒了。   所有的一切再度回到了脑海中——苏道山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左眼中是旅舍,右眼中,却是马车。   不,根本没有什么旅舍,自己还是在马车里。只不过不知道樊采颐做了什么,营造了一个重叠的幻景,并且把马车里的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而几乎就在苏道山清醒的一瞬间,他发现樊采颐撒在车厢地板上的铜板就如同被什么力量引爆了一般,炸了个四分五裂。碎片打在车厢木板上啪啪作响。   那个重叠视野中的旅舍世界也在飞速崩解。屠森脸上原本消失的挣扎之色骤然浮现。他的眼珠飞速跳动着,就如同遭受电击一般,不断在眼白和眼瞳之间转换。   “糟了!”苏道山心头一咯噔。瞬间猜到是因为自己的清醒导致了梦境的崩溃。   下一秒,黑衣人眼珠一定,已经凶光毕露!   “砰!”一声巨响,火铳发射。   苏道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枪结结实实地轰在黑衣人的胸口,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手中的九环大刀,再一次崩碎了一个环。   砰地一声,黑衣人的身体陡然化作了金属。虽然晚了那么一刹那,但这一变化却救了他的命。   铁弹撕碎了他的衣服,甚至在他的胸口开了一个血淋漓的大洞,却没能置他于死地。瞬间的金属化,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实心的金属雕塑。   这一瞬间,苏道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即便是过后回想,他也不记得在那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一刻,黑衣人身上的金属流光正在褪去。他那张脸因为痛苦和愤怒彻底变了形,握着九环大刀的右手正在做出挥刀的动作。   那一刻,少女面色苍白,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决绝,左手一翻,掌中浮现了什么东西。   那一刻,杏儿姐迷迷糊糊地看向自己,看嘴型似乎在叫着“少爷”。   那一刻,狭窄的车厢是如此混乱。但视野中少女清澈而复杂的眼睛,杏儿姐迷迷糊糊的面容,摇晃的车厢和阳光中的浮尘,最终都定格在黑衣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和他的刀上。   同样是在那一刻,自己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混乱而模糊的念头。其中最清晰的一个就是:要是这一刀挥出来,马车上的所有人都要被一刀两断!   苏道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剑,看见了黑衣人受伤胸口上一个亮起来的光点。   噗,鲜血飞溅!   ……   苏道山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只有短短一秒,但却无比地悠长而混乱。   他梦见自己被一个长着瓜子脸的少女手中亮起的一道光射向自己的眉心,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他梦见自己的目光穿过了马车的车顶,看见了一个飘浮在空中的小女孩。小女孩缓缓低下头,原本空洞的眼睛看向自己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似乎是要记住自己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他还梦见一个皮肤上满是滑腻鳞片的黑衣人,正用他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困惑,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黑衣人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口中涌出的却是大量粘稠的血液。然后,他瞳孔中的光亮就熄灭了,倒了下去。一把剑就插在他的心口上,几乎贯穿。   梦中,他隐约还听到了三声梆子响,又有铃声乐声响起。然后,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仿佛有一双双目光投了过来。或好奇,或惊异,或阴毒,或凶狠……   过后就是一片混乱。   有女人在尖叫,有凌乱的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和男人们的喝问声,刀剑出鞘声……   “啊!”   苏道山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如同溺水的人浮出了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满头大汗。而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上。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车厢里静悄悄的,一片静谧。没有什么樊仙子,也没有什么黑衣人,自己刚才竟是躺在软垫上睡着了。   苏道山第一时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然而,无论他用手摸还是照镜子,都没发现任何异常。拔出自己的剑看看,也是干干净净。   “少爷,你做噩梦了?”一旁的杏儿姐被惊动,翻身坐起身来,用手巾给他擦着汗,关心地问道。   马车的车厢壁也被敲响,传来了冯庭的声音:“二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苏道山下意识地道。   “我们已经到翼山城南门,现在正排队入城。”冯庭道。   “知道了。”苏道山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目光盯着车厢尾部帘子处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而车厢壁右侧尾部的木板有两块也断开了。正随着马车的颠簸晃晃悠悠。   苏道山扭头看向杏儿姐,发现她霞飞双颊,鼻尖微汗,似乎也刚从睡梦中醒来。      “我们怎么就睡着了?”苏道山问道。   杏儿姐张张嘴,眼神茫然。   “刚才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吧?”苏道山指了指车尾,问道,“那里怎么有血,车厢也坏了?”   “没发生什么事儿啊?”杏儿姐顺着苏道山示意的方向看去,眼神更茫然了,“不是少爷你们遭遇疯傀袭击时弄的吗?我记得刚才上车就是那样。”   “没事儿了。”苏道山大致确定了,无奈地看了杏儿姐的脑袋一眼,叹了口气,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外,已经是夕阳西沉。天边的云就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而翼山城就在眼前。   马车停在距离城门不过三十米的距离。或许是终于快到家的原因,大家都显得兴高采烈,车夫,伙计和护卫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开着玩笑。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仿佛自己刚才真的就只是做梦。   苏道山仰起头,看向城墙。   即便是看惯了高楼大厦,这高达百米的城墙也让苏道山不禁为之震撼。高楼是分散的。而翼山城的城墙却是延绵不绝。就宛若平原拔地而起的一座大山。   翼山城东西长十三里,南北宽十里。城楼高百米,城墙最低处也有八十米。最厚的地方有近两百米。站在这样一座前所未见的雄城脚下,人就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苏道山怔怔地看着城墙出神。   尤其是宋喜儿这个名字,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让他总觉得熟悉,似乎在那里看见过。   “二少爷,”不远处的冯庭看见他下车,又牵着马走过来道,“刚才得到消息,那些异种领着疯傀撤退了,七岭门车队的人已经被救出来了。   “我们进城可能要晚一些。高统领他们护送车队快马过来,应该快到了。城门那边现在已经停止了入城检查,要等他们进了城才轮到我们。”   “哦?”苏道山心头一动,把目光投向冯庭,“这么快?”   冯庭笑道:“也不快,我们到这里就花了一个时辰。刚才半道上马车坏了,耽搁了一点时间。我看二少爷您正在睡觉,就没有打扰你。”   一个时辰?   苏道山心想,自己之前所在的是西南方向的丁字号戍卫堡,正常车队速度,哪怕慢一点,半个时辰也就够了。却没想到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至于什么马车坏了一类的,苏道山半个字都不信。   倒不是冯庭撒谎,而是他有了之前的诡异经历,比谁都明白,这车队之中,真正清醒并记得发生了什么的,或许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对了,”苏道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七岭门车队的人伤亡如何,听说寒谷的雪仙子,也在车队里?”   尽管苏道山语气随意,但听到这话,冯庭还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苏家二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木头疙瘩。   人家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知慕少艾。可自家这位少爷却是一视同仁。见过跟人家女孩之乎者也,针砭时弊,畅谈古今,甚至勃然大怒,拂袖而走的吗?   这位就是!   这么多年,苏家人也没听他特意提起过哪个女子。这几乎都成了家中人的心病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终于开窍了?还是这雪仙子的名气实在太大,以至于连自家的木头少爷都心生向往?   冯庭心里暗下决定,等回家就把这事儿报上去。   不过……冯庭在心里有些发愁。你说这呆少爷开窍就开窍吧,看上谁不好,偏偏是人家寒谷雪仙子。   这窍开得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见苏道山扭头看来,冯庭赶紧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点头道:“是在车队中,听说和一个万魔门的异种交手,身受重伤,不过幸运的是救下来了。”   冯庭说着,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告诉自家少爷,雪仙子是岳世峰救下来的。   人还没进城,这英雄救美的传闻就已经传遍了。   便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苏道山和众人一同向道路尽头看去。很快,火红的烈火军骑兵队伍就已经拐过一片树林,出现在视野中。   烈火军开道,城卫押后,中间由各大世家家主、长老和子弟们亲自簇拥着七岭门的车队飞驰而来。   人们纷纷躲避到路边,尽量留出道路来。战马奔腾,车轮滚滚,人如虎马如龙,大队人马呼啸而过。队列中,一众骄傲的世家子弟分外醒目。   忽然,世家子弟们居高临下看见了路边的苏道山。一个青年飞驰之中嘬指唿哨,用马鞭指着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队伍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和一双双戏谑的目光在马蹄声中飞驰而过,引来四周众人也纷纷扭头看向苏道山。   苏道山神情木讷,恍若不觉。他注视着车轮滚滚飞驰而过的车队,目光在某一个瞬间,和一辆马车窗口露出来的少女眼眸撞在了一起。   “他妈的,就是你!”   (本章完) 第10章 苏家堡   第10章 苏家堡   五分钟之后,苏道山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进了翼山城。   城内和城外,如同两个世界。   在城外,苏道山一路过来看见的是越来越多的流民窝棚。尤其是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一间间窝棚更是紧紧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延绵数里的流民营地。   流民营地内道路狭窄而泥泞,人满为患,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味道。有老人在熬药煮食,有女人在缝补和浆洗,有半大的少年在背柴打水,有儿童光着脚跑来跑去。   牵着瘦骨嶙峋的牲畜的人们聚集在交易区讨价还价,奴隶区的高台上轮番展示着男女老少。雇工区更是人挤人地扎着堆。见有雇主进来就一拥而上,拼命推销自己。   而城市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城外世界如同妖魔横行的原始荒野的话,那么,当马车穿过近两百米长的城门洞时,就连苏道山也有些震撼。   苏道山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城墙。   翼山城的城墙从外面看是由巨石垒就,几近于垂直的立面,底部到顶部的内倾斜角度不会超过五度。   而进到翼山城里,苏道山才发现城墙内部是一个呈三十度倾斜的巨大土坡。土坡从底部到顶部分成了五个巨大的阶梯。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球场看台。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修建着房子,种着庄稼,搭建着梯道。   在一些高高的塔楼之间还有空中廊桥相连接,一眼望去,给人一种组织严密的宏伟美感。   而城里的平地上,却是巨大的反差。没有鳞次栉比房屋和热闹的街道,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行人也显得稀少。给人的感觉不是进城,倒反像是出城一般。   这些农田都被石片垒砌的半高墙围着,中间立有碉楼,守卫严密。不同区域的农田分属于不同的农庄。而农庄又分属于不同的堡和坊。   翼山城分六堡十二坊。六堡是苏家堡,周家堡,岳家堡,朱家堡,林家堡和汪家堡。十二坊和堡同级,但权限地位则在六堡之下,由本区域的农庄主和农户构成。   哥终于混进安全区了。   苏道山简直热泪盈眶。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至少三十年内自己都不再出城。外面那么危险,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少爷不好么?   一路走马观花,很快,马车就进了苏家堡。   这是一座修筑在山坡上的土堡,也是数千年来夏州北部一代最传统的聚居村落形式。只不过以前的土堡是在野外,兼有防御的功能。   而在灭世浩劫之后,这片区域成为了附近唯一没有被幽火污染的绿洲。人们从依托周围的几座丘陵布置的简陋外围防御开始,一年又一年地掘高填低,加上熙国立国后朝廷的帮助,花了数十年才形成了现在的翼山城。   附近的几个村落,也因此成了城中村。   如今,苏家堡除了传统的外围堡墙拆掉了,修成了一圈圈堡民居住的房子之外,土堡的形式还大致保留着。例如前后两个堡门,例如堡内的塔楼,例如宗祠,麦场,水井,蓄水池,弯弯曲曲的巷道,藏兵洞,地下密道和地窖等等。   苏道山甚至还看见一座风车磨坊。   当马车在苏家大门前停下的时候,堡内的人们已经把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无论男女老少,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把手抄在袖子里,一声不吭地围观。   没有古装片里仙气飘飘的华服,没有绫罗绸缎。所有人都穿着粗棉布或麻布制成的衣服。文气一点的穿一件长衫。粗豪一点的则是短上衣加扎了绑腿的长裤。   颜色也简单。衣服裤子大多是灰色,黑色和蓝色。只有腰带有其他颜色。服饰看起来最贵气的,也不过是身上多一张兽皮背心或脚下穿一双软皮的靴子罢了。   苏道山下了车,刚扭头看了一眼,一个六十来岁的豁牙老汉就恶狠狠地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败家玩意儿!”   紧接着,呸呸声四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连几个脏得跟花猫一般的小屁孩,也跟着大人学。   苏道山缩了缩脖子。   很显然,因为自己而损失了十大车粮食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二少爷赶紧进去吧,一会儿邱大爷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飞快地在苏道山耳边道。   苏道山吓了一跳。   苏家打百年浩劫后幸存的高祖传下来,曾祖苏启鸿那一代就是六兄弟。到了景字这一辈,除了苏道山祖父苏景彦是嫡出之外,还有庶出的三个哥哥一个弟弟。   由此算下来,堡里但凡是姓苏的,哪怕是隔得最远的也还是不出五服的族人。   除了苏家人之外,其他异姓人家也都都有来历。有些是苏家的老仆,侍奉了苏家一辈子。有些是早年间就在苏家堡的外姓村民。跟苏家通婚,早就是七缠八绕的姻亲。   这些人大多是早年间为苏家堡出了大力的。当年苏启鸿从龙,随开国太祖南征北战,打下熙国江山,就是从苏家堡带的人出去。两百多人,最后只回来了五十多个。   苏启鸿最终官至从三品,封了子爵,苏家堡这帮老兵痞解甲归田也都是个个身上带着军功。有两个活得久的到现在还吃着一份饷。逢年过节军中还另有孝敬。   他们要跑到城卫或烈火军骂一句,吐几口唾沫,就连城主朱子明和营统领高守全也得陪着笑脸。   正因为如此,苏景彦这一支虽然坐着族长的位置,但其实就是个利益共同体的代言人。   平日里,苏道山在护卫、管事和下面的仆人面前,或许是二少爷,可在苏家堡一些老辈面前,就连屁都不是了。   就像管事口中的邱大爷……那老浑球可是连自己老爹都能脱了鞋子追着揍的。   苏道山二话不说,快步进了家门。   苏道山和杏儿姐刚走进自家所在的东跨院垂花门,就听见“啧啧”两声。      伴随着这熟悉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转了出来。   这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子,容貌秀丽,长着一双灵动而锐利的杏眼,眼神似笑非笑,眼尾虽然已可见略微细纹,但皮肤依然白皙细腻,气色上佳。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利落泼辣劲儿,一看就不好惹。   苏道山脚步一顿,如临大敌!   “太太。”一旁的杏儿姐早就膝盖一软,福身行礼道,然后飞快地退到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娘。”苏道山有些艰难地叫了一声。   原本还难以启齿,但真叫出来之后,他发现比想象中要顺口。原身的记忆和情感融合得很自然。   他甚至不需要表演模版,身体就不自觉地低了低头,旋即把头昂了起来,右脚在地上跐了跐,一副又犟又怂的模样。一切都是身体的本能。   “苏二少爷还知道我是你娘啊?”江夫人咬牙切齿地走过来,一把就拽住了苏道山的耳朵,狠狠一拧。   苏道山躲了一下,没躲开。对方手法娴熟已极,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就算躲一千次一万次,也逃不开这只手。   原本这时候,他应该是闷着头一声不吭。但见江夫人浑身都在颤抖,心下顿时一软。   “君子动口不动手,轻……轻点……”苏道山被拧得呲牙咧嘴,吱哇乱叫。   “老娘是女人动手不动口,”江夫人怒道,“君子?嗯,还有什么君子的话,是不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别冤枉人,”苏道山梗着脖子道,“我没说过!”   “没说过?你就这么想的!”   “娘你不讲道理!岂能凭空污人清白!”   “你是老娘生的,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你爹就这臭德行,他的种还能结出什么好瓜来!”   苏道山不吭声了,歪着头看去,背后的走道里,几颗探头探脑的脑袋瓜子刷地一下就缩回去了。一个有些中年发福的长衫男子还慌里慌张地往正院那边去了。   看那熟悉的背影,正是自家老爹。   “行啊,”江夫人一手拧着苏道山的耳朵,一手在他背上,胳膊上乱掐,“翅膀硬了,现在都敢离家出走了。连娘也不要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让你跑……让你跑……”   江夫人一边打骂,一边就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道:“你成天圣人之言,君子之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你怎么记不住?‘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怎么记不住?!你就是这么学君子之道的?”   苏道山低头道:“儿子错了。”   江夫人没奈何地用手指头狠狠一戳他的脑袋:“不就是你那不着调的爷爷给你乱点鸳鸯谱吗,你不愿意拒绝了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喜欢谁跟娘说,娘帮你”   苏道山心头哭笑不得。   一月前,一直在落霞山清修的祖父苏景彦,忽然让人带回消息,说给苏道山选了一门亲事。   可苏家二少爷平日里呆是呆了一点,心里却早有喜欢的人了。   于是毅然逃婚。   实际上,苏景彦也只是传话,与家中商量而已。八字都还没一撇。   见儿子闷着头不吭声,江夫人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瞧你这一身。杏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服侍他洗去。”   “是,太太。”杏儿姐如蒙大赦,拉着苏道山逃之夭夭。   目送两人穿过夹道,江夫人站在原地,怔忡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眼间浮现一丝又感慨又欣喜的神色。   贴身丫鬟青柑和亲信胡嬷嬷从一旁屋后转出来,对视一眼,惊讶地看向苏道山里去的背影。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这次回来变了些……”江夫人问道。   青柑飞快地点头道:“对对对。”   胡嬷嬷道:“我也觉着出来了。小少爷往日受小姐责罚,总是一声不吭。可这回虽也执拗,却是愿意开口了。可见是出去一遭受些苦,也明白当母亲的心了。”   江夫人噗嗤一笑,眼泪却又掉了下来。被青柑和胡嬷嬷好一阵劝住了,问道:“厨房那边饭菜备上了没有?”   不等两人回答,她急匆匆地一摆手:“算了算了,我亲自去看。这小兔崽子嘴巴刁得很,厨房那些个厨子,还真没人能摸的着他的胃口……”   “对了,杨大夫到了没,虽说冯护卫打了包票,但也得让大夫看看才放心。”   “胡嬷嬷,你去正院老太太那边盯着……”   (本章完) 第11章 想起来了!   第11章 想起来了!   苏家正院,门前丫鬟喜鹊打起了帘子叫道:“三爷来了。”   苏显义低头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娘一脸坐在软塌上,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自己。   “回来了,”苏显义端起一杯茶就喝,口中道,“正被他娘训着呢。”   “该训!”苏母年轻时相貌端庄,老了更多了一分雍容贵气,听了儿子的话,却是一脸恶狠狠地地道,“这次可得把他好好管教一下……”   “那是当然,”苏显义喝着茶,冷哼一声道,“这顿打是跑不了!说起来,也是老太太你平常把他给惯得不像话,一会儿你可别又……”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头上,苏显义吓了一跳,放下杯子,才看见是个靠枕。   苏母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道:“你们当爹妈的教孩子,我多咋时候插过手,现在赖我给惯的?我这么些个孙子孙女,也没单惯过他。怎么别人没离家出走,他就离家出走了。还不是你们两口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被苏母劈头盖脸臭骂一顿,苏显义缩着头,一声也不敢吭。等苏母骂累了,赶紧接过喜鹊倒的茶奉上去,嬉皮笑脸地道:“老太太您消消气,儿子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不喝!”苏母没好气地一拍桌子,“赶紧教训你儿子去!都敢离家出走了,我还没死呢!去,你去拿家法来!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护不护着。”   “是!”苏显义见苏母这回是真生气了,赶紧放下茶,从里间放家法的柜里选了根棍子出来。   这是自己从小挨到大的,都有包浆了,今儿眼看着自己也能用到自己儿子身上了!   苏显义拿着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出门,却见苏母斜睨着自己,目光不善。   苏显义一愣,看了看手里手腕粗的棍子,想了想,又去换了一根一半粗细的出来。   刚换完,又见苏母还斜睨着自己。他叹了口气,再缩回里间,干脆选了一根最细的。还不到小手指一半粗,估计挥起来用力大一点都能折了。   出来也不看苏母,闷着头就往外走。   身后苏母把桌子拍得砰砰响,生气地道:“打!给我使劲打,往死里打!把他的腿给我打折了!谁都不许劝,告诉他们,就说我说的!你要是心软,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从屋外几个低着头憋得腮帮子发酸的丫鬟身前走过,苏显义气急败坏地加快了脚步,却不料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踉跄。   一个名叫八哥的小丫鬟空哧一声,鼻涕却吹出个大泡来。   这下丫鬟们再也忍不住了,顿时笑散了架。   ###   苏道山走进了记忆中熟悉的小院。   院子不大,中央天井只有大约一百多个平方,靠南墙的位置还有一个葡萄架,占去了五分之一的面积。中间一个鱼池和四周摆放的花草盆栽又占了五分之一。   再加上滴水檐下的明沟,剩下的地方也就能让人来回踱几步。要练武都施展不开。   但小院幽静,干净而雅致。   青色的砖墙,褐色的木梁柱,石板铺成的平整地面,一尘不染的窗棂……即便是在夏州北部这种风沙烈日的气候下,走进院子,也如同到了江南小镇。   小院正面的北方是二层小楼,两边的厢房是平房。加上左右角落里的四间耳房,总共有十二间房。但住在这里的人却只有五个。除了苏道山和杏儿姐之外,还有三个丫鬟。   现在,这三个丫鬟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冷脸瞅着苏道山。   丫鬟两大一小。为首的名叫娉婷。和苏道山同年同月生,只小九天。自八岁起就做了苏道山的贴身大丫鬟。负责管理操持小院的各种事务。   娉婷长着一张楚楚动人的瓜子脸,削肩柳腰,气质最为清冷。看见苏道山进来,她行了礼就冷哼一声,把脸转开生气。   另一个小一岁的名叫画眉,原本是苏母身边最乖巧的一个。三年前因为苏道山干出了把赵杏儿回来的荒唐事儿,苏母见状,就把画眉给派过来了。   说是侍候他,实际就是苏老夫人派来的奸细,把杏儿姐盯得最紧的就是她!   画眉样貌也是极美,却是另一种味道。她的脸型是典型的鹅蛋脸,还有些婴儿肥,脸上自带几分国泰民安的味道,哪怕不说话,眉眼嘴角也总是见着些笑意。   而一旦她笑起来,就喜欢皱鼻子,眉眼弯弯的,让人看了特别舒服。   见苏道山进来,她明明喜出望外,但见娉婷扭开脸去,她也冷哼一声,抬起下巴看天。还悄悄用胳膊肘撞了娉婷一下,惹来娉婷一个白眼。   最小的那个名叫春元,才十岁。一张圆脸上,自带两团天然的腮红。叫了声少爷,就可怜巴巴回头瞟了瞟娉婷和画眉,然后埋下脑袋装死。   苏道山一看就明白,画眉和春元必定是受了娉婷的胁迫,不给自己这个少爷好脸色看。   不过想想,他倒是也理解。在这个世界,身边的这些丫鬟可以说身家性命都维系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家出走,几乎等同于把她们都抛弃了。      若是自己这么一去不回,她们如何自处?   最麻烦的是,原身性格执拗,爱钻牛角尖且不懂人情世故,根本就考虑不到自己的行为给身边人造成的困扰和伤害。记忆中这种事情不少。   也难怪人家生气。   “咳。”苏道山只能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进了小院。   “怎么样,我就说我能把少爷找回来吧,”身后传来杏儿姐得意洋洋的声音,“给钱给钱,一人一个银角儿,谁也……”   杏儿姐嚷着嚷着,声音就越来越小,嘴里嘟囔道:“瞪着我干嘛,又不是我不要你们了。少爷这不是回来了吗……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准备洗澡水,春元,过来帮忙。”   “……”   十分钟之后,苏道山已经躺进了澡盆里。   “终于上岸了……”在热水中舒服地抬头看向天花板,回想这一天的经历,苏道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上午还在一个地方,下午就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总觉得人生很神奇。   可谁想到还有更神奇的——自己下午还在青城山上,几个小时之后却泡在另一个世界的浴桶里。这一路起伏跌宕,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可惜,自己这个正人君子以前竟然从不让丫鬟侍浴,杏儿姐倒是想帮忙来着,却被娉婷和画眉联手赶走了……苏道山正遗憾,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倒是狠心跑了,也没想过把咱们留在这里算什么……”   苏道山停止了往身上浇水,竖起耳朵,隐约分辨出是娉婷的哭声。   “上次就为了把那狐狸精赎回来,花了五十个金石,把家里榨得河枯海干,倒还让大姑娘欠公中三十个金石,咱们这几年吃糠咽菜地省着,出门见哪房都矮一头。他倒好,丢了我们就走,这回听说又惹了事……”   似乎是画眉劝了一句,又听娉婷道:“说得轻巧。你们天天窝在院子里,哪知道大姑娘的苦处。眼看着就要熬冬了,少了这十车粮食,去哪里填亏空。”   “我知道他性格,可他要做君子,就算不顾及身边人,也要顾及自己啊。万一……”   “反正这回我就不理他。等他烦我了厌我了,把我赶出去,我就一死了之。以前我娘老子背地说他,我还跟他们吵,现在我都没脸……”   苏道山呻吟一声,沉到了水底,只觉得一脑门子官司。   身为一个现代人,即便家中没出变故的时候,也只有父母加奶奶,总共四个人。哪里有过这种大家族的生活经验。回到家里,就只应付老娘和身边的丫鬟,就让人头大。   看来自己理想中躺平的安生日子,也不是这么好过的。   沉到水底,声音还是一缕缕地往耳朵里钻。   苏道山感到有些奇怪。   小院洗浴是在东厢房当着西晒的一个小房间,平日里要暖和一些。而娉婷和画眉平日里都轮流跟自己住在二楼,自己住里间,她们住外间。   私下里说这些话,两人显然不会是在院子里或旁边的房间说,不是在二楼,就是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那是西厢房,跟这个房间是对角。   就算武者耳目灵通,但以前也绝听不到她们的声音的。   苏道山想着,一转念又想到了马车上那离奇的一幕,别人都看不到的自己却能看到,还有那奇怪的光点……很显然,自己跟原身有所不同。   这些在原身记忆里可是没有的现象。   思维开始发散,苏道山又想到了之前马车上的一幕。   他用手摸了摸眉心,心道:当时那道光里面有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忽然,一道灵光闪现,苏道山猛地一下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眼睛发直——他终于想起为什么会对“宋喜儿”这个名字感觉熟悉了!   那是一个月前,自己在奉元殿看见的一张悬赏缉拿榜单,排名第五的,可不就是魔道妖女宋喜儿?!   (本章完) 第12章 父亲和妹妹   第12章 父亲和妹妹   樊采颐竟然就是宋喜儿!   苏道山如坠冰窟,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秘密被自己知道了,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开了:如果她要杀我的话,我只怕早就死了。她当时或许受伤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但要杀我却再轻松不过了。   苏道山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一定会来找自己。   他心不在焉地洗完了澡,拿起杏儿姐早已经准备好的衣服穿上,走出门的时候,发现娉婷的眼睛果然有些红肿,跟自己错身而过进浴室收拾时,一言不发。   苏道山挠挠头,只能假装看不见。   娉婷的麻烦和江夫人的麻烦看起来虽然类似,但实际上却是截然不同。   对母亲,苏道山无论是从孝道,从血脉相连的本能,还是从原身心底深处的孺慕之情出发,都足以支持他在和江夫人见面的时候,稍微表现得与原身不同。   苏道山很清楚,这其实本来就是“自己”的本心。只不过原身性格内向害羞,想做又放不开而已。因此自己的细微改变并不会有任何暴露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父母对孩子,哪怕犯错都是宽容的。孩子懂事长进了更是只会喜笑颜开,然后把任何胆敢提出质疑的人骂个狗血淋头。   但身边的丫鬟却不同。   在这个世界,主仆之间,尊卑有别。   主子和丫鬟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夫妻。不会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不会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或“我与先生,夙期已久,人间无此”。   就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不会是以侍女为对象。只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这不是苏道山冷酷,而是正常认知就是如此。   不光苏道山如此,身为奴婢的娉婷,画眉和春元也是如此。甚至这种观念在她们心头更根深蒂固。也就青楼出身的杏儿姐算是一个另类。   因此,哪怕苏道山自身并不喜欢这种尊卑,也不能直接放下身段去哄。规矩就不说了,苏二少也也压根儿不是这种温柔小意的性子!   苏道山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是中邪了。   可不哄的话,又得忍受一段时间内宅不宁……身边丫鬟一直跟你拧巴着,这谁受得了?而且自己终究是个冒牌货,万一这么拧着,拧出些问题来……   想着,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他眼睛一亮。   “咦,或许晚上可以试试!”   心里有了主意,苏道山暂时丢开娉婷不理,在画眉的引领下,先去了江夫人院子。   “老太太说了,让你先歇息。请了杨大夫让好好看看。明天起了再去问安,不急这一会儿。大姑娘在集城里,要很晚才回来,今天该是见不上了。二姑娘和三少爷,都去了朱家。今儿给七岭门车队的人接风……”   画眉一边走,一边说。没了娉婷在场,她也不像之前那样冷着脸了。   “三小姐这些日子跟老爷太太生气,晚饭陪老太太用,估摸着晚些会来找你。”   苏道山仔细听着,在脑海中一对一对应。   到了院子,饭菜都已经在花厅摆好了,大夫也请来了。江夫人先让大夫给苏道山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欢天喜地地让他坐下吃饭。   苏道山刚端上碗,就听见自己父亲咋咋呼呼的声音:“那小孽障在哪儿?!”   “老爷,少爷在房里,正用饭呢。”青柑的声音响起。   “吃饭?还给他吃饭?”苏显义怒道,“今天我就要执行家法,都给我闪一边儿去。”   “得,我这也吃不成了,道山你先吃着,我让你爹发完疯我再进来,免得他脸上难看。”江夫人没奈何地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江夫人和苏显义错身而过,抹着眼泪道:“老爷你教训孩子,下手可轻点。别把道山打坏了。他这才刚回来,饭都还没……”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显义就昂着头进了门,理也不理,反手就把门关上。然后一棍子抽在门后,怒吼道:“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出城了。”   “爹。”苏道山一点都不慌,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从原身的记忆中,他早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坐下,坐下,”苏显义快步走过来,一边用棍子抽着旁边的帘子,一边和颜悦色地道,“你吃你的。”   苏道山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摇头道:“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好好,”苏显义对儿子这一板一眼的德行也是无可奈何,一边用棍子把帘子抽得啪啪响,一边道,“着实也不是我说你,你走这些天,可把你祖母和你娘给急坏了……”   说着,他猛抽一记,大声道:“知错了吗?”   苏道山肃然道:“知错了。”   “可不是我想打你,刚才去老太太那儿,我就特地挑了这么根细的,老太太还拿眼睛瞅我呢……”苏显义一边噼里啪啦乱打,一往他身上瞄。   苏道山闻弦歌而知雅意,懂事地转过身,露出后背:“请父亲责罚。”   “哎,我就轻轻打两下。”苏显义眉花眼笑,啪啪在苏道山背上抽了两下,然后拉着苏道山坐下来,絮絮叨叨低声问了这些日子的经历。      等到门外传来江夫人一声不耐烦的咳嗽,他才在旁边柜子上来了一下响的,心满意足地放大了嗓门怒道:“这次就先饶过你。下次再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昂首阔步地开门走了出去。   “散开,都散开,”青柑作姿作态地冲小院门口一个个探头探脑的脑袋骂道,“看什么看,一个个鬼鬼祟祟,要当贼还是怎的,都给我滚!”   “看什么看!”苏显义也是一声吼,怒气冲冲,八面威风。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老爷,你去哪儿,饭都备好了。”江夫人叫道。   “气都气饱了,不吃了!”苏显义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哼,肯定找人喝酒吹牛去了,”江夫人走进来,摇头晃脑一脸鄙夷地挨着苏道山坐下,“当着那么多人教训儿子,瞧把他威风的!”   桌上的菜一共五道,两荤两素一汤。   虽然在一座物产贫瘠的城市里,这样一桌子,也就是豪富人家能吃上。但在苏道山眼里只能称得上寒酸。不光食材少,而且大多是蒸煮,调味也单调。除了盐,酱油,黄豆酱和糖,基本就没有别的了。   就连肉也是熏肉,并非新鲜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吃起来很香。   ###   傍晚。   夕阳已经落到西面的山峦背后,只剩下一抹微弱的火红。就算距离山头最近的白云也已经被涂上了黑色的阴影。   暮色之中,一条巨大的裂痕横跨天际。裂痕很长。从南到北,仿佛被一把刀在天空中划了一道。切口处两端尖锐中间微宽,整体呈现一种纯粹的黑色。   小院二楼平台,苏道山坐在躺椅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他知道,这条每到夜晚就会出现的裂痕,被称之为星痕,是那场灭世浩劫所遗留的痕迹!   “天空,一条裂痕……”这个世界的人司空见惯的景象,对于苏道山来说却是如此地不可思议。   “少爷,你在看什么?”   身边侍候的是洗得香喷喷的杏儿姐。   若是平时做事,杏儿姐都是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唯独每晚这时候,她就会抢着来侍候。   有时候把春元赶开,有时候跟画眉吵架,除了娉婷不敢惹之外,基本这个时间都被她蛮不讲理地霸占了。就算有别人侍候,她也会有意无意地来转两圈。   此刻,细腰丰臀的她坐在一根小板凳上,紧挨着苏道山,仰着脖子顺着苏道山的目光一起看。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古怪,于是扭过头,一脸困惑。   “嗯?”苏道山一时入神,心不在焉。   “少爷,你又发呆……”杏儿姐原本脱口而出,旋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改口,娇滴滴地道,“你又有诗意了?”   “没有!”苏道山被打断思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也不知道给我倒杯茶来。”   “哦……”杏儿姐乖乖答应,起身下楼的时候,嘴里却小声嘀咕,“没有就没有嘛,凶什么凶。”   “活土匪!把人家买回来当丫鬟使。人家打小学的是伺候男人,可不是端茶倒水。可怜现在手也粗了,琴也好久没弹了。而且一个月才两个银粮币的零花钱,买胭脂水粉都不够。”   “以前答应给人家写一首词,结果到现在也没有。每次都害人家空欢喜一场。人家之前都跟那些蠢丫头把牛给吹出去了。现在一见面就被她们嘲笑……”   “咳!”苏道山咳嗽一声。杏儿姐的嘟囔声一下就没了,只听见慌慌张张下楼的脚步声。   “三姑娘。”   苏道山耳朵一竖,听到杏儿姐叫了一声。旋即,楼梯就响起一道小小的,轻轻的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一个七八岁年龄的清秀女孩从楼道转出来,走到自己面前,眉头微皱,黑白分明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目光很是不悦。   苏道山自觉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女孩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挤进他怀里。   小女孩叫苏昔昔,是苏道山的妹妹,从小不会说话,性格淡漠清冷,跟谁都透着疏离,却与同样木讷的书呆子哥哥最亲。   苏昔昔虽然躺下了,却依然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道山。   苏道山被看得脸皮有些发痒,挠了挠面颊道:“我知道。以后我不会离家出走了。”   苏昔昔的眉头这才展开,躺好身子,小脑袋往哥哥那边靠了靠。   苏道山搂着妹妹,静静地注视着天空,嘴角不知不觉地弯起一道弧线。   “我已经回来了,你也别跟爹娘怄气了,明天过去吃早饭。”   “嗯。”   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感觉还不错。   (本章完) 第13章 家法   第13章 家法   晚上起风了。苏道山陪着昔昔回了她自己的院子,然后顺便四处转了转。经过后院库房时,正听见几个下人一边干着活,一边聊着天。   “听牛老四说了吗?他赶车送二姑娘,三少爷去城主府,嚯,那叫一个热闹。连望塔上的灯都点上了,那好酒好菜就跟不要钱似的,流水一般地上。”   说着,就是一片吞口水的声音。   “那当然。这次七岭门遇袭,咱们翼山城可是帮了大忙,今晚说是给火牛城和西塞城那些个世家子弟接风压惊,其实就是干脆把人情做足了,再扬扬名。以后火牛城和西塞城那几家,谁不承咱们的情?”   “傻了吧,火牛城和西塞城那些人承情不承情有啥关系?重要的是这次郡考的宗门可是来了有一大半了。借这个机会把这些宗门请来,又风光,又能提前联络一下。到时候,人家说不定就多招几个翼山城的子弟走!”   “对!别的不说,七岭门能不记这个人情?!听说咱们的人过去的时候,流风剑吕兴安都快撑不住了。七品武者死了好几个,就连六品都死了两个!”   “要说这回,最风光最得意的那得数岳家。听说当时岳世峰领着岳家护卫第一个杀进去接应到那些公子小姐。就连寒谷那位雪仙子也是他救出来的……”   “唉,说起来,咱们大老爷也是一起去的。可这风头却让人家给出了。听说当时,二少爷他们也恰好在戍卫堡,你们说照他那性子,怎么这回没跟着一起上?”   “他们本就是遇袭逃回来的,二少爷身上还有着伤呢。怎么,丢了十车粮食你还觉着不够,再让这位发一回疯,把剩下的也都给丢了,大伙儿一起喝西北风去?”   苏道山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只觉得这些人真是太不会说话了。捂着脸悄悄从库房院门外一闪而过,转回了自己的院子。   上了楼,进入卧室,正看见娉婷在整理床铺。窈窕少女曲线曼妙,跪在床上,手脚利落地铺开被褥。   察觉到苏道山进来,娉婷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脱掉衣服,只剩下小衣,钻进了被窝。   这是……苏道山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才从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明白过来,这是在暖被窝。   腐朽啊!   苏道山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   这个世界,没电视,没手机,没电脑……七八点就睡觉,连夜生活都没有。快乐的方式似乎就只有一种……苏道山一时心猿意马,坐立不安。   一开始只是随手翻书,不过看着看着,他却看进去了。   随手拿的这本书名为《武略》,内容却并不是什么兵法要略,而是武者修行的一些基本常识,历史和门派介绍。   其实这本书上的东西,原身记忆里就有。只不过,直到此刻翻开这本书,相关的记忆才被唤醒,并一一对应起来。   “武者天赋谓之灵根,分为士农工商兵五种。其中,士灵根又称为文灵根,兵灵根又称为武灵根。”   “灵即灵性,根即根骨。简而言之,一个是智商悟性,一个是身体条件……不过决定这种天赋的最重要的一点,却是每个人不同的天性。”   苏道山一边看,一边认真理解。   根据书中所说,武者天性不同,武道之路也就不一样。   有些人亲近自然,天生喜欢摆弄花草植物,性格平实温和。这种人大多是农灵根。农灵根武者的优势是知天时,懂地利,擅借势用势。   有些人天性好奇,又心灵手巧,细致而有耐心。这种人大多是工灵根。工灵根武者的特点是千变万化,精密巧妙。   有些人天性善计算,喜交际,处世圆滑且脑子灵活。这种人大多是商灵根。其优势是知进退,懂取舍。   还有些人天性喜欢冒险,性格刚直强横,甚至霸道。这种人大多是兵灵根,特点是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当看到文灵根时,苏道山愈发专注起来。   “原来,文灵根武者竟是五大灵根中最弱的。因为文和武本就是几乎相反的两条道路。文人喜静不喜动,伤春悲秋,天性就不愿意与人拳脚相向。   “因此,文灵根武者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的,少之又少。大多都是性格刚直,坚忍不拔之辈,属于那种就算说他是武灵根也毫不违和的异类。”   苏道山想了想,迅速从中国历史上找出了相应的例子:“应该就是班超,陈庆之这类人物了。”   而文灵根武者的特点,是博学广闻,有极强的观察判断和思考应对能力,往往能料敌机先。更重要的是,文灵根武道风格不拘一格,就跟文章一样,既有严谨缜密的,也有灵动飘逸的。   到了一定高度,甚至兼有其他灵根之所长。   “难怪之前‘昏迷’的时候听那些人议论,说起我是文灵根,都很是不屑的样子……”   苏道山心下恍然大悟:“一个因循守旧,方正刻板的书呆子,就算再下苦功,练出来的怕也只是‘木讷拳法’或‘呆板剑法’一类的东西。”   想着,苏道山心头骤然一动:“观察判断能力……”   “书上所说,灵根天赋除了看谁的天性更贴近之外,谁在相应体系中的造诣越高,谁的实力就越强!”   “例如一个老练而成功的商人,就比初出茅庐的菜鸟更能发挥出商人知取舍懂进退的特点……对阵时,他们有更精准的第六感,有更独特的眼光,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危险或果断进击,抓住机会!”   想到这里,苏道山心里已经有所明悟。   “文灵根有口诀云:‘文不达意,拳不成器。诗不成篇,剑不成仙。’说白了,就是文章做不好,武道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但我无论是性格还是学识,已经与原身截然不同,别的不说,就单说前世二十年所受的教育养成,就不是一个生在资讯原始,甚至还出现了文明断层的世界的十几岁少年能比的!”   “所以,这就是区别。也是我之所以在文灵根天赋上,表现得与众不同的原因!”      苏道山越想越兴奋。   理解了这一点,就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耳力和视力远远超出了原身了。同时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能在樊采颐和黑衣人身上看到那些光点了。   文灵根武者优势,是细致的阅读和观察能力,可洞察破绽。   学识越高,天赋能力自然越强!   苏道山豁然贯通,就如同前世解答了一道很难的数学大题或完成了一个有意思的推理,畅快之下,忍不住拍案叫好。   然而恰在这时候,娉婷披着衣服下了床,被他忽然拍桌子叫好的声音吓了一跳。少女波光盈盈的眼睛看见他手里的书,眼神十分复杂。   苏道山笑容一僵。这本《武略》,在这个世界基本就算是入门读物,类似于少儿绘本……   “少爷,床暖了,您就寝吧。”娉婷轻轻地道,说完便迈步往外间走。   然而,娉婷刚迈出一步,就被苏道山起身一伸手给拦住了。   “站住!”苏道山沉着脸道。   “少爷……”娉婷脸上血色顿时就褪了不少。   苏道山一声冷哼,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娉婷:“我回来听说,这些日子外面传些不好听的话,有人还欺负你们。现在看看,果然比我前几日走之前还瘦了些。”   霸气总裁模版上线!   要尽快解决内宅的问题,让自己可以安心无忧地苟下去,苏道山就只能另辟蹊径。   这个模版虽然演起来有些羞耻,但正符合一个不解风情,但又已到了青春萌动血气方刚年纪的书呆子形象。我不会哄你,但我可以命令你不许生气。   而且我还会转移矛盾!   娉婷小嘴微张,讶然抬眼看向苏道山。   她怎么也没想到,少爷拦下自己竟然是问这些。尤其是当她感觉到苏道山的目光落在只穿白色小衣的身上时候,脸上更是飞起两道红霞。   “看着我做什么?”苏道山一脸不耐,“问你话呢。你实话实说。是谁在嚼舌根,给你们冷眼看,厨房是不是克扣你们了?”   “没,没有,”娉婷心乱如麻,慌忙道,“大姑娘管家,怎么可能克扣我们。”   “大姐姐当然不会,就怕小人作祟。”苏道山道,“要不,就是你们自己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自己克扣自己。”   娉婷原本清澈的双眸,顿时变得雾气蒙蒙。   苏道山知道,自己假装无意间戳破真相就已经算是一个书呆子极致的体贴了。   他摆出一副不由分说的模样道:“我的事情那轮得到你们操心。从今天起,月例该拿多少拿多少。每天都给我好好吃饭。厨房做肉菜就端回来。”   “人家不喜欢吃……”娉婷低声反驳,但声音却软软的,带着往日顺从撒娇的味道。之前那股子清冷倔强的劲儿,正肉眼可见地消融。   苏道山见火候到了,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   在娉婷又羞又惊的叫声中,他冷哼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反了你了。小心我行家法!”   娉婷捂着臀,咬着嘴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道山。   “没想到这妮子也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这手感简直比果冻还Q弹。打一下就感觉弹得停不下来,好想再打几下……”   苏道山心里胡思乱想,面上却一声冷哼:“看着干什么。久不打你,怕是你都忘了!”   娉婷的脸更红了。   没有人知道,倒回去几年,苏家堡的这座小院还没有画眉,没有春元,更没有某个狐狸精。就只有她这个小丫鬟陪着小少爷,身体渐长。   两人每日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懵懵懂懂。似乎已经察觉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那时候,小少爷还没读那么多书,但也倔强固执,总学得像个小大人一样。小丫鬟若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他就喜欢这般执行家法。   但打人的不生气,被打的也不难过。小丫鬟还隐隐约约发现,小少爷虽然每次都振振有词,有理有据,但其实就是喜欢找借口这般……   过往回忆复苏,少女脸上的血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苏道山走到床边,双手一展:“记住了,你是我的人,要欺负也是我欺负,容不得其他人甩脸子。哼,这些人居然也真敢!真当君子可欺之以方?!”   娉婷哪里还记得自己原本是恼怒少爷,低着头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替他宽衣解带,服侍他上了床,灭了蜡烛,这才回到外间。   月清如水。   少女坐在小床上,双手抚着脸颊,只觉得热得发烫。下一秒,已似羞似喜地一把扯过被子,躺倒蒙住了头。   (本章完) 第14章 道心   第14章 道心   被子里暖暖的,还残留着少女的清香。小楼的隔音其实不算好,但位于苏家大宅中,没有人走动,就显得异常安静。只能偶尔听见几声虫鸣。   经历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天,苏道山被折腾得够呛,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醒了过来。   不,确切地说,他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出现了强烈地飘忽感,仿佛自己整个人都在变轻,飞进入了漆黑的宇宙,向着一点光飞去。   距离越近,光亮也越大,渐渐的可以看到光亮边缘处从纯黑便成灰黑,再一点点如同浓墨掺了水般,化作丝丝黑雾散开。最后,意识一头扎了进去。   “这是……”苏道山的意识一进入这个空间,立刻产生了一种天然的认知,“我的识海?!”   所谓识海,就是自己的意识之海。是自己的灵魂所在地,是一切意识的中心。自己的所有念头,所有欲望,所有想法都是从这个地方产生的。   “可是,我怎么能看到自己的识海?”苏道山困惑不已。   这个世界的武道之路不光炼体,还要炼神。但从九品外力入门开始,要经过八品内力,七品生劲,六品熟劲,五品暗劲这几大关卡,才能到四品意劲。   意劲就是炼体和炼神的分水岭。   在此之前,武者练的都是体。   不把身体练成外邪不入,形神不损的状态,就不可能达到神念内敛,内观识海的境界。就算内视,也不过是内视身体经脉气血罢了。   可现在,自己一个区区九品入门的小卡拉米,竟然在……内观识海?   就在苏道山困惑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识海中有一团如同浓郁雾气般的东西盘踞着。   旋即,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苏道山不禁长大了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雾气。   他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这种存在的性质。如果把世界比喻成一个鸡蛋的话,那这团灵雾就是鸡蛋的碎片。或者更确切地说,像是生命的基因。   它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一切底层规则的微型具现。它原本生于兰卓大陆这颗世界之树上,可如今,它如同一颗种子般,掉落了下来。   而一旦有人得到这个种子,并与之融合,就能将生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不光不再局限于肉体本来的力量,而且还能进一步获取超凡之力。   “道种!”   “这就是道种!”   苏道山简直难以置信。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团灵雾,竟然就是樊采颐和屠森拼了命争夺的道种。更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   “樊采颐打进我身体里的就是这东西?”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苏道山很快就从信息中推出了答案。   “原来,道种一旦进入人体,就会在识海中扎下根。一年之内融合了就不说了。若是不能将其融合,它就会自然脱离。   “可若是这期间宿主死亡的话,道种就会随神魂分解消散,化作本源之力,在不知多少年后才再度凝聚……这就是所谓的道种入体,人死则灭。   “就是因为道种的这个特性,樊采颐才在最后危急时刻,把道种打进了我的识海。   “当时她身受重伤,又因为我阴错阳差破了她的幻景,没能杀掉屠森。眼看屠森要杀人夺宝,危急之下,她干脆用这种方式绝了屠森的路。   “当时马车上四个人。除开她和屠森,能选择的就只有我和杏儿姐。而且我正好还是读书人。只要道种被种进我的识海,屠森就没法夺走。杀了我,道种消散。不杀我,那他还得把我抓去守一年!”   身为法硕,苏道山的逻辑推理能力远超常人,很快就通过道种的特性将真相一一推导出来。   “这女人果然不愧是魔道妖女。不过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我一直都能看到他们。更想不到就在那一瞬间,我稀里糊涂竟杀了屠森!”   “所以,这道种她算是白种了。只要晚上一秒钟,她都用不着这么干。”想到这里,苏道山忍不住嘿地一声笑起来。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樊采颐现在有多后悔。   “魔女の果决是吧,偏选我这辆马车,让我跟着遭这无妄之灾是吧?这下开心了?”   原本被莫名其妙牵连其中,又稀里糊涂只能任人摆布,苏道山一直都很不爽。如今捋清了前后,只觉得一口气吐出来,心怀大畅。   下一秒,一个更刺激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融合道种!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炙烤得苏道山浑身发烫。   试试!不行再说!   苏道山决断力极强。几乎是瞬间就下定决心并开始了行动。   根据脑海中的信息,融合道种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一个“立道心”的仪式。      灵根不同,融合道种之后所走的追寻天道的路也不同。而要在一条道路上有所成就,道心就是根本。这个道种是文种。那么,读书人的道心是什么呢?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可在苏道山看来,这个问题简单得都不值得自己动脑子——前世先贤无数,群星璀璨。身为汉语言文学学士的自己连这个问题都答不出来,书简直白读了!   按照信息的指引,苏道山通过观想在识海中具现出一个银盆,一壶清水,一个香炉,三支香,一张椅子和一张摆有笔墨纸砚的书桌。   然后他具现出身形,走到书桌前,净手,上香,正襟危坐,提起了笔。   刚准备落笔时,忽然,苏道山的手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深处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搜肠刮肚,又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历。   不管了!苏道山心一横,提笔就写。   “为天地立心。”   雪白纸上,墨字跃然。   前世中华读书人之精魄,尽汇与此,砸出来就看你认不认!   这五个字刚一出现,苏道山就仿佛听到了一声无法言说的轻微律动,就好像有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苏醒了,正在生根发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咦,有戏!   苏道山原本就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此刻眼看有了动静,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当即继续往下写。   读书人之道心,百世不易。不管再怎么改,怎么变,哪怕换做申论洋洋洒洒写上个几千几万字,核心也不过这几句而已。   “为生民立命。”   律动越来越强烈,识海中有声响越来越大,那无法形容的声音,如天崩,如地裂,如春雷。   苏道山充耳不闻,笔走龙蛇:“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总共也没用到两分钟。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苏道山感觉自己的识海中鼓瑟齐鸣。那深藏于地底的种子破土而出。那一丝律动,在这一刻化作了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道心立!   “成了!”苏道山福至心灵,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入了超凡武者的行列,成为了入门的读书人!   一种宛若醍醐灌顶般清明之感传来,苏道山发现识海中的那团灵雾,正在迫不及待地融入神魂和身体。五脏,血液,经脉,肌肉,骨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焕发着勃勃生机,甚至进一步蜕变,脱胎换骨。   而与此同时,识海也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识海中央,一株嫩芽正破土而出。须臾之间,就已经成长为一棵小树苗。   这小树苗并非实体,而是由丝丝灵光旋绕而成。当注意力观察它时,它就在那里,散发着勃勃生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这么一棵树。而不注意时,它又仿佛隐于天地之间,若有若无。   同时,原本只是一团单调的白光空间的识海,如今也萌发出丝丝缕缕的色彩。这些色彩如同水中弥漫的颜料般飞快地侵蚀了白光,将一切染成五颜六色。   然后,苏道山就仿佛听到了一声瓷瓶碎裂的声音。白光形成的识海边际碎裂了,那斑斓的色彩自然而然地扩展出去,化作天空大地,山川湖海。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正用画笔绘出一个世界。   更磅礴的信息,如同洪水一般涌入脑海。   苏道山一时物我两忘!   ###   数里之外,正在床上休息的樊采颐,猛地一下坐起身来,震惊地把头转向西北方向。   房间里静悄悄的。   虽然隔着墙壁,楼宇,夜色和数里远的距离。但在这一刻,樊采颐还是看见了那一道磅礴浩大的金光,自天外而来,一闪即逝。   这场景是直接印入脑海的!   樊采颐艰难地下了床,压制住因为伤势和内心的悸动而翻腾的气血,猛地推开了窗户。   “樊姑娘,”外间一个丫鬟听到声音,飞快地掀帘子进来,惊讶地道,“您怎么起来了?”   樊采颐强提了一口气,问道:“这个方向,是哪里?”   丫鬟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干脆探头出去左右看了看,笑道:“这边是西北方向,往前走有七曲池,是我们翼山城养鱼的地方,也算一处水景。再往前是以腊鸭出名的第五坊。第五坊过去,就是苏家堡。”   苏家堡!樊采颐身体晃了晃,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头晕目眩。   (本章完) 第15章 异术   第15章 异术   “樊姑娘,您没事吧?”那丫鬟神色惊慌地道,“您的脸色好白,是不是伤势加重了?我……我去叫人……”   樊采颐摆了摆手,酥胸起伏,深呼吸好几下才顺下气来,佯作平静地一笑道:“我没事,估计是吹了下风。你扶我回床上休息就好了。”   “好。”丫鬟依言而行,先扶她上床半躺着,为她垫上枕头,盖好被子又在身上披了件衣服,然后飞快地关上了窗户,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好了,多谢。你去休息吧。”樊采颐宛然一笑,对这位岳家特地派来照料自己的丫鬟道。   “那樊姑娘你有什么吩咐就叫我,我家少爷特地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您,”丫鬟殷勤地道,“我就在外间。”   樊采颐点了点头,注视着丫鬟出去,放下帘子,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前后不过几个时辰……可是,有人成功融合道种又是决计没错。那个方向是苏家堡,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一刻,樊采颐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之前许多忽略的细节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渐渐的,樊采颐的瞳孔放大,惘然的双眸又渐渐恢复了清明,有寒光闪过。   “书呆子……好个书呆子!”   “难怪当时我上马车时,这家伙撅着屁股只掀了窗帘一角,鬼鬼祟祟往外看!”   “难怪一个人尽皆知的书呆子,竟能摆脱我的异术。还能在那种情况下一剑刺中屠森的破绽要害!若非博学通达,岂能有这等能力。”   “我早该察觉的!老狐狸的孙子,岂非就是小狐狸!”   “可恨这家伙也不知是什么恶趣味,竟然一直装成一个书呆子。我千辛万苦得来的道种竟给这个伪君子做了嫁衣,甚至还被他得知了……”   樊采颐越想越明白,手指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被子,恨恨地自言自语道:“老狐狸。这就是你说的温良淳朴,秉性单纯,心若赤子的孙子?!”   ###   鸡鸣声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苏家堡苏醒了。人们走出家门,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有农夫挽着裤腿扛着锄头下地。有商号伙计扛包上货,准备去集城开铺做买卖。有樵夫们磨亮了斧头,邀约着一道准备出城砍柴烧炭。   炊烟袅袅盘旋在土屋上空,去河边浆洗衣服的女人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八卦声,叫骂声,笑声,吆喝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不大的土堡一下子就变得热力十足。   当堡里最懒的一个婆娘都已经在其他女人又不屑又嫉妒的眼神中,拿捏着一副腰酸骨软的模样在河边开始洗衣服的时候,苏道山终于起床了。   他还有些晕晕乎乎,站在那里如同木偶一般由着娉婷和画眉摆布。   穿好衣服鞋袜,梳了头,洗了脸,苏道山在小院里刷牙的时候,阳光已经洒了进来。   “你不对劲!”   西厢房里,画眉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苏道山耳朵一竖。   “什么!”娉婷的声音一听就在装傻。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昨天还冷着脸,刚才给少爷穿衣服的时候,瞧你那柔情似水的样儿!”画眉没好气地道,“肯定有什么,快说!”   “哪有……”   “昨晚少爷是不是拉你上床了?”   “你要死了,”娉婷又羞又气道,“胡说八道什么?”   “还说没有,看你脸红得……”画眉话还没说完,就哎哟一声,显然是娉婷动手了。      一时打闹起来。明明是娉婷先动手,却反被画眉压在床上一阵蹂躏,上气不接下气,又哭又笑,连连讨饶。   最后娉婷被逼不过,偷偷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给画眉讲了,听得画眉惊讶不已,笑声连连。   “少爷平时虽方正了一些,但毕竟是男人,不是木头雕的……”画眉在娉婷耳边窃窃私语,说着,她的声音就不对了,“你说少爷打你这里……”   旋即传来了啪的一声响和娉婷的惊叫声。   苏道山站在水池边刷着牙,感受着这个空气清新的美好清晨,发现自己感官变得愈发的敏锐了。   只要稍微凝神,内炁自然运转,不光娉婷和画眉的悄悄话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就连她们的动作,都仿佛能从细微的声音转变成画面。   画眉如何呵娉婷的痒,如何把她压制在身下,打她的屁股。娉婷如何在床上打滚,手脚乱蹬地反击……   至于身边,无论是阳光下树叶轻微的摇曳,枝头小鸟的跳动以及虫子爬行的声音,都是得清清楚楚。放眼远处,视力更是如同加了十倍镜一般。   这就是融合道种,成为超凡武者之后的特殊能力。   “不同的超凡武者有不同的专属特性。文道读书人的特性是头脑更清明,记忆力更强,眼力也更好。不光看得远看得清楚,同时能一定程度地破除迷雾和黑暗,更适应幽暗的战斗环境。”   苏道山在心里琢磨着。   “头脑清明,意味着在战斗的时候,可以做出更明智的判断,用更快的速度拿出最合适的策略。说白了,就算斗心眼也能比人家多一个。”   “而拥有视力强化这一点,从正面来看可以降低我在黑暗和迷雾中被人偷袭的风险,但反过来说,这岂不是意味着这类环境就是我的优势领域?”   “用游戏术语来说,这完全就是种族天赋嘛。”苏道山越想心里就越是美滋滋的,吐了嘴里由薄荷,花粉混合青盐而成的牙粉沫,用清水漱了漱口。   这时候,脸蛋红红的娉婷和一脸鄙夷,似笑非笑的画眉也都出来了。画眉拿着准备好的一套练功服给他穿上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看着我干什么?”苏道山道貌岸然,眉头一皱,目光清正地顺着她的腰下往后一扫。画眉的脸一下就红了,无声地啐了一口,转身去泡了茶来。   娉婷忙着收拾床铺,春元忙着在洒扫,苏道山扭头看去,杏儿姐的房间还静悄悄的,显然是还在睡觉。   这个懒女人!   苏道山在院子细碎阳光中的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半眯着眼睛继续思索着自己融合道种之后的变化。   除了文道读书人的专属特性之外,苏道山还得到了三个自然生成的特有异术。   第一个异术是【阅读】。   施展这个异术,能够在一定时间内进一步加强领悟力和理解分辨能力。不光能更迅速掌握武技要点,眼睛更锐利,还能用于分辨陷阱和解读一些细节痕迹。   “这相当于文灵根特性的强化版主动技能。只不过,阅读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不可频繁使用,技能发动时间也有限。”苏道山心想。   第二个异术是【设问】。   这是一个精神类的攻击异术。读书人可以如同在课堂上一般,向自己选定的目标提出一个问题。   设问异术一旦发动,对方的脑海里就会被植入这个问题,强行占据其大半精神。而且是在其不知不觉且毫无痕迹的情况下。如果一直得不到解答的话,这个问题就会在他心里越缠越深,为其带来极大的干扰。   时间一长,对方就会陷入烦躁和混乱之中。极端情况下,甚至可能精神错乱!   “咝,这岂不是人脑版的病毒攻击?”   “啧啧,所以说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多,就连异术都是走这种玩心眼子的路线。”   苏道山赞叹着,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异术的其他好处。   (本章完) 第16章 测试   第16章 测试   “除了战斗之外,这个异术在其他方面也有用!例如暗中提醒某人。又或者悄悄引导他人的思路。不过,这个异术需要自身精神处于圆满状态。   “若是处于恐惧,茫然,惊慌等负面情绪中,或者精神力不如对手强大的话,还可能受到反噬。”   第三个异术名叫【临摹】。   运用这个异术,读书人可以记忆并固化一个他人的招式或能力,并在战斗中使用。不过这个异术也是目前三个异术中消耗精神力最大的一个。基本上就属于一次性的底牌。   “可惜我错过了樊采颐和屠森的那场交手,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试试临摹她们的异术。无论是瞬移还是身体化成金属,关键时刻都是救命的王牌!”   苏道山觉得这是三个异术中最合自己所需的一个。   “当然,最有意思的异术还是设问。这种精神骚扰类的问题,哥有很多啊。”   想着,一盏茶喝玩,苏道山站起身来,穿过耳房甬道绕到小楼后,推开后面围墙中间开的一扇木门,来到了一个摆满了各种训练器械的院子。   这里紧挨着昨晚看星星的平台一侧,是苏道山的专属练功场。   而每日的晨练,是原身雷打不动的习惯。   苏道山在练功场转了一圈。   场地不大,长不过二十米,宽不过十二三米左右,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墙根下满满地摆着各种各样的兵器,石锁,踩桩,铁砂袋和用于击打的战偶。   苏道山在墙角一排铁锁前停了下来,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一种用于锻炼力量的器具,由生铁浇铸成锁形。这一排五个铁锁,最轻的二十斤,最重的则高达五百斤。   武道之路,武者从六岁开骨起就打熬身体,修炼内炁。到十二岁根骨渐成,气血渐旺,体魄渐强。能双手将重达两百斤的铁锁高举过顶,便算九品入门了。   而入门之后,武者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化整为零,分别修炼四肢的力量。   想要从九品下阶晋升九品中阶,最低标准就是单臂横举起重达两百斤的铁锁。   苏道山弯下腰握住两百斤的铁锁,将其拎了起来。可就在直起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手里的重量,略微有些诧异地“咦”了一声。   苏道山没想到手里的感觉会这么轻。他上下掂量了一下铁锁的重量,甚至怀疑这东西是用桐木包裹铁皮做成的——要知道,自己甚至都还没有运转内炁!   苏道山保持着身体的笔直,在不晃动身体,不借助惯性力量的情况下,缓缓将右臂向外抬起。   用这种方式举两百斤的铁锁,可比双手举四五百斤要难多了。   然而,此刻苏道山却只有一种感受。   “太轻了!”   如果用前世健身房来比较,说手里抓着一公斤哑铃或许有些夸张了,但感觉也就不超过五公斤。别说横举,就算是双臂一手一个,然后一边跳操,一边做侧举和扩胸运动都没问题!   苏道山抬着手,五指一松,只听砰地一声巨响,自由落体的铁锁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石上,将厚重的青石砸得缺了一块角,碎片渣粉四散飞射。   这是实实在在的两百斤!   苏道山兴奋地转身走到了一个长条形石槽前。   石槽上放着五个五指球。这种训练器具和保龄球很像,整体呈圆形,但有五个指洞,而且是纯铁打造。五个铁球一字排开,同样是从二十斤到五百斤。   如果说九品下阶是整体力量,九品中阶是四肢力量的话,那么,九品上阶的考核标准就是腕力和指力。   只有完全凭借指力抓起一个重达百斤的铁球,并完成一系列动作,才算晋升九品上阶。   苏道山直接选择了一个两百斤的铁球。同样没有运转内炁,手指插入,一用力,轻轻松松就将铁球提了起来。   苏道山抬起手臂,铁球就如同一个异形手套一般,随着手腕360度转动,在空中轻巧地划了一个小圈。   紧接着是手肘转动,然后是肩膀转动……   随着苏道山的动作越来越大,铁球的呼啸声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如同刮起了飓风一般,呼呼的风声搅动空气,让木门都啪啪震动起来。   抡了几圈,苏道山猛地一下将铁球抛起来,在其下落的瞬间用五指托住,使其瞬间由动到静完全停下来,没有一丝晃动。   苏道山放下五指球,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武道之路,从九品到一品,一共要翻越五重关卡。其中,九品外力和八品内力同为第一重关卡。      这重关卡的核心就只有一个,煅体!   就像一块生铁,想要拥有锻造成兵器的资格,必先百炼成钢。武道之初,先不说与人交锋,得先把自己的体魄打熬出来才行。   在这重关卡中,九品外力是人体本来的力量。   在这个层面,武者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普通人的身体怎么用力,武者就怎么用力。无非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训练加上饮食营养,让自己的体魄更强,肌肉更结实,力量更大。   而八品内力,则是以内炁催发,结合各种身体打熬训练,将体中的杂质,病气,寒气统统排挤出去,不但强健身体,更关键的是要强壮五脏,提升气血,使得力透全身。   昨夜融合道种之后,苏道山就感觉道种蕴藏的生命之力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在这种生命力的冲刷下,自己的骨骼、气血,经脉,筋肉全都脱胎换骨,宛若新生。   但究竟达到了哪种程度,苏道山却并没有概念。   直到此刻……   “果然,成为了超凡武者之后,提升的不仅仅只是某一个方面,而是整体生命层次。难怪樊采颐年龄和我差不多就已经是七品武者了……狮子的身体属性能和土狗一样么?”   理解了这一点,苏道山一扭头,目光炯炯地盯上了一个巨大的钢铁战偶。   这个战偶高达两米,双手环抱,双脚弯曲,呈站桩模样。外表是铠甲状,有大量的方块形凸起。整体下宽上窄,下方有一个三十公分高,八十公分见方的底座。   苏道山走到铁偶面前,深吸一口气,运转内炁心法。   很快,苏道山的气息开始变得悠长而绵密。浑身的气血都调动起来,随着心脏的强大泵压而奔腾,额头有白雾旋绕,呼吸之间,胸膜发出宛若牛蛙般的鸣叫。   战偶重达一万两千斤,是测试武者八品实力的标准器具。想要进入八品下阶,武者需要以全身之力将其撞动。   中阶标准是以手臂将其推动。   而上阶标准,是以指力,将其撼动!   这同样是一个由整体到局部的修炼过程,但八品内力和九品外力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用一个简单的比喻就是——外力如同呆板的机械力,而内力则如同爆炸力。   而且,两者的体质也不同。到了八品内力阶段,骨骼会越来越坚韧,筋膜和肌肉越来越强大。   普通人一刀砍在九品武者身上,也能开膛破肚。可同样力道的一刀砍在八品武者身上,甚至入肉不到一寸。坚韧的皮肤筋肉和其中蕴藏的内力,能自然反弹,大幅化解力道并减轻伤害。   这就是为什么历年郡考,各大宗门都把八品划为入门线的原因。同样,这也是武者真正具备战斗力,可以出城和疯傀对阵的最低标准。   九品力士,八品才是战士。   苏道山原本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晋升八品。但此时此刻……他甚至干脆跳过了八品下阶和中阶的考核,直接站在战偶前,用双手十指搭在了战偶向前环抱的手掌上。   之前一直没动用内炁,而此刻随着内炁的运转,苏道山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气血涌动间,庞大的力量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爆发出来,如同被点燃的火药。   苏道山十指如钳,猛地抓紧战偶手掌,猛地一推。整整六吨重的战偶陡然晃动起来。   旋即,他反推为拉。   砰地一声,骤然改变的力道就如同出现了水锤效应,在他的双手和战偶的双手之间爆发出一声炸响。阳光下的微尘被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推开。   平地生雷!   战偶的晃动幅度更大了。   苏道山放手,力贯指尖,吐气开声,右手五指猛地一把按在战偶的胸膛上,内炁力道尽数轰出!   摇晃的战偶就如同烧胎的赛车陡然松开了刹车一般,陡然后退,足足移动了近半米远,底座在地面拉出一条明显的痕迹!   哐!战偶不停地摇晃着,整个身体都宛若被敲响的巨钟般不停颤抖。   八品上阶!   (本章完) 第17章 阅读   第17章 阅读   半个时辰之后,当娉婷过来敲门的时候,看见苏道山正在趺坐于小院观心亭中,修习内炁心法。   在确定自己的武道进境已经达到了八品上阶之后,苏道山并没有继续再测试七品——武道之路,无论大小关卡,每一重都有严格的区分。   力就是力,劲就是劲。   身体脱胎换骨,或许属于煅体范围,可以一步跨过九品和八品。但用劲,就是另一回事了。   劲力之变,跟体魄无关。哪怕体魄再强一万倍,也不可能从用力的层面上升到用劲的层面。   因此,后面的时间苏道山都用在了修炼内炁,观察自己的身体气血上。   武者修炼,除了下苦功之外,观察和掌握自己的身体情况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只有在每一个阶段,都掌握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变化,才能做出相应的调整,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不然一味埋头苦练,很容易走弯路。   原本武者想要内视,只能如同大夫通过脉搏探查病情一样,通过内炁在经脉中的游走来进行。但现在,苏道山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他开启了阅读异术!   阅读异术虽然不能直接穿透身体皮肤,但随着内炁的运行,苏道山感觉自己就像蝙蝠拥有超声波一样,仿佛多了一种奇妙的感知器官。身体的气血,肌肉,骨骼和五脏六腑的每一丝变化都秋毫毕现,清清楚楚。   “果然不一样了!仅仅一夜,我现在的体魄,比之前强了十倍也不止!”   “如果按部就班的修炼,就算有灵粟,要达到如今的气血和体魄也至少要好几年的时间。可道种蕴藏的生命之力太霸道了。一夜之间直接伐骨洗髓。不光体内的杂质,病气,寒气统统一扫而空,骨骼和肌肉筋膜变得更加强韧密实,更重要的是五脏六腑强大了太多。”   “外力起于筋骨,内力发于脏腑。心肺强气血就强。高速运行的气血就是为筋肉提供能量的根基。气血越澎湃,筋肉爆发的力量越大。”   “一个普通人若是以猎豹的速度剧烈奔跑。就算身体筋骨承受得住,心肺也承受不了。直接发动机爆缸!但我融合了道种那庞大的生命力之后,就不一样了。”   “说白了,一般武者的起点,就是九品。而超凡武者的起点,直接就是八品巅峰。”   “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不过,我刚才那一按,自我感觉是已经用上了全力,但实际上真正爆发出来的力量竟连五成都没有。原因除了手法粗糙,用力方式不对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内炁……”   苏道山按照心法,呼吸吐纳。经过昨日和今日的修习尝试,加上自己的观察,他已经对内炁有所认识。   “真是奇妙。如果把人体比喻为一台自然吸气的发动机,那内炁就如同一台涡轮增压器。只不过在原世界,无论是人也好发动机也好,燃料都是氧气。而在这个世界,还有蕴藏在灵气中的天地灵力。”   “一旦开启内炁周天运行,身体内外,就会形成一种源源不断的能量交换网络。灵力不断转化为内炁,内炁运行周天,又通过经脉和穴道不断催生和激发气血。”   “气血一壮,整个人都起了变化。心脏更强劲,感知更敏锐,大脑更清晰,呼吸更磅礴……”   “只可惜我的内炁功法只是浩然正气诀。不属于上乘心法。而且才堪堪练到粗通。原本这个等级用于九品中阶都够了。可因为道种的原因,我一步跨过煅体大关,这样的内炁境界就跟不上了……”   “正因为如此,我现在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实力。”   “不过,意外的收获就是我成为读书人之后,有阅读异术,以后无论是修炼内炁还是武技,都跟以前懵懵懂懂不一样了。”   “就像一台封闭的机器,经验再丰富的技师,靠听声和外在表现去找问题,也不如直接透视内部来得直观。”   在阅读异术的协助下,苏道山一边催动内炁游走,一边仔细观察和比较。果然发现了许多“自己”以前压根儿没注意到的问题。一些不明白的难点也是迎刃而解。   一个大周天下来,苏道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炁运行更接近心法要求,效果也骤然显现。不光内炁气团壮大了不少,而且催动的气血也更旺盛了。隐隐有一种圆转如意之感。      更重要的是,一些原本内炁无法抵达的经脉穴道,已经有了温热胀痛之感,距离突破到浩然正气诀精通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感受到娉婷的声音,苏道山收功睁眼。   “少爷,时辰到了。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娉婷道。   苏道山应了,起身跟着娉婷回了院子,又在她和画眉的服侍下擦洗了一下身体,换了一身衣服。刚弄完,就看见苏昔昔在丫鬟芸萱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今天小姑娘穿着一身翠绿暗花的小袄,罩着一件浅粉色的袄裙,衬得比平时明媚了几分。   一看见苏道山,苏昔昔就飞快地跑过来拉他。苏道山跟她来回拉锯几下,便笑着被她拉出了门。   世家规矩,晨昏定省是铁打不动的。   苏道山往日里在家,都是早晨起来洗漱练功。等苏昔昔过来之后,就一同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完了再去父母住的院子,请安的同时顺便一起用早。   “所以,富家子弟睡觉睡到自然醒竟只是错觉?”苏道山一边半眯着眼走在满是阳光的小路上,一边在心里感慨,这富家子弟的日子还不如一个躺平的肥宅舒服!   刚进了正院和东院间的小门,苏道山远远就看见祖母身边的丫鬟喜鹊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一见面,娉婷,画眉和芸萱就笑着迎了上去。   喜鹊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最得老太太信任,在丫鬟中的地位极高,也跟她们最要好。   尤其是画眉,以前在老太太身边,跟喜鹊住一个屋。是喜鹊一手教出来的。   嬉闹几句,喜鹊冲兄妹二人行礼道:“二少爷,三姑娘,老太太在暖阁呢。大老爷,大太太,大姑娘,二姑娘,三少爷也都在里面。”   “哦,”苏道山拉着苏昔昔进了院子,口中问道:“我爹和我娘呢?”   “三老爷和三太太来给老太太请了安,转回去了。说让您和三姑娘跟老太太请了安,就赶紧过去用早。”   喜鹊的语速飞快,声音清脆,听起来就真如同一只喜鹊般。   她一边说着,一边抢先一步穿过天井,在北房花厅给兄妹俩打起帘子。苏道山拉着苏昔昔进了房间,一拐过去,就看见暖阁满满一屋子人都扭过头来。   正中的罗汉床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雍容端庄,看起来有些严厉的老太太,正沉着脸瞪着自己。   老太太身前绣墩上,左边坐着大伯苏显文,右边坐着的一个穿淡紫色长裙的中年女子,是苏显文正妻钱氏。   紧靠着钱夫人的春凳上,并排坐着两个年轻女子。皮肤白皙,气质淑雅的是大姐苏婉,今年二十一。而旁边那个瓜子脸,容貌俏丽,冲自己似笑非笑的则是二姐苏与,今年十七。   还有个憨头憨脑,眼神总带着些又迷惘又凶狠之气的十二岁男孩,是老三苏道春。   苏道山一板一眼地先给苏母请了安,又问了大伯和钱氏好,再跟大姐二姐打过招呼,最后皱着眉头瞪了苏道春一眼。将原身平日里的一套流程做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苏昔昔则站在旁边,神情漠然,谁也不理。大家却也都见怪不怪。   “昔昔过来。”苏母慈爱地招手道。   苏昔昔过去,被苏母搂着坐在怀里。   “昨儿你爹说要打断你的腿,”苏母横了苏道山一眼,冷哼道,“怎么今儿我看还是好好的?”   (本章完) 第18章 来了   第18章 来了   这老太太!   苏道山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一板一眼地道:“昨日父亲责罚时,并未有此一说。许是祖母听错了。”   “我可没听错!”苏母拉长了脸道,“我听得明明白白的,就说要打断你的腿!哼,敢离家出走,这双腿还留着干什么?趁早打断的好!”   苏道山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好哇!”苏母勃然大怒,“你又跟我甩脸!”   噗嗤。苏与忍不住低声笑出来,被苏婉在腰上戳了一指头,赶紧一同起身。一个给苏母捶肩膀,一个奉茶,再加上昔昔在怀里一阵乱拱,苏母脸上绷不住。   她狠狠横了苏道山一眼,这才作罢,哎哟哎哟地对三女道:“好了好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揉搓。”   苏道山脸颊抽了抽。   在苏家,苏道山和这老太太一向是针尖对麦芒,颇有嫌隙。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一个执拗桀骜,说话硬邦邦的夯货能讨几个长辈喜欢?   况且这老太太又是个爱热闹,讲究个尊荣体面的。膝下孙辈中,长孙苏道玉天赋出众,人见人夸。苏婉、苏与两个孙女贴心懂事,哄得她眉花眼笑。就连昔昔在她怀里也乖乖巧巧。   跟他们比起来,这二孙子简直就是个臭狗屎。别人不敢跟苏母顶嘴,他敢。梗着脖子拉都拉不住。反正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便是祖母,不讲道理也不行!   祖孙俩一见面,不吵几句都稀奇。   不过,苏道山心里很清楚,别看老太太冷口冷面,见了自己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心软着呢……   “母亲,你看看,老三两口子把他给惯得,”这时,一旁的苏显文生气地道,“如今愈发的不像话了。离家出走不说,在外还任性妄为,害家里平白丢了十车粮食,如今这个冬……”   苏道山低着头,嘴角一勾。   要说这不通世故,不合时宜的基因,自己身上显然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归根究底还是苏家祖传……   果然,苏母的火力瞬间转移,冲苏显文怒道:“我这当祖母的教训孙子,你插什么嘴,怎么,苏大老爷当家都当到我老太太的头上来?”   苏显文有些发懵,结结巴巴道:“儿子可不就是说道山的事儿吗?您老是没看见,昨日城主府……”   “城主府怎么?”苏母斜睨着他,冷冷地道,“不就是岳家,周家那几家子的小子出了风头么。用的着你说,人家早就炫耀到我跟前来了。你这是想再来一遍?”   一屋子小辈都同时埋下头。苏显文被钱氏偷偷戳了一下,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翼山城几大世家内宅时常互相走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苏母指不定又被哪个得意洋洋的老姐妹给气着了。现在多说一句都是火上浇油。   苏母骂完,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家中不是还有道玉吗。他如今在墨湖剑派已经是掌门亲传。哪是那几家的小子可比的。你就操心堡里事儿就好了。安安稳稳的过两年,等道玉回来,自然有你这当爹的扬眉吐气的时候。”   苏显文和钱夫人听老太太夸自己儿子,都不禁挺直了身体,脸上又浮现笑容来。   苏母则狠狠地瞪了苏道山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也不知道好好跟你大哥学学!成天圣人君子的,道理一大堆,可学出了名堂?有本事,让老太太也跟着你沾沾光!”   说完,眼见苏道山脖子一梗,又要开口,忙不迭地赶人:“好了好了,你娘还等着你吃饭呢。赶紧去吧。”   见状,苏道山只能带着苏昔昔告辞。   回东院江夫人院里,吃过了早饭,就到了该上学的时辰了。   “走后院小门儿出去,”江夫人叮嘱道,“你邱太爷那几个一早就在前面儿等着你呢。说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被他们给逮住,有你好果子吃。”   “我不怕他们!”苏道山昂首挺胸出了门,自后院小门出去,伴当王通果然已经驾着车在等着了。   王通本是苏显义身边的小厮,比苏道山大了十岁。自苏道山出生起,就成了苏道山的伴当。他相貌普通,性格沉默寡言,做事却稳重有序。   马车避开前院,走小路出了苏家堡,苏道山远远都能听到几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咋咋呼呼。   “一会儿看见那小子,我非得啐他一脸!”   “这小败家玩意儿,还去硬扛疯傀?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就他那副小身板儿……”   “苏家的种,怎么就出这么个憨货。一天天傻里吧唧的!老子不管,今冬敢短了我家口粮,我上他家吃去!”   “……”   苏道山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听得心肝直跳。      其实他倒不怎么担心。原身捅娄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反正到最后家里自然有人出来擦屁股。老爹,老娘,包括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老太太……   况且,苏道山心里门儿清。   堡里的这些老怪物,也就吓唬吓唬原身这种书呆子罢了,难道就真想逮着自己教训一顿?   自己一个憨货,都是他们从小看大的。别说骂一顿,就算打一顿又能解决什么问题——这些老家伙不过是借机把话说给该听的人听罢了。   只不过,自己闯了祸,这过街老鼠一样惹人白眼的日子怕是要过几天了。至少得等到有人那十车粮食的亏空给补上了,让这些人踏实了才行。   马车沿着主道,一路翼山城中心行去。   翼山城的气候寒冷,风沙大,土地贫瘠。很多地方往下三尺就是石头。土就只薄薄的一层。因着已是初冬,城中田地一片片光秃秃的,更显得荒凉。   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少。大多都是去附近工坊做工的。这是翼山城多年来形成的体系。平日里,什么产业也不能跟种粮争时争地。但到了农闲或地里刨不了食的时候,其他的产业就会飞快地运转起来。   织好的布要做成厚实的棉衣,收的粮食和蔬菜要储备窖藏,农具要修理,仓库里的武器铠甲要整备,房屋要修葺,晒干的的药要制成药丸,水渠要清理,民兵要训练……   如今路上最多的就是出城伐木烧炭的车队。到了寒冬,家里再厚实的墙都能被白毛风给吹透了。若是没有碳烧着,那可真是要冻死人的。   苏道山若有所思地看着。   原身脑海中的记忆,正通过这种亲眼所见亲身接触的方式一点点地消化,渐渐扩展为对这个世界的直观认识。   苏道山觉得,在经历末世浩劫,又长期处于野外疯傀封锁和袭击的环境逼迫下,翼山城已经有了一些前世乡镇早期工业化和组织化的影子。   六堡十二坊,数万人口,什么时间该做什么,粮食如何分配,防御如何组织,各项产业应该完成多少生产任务,都已经形成了体系。这个体系未必发达,但却是保证翼山城里的人在围困中长期生存下去的基础。   只不过……   苏道山注视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动着。他知道,真正的翼山城中,并不像这清晨阳光下宁静而忙碌的景象看起来那么和谐。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就在城外,就有无数流民每天挣扎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就有无数人随时都面临着疯傀和异种的威胁。就有许多孩子甚至都来不及长大。   不光疯傀吃人,人也吃人!   而城中人,为什么就能享受城墙和军队的保护,为什么能吃上一碗饱饭,住上温暖的房屋,过上流民眼中宛若天堂一般的生活?   这当然不是大家互相谦让和圣人君子教诲的结果。   这个体系是建立在弱肉强食的基础上的。是建立在你死我活的争斗,血腥的杀戮的基础上的。   整个体系从上到下,都透着残忍和冷血。   而这种残忍和冷血,不会因为一堵城墙的界线而阻隔。同样是人心,同样的社会结构,城外世界残酷,城里的斗争同样是血淋淋的。   别的不说,单说百年来,城中世家就已经换了三茬了。   第一批是灭世浩劫末期,依靠手中掌握的武力,在翼山城扎下根的数十个势力。他们共同修建城池,抵御幽族和疯傀,也为了争夺土地和活下去的一口粮食互相杀戮。最终,被灭绝的灭绝,被吞并的吞并,只剩下十个。   第二批世家是熙国立国时,一些看不清形势,选错了路的家族,最终成了大军铁蹄下的齑粉。   新贵需要利益份额,朝廷需要赏赐,用来垫底的就是他们的血和人头。   只有他们死了,新的秩序才会出现。   苏家就是那时候从一个小家族一跃而起的。现在的六大世家格局,也是那时候奠定的。   第三次,是十多年前一场席卷整个熙国的大案。无数世家在这场大案中被杀得人头滚滚。翼山城六大世家换了两个。朱家也是那时候成为城主的。   而原来的城主叶家,满门六十三口,据说一个都没剩。叶家堡近两千人,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即便保住了一条命,也沦为了野地流民。   苏道山叹了口气。   原身的脑海中有很多记忆。这些记忆,原身从来都不曾细想,甚至不曾关注。但苏道山却能透过这些记忆,看到一些他视而不见的东西。   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掌控全面的信息很重要。但想得多了,不光累,还老得快。   尤其让人无奈的是,马车又震动了一下,一缕似曾相似的幽香传来。   她果然来了。   (本章完) 第19章 仙子饶命   第19章 仙子饶命   上一次樊采颐上车的时候,苏道山感受到车厢的震动。但身后是怎么回事却不知道。   而融合了道种之后,现在的他不用回头去看,脑海中就已经能够通过声音,震动以及一种奇妙的感知力,勾画出一个立于自己身后的少女。   少女一上车,就在地上丢下了几个铜钱,同时,手里还握着一把剑,剑锋正对着自己。   “王通,”苏道山跺了跺脚,叫道,“停车。”   马车没有反应。不过一帘之隔的王通,就跟聋了一样。   苏道山无奈地回过头,迎上一张娇俏的瓜子脸和一双喷火般的杏眼,瞳孔陡然放大——没扎头绳,魔女宋喜儿!   “这位姑娘,”苏道山一脸正气,从容不迫地拱手道,“不知……”   少女眼中厉色一闪,挺剑就刺。   苏道山亡魂大冒,当机立断跪倒在地:“仙子饶命!”   剑锋在脖子上停下,感受着那冰冷的剑锋,苏道山脖子瞬间冒起无数鸡皮疙瘩,背心发凉。实力相差太大了。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别说反抗,连一丝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道山也想过赌一下。   如果对方只是那位寒谷的雪仙子的话,他怎么想,对方也没有杀自己的理由。   一来,自己昨日也算和她并肩御敌。自己关键时刻杀了屠森,虽然是本能地自救,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间接救了对方。二来,对方把道种打入了自己身体,又算是一层交集。   不过,面对魔道妖女宋喜儿手中的剑,苏道山的膝盖就不受控制了。   按照奉元殿的通缉令描述,宋喜儿是魔道三宗之一的极星宗弟子,出道不到两年已经犯下多起滔天血案。尤其是半年前江安城蒋家灭门一案更是震动天下。蒋家上下七十九口,尽皆被杀,鸡犬不留。   通缉令上对宋喜儿的描述为“冷血残忍,杀人如麻,狡诈如狐,喜怒无常”十六个字。   身为一名研究过无数案例的法硕,苏道山前世各种被打脸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件事只是逻辑推论出结果,那不管这个逻辑再通顺,再严丝合缝,最后结果都可能出现意外。   你觉得人家不会杀你,人家偏偏就杀了你。理由有一千个一万个,随便选一个最不合理的,等到刀子落下来的时候,也就合理了。   所以说,找死的话,就真的会死!   头铁也要讲运气的。运气好一万次都死不了,运气不好一瞬间就没了。那些骑摩托山路飙车,骑电瓶车跟重货抢道,浑身描龙画虎提刀砍人的,直到死之前一秒,怕是都不信自己会死。   于是果断跪了。保命嘛,不寒碜。现在打不过该认怂就要认怂,等以后打得过了……   哼哼!   “不装了?”少女冷着脸问道,目光在苏道山可怜巴巴的脸上和跪下的膝盖扫了一眼,神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你不是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么?”   “不装了,不装了。”苏道山既然已经跪下了,便彻底丢掉了君子的包袱,回归前世小市民心态,倒觉得浑身舒泰。   他一边赔笑一边好奇地问道:“仙子知道在下?”   原身记忆中,却没有这一段。   “去年中秋诗会,”樊采颐冷笑道,“苏二少爷的风采,可是让人记忆犹新。”   去年中秋?苏道山想了想,神情渐渐变得不自然,尴尬地一笑。樊采颐也笑,不过是连连冷笑。   在翼山城,关于这位苏二少爷的笑话有很多,其中一个就发生在去年中秋之夜。当时,恰逢文道大宗师蒲东阁途经翼山城。翼山城城主朱子明于城北锦园设宴相迎,并举中秋诗会。   那一夜,翼山城的知名人物都齐聚一堂,赏月赋诗,世家子弟们更是趁机求教,请蒲东阁点评。锦园之内,灯火通明,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苏道山也参加了诗会。只不过,当大家都在大厅吟诗作赋时,唯独这位苏家二公子站在花园山亭上,孑然独立,对月独斟,一副自古圣贤皆寂寞的模样。   摆足了孤标傲世,卓尔不群的pose。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朱子明长子朱学安过去相邀,这家伙倒是彬彬有礼,用他自觉最委婉的语气拒绝道:“如此良辰美景,却与一帮俗人为伍,听那些七拼八凑味同嚼蜡的所谓好诗,岂不可惜。”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扫进去了。朱学安当时气极反笑,拱手道:“我等庸才,自然是入不得苏大才子法眼的。”   言罢拂袖而去!   若是事情到此,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大家议论这位夯货不通世故又爱装逼的又一个例证罢了。      但错就错在,有人把苏道山的话传回了诗会大厅,搞的群情汹涌,有人当场就挽着袖子要好好教训这妄人一顿。大厅里的苏显文更是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便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蒲东阁却笑起来,说了一句:“诗书易读,风骨难养。年轻人虽傲气些,但自得雅趣。清风入怀,明月当空,独赏这良辰美景,倒是我们俗气了。”   当时,众人听了,一个个神情精彩到了极点。   要知道,蒲东阁乃文道大宗师,一句评价,万金难换。但他治学严谨,惜字如金,无数青年才俊为搏一赞,绞尽脑汁而不可得,却不料一个众所周知的憨货装腔作势一番,一首诗没作,却搏了个风骨难得,卓尔不凡的评语。   这样的考评,放在在场其他家族子弟身上,只要稍微运作一下,传出去,就是伯乐和千里马的一段佳话。   一时间,错愣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忿者有之……   而诗会过后,蒲东阁这番话流传出去,苏道山果然名声大噪。别说其他城不明真相的人纷纷打听,就连本城的人再看苏道山时,眼神也不一样了。   就像一坨臭狗屎,横看竖看都是臭狗屎,可偏偏有名动天下的鉴宝人说这是一坨金子,任谁也要自我怀疑一番……是不是自己真的看错了?   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个小插曲,过后却被蒲东阁的对手获悉。   在详细调查了苏道山,确认这就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呆子之后,这些人把矛头对准蒲东阁,添油加醋四处散播。传来传去,就传出了蒲东阁“一味宽厚,良莠不辨,鱼龙不分!”的名声。   这种名声普通人无所谓,但对于蒲东阁这种大宗师的声望却是极大的损害。   “什么文道大宗师,左右不过是一个和稀泥的老糊涂罢了!”   甚至有人主动跳出来碰瓷,宣称拒绝蒲东阁对自己的任何评赞,言曰:“羞与翼山苏二齐名!”   而要问樊采颐为什么这么清楚,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是跟着老师蒲东阁一同进的翼山城。诗会时,她女扮男装,就坐在蒲东阁身边!   当时被苏道山一杆子扫翻的“俗人”当中,就有她在内。   过后老师受到的攻讦,她更是比谁都生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总之,昨日她一上苏道山的马车,就立刻把他认出来。   只不过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不光自己看走眼了,整个翼山城的人都看走眼了。这家伙哪里是什么不通世故装腔作势的书呆子。又哪里是什么古板道学宁折不弯的迂腐君子。   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恶趣味,竟窝在这边远小城里装成这般模样。   注视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混账东西,樊采颐忽然心念一动,用剑尖抬起他的下巴,道:“作首诗!”   “什么?”苏道山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公子不是说我们都是一群俗人,所作的诗尽皆七拼八凑,味同嚼蜡么,”樊采颐冷笑道,“我今天就见识见识苏公子大作。”   “仙子说笑了,”苏道山摆手道,“在下哪里会作……”   话没说完,就被樊采颐出声打断道:“公子何须谦逊。既然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是才华横溢,实在见我们这些人的诗词不堪入目,才有感而发。不然的话……”   樊采颐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一紧:“那就是公子有意侮辱了?”   “作,作!”苏道山当即改口,很是主动地从马车上备好的书囊中取出了纸笔。   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刚来这个世界两天,眼前一抹黑,小命还攥在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女手里。别说人家只是逼自己作诗,就算是逼自己裸奔,这该脱还得脱,该跑还得跑啊。   先苟活下来,猥琐发育才是正途。   “不知仙子以何为题?”苏道山一边铺纸研墨,一边问道,“作诗还是作词?”   “中秋诗。”樊采颐道。   对于一个汉语言文学毕业的穿越者来说,这种诗自然是必修课。   苏道山假装思索一番,提笔落字。   (本章完) 第20章 入门   第20章 入门   “海上生明月,”樊采颐低头俯瞰,神情淡然,可下一秒,她眸子骤然一闪,“天涯共此时。”   她喃喃默念,反复两次,呼吸变得紊乱起来。   苏道山看似认真写诗,实则感知都集中在身旁少女身上,见状心头不禁冷笑。   不就是原身哥装了个逼么,债讨到我头上来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中秋诗。这首中秋诗中的千古名篇。用来砸你们脸上,说你们东拼西凑味同嚼蜡你们还敢不乐意?   须臾写完,苏道山抬头正想说话,车内小几上的纸就被樊采颐一把扯了过去。   樊采颐仔细品读:“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如是反复几遍,她双眸异彩闪动,神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昨夜回忆疑点,她就早明白这家伙不是什么呆头呆脑心拙口夯的书呆子。原因很简单——他不光能看见自己和屠森,还直接挣脱了自己的幻景,甚至一剑刺入了屠森的破绽!   而要做到这一切,必须拥有超凡的洞察力。这种专属于文灵根的天赋,最要求悟性和才气。若非惊才绝艳,学识通达,根本就不可能具备这样的眼光。   他可以装成书呆子,但这眼光是做不了假的!   更何况,自己不过是把道种借寄在他身上,前后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被这家伙给融合了。   而立道心这一关,别的道种都还好,文道道种却是最难的。   文道读书人考的不光是立心,还是立意,立言。若非意境高远,振聋发聩之声,是得不到天道认可的。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才子大儒都在这一关前折戟沉沙。可这家伙,说过就过了。   正因为如此,樊采颐才心思一动,借着这个机会逼他写诗。一来,是想证实自己的判断。二来则是为了老师蒲东阁。   要反击那些攻讦老师的对手,还有什么是比一首他们羞与齐名的“翼山苏二”写出来的好诗更好的武器呢?   可即便如此,樊采颐还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写出如此优美的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一句,蕴藉隽永,足堪流传千古。诗中借中秋明月而寄相思之情,更是婉转悱恻,拨动心弦。   樊采颐完全可以想象,一旦这首诗传扬开,会引发多大的震动。   会让多少自诩才子的人哑口无言,自惭形秽!   可偏偏……   樊采颐低头看了苏道山一眼,这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脸谦卑讨好,跪得笔直!   “……”   神情复杂地将诗收起来,揣入怀中,樊采颐干脆利落地收了剑,同时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苏道山起身,揉了揉膝盖,老老实实在樊采颐面前坐下来。知道这一关大致是过了。不过对方来找自己,肯定不仅仅只是吓唬一下,逼着作一首诗那么简单。真正的目的都还没说呢。   樊采颐沉吟片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融合了道种?”   “是。”苏道山很是坦白地点头道。   既然道种是人家打进自己身体里的,今天又主动找到自己这么问,再隐瞒或装糊涂也没有意义了。   “你倒是老实不客气。”樊采颐咬牙道。   “昨夜迷迷糊糊,”苏道山撇清道,“还以为是一场梦呢。醒来之后回想,才发现这是仙子当时借寄在我身上的。”   他一脸羞愧:“实在是……”   “你再给我演演试试!”樊采颐的手又握住了剑柄。   苏道山当即噤声。论起来,昨夜只所以尝试融合道种,有一大半是带着点报复这女人的心思。现在再装痛心疾首,怕一个不小心透出幸灾乐祸来。   “既然你已经融合了道种,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樊采颐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事已至此,只能说是天意。不过……东西我拿不回来,该算的账,咱们还是要算清楚。”   苏道山干笑一声,心里对此倒毫不意外。道种的珍贵程度就不用说了,自己能将其融合,不过是占了个东西暂时落在手里的便宜罢了。   这个便宜已经占大了,再要说连道种都白嫖,自己好不好意思且不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没这个可能。   人家昨天都还为这东西打生打死呢。   即便是最后关头,樊采颐都不愿意让屠森夺去。   “给你两个选择,”樊采颐冷冷地道,“第一,我杀了你。咱们就算两清了。第二,此事我已禀报宗门。宗门传讯,若你拜入寒谷,可许你为亲传弟子。”   苏道山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樊采颐给的第一个选择,他当然不会认真。但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给出这样的第二选择。   那可是寒谷啊!      夏州最强三大宗门之一!无论是实力,地位还是名头,都远在普通宗门之上!   这么说吧,这次郡考聚集在翼山城的这些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在寒谷面前都是弟弟!   这些宗门的势力范围,就只在夏北郡的翼山,火牛,西塞这三座城市中。而寒谷,则凌驾于夏北,夏南,夏东,夏西四郡之上!   什么七岭门也好,墨湖剑派也罢,虽然在普通人面前高高在上,但想要进去,只要通过郡考就行了。可要进寒谷,普通武者根本就没有资格。只有各大宗门中最优秀,潜力最大的子弟才能参加州考,争抢那区区三五个名额。   而郡考一年一次,州考却是三年一次!   就苏道山所知,大哥苏道玉如今已是墨湖剑派的掌门亲传,要更进一步,也需要通过州考竞争才行。可如今自己黑了人家的道种,付出的代价,就是被迫青云直上,一步登天?   瞬间的惊喜之后,苏道山迅疾明白过来,心知这应该就是成为超凡武者之后才有的待遇了。   毫无疑问,超凡武者是神秘的。   不过就算再神秘,只要是人就脱离不开社会。一个人如此,一群人也是如此。   马克思老人家曾经说过,人的本质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人的能力也好,智慧也罢,只有在人群之中才能发挥作用,才能产生价值。若是脱离社会,没人认识也没人知道,那么,哪怕这人有通天之能,从本质上来说也跟一块石头没区别。   因此,哪怕苏道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深入,但也知道,超凡武者这个神秘群体,必然处于这个社会体系的某一个层次。   普通人不知道,那各国皇室呢,奉元殿呢,宗门呢?就算普通的下层成员不知道,那这些机构和组织的顶层呢?   就连魔修和异种都有超凡武者,这些手握权杖的人难道会任由这种强大的神秘力量脱离于自己的掌控之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么一想,寒谷吸纳自己成为弟子也就是理所当然了。反正道种最终都是要给人融合的,少一个道种却多了一个家世清白的弟子,也不算亏。   而至于为什么樊采颐一开口,就直接给了亲传弟子的资格——很显然,即便是在寒谷之中,超凡武者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知道和接触的。至少是掌门,长老以及这几位的亲传弟子以上的圈子才行。   “我选第二条路。”苏道山毫不犹豫地道。   话音刚落,苏道山就见樊采颐左手抖开一幅画像卷轴,将画像挂在了马车顶棚上。然后右手取出一个香炉,放在小几上,拿出三根香递过来:“这是寒谷祖师画像,三拜九叩,立誓入门。”   苏道山接过香,脑子一时有些发懵。   显然樊采颐是有备而来。不过这也太草率了吧。亲传弟子,难道不应该公告天下,大开山门,宴请群贤,万众观礼么……怎么感觉搞得跟私定终身一样,马车上偷偷摸摸就办了?   而且,自己连拜哪个为师都不知道呢。   “快点。”樊采颐冷脸道。   于是苏道山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三拜九叩,并跟着樊采颐复读门规并立下誓言之后,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一个腰牌。   “滴一滴血上去。”樊采颐道。   苏道山查看腰牌。腰牌大约烟盒一半大小,质地为白玉,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朵雪花,雪花之下,铭刻着四个篆体小字。   寒谷,亲传。   用内炁从手指中逼出一滴血滴上玉牌,只见血液瞬间散开,化作一条条极为细微的血丝,融入玉牌之中,旋即就消失不见。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寒谷亲传弟子了,”樊采颐示意苏道山起身,行礼道,“苏师弟。”   这声师弟真是叫得毫无感情……苏道山心头腹诽,堆起笑脸,喜滋滋地拱手:“樊师姐。”   这么一称呼,顿感自己身份不一样了。寒谷亲传啊,这要传出去……   苏道山这边脑子里还转着念头,那边樊采颐收了祖师画像和香炉,神情淡淡地道:“不过,我今日只是代宗门收你入门墙,日后正式拜师,再行正礼。另外,今日之事不可张扬……”   听到这里,苏道山一愣。   之前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除了知道自己躲不过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加入寒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于整个苏家堡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可他没想到,自己入门是入了门,却要偷偷摸摸……   (本章完) 第21章 异门之路   第21章 异门之路   眼见苏道山神情诧异,樊采颐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道:“发什么愣。堂堂寒谷亲传,不开山门,也没个子午寅丑的说道,忽然就收了进来,难道不惹人怀疑?”   苏道山恍然大悟。   “宗门会想办法让你从明面上过一下,掩人耳目,”樊采颐道,“不过这得过一段时间。你如今刚刚融合道种,为时尚早。至少要等你过了蕴养期,道心稳固,道种破土,完成洗骨伐髓才行。”   洗骨伐髓……我不是在融合道种之后第一时间就已经完成了么?难道其他人融合道种之后,跟我的反应不一样。他们融合道种只是第一步,要完成这些,还需要一个过程?   苏道山闻言心头一跳,脸上却没半分异常,只一脸好奇地道:“敢问樊师姐,蕴养期是什么?”   “今天来找你,本就要跟你讲一些门道中的事情,尤其是其中禁忌,”樊采颐皱眉道,“毕竟我也勉强算是你的接引人,如今又成了你的师姐,总不能看你稀里糊涂,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道山自然是一脸感激,拱了拱手。   “超凡武者因异于凡世,因此这个门道也被称为异门……关于门道中的一些事情,”樊采颐取出一本书,丢给苏道山,“我就不跟你从头说了,这本异门江湖录你自己看看,基本上相干的东西都有。”   苏道山接过书,飞快地翻开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本类似于昨夜看的《武略》一类的书,只不过其中介绍的是超凡异门的相关信息。例如历史起源,隐秘传闻和一些门道分类一类的东西。   樊采颐道:“时间不多,我选要点跟你说说。超凡武者入门一共有三步。第一步自然就是立道心,融合道种。第二步是道种破土,洗骨伐髓。第三步则是领悟异术,开启灵境……这三步走完,才算入门。”   “而我刚才说的蕴养期,就是位于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的情形。也就是你现在所处的阶段……”   樊采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问道:“你昨夜立下道心,融合道种之后,是不是道种便沉寂下来了。就如同种子一般扎入识海深处?”   苏道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樊采颐理所当然地道,“想要道种破土,并不是那么简单。一来,这与你立下的道心相关。二来也需要一些时间和沉淀。每一个人达成第二步的时间都不同,短十天半月,长则甚至数年……”   “数年?”苏道山讶然,“这么久?”   樊采颐神情凝重地点头道:“所以,未来三个月对你来说极为关键。若是三月内你无法度过蕴养期,那需要的时间就长了。而且,单是时间长也就罢了。若能自行破土,怎么都值得。最怕是过不了这关,到时候就只能另寻他法。虽然也能让道种破土,但后患很大……”   随着樊采颐的讲解,苏道山渐渐听明白了。   在蕴养期内,结合了道心的道种就像一颗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处于沉睡状态。而想要道种破土,就必须坐言起行,让自己的意志精神和言行举止都完全符合自己立下的道心。   农者稼穑,商者经商,工者造器,士者读书……说白了,就像一块生铁,立下什么样的道心,就要把自己锻打成什么样。不管是铸剑也好,造刀也罢,至少要先打成剑胚或刀胚才行。   反正立什么志做什么事。就算你立下的是杀人证道,那你该杀人,就要去杀人!   正因为如此,立下的道心就非常重要了。若是道心与你自身相符,那知行合一,用不了多久就能让道种破土。可若是道心不相符……   这么一对照,苏道山不禁悄悄咽了口唾沫。   “昨夜我立道心准备落笔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当时没想明白是什么。可现在想来,可不就是这个问题?道心应该是我自己的意志,理念,认知和理想的集合才是。可真论我的内心……”   苏道山眉头皱到了一起。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认知。   毕竟自己那个时代,有多少还想着读书出来为人民服务的?又有多少想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   功成名就记者采访时,怎么唱高调都没问题,可若是在平日里亲朋好友面前这样说出来,人家怕是看你都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大家想的东西,说小一点可以是考公上岸,可以是香车豪宅,可以是诗和远方。说大一点,就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也就是立道心用不着骈四俪六。真要是换写一篇《论基层干部为什么要加强学习》的新八股,洋洋洒洒几千字,没一个字是自己真的相信的。读的不信,听的也不信。大家不过认认真真走过场罢了。   因此,现在回想起来,昨夜自己立道心时全然就是一种闹着玩的心态。   文科生嘛,不就擅长说瞎话喊口号?跟考试做题一样,你要问读书人的道心,那我就选个逼格高又不会出错的答上去,纯属本能。   可偏偏,这道心就种下了!   不光道心稳固,而且直接跳过了蕴养期。就像这样的答案真的契合自己的内心一样!   这是个什么道理?   想着想着,苏道山的瞳孔渐渐放大,心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无论原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似乎总有些人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你说他们蠢也好,傻也罢。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只一心一意朝着一个方向前行。哪怕是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甚至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忽然间,苏道山脑海中便想起了自己最初穿越而来,面对蜂拥而至的疯傀时,那一声少年的咆哮。      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甘,是执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少年的吼声和横渠四句宛若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震耳欲聋。   “苏师弟,”樊采颐问道,“怎么了?”   苏道山摇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统统甩了个一干二净,万分羞愧于自己一个理智青年竟然想这些。   管他道心怎么立下的,反正都已经破土了,自己还纠结什么?   他笑道:“没事……师姐您继续说。”   樊采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解下去。   超凡武者过了蕴养期,便进入入门的第二步。   道种破土之后,其蕴藏的本源之力便会融入身体血脉,彻底改造宿主的生命,使宿主脱胎换骨。   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就像是鱼能在水里呼吸生存,但水还是水,鱼还是鱼。而一旦脱胎换骨,鱼的身体构成本质就不再是蛋白质什么的了,而是化形于自然,与水融为一体。   水是什么属性,这条鱼就是什么属性。   放在超凡武者身上,那就代表着生命本质的变化。代表着人和构成这个世界的自然底层规则融为一体。   “到了这一步,你的体魄根骨,就和常人不同了。可以跳过凡武煅体阶段,直入八品,明白了么?”樊采颐道,“到时候,有这样的天赋展现,再帮你过明路就简单了。”   “直入八品?!”苏道山神情又是惊喜,又是向往。   樊采颐对他这样的反应,早有预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他两眼,总觉得这份惊喜显得有些夸张。   不过时间不多,樊采颐也没有多想,说道:“脱胎换骨之后,就进入了第三步。这时候,超凡职业就能获取相应的职业特性,并领悟相应的异术。   “不过,不同的人,道心不同,心性不同,天赋和才能造诣不同,领悟的异术也不完全一致。哪怕同一个职业也有所区别。你们文道读书的初始异术一共有三个。一个是阅读,一个叫设问,还有一个名为临摹……”   分别介绍了这三种异术的特点之后,樊采颐道:“这三个初始异术,其实分别代表了读书人的三条路径。每一条途经的侧重方向都不一样。未来领悟的异术和战斗风格也不尽相同。”   “具体的,我不是文道读书人,为免误导,就不与你细说了。需要你自己摸索。不过……”   “不过什么?”苏道山问道。   “这次宗门争夺这个道种,原本是为了一件对宗门来说极为重要的任务,”樊采颐道,“没想到前后历时近一年,终于得到了道种,却出了岔子。如此一来,之前的安排就全然被打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走第一条路。”   “阅读?”苏道山问道。   “嗯,”樊采颐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道,“算了,这事迫在眉睫,等也等不到你。你还是按照自己的道心来吧。就当我没说过。总之,你要走第一条路就默而记之。要走第二条路就争而论之。第三条路就起而行之。”   “哦。”苏道山心下决定,等到以后自己“道种破土”时,就说走的其他途经。管他宗门有什么任务,反正自己沾上的事儿越少越好。   他想了想,问道,“樊师姐,这三个异术,只能领悟其中一个吗?难道不能三条路径都走?”   樊采颐哑然失笑,扫了他一眼道:“超凡之路何其艰难,一条路都未必能走通更别提三条了。不过,据我所知,倒是有极少数人是领悟了两门异术,拥有明暗两条路径的。这种人极为可怕。”   说话间,马车已经开始放慢了速度。道路前后左右,行人和车辆已经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领悟异术之后,就是开启灵境了,”樊采颐加快了语速,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也是今日我着重要跟你说的禁忌之处。   (本章完) 第22章 书院   第22章 书院   “灵境是什么?”苏道山问道。   “天道运转,周而复始。这世间就像这辆马车,”樊采颐环顾四周,“你和我若是自幼便生在这里,从未出过车厢,便理所当然觉得世间就是这样。”   “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樊采颐说着,在地板上跺了跺脚,“马车的地板之下有车架,车轮。前方掀开帘子还有车辕,挽马和赶车的车夫。正是有这些,这辆马车才能前行。”   苏道山点了点头。   “灵境,便是兰卓大陆的车架。”樊采颐道。   苏道山想了想,大致明白樊采颐表达的意思,只是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却想象不出来。   忽然,他想起了昨夜融合道种时,识海中那色彩无边无际弥漫出去构筑成的世界。当时自己只顾着消化信息,而且时间太短,今早起床的时候,那些色彩还在不断地交织着……   “现在你距离开启灵境还很远,具体我也没办法跟你形容,”樊采颐见苏道山一脸茫然,摇头道,“等到你领悟异术,发现你的识海像一间屋子被打开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果然如此。苏道山确定了。   樊采颐道:“灵境是兰卓之本源。而我要告诫你的是,一旦进入这个世界……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你是谁。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   “别人?”苏道山有些不明白。   “是的。”樊采颐点头道,“每一个人成为超凡武者之后,神魂都能进入灵境之中,所以,那里面什么人都有。很多新手不明所以,一进去就被人给套出了身份来,以至于现实中被害或被摸清底细的比比皆是。”   如果换一个人,听到这样的禁忌或许还懵懵懂懂。   可苏道山身为网络时代的穿越者,却是知道什么叫“开盒”,见多了“网上结仇,线下捅刀”一类的新闻。只念头一转,就瞬间理解了其中关窍。   一时心头懔然。   他知道超凡武者这个阶层,既然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涉及神秘领域,必然是万分危险的。而超凡武者中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之前的屠森,就已经让他见识到了。   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灵境这么一个地方。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彼此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也就意味着,各种各样的情形都会出现。   好人,坏人,正道的,魔道的,正道里面潜伏的邪道,魔道里潜伏的正道,黑化的好人,突发善心的坏人,再加上不同的山头,不同的阵营,私底下的恩怨,利益,出卖,背叛……这可够热闹的!   樊采颐一招手,地板上散落的铜钱纷纷跳起来,落入纤白如玉的手中。眼见对方要走,苏道山心头还有诸多疑问,情急之下只能飞快地选一个,问道:“樊师姐。昨日那个飘在空中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樊采颐一愣,“什么小女孩?”   “就是你和屠森交手时一直漂浮在你们头顶上的一个小女孩,”苏道山比划着道,“这么高,穿一件碎花的小裙子……”   听了苏道山的描述,樊采颐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道:“你看到了?”   苏道山点了点头。   “你居然能看到……”樊采颐喃喃道。   良久,少女才回过神来,将有些怪异的目光从苏道山脸上移开,说道:“难怪。我说屠森怎么遮蔽我呢。竟然是动用了这个……”   眼见苏道山一脸好奇,樊采颐解释道:“那是秘器!”   “秘器?”   樊采颐点头道:“你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并非活人。而是秘器录里排行地字21号的秘器——风筝娃娃。凡是被她的风筝线牵上的人,都会被从各种角度遮蔽。包括感知和思维。”   说着,樊采颐指了指苏道山手中的异门江湖录道:“这本书的后面就有秘器录。上面收集了许多已经公开的秘器。你可以看看。好了,马车已经进了集城,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   下一秒,少女一遮眼,身形已消失不见。   坐在空空荡荡的马车中,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少女的香味,苏道山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开始变得颠簸起来。   苏道山掀开窗帘往外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各式各样的高大楼宇鳞次栉比。有八角形的塔楼,有宏伟的殿堂。有些楼宇呈扁平的金字塔形状,高高矗立。也有些小楼顺着山坡修建,乱糟糟看起来就如同随手摆放的积木。   楼宇之间,有廊桥,吊桥和梯道相连。抬头看去,天空中横着竖着的通道密密麻麻,天空都暗了下来。道路有些狭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轮碾上去,不时发出咚咚的声响,车架也嘎吱嘎吱作响。   这就是集城了。   给苏道山的印象,这种因为城中土地珍贵而出现的怪物,就像是一个贫民窟版的CBD。集中了官方机构,青楼,书院,旅舍,茶楼,镖局,当铺以及各行各业的工坊,店铺等等。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了下来。苏道山和平常一样,背着书囊,走进了书院。   书院有文科,武科,工科,商科和农科,每科三间教室。教室呈凹字排列,形成一个不封闭的小院。五科小院,又以中央的五边形操场排列。从空中看下去宛若一朵梅花。   说是书院,教授的也的确是各科的知识,但其实本质还是传授武道。   武者的一切,都建立在灵根天赋之上。只有在自身相应的体系内拥有越高的造诣,知晓越多的知识,达到越高的成就,武道才能水涨船高。不然的话,再怎么练,都是空中楼阁。   这一点,在书院中就表现得很明显。   初入书院的丙字班学生,大部分都不是乙字班学生的对手。而到了甲字班,对丙字班几乎就是碾压。   这绝不是甲字班入学时间更长,年龄更大的原因。因为甲乙丙三级分班,只认成绩,不分年龄,也不讲家世——例如苏家二少,四岁启蒙八岁入学,如今已年近十七,也不过混了个乙班而已。   上学的时间有些枯燥无聊。   整个上午,苏道山都是在书院先生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中度过。一篇旧纪元讲作赋的文章,原身记忆中至少听了几十遍了。而对于书院先生来说,似乎你诗赋不佳,这文章就可以一直听下去。   看见苏道山来书院,书院先生和同学多少有些侧目。等他走过去后,低声偷偷议论,或远远地指指点点,属于普遍现象。大多数人的心态是八卦,自然,少不了讥讽说笑的。   但正面迎上来开团的,一个都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一来,苏家是六大世家之一,苏道山还是苏家嫡堂子弟,身份在那里摆着。不是什么普通学员可以招惹的。二来,苏家二少爷自身也拥有极可怕的威慑力。   一旦你和这位苏家二少爷爆发争端,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这家伙会如同牛皮糖一般,拉着你,不依不饶地跟你争辩道理。引经据典,义正辞严,道理又臭又长还死缠烂打。   以前小时候,为了教训他这个毛病,苏家聘请的一位私塾先生曾经发了狠,试图跟他争辩到底,结果从白天到夜晚,从堡东到堡西,三天下来,苏道山依然斗志昂扬不依不饶。   那位先生却受不了这旷日持久的精神折磨,最终作揖讨饶,惨败而归,过了几日,竟收拾行李辞职了。   后来苏道山长大,到了学院,领教过这滋味的学员更是不计其数。   谁劝都没用。反正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拉着你,又认真又严肃地跟你辩道理。只要你不认错,他就不会停下。   一天不行两天,五天不行就十天。反正每天一到学院,他必然准时出现在你的面前。   最可怕的是,你说争执就争执吧,又不是拼命,偏这位一闹起来,就一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就跟要犯病似的,让人生怕他忽然间就口吐鲜血,倒地抽搐。   时间一长,学院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你要么别惹他,要么就干脆打死他!   直到今天,苏道山也没被人打死,自然,也就没人愿意招惹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理由,那就是这几天,其他五大世家的子弟,都没来上学。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苏道山倒是看见一群人来了学院。   岳世峰,岳蓁,以及周家的周青禾为首,十多个人簇拥着一个明眸皓齿,娴雅端庄,气质出尘,宛若仙子一般的少女在书院里逛了一圈。   苏道山远远看着,忽然很想把那少女的头绳给扯下来。   (本章完) 第23章 林煜   第23章 林煜   书院餐堂位于西侧的一个小坡上,是一栋八角形的建筑,视野开阔,居高临下,可以看到整个学院。   苏道山今天坐的位置,就在东侧窗边。一盘豆腐肉羹,一盘鸡蛋外加一大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瓶酒。附近的学员们看了,都暗暗吞口水。   这样的伙食,只有六大世家子弟才吃得起。而一般的学员,富裕的就买一份素菜,加上一块自带的面饼。节省的也就舀一碗热汤,泡上自己带的粗粮馍馍。   当然,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   能在书院读得起书,能每日饱食,比起普通平民以及城外那些十天半月也吃不上一顿饱饭的流民来说,又幸福何止百倍千倍了。   当得知岳世峰等人陪着一位容貌倾城气质超凡的少女参观学院的时候,很快,东侧的窗边就围满了人。学员们一脸艳羡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位就是雪仙子樊采颐吧?”   “果然天姿国色,名不虚传。瞧瞧人家这气质,便真如仙子下凡一般。”   “嘿,我听说这次遇袭,雪仙子就是岳师兄救下来的。以岳师兄的天赋,说不定未来就演为一段佳话……”   “佳话?!你怕是想多了吧。”   “岳师兄天赋的确出众,但也就在翼山城拔尖而已。就算这次郡考能进北郡九宗最强的雷云门,跟寒谷也还是天地悬殊。”   “可不是!人家樊采颐可是寒谷亲传!夏州四郡,随便到哪个宗门不奉为上宾?就连门中长老乃至掌门都要亲自接待。哪里是咱们一座小城的世家子弟可以攀附得上的。”   “嘘,你们这般议论,小心岳师兄听见着恼。”   “咳咳,大家无非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岳师兄光风霁月,说不定根本就没这种心思,不过是些小人传谣而已。”   “可我怎么看,岳师兄的目光,就没须臾离开过雪仙子……”   “闭嘴!要这么说,何止岳师兄,你看看其他人不也一样?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人生那得几回见!”   “不过有一说一,这次救援七岭门几大世家可是出了大彩了。七岭门带队流风剑吕兴安私下里都是感激不尽。说这次自己战死也就罢了,若是寒谷高徒有闪失,那就万死莫赎了。”   “那当然,七岭门算起来还是寒谷的下级宗门。就连吕兴安,当年也是去了寒谷进修的。听说还入过内门。”   众人正一边看一边说得起劲,忽然发现,又有数辆马车在学院大门停下,下来足有三十多人。   “谁来了?”学员们都纷纷张望。   “是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子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同样张望的苏道山视线拉了回来。   这是一个穿着一身蓝色棉布长衣的干练少年。也不待苏道山说话,少年就在桌前自顾自地坐下,提起苏道山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果然还是苏兄的酒好喝。”   是免费的酒好喝吧。回顾原身记忆,苏道山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脸上却是一板,很认真地计算道:“林兄,这是你欠我的第六百三十二杯酒了。”   少年名叫林煜,十六岁,工科甲字班学员,是六大世家中的林家子弟。也是苏道山在学院中为数不多的熟人之一。   之所以说是熟人而非朋友,是因为两人最初相识是苏道山不小心撞上了林煜,将他精心制作的一件作品给毁掉了。   以前苏道山和人争执,一向都只有他不依不饶。而这一回则换成了林煜对他死缠烂打。一个要求赔偿“灵粟十斗”,另一个怒斥“敲诈勒索”。就此相持不下。而林煜好酒,于是每次苏道山在学院餐堂吃饭,他都不请自来。   两人谁也看不起谁,只要一见面,说不上几句就争执不休。   但即便如此,每次林煜只要看见苏道山,还是会坐过来,而苏道山也会在吃饭的时候点一壶酒。   见苏道山瞪着自己,林煜不以为意,一边倒酒一边道:“是你欠我的。”   “岂有此理,”苏道山一脸严肃,“是你欠我的!六百三十三杯了!”   林煜扭头看向陆续走进学院的一众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子弟道:“这些人应该是听说岳世峰他们陪着雪仙子在这里,赶着过来汇合的。”      “哦?”苏道山扭头看去。   “昨夜城主晚宴上,”林煜道,“这帮家伙可是热络得很,拉着岳世峰、周青禾他们,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就差当场结拜了。听说今天是约了一同游览。”   说着,他努了努嘴,问道:“看见了么,米家的人。”   书院中,前后两拨人正准备汇合,远远的就在招呼寒暄,一时热闹无比。苏道山的目光,落在了陪同火牛城和西塞城世家子弟过来的三个人身上。   其中两个倒是认识。   一个叫米瑞,一个叫米璟。都是书院学员。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其中米璟还是文科甲字班学员。   至于另一个年龄看起来大了不少的,苏道山就没什么印象了。尤其让他惊讶的是,这人穿了一身城防军的二等甲士的制服。   而还没等苏道山询问林煜,就听见旁边有学员惊呼。   “是米琅!”   “快看,米琅回来了!他已经授了城卫二等甲士了吗,好厉害!”   林煜道:“米琅是米家第三代的佼佼者。今年二十二岁。四年前就考入了雷云门。比你大哥苏道玉还早两年。二十岁入七品,如今已经是七品上阶的实力了。听说准备参加明年的州考,目标是九霄宗。”   九霄宗和寒谷齐名。   “原本他一直没回来。直到上个月,城卫名录里忽然就有了他的名字,授的二等甲士。啧啧,一个月五个金石。换做普通人家,一家都不愁吃喝了。不过人家显然不是为了这点月俸来的。”   林煜一边摇头晃脑地喝着酒,一边目有深意地看着苏道山。   苏道山心头微微一动,不过,面上还是以前的木讷严谨的模样,皱眉道:“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月俸。宗门优秀弟子,入本城城卫,或入疾风,密林,烈火,雄山四军,保家卫国,岂非惯例?”   “惯例?”林煜皱着眉头,看着苏道山一阵摇头叹息,“果然跟你这个书呆子说不明白。”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苏家和米家之争,已是众所周知,如火如荼。你难道就一点不知道?”   苏道山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愚蠢而清澈。   “算了,”林煜一脸无奈地继续喝酒,“反正你们两家打得天翻地覆,估计也跟你这位呆头君子没关系。我也懒得说了。不然的话,倒说我们林家跟米家有怨,故意挑拨。”   他站起身来,将最后一杯酒倒进喉咙,摇头道:“郡考之后,便是翼山城三年一度的大聚议。朝廷,军方,西塞和火牛的城使,本郡各宗主事人齐聚议事,六大世家名位,有人拱着,怕是要重新排一排了。”   “也不知道你欠我这酒,我还能喝上几次。”   说着,林煜叹息着走了。   苏道山一脸木讷地坐在原地,皱着眉头,一副想了老半天依然想不明白的样子。似乎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着实费脑。以至于走到门口的林煜回头看了一眼,都不禁哑然失笑。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在四周学员们不时扫过的目光中,苏道山规规矩矩地将最后一口菜,最后一颗米都吃得干干净净,绝无浪费,这才起身。   米家?!   原身记忆中,半年前的一场袭杀,三个月前的一场大火。背后岂非都有米家的影子,但又何止米家。   还有周家,岳家和汪家……   “家里的大佬们,应该顶得住吧?”苏道山迈着方步,心想。   (本章完) 第24章 逛逛街看看书   第24章 逛逛街看看书   书院未时下学。岳世峰等人来逛了一圈,就离开了。但留下的话题,足以让学员们议论整整一个中午。   或许是午休时太过亢奋,加上书院里平日的风云人物都没来上课,因此,下午的书院显得有些沉寂,让人昏昏欲睡。   身为一个正经君子,苏道山自然是正襟危坐,和原身以往一样,一丝不苟地上完了课,这才下学。   让王通在马车上等着自己,苏道山信马由缰地在集城里闲逛。原身自幼在翼山城长大,记忆中对这里自然非常熟悉。但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记忆中的画面总是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直观真切。   集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这个贫民区版的CBD狭窄而拥挤。除了内外呈井字的几条主道之外,大部分都是顺着地势蜿蜒而上,只有两三米宽的小路。窄到苏道山觉得自己两手伸开,都能摸到两边店铺挂出来的招牌。   店铺五花八门,卖陶瓷瓦罐的,卖布匹衣物的,卖杂货的,卖铁器,木器的……大部分店铺的后面就是工坊。一路上,打铁声,锯木声,凿石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顺着小路盘旋而上,左看看右看看。逛着逛着,苏道山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集城的中上部。   站在一个断崖和一栋楼宇之间连接的木桥看下去,集城底部就宛若一个深深的山谷,阴暗而潮湿。而中上部就显得好了许多。不光通风干燥的情况改善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光线亮了许多。   下午的阳光,将集城拥挤在一起的建筑披上了金色,给人一种杂乱却独特的美感。   而到了集城中上部,店铺和商品的档次也高了不少,牌匾上六大世家的标志也多了起来。   例如集城底部的铁匠铺,就只是几个浑身脏兮兮的汉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守着老旧的铁炉打铁。出售的都是普通的农具和菜刀,铁锅一类的日用品。   而中上层铁匠铺,则挂着城主府朱家的标志,宽敞明亮,货品摆放整齐,主要售卖和定制各种刀剑武器和护具。一眼看上去,别说店铺的装修,就单单是金属的光泽质感都截然不同。   苏道山边走边看,陶瓷,玉石,金银器,皮具,马鞍,车行……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有了新的发现和调整。   这个世界大致等同于原世界的明朝。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在经历了灭世浩劫,文明出现断层的情况下,这个时代的各行各业发展也没落后多少,甚至许多工艺还远远超出了想象。   例如在铁匠铺看见的武器装备,就展现出了极高的钢铁冶炼和铸造工艺。又例如在车行,苏道山看见的一辆四轮马车,不光有独立的转向架,四轮还配有板簧的减震。再加上之前看见的樊采颐手里的火铳,雄伟的翼山城城墙以及眼前的集城楼宇……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难理解。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世界都像是原世界的一个翻版。就如同樊采颐所说,人既然是一样的,都会饿,会冷,那顺应的天道也一样的,发展出来的文明当然也类似。   只不过原世界是在发展出电力和内燃机之后,生产力才开始加速攀升的。而在这个世界,却拥有独特的武道文明。   这使得这个世界在农耕时代其实还占着更大的优势。   一个年满十二岁的九品入门武者,就能举起两百斤的重量。而到了九品上阶,单单是手指就能抓起上百斤,举重更是可达四五百斤。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原世界人类不敢招惹的猛兽,在这个世界就是宠物和食物。这意味着原世界很难很宏大的工作,在这个世界完成起来要轻松许多。这同样意味着效率和成本,意味着经济,战争等方方面面的不同。   说白了,一个巨人或许改变不了什么,那成千上万的巨人呢?   这就是武道的力量。而自古以来,这种力量就渗透进了千行百业,深刻地影响着不同行业的生态。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苏道山在集城上层一座巨大的建筑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建筑,修建在一座小山头上,位于整个集城的中央,如同众星拱日,有一条可供马车通行的大路直达门口。而在这座建筑的四周,一共有三道高墙和十几个哨塔。旁边还有一个城卫军营。可谓是戒备森严。   这里就是粮站了。也是整个集城,最核心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各国的货币都是和粮食挂钩的。一个熙国金元,可以兑换一石一级粮。因此被称为金石。一个银元可以兑换一斗二级粮,因此又被人们称为银斗。银斗之下还有银角,十二银角合为一个银斗。   这些货币的价值是由各国皇室依靠强大的武力,粮食储备能力和手中掌握的资源交换体系所确定的。虽然在丰年和灾年之间兑换有所区别,但基本可以保证对粮食的硬性兑付。      因此,各国施行的都是朝廷专卖,专运和专储政策。普通人,谁碰这条红线谁死。   未经许可,私下贩运和囤积粮食都是重罪!   当然,作为朝廷统治体系的一员,宗门和各大城市的世家是有特殊权限的。例如这次苏家到夏州首府崇广城购粮,虽然是为了苏家堡自己过冬储备,却是翼山城冬季储粮工作的一环。   而一旦失去了世家的位置……一切都烟消云散。   苏家要买粮,就只能在翼山城粮站买。买多少,要看世家定下的份额给多少,或其他世家分配完之后能剩多少。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酷。苏家一垮,遭殃的不光是嫡堂,还是苏家堡上下一千多口。   逛了一圈,苏道山特意去苏家的产业看了看,发现集城中,苏家的产业是六大世家中最少的。而且看起来生意普遍都不怎么好。其中几家布店和成衣店,甚至都已经关门了。   倒是米家的布店生意红火。   买了一些桃木板,黄纸和朱砂之后,苏道山坐马车回了苏家堡。下午就待在小院里,喝着茶看书。   书是樊采颐给的那本异门江湖录。   “异门传承,源头要追溯自兰卓创世。创世之初,兰卓以神力开天地……”苏道山丢了颗蜜饯在嘴里,一抬头,便看见杏儿姐妖娆地扭着腰走来,眉眼含春,手里还拿着一支箫。   “别扰我清静。”苏道山摆摆手,继续看书。   杏儿姐撅着嘴,扭啊扭地回了房。片刻之后又出来,拿了花汁,搬了根小凳子坐在苏道山身边涂指甲。   “狐狸精!”敞开的西厢房里,娉婷哼了一声,和正在刺绣的画眉对视一眼,撇了撇嘴,然后继续埋头打络子。手中的一个青色香袋已经渐渐成型。   苏道山看得入迷。   书中所述,许多都是众所周知的大陆历史,和原身记忆都对得上。   传说这个世界是创世神兰卓所创。这也是这个世界的名字由来。几乎家家户户都供奉有兰卓的神像。   神像外貌不一。有的是老者,有的是中年人,有的是书生打扮的儒雅形象,有的则是赤着上身,手举日月的大汉形象。唯一相同的是,在他们的额头上,都有一个三角形的螺旋标记。   这便是兰卓的标志,同时也是如今大陆第一神教奉元殿的标志。   而创世之后,兰卓似乎就消失了。如同原世界中国神话中的盘古一般。明明是创世之神,到最后却几乎没有什么痕迹,成了一个符号般的存在。不像西方神话中的上帝,哪哪儿都有祂。   正因为如此,相传旧纪元时代,几乎没人供奉兰卓。   大陆宗教众多,神祗无数,信徒们拜这个求那个,唯独没听说过谁给兰卓建个神庙,上几炷香的。   直到一百多年前灭世浩劫降临。就在大陆时空断裂,一块接一块地分崩离析,散入断裂时空之潮时,神迹降临了。   那是奉元山之巅,兰卓留下的一处隐秘神迹。神迹的爆发,保住了大陆,结束了灭世浩劫。其后,奉元殿根据神迹而创造的驱魔阵,更是成为人类顶住幽族入侵的中流砥柱。   这才有了新纪元这一百多年的苟延残喘。   而兰卓留下的本源之力衍化的道种,作为此方天地的天道规则的一部分,就是自浩劫降临,时空断裂之时起出现的。   “异门传承至今,方不过百年?!”苏道山愕然。   (本章完) 第25章 三天   第25章 三天   苏道山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滋味。   最初通过樊采颐和屠森的交手见识到超凡力量时,他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这个世界千年万年以来的秘密传承。是这个世界自然衍进的结果。就像凡武者的武道之路一样,有着清晰的发展脉络。只不过超凡层次因为太过强大和稀少,受到了严格的保密,以至于人们都不知道而已。   可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超凡武者源头就只能追溯到灭世浩劫。出现至今才不过一百年时间。   完全没有什么衍进的脉络,更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般。   “这是创世神的力量?”   “可为什么,这种力量没有在旧纪元留下一丁点痕迹。直到灭世浩劫,人类十不存一,文明几近毁灭,这种力量才出现?”   “这是创世神对人类的考验,惩罚,还是救赎?”   苏道山想不明白。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很难想象区区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一个如此强大而诡异的神秘力量体系能摸索到什么程度。   前世的所见所闻让苏道山比谁都清楚,无论什么新鲜行当,最初的时候,往往也是竞争最激烈,最残酷,最野蛮,最容易犯错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也都是趟雷的炮灰。   高高的潮头上,尸横遍野。每一个参与者都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趟出一条路来。   “鲁莽了啊。”苏道山眼皮跳了跳。   当然,后悔倒是不至于。毕竟这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抵抗的致命诱惑。在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陌生世界,选择更强大的实力永远都不会错。   继续看下去。   “异门共分六个行当。其中士农工商兵这五大行,被视为天道正途。”   “所谓人道即天道。自兰卓创世以来,人世间之所以发展并形成这些行当,而不是别的,原因便在于这些行当不仅仅是职业,还是本就合乎天道的路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造字记事,春稼秋穑,烧土为陶,铸铁成器,织布为衣……非是人之选择,实乃天道之选择。”   “天道既然将人造成这般模样,人就会冷,就会饿。冷了就要穿衣,饿了就要吃饭。而要穿衣,就要纺棉麻丝绸,要吃饭,就要种五谷杂粮……看似个人的决定,实则早就注定。人不过是顺天为之罢了。所以,这些行业看似寻常,实则自起源始,便暗合天道。”   苏道山仔细一想,觉得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除了五大正行之外,还有第六行。这个行当被称为杂行。是医,算,牙,力,戏,差,盗,妓等行当的统称。杂行亦正亦邪,不算正途。”   “超凡武者领悟异术之后,便算入门了。异门等级共有四大境界十二阶梯。入门是人境下阶。往上分别是地境,天境和道境。此四大境界分别代表了超凡武者所掌握的异术的规则层次。”   “而超凡武者除了掌握自身职业的异术之外,五个正行职业还各自对应不同的五行。”   “士者广博,守土牧民,厚德载物,性近土。农者春稼秋穑,性近木。工者与火为伴,无火则不成器,亲火。商者和气生财,货走三江,性近水。兵者披坚执锐,刚硬无匹,性属金。”   “正因为如此,士者才被称为士土道。农者是农木道。工者是工火道。商者是商水道。兵者是兵金道。”   看到这里,苏道山顿时就明白了。   难怪樊采颐当初和屠森交手的时候可以化作水雾一般瞬间移动。她是商水道,水无常形,这本就是商水道的专属特性。而屠森是兵金道,所以才有浑身化作金属的异术。   “不知道读书人的五行异术有些什么……土遁?缩地成寸?”苏道山很是期待。可惜,异闻江湖录只是一本入门读物,里面相关的介绍都比较粗略,没有针对每个不同职业的详细讲解。   慢慢将薄薄的册子翻完,苏道山在书的最后,果然看见了秘器的相关介绍。这种拥有超凡之力的器物,最初同样出现于灭世浩劫时代。但让人惊诧的是,书中对于秘器的起源和性质却没有确定的结论。   和超凡武者通过融合道种获取超凡之力不同,没人知道这些神秘的器物究竟是怎么拥有超凡力量的。而且,它们所展现的超凡力量相较于根植于本源规则上的异术来说,显得诡异而扭曲。   “秘器大多发现于秘境,有观点认为,这是空间断裂在时空乱流中之后,其中的器物长时间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侵蚀而产生的变化。但这种力量不属于世界本源之力,显现出了明显的特异性。”   “最诡异的是,这些秘器通常都拥有一定的生命特征。但形态和性格千差万别。有些偏执极端,有些邪恶,有些迟钝,有些敏锐,有些平和……但看起来再正常的秘器,都可能在某个时间陷入疯狂状态,从而失控。”   “秘器的大范围使用是最近六十年的事情了。越来越多的秘器的出现,使得异门超凡职业之间的战斗方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没有秘器的超凡武者,在战斗中往往处于下风。”   “这也就导致超凡武者越来越多地借助秘器。”   “但秘器是一把双刃剑。其不光对敌人有很强的攻击性,而且也可能反噬主人。近几十年,已经有数不清的超凡武者死于自己掌握的秘器之下。因此,秘器威力越大,危险程度也就越高。实力不足的超凡武者试图掌控强大的秘器或多个秘器,就是自寻死路。”   “有人按照秘器的危险程度,撰写了奇物志,其中有天,地,人三大榜单。记录了目前已经知道的,信息基本公开的秘器。”   因为只是附加的一点介绍,因此,苏道山在异门江湖录的末尾,只看见三个简略的榜单。   而在地字榜排名21的位置,果然看见了风筝娃娃。   “风筝娃娃最初出现于新纪元15年,现世时间最长的秘器之一。已知超凡能力为隐匿。被她用无形的风筝线所绑定的人,会从旁观者的世界中消失。所有旁观者,无论是感官还是记忆都会遭到篡改。”   介绍很简略,没有图片也没有更多的详细的描述。苏道山甚至都不确定自己遇见的是不是风筝娃娃。不过从这个秘器的能力描述以及樊采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会错。   苏道山合上书,抬起头,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个飘在空中的小女孩看着自己的眼睛。   ###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识海中的灵境世界呈现出来的还是无数混乱的色彩,没有成形。只不过最早的色彩就像水墨晕染,是大片大片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到后面就越变得细致起来,如同一条条彩色丝线的交织。   这让苏道山既期待,又感觉有些无语。大有前世下载视频时,前99%都无比顺利,最后剩下1%遥遥无期一样。   每天早晨起来,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武道修炼。在一步跨过了煅体关,进入八品上阶之后,苏道山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入七品,过化劲关了。   武道五重关,一重关是一重天。   相较于煅体关,化劲关完全就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原身记忆中的武道知识基本都用不上。而偏偏,苏道山又没法去询问别人。只能自己摸索。最终确定把修炼的重点放在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内炁修炼。内炁不足,则气血不足。想要以力化劲,没有奔腾不息,浩荡汹涌的气血是推不动的。之前自己修炼的浩然正气诀只有粗通境界。而想要突破到七品,至少也要修炼到小成以上才行。   第二个方面就是修习一门新的武技功法。   九品和八品阶段修炼的武技功法,作用多以强身健体,打熬筋骨为主。并不属于搏杀武技。而到了化劲阶段,武者面临的就是交锋了。因此,要学习以力化劲,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修炼一门打人的功法。   苏道山选的是一门名为《长河连打三十六式》的武技。   这套功法在苏家,还有些来历。据说是曾祖苏启鸿早年间,通过京城的一位身份尊贵的好友换来的,并为此支付了极高昂的代价。   这套功法属于上乘武学,虽然不算什么秘传绝学,但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招一式都符合化劲的要义。对于修炼化劲有着极大的好处。正因为如此,其只在少数高门大族中流传,秘而不宣。   苏家能得到这套功法,对苏家的底蕴是极大的提升。   现在苏道山要做的就是将这门武技功法修炼的精通。所谓拳熟劲自来。到时候,化劲就自然入门了。   早上打完拳,就是照例的晨昏定省。老太太还是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苏道山也不管,请了安就拉着昔昔跑路。有时候遇见大姐苏婉和二姐苏与,才多留一会儿聊聊天。   苏家的格局比较奇怪。      老太爷苏景彦有三子。长子苏显文,次子苏显武,三子苏显义。因苏显武战死,如今这一代就剩下苏显文和苏显义。   苏景彦致仕之后,去了落霞山清修。把代家主的位置给了长子苏显文,却把生意上的大小具体事务,都交给了长孙女苏婉。   苏显文顶着家主的头衔,每天只赴宴喝酒,迎来送往。偶尔参加一下翼山城世家的会议,当个随波逐流的点头菩萨。而苏显义更是百事不管。每日里逍遥自在,不是钓鱼就是喝酒听戏。   堡里的大小事务,财务生意,全都是苏婉在主持。   或许是时局关系,苏道山发现苏婉虽表面看来从容平静,但神态憔悴了不少。说着话偶尔会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美眸难掩疲惫忧虑。在家里待的时间也少,总是来去匆匆。   至于二姐苏与,是个没心没肺的。   这些天玩得最开心的就是她了。整日里拉着老三苏道春到处跑。苏道山几次看见她,不是在集城酒肆里,就是在世家子弟马队中。身边都是有男有女,谈笑风生,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   门外的苏家堡老怪物们连堵了三天,终于偃旗息鼓了。关于那十车粮食的事情,也没人再提了。   苏道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是有人拿了压箱子的老本出来填补亏空。至于到底是谁——从这几天老太太愈发黑沉的脸色和说不了两句话就赶人的迹象来看,答案昭然若揭。   而没了老怪物们的威胁,苏道山也能走出家门在堡里逛逛了。   走在苏家堡里,苏道山觉得有些烦恼。明明自己不想偷听,但声音就自己往耳朵里钻。于是苏道山常常是坐在中央空地的大树下或堡东的大练功场边,拿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   大树下是苏家堡消息最灵通的大妈大婶的聚集地。而大练功场则是苏家堡的护卫、武者和民兵每天必去的地方。   短短一两天下来,苏道山就觉得自己已然摇身一变,成了苏家堡百事通。不管是张家长还是李家短,就没有自己不知道的。   甚至他还从几个不同渠道得到消息,互相印证,解开了一些就连当事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例如邱大爷家的小母马莫名其妙地怀了孕,他就知道是堡西苏显富家的驴子干的好事。   邱大爷还在纳闷,明明小母马就养在自家,怎么会忽然就怀孕了。苏显富家也不知道自家的驴干了这事儿。只有前段时间借了苏显富的驴的老刘头曾经顺路到邱大爷邻居家串过门。   当时驴没拴好。等老刘头发现的时候,驴自己甩着家伙又回来了。老刘头也没想那么多,骂一声狗日的,牵着就走了。   只有苏道山才能把这些线索给连接上。   当然,除了小母马和驴之外,还有别的。例如堡东的寡妇和某位管事。例如某家的闺女和某个年轻护卫等等。   不过有时候听太多闲话也不是那么有意思,尤其是这些家伙说着说着就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那呆子又在看书呢。”   “看看看,也不知道看出了个啥。人倒是越看越傻气。我家小子以后要是看书,看我不拿大耳刮子抽他!”   “可不是。这家伙的呆气越来越重了。我看他那书,好长时间都没翻一页。”   “……”   于是,苏道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每天依旧是坐车去上学。书院越发显得冷清了。下学之后,苏道山就会在集城里闲逛。   对于这位苏家的呆少爷,大家都认识,没人愿意招呼,也没人愿意招惹,自然更没人去管他。不像一些世家子弟,走到哪儿都是注意力的焦点,都有人捧着,主动打招呼寒暄。   茶馆里泡杯茶,看看书。酒肆里要一盘豆子,喝两杯酒。虽然偶尔会被人侧目,被指指点点,但苏道山总归还是感觉比较清闲自由的。   繁杂,密集而幽深的集城,既代表着秩序,也代表着混乱。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集城,有不同的认识。若是深入,它更像一颗洋葱,剥了一层又一层。   这里毕竟是翼山城的中心,不管集中了权势和金钱,也集中了江湖,集中了人生百态。   金丰楼就是苏道山最爱去的地方。底层茶馆大厅,总能听到一些有意思的私语。而三楼的几个私密包厢,更是翼山城各大世家时常见面,商议一些不太能摆上明面的事情的地方。   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冷了。风沙也大了起来。   夏州北郡九大宗门中的最后一个也于日前到了翼山城。城中愈发显得热闹起来,每日里,不是各大世家轮流设宴想请,就是一帮青年才俊呼朋唤友,走马观花,放鹰逐犬。   雪仙子樊采颐自然是焦点。   翼山城这样的边远小城,平日里别说寒谷的掌门亲传,就算是普通弟子也难得一见。再加上少女的让人目眩神迷的姿容,以至于哪怕樊采颐借口养伤推脱了大部分邀约,旅舍楼下也是人满为患。   许多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为了能跟樊采颐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甚至愿意等上一整天。当然,等也不是干等。一群人在大厅里高谈阔论,兴之所至或切磋比试一番,引来旁观人大声喝彩,   直是意气风发,顾盼自得。   苏道山在金丰楼喝茶的时候,跟樊采颐碰了个照面。当时她在岳世峰等人的陪同下走进来,目光从苏道山脸上扫过,连停都没停一下。   走在一起的苏与,过来和苏道山说了几句话。听她炫耀,樊采颐和她一见如故,两人很是谈得来。然后她就悄悄问苏道山是不是暗中倾慕樊采颐。   在苏道山羞愤的眼神中,苏与得意洋洋说这个秘密是老太太说的。话的源头,来自于护卫队长冯庭。当初一回城,冯庭就向江夫人禀报了苏道山曾经打听过樊采颐的事情,然后就传开了。   苏道山没想到冯庭那浓眉大眼的家伙会这么八卦。但完全能想象老娘如何跟老太太交头接耳啧啧有声的。而这条八卦的线,又如何在大太太钱夫人,二太太刘夫人,以及苏婉,苏与和内宅丫鬟们之间传递的。   所以,除了苏道山自己不知道之外,苏家的其他人,包括昔昔,娉婷,画眉乃至二等小丫头春元都知道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把这件事当成禁忌。   家中都知道苏道山的脾性,没人敢当面提及这些,甚至连背后的议论也不敢,但苏与不在此列。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不惯苏道山毛病的那个。抬手就打,张口就骂。每次见他犯倔或之乎者也,就拧他耳朵。   这回当然也没客气。   “苏老二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人家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心思想想就行了,别认死理。时间长了也就过了。况且,祖父不是正给你点鸳鸯谱么?”苏与一刀穿心,咯咯笑着跑上楼去了。   第四日,有消息传来,寒谷长老谢寻白已经率队抵达翼山城左近。   更轰动的消息是,这位为了接应樊采颐特地赶来的寒谷诛魔堂长老,到了北郡的第一件事,不是直奔翼山城,而是沿途清剿流民聚居地。   据说谢寻白领着十几个寒谷弟子,这一路过来杀得尸横遍野。但凡是和万魔门有关的魔修和异种,尽皆诛杀。以至于翼山城南方一个人数足有三千人的聚居地,直接被打散了。   也是在这天晚上,一辆马车驶入了苏家堡。   冯庭和几名浑身是血的苏家护卫下了车,将一个昏迷中年男子抬了下来。   “关起来!”冯庭狠狠地道。   (本章完) 第26章 暗流   第26章 暗流   护卫将中年人抬进了一座小院的偏房,打开地下密道的石门,将其抬了进去。亲自看着做完这一切,冯庭才转身和其他几位赶来的武者碰了个头,然后一齐进了小院正房。   “大小姐。”冯庭等人抱拳道。   这是一间花厅改的账房,分东西两间,中间以多宝格隔开。   东边大房间的北侧和东侧靠墙的位置是两排装满了账册的木柜。木柜厚重结实,雕刻精美。但因为年月已久,漆面已经有些斑驳。铜制的把手和一些经常接触的地方都有了包浆。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大桌。桌上横七竖八地摆着账册,笔墨和算盘。平日里是账房先生们围坐算账的地方,现在四周的椅子上却是空无一人。   而西侧的房间里,则摆着一个亮格柜书架,两个圆角柜,一张罗汉床和一张不大的书桌。   墙角铁架上的火盆和壁上的油灯正静静地燃烧着。跳动的火光下,苏婉坐在书桌后,苍白的脸在交错的光影下忽明忽暗,泛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潮红。   “怎么样?”见众人进来,苏婉起身问道。虽然已是竭力保持镇静,但她的呼吸和语气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人抓到了,就在他们秋塘村的作坊,”冯庭兴奋地回禀道,“这次咱们突袭进去,不光抓到了米祥,还把他们的作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真的?!”苏婉眼眸一亮,见众人齐齐点头,惊喜地道,“太好了!”   苏婉快步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关切地问道,“我们自己的损失如何?”   “阵亡三人,伤了十一个。”冯庭道,“不过这次突袭,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干掉了他们四十多个,其中还包括两个主事级的七品武者。”   苏婉俏脸神情一松,问道:“米祥审了么?”   “还没有,”冯庭道,“他被九叔一掌打成重伤,还在昏迷中。已经关进地堡了,等他醒来就审。”   苏婉玉牙紧咬,恨声道:“这人是米家家主米烨的心腹,在米家的管家中排第二位,很多私密事情都是交给他主持的。咱们锦瑟镇的那把火,还有八公的死,都跟此人脱不开干系。”   “尽快把他的嘴撬开,”她环顾众人,“再过几天就是大聚议了。这是我们钉死米家的最后机会!”   “是!”众人同声应道。   “城外都安排好了吗?”苏婉问道。   “安排好了。”冯庭道,“所有据点和工坊都已经转到地下了。我跟他们说了,最近一段时间,不跟米家硬碰硬。”   “对!”苏婉点头道,“另外,通知下去,这两天堡里的所有人一概不得出城。免得被米家给盯上。至于城里,派人盯死米家就行了,他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城里动手。”   她说着,来回踱了两步道:”况且各大宗门齐聚翼山城,米家就算想动手,也不敢选这个时候。不过,咱们既然抓到了米祥,就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众人纷纷应了,又商量了一下堡里和各方面的护卫工作细节,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就只剩下火盆的火焰偶尔发出哔剥的声响。   苏婉就近找了张椅子,软软地坐了下来,俏脸上,因为刚刚的一场成功突袭而显出的喜悦渐渐消失,只剩下了一丝落寞和疲惫。   “小姐。”贴身丫鬟黄鹂端着一碗粳米粥走进房间,低声道,“您一晚上都没吃东西,喝点粥吧。”   苏婉拿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两下,喝了两口就摇头不喝了,起身往外走去。黄鹂赶紧从衣架上取了大氅追上去替她披上。主仆二人出了小院,一路沉默地走到了不远处的土坡上。   这是苏家堡的最高处。早年间翼山城的城防还没有完善的时候,曾经建了一座哨塔,后来拆掉了。只剩下一点残砖。   站在小坡上看下去,整个苏家堡都笼罩在夜色中,只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出大致的轮廓。   但对于苏婉来说,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熟悉。   自从五岁来到这里,她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哪怕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看见的是哪里,住着哪家人,家中有几口,又有谁在自己手下,干着什么样的活计。   “小姐,你别太担心了,”黄鹂劝慰道,“老太爷不是说过,苏家命数如此,不必强求。大不了离了翼山城,也能活得下去。况且咱们现在抓到了米祥,只要撬开他的嘴拿到米家的罪证,我就不信,其他几家和各大宗门还能公然包庇他们!”   苏婉沉默着,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米家费尽心机,用尽手段,跟咱们斗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到了机会,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抓米祥,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   她怔怔地看着夜色中的苏家堡,如水的眸子满是茫然,喃喃道:“祖父把苏家交给我,可最终我还是没能保住这份基业。等到大聚议之后,这里的每一个人或许就要分崩离析,四散流离……”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苍白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大氅领子。   ……   “哐当!”   随着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砸破窗户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位于翼山城第三坊的米家庄,瞬间在寂静的深夜中变得喧嚣起来。      有听到动静的人出门查看,只见高高的主宅灯火通明。有拉着伤员的马车进进出出,有大队的护卫往来奔走。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族老和族中的几位大管家也都匆匆而来。   米家正堂的清白传家牌匾下,米烨站在大门台阶上,脸色铁青,如同猛虎一般噬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跪着的三人。   “秋塘村的织染作坊被人给烧了,米祥也被抓了!”   族老和大管家们一到,立刻就有米烨身旁的心腹上前低声告知情况。众人一听,如遭雷击,又惊又怒。   再看前面跪着的三人,虽然他们浑身都是血迹和泥泞,但还是能分辨出正是米家派驻在那边的护卫和管事。   一位族老声音颤抖地问道:“谁,谁干的?!”   “除了苏家,还能有谁?!”旁边另一位族老咬牙道,“没想到,苏婉那个小贱人,临到头了竟然敢……”   “我说什么来着!咬人的狗不叫。苏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认输。越到关键时刻,我们就越该小心……”   “怎么没小心?这些日子,外面都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的,就是防着苏家来这么一手。可没想到,这两天恰好狗头堡那边的聚居地就出了事……”   “闭嘴!狗头堡聚居地出事跟我们米家有什么关系!”   “苏婉这小贱货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竟然如此阴险狠辣!”   “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米祥被抓去了哪里!绝不能任由他落在苏家手里。一旦他的嘴被撬开……”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好是苏家还来不及把他带进城。只要是在城外,咱们就还有办法。”   众人正七嘴八舌间,忽然有一名管事飞奔而来,禀报道:“家主,刚刚问了城卫那边,半个时辰前,苏家有三辆马车从北门进了城。”   进城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嘿,看来,还想着在大聚议来翻盘……”米烨目光阴冷地看着那管事,良久,点点头,自言自语般道:“好,原本还想着给他们留点体面。既然他们要垂死挣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扭头看向众人:“命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按照我们摸清的名单,苏家城外的产业挨个儿都给我扫干净!”   “是!”众人齐齐遵命。   米烨森冷地道,“去,请周大先生,汪海年和岳终南来。今年梅花开得早,我请他们来赏梅煮茶。”   他转身往堂屋走去,留下一句话:“把米琅给我叫来。”   ####   深夜,暗流涌动。   随着无形的冲击波在翼山城扩展开来,一座又一座深宅大院被敲开了门,一个又一个静谧的房间重新点上了灯。得到消息的人们在跳动的烛火下,神情或错愣,或震怒,或惊骇,或沉思……   凌晨时分,当三辆马车分别自岳家堡,周家堡和汪家堡出发,驶向米家庄所在的第三坊的时候。更多的武者队伍早已经离开了驻地,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撒向了四面八方。   城主府。   朱子明看着手中的情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到这个时候了,”长子朱学安将桌上的油灯挑得更亮了一些,放下铁签,难以置信地道,“苏家忽然来这么一出,就不怕把整个苏家堡都赔进去?!”   “两家都已经较量了这么久了,本就是谁也退不了的局面,”刚刚赶来的的城卫统领王陆良摇头道,“苏家显然是蓄谋已久。”   “没想到,”朱子明一声长叹,开口道,“我小看了苏婉啊。”   朱子明将密信放在桌上,摇头叹道:“此女年方双十,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平日里说话也是轻言细语,温婉娴雅。自执掌米家以来,虽显露了些经营手段,但处世过于柔弱。早前私下议论,大家的的评价也觉得苏家实在人才不继。竟推了这么个小女子当家……”   说着,朱子明嘿地笑了一声:“半年前,苏家八叔公苏景齐遇袭身亡。三月前,苏家藏在锦瑟镇的织染工坊被人摸清底细,一夜突袭,连主事带工匠和护卫死了八十六个,使得苏家的支柱产业一夜清零。   “那时候,大家就觉得苏婉已经撑不住了。果然,后面米家再怎么咄咄逼人,她都选择了退避。只顾着裱糊苏家这栋四处漏风的屋子。可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忽然出手,袭击了米家的秋塘村作坊,还抓了米祥……”   灯光下,朱子明的脸色似笑非笑:“今年的大聚议,可有意思了!”   (本章完) 第27章 设问   第27章 设问   清晨,苏道山从床上醒来,注视着床顶的雕花出了一会儿神,扭头向旁边看去。   房间里烧着熏炉,暖暖的。不远处的小榻上,画眉还兀自酣睡。少女侧着身子,凹凸有致的娇躯摆睡成了一个“片”字。被子被踢开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脚丫,脸蛋红扑扑的。   娉婷睡觉比较规矩,但画眉就不那么老实了,不光喜欢踢被子,而且喜欢翻身,以至于小衣总是显得有些凌乱。扯开的领口处白花花的一片,直让人心驰神荡。   这小妮子竟然比娉婷和杏儿姐都大……良久,苏道山绅士地收回了目光,用内视检查了一下识海中的“灵境”。   识海中交织的色彩已经越来越细,就像一根根刺绣的丝线,而整个世界似乎也已经到了完成的尾声了。那原本模糊的色彩给人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隐隐约约能看见,似乎有一座山。   “应该就是这两天了。”苏道山有些期待。   他轻咳了一声,画眉就醒了。   少女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揉着眼睛,一低头,呀地轻叫一声,一边红着脸蛋遮掩住颤颤巍巍的春光,一边偷瞄自家少爷。少爷自然是目不斜视,目光清正。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时娉婷也上来了,和画眉一起服侍苏道山穿衣洗漱。   见画眉脸蛋红红的,娉婷的目光还在苏道山和画眉身上移来移去,看得画眉羞恼地偷偷拧了她最敏感的腰身一把。正弯腰给苏道山整理长袍边角的娉婷身子一颤,顿时就是一歪。而画眉也作茧自缚,被娉婷顺手一拉带歪了身形,两人都一下扑在苏道山身上。   苏道山赶紧搂住她们,稳住身形,三人才没变成一串滚地葫芦。即便如此,也是肢体纠缠在一起。两具少女胴体带来的火热而柔软的触感,让他差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人形。   “怎么了?”苏道山爽得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没什么……”娉婷和画眉撑起身子,飞快地一齐摇头。等苏道山转身向外走去,她们才没好气地互相瞪了一眼,一个悄悄揉了揉胸口,一个下意识地捂着屁股,脸都红到耳根子了。   刚才少爷抱住自己的时候,手都碰到……到现在还酥酥麻麻的……幸亏少爷天性迟钝,不然真羞死人了。   虽然走在前面,但两个丫鬟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苏道山。   可以说,借助读书人的专属特性,如今方圆三十米内,几乎都成了他的掌控领域。哪怕不回头看,也能通过声音、气味和空气的流动在脑海中对应形成画面,反映出每一丝细节变化。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苏道山心念一动,发动了【设问】。   随着异术的发动,苏道山视野中的周边空间都变得朦胧起来。门框,窗户,栏杆,脚下的地板,以及楼下的花园,一切都宛若虚幻。所有的物体都被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光。   给人的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是由灵光所构成。   而苏道山的思维,在这片朦胧的空间里,就像是从案板上重新钻进了水里的鱼儿。有一种让人沉迷的自由感和舒适感。而娉婷和画眉,就像是两团漆黑水下的光球,显得那么醒目。   “先试试娉婷。”苏道山做了决定,飞快地在心头构建设问的问题,“就问她‘少爷是不是越来越帅了?’”   不过他旋即就推翻了这个设问方式:“不行,这种句式缺乏引导性,换成‘我怎么觉得少爷越来越帅了’更好。”   确认问题之后,苏道山催动思维,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向代表娉婷的光球延伸了过去。   随着触手和光球一碰,一种奇妙的感知传来,苏道山瞬间产生了明悟。   “这个光球里就是异术发动之后,具现化的娉婷的精神世界。我强行和她的精神世界建立了一种单向的思维联系,就像一个隐秘的入侵者,无声无息地闯了进来,而她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代表娉婷精神世界的光球中,又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光球。苏道山知道,这些都是娉婷的记忆和念头。但这些记忆和念头受到娉婷自我意识的本能保护,无法进行窥探。   在这个精神世界中,如果说这些记忆和念头是滚烫的岩浆的话,那苏道山的这一缕思维就像是一个钻进了沸腾的火山口的雪人。别说去触碰,就算是呆久一点都受不了。   “难怪道种蕴藏的信息说,若是自身处于恐惧,慌乱等负面情绪状态下,或者精神力不如对方强大的话,使用设问可能受到反噬。”   “嗯,至少从人境下阶这个层次来看,超凡武者的能力还局限于神秘和奇妙,并不具备为所欲为的强力。就像之前樊采颐和屠森的战斗,他们的超凡特性和异术只是辅助而已。真正的搏杀还是靠武技。”   苏道山心下寻思。   不过,虽然不能窥探记忆和念头,但苏道山在娉婷的精神世界还是有一个愉快的发现——入侵对方的精神世界后,自己能大致感受对方的情绪状态。   例如现在的娉婷就是羞怯和快乐的。她的整个精神世界,都散发着一种轻松快活的气息,宛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春日。   而随着设问的发动,苏道山看见一个由自己的思维注入的光球,凭空出现在了娉婷的精神世界里。旋即就如同充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很快就挤占了大部分空间。   或许是因为这个念头来自外界的原因,光球整体呈现一丝黯淡的灰色。和娉婷的精神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苏道山知道,如果娉婷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话,这个念头还会越来越大,直到将她的精神世界完全占据。到那时候,她的其他思维都会被压缩到极致,满脑子都被这个问题所占据,无法进行思考。      时间越长,这个灰色光球的颜色就会变得越深,负面情绪就越重,对她的精神消耗就越大。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苏道山微微侧头,瞟了一眼和画眉一起跟在自己身后的娉婷。   原本和画眉走在一起,手上还偷偷和画眉较劲的娉婷忽然脚下一顿。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   “刚才少爷的手好有力,而且身材也长高了不少,强壮挺拔了许多,”顺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我怎么觉得少爷越来越俊了……”   完全是无意识的,娉婷偷偷抬眼去看苏道山,正撞上苏道山的眼神,一时慌乱得手足无措,脸上更是红得滴血一般,血色都蔓延到脖子上了。   少爷……好像真的更好看了呢……   而几乎是在娉婷这么一转念的瞬间,苏道山只看见她的精神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代表念头的小光球。   小光球向着几乎已经占据了她整个精神空间的灰色光球撞了过去。   然后,看似强大的灰色光球就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一般碎掉了。这一刻,苏道山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被一个无形的擂木给撞了一下,忽然变得有些恍惚,精神明显萎靡了不少。   这就是使用设问的后遗症了——如果自己的问题没有对对方造成困扰,对方正确回答得越快,自己受到的反噬就越大。   正因为如此,设问的问题选择非常讲究了。   一是不能太简单了,要让对方越难回答出来才越好。二是问题必须要是对方在乎的,能形成难以排除的杂念的。例如八位数乘九位数这样的问题,虽然难以回答,但也容易被对方压制。很难像刚才问娉婷的这个问题一样,念头一生成就迅速占据整个精神世界。   因此,最好的问题,就是那种让对方产生某种困扰或者本能抗拒的问题。   当然,苏道山捉弄娉婷,不过是一时促狭心起,顺带测试异术而已。可没想过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造成什么伤害。   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原本就早有准备,很自然地承受了精神力的损失。   而原本设问只是一种精神干扰类的异术,至于对方会有什么样的答案,攻击者是无法窥探的。就像娉婷脑海中出现的这个小光球,苏道山就并不能确定答案是“是”还是“否”。   但是,这一刻苏道山却发现娉婷的小光球在解决了设问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了下来,成为她脑海思维的一部分。   从一个法学硕士的逻辑来看,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因为“我怎么觉得少爷越来越帅了”这样的问题,苏道山在设计之初,就刻意带有一定的倾向性和诱导性。已经属于一种自我暗示了。若是答案是否的话,那么,当娉婷偷眼看过来的结果就可以想见。   “怎么可能,哪里有?”   “我眼瞎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诸如此类!   然后,答案会和问题同归于尽,这个念头就会被彻底抛开,再也不在精神空间里留下一丝痕迹。   可如今,这个答案却在娉婷的精神世界中扎下了根,成为了她诸多记忆和念头中的一个。再加上这一刻,苏道山从她精神波动中感受到的心慌和羞涩,足以说明结果如何了。   这让苏道山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心理医生。   从某种角度来说,自己用这种问题给娉婷设问,跟心理医生用催眠给病人留下心理暗示没有区别。   “不过,这是因为在娉婷对我这个少爷不设心防,”苏道山心想,“若是换一个和我敌对的人,别说这样的心理诱导,就单单是我的名字的出现,就会引起警惕和抗拒……”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激发对方的警惕和抗拒,原本也是设问需要利用的重要元素之一。这样可以使对方本能地抗拒回答。但他越想丢开这个念头,念头就越会占据他的思维。”   “另外,我刚刚向娉婷问的问题是没有攻击性的。她无论是回答‘是’还是‘否’都算对。但若是和对手较量,我设问产生的问题就像一把锁,答不出正确答案对方就无法消灭这个念头……”   苏道山在心里默默地总结着。越来越觉得设问这个异术有意思。其后,他又在画眉身上做了一次试验。   然后,洗漱的时候,苏道山就看见画眉在墙角的花盆里摘了一朵花,红着脸一脸纠结地扯着花瓣。   “被少爷看到了……没看到……看到了……没看到……”   (本章完) 第28章 点龙灯   第28章 点龙灯   练武场里,苏道山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新学的《长河连打》。   他先是一步前冲,一拳击出,旋即纵身而起,双腿凌空连踢。   这一冲,在没有助跑的情况下直接一步跨出五米之远,纵身而起时,更是跳起有两米多高。   这让苏道山有一种仿佛脱离地心引力般的翱翔感。而据他所知,原世界弹跳力最强的人,垂直起跳高度也不过120多公分左右而已。   一招【江河浩荡】之后,苏道山身形在空中不等落地,就硬生生一个五百四十度大风车,落地时单腿支地,以脚尖为中心一个旋转,双手化拳为掌,如同风车般拍下。   【长河落日】。   敷敷……空气在密集的掌声中被卷出一道旋转的气流。   苏道山一招接一招打下去。随着内炁心法的运转,丹田如同漩涡一般不断地吸收着天地灵力,将其转化为内炁,送入经脉。   从某种角度来说,丹田就像是另一个心脏。只不过心脏泵压的是血液,走的是血管。而丹田泵压的则是内炁,走的是经脉。   如果说血液是水,那内炁就是火。两者一明一暗,正常情况下就像两条支流密布的河,在身体中各行其道。例如打坐修炼内炁心法时,经脉中游走的内炁就可以不跟气血有任何交集。   可一旦武者开始施展武技,身体骨骼,筋膜,肌肉和内脏都全力运转起来的时候,气血就会加速循环,并经由毛细血管充斥于身体各处,激发潜能。   而这个时候,武者就能通过内炁冲击穴道,使两者交汇。   内炁催动气血。气血越强,越盛,武者的新陈代谢速度就越快,肌肉和器官爆发的能量就越强。   打到第四式,苏道山就感觉气血已经上来了。   就如同火上浇了油一般,随着内炁的游走,所过之处的气血被彻底激发,心跳如雷,吐息如柱,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明明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苏道山却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就仿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膨胀起来,要裂皮而出。让人忍不住就想冲撞,就想大吼大叫,就想用暴力去发泄。   然而,才打到第十二式,苏道山就只觉得身体精气猛地一空,脚下一软,踉跄两步才停了下来。   呼,苏道山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   这套长河连打总计三十六式,自己最初开始修习的时候,只能打到第七式。如今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过,距离一口气打完三十六式,迈入七品外劲的境界,还差着很远。   苏道山没顾着休息,开启阅读异术,观察自己。   “刚才是内炁运行到左带脉的时候,恰好是招式由披挂拳转身下蹲接扫腿,一口气没接上来导致内炁断掉了。下次再打到这里的时候,内炁运行错开,呼吸吐纳延缓一下,应该还能再撑一招……”   苏道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腰腹的带脉,如同一条皮带,是人体全身上下唯一一条横向经脉,起着收束和连通其他经脉的作用。   武者习武,无论修炼哪一门内炁心法,一开始都必然要练这条经脉。   在苏道山看来,这就像原世界的平原城市地铁规划中必然有一条环线一样。只有先打通带脉,人体经络才能形成周天。   不然的话,经脉之间根本难以互通。   当然,除了带脉是横向互通之外,还有一个纵向的大循环,那就是任督二脉。这两条经脉一自曲骨穴向上走身体正面,沿小腹和前胸到唇下承浆穴。为任脉。一自曲骨向后,沿脊椎向上,到龈交穴。为督脉。   但任脉总计二十四穴,督脉总计二十八穴。想要全部打通,形成纵向周天循环,谈何容易。   要达到那种程度,至少也需要将一门内炁心法练到超凡境界才行。   仔细复盘之后,苏道山确认了问题,再度尝试。果然,这一次,随着他刻意改变了呼吸节奏和内炁运行节点,第十二招顺利地承接了下来,一套长河连打直打到第十三式才断掉。   “这就是拥有读书人的观察特性和阅读异术的作用了。普通武者在遭遇问题的时候,很难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可对于我来说却如同答案摆在面前一样简单。我要做的就只是不断调整和纠正罢了。”   苏道山长吁一口气。   不过,就在苏道山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武技功法又前进了一步欣喜的时,忽然,他神情一动,发现随着今天这几套长河连打修炼下来,自己的几处穴位出现了一丝热感。   似乎是内炁要突破了。   苏道山飞快的盘坐下来,引导内炁。   原本,原身只将内炁心法【浩然正气诀】修炼到粗通。在这个境界下,内炁的运行路线范围很小,大致路线是从丹田起,经石门至关元,然后折返上冲巨阙,自巨阙折返至神阙,然后转走左带脉,上左云门至天突,转右云门至右带脉,回神阙,最后收纳气海。   整体而言就是躯干上的一圈,经过的穴位没几个。   而不同的穴位,就是不同的气血交汇节点,有着不同的作用。内炁激发的穴位越多,武者实力才越强。   而此刻,苏道山发现内炁到关元之后,折返上冲巨阙之前,竟隐隐有下行的趋势。位于关元之下的中极穴和曲骨穴,都出现了动静。就像是原本两个干涸的池塘,忽然有了涓涓细流。   苏道山甚至能明显感受到,内炁在关元和中极之间,形成了宛若河流回水一般的聚集现象,急剧发热。   这正是内炁要突破的前兆!   当下,苏道山毫不犹豫,运转内炁,直接向着中极穴冲去。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这一刻苏道山的脑海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内炁狠狠地冲击在中级穴上,就如同撞上了坚实的堤坝,被拦截了回来。   而随着内炁的冲击,苏道山只觉得小腹骤然一疼。这种宛若被钢刺猛扎的疼痛,让他小腹肌肉骤然抽搐,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   苏道山以前曾经有过忽然一口气堵在胸腔隔膜处,只要稍微一吸气就疼痛难忍的体验,而如今的内炁冲击比那种疼痛更强了十倍百倍。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的经脉都被撕裂了。   苏道山不敢迟疑,竭力引导内炁平息下来,不然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   尤其是小腹丹田这片区域,更是马虎不得。任脉的关元穴,乃是丹田之守关。取封藏精元之意。关元不破,诛邪不入。关元之上便是气海。乃是内炁所聚之处。再往上,就是沟通天地之神阙。   这三个穴道可都是要穴。简单形容,一个是重要的关隘,一个是核心仓储之地,而另一个更是沟通天地之门户。   哪一个都损失不得。   不过,这次冲击痛虽痛,苏道山却透过内视发现,随着刚才那一下,自己的中级穴已经有松动的迹象。   涌入穴道的内炁,已经从涓涓细流变成潺潺小溪。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平息内炁之后,苏道山运转功法,让内炁经带脉,云门,天突回转一圈进入丹田气海之后,再度自关元向下,发起了冲击。   轰!   这一次,苏道山感觉自己堵塞的经脉就如同被打通的堰塞湖一般。泥沙随着水流而不断地垮塌,水流越来越大,越来越猛。而且,上游蓄积的洪水一经释放,便成千军万马之势。   眨眼间,中极穴被冲开,紧接着就是曲骨。曲骨一开,苏道山就感觉气团自曲骨向后直冲督脉,顷刻间顺着脊椎破了长强穴和腰俞穴,冲到阳关处,这才停了下来,晃晃悠悠地开始折返!   而这一次折返之后,内炁走左带脉上云门之后,又多了中府,天鼎两穴,这才走天突转右侧回来。   浩然正气诀,精通境!   苏道山喜不自胜。   内炁心法进入精通境界,可是极为关键的一步。其带来的不光是几个重要的气血激发穴道和更广阔的周天经脉,而且还是一个重要的修炼步骤的起始。   点龙灯!   如果说人体之中哪一处骨骼最为重要的话,那无疑就是脊椎了。   脊椎又称脊梁,因其形如龙,又别称龙骨!   就像一杆枪的枪杆,一张弓的弓身一样。枪是不是名枪,弓是不是好弓,全在这上面。好枪可横扫八方,好弓可百步穿杨,而武者有一条练到家的脊椎,则可劲发如龙!   但只要想想就知道,脊椎哪里是那么好练的。   双手双脚的骨骼可以随意活动摔打。哪怕断掉了,只要接上骨养上百日也能恢复如初。可脊椎却是人体最重要的支柱,别说断,就是受伤,也能让一个壮汉瞬间变成废人!   正因为如此,自古以来,要修炼脊椎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把自身变成一座熔炉,然后用气血之火,淬炼脊椎。   一节一节地淬炼上去,直到将整条脊椎淬炼到既能硬如钢,又能软如棉,宛若一条坚韧长鞭的程度。   到了那个境界,武者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件绝世武器。哪怕不用内炁,随手一击,随脚一踢,甚至就只是身体随便一抖,都能劲发如龙。劲力之威,可谓沾之即伤,撞之即死!   这便是点龙灯!   一节脊骨便是一盏龙灯。   然而,既要把人体变成熔炉,就要密不透风才行。不然的话,哪怕内炁再烈气血再旺也锁不住,更谈不上淬炼龙骨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锁窍——也就是将包括身体毛孔,眼耳口鼻等可能导致人体精气外泄的口子都堵上。   而锁窍的关键,又在魄门!   也就是肛门!   在人体诸窍中,魄门专主泄。普通人若染上痢疾疫病,精气生气便自魄门而出。轻者元气大伤,重则一命呜呼。因此,魄门就是人体最大的泄漏点。锁住这一窍的重要性远超其他诸窍。   而在常人的养生训练中,就有提肛这一锁窍方式。   当魄门紧闭,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一股酥麻之气沿脊椎一点点地攀升上去,渐生炽热。这便是点龙灯的反应。只不过普通人难以持久。而武者虽然对肌肉的控制力更强,但精气之泄,不是提肛就能锁住的。   要锁魄门,就要打通中级,曲骨,长强,腰俞四穴。   形成四龙锁柱!   苏道山运转内炁心法。   一圈,两圈……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九九八十一圈之后,一个大周天完成,气血已经在内炁的催动下,宛若奔腾的岩浆。   他双脚与肩齐平,膝盖微曲,双手似抱非抱,似圆非圆,站出混元桩,旋即猛地提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就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震,进入一种骤然收紧的状态。   无论是身体九窍还是毛孔,都在内炁的协助下闭合!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光无声的混沌。   整个宇宙仿佛就只剩下了自己的意识。   片刻之后,一种火热的,带着一丝酥麻的感觉就顺着尾椎延绵而上,一节一节地向上攀去。   (本章完) 第29章 破碎   第29章 破碎   半个时辰之后,苏道山结束了站桩。   他一口浊气喷出来,身体一松,后背脊椎如同鞭子般猛地一抖,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感受身体的反馈,苏道山又惊又喜,啧啧称奇。   站桩是武者的基本功。   和普通人强身健体的养生桩不一样,武者站桩的同时,还要修炼内炁,激发气血,洗练筋骨。整个过程中都要通过不断地改变身体的重心,用以训练不同部位的肌肉反应和平衡力。   这就使得,哪怕站桩的武者表面看起来一动不动。但实际上,身体的肌肉骨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高频运动中承受着超强的压力。很多情况下,整个身体甚至只能靠几根脚趾支撑。   这样的强度,比之普通站桩高了何止百倍千倍。   往往一个桩站下来,人都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更是酸痛难忍,几近虚脱。所谓宁挨十顿打,不站一炷香,便是最好写照。尤其是站桩到了极限,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但今天,苏道山却发现在内炁进入精通境,可以锁窍点龙灯之后,半个时辰的混元桩站下来,非但没什么痛苦,反倒是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难怪书院先生和族中的训导都说,内炁练到精通境,便渐入佳境了。又说身似烘炉,百痛自消。果然如此。”   “虽然连第一节龙灯都还没点亮,但整条脊椎感觉热热的,特别舒服。而且气血涌动,精力旺盛!”   苏道山当即再度修炼起了长河连打。   一招,两招……   眨眼间,苏道山就打完了十三招。而原本应该枯竭的内炁,如今却还源源不断。于是一招招打下去,直到打到第二十一招才停了下来。   “果然,内炁心法提升一个境界就截然不同了。精通境的浩然正气诀,比粗通境时多了八个穴位。而每多一个穴位,就意味着容纳更庞大的内炁,激发更大范围的气血。”   “而且,多出来的这八个穴位都是非常重要的穴位。当内炁行至这些穴位时,所激发的气血,功效各有奇妙。”   “例如中级穴便是人体至中至极。主应精室。以内炁激发这个穴位的气血,可炼精化炁。在内炁不继的关键时刻,可以无中生有,强行续力。简单形容,就如同多了个续航充电宝。”   “又例如长强穴,位于脊椎尾骨底端,是督阳初始之处,也是脊椎这根支柱的负重根基。激发这个穴位的气血,感觉力透后背,整个人就如同装上了一个腰部的外骨骼支架部件一样。”   “原本人体就如同一个架子。腰板硬,架子就结实。下盘就稳固。有这个架子撑着,拳脚施展起来也就愈发圆转如意,收放自如,不光打得出速度和力道来,而且施展招式更省力。”   越想,苏道山就越兴奋,越感受到武道之奇妙。   仅仅只是将内炁心法提升了一个境界,多了八个穴道,实力就上了一个大台阶。而人体有正经十二脉,奇经八脉,总共七百二十穴道。他很难想象,若是完全打通,会是何等强大。   结束了修炼,苏道山扭头看了看。   练功场就在居住的小楼后面,隔着一条巷道和一堵高墙。运用读书人的观察力,他一眼扫过,心头就有了数。   苏道山一时兴起,放着通往小院的小门不走,脚下一蹬,身形向前直掠出七八米,足尖在砖墙上一点,腰腹用力一挺,已经借力腾空跃起,如同一只大鸟一般,跃过了高墙,向着小楼二楼扑去。   临到二楼平台时,他脚下在栏杆上一点,身形一个折射,再度跃升,到了屋檐下方,伸手抓住雕花横梁,微微一用力,就已然牵引身形荡了起来,轻轻巧巧地翻上了屋顶。   以他现在的臂力和指力,身体简直轻若无物。   站在屋顶上,看着四周连绵的建筑,苏道山只觉得心头无比舒畅。   随着武道的修炼,人体肌肉组织变得更加坚韧结实,力量更大,速度更快,平衡力也更好。就像解锁了隐藏在身体中的各种猛兽基因一般。像猎豹一般奔跑,像袋鼠一般跳跃,像大象一般角力,都不是幻觉。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异能。   站在屋顶上,苏道山感觉自己套一身红蓝紧身衣就能cosplay蜘蛛侠。   只可惜,自己还没有化劲,现在身形敏捷和平衡力不足。这么跳一跳已经是一个八品巅峰武者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不过……苏道山心念一动,开启异术,眼前的世界再度变成了由灵光构成的世界。但这一次,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透明的。无论是脚下的小楼屋顶,地板,还是附近的其他建筑墙壁。   四周的整个空间,都如同电脑上的3D立体透视图。      苏道山用意念迅速选定了位置,旋即伸手一遮眼睛,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化作一团消散的水雾从屋顶上消失了。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下方的自己卧室里。   苏道山看向四周,嘴角勾起一丝弧线。   这是他上次在马车上,趁樊采颐离开的时候用临摹异术偷偷复制来的。异术的名字名叫【雾散】,是商水道的专属异术。可在三十米范围内无视障碍,瞬移到任何一个地方。   要求是,施术者选择的目的地,必须在空间上处于非封闭的状态。并且施术者和目的地之间不能有超过一堵墙的障碍。   例如苏道山现在所处的卧室,就只跟刚才所站的地方隔着一层屋顶。同时,卧室有门窗,并不是一个物理上的封闭空间。而之前樊采颐瞬移到马车上,也同样满足了这两个条件。   “即便是放在超凡武者当中,这个异术也算是T0级别的吧?”   苏道山有些羡慕。   要知道,即便是同为商水道超凡武者,所走的路径也不一样。能不能领悟这个异术完全取决于运气,更别提别的职业了。而自己虽然依靠临摹强行复制了这个异术,但毕竟不是原版,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首先,自己身为士土道的读书人,在施展这个水属性的异术时,就达不到樊采颐那么丝滑。   不光瞬移距离要近一些,而且速度也要慢一些。   其次,自己表面上看施展的是【雾散】,但本质上,自己施展的却是临摹。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不光会同时消耗两个异术的精神力,而且也没有办法像樊采颐那样连续施展。   毕竟临摹的本质和雾散是不同的。在连续性上,两者的差距就像是自动步枪和燧发枪那么大。况且,雾散的消耗极大,就算是商水道超凡武者也难以频繁使用,更别提还要加上一个临摹消耗的自己了。   “唔,如果要加强快速位移的能力的话,或许可以搞两个弹射飞爪试试?”苏道山摸摸下巴。   既然已经回到了卧室,苏道山也懒得再去叫丫鬟,自己用水擦拭了身体,换了一身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不过,刚站到二楼走廊处,他就发现小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娉婷和画眉忧心忡忡地站在小院门口,不断地低声说着什么。小丫头春元拿着扫帚,怯生生地站在旁边看着。就连一向睡懒觉的杏儿姐今天居然都起床了,脸色苍地凑在旁边。   苏道山下了楼,问道:“怎么了?”   见到苏道山,众人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一般,杏儿姐第一个冲过来,楚楚可怜地抓住他的衣袖。   若在平时,娉婷和画眉少不了冲她翻个白眼,骂声狐狸精。今天两女却如同视而不见,神情惶急地道:“少爷,出事了……”   听完两人讲述,苏道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原来,就在苏道山刚才修炼的时候,族中忽然下达了宗祠令。不光叫停了苏家堡的所有日常工作和活动,禁止任何人出城,而且,所有的族人都动员了起来。   现在,护卫们全都上了岗,全副武装地四下巡逻。武册上有名字的武者也都被召了回来。其他即便没有修炼武功的青壮年民兵都下发了武器,组织起来集中到了大练武场分组待命。   而具体原因,娉婷和画眉也是听的传言,说是米家要打上门了。   说话的的时候,娉婷、画眉、杏儿姐和春元的脸上都看不见一点血色,眼神中满是恐惧。   身在这个乱世,每一个人从小到大都见过太多的死亡了。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两个家族公然开战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吞噬一切火焰和流淌成河的鲜血,意味着背井离乡,意味着漫天大雪和风沙,意味着寒冷和饥饿,意味着张开血口扑向自己的疯傀,意味着残忍的流民马匪……   翼山城曾经出现过几度世家更迭。没有一个战败的家族能留存下来。他们的族人死的死,残的残。有些被卖成了奴隶,更多的则消失在了荒野中。成为了疯傀嘴里的食物。   就算运气好的,在流民中活了下来,多年后当人们认出他们时,他们也只会站在那里,穿着比疯傀也好不了多少的衣服,神情呆滞而残忍,活得像一只肮脏恶臭的鬣狗……   这种恐惧,是从小刻在她们骨子里的。   原本她们以为这一切距离自己很远,可在这个初冬的清晨,当世界开始变得喧嚣而混乱时,她们才骤然发现这所宁静而安全的宅子,都可能如同梦境般破碎。   (本章完) 第30章 苏婉   第30章 苏婉   “暴风雨,就这么忽然来了?”   苏道山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听了很多八卦,再重新消化整理原身的记忆,对于苏家的情形,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苏家的麻烦始于十几年前。   最初苏家的世家之位,来自于曾祖苏启鸿。苏启鸿在的时候自然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后来苏启鸿离世,祖父苏景彦只在京都做个五品小官,苏家在翼山城的地位也是稳如泰山。   然而,十几年前一件大案席卷朝野。过后不到半年,苏景彦就告老还乡,举家回到了老家翼山城。   关于那件大案,苏道山得到的信息很少,记忆里也是模模糊糊。毕竟那时候自己不过一两岁而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在成长的过程中,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但无论如何,苏家应该是受到了这件大案的某种程度的波及。   也是从那时候起,苏家就渐渐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一只病虎,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了。也足够让人心敬畏,产生足够的改变了。于是在某一天,米家作为挑战者出现了。   翼山城六大世家中,岳家,周家和汪家联系紧密。同样是本地豪族,但论族人数量和宗族势力,这些家族就比苏家强太多了。   可以说,若非苏启鸿带领苏家一跃而起,现在苏家也不过是坊市中的一个小家族而已。在这些老牌本地豪强面前别说平起平坐,就连想给人牵马坠镫,也未必有资格排到前面去。   米家是周家的姻亲和盟友,也是本地大族。   苏家堡人丁不过一千三百六十余,而米家的人丁上上下下算起来,总数则超过两千!   而且人家不光人多,实力也强。不算普通的募兵,苏家在宗门和军方的族人总计也只有十七个。可人家米家足足有三十多人分布于各大宗门和军中,无论声望还是话语权都远高于苏家。   米家早就想上位了。   就像狼群里年轻强壮的公狼必然会挑战年老体弱的狼王一样,当苏家足够虚弱,而米家又足够强壮时,取代苏家成为世家也就成为了整个米氏家族的意志。   据苏道山所知,在自己穿越之前,双方的较量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一开始米家还只是在生意上下黑手使绊子。在岳家,周家和汪家的协助下不断蚕食苏家的产业领域。但最近这一年来,或许是他们试探出了苏家的底线和软肋,动作越来越大,态度也越来越嚣张。   半年前,苏家仅有的三个六品高手之一的八叔公苏景齐收到一个秘密消息,在赶赴崇广城的时候,于城外遭遇袭杀身亡。   三个月前,苏家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产业——位于锦瑟镇的织染工坊,遭遇大队蒙面武者袭击。整个工坊连带仓库原料和货物被付之一炬。其后又有流民盗匪接踵而至,并引来了大量疯傀。   锦瑟镇负责的管事、匠师、工人连带护卫,总共七十六人,最终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是回翼山城交接票据,侥幸错开。另一个则是在满是尸体的井里装死三天,直到苏家的人赶来。   不得不说,米家这两刀捅得又准又狠。原本苏家就已经每况愈下,苏景齐的死和锦瑟镇的这一把火更是雪上加霜。   翼山城民众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很少。   在这个乱世,人们每日里困居于孤城之中,就如同井里的青蛙,被封闭的不仅仅是自由,还是眼界和信息。像这种发生在城外的家族之间的隐秘交锋,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   但苏家的衰落,却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苏景齐死后,苏家手中的武装力量捉襟见肘,不光大幅度削减了翼山城防卫和一些联合事务的参与度,而且就连世家在城外必要的产业保护,商队运输等活动也是力不从心。   至于集城的布店,更是成了无源之水。前后不到一个月就歇业的歇业,转行的转行,从这个原本还算赚钱的行业中败退出来。   没有了苏家的竞争,米家一跃而起,成为了翼山城织染行的霸主。旗下布店数量翻了一倍。苏家布行的许多掌柜,伙计和裁缝,匠师,都被他们给挖过去了。如今风头一时无两。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反应最迟钝的人也知道苏、米两家之间有问题了。   原本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苏家的反击。毕竟是老牌世家,而且世家的位置对家族来说又如此重要,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可苏家似乎被打懵了。半年下来,非但没有什么反击,反倒大幅度收缩防御。   如此一来,苏家的虎皮算是被戳穿了。   人们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家这只病虎已经虚弱到了不光震慑不了身边挑衅的野狗,甚至连被野狗壮着胆子扑上来咬了屁股,都只能忍气吞声的地步了。   不是他们不想反击,而是他们根本就虚弱到了无力反击的地步。   面对米家,苏家这种沉默,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躺在地上,露出柔软腹部的猫科动物。   苏道山不知道苏家长辈们怎么想的。   但看起来,苏家似乎已经做好了失去世家位置的准备。尤其是回想这些天自己在苏家的所见所闻——那岁月静好的模样,怎么看也看不出苏家准备着跟米家拼个你死我活。   在这种情况下,这应该就是一场和平的交接。   可没想到……   “出去看看。”苏道山道。   很快,他就带着娉婷,画眉和杏儿姐,出了苏家大院。   一路穿过几个院子和巷道的时候,苏道山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心惶惶。   不管是做饭洗衣的婆子还是套车的马夫,也不管是板着脸的管家,还是窃窃私语的丫鬟,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惶惑不安。      而外面同样如此。往日里吆吆喝喝热热闹闹的出城队伍,无论是去狩猎的还是去烧炭的,都已经没有了。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堡东的大练武场那边。女人和孩子们在场子外,男人们则聚集在场中。   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凭借读书人的专属特性,当娉婷她们还纷纷找自己熟悉的人群挤进去打听的时候,苏道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消息是瞒不住的,也不可能瞒。昨夜抓了人的车队回来,就是好大的动静。今天一早又下了禁止出城和民兵待命的命令。堡里的护卫队更是全员出动,东南西北都布置了人。   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   只不过,详细的消息还是被人刻意切成了几截漏出来的。例如先有人听到消息说昨夜城外出了事。具体是什么事,没人知道。过一会儿才有人打探出来,说是米家的某个作坊被袭击了。   再过一会儿,又有消息说米家不光作坊被袭击了,而且米家的二管家也被人给抓了。当然,这些都跟苏家没关系。只不过苏家和米家不合,现在米家就怀疑是苏家干的。   米家的武者已经在城外大肆出动,而城中也有米家的人在苏家堡附近虎视眈眈,不怀好意。   到底袭击米家的是不是苏家,有人心知肚明,有人一头雾水。   大家只是各自消化着。   苏道山前世对这一套见得多了。有时候小道消息乃至被辟谣的谣言,其实就是最好的吹风方式。很多信息不能一下子丢出来,大家接受不了。而且上层和底层必然要有一些信息差。   因此这种让大家自己通过渠道探听,参与讨论的方式,最是润物无声。   等到真要和米家开战,上层基本是了解详情了,下面也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了。有什么怨言,有什么抱怨,也早就在议论中暴露出来了。让人悄无声息地引导一下,再下命令就很顺畅了。   但苏道山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竟是苏家主动出击。   “苏婉这是……”梳理着这些信息,苏道山渐渐咂摸出味道来,喃喃道,“把赌注押在了大聚议么?”   答案并不难猜。   如果说原本苏道山还以为苏家是准备妥协让位的话,那么,今天的一切已经足以说明,至少苏婉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   而苏家,也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众所周知,当初灭世浩劫降临,各大皇朝灰飞烟灭。不同地区的幸存者是靠着世家的组织,猬集在一座座孤城中,才挡住了幽族和疯傀的攻击。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所有人都是为了生存而战,为了身后的父母子女而战,为了家族的延续而战。   这是只有家族才能拥有的凝聚力和统治力。   若是换成毫无关系的朝廷官员来发号施令的话,别说抵挡幽族,就连已经成熟的秩序体系都要崩溃。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后来熙国太祖建立起了新的国度秩序,也与世家和宗门共治天下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世家的位置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别看米家在和苏家的争斗中占据上风,但实际上不管他们有多么强横,想要取代苏家,都绕不开一个坎。   那就是大聚议!   大聚议是三年一度,由世家,宗门和朝廷共商大事的会议。局势如何,各大世家,各大宗门以及朝廷未来有什么计划,需要彼此如何配合,清剿疯傀的重点放在哪个方向,要在哪里建设新的据点等等,都要在大聚议中定下来。   而这也是难得的聚齐了各大势力的机会。   米家想要坐上世家的宝座,就必须在这场会议中得到所有相关势力的承认和支持,取代苏家才行。没有这个程序,在翼山城这一亩三分地里,米家就算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而反过来,大聚议也是苏家反击的机会——只要能证明苏家遭遇的袭杀是米家所为,把米家送上被告席,在这个统治体系的强大意志之下,米家连吭都吭不了一声就会被一巴掌拍死!   到时候,就连岳家、周家和汪家也只能与米家划清界限。   原本一直以来苏家面临的问题是——打不过,还没证据!哪怕整个翼山城乃至整个北郡的人都知道“常威在打来福”,但就是没证据!   最近二十多年来,随着人类站稳脚跟,把力量更多地向城外扩展。各大世家也将一些产业转移到了城外。一方面是因为城中需要更多的土地来种植粮食,不能让其他产业占据空间甚至产生污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竞争力所需。   城内寸土寸金,成本太高了。   因此,米家在城内规矩得很,对苏家的袭击都爆发在城外。而城外的世界那么乱,发生了什么事,谁能说得清楚?流民盗匪,魔修异种,甚至幽族疯傀,全都可能是凶手,没证据,凭什么就栽到人家米家头上?   不得不说,米家干得滴水不漏。   再加上其他三大世家的力量,这个盖子被捂得严严实实。苏家别说揭盖子,甚至连一丁点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但任谁也没想到的是,在临近大聚议的这个节骨眼上,苏婉却忽然用一次精准而凶狠的袭击直接把米家给打穿了。不光摧毁了米家最重要的作坊,还抓了他们的二管家!   摆明了就是奔着大聚议去的了。   这让苏道山对自家那位温婉娴雅的大姐,不禁刮目相看。   城外的产业工坊一直以来都是各个家族的核心秘密。不光地点极少人知道,护卫更是严密。那可不是摆在那里的一个靶子那么简单。更何况身为核心人物的米祥行踪隐秘,即便是米家人也没几个知道他的路线。   但苏婉却能一击命中。   苏道山很难想象,苏婉暗中准备了多长时间,费了多少心力。   (本章完) 第31章 宗门态度   第31章 宗门态度   “没想到,苏家一个小姑娘竟如此果决!”   当石松平走上金丰楼五楼的时候,正听见吕兴安的这一句。   虽是清晨,但今天宽敞明亮的五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这次前来翼山城的宗门长老和弟子。众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注视着下方街道上来回调动的翼山城卫议论纷纷。   “石师兄来了!”   吕兴安眼尖,第一个看见石松平上来,当抱拳见礼。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转过身来见礼寒暄。虽然每个人表现得都很正常,但石松平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一双双透过来的目光中隐藏的异样。   “是在说苏家和米家的事情吧?一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石松平微微一笑,冲吕兴安摆了摆手道,“不用顾忌我。虽说苏道玉如今是我墨湖剑派掌门亲传,但规矩总是有的。”   说着,石松平扭头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笑道:“况且有廖师兄在,自然一切都由雷云门主持。”   众人都笑,纷纷称是。   北郡九大宗门,雷云门实力最强,乃是九宗之首。宗门之间有什么事情,各宗都以雷云门马首是瞻。   那黝黑中年汉子名叫廖云雷,乃是雷云门的三长老,此刻闻言,淡然道:“我这次来就只是为了郡考,招几个出色的弟子回去,其他的一概不管。包括翼山城的大聚议,我也只带了耳朵来。若有需要雷云门出力的地方,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至于别的,还是避避嫌好……”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石松平一眼:“就像石师兄所说,规矩总是有的。咱们这些宗门,哪家没有几个世家弟子。张三也好,李四也罢,同在门中。若是他们家族纷争,咱们都插手,那究竟是向着谁好?”   石松平脸上笑容不变,心头却是一沉。其他人互视一眼,眼神也有些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所谓宗门不插手世家之争,根本就是胡扯。   夏州北郡的翼山、火牛、西塞三城,总计十八个世家,九大宗门,再加上朝廷,各大势力盘根错节。   大伙儿都扎着根儿在这里过日子,谁还嫌自己的手伸得长了?   哪怕再清心寡欲,也必然有个亲疏远近。遇见事情,也必然有个利益倾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规矩撇清得了的。   刚才大伙儿为什么看石松平来就眼神怪异。原因很简单——所有人都知道墨湖剑派必然是站苏家的!   且不说多年来墨湖剑派和苏家关系密切。就单说苏家三代长孙苏道玉,如今就在墨湖剑派掌门亲传。这身份,说白了跟亲儿子也差不多了。苏家有事,墨湖剑派岂能真的袖手旁观?   但怎么想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插手家族之间的斗争,墨湖剑派就必然要考虑其他宗门的立场。这就是为什么石松平一来,假撇清一下就把话头直接丢向了雷云门的原因。雷云门执北郡宗门之牛耳,他们的态度极为重要。   信不信若是廖云雷现在为苏家说一句话,下一秒石松平就敢起身把米家给扫了。   可偏偏,廖云雷竟摆出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这就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苏家和米家可不是一回事。苏家是世家,米家不过是翼山城的一个普通家族而已。   米家想取代苏家成为翼山城六大世家之一,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以下犯上!   要是雷云门真的在乎什么规矩的话,现在应该是站在苏家一方,而不是展现什么两不想帮的态度,说什么偏向谁都不好。   石松平心头暗骂:“廖云雷这老狐狸!明知道苏道玉是我们墨湖剑派的掌门亲传,跟普通弟子不一样,他居然还张三李四。哼,若是你雷云门的掌门亲传,你看你护还是不护。看来传言是真的,这背后有人使了劲了……”   很多事情,普通人不知道,这些宗门高层可都是清清楚楚。   这次苏米之争,表面上看只是两家的事儿。但实际上,在米家的背后却还有翼山城的其他几个世家。   米家一个不够份量,那么,加上周家,岳家和汪家呢?   雷云门如此表态,那剩下的其他宗门呢?   心念一转,石松平端起小厮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目光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廖云雷脸上多停了一瞬,脸上笑容也变得淡淡的:“不过话说回来,米家竟然敢冲世家下手,这坏规矩的事儿,过几天的大聚议上,大伙儿可要秉持公道。”   不想猜了,直接来吧!   石松平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变得无比安静。众人或咳嗽,或眺望窗外,或皮笑肉不笑,个个神情古怪。   石松平的心愈发往下沉,扭头看向吕兴安:“吕师弟觉得呢?”   九个宗门中,七岭门一向低调。石松平知道他们不会在背地里参合。而且,七岭门和墨湖剑派关系密切。所以,有些话自己不好开口,干脆就捏一捏这位流风剑吕师弟。   让他来叫一叫。   吕兴安干笑一声,拱手告饶道:“石师兄明鉴,这火可别烧到我七岭门的身上,我吕兴安一向是以诸位师兄马首是瞻。”   “哪里就把火烧到你身上了?”石松平笑道,“不就让你秉公而已嘛。”   吕兴安配合地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凡事讲个证据。咱们在这里说米家如何,苏家如何,可说不定人两家好着呢。真正在背后动手的许是另有其人。以前魔门不就干过这种事儿?”   说着,他环顾众人:“而要是苏家真的拿到了证据,那我们当然也不能……”      便在这时,一旁的廖云雷忽然笑了起来,打断了吕兴安的话。   “我们在这里操什么心?”廖云雷起身,神情淡然地扫了石松平一眼,“看他们打得这么热闹,胜负未必就等得到大聚议来摊牌。就算我们想主持公道,也得看他们自己有没有本事才行。”   “苏家……”他轻蔑地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径直下楼去了。   廖云雷这一走,好几个宗门都跟着离开了。   九大宗门,瞬间就少了五个。   剩下的众人都沉默着。寂静中,吕兴安叹了口气,小声对石松平道:“石师兄,其实你也知道,苏家这件事……”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上面。   石松平叹了口气,脸色愈发沉郁。   ###   在堡里逛了一圈,苏道山领着娉婷她们回了小院。   气氛有些压抑。虽然女孩们已经度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惶然的阶段,但做起事来,还是一个个心不在焉。杏儿姐更是干脆跑回了房里,把自己攒的钱和珠宝都翻出来清点。   内宅里,岁月静好的画面好像一瞬间就被撕了个粉碎。天空阴阴的,就连风沙似乎也大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昔昔就在丫鬟芸萱的陪伴下过来了。芸萱一看见娉婷和画眉,就跑过去一脸担忧地窃窃私语。昔昔倒是还是和往常一样,过来就牵住了苏道山的手,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开心的笑意。   这个苏家堡中,或许就只有她的喜怒哀乐才是最纯粹的。   苏道山带着苏昔昔去给苏母请安,刚进院子,就看见喜鹊领着丫鬟们都站在门外,一个个低着头,静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而房间里则传来大伯苏显文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争论着什么。   “二少爷,三小姐。”喜鹊上前见礼,刻意放大了声音。听到房间里的声音一静,这才为两人打起了帘子。   进了门,苏道山只见花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苏显文,父亲苏显义,大伯母钱夫人。二伯母刘夫人,母亲江夫人,大姐苏婉,二姐苏与,三弟苏道春……   见苏道山和苏昔昔进门,除了苏道春神情恍惚,翻着一双凶狠的三白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什么之外,其他人都在努力地缓和着自己的表情。似乎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昔昔来。”苏母原本黑沉着脸,见到苏昔昔,赶紧堆起慈爱的笑容来,招手道。   苏昔昔扭头看了苏道山一眼,见哥哥放开了自己的手,这才走到苏母面前,依偎到苏母怀里。   苏道山一丝不苟地挨个儿问候了众人,然后挨着苏道春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正襟危坐的木讷模样。   如果说,遭遇这样的大事,苏家有两个人是完全置身事外的话,那么一个就是苏昔昔,另一个就是苏道山了。   前者自幼不会说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后者则不通世故,书生意气。   对于苏家人来说,苏昔昔倒还好。   哪怕闹翻了天,只要她不敢兴趣的,她都不会听进去一句。你只当她根本不存在就好了。   但苏道山则不同。   你说他什么都不懂吧,他毕竟不是傻子。可你要说他懂吧,他又不通世故,脑子里想的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这么多年来,苏家人都总结出了一个经验。   那就是家里无论有什么大事小事,最好避开苏道山。他不知道,他脑子里就不会冒出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离奇念头,没有这些念头,他就不会煞有其事地插手,他不插手,就不会出问题。   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位会不会一本正经地找上门去跟人家讲理。或者怒发冲冠长身而起,要提三尺青锋,诛尽天下该诛之人,平天下不平之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总之,没人能抓得住他的缰。他就跟被丢出去的二踢脚一样,一旦点燃了,下一秒根本不知道往哪里炸。   趁着苏道山和苏昔昔的到来,房间里的气氛缓和了一下。   除了苏母心肝宝贝地搂着苏昔昔说话之外,大家都不吭声,就连苏显文也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而就在江夫人咳嗽一声,准备打发苏道山带苏昔昔先走时候,却见苏道山抿了抿嘴巴,一脸严肃地问道:“大家这是在商量和米家的事吧?”   众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慌乱。   (本章完) 第32章 安排   第32章 安排   面面相觑间,江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道:“你又从哪里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什么米家麦家谷子家的……赶紧带昔昔去把早饭吃了。一会儿你还得去书院呢。对了,你上次要的那本《南国行记》,你大姐好不容易给你寻来了,就放在我房里。你带着昔昔过去,正好……”   江夫人话没说完,却见苏道山一脸肃然地道:“米家欺人太甚,岂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苏婉,昂首道:“大姐,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区区米家鼠辈……”   “好了,”江夫人头疼地赶紧打断他,拉着他站起来,又赶紧招手让苏昔昔过来,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道,“吃饭去。一会儿让王通送你去书院。没你说的这些事儿,别整天胡思乱想……”   说着,眼见苏道山用力跟自己较劲,江夫人扭头把苏与和苏道春也招呼上:“二丫头,道春,你们也跟着去。”   苏与起身,提着裙角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拧苏道山的耳朵,将他拖了出去。   苏道春双手揣在袖子里,埋着头,跟在后面。   直到透过窗户看见苏道山被拖院子,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大伯,”江夫人在苏显义身边坐下,理了理衣摆,斟酌着缓缓道,“既然老太爷把苏家大小事务都交到婉儿手里,那一切事情自然由婉儿做主。米家这些年来咄咄逼人。即便我们把这世家位置让给他们,也未必就能消停。况且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晚了。”   “不算晚?”苏显文皱着眉头,大手一摆,“刚才岳终南已经替米家给我带了话了,只要把米祥交回去,这事儿就翻篇了。米家想要的也无非是个世家的位置,咱们给他就是了。”   他神情焦急,双手撑着膝盖,上身前倾,直直地注视着苏婉:“这些年,咱们苏家不管城中大小事务都是尽心尽力,总还是有些声望。我这个家主虽是个代的,但平日里也竭力周旋着,跟各大世家关系都不错。就算没了世家的位置,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   他说着,环顾其他人:“苏家堡上下一千多口,住的是祖地,也没触犯朝廷法度,他们米家难道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赶尽杀绝?若是这样的话,天下世家,没人能容得了他们!”   “可若是咱们非得跟他们大打出手,这后果可就难料了。要是在大聚议上赢了倒还好说,可要是输了呢?这一千多口,会是个什么下场,难道大丫头你就没想过?”   他扭头看了苏母一眼,对苏婉道:“你祖母年过七旬,你难道就忍心她离了故土,在外颠沛流离?”   苏显文话音未落,苏母就咳嗽一声,摇头道:“你们商量你们的,可别扯上我。早些年可没现在的光景,京都城下都到处是疯傀。幽族也是隔三差五就来一回,要说过苦日子,我可比你们强多了。”   苏母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罗汉床的小几上,神情淡淡地道:“况且,别说换个地方客居,凭着积蓄也能过几年,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去当流民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比天天困在这城里还自在些。”   “母亲!”苏母拆台,让苏显文又急又气,“你这……”   “好了好了,你也别为难婉儿了,”苏母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有想法不如派人到落霞山问问你爹去。婉儿既然这么做,能不先跟她祖父沟通?你再乱插手,小心你爹揍你!”   听到这话,苏显文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对了,”苏母像刚想起什么来,取了一把钥匙,递给钱夫人,“老大的担心也没错,凡事多考虑几条路。后院的小库房,打当初我们从京都搬回来就没动过,你们两口子没事儿去帮我整理整理,真要是等到这里待不住了,也免得手忙脚乱……”   看着苏母手中的钥匙,钱夫人和苏显文眼睛都是一亮。   “是,”钱夫人接过钥匙道,“既是老太太交代,儿媳敢不从命?这摆了十几年的库房,也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可不敢让老太太操心。我们吃些苦,亲自去打理,必定给您弄得妥妥的。”   说着,钱氏起身,递了个眼色给苏显文。   苏显文端着架子,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摆出一脸担忧地神色冲苏婉摇了摇头,和钱氏一同去了。   苏母转过头,对苏婉道:“大丫头,你大伯的话别放在心里。既然你有了打算,就放手去做。老太太我给你撑腰!苏家这老的小的个个不争气,被人骑在了头上,怪得了谁,倒来怪你!”   “老太太……”苏婉原本神色平静,但闻这话,眼眶顿时就红了,急忙起身。   而还没等苏婉说话,她的贴身丫鬟黄鹂在喜鹊的引领下飞快地进了屋:“大小姐,米家派人来了,说请你去金丰楼,有事相商。”   苏婉脸色一凝,转头看向苏母。   “这是被打疼了,”苏母微笑道,“去吧,终归听他们说说也好。总之婉儿你记住,事到临头最怕反复,既然已经亮了刀子,那就断然没有半途收回来的道理。”   “是。”苏婉平静地颌首,冲众人行礼后出了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      苏母咳嗽一声,冲门口挑起帘子看过来的喜鹊摆摆手。片刻之后,整个小院的丫鬟婆子,全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房间里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得松弛下来。   苏显义忽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苏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你大哥!”   苏母不说还好,一说,自己也忍不住,哎哟哎哟地叹着气,一旁的江夫人和刘夫人也笑。   “大哥年过五十,却没想到还这么天真烂漫,”苏显义笑道,“跟我那蠢小子一样,也不知道他俩是随了苏家那位先祖的性子。”   “就你聪明,”江夫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傻起来还不是一样儿。”   她说着,正了正神色,对苏母道:“大伯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人,有这些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你也不用替他说话,”苏母叹气道,“显义说他天真,倒也没说错。十几年前,若不是他这毛病,咱们又怎么会落到这番田地。没想到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见事还不如婉儿明白。人家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他还觉着让一步,就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那三家哄着他而已,真要是人家看他的脸面,认交情,能帮着米家走到这一步?”   苏母说着,连连摇了摇头,“这世道,规矩是给那些不敢不守规矩的人立的。既然翻了脸,人家下手怕是比米家更黑。就算米家不赶尽杀绝,这些人也能用软刀子逼得你走投无路。”   苏显义微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夫人和刘夫人则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母幽幽地又开口道:“原本以为,以那位的心胸,给我们三五年安稳日子也就顶天了,没想到,他这扫了一大圈,才记起我们苏家这小角色。嘿,总算是早年间咱们跟他,不得不留这么点情分。”   扭头看见苏显义的神色,苏母面色一沉道:“三小子,你别盘算冲那几家下什么狠手。既然不准备反抗,那就让个彻底。若是能动手,还用得着大丫头这般为难?坏了事,仔细你的皮!”   苏显义哼了一声道:“我明白。”   “你最好明白,”苏母声色俱厉地告诫道,“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眼看着再有两年就熬出头了,若是因为咱们苏家的原因功败垂成,我们就算全把命给填上,也还不了这债!”   苏显义沉默着,点了点头。   苏母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话说回来,这次婉儿忽然给米家来这么一下,倒是让人没想到。不管是筹谋布置,还是寻机决断,都跟她爹一摸一样。咱们不妨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反正动用的都是摆在面上的东西,也不怕让人看去……”   说着,她问道:“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吧?”   苏显义,江夫人和刘夫人都点了点头。   苏显义道:“大伯公和二伯公这两支会留在翼山城,三伯公,四伯公和六叔公这三支会去南方。至于我们嫡堂,大伯和三伯去西面,二伯去北面,四叔和我们一起。几个流民营地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些人先去,然后慢慢散开,再辗转去山里。反正流民聚居地每天都得死不少人……”   “安排好了就行,”苏母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大丫头,二丫头自然是跟着我。道春跟着他娘。道山呢,你们怎么安排?”   “这小子的性子……”苏显义有些牙疼,扭头看了默然不语的江夫人一眼,叹气道,“还是想着把他放远一点。送去南方吧。明州有个岛,两年前我们在岛上的小镇安排了人手,让他去那里读书。”   苏母沉默良久,开口道:“让阿福去吧,保护好他。”   “福叔!”一听到这个名字,苏显义一急,摇头道,“那可不行。母亲您身边……”   苏母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本章完) 第33章 谢寻白   第33章 谢寻白   被苏与押着吃过了早饭,又被她亲自押着上了马车,苏道山只能老老实实地前往书院。   反正该演的已经演了。   不过这一次,苏道山的马车旁边,还多了四个策马而行的护卫。   当看见这辆熟悉的马车和往常一样穿过街道,向堡前的大门驶去的时候,街边三五成群的人们,都有些侧目。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整个苏家堡都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城中有城中的规矩。即便是血海深仇,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也没人会在城里动手。而且宗祠令除了不许出城之外,对城中的一些必要的工作活动并没有限制。例如集城店铺的伙计,现在还是赶着车去上货。   但人家是干活儿,是正事儿。哪像这个书呆子,被四个护卫护送着,居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去书院上学。   当马车经过指指点点的人群,驶出苏家堡的时候,一直竖着耳朵凝神细听的苏道山就改了主意。   “去金丰楼。”苏道山对赶车的伴当王通道。   米家派人来请苏婉见面,是众目睽睽之下进的苏家堡,下的帖子,并不是什么秘密。   很显然,米家是准备摊牌了。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苏道山暗自盘算着。   之所以去金丰楼,一方面,他很想知道米家会跟苏婉说些什么,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找找樊采颐。   樊采颐在晴照居客栈中包下了顶层五楼的一间朝南的天字上房,以养伤为借口,深居简出。而晴照居,距离金丰楼还不到五十米。   关于苏家和米家的这场战争,如果换做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苏道山可能跟娉婷她们一样提心吊胆,甚至比她们更加惊恐。   但自从融合了道种,在马车上跟寒谷祖师爷的画像磕过了头,有了亲传弟子的身份铭牌,苏道山就多少有些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说白了,苏、米两家之争的关键在于大聚议,而大聚议的关键,在于各大势力的态度。   这其中,九大宗门的态度最为重要。   九大宗门不点头,米家别说坐不上这个位置,就算强行坐上去了,惹火了九大宗门,也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真当北郡九大宗门是摆设呢?   就像前世的大学,平日里教书育人与世无争。可若是哪个社会大哥觉得自己有钱有弟兄,可以去招惹一下,分分钟教你做人。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宗门本身也是靠强大武力吃饭的地暴力组织,可比财政拨款的大学心狠手辣多了。灭门,灭族,灭宗,乃至灭国的事情,有几个是宗门不能干不敢干的?   人家教的就是这个,自然干的也是这个。   说到底跟军阀也没区别。   当年熙国太祖若非有宗门支持,哪里能打下这个江山!   而寒谷,是夏州最强大的三大宗门之一!寒谷开口,北郡这九大宗门有哪一个敢唱反调?   对于杏儿姐、娉婷和画眉她们来说天塌地陷般的大祸,对于寒谷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要不是心里还有些疑问,要不是自己得扮个书呆子少爷,刚才苏道山就敢大包大揽装个逼。   “你们把心都放回肚子里!有少爷在,别说一个小小米家,就算是十个米家,也翻不起浪!”   但现在苏道山的问题有两个。   首先,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个只在马车里给一张祖师画像磕了头,连个师父都没有弟子,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寒谷弟子。   要知道那樊采颐可不只是寒谷弟子,还是魔道妖女宋喜儿。苏道山对这个女人的身份实在不是很搞得明白。万一被那娘们儿给忽悠了,傻乎乎地自以为是寒谷弟子,结果到最后人家根本不认,那不就悲催了?   其次,苏道山也对苏家有着诸多疑问。   早前在书院听到林煜提起和米家的冲突时,苏道山还觉得,凭苏家这么大的体量,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曾祖和祖父都在朝中为官,难道就没有几个至交好友,没几个门生故旧?   就算没有,那苏家经营这么多年,总有些世交,亲戚和盟友吧?   例如林家,不就看不惯周家么,敌人的敌人虽然未必是朋友,但特定情况下总能联手吧。   还有朱家,身为翼山城世家之首,他们难道就愿意看见六个世家里面,有四家穿一条裤子?那以后这翼山城,还有他们朱家什么事儿?他们就那么有信心不被那几家架空?   好吧,就算翼山城所有人都想看苏家死。那火牛城和西塞城呢?   同为北郡之城,三城关系紧密,日常生意往来也很多。难道苏家连一个都不认识,不交好?   可偏偏,苏家还真就是孤立无援。而且不光是现在,早在十几年前,苏家就这么一点点衰落下来了。      更让苏道山想不明白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家里似乎没一点危机感。大伯成事不足,父亲游手好闲。就连身为一家之主的祖父苏景彦也把担子往孙女身上一甩,自己在落霞山清修。   怎么看,这都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架势。   苏道山叹了口气,觉得有些想不明白。   所谓事出寻常必有妖,回想当初苏家牵连的那件大案,再看看苏家如今的状况和朱家等其他家族的反应,他用最简单的逻辑推理都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其中一定有某个自己不知道的重要因素。   正因为如此,苏道山就不知道自己走寒谷的路线解决苏家的问题是对还是错。前世他就明白,很多事情放在当时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而一旦时过境迁,往往却变成了祸端。   苏道山可不想自己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扇起什么飓风。   “嗯,还是先到金丰楼,看看大姐和米家的交锋,掌握更多的信息再说。樊采颐随时都可以找,不急于一时。”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集城,苏道山让王通在隔着数十米的地方停下,冲四名护卫摆摆手,让他们别贴身跟着自己,然后施施然地进了金丰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   “他就是苏道山?”   晴照居的一间正对着金丰楼的房间窗前,一位身材颀长,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扭头看向樊采颐。   “是,师叔。”樊采颐道。   中年男子,正是寒谷五长老谢寻白。当所有人都还热烈地议论这位杀性极重的寒谷长老在北郡杀得血流成河,并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来翼山城的时候,却没人知道他已经悄悄入城了。   对于这样的强者来说,百米高的翼山城墙和森严的防御,仿佛不存在一般。   “就是他黑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文种?”谢寻白的话并不是在发问,而是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   他半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苏道山,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他走路怎么……”   视野中的少年长相清秀俊逸,但神情木讷,走起路来规行矩步,看着没半点少年朝气,倒像个老学究。   遇见金丰楼的伙计招呼,他也是一板一眼地回礼。   樊采颐笑了起来,悠悠道:“他是翼山城出了名的书呆子。”   “书呆子?”谢寻白愕然扭头,“一个书呆子一夜就能立下道心,融合了道种?”   樊采颐似笑非笑,也不解释。   谢寻白一看她的神色,便知道了答案,眉毛一挑道:“啧,装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趣味,”樊采颐道,“据说自幼便是这副德行,为人方正迂腐,不通世故。翼山城的世家子弟,都拿他当笑话……便是上次,蒲师路过这里,也被这家伙坑了。”   “蒲东阁?”谢寻白来了兴趣,催促道,“说说。”   樊采颐将去年中秋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师父传讯,让我收他入门。这家伙贪生怕死,被我用剑一顶着喉咙就跪下了,一五一十交代个清楚……”   听完樊采颐的讲述,谢寻白原本怎么看苏道山怎么不顺眼,这时候倒是笑了起来。   樊采颐取出一张纸,递给谢寻白。   “这是我逼他做的中秋诗。”   谢寻白接过一看,脸上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口中默默诵读几遍,眼睛闪闪发亮。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谢寻白击节叫好,难以置信地道:“这小子竟有这样的才华,有意思,哈,有意思……”   樊采颐捂嘴笑道:“我就知道,这种人一定对小师叔的胃口。”   两人正说着,一阵鼎沸人声传来,扭头看去,只见几队马车沿着狭窄的集城街道络绎而来,在金丰楼前停下。   “来了!”樊采颐轻声道。   (本章完) 第34章 谈判   第34章 谈判   十几分钟之后,苏家的马车抵达了金丰楼。   当苏婉走下马车的时候,金丰楼附近,已经是人满为患。不光是看热闹的人多,城卫更多。   大队的城卫分布四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苏婉垂着眼帘,在二族老苏景松和冯庭的陪同下,一步步上到了三楼,走进了包厢。   房间里,已经有四人等候了。   米家家主米烨,周家家主周高远,岳家家主岳终南,汪家家主汪祖成。   苏婉跟众人见礼,除了岳终南回礼之外,其他三人都神情倨傲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高远半眯着眼睛道,“显文兄呢?”   “祖母交派了事情给大伯。大伯至孝,自然不敢怠慢。加之他不喜俗务,说都是数十年的世交,既然米伯伯找我有事商议,我过来听吩咐就是了,”苏婉微笑道,“只是没想到,诸位伯伯也都在这里。”   其实米烨根本没请苏显文。   周高远随口一问,苏婉也就随口一答。倒像都煞有其事的样子。   苏婉回头,目送苏景松和冯庭离开,关上门,这才款款坐下,笑道:“正好大伯让我跟诸位伯伯说一声,等过后闲暇,他再来找大家喝酒。”   “喝酒?”周高远嘿地冷笑一声道,“但愿到时候,显文兄这酒喝得下去才好。”他说着,看向苏婉的一双细长眼中,毫不掩饰凛冽寒光。   “自然是喝得下去的,”苏婉面不改色,将视线投向米烨,“米伯伯,不知您唤侄女来,有何指教?”   “废话就不多说了,”米烨端茶喝着,眼皮也不抬,“把人交回来,秋塘村你拿二十个大玉钱加集城上通街那半条街的店铺做赔偿,我可以既往不咎。而且大聚议之后,我们保你们苏家堡上下十年平安。”   苏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掩口道:“米伯伯这没头没脑的,侄女可听不明白。这是在说笑话吗?”   米烨脸色一寒,手中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凶厉之气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听仔细一点。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苏婉神情淡然地看着他,沉默着,将目光扫向其他三人。   “我们?”苏婉问道,“如果侄女没理解错的话,这怕不是岳家,周家和汪家几位伯伯的意思吧?”   周高远冷笑一声,岳终南端起茶杯喝茶,而汪祖成则皮笑肉不笑地道:“苏大小姐又何必明知故问。”   岳终南摇了摇头道:“虽说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情,但毕竟都在这翼山城里讨生活,我们这几家也终究要有个态度才行。不然的话,万一搞得生灵涂炭,对谁都没有好处。苏家侄女……”   岳终南说着,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道:“大势所趋,认清现实才最重要。不要因为一时气盛,害了家里人。”   苏婉心头猛地一沉。   二楼角落里,苏道山听得直皱眉头。   原本苏道山以为只是米烨单独找苏婉谈判。   若是一对一,不管米烨说什么苏道山都不觉得奇怪。毕竟两家之争早就已经摆到桌面上,不外乎就是威胁或交易罢了。   可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不光米烨来了,岳家,周家和汪家的家主竟然也公然和米烨一起威胁苏家。   而身为世家,他们原本即便不维护世家的规则,也至少该在表面上保持中立和缄默。他们现在的做法,不光是以众凌寡,更是公然撕下面具,蛮不讲理地将规则践踏在脚下了!   这种吃相也未免太过难看了!   沉默中,苏婉道:“各位世伯这么做,不怕坏了世家的规矩吗?”   “外面什么规矩我不知道,”周高远森然道,“在翼山城,我们就是规矩。明白说了吧,这世家的位置,原本你们让出来,不用搞得这么难看,可没想到你大伯都默认的事情,你竟然跳出来……”   他站起身来,手撑在桌子上,俯视苏婉:“你真以为抓一个人,就能在大聚议上翻盘?”   苏婉脸上的血色有些白,思维放空。视野中,周高远的头在摇动着,他的声音阴冷而狰狞。   “你们没这个机会!”   如果今天没有这三大世家的出现,苏婉可以确定,米祥就是自己抓在手中的王牌。虽然直到现在,米祥还没有被撬开口。但这个人身为米烨的心腹,知道太多米家的隐秘了。   这些隐秘未必都跟苏家有关,但其中一些,若是放到大聚议上,甚至可能比米家袭杀苏家的罪证更致命。   例如,翼山城的南方,就有一个名叫狗头堡的流民聚居地。      那里盘踞着数以千计的流民和大股盗匪,领头的则是万魔门和血海帮的魔修和异种。一直以来,这个聚居地四面出击,威胁着翼山城和周边其他几座城市的交通要道,制造了不少血案。   说不定恰好,米家就跟狗头堡有某种勾结呢?   又说不定恰好,米家的某个子弟,甚至就已经进了魔门呢?   在这个时代,随着越来越多的聚居地的出现,随着魔门的壮大,不管是世家还是宗门都不得不考虑多留一条路。他们未必称得上通敌或背叛,但私底下的一些交易却是免不了的。   当然,这种事情可以做,绝不能说,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在诸如大聚议这样的场合下抖落出来。   这就是苏婉之前为什么敢动手的原因。只要抓住米祥,不管他开不开口,她都可以肯定米烨会寝食难安。   这已经是她在如今的局面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但现在,当三大世家出现在面前,公然和米家一起威胁自己的时候,苏婉知道自己遇见麻烦了。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老狐狸,换做平时,他们必定会保持他们虚伪的中立,不会轻易让自己的脚沾上泥。   苏婉不知道米家究竟用什么理由说动了他们,宁可承受破坏世家规矩的风险也在这时候站出来。但苏婉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对三大家族来说极其重要,甚至切身相关的理由。   如果他们愿意因为这个理由出面,那么,他们就可能因为这个理由干出任何超出自己的预料甚至超出底线的事情。   ###   金丰楼。   围观的人们发现,谈判的时间很短。   前后不到两刻钟,各大世家的人就已经离开了。最先离开的是苏婉,虽然面色平静,但脸上的血色却不太好看。而后离开的是米烨,同样不动神色,沉默着一头钻进了马车。   岳家,周家和汪家的几位家主,是过了一刻钟才出来的。三人轻松随意地和相熟的人打着招呼。被人问及,便摇头推说不知道苏家和米家谈了些什么,只唏嘘都是乡里乡亲,何必闹成这样。   若非苏道山亲耳听到,他都真以为见面的只有苏婉和米烨。这三位在外间喝茶等候呢。   苏道山付了茶钱,站起身来。   身为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才五天的人,他现在的处境其实最为尴尬。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他既不知敌,甚至也不知己。   不过,不管苏婉有没有办法解决麻烦,也不管苏家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要继续当一个靠装书呆子就能舒舒服服过安稳日子的二少爷,苏家这棵大树就绝不能倒。   甚至哪怕自己可以去寒谷,远离这些是非,一个有家族根基的苏道山和一个丧家之犬般的苏道山也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   苏道山叹了口气。且不说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必然会受到情感的影响,就单单只是自己来这短短几天,自己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身边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就像被打碎的镜像一般消散。   几乎在苏道山起身的同一时间,不远处,一个躲在立柱后的矮小汉子飞快地扭头出了门。   金丰楼附近的街道,已经被城卫完全接管了。不过随着苏婉和米烨的离开,大队的城卫也正在撤离。原本被拦在外面的行人和车辆开始陆续被放了进来。街边的商铺前,不少马车正在卸货。   一身二等甲士制服的米琅,和几名手下站在路边。   路过的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看上一眼,若有相熟的人在身边,还会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以翼山城郡考第一名考入雷云门】   【七品上阶】   【城卫二等甲士】   这一个个闪亮的标签,随便拿出任何一个来,都称得上璀璨夺目。更别提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了。   “看看人家米家,这些年真是人才辈出,苏家拿什么跟人家斗?”   “苏家也就只有个苏道玉。可墨湖剑派哪能跟雷云门比?要是雷云门偏向米家,九大宗门里,至少有一多半,都只能跟着雷云门表态。”   “嗯,听说一大早,石松平和廖云雷就因为这件事互相呛了几句。”   “啧啧,米家这是厚积薄发啊。城里有岳家,周家和汪家,宗门那边还有雷云门支持,这大聚议上,苏家怕是不好翻盘……”   “今年郡考,岳家的岳世峰应该能拿第一吧?周家也有个周青禾。苏家有谁?听说就只有个旁支的苏道林上了八品下阶……”   议论声不时传入米琅的耳中,但容色冷峻的青年,依然如同雕塑一般,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本章完) 第35章 米琅   第35章 米琅   米琅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   这些艳羡也好,夸赞也罢,甚至是一些嫉妒的声音,对他来说都是习以为常。自己的人生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这当中有多少酸甜苦辣只有自己才知道。旁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米琅一向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现在他的心目中就只有两个目标——首先是尽快结束翼山城的事情,为家族成为世家出上一份力,然后就回宗门继续苦修,为未来的州考做准备。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站在集城的街道上,刮过的风已经有了些刺骨的味道。但想到九霄宗,米琅心头就变得火热。   在米家,米琅出身旁支,家境贫寒,小时候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直到十二岁之后展露天赋,才渐渐受到了家族的重视。   而四年前,当米琅以郡考第一名的身份考入雷云门之后,更是一跃成为米家的天之骄子,成为了所有族人都争相交好的未来之星。不光自己受到关照和重视,家中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米琅才比谁都明白,身份也好,地位财富也罢,都是通过实力得来的。   而自己现在所获取的一切,并不值得夸耀,甚至并不稳当。   因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别人对自己的天赋的提前投资而已。一个二十二岁的七品武者或许是天才。可若是自己到了二十七八岁还原地踏步,那放在家族中,自己不过是个护卫队长的角色罢了。   想到这里,米琅就有些焦急。他实在不想浪费任何的时间。   原本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雷云门苦修精进,却不料,家族的一纸命令把自己给召了回来。   米琅知道,如今家族正是争取世家位置的关键时刻。   只要这一步上去了,未来整个家族都会因此受益。而且是持续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收益。   例如成为世家,家族就有自由运输和储存粮食的资格。而不用像现在这样,把整个家族的命脉都交到那些世家的手里。平时或许还没什么,需要粮食的时候按照定量去粮站购买就行了。   可若是到了战争时期,遇见幽族攻城,那家族就是世家脚下的牺牲品。   猜猜城中剩下的最后一担粮会给谁,猜猜谁会被先派上城墙当炮灰,再猜猜如果有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又会给谁?   自旧纪元的秩序崩溃之后,这个世界就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残酷。血淋淋地践行着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原始丛林法则。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的等级其实也愈发森严!   而在和世家相关的记忆中,米琅最深刻的,就是十二岁第一次登上家族武者名录时分配灵粟的那一天。   灵粟是旧纪元时期一种饱含天地灵力的粟米。普通人吃几颗就能支撑几天所需而不感到饥饿。武者若能炼化灵力,更是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原本这种灵物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种植。但谁承想当初灭世浩劫降临,时空碎裂,许多地方都变成了漂浮于时空乱流的秘境。而当幽族入侵的时候,这些秘境反倒没有受到幽火的侵蚀。   百年来,秘境的入口不时就会出现在大陆。有人在其中获取了功法秘籍,有人得到了天材地宝,也有人一无所获,甚至送了命。   而灵境带给新纪元最大的馈赠,就是灵粟。   但几乎所有的灵粟资源,都掌握在奉元教和朝廷的手里。依照严格的等级制度进行分配。   米琅记得,自己那天得到手的灵粟,是五颗。   是的,五颗。   每一颗大约有黄豆那么大,雪白,晶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用任何蒸煮,一口塞进嘴里吞下去,便能感受到那精纯无比的灵力,带来的内炁和气血的提升,比起自己苦修三天都多。   而据说,苏家的苏道玉,每个月都有足足半斤灵粟!   那是自己第一次因为嫉妒而夜不能寐。   听说在自己考入雷云门两年后,苏道玉也考入了墨湖剑派。两年后的今天,他甚至已经成为了墨湖剑派的掌门亲传。   米琅很明白,能否成为亲传,天赋虽然占很大的比例,但并不是绝对的。除非天赋高到惊世骇俗让人无法割舍的地步,否则,一派掌门只会选择自己最信得过,最喜欢的弟子。   苏道山的优势,是他苏家长子长孙的身份,也是苏家和墨湖剑派相交数十年的密切关系。   说白了,人家原本就是墨湖剑派掌门的子侄辈。   而身为米家旁支子弟的自己,天然就被排除在这个阶层之外——哪位掌门会把这种如同亲儿子一般的位置给自己。就像他们可以勉励任何一个贫寒子弟,却绝不会招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婿一样。   但米琅经常忍不住会想,如果一直坐在这个世家位置上的不是苏家,而是米家呢?   如果自己每个月也有半斤……不,哪怕有一两灵粟呢?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刻苦,自己是不是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早已经真正地鱼跃龙门,站上了更高的位置?   所以,对于苏家,米琅其实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堕落的,腐朽的,甚至恶臭的家族,为什么还敢反抗,还敢占着世家的位置。   苏道玉就不说了,看看苏家的其他人……   正想着,米琅眼睛微眯。他看见一个矮小汉子走出金丰楼,过了街,顺着街边飞快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公子,苏道山出来了。”矮小汉子禀报道。      米琅扭头看了身边的几个手下一眼。手下们心领神会,分散开来。   米琅重新把目光投向金丰楼大门。当那个一脸木讷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带着厌恶的寒意。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天生命好,拥有无数资源,却一无是处的废物!   ###   “看来苏家有些麻烦了。”   晴照居,樊采颐站在窗前,目送楼下金丰楼前,苏家和米家的马车相继离开,轻轻地道。   “苏家有没有麻烦我不知道,”谢寻白端着一杯茶站在旁边,一边喝,一边用斜睨着樊采颐,“我只知道,我们怕是有些麻烦了。”   说着,他没好气地放下茶杯,问道:“小采颐,你这次出门没有先算一卦?”   樊采颐白了他一眼。   “你看,咱们费尽心血才抢来的道种便宜了别人,”谢寻白不阴不阳地道,“现在我掐指一算,如果没算错的话,这苏家的麻烦摆明了也得落到咱们头上……你不觉得冤得慌?”   樊采颐脸色有些发黑。虽然知道是小师叔揶揄打趣,但说起来,事情还真就这么回事儿。   谁知道自己只是借苏道山暂存道种,就被他毫不客气地融合了。   木已成舟,自己没办法才请示师父,捏着鼻子把这混账给收进了师门。可苏道山成了寒谷亲传,这苏家的麻烦也就顺理成章变成了寒谷的麻烦——寒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亲传弟子家破人亡吧?   “我估计过会儿那小子就会找过来,”谢寻白说着,摸着下巴道,“要不,让明生他们先把他套个袋子揍一顿?”   谢明生是谢寻白的侄子,也是寒谷弟子。   只不过这次他们跟着谢寻白在城外杀了一大圈,还没进城。   樊采颐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个不太着调的小师叔一眼道:“师叔你还是想想怎么让这小子过明路吧。”   对苏家来说是大麻烦,对寒谷来说,却显然不是什么问题。甚至用不着寒谷直接出面,只要谢寻白私底下给九大宗门来翼山城的主事人传个话就行了。   可事情简单,理由却不好找。   寒谷和苏家向来没有什么牵连,忽然之间跳出来替苏家出头,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   而且以寒谷的高度和情报渠道,樊采颐和谢寻白很清楚苏家的问题根子上就不在这翼山城里。   而是在京都!   据说有一位大人物,某天与人喝茶聊天的时候听人谈起苏家,便诧异地说了句:“苏家竟然还是世家,还以为早就没落了呢。”   这一句话,便足够决定命运了。   寒谷当然是不怕那人的,但毕竟有这么一件事横在前面,介入的理由也需要更充分才行。   师叔侄两人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其实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这次郡考,”谢寻白道,“只不过如今看来,时间却是跟不上。”   “武道实力就不用想了,”樊采颐摇头道,“他现在是道种蕴养期。即便是当年韩骧这般的超凡天才,蕴养期也用了十二天。而其他大部分人,能在三月内度过蕴养期便算天赋卓异了。”   “我不太明白,”谢寻白摩挲着下巴道,“这小子既然有如此才华和灵性,武道技艺就不应该如此之低才是。年近十七,才九品下阶……他这些年每天都在干什么,游手好闲混吃等死吗?”   樊采颐皱着眉头,也不得其解。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都有些凝固,谢寻白纤长手指在窗台上弹了一轮,问道:“他不会也是装的吧……”   “不会吧,”樊采颐有些不确定地道,“上次在马车上,他那一剑……”   少女一边说,一边蹙着眉头比划着。她之所以得了雪仙子的绰号,除了出身寒谷,皮肤白皙如雪,被江湖上的好事之人评入新秀中的四仙子之内外,也因为她气质清冽,冷若冰山。   此刻她眉头微蹙,抿着嘴唇,眼神浮现认真思索之色,一张俏脸倒是显得有些娇憨可爱。   “这般刺过去,无论力道速度……”樊采颐有些迟疑,手上收回来又重复了一下,最终确定道,“只有九品实力。”   她抬头看向谢寻白:“生死一刻,他总不会还伪装吧?”   “听你这般说,倒是不太可能。”谢寻白也有些想不明白了。便在这时,他目光一凝,“那小子出来了。”   (本章完) 第36章 绑架   第36章 绑架   苏道山走出了金丰楼。   街道上原本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加上苏婉和米烨离开后,城卫又放开了附近街道的管制,一时间倒显得比往常更热闹了许多。   一辆辆马车停在街边下货,力夫扛着包飞快地往来穿行。店铺的门都打开了,掌柜在对照账目,清点货物,伙计们则手脚麻利地打扫卫生。街上有小贩沿街叫卖,行人遇见相熟的也行礼问候。   一时间,吆喝声,马嘶声,车轮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道山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向晴照居走去,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虽然并没有刻意想装扮什么,但因着身体的本能,他走路规行矩步,目不斜视。脸上天然给人一种古板木讷的感觉。   哪怕有时候被街上某些人,店铺里的某样货物吸引,跟前世逛街一样饶有兴致地看过去,也不知不觉地显得有股呆劲。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事情,这位苏家二少爷更受了关注。街上行人没注意便罢,若是无意中认出他来,便往往扯住同伴,或努努嘴,相视做出一种意会的表情,或干脆就交头接耳地议论。   话里话外,看热闹,看笑话的为多。   大家都难免好奇,真要是苏家垮了下去,这位文不成武不就的呆少爷会落得什么样的境况。   若是苏家还能继续待在城里维持一点土地产业,这位或许还能勉强过日子,无非就是身上的衣服破旧一点,脏一些,吃得差一点罢了。可若是被赶出了城外,约莫是活不下去的吧?   “我记得海棠阁的赵杏儿,便是被他给赎了身?”   “那小娘子可是千娇百媚,当年很是迷倒了一些人。大盛车行的罗老板在赵杏儿身上花了不少钱,本等着她梳拢接客,便拔个头筹,却没想到竟然被这书呆子给赎走了。”   “真是暴殄天物!”   “哈哈,张兄莫恼,这眼看着机会不就要来了?苏家若是一倒,这书呆子能护得住谁?”   “是啊,不止赵杏儿,听人说,上次遇见这书呆子带着妹妹在七曲池观鱼,身边带着几个丫鬟就个顶个的漂亮。”   “可惜,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富贵,一败下来,怕是死的死,散的散……”   人群熙熙攘攘。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了下来,照亮了半条街道。   魏忠皱着眉头,走在距离苏道山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而在他的身旁,另外三名苏家护卫依然是怒气满面。   他们听到了一些声音。其中尤为猥琐的,是两个站在一家瓷器店铺门口的中年男子。看衣着打扮,应该是某个坊有些身份和资产的乡绅。若非不能惹事,他们早就上去呵斥了。   一个护卫冷冷地瞪视着那两人,直到对方讪讪地扭过头去,才没好气地问道,“这位二公子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去书院上学么,怎么又是来金丰楼喝茶,又是到处闲逛?”   “闭嘴,”魏忠瞪了他一眼,“做好咱们自己的事就行了,管那么多!”   魏忠今年二十八岁,拥有八品上阶实力。平日里在苏家护卫队中干的大多都是城外的押送和护卫等工作,城中的这类保护任务极少。若非今天情况特殊,他们也不会被派来保护这位二少爷。   但即便和米家剑拔弩张,魏忠却并不觉得真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袭击。   尤其是这集城,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看着,米家究竟要多大的胆子,才会公然向苏家的人下手。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书呆子。   刚才苏婉来的时候,魏忠他们倒是紧张了一下,虽然自己的任务是保护苏道山,但在苏婉进金丰楼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随时都握在腰间的刀柄上。   但护送苏婉的苏家卫队人更多。   护卫队长冯庭亲自来了,还有族中的六品高手二伯公苏景松。马车前后开路护送的护卫更是多达二十人。   就算米家要袭击苏婉,那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随着苏婉的离去,这紧张的氛围仿佛也被带走了一般。现在魏忠就只想这位二少爷老老实实去书院,自己这四个人也免得跟在他的身后闲逛,不时被人用异常的目光扫来扫去。   走了没多远,苏道山过了街,向着晴照居方向走去。   就在魏忠等人准备过街跟上的时候,忽然,一辆马车疯也似的从街角冲了出来,向着这边疾奔。   “怎么回事?”   “马惊了,马惊了,让开!”   街道狭窄,人又多,路边还停着不少卸货的车辆,顷刻之间,剧烈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带来的混乱,就随着狂奔的马车向四面八方扩散。尤其是街道中的行人,更是连滚带爬地四下躲避。   街边的一队城卫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两个城卫迅速向街心靠拢,就准备伸手去抓奔马缰绳,另外几个城卫则赶紧大喊着将前方的人赶开,同时将一辆挡在前面的马车给拉倒路边。   这突入起来的一幕,让魏忠等人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他们毕竟记着自己的职责,人虽然被慌乱的人群所阻隔,但都本能地纷纷踮脚昂头,向苏道山所在的方向张望。   也正是在他们视线抬起来这一瞬间,他们没发现,身前一个弯着腰连滚带爬的中年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蹿了过来。   噗噗噗噗!   一个人,一把匕首,闪电般刺了四下,旋即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人群中。   “杀人了!”街道上有人惊恐地大叫着。      “七品……”魏忠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出现的血洞,脑子里就只闪过这一个念头,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街道愈发变得混乱不堪。不光是街道中央和那辆失控的马车附近,就连两旁的行人和店铺,人们也瞬间陷入了慌乱之中。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躲避,下意识地寻找混乱源头。   当看见四名护卫倒在地上的时候,更多的惊叫声响起。   而这个时候,魏忠已经失去焦点的视野中,街道对面已经完全被混乱的人群所遮挡了。   苏道山的身影不见了。   有几个城卫正在往这边跑。   而在他们的身后,在那人们被惊马和杀人所吸引过来的视线之外,一位二等甲士面无表情地上了路边停靠的一辆马车。马车启动,拐进一条小巷,绕开混乱的大路,向集城外驶去。   ###   晴照居,樊采颐和谢寻白错愕地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以置信。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苏道山这个新出炉的寒谷亲传弟子竟然被绑架了!   “……”   不得不说,对方的布置周密而巧妙。   集城街道上数以百计的人,几乎没人能搞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偏偏,两人就站在窗口,居高临下,而且视线也一直集中在苏道山的身上,因此将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初是苏道山出了金丰楼往这边走。正如樊采颐和谢寻白笃定的那样,这小子准备把苏家的麻烦给寒谷这个便宜师门带过来了。这混账目标明确,走得四平八稳。四个护卫就跟在他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通常来说,在主人不想受到干扰的情况下,护卫或下人就会保持这样的距离。在这个位置,他们既不会像贴身保护那样显眼,又能在某些人对主人产生某种意图的时候,很快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例如之前有人冲苏道山指指点点的时候,就随机发现了后面这四个面色不善的护卫,于是纷纷知趣地躲开了目光。   从金丰楼到晴照居,总共就只有五、六十米左右的距离。苏道山往这边走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而就在他走过一半,准备过街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出现变化了……先是那辆失控的马车的出现,将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东面的街口。同时,混乱阻隔了苏道山和护卫之间的联系。   紧接着,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杀手的袭杀,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强化了对四周人群注意力的吸引。   那是一个精通暗杀的七品武者,有心算无心,对付四个八品乃至九品的普通护卫就如同杀鸡一样简单。   而就在杀手出手的几乎同一时刻,苏道山也正好从几名城卫身旁经过。更“巧合”的是这些城卫所站的位置处于苏道山的右侧,而在苏道山左侧的街边,还停着一辆敞开门的四轮马车。   再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一名七品上阶的武者,只需要一手娴熟的截脉手法再加上干净利落地顺势一推,就能在一秒内让一个晕过去的书呆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动手的那个城卫是米家的人吧?”谢寻白问道。   樊采颐点了点头:“他名叫米琅。是雷云门的内门弟子。之前岳世峰他们相邀的时候,我曾经见过。是一个有野心,也很下功夫的人。”   谢寻白皱了皱眉头:“这苏家的处境比想象的还更麻烦一些啊。”   城卫属于地方武装,由本地世家自行组建而成。平日里由城主统一调度。但在战时则要接受朝廷军方的统辖。例如驻扎在翼山城的烈火军营统领高守全就对城卫有指挥调动权。   若是由兵部直接下令,甚至连城主都不能干涉朝廷对城卫的控制。若抗命不遵,视为反叛。   当然,朝廷也不会光用人不给好处。除了负担一半的军饷供各大城市养兵之外,还为城卫提供了正统的军职。像米琅得授的城卫二等甲士,就是熙国军方体系的下层军官之一。   在一个城外充斥着疯傀和流民,无时无刻不处于战争状态的乱世中,加入军方几乎是每一个武者的天选之路。   因为那意味着资源,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快速晋升的终南捷径,也意味着更强的武力和势力。尤其是对于世家来说,若是自家子弟能在军中站稳脚跟,对于家族的反哺意义更是重大。   也正因为如此,各大世家对城卫这个自留地的掌控就非常紧。不光朝廷分配给城卫的正统军职会被争破头,就连不属于朝廷编制序列的小队长一类的职位都恨不得全是自家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谢寻白很难想象,身为六大世家之一的苏家,竟然被城卫出手绑架了自家少爷。   这只能说明,苏家在翼山城已经被边缘化了。   同时也说明翼山城的世家格局,远比想象中更混乱。   米家子弟借着城卫身份的掩护做这种事情之前,不可能不考虑城主朱家的反应。但他们还是做了,而且还是在集城这样的地方,足以说明岳家,周家,汪家和米家的联盟的强势。   说起来慢,实则不过只是两句话功夫。   眼看马车往集城外驶去,樊采颐自窗口一跃而出,如同一匹彩练般落在了对面的建筑屋顶上。   “师叔,我们跟去看看。”   谢寻白一声冷笑:“急什么,让那小子吃点苦头不好么?”   口中虽然这般说着,却也纵身跟了上去。   (本章完) 第37章 米家庄   第37章 米家庄   当苏道山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绑着,躺在一辆地板平直的四轮马车里。   因为不像两轮马车那般前后通透,窗帘又遮得严严实实,因此车里的光线很是幽暗。不过这对苏道山来说并不存在障碍,借助读书人的专属特性,他不动神色地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的手被反拷着,禁锢器具是一个类似于手铐的长方形金属小枷锁。而且手臂也被一种多股兽筋绞了细银线的特制绳索绑了起来,这种绳索不光坚韧,而且越挣扎反倒越勒越紧。   脚下倒限制得不太严,虽然也用同样的绳索绑着,但两脚之间留了可以走路的长度。只是不能大步飞奔罢了。   弄清这一切,苏道山只将眼睛睁开了小小的一条缝,并且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昏迷的姿势,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而在这幽暗的车厢中,苏道山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米琅。   米家第三代中的明星人物。   苏道山曾经在学院里看见过米琅。听林煜介绍,此人四年前以翼山城郡考第一的身份考入雷云门。如今已经拥有七品上阶的实力。前几天才刚回来就直接成为了城卫的二等甲士。   苏道山此刻忽然想起,那时候林煜一边喝着自己的酒,一边意有所指,说米琅这时候回来跟米家和苏家之争有关。   可笑当时自己还保持书呆子的人设,装傻充愣。可没想到,这米琅对付的人竟然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苏道山有些发沉的脑子渐渐变得灵动了不少,大致回忆起了自己遇袭的经过——当时自己被一辆狂奔的马车吸引了注意力。再然后,自己就只觉得后颈被人一指点中,然后就晕了过去。   苏道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虽然可以找一些客观因素给自己辩解,但归根究底自己还是没摆脱前世影响,警惕心差了些。这还是对方的目的只是绑架自己,可要是当时人家是出手杀人呢?   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就在地狱走了一圈,苏道山就觉得后怕。   若是一直保持警惕,以读书人的阅读,观察和分析能力…苏道山觉得,自己应该能避开米琅的这一击。   马车似乎正在减缓速度,随着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前方车夫发出吁的一声,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米琅就起身打开车门。   苏道山继续装晕,感知中,米琅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下了车。随着几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他的声音传来:“把他抬进房关起来。侯二你去禀报家主,说我把人带回来了。”   然后,苏道山就被两个人抬下了车,感觉自己大约被抬着走了二十多米,进了一个房间,被放在了一张床上。   等到房门关闭和落锁的声音响起,苏道山才睁开了眼睛。   他先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房间,然后又轻手轻脚的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去。   这是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月的小院。但似乎是经过了修葺。一些砖石和木制结构都显得簇新,和坑坑洼洼的土墙形成强烈的对比。中央的院落中,还摆着各种训练器械。   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院落的西厢房。   这个房间显然已经好长时间没人居住了,屋子里有一张床,一个高柜,一个矮柜和一张缺了腿只能靠在墙壁上的椅子。家具十分陈旧,漆面斑驳不堪,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应该是被抓到了米家庄,不过,这处院落显然不是米家用来专门关押人的地方。”苏道山通过观察,迅速做出了判断。   对方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里,而不是专门的囚室,苏道山觉得很容易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出了名的书呆子。若非有苏家二少爷的身份,只怕别人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对方抓自己的唯一理由,只可能是为了逼迫苏家交出米祥。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用专门关在地下囚室里。不然的话,到时候自己被放回去,还暴露了他们的囚室位置。   不过如此一来,自己逃脱的机会也大了不少。对方的轻视,正是自己现在可以利用的最大筹码。   苏道山是毫不怀疑家里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自己的。但道理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他不会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家里人的身上。不然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自己的小命,还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好。之前已经犯过了一次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苏道山来回在窗户和门之间移动,透过不同的缝隙观察,心下暗忖:“据说米琅出身米家旁支,以前家境贫寒,是展露天赋之后才得到了米家的重视,连带着家人也过上了好日子。”   “念旧,自律,是米琅这种人的特征。越是身处高位,他们就越是在乎自己曾经的经历。”   “这里房屋陈旧,是因为下了功夫修葺才有如今的模样。应该是米琅家的老宅。只不过他家人搬走了,家族替他修好,供他回来时单独居住。院子里的这些训练器具应该就是他日常所用。”   继续观察小院的墙外,看着墙外的建筑屋顶和树梢,苏道山结合自己刚才在马车上的感受,心头微动。   “按照常理,家族聚居地里越核心的位置,住的人的身份地位就越高。即便有几家祖上传下宅子的破落户,时间一长,也自己就住不下去。要么卖掉,要么就被人强取豪夺。   “如果这真是米琅家的老宅的话,应该是位于米家庄的边缘地区。他把我抓到这里来,倒也是方便。”      正想着,苏道山耳朵猛地一动,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飞快地回到床上,用刚才的姿势躺了下来,竖着耳朵,凝神细听。平常情况下,他可以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而一旦处于运行内炁并凝神专注的情况下,方圆数十米之内的任何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很快,马蹄声在门口停下,米烨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等着。”   米烨说完,进了小院。正房里的米琅闻声迎了出来,行礼道:“家主。”   “都说过多少次了,还叫什么家主,”米烨笑着上前,拍了拍米琅的肩膀,“叫一声大伯就好了。”   米琅一笑,不多说什么。   世家规矩,嫡堂子弟这么叫米烨没什么,他终究身份不同。   得到家族重视是一回事,恃宠而骄,不知进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米烨不在乎,其他人呢?   而米琅一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人在哪里?”米烨问道。   “关在那边房间。”米琅一伸手示意,领着米烨向西厢房走去。   “可还顺利,没引起什么乱子吧?”米烨一边走,一边问道。   “事情很顺利,没有引起一点波折。”米琅笑了笑,摇头道,“不过是抓一个废物而已,若是小侄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岂对得起家主栽培?”   米烨来之前,其实已经从其他人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此刻看着米琅,愈发地满意。   米家这些年,可谓人才辈出。   而族中子弟中,又以米琅为最。只可惜米琅是旁支,父母和祖父,祖母也都建在。不然的话,他都恨不得把米琅收到嫡堂来。   走到房间门口,米烨没让米琅开门,只透过门缝撇了一眼,便转身领着米琅向院落中间走去。   “办得不错,”米烨长吁一口气道,“别看这家伙呆头呆脑,行为幼稚可笑,在苏家人眼里可是宝贝。咱们把他抓在手里,便不怕苏家威胁……琅儿你这次又为家族立下大功了!”   “米琅不敢居功!”米琅赶紧拱手道。   说着,他瞟了西厢房一眼,面露不屑:“家主,以小侄看来,祥叔虽然被他们抓了去,但且不说祥叔不会开口,就算开口,大聚议上各家也未必就听信,咱们在城里动手,会不会……”   米烨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让你在城中动手,看起来有些过于急切了。不过琅儿你要知道,米家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数十年来,我们始终被排除在六大世家之外,直到此时此刻才算真正抓到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是绝对不能让它从手中溜走的。”   “小侄明白!”米琅肃然道。   米烨点点头道:“正因为如此,任何可能导致我们功败垂成的风险,我都不会冒。之前我虽然和苏婉已经摊了牌,岳家,周家和汪家也帮忙施了压,但米祥毕竟知道得太多,是个风险。他一天在苏家手里,我们就一天不得安稳。与其担心变故,倒不如变被动为主动!”   米烨说着,沉默了一下,负手望着远处,悠悠道:“如今米家人才辈出,再过几年等你们这一代顶上来,我们的势头就没人再压得了。现在这么做虽然有些过火,甚至得罪朱家,但只要朱子明不傻,他就不会和我们翻脸。   “而且琅儿你要记住,事到临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和苏家此役过后,必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就算让他们再在城里过一两年安稳日子,未来也必然是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   “所以,在这种时刻,就不能瞻前顾后。必须果断解决掉关系成败的关键问题,而不能有任何的侥幸。为此,其他一切都可以让路。等到事情成功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解决就是了,明白吗?”   米烨这番话,便有些谆谆教导的意思了。   米琅又是敬佩,又是感激,当即拱手道:“米琅受教了。”   “好好做,米家子弟之中,我最看好你。”米烨展颜一笑,“等到你考入九霄宗,才真是龙腾九天,不可限量。到时候就连整个米家也指望你做依靠。”   “为米家尽力,乃是小侄本分,岂敢……”米琅惶恐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米烨摆手打断:“好了,别谦虚了。对了,刚才米珞他们要来找你,让我先支开了。一会儿你替我好好调教调教他们。可别让这几个小子郡考上丢我们米家的脸。”   “怎么会?”米琅忍不住笑了起来,送米烨出门,“米家人才辈出,尤以米珞他们几个天赋为高,今年这风头,怕是压都压不住。”   “哈哈哈!”米烨笑着指了指米琅,纵身上马,飞驰而去,只丢下一句话,“把那书呆子看好,我倒要看看,苏家舍不舍得让他家这个宝贝!”   “是!”   (本章完) 第38章 惊闻   第38章 惊闻   第三十八章   苏家堡。   聚集的人们,已经从麦场转移到了宗祠外,眼巴巴地看着。   宗祠大议事厅里,也是鸦雀无声。   阳光从高高的檐下透窗洒进来,在方砖铺成的灰黑地面上铺出几个菱形的冷金色格子。靠墙的铁皮炉里,炭火燃烧着,上面架着的水壶已经开始发出汩汩的声响,冒着烟气。   众人围坐着,或沉默对视,或埋头抽着旱烟,或看着地面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炭火的焦躁味道。   “怎么,都哑巴了?”寂静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终于按捺不住,冷哼一声道,“我邱大业活了八十岁,从翼山城墙还没修起来就把根儿扎这了,就没见过有世家贪生怕死,望风而降的!”   他环顾四周:“看看你们一个两个这垂头丧气的德行,是不是怕了…心里都盘算着干脆把世家的位置让出来,自己再窝在城里苟活几年,哪怕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也忍了?”   有人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却没人敢打断老人的话,纷纷躲开他的目光。   老人名叫邱大业,人称邱大爷。而整个苏家堡都知道,这老头是当年跟着苏启鸿转战南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心腹家将。在苏家堡地位尊崇。别说在场这些人,就连家主苏景彦在这里,见着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邱叔。   “大不了就出城当流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邱大爷见众人不吭声,手指点着转了一圈,“一个个不争气,若是当年你们这帮子人努力一些,多几个考进宗门的,何至于现在恓惶?!”   许是被邱大爷说得烦躁,终于有人忍不住顶了一句:“这您老得骂苏显文去。”   一听到这话,二组老苏景松当即站起来来,大声呵斥。其他人则捂脸的捂脸,扭头的扭头。   苏婉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邱大爷神情一滞,旋即怒气勃发道:“我骂他骂得少了?怎么就没骂他了?这混小子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怎么教都不听,当年我怎么就没下狠手打断他一条腿,气死我了……”   老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自己不成才就罢了,还养出个憨的。天天就知道看书。这次出去还差点死在外面。我堵了他三天门,也没见着这小子,我一会儿就逮着苏显义骂去!”   众人一听,赶紧连哄带劝,好容易把这话题给转开了。   大家都知道,苏显文三兄弟都是邱大看着长大的。   当年他跟着苏启鸿在京城,有好些年的职责就专门负责看顾这三个小孙少爷。后来苏启鸿去世,他年岁大了,回了翼山这边,苏景彦也曾把老二老三送回苏家堡养过几年。   正因为如此,邱大对苏显武,苏显义打小就宠得不得了,比自己的亲孙子还亲。尤其是机灵聪慧的老三苏显义,最受老头喜爱。   可谁知道,最不成才的也是苏显义。三兄弟当中,就他最懒。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少年时就不说了,成家之后,也是每天喝酒钓鱼。苏家大小事务,任啥都不管。   被邱大数落,苏显义就嬉皮笑脸,各种认错讨好,哄得老头笑了,过后依旧故我。   邱大每每想起,就懊恼得很,怪自己把苏显义给宠坏了,又拿他没招,后来看见苏道山落地,还一度把希望寄托在苏道山身上。   结果更可气,苏显义那么聪明伶俐的一个人,生个儿子竟是个憨的,多读了几本书,竟然就读成了书呆子。   这在邱大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过不去的坎,整个苏家堡的人都知道。   好说歹说,总算把老头气顺下来,一位管事把话题重新转回正题,皱眉道:“说实话,岳家,周家和汪家这时候跳出来,的确是让人想不明白。事情传出去,他们在世家当中的名声难道就不要了?”   他说着,环顾众人:“我觉着,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他们被米家拿着什么把柄,不得不绑在米家身上。要么……有没有这种可能,米家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让他们帮忙虚张声势一下?”   众人都若有所思,纷纷点头。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苏家堡的核心决策者。一部分人全程参与了针对米家的行动。最晚的也早在昨夜把米祥抓回来就已经了解了详细的经过。可谁也没想到今天米祥摊牌,竟然让三大世家都出面了。   局面到了这个地步,一下子就变得严峻起来。   三个守规矩的世家,和三个撕了脸皮露出獠牙的世家,威胁程度是截然不同的。前者,苏家即便是在大聚议上输了,也不过输掉世家位置而已。就算被赶出翼山城,也要几年时间。   毕竟,碍于其他世家和宗门的眼光,他们的吃相不能太难看。   可若是后者,则意味着一旦苏家在大聚议上输掉的话,整个苏家堡都会被这四家联手毫不留情地清除。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翻脸还能维系,一旦翻脸,就必然是不折手段赶尽杀绝。很下多狠的手就下多狠的手,绝对不会给留下任何的隐患。   “两种可能都有,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二族老苏景松开口道,“就算我们现在去问岳家,汪家,他们也不会承认的。与其猜来猜去,倒不如咱们自己下决心,到底是……”   他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苏家护卫就推门闯了进来。   “大小姐!”      大门骤然开启的光线,还有护卫心急火燎的模样,让众人瞳孔陡然一缩,心头陡然而生一丝不详的预感。。   苏婉霍然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在集城被人杀了,”那护卫对苏婉和同样起身的冯庭道,“是魏忠、马怀他们四个,而且……”   魏忠!一听到这个名字,冯庭心头就是一咯噔,急切地问道:“而且什么?”   那护卫看了苏婉一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二少爷不见了!”   “什么!”   轰地一声,整个大厅顿时炸了锅,邱大爷一声暴喝,而苏婉则是眼前一黑,当场就倒了下去。   ###   房间里寂然无声,一丝阳光自窗缝斜入,浮尘起伏。   苏道山安静地站在窗户和门之间的墙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形,微微侧着头。   米烨已经骑马走了,但他说的每一个字,苏道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么……”他想着,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把注意力集中到思考如何逃离这里的办法上。   身上的绳索和手上的枷锁并不是问题。雾散这个异术除了瞬间位移,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特性,那就是摆脱桎梏。毕竟,绳索镣铐是没办法禁锢一团聚散无常的水雾的。   可以说,如果想走,苏道山现在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问题在于——雾散一次只能穿越一道障碍。而这间关押他的屋子,则是在一座小院的围墙包围下。这意味着他如果要利用异术逃脱的话,必须先瞬移出这个房间,然后才能出小院。   “不行,”苏道山反复琢磨了半天,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我没办法连续施展两次雾散;二来,围墙外的情况我也并不清楚。万一出去就被人撞上……唔,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选个更稳妥的方式才行。”   苏道山转动脑筋,开始分析。   对于自己之前对这座小院处于米家庄边缘位置的判断,苏道山觉得大抵八九不离十了。   这一点,透过米烨赶来的方式也能得到一定程度地佐证——苏道山以前去过米家做客,知道米烨所住的宅子位于米家庄的中心区域。而他既然骑马赶来,就说明这里就算不远,也绝对不近。   当然,按照一个法律研究生的严密逻辑来说,这种情况也有另外两种可能。一种是米烨恰好要骑马出门或者回来,被找到之后顺道骑马过来。而另一种,则是这里根本就不是米家庄。   前者的可能性很小,属于可以大胆排除的范畴。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小——公然在翼山城里劫持一名世家子弟,这种事情,就算是米烨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因此,他绝不会把人质放在一个远离他控制的地方。   况且,从刚才米琅让人去禀报到米烨赶来的时间来看,也并没有过得太久。若是这小院不在第三坊的米家庄附近,米烨是不可能这么快赶到的——翼山城的各坊之间,距离可不短。   苏道山正想着,发现米琅送走米烨之后,回到正房脱下城卫制服,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在小院中打起拳来。   啪!   米琅长身而立,宛若静松般的身形陡然一动。   他仅仅只是摆出个拳架子,便听见气劲炸响。仿佛有一道无形地冲击波,随着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米琅一步跨出,软牛皮靴子在地面一踏,尘土飞扬。苏道山透过窗户缝隙偷看,只觉得米琅的脚就好像在地上扎下了根,给人一种浑然一体,不动如山的坚实之感。   啪,啪,啪,啪啪啪……   米琅一招一招打下去,越打越快。每一招,都伴随着气劲破空的啪啪声。   “这家伙的武技实力比起屠森来只略逊一线。应该是七品上阶的境界。”苏道山心下判断。   拳脚破空的炸响,是七品外劲最显著的标志。到了屠森那种七品巅峰的境界,一拳一脚,动则有声。米琅已经接近了这个层次,但从拳脚声响的流畅和威势来看,还有所不如。   另外,苏道山比较米琅和屠森的实力,还有一个最直观的方式,那就是看对方拳脚中的破绽光点。   当时屠森在打斗中,自己眼中看见的那些破绽光点几乎是转瞬即逝,根本抓不住。若非他被樊采颐带入梦境,整个人都失了神,自己根本不可能杀他。而米琅身上的破绽光点就明显多了,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米琅正打着拳,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四匹快马一直飞驰到了小院门口,才拉住缰停了下来。马上的青年们笑嘻嘻地跳下来,一拥而入,纷纷叫道。   “琅哥!”   (本章完) 第39章 放我出去!   第39章 放我出去!   四个米家子弟进门的时候,米琅正打到酣处,一声长啸,身形在空中宛若悬浮一般,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凌空旋转,双腿如同两条鞭子,接连抽出。只听啪啪两声炸响。空气中劲气激荡,狂风骤起。   一时竟若平地生雷!   “好!”   四人不禁齐声喝彩,目光中满是崇拜和艳羡。   米琅身形本是至刚至快,宛若神龙在天。而这两腿踢完,忽然间就给人一种又轻又柔的感觉。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被风托着的落叶,以一种全然不符合地心引力的速度飘落下来,右脚脚尖轻轻缓缓地在地上一踩。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稳稳落地的时候,忽然,他身形如同一个失控的二踢脚般,骤然向前疾射。   砰!破空炸响声中,苏道山眼皮一跳。视野中,米琅的身形就仿佛一道激射的火苗,只明暗一闪,再出现时候,竟已经跨过十多米的距离,到了那四个刚跨过院门的青年面前。   这家伙好快的速度!   七品外劲,果然厉害!   “米瑜,接拳!”米琅微微一笑,一拳向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圆脸青年打去。   虽然这一拳已经明显收力了,但那圆脸青年还是被逼得手忙脚乱,仓促间,只双手横着一挡。   砰,圆脸青年被这一拳打得倒退了三步,差点退出院门,一张脸因为气血翻涌而涨得通红。   但这一拳终究还是接下来了。   “不错,不过经验欠缺了点。下一次反应要快,能躲就躲,不能硬扛。”米琅口中点评,手上不停,身形一晃就已经到了另一个高个青年面前,同样是一拳。   “米珞,你来!”   相较于圆脸青年,高个青年的反应快了不少,实力也强出许多,兴致勃勃地一招引带,不光让米琅的拳头错身而过,而且还试图反击。   “漂亮!”米琅赞道,与他拆招。   三招过后,高个青年米珞已经被逼得手忙脚乱,败退到一旁。旋即米琅又找上了另外两个青年。   五个人在小院中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非凡。   苏道山隔着窗缝偷窥。   这四个米家子弟他都认识。高个青年是米烨的长子米珞,圆脸青年则是米烨的次子米瑜。在翼山城中,也是世家子弟中天赋比较出众的活跃人物,时常都跟岳世峰等一帮人混在一起。   原本苏道山的记忆中,米珞是半年前才突破到八品下阶的。可从他和米琅的对练来看,赫然已经有八品中阶的实力。而据苏道山所知,翼山城世家子弟中就只有岳世峰达到了八品中阶。   更让苏道山惊讶的是米瑜。米珞今年十八岁,米瑜比米珞还小了两岁,竟然就拥有了八品下阶的实力。   这样的天赋,不光比米珞更强,甚至比米琅都高出一筹。   米琅的成就是二十岁之前入七品,米珞未来也大抵如此。而米瑜如果足够勤奋的话,甚至可能在十八岁之前就入七品。   这样的天赋,别说放在一个小小的夏州北郡,就算是放在整个夏州,也称得上出类拔萃了。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名叫米璟,一个名叫米琰。年龄都和米珞一样大,也都有八品下阶的实力。   虽然比不上米珞,但进宗门基本是铁板钉钉了。而其中的米璟,还是苏道山在学院的文科班的同学。只不过当时两人只在乙字班有短暂同班时间,后来米璟很快就升到甲字班去了。   看到这五个米家子弟,苏道山顿时明白米烨为什么宁可使用一些强横霸道,甚至是弄险的手段,也急着把米家推上世家宝座了。   这五个家族子弟放在那些大城豪门中或许连屁都算不上,可放在翼山城,放在这些小世家中,却代表着无比光明的前途,代表着家族兴盛昌隆,至少能延绵三代的族运!   想想看,今年郡考之上,米家四个子弟齐入宗门,其中,米瑜的天赋更是引来各大宗门的争相哄抢……   那会是什么景象?   若是米家再在大聚议上一举击垮苏家,登上世家的宝座呢?!   那又会是什么景象!   难怪米烨说米家人才辈出!也难怪他对米琅说,只要米琅他们这一代起来,米家就再没人能压得住!   更难怪他不折手段,不计后果。不光让岳家等世家公然出面,甚至还城中公然向一个世家的嫡堂子弟出手……苏道山毫不怀疑,如果需要杀了自己的话,米烨连一秒的犹豫都不会有!   苏道山有些郁闷地看着窗外。   阳光洒满了小院,米琅一边给米珞等人喂招,一边指导点评。说到精细处还停下来,一招一招地给他们拆分,一点一点地指导他们内炁运行和气血配合的运行路线和技巧……   一派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景象。   苏道山小时候跟师父学风水,老头就说过,一家兴旺,与其看风水,不如看人。   若是人丁单薄,精气萎靡,冷冷清清,运道自然就弱。可若是家中个个如狼似虎,精神饱满,器宇轩昂,就算人家现在只是吹牛,这吹下的牛,有一天说不定也能变成真的。      如今的米家气运,肉眼可见地比苏家旺。   先出了一个米琅,如今又接连起来了米珞,米瑜,米璟和米琰。而且人家不光天赋出众,彼此之间也是团结齐心。   米烨对米琅是谆谆教导,殷殷关切,释疑解惑说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哪怕米琅只是旁支子弟,只要凭天赋和勤奋进入了米家子弟的核心圈子,那就受他的关照和器重,一视同仁。   而米琅对米珞等人的指点,也没有半分藏私。每一句都点在关键上,就连苏道山在旁边偷听,也觉得受益匪浅。   越想,苏道山就越觉得念头不太通达。他左右看了看,用肩膀猛地一下撞在门上,大吼道:“放我出去!”   这嗷地一嗓子,把米珞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西厢房。   米琅正在给米珞讲解,闻声皱了皱眉头,摇头道:“别理他。我们继续……刚才你炁走云门,最是力透双臂……”   话还没说完,又听一声暴吼:“米琅,还有米珞,米璟,米瑜……我看到你们了。没想到你们米家竟然是一群卑鄙小人,趁人不备出手偷袭,绑架勒索无恶不作,简直是无耻之尤!”   “放我出去!我苏道山堂堂君子,岂会怕你们这些鬼魅魍魉。有本事,光明正大地跟我打!”   一边吼,苏道山一边用力地撞门,不时还把窗户撞得咣咣响。   米琅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虽然苏道山身上被绑着,而且只有区区九品下阶实力,但毕竟是武者,力气还是有的。加上自家老宅年久失修,被他这一撞,门窗不说,就连土墙都簌簌落土。   一旁的米璟等人见状,都颇有些错愣。   “琅哥……”米璟问道,“这书呆子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米琅回答,一旁的米珞就微微一笑道:“我爹让琅哥去抓来的。苏家抓了祥叔,那咱们就抓他家这个傻子来换。”   米琅扭头看向米珞,目光一碰,都心照不宣。   在城里绑架一名世家嫡堂子弟,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捅破天的大事。而这件事虽然是米烨下的令,但毕竟是米琅执行的。说白了,如果米烨一推二五六的话,那米琅就是替罪羊。   如果事有不谐,到了米家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其他代价不说,米琅是第一个就会被牺牲掉的。   但米烨让米珞他们四人来,而且米珞提前就知道事情的经过,并亲口告知米璟等人,就说明米烨连半点那种想法的后手都没留。公布于众的事情,米烨要敢甩锅,那他这个族长的威信就没有了。   米家族人,尤其是后辈,没人会为他卖命。   至于米瑜,米璟和米琰之所以不知道,倒不是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毕竟是年轻子弟,并不参与家族的一些具体行动。因此,没必要特意告知他们而已。   听了米珞的解释,米璟三人都恍然大悟。   米瑜点头赞同道:“听说苏家对这家伙宝贝得紧,用他来换祥叔的话,他们不敢不答应。”   “他这辈子最大的用处,怕是就今天了吧?”米璟揶揄道,“不过没想到,却是对我米家有用。”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米珞指着他道:“同样是文灵根,你看人家自诩正人君子,你偏就促狭嘴损。”   米璟嗤笑一声道:“书院中,你们几个要么在农科,要么在工科和商科,不像我天天跟这家伙打交道。我一直就不明白,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总是这般自鸣得意,骄傲满满的模样……”   说着,他扭头看向西厢房,有些跃跃欲试:“……我其实早就想揍他了。”   说话间,苏道山还在高声狂吼“放我出去”,并不断地撞门踢门,声响越来越大。房间里还传来了东西倒地的声音。   见米琅眉头越皱越紧,米珞作主道:“他不是要正大光明跟咱们打么……我去放他出来!”   米琅迟疑了一下,见米珞已经大步走到门口,也就默认了。   米珞是米家嫡堂长子长孙,天赋出众又精明能干,最受米烨喜爱。是未来米家家主的不二人选。   早在几年前,米烨就已经有意识地培养米珞了。不光让他接触家族机密事务,很多事情还要征询他的意见。   既然是米珞的决定,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况且,一个九品的废物而已。关在屋子里跟放出来,没有什么区别。   (本章完) 第40章 天骄!   第40章 天骄!   “苏家死了四个护卫!”   “苏家那个呆少爷也失踪了,据说是被人给绑架了!”   当这两个消息传开的时候,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整个翼山城都地动山摇,宛若爆发了一场地震。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原本今天一大早,关于“昨夜米家城外产业遇袭”以及“苏、米两家在金丰楼见面谈判”的事情,就已经是人们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如此一来更是火上浇油,热度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六堡十二坊,连带聚集于此的九大宗门,以及火牛,西塞两城的世家子弟,没有一个不议论的。就连之前对此漠不关心的人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加入到打听议论的行列。   然后就见侦骑四出。   城主朱子明派出了统领王陆良亲自领队的城卫封锁要道,四下搜寻。烈火军营统领高守全也派出了烈火军的侦缉小队。就连墨湖剑派也在第一时间加入了帮忙搜索的行列。   至于苏家堡,就不用说了。   人们听说,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苏家堡就被引爆了,不光几近全员出动,疯狂地四下寻找。二族老苏景松和卫队长冯庭甚至领着全副武装的精锐武者,直逼米家庄。   若非城主朱子明亲自赶过去,在距离第三坊不到一里地的三叠塔街口将他们拦了下来,并且在双方之间布置了大量城卫,隔绝接触,严控态势,只怕早就打起来了。   一时间,翼山城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谁也不知道这颗掉落的火星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引爆!   “谁干的?”   “除了米家,还能有谁?”   “疯了!米烨抓谁不好,非得抓苏家这个苏呆子。不知道这家伙是苏家的心肝宝贝吗?平日里个个嫌弃得很,可谁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那跟动了命根子也没区别。”   “是啊,你们没瞧见,那八十岁的邱大业都全身披挂要找米家拼命了!”   “听说米家和苏家在三叠塔那边对峙?”   “没错。不过现在那边的路都被城卫给封了,任何人不能过去。看热闹的都被赶出来了。”   “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而就在满城民众议论纷纷的时候,苏家堡里,常年关闭的苏家正门骤然开启。一向深居简出的苏母,在钱夫人,江夫人,刘夫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路进了宗祠议事大厅。   旁边跟着苏显文,苏显义,苏与,苏道春和十多个管家,丫鬟和护卫。   “人找到了吗?”在大厅坐下,苏母面罩寒霜,环顾众人,问道。   “没有……”侍立一旁的苏婉摇头道。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更是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站在那里就宛若一朵寒风中的小白花,脆弱得让人心疼。   刚说了两个字,泪珠就大颗大颗地从苏婉眼中滴落下来,她在苏母身前跪下,泣不成声。   江夫人将她扶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江夫人搂着浑身发抖的苏婉,缓缓道,“不用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苏家人没这怨天尤人的习惯。”   自己儿子失踪,江夫人倒是显得反比任何人都平静。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瞟向苏显义。苏显义双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不见脸上表情。   苏母将众人的神情尽皆收入眼底,手中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若是被米家抓去,无非也是想跟我们换人罢了。要换人,他们就不敢动道山。”   说着,她冲苏显文等人道:“你们都给我坐下。去人告诉朱子明和高守全,我就坐在祖宗这儿等着我孙子回来!”   一名候命的管事领命去了。   苏显文,钱夫人和刘夫人都第一时间坐了下来。江夫人犹豫了一下,终究也缓缓坐了下来。   寂静中,苏显义的声音响起。   “娘。”   “嗯?”   “要是山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苏显义抬起头来,看向苏母。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宗祠大厅里的众人还是围在外面的堡民,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把视线转开,仿佛在畏惧和躲避什么一般。而宗祠大厅更是整个都晃动了一下,瓦片啪啪作响。   “地震!”苏显文猛地一下跳起来,却发现四周安安静静,就连挂在梁上的火油灯和垂下的布幔都没有丝毫动静。一切竟宛若自己的幻觉一般。这才讪讪地重新把屁股放回了椅子上。   苏母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的眼睛。   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一片漆黑,就仿佛吞噬光线的黑洞一般,没有一丝光亮和色彩。   苏母缓缓道:“若是那样,我就再不管着你了。”   ###   米家庄,樊采颐和谢寻白站在一座三层小楼的屋脊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老旧小院。   几枚铜钱撒在两人脚下的瓦片上。      下方的街道上,两个米家护卫并肩经过,几个庄民扛着锄头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一个老头坐在小凳子上抽着旱烟,几个婆姨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这些人偶尔会抬起头,看向天空,但视线只会从樊采颐两人身上一掠而过,就如同完全看不见一般。   小院里,西厢房的门开了,米珞似笑非笑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反绑着双手的苏道山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师叔,”樊采颐问道,“我们不动手么?”   “让这小子吃点苦头,让师叔看看热闹不好么?”谢寻白挑了挑眉毛,一脸不爽地道,“敢黑咱们的道种,我没揍他就算是轻的了。”   “幼稚!”樊采颐面无表情转过头去。   说话间,苏道山已经走到小院中央,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神气十足理所当然地冲米琅下令道:“放开我!”   说完,他又啐了一口唾沫,一脸鄙夷地冲米琅骂道:“无耻败类。我苏道山堂堂君子,竟然与你这等卑鄙人齐名,并称翼山天骄,简直可悲可笑,令人羞耻!”   米家众人骤然对视一眼,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尤其是米琅,整个人都被骂得有些发懵。   翼山天骄?   齐名?   四年前的西塞城郡考,米琅以北郡第二,翼山城第一的成绩考入雷云门内门,一时震动全城。被誉为米家数十年一出之才俊,风头一时无两。   即便是两年后,苏家的苏道玉同样以翼山城第一的成绩考入墨湖剑派,风头也不及米琅。   究其原因,除了墨湖剑派在九宗内排名第三,和执牛耳的雷云门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之外,更因为苏道玉和米琅身份不同,资源差出以道里计。两者天赋谁高谁低也就一目了然了。   而且,苏道玉当时也只是考入了墨湖剑派的内门,之后突破七品,才成为了掌门亲传。   也是到了那时候,苏道玉才勉强算得上和米琅处于同一级。人们议论的时候,偶尔也会拿这两人比较。可若是米琅今年通过州考,考入九霄宗的话,那苏道玉就又被甩开一截。   若说苏道玉和米琅齐名,大家还勉强能接受。   可苏道山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鬼?   他一个翼山城出了名的笑话,居然说米琅和他齐名,并称什么翼山天骄……这特么是从何说起?!   一时间,众人神情古怪。尤其是米珞等人,更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惊奇秘闻一般,互相疯狂地使眼色。   米珞围着苏道山转了一圈,逗弄他道:“和琅哥齐名?道山兄,这是从何说起。谁告诉你的?”   “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苏道山昂然道,“我天资超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翼山城中,也就只有米琅能勉强与我相提并论,并列天骄!”   米琅听得脸都黑了。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家境富贵却又不思进取的废物。而在翼山城的诸多废物中,苏道山若说排名第二,没人敢称排名第一。这种人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却没想到竟被莫名其妙地硬扯上跟对方齐名……   更羞耻的是那神他妈的“天骄”!   这话若是传出去,被岳世峰等人听到,他完全可以想象只怕日后大家见面,对方拱手就是一句“天骄兄”,然后一通哈哈大笑的场景。   那真是让人死的心都有了!   最可气的是,苏道山还在那里一脸鄙夷地道:“呸!岂知你竟是个趁人不备偷袭的无耻小人!行事之卑鄙,手段之下作,简直令人发指!你这种人岂配与我齐名。没得侮辱了天骄二字……”   米珞等人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大笑出声来。尤其是看见米琅的黑脸,几人更是笑得欢乐。   米琅出手偷袭,不过是行动需要罢了。跟打不打得过全然无关。这一点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可在这个整天圣人之言,君子之道的书呆子眼中,就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   偏偏跟这种人你还解释不通……   米琅狠狠地冲他们瞪了一眼。   “琅哥……”米璟伸出食指指了指太阳穴,随后食指搅动几圈,一脸同情地向米琅示意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示意完,又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米琅的脸更黑了。苏道山今年即将年满十七。性格显现,闹出笑话最多的也是这几年。而米琅四年前就已经离开翼山城了,和苏道山的接触比较少。除了知道这小子脑子有问题之外,并没有太直观的印象。   但到了这时候,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当下招手示意米珞等人继续修炼。   米琅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几个看自己笑话的小子好好操练一番。至于苏道山——实在不行就干脆打晕了丢回屋里去。   然而,米珞等人看笑话看得正热闹,哪里舍得停下,一个个全装看不到。   “怎么?”苏道山背着身子,把手伸向众人示意了半天,见对方迟迟不给自己松绑,终于明白了过来,一声冷笑,傲然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等卑鄙小人,必是不敢与我公平一战的。”   说着,他转身向旁边的武器架走去。因为脚下被绳索牵绊着,步子细碎又跌跌撞撞。然后米珞等人就发现,在自己的公然注视下,这家伙扭着身子用手上枷锁去撞木架上的一把刀的刀刃。   “噗!”   米瑜撇着八字眉,一张圆脸皱成个“囧”字,都不知是哭是笑。   (本章完) 第41章 暴起   第41章 暴起   那小枷锁乃是精钢打造,即便是六品武者手持宝刀全力一斩都未必能斩开,更别提苏道山这么别扭地方式了。   果然,苏道山碰了两下,枷锁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倒是木架被撞得摇摇晃晃地要倒。于是他又手忙脚乱地去扶……   米珞等人本就哈哈大笑,见此情形,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人被绑架了,当着绑架者的面堂而皇之地准备弄断枷锁。还是以这么笨拙的方式。   他难道就没想过,他这样压根儿行不通么?   不过,若是这人是苏道山的话,大家又本能地觉得理所当然。   苏道山好不容易扶稳了武器架,脸上神情显得有些迷惑,似乎不明白自己的绝妙想法为什么行不通。   旋即,众人就见他背对着武器架,扭着身子,用手握住一把长剑的剑柄,不光弯腰尽力把绑着的双臂往上抬,而且还踮起了脚,才勉强把竖着插在架子上的剑给拔了出来。   众人也不阻止他。   不光米珞等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就连米琅都抱着膀子冷眼旁观。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这家伙双手被反绑,带着枷锁,背着手拿着一把剑,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世家子弟平日聚会,常常会聊起苏道山的笑话。   米珞等人现在都可以想见,下次见到岳世峰他们的时候,又多出多少有意思的话题了。   可拔出剑来之后,苏道山自己看起来也有些傻眼。身子左扭扭,又扭扭,又转了两个圈。背手握着的剑,就像长着一根不怎么听使唤的尾巴一样,似乎一时还没想明白用来做什么。   屋檐下悬挂的一串干辣椒,还不时在他头上撞来撞去。   看着这家伙那张呆滞木讷的脸,笑点最低的米瑜和米璟又憋不住气,发出吭哧吭哧地声音……   或许是恼怒于被人嘲笑,苏道山听到声音,抬眼看过来。忽然,众人看见他像看到了什么,视线骤然一抬,越过自己等人看向了身后小院大门方向,一声怒喝:“米烨老匹夫!”   几乎是下意识地,五人尽皆扭头向门口看去。   尤其是米琅,就在苏道山怒喝的前半秒,他的脑海中还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我怎么感觉身后好像有人?”   从本质上来说,这个无中生有的问题有些突兀。和那种被人的视线盯住或者第六感出现的感应有着明显的差别。可当看见苏道山的视线,听到他那声怒吼之后,两者瞬间混淆在一起。   同一时刻,屋顶上的樊采颐和谢寻白,都皱着眉头。   尤其是谢寻白,从苏道山被放出来到现在,他至少扭头看了樊采颐五眼。显然是不明白这个被樊采颐招进宗门的小子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   因为实在没有理由。   一个九品下阶的阶下囚,苏道山的一举一动,除了自取其辱之外,让人丝毫想不到任何别的作用。   于是,两人就这么困惑地一路看戏,看到了此时此刻,苏道山一声怒吼。   七双眼睛投过去。而小院门口位置……   空空如也!   那一刻的阳光,刚从一片薄云的遮挡中透出来。小院中央的空地的光线忽然变得明亮起来。灰白色的沙土反射着阳光,空气中浮尘游动,翩翩少年们身躯颀长笔直,玉树临风。   下一秒,一把长剑的剑尖,就自米琅的心口透了出来。   苏道山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米琅的背后,推着他向前冲出了好几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缓慢。   一旁的米珞,米瑜,米璟和米琰,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的表情和眼神都和之前一样,带着一丝惊讶和恼怒,还处于发现一个拙劣的恶作剧之后的需要点时间做出情绪反应的状态下。   所以,他们就仅仅只是看着。   看着阳光下,忽然解除了束缚的苏道山,看着长剑自米琅的背心捅进去,看着着暴烈而血腥的一幕。   唯一反应过来的是米琅。   在长剑捅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刺激下爆发气血。他的脸血色上涌,颀长的身躯在阳光下仿佛变得更高更强壮一些。甚至有一道无形的劲气正试图从躯体中扩展出来。   但旋即就散了功。长剑如同捅进一块豆腐般,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雪亮的剑尖先是带着几点细小的血珠飞出来,然后,才是被大量鲜血涂抹的剑身随后鱼贯而出。米琅被推着,扭头看了苏道山一眼,前两步脚下还有些支撑力,后面两步就已经完全软下去了。   然后,他就睁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扑倒在地。   当大地在眼前飞速放大的时候,米琅最后的视野中,出现了小院的门槛。   米琅很熟悉老宅的这个门槛。      因为长久的踩踏和日晒雨淋,由一块樟子松做的门槛已经开裂,凹陷。他小时候无数次从这里跑进跑出,无比深刻地认识到门内的贫寒穷困和门外许多米家族人的富足。   黑暗袭来之前,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距离自己的脸不过几厘米的门槛。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跨出去了。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像苏道山这样的废物。   却没想到……   苏道山一剑刺透米琅心脏后,毫不迟疑地一转身,顺势拔剑的同时,一拳挥向米珞。   米珞寒毛倒竖!   虽然脑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刻,他的身体还是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就是一个引带。   几乎是在出手的一瞬间,米珞心头骤然而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就在刚刚,米琅才用同样速度同样的角度的一拳,跟自己对过招……这个发现,忽然让他莫名地毛骨悚然!   而下一秒,一把长剑就从米珞的喉咙划过。   米珞的脖子被切开了几乎一半,鲜血从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他双手捂着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喷泉般的鲜血,只是惊恐而痛苦地睁着眼睛,呛出血沫的口中发出嘎嘎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也就是在米琅倒地的下一个瞬间,米珞也跟着跪了下去。   阳光炽烈,少年暴起,连杀两人!   屋顶上,樊采颐和谢寻白已是目瞪口呆!   而杀戮还在继续。苏道山一剑抹杀米珞,旋即脚下一蹬,向着不远处的米瑜扑了过去。   米瑜,米璟和米琰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时惊骇交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木讷刻板,被所有人视为笑话的书呆子,竟骤然化身为狰狞可怖的噬人猛兽,大开杀戒!   诡异的是,明明他前一秒钟还五花大绑地在十米外的屋檐下,一副笨拙可笑的模样。而后一秒,竟然凭空闪现在米琅身后。而且他身上的枷锁和绳子全都脱落了。甚至没人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看着米琅和米珞横尸就地的场面,这种骤然而至地精神上的猛烈冲击,让三人几近崩溃。   三人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那可是米家数十年来最杰出的天才,拥有七品上阶实力的米琅和身为家主继承人的米珞啊!   可他们就这么死了!   死了!   死了!   仅仅过去了几秒钟,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霎时之间,面对同样的局面,米瑜等三人分别作出了三种不同的选择。   最恐惧的是米琰。   或许是他原本就在五人当中天赋最低,实力最弱的关系,因此他对自己的认识远比其他人要现实许多。当看见米琅和米珞这两个实力最强者瞬间被杀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然而,苏道山杀米琅,直接就堵住了南面的小院门口。因此,米琰下意识地就向着北面正房奔去。   最冷静的是米璟。   文灵根武者的特点就是拥有极强的分析判断能力和思考应对能力。更何况米璟还是书院甲字班的学员。因此他在瞬间就抓住了关键——面对持械行凶的苏道山,自己却手无寸铁!   于是,米璟也直奔北面主屋。只不过,他的目标是廊檐下的武器架。   而最为惊怒的则是米瑜。   或许是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哥哥的死,因此,这个年龄最小的少年脑海中反倒没有去想米珞。   让他最愤怒,最不能接受的是——眼前这个家伙刚才明明还道貌岸然义正辞严地指责别人偷袭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还是一副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行为的道学先生的嘴脸。   可他自己干起来,比谁都娴熟,比谁都心狠手辣!   这让米瑜,产生了一种被欺骗,被侮辱,被玩弄的,类似于一种创伤综合症状态的痛苦。   他忽略了哥哥的死,忽略了对方手中的剑,忽略了一切,就只想和对方拼命。   就像一只飞蛾投向火焰!   “我杀了你!”米瑜狂吼着迎向苏道山。   然而,以八品下阶对阵八品上阶,加上冲动鲁莽,又赤手空拳,米瑜的结局在这一刻被注定了。   在开启了阅读异术的苏道山眼中,他几乎全是破绽。   噗,噗。两人错身而过。   米瑜平时最得意的一招拳法才刚刚展开架势,连苏道山的衣角都没沾上,一手一脚就已经各中了一剑。   对于低级武者来说,赤手空拳对抗利刃,几近于神话。内炁再强,气血再盛,肉体终究还是肉体。即便有空手夺白刃的武技,但那往往也只有一瞬间的机会,一旦夺不下来就是个死。   随着两朵血花的出现,米瑜的愤怒消失了,剧烈地痛苦,让他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   而他的叫声才脱口,就戛然而止。   错身而过的苏道山反手一剑,刺入了他的背心。   第三个!   (本章完) 第42章 死寂   第42章 死寂   小院里,阳光明媚。   然而顷刻间,已是三人横尸就地。   扭曲的尸体,扩散的鲜血,奔跑追逐的人……这景象在和煦阳光和静谧环境的背景衬托下,呈现出一种凄迷而残忍的美。   远处,樊采颐和谢寻白静静地看着,眸中异彩闪动。他们看见,一剑刺杀米瑜之后,苏道山身形不停,继续追击剩下两人。不过,他却没有笔直地跟在两人身后,而是电射向了西北方向。   这时候,正北主屋处,米璟已经抢先一步到了廊檐下,伸手拔出了一把刀。而在他身旁,米琰已经纵身而起,一把抓住了屋檐,双臂用力向上一拉,身体猛地向上蹿升了一大截。   而就在米璟持刀,米琰手脚并用,如同一只狸猫般跃上屋顶的同时,苏道山也腾空而起。   只见他放过了距离更近的米璟不管,伸脚在西屋廊檐下的柱子上一蹬,身形在空中一个折射,如同燕子般斜掠了上去,直扑米琰。   “好奸猾的小子!”眼见这一幕,即便是一直看这小子横竖不顺眼的谢寻白也情不自禁地脱口赞道。   樊采颐虽然慢了半拍,但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然后,局势便如同两人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一般向前发展——无论是转身回来的米璟,还是跃上屋顶之后下意识回头的米琰,惊恐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同时看到了什么让人困惑的事情一般。   而只有樊采颐和谢寻白才知道,这一刻,这两人的视野中,都失去了苏道山的踪迹。   说起来,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神妙的手法。   因为苏道山杀米琅,是在小院南面的门口,杀米珞也只移动了一两步,再扑向米瑜时,是往东北方向走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正常人的潜意识中,他要继续追击,必然是从东面直接往北。   而身为背对着他奔逃的人,无论是米璟还是米琰,要回去看,也都只会下意识地往右,也就是东南面扭头。   但苏道山偏偏没有选择距离最近的路线。   相反,他就像许多朋友之间先拍拍对方左边肩膀,然后飞快地躲到右边的玩笑一样,在米瑜惨叫的瞬间,他悄无声息地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似乎更长的路线,腾空掠向了西北方向的房屋夹角处。   武道之路,进了八品,便是内力已生。武者全力奔跑的情况下,即便多出十米的距离,也用不了半秒钟。   而苏道山显然算得很清楚,他身为八品上阶武者,又经过道种之力的洗骨伐髓,气血全面爆发所产生的爆发力和速度,都远远超出两个八品下阶武者。   与其为了抢那一点时间,从两人有准备反击的方向扑过去,倒不如用一点距离换一个错觉。   果然,米璟和米琰不知不觉地就落入了他的陷阱。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但已经够了。   石火电光间,苏道山已经掠上了屋顶,到了米琰的左后方。   直到这时候,米琰才发现苏道山竟出现在自己视野盲区,一时魂飞魄散,脚下猛地一蹬,就试图往右边闪避。然而房屋老旧,瓦片下的木条早已腐朽。   若是小心翼翼在屋顶上缓慢走走还没什么,可像米琰这般暴力蹬踏,根本就承受不住。   哗啦一声,运气不好的米琰的左脚一空,直接踩进了一个破洞中被卡住。就在他脸上刚闪过一丝惊恐,大叫一声“别……”的同时,噗地一声,苏道山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背心!   米璟手中握着刀,听着屋顶上乱作一团的声音,浑身发抖。   这一刻,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处于一种不知是梦是幻的飘忽感中。   脑海禁不住就想起了往日在书院的点点滴滴。   要论武道天赋,他不如米琅,不如米珞,更不如米瑜。即便和米琰比起来,也只能算半斤八两。   毕竟,文灵根天生不适合习武,这种灵根虽然有极强的观察和分析能力,但武道交锋,生死只在刹那之间。分析也好,观察也罢,总不如其他灵根的天赋来得那么直接。   例如米琰就是商灵根,惯会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取舍。对于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和他对练,会感觉份外难缠。   又例如米琅。拥有工灵根的他无论学任何武技功法,都总是打得比别人更精巧,更有韵味。   还有米瑜,这小子是兵灵根,天赋超凡就不说了,打起来真是有排山倒海一往无前的气势。跟他对阵就跟面对一头猛兽一般,压力越大越大,越打越怯,最后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所以米璟从小就很懊恼于自己的文灵根天赋。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是别的天赋的话,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自然,身为书院文科甲字班的学员,对于乙字班,丙字班的其他文灵根学员,他就更是不屑了。   这其中最看不起的就是苏道山。   其实不光是米璟看不起,整个书院,都没人看得起这个书呆子。   尤其是对于文科学员来说,这个同为文灵根的白痴,简直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文科的层次。   没有他,文科不过是书院五科中相对平庸的一门罢了。虽然出的人才少,历史上有名的高手也不如其他几科,但终究也不是没有。一些比较经典的文灵根高手的战役至今还脍炙人口。   可有了苏道山,至少在翼山书院这里,文科就沦落成了笑话——人们谈起苏道山或许未必想到书院文科。可要谈起文科,大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总是这个书呆子。   每次聊天,那句“对了,你们文科那个书呆子……”的话,米璟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而后就是关于此人的各种笑话。   最后大家就哄堂大笑。   让人无奈且恼怒的是,这嘲笑除了笑苏道山,其实某种程度也牵连了文科。好像翼山书院文科,除了这个白痴就没有别的值得关注了一般。什么教导,什么先生,什么甲字班的优秀学员……全都不值一提。   自然,一个区区米璟,也不值一提。   时间长了,米璟也习惯了。每次聊到类似的话题,自己也会说几句。就像刚才跟米珞他们奚落苏道山一样。   甚至米璟觉得,要论熟悉苏道山的人的话,除了苏家人之外,自己这个天天看着他的笑话,说着他的笑话,隐身于他的笑话之中,看他那张自高自傲的脸看得恶心的同窗,绝对算得上一个。   迂腐,执拗,装腔作势,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情世故,甚至不懂常识……所以,他会冲米琅傲然说着什么“翼山天骄”,会理直气壮地让人给他解开绳索,会当着大家的面自己去拿兵器……   那不就是自己无比熟悉的苏道山么。   可怎么……   “装的?”   “他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当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时候,哪怕米璟不想承认,也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而这个念头的可怕程度,甚至还远远超出了此刻视野中,米琅、米珞和米瑜三人躺在发白的阳光下的尸首。   米璟怎么也想不明白,天底下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人,可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装一个书呆子,当一个别人奚落嘲讽的笑话。   为了什么?   如果是一分钟之前的话,米璟是不会理解的。在他看来,那样做除了被人排斥,被人羞辱,被人视为异类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样一个憨直蠢笨的书呆子,可以装疯卖傻,假痴不癫,可以正大光明地说出别人说不出来的话,理直气壮地做别人做不出来的事,还让任何人都对他毫无防备!   是啊,一个成天规行矩步,讲究圣人之言,君子之道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卑鄙的伪装者和偷袭者呢?   他不是几句话,就让自己这些人主动把他给放出来了么。甚至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拿武器,大伙儿不是还乐呵呵地当看笑话么?   若是换一个正常人……   这一瞬间,米璟脑海中的念头纷至沓来,乱糟糟的捋不清楚。但如果说回身拿刀的时候他还有拼命的勇气的话,那当看见眼前的尸体,听着房顶上的声音,尤其是看着空空的大门……   “趁着米琰拖着他……”一个念头闪过,拼命的勇气瞬间化作了逃命的欲望。   米璟疯狂地向大门冲去。   “完了。”远处,谢寻白啧了一声。   只有从他和樊采颐的角度才看得到,苏道山一剑杀了米琰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跳下去。   他就站在屋顶边缘,等待着。   像一只等老鼠的猫。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这种局面也算不上什么偷袭或更好的时机。但几秒钟之前的一个意图拼命的米璟,和几秒钟之后一个心胆俱丧,已经抛弃自己的兄弟开始奔逃的米璟……   处理起来的方便程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所以,米璟还是没能跑出院门。苏道山只用了五步就追上了他。   最后时刻,米璟向后挥了一刀,但这一刀除了慌乱之外,既没有章法,也没有气势和杀伤力。   他只想把苏道山逼开。   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他看见一把剑,从自己的胸口透出来。和米琅,米瑜,米琰一样……   “你……”   米璟踉跄了一步,转过身,看着苏道山。   眼前的少年还是如他曾经无数次在书院看见的那般,单薄,俊秀,一袭常年不变的青衿,身躯总是装腔作势地笔直,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昂着,神情木讷中,又带着某种讨厌的自傲。   以前的米璟看他,只是看傻子,而此刻看他,却如同看见一个恶魔。   米璟的瞳孔渐渐失神,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于是伸出手想去抓对方。但力气却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米璟脚下一软,扑倒在地。   小院里,只剩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43章 五个被杀,七个被骗。   第43章 五个被杀,七个被骗。   远处的屋顶上,也是寂然无声。   谢寻白半眯着眼睛,目光闪动。樊采颐则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就好像吐出了什么一直憋在胸口的不可思议的情绪来。   终究,还是谢寻白打破了沉默。他啧啧两声,嘬了个牙花道:“活了几十年,倒是让这小子给我开了眼了。见过奸猾狡诈的,没见过这么奸猾狡诈的。那心眼儿简直比筛子都多。”   樊采颐斜睨了他一眼。   “看什么,刚才第一次见面,我怎么知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谢寻白没好气地道。   樊采颐不屑地扭开头去。她可是记得,最开始看见苏道山装疯卖傻的时候,师叔看自己那几眼的眼神。   就像看见了什么上当受骗的傻子一样。   “不过,你眼光虽然准,但多了这么个奸猾似鬼的师弟,你怕是要多加小心了,”谢寻白哼哼两声道,“玩心眼,十个你都未必玩得过他。”   樊采颐咬了咬嘴唇。   回顾整场战斗,苏道山展现出来的心智之可怕,实在让两人叹为观止。   这家伙先是撞门叫骂,被放出来后装傻充愣,当着人家的面正大光明地把剑拿到了手中。随后利用转移注意力,先袭杀了米琅。再利用米珞的行为惯性,诱导他露出破绽。   追杀米琰和米璟时,仅仅用一个方向的选择,就巧妙地起到了利用思维惯性和视觉盲区的绝佳效果,甚至杀了米琰之后还等了两三秒,让米璟自己崩溃……可谓一步一算,步步机心。   小院里的五个米家子弟都被他骗了,于是都死了。尸体在房顶上,小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就像随意丢弃的几条破布麻袋。可是仔细想想,被那家伙欺骗的又何止他们五个?   “所以,这小子的道种早就破土了?”谢寻白缓缓道,“他至少领悟了‘临摹’,并且复制了你的雾散。”   他转过头问道:“上次你在他面前用雾散,是四天前?”   樊采颐点了点头,属于雪仙子的清冷气质有些维持不住,既有片刻地失神,也有因不知不觉地咬牙切齿。   “一天,不……”谢寻白的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有些沙哑,仿佛这几个字烫嘴一般。然后他清了一下嗓子道,“应该只是一夜。他在立下道心的当时就已经过了蕴养期了!”   樊采颐点了点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   这笔账很好算。   五天前,自己将道种打入了苏道山的身体,旋即当天夜里,自己就发现了有人融合道种。   于是,自己第二天一早就在苏道山上学的路上找到了他。   而那天离开时,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在他面前使用“雾散”这个异术。之后虽然也远远见过面,但自己并没有再使用过异术。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要复制的话,只能是在那天。   所以,一切就很明白了。   当自己还在细致地为他讲解超凡武者,讲解蕴养期,叮嘱他过后的三个月是他道种破土的关键时期时候,这个混蛋早已经过了蕴养期,彻底融合了道种,完成了洗骨伐髓并领悟了异术。   一夜!   仅仅一夜!   这是整个超凡武者群体前所未有的速度。即便是自己所知的那些天才大儒,也没有人能在一夜之间就度过蕴养期。   融合道种,不是应该先立心,再力行么?   不是要知行合一,才能得到天道的承认,才能度过蕴养期,让道种破土,从而领悟异术,踏上超凡之路么?   为什么,那个跪在马车里,一脸讨好看着自己的家伙,刚立下道心就得到了天道认可?   他立的是什么道心,当个骗尽天下人的骗子吗?!   若是那样,以他装了十几年假道学书呆子的恶趣味人生过往来说,倒还真是知行合一,一以贯之。   重要的是,那时候,当他用那双清澈,求知而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樊采颐这边还暗自咬牙,那边谢寻白又道:“另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小子除了临摹,应该还领悟了阅读。”   樊采颐瞳孔放大,骤然转头看向谢寻白。   “很惊讶么?”谢寻白淡淡地道,“之前他还只是凡武者就能看见你和屠森,甚至能摆脱你的幻景。可见文灵根天赋之高。这样的天赋晋升超凡之后,最可能领悟的应该是阅读才对。”   说着,谢寻白用嘴努了努小院:“刚才他出手,你也看见了。米琅就不说了……你想想他是怎么杀米珞和米瑜的。”   不用谢寻白提醒,樊采颐对苏道山出手的整个过程也是历历在目。   阳光下,少年杀了米琅,回身抽剑的同时对着米珞就是一拳。而那一拳,实则之前米珞和米琅对过招。当时,米珞用引带卸力的解法还得了米琅的肯定。   但在樊采颐看来,那一招只适合拳脚交锋。因为人和人的手臂,都是差不多长的。对方若只是拳头的话,被引开之后,后手就不多了。   可若是对方手中有武器,一招引带倒是把对方拳势卸开,但自己也中门大开。于是,在人家后手更长的长剑下,胸口和脖子就全是破绽!      所以,米珞就被苏道山割了喉。   很显然,这个破绽,苏道山怕是早在米珞和米琅拆招时就已经发现了,于是才成了他算计的一环。   不然的话,那一剑也不会那么行云流水。   之后的米瑜也是如此。在和苏道山交手时,他那一招的右手和右脚正是破绽。苏道山几乎没有用什么招式,只是长剑轻松地改变了两个方向,就让米瑜几乎是自己送上了门。   可樊采颐很清楚,身为七品武者的自己,和身为八品武者的苏道山,看见的破绽并不是一回事。自己能看见破绽,是凭借实力和经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大人看小孩的角度。   但苏道山和这些米家子弟一样,都是八品武者。哪怕苏道山的文灵根天赋原就与众不同。但能看到和能利用,本就不是一回事。而能利用和如此轻松写意,也不是一回事。   当初苏道山杀屠森,也是因为屠森中了自己的幻景,还处于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下。   不然的话,激烈交锋中,那些破绽只会一闪即逝。   能让苏道山在区区八品境界时,就于激烈的生死搏杀中做到如此驾轻就熟,轻松写意,最大可能就是阅读异术!   再仔细想想,杀米琅,杀米琰,杀米璟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非能看见对方破绽,即便是背身袭杀,又岂能这么轻松。   “你是说他……双路径?”樊采颐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甚至心头都生出一种强烈地嫉妒来。   双路径超凡职业,还是一夜过蕴养期!   这样的弟子,若是师父知道了,不知道会欢喜成什么样儿。怕是自己这个爱徒都要靠边站!   谢寻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想说什么,终究还没没说出来。樊采颐瞅着他,心念一动,想问,最后也没问。   两人都觉得那个一闪即逝的念头,实在太荒谬了。可是,回想到米琅扭头的那个动作,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挠。   而这个时候,四周已经被惊动了。虽然整个战斗结束得很快,但打斗声和惨叫声还是不免被人听见。几个住在附近的居民,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还有两名护卫飞快地往这边跑。   两人远远看着苏道山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绳索和枷锁,也不跑,反倒一跃上了旁边的耳房屋顶。   下一秒,他的身形就已然消失不见。   谢寻白啧啧两声,也不知是赞是骂地道:“这小子,果然奸猾!”   这时候,苏道山若是要跑的话,就算能离开小院也很难逃出米家庄。而就算逃出了米家庄,也出不了第三坊。   更何况,第三坊距离苏家堡还有距离,只要是在米家的控制区,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他能杀八品的米家子弟,可预见七品乃至六品的米家高手,就只能束手就擒。到那时候,他可不会再有杀米琅时那样的机会。   因此,在制造了这场血案之后,最好的方案就是选择隐身。   苏道山收拾地上的绳索和枷锁,是为了不让米家人知道他已经脱离了束缚。如此一来,以米家对他的实力的认知,就很难将这场血案和他这个九品武者联系起来,最多认为他被人救走了。   到时候,米家大肆搜索,传令下去除了找苏道山之外,很可能还会加上一个神秘高手。   那么,两个人能躲到哪里呢?   米家人通常会大肆搜索,甚至极小概率会把整个小院,乃至整条街都掘地三尺翻一遍,地下室,阁楼,包括屋顶天花板都揭开看一眼。   但没人会搜索耳房的屋顶夹层。   因为耳房是没有阁楼的,甚至连个天花板都没有,只有一个狭小无比且直接用瓦片和木板封闭的夹层空间。   要钻进这样的空间里,即便是掀开瓦片,拆开顶板都很麻烦。因此,只要没有痕迹,就不可能有人去搜索这里。   而苏道山剩下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而已。   很快,两名护卫就已经到了小院前。两人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拔出刀来,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当他们走到足以看见院门内景象的角度时,两个人看起来都明显傻了。   一个护卫甚至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个跟斗。   终于,他们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院门口,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老天爷,出大事了!”   “快,快去禀报!”   (本章完) 第44章 街口   第44章 街口   三叠塔,是翼山城西的一座百年土塔。旧纪元时期据说是供奉着某个已经没有人记得名字的神灵。   后来路修到这里,就成了一个三岔路口。塔被拆掉了,地名到是保留了下来。   路口一面往西北的苏家堡,一面往南的第三坊,第七坊和第十一坊。另一面则通往七曲池和第五坊。再往东过去就是集城了。   此刻,三叠塔街口,已经被城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路口西北是苏家的武者,路口南面,则是米家的武者。双方被城卫隔开,互相对峙,不时爆发出一阵叫骂声。   从天空看下去,漫山遍野,黑压压地一大片。   就如同一团随时都可能暴乱的蜂群。   路口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朱子明坐在用布幔临时搭起的凉亭中,看着地上金黄的落叶,冷着脸,沉默不语。   “大人。”城卫统领王陆良走了过来,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城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城卫小队长。   朱子明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那小队长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几辆马车旁站着的岳终南,周高远等世家家主。   “不错,”朱子明冷笑道,“敢以城卫身份掩护,在城中劫持世家子弟,真是视我朱家如无物啊。”   王陆良和旁边的朱学安对视一眼,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得不说,米家的行动干净利落,几乎没几个人发现。但这种事情只要做过就必然留有痕迹。别人查不出来,若是身为城主的朱子明也查不出来,这翼山城只怕也早就改朝换代了。   不过,别看朱子明神情冰冷,王陆良和朱学安其实都怀疑,大抵早在米家动手之前,他就对一切心知肚明了。   毕竟,城卫也是由城中人组成的。各大世家在其中都有人。哪怕军令如山,军法如炉,若是有人想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预测的。只不过朱子明睁一眼闭一眼,当预料不到而已。   直到事情真的发生。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米家既然敢做,必然是深思熟虑,计算过利弊的。   一方面,米祥对他们太重要了。而即将到来的大聚议,又关系全族未来百年族运,容不得丝毫闪失。而另一方面,谁都知道朱子明不会插手。哪怕米家动用了城卫,引发朱子明的震怒,他也不会插手。   这件事背后的牵扯,才是朱子明所考虑的。   因此,米家选择了铤而走险。   而对于朱子明来说,因为某些原因,苏家的衰落几成定局。既然如此,一个新上位的米家若是愿意主动把把柄送到朱家手里,为他们的胆大妄为和冒犯记下一笔账,他又何不乐见其成呢?   别的不说,至少这一次,朱子明就能毫不客气地对城卫展开一次清洗。不光把一些重要职位都换了一遍,米家在城卫中的人更是撤得干干净净。   这个小队长,已然是最后一个。   这是米家需要付出的第一笔代价。   果然,朱子明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喝着茶,目光幽幽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王陆良转身走到凉亭外。   下一秒,一道雪亮地刀光闪过,小队长头颅滚落在地,滚烫的鲜血如同水泼一般喷洒在了金黄的落叶上,触目惊心!   这小队长是米家的族人。早晨在金丰楼最后管束街道,放惊马,配合米琅行事的城卫,就是他和他的手下。   米烨知道他要死,他自己也知道他要死,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死。   所以,自始自终他连吭都没吭一声。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远处望着这边的世家家主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个乱世,人命是最贱的东西。   杀一个人给所有人看,维护城中的规则和城主的尊严,让城主可以保持默契继续在旁边看热闹,有什么不好么?   “米烨呢?”朱子明将茶杯放下,已然是心平气和,自己提了小火炉上的水壶续了,口中问道。   “还没来。”王陆良回禀道。   “苏老夫人之前传了话来……”朱子明冷冷道,“去告诉岳终南、周高远和汪祖成。第一,苏家那个书呆子必须活着。第二,让他们管管米家的人,米烨怎么玩火我不管……”   朱子明皱着眉头,看向双方对峙的人群:“……可若是他再不出来,把这火药桶被玩炸了,就别怪我朱子明心狠手辣了!”   “是。”王陆良道。   远处,岳终南站在马车边,皱着眉头,注视着被砍头的小队长和神情冰冷的朱子明道:“米烨倒是豁得出去,够果决,不过……他动手之前,是不是该跟咱们先说上一声?”   他回头看向周高远和汪祖成,神情不悦地道:“用城卫做掩护,绑架世家子弟,简直是胆大妄为。这事儿若是搞不好,连咱们也要受牵连。”   周高远笑了笑,神情淡然地道:“终南你多虑了。如今的情况,难道谁还会帮着苏家出头?”   汪祖成也道:“是啊,我倒是能理解米烨。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没成想被苏家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娃给咬了一口,若是真被她在大聚议上忽然告一状,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他说着,冷笑一声:“换做我是米烨,到了这个节骨眼也肯定是不折手段。既然之前疏忽了,那该补上的漏洞就得补上。米祥太重要了,绝不能让苏家就这么舒舒服服的捏着。”   周高远点了点头,接口道:“对。况且米烨干得也不错,若是没抓到那个苏呆子,事情败了,那就活该他倒霉。可如今既然已经把人抓到了手里,那苏家就没选择了……”   周高远说着,努了努嘴:“朱子明不也认了?”   岳终南和汪祖成顺着看过去,见王陆良走过来,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闭上嘴不再议论。   片刻之后,王陆良走到三人面前,冷冷地问道:“米烨呢?”   周高远笑着道:“在后面躲着呢。这时候他哪里敢过来承受朱城主和王统领您的怒火。”   王陆良冷笑一声道:“他要躲到什么时候?城主说,第一,苏道山必须活着。第二,他该出来收尾了。”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正在喝骂的米家族人一眼:“米家的人闹得有些不像话了。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们怎么说?”   周高远道:“苏家的小子是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至于米烨这边,已经派人去了苏家堡,算算时间,苏家的人应该快到了。”   王陆良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扭头看向苏家族人的方向,微微叹息了一声。   苏家的结局,已经注定了。除非他们舍了那个书呆子的命,否则,除了拿米祥交换之外,自己想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解开这个死局。   王陆良对苏家的感官一直不错。不张扬,不嚣张,不蛮横,作为世家,多年来尽职尽责,为翼山城出了不少力。如果可以选择合作者的话,王陆良更愿意苏家继续坐这个位置。   但这件事,牵扯到了京都,就不是翼山城能解决的了。而且,苏家的优点,也是他们的缺点。   他们不如米烨狠!   路口,尽管被全副武装的城卫隔开,但苏家和米家族人之间的叫骂声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歇。   只不过,最初还是双方互相对骂,到现在,苏家的声音却小了下来。只能听见米家人的冷嘲热讽声。   “瞧,苏家的人都急眼了。”   “能不急眼么,失踪的可是他们家的心肝宝贝。”   “啧啧,失踪了就去找去啊,跑咱们大门口来叫什么,狗鼻子闻着什么味儿了?”   “不会真是咱们抓的吧?哈哈!”   “你可别胡说,咱们米家一向遵纪守法,与人为善。这翼山城谁不知道?以前还有人说苏家的苏景齐是咱们杀的,锦瑟镇的火是咱们放的呢。可他们有证据吗?简直一派胡言!”   “我说,苏家的弟兄,不就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书呆子么,这种人养在家里除了浪费米粮,还能有啥用。瞧你们这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们家苏婉被人给虏走了呢!”   “啧啧,要是苏婉……那我可不在这儿跟人吵架了,不是有更好玩的么?”   “哈哈哈哈!”   米家人说得恶毒,对面苏家人全都气炸了肺,怒目而视。   如果说,一开始苏道山的失踪还蒙着一层朦胧的薄纱的话,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各种消息的流传,真相如何,已经不在是什么不确定地猜测了。   尤其是朱家下手撤换了数个城卫重要军职的消息以及那颗滚烫的人头,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但也正因为朱家砍了这颗人头,苏家人才愤懑难平,却又投鼠忌器。   相反,米家则是极尽嘲讽,挑衅十足。   “米家的这帮王八蛋……”人群中的邱大业须发皆张,气得浑身发抖,旁边的苏家族人怕他有闪失,纷纷把他扶着往后面带。   “老爷子,咱们下去吧,”一旁压阵的冯庭闻声过来,低声相劝道,“您老何苦跟这些波皮无赖一般计较,大小姐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二少爷总能毫发无伤的回来,您老回去等着消息就好了。”   “不行,”邱大业咬着牙道,“我就在这里等着!”   “那咱们去那边坐坐……”冯庭还想劝。   老头眼睛一瞪:“你别管我!”   冯庭哭笑不得,摇摇头,刚直起身来,回头就看见一辆苏家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飞驰而来。   几乎与此同时,米家人群后面也一阵骚动。   人群让开一条路。   米烨来了。   (本章完) 第45章 风暴   第45章 风暴   马车里,苏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尽管已经洗过脸,换过了衣服,但她的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看起来更是如同透明一般。   两刻钟之前,米家派了一个信使到苏家堡。人是悄无声息来的,话的意思很明白。   苏道山在米家手里,人没事儿。   要么苏家拿米祥来换。要么准备好给苏道山办丧事。不过到时候,双方肯定是不死不休了。米家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棺材,就是不知道,苏家堡上下老小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苏母听了,只沉着脸说句“换人”,便让人把那人送出去了。   得知苏道山平安,对于苏家人来说就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了。苏婉当时只觉得双腿发软,坐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力气。让人提了米祥出来,第一时间就赶往了三叠塔街口。   到了现在,除了后怕之外,苏婉已经不想别的了。   米家在城中绑架世家子弟,最终的结果,就是朱家将城卫清洗了一遍。至此,一些原本还有的期待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些原本还看不清的局面,也已经明明白白地看清了。   翼山城,对于苏家来说,已是一处绝地。   十几年下来,一种无形的力量正促使着翼山城的肌体,将苏家变成一个异类,从而排斥出去。   这其中,除了冲在前面米家之外,还有岳家,周家和汪家。   再往后数,谁又保证没有朱家?   还有九大宗门……   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所以,希图在大聚议上翻盘,或许从头到尾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幻想。   而直到自己一个人推动事情走到这一步,并为昨夜的成功突袭而沾沾自喜的时候,那些人们隐藏的心思,才陡然通过两次对游戏规则的破坏,以及后继各方面的反应,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第一次是三大世家替米家施压。第二次则是米家利用城卫掩护,公然在城中绑架苏道山。   所以,规则只是给那些不得不遵守规则的人设定的。因为他们承受不了突破规则底线的后果。而对于米烨,以及其他想让苏家离开的人来说,规则就是用来突破并证明某些事的。   命运已经给你定下了。这条路你苏家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自己终究还是太天真,太稚嫩了。如今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的固执和莽撞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笑声。   苏婉扭头看去。   米祥就坐在对面,看着窗外,脸上露出得意而戏谑的笑容。   马车已经到了三叠塔街口,苏家族人和米家族人的对峙场面,透过车窗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见苏婉的目光投过来,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米祥半眯着肿胀的眼睛,一脸讥讽地道:“怎么,苏大小姐这不也乖乖把我……”   “估计你已经猜到了,”苏婉淡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过,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建议你最好闭上嘴。”   马车停了下来,苏婉站起身来,准备下车:“米家抓了我二弟。我会用你把人换回来……”   她毫不介意地说着,然后认真地盯着米祥的眼睛:“但你猜猜看,如果在交换的时候我们杀了你,米烨会不会也一样下手杀我二弟?”   米祥脸上的讥讽消失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看。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米烨了。他很清楚,对于米烨来说自己只要不在苏家的手里,究竟是死还是活都没什么区别。活着当然好,可若是苏家当众杀了自己,那对于米家来说……   只怕还更好吧?   一直以来,犯规的都是米家。而若是苏家自己也一脚踩进泥潭里,那几乎等同于把米家保送上世家的宝座了。那种情况下,米烨会为了给自己报仇而选择击杀苏家一个书呆子少爷?   不,米烨绝不会意气用事。   因为那意味着立刻与苏家开战,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相反,米烨一定会很开心地忍耐下去,等待米家在大聚议上坐稳了世家的位置,再来慢慢对付苏家。   米祥目光怨毒地注视着苏婉离开,咬了咬牙关,忍了下来。   快了,快了!   自己马上就要自由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了逞一时之快而画蛇添足。等到自己回了米家,等到未来逼得苏家家破人亡,甚至抓到苏婉,到时候有一万种方式炮制她……   想着,米祥扭头看了看马车里两个看守自己的苏家护卫,嘴角有勾起一道弧线,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三叠塔街口,变得愈发喧嚣起来。   原本许多站在外围的人,都禁不住地往中间涌动,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张望。   苏家这边,众人都沉默地看着苏婉,视线随着她而移动,气氛压抑。而米家那边则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有问安的,有欢呼的,有喝彩的,自然也有冲苏家起哄和冷嘲热讽的。   双方一冷一热,对比强烈。   无怪米家族人如此兴奋——昨夜才挨了一记闷棍,被一把刀悬在了头顶,让问鼎世家之路徒生变数。   可没想到今天一早,米烨就已经扭转了局面。   虽然有些行险,虽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此刻,砍了一颗人头就坐在那里喝茶的朱子明,以及依旧站在自己这边,见到米烨就拱手打招呼的几位世家家主,已经说明了局面!   这一局,终究还是米家赌赢了!   朱子明不发飙,苏婉也被逼了出来,除了老老实实把米祥交出来,苏家还能做什么?   王陆良皱着眉头。大人刚才就讨厌米家的喧嚣,自己也觉得太吵闹了。于是摆手示意,一队城卫毫不客气地上前推攘,将一帮得意忘形的米家人往后赶,引发了一阵混乱。   声音小了一些。   就像一群得意洋洋咯咯乱叫的鸡,忽然被泼了一盆水。      “王统领。”米烨分开人群,当先走到了被城卫隔开的中央空地上,冲王陆良拱了拱手。   王陆良点点头,不再理会他。   转头看去,另一边,苏婉也已经走到了苏家人群的前面,正在和苏景松,冯庭以及邱大业说着什么。   “给王统领添麻烦了。”米烨一边看向那边,一边笑着道。   王陆良扫了他一眼。   在翼山城有名望的家族中,米家子弟一向是公认的相貌俊秀,气质出众。米烨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年轻的时候也是城中的风流人物,后来和许多米家族人一样,娶了周家的女人。   即便如今米烨已经年过五十,依旧魅力不减。岁月虽然在他的身上增添了一些痕迹,却也赋予了他成熟稳重,渊渟岳峙的气质。   尤其是此刻往王陆良身边一站,那脸上掌控一切的自信笑意,愈发显得丰神俊朗,卓尔不凡。   “那是你的麻烦,”王陆良冷冷地道,“你还是想好,过后怎么跟城主交代吧。”   对方外表再俊逸,气质态度再亲和,他对这个不折手段的米家家主也实在没什么好感。   这种人,就像毒蛇一样。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咬上一口。   “应该的。”米烨倒是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米家数十年孜孜以求,数十年教育养成,一代又一代族中子弟为之努力,终于要在手里化为可以攥住的果实,即便是他,也难免心情激荡。   只要和苏家达成协议,人一换,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甚至不用等到大聚议,今天的较量,就将代表米家的上位和苏家的谢幕。   米烨不相信,在翼山城这方方面面的压迫下,在如此明显的局面下,苏家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正想着,对面的苏婉已经说完了话,在苏景松和冯庭的陪同下,向着这边走来。   米烨不禁挺直了身体,深呼吸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传来。旋即,路口密密麻麻聚集的人群外围就出现了一阵骚动。   人们在慌乱地躲避着飞驰而来的骏马。   “让开!让开!”的大喊声中,夹杂着有人被撞到的惨叫声以及四周人群的惊呼声,喝骂声。   众人愕然扭头看去,只见三个骑士已经如同船首一般,劈开人群,冲了过来。   而让人惊讶的是,三人中,一名是米家的护卫,一名是周家的武者,还有一人竟然是城卫。   出什么事了?!   众人心头陡然出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眨眼间,三人就已经冲进了人群。米家护卫直奔米烨,几乎是战马都已经到了米烨身前两米出才停下来。   这个方脸浓眉的护卫满头大汗,神情紧张而惊恐。他不等战马完全停下,就翻身落马,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幸而及时伸手撑住了,这才冲到到米烨身边。   “家主,出……”米家护卫仅仅叫了一声,声音就发抖。   “慢着,”这时候,米烨的神情也早就变了,护卫刚一开口,他就厉声呵斥将其打断,然后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一边快步向旁边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别着急,小声些,慢慢说!”   那护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附耳过来的米烨耳边说了几句话,旋即飞快地缩到了一边,目光连看也不敢看米烨一眼。   尽管王陆良已经竭力竖起了耳朵,运转内炁,凝神静听,但也只隐约听到了“少爷”的字眼。   这个字眼似乎不止出现了一次。   然而,不用听得太过仔细,王陆良已经知道,一定有什么极其重大,甚至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从听到护卫附耳说的话的那一刻起,直到那护卫退开,米烨都保持着附耳静听的姿势,整个人就宛若石化了一般。甚至连护卫有些冒犯地挣脱开了,他的手都还保持这抓着对方胳膊的姿势。   而且,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一刻,王陆良却真的发现,之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米烨消失了。   他的神情呆滞,光洁饱满的脸庞上,仿佛忽然就显现出了皱纹,笔直的后背也变得佝偻下来。精气神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几秒钟竟然是天差地别。   而这个时候,另外两匹快马上的骑者,也分别到了周高远和朱子明面前,完成了汇报。   他们的禀告显然就没有刻意遮掩了。   然后王陆良就看见,周高远以及身旁的岳终南,汪祖成,都呆若木鸡。而凉亭中的朱子明,竟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轰!   以那两处为中心,人群轰然炸锅。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风暴,瞬间扩展开来,一时飞沙走石,天翻地覆!   今天把明天的先发了。明天要开七八个小时的车,出趟门,未必有时间。能写就继续跟上,不能更提前说声抱歉。         (本章完) 第46章 血案   第46章 血案   “出什么事了?!”骚动向四面八方蔓延。   就像爆炸最初只能看见光亮,而声音和冲击波总是姗姗来迟一样。外围的人们很难在第一时间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刻,仅仅是朱子明等人的反应和中心人群的哗然声,就已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受到无比猛烈地冲击。   正往前走的二族老苏景松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把苏婉拦了下来。   众人警惕地看着米烨。他们不知道那个护卫禀报了什么,但此刻的米烨看起来神情十分可怖。   随后,大家看见米烨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人能用语言形容的眼神。阴冷中,又夹杂着无比地痛苦和嗜血。像野兽,像疯子,像恶鬼。唯独不像个活人。   这一下,就连冯庭都挡在了苏婉的面前。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滔天的恨意和恶意。   而就在众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就连王陆良都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示意城卫注意警戒的时候,米烨终于回过神来。   他终究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或者说是一丝侥幸。   来不及找苏家人的麻烦,他抢过那护卫骑来的马,朝着米家庄的方向打马飞奔。而不远处的周高远、岳终南和汪祖成也如梦方醒般,纷纷找了一匹马飞身而上,紧紧地追着米烨去了。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米烨疯狂地催马,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声音。   是的,一定是那个护卫搞错了。   就在刚才,米珞还兴冲冲地跟自己说要去找米琅请教。米瑜那小子也跟在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豆糕在吃。米珞长得最像自己,米瑜则是圆脸,样子随他娘,最喜欢吃甜食。   这两个小子,从小到大就不省心。   小时候米瑜身体不怎么好,天天吃药。米珞则皮得跟猴子一样,最喜欢在外面惹是生非。族中的长辈,不知道多少次把状告到自己这里来。   而每次自己才刚数落他一顿,一扭头这小子就当耳旁风给忘了。   直到后来大一些了,见自己辛苦操持家业,这小子的性子才变得稳重一些,也知道上进了。   原本以为,米珞的天赋就已经够出众了。即便是比起米琅来也不遑多让。结果没想到,小时候体弱多病的米瑜竟是后来居上,天赋出色到即便是自己这个当爹的都为之嫉妒的程度。   当然,更多的还是骄傲。   然后,日子就一天比一天让人心情舒畅!   米家从曾祖一代起,就默默耕耘积聚实力,到自己这一代,数十年进取才终于有了和六大世家平起平坐的资本。   眼看着米珞他们这一代成长起来,眼看着家族蒸蒸日上,日渐兴隆,自己最后剩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踩着已经日薄西山的苏家,完成最后一跃,带领米家坐上世家的宝座!   这将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成就。   这个成就,足以让自己的名字刻在米家宗祠最显著的地方,受子孙后代的敬仰供奉,香火不绝!   所以,怎么可能……太可笑了,不,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   一路浑浑噩噩,米烨很快赶到了米家庄。   从第三坊外面的土路到米琅家老宅的街道,都已经被围观的人给挤满了。当看见米烨赶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飞快地向着两边散开,留出通道。   当米烨策马从排开的人群中飞驰而过的时候,他看见,那一张张从视野中一闪而过的面孔,无不带着惊恐和怜悯。   心已经越来越往下沉。   终于,马在小院门口停了下来。米烨飞身下马,面无表情地环顾几名迎上来欲言又止的族老,努力站直了身子,让自己以一种近乎冷酷地镇定姿态,步履沉稳地走进院门。   然而下一秒,当院子中的凄惨景象映入眼帘,当看见那两张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时,米烨终究还是被现实击败了。他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把大锤狠狠砸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世界陡然黑了下去!   “家主!”   ###   三叠塔街口,已经是乱作一团。   消息终于还是扩散开了。且不说当时有好些人都听到了。就单说城中各大家族,又有哪家没在其他家族中安插眼线?不然的话,也不会有朱家城卫和周家的人同时来报告了。   事实上,包括苏家、岳家以及汪家等家族的消息,也不过比这两家稍微迟了一点而已。   毕竟这件事,在米家庄也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人们知道了米家刚刚发生的这场惊天血案,听到了五个死者的名字。   米琅,米珞,米瑜,米璟,米琰!   每听到一个名字,人们就感觉心脏颤抖一下。不敢相信米家这一代最出色,最让人寄予厚望的五个子弟,如今已经成了五具冰冷的尸体。   其中,米珞和米瑜还是米烨的亲生儿子!   所有人都懵了。很多人的反应都跟朱子明和岳终南等人得到消息时如出一辙。感觉自己像是忽然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不光耳鸣目眩,甚至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尤其是刚刚还在欢呼,还在轻松热切,还冲着苏家人冷嘲热讽的米家族人,更是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一大片一大片地陷入可怕地死寂。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魂不守舍,目光茫然。   他们都下意识地拒绝相信。   可是,传来的消息说得明明白白——如今这五具尸体就在米琅家的老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米珞就像一只鸡一般被割开了大半脖子。而其他四人都是背心中剑,一剑穿心。   每一个人都神情扭曲,脸上写满了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      整座小院都被鲜血染红了,死在屋顶上的米琰流的血,还顺着屋檐瓦片滴落下来,宛若一帘猩红的小瀑布,场面无比血腥惨烈。   由不得他们不信。   而最让米家族人难以接受并感到恐惧的是——米琅等人死了,而苏道山却失踪了!   到这个时候,原本的秘密也就不成其为秘密了——苏道山被米琅借着城卫的身份掩护所抓,就关在老宅院子里。可如今,五个米家子弟变成了尸体,而这个身为米家筹码的书呆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意味着什么?   傻子都知道!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苏家那边的眼神全都变了。有仇恨,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自内心深处爬出来的恐惧!   朱学安也望着苏家方向,耳边是城卫们的议论声。   “好狠的苏家!”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杀了人家五个!连着家族继承人都宰了!这才叫心狠手辣!”   “我早说什么来着,别看那书呆子傻,那可是苏家的命根子。米家疯了才敢动他!这下可是真把苏家给激怒了!”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苏家这不声不响一口咬下来,简直入骨三分啊!”   “妈的,刚才米家的人不是嚣张么,现在看他们那怂样儿,特么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小人得志罢了。却没想过,世家哪里是那么好挑战的。真以为就把人家苏家吃定了?这下傻眼了吧!”   “你们说,苏家这是谁出的手?”   “不好猜。苏景松和冯庭都在这里……不过哪个家族暗地里,没藏着点手段?”   朱子明走到朱学安身旁,问道:“看什么?”   “没……”朱学安喃喃道,收回目光,只觉得手脚发凉,后背全是冷汗。   身为世家子弟,他对米家这几个子弟再熟悉不过了。甚至就在昨天,他也才和岳世峰、米珞、米瑜一起喝过酒,聊到时近亥时才分开。而如今还不到一天,米珞和米瑜就已经死了!   “怕了?”朱子明斜睨了他一眼,问道。   朱学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从心地点了点头。   “知道怕是好事,”朱子明脸上倒是露出一丝赞许,“能坐上世家宝座的,又有哪一个简单的?苏家当年在京都都能风生水起,后来虽然受那件大案牵连,却能全身而退,可见底蕴……”   他看着如今噤若寒蝉的米家人群,脸上浮现一丝冷笑:“都知道苏家衰落了,可这些年,怎么不见我朱子明伸手,真当我眼里看不到好处么?”   说着,朱子明拍了拍朱学安的肩膀:“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记住,永远别碰那些你摸不出底细的人。要碰,也得让别人去碰。”   朱学安一脸崇敬地俯身行礼,以示受教,心头不光把道理听进去了,而且颇为感激。   幸亏自己老爹比米烨明白。   不然,今天被人割开喉咙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父亲,”朱学安问道,“那咱们现在……”   “陆良。”朱子明扭头唤道。   王陆良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站在那里有些发怔,闻声过了一秒才如梦方醒,躬身道:“大人。”   “再调集人手来,另外,通知高守全和各大宗门,”朱学安叹了口气道,“我估计他们也应该得到消息了。请他们过来。这样的风暴,已经不是我一个城主能处理的了。”   交代一下裁决和天行吧。   前些年,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写东西是不在状态的。记忆力大幅衰退,注意力无法集中,有一段时间,甚至出现了阅读障碍。   严重的时候,我甚至自己写的东西,刚通篇读下来,一晃神就已经忘了。   所以,尽管我依然热爱写故事,但没法骗钱。   裁决是当初写到天梯的时候,出现了记忆混乱,就发现有问题了。后来写到罗伊杀红衣主教的时候,如此重要的一场戏,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就跳过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再写下去要糟。于是开了天行。   天行这本书,是我写出来问题最多的一本书。基本上以前没犯过的错误,在这本书里都犯了个遍。但好处也在这里。   所以现在开了这本。   关于更新。我码字慢。比较顺畅的情况下,三千字要写六个小时。所以,我通常都不敢保证什么连更,甚至不敢请假。万一卡了,一个月请假十五次,我不疯你们都得疯。   所以,都是随缘更新。如今尽量坚持一天一更吧。如果偶尔有事断了,大家见谅。不更不代表没写。         (本章完) 第47章 风云   第47章 风云   初冬的午后,翼山城中风起云涌。   当米烨口吐鲜血晕倒在地,当朱子明感慨地站在混乱的三叠塔街口下令时,关于米家庄这场血案的消息,正飞快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信息的传播速度总是遵循几何倍数的规则,一开始或许只是一个两个,翻倍再翻倍也不过十个八个。可一旦达到了某个数值,突破了临界点,缓慢地扩散就化作了迅疾横扫一切的冲击波。   岳家,习武场。   “好!”   场边,十数名世家子弟凝神屏息地注视着场中两个交手的身影,在某一刻,轰然爆发出一声整齐地喝彩。   场中两道人影分开,岳世峰抱拳笑道:“承让。”   和他切磋的对手是来自于西塞城李家的一名世家子弟,闻声一脸苦笑地揉着小腹道:“还承让什么,岳世兄你就别谦虚了。若非你手下留情,刚刚这一下小弟苦胆都得吐出来!”   “哈哈哈哈!”   四周众人闻声都是一阵大笑。   “快快快,给钱给钱,愿赌服输,”有人得意洋洋地伸手,“我就说这小子撑不过岳兄十招,怎么样?!”   “世峰兄这一套虎豹拳的确厉害,真是打出了豹之迅捷,虎之凶猛。甚至站在旁边,都能隐隐能听到虎豹之啸,让人叹为观止!”   “是啊,我看今年郡考,岳兄稳拿第一了!”   “那当然。且不说岳兄武技超凡,就单说武道境界,他就已经逼近八品上阶,足以碾压全场了!”   众人的称赞声中,走到场边的岳世峰接过妹妹岳蓁递过来的毛巾,摆手笑道:“各位可不兴捧杀。今年单八品中阶的武者就不下六个。别的不说,米家的米珞就跟我不相上下!”   “咦,对了,说起米珞,也不知道米家和苏家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火牛城的世家子弟好奇地道。   他话一出口,就自觉不对,在旁边人的瞪视中讪笑一下,缩了缩脖子。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尴尬。   翼山城这一代世家子弟中,岳世峰原本就是领头人物。而因着之前救援七岭门车队结下的交情,如今岳家更是成了世家子弟们的大本营。   每日里,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子弟,都准时来报到。有好些个干脆就承情住在了岳家客院中。自然,岳世峰身边的朋友大家也尽皆熟稔,这些日子喝酒聚会,放鹰逐犬,都是在一起的。   对于米家的米珞,米瑜两兄弟,还有米琅,米璟,米琰,米瑞等米家子弟,大家都没什么好说的。   一来,他们是岳世峰的朋友,二来,米珞和米瑜一个大方一个活泼,为人处世也活络,大家也都能玩到一起。。   但说到米家和苏家之争……   在场的都是世家子弟,让大家说什么好?   不客气地说,若是换做其他城,敢有家族如此挑衅世家,意图夺位,只怕大伙儿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偏偏在翼山城,大伙儿这些日子听了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些底细,又碍着岳家,周家等世家相救的情面,只能摇头叹息。   怪就怪苏家太不争气了。   看看人家米家,出色的子弟一牵出来就是一溜。好一派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景象。而反观苏家,听说这次,他家除了一个旁支子弟上了八品,竟就没有别的人参加郡考了。   而翼山城世家子弟口中不时就会拿出来当笑话讲的那个嫡堂子弟,已经年近十七,据说还只是九品下阶。   今天上午,听说就被人抓鸡一样给抓走了。   早些时候谈起这件事,岳世峰,岳蓁,还有周家的周青禾,汪家的汪明哲等人还都在玩笑,说米家这下惹麻烦了,抓谁不好,偏抓那书呆子。那家伙生起气来,浑身发抖。   气急了还哭。   哭狠了,那脸憋得发青,简直要自己闭过气去!   当时岳世峰还道:“我要是米家,趁早就把这烫手的山芋还回去。不然的话,把这家伙扣在家里,只怕到最后反弄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时间长了,怕是族运都得短几年。”   说完哈哈大笑。   本来大家不好说什么,讪笑一下,转移话题也就过了。认真追究心头想法,只怕还是恼怒米家的胆大妄为,嚣张跋扈的多。   可没想到,大家这边切磋,热热闹闹,轻松愉快,又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   眼见气氛沉闷,岳世峰和周青禾,岳蓁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正准备说什么,忽然便见自己的书童心急火燎一脸惶急地跑过来。   “怎么了?”岳世峰恼怒他丢人,皱眉呵斥道,“瞧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少爷,”书童急匆匆地道,“米珞死了……”   “你说……什么……”岳世峰歪着头,擦汗的毛巾还停留在额头上,神情显得有些不解。似乎一时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死了,米珞死了!不,不光是米珞……”书童急切地比手画脚,“还有米瑜,米琅,米璟,米琰,都死了!”   练武场上,陡然就变得鸦雀无声。   原本就安静的氛围,就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每一个人的耳边,都只剩下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   当石松平在金丰楼门口等着马车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廖云雷正一脸铁青地钻进马车。   更前面一些,则是七岭门的吕兴安和其他结伴而行的宗门人士。   九大宗门此刻都纷纷赶往三叠塔路口。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墨湖剑派也好,雷云门也罢,都已经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了。不光城主朱子明的信使来了,就连烈火军营统领高守全的信使也来了。   甚至大家听说,就连奉元殿的武执事,也表示了关切。   而要知道,奉元殿一向超然物外,高高在上,是不管地方上的这些事情的。   此刻集城的街道上,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路边的人们一边看着这边,一边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议论着。那隐晦而偷摸的样子,就像生怕声音大了会被人指责造谣一般。   显然,就连这些议论的人自己都还没能接受现实。   马车来了,石松平坐进幽暗的车厢,皱着眉头思索着。事情的变化,即便是对他这个站在苏家一边的墨湖剑派长老来说,也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苏道山失踪的时候,他就把这次带来的手下和弟子全都派了出去。   这是墨湖剑派应有的姿态。   但苏道山是被谁抓的,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果然,其后朱家就清洗了城卫,然后米家就派了人去苏家。   后来,石松平就只能等着。   这次来,他一直没和苏家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诚然,苏道玉是墨湖剑派掌门亲传,但苏家是苏家,宗门是宗门,该分开的还是得分开。   所以,石松平没问苏家准备怎么解决。如果苏家需要帮助,自然会来找自己。而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苏家似乎也没有多少选择。除了交换人质之外,找墨湖剑派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再然后,事情就急转直下了。当消息传到这边来的时候,石松平听说廖云雷当时就拍碎了一张桌子。   米琅毕竟是雷云门的内门弟子。虽说宗门不介入,但各家立场如何,大家都清清楚楚。这件事,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关系到宗门的面子。   更何况,世家之争比的是实力。   一个普通家族试图挑战世家,本就是犯忌讳的事,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反倒是自己动作够不够快,实力够不够硬。   只要够硬,就算你强横霸道一点,就算你坏了些规矩,只要直接登上位就行了,没人会多说什么。可你连自己的亲儿子连带核心子弟都被人一锅端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谁还觉得你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而对于雷云门来说,坏规矩是一回事,强行为一个窝囊废家族坏规矩对付一个世家,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传出去,雷云门就算脸上挂得住,被人戳脊梁骨也顶得住?   所以,就石松平看来,苏家杀人杀得漂亮!   典型的暴力破局!   人救走了,反手杀了对方五个!   这一记耳光既凶狠又响亮,无论是时机的掌握,还是行动的执行,以及其后可以想见的方方面面的影响,都漂亮到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可是……   宗门得到的消息,总是更细致一些。那五个人的死法,石松平已经根据情报了解得清清楚楚,就如同亲眼目睹一般。   如今,各大宗门都震惊于苏家的凶悍狠辣,几乎没有人去思考细节。对于杀人者,大家都直接归结为是苏家暗中派出的高手所为。而对苏家最为了解的石松平,反倒在心里打了个突。   这不像是苏家的风格。   况且,就算苏家有这样的高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被米家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米家庄,杀人救人,全身而退,时间也对不上。   苏道山关押的地点,放在米家内部也是机密,等苏家得到消息都什么时候了,哪里那么快就找到他?   更重要的是,那五人全都是一剑致命,完全没有气劲打斗的痕迹。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剑在手里,没人知道杀人者是什么境界。可能是六品,可能是七品,甚至可能是八品!   “八品?”石松平目光如同幽幽的烛火,口中反复咀嚼着。   心头猛地一跳!   (本章完) 第48章 好巧   第48章 好巧   苏家堡,宗祠大厅。   微尘在斜投下来的阳光柱中浮游,房间里一片寂静。   苏家众人或坐或站,神情愕然,偶尔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都流露出极度地困惑和不解。   想不明白啊!   如今,外面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全城的目光,都随着米家庄的一场血案瞬间集中在了苏家的身上。   尤其是苏家堡里,热烈得就跟过节一般。之前还心情沉重,忐忑不安的堡民和族人们,此刻都是满面红光,口沫横飞。不少人赌咒发誓宣称,早就知道家族会给米家来一记狠的!   真当苏家是好惹的?   前些年苏家还让着米家,是不想跟一个小家族一般计较。半年前,八叔公苏景齐之死查出来跟米家有关系,就已经是死仇了。而三个月前的锦瑟镇一把火,更是没了半点转圜余地。   所以,昨夜才袭击了米家的城外产业,抓了米祥。   这雷霆一击,不过是一个警告!   如果米家老实认输也就罢了,谁成想小小米家竟还敢垂死挣扎,米烨也是把手段用到了极处,胆敢就在城里绑架苏家嫡堂子弟,简直猖狂放肆。完全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他米烨也不想想,苏家既然动了手,哪能没后手?   苏启鸿当年可就是以算无遗策著称,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就连太祖皇帝都称其用兵“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进退有据!”身为苏家后人,这才过了多少年,哪能就把本事丢光了?   族中跟这苏启鸿鞍前马后,冲锋陷阵的老人,可还有好些个都活着呢!   这不,前脚米家把苏二呆给抓了,后脚苏家就把人给救出来了,还以牙还牙,反手杀了他家五个。   震慑全城!   现如今随便去外面打听打听,整个城都议论疯了。以前那些家伙,还冲苏家指指点点,讥讽苏家软弱,现在再让他们把话说来听听,呸,别说开口,就特么一口啐他们脸上,他们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一帮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   只有真正的苏家堡人才知道,对于苏家来说,这般手段只是寻常,根本就不足为奇!   真正要把手段展现出来,哼,吓死你!   “不足为奇个屁!”   听着外面的喧嚣议论,大厅里,众人的心情简直复杂到了极点。什么事情做了,什么事情没做,还能有人比自己这些人更清楚?   外面那帮家伙厚了脸皮,鼓着腮帮子胡吹,可族中主事的这些人,个个都还懵着呢。   尤其是苏母,不时把目光投向苏显义。   若非她一直坐在这里,亲眼盯着这小儿子,自始自终动都没动,就连她都差点以为是苏显义背着自己出去了。   而除了苏显义之外,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苏母霍然站起身来。   之前只是带人去交换,可以在这里等着,可如今,事情却陡然转向了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这让她哪里还坐得住。   “去三叠塔!”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苏道山到哪里去了?   ###   苏道山咬着手指甲,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耳房的夹层空间,逼仄狭小,空气浑浊。他必须保持一种如同胎儿一般的蜷缩姿势,才能蹲在一根只有小腿粗的横梁上。   时间已经过去大约两刻种了。   外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嚎哭声,怒斥声喝骂声,一直就没停过。   凭借读书人的超凡特性,苏道山对外面的情况了若指掌。   最初发现尸体的是两个米家护卫。几乎就在自己躲进来不到半分钟,他们就已经到了小院门口,当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跟在护卫身后的还有附近的居民,惊叫声中,消息一下就扩散开来。   而后,米家的族老就领着大队护卫在第一时间赶来了。在看见米珞等人的尸体之后,一帮人就如同疯了一般拼命调派人手,封锁整个第三坊,搜索凶手。同时派出快马传讯。   然后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光是这座老旧宅院被翻了个底朝天,四周街道的每一处院落,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被搜查了好几遍。附近的居民不管男女老幼更是全被集中起来,一个个分开询问。   情况有些惊险。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逼急了,米家人还真把屋子的天花板揭开,到处都查看了一番。那声音几乎就在自己的耳边。甚至有在屋顶上查探的人,几次都踩着自己头顶上的瓦片上上下下。   若非这个夹层空间太狭小,正常人都不可能怀疑这里。又若非苏家庄太大,需要把更多的人手和精力放在更大范围的封锁和搜寻上,苏道山觉得,自己搞不好已经被发现了。   后来,苏道山就听到米烨来了。   在金丰楼时,听他对苏婉下最后通牒,是何等地强横霸道。   之后敢下令在城中抓自己,也是干脆果决。尤其是和米琅的对话中,说起未来对付苏家必然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时,更是显出了十足的枭雄之气,可谓心狠手辣,鹰视狼顾。   结果一进院子,就直接吐血晕过去了。   差劲!最瞧不起这种人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合着你抓我就可以,我杀你儿子就不行?况且不就是死了俩儿子吗,你未来的孙子还死了爹呢,你看人家说什么了?   米家人丁那么兴旺,认养几个不行?   是不是亲生的就那么重要?   最招人烦的是,这家伙醒来后还嚎了一嗓子,那痛苦,那愤怒,那凄惨,那悲凉……   弄得自己到现在都心律不齐。   苏道山屏住呼吸,继续认真倾听。   到了这时候,米烨和米家的大人物们都已经离开了,尸体被收拾好运走了,该搜查的也都搜查完了,米家的人手和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小院只剩下了几个护卫和仆从留守。   正盘算着自己该怎么溜出去,忽然,苏道山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两道细微的风声疾速掠来,旋即,就有脚步声落在了耳房的屋顶上。   再然后,瓦片上叮叮当当几声清脆地声响,就像是什么钉子铁片一类的东西掉在了上面。   这个声音,让苏道山莫名地有一种熟悉地感觉。   “是谁?”   “难道又要把这里搜一遍?”   苏道山正心念电转,忽然,就听见有人在自己头顶的瓦片上敲了敲,如同客人敲门一般。      “出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道山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傻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一般,几近停滞。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男子声音冰冷,“你逃不掉,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抓你出来?”   真被发现了?!苏道山心都凉了。   “不行!不管是不是试探,都不能主动出去!”   “等对方掀开屋顶,我就装晕。就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打晕了塞到这里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道山心头飞快打着主意,同时盘算着预案:身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书呆子,当自己悠悠“醒来”的时候,应该是怎样木讷而无辜的表情?又是怎样懵然且气愤的反应?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些都要提前预演好才行。   不过苏道山慌乱间,又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米家人找到自己的话,应该是大张旗鼓,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才对。可现在除了两个人的身形掠过来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动静。   甚至连院子里的那几个米家护卫和仆人,都跟之前一样,该做什么还做着什么,毫无反应。   便在这时,头顶上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出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苏道山先是愣了愣,旋即一阵大喜。之前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他心念一动,身形化作雾气,下一秒已然出现在了樊采颐面前。   “苏道山见过樊师姐!”苏道山一板一眼地行礼,同时飞快地瞟了樊采颐身边的中年男子一眼,心下暗自揣测。   此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颀长,风度翩翩。但看着自己的脸色,却是似笑非笑,眼神刻意显现出不太友善的样子。不过,他既然和樊采颐一起,自然就不是米家的人。   所以,他刚才用那种语气说话,只是在吓唬自己罢了。   谁特么这么无聊?想到这几日的传闻,苏道山心头大致有数了,口中却问道:“不知这位是……”   “谢寻白。”中年人没用樊采颐介绍,自己开口道。   果然是他!苏道山脸上娴熟地浮现一丝敬仰而惊喜地神情,整整衣冠,庄重地躬身行礼:“弟子苏道山,拜见尊长!”   因着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拜师,因此,对于寒谷门中的长辈无法予以准确地称呼,只能统称为尊长。   “尊长……”谢寻白嘿嘿冷笑,微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过的蕴养期?”   苏道山哪还不知道自己被看破了,当下尴尬地瞟了樊采颐一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就是立道心的当夜。不过当时弟子对此并不了解,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倒并非有意欺瞒樊师姐……”   樊采颐冷哼一声,神情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还是宋喜儿的样子看着娇媚活泼,更有女人味。”苏道山暗自咂嘴,觉得她这副雪仙子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死人脸。跟个冰山似的。也不知道江湖上为什么那么多少年俊彦为之痴迷仰慕,趋之若鹜。   “好了,不用解释了,”谢寻白摆手打断苏道山,紧接着又追问道,“你领悟了几种异术?”   “两种!”苏道山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紧接着恭恭敬敬地补充道,“阅读和临摹。”   果然如此。   谢寻白和樊采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眼神复杂。   心头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失望。   “好吧。”谢寻白见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还算老实,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扭头向院子里依旧残存着黑红血迹的地面扫了一眼,问道,“说说眼下,你自己是个什么打算……”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道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躬身道:“任凭师门做主!”   谢寻白脸上一黑。这小子的话换一种说法简直就是:“你们看着办,反正我把麻烦甩给你们了。”   偏还如此道貌岸然,冰清玉洁。   谢寻白冷哼一声,故意道:“第一,表面上,你跟师门尚没有关系,我们不便出面。第二,便是寒谷也不能随心所欲。你一下杀了米家五个子弟,这等血仇,若没个理由我们也不方便接过来?”   苏道山赔笑道:“启禀尊长,人不是我杀的。”   谢寻白和樊采颐都是一愣。   谢寻白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是谁杀的,我杀的?”   “也不是,”苏道山摇头道:“谁杀的不重要……”   “哦?”谢寻白好奇地问道。   “其实今日上午,弟子就准备去找樊师姐,请她替我引见尊长您。因为弟子听说,这些日子,尊长于北郡清剿流民营地,杀了不少魔修异种,尤其是城南狗头堡营地已经溃散……”   谢寻白和樊采颐听到这里,已然全明白了。   寒毛倒竖中,眼前这已然一伸手,便将米家推入万丈深渊的少年,却是一脸清朗明媚地笑容:“却不想在这里遇见了尊长,真是好巧。”   (本章完) 第49章 选择   第49章 选择   三叠塔街口。   金黄色的银杏落叶,铺满了三岔路口。   密密麻麻的黑衣城卫,以道路为界,将苏家和米家的族人远远隔开。之前两家还隔空互骂,可在米家血案的消息传来之后,这样的声音已经消失了。整个街口都陷入一片可怕地死寂中。   所有人都知道,仇恨已经失控了,局面也失控了。就像一把火烧起来,就只能听见哔哔啵啵的声响。   但那种炽烈的沉默,能将一切化为灰烬。   一辆又一辆马车接连抵达。   高守全来了,九大宗门的人到了,就连这场风波中一直神隐的林家家主林灏也现身了。再加上从米家庄返回的周高远,岳终南和汪祖成——十余位代表了翼山城统治力量的大人物,此刻就齐聚在银杏树下。   气氛显得紧张而又沉闷。   “诸位,”寂静中,城主朱子明环顾众人,叹了口气道,“都说说吧。事到如今,还请大家一同商量个章程……”   然而,朱子明话音落地足足几分钟,也没有人吭声。   商量章程?   怎么个商量法?   米家人丁兴旺,但米家家主米烨年过五旬,就只有两个儿子。长子米珞,次子米瑜。都是他这一生的希望所寄,骄傲所在。   不夸张地说,米烨对这两个儿子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十几年小心呵护,竭尽心力地教养下来,总算养大成人,而且幸运的是天赋心性都不错,也没因着溺爱给养废了。   今年郡考,正是要大放异彩,光宗耀祖的时候!   可如今不光是米珞和米瑜被人如同杀鸡一样给宰了,就连族中最优秀的另外三个子弟,也一同被杀了。   米烨五十多岁,忽然就绝了后。整个米家数十年耕耘积累,数十年教育养成的族运,更是被人一刀斩断了根。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绑架了苏家的那个书呆子二少爷。   谁都知道苏家把那小子当成命根子。可就算你家苏道山珍贵些,救了也就罢了,竟然反手就杀人家五个,也未免……   之前都说苏家软弱。   可如今看来,竟然凶残蛮横如斯!   这种丧子之痛加极尽羞辱的打击,把谁换到米烨的位置上都受不了。   有了解内情的听说,那老旧小院里的场面血腥而惨烈。当时米烨一回去,整个人就直接崩了。   醒过来之后,这位米家家主已经陷入了疯魔癫狂地状态。   原本苏家和米家的世家之争,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到了如今,更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就算今天摁下去,终有一天也要爆发。而一旦两家全面开战,对翼山城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这两家数千人互相仇杀就不说了,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把其他家族给卷进来。   而一旦城内打得稀烂,城外疯傀再有什么动静,甚至运气不好遇见幽族降临……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因此,大家都明白,朱子明把大伙儿召集来其实就只有一件事。   做选择!   留米家,还是留苏家?   这个意志将是所有人共同的意志。一旦做出决定,那么被选择抛弃的那一个,就将是所有人的共同敌人。这件事,将用一种泰山压顶般不容置疑的方式解决,没人能够反抗。   这也正是大伙儿僵持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开口的原因。   从支持者来说,米家无疑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周家,岳家和汪家就不用说了,宗门中,也有九宗之首的雷云门以及唯其马首是瞻的几个宗门。   而更关键的是,剩下的人也大多表示中立。   像朱家,林家这种从自身利益来说并不希望米家上位的世家,都迫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因素保持沉默,更遑论其他人了。数来数去,真正站在苏家一边的就只有一个墨湖剑派!   但偏偏,这一仗,米家在破坏规则的情况下,竟然还一败涂地。   你在城中绑架人家子弟,居然还被反杀。   你自己拿不到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替你伸手?   大家都知道京都有人说过什么,但只要不是以朝廷旨意强压下来的,地方上还是会以地方上的意志和规则为重——大家都是这个规则的制定者和受益者,谁会自己断自己的路?   若是人家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地方天翻地覆,让一个世家灰飞烟灭的话,那今日拿苏家开先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人人自危。   谁也不是傻子。   就算是雷云门,也绝不会做这种自绝于北郡的事。   但要让这些人现在就倒向苏家,抛弃米家,显然就更不可能了。      银杏树下,一片寂静。   不远处,岳世峰等十几名世家子弟旁观着,不时低声议论几句。   早在收到米家血案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已经赶了过来。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一场血腥的冲突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现在就只能等?”岳世峰半眯着眼睛,扭头看向朱学安。   朱学安点了点头。   “等什么?”有不明所以的世家子弟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等那个书呆子。”周青禾面色阴冷,咬牙切齿地道。   周青禾是周高远之子,而米珞和米瑜的母亲周夫人正是周高远的妹妹。因此,三人是表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无论是读书习武还是放鹰逐犬都在一起,感情十分深厚。   当时听到米家兄弟身亡的消息时,岳世峰等人固然难过,但要说最悲愤最难接受的,还得数周青禾。   他恨不得各大世家和宗门现在就商议出结果,把苏家灭族!   但事到如今,他和岳世峰等人都看得很明白。事情的关键不在别人,正在那个该死的书呆子身上!   局面很微妙。   一方面,傻子都知道是苏道山是苏家救走的,米珞等人是苏家杀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其实是苏家的罪证——在城中杀害宗门弟子以及其他家族的继承人,即便是世家,也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以此为借口,银杏树下有太多人可以拍案而起,主持正义了。   但偏偏米家却没证据。   他们总不能公开说是我们抓了苏道山,因为你们把苏道山救走了,因此杀米珞的凶手就肯定是你们吧?   这种蠢话,米家没办法说,大伙儿也没办法听。   不过另一方面,苏道山虽然失踪了,但米家当时发现得快,迅速封锁四周。虽然到现在也没找到凶手和那书呆子,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书呆子还没有回到苏家手里。   这就是米家唯一的机会——只要抓到凶手,抓到苏道山,米家就能把罪名直接扣死在苏家头上。到时候,把那个书呆子打得半死,押上来,还不是要什么供词有什么供词?   那就“名正言顺”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米家袭击苏家在先,挑衅作恶在先,绑架人在先,坏规矩在先,但现实的残酷就在于,谁让大家都想你苏家死呢?   米家坏规矩没人追究,苏家坏规矩,却有人追究。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因此,如今米家已经是倾巢而出,疯狂地搜索苏道山的踪迹。而在场的人,也都在等待。   众人正思忖间,忽然听见北面传来了车轮声。   扭头看去,只见一支有着苏家徽记的车队飞驰而来,在远处苏家族人聚集的小土坡前停下了。一直站在那边的苏婉,苏景松,冯庭等人上前迎接,与车上下来的人说着什么。   “是苏老夫人。”   “苏显文,苏显义两兄弟也来了。”   街口的人们纷纷转头眺望,议论纷纷。因为事涉双方,因此,苏家和米家的人,都不在银杏树下的商议范围内。   “苏家人竟然全都来了,”周青禾狠声道,“也好,到时候一网打尽。也省得再一个个去找了!”   银杏树下,朱子明微微叹息一声,和烈火军统领高守全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准备上去迎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苏家老夫人,毕竟还是尊长。   她现在出现,显然是为了她那个孙子来的。或许准备说什么,但如今的局面,却是不好让她过来。   而两人刚起身,忽然,一名城卫传讯兵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将一份急报呈递给了朱子明。   朱子明皱着眉头展开一看,一下就愣住了。   他将纸条递给了身旁的高守全和王陆良,两人一看,脸色勃然大变。   “嘿!”朱子明忽然笑出了声,将冰冷地目光投向周家家主周高远,一字一顿地道:“周高远,你好大的胆子!”   前天开了六七个小时的车回家,昨天卡文,明天又要去上坟,接下来也有不少事。有朋友要来,月底又要陪父母回一趟老家。没办法保证每天六小时码字时间,可能更新不会规律了。以后我就这样,不每次请假,而是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汇报一下状况吧。估计月初能恢复稳定更新。         (本章完) 第50章 裹挟   第50章 裹挟   微风拂过,几片树叶落了下来。   随着朱子明的冷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周高远的身上。   正侧着身子和岳终南说话的周高远皱了皱眉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满是不解的表情,问道:“朱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半个时辰之前,周家堡倾巢而出,总计派出十余支护卫队,与米家的武者队伍汇合。而在这半个时辰内,米家和苏家武者总共爆发了六次冲突。死九人,伤二十三人,其中五次就有周家武者参与。有三次城卫试图出手阻止,还被周家人借故拖延阻碍……”   不等朱子明开口,一旁的王陆良就扬着手中的纸条,怒不可遏地道,“你还反问大人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周高远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皱着眉头,无辜地道,“这我就不明白了,众所周知,周家和米家是姻亲,我亲侄子被人所杀,我让人协助搜寻凶手难道不应该?”   闻言,朱子明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场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周高远表面上待在这里,老老实实一言不发,可私底下,却来了这么一手!   竟是让周家倾巢而出,全面介入了!   而周高远口中的道理,听起来似乎名正言顺,但实际上,这简直是糊弄傻子。别说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即便是一旁的岳世峰等年轻子弟,又有几个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   要知道,自从米家庄血案发生之后,如今米家武者正疯了一般搜寻凶手和苏道山的下落。自然,苏家也不可能在一边干看着。早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苏婉就已经把人都派出去了。   如今,双方武者正三五成群地奔赴翼山城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这三叠塔街口对峙的人都少了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双方撞在一起,爆发冲突的几率也就直线上升。   像王陆良手中情报显示的这类冲突,不但早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就在距离三叠塔路口不远处,就有两家的武者仅仅因为争路抢时间就打了起来。   可以说,如果把如今的翼山城比喻成一个火药桶的话,那么,火星可不仅仅是三叠塔街口。   而是遍及全城!   现在或许还只是零星几次冲突,伤亡的人也不多。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冲突必然是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死伤越来越严重。最终到全面引爆,不可收拾的地步。   若非如此,朱子明又何必急着把大家找来商议章程?   若非如此,王陆良又何必大张旗鼓调集城卫,四面弹压控制?   说白了,谁都知道,随着米珞等人的死,这个火药桶事实上已经被引爆了。只不过因为还没有找到苏道山,因为各大势力的压制,双方还处于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不信的话,把城卫撤走试试看?   保管立刻血流成河!   因此,各大势力达成共识就很重要了。泰山压顶般地力量镇压下去,被选择的赢家获得一切,输家该散的散,该走的走,局面尚可以收拾。可若是各大势力不能达成共识,那到时候就是一片糜烂。   而等到局面失控,轻则,各大世家和宗门因为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冲突,从此离心离德,重则干脆就因为某个“意外”而被直接卷进去,直接反目成仇。   例如,林家就一向和周家不对付。若是有林家的人“无端”在这场冲突中受到波及了呢?   例如墨湖剑派,若是今天眼睁睁看着苏家受尽欺负,那别人日后会怎么看他们,他们在北郡还如何立足?这时候,若是石松平的手下和弟子“一不小心”和米家的人爆发了冲突呢?   还有雷云门,还有朱家,还有其他宗门——谁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   更何况,还有别的郡,别的世家和宗门都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边。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搞得北郡各大势力数十年形成的秩序彻底崩塌,进而形成连锁反应。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谁都能预见那样的结果,谁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因为如此,周家的行为,绝不是一句“搜寻杀害侄子的凶手”那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   傻子都知道,周家介入真正的原因在于——米家输了!   从昨夜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们在这场争夺世家的战争中输了个一败涂地。   城外产业基地被摧毁,关键人物米祥被抓,就连绑架一个书呆子都被人救走还死了五个最优秀的子弟。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寄希望于抢先抓到苏道山之外,他们竟已别无退路。   可要是抓不到苏道山呢?   银杏树下的这场会议,可是残酷的二选一。各大势力的意志,最终将会通过一个结果体现出来。   而一旦到了那种情况,就算有人想偏袒他们,碍于世家的规则悬于头顶,也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难道宣布苏家是输家?   人家身为老牌世家,不光从头到尾都是被挑衅,被攻击的一方,而且在整场较量中都是干干净净,抓不到一点把柄。出去问问,看看天下世家,会在苏家和米家中选择谁?   苏家自己输了,也就罢了。   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冲苏家下手,那等同于挑战所有世家的底线!   这种事,岳家不敢做,汪家不敢做,雷云门也不敢做。到时候,被牺牲的就只可能是米家。   运气好,米家的人还能在大家的偏袒下,保留城中人的身份,继续生活。   不过,家族武装会被彻底解散,族中重要人物也会被进行强行管束,甚至就连族中子弟郡考的资格都会被取消。到时候别说争夺世家,未来百年,米家都不可能再有崛起的机会。   而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有四个字。   家破人亡!   毕竟,谁知道米祥嘴里会说出什么来;谁知道米家之前犯禁的事情会不会有其他世家追究;谁知道苏家缓过来之后,会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罗织罪名,鲸吞蚕食,赶尽杀绝!   所以,周家赤膊下场了。   身为米家的姻亲,周高远借口为侄子报仇派出武者搜寻,实则是公开跟米家联手点燃战火!他们故意与苏家爆发冲突,故意阻碍城卫,甚至直接发动袭杀,根本就是在掀桌子!   牌桌上赌输了,那就明抢!   朱子明所竭力避免的,现在正是他们所竭力促成的——他们巴不得直接开战,打个稀巴烂!   “砰!”石松平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周高远,你疯了吗?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      这边正说话间,那边,苏母已经领着苏婉,苏显文,苏显义等人走了过来。   “后果?”周高远虽对着石松平说话,眼睛却冷冷地盯着苏母,“石师兄,血亲复仇,十世不止!我帮忙搜寻杀害我亲侄子的凶手,需要考虑什么后果?难不成石师兄已经霸道到不许我为亲人讨还个公道的地步?”   “你不用扯别的,”石松平厉声道,“如今是什么局面,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么?”   石松平的话,让四周众人都纷纷点头。   谁不知道周家和米家的如意算盘?   一方面,大家在这里商议本就是为了尽量控制局面,减少伤亡。而天秤上两个家族和一个家族比起来孰轻孰重,可谓一目了然。各大势力要做出决定,就不得不考虑这个因素。   而另一方面,周、米两家二打一,也是占尽优势。这种不要脸掀桌子的行为虽然未来必定会遭受反噬,但至少眼目下,弄死苏家却足够了。更重要的是,周家这一手,也让其他人撇清了责任。   例如雷云门!!   刚才这堂堂九宗之首,不就是既不方便支持米家,也不可能支持苏家,被架在了那里,进退两难么?   可如今,雷云门什么决定都不需要做。   米家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解决,不指望雷云门帮他们火中取栗。赢了,是米家和周家的事,未来该付出什么代价自己去付。   输了,那更是活该他们自己找死。跟雷云门毫无关系。   如今雷云门所需要做的,就无非是放任纵容而已。   果然,就在众人念头一闪的同时,廖云雷已经悠悠开口道:“石师兄何必太激动。归根究底,世家之间的事情,我们宗门还是少插手的好。况且周世兄说得也没错,毕竟死的是亲侄子……”   他端起茶杯,低着头吹了吹:“倒也无可厚非。”   在场众人都面露愤愤不平之色。廖云雷这番表态,完全是致大局于不顾了。   朱子明更是一脸铁青。他将目光投向了岳终南和汪祖成。   而这两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朱子明心下雪亮,看样子出头的虽是周家,但背地里岳家和汪家也脱不了干系。他们早就已经商量好了。而今,有了廖云雷这番话,更意味着今天各大势力已经不可能达成共识了。   可身为城主,若是翼山城杀的血流漂杵,尸横遍野,让自己如何自处?!日后夏州诸郡,数十世家,又拿什么眼光看一个连局面都控制不住的朱家?   同样感到心凉的,还有一些旁观的世家子弟。毕竟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心中还有几分公理道义在。从头到尾看到现在,大家对是非曲直多少有些数,心头本就同情苏家。   如今再看周家,米家和雷云门的嘴脸,更是只觉得义愤填膺。可偏偏,任凭大家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苏家还有什么办法来化解这样的局面。   似乎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苏家都是最佳的牺牲品。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残酷。   这时候,眼见苏母走进人群,周高远皮笑肉不笑地道:“其实事到如今,也并不是非得大打出手,血流成河才好。若是苏家愿意自动离开翼山城,那自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他一拱手道:“如何,苏老夫人?”   众人愕然侧目,世家子弟们更是一阵骚动。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无耻的。周高远堂堂世家家主,竟是如此卑鄙无耻,摆明了不惜用整个翼山城糜烂的代价,裹挟众人,威胁苏家……   心中不齿之下,好几个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子弟甚至下意识地退开两步,拉开了跟周青禾的距离。   岳世峰和岳蓁等翼山城世家子弟,都面面相觑,神情难堪。   倒是周青禾一脸不以为意。   “虽说有些残酷,”周青禾神情淡淡地扫了那几名世家子弟一眼,笑着对岳蓁道,“但事关家族,岂有心慈手软之理。如今闹到这般田地,怪就只怪苏家不知好歹。若是他们早早知趣,又……”   他正说着,忽然,一团东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边,吓得他往旁边跳开一步,脸色发白。   而银杏树下的众人,也被这忽如起来的一幕所惊。   在场的都是北郡有名的高手。可数十人在这里,被这么一个重物砸下来,事先竟丝毫没察觉异常。而且,当大家看清那砸在落叶尘土里的东西时,竟赫然发现那是一个人。   这是……   “米烨!”   一声惊呼,便宛若晴空霹雳,骤然炸响!   (本章完) 第51章 交代   第51章 交代   随着惊呼,更多的人认出了躺在地上的男子。   是的,那是米烨。   他蜷曲着身体,身上沾满了落叶和尘土,鬓发散乱,眼睛紧闭着,身体没有一点动静,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只有手脚偶尔的抽搐和皮肤的细微跳动显示他还活着。   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这位风度翩翩丰神俊朗的米家家主,看起来就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原本漆黑的两鬓忽然间就多出了许多白发,光洁的脸上也出现了皱纹。整个人就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尤其是当他脏兮兮地蜷缩在地上时,跟个城外冻毙的流民也没区别。   这种反差感太过于强烈了。   平日里的米烨是何等神采飞扬。那身体中透出来的自信和强势就宛若实质一般。而就是这么一只高傲洁白的天鹅,忽然就从天上掉到了泥淖里,变成了最贱最肮脏的屎壳郎……   轰地一下,凝固的指针仿佛这才跳动到下一秒。人群如同炸了锅一般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和骚动,一时沸反盈天。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暴怒,有人在厉声下令。周高远,岳终南和汪祖成,更是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剑……   无数震惊,骇然和警惕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早先的三叠塔就屹立在街口南面和东北方向的路口拐角处,后来拆掉了,只留下了基座形成的堡坎。   堡坎就在银杏树旁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有几阶石梯。再往上就是一个平缓的小山坡,两条被人踩出来的蜿蜒土路连接着一片小树林和几户散落的人家。而米烨就是被人从那个方向丢过来的!   然后,大家就看见了有人从那边走出来。   下午时分,初冬的太阳明晃晃的,有些微风,空气干燥而沁凉。三个人影相继从树林中转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三个走错了路的游客。   看到这三个人,人们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下来,一时万籁俱寂,落叶可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青衫少年身材单薄,相貌清秀,一副有些木讷严肃又有些傲然的表情。走出来的时候一手撩起衣角,步履一板一眼,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装腔作势的矜持庄重。   明明是个少年,偏像个老学究。   这模样,除了苏道山还能有谁?   在场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想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米家已经封锁了整个第三坊周围,而除了米家之外,周家、城卫、烈火军乃至他自己所在的苏家,也都掘地三尺疯狂寻找。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的?   而如果说苏道山的出现已经足够让大家感到震惊的话,那么,当看清走在苏道山身旁的另外两个人时,在场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个是樊采颐。   这位寒谷掌门的亲传弟子,无数青年俊彦仰慕的美貌少女,依旧是这些日子以来大家所津津乐道的优雅气质。一身淡蓝色的长裙便宛若湖水一般,衬得她愈发清丽无暇,美若天仙。   当她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时候,就连天色都仿佛变得更亮了一些。   而樊采颐身旁的另一个人,则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他身形颀长,风度翩翩。脸上带着和煦而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书院里的先生,给人一种极其亲和,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是城卫士兵,各家族的护卫以及年轻的世家子弟们。而当七品以上的武者,迎着中年人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时,却是骤然头皮一紧,寒毛倒竖。   感觉竟如同被天敌给盯上了一般!   尤其是周高远,岳终南和汪祖成三人,更是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进入一种僵直的状态。手中的长剑原本对着那个方向,此刻竟颤抖着垂下来,差点连握都握不住了。   这一发现,让众人相顾骇然。而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旁的朱子明已经惊喜地失声叫道:“谢先生!”   几乎与此同时,九大宗门的人也都霍然起身。他们甚至不等那中年人从堡坎上走下来,就纷纷迎了上去,争先恐后地齐声问候。   “谢师兄!”   “见过谢长老。”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有头脑灵光的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谢寻白!”   “他是寒谷五长老,谢寻白!”   城主和九大宗门的人都如此尊敬,姓谢,又跟樊采颐在一起,除了寒谷五长老谢寻白之外,还能有谁?   人群一片哗然。外围的许多人都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寒谷强者的风姿。   之前大家就听说因为樊采颐遇袭,寒谷五长老谢寻白亲自领队到了北郡,一路大开杀戒,将盘踞城外的流民盗匪杀得血流成河。却没想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悄无声息地入城了。   而在确定了谢寻白的身份之后,一个让人心跳加速而又难以置信的念头,也就同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苏道山和他在一起,难道……”看着地上的米烨,再看看苏道山,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尤其是周高远,周青禾以及数以百计的米家族人,一个个脸都白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寒谷的人怎么会和苏道山在一起。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道山,樊采颐和谢寻白走下了堡坎。      谢寻白和樊采颐,与朱子明等人拱手行礼问候,而苏道山则被又惊又喜的苏家人团团围住。   “道山!”江夫人一把抓住了苏道山的手。早在看见苏道山的第一时间,她的眼眶就红了,此刻也不管旁边多少人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仔细检查:“你去哪儿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道山被她拉着,跟个小孩子一般转着圈。   “娘,我没事。”苏道山有些尴尬地挣脱了江夫人的手,旋即摆出一脸傲然的姿态道,“不过是米家的无耻之徒趁人不备出手偷袭而已。但我苏道山光明磊落,自有浩然之气,百邪不侵。区区鬼魅伎俩,能奈我何?!”   看着这呆子昂着头,道貌岸然而又顾盼自得的模样,许多不认识苏道山的人,尤其是外来的宗门弟子和世家子弟们,都愕然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翼山城同伴,一脸的发懵。   浩然之气,百邪不侵?   而了解苏道山的翼山城同伴们,则一脸便秘地回以点头。   噗嗤,人群中几位外城的世家小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日子,大伙儿可是听了不少关于这位翼山城著名书呆子的笑话。原本没见到真人,她们还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刻意的编排贬低……   可如今一见,大伙儿才明白传言非虚。   这家伙可不就是个读书读呆了的么?   然而,苏道山的话,落在在场的世家家主和九大宗门的高层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廖云雷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这小子虽然傻里傻气,但他的这番话,却是当事人的亲口指控啊!   之前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大家都可以装糊涂——朱子明可以清洗城卫而不追责米家,其他世家和宗门也可以当看不见。甚至……如果换一个环境和场合的话,同样的指控大家连听都可以不听。   各大势力共同意志形成的大手,就在头顶上摁着。   你一个不懂事的少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再不然,就是你因为太过恐惧太过惊慌而产生了某种错觉?   实在不听劝,那必定就是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了。   人家米家不过是在路上捡到了你,好心相助。又或者干脆是从某个不知名的绑匪手里拼死才把你救下来的。你这么反咬人家一口,非但没人会信,反倒会让苏家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总之,这样的小问题原本有一万种方式可以解决。   但此时此刻,当苏道山当着在场这上千人说出来,尤其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谢寻白的时候,同样的话,份量却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一旁的苏母又惊又怒地开口道,“竟然是米家人绑架了你?”   老太太一脸的难以置信,杵着手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同在一座城中的乡邻,竟然下此黑手。   这还有天理么,还有王法么!   苏道山暗暗在心里点了个赞。   姜还是老的辣。此老太配合得简直是天衣无缝,虽然只是区区一句问话,但时机掌握情绪拿捏却恰到好处。若非早知道这老太太演技超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孙儿见过祖母。”   苏道山先恭恭敬敬地冲苏母行礼,紧接着又跟父亲苏显义,大伯苏显文等人都行礼问候之后,这才点头道:“正是。”   当下,苏道山将自己如何被米琅绑架,又如何被关押的过程细节讲述了一遍,最后指了指樊采颐和谢寻白,昂然道:“……当时,孙儿正怒斥米琅、米珞等人,劝其洗心革面,悬崖勒马,却不料恰逢这两位义士路过。得他们出手相助,孙儿这才得脱困境……”   义士?   众人的目光中,谢寻白面带微笑,樊采颐容色恬静。   不过两人都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僵硬。   这小子倒是把锅甩得干净。连师门尊长和师姐都变成义士了。还劝人家洗心革面,悬崖勒马……   有你那么一剑捅一个的劝法么!   但话既然说到这里,一切就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人们都心下震骇,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毫无疑问,苏道山是寒谷救的,米烨也是寒谷抓的。虽然大家想不明白寒谷为什么会对米家下手,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米家完了!   正想着,却见苏道山一脸不解地接着对苏母说道:“另外,原本孙儿离开米家庄之后,就准备请两位义士到苏家做客,却不料不光米家对我们围追堵截,周家武者也跟米家人沆瀣一气,对我们喊打喊杀。这是为何?”   周高远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如纸。   “朱城主!”苏母气愤不已,在苏显文苏显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道,“我苏家可以不用交代,可救我孙儿这两位恩人,你难道没有一个交代?”   周高远艰难地转头看向朱子明,却发现,谢寻白也似笑非笑地扭头看着朱子明。   腾出时间来了,尽量恢复更新。本来昨天恢复的,卡了。         (本章完) 第52章 残酷   第52章 残酷   三叠塔街口。   黑压压的人群从空中看下去,就像滴在宣纸上的一滴墨。从中心到边缘,由浓至淡,由密转疏。   世家子弟们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们脸上有疑惑,有震惊,有惘然,也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数以百计的米家族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他们神情麻木地站在那里,向远处铺陈开去,如同一群失去了魂魄的疯傀一般,任由在王陆良和高守全摆手示意下展开的城卫和烈火军士兵虎视眈眈地看管着。   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到刚才的强横霸道,再到此刻的面若死灰,前后也不过大半天时间而已。   一个蒸蒸日上,兴旺昌盛的家族,就这么在陡然间悄无声息地衰落了下去。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被人扬手丢进了水中。只剩下一声轻响,一缕青烟和水面微漾的波纹。   是的,米家已经完了。   虽然直到现在,谢寻白也还没说出一个理由,但他亲自出手擒拿了米烨,并当众将其丢到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在夏州,寒谷是高高在上的三大宗门之一。放在北郡,那更是尊崇无比。谢寻白亲自出手,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在场的这些世家和宗门,就算是朝廷来了也未必有资格质疑。   倒不是说寒谷可以凌驾于朝廷之上。而是格局如此,背后牵扯的东西也太多,朝廷绝不会为了一个米家跟寒谷翻脸。   当然,大家毫不怀疑,谢寻白最后肯定会告诉大家一个缘由。   在大家的认知中,寒谷一直都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宗门。   但那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谢寻白的答案或许能满足人们的好奇,能解答一些人的困惑以及对公平公正的需求,但改变不了结果。甚至哪怕是强加之罪,只要寒谷愿意承担指责和骂名,其他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所以,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高远的身上。   就在刚才,这位周家的家主,还给所有的世家子弟上了一课。让这些来自不同世家的年轻人们见识到了现实的残酷。   为了拿下苏家,他和米家沆瀣一气,甚至不惜让翼山城血流成河。   他让年轻人们看到了在实力面前,规矩和道理是如何被蛮横霸道所扭曲的。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裹挟,什么叫不折手段。明白了有些时候,公正道义不过是一张擦屁股的纸罢了。   那时候,周高远还笑着建议苏老夫人带苏家离开翼山城。如此一来,所有的矛盾就都解决了。而周青禾也说,若是苏家早点知情识趣,事情或许也就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就像一个强暴者狞笑着告诉受害的女子,你应该放弃挣扎,甚至应该早点主动配合一样。   那时候的周家,是那么强横。   即便是面对城主朱子明,周高远也没有丝毫退让。   因为局面就摆着这里,只要宗门有雷云门镇着,只要世家不想局面失控糜烂,那大家的共同意志就只能压向苏家。就像积蓄的洪水,总会朝着压力最容易释放的地方突破一样。   现在扪心自问,许多世家子弟们很难说清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感受。心底本能的有义愤,有失望,有鄙夷……但这般赤裸裸且血淋淋的教训,又让他们仿佛被推开了一扇大门。   这扇门呈现的东西,或许是黑暗的,残忍的。   但就像一只刚刚初生,才见过白昼的小兽,不管愿不愿意,他们终究都要经历黑夜。   年轻人们很难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但大家会不由自主地地思考周高远的所作所为,会咀嚼周青禾那番话。然后觉得,见识过这种残酷,甚至认同这种残酷,这才是成熟。这才是家族让自己旁观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然后,就有一些黑暗的东西从心底无声无息地释放了出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之后,这一切就反转了。刚刚还强势无比的周高远现在却像一个被一耳光抽懵了的傻子。   即便是年轻稚嫩的世家子弟们,也听出了苏老夫人这番话的厉害。   那个书呆子提及逃亡路上遇见周家武者围追堵截,或许只是毫无心机地随口一说,但苏老夫人冲朱子明的这一问,却是锋利无比!   “苏家不要交代,但城主你难道不给我们这两位恩人一个交代?!”   这番话,简直如同教科书一般,让在场的世家子弟们大开眼界而又背心发凉。   苏家的姿态一直都是这样,忍让了又忍让。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人家苏老夫人也不需要交代。   可是这么对苏家的恩人,苏家就不答应了!   这姿态真是要多高有多高。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一句话里,人情世故,简直滴水不漏。   可仔细想想,寒谷这两位,需要苏家来帮忙要一个交代吗?      当然不需要!   以寒谷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交代,周高远敢不给?   毫不客气地说,只要谢寻白开口,只要能让他消了这口气,哪怕倾家荡产周高远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谢寻白能让周家倾家荡产吗?   显然也不能。   周家毕竟是翼山城的世家,而寒谷又是夏州领袖宗门。领袖自然有领袖的气度。且不说几个不知情的周家护卫,就算是周高远得罪了谢寻白,寒谷表面上也不能对一个世家赶尽杀绝。   更何况,所谓周家护卫对这位围追堵截……听起来就让人发笑。   蚂蚁能堵截大象么?   所以,真要是谢寻白来处置的话,只怕摆摆手,也就过了。   就像一个客人到主人家做客,却被主人家的熊孩子恶作剧作弄了一般。客人总不能把熊孩子给打死吧?   但偏偏,自始自终,谢寻白连一句话也没说。而苏老夫人这一问,就把处置权和责任推到了朱子明的身上。   打熊孩子打得最狠的,一定是主人。   现在要说在场的这些人当中谁最恨周家,当然是朱子明。   就在刚才,朱子明才被周高远逼得骑虎难下,才让整个翼山城差点糜烂,才让朱家差点被裹挟,差点成为夏州诸城城主中的笑柄。   而要说在场的这些人当中,谁可以对周家下手最狠,最肆无忌惮。当然也是朱子明!   身为城主,处置城中问题,本就是天经地义。   更何况,刚才周高远才自己掀了桌子!   所以,苏老夫人这一句,表面听只是人情世故,实际上,根本就是一刀直接割开了周家的喉咙啊!   而且不仅如此!   更重要的是,这一句话,还把朱子明这位一度坐山观虎斗的城主给架上了火炉!   之前苏家陷入困境,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包括朱家在内的各大势力因为某些原因而形成了共同意志。而今,一旦朱子明对周家下手,那未来,翼山城的格局,就将彻底颠覆。   到时候,朱家还会选择和周家,岳家,汪家站在一起么?   这些,就连世家子弟们都看得清楚,周高远哪能不明白。心急如焚之下,他冲谢寻白一拱手道:“谢先生,周家人有眼不识泰山……”   他话音未落,这边朱子明已经一脸歉意地冲谢寻白拱手道:“未知谢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谢先生赎罪。”   “朱城主客气了,”谢寻白笑道,“我不请自来,做了个恶客,城主不嫌弃才好。”   两人说着话,连瞟也没瞟周高远一眼。   寒暄几句,朱子明扭头看了地上的米烨一眼,一脸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这米烨所犯何事?”   这种场合之下,这一问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朱城主应该也知道,前些日子,我这师侄遭异种袭杀,寒谷虽不才,但这护短的传承倒是一直都有,”谢寻白看了樊采颐一眼,笑着对朱子明道,“这不,我师兄就把我给派来了。   “原本以为,北郡这边年长日渐,魔修异种找着点空隙又猖獗起来。扫一扫,也算是替北郡诸城分忧,可没想到,这一路杀过来,抓了些人问了一问,才发现原来幕后还另有隐情。   “所谓除恶务尽,谢某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所以昨夜才不告而至。本来今日准备拜访城主的,却不料于集城看见有人打着城卫旗号,公然在城中向世家子弟下手,行为嚣张跋扈……”   说着,谢寻白哈哈一笑,拱手道:“城主莫嫌我多管闲事才好。”   “哪里,哪里!”朱子明笑道。   两人谈笑风生,四周众人却背心发寒。米家的罪终于定了,勾结幽族!而如此大罪,也就意味着对米家以及周家的处置基调定了下来。   便在这时,世家子弟们视线忽然一凝。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原本站在周高远身边的岳终南和汪祖成悄无声息而又无比坚定地同时退开了几步。   拉开了和周高远之间的距离。   轰!   岳世峰,岳蓁,汪明哲,汪明辉等两家子弟,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大脑,脸涨得通红。而其他世家子弟,则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每一个人看向周高远父子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他们终于学会了,什么叫残酷。   (本章完) 第53章 欢腾   第53章 欢腾   傍晚,当夕阳在天际云层中,烧出一片通红的时候,翼山城也如同这天色一般,安静而又炽烈。   一场差点引发大规模内乱的冲突,终于在城中居民们忧心忡忡地注视下平息了下来。   三叠塔街口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了,道路的封锁和警戒也已经解除了。当人们在夕阳的余晖中经过这里时,看见的就只有远处安静的民居,寂静的田野和树林,以及路口金黄的银杏落叶。   走在土路上,人们很难想象,就在刚刚,这里还剑拔弩张。各方势力还在这里进行了一场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却无比残酷的较量。也无法想象,就在这个路口,决定了几个庞大家族的未来。   最终的胜利者,居然是苏家。   如今,第三坊的米家庄已然是凄风苦雨,一片哀鸿。族中的族老,管事和护卫统领尽皆被捕,关押了起来。城卫和烈火军已经联手入驻,清查翻抄,抓捕审讯,大规模的分割,吞并和驱逐已是近在眼前。   同时落难的还有周家。   因为在最后关头悍然掀桌子入局,周高远为周家带来了一场横祸。虽然周家不至于如同米家一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但城主朱子明已经联合其他四大世家和九大宗门下了管束令。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周家虽然保有世家的位置,但已经事实上被排除在世家决策圈之外了。同时,周家拥有的世家权限也全都暂停。家族护卫队解散,族中武者不得自由行动。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自由购买粮食,不能自由进出城,无法组织商队,产业也会因此大幅度萎缩。基本上就是手脚都被绑起来了。之后很多年,周家在翼山城的处境或许连一些普通农户都不如。   消息已经传开,就像狂风一般,迅速刮遍了翼山城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在田边,在溪流边,在街道边,在家中,在茶楼里,在马车上,在店铺门口听到这些消息,神情愕然。   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热烈地议论起来。   后来,更多更详细的小道消息就接踵而至。   当人们将所有的信息都组合到一起的时候,拼凑出的真相,便只产生了一个念头——苏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若是按照双方交手的出招来看,一拳一拳地结结实实打下来,苏家怎么也看不到半点赢面。   米家本就一直压着苏家,到最后背后还有周家,岳家,汪家以及九大宗门之首的雷云门撑腰。行事更是肆无忌惮,视规则于无物。甚至就连朱家,林家,也都只能袖手旁观。   可谁知道,偏就半路杀出了一个寒谷来!   米家这边抓了苏道山,那边寒谷就把这个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的书呆子给顺手救了出来。   周家这边才刚以身入局,眼看着就能裹挟各大势力泰山压顶一般镇压苏家,那边谢寻白已然抓了米烨,丢在了周高远的面前。   与城外魔修异种勾结,固然是米家的取死之道,但谁会想到,偏就这么巧,在他们和苏家一诀生死的关键时刻,秘密被引爆了。而且引来的人还不是别人,而是谢寻白!   所以说,苏家的运气实在是好到出奇。   之前人们听说米家几个子弟被杀的时候,还以为是苏家隐藏的后手,还在为苏家的底蕴而惊骇。   现在看来,这种认知简直可笑。   一只已经虚弱了十几年的老狗,怎么可能忽然就变成了猛虎?   事实上,苏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他们那个傻乎乎的书呆子,不过是走狗屎运被寒谷顺手给救了罢了。而且,因为他被绑架,反倒因祸得福将谢寻白带到了三叠塔。   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   米家之罪由此被公开了,周家武者还在这一过程中,不知死活地围堵过谢寻白。   而若是当初米家没有绑架这个书呆子,大家猜测,最可能的结果应该是寒谷拿下米烨,审讯之后,与城主朱子明私下商量如何处置。至于周家,更是连得罪谢寻白的机会都没有。   人家高来高去,哪里沾得上边?   那样的话,根本就没有苏家什么事。   但苏家偏就有这样的运气,不光在和米家的争斗中彻底胜出,甚至连周家也一同给埋了。未来,他们不但将继续坐稳世家宝座,甚至在翼山城格局中的话语权反倒更重了。   天色渐暗,人们茶余饭后,街头巷尾,都是热议纷纷。一场原本已经黑沉沉压到头顶,电闪雷鸣的风暴,最终竟以这样的方式烟消云散。大家庆幸之余,更多的是猎奇,是艳羡。   这一战,阴错阳差,几近传奇。   大家已经可以想见,等到消息传出去,还不知道引来多少人的惊愕,多少感慨,多少啧啧之声。   但无论如何,尘埃落定。有苏家堡那边的消息传来,如今的苏家堡,已经是一片欢腾!   ###   “我就说,这小子呆虽然呆了一点,却是个有福的!”   苏家堡广场大树下,邱大业捧着个大海碗,一边把垫了鸡蛋和肉片的大面片往嘴里刨,一边用洪钟般的声音冲着围在身旁的众人大声嚷嚷,口沫横飞。   年过八旬的老人,活像个炫耀的孩子。   刚入夜,天色还没全黑下来,如今的苏家堡就已经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一个时辰之前,三叠塔那边事情刚尘埃落定,消息传来,苏家堡便是一片沸腾。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欢喜得都有些懵了,堡里堡外,街口巷口,拉着人就是一通问。然后就是发疯一般敲锣打鼓,奔走相告。   旋即大家就看见有管家飞奔而回,张罗着拉了三头猪出来,直接摁在广场上手起刀落。几百斤大肥肉连同下水堆成了小山一般,大铁锅一架,柴火一点,蒸炒煎煮,香气四溢。      主家的厨子,丫鬟们全都上阵了。   大桶大桶的白米饭,大笼大笼的馒头,大锅大锅的面片,流水一般地端上桌。大肉片分到一千多号堡民手中,每人都有好几两。   这可是过年都没有的豪奢!   一场足以家破人亡的大祸,就这么峰回路转,苏家人本就欣喜若狂,再被着香气四溢的食物一刺激,那简直火上浇油。   尤其是孩子们,都乐疯了!   虽然这些孩子身在城中,比起城外流民来,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但即便如此,寻常也是一两个月未必能沾着一点油荤。这边才架上柴,一双双发绿的小眼睛就已经死死盯着,活像一群狼崽子。   大人们虽然矜持些,却也好不了多少。   除了大片的肥肉块之外,这一回,苏老夫人下令,把嫡堂窖藏的美酒也搬了出来。足足十大缸,敞开了喝。   这酒一下肚,那气氛可就烘托到了极点。别说性格直率爽朗的,就连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家伙,这时候也是满面通红,大着舌头嚷嚷着,吹嘘三叠塔街口的那一幕,引来一片叫好声和附和声。   大家当然还是喜欢听邱大爷说。   老头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已经吃饱喝足的,有还捧着碗使劲往肚子里填的,每个人的脸上,眼中,都洋溢着幸福欢喜的色彩,在夕阳和火光中,红彤彤地发亮。   几个时辰之前,苏家堡上下还一片愁云惨雾。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谁知道几个时辰之后,苏家竟成了最大的赢家。不用背井离乡,不用妻离子散,不会被赶出城外和那些泥里的流民一样在严寒饥饿中挣扎求存。之前收拾的包袱,做好的准备,妻儿父母暗中掉的泪,如今都化作了欢声笑语。   就算不喝酒,也是醺醺然如坠梦中。   “对,虽说是阴错阳差,但怎么说,这也是咱家二少爷的功劳!”   “你们没瞧见,当时二少爷和谢大师,樊仙子一起走出来,周家米家那几个,脸都白了。”   “听说被绑架的时候,二少爷还怒斥米琅来着。虽说还是书呆子习气,可换一个人在那种境地,怕是早就怕得浑身发抖,六神无主了。”   “二少爷胆子一向大。”   “你以前没听这书呆子说过么,圣人之言,君子之道,行的就是个理直气壮。你看他怕过谁?”   “那是,疯傀他都要冲上去打一拳!”   “哈哈哈哈!”   “这么一想,你们别说,咱们这书呆子二少爷,怕不还真是个洪福齐天的……不然的话,怎么能跟寒谷这样的强者拉上关系……”   堡里的欢声笑语,飘进苏家大宅。宅子里,更是喜气洋洋。仆人们,丫鬟们,管事们,笑盈盈地往来奔走。廊檐下,院子里,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主厅里的一场招待盛宴已然结束。苏母在两个儿子,三个儿媳妇的搀扶下,转回了院子,在花厅里坐下,喝了一盏醒酒汤,又在喜鹊的服侍下擦了脸,脸上的笑意这才微敛。   “贵客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喜鹊将水盆交给另一名丫鬟,一边蹲下给老太太捶腿,一边回禀道,“启了东院最好的客院芳竹院,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三遍,用香薰过,换了最好的床褥被衾和窗帘,水果点心也都摆上了。云雀领着五个丫鬟侍候着,外面也护卫起来,不许人打扰……”   说着,喜鹊一抿嘴笑道:“不过,两位贵客和大姑娘一道,去审了米祥之后,樊姑娘回了屋,谢大师却去了二少爷院里喝茶。”   “去了道山院里?”苏母一怔,皱眉道,“他院里那几个丫头,还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么?”   “哪里还有。现在一个个喜笑颜开,活泼着呢,”喜鹊笑道,“她们之前也是担心二少爷。”   “谁不担心,偏就她们能闹腾……刚才道山回来,她们那模样没得让人家客人看笑话。”苏母哼了一声道,“一个个哭哭啼啼,搂搂抱抱。尤其是那个赵杏儿,一头扎怀里就不出来,还搂着脖子不撒手。狐媚子!”   苏母越说越生气,狠狠地瞪了苏显义一眼:“十几岁就领个花魁回来,也不知是谁教的!”   苏显义一脸哭笑不得,胳膊被江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   成婚之前,这位可是苏家出了名的浪荡闲人。   “好了,说点正事吧,”苏母沉默了一下,环顾众人道,“都说我苏家走了运,可我在旁边看着,总觉着这件事中,有些蹊跷……”   “蹊跷?”苏显文喝了酒,一脸通红,神色茫然,摇头问道,“儿子没看出来,怎么个蹊跷了?”   (本章完) 第54章 死命令   第54章 死命令   “好了好了,你瞧你喝成这样儿,”苏母没好气地道,“你是家主,明日里世家大事协商,还得你去呢。”   说着,她扭头看向钱夫人道:“你赶紧扶他回去,早早歇了。”   钱夫人赶紧起身应了,扶着醉醺醺一脸自得的苏显文离开。等两人出了门,苏母又扭头看向苏显义。见自己这小儿子东张西望抓耳挠腮,翻了个白眼道:“是不是觉着不用走了,又惦记喝酒钓鱼了?”   说着,她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滚滚滚。”   “哪能呢。”苏显义干笑一声,口中否认,身体倒是起得飞快,三步两步乐颠颠地就出了门。   苏母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喜鹊领着屋里的丫鬟出去,这才转头看向江夫人和刘夫人道:“你们觉着呢?”   江夫人问道:“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苏母皱眉道:“首先,米家那几个子弟的死,怎么想都另有隐情,不像是谢先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出的手。”   江夫人和刘夫人对视一眼,飞快地点了点头。提起这件事,何止她们心头有疑问,或许满城的人都有疑问吧?   只不过没人敢问而已。   要知道,若只是为了救人,以谢寻白的实力手段,其实根本是用不着惊动其他人的。就算当时情况特殊,要制住那几个米家子弟也很简单。这些年轻人既对他造不成威胁,也并没有什么仇怨。   甚至就连米家勾结魔修,也未必有这些年轻子弟的参与。怎么看,谢寻白都没不必要下此辣手。   毕竟,人类最大的敌人是幽族、疯傀和已经入魔的魔修和异种。而每一个有天赋的年轻子弟,未来都可能是抵抗幽族的生力军。   “其次,虽说之前定了米家的罪,”苏母眉头锁得愈发紧了,“可仔细回想这谢先生的说词,难道你们没发现,他虽抓了米烨,但其实并没有当场确证,甚至言辞中也大有玄机……”   “哦?”江夫人一脸好奇。当时她看见苏道山平安回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哪里还能主意到别的。   而对于自己这位婆婆,她却是知道厉害的。别看老太太整日里待在这院里,一副老眼昏花不问世事,甚至有些糊里糊涂的模样,但要说什么事能真正瞒得过她的,只怕不多。   苏母思索着,缓缓道:“我记得,当时谢先生对朱子明说,他来此,是为了替师侄樊采颐出气,因此一路扫了不少流民营地。也算是顺道替北郡诸城打理一番。不过这一路杀过来,抓了些人问了一问,才发现原来幕后还另有隐情。为了找出幕后勾连之人,除恶务尽,所以他才于昨夜悄然入城……”   江夫人和刘夫人都点了点头。这话她们也的确是听见了,苏母的复述几乎是一字不差。   苏母继续道:“后来听他又说,本来今日准备拜访城主的,却不料于集城看见有人打着城卫旗号,公然在城中向世家子弟下手,行为嚣张跋扈。于是处于义愤,做了个多管闲事的恶客……”   说到这里,苏母嘿地一声笑了起来:“如今你们仔细回味,这番话里,可有一句是确切指证米烨就是幕后勾连之人的么?”   江夫人和刘夫人都是一愣,相顾愕然。   只听苏母道:“他说抓了些人问了问,却没说有人招供是米家。况且昨夜入城,要找米家早就找了,为何没去?就连今日救了道山,其实也是因为见有人打城卫旗号,公然绑架世家子弟,坏了规矩才出手。   “一番言语,实则并无一言确切指证米家勾连魔修异种。只不过,初听他这么一说,既是为了抓人而来,大伙儿又见他抓了米烨,于是不自觉地就把两者给联系到了一起,以为米家就是幕后勾连之人……”   江夫人和刘夫人越听,越回味,渐渐张大了嘴。   “好像是这么回事……”江夫人喃喃道。   刘夫人迟疑道:“老太太,听起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多了?之前米祥不是也招供了么?”   “这便又是令人不解之处了,”苏母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谢先生既都已抓了米烨,想必已经是罪证确凿,又何必再审一个米祥?”   她悠悠地道:“当时米祥被丢在地上,可是封了气海和灵台,一直昏迷不醒。以他的性格,是来不及招供呢,还是根本就没招供呢?”   ###   “这米家,居然真跟魔道勾结……”小院二楼后的平台上,谢寻白将一份供词折好放入怀中,扭头看向苏道山,没好气地道,“如此一来,我也不用担一个冤枉别人的骂名。”   苏道山眺望着灯火通明的苏家堡,装没听到。   米烨为什么宁可冒险绑架自己也要把米祥换回去。之前苏家的锦瑟镇产业遇袭,为什么那么指向是流民盗匪,又涌来了那么多疯傀。再加上米家这些年来在城外的产业如此兴旺……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米家肯定有问题。   只不过,自己当时的确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已。而且自己也没有想到,在那耳房上自己只是那么随口一提,这位寒谷五长老,竟然二话不说,直入米家,将米烨给抓了出来。   米烨当然是不招的。哪怕谢寻白说他从狗头堡过来,他也不招。而那时候事态看来也的确容不得多有耽搁。所以在三叠塔,谢寻白这位有原则的五长老,才封了米烨的气海和灵台,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那番话,表面看起来随意洒脱,天衣无缝,实则自己听的都为他着急。   但米烨顶得住,米祥终究顶不住。   这边先打了靶再画圈,米祥就在马车里,却哪里明白。看到米烨都已经束手就擒,周高远也被镇了下去,当时精神就垮了。      回来审一审,就什么都招了。   如此一来,等到明天谢寻白和朱子明见面,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已经动了的手段当然是继续下去,周家也好,米家也罢,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已经是各大势力的共同意志。   而谢寻白自己,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是正道宗门。   或许遇见一些恩怨,对手不管是正道邪道,杀了也就杀了,没那么多道德上的顾忌。但米家毕竟是一个两千丁口的家族,未来几个月,便是被吞并的被吞并,被关押的关押,甚至死的死,流散的流散。   这就有些超出正道宗门的底线了。   毕竟和米家有仇的又不是他。   当然,在苏道山看来,谢寻白就是借机拿捏而已。   当时他闯米家抓米烨抓得那么干脆,跟老鹰抓小鸡一样就提溜出来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天人交战心理挣扎的过程。   苏道山怀疑,真要是米家跟魔修勾结扯不上干系,过后这家伙很可能非但没多少心理负担,甚至说不定反倒觉得更好。他越是这般违背正义为苏家,那自己岂不是欠他和师门越多?   他当时怕是就这么想的吧?   所以现在拿着口供,也没见他真松口气,倒是不阴不阳地再把这事儿提了一次。语气与其说是释然,倒不如说是心有不甘。   不过,这么看来,自己这个连师父都还没确定是哪一个的寒谷亲传,怕是的确有些份量!   谢寻白看着苏道山。   少年那几个娇艳的丫鬟都在前院,小楼二楼屋后的平台上,就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   没有了别人在场,少年就显得有些随意。   不再是那副一板一眼的端庄模样。   灯火通明的苏家堡,就倒映在他的眼中。让那双清澈发亮的眸子中,满满地都是好奇和迷恋。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谢寻白所见的最有趣,也最特别的少年。他很难明白,明明有那样的机智,果决和天赋。这小子却从小到大装成一个傻里傻气的书呆子……这究竟是怎样的恶趣味。   “平日里,除非生死关头,否则,别暴露超凡武者的身份。”谢寻白转身眺望远处,叮嘱道。   “嗯。”   “采颐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个文道道种,师门谋划已久,废了很大的劲才得到,原本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结果不想却阴错阳差被你给融合了。若你还没有过蕴养期,又或者没领悟阅读,我也就不提了,如今……过些日子,你怕是要跟采颐跑一趟才行。”   “好。”   “然后就是师门这边,你要想办法过了明路,让师门有理由收你入门墙。再过两天就是郡考了,我会在闲聊的时候,随口跟朱子明提一提,做个铺垫。但无论如何,这次郡考,你要拿第一。”   “啊?”   “闭嘴,这是死命令!”   “可是……”   “你不会真以为苏家过了这关就稳了吧?只有入了寒谷,苏家才真的稳了!况且就算你要装傻充愣,跟你展现凡武实力又没关系。谁说书呆子就没有文灵根天赋了,你读书总比别人多……”   “这样啊……可是……”   “还可是什么?”   “可是这样一来,岂非引人生疑。杀米珞那几个人的锅,你就帮我背不了了呀。”   “咦?”   “尊长……尊长……怎么说走就走!”   “茶你还没喝呢!”   (本章完) 第55章 幽雾   第55章 幽雾   京都。   前平门大街,缉事局。   普普通通的小楼,就隐藏在林木幽深的院落中。院门上除了一个黑焰的标识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同一条大街上其他部门的富丽堂皇气势磅礴,没有厚重大门和高高的门槛,也没有穿着熙国黑红色制服,全副武装的卫兵。就仿佛路过的游客,随时都可以散步进去逛一圈一般。   但在熙国,没有人敢进这个地方。那妖魔一般跳跃的黑焰标志,就足以让任何人从院门前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远远绕开。仿佛这幽静而普通的宅院是噬人的猛兽一般。   小楼二楼的房间里,缉事局二处的处长顾铭俢低头看着一份从西北夏州以信隼飞传而至的情报,脸色黑沉。   “所以,一个小小苏家,都已经埋进土里,”他抬起头,看着带来情报的副手,“居然又活蹦乱跳地爬起来了?”   “看来是这样,”副手也有些无语,“毕竟我们没插手,只是往那边传了一句话。边远小城的一群泥腿子,手段还是差了些,加之阴错阳差,正好引了寒谷的人来,也是他们的命数……”   “呵,命数……”顾铭修冷笑了一声,将情报拍在桌上,低头继续处理着公务。一支狼毛小毫在公文上圈圈点点,速度飞快。   良久,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派孙政去吧。苏家情况特殊,陛下倒是想留些情面,不过咱们追了这么多年,那位手下有名有姓的都扫光了,也没把人找出来,苏家自然也不可能放过。   “不过,告诉孙政,用暗手就行了。西北是万魔门的重地,之前他们不是和寒谷起了冲突么,让他顺水推一把。”   顾铭修批完一份公文,将笔挂起来,端起茶喝了一口:“要怪,也只能怪苏景彦命数不好,谁让他们选错了呢?”   “是。”副手领命离开。   ###   一匹快马飞也似地冲进了军营。   “报!”   马上骑士沿着驰道一路向上,直冲到山坡上的大帐前,才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进帐禀报道。   “夏州西郡文安城北二十里,发现幽雾,延绵十余里。”   “什么?”正在巨大的地图前低头思考的燕霄瞳孔陡然放大,一把扯过信使手中的军报低头看去,脸色大变。   大帐中,正聚集的数十名军中参谋和统领也是一片哗然。   等到燕霄面色凝重地看完情报,步履沉重地重新走回地图前,将一个红色的木牌放在夏州西郡文安城的位置时,众人已是鸦雀无声。   地图长宽都足有五米,就铺在一张特质的大木台上。上面绘制的山川河流涵盖了新纪元以来兰卓大陆已知的所有区域。   而如今,就是在这张巨大的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摆上了二十个红色的木牌。不光有南熙国的,也有北靖国,卫国,以及其他大小国家和城邦的。一眼望去,便宛若一个个流血的伤口。   触目惊心!   “三年蛰伏,幽族终是卷土重来了……”燕霄喃喃道,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下令道,“命前军北方团,立刻赶往文安城驻守!另外,通知夏州各城驻扎的各营,立刻组织增援!以备不测!”   “是!”   ###   入冬了,风沙一刮起来,气温就下降得飞快。   早晨起来,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了些刺骨的感觉。天色黄蒙蒙的,太阳躲在风沙里,只剩下一片潦草的光晕。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穿上娉婷准备的厚棉袍,苏道山感觉自己愈发像个老夫子了。同样换了衣服,几个丫头的曲线也是被裹了个严严实实,看她们忙忙碌碌穿行往来,活像几个不倒翁满屋子打转。   倒是赵杏儿,凭着天生的水蛇腰和腰下对比强烈的丰腴浑圆,走路还能扭出些媚态来。引来娉婷和画眉不时骂几声狐狸精。   城中出了大事,又临近郡考,书院直接放了假。   这让苏道山终于有了些闲暇之感。   堡里的花草树木秋末就一直在掉叶子,到了这两天,就跟商量好一般齐齐地掉光了,加上天气阴沉,愈发给人一片萧瑟压抑之感。但苏家大宅和堡里的气氛却是愈发喧嚣热烈。   一夜狂欢之后,第二天许多苏家堡人都赖了床。   平日里寅时过半,就有不少人已经起床了。生火做饭的,铡草喂牲畜的,上货出门的……影影幢幢,悉悉索索,安静而又忙碌。   到得卯时,天际颜色已经蒙蒙亮,那更是大部分人都起来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鸡叫狗闹孩子哭,骡喊马嘶,人声鼎沸。      可如今大伙儿要么是喝多了酒,要么吃多了油水折腾了一夜,要么是因为太过开心兴奋睡得太晚,因此,除了极少部分必须要早起的之外,大部分人都到了辰时才慢慢悠悠地起床。   若是从空中看下去的话,这一天的苏家堡,仿佛跟翼山城的其他地方处在不同时空一般。   但偏就如此,这里倒成了翼山城的中心。   辰时刚过,城主朱子明上门拜会了。不光朱子明父子和朱家几位族老来了,朱家老夫人连带家眷也来了。男人在前院客厅寒暄问候,谈笑风生,后院花厅女人们欢声笑语,叽叽喳喳。   更重要的是,朱家车队十几辆大车进堡,前面五辆是坐人,后面七辆全拉的是各色礼物。光粮食和肉类就足有五大车。不光昨晚消耗的补上了,再这么敞开吃十顿也都够了。   而就跟约好了一般,朱子明这边刚走,后面陆续又有人来。   林家来了,十二坊的坊主家族也来了。有的是家主亲自过来,有些则是派了家中重要人物过来。一车接一车的礼物流水一般进了苏家堡,只看得大伙儿眼睛发亮,喜笑颜开。   礼物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样的体面,苏家堡多少年没有过了。   而体面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人家给的。   这些人争先恐后蜂拥而至,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家在翼山城的地位和话语权已经不一样了。大家甚至听说,就连岳家和汪家也私底下送了礼物过来,下了帖约了大老爷苏显文赴宴。   谁又能想到,就在昨天,苏家还差点家破人亡呢?   这一翻身,简直翻到了天上。   不仅如此。   在谢寻白参与了世家和宗门会议之后,对于米家的处置就进入了快刀斩乱麻的模式。   各大势力协同,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米家庄被甄别出来的无关庄户,就已经被分配到了不同世家手下。土地店铺产业财物等也都登记造册,被瓜分一空。这其中,苏家得了所有资产的五分之二。   同时,第一批五百多米家族人被驱赶出了翼山城。其后,又是第二批的两百多人和第三批的一百多人。   可以说,凡是姓米的,以及与米家关系亲密的,一个都没留。   从表面上来说,这只是驱逐而已。这些人虽然已经注销了城市居民的身份,未来进不了任何一座城市,只能在野外自生自灭,但至少能保住一条命。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流程大致是这么一个流程,但执行起来,却有太多不一样的细节了。   允不允许携带基本的衣物和食物,出城之后,城卫会把他们送到哪里,分散到什么程度才赶下车,苏家护卫或其他家族的人会不会跟随,一些流民营地是否得到了消息……   这一切都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说起来有些残酷,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一座城市就是一条船。大家挤在这条船上,或许有各种各样的心思,利益不同阵营不同,但规则底线是合作。   只有这样,大家才能都活下去。   而一旦矛盾超过临界点,爆发了内讧,那必然就是一场远比岸上更惨烈更凶残的战争。岸上的人可以妥协,可以打不过退却,但在汪洋大海中央,唯一的生路就是你死我活。   尤其是坏了规矩,犯了重罪的,直接杀光的都有。   不为别的,就怕翻船。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人们或许还每天关注着,议论着,但城中的纷乱毕竟已经平息了。大家除了一些感慨,同情,好奇之外,并没有别的担心的情绪。米家死也好,周家废也罢,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倒是明天,就是郡考了。而今天,大家听说了一个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八卦消息。   苏家那书呆子,居然要参考!   卡了。剧情往深里展开,怕考虑不够周全,怕写错了,又怕方向歪了。         (本章完) 第56章 夜   第56章 夜   晚上,苏道山坐在躺椅上,看着天空中的星痕出神。   身旁挤着苏昔昔。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锦袄,领口和袖口绒绒的皮毛,看起来活像一只小熊。她左手抱着一个鎏金小手炉,右手提着一个橘子做的灯笼,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橘皮里透出的柔和橙光。一会儿用橘灯照照椅边的地面,一会儿又提起来照照苏道山的脸。然后就摇晃着小脚丫,自得其乐地抿着嘴笑。   灯是苏道山给她做的。   夏州的橘子很甜但个头都偏小,难得今天分来院里的橘子中有一个特别大,于是苏道山就一时兴起,一点点地把里面的橘瓣小心挖出来,用一根小竹条加细线做成了这盏橘灯。   关于郡考报名,苏道山是上午时分的苏家武课上跟二叔公苏景松说的。   苏家的武课分两个部分。普通的青壮会在堡东的大习武场进行一些打熬身体和合击搏杀的训练。在需要的时候,苏家堡的每一个成年男人都可以拿着长矛和刀剑走上战场。   至于有天赋的孩子,凡六岁开骨之后,就要在苏府前院的小习武场学习。若是年满十二岁依然一无所成就转去干别的。而若是十二岁晋升九品,那便可登记上武册,成为武者。   武课每日都有,由二叔公苏景松和护卫队长冯庭为首的五位训导主持,苏道山以前也跟着上过,后来去了书院,这边就停掉了。   但今天,苏道山又出现在了前院的小习武场上。   今天的武课是郡考前的最后一节,也是一次动员。   原本苏家报名参考的子弟们,都因为大老爷苏显文特批的奖励以及二叔公等训导的激励而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誓要考出个好成绩。结果没想到,苏道山忽然插口说自己要参加。   于是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下来了。   然后消息如同龙卷风一般刮了出去,所过之处,简直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懵了。   “之前没听说米家给他上过刑啊,是不是没打身体,把脑子给打了?”   “九品下阶,参加郡考,他是真不嫌给苏家丢人还是怎么的?”   “疯了,这家伙指定是疯了。”   “嘿,这个傻子,又想起一出是一出。”   然后,该来的一个个就排着队来了。   先是大伯苏显文把苏道山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好好说了一番,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苏道山何其受人关注。   本来苏家赢了这一阵,你说是运气也好,阴错阳差也罢,大家都只有羡慕。毕竟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不是?   这几天,苏显文这位代家主迎来送往,可是风光体面,大有光彩。   与人谈起当时,他都只是神色淡然地一笑道:“以前算命的说道山命格不错,家里本也不当回事。谁知道这次眼看着都被米家恶徒给抓去了,竟这么巧得了谢大师的照拂,真是……”   啧啧两声摇摇头,再哈哈一笑,于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简直愉悦!   谁知道这愉悦了没两天,这倒霉侄子来了这么一出!   其实九品武者参加郡考,倒不是没有,只不过人家要么是年龄小但天赋超群,虽然实力还没提上去,但宗门已经选定了。要么就是世家和宗门私下早有人情或利益交换的约定。   就拿这次救援七岭门车队时出力最多的岳家来说,要是愿意让一个九品子弟进七岭门外门的话,只需要跟带队的流风剑吕兴安提一句就行了。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怎么都要给的。   当然,前提是这个岳家子弟的天赋不能太差。   可苏道山呢?   年近十七了,还只是九品下阶不说,苏家私底下也没跟任何宗门有过协商,这忽然说要参考,岂不是胡闹嘛!   更重要的是,虽说你往日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这脸什么时候不能丢,偏在这时候丢?还偏在谢寻白的面前丢?!   本就是个绣花枕头,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出乖露丑,谢大师看了会是什么表情,对苏家又是什么看法?   原本风光得意的苏家,闷声发大财的日子不过,偏要自己跳出来当个小丑,丢这么个大脸,落在这诸多世家和宗门的眼中又是何等地窘迫难堪。自己这个代家主的脸往哪儿搁?   不过,苏显文的劝说显然没起作用。对付这位大伯苏道山颇有心得,只摆出一副吾意已决,就是要知难而上的执拗模样,果然没过五分钟,苏显文就气冲冲地拍着桌子拂袖而去。   紧接着,就是娉婷,杏儿姐,画眉以及随后赶来的江夫人,苏婉,苏与轮番上阵了。   一帮人听说苏道山忽然要参加郡考,全都吓了一跳。怎么也想不明白,苏道山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呆少爷一向骄傲自负,以前跟人争论,若是一时口笨舌拙输了都要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跟犯病一样。如今这更是各大宗门齐聚,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人,那后果大家简直不敢设想。   于是一帮人围着苏道山狂轰滥炸。   有唱红脸的,有唱白脸的,有温婉相劝的,有直接严词下令的,还有试图用踏青作诗一类的活动引诱他替代参加郡考的……   说实话,面对一帮娘子军的围攻,又都是身边人和至亲,苏道山还真有些招架不了。尤其是江夫人和二姐苏与,都是原身平时就是怕惯了的。此刻一人扯一边耳朵,那简直要了老命了。   于是苏道山就只能闷着头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   后来,世界终于清静了。   都知道这呆子执拗,越是不说话就越犟。上一回这么闷着头不说话,还是祖父苏景彦带话回来要给他定亲的时候。结果没两天,他就偷偷跑出了城,差点把命送在疯傀手里。      而这一回若是再逼急了,谁知道又有个什么好歹。   反正大家也不敢试。   苏道山伸了个懒腰,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拉起来,给昔昔盖好。昔昔歪着头靠在他身上,提起小橘灯在他面前晃啊晃。   苏道山把脸贴在橘灯边,借着摇晃的橙色灯光,翻眼睛吐舌头,冲昔昔做了个鬼脸。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直乐,把脸埋在他胳膊后面。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穿来。   扭头看去,苏婉提了个食盒上来。   “这是朱城主这次送的灵粟,你明天既然要参考,赶紧趁热吃了。”一边说着,苏婉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食盒,端出一个青花的高足碗来。   苏道山哭笑不得地接过碗。   这临时抱佛脚,未免也太晚了一些。   碗里是熬好的白粥。但米却和普通的米不一样。其洁白如玉,大如黄豆。仅仅只是闻着,便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香味。   而身为武者,这种香味甚至让苏道山感觉自己身体里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   “这便是灵粟了!”苏道山看得有些出神。   这种来自于秘境之中,饱含灵力的粟米,可以大幅提升武者内炁和气血,加快修炼进度。身为苏家嫡堂子弟,苏道山自然每个月都有相应的配额,原身记忆中对此并不陌生。   让苏道山出神的,是这个东西代表的更高层次的意义——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根基。   对于一个武道的世界来说,灵粟这样的资源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需要解释的。   而灵粟的分配,基本也就是如今权力分配的格局。   朝廷,超级宗门,王公贵族,普通宗门,世家……   据苏道山所知,熙国的货币体系,除了凭借朝廷力量而建立的金石,银斗和银角之外,还有一种货币,名叫玉钱。   玉钱有两种,一种是大约小孩巴掌大的长方形玉牌状。名为大玉钱。另一种约莫牛眼大小,呈圆形,称为小玉钱。玉钱可以兑换灵粟。大玉钱兑换一斗,玉钱则能兑换一斤灵粟。   但和金元,银元不一样的是,玉钱不是熙国朝廷发行的。整个兰卓大陆,唯一有资格发行玉钱并且兑换灵粟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奉元教!   苏道山先试了试温度,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昔昔嘴边,让她小小地喝了一口。   昔昔年龄太小,喝多了受不了。   这还是她从小修炼武道,家中也不时给她吃一点灵粟的原因。若是普通人,吃几颗灵粟,就能几天不用吃饭。   苏昔昔美滋滋地喝过一口,之后,苏道山把目光投向苏婉。   苏婉抿嘴一笑,将耳边长发挽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等苏婉喝过,苏道山这才开始用勺子吃起来。苏婉把昔昔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自己则挨着苏道山坐了下来。   “这次……”苏婉踌躇了一下,问道,“被米家抓去,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苏道山摇了摇头。   苏婉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幽幽地道:“对不起。”   苏道山扭头看着苏婉,露出茫然的表情。苏婉没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一看,噗嗤一笑,骂道:“傻子!”   苏道山不高兴,哼了一声,继续喝粥。   “其实,山弟不用在乎外面的人怎么说,”苏婉重新把头靠回苏道山肩膀上,轻轻地道,“他们说你傻人有傻福,就让他们说去呗。你读书那么厉害,不必非得证明别的什么……”   苏道山不吭声。也不知道是因为粥还是别的什么,只感到一阵暖意流淌。   原身的记忆里,已经不记得第一次看见苏婉是什么时候了。听母亲说,那时候他还不满三岁。   后来,苏婉就成了他的大姐。   再后来,苏与来了,成了他的二姐。   (本章完) 第57章 灵境成形   第57章 灵境成形   苏婉比苏道山大四岁,苏与比苏道山大一岁。小时候,苏道山整天被苏婉背着或牵着。苏婉心细,带着弟弟玩,总是能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从来没有让苏道山磕着摔着过。   但有时候,苏婉会给苏道山抹上胭脂,梳上辫子,然后就捂着嘴咯咯直笑,拉着他和苏与一起过家家。有时候也会拿一些酸果子捉弄他,看他五官皱到一起,就开心大笑。然后捏着他的腮帮子扯来扯去。   她温婉的性子下面,其实活泼着呢。   因为当时刚回翼山城没两年,苏家和各大世家都还处于客气和谐的蜜月期,家眷经常互相走动,因此有时候还会有朱家、岳家、林家等其他世家的孩子一起玩。   夏天院子里铺着竹席,往往一睡就是一排。   苏婉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头。以至于直到现在,哪怕很多事很多人都已经变了,见到苏婉,小一些的如岳蓁,朱学康,林烜等世家子弟,都得老老实实地叫上一声“婉姐”。   树上的虫鸣和丫鬟手里的扇子,就是那时最深刻的记忆。   姐弟两从小到大无话不谈。只不过年龄越大,苏婉就越忙碌,苏道山性格也愈发木讷,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像现在这样,扮演一个听众而已。   “明天,咱们不去郡考了好不好?”苏婉说着,再度试探着劝道,“之前赵杏儿不是说东城那片旧园子的梅花开了吗,我倒觉得可以去看看。”   “不!”苏道山摇摇头,停下勺子,把碗往苏婉那儿推,一脸执拗地道,“我要去!”   “去,去!”苏婉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好好喝粥。”   嗯?苏道山将信将疑地盯着她,见她连连摆手,一副再也不提这事儿的模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苏婉低头和怀里的苏昔昔对视一眼,苏婉愁肠百结,昔昔则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道山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现在扮演这个书呆子,他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得亏原身是这么个奇葩性格。用起来还真是很方便。至少在苏家,不管自己要干什么,只要摆出一副牛脾气上来的样子,就基本就无往不利了。   哪怕在别人眼里,自己做的事情再匪夷所思,想法再让人啼笑皆非,也都是正常的——跟一个牛脾气的书呆子计较,你也得先知道这家伙哪根筋又不对了不是?!   “你想报考哪个宗门?”苏婉问道。   “寒谷!”苏道山理所当然地道,一副无知者无畏的模样。   苏婉哭笑不得。郡考对应的就是北郡的九大宗门,跟人家寒谷压根儿就没有关系。而想要进寒谷,必须要州考才行。这小子想郡考进寒谷,跟考个童生就想当状元一样牛头不对马嘴。   想着,苏婉心念一动,好奇地问道:“是不是谢大师跟你说了什么……”   苏道山是谢寻白救出来的,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谢大师觉得和他投缘,两人之间有什么约定也未可知。   大家可都是看见,自从住进苏家堡以来,这两天,那位谢大师天天都过来找苏道山一起喝茶聊天。一位夏州顶级宗门的强者,一个小书呆,相处得倒是十分融洽。   “说什么?”苏道山一脸茫然。   苏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那你为什么想进寒谷?”   “就是想。”苏道山固执地道,然后想了想,给面子一般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下,“他们很厉害!”   苏婉觉得自己都多余问。   无可奈何地同时,她也大概有了一丝明悟。想来,山弟是之前被谢寻白所救,被对方的实力和风姿所折服,加上外面都开玩笑说他傻人有傻福,自尊心作祟之下,才起了这个心思。   “傻子!”苏婉拿他没辙,只能没好气地嘟囔一声。   苏道山充耳不闻。   在苏家,只有两个人敢这么骂苏道山。   一个是苏婉,一个是苏与。苏婉性格温婉,声音轻柔,这两个字的吐字总是绵绵的,带着一丝笑意和宠溺。苏与性格直率火爆,声音清脆,语气总是带着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娇嗔。   露台上一时安静下来。   苏婉知道改变不了苏道山的主意,干脆把这事儿放开,东一下西一下地捡着自己想说的说。   “之前你被米家抓走,可把家里人都吓坏了。你是不知道,你二姐那样泼辣的一个人,当时却哭得稀里哗啦。还有道春那小子,提了把刀就要去跟米家拼命……”   “岂用道春来。我若出手,单枪匹马也能杀出来。”   “……”   “听娉婷说,你今天去了西门,可看见米家被发配的那些人了?老太太说了,若是米家照着规矩跟咱们斗,赢了输了咱们都认。可他们不该绑架你,这次可不能放过他们……”   “唉,圣人有云,得饶人处且饶人。君子之道,唯忠唯恕。诛除首恶就行了,何必滥杀无辜。当常怀悲天悯人之心……”   “……”   “谢先生救你的时候,不光杀了抓你的米琅,还杀了米家另外四个子弟,你当时怎么没说他滥杀无辜?”   “呃……那不一样!”   “……”   “不过说起来,米家这些年还真是人才辈出。米烨当时忽然被谢先生抓了,米家群龙无首,换个家族,只怕已经是惊慌失措。结果米家四长老米焕倒是果决,这边人还没去,他就召集了米家庄留守的一部分高手试图从南门突围,只是终究慢了一步,被城卫连同烈火军拦了下来,等到各大宗门和世家赶到,当时就杀了个干净……”   “唉,相煎何太急……”   “闭嘴!”      于是,苏道山只能老老实实地喝着粥,听苏婉说话。   “城卫那边消息说,米家审出来,和异种勾结的事情还不小,听说都派了族中的高手投过去了。这一年来的几场劫案也都跟他们有关系。周家和他们是姻亲,说不得后面还会牵扯出什么来……”   “大家现在都笑周高远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当时但凡他多等半个时辰,周家也不会踩这么大一个坑。之前周青禾不是一直追求岳蓁么,本说郡考之后,便要上门提亲的。这回看来悬了……”   “这次给米家定罪,下手最狠的倒是雷云门,怕是想在寒谷面前撇清……”   “悄悄跟你说,咱家可发了好大一笔财呢。单是划过来的上等水田就有八百亩。集城的产业也不少,他家以前吞并我们的布店,如今连铺子带货和人全都拿回来了,还有五个大玉钱,我们分了两个……”   姐弟三人挤在躺椅上,一个说,一个听,还有一个自顾自地提着小橘灯照照姐姐,又照照哥哥。只觉得平安喜乐,莫过于此。   直到夜色渐深,娉婷已经点亮了卧室的灯,开始铺床打水,苏婉才起身收拾了食盒离开,顺道带了昔昔一块儿走了。   苏道山回到卧室,在娉婷的服侍下洗了脸泡了脚,在床上躺下。等娉婷悉悉索索地收拾好,吹了灯,看着房间里光线暗淡下来。只有如水的月光在窗上洒出一片清冷。   身体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一碗灵粟带来的充沛灵力正随着内炁的运行而散开。在飞快地壮大内炁,充盈气血的同时,还滋养着五脏六腑和筋膜骨肉,修补着一些因为修炼而出现的暗伤。   尽管早在原身记忆中就知道了灵粟的作用,但第一次亲自体验,还是让苏道山感到震撼。   这一碗灵粟大约只有一两。但其中蕴藏的灵力一旦完全消化,提升比起自己平常修炼十天半个月都高。   难怪人们都说,掌握了灵粟资源就等同于掌握了权力。也难怪米烨拼了命想争世家的位置。其他的特权也就罢了,像灵粟这样的东西,直接关乎着一个家族的兴衰和命运。   正体会着,昏昏欲睡,忽然,苏道山只觉得神魂一动。   而下一秒,他的意识就如同被一个漩涡猛地吸住了一般,骤然间从现实世界下坠,进入到了识海之中。   苏道山惊讶地发现,识海里,那无尽色彩编制的世界,正完成了最后一笔。   灵境世界,成形了!   旋即,庞大的信息就猛地涌入了脑海。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仿佛天启一般的明悟,但苏道山依然有一种奇诡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道山才回过神来,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世界。   在灵境世界最后一笔完成的一瞬间,识海中的道种,便和那浩瀚的灵境世界联结在了一起。   于是,苏道山感觉自己的神魂也和灵境联结在了一起。通过这种链接,自己的神识就能够进出灵境世界。   “原来,这便是灵境。”   苏道山很难用语言来解释脑海浮现的关于灵境的信息,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或许可以用这两天和谢寻白的聊天中,对方关于灵境的描述。   “灵境……是兰卓的梦,是世界的意识之海,是底层规则之地,也是混乱和秩序。”   谢寻白当时站在城墙上,一边注视着装满米家族人的马车驶出城门,一边为他讲解超凡武者需要了解的一些常识:“末世浩劫之前,没人知道灵境的存在,直到我们融合了道种。但短短百年,我们对灵境的探索,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那时候,苏道山正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下,有些分心。   他总觉得有一双目光盯着自己。但站在西门城墙上,放眼望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谢寻白说得太过飘渺,什么梦,什么意识之海,让他很难理解。   而直到此刻得到天启明悟之后,他才发现谢寻白对于灵境的概括有多么精确。   如果把兰卓大陆比喻成一个人的话,那么,灵境就是这个人的精神世界,是他的意识的呈现。同时,这里也如同一台电脑的底层系统源代码一般,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基础。   只不过,普通人是感受不到的灵境世界的。   只有融合了道种,让识海如同孵化的鸡蛋一般开启的超凡武者,才能通过神魂的链接感知到这个世界。   从某种角度来说,超凡武者的诞生,以及违背现实规则的异术的出现,就是末世浩劫打破时空,导致的灵境力量的溢出。   不过,按照谢寻白所说,灵境却不是那么好进的。   “对任何一个超凡武者来说,灵境都极为重要。想要提升境界,领悟更多的异术,就必须进入灵境探索,获取道种生长的【灵蕴】。   “但每一次进入灵境,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生命力。从本质上来说,这是用生命作为代价。当然,如果有足够的灵蕴收获的话,是能够弥补这样的损失的……”   苏道山一边消化着信息,一边注视着眼前的世界。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这个成形之后的灵境世界看起来就是一片广袤而茂密的原始丛林。密密麻麻的树木遮天蔽日。抬头仰望,让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丛林里刚刚破壳的小鸟一般。   灵境世界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白昼黑夜,就只是一片蓝白的纯色。看上去就仿佛被一层永恒不变的幕布给罩住一般。   而天空中,最引人瞩目的东西,是一座悬浮的巨大山峰了。   山峰占了天空视野的一大半,山上云雾缭绕,有林木成荫,山石嶙峋,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苏道山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这座悬浮于天空中的大山。山自旧纪元而来,赓续传承,名为天道山!   越看,灵境产生的诱惑就越强烈。   不知不觉之间,苏道山的神识,已经顺着道种之树,进入了灵境。   (本章完) 第58章 敖九   第58章 敖九   “该死。”   敖九心疼地捡起地上碎裂地鸡蛋,迫不及待地将嘴凑到裂缝处,贪婪地吮吸着流出来的蛋液,直到将蛋壳都舔得干干净净。   又舔干净了手指,敖九才一脚将刚刚劫杀的流民尸体踢进山坡下的树林中,喉咙里发出烦躁地低吼声,反关节的双腿一蹬,飞快蹿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爪子在树皮上留下深深地爪痕。   敖九蹲在树梢上,眺望着远处夜色中朦胧的翼山城。   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前,敖九接到万魔门的指令,配合另一名超凡武者屠森,袭杀寒谷弟子樊采颐,从她的身上抢夺一个道种。   对于敖九来说,这原本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因为身为秘器“风筝娃娃”的掌控者,在类似的行动中,他只需要在每次任务开始时,驱使风筝娃娃隐藏同伴和目标的行踪就行了,并不需要亲自参与动手。   敖九是在十三年前的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风筝娃娃的。   这件地榜排名第二十一的秘器,最初掌握在一个名叫绝影楼的暗杀组织手里。在一次争夺秘境的战斗中,风筝娃娃的掌控者被人围杀,风筝娃娃也就失去了控制。   当时的敖九,还只是异门杂行中的戏法人里一个不入眼的小喽啰,领悟的异术也只是一些障眼法罢了,只能躲在外围划水,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敢跟真正的强者交手。   而就在大家为争夺秘境而打得热火朝天的某时某刻,敖九忽然间,隐约感到头顶空间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然后,他就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敖九成了风筝娃娃的新主人。   在这个世界,秘器的出现不过短短数十年时间。即便是超凡武者,对其也没有太多的了解。人们只知道,这些超凡物品拥有诡异而危险地超凡力量,并且拥有着高低不同的智识。   它们或暴躁,或贪婪,或迟钝,或友善,或残忍,或好奇。   有些甚至比人还狡猾。   从本质上来说,秘器是没有主人的。所有的掌控者,都不过是它们所选择的合作者而已。   而成为风筝娃娃的掌控者的唯一条件就是——你必须能看到她。   风筝娃娃原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游走于时空乱流的缝隙。只要被她的风筝线缠住,目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被拉入了时空乱流,从当前的时间和空间中被抹去了。   但也因为如此,风筝娃娃同样也需要一个锚——一个拉着风筝线,能让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锚点。   当时,敖九只是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模模糊糊的影子。但这已经是当时在场的数百名人当中唯一的一个了。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小女孩的存在。灵觉最高的人,也只能微微感应到某种异常而已。   于是,敖九幸运地被刚刚失去了主人的风筝娃娃选中,成为了这件秘器的掌控者。   也正从此之后,敖九在万魔门的地位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万魔门夏北郡分舵的副舵主。   然而让敖九没想到的是,这次的任务却失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风筝娃娃竟然也失控了。   无论敖九如何召唤,这个失控的秘器都徘徊在翼山城附近,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囚笼困住了一般。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翼山城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让她不愿意离开。   敖九目光阴狠地注视着翼山城城墙,脑中浮现一幅画面,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是那个小子,一定是他!”      七天前,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身为掌控者,敖九也通过风筝娃娃的视野注视着战局。可眼看屠森就要拿下樊采颐了,敖九却发现风筝娃娃的视线忽然看向了旁边一辆行进的马车。   而马车窗前,一个有些木讷的少年正直直地对视过来!   他能看见风筝娃娃?几乎是在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同一个瞬间,敖九就发现自己和风筝娃娃的神识联系被断开了。虽然身为风筝娃娃的掌控者,自己还能感知到她,但却看不到战况了。   再后来,屠森就死了,风筝娃娃也失控了。   这几天,敖九想来无数种导致风筝娃娃失控的可能。但脑海中出现最多的,却是那个少年看向风筝娃娃的画面。   越是回想,他就越感到焦躁不安。   而让敖九庆幸的是,自己的神识还和风筝娃娃绑定着。为了召回风筝娃娃,这七天来,他一直徘徊在翼山城附近,风餐露宿,过得跟野人一般。甚至到了要靠劫杀过路的流民获取食物,连个鸡蛋都舔了又舔的地步。   而通过在对城外流民的审问,敖九得知,自己看见的那小子,很可能是城中苏家的二少爷苏道山。   并且敖九听说,这几天,翼山城中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有一个家族,甚至试图夺取苏家的世家之位。可惜,最终的失败者却不是苏家。不然的话,被一辆辆大车拉出城的人当中或许就有这小子了。   敖九现在只想干掉这小子。   一个能够看见风筝娃娃的人,不管是不是导致风筝娃娃失控的原因,都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   但身为一个双腿畸形的异种,而且在风筝娃娃不在的情况下,敖九混不进翼山城。   更让敖九感到糟心的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已经接到了万魔门让自己立刻回归的命令。   身为副舵主,敖九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文安城已经出现了幽雾。幽族大军,即将出现!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不能赶回去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可没有风筝娃娃,自己又怎么能回去?难道告诉其他人,自己把秘器弄丢了?   一时间,敖九焦躁得几欲发狂。   “只有拼了!”敖九最后远远地望了翼山城一眼,下定了决心,转身掠下树梢,向着山林深处飞奔而去,一双反关节下肢就如同灵巧的山羊一般在灌木中弹跳,姿势怪异而迅捷。   十几分钟之后,敖九已经掠上了一处山崖。他在早已经选好的一处山体缝隙中隐藏好身形,盘坐下来,凝神屏息,意识进入了识海之中。   “灵蕴!我需要更多的灵蕴!”   灵蕴对每一个超凡武者来说,就如同阳光雨水。只有不断获得灵蕴的滋养浇灌,道种才能成长,超凡武者的境界也才能得到提升。   但需要汲取灵蕴的,又岂止超凡武者自身?   还有秘器!   只有拥有秘器的人才知道,想要掌控秘器并借用它们的诡异力量,这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而现在,敖九需要用足够的灵蕴把风筝娃娃引诱回来。   深吸一口气,敖九果断地进入了灵境。几乎同一时间,他耳边的几缕头发从黑转白,容貌变得憔悴,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不少。   七天前,在风筝娃娃刚失控的时候,他就已经第一次进入灵境了。而今天,是第三次。如此频繁地进入灵境,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几如玩命。但敖九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幽族大军即将降临,自己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   (本章完) 第59章 定品   第59章 定品   夜深了,旁边的小床上,值夜的娉婷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少女的呼吸轻缓而柔和。已经熄灭的熏香,还散发着让人宁和的味道。   苏道山的神魂,顺着着道种进入了灵境。   一开始,那是一种恍若灵魂出窍一般的上升感。然后,就像是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升感陡然化作下降的失重感。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视野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片原始的丛林之中。   四周林木幽深。天空中虽然没有太阳,但蓝白色的永恒光芒使得林中的并不显得黑暗,万物都仿佛蒙着一层白色的光芒。   空气中充斥着混合着腐烂、潮湿和草木清香的丛林独有的味道。鸟叫声,流水声,风声,树叶的摇曳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便如同海潮一般,让人感受到一种澎湃的活力。   天际,一座巨大的浮空山峰遮天蔽日。   而几乎是在进入灵境的第一时间,苏道山就感受到现实中的身体传来了一阵虚弱疲惫之感。   “这就是进入灵境的反应和代价了……”苏道山心道。   虽然早就知道每一次进入灵境都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但他还是没想到,这种代价的支付竟然这么直接。就像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健康人,忽然间就被抽掉了精气神,变得体弱多病老态龙钟一般。   如果给消耗的生命力标注一个量化标准的话,苏道山觉得,进一次灵境,至少得短五年的命!   当然,账也不是那么绝对的算法。   “照谢先生所说,每一次进入灵境后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和充足的灵粟和药物调理,就能尽量减少对寿命的影响。正常情况下,超凡武者一个月能进入灵境2次。4次是极限。   “不过即便如此,这和运动之后的劳累疲倦还是有所不同,再怎么休养调理还是对生命力有损害。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取足够的灵蕴作为弥补。可以完全忽略生命力的问题。但问题在于,灵蕴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   正想着,忽然一道明亮的光柱自天而降,投落到了苏道山的身上。   苏道山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什么笼罩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双双目光,耳边仿佛响起了嘈杂的低语声。   “来了!”苏道山屏住了呼吸。   被这光柱笼罩,苏道山感觉自己就仿佛进入到了一个只有光亮的空间。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世界没有边界,只有无边无际的光明。而在那耀眼的光中,似乎有无数目光正审视着自己。   再然后,苏道山就发现,原本只是一股主观神念的自己,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自虚空中显现出了身躯。   对于这样的变化,苏道山并不感到惊诧。因为他知道,这是每一个进入灵境的超凡武者都必然会经历的过程。   此刻笼罩自己的不是别的,正是灵境世界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中,苏道山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也感受不到任何主观的情绪。它仿佛只是亘古存在着。无善无恶,不悲不喜。而自己的身躯,就是祂所具现的。   而至于那些审视自己的目光,则来自于兰卓大陆的历史长河之中,自遥远的过去而来。   那是先贤圣灵的目光!   当现实世界日走星移,沧海桑田。一代又一代王朝都化为泥土中的废墟的时候,文明却在灵境这个世界的意识深海中延续,堆叠。   坚硬的金属可以锈蚀,岩石上的雕塑可以风化,但文明传承不会。   伟大被铭记了下来。而创造这些伟大的先贤们,虽然早已在现实中死去,但在灵境中,他们依然以圣灵的方式存在着。除非某一天人类文明被灭绝,历史被遗忘。   苏道山被这些穿越历史的目光审视着,耳中还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地议论声。虽然听不清他们究竟议论什么,但他完全可以想象一群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一边冲自己指指点点,一边叽里呱啦的模样。   他们甚至仿佛在争吵什么。   “之前谢先生说,灵觉强的人,能感受到圣灵的目光,却没说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苏道山低下头打量自己。   视野中,灵境意志具现出的这具身体和现实世界里一摸一样,让人找不出任何区别。   不过有两点是不同的。   首先是皮肤。   表面看,皮肤看起来就是正常的皮肤。但只要一凝神,就能发现,皮肤仿佛被一层流动的光膜所覆盖着。   这是灵境意志赋予每一个人的永恒迷雾。每一个人都只能看清自己,却无法看清别人。   这让苏道山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说法。      据说人做梦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面前的人是谁,甚至在醒来之后依然清晰地记得她或他的相貌。但实际上,没有人能够在梦中真正用“看”这种方式,看见对方。   梦中每一个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   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完全是做梦的人大脑思维的赋予。你赋予他什么身份,那他就是什么身份。你赋予他什么模样,那他就是什么模样。一切都不过是大脑所产生的想象而已。   甚至在做梦做迷糊的时候,原本梦到的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梦居然还能丝滑无比地连接下去,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对照眼前……苏道山觉得,说不定,这还真是这个世界的意识深层的一个梦。   超凡武者只是以神识链接的方式加入了这个梦境而已。   其次……苏道山感受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像是又穿越回了原世界。自己这些日子渐渐习以为常的内炁,武技,以及超凡的感知和异术等等,此刻全都消失了。   灵境意志具现的这具身躯,并不是自己真正的血肉躯体,强度就只相当于一个普通人。   灵境有灵境自己的规则……   正想着,忽然,苏道山只觉得笼罩自己的灵境意志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骤然压了下来。   这股意志冲入自己的身体之中,仿佛接管了一切。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即逝,而下一秒,苏道山就看见,自己识海中的道种浮现在了眼前。   它若隐若现,仿佛处于一个和这个世界叠加的空间之中。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就在这里,清清楚楚。而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又会自动隐入虚空,仿佛从不存在。   脑海中,又回想起了谢寻白的话。   “灵境之中,众生平等。哪怕你是一品强者乃至天境超凡武者,在这里都只能泯然众人。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只有道种越强,你才越强!在现实中,道种不参与战斗。但在灵境世界中,道种却是武者的一切。   “道种在这里有两个作用。第一个作用是心炉。心炉可以用灵蕴为材料,炼制器物。只要你有足够的灵蕴和相关造诣,就可以用观想的方式炼制你所见过的,规则允许的任何器物。   “而第二个作用是战灵。在灵境中,道种可以融合灵兽的兽魂。只要你找到合适的灵兽,捕捉它的兽魂并将其与道种完成融合,道种就能成为战灵,并拥有这种灵兽的能力。   “灵境中的灵兽种类成千上万,形成的战灵也各有不同。一个实力强大且契合自身的战灵是你在灵境中的最大倚仗。而且,心炉和战灵还是相辅相成。心炉炼制的武器装备,可以赋予战灵更强的战斗力。当然,炼器需要消耗大量灵蕴。没有灵蕴,连碰都别想去碰……”   苏道山凝神屏息地注视着自己的道种,紧张地等待着,心头一时有些忐忑不安。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谢寻白的声音在脑海中继续回荡着。   “可以说,道种就是我们在灵境中的全部。不过,每一个人的道种品第都不一样。而品第高低,将取决于你的道心。你的道心越坚固,和你自身越匹配,就越能得到灵境意志和先贤圣灵的认可,品第也就越高……”   “道种品第高低,以天道山的钟声为评价。钟鸣一声最低,为一钟品第。至于最高是多少就没人知道了。据说迄今为止,所知的道心最强者,能达到八钟品第!”   苏道山记得当时自己还问了一句:“那尊长您是几钟品第?”   结果却是被谢寻白在后脑勺拍了一下:“每一个人的道种品第都是各人的秘密,这种问题不准随便问。”   此刻,最让苏道山感到不安的是,当初立道心的时候,自己不过是心血来潮用了横渠四句。可真要论自己的本心,哪里能合得上?   自己不过是原世界一个坑蒙拐骗贪吃好色的小市民罢了。胸无大志,人不坏,五毒不全,但普通人有的毛病一个都不少。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连自己都不相信。   如今这道心,却要受到审视……   苏道山感觉自己后背仿佛有一只虫子在往上爬,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生怕下一秒就被人给看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   苏道山听见了钟声……   (本章完) 第60章 钟声   第60章 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随着钟声响起,苏道山发现远方的天道山上,有一道金色的灵雾,正顺着投向自己的光柱流淌而来。   随着灵雾没入道种,旋即,自己的道种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起来。   “这些金色灵雾,这就是灵蕴!”苏道山认真地体会着。   道种定品,一声钟响一阶品第。而每高一阶品第,就能得到一份灵境意志赐予的灵蕴,道种品第越高,获取的灵蕴就越多。   原本苏道山还不知道灵蕴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此刻金色灵雾一出现,他便自然而然有了明悟。   在苏道山的体会中,这金色灵雾有一种特别的的香气。   这种香气跟嗅觉无关。靠鼻子是闻不到的。它直接作用于由神魂延展出来的灵觉。一旦灵觉感知到这种香气,就会变得异常地活跃和躁动,仿佛受到了致命的诱惑。   仅仅只是一瞬间,苏道山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中已经深深地打上了这种香味的烙印。   再也忘不了。   “这特么简直是初恋的味道啊,”苏道山神魂颠倒,又暗自咂舌,“难怪超凡武者都疯了一样寻找灵蕴抛开灵蕴的作用不说,就只是这种诱惑力,就能让人不由自主!”   不过,苏道山听谢寻白说过,这第一次由灵境意志赋予的灵蕴还和普通灵蕴不一样。   第一次赋予的灵蕴,名为道蕴。   乃是灵蕴中的精华。   这种特殊的,带有天道本源气息的灵蕴,每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获取。和普通灵蕴不一样,道蕴催长的道种,只在灵境中显现。一旦回到现实世界,道种就会恢复原样。   这意味着,道蕴并不能提升超凡武者的职业境界。   不过,道蕴却能够让道种脱胎换骨。   第四声,第五声……钟声在继续。就如同天籁一般。一开始苏道山还提心吊胆,生怕敲一两声就不响了。可没想到这悠悠扬扬地一下接一下,竟然已经敲了五下了。   苏道山悬在半空中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前后短短几十秒时间,道种已经从一米高的小树苗长到了五米高。几乎是钟声响一下就长高一米。而树干也膨胀起来,已经从手腕那么粗,变得足有腰那么粗。   到了这种程度,苏道山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说最强者才只有八声钟响的话,那五声钟响就已经超过平均水平,进入中上行列了。而到了这个高度,此后每多一声钟响,道种的品第就会高出一个大台阶。   “如果说五钟品第的道种超越了百分之六七十的人的话,那么,六钟品第至少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而若能达到七钟品第,那超越的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正想着,第六记钟声传来。   “当!”   这声音是如此美妙,以至于苏道山都忍不住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   这一声钟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道种根部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看起来就如同金属一般。树高达到了六米。树干上方,又抽出一根粗壮的枝桠来,奋力伸展着向上,不断长出枝叶。   “稳了!”苏道山心道。   若是道种品第起点低于三声钟响,超凡武者最多能对阵一只一级灵兽。而达到四声或五声,初始实力就能同时对阵两只一级灵兽了。   至于六声以上,不光可以从容对阵三只一级灵兽,甚至可以对阵一只二级灵兽。如此一来,超凡武者在灵境中的安全阈值就大幅提升。可以探索的区域更广,获取灵蕴的机会也更多。   而且不仅如此。   苏道山听谢寻白说过:“道种品第便如同武者之根骨。等级高一阶,实力便强十分!”   “而且,灵境世界以天道山为核心。问道之路便是登山之路。等到每月的‘问道日’山门开启,你上了天道山,见着夫子们,就知道道种品第高低有什么不同了……”   正想着,第七记钟声响起。   苏道山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只觉得无比意外。听着悠扬的钟声渐渐渺去。剧烈地心跳声中,“当”,竟然又是一声钟响。   第八声!   什么情况?   “当!”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第九声钟声又响了起来。然后是慢悠悠地第十声……第十一声……第十二声……   苏道山整个人都懵了。从第八声钟鸣到第十二声消散前后足足半分多钟。而整整一分钟时间,他都如同雕塑一般。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再没有新的钟声响起,他的眼珠才动了一下。   虽然“幻想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幸运儿”这种事几乎是人的普遍心态,苏道山也不例外。但他就连做梦,也从来没幻想过自己的道种能达到十二声钟响。   要知道,最强者也不过是八钟品第而已啊。   前世的时候,苏道山就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楚。他不买彩票,不怕坐飞机,认真读书,谦逊做人……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只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当中平平无奇的一个。那种概率百万分之一,千万分之一的事情,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都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而至于要跟别人竞争,要成为考研考公的幸运儿,去争夺那少数的优胜者名额,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甚至为了未来踏上社会有更多的机会,更广的人脉,为人处世也一定要时刻注意。该看的脸色一定要看,不该说的话一定不能说。该敬酒敬酒,该立正立正。   人生就像是打牌一样,归根到底,就是一个概率!   你只有尽量提升自己赢的概率,降低失败的概率,你才可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所以,苏道山现在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可当他缓缓回过神来,有些机械地扭动脖子看向自己的道种时,他知道这一切并非是幻觉。视野中,自己的道种已经足有十二米高,树干直径足有四五十公分,枝繁叶茂,树冠宛若一把撑开的大伞!   而更惊人的是,整棵树都变成了金色。无论是根部,树干还是枝叶,金光闪闪,耀眼夺目。在这蓝白色的天空下,在这峰峦叠嶂的群山丛林中,便宛若万树之王!   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苏道山就发现,笼罩自己的光芒消失了,灵境意志消失了,耳边的耳语也消失了。站在群山中的一个小山坡上举目四眺,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自己。   到这时候,一片空白的大脑才仿佛重新有了思维,凝固的心跳,才仿佛又开始了跳动。   看着自己的道种,苏道山心跳越来越快,心情无比复杂。   心虚,得意,忐忑,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骗子随手画了张支票,竟然就成功从银行里兑出了一千万一般。   到这个时候,苏道山如何还不明白是自己种下的道心的结果!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自己当初立下这样的道心,虽是轻佻草率。但这宛若洪钟大吕一般的声音,却是一个世界传承千年的精魂。当这个声音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响起的时候,结果可想而知!   苏道山凝神屏息,按照脑海中的天启信息,左手食指和中指并竖于眼前,做出个类始于原世界道家剑诀的手印,意念和道种沟通,旋即手印猛地一变,捏指成拳。   “附甲!”   下一秒,道种骤然化作万千灵光,在他的身体上形成了一副甲胄。   甲胄呈现黑色,看起来颇为古拙。   整块的胸甲,腿甲和臂甲紧紧包裹住了全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贴合,天衣无缝。而在甲胄的表面有一层鱼鳞形的叶片,一片片堆叠起来,鳞片之上还铭刻着繁复的灵纹。   就连双手双脚,也被靴子和手套紧紧包裹着。头盔更是直接包裹了面部,只露出眼睛来。   随着甲胄附身,苏道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明明脚下没有被什么东西垫起来,但身躯竟然从一个一米七左右的十七岁少年,直接变成了两米二以上的壮汉。   更奇妙的是,穿着这身厚重甲胄,自己非但感受不到任何负担,反倒觉得身体轻盈无比,浑身上下,仿佛每一丝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苏道山一扭头,盯上了一棵足需三人合抱的大树。心念所至,脚下一蹬,一拳击出。   砰!   空气仿佛被一把大锤给猛地砸破了一般,巨响声中,狂风骤起。金色光影就跨越时空,一步掠出二十多米,破空呼啸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狠狠打在树干上。   一道狂暴的冲击波自拳头和树干碰撞的地方炸开,就仿佛炸弹爆炸一般,横掠的狂风裹着破碎的木屑和尘土四散飞射。   在这凶猛的力量面前,树皮瞬间消失,树干破开一个大洞。整棵树都在剧烈地抖动着,树冠上的树叶和断裂的树枝如同落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打下来。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一拳击中树干,力量爆发之后,苏道山却并没有那种力量在瞬间倾泻完毕的感觉,相反,在那拳头表面的刚劲之力炸开之后,铠甲中蕴藏的一股绵柔之力就爆发出来。   咔嚓!   一棵正直盛年的健康大树的树干是何等的坚硬而柔韧。而此刻,树干竟然如同玻璃一般,裂开一道道裂纹,下一秒,这棵足有数十米高的大树就拦腰折断,轰然倒了下来。   苏道山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知道十二钟品第的道种起点一定很高,却没想到这么高。   “附甲是道种化为战灵之前武者所能使用的唯一的功能,也是最初的依仗。按照这样的战斗力估计,我能应付的灵兽,至少也是四级。凡四级之下,都如砍瓜切菜!”   苏道山越想越兴奋,转头四顾。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他就一直听到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看见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   这其中足有猎狗大小的红色青蛙,有两个头的巨蟒,有身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的豹子,甚至还有一团在弥漫的林中白雾中来来回回,如同纱巾一般飘来飘去的诡异紫雾。   这是灵境中的另一种生物,灵妖。它甚至一度逼近到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仿佛随时都会笼罩过来。   之前,当天道山的光芒投下,灵境意志降临时,这些生物都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直到此刻一切恢复正常,又能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来得正好。   迎着林中几道幽绿的眼睛,苏道山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山林中,一时狂风大作,猛兽的咆哮声,扑击声,击打声,树木的折断声,不绝于耳。   几分钟之后,战斗声停了下来。   (本章完) 第61章 滚!   第61章 滚!   苏道山的脚下一片狼藉,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断裂的枝叶,被掀开泥土的大坑,飞溅的鲜血以及破碎的石块。   在他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只灵兽尸体。其中四只外形如同狼一样,且有着厚而浓密毛皮的灵兽,是一级灵兽迅獒。另一只长着独角,如同猛虎一般的灵兽,则是二级灵兽虬狸。   这两种灵兽,在各自等级的灵兽当中都称得上佼佼者。   迅獒拥有超凡的速度,奔行如闪电,同时拥有锋利如钢刀一般的爪子以及强大的咬合力,   而二级灵兽虬狸,不光战斗力比迅獒更可怕,还拥有隐身的技能。这使得这头宛若猛虎大小的灵兽可以发动刺客一般的袭击。   初入灵境就葬身于这两种灵兽爪下的新手,简直数不胜数。   然而,在苏道山手下,这五只灵兽连三分钟都没有撑到。   附甲之后的攻击力就不用说了,杀一级灵兽几乎是一拳一个。就连二级灵兽也经不住两拳。   而最让苏道山开心的是这身战甲的防御力同样惊人。刚才战斗之所以持续了几分钟,就是他刻意放这些灵兽围攻自己。结果到最后别说破防,战甲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看着地上的灵兽尸体,苏道山很是满意。只可惜,灵境中的灵兽骨骼毛皮没什么用。而且这两种灵兽的兽魂,也不适合道种转化战灵。   迅獒的兽魂是力量和速度,但兽魂等级低。除非超凡武者道种等级实在太低,需要在初期尽快提升战斗力,否则,几乎没有谁会选择这种灵兽的兽魂来转化战灵。   至于虬狸,倒是有不少超凡武者看上了它的隐身特性。但虬狸的其他方面并不出众。这就使得,道种转化战灵之后,即便是未来实力大幅提升,也只能走刺客路线。   这对于起点如此之高的苏道山来说,显然毫无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一种契合的灵兽,但转化战灵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宁可多等等多看看,也不愿意轻易浪费。   苏道山散去铠甲,把目光投向远方。   虽然第一次进入灵境有赐予的灵蕴作为补偿,但来都来了,当然不能就这么浪费机会。   苏道山走到高处。   他此刻身处的地方,是群山环绕的一个小山头。四周山峰连绵起伏,巍峨雄峻。山间白雾缭绕,草木青翠。远处还能看见几条白练般的瀑布挂于层峦叠嶂之间,山谷深不见底。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如果说有一个最显著的地标的话,那无疑就是远方的天道山了。   苏道山决定往天道山方向走。   然而,苏道山才刚走了没多远,就感觉眼前一花,再凝神的时候,发现原本在正前方的天道山竟然不见了。扭头看去,他惊讶地发现天道山竟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苏道山有些发愣。   他很确定,刚刚天道山就在自己的前方,而因为要看路,自己只是视线移开了一下而已。自己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失去方向。这一点,从自己身旁的环境就能看出来。   无论是树木还是山势地形,都是一点没变。   但一眨眼,天空中的天道山的位置就是变了。那么大一座山,自己竟然没有看到它的移动。   苏道山想了想,转身继续向天道山方向前行。这一次,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天边的大山,眼睛一眨不眨。大约走了数十米,忽然,眼前又是一花,天空中的天道山又不见了。   转头四顾,苏道山发现这一次天空中的大山又出现在了自己左侧。   “这……”   苏道山皱着眉头,心头有了一点朦胧的猜测。   “灵境的规则和现实世界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中连日月星辰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东南西北。就连天空中最显眼的天道山,也是飘忽不定,不能作为判断方向的坐标。   “虽然所有人都能一眼看见它,但人和它之间的位置关系显然不是固定的。而是处于一种奇妙且随机的变动之中……”   想着,苏道山低下头,仔细查探四周。   然而很快,他就放弃了想要分辨方向的努力。因为他发现,这片丛林虽然没有变来变去,但这里地势和植物竟都没有向阳面和向阴面,似乎哪个方向都一样。   他甚至看见,有小溪从低洼处往高处流,而当自己走到这倒流的高处时,却发现四周的参照物仿佛被时空扭曲一般,变得更高,好像自己是走到了更低处。   这让苏道山既感到震惊,又感觉奇妙。   既然辨别不了方向,他干脆信马由缰地凭感觉随意往前走。   丛林中的地面,时而潮湿泥泞,时而干燥,有时候是红黄色的黏土,有时候又是沙砾碎石。上面长的植物也很奇怪。除了现实中有的之外,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苏道山两辈子都没见过。   走着走着,天空就下起了雨。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蓝白色的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但雨就如同泼水一般落了下来。   雨水冰凉刺骨。片刻之间,天地就只剩下雨水和弥漫的寒气了。整个世界,都仿佛瞬间进入了冰河世纪,气温急剧降低。   苏道山浑身都湿透了,体温在飞速下降。直到他再度激发道种的附甲,身体才暖和起来。不再受这冰寒雨水的影响。不然的话,苏道山怀疑,要不了几分钟自己就会被冻死。   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这次灵境机会浪费了。按照进一次灵境减少五年寿命来计算,这样来上几次,哪怕是气血正旺的年轻人也撑不住。   等到生命力下降到连再上一次赌桌的筹码都没有,那超凡之路也就走到尽头了。   “难怪所有人都把每一次进入灵境视为一场赌博。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偏偏大家在这里的身体又都是普通人,没有内炁气血可以依仗。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道种。”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了没多久,暴雨就消失了。   正走着,忽然,苏道山灵觉一动。铭刻在神魂中的灵蕴香气又一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天道山的赐予,而是来自于左侧的山谷中。   苏道山顺着山坡往下,在树木中穿行。很快就下到了一条小河边。   顺着河滩银白色的小石子往前走不过百余米,就进入了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山谷。溪流从山谷的左侧穿过。而在山谷的右侧地势逐步抬升,看起来就像是和右侧的大山形成了两级台阶。   “香气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在灵觉的指引下,苏道山穿过一片灌木丛,沿着开满了野花的山坡往山坡上走。   可是越走,苏道山就发现两侧的地势越高,四周的光线也越黯淡。仿佛自己正在往一个低凹之地走一样。   地面变得潮湿泥泞起来,两侧升高的山壁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头顶合拢,形成了一个洞穴。直到穿过这个洞穴,苏道山眼前豁然开朗,才发现自己赫然又出现在了高处。   山谷和溪流,正在自己的左下方。而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上了右侧抬升地势的高处。   “又是这种高低混乱的地形。”   有了之前的经验,苏道山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像是有灵光一现。   然而还没等到苏道山仔细琢磨,眼前出现的一幕,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目光。   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块平整的草地。   草地整体呈圆形,精确得仿佛用圆规划出来的一般。直径大约有六十米。而在这圆形之内,没有任何其他的植物。那些杂乱的灌木和树木,全都生长在草地之外。   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将它们隔绝开来一般。   而在草地的中央则是一道道游走的灵光。这些灵光若有实质一般,在飞速地运动中,用轨迹交错出一个宛若鸟巢般的圆球。圆球中央,悬浮着一个足有足球大小的金色果子。   灵蕴果!   而扭头看去,苏道山发现,四面八方已经聚集了不少灵兽。其中大部分是一级和二级,也有几只三级灵兽,如同王者一般夹杂其中。   不过,虽然这些灵兽之间距离很近,但却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连那几只三级灵兽,也没有冲身边的低级灵兽下手。所有灵兽都直直地盯着草地中央的灵蕴果。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灵蕴果就在不远处,这些灵兽却都在草地边缘打转,没有一只灵兽能够越过边界,更别提走到中央去了。   苏道山试了试,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他发现,明明自己是笔直往前走,但就只是到草地边缘这几步,竟然都是一步一景。四周的景物无时不刻不在发生着变化。而几步下来,自己竟在草地边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苏道山不信邪,又走了几次。发现自己无论是正着走,斜着走,结果都是一样。有时候绕一圈回到了原点,有时候出现在别的位置,甚至还有时候还退得更远了。   草地边缘的空间,简直如同迷魂阵一般。   苏道山的脑海中,不由得又出现了之前闪过的那一丝隐隐约约的灵光。他半蹲在地上,注视着前方,正冥思苦想,忽然间眼中余光扫见,不远处一道人影飞掠而来。   超凡武者!苏道山眼角猛地一跳。而几乎同时,那道人影,也发现了苏道山。   “咦,新手?”对方似乎很惊奇。   还没等苏道山开口搭话,对方阴冷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滚!”   (本章完) 第62章 噬魂   第62章 噬魂   苏道山注视着对方。   眼前的人影,被不断扭曲变幻的迷雾笼罩着。除了勉强能看出其身材高大之外,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无法从体型上分辨对方是男是女,也无法知道对方是老是少。   至于什么相貌,什么可以确认对方身份的细节,更是无从谈起。   “果然,有灵境迷雾作皮肤,就连声音也可以改变。除非对方主动暴露,否则根本不可能被认出来。”   通过对眼前这个人的观察,苏道山对灵境中这一重要规则进行了确认。不过他知道,虽然看起来只是人影,但每一个人影也是可以分辨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灵觉。   苏道山调动灵觉,向对方延伸出去,很快就感知到了对方的道种。   用灵觉感知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苏道山没办法用语言形容这种认知方式,甚至没有办法描述灵觉感知之下对方的道种是什么模样。   毕竟,人类的语言词汇都是针对颜色、形状、味道、光线等等大家共有的五识而诞生的。而灵觉属于意识的延伸,是第六识。没有声音,没有形状,没有光暗,没有味道……   但偏偏,脑海中的认知信息却无比清晰而牢固。   道种是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里的面孔和标签,感知了对方的道种,苏道山下一次再见面,只要灵觉一扫,就能认出对方来。   不过,虽然灵觉感知不到道种的战力,品第等信息,其他的信息也难以描述,但有一个信息,却是很明确的。   苏道山心下恍然大悟:“从道种来看,这家伙是登上了天道山二层的人,换做职业境界的话,至少也是人境上阶。难怪这么凶横霸道,看见我就直接叫我滚!”   问道之路,就是登山之路。登上了天道山一定的高度,境界是会显示在道种上的。灵觉一扫过去,对方境界高低,就如同看一个人的身高体形那么清晰明了。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对方一看苏道山,便知道他是新人的原因。   不过……苏道山笑了起来。   别人的灵觉扫过来,自己显然就只是一个连天道山一层山门都没进的新手。不过,对方欺负自己只是一个新人,只怕想不到,这个新人是十二钟品第道种,战力达到了十二米!   而反观大多数上天道山二层的超凡武者,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超过十米战力。   于是,苏道山挺胸昂头,意气风发:“我不!”   ###   当听到这个“不”字的时候,敖九的脑子简直嗡嗡的。   今天的敖九心情很糟糕。风筝娃娃失控,宗门催着回去,这次进灵境也是各种不顺。   在灵境中寻找灵蕴,是一件极折磨人的事情。   有时候花几个小时也未必能找到。而有时候你好不容易发现了,刚赶过去,就被人抢先摘走了。灵蕴果稀少且竞争激烈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有不少灵蕴果一出现就位于迷乱空间之内。   迷乱空间是灵境的特色。如果说灵境其他地方只是没有方向的话,那么,迷乱空间更是完全背离了人们的常识和认知,混乱无比。   就像眼前这片草地,就是一个迷乱空间。   如果不知道正确的路线的话,就算在这里走一辈子,也休想踏进草地边缘一步。   不过,对于破解了迷乱空间的人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和别的随机生长的灵蕴果不一样,处于迷乱空间中的灵蕴果会反复生长。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你掌握了这里,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正因为如此,真正的老手,都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构建自己“秘密花园”。   一个被破解的迷乱空间,就是一棵属于他们的专属果树。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工作,需要耐心和细致,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需要一点好运气。   敖九成为超凡武者已经二十年了。但直到现在,他的“秘密花园”里的“果树”也只有区区五棵而已。其他的不是因为太难破解而放弃了,就是被别的破解者给抢去了。   然而让敖九没想到的是,就这五棵果树,如今也出了岔子。   灵蕴果每月成熟一次,每次成熟期只有两天。两天之内若是不被摘取的话,就会自动消失。而今天,就是两棵果树的成熟之期。   谁知道敖九进来一看,前面一棵的灵蕴果竟然消失不见了。   时间是绝不会记错的。而灵蕴果的生长规律也是固定的。这就意味着,要么是有灵兽歪打误撞祸害了灵蕴果,要么就是有人破解了迷乱空间,抢在自己之前摘走了灵蕴果。   而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让敖九心疼得几乎滴血。   一路飞奔过来寻找自己的第二棵专属果树的时候,敖九都是一直心神不宁。他反复地检讨回忆,是不是自己上个月过迷宫的时候不注意,被人躲在一边偷窥记下了路线。   相较于第一棵果树所在的位置,第二棵果树要隐秘得多。这个迷乱空间处于一个深深的山谷中,又位于一个阶梯型的平台上,一般人即便是走到山谷里,从下面也看不见。   唯一能把人引诱来的,就只有灵蕴的香气了。但一来,灵蕴果成熟只有两天时间。在这之外是没有任何香气的。二来,灵觉感知灵蕴香气也需要在很近的距离。   敖九之前试过,只要不在这山谷内,灵觉再灵敏,也很难感知到。   就连他之前能找到这里,都完全是机缘巧合。   可让敖九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那边刚丢了一个灵蕴果,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丢的,这边却是一来就看见一个新人蹲在旁边,对自己的专属果树虎视眈眈。   更让敖九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竟然敢拒绝自己。   敖九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念一动,道种已然化作一只巨蟒,向苏道山电射而去。   “既然不走,那你就别走了!”   这一次,他不但要送这小子出灵境,还要让他付出他下辈子回想起来都痛不欲生的惨痛代价!   “噬魂!”   ###   “轰!”   宛若平地炸雷,飞沙走石,尘烟四起。   一条鲜红的巨蟒自虚空中骤然乍现,如同炮弹般疾射到苏道山面前,张开满是尖利毒牙的血盆大口,照着他的脑袋就笼罩下来。那刺鼻的腥臭味道,让人直欲作呕。   血蛇战灵!   这是一种二级灵兽,拥有庞大的体形,惊人的力量和坚固结实的鳞片。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极强。再加上它的毒液以及还算不错的速度,让它成为了超凡武者最喜欢的战灵兽魂之一。   不仅如此,血蛇还有一个不错的异能。   那便是风缚!   就像此刻,几乎是在血蛇破出虚空的一瞬间,苏道山就发现一道道凭空而生的旋风紧紧地缠绕在自己身上,就如同蛇躯一般,越勒越紧,将自己牢牢束缚在原地。   苏道山毫不怀疑,一旦被血蛇咬中,自己瞬间就会被送出灵境。   “附甲!”   砰!   石火电光间,苏道山已经和飞射而来的血蛇碰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苏道山已经扎稳了下盘,双手交叉,准备好了迎接血蛇攻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这是一种来自于神魂深处的预警。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血蛇已经撞到了苏道山身上。不过,它并没有当头咬下,而是口中飞出一道灵符,打在苏道山身上。旋即,一道隐藏的阴冷神念,便宛若钢针一般直接扎向了他的神魂深处。      “噬魂!”苏道山双脚抵住巨蛇,巨大地冲击力让他的小腿几乎完全陷入泥地中。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明白神魂预警的危险来自哪里了。   说起噬魂,话就长了。   这是灵境中一种极其阴毒的秘法。   之前谢寻白在给苏道山讲述关于灵境的危险时,就曾经专门把这种秘法提出来,对他反复告诫过。   要知道,超凡武者们进入灵境的都是各自的神魂。而承载神魂的身体则是灵境意志具现的。两者并不是真正的灵肉合一。只是一种遵循灵境规则的临时结合罢了。   通常情况下,一旦超凡武者的肉体受到致命伤害,其神魂就会脱离灵境,从而在现实世界中醒来。   这也就意味着,超凡武者在灵境中,不管是被灵兽咬断了脖子,还是被人砍下了脑袋,都只如同一场梦一般,大家的神魂和现实中的肉体都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然而,遭遇噬魂就不一样了。   灵境中有一种名叫噬魂鸟的妖灵。这种妖灵初时是一种名为铃铛树的植物,等到其长成之后,会开出宛若铃铛一般的花。每当风一吹,这些花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铃声震动心魄,宛若招魂一般。   不过,铃声虽然特别,但人们也只是感到精神难受而已。普通的铃铛树,并没有什么危险。   可若是这种植物生长在极阴之地,并且在开花的时候,恰逢有大量灵兽死亡,被其吸收了精血,捕捉了兽魂,这些铃铛花就会出现变异,最终化身为噬魂鸟飞上天空。   这种身体半血肉半植物的妖灵,自身战斗力并不算强。不过,其诡异之处在于,它可以直接攻击猎物的神魂。   它在空中飞翔,快如闪电。一旦发现猎物,它的神魂就会显化为一道黑色的虚影,从它的身体中脱离,俯冲而下,如同抓鱼的鹰隼一般,将猎物的神魂从其身体中抓出来。   而一旦猎物神魂没了,猎物自然也就死了。噬魂鸟可以不慌不忙地吃掉猎物最丰美鲜嫩的部位。   就因为噬魂鸟的这个特性,引发了灵境的一场地震——五十多年前,一个魔修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一种秘法。他将噬魂鸟的爪子磨成粉,制成墨水,从而绘制出一种名叫噬魂符的灵符。   这种灵符可以在战斗中直接破开对方的识海,暴露出神魂来,然后强行将对方拉入神魂交锋的局面。   这相当于规避了战斗,而直接夺舍!   一旦对手的神魂遭受致命重创,攻击者就可以在对方神魂中建立起不可抵抗的统治意志,让对手彻底沦为奴隶。   奴隶在现实世界里,神魂还不受影响,但只要一进入灵境,就会受到主人的控制。面对在自己的神魂上留下了印记的主人,奴隶将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志和能力。   仗着这种灵符,这个魔修一度控制了三个超凡武者。直到在一次神魂交锋中被神魂更强大的对手反杀,这种阴毒手段才被曝光出来。   当时,整个异门江湖一片哗然。   超凡武者们纷纷将这种手段视为禁忌。共同约定,谁使用这种手段,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上。总有人铤而走险。   而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灵境,第一次遇见其他超凡武者,就遇上了噬魂。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在苏道山念头一闪的同时,两人的神魂已经碰撞到了一起。   随着噬魂符中蕴藏的那钢针一般的神念当先破开苏道山的识海,扎入深处,紧接着,一道和敖九一摸一样的虚幻黑影,就通过血蛇战灵蓬地一下乍现出来,强行撞进了苏道山的身躯。   一时之间,就只见苏道山的身躯宛若受到电磁干扰的电视画面一般,变得扭曲起来,闪烁不定。在他的后脑后背,甚至有一道虚影,仿佛被什么力量一点点给挤了出来。   敖九的嘴角,浮现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他只有一枚噬魂符。而自从得到这枚噬魂符到现在,已经足足三年了,他从没使用过。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要知道,噬魂这种手段除了被视为禁忌之外,还有着一个极大的弊病,那就是噬魂符只是破开对方识海,强行使神魂交锋的第一步。   而要发动攻击,还必须以战灵为载体,借助战灵之力驱动神魂。   如果把神魂比喻为骑士的话,那么战灵就是战马。只有两者联合的力量压倒对手,才能在神魂交锋中获胜。   但在灵境中,本就以道种强弱分胜负。说白了,不管是神魂交锋还是正常对决,强者就是强者,弱者也还是弱者。噬魂虽然有能控制对手的好处,但也得打的赢才行。   正因为如此,没人敢轻易使用噬魂,要找,也得找一个实力低于自己的目标。不然的话,一旦失手,还会引发反噬。   最早那个魔修就是这样栽了的。   而敖九之前遇见的对手,就算比自己弱,弱得也有限。因此他一直在耐心地等待一个机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不会打这张牌。   今天,这个机会来了!   敖九算得很清楚,从天赋来说,自己虽然只是三钟品第,但这些年来,随着灵蕴的累积,自己现在的道种战力已经达到了九米。而这个数值,正是新人的极限。   因为他们还没能积累灵蕴,因此,他们的战力高低,就只能取决于他们的道种定品时从灵境意志那里获取的道蕴。   道钟每多响一声,道种长高一米。但就算是百年来道种品第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八钟品第而已。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天才,他们的道种战力也不会超过八米。恰好卡在九米之下。   这就像推牌九,自己从一开始就拿了至尊在手里,怎么输?   况且,敖九可不相信,自己随便遇见一个新手就能达到这样的高度。那种概率简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心念电转间,敖九猛地催动神魂,发动更猛烈地冲击。   神魂的碰撞,无声无形而又致命。   血蛇战灵紧紧缠着苏道山。双方神魂显化的虚影,你来我往,不断地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在敖九的神魂冲击下,苏道山的脑袋如同被大锤砸中了一般。精神在剧烈地刺痛中变得恍惚,思维全都变得散乱,就连意识也开始产生漂浮感,就仿佛随时都会离开身躯一样。   这种滋味,简直比高烧四十度还让人难受。   眼看几次下来,苏道山的神魂虚影几乎都快被从身体中赶出去了。便在这时,他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双臂猛然一挣!   砰地一声!   这一挣,宛若平地生雷。附着在身上的道种铠甲,骤然爆发出无比巨大的力道,竟将缠在身上的血蛇战灵给生生挣开了。   血蛇的身躯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被拉长了,皮肤鳞片在铠甲的巨力之下,瞬间崩开几道血口。它发出痛楚地咝咝声,蛇身不断地扭曲着,就仿佛它缠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灼烧着它的火焰一般。   而随着血蛇战灵的攻击被打断,敖九的神魂虚影也陡然间变淡了许多。冲击力更是骤降。   敖九脸色大变。   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件更让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苏道山刚刚才挣脱了血蛇战灵的束缚,紧接着,他那由神魂显化的虚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个!   两个神魂虚影!   “这不可能!”   这一刻,敖九如遭雷击。   一个人当然只有一个神魂,怎么可能出现两个?   轰!   还没等敖九作出反应,就感觉一道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神魂回归体内,而自己的神魂则在对方的倒推之下,毫无抵抗力地被撞了出来。   反噬!   下一秒,敖九就被无尽的黑暗淹没了。   (本章完) 第63章 主人   第63章 主人   山林间,又恢复了平静。   四周的灵兽,依然安静地围着那片圆形的草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中央的灵蕴果。不时有几只躁动地冲进去,又从其他地方被送出来。   对于身旁两个人类爆发的战斗,它们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赢了?   当看见血蛇战灵消散,对手晕倒在地的时候,苏道山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梦一般。   脑袋还有些疼,思维也还没完全转过来,一切就结束了?   苏道山有些哭笑不得。   他觉得,眼前这家伙,就像是一波涌向礁石的海浪。自己冲过来,自己碰上来,然后自己粉碎。简直一气呵成。   从见面到动手再到他躺下,前后连一分钟都没有。就连那一声“滚”都还言犹在耳呢。   深吸一口气,慢慢从搏杀的激烈情绪中缓过来,苏道山仔细回忆,捋明白了一点东西。   “最开始我处于下风,一来是猝不及防被这家伙偷袭。二来是我没有经验,没弄懂状况。   “神魂交锋是神魂和道种合力。但因为我的道种还没有转化战灵,不像对方的战灵那样拥有自主意识和主动攻击的能力。因此,最初我其实是单纯用神魂在抵抗,完全没有用上道种。   “直到我挣那一下,才激发了附甲形态的道种之力。而这家伙的道种品第应该不高,道种战力也不如我。所以那一下直接重创了他的战灵,打断了他的冲击……”   想到这里,苏道山不禁嘿地笑了一声。   道种对决战力是一方面,道种的品第更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同样是十米战力,若一个是五钟品第,一个是六钟品第,那前者在战斗中就会受到后者的品第压制。   若是品第差距拉大到三钟以上的话,那就不是压制,而是碾压了!   之前苏道山虽然明白这些,但没有和人交手,感受还不直观。直到现在……   “如果按照其他人普遍是两钟到六钟区间来计算,我的十二钟品第,只要不遇见超过二十米战力的对手,基本可以横着走了。如果道种转化战灵,实际战斗力还更高!”   苏道山心想。   “然后,就是神魂了。”苏道山自己当然比谁都清楚那个忽然多出来的一个神魂从何而来。   那是原身的神魂。   他穿越而来,识海里本来就是两个灵魂。只不过,因为原身的意识已经消失,剩下的神魂只是一个承载着过往记忆的空壳而已。   而苏道山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空壳,竟然在凶险的神魂交锋中成了一支奇兵。   拥有两个神魂是什么体验?苏道山觉得自己未必清楚,但躺在地上这家伙一定很有体验。哪怕当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他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最后的震惊,惊恐和绝望。   易地而处,换成苏道山自己跟人打架,打着打着对方一个人忽然变成了两个,心里怕是也只有一句mmp。   苏道山蹲下身来,注视着眼前的对手。   在刚才的神魂交锋中,苏道山的神魂势如破竹地反推回了敖九的识海,直接导致敖九神魂崩溃并遭受噬魂的反噬。如今,他的神魂已经被苏道山的神魂打上了印记。   这意味着他将完全被苏道山所控制。   就像此刻,在苏道山的视线中,原本容貌隐藏在灵境迷雾皮肤之下,外表只是一个高大黑影的敖九,已经显露出本来的相貌。   “异种?”苏道山惊讶的目光落在了敖九反关节的双腿上。   身体变异是异种最显著的特征。只不过平常有灵境迷雾的遮掩,没人能看得出来而已。   这也是灵境世界最为特别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谁是谁,也没人知道谁是好人谁是恶徒。一个正道宗门的弟子在灵境世界里可能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而一个魔道异种却可能有一副正直忠厚的模样。   苏道山有些失望。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了解还不算多。但就从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来看,城市之外的世界简直要多惨有多惨。而异种,跟一群荒野中的老鼠也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比其他老鼠大一些罢了。   苏道山原本还幻想着自己的这个阴错阳差得来的奴隶,在现实世界里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呢。   那样才有意思呢。   等了大约十分钟,苏道山意识一动,知道对方已经醒了。   敖九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影,一个激灵,当即爬起来,翻身拜倒,恭恭敬敬地口称:“主人。”   苏道山啧啧称奇。   这就是噬魂的可怕之处。别看两人谁也不认识谁,刚才甚至还打得你死我活,可神魂印记一旦烙下,就能无声无息地改变一切,被控制者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记忆和感觉。   他会觉得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这算是超级pua了吧?”苏道山心里想着,起身摆手道:“起来吧。”      敖九站起身来,却依然微微弯着腰,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苏道山问道。   “小人名叫敖九,是万魔门夏州北郡分舵的副舵主。”敖九回答道,似乎浑然不觉主人连自己的名字身份都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万魔门?”苏道山有些意外,想起了之前袭击樊采颐的屠森。而且他没想到,这么巧,这个敖九竟然也在夏州北郡。   还是个副舵主!   “那你认识屠森吗?”苏道山瞬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   “小人认识,”敖九道,“屠森是万魔门血魔队的人,负责袭杀。前几日,小人才和此人配合执行过哦任务。”   “哦?”苏道山心头一跳,问道,“什么任务?”   “袭杀寒谷掌门亲传樊采颐,抢夺一枚文道道种,”敖九道,“其他人袭杀车队掩护,屠森出手,小人负责以秘器风筝娃娃配合他掩盖行踪……”   苏道山张口结舌。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背后竟然还隐藏了一个敖九。更没想到,自己刚进灵境就碰上对方,他还偏偏对自己用了噬魂的秘法,以至于阴错阳差,反倒被自己控制。   一时间,苏道山只觉得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风筝娃娃?”苏道山想起了那个盯着自己的小女孩,恍然大悟,“这秘器在你的手上?”   敖九点头道:“小人正是风筝娃娃的掌控者,不过这几日,风筝娃娃失控了。一直徘徊于翼山城附近,怎么也招不回来。”   “哦,”苏道山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小人怀疑与城中一名名叫苏道山的苏家子弟有关……”敖九咬牙切齿地道。当下将自己透过风筝娃娃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听着敖九的诉说,苏道山眼睛越来越直,最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风筝娃娃看上了那个……苏道山,然后就不受你的召唤,一直守在翼山城边?”   “正是。”敖九道,“可惜此人在翼山城中,找不到机会,不然的话我必然杀了他,以防患于未然!”   苏道山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秘器给盯上了。更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城里,什么都没做,居然平白无故就有人对自己恨之入骨,计划着要杀自己。   这特么哪儿说理去?   苏道山陡然想起了今天上午,自己去西门城头看米家族人被流放时,那种被人给盯着的感觉。   如果一切真如敖九所说,那倒是对上了。   “难怪当时我在马车里,就看见风筝娃娃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照敖九的说法,她会亲近能够感受到她存在的人。而看她看得越清楚,就越适合作为她在这个世界的锚……   “不过,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直到现在,都还没人弄明白这些诡异器物的来历。按照异门江湖录记载,拥有秘器虽然能让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就像敖九所说,他成为超凡武者都二十年了,但为了养风筝娃娃,至今也才九米战力。除了他自身因为天赋原因,没有多少提升动力外,把大部分灵蕴用来供养风筝娃娃就是主要原因……   “啧,秘器都是这样的么,和掌控者之间仅仅只是合作关系,遇见更好的,立刻就分手?”   “呸,渣器!”   苏道山心头一阵鄙夷,对敖九道:“你和风筝娃娃是怎么个合作法,它有些什么特点,养它需要注意什么,你仔细给我说说……”   所谓有备无患。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无论风筝娃娃是不是真的在找自己,也无论它是善意还是恶意,自己都不可能不做准备。   几分钟之后,等到敖九说完,苏道山心里也对风筝娃娃大致有了了解。   一些信息是异门江湖录上有的。而另一些信息,则是只有秘器掌控者才知道的秘密。   在心中默默地消化完这些信息,苏道山把目光投向了草地中央的灵蕴果,问道:“你能拿到这颗灵蕴果吗?”   “是的,主人。”敖九点头道,“这个迷乱空间,是我三年前发现的。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不断尝试才走通。”   “呃,”苏道山摆了摆手,说道,“以后你别叫我主人,叫我老板好了。带我进去。顺便跟我说说这什么迷乱空间……”   身为一个二次元重度成瘾者,苏道山一直觉得,“主人”这样的词,绝不应该从一个长着山羊腿的异种嘴里说出来。   那简直是幻灭。   (本章完) 第64章 灵境的方向   第64章 灵境的方向   “是,老板!”敖九答应了,当先领路。   苏道山跟在敖九身后。在他的带领下,先逆时针绕了小半圈,走到圆形草地靠山的一侧。   只见敖九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似乎是在对应着方位,最后对准了身后山体的两块岩石,呈三点一线,站到一个地方对苏道山道:“老板跟紧我。我怎么走,您就怎么走。”   苏道山点了点头。   随着敖九一步跨出,苏道山发现,敖九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左后方三米之外。   苏道山走到敖九所站的位置,也是一模一样地向前走了一步。   四周景物变换,这一步之后,苏道山发现,自己也出现在了敖九身边。   “这是个什么走法?”苏道山心下嘀咕。现在这个位置,实际上倒是在草地边缘更外围,来了个未进先退。可若是要到这里的话,刚才直接站过来不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苏道山并没有提出疑问。他当然知道,敖九这么走,必然有他的道理。   而且这一步走过来,苏道山也隐隐觉得,四周的景物不太对劲。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错乱感。   敖九见苏道山跟来了,点点头,却没有再动,而是站在原地,嘴里念念有词地数着数。   数到二十的时候,他向左跨了一步。   苏道山旋即跟上。   如此这般,忽左忽右,忽前忽后,甚至有几步,苏道山还震惊地发现居然需要凌空走在空中。明明只是虚不受力的虚空,一脚踩上去,却是如同踏在实地上一般。   大约七八步之后,等到苏道山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圆形草地的中央,站到了灵蕴果的前面。   这让苏道山不禁啧啧称奇   “老板,请。”敖九恭敬地请苏道山摘取灵蕴果。   苏道山摆摆手,没有急着摘取灵蕴果,反倒有些出神地站在原地,仔细回忆。从第一步开始,一直到走进来,每一步都历历在目。之前他对灵境的这种地形错乱感,就隐隐有些猜测,而如今借着敖九进来的方式映照,他已经抓住了脉络。   “原来如此!”苏道山恍然大悟。   他知道这迷乱空间是怎么回事了。   就拿眼前这片草地来说,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可实际上,这片草地却和四周山林并不处于同一个空间内。或者可以说,整片草地和周围都被分成了无数个碎裂的空间。   如果把灵蕴果所在的草地中心,视为一个标靶的靶心的话,那么,标靶的外围,其实全都碎成了一个个自成一体的小块。可以想象这些碎块仿佛被凝固于虚空中一样。有些高,有些低。有些静止不动,有些旋转着。有些横着转,有些则竖着转。   就像是许多堆在一起的台球。   如果台球比喻成这些碎裂的空间,把台球号码所在的位置,比喻成正确的出口的话,那么,想要经过这些破碎的空间走到靶心,就只能等两个台球的号码恰好对到一起的瞬间。   这也是敖九为什么忽左忽右,不时又数着数等待的原因。   而想通了这一点,苏道山进而想到了整个灵境世界和天道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方向,而天道山更是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了。   其实,天道山没有变。它依然是在灵境世界的核心。变的,只是超凡武者们当时所在的空间罢了。   这里不是没有方向。天道山就是方向!   苏道山长呼一口气,好奇地问敖九道:“你是怎么知道正确路线的?”   “有些小窍门,”敖九道,“但更多的还是反复尝试……”   苏道山点了点头。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之后,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理解灵境世界的破碎空间,是因为自己有前世的观念。对于自己来说,三维空间是很自然的认识。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对世界的认知,更接近于前世古代的天圆地方。   整个世界更像是一个平面。   当然,这对前世来说完全荒谬的认知,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错误。毕竟,前世的认知可没法解释夜空中那一道星痕。也没法解释异术和秘器。   “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陀螺罗经。”苏道山想着,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步,将灵蕴果给摘了下来。   几乎是在苏道山摘下灵蕴果的同时,四周的灵兽已然爆发了一阵骚乱。它们仿佛刚刚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身边的危险一般,有逃命的,又捕食的。一时狼奔豕突,尘土飞扬。   而原本迷乱的草地,这一刻也恢复了正常。几只灵兽甚至向着苏道山和敖九冲了过来,被两人轻松解决。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苏道山这才看向自己手里的灵蕴果。   果子一到手,他就自然产生了明悟。心念一动,灵蕴果已经从手里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挂上了道种的树梢。      灵蕴以钱为单位。大小不同的灵蕴果蕴含的灵蕴不同。这是一个小果,灵蕴为十钱。而无论是提升境界,还是以心炉炼制器物,亦或是喂养秘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蕴。   少则数钱,多则成百上千。   这么一算,苏道山倒觉得这个灵蕴果并不值得多喜悦了。   感觉就像是前世累了半天,才赚了十块钱。   反倒是身边这个恭恭敬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异种,才是自己今天最大的收获。   “对了,灵境里全都是这样各行其是吗?”苏道山问道,“你和其他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回禀老板,灵境中有集市,有村镇的。皆为超凡者所建,也有灵妖聚集……”敖九道。   “哦?”苏道山一下就来了兴趣。   之前因为发现灵境中没有方向,他一度以为,灵境中并不存在现实世界那样的社会秩序。   毕竟,大家都只是神魂入境,来这里也主要是寻找灵蕴。看起来并没有社交以及长期待在这里面的需求。   况且,人类社会的秩序本就是以自然环境为根基。   自然环境恶劣,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残酷。自然环境好,人和人之间就相对容易相处。   而如果一个地方连方向都没有,走到哪里都如同迷宫一般,他很难想象人们怎么聚集在一起,怎么出远门,又怎么形成村镇,怎么形成秩序。   可没想到……   “这附近就有这类地方吗?”苏道山问道。   敖九点了点头,辨别了一下,指着远处道:“这边有一条灵脉,可通一个域外部落。加上灵妖,大约有上百人。”   “那你带我去。”苏道山兴奋地催促道,说着,他又好奇地问道,“灵脉是什么,域外又是指什么?”   “回禀老板,灵脉是我们超凡者于灵境中发现的安全通道,因地有灵光,故而得名。只有从灵脉走,才不会误入险境。不然的话,此间地势复杂多变,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山林之中……”敖九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苏道山想了想,大概明白了过来。听起来,这灵脉就像是树叶的脉络。是超凡者根据灵境的特质开发的路线。   难怪他们没有方向,也能聚集和探索。   果然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随便丢到一个地方,总有人能想出办法来。   “至于域外,指得是领域,”敖九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灵境以天道山为中心,越是靠近天道山,灵蕴越浓密丰富,对境界提升和异术领悟就越有好处。   “正因为如此,以天道山为核心,向外分出五大灵域。天道山脚下的第一灵域最好,然后依次向外,是第二灵域,第三灵域……”   一边说,敖九一边画圈,最后画到第五个圈,又在外画了一道:“第五灵域之外,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域外。”   苏道山一看,这可不就是自己之前比喻的标靶么?   “那你为什么不去第一灵域?”苏道山困惑地问道。   敖九摇头道:“灵域之间,并无灵脉通路。想要进入更高一阶的领域,就只能依靠天道山的登山道。小人如今是天道山第二层,可以进第五灵域。再往前就不行了……”   苏道山听得一脸迷惑,问了又问,经过敖九的反复讲解,这才弄明白了。   因为灵境中没有方向,因此,人们只能沿着灵脉进行探索。没有人敢离开灵脉太远的地方。   然而,如果把灵境看成一个标靶的话,那灵脉的走向都是沿着一圈圈的环线平行的,没有直接通往靶心的灵脉。因此,没人可以翻阅灵域分界,去往更高灵域。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通往天道山山门的登山路。   每个月,天道山的山门只开一次。人们会通过这条直通天道山的路,进入天道山求学问道。而在天道山山门未开启之前,这条路去不了天道山,倒可以用于通往其他灵域。   然而,想要从这条登山道走,就必须拥有相应的境界。   说白了,就像是看球赛的票一样。   你花了多少钱,买了第几排,才能去往第几排。不然的话,就算你从这条道下去了,也没有你的座位。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   苏道山跟在敖九的身后,翻过了两个山头,穿过一条蜿蜒的峡谷,再走上一个山坡的时候。   一座小小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本章完) 第65章 地主   第65章 地主   村落位于一处山谷平地中。数十座大大小小的房子横七竖八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和两横两竖四条街道。   房子大部分都是茅草顶的土房,只有十来间是砖瓦房。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部落?”苏道山好奇地问道。   他一边说,一边调动灵觉。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还在一个山头之外就察觉到了灵蕴的香气。而此刻站在这里,香气是越来越浓。   “是的,老板。这个部落叫古榕部落,”敖九指着村子道,“您看见村中那棵大榕树了吗?”   苏道山点了点头。   那是一棵生长在村子中央的大树。大树的树根蜿蜒,不少都裸露在地面上,就如同散开的血管一般,几乎笼罩了整个村子。其树冠也巨大无比。远远看去就像一把巨伞,非常显眼。   “这棵榕树是一只实力强大的灵妖,名为五车。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也是这个果园的地主。”敖九道。   “地主?”苏道山一乐,对这个词可不陌生。   在原世界最大的乐趣,就是寝室里五湖四海的哥们儿光着膀子拿着一副牌大呼小叫,气势如虹。   “灵境里的灵蕴分布不均。有些地方多一些,有些地方少一些。”敖九解释道,用手在下方的山谷内外画了一个大圈,“这片山谷是一块富灵地。每个月都会固定出产不少灵蕴果。我们将这样的地方称为果园。不过这类富灵地都会诞生强大的灵妖。它们守护这里,没有它们的同意,谁也别想在这里采集。这些大妖就是地主。”   “灵境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宝地?”   灵蕴的香气越来越浓了,充满了诱惑,让苏道山蠢蠢欲动。他眼睛发光,好奇地看向大榕树,问道:“这些灵妖很厉害吗?”   以他对人类这个物种的了解,遇见这种事情通常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开战。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什么灵境,谁敢挡财路,谁就是不共戴天之敌!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妖挡自然就杀妖!   然而,却见敖九点头道:“厉害!不过厉害只是一方面,重点是麻烦。”   苏道山扭头看向他,“怎么个麻烦法?”   “灵境和现实的时间是三比一,而我们每一次进入灵境,逗留时间都不能超过现实世界的十二个时辰。一旦超过这个时间,我们的神魂就可能永久地迷失在灵境之中……”敖九道。   苏道山点了点头。这个禁忌他知道。不光是天启中有相关信息,而且之前谢寻白也反复告诫过。   现实中的十二个时辰,也就是灵境中的三十六个时辰。这是灵境世界的一条红线。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进入灵境的道种就会和灵境世界融为一体。而失去了道种的链接,人的神魂也就回不去识海了。   据说,百年来因此丧命的超凡武者不在少数。   只听敖九继续道:“因为受时间限制,所以我们在这里既没办法跟它们持久对抗,也很难联手行动。况且,就算我们能干掉一个地主,等我们下次进来,说不定又有了新的地主了……”   敖九摇头苦笑道:“我们可跟它们耗不起。”   苏道山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悲伤而残酷的现实——仅仅只是有限制时间这一点,就注定了超凡武者在灵境世界中只是弱势地位的过客。   毕竟,就算你杀了原来的“地主”,你最终还是要离开灵境。而灵妖那么多,大妖也不会少。等你下一次在不知多久之后再进来的时候,可能又有一位“地主”等着你了。   根本无解!   “那要怎么才能得到这些灵妖的许可呢?”苏道山若有所思地问道,“它们不是也要争夺灵蕴吗?”   敖九道:“是的。不过灵妖有智慧,实力越强的灵妖,智慧也越高。它们知道如果强行霸占果园的话,就会引来人类的攻击。所以除了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灵妖之外,其他大妖地主都愿意选择合作……”   随着敖九的讲解,苏道山的脑海中渐渐勾画出了如今灵境格局的轮廓。   总的来说,灵境中的这些果园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天然吸引着附近的灵妖,灵兽和超凡武者。早年间,本地大妖和超凡武者大打出手。结果最后双方发现,这种战争根本没有尽头。一直这么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妥协和合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最初是哪一个聪明的灵妖想出的办法,如今已经没法考证了。总之,它们拿出了一部分灵蕴果份额,聘请超凡武者当看守人。   而如此一来,这些大妖不光自己坐稳了位置,而且矛盾也自然地从灵妖和超凡武者之间,转移到了超凡武者内部。   灵妖并不介入争斗。哪怕超凡武者之间打出狗脑子来,它们都不管。反正谁拳头大,它们就跟谁合作。只要看守人能够保护果园,让它们的利益不受侵犯就行了。   而有了固定的地主和看守人,秩序和规则也就随之而生了。   百年来,聚集于大小果园的灵妖和超凡武者越来越多,这些果园也就渐渐形成了村落,并且开始向外扩展控制力和影响力。据敖九所说,一些灵域甚至已经出现城市了。      这让苏道山有一种人类文明从原始散居发展到部落聚居的感觉。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世界,城镇和现实有很大的不同。其中最奇特的一点就是……   “那些人,”苏道山眺望着小小的村落,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也是灵妖?”   “是的。”敖九点头道。   虽然只有数十间房屋,但村里并不冷清。   一座土屋的屋檐下,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洗衣服,旁边的男子在用竹片编织着什么器具。不远处的街道上,三个小孩正在打闹,两个身材窈窕的少女一边走一边说着悄悄话。   河滩边的农田里,有农夫正在挥动锄头。从河滩延伸向河中的石头上,还有青年不停地往河中抛洒渔网,手法娴熟。   而这些还只是苏道山能看见的。在看不见的屋子里,还有袅袅炊烟升起。还有人不时进进出出。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村子开始,苏道山就知道,这样的画面是反常的。   能进入灵境的人类都是超凡武者。可谁会在付出了生命力为代价之后,来到灵境里洗衣服编竹器?况且,那些小孩子又是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有这么小的超凡武者吧?   直到听了敖九的讲述,苏道山才知道这些“人”居然都是灵妖变的。看见这些跟人类截然不同的灵妖一板一眼地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怎么都让他有一种诡异之感。   便在苏道山啧啧称奇的时候,忽然,他的灵觉感知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灵蕴果!   而且跟之前闻到的香气不同的是,这股香气就在附近!   “你闻到了吗?”苏道山扭头看向右边。这一路过来,他的灵觉一次又一次感应到灵蕴的香气。尤其是到了这个古榕部落附近之后,这些香味就更浓郁了,不停地撩拨着他,让他蠢蠢欲动。   之前他一直忍耐着。因为他发现,敖九对这些香气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就无视了。加上一直赶路过来,苏道山也就没有问。   可现在,这香气感觉却太近了,太撩人了。   敖九一脸茫然:“什么?”   “灵蕴果啊!”苏道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干脆不管了,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丛林中奔跑着。   一开始,敖九还一头雾水。可跑着跑着,他发现灵觉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传来。   “真的是灵蕴果!”敖九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这种香味对于敖九来说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可话刚出口,他心头就猛地一惊。   因为敖九发现,自己是跟着自己这位“老板”跑了几百米之后,才勉强闻到灵蕴果香气的。可如果这就是老板带自己往这边跑的原因的话,那岂不是说明……   “老板,你是在刚才那地方就闻到了?”敖九震惊地问道。   “对啊。怎么,难道你没有吗?”苏道山比敖九还震惊地问道。   “没有。”敖九得到了确认,匪夷所思之余,看向苏道山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艳羡。   他知道这位“老板”是个刚进灵境的菜鸟,当即主动解释道:“灵觉取决于道种品第。道种品第越高,灵觉越敏锐。小人的道种只是三钟品第,所以……”   敖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了。   苏道山恍然大悟。   他没想到,因为道种品第高低不同,不同超凡武者的灵觉竟然还有这样的差异。那这么说来……他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我们刚才从那边过来,你路上也没闻到灵蕴吗?”   “路上?有吗?”敖九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苏道山脸颊一抽,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顺着一个满是枯枝落叶的山坡往下,又走了二十多米,刚绕过几棵阻挡视线的大树,两人就看见前方满是枯枝落叶的空地上,一个由万千灵光交织而成的“鸟巢”,出现在眼前。   “鸟巢”中央,一颗金色的灵蕴果,正由虚而实,缓缓凝结。   (本章完) 第66章 收获   第66章 收获   “刚成熟的灵蕴果!”敖九失声惊呼。   要知道,灵蕴果的香气要完全凝结之后才会大量散发。而凝结之前却非常淡。六钟品第之下的人,至少要靠近到五十米以内,而且要全神贯注,才能有细微的感应。   就连六钟品第之上的天才,那也需要进入到百米之内!   超过这个距离,就感应不到了。   “刚才老板是在多远之外发现的?直线距离也至少超过四百米了吧!这么远就能感知到没有成熟的灵蕴果,那他感知成熟灵蕴果的距离,又该多远?”敖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乱了。   成熟灵蕴果的香味要浓郁得多。用超凡武者的灵觉感知距离来计算的话,六钟品第之下的人感应距离在六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间。而六钟品第以上的天才,最远可以感应到两百米。   两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敖九来说,曾经一度只能羡慕,嫉妒,仰望。乃至于产生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   在灵境这样的特殊环境中,灵觉感应这么远意味着什么,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敖九自己的感应距离,大约是九十米左右。别看两百米的感应距离只多了一百一十米,可在灵境这样的特殊环境中,用于搜索灵蕴,效率却差了不知多少倍。   当他一次又一次和灵蕴果错过,一次又一次往来奔波徒劳无功的时候,人家却是满载而归。   而超凡武者,历来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   更容易找到灵蕴,就意味着更快的境界提升速度,意味着领悟更多的异术,意味着灵境中更强大的战灵。更意味着人家能更频繁地进入灵境,而不用担心生命力的损耗。   而相反,弱者往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获取更少的灵蕴,一直挣扎在入不敷出的线上。   就拿敖九自己来说,若非在灵境混了这么多年,有五棵迷乱空间的专属果树打底,只怕他早就连自己都养不起了,更别提养风筝娃娃了。   这还是在域外。   进了灵域内,差距还更大!   可让敖九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这个让自己宛若高山仰止一般的距离,却在老板面前显得如此可怜……   因为之前和苏道山有过交手,因此敖九很清楚自己这个老板的道种品第不同凡响。但如此恐怖的灵觉,还是超过了他的想象。   敖九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灵蕴果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已经成熟了。形体由虚幻完全凝实。苏道山当仁不让地上前将其摘了下来。   这一下,原地只留下一个灵光交织的圆形“鸟巢”,里面空空如也。   苏道山检查了一下果子,有了个惊喜的发现:“这个果子竟然有二十钱的灵蕴!”   敖九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解释道:“这里是古榕部落外围,虽然不属于果园,但也沾着富灵地的边。所以,这里只要出现灵蕴果,通常都是二十钱以上。最高有五十钱的。”   “真的?”苏道山听到五十钱的灵蕴果,眼睛都在发亮。   攒一百钱的灵蕴,十钱果要十个。而五十钱果,只要两个。这效率可高多了。   敖九点了点头道:“域外只产小果。灵蕴含量在十钱到五十钱之间。只有进了灵域,才有百钱灵蕴的中果和千钱灵蕴的大果。”   说完,敖九紧张地左右张望一眼道:“不过老板,我们得赶紧走。要是被古榕部落的看守人发现果子被我们摘走了,那麻烦就大了。”   “麻烦?”苏道山一愣,扭头看了看,问道,“你不是说这里不属于古榕部落的果园吗?”   “是的。不过外围五百米区域,也是他们的地盘。”敖九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沿着环形路线巡逻一圈,收取灵蕴果。谁敢在这个区域内偷盗果子,就是与他们为敌。”   “这么霸道,”苏道山啧啧两声,“古榕部落的看守人是谁,很厉害吗?”   敖九道:“总共九个人,领头的化名牛二,有十一米的战力。战灵是一只七色螳螂,非常厉害。其他八个人,也都有九米以上的战力。在这片区域算是一霸。”   苏道山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十一米的战力,还比自己的初始战力低了一米。而且对方的道种品第肯定也远远低于自己。交手的话,自己就算还没有转化战灵,凭借附甲也能轻松应付。   至于牛二那些九米战力的同伙,就更不值一提了。   且不说灵境特殊的环境和规则就注定了这个只有九个人的小团伙不可能同时在场,就算他们一起上,那又怎么样?   灵蕴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之前苏道山还不知道自己灵觉异于常人,如今既然发现了这一点,又通过眼前的灵蕴果证实了,那他最后的一点担心也没有了。      进入灵境这才短短一个多时辰,自己就已经得到了三十钱的灵蕴。这还不算自己过来的路上错过的那些。只要凭借灵觉,自己能够以足够快的速度获取足够多的灵蕴,就算被杀了,大不了再进来就是了。   无限续命怎么输?   怎么看,这生意都划算!   苏道山在原世界本就是个活泼性子。自从到了兰卓大陆,因为必须装扮成一个拘泥不化古板道学的书呆子,说话做事都得套上一层外壳,因此多少有些拘束。   而这次进灵境,从第一秒起,他就爱上了这里。   这是自由的味道!   在这里,谁也不知道谁的真实身份,自己用不着扮演谁。想做自己就做自己,甚至愿意的话,自己可以展现出任何模样。君子,才子,傻子,恶棍,流氓,赌徒,骗子,机器人,外星人……   他本就是天性释放,加上拥有十二钟品第的道种,更是有恃无恐。反倒觉得,敖九这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异种,在灵境中竟活得如此谨小慎微,很是滑稽。   “你在他们手里吃过亏吧?”苏道山心有所感,问道。   敖九有些尴尬,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解释道:“像小人这种层次,在灵境中只能混迹野外,时常都要与人争斗。结仇也在所难免。早前和那牛二争夺灵蕴果,被他抢去了。”   “那这回我可以帮你报仇了,”苏道山哈哈一笑,扭头环顾四周,感应了一下方向,“往这边走。”   两人飞速离开,山林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灵光交织而成的如同鸟巢一般的底座悬浮在原地,空空如也。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苏道山领着敖九,跑遍了古榕部落的整个外围。凭着超凡的灵觉,他又接连收获了五个灵蕴果。其中一个五十钱,两个三十钱,两个二十钱。   这让他的灵蕴总数,一下就陡增到了一百八十钱!   “没了?”摘取了最后一颗果实,苏道山站在灵蕴底座边,拼命调动灵觉感知。但四面八方,灵蕴果的香气已经是一点也没有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有些不满意。   敖九跟在苏道山的身边,沉默着。他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自己每个月靠专属果树比别人多五十钱灵蕴,就已经算域外的超凡武者当中日子过得不错的了。可老板竟然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里就收割了一百八十钱灵蕴!   这可是在平均每次收获不过一二十钱灵蕴的域外啊。甚至就算是在第五灵域里,多少人一个月也达不到这个数目!   抢钱都没这么快的!   敖九完全可以想象,当古榕部落的看守人出来巡逻却发现只剩下空空的灵蕴底座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来。”耳边传来了苏道山的声音,敖九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灵蕴果被抛向自己。   敖九手忙脚乱地接住。   苏道山道:“给你的。”   敖九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噗通一声跪下来,感激涕零地道:“多谢老板!”   “既然你是我的人,那我吃肉,就有你一口汤喝。”苏道山大方地摆摆手,“你不是说你需要灵蕴召回你的秘器吗,这个灵蕴果先拿着。附近哪里还有果园,赶紧带我去。少不了你的。”   苏道山比谁都明白要想马儿跑,就得给儿吃草的道理。哪怕在神魂印记的影响下,敖九对自己的服从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但偶尔给一点甜头还是必要的。   这能让对方更加忠诚,也更有动力。   更何况,敖九的身份也着实与众不同。对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迄今为止一直待在城墙内的苏道山来说,敖九既是一扇了解荒野世界的窗,也可能是未来的一道后门。   经历了米家的事情,大约知道了苏家的处境之后,苏道山已经比谁都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依靠翼山城城墙的保护。   想要在这个只露出冰山一角的残酷世界生存下去,自己能够依仗的,就只有实力。   而一条获取异种内部信息的渠道,以及一个在荒野世界可以帮助自己的“敌人”,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这将比提升自己的战斗力更重要。   “是!”听了苏道山的许诺,敖九愈发兴奋起来。他站起身辨别了一下地面灵脉,指了一个方向当先带路道,“往那边不远就有一个果园,再过去还有几个……”   苏道山跟上,左右无事,随口道:“对了,你接着跟我讲讲万魔门,他们为什么急着招你回去?”   (本章完) 第67章 郡考   第67章 郡考   一夜过去。   清晨,当苏道山在娉婷的呼唤下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识海中的道种又恢复了原样。   因为昨夜睡得早,又特地告诉娉婷晚一点叫自己,因此,苏道山这一觉睡了接近五个时辰。换算成灵境时间,就是十五个时辰。   “少爷,郡考巳时开考,可不能去迟了。”当只着一身小衣的娉婷坐在床边,抱着苏道山的头,用纤细温软的手指替他揉着太阳穴的时候,他的嘴角还勾着笑,神情迷糊。   离开古榕部落之后,他在敖九的引路下又光顾了四个果园。这些果园都在域外的灵脉沿线。有大有小。大的村落足有数百灵妖,看守者超过三十个。小的村落则和古榕部落差不多。   苏道山一点没客气,全都一扫而空。即便其中一个果园刚被人采集过外围,另一个果园也只抢到一个灵蕴果,但一夜的灵蕴总收入,还是飙升到了四百六十钱!   这还在是赏了敖九三十钱灵蕴的情况下!   第一次进入灵境,就有这样的收获,再加上十二钟品第的道种,以及一个送上门的奴隶,让苏道山醒来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美得冒泡的梦。   “少爷做了什么好梦吗?”娉婷见他神情,好奇地问道。   “我梦见圣人教导曰,食色,性也。又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苏道山本是随口乱说开玩笑。   或许是在灵境中释放天性待得久了,意识一时还没切换回现实,不知不觉之间,他一双手就下意识地搂上了娉婷柔软而纤细的腰肢。只轻轻一带,便抱了个软香满怀。   苏道山一时心迷神荡,忍不住便在少女嘴上亲了一下。少女芳唇又香又软,便宛若果冻一般。   娉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这是自家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少爷?   她自幼就是苏道山的贴身丫鬟,也早知道自己未来必然是要通房的,肌肤之亲本就是理所当然。   可这般被苏道山搂着亲吻却是头一遭。   娉婷脑子一时间只一片空白。又羞又喜又慌乱,心头还胡思乱想。只觉得少爷也不知得了哪位圣人老爷点化,可算开了窍。只千万不能让赵杏儿那狐狸精晓得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一股子绮丽暧昧的味道缓缓流淌。   便在苏道山低头看着怀里的娉婷,见她闭着眼睛,睫毛飞速抖动,呼吸急促,脸蛋绯红,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口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画眉说话开门的声音。   娉婷身子一颤,飞快地从苏道山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背对着画眉进来的方向,装模作样地准备着苏道山要穿的衣服。   但从苏道山的角度看过去,她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苏道山有些好笑。正准备起身,这才发现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传来一阵虚弱感。   这就是进入灵境的后遗症了。   苏道山毫不犹豫,意识进入识海之中,直接从道种上悬挂的灵蕴果中摘下了一个。   随着神念的催动,只一瞬间,足足十钱灵蕴就化作一道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原本虚弱的身体迅速恢复。感觉有一种熬了几天几夜,然后刚刚饱睡一觉起来的神完气足。   苏道山心下暗暗警觉:“难怪有人会死在灵境里。在灵境时间久了,意识就会渐渐迷乱,从而忘记现实世界。而现实世界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再消耗生命力……”   而想到这里,苏道山忽然眉头紧锁。他想起了昨晚敖九说的一个消息。   幽族入侵!   心事重重地起床洗漱。一个时辰之后,苏道山已经坐上了马车,和其他苏家子弟一道前往城主府。   郡考将在朱家堡的大练武场举行。   对于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郡考都是大事,苏家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今天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出发的时候,除了苏显文对苏家子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之外,别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跟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件事一样。   尤其是苏家内宅,无论早上苏道山在苏母那边请安,还是带着昔昔跟父母一起吃早饭,大家都一句不提。直到车队出发的时候,家中主仆也都是一副各自忙碌的模样。   苏道山坐在马车上,一路晃晃悠悠。或许是因为紧张的原因,这次前往参考的苏家子弟们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紧张之余,一些人不时把目光投向苏道山,窃窃私语。   很快,苏家的马车就抵达了城主府。   在朱家堡中央的武场边下了车,苏道山一眼就看见了其他几大世家的子弟。比较熟悉的有朱家的朱学康,朱学崇。岳家的岳世峰,岳蓁。林家的林烜,林烆,林煜。汪家的汪明辉,汪明哲……   原来的六大世家中,米家自然已经完蛋了,周家则处于管束之中。管束期内世家权限一概剥夺。   这意味着周家子弟最快也要等三年之后由大聚议商定解除管束,才有报考宗门的资格。   而除了翼山城本地世家子弟之外,在场的人中还有火牛、西塞两城的世家子弟以及其他独自参考的自由武者。总数超过了三百。加上来各家长辈以及来看热闹的民众,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苏家车队到来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等到苏道山下了车,自然是成了人们目光的焦点。   “这家伙还真来了!”人们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不管是翼山城的本地人,还是听说过相关传言的外地人,都想不明白,这小子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居然来参加郡考。   倒是翼山城的世家子弟们对此一点也不奇怪。这自命不凡标新立异的白痴出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中秋诗会上,他敢装腔作势。面对疯傀,他敢一个人迎上去……   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脑瓜里在想什么。反正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听说这两天,谢先生和樊仙子都住在苏家?”汪明哲看着苏道山,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岳世峰,“也不知道苏家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阴错阳差巴结上了寒谷。”   “不过是暂住罢了。”岳世峰哼了一声道,“我估计是人家顺手救了苏道山,苏家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搞的人家盛情难却。”   便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随着人群散开,只见一排马车接连驶入了朱家堡,在武场边停下。各大宗门派来的主考纷纷从马车上下来。   除此之外,谢寻白也来了。   城主朱子明和一众世家家主,长老,都纷纷迎了上去。短暂地寒暄之后,众人一同步入场中,在搭建好的看台落座。   “夏州北郡,新纪元115年郡考开始。”朱子明说了些规则和鼓励的话,便宣布开始。   郡考本是多年传统,程序步骤都是大家早就熟悉的。当下,便有场中负责的城卫军官,用鱼口竹篓装了号牌,让参考者一一抽取。   苏道山抽到了七十二号。按照十人一组,在三百多名考生排在第七组。   考试分三关。   第一关是验灵根。   身为武者,大家自然都有灵根。因此,这一关检验的并非是灵根有无,而是检验武者修炼到如今,灵根所达到的层次。   士农工商兵五类灵根的特质,决定了武者不同的风格和优势。   而这种特质,会随着他们在各自行业中的经验造诣的提升而不断提升,并转化为对各自武道更深的理解,更强大的直觉和战斗力。   因此,同样是选拔进宗门的考生,灵根层次不同将决定他们的不同起点。灵根层次越高,在师长们眼中,武道天赋就越高,未来的进境就越快,成就也越大。   此刻,在场地中央早已经摆好了一座用于检验灵根的法阵。   法阵的核心是一块通体雪白,微微有些透明的大石头。石头上天然长着一只眼睛。   这种石头名叫照心石,出产自兰卓大陆早前的世界中极。   那是一座巨大的河心岛,由一条灵力磅礴的大河冲刷而成,天然就呈现一只眼睛的形状。据说,那是创世神的眼睛,故名三尺岛。寓意提醒人们,举头三尺有神明。   后来,岛上修建神庙,挖掘地基的时候,人们发现了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奇石。   就像灵智高的骏马,海豚一类的动物,总是能依靠直觉亲近心思纯净善良的人一样,照心石只亲近灵根层次高的人。   当一个孩子还没有显露出灵根的时候,照心石不会有任何的反应。而一旦孩子长大,并且随着自身性格的成型以及学识的增加,灵根开始显现并提升的时候,它就会变得亲近。   而且,灵根越高,它的反应就越强烈。   有传闻称,当有各道大宗师级的人物,踏足三尺岛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万石同时发光鸣响致敬的景象。   正是基于此,随着武道的发展,古代先贤创造了检验灵根的法阵。   人的灵根本来不分优劣,却会在成长过程中渐渐显现出不同来。同样是工灵根,有些人专注技艺,砥砺精进,有些人则三心二意,甚至试图涉足自己并不擅长的商道,浪费了天赋。   时间一长,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武者自六岁开骨习武,到十二岁入九品,天性灵根就已经定型。而从十二岁到郡考这些年,便是灵根天赋拉开差距的时期。这也是为什么,宗门并不招收年龄小的孩子的原因。   说白了,你灵根天赋好不好,需要用进境来证明。   (本章完) 第68章 起哄   第68章 起哄   很快,分组就已经完毕。   第一组被当先引入了法阵中。十个人各自占据法阵的一个空位,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法阵的启动,一颗仿佛眼珠一般的光球自中央升起。投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柱,笼罩着十名考生。   几乎是一瞬间。灵根检验就已经结束了。   十名考生退出法阵。   四周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为了保护隐私,检验结果不会公开,只有看台上的九大宗门主考才能看到。   众所周知的是,灵根分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登峰造极,深不可测五大层次。而每一个层次,又分上中下三个等阶。每一个小等阶差距都极大。   宗门招徒,最低也要达到登堂入室下阶才行。   这是郡考第一关的及格线。   片刻之后,结果公布。十个人都通过了灵根测试。这意味着他们至少都达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   围观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九位主考的脸上。一边分析,一边议论纷纷。   “好像没什么出色的。”   “三号是谁?好多考官都看着他,挺受关注。”   “不认识。应该武馆出来的。看样子年龄偏大。就算灵根比别人高一点也不足为奇。超过十八岁,只能进外门。”   “第一批人都是普通平民武者,自然实力偏低。不过这些人当中也有不少天赋出众的。我记得上一次,墨湖剑派就招了一个商队护卫进内门。”   议论声中,很快就轮到了第二组。   这一组当中有林家的林煜。这让苏道山多了几分关注。   这小子是原身在书院里的债主。因为当初原身撞坏了他的东西,因此这家伙每次在餐堂里见到原身,都要抢他的酒喝。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也是原身记忆里仅有几个能正常聊天的“朋友”。   林煜的天赋不错。测试完成之后,大家看见,九位考官几乎是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以工道武技见长的鬼斧门的长老,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报以微笑。   “林煜工道天赋极高,又天性痴迷技艺,去年就进了书院甲字班,听说现在在林家的工造作坊里,已经是大师傅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灵根至少也上了登堂入室中阶,甚至上阶。”   “没错。重要的是这小子才十六岁。下个月才满十七岁。就算现在只是登堂入室中阶,到了十八岁,能提升到什么层次?登堂入室上阶是手拿把掐,说不定还能进融会贯通!”   “其他宗门也就罢了。鬼斧门最喜欢这种专注工道技艺的家伙,门里一群锯了嘴的葫芦,天天就知道跟工具打交道,除了讨论工匠技艺,十天半个月也没一句话。”   “进其他门的话,内门没问题。若是鬼斧门,说不定舍得给一个亲传的名额!”   测试继续进行。   随着一组又一组考生进入法阵,第三组到第六组也接连完成了测试。所有人都顺利过关,拿到了进入第二关考核的资格。   对于围观的人们来说,这样的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郡考这么多年来,第一轮的灵根测试极少有被淘汰的人。可以说,就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过场,检验一下大家的资格,然后发一张门票罢了。并不算真正的选拔。   不过,当第七组上场的时候,所有人的都来了精神。   因为苏道山上场了。   当苏道山跨入场内的时候,四周的喧嚣声一下高了不少。   “哎哟!”一个夸张的声音响起。   苏道山几米外的人群中,一个颧骨高耸的瘦削青年瞪大眼睛,环顾众人道:“我还以为这家伙闹着玩的呢。没想到来真的啊?”   他距离如此之近,声音又这么大,以至于苏道山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见苏道山皱着眉头看过来,四周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那青年还冲苏道山挑了挑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而有这人开头,四周也冒出不少声音。   “我赌一个银斗,这家伙肯定过不了第一关。来来来,有下注的没有?”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大声道。   另一人接口笑骂道:“你看我们像傻子么?要不你问问苏道山去,你只要这么一说,他指定跟你赌!”      “屁,人家遵的是圣人之言,行的是君子之道。赌是不会赌的。抓着你跟你辨上两个时辰的道理倒是有可能。”前排一个中年人回头道。   “那当我没说!”那开赌的壮实汉子一缩头。   一帮人当着苏道山的面,你一句我一句调侃,只逗得围观人群哈哈大笑,场面一时无比欢乐。   “你们……不可理喻!”苏道山怒视这些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最终却只是气得一拂袖,转身离开。   人群的笑声更大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呆少爷的反应果然也不出大伙儿所料。   对于苏道山,大家太了解了。   如果他是故意哗众取宠倒也罢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的是,这呆子的脑子真的是天生与众不同。以至于别人眼中匪夷所思的想法和行为,对他来说却是理直气壮,所以才闹出那么多笑话。   例如当年苏道山不满十岁,恰遇祖母苏老夫人做寿,客人纷至沓来,纷纷祝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本是其乐融融之事,就算大伙儿的祝词都一样,也不过是赶巧了,没人计较。偏这家伙当众皱眉道:“俗不可耐!须知祝词千百名句,便只是贺寿的也有……”   据说,若非他大姐苏婉一把将他拖出去,他怕是当场要给客人上一课,教大家几句别致的祝词。   又例如某年某月,家中大人领他和其他苏家子弟巡视自家产业,让他们增长见识。   恰逢店中的掌柜和客人谈生意,双方讨价还价。眼看生意就要谈成了,这家伙竟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仗义执言,指责掌柜把明明不到两个银角的成本说成八个银角。   “许是二少爷记错了,小孩子哪里懂这些。”掌柜一脸尴尬地给客人解释,还试图把场面圆回来。   却不料苏道山据理力争,为了彰显自己超凡的记忆力,当即反驳道:“我没记错。上次大伯带我们去工坊,我还记得配方呢,分别是……”   最后,他是被长辈捂着嘴提溜出门的。   类似的笑话不胜枚举。以至于好多老人都说,活了几十年,见过二的,没见过这么二的。这家伙的脑子好像永远都少一根筋。   而小时候不懂事也就罢了,却没成想,这家伙越大越呆。不光不通世故,甚至还多了些自以为是,争强好胜的毛病。   就拿这次来说,满城人都想不明白,这家伙跑来参加郡考干什么。自己什么实力,他难道自己不知道么?   人们私下里聊天,都怀疑这家伙说不定在谢寻白面前自吹自擂,结果没想到大家都说他傻人有傻福,爆了他许多尴尬事儿,这才脸上挂不住,不顾一切地想要挽回颜面。   这几乎是大家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了。   不然的话,怎么想也想不通。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这样做也是于事无补。甚至反倒愈发骑虎难下。正因为如此,此刻见他上场,大家都觉得好笑。   大家现在就想知道,等这家伙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灰溜溜下来时,有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不过,便在这时候,人们发现已经走向法阵的苏道山又折返了回来。只见他径直走到最开始那颧骨高耸的瘦削青年面前,皱着眉头注视着他:“我认识你,你是周家瓷器行的伙计。”   苏道山本就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再加上成为超凡武者之后,有阅读异术的加持,记忆力更是惊人。   之前在集城闲逛的时候,他见过这个青年。此刻稍一回忆,立刻就认了出来。   周家虽被管束,但只是针对周家的世家权限。对于周家人的人身自由并没有禁锢。如果不是为了低调收敛,现在周家家主和周家子弟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周家人如此,下面的人就更是如此了。一个伙计在人群中看热闹,谁也挑不了什么错。   但这家伙如此“出众”,那就不正常了。   苏家二少爷虽然性子软,还口笨舌拙,经常受人调侃甚至嘲弄,但对方要么是苏家堡的人,要么就是世家大族。普通人最多在旁边哄笑一下罢了,可没人敢这么出挑。   那青年脸色陡然一变:“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苏道山没理会他,转身又走到那嚷着要开赌的壮实汉子面前:“你也是周家的人,在银器铺……”   壮汉神情慌乱,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   不过,他话没说全,苏道山就已经一转身,跟上第七组的人向法阵走去。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仿佛专门回来自顾自地说这两句,就只是某种自我的确认一般。   然而,经此一下,四周人群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那青年和壮汉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本章完) 第69章 紫光   第69章 紫光   不远处,世家子弟们轻微骚动起来。   谁也没想到,周家竟然还在这中间有干系。一些人下意识地偷偷瞟了岳蓁一眼。   一直以来,翼山城总共就这么几个世家,世家子弟圈子不算大。能称得上核心风云人物的没几个。   以前有林家的林烁,朱家的朱学安,苏家的苏道玉等等。   但几年前林烁,苏道玉相继考入宗门,基本都不在翼山城。而年龄更大一些的朱学安虽然自宗门回来,但也一直跟在朱子明身边,不再跟世家子弟们一起放鹰逐犬。   因此,如今圈子中的核心人物,就要数岳世峰和周青禾了。   岳世峰是天赋出众,实力在世家子弟中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台阶。而周青禾虽然天赋稍逊,但也称得上出类拔萃。加上他高大英俊,又有汪家和米家子弟捧着,也自带光环。   而众所周知的是,周青禾还是岳蓁的追求者。   岳蓁长相俊俏,又是岳终南最喜爱的小女儿,因此追求者不少。朱家、林家、汪家、乃至周青禾所在的周家,都有竞争者。只是一直以来,都没人能对周青禾造成威胁。   随着年龄渐大,岳蓁和周青禾之间也愈发亲密。周青禾几乎见天都围着岳蓁打转。女生虽然矜持,但大家也能看得出来,岳蓁对周青禾多少也有些与众不同。   原本一切眼看要水到渠成。大家甚至听说周青禾已经私下央求了父亲周高远,这次郡考之后就要上门提亲。却不料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家却栽了个大跟斗。   如此一来,什么想法都成了泡影。甚至因为怕影响岳蓁清誉,岳家这边主动将岳蓁和周青禾之间撇了个干净。反正只是从未宣诸于口的一点小儿女情愫,就当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   当然,本城世家子弟内部却是清楚的。   而且大家还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岳蓁、周青禾和苏道山之间,还有几分乱麻般的纠缠。   事情起源,是一个倾慕岳蓁的苏家子弟。   年轻人血气方刚,知慕少艾。岳蓁身为翼山城最漂亮的千金小姐,有苏家子弟喜欢本也在情理之中。   苏家这个人其实名叫苏道申,是苏道山的远房堂兄。几年前和朋友喝酒聊天,这么提了一句。后来外派去了另一座城市,在一次外出中遭遇疯傀攻击而死。   但不知道是传错了,还是有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刻意造谣,传来传去就传成了苏道山暗恋岳蓁。   偏偏,以前岳家和苏家关系不错。童年的苏道山和岳蓁还称得上青梅竹马。加之苏道山生性木讷,又隔绝在圈子之外,有什么流言也无从分辨,因此虚虚实实,传得有鼻子有眼。   所谓三人成虎,到最后世家子弟们经常拿这事儿当笑话。不过,他们本意是奚落苏道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但落在周青禾和岳蓁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了。   被人跟苏道山这么一个呆子扯在一起,哪怕是被他暗恋,对于高傲骄纵的岳蓁来说也形同侮辱,感觉更如同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而周青禾对岳蓁视若禁脔,自然更为恼怒。这几年来,他不光背后对苏道山冷嘲热讽,见了面更是处处过不去,极尽羞辱。有时候就连世家子弟私下议论也觉得过份。   因为周青禾对苏道山的敌意,几近于偏执了。   就拿上次迎接七岭门车队时在城南戍卫堡看见苏道山来说,若非岳蓁发脾气阻拦,只怕周青禾又要过去找麻烦了。   尤其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如今周家已然这样了,周青禾的影子竟也隐约浮现。   表面看,那两人只是嘲弄打趣苏道山。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实际上是给看台上的谢寻白听的!这是在苏道山上台的时候,把火点起来,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你们看我干什么?”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岳蓁没好气地嗔道,“周青禾要跟那傻子过不去,关我什么事?”   说着,她冷哼一声道:“况且,就算周青禾不来这一手,难道这傻子就不丢脸了么?”   众人都下意识地向看台上望去。   如此大的喧嚣,自然惊动了看台上的众人。只见九大宗门的考官和世家家主们,都纷纷把目光投向苏道山的方向。   “这下有好戏看了。”汪明哲嘿嘿一笑,注视着看台上的谢寻白道,“我就想看看,这家伙是怎么把苏家的脸,当着谢先生的面给丢干净的!”   寒谷五长老,来到翼山城这边远小城,居然让苏道山给攀上了,嫉妒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   场边,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围观的人群后。苏母,苏显义,江夫人在马车上偷偷眺望着武场。   “这混小子真去了!”苏母占了窗户,没好气地一推苏显义凑过来的脑袋,骂道,“让你早晨拦着他,你不拦!”   “昨天那么多人轮番去劝,也没见把他给劝住了,”苏显义一脸无所谓地道,“您老又不是不知道他那狗脾气。”   “拦不住也得拦啊!说不定说着说着他就顺着台阶下来了。也好过现在骑虎难下。”苏母怒道。      “这小子别的不行,就是主意正,脸皮厚,”苏显义毫不在乎,“要说笑话,他闹得还少了?有时候我都尴尬得恨不得把刨个坑钻进去,也没见他觉得羞耻。”   “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车尾,挑着帘子探头往外看的江夫人回头瞪了苏显义一眼,不满地道。   苏显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又把脑袋往苏母那边挤了挤,占了一半的窗口。   苏母厌烦地推了儿子一把,推不动,只能黑着脸由他去。   武场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乔装打扮的苏婉,苏与和苏道春,也是偷偷摸摸地张望着。见苏道山真的跟着第七组的人走向测试法阵,都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苏道春双手抄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听旁边有人说笑,一双三白眼恶狠狠地看过去,只吓得人家连连后退。   苏与踮脚张望,却被苏婉拉了一把。   “你别踮脚,”苏婉叮嘱道,“脖子伸那么长,被他发现我们都在,回去还能消停?”   “这小子自己要来,怪的了谁?”苏与满不在乎地说着,又踮起脚,“况且我倒觉得,山弟这才是坦荡!自己认定的事情,哪管其他人怎么说笑,又不少两块肉。”   她说着,哼了一声,拿眼睛扫了周围说笑的人群一眼,鄙夷道:“就拿这郡考来说,本也没规矩说九品下阶就不能参考。来试试怎么就好笑了?说到底,不过是这些人自己画地为牢罢了。看见别人跟他们不一样就嘲笑人家。殊不知可笑的是他们自己。”   苏婉无奈的叹了口气。苏家子女,就没几个正常的。苏与模样俊俏娇艳,身材娇小玲珑,性子却直率张扬,敢爱敢恨,说起来,倒是苏家最不受规矩约束的一个。   扭头看去,只见说话间,苏道山已经进入了法阵。   ###   “呵……”   眼见苏道山走在考生中间,看台上,雷云门长老廖云雷冷笑一声。其他好几个宗门考官,也是神情古怪。   对于这个苏家子弟,他们印象深刻。谁也没想到米家经营这么多年,就连九大宗门中也有一半受了他们的好处,在背后帮着使劲,却不料因为这小子落了个功败垂成。   这两天,各大宗门的心情可不怎么样。   交好的米家没了,打压的苏家倒是风生水起,往后这翼山城一亩三分地上,利益自然肉眼可见地受影响。偏偏,大家还得主动帮忙处理米家,还得跟苏家重新交好。   这让人心里说不出地腻味。   关于这小子要参加郡考的传闻,大家在此之前也都听说了。私下里多少抱着一些看笑话的心思。据说他从十二岁入品到如今年近十七,依然是寸步未进。还停留在九品下阶。   他既然要来出丑,大家难道还拦着?   此刻见苏道山走进法阵,众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谢寻白和苏显文。刚才台下闹出的动静,让苏显文神情尴尬,坐立不安。谢寻白倒是饶有兴致,甚至起身走到了看台前。   可他越是如此,众人看向苏显文的目光就愈发怜悯。   自家孩子是个什么货色,苏家不清楚吗?这个节骨眼上丢脸,损失可不止是脸面问题。换做自己,就算把苏道山的腿打断也绝对不会让他出现在这考场之上。   怪只怪苏家对这小子实在太过纵容了。   不过说来说去,事已至此,就算苏家想后悔也没机会了。苏显文最好是眼睛一闭,很快就结束了。   测试开始。   随着法阵启动,光眼升了起来。一道道光投向第七组的考生。   墨湖剑派长老石松平微微扭开了头。   以墨湖剑派和苏家的关系,他对苏道玉这个二弟的情况最了解不过了,此刻颇有些不忍心看。   可便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惊呼。然后石松平就看见其他宗门的人刷地一下都站了起来。那一个个看向法阵的神情,就如同见了鬼一般,震骇到了极致。   石松平目光下意识地往法阵中一扫,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圆了,难以置信地霍然起身。   他看见十个考生中,其他九个显露出的都是正常的蓝色,这是灵根登堂入室的标志。唯一的区别只是颜色深浅不同而已。   可便是在这一片蓝色中,竟然有一个人的脚下光亮呈现紫色!   (本章完) 第70章 亲传   第70章 亲传   灵根五大层次,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登峰造极,深不可测。在受到照心石检测的时候,将在考生脚下形成分别对应白色,蓝色,青色,红色和紫色的光圈!   石松平见过紫色。   那是多年前参加一个顶级大宗的典礼,恰逢一位农道大宗师试阵,便呈现出紫色。   而那位大宗师德高望重,名满天下。以其绝佳的天赋以及数十年如一日的农道耕耘,才于七十高龄凭借非凡的农道造诣,达到了这让人仰望的高度。可现在……   “深不可测!”   十八岁以下少年的郡考中出现紫色光芒,已然几近天方夜谭。可更让人发疯的是,这个人竟然是苏道山!   所有人都傻眼了。   ###   看台上的一幕,引发了台下人群的一阵骚动。   “出什么事了?”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们怎么都站起来了?”   大家原本正翘首以盼等着看苏道山的笑话呢,却不料画风突变,看台上的宗门考官连带着世家家主竟一个接一个地跳了起来。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大人物睁大了眼睛盯着苏道山的方向。那火烧屁股一般的模样,非但没一点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城府,就连基本的仪态也顾不上了。   大家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如此失态?   阵中,苏道山也正看着自己脚下的光圈发愣:“紫色光圈?”   从原身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法阵的相关信息,他这才恍然。难怪看台上一帮人看自己的模样就跟看见了鬼一样。原来自己的灵根层次,竟然达到了五大层次中的最高境界。   “高深莫测。”苏道山嘴角微微一扬。   有了昨夜灵境中的经历,他已然大概猜出缘由了——显然,这又是文道造诣的原因。原来的苏道山或许只是一个书呆子,可现在的自己,脑海里却装着那上下五千年天才辈出的璀璨文明。   所以……   看台上,众人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九大宗门的考官激动得脸都红了。而朱子明、岳终南、汪祖成、林灏这四位世家家主,脸上表情简直精彩到了极点。   “高深莫测?”岳终南骇然道,“这怎么可能……”   苏道山可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对于他们来说,苏道山脚下出现紫色光圈,就跟一只猪考上了状元一样荒谬。况且抛开苏道山这个人不说,天底下就从来没见过十多岁的少年能拥有高深莫测的灵根境界的。   灵根一看天生的悟性和根骨,二看武道路径的造诣。   就文道而言,别说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皓首穷经的大儒,又有多少能达到高深莫测的境界?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法阵出问题了?!”不知道是谁疑惑地说了一声。   “准是法阵出问题了。”汪家家主汪祖成断然道。他的表情还没完全从惊骇中恢复过来,显得有些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道,“不然这也太离谱了。”   “可是,用照心石测灵根已经有千年历史。从来没听说出过问题。”七岭门的吕兴安道,“况且,要出问题也应该是都出问题才对,怎么单单就他这个位置出问题?”   “若不是阵法的问题,那是什么?”雷云门的廖云雷开口道,“你们觉得这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   说阵法出问题荒谬,可苏道山拥有高深莫测的灵根境界更荒谬!   这就是个二楞二楞的书呆子!   他真有那么高的悟性的话,平常读书,说话,做事,一言一行难道就看不出来?真有那么好的根骨,他的武道境界还会停留在九品下阶。几天前差点死在一只疯傀手里?   大伙儿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起码的经验和眼光还是有的。从小看到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看走了眼?   “要不……”寂静中,城主朱子明把目光投向苏显文,征询意见:“让他换个位置,跟着下一组再测一次。”   法阵运转正常,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再测一次,是最好的确认方式。   苏显文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要说不信,在场人当中,倒是他这个大伯是最不信的。自己这倒霉侄子什么德行,他可是比谁都清楚。而且这样的结果也太过荒谬,于公于私都不可能不搞清楚。   朱子明走到台边,正准备给台下负责的的手下传话,便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在众人耳边响起。      “好了。就这样吧。”   众人都是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谢寻白站在看台边,面带微笑,回头环顾众人道:“法阵是必然出了问题。苏道山的成绩不着数。不过也没必要再测了。”   “可是……”众人有些发懵。成绩不着数,还不再检测,那就是直接淘汰了?!   郡考第一轮淘汰的人并非没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因为灵根层次太高,以至于考官难以相信而被淘汰的。   这根本说不过去!   而且,这样决定,怎么也不应该从谢寻白口中说出来才对。   一来,郡考是本地九大宗门选拔人才的方式,跟寒谷并没有直接的关系。照理说,寒谷身为旁观者不该越厨代庖。二来,大家都知道谢寻白和苏道山的关系……   一位弘文门的聂长老站了出来,开口道:“谢大师,在下以为,考核理应公平公正。就算是法阵出了问题,也并非考生造成。而他若无成绩,未免……”   弘文门又名弘文书院,乃是北郡九宗之中唯一偏重文道的宗门。刚才看见苏道山脚下的紫色光圈时,这位聂长老第一个跳起来。自此眼睛就没离开过苏道山。   众所周知,武道五大路径以文道最为势弱。但这并非是文灵根武者不强。相反,文道武者博学广闻,不光本身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能料敌机先,而且修炼到高深处,还能领悟和模仿其他四大路径的武道特质。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读书人学识通达。读的书可不光是诗词歌赋,经史典籍。还有农书,工书,商书和兵书等等。   一个真正的大儒,比商道武者更懂进退取舍,比农道武者更知道天时地利,比兵道武者更锐利,比工道武者更精细。所谓博学多才一通百通,便是如此。   但文武殊途,读书人天性不喜与人拳脚相向,且对悟性,记忆等方面的要求极高,非有大智慧者难以成就。   这种现状也就造成了文道宗门的弱势处境。从旧纪元至今,文道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一品强者了。   由此可见,当看见苏道山竟然达到了高深莫测的灵根层次时,这位聂长老是何等地激动。   若非一时难以接受,只怕他当时就扑过去了。   刚才众人商议的时候,聂长老就已经想好了,弘文门肯定是收不下这样的天才的。自己需要做的就只是证实这小子的天赋,然后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上级宗门。   只要他的灵根层次是真的,哪怕自己只做这点小事,对宗门来说,也是奇功一件了。   可让聂长老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候,谢寻白却叫停了。   面对聂长老质疑,谢寻白神情淡然,心里却是一阵苦笑。事实上,刚才就连他也是吓了一大跳。   天才他见得多了。之前在得知苏道山一夜过蕴养期时,他就知道这个少年天赋卓异,远不像传闻和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可如此恐怖的天赋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谢寻白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法阵问题。但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苏道山成为寒谷亲传依然是既定事实,参加郡考不过是过一下明路而已。想要证实苏道山的灵根有的是时间。但此刻的公开测试却是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高深莫测啊!   就连自己这个寒谷长老,夏州数一数二的强者,灵根也不过是登峰造极罢了。他不敢想象,一旦坐实了苏道山的灵根真是高深莫测的层次,会引发怎样一场风暴。   不过让谢寻白感到庆幸的是,自己还没开口,这帮人就因为太过匪夷所思而自己找了个借口。   既然他们说法阵出了问题,那就顺水推舟好了。   到时候传言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反正没有测第二次,就不会有确切的结论。毕竟看见的人就这么几个。而人们听到太过匪夷所思的消息时总是会选择质疑而不是相信。   如此一来,就算消息传开,也能糊弄过去。但寒谷,却正好可以以此作为收苏道山入门的理由。   想到这里,谢寻白一拱手道:“诸位,此事到此为止。真的也好,乌龙也罢,总之后面就是寒谷的事情了。在下承大家一个情……”   听到这里,众人眼皮都猛地一跳,恍然大悟。果然,就见谢寻白扭头看向苏显文道:“显文兄。说起来,我和你家这小子还挺有缘的。我决定带他回寒谷,位列亲传。苏家没有意见吧?”   (本章完) 第71章 震惊   第71章 震惊   “亲传?!”   苏显文被这天上掉下的惊喜砸得头晕目眩,眼睛都直了。   其他世家家主霍然将目光投向他,眼中满是嫉妒。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苏道山的灵根还没分辨真伪,谢寻白就见猎心喜,要直接收苏道山进寒谷,而且还是位列亲传!   苏显文回过神来,仿佛生怕谢寻白反悔一般,连连道:“没意见,没意见。”   “诸位也没意见吧?”谢寻白环顾众人,笑眯眯地问道。   众人愕然几秒,都纷纷摇头。就连心有不甘的聂长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颓然放弃。   寒谷五长老发话,谁敢说半个不字?况且,这件事也着实让人难以置信。大家何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事情得罪寒谷?   话说到这种程度,许多东西就心照不宣顺理成章了。考核继续。而对于第七组的成绩,就只跟前面几组一样,轻描淡写地公布了一个全体通过,并未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过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苏道山也过了?”   场边人们议论纷纷。   见苏道山从场上走下来,大家都愕然地盯着他看,仿佛想在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所有人都在猜测刚才看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摆明了第七组测试的情况没那么简单。   很快,第八组就上场了。   而就在这时,有人发现看台上那位寒谷来的谢大师跟众人说了句什么,拱拱手,然后,宗门和世家的人便齐齐起身相送。他下了看台,径直走向了场边的苏道山。   “走了。”谢寻白经过,冲苏道山一摆头。   那随意而亲切的动作语气,只看得旁边的考生们心头一震。看向苏道山的目光满是震惊,艳羡和嫉妒。   “去哪儿,”苏道山一副茫然的模样,一边跟上,一边假模假似地问道,“我这不是还得考试么?”   “不用考了。”谢寻白扫了他一眼。   “考也是你说的,不考也是你说的……”苏道山袖着手跟在他身边,嘴里念念叨叨。   “闭嘴!”谢寻白没好气地道,“对了,你灵境如何了……”   两人安步当车,一边走一边聊着天。身后,无数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鸦雀无声。   ###   测试一组接一组地继续,但人们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发生了什么?”   望着苏道山和谢寻白远去的背影,世家子弟们都是一阵惊愕。   刚才,台上九大宗门考官和自家长辈的奇怪反应,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也知道苏道山身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家伙真有什么蹊跷?”林家的林烆猜测道,“他的灵根境界不会达到了登堂入室吧?”   这样的猜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灵根境界最低就是初窥门径。苏道山既然是武者,那灵根再低也低不过这个层次,自然也不可能引发台上众人这般强烈的反应。   那就只能往高了猜。   “这怎么可能!”众人下意识地否认道。   换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个自由武者,大家也不至于断然不信。可放在苏道山身上……这么多年,他们对这家伙实在太熟悉太了解了,从潜意识里就觉得不真实。   倒是林煜嘿地笑了一声道:“说不定还不止。”   见众人目光投来,他分析道:“如果只是登堂入室,哪怕是上阶,也不至于引发如此大的反应才对。”   众人皱着眉头,有心反驳,却一时找不出理由来。   汪明哲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就苏道山这家伙,难不成他还达到了融会贯通?”   一旁的汪明辉也附和道:“文灵根最讲求悟性。这呆子别人不了解,咱们还不了解?他从小到大,哪一点看起来像是有悟性的模样。读书都能把脑子读傻了的……”   林煜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懒得与他们争论。   岳世峰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一时心痒难耐,扭头看了看妹妹岳蓁,开口支使道:“小妹,你去问问爹。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岳蓁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我不去。有什么好问的。”   岳世峰冲旁边的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也都是好奇。尤其是看见苏道山和谢寻白并肩而行一路交谈的模样,不少人嫉妒得眼都红了。   而大家知道,在场人当中,最受父辈宠溺的便是这位岳家千金了。别人去问,只怕会被自家长辈一通呵斥。唯独岳蓁去找问,岳终南就算不说,也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   若是岳蓁撒撒娇,身为女儿奴的岳终南大概率举手投降。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鼓动。几番下来,岳蓁已然是三城世家数十子弟的众望所归。   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下,少女态度渐渐松动。终于,随着几个来自火牛城和西塞城的世家好姐妹的央求,她狠狠地瞪了岳世峰一眼,扭头向看台的方向走去。      很快,世家子弟们便看见,岳终南被岳蓁叫下了看台。   一开始面对岳蓁的询问,岳终南还摇了摇头。   可随着岳蓁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拉着他不断摇晃,岳终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摇摇头,转身回了看台。   而自从听了岳终南的话之后,大家发现,岳蓁就站在哪里,如同石化了一般,一直站了好久。   “怎么了?”世家子弟们都交头接耳。   等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看见岳蓁转身向这边走来。   “岳叔叔怎么说?”等到岳蓁走过来,世家子弟们都围了上去,以汪家兄弟为首,纷纷急切地问道。   “我爹说,”岳蓁俏脸泛白,神情竟显得有些呆滞,“苏道山的灵根测试达到了高深莫测的层次。寒谷已经决定收他为亲传弟子。所以,后面的郡考,他就不会再参加了。”   一张张嘴慢慢张大。   一片死寂。   ###   人群中,苏婉和苏与面面相觑。   身边的人们正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有。   有说苏道山其实已经被淘汰的,只不过碍着谢寻白的面子,因此留了些颜面。这不,郡考都没结束就离开了。   也有说苏道山不光过了关,而且天赋异禀,不然的话,怎么解释看台上一干大人物的失态,又怎么解释谢大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同对待子侄一般叫他一起走?   这让苏婉和苏与也有些糊涂了。   苏与左顾右盼,忽然风风火火地一拉苏婉,然后又踢了前面的苏道春一脚:“我们走。”   “去哪里?”苏婉被拉得脚下一个踉跄,一脸无奈地跟着她,问道。   “你看那边。”苏与指了指看台方向。   苏婉踮起脚匆忙扫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显义正与苏显文在台下说着话。   苏显义神情兴奋,红光满面。而苏显义则显得有些错愣。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那模样就跟见了活鬼一般。   “爹来了?”苏婉迅速反应过来,扭头寻找,“娘和老太太指定也来了,在哪儿呢?”   “这边,这边。”苏与早就看清楚了,当下一边推着苏道春在前面开路,一边拉着苏婉就往马车所在的方向跑。   很快,姐弟三人就钻进了马车。   “猴子一样,毛毛躁躁的。”看见三人,苏母没好气地道,“你们怎么也跑来了。没被那呆子看到吧?”   马车宽大,多了三人也并不拥挤。   “当然没有。”苏与得意地一笑,手脚并用地挪过去,一脸讨好地给苏母捶者肩,“老太太,您说这是咋回事儿?山弟不是参加郡考么,怎么被谢先生给叫走了?”   “我哪儿知道。”老太太也是一脸困惑,“我让你们爹去问大伯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哦。”苏与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偷偷冲苏婉做了个得意的眼色。   却不料,被素来了解她的江夫人在旁边看得真切,伸手在她的腰上掐了一把。   “哎呀,娘,”苏与也不知道是疼是痒,身子拧得跟麻花一般,叫道,“我们这还不是关心你亲儿子。”   “呸!”江夫人笑着啐了一口道,“你就是看乐子。”   说着,又在她屁股上拧了一下。   苏与这下受不住了,面红耳赤地一头扎进江夫人怀里,一阵乱拱。   正闹腾间,苏显义回来了,一掀开马车帘子,见苏婉等人也在,顿时愣了一下。   “你大哥咋说?”苏母问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苏显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哥说,许是法阵出了问题,那小子脚下竟显出个紫色光圈来。后来,谢先生就把他带走了,说是要带他去寒谷,位列亲传……”   马车里,半天都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就连苏道春那一双漠然的三白眼,也陡然睁得溜圆。   (本章完) 第72章 毛骨悚然   第72章 毛骨悚然   傍晚时分,郡考结束了。   第二关是测试武道境界,第三关则是按照实力分组,进行考生之间的比武对决。   经过长达四个时辰的考核,最终,岳世峰以登堂入室上阶的灵根,八品中阶的武道实力,独占鳌头,成为了今年夏州北郡郡考的榜首。   另一位来自西塞城刘家的世家子弟在比武中略逊一筹,败下阵来,屈居第二。   而剩下的第三到第三十名也都分别排定了名次。可以说,翼山城这次是收获满满,被录入宗门的多达二十多人。其中朱家四人,林家三人,汪家两人,苏家一人。   岳家则是大获全胜,不光有岳世峰这个榜首,而且进入宗门的子弟也最多,足有六人。   若是放在往年,岳家自然是风光无限。然而这一次,却没几个人关注。因为早在郡考还没结束时,就有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以旋风一般地速度席卷了整个翼山城。   苏道山入寒谷,位列亲传!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好多人当时就笑了起来,只当是编排苏呆子的新玩笑。直到再三确认这是真的,这才目瞪口呆,震惊得无以复加!   “苏道山?苏家那个苏呆子?”   “就是他!”   满城哗然!   ###   金丰楼三楼,岳世峰托着下巴,闷闷不乐地坐在桌边。其他十几个本地世家子弟则趴在楼台栏杆边,看着楼下大堂满满的茶客,听着那几近沸腾的议论声。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苏呆子,怎么就成了寒谷亲传了呢?”   “苏家这次可是发达了。短短不到一周,又是咸鱼翻身,又是入寒谷亲传,好事全进他家大门了!从今往后,他家地位可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城主也得礼让三分。”   “那是。虽说只是新入门的弟子,但就凭寒谷亲传这四个字,大家就得给几分薄面。”   “啧啧,三大宗门的亲传啊,咱们翼山城几十年来也没出一个。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苏家头上。还是那个出了名的呆子。”   “我现在就好奇,”一个茶客高声道,“咱们北郡三城,多少青年俊彦,凭什么就轮到他入寒谷的眼了?!”   “要我说,怕是苏家背后使了力,谢大师却不过情面才勉为其难开了个后门。”有人接话道。   他话音未落,就有人大声反驳道:“苏家什么身份地位,人家谢大师又是什么身份地位,却不过苏家的情面?况且要说情面,那也是苏家欠人家谢大师的情,可不是反过来。”   “对啊,苏家多大脸,敢跟人家谢大师提要求?况且就算开后门,谢大师打声招呼就能让苏道山在九大宗门里随便选,何必非得进寒谷?”   “是啊,”一个正在给客人沏茶的茶博士也加入了进来,摇头议论道,“不可能是靠情面开后门。不然的话,给个外门弟子也就成了,怎么可能直接位列亲传?”   “那你们说是为什么,”最初提问那茶客问道,“总不会是苏呆子天赋异禀吧?”   “他要是天赋异禀,那咱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怕是个个都天资超凡,绝世无双了!哈哈!”   众人哄笑。   “你们还别笑。我听说郡考轮到苏道山那一组上场的时候,看台上的考官忽然全都站起来了,那震惊的模样,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人家还真是天资超凡呢。”   “以讹传讹罢了……”   “嘿,只怕未必。你得知道,寒谷收徒的条件可是异常苛刻。谢大师招个外门弟子,甚至内门弟子或许都没问题。可要招亲传弟子,就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了……”   “这么说,这苏呆子还真是个隐藏的天才?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别说以前,让我现在看,我也看不出来……”   人们议论纷纷,或震惊,或感慨,或艳羡,或嫉妒,不一而足。   楼上的世家子弟们听着楼下的议论,都是神情复杂。普通人还只是各种猜测,只有他们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深莫测!”   这个词一直在大家的脑海中回荡着,挥之不去。   就如同做梦一般。   谁会想到,这个大家不屑一顾的家伙,竟然一跃成了寒谷亲传,站到了大家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以前的不屑和嘲笑,现在只剩下了震惊和嫉妒。以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现在却只能仰望。      再回头看苏道山闹出的笑话,已经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   同样的笑话,傻子闹出来是一回事。天才闹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前者可以嘲笑,而后者,便是你的无知和浅薄罢了。   此刻听着人们的议论,听着这满城的声音,大家忽然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当初对苏道山的每一声嘲笑,每一句奚落,现在都变成了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大家至今还记得当岳蓁说出这个消息时,在场的火牛城和西塞城那些世家子弟看自己的眼神。   这几天,人家可没少从自己等人的口中听说苏道山的笑话。   可如今回头,究竟谁才是傻子?   “刚才听朱城主他们说,法阵出问题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后来的检测,也没见谁出来什么差错,”岳世峰的一个堂弟扭头回来,“所以,那家伙的灵根境界很可能是真的?”   众人都沉默着。良久,林烆环视众人,神情古怪地开口道:“你们知道我现在怀疑什么么?”   “什么?”朱家的朱学崇问道。   还没等林烆回答,一直沉默的岳世峰就忽然开口道:“你是想说米琅他们几个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心头一跳。原本还看着窗外,还低头喝茶,还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人全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听说,”朱家的朱学崇道,“根据仵作检验,米琅他们几个都死于一把训练用剑,而且,伤口无论是残留的内炁痕迹,还是切口角度,都不像是谢大师这样的高手所为。”   “会不会是樊仙子动的手?”有人问道。   众人都纷纷摇头。   岳世峰更是当即反驳道:“樊仙子面冷心热。出道以来,从不滥杀无辜。况且当初车队遇袭米家也是出了力的。进城之后她和米琅等人相识,也是相谈甚欢。绝不可能是樊仙子。”   他的话音落下,就没人再说话了。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话题,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了。   之前大家就一直不能理解,谢大师为什么会冲几个后辈小子动手。在大家看来,即便皇室米家罪不可赦,领头的也是家主米烨。要处置米家这些子弟,自然有本地宗门和世家决议。他一位德高望重的寒谷长老,根本用不着亲自出手。   而若是说米琅等人敢得罪他,甚至威胁到他的话,那就更荒谬了。   就算是为了救苏道山,以他的身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难道米琅等人还敢拒绝乃至反抗?   可不是谢寻白,也不是樊采颐,又是谁呢?   之前这个念头但凡浮现一下,大家都只当个笑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提起,所有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正在这时候,只听楼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一个岳家护卫飞奔而上,神色惶急地冲叫道:“快,少爷,老爷让你们赶去城主府!出事了!”   ###   苏家堡。   中午下过一场雨,堡内的房屋土墙还留着潮湿的痕迹,屋檐还滴着水,地面更是泥泞不堪。但街道上,中央空地上,已经被三五成群激动不已的人们给挤满了。   没人心疼自己的鞋子。大家就这么站在街边,站在家门口,站在麦场上,站在堆满货物的马车边,站在河边,站在柴垛或草料堆边任何一处可以扎堆的地方,热烈地议论着。   所有人都面色潮红,神情激动。   苏母小院。   苏母神情古怪地坐在罗汉榻上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显义夫妇相对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儿子养了十几年,原本以为再了解不过了。可谁知道,今天竟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良久,苏母回过神来,扫了儿子媳妇一眼,问道:“二小子灵根的事情,你们这当爹妈的,就一点没察觉?”   “您老不也没看出来?”苏显义苦笑道,“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抱着书看。谁知道他看出什么名堂来了。我倒觉得,若非郡考有照心石检测,只怕连他自己也未必明白……”   “这倒是。”苏母点点头。   而下一秒,老太太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脸上的皱纹宛若一朵盛开的菊花,那乐不可支的模样,就如同一个刚得了糖的小孩。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端庄威严。   老太太这一笑,苏显义和江夫人也不禁相顾莞尔。   (本章完) 第73章 入侵   第73章 入侵   即便是此刻坐在房间里,苏母三人都隐约能听到外面欢腾的声音。   堡内堡外,无论是苏家族人,外姓堡民还是内宅里的管家,丫鬟,仆人,护卫,雇工,全都扎着堆的议论。   好多跟娉婷她们相熟的丫头,直接就跑到了苏道山的院子打听八卦看热闹去了。不光是赵杏儿,娉婷和画眉三个被围了起来,就连小粗使丫头春元都成了抢手货。   就为了打听自家这位二少爷不为人知的非凡之处。   寒谷亲传啊!   放在翼山这样的边远小城,那跟考了状元也差不了多少!   而换做以前,那边院子可没这么热闹过。府中上下,见了苏道山都是绕道走,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丫鬟们有不少跟娉婷她们交好,但就因为这个二少爷,往往都不愿意去院里找她们玩。私底下聊八卦还为娉婷她们鸣不平。觉得她们跟了二少爷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这二少爷是个呆的不说,还是个败家玩意儿。   十几岁就赎了个狐狸精回来。花了府中不少钱。搞的娉婷她们节衣缩食还公中的帐。偏偏二少爷还浑然不知。整天自命不凡的样子,在外面闹出不知多少笑话来。   文不成武不就,性格又这般奇葩,可想而知,作为他房中人的日子会是怎样的滋味。   人活一世,活的不就是个盼头么。   这位书呆子少爷,大家一眼都能看到头,哪里还有什么指望。   然而,大家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位就连下人也在背后不屑一顾的书呆子少爷,竟一朝龙腾九天,成了寒谷亲传。   老天爷啊!   就算是以前大家最钦佩的大少爷苏道玉,当初也不过只考进了墨湖剑派的内门而已。直到如今,才靠着天赋和努力成了掌门亲传。距离寒谷这样的夏州顶级宗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几乎是一瞬间,大伙儿平日里的同情也好,可怜也罢,包括内心深处的优越感或幸灾乐祸,全都变成了艳羡。   “这十几年,老东西躲在落霞山清修,把家交给你大哥,眼睁睁看着衰败下来……”   苏母听着外面的声音,感慨道,“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做给那些人看么?咱家既然背负着那个秘密,就断不能惹了人怀疑。人家想我们死,那我们就只好躺平了死给他们看……”   苏显义和江夫人对视一眼,都沉默无语。   只听苏母接着道:“原本拖到现在我已经知足了。这是咱们苏家的命,大不了家破人亡,再拖几年,总归有云开雾散的一天。到时候,我苏家也对得起大伙儿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愈发容光焕发,哈哈乐道:“可谁知道,咱家竟还藏着一个天才。咱们这当祖父祖母的,还有你们这当父亲母亲的,想要败了这家,竟是败不下去!”   “老太太,您可别夸他了。”江夫人抿着嘴笑道,“那小子的灵根真的假的还不知道呢。这高深莫测的境界,也未免太骇人了。说不定过几天人家寒谷就把他给退回来了……”   “胡说……”苏母眼睛一瞪,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大老爷、大太太来了。”院子里传来喜鹊的声音。   三人扭头看去,只见苏显文意气风发地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喜气洋洋的夫人钱氏。   “哈,老三你们都在呐,”苏显文哈哈大笑,“我刚去院里没找到你们,一猜就在这儿。怎么样,跟老太太商量好了没,啥时候开祠堂祭祖?外面我可都是交代下去了,祭品都准备好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他自顾自地说着,用力一拍苏显义的肩膀:“好家伙,没想到老三你倒给咱们苏家生了个福星出来!”   说着,不等苏显义开口,他就已经把脸转向苏母:“老太太,你可没看见今天小山进法阵测试时,九大宗门还有那些个世家的模样。那眼珠子简直都快掉下来了……”   “尤其是听谢先生要收小山为寒谷亲传的时候,汪祖成那张脸,简直跟打翻了染料一般,青一块白一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乐不可支地说着,把脸转回苏显义,神秘兮兮地道:“老三,你猜岳终南刚才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了些什么?”      不等苏显义发问,他就哈哈大笑:“那老家伙居然提起他家岳蓁和道山小时候也是青梅竹马。言下之意,他们岳家和咱们苏家,可以多走动走动,更亲近亲近……”   苏母,苏显义和江夫人,都愕然对视一眼。   岳家在翼山城世家中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说句不好听的,朱家之下,就数岳家实力最雄厚了。当初周家、汪家和米家,若是不拉上岳家,也没办法立起山头来。   没想到,岳终南竟然主动示好到这种程度。   不过……   “啧!”苏母一撇嘴道,“他那闺女,不是许给周家了么?见天跟周家小子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怎么,周家现在被管束了,就把主意打到咱们苏家身上了?”   “不过是周家小子一厢情愿罢了,人家岳家可没答应。”苏显文笑着看向江夫人道,“我记得,以前弟妹还挺喜欢岳蓁那妮子,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怎么样,考虑考虑?”   “小时候倒是小嘴挺甜,过家家也尽给道山当媳妇儿,”江夫人神情淡淡地摇头道,“可年龄越大,性格却被岳家养得愈发骄纵,这些年,那丫头可没少对道山冷嘲热讽。在外面也是被周家、汪家、米家子弟给捧着,成天打打闹闹,一点儿也不知道避讳……”   “这事儿就别提了,”苏母冲苏显文瞪眼道,“道山的性子你这当大伯的还不知道?你爹不过给他牵条线,这小子就敢离家出走,你要是再乱点鸳鸯谱惹恼了他,闹出什么事来,你看你爹不收拾你!”   苏显文闻言,脸色有些尴尬。   在他看来,和岳家联姻对于苏家绝对大有好处。一旦成功,自己这个代家主,在翼山城里可就威风了。却没想到这刚开口,就被苏母和江夫人联手否决了,一点余地也没有。   女人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不过喜事当前,苏显文也不准备多计较。尴尬了不到一秒,便见风使舵改口道:“这也是岳终南主动提起,我才回来顺口一说。本也没打算应他。况且我能不知道?道山这进了寒谷,身份地位可不一样了。岳终南要把岳蓁嫁过来,那也是他们高攀!”   苏母和江夫人对视一眼,虽是神情矜持,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平日里,苏道山这位大伯可妹妹这么好气性,看到苏道山,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动辄训斥。似乎苏道山无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朽木不可雕。   如今这驳了面子还主动为苏道山开脱的嘴脸,可谓前所未有。   看起来,苏道山进寒谷,为苏家挣来至少十年安稳富贵,让这位大伯实在开心得很。以至于心气也顺了,懂得知趣了,话也好听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以前苏家虽是世家,在翼山城却处境艰难。他这个代家主在一众世家家主当中更是个凑数的边缘人物。商量事情的时候把他叫去,也不过是当个摆设罢了。   可如今,不用想也知道,他走出去有多么威风。   连岳家都这般亲近,可想而知那些普通家族。这对苏显文来说,可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正热闹,忽然就见苏显文身边得用的管家快步进了院子,隔着房门禀报道:“大老爷,城主府来人通知,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请您赶紧去。”   “紧急军事会议?”众人都是一愣。   苏显文霍然起身,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据烈火军传报,”管家神情惶急地道,“西郡文安城出现幽雾!”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74章 征召   第74章 征召   两天后。   翼山城南门,苏道山地站在马车边,聆听谢寻白临走前的叮嘱。   长达两百米的城门洞,黑漆漆的,隔绝了城内城外两个世界。百米高的城墙,宛若大山一般,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进出往来的人们以及值守的卫兵显得格外渺小。   寒风吹拂,扬起地面的沙尘。   站在马车边的青衫少年看起来似乎长高了一些,但依旧是那副庄重而又木讷的模样。   “原本想着,这次是带你回寒谷的。却不料遭遇幽族入侵。等大战一起,宗门那边也要参战,一时倒顾不上你,反不如把你留在这里。这也是掌门的意思……”   谢寻白隔着车窗,细细叮嘱。   “传你的功法武技,要勤练不辍。你虽已入了超凡,但武道乃是根本,容不得懈怠。你现在只是八品上阶,距离七品只是一步之遥。不过想要有自保之力,得尽快入六品才行……”   “至于灵境之中,波诡云谲,弱肉强食,要多留几个心眼。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超凡身份。平日若与人相争,只要非生死之斗,异术能不用便不用。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   “另外就是军中规矩森严。你既受征召,便受军中管控。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寒谷弟子也不例外。虽然宗门已经私下替你做了些疏通,但规矩便是规矩,令行禁止,别给人抓着把柄……”   “当然,若有人刻意针对,故意置你于死地,也不用顾忌什么。到时候,首尾自然有宗门出面替你收拾……嘿,若果真如此,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不长眼。”   谢寻白说到这里,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放大了几分。以至于不远处送行的宗门强者和世家家主们眼角都猛地一跳。   苏道山心头暖洋洋的,老老实实地点着头,一一应了。   马车启动。   苏道山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行礼道别,在车轮碾动地面石板的声响中,目送马车进了城门洞深处,这才退到一边。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武者穿着统一的制服,骑着马,赶着装满了粮草物资的大车,浩浩荡荡地从他眼前经过。一时间,街道两侧人们送别的声音,车轮声,马嘶声,不绝于耳。   世界一下就变得嘈杂起来。苏道山站在路边,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不过是短短两天,翼山城已经如同变了一个世界。   两天前,一位烈火军信使抵达翼山城,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夏州西郡发现长宽约二十余里的幽雾。而且,这种象征着幽族入侵的浓雾面积还在不断地扩大之中。   不仅如此,在南方,在东方,在靖国,在卫国,在大陆许多城邦,都出现了幽雾。总计多达二十多处。如此大规模地入侵,已经有至少十多年没有出现了。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城主府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主持者由城主朱子明换成了烈火军的营统领高守全。这是熙国的规矩,也是大陆各国共同的铁律——各城在战时都由军方接管。世家,宗门都必须服从军部的指挥和安排。   如有反对,视同反叛。   同样也是按照这样的铁律,夏州各郡各城都开始了紧急动员。物资,粮草,兵源,全都要组织起来往西郡送。   一时间,翼山城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因为关于幽族入侵的消息,苏道山早在灵境中就听敖九说起过,当时倒并不惊慌。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按照朝廷指令,所有武册上登记的武者尽皆征召。而自己也在范围之内。   因为自己是十二岁之前入的九品,去年满十六岁,就上了武册了。   这让苏道山措手不及!   而不管他同不同意,一切都在快速而坚决地往前推进。高守全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建翼山民团。民团由四个营组成,分别是一个乙字营,两个丙字营和一个丁字营。   这四个营是按照大陆通行的战力等级进行划分的。其中乙字营将由城卫中的精英以及城中实力最强的武者组成,是军队的中坚主力,未来将配合四大军团作战。   丙字营是二线部队。主要由有一定战斗经验的城卫,世家护卫以及战斗力达到八品以上的武者组成。其任务是配合主力进行外围的清扫,战场上的跟进以及一些非关键地点的守卫。   在和幽族的战争中,这些部队交手最多的主要是疯傀。   至于丁字营,就完全是后勤部队了。由实力较弱的武者以及一些身强力壮的普通士兵组成。任务除了看守和押送物资之外,就是城内治安,以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守城了。   因此,丁字营是战争中相对最安全的一个。而苏道山就分配在丁字营。同样被征召进这个营的,还有岳世峰等上了武册却又还没有在宗门接受过磨砺的世家子弟。   苏道山站在路边,出神地看着眼前经过的队伍。   没一会儿,长龙般的队伍就已经出城了。南门空地上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刚刚出城的是一个丙字营,也是两天来开拔的第二批队伍。他们将和昨天开拔的另一个丙字营作为先头部队,率先赶往崇广城接受烈火军的整编并建设营地,为乙字营的抵达做好准备。   人群渐渐散开。   苏道山转身上了等候在一边的马车。   “少爷,城卫已经把制服送来了,让您回去试装呢。太太说若是不合适,可以抓紧时间改。可不能耽搁今儿去训练营报到。”伴当王通一边赶着马车往回走,一边道。   “知道了。”苏道山身体随着马车摇摇晃晃,注视着窗外。   熙国西北的冬季,寒风刺骨,万物凋零。天地之间只有蒙蒙的黄沙,空气也极是干燥。   随着两个丙字营和大量运送粮草物资的民夫的离开,翼山城顿时就变得冷清了许多。农庄里的农夫少了一半,街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一派萧瑟的景象。   苏道山知道,这样的景象会一直持续很久。   除了组建民团支援前线之外,高守全在军事会议上下达的第二个指令,便是实施粮食配给和物资管制。   在这个时代,粮食配给和物资管制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不过以前的管制是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即只有熙国朝廷发行的货币才能够在粮站硬性兑换相应的粮食。而普通的金银则仅限于民间私下的自愿流通。   平日里,这些金银或许能在私人手中换取粮食,但在关键时刻,哪怕你抱着一块金砖,在粮站也不如一个银斗好使。   正因为如此,朝廷发行的金元银元两种货币本身就具有货币以及票证的双重性质。加上任何人不得私下运输和囤积粮食的法律,因此,粮食配给就自然形成了。   但此刻战事一启,夏州乃至相邻几个州都实施了特殊管制。   这意味着想要兑换粮食,除了需要金元银元之外,还会面临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的局面。不光每人的粮食定量直接比平常削减了五分之一,而且一次只能在粮站购买一周所需。   而据苏道山所知,正常时期,翼山城的成年人一月大致需要四斗粮食。也就是约五十斤。   听起来似乎不少,但实际上这个配额里面已经包括了肉类,食盐,菜油,白糖和蔬菜等副食在内。这也就意味着,除非你吃只吃粮食,否则你就得从粮食配额里拿出相应部分兑换。   这已经够紧张了,如今再削减五分之一,相当于成年人每月只有四十斤粮食的定量,日子更是难过。   如今每家的餐桌上,食物肉眼可见地减少。加之天气越来越冷,自然,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减少了任何非必须的活动。大部分人都待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这还是在城里。城外的世界,更是凄惨。   原本聚集在城外的流民就只能依靠城市粮食的溢出而生存。如今城内都实施了配给制,就如同直接掐断了水源,没有一颗多余的粮食能够流落到他们手里。   如此一来,城外几乎立刻陷入了混乱。   虽还谈不上饿殍满地,尸横遍野,但局面正不可控制地向着那个方向发展。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老人和孩子死于饥寒。每天,都有越来越多的饥民加入到抢劫谋杀之中。   当在极度的饥饿中看见一块面饼时,没有人可以保持理智。他们会如同狼一般撕咬,争斗。   短短两天,世界就天翻地覆。   苏道山难以想象,如果幽族是出现在翼山城外,又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正想着,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苏道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骑者从东北飞驰而来,在路口转向这边,疾速地与马车错身而过,向着南门方向奔去。   马都是高大健壮,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好马。骑者则是几个神采飞扬的世家子弟。   他们背着剑,手里提着骑枪,身上穿着崭新的制服,一边说笑着,一边意气风发地打马飞驰。   在完成民团组建之后,每个营都会参与整编。丁字营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留在翼山城的丁字营,是由烈火军派来的一支小队进行训练。而训练完成之后,这支小队也会留下来,以军官的身份成为丁字营的骨架,统领丁字营。   如今,烈火军小队已经抵达了,而城南的戍卫堡也临时改建为训练营。今天就是报到的日子。   (本章完) 第75章 宁静   第75章 宁静   目送几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的背影远去,苏道山叹了口气。   他可一点也不想去什么军营。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面对疯傀,到进城卷入家族争斗,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原以为进了寒谷,悠闲自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却不料战争又爆发了。   他妈的,连气都没喘匀净啊!   天气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冷,在家里待着不好么?   房间里烧着温暖的地龙,没事儿看看书,发发呆。渴了就喝杯茶,吃点水果。累了就在躺椅上眯一会儿。兴趣来了还可以让赵杏儿唱个小曲儿,让娉婷给按摩下脑袋……   干什么也比在寒风吹拂的黄沙里操练强啊。   不过苏道山也明白,对于翼山城的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被强制征召不光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这个挣扎求存的末世,军队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以说,整个人类秩序,都建立在军队体系之上。个人前途如此,家族地位,话语权和势力更是如此。   但也正因为如此,武者想加入军队可不容易。   就算是世家子弟也得先考入宗门,在经历多年磨砺提升之后,这才有资格加入城卫。   而所谓城卫,本质上只是地方私兵民团而已。放在整个熙国的军队体系中就属于边缘区域。不光战斗力悬殊,没有权力和影响力,就连晋升的军级也仅仅限制在甲士以内。   想要往上爬只有两条路。要么凭实力脱离城卫,选拔入四大军团。要么就是通过战时征召,获取军功,破格提升。   原本翼山城的这些菜鸟是连从军的资格都没有的。   想要进入军队,至少也是几年后从宗门出来的事了。但这次幽族入侵,让大家有了民团这么一条捷径。九品武者一进军中就给了个二等兵。八品武者更是直接给到了一等兵。   如果能在训练营崭露头角,甚至运气好获得一点军功,说不定就能脱离民团,直接选入四大军团。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定就能甲士,虎尉,龙校,一路青云直上。   这让血气方刚的年轻武者们怎么不趋之若鹜。   “天真。”   注视着几个世家子弟远去的背影,苏道山摇摇头,放下了窗帘。   如果是躲在后面的话,丁字营显然是捞不到什么战功的。而要想获得军功,那也就意味着丁字营必然要参与危险而惨烈的战斗。这世上可没什么东西是免费的。想要军功,就得拿命去换。   至于自己……苏道山已经想好了。既然被征召不可避免,那自己能划水就划水。平日里跟这些打了鸡血的家伙也保持一点距离。只要苟到战争结束,就是最大的胜利。   “还真是哪儿都不保险啊。想要保命,城墙也没用。还是得自己有实力才行!”   马车在苏府大门前停下。   苏道山下了车,往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路上,无论是府内府外,也无论是苏家族人,普通堡民还是苏府的护卫,管家,嬷嬷,丫鬟……人人脸上堆笑行礼问安。   苏道山还是那副木讷而又傲然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却没人在背后翻着白眼唧唧咕咕地表示不屑了。   “看看人家二少爷,这读书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那是。走路都是这么从容镇定,不慌不忙。可笑以前那些没长眼睛的家伙,居然说他是书呆子。”   “书呆子?能位列寒谷亲传的书呆子,他们找一个出来试试。”   “这话最早还不是从其他世家传出来的。要我说,就是那帮世家小子在二少爷面前自惭形秽,所以背后污蔑。”   “……”   苏道山听得嘴角微扬。   回到小院,一进门,就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只见院子里,屋檐下,花厅里,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宛若进了一个脂粉国一般。十几个丫鬟正围着娉婷,画眉和赵杏儿说笑。   若非亲眼所见,苏道山都不知道苏府竟然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丫鬟。平日里见过的没见过的,全聚集在这儿了。   “二少爷。”   见到苏道山回来,丫鬟们都纷纷起身行礼,一个个含羞带怯,却又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有几个胆大的不光眼神直勾勾的,还咬着嘴唇,面若桃花,眼若春水。   “滚滚滚……”赵杏儿原本还笑盈盈地挽着一个,拉着一个,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见状当即翻脸。   她挡在苏道山身前,叉着腰,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一边轰人一边骂:“一帮没羞没臊的浪蹄子,少爷要休息。下午还得去训练营报到呢。赶紧给我滚,别杵这儿发浪……”   丫鬟们都冲她怒目而视,纷纷斥责反击。   可让她们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娉婷和画眉居然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赵杏儿一边,齐心协力地把她们往外轰。没一会儿,三个女人就把一群女人如同赶鸭子一般赶了出去。   小院安静下来。   苏道山遗憾地在躺椅上坐下,觉得眼前的景色一下就黯淡了许多。   画眉飞快地打了水过来,拧了毛巾附身给他擦脸。赵杏儿则殷勤地在站在他身后,为他按摩肩膀。不过按摩的力道效果感受不到,苏道山倒觉得她的身子几乎都贴上来了。   好吧,原谅她了。   娉婷张罗着让厨房的婆子把饭菜都端来摆好,一边准备碗筷一边道:“城卫的制服已经送来了。少爷您是现在试还是吃了饭再试?大姑娘把咱们家布店里最好的几个裁缝都领来了,要是不合适马上就能改……”   她喜气洋洋地说着话,看向苏道山时,眉眼含笑,眸子都亮晶晶的。   坐在在躺椅上的青衫少年,还是一如既往那木讷而沉稳的模样。   可天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寒谷亲传弟子了。这样的身份,别说翼山城,便是整个北郡世家里也找不出两个。   平日里,城中那些世家子弟,意气飞扬,高傲骄矜,目中无人,打街上过的时候,活像一群羽毛鲜艳的小公鸡。每每惹来路人艳羡的目光。少爷以前还常常被他们奚落欺负。      可如今,谁敢再来试试?   再见着少爷,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低眉顺眼排到后面去。   少爷是寒谷亲传,他们算什么东西?   别的不说,单说刚刚那帮浪蹄子就传了个八卦——说郡考结束之后,朱家就派人去了周家一趟。然后,周家家主把周青禾绑起来打了个半死,随后又派人找上了大小姐。   据说,集城的几个工坊和店面,还有靠着七曲池那边的数十亩好田,如今都成了苏家的产业。而究其缘由,不过是郡考的时候有周家人起哄,结果被自己这位呆少爷给认出来了。   少爷倒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别的。他性格便是如此,即便是当时被人起哄有些生气,但那句“不可理喻”便是他发的最大的脾气了。   至于苏家以及那位谢先生,也对这件事不置一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事情就这么演变下来了。这边一声不吭,那边周家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补救——什么叫威风?这才叫威风!刚才一帮浪丫头说起来的时候,叽叽喳喳,个个神情迷醉眼睛发光。   哼,可得防着她们一点。少爷虽然木讷,毕竟是男人,又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娉婷俏脸忽然变得绯红。   苏道山由着画眉仔仔细细地擦了脸,腾出口鼻,这才起身道:“先试试制服好了。”   “好。”娉婷答应着,飞快地捧了制服来。   左右也没外人,苏道山便由着娉婷和画眉捯饬,在屋檐下脱了青衫,换上了制服。   翼山城民团的制服沿袭自城卫。黑底蓝花两色。上身是一件对襟短衣。肩膀、手肘和小臂,都有特制的兽皮防护,腰间扎一条一掌宽的皮带。下身则是一条长裤加绑腿。   这套制服,在苏道山看来简直土得掉渣。可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一身文质彬彬的青衫穿惯了,此刻骤然换上这身劲装,顿时显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利落劲儿来。   娉婷、画眉和赵杏儿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正在这时候,院门嘎吱一声响。众人扭头看去,却见苏与牵着苏昔昔的手进来了。   看见身着制服的苏道山,一大一小都有些发愣。   苏昔昔飞跑过来,开心地拉住苏道山的手。而苏与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眸子中宛若星光闪动。   “行啊。”苏与走过来,环绕苏道山转了一圈,顺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没想到你穿上这一身,倒多几分英武。”   苏昔昔也仰头看着苏道山,连连点头。   苏道山眉毛一挑,差点脱口夸赞苏与好眼力。不过终于还是忍住了,一脸淡然地皱眉斥道:“肤浅。不过是一身皮囊而已,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君子之道,乃仁义礼智信,可没……”   苏与大怒,一手拧住他的耳朵:“我就喜欢看皮囊,怎么样?”   苏道山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脑袋随着苏与的手歪下来,干脆低眉耷眼地认命不吭声了。   苏昔昔和娉婷等人都捂着嘴直笑。   “赶紧吃饭。”苏与放过他,没好气地道。说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着大家都已经用过午饭,就只有苏道山一个人吃。苏与抱着昔昔在一旁看着他,忿忿地道:“这两天看你陪着谢大师,也不方便问你。你还没跟我们交代呢!”   “交代什么?”苏道山一脸茫然。   “你那灵根究竟是怎么回事?”苏与咬牙切齿地说着,手又准备去拧苏道山的耳朵。见他吃着东西,这才气鼓鼓地收了回来,嗔道,“你倒是藏得严密。竟然连我们也瞒着!”   “我自己事前也不知道。”苏道山道,“况且,君子当不露锋芒,玉韫珠藏。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然后又同往常一样东拉西扯掉书袋。果然,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苏与抬手止住:“得了得了,少跟我之乎者也。”   苏道山木讷地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苏与没好气地看着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这家伙在偷笑……   “哼。”苏与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说道:“对了,老太太让我跟你说,族里已经调了十个护卫给你,由冯庭领着。这些人也都一起编入了甲字营。到了营中,事事多和冯庭商量,可别犯你的牛脾气。军中的板子打下来,可是谁都护不了你。”   “哦。”苏道山点了点头,心头一暖。   丁字营虽然相对安全,但家族该有的保护措施也是有的。不光是自己如此,其他世家也都是如此。这也是世家家主们在权限范围内能给自家子弟争取的最大福利。   不过苏道山还是没想到,家里竟然把护卫队长冯庭派给了自己。   要知道,按照征召规则,冯庭这样的六级武者通常都是征召进乙字营的。而冯庭过来保护自己,这就意味着,家族至少要另出一位同等级的强者补充进乙字营。   那就只能是二族老苏景松了。   而冯庭和苏景松这一走,苏家几乎就空了。自己父亲是个闲人,大伯苏显文虽然有六品实力,但战斗力差了冯庭他们很远。说不得,还得让落霞山清修的老爷子回来坐镇。   “这两天,族里已经走了好多人。一下就变得空落落的。让人好不习惯。”   “墨湖剑派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哥这次跟着宗门出征,过几日也会前往崇广城……”   小院宁静。少年正襟危坐,细嚼慢咽。少女抱着小女孩,在一旁说着话。   一片落叶掉下来,正落在少年头上。   见少年一脸错愣来回晃头也没把叶子甩下来,少女便笑起来。伸手给他摘下。   (本章完) 第76章 符箓   第76章 符箓   吃过午饭,苏与带着苏昔昔离开了。   训练营就在城南戍卫堡,距离极近,家里随时都可以联络。加之训练每五天便休息一天,可以回家。大家倒也不担心什么。唯一担心的便是这家伙犯了书呆子脾气,闹出事情来。   不过,即便是这一点担心也是轻微的。   一来,丁字营只是一个后勤民团罢了,不会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要求也没那么严格。二来,现在的苏家已经不是那个摇摇欲坠的苏家,而苏道山更不是以前那个人人都可以嘲笑的书呆子。   他可是寒谷亲传。   单凭这四个字,就能让任何想要挑衅他的人三思而行了。   而只要不受欺负,以苏道山的天性,很难与其他人起什么争执。大多数时候,他更像一只安静而迟钝的小白兔。   送走了苏与和昔昔,苏道山回到小院,嘱咐娉婷不要让人打扰自己,然后独自进了书房。   他关上门,又拉上了窗帘,这才打开书桌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盒朱砂,数叠已经裁剪好的黄纸以及上百张已经画好的符箓。   自从发现自己穿越时之所以能在疯傀手里活下来,很可能是因为一张驱邪符之后,苏道山就将这个秘密偷偷记在了心里,将符箓视为了一张压箱底的底牌。   黄纸和朱砂,都是他以前在集城闲逛的时候顺手买的。这些符箓也是他这段时间偷偷画的。其中不光有驱邪符,还有护身符,还魂符,破煞符,引雷符等等。   小时候跟着师父给人看风水做道场,画符是基本功。什么复文,云篆,什么灵符,宝符。苏道山都是娴熟无比。甚至连姻缘符,安胎符,镇宅符,招财进宝符都随手画了几张。   之前因为一直待在城里,这些符箓倒是没什么检验的机会。而这次要出城参加军中训练,苏道山就决定把符箓都带上。有效果没效果不知道,至少可以试试。   眼看时间还早,苏道山调和了朱砂,拿起笔,铺好黄纸,准备再制作几张符箓。   原本画符是有许多讲究的。不光派别不一样,符箓形式不一样,而且还得遵从一些禁忌守则。   画符之前沐浴更衣,静心凝神是必须的。还得选在午夜阴阳之交的时候,面前更是要挂上请神的神像。至于符头,符身,符胆,符脚以及相应的咒语,印记,也有相应的规矩。   但这里毕竟是异界,哪来那么多法器,神像一类的东西,自然一切从简。   苏道山觉得,心诚就够了。   况且他自己心里清楚,以前招摇撞骗,什么仪式感都是摆给客户看的。自己私下画符根本就是乱来一气。反正只要画出来完整,不被懂行的人挑出出差错就行了。   之前穿越时的那张驱邪符,就是自己在出租屋里随手画的一张。   “这次画什么符?”   苏道山提起笔,咬着笔头盘算。   之前制作的符箓中,驱邪符是最多的。   不过,邪分内邪和外邪。定义宽泛。不光指妖魔鬼怪,还指污秽,瘴气,病气,寒热之气等等。苏道山自己都不知道,当时那张驱邪符打在疯傀身上起的是哪般效果。   而就驱逐外邪,降妖除魔来说,还有几种比驱邪符这类万能符更强的符箓。   例如镇魔符和役鬼符。   本来,原世界这类符大多已经没人画了。毕竟,不过是招摇撞骗而已,一个驱邪就囊括了一切,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   况且镇魔,役鬼这种事情,指向性太强。而指向性却一向是招摇撞骗的最大敌人。   不然的话,那些算命的为什么打着铁口直断的招牌,说的却永远都是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话?   反正他的话,你这样理解对,那样理解也对。总之他不会告诉你某年某月某日你要发财,也不会告诉他从你身上看到的血光之灾,是拆快递划了个小口子还是被人给捅了三刀。   正因为如此,给客户一张驱邪符,就能让他自己去理解。既不指向什么具体的东西,还给他一种百邪不侵的安全感。   而真要是搞什么镇魔,役鬼。那指向性格太强了。人家客户花了钱,难免好奇,想看看这镇的魔究竟是什么魔,役的鬼,又究竟是什么鬼。   就算你不能具体让魔鬼现形,那至少也得有点什么动静吧?   总不能岁月静好,天高云淡,你把符往人家家里一贴,就说这里有个邪魔,我已经把魔给镇住了吧。   这特么糊弄谁呢?   况且,我家里有魔,我特么这房子还怎么升值?   消息传出去房价跌了你给我补吗?   正因为如此,前世基本没人用镇魔符和役鬼符了。很多人甚至连这两类符怎么画也不知道。   苏道山之所以会,还是从老道收藏的几本破破烂烂陈旧不堪的古籍里学来的。想着哪天遇见同行,能用这个镇一镇对方。不然的话,人家一句“一根嫩黄瓜懂什么符箓?”,就能打得你找不着北。   想到这里,苏道山凝神静气,下笔三勾。   “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走千里之外。”      这三笔有个名堂,是代表三清祖师。说白了,符箓可不是什么无中生有的东西。所谓能量守恒,别指望用毛笔沾上朱砂在黄纸上画几笔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威力无穷。   符箓的力量,是借的三清祖师的神力。由这三位大佬下令驱使天兵神将,从而达成画符者的意图。   当然,符头也有其他的。并非非三清祖师不可。不过之前苏道山那张救命的驱邪符就是用的这样的符头,因此现在也照葫芦画瓢。只是苏道山心里难免嘀咕,怀疑三清祖师的法力究竟能不能穿越时空。   接着便是“敕令”二字。   然而,就在苏道山这两个字写完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识海一动。   识海中,道种又恢复成了一米高。而非在灵境中的十二米。但联结着灵境的它,隐约传来了灵境中的一些声音。这些声音让人很难听清。像是钟声,又像是许多人在吟唱,在呼喊。   这让苏道山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引发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和后果。他只知道,这是自己开辟灵境之后,第一次画符。之前画符时,并没有类似的反应。   苏道山没有停手,而是全神贯注地继续往下画。   画符要求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的停顿。而停顿,往往就是产生杂念的时候。   按照前世老道的教导,这很容易导致符箓有其形而无其神。   没有神的符箓,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可苏道山觉得,老道画符,也经常一边看着平板上的电视剧,甚至是一边刷着美女视频一边画,看起来也不是多么讲究。要说哪张有神,哪张徒有其形,只怕也没个分辨标准。   但这一次,苏道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在画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和灵境产生了某种似有非有的联系。而且,手中的笔越往下走,就感觉越重。   那种重量并不是如同加上了铁块一般的沉重,而是一种笔尖出现的每一分线条,都仿佛牵扯着一个世界般的感觉。在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苏道山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瞬间被掏空了。   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在符箓上一闪。   苏道山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这道光,又仿佛只是头晕眼花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恢复过来。   拿起桌上的镇魔符,苏道山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任何异常,无论怎么看都跟其他的符一样。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少爷。”娉婷敲门的声音传来。   苏道山深吸一口气,将符箓都分门别类揣到身上,又将刚画的这张符专门收进袖子里,然后收拾好了桌上的黄纸和朱砂,这才道:“进来。”   “时间到了,冯队长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娉婷推门进来道。   “这么快?”苏道山一愣。自己不过才刚刚画了一张符而已,照理说前后也不过只几分钟。   “已经半个时辰了。”娉婷走到苏道山面前,一眼看见他的脸,惊呼道,“少爷,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   “我吗?”苏道山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地道。   “我给你拿镜子来。”娉婷说着,飞快地跑了出去,很快就抱了一面铜镜过来。   对着镜子一照,苏道山自己也吓了一跳。   感觉镜子里出现的自己,就仿佛被人给吸了血一般。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嘴唇淡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是……”苏道山心下忽然产生了一种明悟。   自己现在的状况,感觉和进入灵境消耗生命力差不多。而想到刚才自己画符时灵境中的动静,他已经隐约明白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哦,”苏道山强颜一笑,搪塞道,“许是没睡好,刚才练功急了一些。”   说着,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边运转内炁,一边从识海道种上摘了一个灵蕴果,转换了十钱灵蕴为生命力。效果几乎立竿见影,很快,脸上的血色就已经恢复了。   见娉婷放下心来,苏道山一摆手道:“好了,走吧。”   出了院子,苏道山先去跟苏母和父母辞行,在苏母院里,又正好遇见苏显文也在,听这位满面笑容的大伯用期许的目光和话语好生勉励了一番,才被方形。   到大门和冯庭等人汇合,上马,一行人策马出了堡门前的土坡,向南飞驰而去。   (本章完) 第77章 报到   第77章 报到   出了翼山城南门深邃而幽暗的城门洞,驰过城门,苏道山再度来到了野外世界。   和近十日前刚来这个世界时一样,城外还是一片荒凉的景象。没有城墙的阻挡,风沙就仿佛瞬间提升了几个烈度。一出城门就劈头盖脸地打过来,让人睁不开眼。   而城外的流民营地,看起来远比当日进城之时更凄惨。   之前虽然人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但至少到处都能看到人。而如今,营地街道空空荡荡的,许多搭建的棚屋已经倒塌了,变成了没人管的废墟。地上污水横溢,到处都是垃圾。   之前最热闹的雇工区此刻也看不到几个人了。眼见有人策马飞驰而出,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便站起身来,一脸希翼地张望。等看见马队不停的时候,又落寞地重新坐了回去。   远远看去,他们就像一尊尊石化的雕塑。   而在更远处,有烈火熊熊燃烧。空气中充斥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在焚烧尸体。   这些流民本就食不果腹,徘徊在生死线上,虽然只是短短两天时间,但因为饥饿和疾病死去的老弱病残就成倍增加。   而为了生存,流民营地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离开。一些人选择了去别的城市或流民营地寻找机会,一些人据说则干脆进了深山。   虽然整个世界都被幽火侵蚀,生长的植物都充斥着致命的幽毒。但山中毕竟还有已经适应了新生态的异兽。如果只吃这些变异野兽的肉的话,幽毒的积累就较为缓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饮鸩止渴。都知道到最后,人体会随着幽毒的积累而不断变异,最终化为没有神智的疯傀。   但对于这些已经挣扎在死亡线边缘的流民来说,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作个饱死鬼总比作个饿死鬼强。   没有过极度饥饿经历的人,是永远也不会明白那种可怕的滋味的。饿到极点,人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们宁愿被幽毒侵蚀,甚至宁愿自己葬身在野兽的利爪之下,也不愿意这么熬下去。   随着战马飞驰,城门和流民营地渐渐被抛得越来越远。   苏道山心情有些沉重。   从原世界过来才不过十天时间。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去理解并融入这个世界了,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难以接受。和这个世界比起来,自己在原世界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有水有电有wifi。下了课三朋四友路边喝酒撸串,不想自己做饭还可以点外卖。每天最闹心的,居然是周边馆子都吃腻了,不知道吃什么。   而自从来了这里,即便身为世家子弟,每天餐桌上的吃食也都是品种单一且见不到什么油水的。这些日子下来,苏道山觉得自己身上的矫情都被现实冲洗得干干净净。   要是能吃上一顿火锅……苏道山忍不住想着。旋即就觉得,放在眼前的凄惨景象面前,仅仅是这么想想都是一种罪过。   胡思乱想间,一行人已经奔出了几里路。从城外平原转入了地势起伏的小丘陵地带。   四周的山坡说高不高,但说矮也不矮。从二三十米到上百米不等。   之前苏道山站在翼山城墙上往下看,看见的就是一团团弯曲的,宛若躺了无数蚕宝宝一般的地势。而若是换个角度瞧的话,这些起伏的山头连接在一起,又宛若树叶的脉络。   也正是因为这种地形,才有了翼山城。整个翼山城城墙,就是以这些小山为根基修筑并连接起来的。   山坡上的植物稀稀落落,而且看起来有些诡异。前世的青山绿水所呈现的那种赏心悦目的绿色,在这些变异植物身上却呈现出一种如同刷上去的油漆一般的死板感觉。   而且,即便是这点死板的绿色,也都显得斑驳凌乱。枝叶上,树干上,到处都夹杂着大量的灰白,黑褐,深紫等颜色。使得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病态感。   “二少爷,小心路边的灌木丛,”冯庭提醒道,“一旦被荆棘挂伤,就会被侵入幽毒。虽然毒性轻微,不足以致命,但也很难受。”   “会有些什么症状?”苏道山把马往道路中间拨了一点,远离了路边的灌木,问道。   “会发烧,身上起斑,脱水,抽搐,甚至意识不清。”冯庭道,“就算是医师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有扛过去。或者去奉元殿找神使帮忙。可如果中毒太深,就连奉元殿也束手无策。”   “高品武者呢,”苏道山好奇地问道,“也抵抗不了吗?”   “这种幽毒很阴险,它不光是顺着气血走,而且会深入骨髓,侵染所过之处的任何筋肉和器官,因此,光靠内炁很难将它逼出来,最多只能暂时减缓一下症状而已。”   苏道山默默地点了点头。   继续前行,在顺着道路转过一个山脚的时候,忽然,苏道山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右后方看去。   “怎么了?”奔行在旁边的冯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困惑地问道。他的目光所及之处,空空如也。就只是一个荒凉的小山包而已。   “没什么。”苏道山看了冯庭一眼,从他茫然的神情和空洞的目光中确认他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一脸木讷地摇了摇头,“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许是听岔了。”   “哦,”冯庭对这位行君子之道的二少爷,倒是没有半分怀疑,点点头,指着前方道,“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戍卫堡了……啧,人还真不少啊。”   城南戍卫堡,已经出现在了一行人的视野中。   苏道山对这里还算熟悉。毕竟,十天前他就是在这座长宽只有一百米的小土堡城墙上醒过来的。   此刻,戍卫堡大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有被调派来的城卫士兵,有城中各坊抽调的自由武者,更有世家子弟和他们的随从护卫。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在几个身穿烈火军制服的武者指挥下,依次进入堡内。   苏道山跟着冯庭加快了速度。   他没有回头。   而就在他右后方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   城南戍卫堡,已经变成了一个嘈杂的军营。   赶来报到的丁字营士兵将小小的土堡挤了个水泄不通。还有更多的人在陆续赶到。大家奔忙来去,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脚步声,叫喊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苏道山牵着马,和冯庭等人一起进了戍卫堡。   只见中央空地上,每隔十米就放着一张桌子,一共三张。每一张桌子后面都有一个烈火军人在进行登记。不远处,一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烈火军官正在和几名身穿制服的城卫交谈着什么,从他肩膀和袖口的标记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位二等虎尉。   这是除了翼山城的烈火军营统领高守全之外,苏道山所见过的军级最高的人了。   高守全是一等虎尉,而城卫统领王陆良则只是三等虎尉。   军级系统,是人类在对抗幽族的百年战争中,发展并建立起来的一个大陆通行的军队等级系统。   类似于地球的军衔,但不同的是,兰卓大陆的军级系统是整个大陆所有国家统一的。也就是说,一个熙国士兵的军级不光在熙国受承认,在靖国,卫国等其他国家的军中也受承认。   无论这个人当时在哪里,只要是受征召与幽族作战,军级就受到统一的承认。   军级从下往上,分别是精兵,甲士,虎尉,龙校和将军。   这个系统是各国共同对抗幽族时自然发展起来的,也是如今大陆秩序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军级的控制极严,不是随便晋升的。   精兵还好,无非就是一二三等。区别只是俸禄不同罢了。在职权上,通常没有什么实际差别。三等兵殴打一等兵这种事情,在军中屡见不鲜。并不视为犯上。   除非对方担任了诸如队长一类的职务。   但到了甲士这一级,就不一样了。   首先,能成为甲士的,只有武册上有名字的武者。其次,要晋升到甲士需要在军中积累足够的功勋才行。   因为到了甲士这一级,就已经进入官衔行列了。在军中是拥有一定的职权的。只要在军中一天,一名甲士的月俸可以轻松养活一大家人。未来晋升的起点也高得多。   若是晋升到虎尉,那更是鱼跃龙门。放在旧纪元,跟中举也差不多。   就拿苏家堡的几个老兵来说,当年跟随曾祖苏启鸿征战,军级最低的都是三等虎尉。哪怕解甲归田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还在军中领着一份饷,逢年过节还另有孝敬。   平日里,就连高守全和朱子明见了面也要赔个笑脸。   由此可见军级的重要性。   不过在这个朝廷、世家和宗门共治天下的时代,世家和宗门终究是有一些特权的。而每一年的甲士名额,便是特权之一。   例如身为雷云门内门弟子的米琅,并没有什么功勋,却能够在刚加入城卫的时候就得授二等甲士,便是这种特权的表现。   一来,能考入宗门的都是天之骄子。米琅以雷云门内门弟子身份加入军中,身份地位自然跟普通武者不同。   二来,有周家,岳家,汪家和雷云门在后背撑腰,米家虽非世家,但拿一个甲士名额还是能拿到的。   但甲士就已经是一座城市能给出的最高军级了。在往上的虎尉,龙校等军级,根本就不在城卫体系的权限之内。就连王陆良这个三等虎尉,都是由朝廷擢升的。   而且,像米琅这种当了甲士没几天就死了的,也并不会导致这个名额空出来。每年的名额都有限,城卫想要再擢升一个甲士就只能等来年了。不是死一个就能把位置给另外一个人的。   “他应该就是丁字营的营统领了。”苏道山心头暗自揣测。   如果是丙字营的话,营统领军级应该是一等虎尉。而若是乙字营的话,应该是三等龙校。一位二等虎尉来担任一个丁字营的统领正合适。   几个护卫将马牵去了马厩,苏道山跟着冯庭一起,选了一个队列耐心地排在后面。   而环顾四周,他发现,在自己之前已经有许多世家子弟完成了报到,正站在一旁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岳世峰,林烜,朱学康,汪明哲……   忽然,苏道山眼睛微微一眯。   他看见了周青禾!   (本章完) 第78章 失陷   第78章 失陷   小小的戍卫堡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世家子弟们表面虽在聊着天,但实则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周青禾一来,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而苏道山的到来,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对于周青禾出现在这里大家并不意外。毕竟周家只是被管束,并不是被囚禁。况且,战争是所有人都得拼命的事情,身为世家的周家自然不可能躲在后面享清福。   事实上,前面启程的两个丙字营当中就征召了不少周家武者。而为了将功折罪,这一回,这些周家武者都是直接被划入破阵兵当中的。很残酷,但很现实。   今天的周青禾显得很低调。   以前那位神采飞扬,光鲜夺目的周家公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容色阴郁,低着头站在一边的普通青年。   从他一瘸一拐的步伐以及脸上的伤来看,应该是结结实实挨了周高远的一顿狠揍。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因此周青禾并没有往世家子弟中间凑。这让世家子弟们少了几分尴尬。   倒不是他们翻脸不认人,实在是家族已经反复告诫,让他们跟周青禾离得远一点。早前周青禾受周家牵连倒也还罢了。可他想在郡考上把苏道山架在火上烤,就纯属自作聪明了。   而如今,苏道山已经是寒谷亲传,傻子都明白应该把笑脸给谁。   就算还没到上赶着阿谀奉承的地步,那也不能愚蠢到为了周青禾还去得罪苏家吧?   正因为如此,世家子弟们哪里还敢跟周青禾沾上半点。   当然,毕竟年少脸嫩。让他们现在就跟那个自己一向奚落嘲讽的书呆子热络起来,他们也做不到。   于是,场面就一时显得有些怪异。   周青禾,苏道山分处一边,各不相干,就连世家子弟之间,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十几个人全扎堆在一起。   大家最多三两人在一起打打招呼,交谈几句。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眼看过去,就仿佛翼山城的这些世家子弟之间并不怎么熟稔一般。   苏道山的目光在周青禾身上一扫,旋即就移开了。   周青禾则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得找个机会弄死这小子。”苏道山一脸正直地站在队列中,正暗中盘算,却见林煜朝自己走了过来,当下一板一眼地拱手道:“林兄。”   “不敢当,”林煜神情古怪地看着苏道山,“我比你还小,你叫我林煜就行了。况且,如今苏世兄你可是寒谷高徒。”   “虚名而已。”苏道山淡然道,脸上却禁不住浮现一丝笑容。一副似乎想要谦逊,却多少忍不住有些骄傲的模样。   这让林煜神情一松。   这家伙,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道山。   或许是见林煜开了头,不远处的岳世峰等人虽然没有过来,也远远地冲苏道山拱了拱手。就连汪明哲,汪明辉兄弟,脸上都强笑了一下。   毕竟,不管他们承不承认,现在的苏道山,都是翼山城世家子弟中的第一人了。   这身份,就算是少城主朱学安也抢不走。   场中,翟凌和几名城卫说着话,同时将周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翟凌原本是烈火军前军北方团麾下一个乙字营的一名旗长,六品武者,二等虎尉。   这次幽族出现在夏州西郡,而夏州正是前军北方团负责的战区。因此在接到命令之后,北方团第一时间就倾巢而出。一部分直接赶往文安城前线,一部分赶往了崇广城。   崇广城是夏州首府。北方团将在这里调集物资粮草,整编从各城赶来的部队和民团。   而同时,十几支小队也被派往四面八方的城市和战略要地。作为军中联络节点的同时,掌控下面临时组建的民团部队。   如果战局不利,这些部队也是要填上去的。   翟凌虽然不是世家子弟,但自幼在这个体系下长大,自然明白,想要迅速掌控一支部队,重点就在于本地世家。   对于翼山城城主朱子明,翟凌印象不错。之前来的时候,无论是自己要人要粮要地方,对方都竭力满足。不光奉上了武册,同时还将翼山城目前的情况一一说明。   现在翟凌面前的几个城卫,就是朱子明特地派给翟凌的帮手。对翼山城的情况非常熟悉。   “他就是苏道山?”翟凌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朱子明给的信息中,这个名叫苏道山的世家子弟,可是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尤其是这两天刚刚结束的郡考,使得整个翼山城的格局都被改变了。   一个城卫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翟凌摆摆手,“你们去帮着安置吧。宿舍先把这些世家子弟都分开。”      “是。”已经编入丁字营的几个城卫领命而去。   ###   “这边!”唐蓦儿做了个手势,轻声道。   仅剩的三名烈火军士兵飞快地跟随着她,转向右方的山坡,气喘吁吁地攀爬而上。   四周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这些五颜六色的浓雾,就如同把颜料打翻进了水中,搅在一起,不停地移动着,变幻着形状。多看几眼,便给人一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视线被完全遮蔽了,只能看到大约十米远。身处其中,每一个人都仿佛被关进了一个万花筒的世界。   三名烈火军士兵紧紧跟在唐蓦儿身后。   忽然,几只面目狰狞,浑身血管爆凸,皮肉煞白的疯傀从侧面扑了上来。   几乎是在疯傀出现的一瞬间,前方的唐蓦儿就反应了过来。她手中如同门板一般的巨剑一挥。剑光暴力破空,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形,将扑在前面的三只疯傀一剑六段。   疯傀上下半身分开,已经变成黑红色的鲜血在空中飞洒,早已经腐烂变质的脏器,也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地面上。   而即便已经被砍成了两截摔倒在地,这些疯傀的残肢也还在地上无意识地剧烈挣扎着。   “麻烦了。又被发现了!”在解决了剩下的另外两只疯傀之后,唐蓦儿脸色煞白,扭头看向身后。   身后五颜六色的雾气,几乎是在瞬间就变成了灰色。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迷雾深处延伸了过来一般。   “快!”唐蓦儿抓住一个已经力竭的烈火军士兵,将其猛地拉上了山头道,“前面就是一个虫洞。你们快逃。我来拦住它!”   虫洞?!   三名烈火军士兵眼前一亮。扭头看去,果然看见前方五彩斑斓的雾气中,一个由旋转的白色光丝构筑而成的圆形洞口,出现在视野中。光丝呈螺旋形,而洞口被一层光幕覆盖着。   光幕上,景象变幻。有山峦河流,有亭台楼宇,看起来就宛若海市蜃楼一般。   “大人!”烈火军士兵异口同声便要说什么,却被唐蓦儿厉声截断了:“还等什么?!”   三名士兵对视一眼,咬牙向着前方跑去。他们都知道,自己就算拼了命也不过是唐蓦儿的拖累而已。在身后那个恐怖幽族战士的手下,自己连一回合都坚持不了。   这是夏州西郡文安城外。   而在场的这几人,都来自于烈火军鹰卫。   自从发现幽雾之后,负责夏州防御的烈火军就开始了大规模的调动部署。前军北方团已经赶赴崇广城和文安城。而前军的其他几个团,也都接到了不同的指令。   有些负责其他区域的防御接管,有些则拔营启程向战区靠拢,随时准备支援。而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动作最快,最先赶到文安城的还不是北方团,而是前军鹰卫。   鹰卫只是营级战斗单位,却直属于前军军部。是军中最精锐的斥候营。   十二个时辰之前,前军鹰卫抵达文安城。八个时辰之前,第一批鹰卫斥候开始进入幽雾区域探查情报。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情报收集工作,自然更在粮草之先。   原本只是外围的初步探查,并不算危险。却不料约定的一个时辰过去了,进入幽雾的斥候一个都没有回来。于是,鹰卫派出了第二批斥候前去接应,结果又是杳无音信。   到这个时候,统领唐蓦儿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在将情况上报,并做了一系列以防不测的安排和交代之后,她亲自率领三十名精锐斥候进入幽雾……   三名浑身都是伤痕和血迹的烈火军士兵飞快地向前奔跑着,冲向那个旋转的虫洞。   进入幽雾之后,他们通过前面斥候留下的记号以及沿途的痕迹,走进了山林深处。最终在一条遍布激烈战斗痕迹的山谷中,发现了前面两批斥候们的尸体。   总计四十名斥候,全副武装,全都拥有六品以上的实力。其中带队的两个旗长中还有一名五品强者。可是,所有人都被撕得粉碎。   当唐蓦儿带着斥候们找到他们的时候,数以百计的疯傀正在一堆凌乱的血肉中举行一场饕鬄盛宴。残肢断臂被它们的爪子和獠牙撕碎,鲜血和碎肉顺着它们狰狞的獠牙滴落下来。一些疯傀还在为了争夺食物而扭打起来,互相咆哮恐吓。   唐蓦儿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和其他战斗单位不一样,虽然鹰卫对入选士兵的实力要求很高,但斥候却不是用来作战的。从成为斥候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受到的训练就是如何侦查,如何生存,如何活着把情报带回来。   两支精锐的斥候小队,都死在同一个地方,没有照规矩分别突围,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示警的信号或留下记号,这绝对不正常。   唐蓦儿立刻下令撤退。   然而为时已晚。   数十只黑石幽鬼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周围,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本章完) 第79章 唐蓦儿   第79章 唐蓦儿   在幽族许多不同的种族和兵种之中,黑石幽鬼绝对称得上最让人胆寒的之一。   这个种族的战士身高都在两米五以上,长着四条胳膊和一双极为强健的腿,不光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人撕碎,而且速度极快。在丛林中奔行,就如同闪电一般。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皮肤极为坚韧,黑色的石头一般。用刀砍上去,都能崩出火花。   六品以下的武者连它们的防也破不了。   一看见这些黑石幽鬼,斥候们就知道事情麻烦了。要知道,黑石幽鬼是幽族军中的精锐。通常来说,只有大规模的战争中才能在幽族的核心部队见到它们少量的身影。   可没想到,在这团幽雾中,竟然出现了数十只黑石幽鬼。   而这意味着什么,就连经验最浅的斥候也明白。   幽族入侵兰卓大陆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因此,人们对于幽族的作战体系非常了解。   象征幽族大军出现的就是幽雾。   人们将幽族所在的那个异界称之为幽界。而根据学者的研究,幽雾似乎就是幽界的特产。当幽界的空间和兰卓大陆的空间被强行打通的时候,幽雾就会弥漫过来。   这种人类难以适应的雾气,对于幽族来说,却是一种保护。这使得它们可以从容地聚集,整备,从而避免在走出时空通道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人类的猛烈攻击。   更麻烦的是,幽雾还有一个独特的特性——那就是在这片被幽雾笼罩的空间中,除了幽界通往兰卓大陆的通道之外,还有因为时空的堆叠挤压而产生的缝隙。   人们将这些缝隙称之为虫洞!   虫洞本质上就是一条空间通道。通过这些时空通道,幽族大军在甲地集结,最终却可能出现在乙地。百年来,人类不知道吃了幽族这种战术多少亏,也不知道多少城市就是因此而陷落的。   幸而,幽雾的存在是有时间限制的。其最长时间,也不会超过七天。而且根据人类的了解,幽雾存在的时间内,意味着幽界和兰卓大陆的通道其实并没有完全开启。   因为一旦幽界通道开启到可供幽族大军通行的时候,幽雾反倒会被幽界虹吸回去。   只有等幽雾规模开始收缩的时候,才是战争爆发的时候。   正因为如此,如今军方在看见幽雾出现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斥候进入其中探查虫洞。   这次幽族入侵的地点遍布整个大陆。总共有二十多个地方,是一场大规模的入侵。   但所有人都知道,幽族不可能在所有地方投入重兵。   大部分幽雾出现的地点,只会是佯攻和牵制。它们真正的目的和主攻方向,就隐藏在其中。   在进入文安城这片幽雾的时候,没有人认为这里会是幽族的主攻方向。毕竟,夏州只是熙国西北一个并不算关键的州。而文安城,更是西郡最西边的一个边远小城。   再往西,就是环境恶劣的祁兰大戈壁了。   幽族把这里当成主攻方向做什么?   然而,数十只黑石幽鬼的出现,让这种乐观的想法被瞬间推翻了。在黑石幽鬼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脑海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情报带回去!   文安城即便不是幽族的主攻方向,他们在这里也一定有重要的目的。   一场血战随即展开。   统领唐蓦儿将三十名斥候分成两个部分,一半由她亲自率领断后抵挡,拖住黑石幽鬼。另一半则迅速分散突围。   唐蓦儿是五品上阶强者。武道境界到了这个境界,内炁已经炼入了五脏六腑,气血如同浩荡江河般滔滔不绝。劲力更是越过了七品生劲和六品熟劲,进入到了暗劲的领域。   老话说:风雷连震,不如暗劲一击。   又有武道口诀曰:生劲响,熟劲沉,暗劲无声最伤人。   而唐蓦儿不光暗劲纯熟,还已经隐约摸到了四品意劲的边缘。   危急关头,唐蓦儿火力全开,手中巨剑横扫之下,那些七品武者连防都破不了的黑石幽鬼,却是沾着就伤,碰着就死。仅仅她一人就击杀了十几只黑石幽鬼。      而其他斥候虽然抵挡起来有些吃力,但毕竟都是军中精锐,有着丰富的经验。在结阵配合的情况下,也能抵挡一时。   眼看随着唐蓦儿的杀戮,黑石幽鬼一只接一只的倒下,局面正一点点向好的方向发展,噩梦却降临了。   最先传来的,是四面八方的惨叫声和鸣哨声。   那是分头突围的斥候。五个方向,最远的也就只跑出了一两百米。惨叫声就不用说了,那长长的哨音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和止歇。似乎吹哨人恨不得吹到气绝。   而鹰卫哨音联络都有规矩。不同的长短组合代表不同的意思。   一声不间断的长哨音,代表危险。   哨音越长,危险越大!   “跟上我!”几乎是在哨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唐蓦儿就当机立断,选择了率队突围。   情势的变化,让她明白自己继续留在这里阻击对手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在之前的阻击战中,已经阵亡了六人,因此跟上唐蓦儿突围的有九个人。   但这一路逃来,即便是唐蓦儿屡屡拼命相护,如今也只剩下了三人。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三名斥候已经冲到了虫洞前方不远,再有十多米就能钻进去,忽然,四周猛地暗了下来。   这一刻,五颜六色的幽雾已经如同被染了淡墨一般,变成了深灰色。这些灰色从云雾深处袭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在空中虚无缥缈,一下就从人身边掠过了,根本无法阻拦。   而下一秒,众人就看见空中的灰色云雾翻滚着凝聚起来,从淡到浓,就仿佛汇聚成了一滴墨汁般,化作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三名斥候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是一只黑石幽鬼。   同样黝黑如同石头一般的皮肤,同样的四条手臂,同样粗壮结实的反关节下肢。   但是和普通的黑石幽鬼不一样的是,它并没有那么高大健壮,身高只有一米六十多一点。比起大多数成年武者都要矮一个头,看起来就像一个发育迟缓的少年。   更古怪的是,它的面容也跟獠牙凸出,有一双两侧分开的漆黑眼睛的黑石幽鬼不一样。   它赫然长着一张极类似于人的脸。   而几乎是在灰色云雾绕过自己的第一时间,唐蓦儿的脸色就变了。   她脚下一蹬,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前疾射而去,想要阻止对方,但已经来不及了。   矮小的黑石幽鬼一出现,身形就拉出了三道残影。分别迎上了三名奔逃的斥候。在任由斥候手中的刀砍在自己身上的同时,用利爪直接洞穿了斥候们的胸口。   在它那如同石头般坚硬的皮肤和钢刀般锋利的爪子下,三名斥候脆弱得就像三个布娃娃。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不过,让唐蓦儿和那黑石幽鬼都没想到的是,最后一名斥候竟然在胸口被洞穿的瞬间,抱住了对方。   “大人,快走!”   “砰!”斥候话音刚落,黑石幽鬼已然愤怒地一振手臂,将这名斥候震开。与此同时,它的其他三条手臂更是泄愤一般抓住空中的残肢,将其撕扯成满天血雨和碎肉。   但就是这一瞬间,已经足以让唐蓦儿做出决定了、   人在空中的她毫不犹豫地一脚蹬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身体一个折射,电射进了虫洞。   黑石幽鬼愤怒地一声狂吼,抛开手中的残肢断臂,追着唐蓦儿冲到虫洞前,却停下了脚步。   它焦躁地来回奔行,扬起大量的泥土沙尘。   犹豫半秒,它也跟着冲了进去。   ###   (本章完) 第80章 实战   第80章 实战   清晨,苏道山是被牛角号的声音给叫醒的。   当他睁开眼看见露着瓦片的简陋房顶,一愣神,才想起自己是在军营宿舍里。   “起床。快!一刻钟之内吃完早饭到操场集合。”小队长郑途推开门,大声催促道。   一间宿舍二十个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苏道山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坐了一会儿,等回过神之后才气定神闲地下床穿衣。   “快点,”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郑途路过苏道山身边的时,眼睛一瞪道,“这位少爷,一会儿若是迟到了,可是要受罚的。”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不少人的目光都向苏道山投来。   “多谢兄台提醒,在下明白。”苏道山木讷地拱拱手,又继续认真地穿着衣服。似乎是被对话打扰了思路,低着头看了半天,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笨拙地扣错了一排纽扣。   郑途摇了摇头,一旁的冯庭见状,赶紧过来低声提醒了苏道山,帮着他把扣子重新对齐。   丁字营总共五个队,每个旗长麾下统帅五个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昨天报到之后,苏道山被分到了一队第二小队。旗长吕浩,小队长郑途。都是烈火军的军官。   冯庭和六名苏家护卫也都分在了一起。不过另外有四个护卫,被打散分去了其他小队。   身为小队长,郑途自然不可能不去了解自己手下的兵。尤其是这位苏家二少爷,他可是听了不少传言。而经过昨天和今天的接触,郑途觉得那些传言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这少年的脑子,只怕真和一般人有些不同。   郑途也懒得再催,转身走了出去。其他人这时候也基本穿戴完毕,一边窃笑着交换眼神,一边结伴出了门。   冯庭等人都等候着苏道山。几个护卫悄悄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二少爷终究还是那个二少爷。   什么灵根超凡,什么寒谷亲传,都是意外。那个除了读书之外别的什么事都显得呆呆的少年才是常态。   “走吧。”苏道山终于穿好衣服,和冯庭等人出门,向食堂走去。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在戍卫堡靠城墙的地方搭了一个棚子,一溜烟的砌了一排灶台,如今正蒸着馒头,煮着米粥。有先到的人打了餐食,就蹲在墙角下开吃。   苏道山觉得,从根本上说,这个临时组织的民团很是简陋。不光是条件简陋,其他各方面也都透着一股子潦草劲儿。   烈火军只派了那位名叫翟凌的二级虎尉和二十名军官来,算是搭建丁字营的骨架,其他的全是地方解决。   军营是戍卫堡临时改建的,制服是翼山城自己定制的。兵器防具,马匹,被褥全都自备的。   就连这军中伙食,也是翼山城这边先提供。   至于军中组织,就更是跟原世界的军队差远了。   从昨天到今天的观察来看,苏道山能够明显察觉到以翟凌为首的这支烈火军小队比较随意的心态。   很显然,人家对这种地方上临时组织的民兵就没抱多大期待,要求自然也不高。只要能执行一些基本任务就行了。没人想过通过训练打造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爆表的精兵。   这一点让苏道山很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来一个眼高手低的营统领,试图将一群土狗训练成一群狮子并领着去跟一群大象作战。   那才要命呢。   吃过饭,随着一声锣响,第一天的训练开始了。   军官们先是花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简单确定了队列排布——没什么横平竖直,也没有什么阵型,就只是让每个人知道自己在行军和集合时,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就行了。   苏道山觉得,这队列要求连原世界小学生都不如。   不过,接下来的战斗组的组合,就是重头戏了。就连一开始没出现的营统领翟凌都亲自下场了。   按照烈火军的传统,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就是一个完整的战斗阵型。而小队之下又分为三个战斗小组。   每个战斗小组六个人。   在战斗的时候,六人小组呈三角阵型。一人突前,两人随后攻击,另两人拉开左右保护,最后一人则处于中央,随时游走增援的同时,趁敌不备发动袭击。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这个战斗队形需要固定的搭配。   突前的必须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兵,一手持盾,一手持斧,要能扛能打。身后的两名士兵以长枪为武器,战斗时不断突刺,杀敌的同时,利用长枪的及远的特性威胁敌人,避免突前的同伴遭遇群攻。   两侧拉开的两名士兵,则是刀盾组合,作用是保护枪兵,并且在前方同伴杀出缺口之后,迅速跟进扩大战果。   最后一人则要在阵中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发现同伴遇险或捕捉到机会,就要赶紧跟进。      这样的战斗阵型,是人类在跟幽族多年的战争中总结形成的。可以弥补个人实力不足的缺陷。尤其是对阵疯傀的时候效果奇佳。   如果单独对阵的话,一个没修炼过武道的普通士兵不是一只疯傀的对手。可六个普通士兵在经过严格训练之后形成一个战斗小组,却能对抗十个以上的疯傀。   而且,三个战斗小组,又组成一个小队。   如此一来,从小组到小队,从小队到大队,士兵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定的组织。   只要这种六人一组的最小战斗单位保持坚固,即便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战场上也能保持团队作战而不会轻易溃散。   不过,同样的战斗小组,对武者的要求就没那么细致了。因为武者修习的武技,使用的兵器和战斗的方式各不相同,过于细致的要求反倒会影响武者发挥。   因此,在进行战斗小组组合的时候,烈火军的军官们只要求武者们,能够掌握这种战斗小组的要点,达成效果就行了。   顺理成章的,苏道山和冯庭等人分到了一个战斗小组。同样顺理成章的,冯庭担任了突前的位置。而他则处于阵中,担任那个自由游走的角色。这几乎就是摆明了把他给保护起来。   而苏道山扭头看去,发现其他世家子弟也基本都是如此。   分组花了很长的时间,前后折腾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就在苏道山以为今天就会在这种战斗小组的配合训练中度过的时候,却没想到,吃过午饭,他们就被拉出城了。   ###   下午,太阳被裹在风沙中,只剩下一团朦胧的光晕。   寒风已经有些刺骨。   一座破败的古堡废墟,静静地屹立于天地之间。每当有大风穿过,便发出宛若鬼哭狼嚎一般的啸叫声。地面尘土飞扬,土墙上的野草不住地摇晃着,有腐朽的门板窗户,在风中摇晃着,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距离土堡百米外的一处土坡上,两百多名自翼山城而来的丁字营士兵勒住了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座废城。   “这里是……”苏道山皱着眉头问道。   冯庭讲解道:“这是可伦堡,八十年前被幽族攻破,城中三万两千人无一幸免,战后只剩下残垣断壁。几年前有流民在这边盘踞过,倒是热闹了一段时间,不过内部起了冲突,又遭到清剿,因此又荒废下来。”   说着,冯庭看了前方的翟凌一眼道:“翟统领应该是特地了解过翼山城周边的情况,知道这边聚集了不少疯傀。周围又没有太过复杂的山林,是一个实战训练的好地方。”   苏道山点了点头。   午后,丁字营的一队和二队就被拉出了城。   丁字营中,一队和二队都是由武者组成。三、四、五队则是由身体强壮的普通人组成。   对于后面三队的士兵来说,在戍卫堡里进行战斗小组的配合训练是绝对必要的。在至少保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至于因为胆怯或慌乱溃散之前,他们都不会进行实战。   但对于一队和二队的武者来说,这样的训练就毫无意义了。   用翟凌的话来说就是——在训练场上练十天,也不如真刀真枪的杀几只疯傀效果好。   而且,这样的实战也并不存在什么危险。   在场的武者当中,绝大部分都是跟疯傀交过手的。许多走南闯北的护卫或镖师,手下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疯傀的命了。只有实战,才能让他们更快地掌握这种战斗方式,并形成默契。   或许是被马蹄声所惊扰,又或许是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原本一片死寂的废弃土堡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片刻之后,便见影影绰绰,一个个身影从废墟各个角落中转出来,数量越来越多。   风沙遮眼。   这些身影大部分在原地打转,发出急切而又愤怒的咆哮。有少部分找对了方向,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而当这些靠近的疯傀,从风沙中露出它们狰狞的面容,粗壮而扭曲的四肢,以及那血管凸起的煞白皮肤时,它们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灵活。   这便是疯傀的可怕之处。   即便它们生前,只是一个老弱病残,在经过幽毒改造之后,它们的战斗力也会变得十分可怕。   而平日里,它们就隐藏在角落里。可以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很长时间。而一旦当它们发现猎物,它们就如同活过来一般,变得狂暴而迅捷。   翟凌扭头看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道:“不妨事先告诉大家,这既是训练,也是选拔。我们这次来,上面给了五个甲士名额。优胜者不光可以晋升甲士,而且还将在营中担任职位。”   他的目光,从一干世家子弟和他们身边的护卫身上掠过,在苏道山身上微微停了一下,问道:“三组一轮,谁先上?”   (本章完) 第81章 领头羊   第81章 领头羊   听说翟凌手里竟然掌握着五个甲士名额,在场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然而,翟凌却从苏道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少年就那么一脸木讷地站在那里,仿佛神游九霄之外。   苏道山在心里冷笑。   以前读研的时候,导师画的大饼那可是花样百出,想要什么形状有什么形状,想要什么味道有什么味道,早特么吃撑了。以至于现在只要一看见这种大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离远点。   谁爱吃谁吃去,反正少爷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鬼子不挂弦。   况且枪打出头鸟。   这世界邪性,什么事儿还是稳一手的好。   翟凌微微皱了皱眉头,把视线从苏道山身上移开,注视着其他跃跃欲试的民兵们。   虽然都穿着崭新的制服,但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中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身份地位也各不相同。有些只是有那么一把子力气的农夫或工匠,有些是刀尖舔血的护卫或镖师,还有一些则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   翟凌今年三十三岁,出身于熙国北方定州的一个普通平民家庭,十七岁考入一个二流宗门,二十三岁从军。   十年时间,他一刀一枪积军功晋升到二等虎尉。在来到翼山城之前,已然是烈火军前军北方团一个乙字营的第一旗长。这个位置,在营中仅次于营统领和副统领。   十年来,翟凌一直生活在血与火之中。虽然幽族入侵的次数减少了,但战争从来没有停歇过。   人类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孤立的城市,土地和食物越来越少,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熙国的四大野战军团的作用,就是竭力将防线从城市边缘推向荒野深处,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甚至多么绝望的任务。因此也没人知道,翟凌和眼前这些人有多么格格不入。当这些人躲在城市里过他们的安稳日子的时候,翟凌却是和身边的袍泽们每天行走于刀山火海。   这些年来,翟凌不知道见过多少残酷而惨烈的景象,不知道亲手埋葬了多少挚友同伴。   这次来到翼山城,翟凌是不情愿的。   但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四大军团之中也不例外。   在原来的乙字营中,翟凌和副统领是最直接的竞争关系。对方有着远比翟凌雄厚得多的背景。而翟凌的倚仗则是这些年来自己亲手带出的精锐手下和过硬的战绩。   原本这次幽族入侵夏州,对翟凌来说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临到头,自己却被派来了这里。   虽然表面上看,从一个旗长升任营统领算是平步青云。但傻子都知道这种地方民团连屁都不是。大部分民团在战后就会直接裁撤。到了那时候,翟凌能得到的补偿,最多不过从二等虎尉晋升到一等虎尉,然后调去某个城市的驻扎营当个统领罢了。   但在一场关键的战争的缺位,也意味着他在军中的边缘化。再往后的建功之路,基本就被堵死了。   这绝不是翟凌想要的。   而且,夏州北郡和西郡相邻,翼山城也未必安全。相较于领着一群乌合之众执行物资押运,清扫疯傀,追击流民盗匪一类的任务。翟凌更愿意领着原来的老部下冲锋陷阵。   这不光是翟凌的想法,也是他身边所有烈火军军官们的想法。   不过现实终归是现实,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尽量带好这个丁字营。哪怕不指望把这个营练成一支强兵,至少也要保证上了战场不至于一触即溃。      时间不多,任务繁重。而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了……   在这群乌合之众当中,谁是领头羊?   ###   土坡上,人群微微有些骚动。   不过,尽管所有人都跃跃欲试,但大家还是在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几家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没开口,哪里轮的到其他人抢风头?   然而等了好几秒种,大家发现世家子弟们也没有动。相反,他们一个个神情复杂,不时把目光瞟向一个方向,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再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啧,他们这是在等苏道山开口呢。”   “那个书呆子,不会吧?”   “怎么不会?人家现在可是寒谷亲传,翼山城世家子弟第一人。认真照规矩来说,咱们营里所有翼山城出来的人都以他为首……”   “……”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苏道山。   换做别人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必然感到诧异和不安。然而苏道山却一脸木讷,不声不响。似乎压根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让大伙儿都有些牙疼。   但偏偏,大家又都觉得理所当然——苏道山本就是书呆子啊,指望他做出正常人一样的反应,还不如指望一个木头疙瘩长出脑子呢。   气氛陷入了一种古怪地沉默中。   而大家注意到,自从问了一句之后,营统领翟凌就不再吭声了。其他烈火军军官们也都保持着沉默。任由这种古怪地氛围一直持续着,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见此情形,几名世家子弟对视一眼,先是聚拢在一起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由岳世峰领头向苏道山的方向走去。   世家子弟们都知道,在苏道山成为寒谷亲传之后,彼此之间的身份地位就有了重新的排序。强者为尊,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管愿不愿意,都没人能够违反。   尤其是在军中,这更是一条铁律。   原本岳世峰等人就准备找个机会跟苏道山“谈谈”。虽然这会有些尴尬,甚至让人感觉丢脸。但问题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如果不解决的话,后面的麻烦会更多。   身为世家子弟,大家从小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轻重。   况且大家以前和苏道山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说破天也不过是一群少年人之间的幼稚和意气罢了。或许有拉帮结伙,或许有排挤奚落,但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当家族长辈,都备好礼物络绎不绝地去苏家,一副热情洋溢的面孔时,大家现在低头,改善一下关系,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就在世家子弟们快走到苏道山面前的时候,忽然,一道窈窕的身影先于他们走了过去。   岳蓁?!   (本章完) 第82章 黑锅   第82章 黑锅   岳世峰脸色一变,暗叫一声糟了,飞快地伸手试图拉开岳蓁。   几天前,岳家斩断了岳蓁和周青禾之间的关系。这件事,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却在翼山城掀起了一股汹涌的暗流。各大世家乃至街头巷尾,私底下都有些流言蜚语。   而这些流言蜚语的指向,自然大部分都在岳蓁身上。   对此,岳蓁什么也没说。   在岳世峰看来,这对妹妹是极不公平的。   要知道,在和周家联姻这件事,岳蓁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主动权。   世家子弟的婚姻本就是牵扯众多,身不由己。加之当初妹妹年幼,对男女之事稀里糊涂,这些年和周青禾关系好,也不过是只有这么个圈子,对方又追求得密切罢了。   说白了,岳蓁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千金小姐。在家中呼风唤雨,我行我素,养成了一身骄纵性子。在世家子弟当中,也喜欢被人捧着,享受那种众星捧月般的瞩目。   而这些,正是周青禾能给予的。   但就岳蓁自己来说,她未必确定自己对周青禾是什么感情,甚至未必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一切不过是因为家族利益的需要,有些无形的大手在后面联合推动着,让一个懵懂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就走到现在罢了。   好几次,岳世峰都看见,在提起未来婚事的时候,妹妹非但没有开心,反倒心事重重,神情落寞。对待周青禾,也是动辄大发脾气,几次让对方下不来台。   因此,没有这场联姻,对岳蓁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两家心照不宣地联手推动联姻,还是到如今一刀两断,从头到尾,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征询过岳蓁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更没人关心过她的感受!   如今,却是岳蓁在承受着流言蜚语……   本来这也罢了。   可事情坏就坏在郡考结束之后,岳终南和苏显文之间有过一番对话。而过后的某天夜里,岳终南跟妻子私下说话时提起了这件事。   “唉,没想到我岳终南阅人无数,却在那小书呆的身上看走了眼!”   那一晚,花厅的烛光,透过窗户照在幽暗的院子里。   “老爷,那苏家小子,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岳终南正妻宁氏的身影映在窗户上,正为丈夫倒着茶。   “我当日在台上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那他们不是说法阵出错……”   “错个屁!这法阵传了这么多年,你几时听说出过错的?况且,苏道山之后还测试了那么多考生,怎么没见出错?”   “妾身也不懂……这么说来,这苏家小子还真是天赋卓异?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可没看出来。”   “何止你看不出来,这城中自朱子明挨个儿往下数,又有几个人能看出来?你当时可是没见到,连带着九大宗门,个个都傻眼了……”   “妾身以前听说,许多大宗师年幼时也多有怪僻。但往往是这类性格孤僻偏执,又专注一件事儿的人,日后才有大成就。那苏家小子,可不从小就读书成痴么?”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可惜现在明白有什么用。回头想想,咱们坐井观天,眼力手段还真是差了人家不少。看看人家寒谷,二话不说就把事情压下去,把人给抢走了。”   “他成了寒谷亲传,苏家这回可是起来了。”   “那可不?未来这翼山城中,除了朱家,份量最重的就是这苏家了。就连我们岳家也望尘莫及。”   “要不,这两天我多领着人去苏家坐坐?这些年周家和米家针对他家,就算是汪家也干过不少恶心事。认真说起来,咱们岳家跟他们可没多大仇。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蓁儿和那苏家小子,也算是青梅竹马。蓁儿小时候还老欺负他,抢他东西吃,他也不恼,就看着跟个小大人似的。别的孩子玩得跟疯马一样。唯独这两个小的就缠着大人,不是听故事就是过家家,干干净净,粉雕玉琢。大伙儿都喜欢,开玩笑说让蓁儿还给他当媳妇儿呢……”   “唉……你当我就没起过这心思?之前跟苏显文就提过了。这人以前一直想拉拢我们岳家,这几天话里话外,也有意改改世家格局,本想着一拍即合。结果……”   “怎么,苏家不同意?”   “倒不是苏家不同意。苏显文今日回话了,说是家里上上下下,包括苏老夫人都是乐见其成,只是苏道山性子倔强……”   “他看不上蓁儿?”   这番对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岳蓁就在门外,听了个原原本本,羞急之下碰倒了门口的花盆,发出了响动。   此刻见岳蓁快步冲到苏道山面前,岳世峰生怕她冲动,当即伸手一把将她拉住。   然而出乎岳世峰意料的是,岳蓁却是笑颜如花。   少女眼波流转,扫了哥哥一眼,然后笑盈盈地面对苏道山。   苏道山自然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家大伯又在自己身上扣了一口黑锅,心下也奇怪岳蓁为什么找上自己。   要知道,这位岳家大小姐以前可从来不屑跟自己有什么交集的。   苏道山一拱手道:“岳小姐?”   “苏呆子,大家可都等着你呢。贵为寒谷亲传,你不带头,我们怎么敢越雷池一步?”   岳蓁本来容貌俏丽,左侧嘴角下天生一个小酒窝,笑起来格外迷人。加之她嗓音天然带着一点娃娃音,软软糯糯的,便是依然叫了一声“苏呆子”,也让人升不起恼意。   这娘们儿什么意思?   苏道山本就不想当这个出头椽子,却不料装傻装得好好的,被岳蓁给放在了聚光灯下。   尤其是对方的态度语气,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苏道山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阅读异术。随着更多的细节的观察和解读,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过来。   岳蓁当然不是忽然转了性子。   以苏道山这位岳家千金刚直脾性的了解,她宁可死,也不可能像一个势利之徒般放下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去主动接近和讨好一个自己以前看不起的人。   事实上,眼前的少女虽然巧笑嫣然,但她的呼吸紊乱,心跳速度加快,耳根也微微充血泛红,正处于一种羞耻和恼怒的状态,但因为某种原因,她不惜别人误会……   苏道山目光一闪,往右边不远处的周青禾扫了一眼。   当看见对方那喷火一般的眼神和紧咬的牙关,苏道山虽然不明白岳蓁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显然,这就是答案了。   这娘们儿给老子拉仇恨呢?   老子得罪你了?!   苏道山心下冷笑,脸上却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在旁边人看来,少年只是注视着岳蓁,似乎一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然而,他刚刚看向周青禾的这一眼,虽然极为迅速而隐蔽,但完全没有避开岳蓁的意思。   因此,岳蓁看见了他的眼睛……   (本章完) 第83章 突击阵   第83章 突击阵   “小妹!”   两人的对话前后不过几秒钟,这时岳世峰也反应过来了,把岳蓁往身后一拉。   因为怕妹妹犯倔,因此岳世峰这一拉用的力大了一点。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岳蓁没有丝毫反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拉了过来。而且她脸色煞白,神情有些慌乱。   岳世峰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冲苏道山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话,却不料旁边传来了周青禾的声音。   “翟统领,我来!”周青禾铁青着脸,一举手,领着几名周家护卫越众而出。   人群一阵骚动。   岳世峰皱起了眉头。   岳蓁躲在岳世峰身后,偷偷看向苏道山,却发现少年又恢复成了那副呆滞的样子,仿佛自己刚才看见的那灵动而锐利的眼神只是一种错觉。   “好。”翟凌点点头,问道,“还有谁?”   “我们报名!”世家子弟中,汪明哲和汪明辉对视一眼,也领着汪家护卫站了出来。   早在听到翟凌宣布五个甲士名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了。而今既然有周青禾先开了这个头,他们自然就不算坏规矩了。   同时,一些早就跃跃欲试的武者也都站了出来。   翟凌眼睛微眯,和身旁的副手薛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然后随意点了一支自由武者组成的队伍,让手下把这三支队伍带到前面,做好出击的准备。   远处,闻到味道往这边走的疯傀越来越多了。已经形成了一排潮头。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翟凌手下的训导队也动了起来。   这次翟凌带了二十名手下过来,再加上朱子明从城卫中拨给他的二十个城卫老兵,以及烈火军翼山城驻扎营统领高守全调派来的二十人,组成了他最为依仗的核心战力。   在实战训练开始之前,一部分老兵将先进行一波攻击。既是示范,同时也是对疯傀群的切割和控制。   翟凌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   对于刚才那些世家子弟之间的微妙,他都看在眼里。   翟凌也出身于城市之中,自然比谁都明白,一座城市的运转体系是以世家和宗门为核心的。   因此,想要尽快捏合这个临时组建的民兵营,不掌控世家子弟和他们的护卫是不可能的。所谓纲举目张,执本末从。这也是在来之前,上官和军中老友们的告诫。   然而来到翼山城,翟凌才发现情况有些不一样。   在别的城市,世家子弟之中总会有一个领头羊。可在翼山城,这些世家子弟竟连个领头的都没有。   而这一切,都源于最近一周的一场变故。   本来六个世家之中,岳家的岳世峰和周家的周青禾算是两个核心人物。可之前一场世家战争,使得周家直接被边缘化了。而两天前一场郡考又使得岳世峰也风头不再。   如今翼山城世家子弟名义上的第一人,赫然是那个名叫苏道山的少年。   据说不光他的家族在那场世家战争中反败为胜强势崛起,而且他还被寒谷收为了亲传弟子。   但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小子却是个书呆子,而且以前还经常受其他世家子弟的奚落和排挤。   如此一来,翼山城就成了现在这错综复杂的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翟凌在开训的第一天,就把这些人拉到外面实战,并直接丢出了五个甲士名额当诱饵的原因。他需要把这滩水,先搅动起来。   思忖间,二十多名由烈火军军官和城卫老兵组成的队伍,已经左右齐出,呈钳形攻势杀向疯傀群。   苏道山凝目看去,只见这些职业军人以四个标准的六人战斗组阵型切入疯傀之中,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六人战斗组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三人呈“∴”形排列。突在最前面的人就如同船首一般,当先在疯傀群中破开缺口。其后跟进的两人则不断突进,以锐利的进攻为他分担压力。   再后面的三人,则呈“…”形排列。   左右两人拉开,专注于侧面的跟进和保护。中间那人则是一个游走者,不断找准缝隙,发动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只专注于自己的任务,但组合起来,却使得战阵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一般,不断地粉碎着扑来的疯傀浪潮。   苏道山再度开启了【阅读】,观察细节。   “最前面那个人,主要任务不是击杀,而是突破。”   “他身后的两个人,首要攻击的目标都是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而这两人的安危,又倚赖于后面两侧同伴的保护。”   “如此一来,危险和压力就被一种流动的方式分散了。”   “至于游走的那个人,向前支援的次数最多,有时候,哪怕旁边人遇险他都不怎么管,而是优先支援前面作为刀锋的那个人……”   看到这里,一道灵光闪现,苏道山扭头看去,其他几个战阵也应征了他的猜测。   “关键在于移动!这些人看似在杀敌,但实际上每一个人的侧重点都放在保持阵型的前进上。当正面遭遇难以突破的压力时,他们的整个阵型都会及时作出调整!”   “他们宁愿换一个方向突破,也不愿意停下来!”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地分散压力,就像是海上航行遭遇大浪时,船必须要保持动力并把船头对准波浪一样……只有这样,才能让周围的疯傀无法形成挤压和冲击……”   “只要速度够快,只要保持移动,他们就永远都只需要面对正前方的一个压力点……”   很快,随着军官们的战斗,数以百计的疯傀就被切割成了好几块。其中大约一百多个,被他们刻意地放了过来。   翟凌一摆手,周青禾等人冲下了土坡,迎了上去。   不得不说,周、汪两家的护卫实力还是很强的。有好几个都是七品武者。把这些人放在一个后方的丁字营里保护自家子弟,已经算是极度奢侈了。   武道到了七品,已经是化力为劲,举手投足之间,都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气劲声响。感觉就如同点了炮仗一般。   这正是七品生劲外放,难以控制的结果。每一次出招,每一记爆响声,都是拳脚和空气的碰撞。自然,威力也是可观的。尤其是在武器的加持下,即便是不畏死亡,不知疼痛,且肉体宛若犀牛一般结实的疯傀也难以抵挡,被砍得血肉横飞。   一时间,三支队伍并驾齐驱,势如破竹,引来山坡上的士兵们一阵叫好。   不过……苏道山暗暗摇头。   和疯傀一交手,这些人和训导队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如果说烈火军军官们是一把切进豆腐的快刀的话,那这些人就是一把铲进了沙土的铲子。看似勇猛,实则后继乏力。   (本章完) 第84章 尘沙扑面   第84章 尘沙扑面   “杀!”   战场中,周青禾小组突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护卫。他在和一只体形同样庞大的疯傀连拼几刀之后,终于抓住一个机会,横着一刀切下了对方的头颅。   但下一秒,他又和迎上了另一只疯傀,怒吼连连,杀得难分难解。   这就是苏道山眼中的第一个错误了。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杀敌上。不光这人在杀,身后的两人也在杀。每当砍倒一个疯傀,他们下意识地就迎上了另一个疯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作用是突进。   其次么……   苏道山的视线,落到了汪家兄弟那一组的身上。   “四少爷小心。”战斗中,眼看位于右后方的汪明辉遇险,前方的一个护卫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位置回来救援。而他这一动,突前的同伴压力陡增,一时左支右绌,手忙脚乱。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或许是因为自家少爷在阵中吸引了护卫们太多的注意力,因此,他们之间很难形成流畅的配合。   军方训练这样的战阵,为的就是可以通过战阵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力。而他们的这种打法,根本没能在内部建立起协同和轮转机制,还不如各自为战呢。   反倒是那个自由武者组成的战斗组发挥得更好一些。至少他们的阵型是完整的,不用特地去保护谁。   苏道山正暗中观察,却听旁边传来岳世峰的声音:“苏兄觉得,他们表现如何?”   苏道山扭头看去,却见岳世峰面带何煦的笑容,正看着自己。   “这家伙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以前在翼山城,他是世家子弟之首,现在身段说放下来就放下来了。难怪岳家能屹立不倒,单这家中的教训养成就不同凡响。”   苏道山心里想着,脸上却矜持地一笑,浮现一副“你问对人了”的神情,昂首挺胸地指点江山道:“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在下所见,他们根本没掌握这战阵的精髓。”   苏道山的回答,让不少世家子弟暗自嗤之以鼻——这种战阵大伙儿都是第一次接触,搞得他好像很懂一样。况且人家三个战斗组正所向披靡,哪里就能看出什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不过大家也知道这家伙一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气,又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出这种评价倒也不稀奇。   “哦?”岳世峰道,“愿闻其详。”   看他态度谦逊诚恳,苏道山倒不介意和他聊聊。不过,原身却是喜欢故弄玄虚,说话一向管杀不管埋,当下苏道山也只能神情淡然地道:“反正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这就是苏道山讨厌的地方了。   岳世峰脸颊微抽,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战况上。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翟凌和薛龙都多看了苏道山一眼,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渐渐的,世家子弟们发现,不知道是瞎猫撞上死老鼠,还是真看出了什么,战况的发展还真让苏道山给说中了。   前后还不到十分钟,三个战斗组已然陷入了困境。   他们四周的疯傀越积越多。从高处看下去,他们就如同三艘在风暴中断了锚的船,只能随波逐流。所谓的战斗阵型也从一开始的散乱,到变形,最后完全不成了模样。   前方的训导队还在一批又一批地把疯傀放过来。到最后,周青禾等人只能各自为战。靠着蛮力与疯傀厮杀。   喝彩声早就没有了,议论声也消失了。众人偷眼看去,只见翟凌容色如铁面无表情。而副统领薛龙和军官们则毫不掩饰鄙夷之色。   “好了。”翟凌皱着眉头看向众人,“第二批谁上?”   有了如此前车之鉴,在场众人都鸦雀无声,再没有了之前的踊跃。      翟凌也懒得问了,他可没那么多时间来跟这些菜鸟耗。当下干脆直接伸手挨个儿点了过去。   “你……你……还有你……你们上。”   被点中的三人,赫然是苏道山,岳世峰和林烜。   “看来这家伙,对翼山城的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从对方的点名上,苏道山很容易得出了结论。   这套手段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以前学校班主任,选班干部都是照着成绩单提名的。要是再填个父母职业信息,那就再好不过了。   军令如山,容不得半点推托和迟疑。很快,三人就和各自的战斗组,站到了队列的最前面。   “加入战斗之后,你们先把他们给接应回来,”副统领薛龙指着战团中的周青禾等人,讲解进攻的任务和路线,最后道,“我们会在后面看着你们,情况不对我们会来接应。”   说完,他下令道:“出发。”   众人一跃下了土坡,向战场逼近。   岳世峰小组位于左侧,林煜小组位于右侧,而苏道山这一组则位于中央。三组齐头并进。   随着前方训导队有节奏的释放,如今围在周青禾等人身旁的疯傀,高达两百多只。它们以那三个战斗组为中心,一部分密密麻麻地挤在内圈,一部分则在外圈焦躁地来回奔跑。   而随着苏道山等人的逼近,外围的疯傀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愈发地显得狂躁起来。大约五六十个疯傀扭过头来,如同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众人,旋即咆哮着奔袭而来。   从空中看下去,战场瞬间一片混乱。   三个新加入的战斗组,在距离疯傀群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和飞奔而至的疯傀爆发了战斗。   “杀!”突前的冯庭脚下一蹬,巨大的爆发力,使得他脚下的土地都出现了轻微的裂缝和凹陷。而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的推动下,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瞬间掠出十五米。   噗!迎面而来的一只疯傀,被他一剑洞穿。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也没有什么奇诡的技巧,这一剑完全就是凭借绝对的速度和力量。   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这就是六品武者么?跟在后面的苏道山,还是第一次看见冯庭出手。一时心动神摇。   在原世界,就算奥运跳远冠军经过高速助跑,一跃也不过八九米远。   而在这个世界,武者的肉体简直如同超人。自己以现在的八品实力,可以轻轻松松一掠七八米,而身为六品武者的冯庭更是只一个突进,就直接凌空射出十几米。   那由静至动迅疾无匹的画面,简直狂暴到了极点,也美到了极点。   远处废城轮廓隐约,尘沙漫卷,无数妖魔鬼怪影影绰绰,群魔乱舞。空气被冯庭突进的身影撞开,狂风卷着尘沙追击而去,雪亮的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疯傀惨白的皮肤……   迎着疯傀走去,苏道山忽然间心有感触。前世看武侠小说。那其中描写的江湖,侠义,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浪漫归浪漫,却总是虚无缥缈,让人感觉很远。   而此刻,自己赫然就身处江湖之中。   风沙扑面!   (本章完) 第85章 符弹   第85章 符弹   石火电光间,身边的其他护卫也和疯傀交上了手。同时,左右两侧的岳家和林家的队伍,也爆发出呼喝声和激烈地战斗声。   苏道山不紧不慢地跟在冯庭身后,并没有机会出手。冯庭是六品武者。而身旁的这些护卫,也都有七品境界。五个人联手,已经将所有扑来的疯傀都拦住了。   只短短不到一分钟,就有五只疯傀倒下。单单是冯庭一个人就杀了两只。   “保护好少爷。”   激战中,冯庭不忘回头叮嘱。   “我没事,不用管我。”苏道山用剑戳了戳地上一只没了脑袋,身体还在蠕动的疯傀。   “好。”冯庭点点头,继续往前杀。   看见苏道山一直老老实实跟在自己身后,倒是不用太担心。   队伍在不断地前进。   或许因为冯庭实力强大,又或许是因为肩负着接应出前面三个战斗组的任务的原因,苏道山发现,不用自己提醒,这个战斗组也在冯庭的带领下不断地向前突进。   而队伍不断向前,冲上来的疯傀就不断被排开。而它们的位置又不断被其他疯傀所挤占。这也就使得,战阵周围流动的疯傀始终无法堆积起来。   身处战阵中央,苏道山竟有一点闲庭信步的感觉。   一边走一边观察,苏道山很快发现了机会。他右手提着剑,左手一翻,已经悄无声息地抽出一张驱邪符。旋即手指一弹,将符箓往左侧两个护卫之间的空隙射出去。   啪。手指力道没控制好,将符箓弹破了。   苏道山又抽出一张符箓,控制着内炁,尽量以一种轻柔的手法,试图用指风把符箓送出去。   然而黄纸又轻又薄虚不受力。速度慢还好,能控制指风飘到大约两米外。而若是试图高速强行破空,就会被风撕破。   “以前看电影,人家随手甩张符,就跟激光一样,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难?”苏道山心里吐槽。   他左右无事,不停地试验着手法。   很快,苏道山就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将符箓反复折叠,做成了一个小时候玩弹弓一样的“子弹”。   “不知道这么折叠会不会影响符箓的效果。不过,我最早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张符箓好像是皱皱巴巴捏在手里的……”   苏道山瞅准机会屈指一弹。   细小的黄色“符弹”发出细微而又尖锐的破空之声,穿过护卫之间的空隙,打在一只正扑过来的矮个子疯傀身上。   撞击之处,符弹陡然化作细小的飞灰消散。   然而,随着符弹这一击,一道绿光也自疯傀身上骤然乍现。就仿佛它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打了出来。   这道微光一闪即逝,很快就重新没入疯傀身体。不过,这时候一个迎战的护卫手中大刀已然一个力劈,将这疯傀的脑袋一劈两半。一时间,脑浆伴着黑红腥臭的血液喷洒而出。   护卫吓了一跳,在脸上抹了一把,有些发懵地看了看自己的刀。   虽然他拥有七品实力,但疯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通常他都需要拼上好几招才能找到机会重创对方。      可没想到,这只疯傀就如同送死一般。自己这一刀下去,既没有招架也没躲闪,就这么用脑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因为战斗激烈,护卫虽然困惑,却也来不及多想,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了其他疯傀的身上。而旁边的苏道山则心头一喜。他不动声色,变换着方向又试了几次。   队伍不断地向前,很快就已经抵达了疯傀的密集区域。   这一路上,苏道山总共弹了六张驱邪符。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苏家护卫们都遇上了一两个“犯病”的疯傀。就像专门来送死的一般,让人可以毫不费力就干掉它们。   而造成的间接结果,就是土坡上观战的人们发现,位于中央的苏家战队,突进速度远比左侧的岳家和右侧的林家快得多。   “苏家速度好快!”   “那当然。冯庭可是六品武者。”   “其他的几个人也很厉害。杀疯傀就跟砍瓜切菜一样。你们看那书呆子,走在中间连手都没动过。”   “唉,人家世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上了战场都跟散步似的,事情自然有人帮着做。”   人们一时议论纷纷。就连翟凌,薛龙等烈火军军官们,也都是对视一眼,神情惊讶。   即便是和他们亲自出手的标准比起来,苏家这几个人的突进速度也快得出奇。而且正如大家议论的那样,这还是被保护在中间的苏道山基本可以排除掉的情况下。   这相当于五个人,就爆发出了媲美六个精锐战士的战斗力。   场中,苏道山越来越兴奋。   在开启了阅读的情况下,他把每一丝细节都观察得很清楚——每次当自己的符弹射到疯傀身上时,虽然符弹会瞬间化作飞灰消失,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也会撞上疯傀。   在那一瞬间可以明显观察到,疯傀眼中燃烧跳动的绿焰就好像进入了静止画面,同时,一道烟雾般的光团会被从疯傀的身体里撞出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灵魂离体一般。   尽管时间极短,这团光雾就会重新回到疯傀体内,但至少有一两秒钟疯傀的身体会出现如同触电般细微的颤抖,处于完全不设防的呆滞状态。看起来就跟犯病了一般。   “果然,我当初能从疯傀的利爪之下死里逃生,还真是拜那张驱邪符所赐。   不过不知道那团被驱邪符撞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之前听说,疯傀的形成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人死之后被幽焰灼烧而复生,一种是中了幽毒之后慢慢变异……   “其实这两种无论哪种,人都已经死了。之所以能继续活动,应该是受外来的某种力量的影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一般……难道,被撞出来的那道朦胧的绿色光雾就是寄生物?”   苏道山心下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这下可牛逼大发了!”这一刻,苏道山感觉自己就如同中了大奖一般。   要知道,那可是疯傀啊。正是这些数量庞大无所不在的恐怖怪物,主宰了这个世界,让人们只能生活在城市之中,让广阔的野外世界变成了人类难以踏足的禁区。   而如今,自己却掌握了对付这种怪物的独门秘技!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别人的禁区,自己却是畅行无阻。只要自己不作死,自己哪怕离开城市,也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本章完) 第86章 狗男女   第86章 狗男女   苏道山思忖间,战队已经到了疯傀群最核心的密集区域。   前方不远处就是被包围的周青禾等人。虽然他们的战阵已经散架了,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疯傀群最可怕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数量——面对成千上万,乃至几十万只规模的疯傀潮,就算是再强大的军队也不敢直缨其锋。   而第二个则是变异。   每一个变成疯傀的人生前都是不同的,因此,疯傀的实力其实有着很大的差距。   一些老弱病残的疯傀,即便是变异之后也就比一个强壮的普通人强一点。可若是其生前就是一名强大的武者的话,不光变异之后极其可怕,而且还可能出现二次变异,乃至三次变异。   变异每多一次,疯傀的战斗力就会呈现几何倍数的提升。   传闻在灭世浩劫末期,曾经出现过一只五次变异的疯傀。在它的率领下,疯傀大军几乎横扫了一个国家。最终是人类聚集了数十名三品以上的强者,设下陷阱,才将其击杀。   当然,这种多次变异的疯傀数量极少。一万只疯傀里面,也未必会出现一只二次变异的疯傀。   正因为如此,当训导队在前方如同水闸一般卡住疯傀群时,就等于控制了疯傀的规模并过滤了变异疯傀。在这种情况下,参与实战训练的新兵们不会有性命之忧。   “除非前面的训导队直接撤走,而后面的大队又不派人来接应……”苏道山很想跟翟凌打个商量,要不把周青禾弄死蒜球。反正丁字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可惜,翟凌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冯师傅,”心念电转间,苏道山开口道,“我们往左边走。”   “哦?”冯庭一愣。   他们是最先杀到战团中心的,现在距离被困的那三支战斗组已经不过几米远了。眼看着只要再杀穿一层疯傀,就能把对方接应出来,却没想到,少爷竟然这时候让往左边走。   难道……   冯庭瞟了被疯傀围困中的周青禾和汪家兄弟一眼,心下恍然,也不多问,闷头就往左边杀了过去。   二少爷虽是君子,但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怎么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   以前欺负二少爷最狠的就是这几个人。现在二少爷想先晾晾他们,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也没说不接应他们。换个方向,等一等落在后面的岳家和林家更稳妥。   “咦?”   冯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向的同时,土坡上观战的翟凌和薛龙,都同时发出讶异的声音。   “苏家的这位护卫队长很机敏啊。”薛龙道。   在所有人眼中,苏家战斗组的表现毫无疑问是最出色的。他们以最快地速度凿穿了外围的疯傀拦截,抵达了中央战团。只要再打穿最后一层疯傀,就能接应到里面的人。   然而只有身经百战的烈火军军官们才能看出来,正因为速度太快,苏家反倒面临着一个潜在的麻烦。   这个麻烦,就是被围困的那三支战斗组。   要知道,苏家队伍之所以一路势如破竹,除了冯庭等人战斗力强之外,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在于他们之前面对的都是疯傀,只需要不断地往前杀就行了。   可若是到了这个位置,他们还继续往前直突的话,那么,几分钟之后他们就不得不面临一个困境——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疯傀,而是他们需要接应的人。   但被围困的这些人早已经阵型散乱各自为战,完全被被钉在了原地。苏家一旦冲过去迎面撞上,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苏家完全可以重新组织,再重新移动起来。可一来这样处理浪费时间且事倍功半,二来,在行走于生死之间的战场上,每一分优势都是重要的。   只有不断积累自己的优势,才能在战场上活得更久。而那些大大咧咧,随意挥霍自己优势的队伍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   正因为如此,在即将凿穿疯傀的时候,苏家战斗组忽然转向左翼,就显得格外聪明了——他们不需要直接打穿包围圈,而是如同削苹果一样,只需要沿着外围不断地击杀疯傀,削减它们在这个方向的数量,就能大幅度减轻受困者的压力。   如果受困者能够自己冲出来自然最好。如果冲不出来,还可以等到后面的岳家和林家两个战斗组抵达。到那时候,局面比现在稳妥得多。无论是进是退都游刃有余。   翟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这帮丁字营新兵中,冯庭就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如今看来,经验和判断力也不错。未来自己麾下算是多了一个可信赖的好手。   战场中,周青禾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尤其是周青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苏道山!”   周青禾咬着牙,在两名护卫的保护下,不时挥出一剑,同时用阴鹜的眼睛看向了岳家那边。   岳家战斗组中,位于阵中的是岳蓁。岳世峰则占据了三角突击阵的左后角,显得相当活跃。而随着苏家往左翼移动,现在岳家的战斗组,倒是和苏家变成了一前一后的衔接状态。   让周青禾目光几欲喷火的是,自始至终,岳蓁的目光都没有往自己这边看一眼,反倒是频频把视线往苏家那边投过去,那双自己熟悉的杏眼就差点钉在苏道山身上了。   “这个贱人!”周青禾咬牙切齿,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大脑,握着剑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恨而颤抖着。   若是苏道山和岳蓁在自己面前的话,他恨不得一剑一个,将这对狗男女刺个透心凉!   这几天,是周青禾人生中最黑暗的几天。   几天前他还是周家嫡堂长子,前途无量的天才新星,在翼山城当中可谓呼风唤雨风光无限。   可几天之后,他却已经沦落成了别人眼里的一个可怜虫。不光被剥夺了考入宗门的机会,甚至连属于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而与此对应的却是苏道山的扶摇直上。   这样的对比,让周青禾几欲发狂。   这几天,没人敢招惹周青禾,甚至没人敢进他的院子。   周家所有下人都知道,少爷身边的丫鬟仆人已经被打伤打残了好几个,茶杯花瓶笔墨纸砚更是不知道砸了多少。甚至半夜三更,这位大少爷还红着眼对着战偶狂打。   本来这次来丁字营,周青禾挨了父亲一顿打,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   他甚至觉得,周家现在的处境对自己也是一种磨砺。自己已经成熟了很多,已经学会把一切埋在心底深处,学会隐忍和等待。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岳蓁那个贱人……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苏道山面前,对这个自己和她曾经无数次奚落嘲笑的家伙笑语嫣然。那声似笑非笑的“苏呆子”,几近于撒娇了。   自己鞍前马后,把她当公主一般捧了这么多年,都没听到过这般让人酥麻入骨的声音。反倒一向是说翻脸就翻脸,说不理睬就不理睬……   正因为如此,刚才周青禾才冲动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无法忍受岳蓁对苏道山的亲昵,更无法忍受往日里都围在自己身边的世家同伴如今都以苏道山马首是瞻。   好像苏道山不开口,所有人都只能排在他后面一样。   但周青禾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非但没能拔得这个头彩,反倒搞砸了。更没有想到,苏家这些人明明已经杀到了面前,却不进来接应,把自己晾在了这里,愈发显出几分狼狈来……   “如果有机会……”   周青禾想着。这个念头,就如同一条毒蛇般,不断地噬咬着他。   (本章完) 第87章 异变   第87章 异变   战斗在继续。   而某一个时刻,忽然,身处战团的苏道山和后方土坡上的翟凌,目光同时投向了那座尘沙中的废弃土城。   “不对!”   翟凌是站得高看得远,而苏道山则是依仗敏锐的感知。   然后,两人就看见土城中,一团幽绿的光芒宛若从地底喷发的岩浆一般,猛地喷射上升,先是向上照亮了黄蒙蒙的天空,然后横着扩展开来,掠过大地,将整座废城染成了绿色。   轰!   这时候,一声猛烈的爆炸才将将响起。但没有想象中的猛烈冲击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乱流般的狂风。   这些乱流裹着尘沙,在绿色幽光的映照下就宛若一条条交缠的巨蟒。它们越来越疾,越来越密,遮住了本就只如一团光晕的太阳,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而与此同时,土城中爆发出无数疯狂地嘶吼声。那些原本沉睡着,不知道隐藏哪个角落的疯傀全都被惊动了。   无数疯傀涌上了街道,漫过了残垣断壁,淹没了城墙。如同从地底喷涌的泥浆一般,从废弃土城溢了出来。毫无目的地以那绿色光柱为中心,奔跑着,咆哮着。   “虫洞……”翟凌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声暴喝,“走!带他们走!”   薛龙和几名烈火军军官二话不说,当即拨转马头冲完全处于惊骇状态的士兵们暴吼道:“走!”   一帮人连吼带骂,疯狂地驱赶着众人逃跑。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见大队士兵已经纷纷上马,开始撤离,翟凌一咬牙,领着十个亲信冲下土坡,向着苏道山等人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虫洞为什么会开在这里?”   “为什么会是现在?”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翟凌眼中满是血丝,额头青筋毕露,脑子却一时乱作一团。   每一个野战军团的士兵对虫洞都不会陌生。   那道冲天而起的幽绿光柱。那无数乱流般的狂风,还有被唤醒的疯傀,都是虫洞开启的标志。   可是,文安城的幽雾从出现到现在一共也只有二十多个时辰啊。   通常来说,只有在幽雾出现大约七天之后,幽界通道才会完全开启。也只有那时候,幽族大军过来,幽族才会启用虫洞。   而且,虫洞的位置,通常都设置在距离城市最近的地方。   正因为如此,翟凌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土城,会有虫洞出现。   “难道是我们的斥候找到了虫洞?”一个念头跳入了翟凌的脑海。   虫洞本质上就是一条时空通道,并不会限制同行者的身份。而从时间上来算,现在正应该是烈火军斥候探查幽雾的阶段。   如果发现了虫洞,斥候们的确是会穿越虫洞,探查虫洞出口位置的。   “该死!”   翟凌都快疯了。   这虫洞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是在这时候……   翟凌疯狂地打着马。   前方,绿色的幽光伴随着乱流般的狂风向四面八方扩展。翻滚的尘沙就宛若千军万马,咆哮着涌向四面八方,吞噬了沿途的一切。翟凌领着人一头扎了进去。   ###   战团中,无论是苏道山,还是周青禾,岳世峰,岳蓁,冯庭……所有人都已经懵了。   他们看见了土城腾起的绿光和爆炸,也看见了无数被惊动的疯傀,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遮天蔽日的尘沙风暴吞噬了。      黄色的沙尘随着狂风四处冲撞。有时候尘沙如同一幅纱帐,轻薄朦胧而又无穷无尽,有时候又如同瀑布溅起的水雾,细碎弥漫而又疏密不一。而更多的时候,这尘沙就如同狂暴的魔鬼。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视野里,光线一会儿暗下去,一会儿又忽然亮起来。   整个世界都被狂风和一团团的尘沙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视线差的情况下,可谓伸手不见五指,而视线最好的情况下,也不过能勉强看到七八米远而已。   而最可怕的是,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身边的疯傀变得愈发地狂躁凶猛。如果说在此之前它们是一群野狗的话,那么现在的它们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群疯狗。   它们的攻击性更强,动作频率更快,一只只就那么红着眼睛扑上来,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因为受沙尘的影响,武者们都失去了方向感,也失去了身边同伴的踪迹,只能下意识的做出不同的反应。   阵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崩溃了。各自为战的人们视野中,就只有那幽绿的光芒在尘沙中闪烁着,宛若乌云中的闪电般游走。耳边,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惨叫声。   “跑!快跑!”   “少爷,少爷你在哪儿?!”   “啊!救我!救救我!”   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一片混乱。   “该死!”周青禾手忙脚乱地用长剑挡开一只疯傀的利爪,一脚用里将其踢开,旋即一边后退,一边脸色煞白地问道,“刘师傅,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办?”   周青禾的脸被风沙打得生疼。短短一句话,嘴里就灌满了沙尘。而他的声音在狂风中缥缈不定,就如同远在天边一般。   因为早前战阵崩溃,周家几名护卫一直都在贴身保护周青禾,因此,当尘沙风暴袭来的时候,他们受到的影响反倒最小。六个人当中倒有五个都聚集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呆不得了。我们必须得杀出去!”   领头的护卫名叫刘松,身材高大,一脸凶横,有着七品巅峰的实力。自周青禾八岁起,他就一直担任贴身护卫。   刘松一边尽量提高音量大吼着,一边替周青禾解决了疯傀。他脸色铁青地环顾四周,凭记忆大致辨别了一个方向:“我们往那边走。你们跟着我,保护好少爷。”   说着,他护着周青禾,一马当先往左边杀了过去。   “小妹,小妹!”   疯傀群中,岳世峰状若疯魔,一边砍杀,一边大喊。   “小姐!”身边的护卫们也急得脸色发白,纵声大叫。   变故发生的时候,岳世峰和几名岳家护卫的反应其实算比较快的。立刻就互相呼喝着,想聚在一起。   但尘暴实在来得太快了,几乎是随着那道扩展的绿光瞬间就统治了整个视野。大家本就一直在和疯傀拼杀,根本无暇他顾,因此,有那么一两分钟都处于谁也看不见谁的孤立状态。   而没有了互相之间的配合,这个三角突击阵也就变得千疮百孔。加之周围的疯傀骤然发狂,一时间,大家非但无法聚起来,反倒身不由己地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等到岳世峰和护卫们好不容易杀开一条血路,聚在一起的时候,六个人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不光另外两个护卫不见了踪影,就连岳蓁也不见了。   惊怒交集之下,岳世峰只能一边呼唤着岳蓁,一边领着人往岳蓁之前的方向杀过去。然而,他们的呼喊声非但没能得到岳蓁的应答,反倒是引来了更多的疯傀。   三人一时间险象环生。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苏道山却是格外的清醒。   (本章完) 第88章 尘暴中的方向   第88章 尘暴中的方向   乱流般的狂风裹着尘沙,从从四面八方袭来,笼罩了整个世界。那幽绿的光芒把四周的景物都染出了几分鬼气。所有人都在昏暗中惊慌失措地奔逃着,厮杀着,抵抗着。   苏道山看见了训导队。   在变故出现的第一时间,训导队的烈火军战士们就疾速变幻了阵型,试图摆脱疯傀往这边赶。但越来越多的疯傀拖住了他们的脚步。于是,一部分主动留下断后。   结果显而易见——苏道山亲眼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疯傀潮所淹没,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生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轻贱。   他看见了翟凌。   翟凌正领着人疯狂地往这边冲,试图救援。但昏暗的尘暴给他们带来了很大麻烦,导致他们的每一步都极为艰难。   他看见了周青禾和汪家兄弟。   汪明辉死了!   尘暴爆发的时候,这个汪家嫡堂的四公子惊慌失措,被偷袭的疯傀从身后抱住,一口咬在了脖子上。   他的惨叫声只在尘暴中响起了一秒钟就沉寂了下去。身体如同一块破布袋般,被蜂拥而上的疯傀撕扯得不成形状。   而身为哥哥的汪明哲就在距离不过七八米远的地方,却什么都看不到。等一阵风吹开遮挡的那团尘沙时,除了争抢的疯傀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满地的鲜血,内脏和碎肉了。   汪明哲看起来完全吓傻了。如果不是护卫拼死营救,把他拉走,只怕他也要跟汪明辉一个下场。   倒是另一边,周家护卫见机得快,背靠背地聚拢在一起,顶过了尘暴降临时的慌乱期。如今,他们正试图护着周青禾突围。   同时,苏道山还看见了岳蓁。   这位岳家大小姐在疯傀群的冲击下和岳世峰等人失散了。岳家的一个护卫看见了她,试图过去救援,却被两只冲出尘暴的疯傀扑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没爬起来。   岳蓁俏脸煞白,苦苦支撑。但不断的疯傀冲击却让她身不由己,距离岳世峰等人越来越远。她几度开口呼叫,但得到的不是呼啸的狂沙,就是更多闻声咆哮而来的疯傀。   到最后,岳蓁已经不敢开口了。   她只能一边抵挡,一边奔逃,就如同洪水中一个随波逐流的溺水者,徒劳地在洪流中起伏挣扎。   幸而,尘暴对疯傀同样有着影响。   人类看不见,它们也同样看不见。而同类的嘶吼声,呼啸的风声以及凌乱的风向,又限制了它们的听觉和嗅觉,让它们只能狂躁而漫无目的地乱跑。   如此一来,战场中央就出现了一个个气泡般的真空地带。而在拼命击杀了追击的两只疯傀之后,岳蓁现在就处于这样一个真空地带中。但能安全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苏道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如同拥有上帝视角一般。   文灵根武者本就拥有强大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而成为超凡武者之后,文道读书人的特性更是带来了更锐利的视力,更敏锐的感知,以及在一定程度破除迷雾和黑暗的能力。   因此,在这昏暗的尘暴之中,他非但感觉不到恐惧和限制,反倒有一种宛若婴儿回到母体一般的舒适感和自在感。   “少爷,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了冯庭的声音。      “我没事。”苏道山回过神来,应声道。   此刻的苏家战队阵型还算完整。虽然在遭遇尘暴时,另外四名护卫同样出现了混乱,但经验丰富的冯庭在第一时间就以大声的指令和及时的支援稳住了阵脚。   苏道山环顾四周。只见冯庭和其他四名护卫分别在周围距离自己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已经面朝外变成了一个梅花形的防御圆阵。每个人负责大约七米宽的一个扇面。   这种标准的防御阵,是苏家商队在野外遭遇袭击时常用的。在这样的间距下,大家既能互相及时支援,又不会互相干扰进退空间。用于固守再适合不过了。   “少爷,我们得立刻突围。”协助一名护卫斩杀了附近的最后一只疯傀,趁着被其他疯傀发现的间隙,冯庭急切地道。   “好。”苏道山当然没意见。   “保护好少爷,我们先突围出去,”冯庭当先开路,“跟上我。”   众人纷纷应了,簇拥着苏道山跟上。   然而,冯庭刚走了几步,苏道山便开口道:“冯师傅,你走错方向了。”   “哦?”冯庭一愣。虽然视线受到尘暴的影响,但因为之前苏家队伍所处的位置只是疯傀包围圈的边缘,因此,他凭借经验和记忆,判断方向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六人是一路向西,在杀到疯傀战团中心时转向西南,这时候只要再往左转,无论是往南,往东南,还是往东,都会远离疯傀密集区和废弃土城,大方向是没错的。   冯庭想着,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其他几名护卫。   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大家都觉得冯庭的选择没错。不知道这呆子少爷又闹什么幺蛾子。   “少爷,你怎么知道?”冯庭耐着性子问道,同时给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实在不行,就只能把苏道山打晕了架出去了。这关键时刻,可容不得他由着性子胡来。   然而,就在众人都已经暗暗做好准备的时候,却见苏道山一脸认真地道:“我看得见。”   苏道山干脆开门见山。却吓了众人一跳。一名姓胡的护卫脱口问道:“这怎么可能?”   苏道山脸色一变,不悦地道:“为什么不可能?君子不妄语!我说看得见,就是看得见!”   看到苏道山这副气鼓鼓的模样,虽然极度匪夷所思,但众人还是在瞬间就打消了一切怀疑。就连那胡护卫也下意识地抽了自己嘴巴一下,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余问。   苏家堡上下,谁不知道这位二少爷的性格?你可以说他傻,说他倔,说他不通世故,说他奇葩,但绝对没人怀疑他会撒谎。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么个说话连弯都不会拐的一根筋,你就算是教他说谎,他都未必学得会。   “那么,少爷您说我们该怎么走?”冯庭问道。   (本章完) 第89章 救援   第89章 救援   “那边是我们来的地方……”苏道山知道冯庭还有疑虑,当即伸手往左后一指。   冯庭等人都暗自点头,方向对得上。   “不过,现在疯傀群已经乱了,”苏道山指着东南方向道,“那边最大的一个疯傀群有大约两百只……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也分别有几群,每一群都有超过三十只疯傀……”   苏道山一一讲解着。   尘暴中,无论是人类武者还是疯傀都蒙着眼一通乱撞,敌我分布的态势早就跟之前不一样了。如今是犬牙交错,一片混乱,而且还在随着战斗的进行和疯傀的乱跑不断地变化着。   冯庭等人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谁也没想到局面竟然变得如此混乱。而按照这样的态势,刚才的路线还真是一条绝路。   “况且……”苏道山大概讲了周围的疯傀分布,最后道,“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身为袍泽,我们不能坐视不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汇合他们,一起突出去。”   对于苏道山救人的想法,众人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二少爷本就是这般作风。   之前从崇广城运粮回来,遭遇疯傀袭击,他可不就是为了救人,自己冲上去跟疯傀干么?   不过这一次,大家也没有劝解的意思。   一来是知道劝也劝不动。谁敢说把其他人丢在这里,只怕二少爷当即就要翻脸怒斥。二来,人多力量大。如果能救出其他人的话,大家突围出去的几率更高。   眼见几名护卫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冯庭当机立断,决定把宝压在苏道山身上赌一把。   相较于其他人,他还多了解一个信息——那就是苏道山的灵根境界!   如今翼山城满城都在猜测苏道山为什么能被寒谷收为亲传,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都有。但只有世家和宗门的少部分人才知道真相。冯庭也是从苏显文哪里听说的。   最初,在听说苏道山竟然拥有高深莫测的灵根层次时,冯庭的反应也是半信半疑。   怀疑是这种事情太过离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就算打娘胎里读书也不可能比得上那些皓首穷经的大儒,怎么可能达到如此高绝的层次。   这听起来,就跟一个三岁娃娃夺得州考榜首一样离奇。   至于相信,则是因为寒谷——冯庭可不会傻到认为寒谷会无缘无故就把苏道山招为亲传。   这其中必然有缘由!   而如今,把眼前的事一结合,冯庭发现一切恰好说得通。要知道,文灵根武者的优势本就是目光锐利,洞察先机。苏道山说他能看清周围,倒是正好对应得上。   “好!”冯庭道,“少爷,你来指路!”   “往那边走,我们先把林家接应出来,”苏道山指着右边,规划出一条路线来,然后叮嘱道,“前行三十米之后要小心一些。左边有六只疯傀。右边有三只。不过我们收拢一点,可以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冯庭等人依言而行。   他们先是按照苏道山所说,向右边走了二十多米,结果发现,竟然真的连一只疯傀都没撞上。   随后,大家就听到了左右两侧的尘沙团中传来了疯傀暴躁的嘶吼。而当大家按照苏道山的提示,以一字长蛇阵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竟真的从疯傀之间穿了过去。   众人又惊又喜。这一下,每个人看苏道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停!”又往前走了十多米,苏道山开口道。   众人停了下来。   “前面有十几只疯傀过来了,我们往那边走……”苏道山又指了一个方向道,“速度够快的话,我们就能绕过它们。”      说着,他干脆直接越过冯庭走在了最前面。   众人都吓了一跳。但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却没人开口说什么,只沉默地跟了上去。   如果是几分钟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位二少爷打头的。可现在,大家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冯庭加快步伐,走到了苏道山身旁,随时准备着出手保护。   如此一来,队伍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众人跟着苏道山,在尘暴中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忽而呈弧线绕出一大圈,忽而又停下等待。走到最后,众人都完全服气了。   此刻,战场四周到处都是疯傀的咆哮声,嘶吼声,奔跑声以及激烈地打斗声。不时还会响起凄厉地惨叫声。傻子都能听出来,其他几支队伍的处境显然并不好。   可反观自己这边……明明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疯傀,但跟在苏道山身后,却宛若走在空空荡荡的旷野中一般。   当然,期间也遇见了几只避不过去的疯傀。但这些疯傀还没冲出尘暴,苏道山就已经报出了数量和方向,让大家有了准备,解决起来自然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几分钟之后,苏家众人已经在苏道山的带领下接近了一个战团。   战团中央,岳世峰和两名护卫正在十几只疯傀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岳世峰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气度。制服更是残破不堪,浑身上下满是血污,也不知道这些血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有多少是疯傀的。   他只是挥舞着滴血的长剑,机械般地砍杀着,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前后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岳世峰的人生就已经坍塌了。   妹妹失踪了,生死不知。他已经找了很久了,但四周除了弥漫的尘沙,就只是无穷无尽的疯傀。   岳世峰无比地害怕。他怕某一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不再是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总是喜欢跟自己撒娇发脾气的小姑娘,而是几片衣服的碎布和一滩分不出形状的血肉。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即便他现在还想继续寻找,也已经没有机会了。身边的护卫只剩下两个,而且都是伤痕累累,精疲力竭。大家都只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可还能撑多久呢?   尘沙遮天蔽日,所有人都已经迷失了方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沉重,而周围的疯傀却仿佛无穷无尽。   岳世峰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下一秒。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那密不透风的尘暴中,就有一行人冲了出来,闯进了视野。   “当!”岳世峰失神中,手一软,长剑已经被一只疯傀打落在地。   疯傀一把抓住他,张口咬了过来。   岳世峰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疯傀。这是一只男性疯傀,从它已经破烂的衣着打扮来看,生前应该是一个有些家财和身份的中年乡绅。但此刻的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它脸上的皮肤惨白如纸,皮肤下,满是如同蚯蚓一般扭曲的青筋。它的双眼只剩下两个窟窿。窟窿里,跳动着两团幽焰。鼻子已经烂没了,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当它张开喷着恶臭的嘴咬来的时候,就宛若一条下颚脱臼的蟒蛇,嘴大得足以塞下一个人的脑袋。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足有一寸长的獠牙和宛若钉子般密密麻麻的尖锐臼齿。   “噗!”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护卫一剑洞穿了疯傀的脑袋,一把将岳世峰拉开。   “少爷!是苏家的人!”护卫惊喜地叫道。   (本章完) 第90章 熠熠生辉   第90章 熠熠生辉   石火电光间,苏家众人已经在冯庭的率领下,杀入了疯傀群。   人影在眼前晃动着。   交手声,咆哮声,此起彼伏。   直到十几只疯傀被杀得干干净净,岳世峰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敢相信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自己,竟然又逃出生天。   “你们……”岳世峰刚想问什么,却被苏道山打断了。   “没时间细说了,我们往这边走。”苏道山扭头环顾四周,选好了路线,当先领路。   “快,跟上,”冯庭冲岳世峰三人道,“你们走中间。”   岳世峰和两名岳家护卫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在苏家几名护卫的保护下,咬牙跟上。   而几分钟之后,岳世峰和两名岳家护卫就已经懵了。   只见苏家这支六人小组,竟然是苏道山走在最前面领路。而包括拥有六品实力的冯庭在内,所有岳家护卫都唯他马首是瞻,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全无半分异议。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苏道山的带领下,大家在弥漫的尘沙中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地走了一两百米,竟然连一只疯傀都没遇见。   若非能听见附近疯傀的奔跑声和嘶吼声,岳世峰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胡护卫,你的右前方十五米,有一只疯傀过来了。”   便在这时,三人忽然看见前方的苏道山停下脚步,对右侧的一名苏家护卫道。   岳世峰三人霍然把目光投向右边那名矮壮的苏家护卫。只见这胡护卫听到苏道山的警示之后,旋即矮身持刀,轻手轻脚地往一侧走了几步,到了一个侧面的位置。   几乎是下一秒,一只疯傀已经自前方三米外的尘暴中出现,向着小队方向扑来。   而它奔行的路线,正是胡护卫刚刚让开的位置。   刷!疯傀冲出尘暴的一瞬间,旁边守株待兔的胡护卫已经一刀横扫,削掉了它的半边脑袋。   疯傀的身体在奔跑了四五步之后,咚地一声扑倒在地。岳世峰三人的视线就这么呆呆地钉在它扭曲的身上,直到这具怪异的躯体在肮脏的尘土中完全停止了挣扎,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道山。   尽管他们心头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当猜测得到证实时,他们还是难以抑制心头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苏道山竟然能看穿尘暴!   而这也就意味着……   “苏兄,你能看透这尘暴?”岳世峰激动得血液上涌,一张脸瞬间张得通红。他抢步上前,一把抓住苏道山的胳膊,那眼中的急切和期盼,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苏道山知道他想说什么,表面却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那你看到岳蓁了吗?”岳世峰焦急地问道。   “岳蓁?”苏道山明显愣了愣,扭头四顾,目光从百米外的岳蓁身上一掠而过,神情茫然地摇头道,“没看到。”   那娘们儿运气不错。所处的位置正是战场上的真空地带。在干掉了三只追击的疯傀后,周围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娘们儿在那里待着好了。   哼,且不说这娘们儿刚才跟自己玩心机,故意当着周青禾往自己身上拉仇恨,就单说岳家想救回他们家的心肝宝贝,难道凭一句话就行了?   苏二少爷不是什么坏人,可也不是什么滥好人。   卖人情可没这样的卖法!   岳世峰眼中期盼的火苗一下就熄灭了,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两晃,以为岳蓁已经遭到了不测。   苏道山假惺惺地劝慰道:“岳世兄也不用太过担心。岳小姐吉人天相,必定还活着。只不过如今战场纷杂,小弟一时看不见而已。不过苏兄放心,但凡有所发现,小弟一定竭尽全力把岳小姐救出来。”   岳世峰闻言,眼中又恢复了些许神采,躬身长长一揖到地,恳切道:“苏世兄,在下这条命便是您救的。岳家上下铭感大恩。如今小妹生死未卜,还望苏兄不计前嫌……世峰指天发誓,从今往后,唯苏世兄马首是瞻。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苏道山将他扶起来,皱眉道:“岳世兄这是哪里话,君子五德,仁、义、礼、智、信。小弟既为圣人子弟,援手袍泽乃是份内之事,若见死不救,岂非不仁不义之徒?”   这番话掷地有声,苏道山觉得自己的形象陡然高大起来,仿佛整个人都在闪着光。   看着眼前少年正气凛然的模样,岳世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百年乱世民不聊生。世道越是艰难,人心就越是莫测。   正常人很难想象,为了一口吃的,一个人的心肠究竟能黑到怎样的地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坑蒙拐骗背后插刀都不过是常态而已。道德秩序天理人伦,甚至还不如一块面饼重要。   城中或许要好一些,毕竟还有起码的秩序和规则。但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无论是岳世峰也好,还是其他世家子弟也罢,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傻乎乎地相信什么正人君子仁义道德。   不是他们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而是大家自幼所见所闻,形成的就是这样的认知——一个天真的世家继承人只会让家族被人连皮带骨生吞活剥,连一点渣子都留不下来。   因此,以前每次看见这张有些清高且装腔作势的脸时,岳世峰不光觉得可笑,还觉得可怜又可恨。这种人百无一用,其性格行为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只会害人害己。   他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的。   可今天,再看见这张认真的脸,岳世峰却只剩下了感激,羞愧和一丝由衷的庆幸。   他赫然发现,身处这样的绝境之中,如果自己只能选择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的话,竟非苏道山莫属!   这些年来,眼前这个书呆子曾经无数次受到大家的嘲笑。他的倔强,他的憨直,他的不通世故,他的心直口快,口无遮拦……一切的一切,都是笑话的笑点。   而这一切,此刻却是熠熠生辉。   (本章完) 第91章 留下   第91章 留下   “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岳世峰的目光下,苏道山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他扭头看向左前方,说道:“林家的人在那边,他们被困住了。我们先把他们救出来!”   众人一听,赶紧行动起来。   几分钟之后,剩下五个人的林家战队被救了出来。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四周弥漫的尘暴就如同一个囚笼。而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苏家和岳家两支战队,竟然携手杀出一条血路,出现在面前。   在携手干掉附近的十几只疯傀之后,林家众人加入队伍,一同上路。   一开始林烜等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把大部分的热情都投注到了岳世峰和冯庭的身上。   但走着走着,他们就变得沉默下来。   看着前面领路的苏道山,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是无比地震惊。   “岳兄,苏道山……”林烜走到岳世峰身边,悄悄问道。   “苏世兄能看透尘暴,”岳世峰点了点头,证实了林烜没有说出口的猜测,“我们也是他救出来的。”   林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来,他的灵根层次真是深不可测?”   “自然是真的。”岳世峰道。   林烜沉默下来,只看着前方少年有些单薄的背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接下来,苏道山又领着队伍,相继接应出两名幸存的自由武者和两名跟大队失散的汪家护卫,使得这支队伍的总人数达到了十八人。   差不多了!   苏道山心里想着,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假装观察四周。   他的目光,毫不犹疑地忽略了还处于战场中央的周青禾,汪明哲,以及岳蓁等人,然后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伸手指向了另一面。   “那边有战团,我们过去看看!”   ###   “定向箭!”   翟凌一声暴喝,手中一把大锤猛地砸在一只疯傀的天灵盖上。   疯傀的脑袋如同被打碎的西瓜一般爆开,红的白的撒了一地。即便如此,这只身材魁梧的疯傀还是走了好几步才颓然倒地。   两支箭矢从翟凌身边掠过,却没有射入疯傀身体,而是深深地插到了尘土飞扬的地面上。箭矢的尾羽泛着幽蓝的光芒,斜斜地指向天空。在昏暗的尘暴中异常显眼。   这是烈火军的定向箭——在难以辨别方向的时候,只要沿途行进,不时向正前方的地面、树木,土墙,房屋等地点射入这种箭矢,尾羽斜指的方向,就是来时的方向。   这是一种极为简单、直接且快捷的路标方式。   尤其是在这种尘暴以及只受本能驱使的疯傀群中最为有效。   但定向箭能找到回去的路,却无法让翟凌知道往哪里走。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麻烦之中。   “统领,我们已经深入太远了,”一名亲信拨马靠近翟凌,大声道,“再往前走就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把人找到!”翟凌一边战斗,一边咬牙道,“能救一个算一个。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进审判所!”   亲信不吭声了。   翼山城六大世家,就有五个世家的子弟陷在里面。其中不乏家族嫡堂的继承人。甚至有一个还是寒谷亲传……要是这些人都死在这里,那的确是一件大事。   这个刚组建的丁字营原地解散就不用说了,接下来,没有本地世家的配合,翼山城这边的后勤,防卫,兵源和人力组织,全都要受到影响。   至于自己这些人更是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脱下制服回去受审。   毕竟,这并不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正规战争。在战场上,只要指挥官不是故意让人去送死,别说死几个世家子弟,就算是世家家主全都死光了,也没人会追究指挥官的责任。   偏偏,这只是一次实战训练!   在实战训练中出这样的事故,对于翟凌这样的指挥官来说,几乎就等同于职业生涯的终结!   可是……   翟凌呵斥了亲信之后,便想催马继续往前杀。但右手长柄锤砸碎了两只疯傀的脑袋,左手死死攥紧的缰绳,却连动也没法动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身边亲信说的才是正确的。   现在的自己,已经深入战场太深了。照理来说,这样的距离早就能够撞见失陷在里面的人了。   可现在自己连一个人都没找到。   这说明,要么自己已经在尘暴中迷失了方向,要么,那些世家子弟已经凶多吉少。   毕竟他们都只是一群菜鸟。就算身边有几个护卫实力不错,也没有真正上战场搏杀的经验。尘暴一来,众人必然陷入慌乱。再加上迷失方向,被疯傀一冲,活下来的几率小得可怜!   翟凌握着马缰和长柄重锤的双手,都青筋毕露。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如同公牛一般。无论是理智还是经验,都在告诉他应该撤退了。再继续下去,只会把身边的这些战士也一同葬送在这里。   可他就是不甘心!   “我们再……”翟凌艰难地开口道。他决定再往前走一箭之地。下一次定向箭之前,若是找不到人,就折返回来。   可就在他刚刚开口的瞬间,他和身边的烈火军战士们,都同时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从队伍右边传来的厮杀声和喊叫声!   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翟凌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拨转马头,向着右侧杀了过去。   “快!跟上!”   弥漫的尘沙在身前不断被分开。视野也不断地穿过厚重的帷幕向前延伸。四周被惊动的疯傀扑上来,又被凶猛的烈火军士兵们砸碎,砍倒。在旷野上铺成一条血路。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翟凌等人的视线中。   “是冯庭!苏家的人!”一名烈火军军官率先看清,失声叫道。旋即更多的人影从尘暴中杀了出来。苏家,岳家,林家……足足十八个人,陆续出现在眼前。   翟凌等人又惊又喜,对视之间,好几个士兵忍不住欢呼出声。大家心头悬着的一颗大石终于落了地。   之前陷在里面的总共有三十六人,眼前活着的就占了一半。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而在此之前,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预计能救出十个就算不错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是这十八人当中,苏家的那个寒谷亲传以及岳家和林家的两个嫡堂继承人都在其中。如此一来,就算事后追究,大家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保护他们,”翟凌迅速下令,“带他们走!”   众人策马而上,将苏道山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苏道山这边也是欢呼雀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人群中的岳世峰神情却变得有些呆滞而痛苦。他没想到,这一次遇见的竟然是来援救的翟凌等人。而一旦跟着他们离开这里,也就意味着妹妹岳蓁将永远……   他扭头看向苏道山。   “怎么样,大家都没事吧?”翟凌策马到了冯庭面前,心有余悸地环顾众人,并向他们身后张望了一下,问道,“后面还有人吗?”   冯庭扭头清点了一下人数,摇头道:“没有了。”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上马走……”翟凌示意手下让出了几匹战马给几个受伤较重的人骑乘,飞快地下令道,“其他人跟我们走。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尽管对冯庭他们能逃出生天有许多疑问,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在听冯庭说没有其他人之后,翟凌立刻就做出了撤离的决定。   对此,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然而就在上马的上马,列阵的列阵,准备动身的时候,众人却见苏道山后退了一步。   “你们先走吧。”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少年的身形瞬间就隐入了一团浓密的尘沙中。只留下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传来。   “还有人失陷在里面,我不能见死不救!”   “少爷!”冯庭惊骇焦急,纵身跃出,伸手就向沙尘中抓去。与此同时,翟凌也电射而至,速度甚至更快。   “站住!”   然而,尘沙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少年的踪影。   (本章完) 第92章 拉火车   第92章 拉火车   苏道山隐身于尘沙中,小心地沿着疯傀之间的空隙穿行。   日头渐渐偏西,尘暴中的光线愈发地黯淡。沙尘一波又一波如同海浪般从大地上掠过。而飘忽不定的风向又不时改变着沙尘的走向。暴雨般的沙砾忽而自背后袭来,忽而有迎面打在脸上。   地面上的碎石、土块和干枯的植物根茎,随着风四处翻滚,不时能看见疯傀的尸体,血迹和残肢断臂。空气中充斥着疯傀独特的恶臭。即便是呼啸的狂风也无法将其吹散。   四周的疯傀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奔跑着,狂躁地转来转去。   苏道山左手一弹。   一枚驱邪符弹猛地射中一只撞上来的疯傀,将它打得身体一定。随即苏道山一剑刺入了对方的眼窝,猛地一搅一抽。看着这只强壮的疯傀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破麻袋般倒下。   和之前的试验一样,在被驱邪符击中的一瞬间,这只疯傀毫无抵抗之力。   苏道山握着滴血的剑,走上了一个小土坡,环视战场,很快就找到了苏家人。   不得不说周青禾的运气很不错。在这危机四伏乱作一团的战场上,他们居然蒙中了一条不错的路线,一路上没有遇见多少疯傀的阻挡,就已经突破到了战场的南部边缘。   眼看着竟是要突出重围了。   而且,在这一路上,他们竟然还穿过了汪明哲和一个汪家护卫所在的地方。这使得他们在又损失了一名护卫之后,人数还能维持一个六人战斗组。   苏道山下了山坡,绕了一点路,向周家队伍的前方斜插过去。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苏道山不准备让周青禾活着出来。   之前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苏道山的思维曾经有过一丝发散。他有些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做出这样冷血的选择。   前世的他只是一个比其他同龄人多了一点坑蒙拐骗经历的学生罢了。或许见识过社会的复杂,但并没有体会过什么残酷。   无所不在的摄像头让恶性罪案断崖式地降低。而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处世方式也使得他和同学相处融洽。至少没人在宿舍里挥舞榔头或在饮水机里下毒。   因此,苏道山很少和人产生激烈的冲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仇恨。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或许不是每次聚会的主角,也从不在聚光灯下。但也有朋友,有过得去的生活和值得期待的前途。看见什么不平事会义愤填膺。生活中遇见可怜人也愿意帮一把。   但自从到了这里之后,苏道山发现,自己或许算不上坏人,但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因为自己对这个残酷世界的适应得太快了。   苏道山很难确定这是自己天性中有某种隐藏的部分,还是来自前世形成的某种奇特的道德标准。   那是一个人心繁杂的世界。   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很好,也可以很坏。可以是慈悲心肠,也可以心狠手辣。   他不知道如果别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选择。他只知道,苏家堡有一千多口人。而几天前,这一千多口人差一点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这是死仇!   苏家堡就在翼山城里扎下的根,哪儿也去不了。而米家虽然死的死,散的散,但周家还在。   作为米家的姻亲,周家有太多人和米家有关系。   他们有的失去了姐妹,有的失去了兄弟,有的失去了舅舅姑姑,有的失去了外租父外祖母……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地位和利益,并且将这一切归咎于苏家。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他们联合米家欲置苏家于死地的错。他们只会觉得苏家该死!   苏道山读书二十多年,比谁都明白原则的重要性。   而对于这样一个敌人,原则就是你要明白,它们是一群时刻盯着你喉咙的狼。你不能驯服它们,也不可能喂饱它们。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它们一丁点机会……苏道山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对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一定是同样的选择。   又有两只疯傀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   这一次,苏道山没使用驱邪符。   视野中,它们的身形在疾速放大,身为超凡职业的读书人,即便没开启阅读,也能清晰地看见它们身上浮现出的一个个光点。   刷,苏道山手中长剑如同闪电一般,刺入了一只疯傀的眼窝,旋即一个错步,顺势侧身抽剑一记横挡。在挡开另一只疯傀的利爪的同时,反手刺入了它的心脏。   被刺入眼窝的疯傀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而被刺中心脏的疯傀,虽然已经倒地爬不起来,但四肢还在挥舞着。      疯傀最主要的的要害就是脑袋和心脏。攻击脑袋可以使其一击毙命,而攻击心脏,则能让其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虽然它们还能挣扎一会儿,但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之前苏道山对此还有些想不明白。   要知道,除了受幽毒侵蚀变异的之外,大部分疯傀都是死人被幽火灼烧之后复生的。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它们的大脑和心脏也当然一起死了。为什么这还会成为它们的要害呢?   直到今天,苏道山发现它们身体中竟然有某种寄生物的存在,才有了一点隐约的猜测。   从某种角度来说,疯傀就是一具被寄生物操控的傀儡。而大脑和心脏或许不再是一具人类尸体的要害,但一定是这种死而复生的怪物和它身体里的寄生物的要害!   苏道山脚下不停,继续向前。   远处,自土城溢出来的疯傀在漫无目的地奔跑着,咆哮着。在失去了训导队的控制之后,已经越来越多地向着这边压了过来。这边的血腥味和动静都在吸引着它们。   苏道山斜插到了周青禾等人的前方。从他们前面大约只有七八米外的地方经过。   浓密的尘暴遮掩了他的身形。   一个突前的周家护卫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   苏道山不是一个人从那里经过的。在路上,他稍微绕了一点路,然后拉了一辆由二十多只疯傀组成的“火车”。   而在经过战团的时候,他只需要一个【雾散】,就能化作水雾于风中消失。然后将一群困惑而暴躁的疯傀留给印堂发黑的周青禾等人。   前世玩游戏,这是苏道山最喜欢的损招之一。   如果周青禾他们没有回城卷或随机卷的话,不出意外应该会交代在这里了。   当然,二十只疯傀只是开胃菜。   依靠着尘暴的遮掩,苏道山忙忙碌碌地奔跑着。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几分钟之后,周青禾等人已经被超过七十只疯傀包围了。而且四周涌来的疯傀还越来越多。   而就在苏道山在外围转悠,试图从更远处拉来更多疯傀时,忽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个战团吸引了。   透过尘沙,他看见了岳蓁。此刻的少女正被三只疯傀团团围住,已经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苏道山停下了脚步。   身处包围之中,岳蓁的一颗心在不断地往下沉。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双眼中已经满是绝望。   现在她的后背,手臂和大腿上,都是被疯傀尖利的爪子划开的血淋淋的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肤发青,又疼又痒。那是幽毒在不断侵蚀的反应。只能暂时用内炁逼住。   但经过接连的战斗,岳蓁无论是内炁,体力还是心态,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更让她羞愤难堪的是,她的上衣前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撕下了一大片,露出一片雪白。   “我要死了吗?”   挡开正面一只疯傀的攻击,又狼狈地闪开旁边扑上来的另一只疯傀的爪子,岳蓁脑子里乱糟糟的。   身为岳家千金,从小锦衣玉食,被身边所有人都宠着的她,从来没想象过自己有一天,是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一想到自己将被疯傀撕碎,被塞进它们的口中,她就浑身颤栗。   那种恐惧,比死亡本身还可怕。   尽管四周空无一人,但岳蓁还是羞耻地用左臂环抱住胸口,不断地后退着,喘息着,右手的长剑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疯傀又扑了上来。   便在这时,忽然,一阵强风吹来,四周团团浓密的沙尘,就如同风中的雾气一般被吹散开来。   “当!”岳蓁手中长剑挡开疯傀的利爪,爆发出一点火花。   旋即,她的眼睛陡然睁大,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散开的尘沙中,一个少年的身影显露出来。   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本章完) 第93章 你看见了?   第93章 你看见了?   当尘团散开的时候,苏道山是有些懵圈的。   前世生活在四川。盆地多山,尤其是往西走,更是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山里经常都能遇见一团团的浓雾。   四川人叫“坨坨雾”。   这种雾并不是延绵无尽,而是东一团西一团。有时候开车走在路上,忽然一团浓雾就撞上来,根本看不清楚前路。但多则几公里,少则甚至只有数十米,视线又豁然开朗。   这片尘暴就有点像坨坨雾。密集之处伸手不见五指,稀疏的地方,又能看见数十米之外。   不过,因为尘暴里都是尘沙,密度要比纯粹的雾气浓得多。加之风向不定,反倒使得尘团难以向某一个方向大幅度移动。往往是刚往左边移动了一点,又被风吹回来。   看起来就像一团团蠕动的黄色棉花糖。   再加上狂风卷着沙尘,一浪又一浪地打在脸上,就如同暴雨一般,让人睁不开眼,因此,身处于尘暴中的遮蔽感远比身处于坨坨雾中更强烈。   苏道山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忽然间,这片区域的尘团竟被一阵大风给吹散,以至于自己和岳蓁直接对上了照面,大眼瞪小眼。   好尴尬!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那原本就白皙,又因为恐惧和疲惫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上,涌起的血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好像谁不会似的?」苏道山迅速回过神来,一张脸也涨得通红,好像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强迫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岳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跑是来不及了,这时候苏道山也只能硬着头皮不退反进,飞快地靠近岳蓁,一边故作惊讶地询问着,一边协助她对付扑上来的疯傀。   岳蓁脸红得如同滴血一般,这时候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咬着嘴唇,一手护胸,一手拼命施展剑法,招招不离疯傀的要害。   噗!当岳蓁终于抓住机会,一剑刺入疯傀的心脏时,发现另外两只疯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别着头,面红过耳的苏道山,正手忙脚乱地脱着外衣。   “给。”苏道山将外衣反手递给了岳蓁。   「他看见了……我的身体被他看光了……」岳蓁直到这个时候,思维仿佛才重新回到了大脑。   虽然新纪元以来,人类社会在男女之防上早就不像旧纪元那般严苛。迫于残酷的生存状态,女子修习功法,抛头露面,甚至在外风餐露宿都已经是常态。但世家还是会保持一些古老的传统。   岳蓁平日里服饰极为保守,除了脸和手之外,几乎不露任何肌肤。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她,对于一位世家千金来说,除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之外,身体是绝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见,也绝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否则会被视为不洁。   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来,即便有周青禾的追求,即便常常和世家子弟们聚会和外出游玩,她都是在哥哥岳世峰的陪伴下,而且大多是和其他世家女生在一起。   而只要岳世峰不在,她都是不出门的。   可以想见,当大脑认清自己竟被一个男人给看光了的这一事实时,岳蓁心头会是什么滋味。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苏呆子!      岳蓁脑中一团乱麻。而在苏道山反手把外衣递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过,然后穿在了自己身上。而直到感受到衣服上残留的男子气息和温度时,她才反应过来。   岳蓁死死咬着嘴唇,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三具疯傀尸体上。   其中一只疯傀是她自己击杀的,就在脚边。因为是刺中心脏,因此这只疯傀还挣扎了一会儿才彻底安静下来。   而另外两只,一只倒在三米外,另一只就在苏道山脚下。   「我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但刚才杀这只疯傀却没花多长时间。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击杀了两只疯傀了……这绝对不是九品下阶的实力。即便是哥哥出手也未必这么快。」   「哥哥之前猜测米琅他们被杀可能跟他有关系,我还觉得不可能。这家伙明明实力差得一塌糊涂,人又木讷畏缩……可现在看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家把冯庭都派给了他,照理来说,他不应该是一个人才对。苏家可把这家伙当成宝。不然的话,哪个世家也惯不出这样一个呆子来……可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还有……刚才……他是早就站在那里了吗?不然为什么那么巧?而且看起来,他好像在盯着我看……」   「还有之前我故意当着周青禾的面跟他说话,他的眼神……或许,他从来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不然的话,寒谷为什么会收他做亲传?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书呆子,可谁读书,能读出高深莫测的文灵根?这样的人,真的是书呆子?」   岳蓁看着苏道山的背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时纷至沓来,让她心乱如麻。   羞恼,震惊,好奇,委屈……   除此之外,或许是刚经历了独自一人身临绝境的绝望,此刻多了一个人在身边,岳蓁莫名地又感到一阵安心。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缓缓裹紧了一些。意外地发现这件带着对方体温的男人衣服穿在身上,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和恶心。   “岳小姐,你……”   耳边传来苏道山的声音。   岳蓁抬起头,看见苏道山微微侧过脸来,一副想要回头又不敢回头,想问什么又不方便开口的嗫嚅模样。   他脸上通红,耳根子都充血了。可不就是以前熟悉的那个苏呆子么?   「从小到大,每次聚会见面,他都从来不敢正眼看自己。每次跟人说话,要么大言不惭,之乎者也又不着四六,要么被人怼了,便也是这副嗫嗫嚅嚅畏畏缩缩的模样。直到争吵起来,又面红脖子粗……」   岳蓁想着。不过这一次,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和熟悉的神情,却让她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岳蓁开口道:“我穿好了。”   苏道山一听,松了口气,回过头来,一脸急切地道:“岳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岳蓁给打断了:“你刚才看见了?”   (本章完) 第94章 撞见   第94章 撞见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见我都没好意思提么?聊天这么直接让人很尴尬的。」   苏道山倒是被岳蓁的直接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尴尬地一拱手,郑重其事地撇清道:“岳小姐请放心,这本是事发意外。在下必守口如瓶,绝不使岳小姐清誉有损。在下可向圣人发誓……”   苏道山说话的时候,岳蓁一双杏眼紧紧盯在他的脸上,认真地观察他的每一丝表情。   “你很讨厌我吗?”苏道山话还没说完,岳蓁忽然又开口问道。   「你倒是挺有自知自明。」苏道山暗自吐槽。而要说原身对这位岳家千金的观感,那就只有四个字。   不可理喻!   当然,以原身的古板性子,任何一个女人都是同样的评价。   在原身看来,这些世家千金聊经史子集不懂,聊家国大事不知,除了风花雪月服饰妆容之外,什么都不会。偏还刁蛮任性,伶牙俐齿。   自然无比嫌弃!   苏道山表面上装作一愣,旋即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当然没有,岳小姐何出此言。”   “那我爹跟你大伯为苏、岳两家联姻,欲撮合我俩婚事,你为何断然拒绝?”岳蓁问道。   苏道山都傻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他下意识地道,“哪有这回事儿!”   话一出口,他旋即就明白了过来。岳蓁话中既然有“你大伯”三个字,那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这种家族联姻的事情,并不稀奇。尤其是岳蓁都当面说出来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以前旧纪元就有榜下捉婿。如今自己成了寒谷亲传,岳家又刚跟周家划清干系,两家联姻,对岳家来说,无论是为家族利益还是为岳蓁的名声,都大有好处。   毕竟,岳蓁和周青禾怎么样都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这种事放任不管,就众口铄金。   可想管,又怎么管?   事关女子名节,难道还一个个主动去跟人解释?联姻就是最好的办法。只要三娉六礼嫁过来,这相当于苏家为岳蓁的清白背书了。也堵上了其他人嚼舌根的嘴。   但这种事情,只是岳家的如意算盘。   而操作层面上,应该只是两家长辈提了一嘴,然后大约到了老太太和江夫人那儿就打住了。   再然后……不用想也知道,面对岳家家主岳终南,自己那位一向只当好人不负责任的大伯,怕是觉得不好直接说家里都不同意,于是随手把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   「难怪这娘们儿给我拉仇恨呢。敢情是听到竟然被我拒绝,小仙女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呢。」苏道山明白了过来。   不过最让苏道山更惊讶的还是岳蓁。   从见面到现在,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没有半分忸怩。   「啧……你不是岳家千金小姐吗?你大家闺秀的矜持呢?当面冲一个男人问这种话,换做娉婷和画眉也羞于出口吧。唯一这么口无遮拦的也就只有赵杏儿那白痴了。」   听到苏道山的回答,见他也一脸愕然,岳蓁明白了过来。   “你不知道?”少女脸上绯红,心里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苏道山刚开口,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霍然扭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青禾等人竟从疯傀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而且不偏不倚恰对着这边闯了过来。   岳蓁也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一秒,一团并不厚实的尘团中,一行人就冲了出来。   “呀!”岳蓁又羞又急,本能地第一时间就裹紧了衣服,埋头躲在了苏道山身后。   而闯过来的周青禾等人也懵了。虽然岳蓁躲得快,但他们还是看见了她。   苏道山……岳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集中在了周青禾脸上。   周青禾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额头青筋毕露。这两人单独在一起也就罢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苏道山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而他的外衣,却在岳蓁的身上。   “好一对狗男女。”周青禾咬牙切齿,一剑刺倒身前的一只疯傀,就想冲过去,却被旁边的贴身护卫刘松给拦了下来。   “少爷不急。”刘松目光阴冷,压低了声音道,“他们困在这里,能跑哪儿去?我们别把他们吓跑了。先围起来,只要人在我们手里,你想怎么炮制他们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青禾泛着血丝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异彩。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不光冷静了下来,嘴角还勾起一道残忍而戏谑的弧线。   正如刘松所说,这是在满地疯傀的战场上。看这两人的狼狈模样,显然是跟其他人走散了,只是运气好,这块区域没有多少疯傀,才苟活至今。如今尘暴弥漫,这里自己人最多,实力最强……   一个之前就产生过的念头,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周青禾专注地应付起面前的疯傀来。   他们之前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一下被六七十只疯傀围困,拼命杀了二十多只,好容易才闯出一条血路来。   幸而尘暴浓密,而疯傀又智商低下。因此,他们借着尘暴掩护冲出重围之后,大约只有二十多只疯傀追了上来,压力不大。   而他们跟苏道山二人距离不过十来米,这般边打边走,很快就靠了过去,将苏道山和岳蓁围在了中间。   “周兄……还有汪兄……”见到周青禾等人,苏道山惊喜交集,连声招呼众人过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诸位,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呢!”   躲在他身后的岳蓁,也看清楚了来人,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听到苏道山这番话时,她抬眼看了身前的少年一眼,目光闪动。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其他人呢?”汪明哲惊讶地开口问道。一边问,一边偷偷看了周青禾一眼。   他和周青禾相交多年,很清楚周青禾现在想问什么问题。   之前他还不想跟周青禾扯上什么关系。   但如今四弟汪明辉都死了,自己身边只剩下一个护卫,全靠着遇上周家人才活着逃到这里。   因此,他很清楚应该讨好谁。   “我和岳小姐是碰巧遇上的,”苏道山认真地比划道,“刚刚我跟冯师傅他们失散了,又分辨不清方向,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走。没想到走到这里,一阵大风吹开了尘暴,就看见岳小姐了……”   周青禾,汪明哲以及护卫们都对视一眼。心想原来如此。而对于这个书呆子的话,没人产生半点怀疑。   傻书呆从不撒谎,这是整个翼山城都知道的事情。   便在这时,苏道山忽然一声惊叫,冲一位周家护卫叫道:“小心左边。哎哟,它扑上来了。”   (本章完) 第95章 跟谁走?   第95章 跟谁走?   自从被疯傀围困,每个人经常都要同时对付三只乃至四只以上的疯傀,对此早已习惯。而那护卫正在对付一只疯傀,对旁边扑上来的另一只疯傀也是看在眼里,早有应对准备。   倒是这呆子大声乱叫,吓了他一跳。   护卫冲苏道山怒目而视,而苏道山却浑然不觉,扭头又看见另一只疯傀扑向左边的另一名护卫,惊叫道:“这边,小心,小心!”   “闭嘴!”左边护卫呵斥道,刷刷两剑,一剑斩断了疯傀的右手小臂,另一剑则砍进了疯傀的脖子。随着脖子上的巨大豁口,疯傀脑袋耷拉向一侧,虽然未死,但也没有了多少威胁。   “干得不错!”苏道山表扬着,有些骄傲地道,“幸亏我提醒及时。”   说着,这家伙扭头看向岳蓁:“岳小姐,这下不用担心了。我苏道山保证,一定能护着你平安出去!”   四周正幸苦搏杀的众人都气笑了。   周青禾冷着脸,默不作声,手中长剑一招紧过一招。而刘松则冲两个周家护卫一使眼色,也是闷着头加快了速度。约莫五分钟之后,二十多只疯傀就屠戮一空。   不过,之前为了杀出一跳血路,众人就消耗了不少。再加上这一波高强度搏杀更是让他们精疲力竭,内炁几乎消耗一空。   周青禾把剑从一只倒下的疯傀脑袋上抽出来,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气血翻腾,难以平息。他身形一晃,双手撑住膝盖,好不容易才稳住,喘息着,终于定下神来。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缓缓侧头看向岳蓁。   岳蓁和他视线一碰,旋即躲闪开来。   周青禾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苏道山的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是对岳蓁问道:“蓁妹,你跟谁走?”   岳蓁,汪明哲以及另一名汪家护卫都是心头猛地一跳。   只有苏道山仿佛听不出言外之意一般,闻言一下就笑了起来道:“周世兄,这还用问吗,我们当然是跟你们一块儿走。人多力量大,咱们在一起也能彼此照应。”   汪明哲看苏道山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而渐渐的,他的眼神就变了。因为他余光扫见刘松和另外两名周家护卫,已经不声不响散开。他们的站位和姿态,竟隐隐展现出攻击和戒备,如同跟看守犯人一般……   “犯人”不光有苏道山和岳蓁,还要自己和自己的护卫!   一个念头自脑海中划过,汪明哲扭头和自己仅剩的护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慌乱。   在场人中,刘松是七品巅峰,另外两名周家护卫也都是七品中阶水准。再加上周青禾一个八品中阶……可以说,他们要做什么,其他人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禾哥是在跟岳小姐说话,你插什么嘴?”心念电转间,汪明哲怒不可遏地上前一步,冲苏道山呵斥道,“给我把嘴闭上!”   苏道山身子一抖,一脸愕然。显然不明白汪明哲为什么冲自己厉声呵斥。   而等他回过神来之后,有些不服气地想要说什么,视线却扫到四周人看向自己冷漠的目光,脸上神情变得讪讪起来,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嘀咕。   周青禾看了汪明哲一眼,似笑非笑。   也是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仿佛有一条裂缝忽然裂开了,然后有什么东西疯狂滋生,钻了出来。顺着血液流淌全身,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之感。   翼山城六大世家中,汪家的实力一直都是相对较弱的一个。早年间敬陪末座,直到这两年,苏家被打压蚕食得厉害,这家人才算勉勉强强坐上了第五把交椅。      而实际上论真实实力,他们怕是连米家都不如。   因此在岳家和周家面前,汪家一直都是从属的地位。汪家子弟在岳世峰和周青禾的面前也从来知情识趣。这些年,周青禾身边跟着最多的就是米家和汪家的子弟了。   但自从周家出事之后,汪家就迅速切断了和周家的关系。   对此,周青禾的感受再强烈不过了。   以前汪明哲,汪明辉两兄弟,看见自己都是热情得很,禾哥长禾哥短地极尽奉承。可谁知道短短两三天时间,这两兄弟再看见自己,就已经可以装看不到了。   周青禾很明白这就是现实。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此刻汪明哲迅速,乖巧而明智地做出选择的时候,他才更开心。   很显然,汪明哲是一个明白人。   在这片尘暴之中,在这满是疯傀的旷野上,在此时此刻,什么世家,什么寒谷亲传,全都没有意义。   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种仿佛帝王一般喜怒随心的权力,让周青禾瞬间就上瘾了。   而伴随着心态的膨胀,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愤怒,也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出来。   “怎么样,”周青禾依旧温柔地看着岳蓁,轻言细语且又不容置疑地笑道,“这应该不是一个很困难的选择吧?”   说话间,又有两只疯傀闯到了这里,被刘松和另一名周家护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众人的目光短暂地被吸引,旋即又回到了岳蓁身上。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一直沉默的岳蓁抬起头来,一开口却是:“我不用你们管,我和苏道山一起走。”   周青禾的笑容一下就凝固在脸上。汪明哲和旁边的其他人也都瞳孔瞬间放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道山吓了一跳,诧异地扭头看了岳蓁一眼:「这娘们儿是傻了还是有毛病,这种情况下,她难道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周青禾走吗?」   视野中,岳蓁正抬头看着自己,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清澈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审视,有挑衅,有叛逆,有好奇,有决然,有狡黠……   活像一个刚刚买定离手的任性赌徒!   苏道山皱起了眉头,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这女人居然是认真的!   (本章完) 第96章 住手   第96章 住手   “岳蓁,你疯了?!”汪明哲叫了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岳蓁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且她只怕还不知道,她选择和苏道山在一起不是一起走,而是一起……   “呵呵。”周青禾笑了起来,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只有嫉恨和扭曲。   他看看苏道山,又看看岳蓁,点头道:“果然如此……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周青禾!”岳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气急道,“你无耻!”   “我无耻?”周青禾咬牙启齿,“你衣襟散乱,连他的衣服都穿上了,竟然还说我无耻?”   他面色狰狞,向着岳蓁逼近:“原本你选择跟我走,我还可以装什么也没发生。只要你还是完璧之身,我周家也非容纳不下你。可没想到,你这贱人竟然……”   他恶狠狠地说着,豁然扭头看向苏道山:“为什么?就因为这个蠢货成了寒谷亲传?就因为苏家现在踩在了我家头上?”   「啧,少年果然还是单纯啊,你问这种问题指望得到什么答案?」苏道山有些蛋疼,心下默默回答,「她一定会告诉你,她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一直都是你一厢情愿……」   正想着,却听岳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错!”   苏道山愕然回头。周青禾更是一脸地难以置信。就连旁边的汪明哲等人也都呆了。   “怎么样,这理由不够吗?”岳蓁略带挑衅地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你们男人都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女人为什么不行?我就是嫌贫爱富怎么了。人家是寒谷亲传。你是什么?我不选他难道选你这种废物吗?况且我们岳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尼玛!这疯女人!」   苏道山瞳孔陡然放大,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岳蓁,脚下猛地一蹬,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电射而出。刷,几乎是在他闪身躲避的瞬间,一道剑光自他耳畔一掠而过。   周青禾一招落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大吼道:“上,都给我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苏道山一个起落退出数米,眼见四周众人都围了上来,毫不犹豫地一剑横在岳蓁脖子上,大吼一声:“住手!”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停下了脚步。   苏道山拿岳蓁当人质,这是几个意思?他不是一个方正刻板的正人君子吗。抓女人当人质,是哪本书上的圣人之言君子之道?况且,岳蓁明明还是跟他一路的啊!   这一下,大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岳蓁显然也有些发懵,难以置信地侧着头冲苏道山怒目而视。   “啧啧,”苏道山注视着周青禾,似笑非笑地道,“周世兄,你就那么想杀我?”   周青禾死死地盯着他,众人则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   这一刻的苏道山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木讷老实。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从容和戏谑。   周青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道:“你居然……”   “我怎么了?”苏道山笑眯眯地道,“不认识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傻子忽然变聪明了,有点不习惯?”   众人一阵骚动。   这是苏道山?   却见苏道山微微一笑,问道:“周世兄,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特别好?”   “你想说什么?”周青禾神情阴冷。   “难道不是么,”苏道山道,“你看,前几天你除了在郡考上给我下点小绊子,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而就算是做那点小手脚,也没起作用,反倒挨了你爹一顿好打。”      说着,苏道山咧嘴笑了起来:“而要是过了今天,想来你也拿我没什么办法。现在周家已经被管束起来了,岳世兄他们也跟你划清了界线。反倒是跟我处得还不错……”   他扭头看了岳蓁一眼,在对方恶狠狠的眼神中,笑眯眯地道:“看,就连蓁妹也对我青睐有加。所以,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敢冲我下手。可今天却不同了……”   蓁妹?!   岳蓁看这这个侃侃而谈的家伙,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之前就有所猜测。而今,苏道山暴露的真面目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测。可她还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装得老实木讷的家伙,竟厚颜无耻地叫自己蓁妹。   苏道山环顾四周:“没想到,我们居然撞上了这么一场尘暴。更没想到,周世兄你们人多势众,而偏巧,我和蓁妹却跟其他人失散……恰在此时,恰在此地,周世兄掌握生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不是感觉很舒爽?”   苏道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敲中了周青禾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他冷冷地看着苏道山:“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苏道山笑眯眯地道,“你不会觉得,这一切也太巧合了吗?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苏道山嘴角的笑容,变得讥讽而恶意十足:“其实你才是猎物?”   周青禾骤然之间,寒毛倒竖。   这个陌生的苏道山,让他无比震惊的同时,心底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扭头看向刘松。刘松微微眯着眼睛,阴冷的目光从苏道山身上转过来,冲他摇了摇头。   或许是看见两人交换眼色,苏道山笑道:“放心好了。这里可没其他人。哪怕你们用屁股想也能想明白,其他人怎么可能在这种状况下随便让我和蓁妹流落在外,或者拿我俩做什么诱饵?”   用屁股想。   岳蓁咬着嘴唇。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方式。又觉得粗俗,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你武道是八品?!”寂静中,刘松忽然开口道。   “咦?”苏道山惊讶地道,“看出来了?”   刘松冷哼一声。刚才苏道山躲开周青禾那一下,无论是反应速度,内炁劲道还是纵身的力道距离,都显示出了八品以上的实力。以他的眼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听到两人的对话,四周众人都是一阵骚动。   十几年来,所有人对苏家这个苏呆子二少爷的印象都是根深蒂固。就算再孤陋寡闻的人也听说过他的笑话。可直到今天,大家才赫然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那个木讷老实的书呆子是假的,他的实力也是假的。   这让所有人都有一种见证了历史又恍若梦中的感觉。   “说实话,我们都没想到真实的你居然有这样的实力,”刘松转了转脖子,发出嘎嘎的声响,面露狰狞,“不过,你以为就凭你这点本事,就有资格当猎人么?”   他说着,上前一步:“或者,你东拉西扯,夸夸其谈,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本章完) 第97章 刀光   第97章 刀光   风又大起来,吹得人衣服呼呼作响,卷过来一片浓密的尘沙。尽管只相隔数米,人的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风沙中,几道高大的身影围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随着一个身材最高大健硕的身影的逼近,那少年的的嘴角忽然勾起一道弧线,放下了横在少女脖子上的剑。   随后,他的声音就扬了起来。   “猜对了!”   这团尘暴笼罩了方圆数公里。一道道或横或竖或旋转的狂风,在其中横冲直撞,卷得尘沙四处飞扬。从天空看下去,就像是一团灰黄色的沙团在被无形的手挤压、拉扯。   而在这浓一团淡一团的尘暴中,苏道山等人此刻所在的位置却宛若一片真空。   这是之前苏道山遇见岳蓁时,一道呼啸的狂风吹散了尘沙形成的。原本这种时候,其他区域的沙尘会替补进来。   但四周混乱的风,却推着沙尘飘向了别处。以至于这片区域宛若台风的风眼一般,恰好形成了短暂且微妙的平衡,让这里虽然称不上空气清新如洗,但尘沙也极淡。   这也是为什么,苏道山猝不及防被岳蓁发现,以及周青禾等人从远处一冲出来就能看见两人的原因。   因此,苏道山一直在等。   刚才装傻充愣是在等,后来干脆挟持岳蓁当人质东拉西扯的那番话,也是在等。反正时间能拖一秒算一秒。   苏道山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之所以敢一个人回来搞事,手里的三张底牌中,驱邪符算一张,从樊采颐身上临摹的【雾散】异术算一张,而尘暴以及自己能看透尘暴的能力更是关键的一张。   而如今,周青禾等人暂时摆脱了疯傀,尘暴又散开了,加上他们人多势众。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傻子才跟他们动手呢。   况且,苏道山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那就是岳蓁。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天,苏道山已经很清楚这是一个何等残酷的黑暗丛林世界。   在整个诡异而危险的世界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都在挣扎求存。没有多少温情和仁慈可言。而想要活着,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你最好排除身边的任何一个隐患。   尤其在经历了米家之乱后,苏道山可不想未来的某一天,翼山城里再有人冲苏家下手。   而在苏道山眼中,这些隐患中,除了周青禾之外,还有岳蓁。   苏道山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算计自己。但他知道的是,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食其果。   正因为如此,他救了岳世峰,而把岳蓁留在了原地。   苏道山的计划很简单——如果自己干掉周青禾等人,这女人还活着,就把她带出去,顺便给绝望的岳世峰刷一波好感。毕竟,自己可是孤身一人拼了命回来救的人。   可若是岳蓁死了……那就死了好了。自己也没有以德报怨的义务。   可让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路过她身边时躲在旁边看了几眼就被岳蓁发现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周青禾,岳蓁竟然选择了自己这一边。   苏道山真是想破了头也无法理解岳蓁的脑回路。照理来说,正常人面对死亡的威胁,尤其是体会过绝望之后,不是都应该选择实力更强更可能把自己带出去的一方吗?   周青禾那边六个人,其中四个护卫都有七品以上的实力。而自己这边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再加上翼山城世家子弟相识十多年,平日里就有个亲疏远近。哪怕如今周家受了管束,她和周青禾的婚事也告吹了。这种情况下,她的天枰也应该倒向那边才是。   论两边砝码,周青禾那边至少占了99%的份量!   可偏偏,岳蓁就选择了这1%。而且对周青禾说的话还如此决绝。连她就是嫌贫爱富这种自污的话都说出来了。   类似的话,若是这女人平常说,苏道山还觉得她是在跟周青禾斗气。可这种情况下说就让他有些想不明白了……但无论如何,岳蓁既然选了自己,他就没办法撒手不管。   以前看武侠小说,苏道山最喜欢四个字就是“快意恩仇”。之前留下岳蓁是因为这四个字。现在不得不管她,也是因为这四个字。   但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因此,他只有拖延时间。   而现在,尘暴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苏道山身形一退,左手猛地伸直了,拉着岳蓁把她抡了起来,同时,右手长剑则闪电般向身后距离最近的一名周家护卫面门刺了过去。   刹那间,岳蓁娇小的身躯如同乳燕般翻过那周家护卫的头顶,与此同时,苏道山的剑锋已到了周家护卫的面前。   那周家护卫没想到苏道山会选择自己这边下手,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忽略岳蓁,手中单刀一记上撩,挡住了苏道山的剑。   当地一声,刀剑相交。   岳蓁越过周家护卫的头顶,落在了十多米之外。而这边,周家护卫手中单刀一震,退开半步。苏道山则连退两三步,长剑直接弹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大圈,若非握得紧,险些脱手而飞。   即便如此,他也是空门大开。   周家护卫是七品中阶武者,无论是内炁还是武技,都远比只有八品上阶的苏道山强得多。   这是苏道山第一次和七品武者正面硬碰硬地交手。在刚才这一下碰撞中,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单刀上传来的一股【劲力】。      苏道山很难形容这种劲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根高山栎木历经多年的浸泡,晾晒,缠绕和打磨工序才制成的大枪枪杆,坚硬中带着柔韧和弹性,蕴藏着十足的爆发力。   它不用大开大合,就只那么枪头一摆,力道就足以断砖碎石!   而反观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完全是死力气。就像机械杠杆,用来举一举铁锁扛一扛巨石或许没问题。但要把这些力量都调动起来,通过气血集中到一点爆发出来就不行了。   八品内力,七品生劲!   这就是力和劲的区别,简直天差地远!   “哼!”周家护卫一刀崩开苏道山的长剑,冷哼一声,“区区八品,也敢狂妄!”   他毫不迟疑地挺刀疾进,扑了上去。   而另一边,周青禾跟汪明哲对视一眼,飞快地向岳蓁追了过去。刚才苏道山那一甩,已然让岳蓁脱离了包围圈。   他们绝不能让岳蓁就这么逃脱。   刷,周家护卫手中单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为凌厉地弧线。弥漫的微薄尘土被刀锋的光芒切开。他突进的双腿和挥动的手臂发出啪啪的声响,刀锋破空声尖锐刺耳。   “好!”围在一旁的刘松和另外两名护卫,都暗自一声喝彩。   苏道山瞳孔陡然收缩。   岳蓁落地,转身,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战团。   在她的身后,就是一团涌动的浓密尘沙团,眼前的视野,也因为风沙而显得有些模模糊糊。   岳蓁看见了追过来的周青禾和汪明哲,她只能开始后退。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苏道山,一颗心跳得飞快。   视野变得愈加模糊,所有的人都已经看不清了相貌,只能看见黄沙中隐隐约约的几个晃动的身影,只能听见风声、厉喝声、破空声、脚步声和远处间或传来的疯傀吼叫。   明明是紧张到让人窒息的时刻,岳蓁却不知道牵动了哪一根神经,忽然有些想笑。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疯子。   她很好奇如果哥哥和父亲在这里,亲耳听到自己对周青禾说出那番话,亲眼看见自己因为一个一闪即逝的疯狂念头而把赌注压在苏道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一定会很生气地骂自己胡闹。   但可惜他们不在。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不在,自己才能这般荒唐,这般肆无忌惮……   而现在,到了筛盅揭开的时候了。   岳蓁咬着嘴唇,屏住了呼吸。   苏道山注视着疾扑而来的刀光。刀光宛若一道九天落下的匹练。在袭来的过程中,又一分二,二分为四……   周家护卫这一招是一门名叫《虎渊刀法》的武技第七招,名为【虎扑式】。   这门刀法在夏州北郡极为常见,不少武馆都有教授。世家护卫中,修炼这门刀法的也不在少数。   而据苏道山所知,这一招还有一个训练时使用的非正式名称,叫【上步直劈接双旋回身斩】。   所谓“迈一足为跬,两跬为一步”。武技招式也是由先手和后手两个部分组成的。   苏道山前世见过的那些格斗,或许就算最初级的武技了。职业拳手常常会使用刺拳直拳来破开对方的防御,随后勾拳跟上。一有机会就会打出一连串的组合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前面的刺拳直拳就是前手,起压制和撕开对手防御的作用,后面的勾拳组合拳就是后手,起一锤定音的作用。   只不过在这个武道的世界,因为武者的身体更强健、速度更快、力量更大,因此这一切都被放大了而已。   更复杂,更精妙,更激烈。   想想看,一个武者一个瞬间突进就超过了八米,一秒钟可以打出七拳踢出八腿并且可以在高速奔跑、跳跃、侧身、滑行、翻滚、折射、急停等各种姿势和重心转换之间发动攻击,他会使用怎样的先手和后手?   自然不是直拳刺拳正蹬侧踢那么简单了。   《四字武经》上有口诀曰:先手为引,后手定音。先机在握,所向披靡。   从某种角度来说,先手不光是武技招式的组成部分,也代表着先机。谁先出先手,谁就能在战斗中占据优势。   而就周家护卫这一招【上步直劈接双旋回身斩】来说,其先手就是疾速直步突进,一刀自上而下的直劈。在苏道山被震得踉跄后退空门大开的时候,他无疑已经抢了先机。   而其后手,则是直劈之后的一道回身旋风般的横斩。   之所以称为双旋,则是武者在衔接后手的时候,可以选择左右不同的两个方向。   或左旋回身斩,或右旋回身斩。   这就是这一招中隐藏的变化了。   一时间,苏道山眼前刀光大盛,四周五米半径内的空间,都仿佛被对方的单刀锁死了。   (本章完) 第98章 破杀   第98章 破杀   没人觉得苏道山能接下这一招。   围在旁边的刘松等人不认为,追向岳蓁的周青禾跟汪明哲不认为,甚至就连岳蓁也本能地不认为。   要知道,虽然八品和七品相距只有一个等级。但两者之间却是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的。   那就是八品武者无法化力为劲。   而不能化力为劲,就不能流畅地衔接武技的先手后手,更别提将其合而为一了。   一招武技,只有把先手后手完整施展出来,才能发挥出威力。   只有上了七品,达到了化力为劲的层次,武者才能做到旧力刚尽新力又生,才能让气血如汞,让身体里的死力气如同水银一般流动起来,并在举手投足之间以爆炸性的方式打出来!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劲若走珠,发若雷霆!   这样的武技前后手,可谓先后相随,阴阳相生。威力是呈几何倍数提升的。   一个七品武者一旦施展出武技,对七品以下的人来说就跟用重炮轰木盾一样,完全是降维打击!哪怕这人已经达到了八品上阶,只要一天没迈过这道门槛,他就毫无抵抗之力。   石火电光间,刀光已经到了苏道山面前。   面对这一刀,苏道山也不认为自己能接下来。不过,接不下来,不代表不能破!   苏道山早已经开启了阅读异术。   原本凡武者的文灵根天赋就有极强的观察力,层次越高,越能料敌机先。而超凡职业【读书人】的特性,也同样是文灵根天赋的进一步衍生,可以让目光破除迷雾,洞察黑暗。   再加上【阅读】这个增加目光锐利度,能够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的主动异术技能,这一刻,对手在苏道山眼中简直无所遁形。   一个个光点,在他身上闪烁着。   不光他的身体上有,他的刀光上也有!   此刻,苏道山的身体还在后退。刚刚和对手硬拼的那一下,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住劲。   撞过来的力道,推着他,破坏着他的平衡,难以化解。   啪!苏道山终于感觉自己的脚掌踩实了,脚趾用力地抓住了地面。旋即,他猛地一使劲,身体肌肉筋膜从脚趾,小腿,大腿,腰腹一直往上,如同一张强弓拉满了弓弦!   力量传递到了脊椎。   咔咔!苏道山只感到自己的脊椎就如同被巨石压弯的枪杆,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不过脊椎终究还是撑住了。   而在这股力量越过临界点之后,身体脊椎就如同一杆大枪骤然反弹,猛烈爆发的反弹之力推动他从后退的惯性中强行扭转出来,并在顷刻间让体态从后仰改向了前倾。   苏道山右脚猛地一蹬地,身体向前射了出去!   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   四周众人无比惊讶,就连追向岳蓁的周青禾都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下脚步。他们看见,苏道山竟是直接迎着刀光而去!   「他疯了,这是要送死吗?!」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从众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同时,忽然,苏道山脚下一个错步,身形向右前方偏转几度,旋即一个鱼跃扑了出去。   风沙呼啸,刀光,人影在这一刻骤然交错。   当发现苏道山扑来的时候,周家护卫手中的单刀又紧了两分,他几乎能感觉到刀锋已经触及对方的身体了,甚至已经看见对方的衣服在自己的刀气之下已然拉开了一条大口。   然而,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差之毫厘,那少年单薄的身影竟如同泥鳅一般从自己的刀光缝隙中钻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   两人错身而过。这一刻,周家护卫瞳孔陡然放大的视野短暂地失去了苏道山的踪迹。   而既然先手无功,周家护卫立刻运转内炁,身形在落地的同时以左腿为支撑,顺着苏道山错身而过的左侧方向回转,手中单刀变劈为扫,划出一道弧形刀光追了过去!   这本就是这名周家护卫这一招的后手,除了下意识地顺着苏道山选择回旋方向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不假思索。   说起来慢,实则从这周家护卫出招到被苏道山穿过刀光缝隙,再到他落地这一记后手回旋横斩,都发生在一秒之内。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刘松的一声厉喝:“躲开!”   「躲开?」   听到声音的时候,周家护卫也已经随着手中的单刀横斩完成了回身。因为先扭动脖子的关系,他的头转得比刀锋更快。   瞳孔焦距还来不及调整,左侧的空间就这么以一片模糊的光斑的方式撞进了视野。   然而,就在这一片模糊中,却有一点亮光闪电般地放大。   噗!   闪电般逼近的的光亮和扑面而来的尘沙,让这名周家护卫本能地仰头闭眼,然后,他就感觉喉头一疼。   当周家护卫喉头发出“嘎嘎”地声响睁开眼睛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那个一脸木讷的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刺入了自己的咽喉。   剑抽,人退!   周家护卫手中单刀落地,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试图阻挡汹涌而出的鲜血。但随着气息的紊乱,他的胸膛在一阵剧烈地起伏之后,鲜血泛着泡沫从伤口和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下一秒,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   反应最快的刘松腾身而起,如同一只老鹰般扑了过去。他人在空中,面目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厉声呵斥道:“你敢!”   不过刘松扑的却不是苏道山,而是周青禾方向。   尘暴中的包围圈分不清东西南北。但苏道山将岳蓁甩了出去,就是越过的那名周家护卫的头顶。后来苏道山和这护卫交手,面对的自然也是岳蓁所在的方向。   而这也就意味着当他迎着刀光,与周家护卫错身而过并将其击杀的时候,他所处的位置其实是奔向岳蓁的。并且跟从战团外侧追过去的周青禾距离并不远。   于是,在抽剑脱身之后,苏道山身形一闪,已经向着周青禾冲了过去。   若是换做几秒钟之前,刘松是不至于这般惶急的。      苏道山是八品,周青禾也是八品。就算有差距,那也只是一点小差距罢了。没个三五十招分不出胜负来。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汪明哲。   可当看见自己手下护卫被杀,再看见那一脸木讷的少年如同鬼魅一般扑向周青禾,刘松却只觉浑身寒毛倒竖。   而与此同时,周青禾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涌动的风沙,不远处倒下的护卫和满地的鲜血,构成了那个向自己扑来的少年的背景。   在这昏黄而血腥的背景下,那少年宛若恶虎!   周青禾毛骨悚然,胆气陡然一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苏道山只是虚晃一枪。在距离他两米之外就已经斜着掠了过去,直冲到了岳蓁身边,一把拉着岳蓁的手,没入了尘暴之中。   周青禾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见刘松落到了身边,周青禾强自镇定地想要说点什么,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苏道山竟然击杀了一名七品武者。而且还是在对方占据先机又施展武技的情况下,仅一个错身就一剑封喉!   “文灵根!”   刘松的脸色同样难看,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他说着,转过头来看着众人道:“听说他的文灵根层次已经到了高深莫测,如今看来,只怕这事儿是真的!”   周青禾又是嫉妒,又是难以置信。   “你是说……”周青禾扭头看了看那护卫的尸体,“他能杀杨光,是凭借他的灵根优势?”   刘松点了点头道:“这小子的武道境界只有八品,根本就没有化力为劲。不过,他却看穿了杨光那一招前手直劈的破绽,直接从缝隙中穿了过去。不是高层次灵根做不到。”   其实从刘松的眼光来看,那名叫杨光的护卫施展的【虎扑式】并不完美。   一来是受实力所限,二来则是之前跟疯傀作战,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内炁,实力有进一步的下降。因此,在前手的直劈施展出来的时候,刀势不够快也不够密。   刘松相信,在场的人当中,不光自己能看出破绽,另外两个七品实力的护卫应该也能看出破绽。   而且他们还知道,既然杨光这一招占了先机,那对手不管是躲闪还是招架都只能算被动防御。只有直接从刀光中穿过去,破解的同时贴近他发动反击,才是最直接抢回先机的办法。   可看出来是一回事,真正动手去破解又是另一回事,   先机在别人手里,往人家刀网里钻,几乎就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人家的刀锋下。   万一对方的破绽是故意露出来的呢?   因此,易地而处,就连刘松也不敢这么打。   可偏偏,苏道山不光看出了破绽,不光敢孤注一掷从刀光中钻过去,还反手一剑刺进了杨光的咽喉。   那一剑又快又准。   而从头到尾,他运用的都不是武技。   只不过是一个八品武者具备的速度,力量以及超越大部分人的眼力和胆气而已。   “都说文灵根是五大灵根中最弱,最不适合武道,也最难有成就的一个,”刘松咬牙道,“但我以前也听老人说过,真正的文灵根高手极为可怕。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他扭头看着周青禾和汪明哲道:“若非能洞察破绽,料敌机先,这小子不可能杀得了杨光!”   周青禾和汪明哲对视一眼,脸色都分外难看。   作为武者的天赋,灵根这东西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从小到大,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六岁开骨时,就要查验灵根。此后族中的训练养成,都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灵根进行规划。除了内炁武技的修炼之外,各自所处行业的知识积累和实践也是重要一环。   商灵根从小就要在账房上课;农灵根就要从小下地;工灵根就要从小去工坊……   养成中不光有针对你的灵根属性的规划,而且为了避免因为个性喜好的变化而养出废灵根来,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都是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的。   如果你身为农灵根却对经商有了兴趣,或者没事儿就跑去烧窑制器,爱上什么编织雕刻的手艺,那是连腿都要打断的!   尤其是进了书院之后,一切更是要循规蹈矩。文科、武科、工科、商科、农科,各行其道。没有谁敢说我对自己这科不感兴趣,跑去别科听得津津有味的。   那简直是离经叛道!   正因为如此,大家从小对自己的灵根属性就有深刻的认识。它的存在就像一个人的姓氏一样,从根本上就将你和其他人做出了区分。   但同样跟姓氏一样的是,人们会在很多时候忽略这一点。就像你不会在吃饭、睡觉、走路、看书的时候随时随地惦记自己姓什么别人姓什么一样,你也会经常忽略灵根的存在。   尤其是在灵根的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这两个层次中,几乎是感觉不到灵根的作用和影响的。   平日里大家比试过招,最多也就是有些人的战斗风格更精细一些,更喜欢游走闪避寻找机会。而另一些人则更喜欢猛冲猛打,大开大阖,攻击力压迫力十足。   但认真计算胜负因素的话,内炁、武技、眼力、头脑、经验和临场发挥所占的比重远比灵根更大。   当然,大家也知道越是到后期,尤其是上了六品、五品之后,不光战斗风格和武技战斗力受灵根影响极大,甚至灵根层次上不去,就连武道境界也难以提升。   刘松就是工灵根,平日里周青禾可没少见他手里拿着刻刀雕东西。   但归根究底,这些对于周青禾、汪明哲来说毕竟还隔得有些远,平日里并没有深切的体会。   直到此刻……   回想苏道山和杨光那一瞬间的交锋,回想一个七品武者被区区八品的对手一剑封喉,再回想这么多年来,那个一直以木讷和好欺负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家伙,竟然拥有高深莫测的灵根……   周、汪二人遍体生寒。   (本章完) 第99章 理由   第99章 理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汪明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他已经有些后悔跟周青禾站在一起了。   要知道,刚才之所以选择站在周青禾一边,一来是多年来身为周青禾跟班的惯性。二来则是因为他和唯一幸存的护卫汪洋,要靠着周青禾他们才有可能脱离险境。   而至少在刚才周青禾等人将苏道山和岳蓁团团围住的时候,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认为周青禾会输的。   汪明哲自己也同样是八品。   八品在真正的七品武者面前是什么角色,自己还不清楚么?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让苏道山反杀一人还趁机跑掉了。   汪家可没周家那么深厚的底子。而原本在翼山城的世家之战中,汪家是脚上一点泥水也没沾地站在了岸上的。汪明哲不敢想象,要是苏道山和岳蓁活着回去……   “没办法!”刘松目光阴鸷地摇头道,“别说我们很难找到他们,就算追上,他们要是引动疯傀群的话也很容易把我们带进绝境里。不过倒也不用怕。一来,他们未必能活着出去。二来,只要我们先离开这里,就能抢在他们前面在路上截杀……”   说着,他无声无息地和另一名名叫付超的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慰汪明哲道:“况且,总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两家也都是世家。我们抵死不认,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汪明哲和他的护卫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心下微微一松。刘松虽然说得乐观一些,但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且不说最后扯皮,就单说眼下,苏道山和岳蓁就未必能活着逃回去。   而且两人想得更进一层——毕竟刚才动手的都是周家人。他们可没出手。最后大不了就说受了胁迫。这种情况下,族里也是能理解的……   便在这时候,忽然,汪明哲只觉得背心一疼。一把刀的刀锋,从他的前胸心口钻了出来。   汪明哲眼神茫然,随即就听见自家护卫惊恐惶急的声音:“你干什么……”这声音伴随着一两声交手的声响,很短暂,下一秒自家护卫的人头就从旁边飞过来,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咕噜噜地打转。   汪明哲扭过头,想往后面看,却终究没扭过去。   最后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脸狰狞的刘松,以及不远处周青禾那张呆滞而苍白的脸。   ###   苏道山拉着岳蓁,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换了个方向,带着她往另一边绕过去。绕了小半圈之后,等了一会儿,见一团浓密的尘沙过来,又干脆继续往前面绕了小半圈。   自始自终,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周青禾等人。   而岳蓁的视线却没离开过他。   “你看什么?”苏道山余光瞟见她,眼睛微眯,目光森冷,面颊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微微抽动。   对于这个岳家千金,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不过既然已经在周青禾等人面前撕掉了傻书呆的伪装,那在岳蓁面前先换一个带点神经质的人设也不错,方便恐吓和翻脸……   反正大家也不熟。   不得不说,在这一片昏暗,满是尘沙和疯傀的地方,苏道山的这副模样多少有些恐怖。   有那么一个瞬间,岳蓁明显被吓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发现这女人脸上虽是面无血色,但眼睛却隐隐有些发亮。   苏道山暂时没空理会她,继续观察周青禾等人。在失去了自己两人的踪迹之后,对方显然也不敢在尘暴中乱追乱跑,现在就站在那里,一个个脸色地讨论着什么。   “你果然能看穿尘暴。”耳边传来岳蓁的声音。   苏道山骤然回神,知道自己一直盯着周青禾等人的方向,被岳蓁看出了端倪。他脸色一沉,恶狠狠地扭头看去。却见岳蓁脸色苍白,一双大大的眼睛却毫不躲闪地迎着自己。   “所以,之前你就是在偷看我吧?”岳蓁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好看吗?”   苏道山的思绪被带回之前的画面,眼神飘忽了一下。   旋即,他眼睛就危险地眯了起来,长剑搭在岳蓁脖子上,冷冷道:“闭嘴!再无中生有血口喷人,我就杀了你!”   一时静默无声。   其实苏道山能够看出,这一刻的岳蓁是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下的。   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有些失血的唇色,她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丝慌乱,还有她的过快的心跳等身体细节,无不说明她的内心是不安,害怕乃至于有些恐惧的。   苏道山对此倒是很理解。   女人的天性就最怕没安全感。而偏偏,此时此地,面对这无尽的尘暴,遍地的疯傀,未知的命运,独身一人,旁边还有个捉摸不定且随时能轻易杀死自己的男人。   所有不安全因素简直都集齐了。   可以说,这位没离开过家族保护的岳家千金就像一只雷雨天断线的风筝,完全处于一种无依无靠的状态。   她的恐惧未必有具体的指向。但这样的环境和状态本身就是恐惧的源头。只要身为女性,便无法摆脱这种本能的影响。      如果换一个女人,这时候只怕就是乖乖闭上嘴,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而出现什么意外。   可偏偏,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却不一样。   她既不安又执着。刚刚在周青禾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如今明明还没脱险,却扯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即便自己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双眸子也紧紧地盯着自己。   “我不信。”岳蓁看着苏道山,咬咬嘴唇,干脆闭上眼睛,上前一步,挺着胸膛道,“你动手吧。”   等了一会儿,见苏道山没动手,她嘴角翘了起来,睁开眼,一双愈发闪亮的眸子映着他的脸,极小幅度地左右移动着:“我就知道,你就算不是以前的傻书呆,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徒。”   “神经病,我们很熟吗?”苏道山哼了一声,收回了长剑,想了想问道,“刚才你为什么选跟我走。”   尽管翼山城的世家圈子就这么点大,尽管原身记忆里还残留着一点小时候青梅竹马过家家的画面,但长大后,许多无形的东西就在彼此间慢慢堆积成了一堵墙。   两个人就像分处于两个世界一般,没有半分共同点和交集。他实在想不明白岳蓁为什么选择跟自己走。   这可不是舞会上选舞伴,而是生死攸关。选择跟哪边,几乎就等于把命交到了哪边的手里。   “我也不知道,”岳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咬了咬嘴唇,答非所问地伸出左手给苏道山看,“你摸摸看,我现在还在发抖。”   苏道山不用看也知道她是真的在发抖。   但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娇嫩的小手,他感觉像是闻到了一股明前龙井的味儿。   之前苏道山还只觉得这女人高傲、骄纵、直率,可如今看来。他觉得还是自己肤浅了。女人总是复杂而又善变的,就像洋葱一样,永远别觉得你看见的就是唯一的一层……   “最开始,我被冲散之后,我以为我死定了,”岳蓁幽幽收回手,缓缓道,“我不怕死,可是我怕那些疯傀。我不想被他们抓住,撕掉手,扯断腿,被他们用牙齿咬……”   她说着,后怕地用手摸了摸脸。   苏道山倒是也有些后悔,思维一时发散:「要是刚才我不威胁说杀了她,而是威胁要划花她的脸,她估计就老实了。」   “……可没想到,正危险的时候你来了,”岳蓁说着,似乎是笃定了苏道山不会真对自己下手,语气也变得愈发流利自然,她好奇地问道,“我那时候是不是看起来很狼狈?”   “我没看到。”苏道山否认。   岳蓁明显不相信地斜睨他一眼,口中又继续道:“再后来周青禾他们就来了。我当时没看清,一着急就躲在你身后了。没想到,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抓到我背着他偷人……”   “你也知道,以前好多人都认为我跟他……”岳蓁幽幽道,“其实有一段时间,我也以为我会嫁给他。但我发现,我每次想到这种结果都开心不起来。尤其不喜欢他对我的态度。本来我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就成了他的……那个什么……”   “禁脔。”苏道山道。   “嗯。”岳蓁点点头,目光如同幽幽的烛火一般,落在前方涌动的尘沙中,然后从散漫中渐渐凝聚起神光来,“再后来,他就要我选跟谁走。其实,那时候我就猜到你没那么简单……”   苏道山皱起眉头看着她。   岳蓁嘴角微翘:“首先,你也跟其他人失散了。但你一个人在疯傀群里非但活了下来,而且你在帮我杀那两只疯傀的时候,速度很快,手法干净利落,重要的是……”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外衣,纤细的手指按在胸脯上:“你的衣服也很干净。”   外衣是苏道山脱给她遮体的,因为一路行来要么是有冯庭等人保护,要么就是凭着驱邪符轻松击杀疯傀,因此,苏道山这件外衣非但没有破损,甚至连血泥也没有。   放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绝对不是一个四处逃亡狼狈不堪的书呆子的表现。   苏道山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岳蓁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致,逻辑也这么清晰。这让他感觉不像是面对一个见识局限的世家千金,倒像是前世读法硕跟某位女同学探讨案情。   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其次……米琅他们几个,是你杀的吧?”岳蓁问道。   苏道山摇头否认:“胡说八道。”   “我就知道,”岳蓁却是自顾自地道,“郡考的时候,我问我爹你考核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爹跟我说,你的文灵根竟然达到了高深莫测……后来哥哥他们分析,就说谢大师不可能杀米家几个后辈小子。如果你的灵根真达到了高深莫测的话,那些人,很可能是你杀的。”   “就因为这些?”苏道山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算他承认岳蓁猜到了一点东西,可猜测终究是猜测,而当时的情况下,怎么看周青禾那边都是更好的选择。别的不说,单是四个七品护卫就足以让天平一边倒了。   岳蓁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就像有无数种情绪在挣扎冲突一般。良久,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目光幽幽地直视苏道山的眼睛道:“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本章完) 第100章 心声   第100章 心声   啧啧,茶味香浓啊。   苏道山似笑非笑地问道:“为什么?”   当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家世又好又青春漂亮的女生用这般软软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大多数男生怕是都扛不住。   更绝的是,苏道山能看出来,岳蓁的语气神情并不是刻意的表现。而是仿佛放下了某种伪装之后自然的流露。她只怕连自己都没有意识这句话的暧昧。   “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别人眼里的那个苏道山。那个傻书呆不过是你装的罢了,”岳蓁咬了咬嘴唇,“而从你身上看我自己,我觉得,我或许也未必是你们以为的那个我……”   苏道山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岳蓁淡淡地一笑道:“长这么大,我在人家的眼中都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千金。爹爹、娘亲、哥哥对我都很好,其他人也都围着我打转,都讨好我,生怕惹我生气。可是……”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神情有瞬间地迷茫:“他们什么都给我定好了。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嫁给谁,不嫁给谁……甚至人家看不上我,我也是过后才知道。”   苏道山摸了摸鼻子。   “从小到大,我其实没多少事情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岳蓁道,“翼山城就只有那么大,我身边的朋友,就只有这么几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好像……好像……”   她蹙着眉头,一时想不起应该怎么描述。   “好像困在一个小笼子里,这辈子一眼就看到了头。”苏道山道。   岳蓁惊讶地看着他。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别说父亲,哥哥,就连交好的几个世家小姐也很难明白。却没想到,这个以前在她的眼中最不可能理解自己的书呆子,竟然一针见血。   苏道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不是他多么善解人意,实在是在原世界看多了离婚案例,也就自然而然了解了一些。像岳蓁这样的心态,原世界的年轻人很少。那个世界太丰富,有太多的未知和可能。   人们可以去到很远的地方,看数不尽的风景,遇见不同的人。   但过了三十岁,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人生就固定了下来。上班,回家,带孩子,周旋于财米油盐之间。什么喝酒蹦迪,什么诗和远方,没了那时间也没了那精力。   人生就像一辆已经进入了下降通道的翻滚列车,不光一眼看得到头,而且还在翻滚。   于是好多人也就是那时候变得不甘,想要挣扎一下。于是他们解开了束缚,想要迎着风张开翅膀自由飞翔……然后就被甩飞了出去。最后不是粉身碎骨,就是一地鸡毛。   可是,原世界再无趣也比不过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人们被困在一座座孤岛般的城市里。就像井里的青蛙。无论是物资还是精神都极为贫乏。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放在原世界还是个人生才刚刚开始,有着无限可能的中学生。可在这个世界却真是已经一眼看到了头。   尤其是像岳蓁这样的世家千金。表面看起来锦衣玉食,众星拱月。但实际上,她只能困在那座小城里,只能在年仅十七岁的时候,就被困在定下的婚姻中。   甚至婚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她就已经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束缚了。不光周青禾把她视为禁脔。就连在这桩本就不存在联姻告吹之后,翼山城的闲人也是背后指指点点。   如果把这种事说给其他人听,或许许多人都会说和城外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难民比起来,岳蓁的生活已经是在天堂里了。   但唯独苏道山能理解。   因为和岳蓁的生活比起来,自己前世的生活无论精神还是物资都富足百倍千倍。   有吃一辈子都可以不重样的食物,有那么多科技产品,有那么多丰富的娱乐生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应该算是天堂里的天堂了。放在古代,换个皇上也没这么滋润。   但哪又怎么样呢,每个人依然有着自己的烦恼、痛苦和愤怒。   这本就是生而为人的七情六欲,谁也摆脱不了。因此,此刻苏道山心里满满地都是感同身受的理解和感慨。甚至在这一刻,眼前的岳蓁被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区分开了。   她更像是和苏道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因为大家都有着属于哪个时代最傻逼也最美好的特质。   矫情!   “知道我听到周青禾问我跟谁走的时候,我想什么吗?”岳蓁问道。   苏道山摇了摇头。   “那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可以自己做一次决定。”岳蓁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是我爹或哥哥在,他们一定会选周青禾那边。就跟汪明哲一样。他们总是会权衡利弊……可我就不想。我就要反着来。为什么我唯一给自己做主的机会,还要跟他们一样?”   “况且,”岳蓁越说语气越激动,脸颊飞上一抹粉色,“周青禾凭什么把我当成他的东西,凭什么逼我做选择。我为什么要当他们眼里的岳蓁,我天生就是嫌贫爱富,趋炎附势,水性杨花,不行吗?我就是要照着自己的感觉选。就是想看他气急败坏骂我贱人……”   岳蓁的语速飞快,然后便戛然而止。她视线飘忽于前方空处,慢慢伸手捂着嘴,神情看起来有点傻……   苏道山也是目瞪口呆。   「你这不光是叛逆,还是婊化加抖M啊!」   虽然苏道山也知道,在刚刚经历九死一生的劫难之际,岳蓁的心态很难不出现变化。但他也没想到,这位岳家千金会将自己洁白精致的水晶外壳一下砸个粉碎。      其实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方,苏道山相信岳蓁是说不出这些话来的。   这些是藏在她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也未必清晰明白的隐秘。原本这一切会像倒下的树木一样,渐渐被埋进地底深处,渐渐碳化,变成一片不会触及的黑色煤层。   年常日久,别说外人,就连主人自己也会在做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妻子的角色扮演的漫长时间中,渐渐忘记这些。   可偏偏,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脱离了束缚她的轨道。劫后余生的心态变化,前路未知的不安,破开束缚的叛逆,再加上强烈的倾述欲……然后,一点火星就点燃了煤层!   当然,苏道山知道自己的作用也必不可少。   在岳蓁的眼中,以前的他就只是一个傻书呆而已。但今天,她却发现他隐藏的秘密。   因此,从内心深处来说,这是一种秘密的交换。尤其是这个人在她最绝望最窘迫的时候救了她,给她衣服穿,还能如此的理解她的情况下……   于是,岳蓁的倾述在苏道山接了那句“一眼就看到头”之后,就如同决堤的洪水。   「贱人……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苏道山紧紧抿着嘴,绷着脸,转开头去。他不敢直视岳蓁的眼睛。   便在这时,他目光一凝。   远处,刘松动手了。   先是另一名周家护卫一刀捅进了汪明哲的背心,然后刘松也偷袭了汪家的那名护卫。   那汪家护卫也算反应极快,但奈何刘松实力远比他高,又是有心算无心,第一刀震飞了他的剑,第二刀就砍下了他的脑袋。   苏道山其实就猜到刘松不会放过汪明哲二人。   这种事情,周家既然做了,就绝不能还留着两个目击证人。无论未来怎么扯皮打官司,至少隐患是要先清除掉的。   而且,刘松等人只怕也知道,他们靠不住汪明哲二人。就算他们后来又追上了自己,汪家这两个想必也是在一旁划船……既然用不上而又要担心,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这本就是这个黑暗丛林世界的规则,苏道山来这里不过十天,都已经适应了这种残酷逻辑。倒是汪明哲和他的护卫只顾着打自己的小算盘,未免太天真也太迟钝了一点。   “汪明哲死了。”苏道山看着手足无措的岳蓁,开口道。   “啊?”岳蓁一开始还有些没回过神,旋即震惊地捂住了嘴,“是周青禾杀了他?”   “那两个周家护卫动的手,”苏道山道,“他的护卫也死了。”   这一回,岳蓁没问苏道山是怎么看到的,苏道山也没解释。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对于苏道山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对于岳蓁来说,心头的冲击却是极大。   因为之前被疯傀冲散,她一直都处于独自一人且难以分辨方向的处境,因此,她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境况。   苏道山就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人,后来看见了周青禾跟汪明哲。岳蓁并不知道汪明辉已经死了。遇见汪明哲的时候,也来不及问这个。心下也只当是被冲散了。   因此,她自幼熟悉的朋友中,汪明哲就是第一个死去的人。   这让她忽然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而最重要的是,此刻自己站在这里,汪明哲却死在周家护卫的手上。命运的不同,或许就只源于十几分钟之前自己和他做出的不同选择。   “岳蓁,你疯了?”   汪明哲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你在这里待着,我一会儿回来找你。”苏道山观察着那边,又看了看远处疯傀的分布,心下已经有了计划,他交代了岳蓁一声,就准备离开,却被岳蓁一把拉住了。   “你去哪里?”岳蓁问道。   “不该问别问。”苏道山皱眉道。   他去杀周青禾。但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可能让岳蓁知道。毕竟,周家现在还是世家,哪有自己杀人让岳家抓住把柄的。况且,动手的时候使用异术也不方便。   “我跟你一起去!”岳蓁抿着嘴唇。   “不行,”苏道山断然拒绝,旋即道,“放心,我既然说回来找你,就肯定会回来。这附近没有疯傀,只要你不乱跑就没事儿。”   岳蓁认真地看着他,松开了手:“好,我在这里等你。”   苏道山向周青禾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身影没入尘暴之中,他回头看去。岳蓁的身影在风沙的包裹下,宛若一尊雕塑。   (本章完) 第101章 小孔   第101章 小孔   “好了,少爷,我们走。”顺手在尸体上抹掉刀身上的血迹,刘松扭头对周青禾道。   气氛有些压抑。   狂风推着尘沙,一波又一波地从他们之间刮过。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的阳光忽明忽暗,照着干燥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尸体和鲜血,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荒凉而残酷的氛围。   身为少家主周青禾的贴身护卫,同时也是周家少数几个六品高手之下实力排名第一的武者,刘松在周家属于核心成员,参与过很多周家的行动。   刘松没有少杀人,他也喜欢杀人。   翼山城中几乎是不动刀兵的。但出了城就可以肆意了。遇见不开眼的马匪要杀人,袭击对头的产业要杀人,有时候在荒郊野岭遇见落单的商队,心血来潮也要杀人。   至于在流民聚居地,随手杀几个讨要食物惹人烦的流民或不识抬举的女人那更是家常便饭。   但刘松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仗的是周家的势。虽然周家只是一座边远小城的世家,但在夏州北郡的荒野上却足够强大了。再加上米家,触手可以伸得很远。   有些角落,有些合作方,就是连刘松也只敢隐约猜测的。   而让刘松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周家的权势地位竟会一落千丈,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因此,当周青禾下令对苏道山动手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反对。甚至于他比周青禾还更想杀人。   周家遭遇的一切,关键就在这苏道山身上。   可偏偏,老天爷送来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苏道山,却让谁都拿周家没办法。   谁也不知道这片尘暴中发生过什么。   苏家也好,寒谷也罢,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只会以为苏道山死在了疯傀群的手里。而没有了这个寒谷亲传,苏家在翼山城的地位将瞬间下降两个台阶也不止。   甚至顺利的话,让汪明哲和岳蓁也捅两刀,还能趁机把汪家甚至岳家都重新跟周家捆绑到一起。   这对周家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可刘松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如今已然多说无益,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里。   “好。”周青禾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他将目光从汪明哲的尸体上收回来,点点头道,“刘师傅你做主就好了。”   刘松点点头,和剩下的另一名护卫付超一起,把周青禾保护在中间,辨明了方向朝前走去。   行走在遮天蔽日的尘暴中是一种很绝望的体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选的路就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知不觉就偏离了路线,看似走的直线,实则绕了一个大圈。   更何况尘暴中还有数不清的疯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不是就闯进了疯傀的包围圈。   这种反复的自我怀疑,打气,坚持,再怀疑,再打气,再坚持……最后却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答案的过程是最折磨人的。尤其是如果一个团体产生了分歧的话……   一开始周青禾是完全把决定权交给了刘松,自己只是安心跟着。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毕竟刘松是父亲指给他的护卫,不光实力已经接近六品,而且经验丰富。   在这种情况下由刘松领头,自然再正常不过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周青禾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方向不会走错了吧?”   说实话,在这种境况下,产生这种疑问并不出奇。一百个人怕是有一百个都不能免俗。甚至包括领路的那个人自己也是一样。   但通常来说,只要彼此信任且有一定的规则,那这种念头就只能旋生旋灭。毕竟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方向是对的。提出问题来,除了引起疑虑和内耗之外于事无补。   但这一次,周青禾却发现自己脑海中产生的这个疑问却如同生了根一般,不光难以消除,反倒越来越大,越来越让人心神不宁。   走着走着,周青禾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等等!”   ###   当听到周青禾的声音时,不远处的浓密尘沙中,苏道山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其实之前周家人的运气一直不错。   最初尘暴降临时,他们就歪打误撞地选了一条好路闯出来。在苏道山对付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到了疯傀群范围的边缘,以至于苏道山跑了一大圈也只拉了六七十只疯傀过去。   如果当时苏道山没遇上岳蓁,事情也就进展下去了。从远处一波波拉来疯傀,围死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苏道山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被六七十只疯傀围着,自己这边只是稍一耽搁,他们居然就突出来了。而且好巧不巧,正好是突到了自己和岳蓁所在的地方。   而显然,此刻他们的好运气依然还在持续着。刘松选的方向虽然不算最好,却也没错。只要这么走上两三百米,解决掉路上零零散散的十来只疯傀,就基本算是走出去了。   前面虽然也还是处于尘暴中,但没了疯傀,他们自然也就不会随意变换方向。剩下的不过是笔直向前罢了。   这自然不是苏道山想看到的。于是,他发动设问往周青禾的脑子里塞进了一点疑惑。   成为【读书人】之后,苏道山得到的【阅读】,【设问】和【临摹】三个异术,分别代表了读书人的“学”,“问”,“行”三个阶段。也即从默而学之,到惑而问之,再到起而行之。   阅读有让头脑清明,加强理解力和悟性,且目光如炬洞察秋毫的作用,苏道山平常用得最多。配合武者的文灵根以及【读书人】的专属特性,简直无往不利。   临摹可以模仿一种他人的异术。苏道山用来固化了从樊采颐那里得来的【雾散】,也用得不少。   用得最少的,或许就是设问了。   这种异术可以在对手脑海中诱导产生一个问题。从异术本身来说,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因为其运用条件很苛刻。对方精神力太强意志太坚定不行,太过突兀奇怪的问题不行,太容易解答,无法对对方造成困扰的问题也不行。一个不慎,甚至还会反噬自己。   因此,这个异术除了在激烈搏杀中忽然来这么一下干扰对手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但在苏道山的心目中,设问却是读书人路径的三大异术中,最有意思,也可怕的一个。   在别人心底毫无痕迹地诱导出一个疑问,那是什么手段?   那是魔鬼的手段!   要知道,一般人想影响他人的思维只能通过语言。而语言,又是建立在和对方的关系上。这意味着你首先得认识他,然后要得到他的信任,最后还得绞尽脑汁保证不露痕迹。   可哪怕交情再好,当一个人试图影响另一个人的观点时,都会引发对方本能地警惕。而且,你的目标越大,越深,你前期需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就越高。   例如你想挑拨对方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难道仅仅是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酒就能做到的?   可【设问】却能让你直接把一个疑问塞进对方的心头!   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就像一个被植入的木马病毒。虽然未必就能立刻产生作用。但只要它存在于思想中,就会如同金刚石从玻璃上划过一般留下痕迹。   而人心这种东西是最经不得考验的。   一旦有了疑问,人们就禁不住总是去琢磨。想着想着,冒出来的念头中就难免有几个跑偏的。于是这痕迹也就越来越深,等到某个冲撞激烈的时刻,或许就咔嚓一声化作裂缝。   就像此刻的周青禾。   苏道山毫不怀疑周青禾对刘松的信任。这是能让他性命相托的贴身护卫,是心腹中的心腹。周青禾的许多私密之事或许连他父亲都不知道,但刘松却一定知道。   因此,周青禾不会对刘松有任何的质疑,尤其在眼下的境况中,刘松就是他最大的依靠。   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而已。只要剥开这些表面看起来合理的逻辑,继续往里窥探深沉逻辑,你就能发现,人性的复杂,足以让任何严密的表层逻辑都在瞬间崩塌。   首先,刘松再受周青禾信任,他也只是一个护卫而已。而对于一个世家公子来说,礼贤下士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需要罢了。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才是这种身份差距存在的本质。   其次,这一刻的周青禾正处于严重的挫败之中。苏道山带着岳蓁跑了,一向和他关系不错的汪明哲也死了。局面从千载难逢尽在掌握,忽然就变成了急转直下一败涂地。   再想到回去之后将面对的后果,这时候周青禾的心态除了挫败,失望和愤怒之外,还有不安和惶恐!   但这时候,周青禾会反思自己主动承担责任吗?   不会!   这不是一个平常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所具备的修养和认知。他只会下意识地把一切归咎于他人。而这个替罪羊,自然非领头的刘松莫属。   他会想,明明当时刘松、杨光、付超和那个汪家护卫已经把苏道山围住了,可最后为什么会被苏道山给逃了?   而过后在处理汪明哲的时候,刘松也是干脆果断,并没有提前跟周青禾商量,和另一名护卫一起下手,像杀鸡一样把汪明哲杀掉了。   或许在刘松看来,这根本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有任何一点对周家不利的隐患,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   可是他却忘了,且不说周青禾和汪明哲相交多年,就单从身份来说,汪明哲也是堂堂世家子弟!   这本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而他们这种行为,对于周青禾来说并不那么容易接受。   苏道山并不想去猜周青禾的具体心境。   或许是受到一些刺激,或许是感到危险和某种冒犯,总之,当这么多条件聚合在一起的时候,苏道山只会确定,周青禾的心态必定会产生变化,也必然会做出某种反应。   例如因为一点不安的疑问借题发挥一下,以此重新确认自己的地位和权威。   于是苏道山就用一个疑问,诱导了这点变化。就像在堤坝上开了一个小孔。   这是一件很有趣,但细想起来也很让人惊悚的事情。   苏道山并没有指望这个小孔坍塌成巨大的缺口。也没指望靠这点小疑问就挑动对方的内讧。周青禾只要不是傻子,心里有再多的怨气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刘松彻底翻脸。   苏道山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简单。   一方面是周青禾此刻的处境,之前经历的一连串的变化以及由此产生的心态……一切条件都像是为设问定制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让人很难不顺手推一把并好奇产生的结果。   而另一方面,苏道山需要对方停下来。   异术是苏道山最大的底牌。可异术中最关键的【雾散】却是从樊采颐那里临摹来的。这导致苏道山每一次瞬移,都要同时施展临摹和雾散两个异术,耗费大量的精神力。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是临摹而来,因此,每一次瞬移之后最少的间隔也在三十秒之上,没办法像原版那样连续施展。   所以,想要发动袭杀,使用这个异术的机会只有一次。苏道山可不想一开始就把最大的底牌打出来。   但不用这个底牌的话,苏道山又很难接近对方。刘松等人在行进的过程中一直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不放过周围的每一丝动静。这让他即便有尘暴的遮掩也很难接近到八米以内。   而八米,就是他现在一次突进的最远距离!   此刻,随着周青禾的叫停,刘松正扭头过来一脸疑惑地询问着什么。周青禾皱着眉头指了指前方以及另外一个方向,口中说着话。刘松的脸色变得有些诧异,又有些难看。   与此同时,走在另一边的付超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   苏道山在尘暴中缓缓移动着。   (本章完) 第102章 袭杀   第102章 袭杀   废弃古城之外,是一片荒凉的旷野,有大大小小的山丘起伏。无论是城墙还是地面,许多泥土都已经沙化,只有零星的野草和低矮的光幕。狂风裹着沙尘在空中浓一笔淡一笔。草屑、枯木和泥块在空中旋转,风中充斥着疯傀的恶臭和浓重的血腥味。   刘松和周青禾的对话还在继续,声调从一开始的平和渐渐有些升高。   刘松经验丰富,早在尘暴降临的时候,他就一直牢牢记着古城的方位。而这一路过来,哪怕是战斗的闪转腾挪,他也能大致依靠队伍其他人的站位重新定位。   虽然走到现在,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对的,但至少目前还没有遇到什么超出意料的状况。既然如此,就应该继续走下去才对。这让他很难接受周青禾心血来潮的疑问。   但刘松的固执,却让周青禾脸色越来越沉,态度也越来越强硬。   眼见两人的对话已经有越来越僵的趋势,一旁的付超有些着急。而就在他踌躇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介入劝说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一道破空之声。   危险的直觉,让他后背的寒毛瞬间就炸立了起来。   付超转身,挥刀!   然而这一切已经太晚了。在尘暴中,他和苏道山的差距本就如同盲人和明眼人一般。再加上有心算无心的偷袭,哪怕他拥有七品的实力,也无法抹平劣势。   几乎是在他的刀才挥出不到一半的时候,苏道山的身影就已经从浓密的尘暴中扑了出来,笔直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也没有什么精妙的变化。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就这么笔直地随着人的高速突进,轻而易举地从付超背心刺入,再从胸膛贯穿出来。   付超挥刀提起的气劲,只在身体刚发出第一声炸响后就泄了下去。他在风沙中踉跄了一下,然后就像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一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付超的身子重重砸在泥土中,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   几分钟之前,他才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汪明哲。却没想到仅仅几分钟之后同样的一幕就降临在自己身上。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盯着刘松和周青禾的方向,想要说什么。但贯穿心口的剑却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抽搐着,惊恐而绝望地发现身体越来越冷,世界越来越暗。   但或许是付超转身的那一下让他的身体不平衡,又或许是苏道山用力太猛,冲得太快太急,因此他也跟着付超绊了一下,一个前扑,变成了滚地葫芦。   “苏道山!”   当看清偷袭者时,刘松一声暴吼,隔着近六米远的距离,一刀就斩了过去。   周青禾则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背往上爬,浑身寒毛倒竖。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苏道山竟躲在一边伺机偷袭。   他怎么敢!   因为事发突然,刘松和周青禾都没能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在这一刻去思考苏道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只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当刀光落下的时候,刘松的身影已经到了苏道山面前。   一时间只听见刘松身上爆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有高速突进时身体带起的风声,有脚下蹬地时沉闷声,也有挥刀时的身体骨骼、关节和肌肉爆发气劲的炸响声。   这使得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串被人猛甩而出的鞭炮。那代表着七品巅峰的气劲炸响,每一声都摄人心魄!   而且,刘松这一刀毫不犹豫地用上了自己的绝招。   风雷刀,九天雷聚!   黯淡的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那劈下的刀光就宛若从黑云中落下的闪电汇聚在一起,划破了尘沙。   这一招和之前杨光的那一招有三分相似。   但有了杨光的前车之鉴,刘松这一招拿出了自己最巅峰的状态,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气劲和刀势都无懈可击。至于招式之中的破绽,更是没有一丝可乘之机。   而此长彼消,苏道山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此刻正弓着后背四肢着地,处于一种正准备爬起来的状态。其中一只手还别扭地压着剑柄。这使得他根本无法闪避和招架。   刀光照亮了周青禾的眼睛,也照亮了地上苏道山惊恐的脸。   周青禾握紧了拳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刀光落下了!   “好……”周青禾的喝彩声已经爆发出来了,刘松愤怒凶恶的脸也化作快意的狞笑。   武者相斗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局势到了这种地步,就不是苏道山凭借他的灵根能够扭转的了。杀机已锁定,就算是一个六品武者,在这种状况下也能等死!   然而,就在周青禾的吼声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忽然,苏道山消失了。   刘松的狞笑,周青禾的喝彩,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刀光依然在猛烈下劈。刀锋还没有落地,纵横的刀芒就已经在干燥而坚硬的地面上砍出了七八道交错的壕沟。   一时间尘土飞扬,砂石四溅。   如果这时候有一块岩石摆在这里的话,都是四分五裂的下场。然而,刀锋下却没有苏道山的身影。   他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在那宛若雷霆一般闪亮的刀光中,化作了一团爆散的水雾消失不见。      下一秒,苏道山的身影已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刘松身后。   刘松浑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炸开,连头发根都立起来了。他虽然看不见身后,但和付超一样的武者的直觉,依然让他感受到了极度地危险。让他想要做出应变。   但这一刻的刘松,刚刚才携风带雷,将浑身的气劲和杀机都释放了出去,正是前手已老,后手未变的时候。   他已经没有了应变的时间,而苏道山也没有给他留下哪怕一丝机会。   长剑刺入了刘松的背心。   轻巧得就像一个厨子用铁签穿了一块肉。   噗!   兔起鹘落间,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向前冲了好几步。在被长剑刺入心脏的瞬间,刘松还反手一把抓住了苏道山,身体在被推着往前冲的过程中还试图扭过来。   但几步之后,他的脚下就已经软了。   苏道山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抽出了长剑。刘松浑身的气劲随着长剑的拔出瞬间消散,身体如同一滩烂泥。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还死死地盯着苏道山,目眦欲裂。   “不可能……”   砰!刘松仰天倒在尘土中,呼啸的狂风掀起了他的衣角,将衣服吹出一条条波浪般的皱褶。鲜血从他的体下浸出来,飞快地扩张开来。汇聚于他颈部附近的低洼处。   周青禾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苏道山,那苍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就宛若看见了最可怕的魔鬼一般。   在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之后,他转身拔腿狂奔。   苏道山深吸一口,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并不着急。周青禾的运气显然已经用光了。他逃跑的方向,赫然是正朝着那座废弃古城。   沿途的几只疯傀被惊动了。   它们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周青禾的方向,用力地嗅着气味。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它们也变得越来越狂躁,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原地,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   一只女性疯傀最先冲出了尘暴,伸出爪子向周青禾抓去。   周青禾一边狂吼着挥舞手中的长剑,挡开那女性疯傀,一边继续往前狂奔。   下一秒,又一只疯傀从侧面的尘团中冲了出来。但它依旧晚了半步,爪子从周青禾的身边擦过,身体和后面那只女性疯傀撞在了一起。   两只疯傀都爆发出了愤怒不满地咆哮。在互相扭打拉扯几下之后,又重新投入追击之中。   疯傀越来越多,一只又一只地从尘暴中冲出来,对周青禾围追堵截。   这一刻的周青禾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边歇斯底里地狂吼:“苏道山……滚开……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别跟着我……”   苏道山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已经用不着自己动手了。   一只疯傀在被周青禾砍了一剑之后,依然抓住了他。满是血泥的黑色爪子瞬间划破了周青禾的衣服和皮肤,在他身上抓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来。   而就在周青禾用力挣扎着,试图摆脱这只疯傀的同时,另一只四肢着地如同鬣狗一般扑来的疯傀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旋即,一张血盆大口就狠狠咬在周青禾的大腿上,长长的獠牙瞬间撕扯下一大块肉。   周青禾的惨叫声冲天而起。他疯狂地挣扎着,用力蹬着腿:“救命……救命……”   但第三只疯傀已经扑上去了,双爪如同铁钩一般,从身后勾入他的前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周青禾的惨嚎声愈发痛苦,高亢而又混乱:“啊……滚开啊……救我,救我……苏道山,快救我……把它们拉开……拉开啊……爹……爹……岳蓁……杀了它们……”   一只又一只的疯傀扑了上去。顷刻之间,周青禾的身影就已经被一群狰狞丑陋的疯傀给淹没了。只能听见咆哮声,撕咬声,混乱地争夺扭打声和进食时的咀嚼声。   而周青禾的声音终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只看见有大块的残缺躯体,从包围圈的深处被抛了起来,被争抢着,撕扯着。越来越多的鲜血和碎肉出现在疯傀的爪子上和嘴上。   苏道山倒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日头已然偏西。炽烈的阳光无法穿透尘沙,只在头顶抹出一团边缘模糊的光亮。黄色的尘沙中,染着废弃古城那道冲天光柱漫射的绿光,让整个世界显得如此残酷而诡异。   苏道山的身影穿过一团团的尘沙和漫卷的草木碎屑,出现在岳蓁的视野中。   岳蓁依然站在原地。   “走吧。”苏道山从岳蓁身边经过,说道。   岳蓁神情复杂地向苏道山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地转身跟上。风从后面刮来,推着她,将尘沙从她背后吹向前方,吹动她的衣角和耳边长发,带来了远处疯傀的嘶吼声。   (本章完) 第103章 理由   第103章 理由   日头西斜。   翟凌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   地平线上,尘暴依旧在肆虐着。黑黄色的尘沙遮天蔽日,便宛若自天外而来的远古魔兽潮一般。那涌动的黄色尘沙中还浸染着绿光,使其看起来分外诡异。   山坡下,一派人喊马嘶的忙碌景象。   在离开了尘暴范围之后,翟凌带着人在几公里外找到了薛龙带领的大队。   身为翟凌的副手,薛龙有着丰富的战争经验。他不光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把队伍带到了安全地带,还及时地派人向翼山城和崇广城大营传递了消息。   如今,薛龙正组织人手伐木扎寨,布置临时防御营地。收到消息的翼山城也已经派出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至于崇广城大营……   正想着,后方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吵闹。片刻之后,随着一阵说话声和一两声厉斥声,喧嚣和骚动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翟凌没有回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呼啸的风声和挖掘土石,敲打木桩的声响中,传来踩着沙石和枯草的脚步声。翟凌扭头看去,看见薛龙面色难看地走了过来。   “他们又闹起来了?”翟凌问道。   薛龙点了点头,黑着脸道:“这帮不知死活的小子,好不容易把他们带了回来,现在却都闹着要回去找人。尤其是那岳世峰……”   翟凌皱眉问道:“苏家人呢?”   “冯庭倒是忍着没吭声,”薛龙道,“不过我看他和那些苏家护卫脸色,怕是也压不住太久。”   翟凌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去告诉他们。半个时辰之后,若是翼山城的人还赶不到,我亲自带人和他们一起去。”   薛龙一惊:“大人,这怎么行?!”   没人比他更清楚尘暴中的危险了。翟凌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来,怎么可能又带人进去。那简直无异于自寻死路!   面对薛龙的反对,翟凌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把那些人带出来的吗?”   薛龙一怔,摇了摇头。   翟凌领着人回来的时候,他其实就找人随口问了几句。大概知道是翟凌带人凭借定向箭定位,大约深入了五箭之地之后正好和冲出来的冯庭等人遇上,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在薛龙看来,这其中既有翟凌坚持不懈的原因,运气也占了不小的因素。不过此刻被翟凌一问,他立刻意识到事情肯定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果然,只见翟凌神情严肃地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这件事功劳最大的是苏道山。”   “他?”薛龙惊讶地问道。   翟凌等人回来之后,大家幸喜若狂之余,也听说了一件事。那就是本来这次总共救出来十八个人,结果没想到,临到头苏道山竟折返了回去。   如今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队伍。刚才薛龙在下面就听见了不少议论。   因为这个丁字营都是翼山城出来的人,因此大家的看法倒是出奇地一致。都认为这种事就是苏家的那位书呆子少爷干得出来的。      话多少有些不好听。   有说他蠢的,有奚落他脑子不正常的。还有说他就喜欢出风头,彰显他那可笑的君子之风的。   倒是薛龙和其他烈火军军官们的感觉有些复杂。   一方面,军中是极讨厌这种自作主张节外生枝的行为。另一方面,大家又不由自主地觉得这小子倒比其他人更对自己的胃口。   军中的厮杀汉,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要说心眼比谁都多。   可要说认理,却比谁都认死理!   大家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就凭一个十七岁的世家子弟能不计生死毅然转身回去救人,就足够赢得大伙儿的尊敬了。   军中袍泽的信任和交情,可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平常话说得再漂亮,到了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苏道山这样?   这样讲义气的小子,说给军中任何一个人听,劈头盖脸骂一句之后,都要比一个大拇指!   然而让薛龙没想到的是,翟凌竟然说救出这些人是他的功劳。   这怎么可能?   “就是他,”翟凌点点头道,“变故发生之后,是这小子领着冯庭他们找到了其他人。岳世峰是他找到的,林家那几个也是他找到的。在遇见我们之前,一路上都是他在引路。这小子……”   他扭头看着薛龙:“……有看穿尘暴的本事。”   薛龙震惊地张大了嘴:“真的?!”   “一开始冯庭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翟凌道,“当时我只当他是为了回去找他家这少爷编的说辞。直到后来我分别找岳家和林家的几个人了解了情况,这才确定。”   说着,他问道:“你记得朱城主给的资料中关于这小子的信息么?”   “记得,”薛龙点了点头,“说是以前平平无奇,这次郡考却异军突起,得到了寒谷五长老谢寻白的青睐,已公开许为寒谷亲传,就等日后开山门收徒了。”   “对。”翟凌点头道,“不过苏道山只参加了郡考第一轮,之后并没有参加后两轮的考核,你知道他是怎么被寒谷看上的吗?”   薛龙好奇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文灵根,第一轮灵根测试,他的层次达到了高深莫测!”翟凌道。   薛龙好奇的眼神一下就呆滞了:“高深莫测?”   翟凌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只在翼山城世家高层中流传。据说当时本要再测一次,却被谢寻白叫了停,因此就连各大世家的族长以及九大宗门的考官都不能确定他测出来的灵根是不是真的。这种事,朱城主自然也不会跟我们说。但这事儿冯庭知道,岳世峰知道,我找林烜问过了,他也知道。”   他说着,苦笑着扫了薛龙一眼道:“不然的话,这帮世家子弟本以岳世峰为首,这次郡考岳世峰又拿了榜首,怎么反倒搞成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就是因为这小子太亮眼,以至于岳世峰也没办法再高居其上。”   薛龙倒吸一口凉气,呆了一呆道:“文灵根天赋的优势是目光如炬,洞察先机。传闻层次越高,眼睛就越是厉害。如果这小子真能看穿尘暴的话,那岂不是说明……他的文灵根天赋是真的?”   (本章完) 第104章 异变   第104章 异变   翟凌点点头道:“这下你明白我为什么愿意带队进去找他了吧?”   “明白了,”薛龙苦笑一声,“换做我也是一样。”   他们原本就是一群在军中被边缘化的低级军官。被人排挤到地方民团来,可以说组建这个丁字营就是他们眼下唯一的任务,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干得好,让人挑不出错,说不定日后还有重回北方团主力的机会,可若是搞砸了,这十数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中前途怕是也就此断绝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一到翼山城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众世家子弟的身上。   如今开战在即,他们没时间一点点地构建和训练这个营。只有利用翼山城人天然养成的等级秩序,抓住领头的世家子弟,才能用最短的时间将一帮乌合之众组织起来。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实战训练,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说实话,最初薛龙领着大队撤离的时候心都凉了。翼山城六大世家的子弟,一下就陷进去五家。其中好几个还是世家继承人。这样的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然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峰回路转,失陷的三十六个人中竟然被翟凌救出来了一半。而且其中最关键的岳世峰,林烜等人都在其中。甚至连苏道山,也是救出来之后自己又跑回去的。   如此一来,事情可就大有转机了。   毕竟,翟凌能救出这么多人来,本就是尽到了责任。更何况,发现虫洞出口并且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大本营,也算是大功一件。两相抵消,就算是再挑剔的人也没办法拿这件事发作。   而进一步想,等到大本营派主力过来,自己这些人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调配到更重要的位置去,直接从丁字营这个坑里跳出去。   正因为如此,薛龙刚才才对岳世峰等人嚷嚷着要回去救人感到格外恼怒。现在的他只想等翼山城的援军过来,把人完完整整地交代给他们家大人了事。   可如今听翟凌一说,薛龙才发现自己完全想岔了——这些人中,最重要的竟是苏道山!这个少年是生是死,无论是对翼山城来说,还是对自己这些人来说,结果都是两回事!   自己这边庆幸翟凌把人救出来,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托了这个少年的福。   而这小子不光是苏家的嫡堂子弟,还是寒谷亲传,又有这样的灵根天赋。更加上他今天还救了岳世峰、林烜这些人……他活着,皆大欢喜。他要是死了,压力从翼山城的世家,宗门,寒谷,一层层压下来,军方要给人家交代,自己这些人就是最好的背锅对象。   更何况,如此天才的少年,对于如今面临幽族卷土重来的人类来说何其宝贵。这些年大伙儿南征北战,除了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心思,不就想给这个种族,给自己的儿孙后代,打出一个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未来么?!   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也是如此。这个信念,大家从当兵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动摇过!   而十七岁,高深莫测的灵根!   那是什么概念?!   未来成长起来,可能就是又一个三品以上的大宗师!   这种对于抗击幽族的人类来说,宛若架海金梁擎天玉柱一般的人物,别说把翟凌和自己这些人填进去,就算再填上一个营也是值得的。   而若是眼睁睁看着,就算现在能敷衍过去,日后被人翻出来,只怕脊梁骨都会被人给戳断!   想到这里,薛龙倒是比翟凌更焦急三分:“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   “我们进去,不过是送死罢了,“翟凌苦笑道,“若真有半分帮助,你当我还能在这里站着?”   他望向远方的尘暴:“这少年既然能看穿尘暴,又把人带出来交给我们,自然是想得极清楚,并且远比我们有把握。我们冒冒失失地进去非但帮不了他,反倒可能成为他的拖累。况且身为营统领,我毕竟还要对这些人负责。大本营那边,也需要保持这边有人联系和打探……”   他凝视着远方:“再等等吧!”   ******   岳蓁安静地跟在苏道山身后。   两人错了半个身子,就这么行走于风沙之中。保持着一种默契而沉默的氛围。   随着距离废弃土城越来越远,疯傀也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两只撞上来旋即就被两人解决掉。但尘暴一点也没减弱。常常一道猛烈的旋风横着扫过来,让人站都站不稳。   在被又一道狂风吹得东倒西歪之后,岳蓁伸手抓住苏道山的胳膊靠了过来,低着头藏在他身后,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过在这阵狂风过去之后,她却没有松开手。只把头埋在苏道山的胳膊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苏道山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谢谢。”岳蓁声音柔柔地道。   “谢什么?”苏道山问道。   “其实刚才你完全可以丢下我自己走的,”岳蓁低声道,“我也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可没想到……”   就在岳蓁抬起长长的睫毛,目光楚楚地看向苏道山时,却被苏道山给打断了。   “差不多就行了!”苏道山脚步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道,“你再演的话,我就真把你丢在这儿了。”   这种茶系少女的伎俩,苏道山前世看影视就不知道解锁了多少,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她们狡黠而又现实。最擅长的就是运用她们的语气,表情,眼神和身体姿态,来毫无痕迹地展现她们的倾慕,崇拜,感激乃至臣服。   而一旦当你开始心猿意马想入非非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你基本已经被这些外表柔弱的猎物所捕获了。你会毫无察觉且心甘情愿地被她所利用,直到达成她的目标。   如果仅仅只是一般的目标,茶系少女其实还算好。最麻烦的就是当她身处险境,严重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她会像一根藤死死地把自己能够依靠的人缠住,然后自然释放出所有的技能,用以加深彼此之间的牵绊。这一切都来自于她的本能,只要她一刻还没有脱离险境,她就一刻不会停止这种小心机。   就像现在的岳蓁。   苏道山很明白,她无论是搂住自己的胳膊,用身体语言展现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还是用弱弱的语气说这些话,原因都不过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听到了声音,知道自己刚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知道她知道。   因此,不管她信不信任自己,也不管她是否真的担心自己会把她丢下甚至杀人灭口,把一切导向对她有利的方向就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不过过去十几年来,她的人生太过顺遂,因此这些本能一直处于深藏的状态,无从施展。偶尔无意识地施展一点皮毛,都足以让一帮毛头小子意乱情迷俯首帖耳了。   而自从刚才坦露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之后,苏道山完全能感觉到,这位岳家千金的黑暗天赋已经彻底觉醒了。   苏道山甚至怀疑,在经历了这么多极端的变故,又身处险境的情况下,若是自己提出某些过分的要求,只怕这位叛逆、腹黑而又有些小婊的岳家千金,也会婉转相就。   只不过,过后这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就没人知道了。   被苏道山拆穿,岳蓁楚楚的眼神一时显得有些呆滞,旋即又羞又恼地低下头躲开了他的目光。便在这时候,却听耳边传来了苏道山的声音。   “不用想太多。有时候人只要显得笨一点,蠢一点,嘴巴严一点,就会少很多麻烦。”   “知道了。”岳蓁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又前行了数十米,忽然,风沙又大了起来。这一次就连两人互相依靠也有些站立不稳。   而更重要的是,苏道山发现尘暴中的绿光也起了变化。如果说,之前的绿光是从远处废弃土城中央的那道直冲天际的绿色光柱投射而来,相对均匀地晕染到尘暴中的话。那么这一刻,这些绿光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活了过来。   它们聚集在一起,扭曲成各种各样诡异的形状。其中好些个看起来就像是地球北极的极光一般。或丝丝缕缕,或如同一条条弯曲的绸带,悬于空中。   这是……   还没等苏道山和岳蓁反应过来,下一秒,一道巨雷般的声音就在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地方炸响。   (本章完) 第105章 幽魔   第105章 幽魔   轰!剧烈地爆炸声中,一道冲击波平地而起,横着自大地掠开。无形的波纹推着尘沙向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地扩展开来。几乎是瞬间就将两人吞噬了。   两人下意识地扭头避开,用力抓着彼此,竭尽全力地抵挡着冲击波的肆掠。然而只坚持了不到一秒,他们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抛了出去。   八品武者的实力,在这冲击波之下简直毫无抵抗之力。   砰!两人在空中分开,飞出了近二十米远,几乎同时砸在地上,一阵翻滚。   岳蓁的右小腿跟地上的一块岩石撞上,疼得她当时就蜷起了身体,俏脸上满是痛楚。苏道山相对好一些,身体在落地的时候还能保持些许平衡,先用脚撑了一下,然后在踉跄后退中化解了冲击力。   而几乎与此同时,苏道山看见爆炸的中央,一团绿光组成的通道骤然自虚空中延伸而来。   旋即,两道激烈交锋的身影就被甩了出来。   刷!从身形上来看,冲在前面的显然是一个身着甲胄的女子,个子不高,身材玲珑窈窕,可手中却挥舞着一把门板般的大剑。刚一落地,就是一记凌厉到极点的横扫!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弧光。   苏道山的瞳孔陡然放大。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这一剑的恐怖威力。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正面迎上这一剑的话,只怕连渣都不剩。   然而,女子的这一剑却被挡住了。   和女子交手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它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和女子差不多。但却是长着四条手臂和一双如同青蛙一般极为粗壮有力的下肢。它的身形一半像人,一半像爬行动物。虽然是直立行走,但它不时会六肢并用在地上爬行。在它的屁股后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最引人瞩目的,是它的皮肤和它的脸。   它的皮肤黝黑,有一种宛若石头一般的质感。而它的脑袋尽管形状有些奇怪,但上面竟赫然长着一张类似人类的脸。   当女子一剑横扫过去的时候,苏道山亲眼看见,这怪物竟然仅凭两只手臂就挡住了剑锋。   当!火花四溅。月牙般的弧光砍在它的双臂上,就如同砍在了坚硬的钢铁上一般。而且,有着四只手的它还能在招架的同时发动攻击。   砰!随黑色怪物的双爪击出,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打爆了。若非那女子反应神速,在第一时间就纵身后退,只怕这两个爪子就能直接在她的小腹掏出两个血洞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苏道山大骇。   虽然他在看见这黑色怪物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从原身记忆中和一种名叫黑石幽鬼的幽族种族联系在了一起,但对方那张诡异的脸以及比黑石幽鬼矮小了许多的个头,又让他有些不敢确定。   不过苏道山可以确定的是,这绝不是自己有资格介入的战争。甚至别说介入,单单是躲在这旁边被战斗余波波及,都可能命丧当场。   女子和黑色怪物的交锋极为激烈。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招。   空气中,就只能听见巨剑撕裂的风声,爪子碰撞的声响和地面被踩踏,被轰击,以及抛飞的泥土乱石被打爆的声音。就只能看见两道身影以极快地速度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地四下穿行。   远远看去,就如同两只如同闪电一般在空中飞掠追逐的燕子。   而随着两人的交战越来越激烈,他们追逐以及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让苏道山惊骇的是,最近的时候,距离这边只有不过二三十米。   而且,苏道山感觉两人的战斗中心也在不停地向着这边偏移。   一开始是一百多米之外,而如今已经不到五十米了。战团扩展开的冲击波和威势越来越强,让人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这种感觉对苏道山来说,就像是前世两只体重超过五百斤的巨大雄狮咆哮厮打,而身为弱鸡的自己就站在距离它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一样。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苏道山飞快地审视四周环境,大脑飞转,迅速拿出了一个主意。   砰!随着远处女子的巨剑和黑色怪物的又一次碰撞,苏道山只觉得耳朵都快被巨大的声响给震聋了。不过也是借着这个机会,他猛地弹身而起,身体如同一只蜥蜴一般紧贴着地面蹿出了十多米,旋即一把抓住蜷缩成一团的岳蓁,拖着她直接冲到了八米外的一处凹地。   在这片荒芜的旷野之中,有许多起伏的山坡和沟壑。   这处凹地,就位于一个十多米高的土坡下。看起来应该是被雨水或溪流冲刷而成,干涸之后,就成了一条小沟。上面还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丛。   两人顺着沟坡一阵翻滚,身体被地面尖锐的石头和枯枝割得生疼。但无论是苏道山还是本就疼痛难忍的岳蓁,都咬紧了嘴唇没有吭声。直到滚到沟底,身形被灌木丛挡住。   “你没事吧?”苏道山看了岳蓁一眼。   岳蓁蜷缩在苏道山怀里,一只手捂着小腿伤处,一只手紧紧抓着他心口的衣服,咬着嘴唇,脸色一片煞白。   “没事儿,”岳蓁强忍着动了动小腿,“还能动,应该没断。”   呼。这个结果让苏道山不禁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刚才绿光出现的那一下爆炸跟以前在电视上看见的一枚导弹落地也没区别了。换做普通人的话,被这么猛烈的冲击波直接抛飞,只怕浑身骨头早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了。   而岳蓁的腿直接撞在岩石上,居然都没有断裂,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不然的话就麻烦了。他都很难想象自己怎么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把她带出去。   庆幸的同时,苏道山也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武者身体的强悍。   刚才事发突然,自己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行动了。可回头去看,自己手脚并用蹿出十多米远,从启动到抓住岳蓁把她提着拉到这里来,前后也不过一两秒钟。   这靠的就是强大的身体力量。   尤其是自己到了八品上阶,把力量练到了四肢末端的手指和关节处之后,别说四肢着地支撑自己的身体快速移动,甚至自己只用一根手指勾住高处,就能带动身体,轻轻松松地翻身荡上去。   相较于这个身体中蕴藏的力量来说,身体的重量简直轻若无物。苏道山甚至觉得若是拥有一双羽翼的话,自己说不定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飞起来。   但也正因为武道对人体力量的提升如此可怕,不同等级的武者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   “我们先在这里藏一下,”苏道山一边听着外面的响动,用感知探查,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缓过劲来,我们就想办法跑。也不知道他们注意到我们没有。”      岳蓁点了点头。之前的爆炸吹散了四周的尘沙,她也同样看见了那两个身影。   岳蓁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女人应该是烈火军鹰卫的斥候。而追她的应该是一只黑石幽鬼。不过,是幽魔附身的黑石幽鬼。”   幽魔!   一听到这个名字,苏道山顿时明白了过来。   前身虽然是个木讷呆板的死宅,但天生记忆超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因此,虽然现实中没有接触过多少幽族种族,但书本资料中得来的知识,却记得极为牢固。   如今岳蓁一提,他立刻就对应上了。   幽族的种族有很多。但对于人族来说总体就分为两类。一类是幽鬼,一类是幽魔。   幽鬼囊括了幽族的绝大部分种族。例如眼前的黑石幽鬼就是幽鬼中地位和实力靠前的种族之一。而除了黑石幽鬼之外,还有白沙幽鬼,还有螳螂幽鬼等等,总计超过十个种族。   而至于幽魔,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幽族的皇族。   作为幽界的统治者,幽魔是所有幽鬼的主人。据说这个种族的数量极为稀少,行踪极为神秘。自从百年前幽族入侵到现在,人类接触的幽魔总数也不过数百。   这几乎就意味着,平均一年连十个都遇不到。   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幽魔本来就极为稀少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种族没有自己的形体。他们每次出现,要么就以类似于魂体或灵体的方式,要么,就附身于某个幽鬼种族的身上。   据说,这个种族的灵体形象和人类极为类似,但他们极其畏惧兰卓大陆的环境。尤其是烈日和星光、月光,都能对他们的灵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   因此,他们只存在于幽雾之中,从来不在离开幽雾保护的情况下出现。   因为没有形体,他们本身就可以化作一团光雾,自由穿行于幽雾之中。而一旦需要,他们就可以附身在任何一个幽鬼的身上,将对方的身体当做自己的身体。   而被幽魔附身的幽鬼,就不再是原来的幽鬼了。它们的实力会在瞬间暴涨十倍百倍!   更可怕的是,就算杀了幽魔附身的幽鬼,他们也可以顷刻之间把灵体换到另一个幽鬼身上。虽然这样的附身转换,每一次都会让幽魔的灵体受到削弱,附身之后的战斗力也有所下降。但它们依然可以进行多达五次以上的附身。   正因为如此,幽魔不光在幽雾中几乎不死不灭,在幽雾之外的生存率也极高。只要身边有幽鬼,它们就算战败,也能通过一次又一次的附身转换逃出生天。   根据人类对与幽族的战争记载,百年来,人类与幽族爆发的大小战役数以千计,但击杀的幽魔一共只有十几个。而这些幽魔无一不是在离开了幽雾的环境下,又失去了可供附身的幽鬼,才最终被消灭的。   「幽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不是幽雾内。而这次的幽雾是出现在西郡的文安城……」   「虫洞!对!书中说,幽族常常通过隐藏在幽雾中的虫洞声东击西。早年间,无数城市就是因此而陷落的。因此,现在人类一旦发现幽雾,当务之急就是派遣斥候探查虫洞出口。」   「书上说虫洞开启,幽光万丈,天地失色。岂不就跟废弃土城里的绿光和眼前的尘暴合上了?」   「一定是鹰卫探查幽雾时发现了虫洞,于是这只幽魔为了灭口,一路追杀到了这里。如今只有这个女斥候一个人……难道其他鹰卫都已经死了?」   「对了!我们之前认不出虫洞出口来,是因为没见过。可翟凌那些烈火军军官却未必不认识。这么说来,这个虫洞出口的位置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那幽魔和那女斥候,也想不到会有一群人在这个荒野废城训练……」   正想着,忽然,上方的山坡上传来一声巨响。   苏道山一个激灵,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下意识地只能抱紧了岳蓁,埋着头,任凭上方的沙石滚落。   等了好长时间,滚落的沙石才停了下来。苏道山抬头看去,发现上方的山坡也不知道是被巨剑还是被爪子轰了一记,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成吨的沙土滑落下来,在沟边堆积成一座小山。若是再过来一米,就能把自己两人给埋了。   而感知中,女子和黑石幽鬼又已经掠到了远处,剧烈地交手声隔着差不多有近百米远。   苏道山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用手一撑,试图爬起来。却不料手上传来的触感柔软饱满得有些古怪,旋即就听见岳蓁嘤咛一声,抓住自己衣襟的手猛地一下拧紧了。   苏道山赶紧移开手,却没注意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又趴了下去。   “抱歉。”他手忙脚乱,伸手从灌木丛缝隙中撑住一小块空地,直起身来。只见头上后背的沙土顺着两旁簌簌直落,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岳蓁倒是还干净。只是一张俏脸已经是绯红一片。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已经松开,此刻正捂着胸口。   “你别动。”苏道山有些尴尬,旋即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   看着上方宛若塌方一般的小山坡,苏道山心头的危险预感越来越强烈。对方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强大了。别看自己和岳蓁躲得远,实际上以那女人和黑石幽鬼的移动速度,现在的位置,几乎就等同于处在他们的战团中。   天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打过来了。刚才就那么一下,自己二人就差点被埋了。要是他们到这小山坡上打,甚至在这条干涸的土沟里打,那自己二人就别想活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   苏道山匍匐着,缓缓把身体换了个方向,试图贴着土沟爬上去一看究竟。   而就在这时候,他脸色猛地一变。   因为刚才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两个恐怖的家伙身上,巨大的激斗声震耳欲聋,因此,他并没有留心观察其他地方的情况。   而此刻,苏道山赫然发现大地在轻微地颤抖着。   将耳朵贴在地面,地下传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立体的感知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数不清的疯傀正自远处的土城方向,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本章完) 第106章 答案   第106章 答案   「该死!」   顷刻之间苏道山后背的寒毛就炸了起来。他知道,这正是那只幽魔的杰作。   作为幽界的主人,幽魔自然更是这些由死去的人类异变的疯傀的最高统治者。可以说,只要被幽焰烧过的地方,就是幽魔统治的国度。   而在和那个鹰卫女斥候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幽魔召唤了附近的疯傀。   虽然这些疯傀没有智慧,没有意识。并不能被精确地指挥。但苏道山完全可以想见当数以百计千计的疯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局面。   这一刻,苏道山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可是,跑也要有跑的机会才行啊!   苏道山爬到土沟坡顶,透过灌木和草丛向战斗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那鹰卫女斥候和黑石幽鬼又已经电射到了另一个方向,距离这边大约只有不到五十米。   此刻双方正在空中纠缠着,女子双腿如同流星一般连续数十下飞踢,被黑石幽鬼密不透风的四条胳膊给挡了下来。   双方分开,从空中跌落。落地的一瞬间,女子身形强行一扭,手中巨剑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在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腾的同时,剑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剑芒。   这一刻,苏道山感觉自己就仿佛看见了一道月光自地平线升起。   好厉害!   苏道山敏锐地察觉,女子这一剑的威力,比刚才要大了许多。那巨剑仅仅只是在地上点了那么一下,那坚实的地面就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不是暴力轰击产生的变形碎裂,没有泥土四溅的景象。相反,一切都悄无声息,剑尖点地的那一下,就仿佛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然后,坚实的大地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起了涟漪一般,呈现出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波动。   在涟漪荡漾开来的这一过程中,无论是周围的泥土,枯枝还是石块,全都以一种极为轻柔的方式化为齑粉。旋即随着巨剑刮起的狂风扬了起来。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她这一剑,本就是点在尘粉中一般。   「暗劲!五品高手!」苏道山心头一凛。   武道境界,七品外劲又称生劲。六品内劲又称熟劲。而晋升五品,气劲完全内敛,就到了暗劲的阶段。   在这个阶段,武者战斗时劲力不显。不会像六品时那样气劲奔腾,举手投足会打出宛若龙吟虎啸一般沉闷且若有若无的啸声,更不会有七品那样宛若布帛抽爆空气一般的清脆爆响声。   相反,这个阶段的武者气劲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阶段。一招一式,不管用再大的力道打出来,也宛若稚童游戏一般。给人一种花拳绣腿般的感觉。   但就威力来说,暗劲之威何止强了十倍百倍。   据说,五品武者一旦启动暗劲,只无声无息地一掌,就能让坚硬的岩石粉碎,让健康的树木枯死。若是打在人身上,可以在让人外表保持完整的情况下,让肌肉变成血泥,骨骼碎裂成粉末。   「生劲响,熟劲沉,暗劲无声最伤人。」   苏道山两眼放光。他并非没有见过五品武者。无论是九大宗门还是崇广城,都有五品强者坐镇。但亲眼看见五品武者交手还是第一次。   这让他即便身处险境,也不禁感到兴奋。   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武道之路也是同样如此。哪怕境界还远远达不到五品高度,但有机会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也对自身武道裨益无穷。   而在女子发动这一斩的同时,那黑石幽鬼也落了地,似乎是也察觉到了女子这一剑的厉害,它这次并未选择招架,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就下肢一弹,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这石火电光之间,忽然,一条粗壮藤蔓自黑石幽鬼落地之处钻了出来,猛地缠住了它的双腿。   苏道山的瞳孔陡然收缩。   他看得很清楚。一开始钻出地面的时候,这藤蔓冒出来的尖细头部呈嫩绿色,在其拉长到两米左右的时候,颜色就变成了深绿色。等到其长出四五米,缠住黑石幽鬼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就宛若一条巨蟒。   猝不及防之下,黑石幽鬼的纵跃之势竟被这条藤蔓硬生生给拉了下来。如此一来,原本均衡的战势立刻被打破了。   轰!巨剑狠狠地斩在黑石幽鬼的身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就宛若陨石坠地一般。   冲击波荡起的尘土中,黑石幽鬼的四条手臂交错在一起,挡下了这一剑。不过,它还是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暗劲之下,它那宛若钢铁一般的手臂,有两条无声无息地爆开了。   它的血液也是红色。远远看去,受伤的那两条手臂就像是炸裂的水管一般,从手腕到手肘再到和身体连接处一节节地接连爆开,喷洒出细密地血雾。爆裂的伤口最深处,深可见骨。   只一下,这两条手臂就已经软软地耷拉下来,再也没有了行动的能力。   黑石幽鬼发出一声充斥着暴怒和痛楚的咆哮。不过,借着这刀势的冲击,它也崩断了藤蔓,身体一个空翻退出数十米,如同一只蜥蜴一般四肢着地,一边快速游走,一边目光阴冷地盯着女子。   ******   旷野中,一座简易的防御营地,已经粗现雏形。   两排木桩形成的围墙,将一个小山头给紧紧包围了起来。围墙前方则是三排深深的壕沟,里面布满了削尖的木桩。   这次翼山城丁字营实战训练,带了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出来。而这两个队,每个队一百人,都是由翼山城的武者组成。最低的也有九品以上的实力,双膀最少也有数百斤的力气。   论作战这些人或许不行,但要论土木作业,远比普通人快出无数倍。   而在忙碌的脚步声,挖土声和敲打木桩声中,时间也一分一秒飞快地流逝。翟凌依旧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的尘暴。   营地的前方,冯庭等十几个苏家护卫,连带着岳家,周家和汪家剩下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六大世家的子弟入营,每个人都带着十几个家族护卫。如今一些失陷在尘暴中,剩下的人听闻要进尘暴救自家少爷小姐,自然不可能不参与。   原本朱家和林家也是主动请缨的,但被翟凌给否决了。   这次进去,连自己能不能再出来都是未知之数,又何必让他们一起跟着送命。   “大人。”薛龙快步走了过来,“还有半刻钟。”   翟凌点了点头。   薛龙走到翟凌身边落后半步的位置,举目眺望着远方的尘暴,低声问道:“大人,刚才那声巨响……”   “应该是有人通过虫洞了。”翟凌道。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毕竟谁也不知道,通过虫洞的究竟是什么人。如果是幽族的部队,自己这些人再想靠近尘暴,无异于飞蛾扑火。而至于失陷在里面的人,现在还没能出来的话,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这时,天空中一只信隼宛若银色的流星般疾射而下,落在了薛龙手上。薛龙从信隼爪子上解下一个竹筒,将其放飞,旋即飞快地取出竹筒内的纸条展开。   “怎么说?”翟凌急切地问道。   薛龙一边看着纸条一边道:“翼山城的奉元殿已经通过传音密阵和崇广城大营取得了联系,大营已经派人出发了。先期是一个猎魔人小队过来,领头的是花崇。另有四个营也已经起程了。”   “花崇亲自来了?”翟凌一愣,问道。   百年来,每逢幽族入侵,人类斥候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探明幽雾。其中又尤以虫洞情报的优先级最高。   因此早在将消息传递回去之前,他就能够想象在大本营引发的震动。而大本营做出的反应也并不出乎意料。无论是派强者过来探查,还是调兵部署,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翟凌没想到的是,这次来的竟然是花崇。   在熙国四大野战军团中,直属于军级以上序列的部队有三支。分别是鹰卫,狼卫和猎魔人。   鹰卫是斥候中的精锐,任务是探查虚实,遮蔽战场,猎杀对方斥候和刺杀军官将领。狼卫则是战兵中的王牌,任务是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是军部手中掌握的决定性力量。   而至于猎魔人,则是军中最神秘的一支部队。   其实准确地来说猎魔人不能称之为部队,而是一个联合组织。这个组织是由熙国太祖在当年起兵时,与支持他的各大宗门为了抗衡幽族而组建的。   数十年来,猎魔人南征北战,在抗击幽族和熙国立国大业上立下了赫赫战功。   正因为如此,虽然猎魔人极为紧密地镶嵌进了熙国军方体系中,但实际上,他们的地位非常独立且有着极高的权限。和军方之间属于听调不听宣的合作关系。   正常情况下,猎魔人和其他部队没什么两样。在军中吃住训练,随军行动,接受军方的调遣命令,参与战斗。   甚至相较于更封闭的鹰卫和狼卫,下面营团的士兵对猎魔人还更为熟悉——因为猎魔人经常会下去营团执行任务,很多士兵都和他们有过多次合作。   翟凌自己就认识好几个猎魔人。   但军方对猎魔人没有处罚权和人事任命权。而且,平常的猎魔人是一个模样,而一旦军方的指令和猎魔人上层的命令有了冲突,那他们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猎魔人只会按他们自己的规则和方式行动,不讲任何情面。   不管平日里交情多好,只要发生了分歧,他们翻起脸来就跟翻书一样。头天夜里或许还跟你一起喝酒赌钱,称兄道弟。第二天他们就能用一种极冷静的眼神看着你去死。   可相反,一旦他们提出要求,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地配合。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全军覆没,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只是作战,倒也罢了。   既然从军,大伙儿就早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生死置之度外。打仗哪里不是打,死在哪里不是死?   可偏偏,猎魔人却经常深入到千里无人烟的魔域死地,执行一些诡异的任务。而那些被他们调去配合的部队,往往是出发前还是完整的,等回来的时候却轻则少一半人,重则全军覆没。   而更可怕的是,回来的幸存者个个神情恍惚,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说不清楚。   翟凌就曾经见过几个幸存者。据他们讲述,他们当时就只是在一个废弃的村落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一百多个兄弟就剩下了十几个。其他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他们一晚上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过。   这类诡异的遭遇一次两次也还罢了。可数十年来每年都出现那么数十起,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因此,无论是烈火军,还是疾风、雄山和密林诸军的士兵,对猎魔人的感情都很复杂。一方面是敬畏,另一方面又多少有些排斥。   在大伙儿看来,这帮六亲不认神秘诡异的家伙就是一帮扫把星。只要他们一来就准没什么好事。   而花崇,就是烈火军前军的猎魔人统领。   这次竟然是他亲自前来。   一时间,翟凌的神经都绷紧了。要知道,发现虫洞出口这样的情报虽然重要,但军中通常都是调动部队进行部署。极少有动用猎魔人的情况。   除非事情紧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可自己这边才刚把消息传回去,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尘暴中发生了什么,大营那边就派了花崇过来……   在翟凌诧异地注视下,阅读着情报的薛龙点了点头道:“就是他。”   说着,薛龙飞快地将手中的纸条递给翟凌,指着情报最后的一段话道:“大人,你看!大本营要求我们,尽一切可能探查虫洞出口,如果有可能的话,不惜一切代价,营救自虫洞出来的鹰卫。”   翟凌脸色一变,接过纸条飞快地查看。   一旁的薛龙也是脸色凝重。   两人都没想到,大本营竟然会下达这样一个指令。   在军中,发现虫洞出口之后,相应应对匹配的至少都是乙字营以上的主力。而自己率领的,不过是一个区区丁字营而已,甚至就连这个营也还是刚组建的,远远达不到军中丁字营的要求。   再加上这次实战训练,也仅仅只带了两个大队出来,让这些人去尘暴中营救虫洞出来的鹰卫,那何止是不惜一切代价,根本就是送死啊。   这边的情况,之前的报告中都是详细呈给大营那边的,上面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下了这样的命令,难道……   想到大营派出的猎魔人统领花崇,再看着手中的纸条,翟凌一道灵光闪过,问道:“咱们北方团抵达文安城之后,军部派来的鹰卫是谁带队?”   薛龙道:“好像是鹰卫统领唐蓦儿亲自带队。”   几乎是在薛龙回答的第一时间,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有了答案!   (本章完) 第107章 计划   第107章 计划   尘暴中,苏道山趴在土沟边缘,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双注视着远处女子的眼睛中,满是震惊。   「木系异术!」   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鹰卫女斥候竟然也是一个超凡武者。   「士农工商兵五大超凡职业,分别对应不同的五行。而木系就是农木道超凡武者!」   苏道山心念飞转,迅速回忆起樊采颐给的那本《异门江湖录》上的内容。   「农木道超凡职业为农人、牧人和猎人,其超凡特性为亲近自然草木和动物,能预知天时,借用地利。随着境界的提升,甚至可一定程度操控天象。而在武技方面,这一系武者善于借势用势,同时拥有强大的生命恢复力。在战斗中,远比其他超凡武者更顽强。」   「而农木道的起始异术,分为稼穑,放牧和渔猎。稼穑对应农人路径。可控制植物,和农木道本身的木系元素天赋相得益彰。放牧对应牧人路径。可召唤和控制宠物,甚至直接操控人。是农木道三大路径中最诡异的一个。而渔猎对应猎人路径,以猎杀和各种控制手段为主。战斗时,陷阱层出不穷。」   「从这女人操控的藤蔓来看,她应该是最主流的农人稼穑路径。」   「她本身是五品暗劲高手,又有超凡异术,这两者结合起来何其奇诡难防。难怪那黑石幽鬼也吃了亏。这还是它躯体坚如钢铁的情况下。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就被斩成两段了。」   而震惊过后,看着受伤的黑石幽鬼,苏道山的心思忽然一下就活了不少。   身为法律硕士,苏道山毕竟受过严格的逻辑训练,因此仅仅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从最初的发懵状态恢复过来,完全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首先,自己现在处于一个要命的困境中。   这个困境存在于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地理层面上,另一个方面则是因果逻辑层面上。   从地理层面上来说,自己所处的这个位置,一直都处于两个强者交锋的战团之中。就像两只脆弱的飞蛾在熊熊篝火上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烈火蹿一下就被烧焦了。   而从因果逻辑层面来说,如果黑石幽鬼是为了避免虫洞出口泄密而追杀女斥候的话,那这就意味着,他同样不可能放过自己和岳蓁。   自己知道尘暴外有人,知道这个出口已经不是秘密了。可幽魔不知道。一旦被幽魔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类,结果如何根本毫无悬念——以这幽魔的实力来看,用一个闪身杀掉二个八品武者,就跟走路时多拐一步踩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幽魔发现自己二人了吗?   如果说苏道山之前还对这个问题抱有侥幸的话,那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   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苏道山可以确定,不光幽魔发现了,那女斥候更是心知肚明。而推导出这一切的条件,就在于自己面临的第一个地理层面的困境上。   为什么两者一直在这个区域交锋?   正常情况下,鹰卫女斥候既然探明了虫洞出口,又在试图摆脱幽魔的追杀,那么在离开虫洞之后她应该在第一时间选一个方向高速奔行才对。   而不管她往哪里跑,都会远离这个区域。   可如今,她却和黑石幽鬼在这里缠斗了好几个回合。答案只有一个——她和幽魔都发现了自己二人。现在的局面,是两者互相牵制的结果。   那幽魔未必不想杀自己和岳蓁,而是被女斥候所牵制。女斥候也未必不想逃跑,而是受了自己和岳蓁的拖累。   只不过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而如今,虽然爆炸冲击波吹开的尘暴又迅速回补,可见距离不过七八米。但苏道山相信,就算这种等级的强者看不见自己,自己和岳蓁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想到这里,苏道山瞬间理清了当下局面——既然被发现了,那说一千道一万,自己和岳蓁继续待在这里就只是女斥候的拖累。多待一秒都对自己这方没有好处。   现在女斥候还愿意牵制一下黑石幽鬼,若是自己二人一直待在这里,甚至被幽鬼当成了对付她的弱点,那人家干脆一狠心转身远遁,也在情理之中。   到那时候,自己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何况,幽魔已经召唤了疯傀,时间不等人了。   不过,跑归跑,要怎么跑却有讲究!   「首先,我和岳蓁不能一起跑。对于幽魔来说,一根手指一次摁死一只蝼蚁还是两只蝼蚁,根本就没有区别。因此,只有分开跑才是眼下的最佳策略。」   「可即便是分开跑,逃生的概率只怕也连1%都不到。以黑石幽鬼的速度,我们跑不出一百米,就会被它分别追上并击杀。」   苏道山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自己怀中的符箓。厚厚一叠符箓,大多数都是驱邪符。也有一些随手画的平安符,招财符和消灾去病符一类的符箓。   之前在家中,他是想到什么符箓就画了什么符箓。   「书上说,幽魔都是靠附身其他幽族种族身上作战。而如果他们是以灵体存在的话,只能待在幽雾之中,不能暴露在日光,月光和星光下。」   「而这里虽然尘暴弥漫,但依然属于阳光的世界。一旦脱离附身的躯壳导致灵体暴露,对于幽魔来说同样是致命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其他幽族种族,他连更换附身对象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他绝对不敢打到河枯海干的地步,而是见势不妙就要撤离。」   「这也就意味着,或许这只幽魔再受一点伤,甚至不需要重创,他都可能选择离开。」   「既然直接跑不行,倒不如干脆……」   苏道山的手,摸到了另一个位置单独放置的符箓。   镇魔符!   当初制作这些符的时候,苏道山原本是准备用来对付疯傀的。而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已经确认了驱邪符的作用。并由此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人类之所以会变成疯傀,是因为其体内有某种寄生物的存在。   苏道山不知道这种寄生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幽界过来的某种生命,还是幽毒和幽焰中蕴藏的某种邪异的力量。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这一切都来自于幽界,是那个诡异的异界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如此,当发现眼前的黑石幽鬼竟然是一只幽魔附身之后,苏道山此刻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大胆地想法。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符箓用在幽魔身上呢?」   这是苏道山现在最大的问题。   像刚才那样用符弹,苏道山是不敢想的。这种层次的强者感知何等敏锐。符弹最多只能弹十几米距离,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近到这个距离之内。况且以幽魔的速度和身法,自己也难以命中。      「除非,它是迎面而来……」   这一瞬间,苏道山脑海中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终于,他一咬牙,转身下到沟底,一把将岳蓁拉了起来问道:“你信不信我?”   岳蓁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听我说。你现在跑,”苏道山扳着岳蓁的身体转了小半圈,用手指着一个方向道,“这个方向没有疯傀。你一直往前跑就能跑出去。”   “那你呢?”岳蓁问道。   “别管我,”苏道山用力把她往前一推,急切地道,“赶紧跑!快!一直跑别回头!”   岳蓁深深地看了苏道山一眼,玉足一点,如同燕子般跃上了土沟,展开身形,向着苏道山手指的方向飞掠而去。   而与此同时,苏道山也上了土沟顶部。   只不过,他并没有快速奔跑。而是一边注视着幽魔的方向,一边慢悠悠地横着绕过了上方的小土山,倒退着,向着和岳蓁的路线呈九十度夹角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   唐蓦儿双眼紧紧地盯着黑石幽鬼。   虽然重创了对方,但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一点喜色,神情反倒愈发凝重。尤其是远处那条毫无动静的土沟,更是让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正如同苏道山料想的一样,唐蓦儿一出虫洞,就看见了苏道山和岳蓁。她不认识这两人,也一时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但对方是人类,且身上还穿着民团制式的衣服,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一刻唐蓦儿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她希望这个地方不仅仅只有这两个人,希望附近有其他人认出了虫洞出口。更希望有人类强者就在附近……   但这些想法在得到证实之前都毫无意义。   于是,唐蓦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停止奔逃,转身和幽魔激斗。   尽管在穿过虫洞的过程中,她和这只追击的幽魔已经几度交手,知道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硬碰硬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但她还是不假思索地留了下来,牵制对方。   这是唐蓦儿自身性格的选择,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鹰卫的本能。   一方面,唐蓦儿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人枉死,另一方面,这也是最优选择。   唐蓦儿是亲眼看见那两个人抱着滚进土沟藏起来的。这证明了两人已经意识到危险,并且有行动能力。不过,那条土沟里距离虫洞出口并不远。是一个固定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己放弃的话,黑石幽鬼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击杀这两人,然后向自己追击。这一个瞬间,自己最多也只能拉开百米距离。   而黑石幽鬼有多快,唐蓦儿是清楚的。   相反,若是自己牵制住黑石幽鬼的话,那么,哪怕只需要一瞬,它也未必腾得出手。而若是那两人在这段时间内趁机逃跑的话,那么他们跑得越远,对自己这方来说局面也就越有利。   他们能逃出去,关于虫洞出口的消息自然也就送出去了。即便他们最终逃不出去……冷酷一点来说,那他们拉开的距离,也将导致黑石幽鬼花更多的时间在追击上。   那样的话,自己最终逃跑时,也能拉开更远的距离。   只不过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唐蓦儿不知道这两个年龄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能不能反应过来,更不知道自己能牵制幽魔多久。   尤其糟糕的是,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气血急剧翻腾,自己甚至都没办法喊话。   正因为如此,当唐蓦儿在战斗中发现自己渐渐要落入下风时,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自己积蓄已久的绝招。   唐蓦儿是一个农木道的超凡武者,这个秘密,就连跟随她多年的部下也没人知道。   唐蓦儿领悟的异术为稼穑。   稼为耕种,穑为收割。   自古以来,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种秋收,仰赖阳光雨水和大地草木的蕴育而生存。   而掌握稼穑这门异术的超凡职业者,不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草木,驱使其辅助作战,而且可以【种植】一切,并且在战斗中也拥有【收割】这一能力。   将种子种在地下,除草灌溉,助其蕴育成熟后采取,是一种收割。   而将气血,内炁,武技以及在战斗中爆发的威力和争夺的先手,留一部分化作种子,种于战势之中,借势用势,不断催化蕴育,最终一次性爆发出数倍之力,也是一种收割。   多年来,唐蓦儿凭借这种无声无息地积蓄力量,然后催生藤蔓锁住对手,骤然发出致命一击的绝招,也不知道摆脱了多少险境,击杀了多少强敌。   然而这一次……   看着黑石幽鬼软软垂在肋下的两只手臂,唐蓦儿自心底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表面看是黑石幽鬼受创,但实际唐蓦儿知道,少两只手臂,对黑石幽鬼来说是重创,对于幽魔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相反,自己压箱底的一张王牌已经打出去了,在后面的战斗中,自己的劣势将会渐渐放大。   自己已经尽力了,或许该是放弃……   便在这时,忽然,唐蓦儿耳朵一动。她发现土沟那边有动静了。   听声音,那对少年中,先是脚步轻灵的少女忽然爬起来,向着远处飞掠而去。然后另一个少年竟站起来,慢悠悠地沿着土沟边缘,绕过了小山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   他想干什么!   (本章完) 第108章 斩杀   第108章 斩杀   唐蓦儿瞳孔陡然收缩,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向着斜前方直扑了出去。   砰!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石幽鬼已经启动,电射向苏道山。半路拦截的唐蓦儿手中巨剑只逼得它身形一晃,在半空中绕开一道弧线,旋即爪子在地上一蹬,尾巴一甩,身体如同一个被踢出弧线的足球一般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继续向前疾射。   唐蓦儿一招逼开黑石幽鬼,也未做任何停顿,脚下落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追着黑石幽鬼就是一招直劈。   黑石幽鬼头也不回,身形向右边一闪。   轰。唐蓦儿的剑芒狠狠劈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沟壑,泥沙飞溅。而旁边,黑石幽鬼竟又陡然加速。   只见它爪子在地上猛地一踏,爆响声中,干涸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凹陷,绽开放射状的裂缝。借着反作用力,黑石幽鬼已然化身为一道黑色闪电。   糟了!   黑石幽鬼和苏道山的距离在急剧缩短。而连续两招落空之后,唐蓦儿虽然还能跟上,但已经无法阻止黑石幽鬼向苏道山出手了。   距离三十米。   以唐蓦儿的目力,已经能看到苏道山了。风沙中,那少年竟是倒退着在走,一边退还一边往这边张望着。而在他的面前,黑石幽鬼如同一道流星般裹着狂风,撞开尘暴,向他笔直地射了过去。   距离二十米。   唐蓦儿一声厉喝,手中巨剑一记横扫,同时,一条藤蔓自苏道山和黑石幽鬼之间的泥土中钻了出来,向着黑石幽鬼的身体缠去。   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   距离十米。   黑石幽鬼不闪不避,任凭脚下藤蔓蔓延而至,一手向后格挡,一爪向着苏道山当头抓下。   距离五米。   黑石幽鬼虽然被藤蔓缠住,但以它的速度和力量,就算拖着藤蔓,也足够抹平五米距离。而且,就连唐蓦儿在身后竭尽全力的一剑,黑石幽鬼也准备硬扛下来。   毕竟,相较于唐蓦儿之前以【收割】能力的全力爆发,这一剑的威势差了太多了。像要再像之前那样打爆它的胳膊,几无可能。   唐蓦儿牙关紧咬,几乎能看到这少年化作一滩血泥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唐蓦儿看见那少年抬手迎着黑石幽鬼一弹,而下一秒,当黑石幽鬼的爪子印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整个人却化作一团水雾消散了。   砰。一道轻微的炸响自黑石幽鬼身上响起,唐蓦儿仿佛看到一道光影,自它的身上被炸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而唐蓦儿还没反应过来,一件让她更加惊异的事情就发生了——这一刻,她赫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巨剑,如同切开豆腐一般,不光切断了黑石幽鬼拦截的手臂,竟还毫无阻碍地横着切进了它的胸口,直接将它一刀两断!   下一秒,刷!血光冲天。   狂暴的嘶吼声骤起。鲜血溅了唐蓦儿一脸。   血色的视野中,她仿佛看见一道微白透明的灵体在空中扭曲着,翻滚着,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旋即,嘶吼声就戛然而止,一切都烟消云散。   半空中,一颗白里透绿,如同水晶一般的珠子跌落在尘土中。   唐蓦儿落地。因为失神,她脚下一个踉跄,方才站稳。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唐蓦儿的脸,发丝和身体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点点黑红的痕迹。狂风呼啸,沙尘迷眼。可这天地啸声中却给人一片死寂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只能听见自己如雷一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唐蓦儿直起身来,抬起头愕然四顾。   被斩为两截的黑石幽鬼的身躯,就倒在自己脚下的地面上。只不过这时候的它已经不再是一米六的矮小模样,而是骤然恢复到了两米五左右的高度。   大量的血液自两截身体中汩汩流出,一部分迅速浸入地面尘沙中,一部分则顺着低处流淌,聚集成触目惊心的一大滩。   四周静悄悄的。   仿佛一秒钟前这场激烈的战斗只是一个幻觉。   唐蓦儿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好几秒钟过去,她才原地转了一个圈,大声道:“你在哪里?”   声音在狂风中飘来荡去。让唐蓦儿感觉有些不真实,就像不是自己喊出来的一样。她又喊了两声,直到差不多半分钟之后,才有细微的声响,从小山另一侧的土沟位置传来。   片刻之后,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少年,从山坡一侧绕了过来。   他十六七岁年龄,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头,身材匀称但稍偏单薄,皮肤白皙,相貌清俊。一看就是一个养尊处优,没受过多少风吹日晒的书生。   在这个世道,这样的人极少了。即便是许多世家子弟,也因为武道修炼,实战试练以及不同灵根天赋的原因,需要长时间在外奔波作业。而这里风沙又这么大。以至于看见这个少年的时候,唐蓦儿甚至有一种从烈焰升腾的火炉里跳出一串水灵灵的葡萄般的感觉。   不过,就是面相气质而言,少年看起来有些木讷,一副怯生生不知所措的模样。   唐蓦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它死了吗?”苏道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唐蓦儿打量苏道山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唐蓦儿。   眼前的女人容貌俏丽,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美女。她的脸型属于那种有点婴儿肥的鹅蛋脸,比瓜子脸宽,但到下巴处又飞快地收窄,变得尖尖的。   她的眼睛是典型的杏眼,大而灵动,鼻子却是小巧的瑶鼻。再配上微微比其他女人更丰满一点的嘴唇,给人的感觉既有少女的俏皮活泼,又有成熟女人的妩媚诱惑。   至于年龄……看起来,约莫二十三、二十四岁。   唐蓦儿点了点头,弯腰从地上将那颗水晶珠捡了起来。   白色的水晶珠即便是在幽暗的尘沙中,也给人一种晶莹剔透而又流光溢彩的感觉。尤其是其中包裹着一团绿色的宛若沙雾状的东西。四处冲撞游走,形态变化万千。更显奇异。   唐蓦儿一时有些失神。小时候,她曾经见过这种水晶珠。京都的武圣殿里就有珍藏着两颗。据说是当年太祖征战时的所获。那时候,她跟在爷爷身后,看着那两颗普通人根本无缘得见的水晶珠时,满眼都是向往。   而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亲手斩获了一颗。   这颗水晶珠意味着什么,没人比她更明白了。   “你是谁?”唐蓦儿抬头看向苏道山,问道。      ******   可伦堡东侧平原。   尘暴依然在旷野上肆掠。而在尘暴的边缘,已经是一派人喊马嘶,旌旗招展的景象。   翼山城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以烈火军营统领高守全和城主朱子明为首,以刚刚组建的乙字营为主体,加上城卫和六大家族的精锐,近六百人一路快马加鞭,最终在翟凌即将带人出击的前一刻抵达了这里,并迅速加入到了搜索和营救工作之中。   此刻,数以百计的乙字营士兵组成了两个方阵,布置在尘暴前方的旷野上作为接应。   没有人知道尘暴深处的废弃土城究竟有多少疯傀,也没人知道虫洞出口会不会出现幽族的军队。再加上遮天蔽日的尘暴,即便是最大胆的人,也不敢把部队一下投入进去。   一个边缘小城刚组建的乙字营,再加上翟凌手里的两个丁字营大队,真要是遇见大规模的疯傀集群或幽族部队,根本就不堪一击。尤其是那恐怖的尘暴,被一口吞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一旦陷入混乱,别说被幽族追杀,就单单是崩溃践踏,都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正因为如此,一到地方,高守全就和翟凌等经验丰富的烈火军军官们就迅速达成了共识。   翟凌手下的两个实力较弱的丁字营大队,继续巩固临时防御营地,作为整个战场最后的防线。而乙字营的大部分士兵,则前出到尘暴边缘,以呈掎角之势的两个方阵构建前沿阵地。   依托这个前沿阵地,再挑选出上百名七品中阶以上和六品实力的强者,以标准的六人一组的突击阵,不断轮换着自尘暴边缘向深处突进。   五个组为一批,总计三个批次,轮番前进。每突进一段距离,就以定向箭标注。而每三箭之地,这一批次就必须停下来,等待下一批次的人第次轮换。   如此,等三个批次的人都完成各自的三箭之地之后,还要在前方重新集结,并调动后面的部队填补之前的位置,形成接应节点。这才进行下一轮的深入。   麻烦归麻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要知道,即便是最精锐的甲字营乃至于狼卫也不敢在尘暴中作战。若非这次情况特殊,否则,单单是把麾下士兵送进入尘暴,下令的人就得被下狱问罪。   这已经不是玩忽职守了。完全就是草菅人命!   “怎么样?”   漫天尘沙中,排在第三批的高守全,岳终南,苏显文和岳世峰领着其他二十多名武者骑着马,焦急地顺着地面上的定向箭飞速前行。   当十米外,第二批的朱子明,翟凌,林家家主林灏和其长子林烜等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众人精神一振,飞快地赶上去汇合,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发现。”朱子明的鬓角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在风沙中睁不开,只能用手遮挡着,回头大声道。声音刚一出口就仿佛被狂风给吹散了,听起来有些遥远。   “一点痕迹也找不到吗?”翟凌问道。   林灏摇了摇头。   众人面面相觑,心都沉到了谷底。   第一批次的周高远,汪祖成等人,就是三轮定向箭。第二批次,又是三轮定向箭。这也就意味着,大家现在深入尘暴的距离已经不短了。   按照翟凌的估计,这应该已经过了之前他们遇见苏道山等人的地方。可直到现在,却是一个活人都没见到。甚至连一点衣服残片也没有。那狂暴的风沙,竟是将一切卷扫得干干净净。   苏道山不见踪影,岳蓁不见踪影,周青禾、汪明哲等人也都不见踪影。   至于什么鹰卫,就更没消息了。   “我们走!”岳世峰心急如焚,一催马就准备往前面闯。   “站住!”岳终南一把拉住他,厉声呵斥道,“后面去,老老实实跟着!”   “爹,小妹她……”岳世峰眼睛都红了。   岳终南胡子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眼中也满是血丝。   旁边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说实话,时间过去这么久,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其他人或许还有万一的生还几率,岳蓁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毕竟,周青禾等人身边都有自家护卫。而岳蓁,却是被疯傀从岳世峰身边冲散的。之前苏道山领着岳世峰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没能找到岳蓁,更别提现在了。   一旁的林烜上来,将岳世峰拉了一把道:“岳兄,世伯难道不着急。你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这般乱闯,万一……”   岳世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沉默下来。   尘暴之中,离开不到十米就已经看不见人了。真要是发生了什么救援都来不及。   这就是尘暴中最可怕的地方。   看看身边这些世家家主们和身后这些七品武者们都如临大敌如履薄冰的模样,两人回想之前自己被苏道山带着逃出来的一幕,都如在梦中。   想到苏道山,两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苏显文。   苏显文此刻只是一脸铁青。因为事关军机,因此消息传回翼山城的时候只有朱子明和高守全等少数人知道。   直到乙字营紧急集合启程,朱子明把一头雾水的几位家主一齐叫上,走到半路,大家这才知道了事情真相。而到了这里之后,更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苏道山都已经出来了,竟然是又转身折了回去。   而如今,苏道山对于整个苏家堡来说,意义可是不同往日。真要是折在了这里……他都不敢想象消息传回苏家堡,会是怎样的场面。   便在这时,忽然,几名六品武者的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霍然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尤其是岳终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色彩,用手一撑马鞍,身体腾空而起,突风破雨地就向前飞撞而去。急得竟是连骑马都嫌慢了。   下一秒,前面已经传来了岳终南惊喜的叫声:“蓁儿!”   驾!众人震惊的对视中,纷纷催动战马,飞快地冲了过去。前行不过二三十米,就只见身材魁梧的岳终南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大氅,裹在怀中一个娇小身影的身上,紧紧抱着。   是岳蓁!   众人看得分明,岳世峰更是发疯一般冲过去,不等战马止步就直接跳下马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抱住了岳蓁。   “爹!”倒是岳蓁看起来精神还好,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般虚弱,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你怎么逃出来的?”岳终南一开口,已然是红了眼眶。   “是苏呆子救了我,”岳蓁此刻却顾不上自家老爹,急切地一指身后,“快,你们快救他。我们遇见了幽魔,还有一个烈火军鹰卫……”   (本章完) 第109章 算计   第109章 算计   尘暴中,唐蓦儿和苏道山相对而立。   “在下苏道山,夏州北郡翼山城苏家堡人,”听到唐蓦儿的问题,苏道山一板一眼地拱手道,“未知……”   “唐蓦儿,烈火军前军鹰卫统领,二等龙校。”唐蓦儿回礼,简要地自我介绍一句,旋即环顾四周,眼神微微一凝,问道,“夏州北郡……那这里是……”   “此处名为可伦堡,乃是八十年前废弃的一座土堡,位于翼山城西八十里。”苏道山指了指废弃土堡的方向介绍道。他知道对方想了解什么,当下顺口将翼山城丁字营如何来到这里实战训练,如何遭遇尘暴,自己等人如何失陷其中的情况说了一遍。   唐蓦儿一边听,一边挑关键的问题问了一些。当听说是一个刚组建的丁字营来这里训练,而营统领名叫翟凌时,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今幽魔已死。而翟凌是烈火军前军北方团一个还算有点小名气的乙字营第一旗长,虽然不算熟悉,倒恰巧也是她认识的人。如果是翟凌等人在外面的话,那这里的消息,大营那边肯定是知道了。   随后,气氛就一时安静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说什么。   唐蓦儿目光幽幽地注视着苏道山,即便是到了此刻,她也不敢相信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和自己并肩作战,斩杀了一只幽魔。   终于,唐蓦儿开口问道:“你是商水道超凡职业?”   既然对方都已经看到了,而且同为超凡武者,苏道山也就没必要隐瞒,摇了摇头道:“士土道,读书人。”   唐蓦儿有些惊讶,问道:“这么说来,你领悟的是临摹路径,这雾散是从别人那里临摹来的?”   “是。”苏道山点了点头道。   “翼山城……”唐蓦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你跟樊采颐是什么关系?”   苏道山心头一动。唐蓦儿这句话透露了不少讯息——毕竟,能从翼山城和雾散这两个关键词上立刻联系到樊采颐的人,一定和樊采颐非常熟悉。   她不光需要知道樊采颐是超凡武者,还要知道她的异术能力,甚至还知道她最近的行踪。   “樊仙子是在下师姐。”苏道山道。   “难怪。”唐蓦儿神情更放松了,看苏道山的眼神也多出几分好奇和有趣,笑着道,“前几天,刚听说她到了翼山城。不过以前可没听她说有这么个小师弟。”   “在下还未正式拜师。”苏道山道,“只是日前郡考,蒙师门错爱,忝列门墙。”   “好吧,”唐蓦儿点了点头,走到苏道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手里托着水晶珠往他面前一伸,“小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苏道山装傻充愣地摇了摇头。   从原身记忆里阅读的相关书籍来看,他倒是猜到,这应该是幽魔死后灵体凝聚的魔凝珠。但现实里却一次也没见过,说不知道也不算撒谎。   万一不是呢,对吧?   唐蓦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旋即释然一笑:“也罢。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在和苏道山对话的这几分钟里,唐蓦儿的大脑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她仔细地回忆了之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几乎是一帧一帧地翻看了当时的画面。   然后,唐蓦儿得出了无比确定的结论——一切的关键,就在于苏道山面对幽魔时手指最后的一弹。   正是那一弹之后,不知道什么东西击中了黑石幽鬼,然后幽魔的灵体就被打了出来!   因此,表面上看是自己斩杀了幽魔。可实际上,自己真正斩杀的只不过是幽魔灵体脱离之后的那只黑石幽鬼。幽魔之死,完全是因为它被暴露在自然之中,而一时又找不到别的宿主的原因。   唐蓦儿不知道苏道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一弹有多么重要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为之震动。无数人都会想要从苏道山口中得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换做其他人,不管他是谁,唐蓦儿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绑起来,威逼利诱也要让他把秘密交出来。   唐蓦儿对此不会有什么道德负担。虽然她可以为给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争取逃脱的机会而不顾自身安危。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知轻重,不顾大局。   身为一个烈火军士兵,只有她才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见过多少人间惨剧。也只有她才知道,为了战胜幽魔,为了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的人类能够繁衍传承下去,有多少人付出了原本不该他们付出的代价。   如果能得到一个将幽魔从它的宿主身体中驱赶出来的方法,唐蓦儿完全可以做到不择手段。   但面对眼前这个少年,唐蓦儿却本能地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这不光是从某种角度来说,对方算是救了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是回忆之前的画面时,她看到的不光是苏道山的那一弹,还是整个过程中,这少年所展现出来的反应,算计,以及冷酷……   别看这少年表面斯文而木讷,可唐蓦儿却没那么好骗。她知道,他远没有他外表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   先说反应。   几分钟之前,唐蓦儿其实都差点放弃了。   那时候她刚刚击伤了幽魔。而苏道山和另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少女正躲在土沟里。   通常来说,人很难在惊恐慌乱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换做其他人处于苏道山的处境的话,唐蓦儿相信,一千个人里,有九百九十九个都会继续窝在那里。   他们要么是惊恐,要么是脑子一片空白,要么是优柔寡断,要么是心存侥幸。甚至很多人在看见幽魔被击伤的时候可能还会进一步奢望幽魔被彻底击败。   那个土沟,就是他们心里的堡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并果断地从藏身地里跳出来逃跑的,简直万中无一。   然而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做到了。这说明他正确地判断了他的处境。这样的判断力和决断力,甚至超过了唐蓦儿见过的许多成名高手和军中身经百战的老兵。   而且这少年不光反应快,更可怕的是他的算计。   首先,他选择了分开跑。这个冷静的选择带来了两个效果。第一是从概率上来说,他们逃生的希望更大。第二则是给幽魔造成了一点麻烦。毕竟,就算击杀他们只是轻而易举,幽魔也要分两次才行。   其次,没人知道,这少年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反应都计算在内了。甚至可以说,过后的发展,完全是沿着他计划的路线在走。   第一个被算计的是幽魔。当那个少女先一步向另一个方向奔逃,对于幽魔来说,就等同于打开了一个开关。为了灭口,它不得不放弃和自己的对决,转而追击这两个人。   但偏偏,少女跑了,另一个方向,却有一个少年慢吞吞地走着。   因此,幽魔几乎本能地扑向了少年。   对于幽魔来说,此刻的少年和那少女还不算是分开的两条路。它完全可以一巴掌拍死少年之后,再追上少女,将其击杀。而如果先追少女,这少年又往别的方向跑了,反倒多费一番手脚。      然而,幽魔并没有想到,它这本能的反应,正是少年给它规划的。   如果少年手中没有对付幽魔的方法,那少年就是在找死。可少年有对付幽魔的方法,那他就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之间,达成了他的两个目的。   第一,他和少女分开,让没有反抗之力的少女离开了风暴核心。第二,他把幽魔的目标,紧紧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幽魔必须要发动追击,而且只能先向他发动追击。   至于第二个被算计的,当然就是唐蓦儿自己。   尽管素昧平生,尽管只是虫洞开启之后,彼此在尘暴和激烈的战斗中的惊鸿一瞥,但这少年显然把握到了自己这个鹰卫斥候的想法和目的。   因此,他用这种方式吸引了幽魔。   当幽魔向他扑去的时候,自己也下意识地向幽魔发动了攻击,试图围魏救赵。   如果照正常情况发展的话,自己的阻击是起不了作用的。而这显然也是自恃实力的幽魔的想法。它无暇,或者说不屑于顾及自己。   所以,在那最后的一瞬间,它拖着藤蔓,一爪向少年抓下。同时用一只手臂迎向了自己的那一招横斩。   这是幽魔犯下的唯一一个,但却是致命的错误。   下一秒,当少年将幽魔的灵体撞出宿主时,自己那一剑,也恰到好处地砍在黑石幽鬼的身上,完成了这次没有事先沟通,没有彩排配合,甚至原不该成为绝杀的绝杀。   直到现在想起来,唐蓦儿都觉得一切像做梦一般。一只强大的幽魔,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自己给斩杀了。   如果事情只推导到这里,少年所展现出的一切,无不让人钦佩。   他以身犯险,掩护同伴。他智勇双全,既有对付幽魔的方法,又能在间不容发且无法沟通的情况下创造出了战机,还能给予一个素未谋面的鹰卫斥候最大的信任……   可继续想下去呢?   唐蓦儿忽然有些不寒而栗。这少年算计的,又何止是幽魔……   如果他的计划不成立,如果自己没跟着去杀幽魔而是趁机逃跑,如果他对付幽魔的手段无效,幽魔没死,那在场这三个人当中,死的会是谁?   唐蓦儿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少女最后的结局,但她可以肯定的是,有机会活到最后的,一定是这个用雾散无声无息又躲回了土沟的少年!   但偏偏,唐蓦儿对此无话可说。   甚至从一个烈火军战士的角度来看,唐蓦儿对这少年反倒只有欣赏。   战场上,每一个百战余生的老兵基本都是这样。你说是冷静也好,说是冷酷无情也罢,都无所谓。这就是他们纵横战场,杀敌无数,从血雨腥风尸山火海中爬出来所学会的东西。不久之前,当自己的部下抱住黑石幽鬼,自己头也不回扑向虫洞入口的时候,何尝不是和这少年一样。   因此,唐蓦儿原本以魔凝珠开头,想把话题引向苏道山对付幽魔的手段。但当她发现苏道山抗拒的态度之后,她就立刻改变主意了。   有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如果自己强迫苏道山的话,自己就算能得到答案,也一定会为此后悔。   而既然对方是寒谷弟子,而既然自己和他并肩作战,有过这般生死相托的默契和信任,那彼此的关系也至少有一个坚实的基础。以后有的是机会。或许,换一种更让人愉快的方式还更有效。   唐蓦儿想着,冲苏道山微微一笑,当先转身道:“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虽然浑身是血,但女子这一笑,却宛若春风拂面。   苏道山点点头,随后跟上。   临走时,他又扭头看了看地上的黑石幽鬼。在被唐蓦儿斩杀之后,如今的黑石幽鬼不光恢复了二米五左右的巨大身段,而且它脑袋上那张诡异的人脸也消失了。   真正的黑石幽鬼的脸,看起来有点像蜥蜴。两只眼睛更偏向脑袋的两侧,就像两个失去了光彩的黑色玻璃珠。   “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是谁?”唐蓦儿走着,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是情侣?”   苏道山摇摇头道:“她叫岳蓁,父亲是翼山城岳家的家主岳终南。之前遭遇尘暴的时候,她被疯傀从队伍里冲散了,途中和我遇见。我和她只是泛泛之交而已。”   「一个能在生死关头对你言听计从的泛泛之交吗?」唐蓦儿在心里无声地为那少女叹了口气。   她只希望苏道山说的是真的,希望那少女对这小子没什么特别的情愫,不然的话……   远处又传来了疯傀的吼声。在幽魔被斩杀之后,这些疯傀也失去了召唤的主人,重新陷入了狂躁和混乱之中。   苏道山扭头看了看,好奇地问道:“大人,虫洞开启都是这样吗?”   “我虽不是寒谷弟子,但我们师门颇有渊源,以后你就知道了。”唐蓦儿似笑非笑地扫了苏道山一眼道,“况且你还算救了我呢。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唐师姐好了。樊采颐那丫头也是这般叫我。”   一位二等龙校,还是直属前军军部的鹰卫统领提出这般要求,亲近之意可谓展露无遗,换其他人早就是受宠若惊了。而以苏道山灵活的道德底线,当然也顺着杆子往上爬,只不过脸上却是一副遵命般地肃然表情,拱手道:“唐师姐。”   糖吃了,炮弹打回去。   师姐是你要求叫的,我给你个面子而已。你能指望一个木讷的书呆子懂什么人情世故?   唐蓦儿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以为忤。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让她看明白这滑不溜丢的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了。   不过唐蓦儿心里也打定了主意,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小子查个底朝天才行。   她转头看向尘暴深处,说道:“虫洞开启通常会伴随异象。或狂风暴雨,或电闪雷鸣。这次出现的是狂风。不过夏州本处西北荒凉苦寒之地,常年受风沙侵蚀,沙化严重。风一起,就形成了尘暴……过几个时辰,就自然散去了。”   原来如此。苏道山点了点头,又问道:“我听说这幽族惯会利用虫洞声东击西,通常都将虫洞设置在某座城市附近,以便于出其不意。为什么这次它们会把虫洞出口开在这里?”   唐蓦儿眼中也闪过一丝迷茫,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幽族阴险狡猾,如此处心积虑必然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许跟那座废弃的土城有关。”   说着,她摇了摇头道:“不过这跟我们没多大关系了,上面自然会派人调查的。”   两人在风沙中走了一会儿。   前方,响起了马蹄声。   (本章完) 第110章 痛哉   第110章 痛哉   夜晚,荒野营地里,篝火熊熊。   干柴堆积在一起,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不时发出的爆响声中,火星升腾。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周围或端着热气腾腾的碗吃饭,或围坐一起闲聊的士兵们脸上,明暗不一。   之前薛龙下令营造的防御营地,如今已经扩大了好几倍。驻扎在这里的,除了翼山城的一个乙字营之外,还有从崇广城赶来的一支猎魔人小队以及两个甲字营。   猎魔人小队是在傍晚时分赶到的,甲字营还更晚一些。   而为了将这些部队从商队要走好几天的崇广城投送过来,烈火军前军大营不惜动用了一批最珍贵的负山兽。   这种体形堪比巨象,拥有八条腿并且还长着一对翼展近二十米的羽翼的异兽,是灭世浩劫之后自时空断裂的秘境中诞生的,也是人类能够驯化并驱使的异兽中作用最大,价值排名最靠前的一种。   一头负山兽,可承载二十名全副武装且背负半月给养的士兵,并且达到每小时两百里的速度。   它们无惧山地林地。而若是遇见下山且地势宽阔的路段,它们依靠翅膀滑翔,能轻松达到每小时四百里的速度并且节省大量在崎岖山路和峡谷中穿行的时间。   但生产负山兽的秘境,统一掌握在奉元殿手中,即便是各国皇室,每年能够分配的数量也少得可怜。   这一次,前军大营可以说是砸锅卖铁倾其所有了。   而随着两个甲字营的补充以及翼山城调动的物资源源不断地到来,更多的武者加入到营地的建造中。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一座拥有大量地坑,陷阱,围墙和临时营房的营地,就拔地而起。   这让回营之后目睹这一切的苏道山,不禁一度感慨这个世界和前世的区别之大。   前世要做到这种程度,得需不知道多少重型机械。而且即便是有机械也不能像人一样灵活。而在这些武者的手中,那些重达数百乃至上千斤的原木,无论是砍伐运输,还是凿刨搭建,都如同小孩的积木一般。尤其是在营中专业工匠的规划和指挥下,效率更是惊人。   当然,这样的营地极为粗糙,仅够遮风挡雨和临时防御而已。   火光中,苏道山从中央大营里走了出来,穿过不远处围观负山兽的人群,向着自己小队的营房走去。   一堆堆的篝火,在黑夜中就宛若铺陈开的萤火虫。当看见苏道山从身边走过的时候,围坐在篝火边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投以不同的目光。   有好奇,有羡慕,有惊讶,也有嫉妒。   下午时分,苏道山和唐蓦儿就已经和接应的高守全等人汇合了。当他们回到营地之后,消息也早就不胫而走。   如今,即便是后来的甲字营战士也知道,翼山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竟然在将十几个人带出险境之后,为了营救其他人,又毅然决然地返回了尘暴中。   而这一次,他不光救了岳家的岳蓁,竟然还是和前军鹰卫的统领,二等龙校唐蓦儿一起出来。   有传言说,竟是他救了唐蓦儿。   这个消息已经在营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也是如今大家争论最激烈的地方。   大部分人是不信的。一个实力不过八品,看起来单薄清秀,神情木讷的少年,怎么可能救一位五品强者。人家那种级别的战斗,就算激起一点风,只怕都能把他给吹飞了吧。   尤其让大家为之嫉妒而不愿相信的是,根据甲字营的一些知情人说,唐蓦儿不但出身于一个超级宗门,家世更加显赫,乃是前军部大帅唐万乘的亲孙女!   “呵,不然的话,你们以为前军大营为什么这么急着派我们来,连负山兽都动用了。还有猎魔人那帮家伙,更是花崇亲自带队。难道就为了幽族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开个出口么?”   “告诉你们吧,如果唐蓦儿真是他救的,那这小子算发达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军中上下,你去问问,唐帅多少门生故旧,能把唐蓦儿救下来,谁不承他的情?”   “我觉得是真的。看看丁字营翟凌、薛龙那几个家伙,一副煞有其事忙忙碌碌的样子,板着脸走来走去。可他妈那开心劲儿明明都绷不住了。”   “不可能是那小子救的!咱就说,唐统领身上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实力不损分毫。那小子凭什么救唐统领?又有什么情况能让他救?”   “……我刚才看见了周高远,那张脸简直阴沉得吓人。”   “啧啧,现在谁管周家?你没看见,岳终南拉着苏显文就不撒手了,现在还在喝酒呢。据说城里那边,岳家和林家已经拉了重礼去苏家堡……”   人们议论纷纷。   苏道山回了丁字营所在的营房区。   自翼山城乙字营和崇光城的两个甲字营来了之后,就没丁字营什么事儿了。无论是侦查,警戒还是防御,都被烈火军士兵接了过去。   如今这两个刚组建的丁字营大队,被单独安排在了营地的一角远离其他人的区域暂住。没人指望他们起什么作用。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明日一早,赶紧启程回翼山城,把营房给后面即将抵达的其他部队腾出来。   营房外的篝火堆边,岳世峰,林烜,朱学康,岳蓁以及这几家的其他子弟都正围坐在一起,一边说着话,一边等待着。眼见苏道山回来都纷纷站了起来。   “道山,来,”岳世峰热情地迎上几步,拉着苏道山在一个准备好的矮桌边坐下来,“我爹让家里刚送来的好酒,还招了厨子来,现做了几个菜。就等你了。”   说着,他亲自接过一旁护卫提来的食盒,一一打开,将冒着热气的菜摆上,又抱起一坛酒,兴奋地道:“我们岳家的独门陈酿,玉泉露。平日里我爹都舍不得喝。我从小到大也没尝过两次。这次托你的福了,整整一坛!”   “那我们也沾道山的光一享口福了。”林烜,朱学康等世家子弟都纷纷笑道。   眼看苏道山被世家子弟们包围着寒暄说话,远处篝火边的翼山城武者们都看得一阵眼热。   之前丁字营这两个大队出来的时候大家就已经看出来,随着苏道山位列寒谷亲传,他在翼山城世家子弟中的地位已经跟往常不一样了。就连岳世峰等人都自觉地摆出以他为首的姿态。   但姿态只是姿态而已。大家心里面怎么想,却是谁也不知道。   而如今,岳世峰等人虽然直接称呼他“道山”,远不如之前苏兄长苏兄短那般貌似恭敬,但实际上态度却是实实在在不同了。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往日里那个被人当成笑话的书呆子,已经真正成了翼山城世家子弟的核心。   而这般众星拱月般的位置,以前可是岳世峰和周青禾的。再往前,又有哪一个不是世家中文武双全的天骄?   不过大家发现苏呆子倒是和往常一样,还是那副木讷而又有些拘谨的表情,见到众人热情就下意识地还礼,被岳世峰拉着,也是顺从地坐下。没有半点倨傲之气。   只是眉宇间,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和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道山的模样,愈发让世家子弟们放松了。   “道山,来,我们先敬你一杯。”岳世峰和林烜当先举起了酒碗,一旁的岳蓁和林煜也是如此。他们四人都是苏道山从尘暴中带出来的。   “总之一句话,大恩不言谢。“岳世峰一口干了碗中的酒,“我岳家,欠你两条命!”   “我们也是。”林烜和林煜也干了。   至于岳蓁,毕竟是女生,只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一边喝,还一边躲着别人偷偷拿眼盯着苏道山。跟他的视线一碰,便似笑非笑,眼波流转。      这小婊砸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要知道,她旁边可还坐着几个平素里要好的世家少女呢。   苏道山得意地诚惶诚恐端起酒,一口喝干:“诸位世兄客气了。君子之道,当济困扶危,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况且当时你我乃同舟共济,并肩作战,小弟可不敢贪功。”   一听这话,众人看苏道山的眼神愈发舒服了,心态也愈发放松。   以前大家只觉得这家伙既不通人情世故,又执拗刻板,还好出风头,完全就是个傻子。可如今看来,人家就算出风头,那也是真豁出命去身体力行,饯行君子之道。   有这个前提,就去了虚伪二字。   而且大家发现,他虽然说话还是那副之乎者也的德行,但性格其实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相处。相反,这古板的道学君子作派,还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压力。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大抵就是如此。   他的人品底线就摆在那儿,只要不过线,顺着毛捋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大家心里也明白这是在不和他起争执,甚至顺着他奉承他的情况下。若是像以往一样,一见面就冷嘲热讽或跟他辩驳道理,那这家伙一准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岳世峰等人过后,其他世家子弟们也纷纷敬酒。   既然知道这家伙是头顺毛驴,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各种恭维话漂亮话不要钱一般砸过去。只砸得苏道山明明想谦虚,却忍不住眉花眼笑。而面对大家的敬酒,就算面露难色,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却也是酒到必干。   这又引来众人一阵好感。   只是没人知道,这玉泉露虽然是岳家秘制陈酿,但说实话,在苏道山喝来也就是口感淳厚一点的低度酒。论醉人的程度,比起啤酒也差不了多少。   更没人知道的是,当世家子弟们互相交换眼色,暗中得意的时候,一旁闷声不响的岳蓁偶尔抬头瞟他们一眼,却是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不过等回神想起这十几年来自己也是这帮傻子中的一员,岳蓁就气得牙痒痒,又偷偷白苏道山一眼。   “对了,道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岳世峰好奇地问道,“刚才在中央大营里,他们都说了什么。这次如何给你叙功?”   苏道山已经面红耳赤,两眼都有些发直,闻言摇头道:“没说叙功。两位甲字营的营统领和前军军部的几位参谋,问了些虫洞的情况,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商议调配部署。我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众人对视一眼,意外之余也觉得有道理。   别看苏道山在尘暴中救了这么多世家子弟和武者出来,但这些人放在翼山城或许算人物,可放在军中,那就不过是几个丁字营的小兵罢了。能高看苏道山一眼,也不过是因为他能往返尘暴,还能跟那位鹰卫统领唐蓦儿一起出来的原因。了不起,再加一个寒谷亲传的身份罢了。   功肯定是要叙的,但突围的时候联合十几个袍泽一起出来,就算他起了最主要的作用,放在军中也就那么回事儿。而第二次进去,他也只多带了一个岳蓁出来。估计也就是报上去,等上面按部就班地批复而已。   “那只幽魔呢?”朱学康挤了过来,急切地问道,“现在营里可都在传,是你救了那位唐统领。”   幽魔的事情,谁也没见到。大家也都是听岳蓁说的。而在苏道山和唐蓦儿出来之后,消息就隔绝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别说他们,就连世家家主们和高守全、翟凌等人都不知道。   之前在这里等着的时候,听到那些小道传言,大伙儿就心痒难耐。此刻话说到这儿,朱学康再也忍不住了。   “这事儿……”苏道山一脸正色,认真地摇了摇头道,“不能说。”   众人都一阵失望地哗然。   那幽魔是死是活,是逃了还是怎么样,唐蓦儿和苏道山又什么怎么摆脱对方追杀的,大伙儿原本还指望从苏道山口中得到内幕消息呢。可谁知道……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朱学康不死心,还想追问,却被林烜给拉住。   林烜摇了摇头,做了个眼色。   “呃,当我没问。苏兄喝酒,喝酒。”朱学康干笑一声,揉揉鼻子,举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其他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纷纷打了个圆场,推杯换盏,转换了话题。   换做别人,朱学康这般追问一下或许没问题,可在场众人都知道,这苏呆子既自诩君子,说话就向来一口唾沫一根钉,说什么就是什么。平生最讨厌别人质疑自己。   所谓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言必信,行必果。对他来说,君子和诚信就是等同的。不相信他的话,质疑他的诚信,就是对他君子身份的质疑。若是对方语气再硬一点,这家伙立刻就会炸毛,牛脾气一上来,面红耳赤就要跟你争个对错。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酒也就别喝了。   而众人交换的眼神,自然又被岳蓁在一旁看了个清楚。   觥筹交错中,话题转着转着,就有人感慨起了今日险死还生的遭遇,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周青禾和汪家兄弟。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下来。   毕竟都是平日相熟的朋友,哪怕周青禾已经因为周家而脱离了这个圈子,跟大家形同陌路,但想起几个时辰之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的心情也不禁一阵沉重。   况且他们都是些没经历过多少世事的少年,人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岳蓁偷眼向苏道山看去。   却见苏道山骤然红了眼眶,猛地一仰头,干了碗中的酒,痛苦地喃喃道:“可惜我回去之后,找了好久,也没能找到他们。不然的话……现在想想,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痛哉……”   声音虽小,但已足够众人听见。而旁边,岳世峰已经一脸理解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道:“道山你能不计前嫌,以身犯险回去相救,已然是义薄云天。生死有命。他们命数如此,你何须自责。”   他说着,也端起酒来:“我岳世峰自幼束发受教,学的也是圣人之言,君子之道。可观身边众人,身体力行的,能有几个?以前我只觉得道山你迂腐,可今天……我岳世峰服!”   说罢,他豪迈地一饮而尽:“我相信,就算周青禾和汪家兄弟真遇不测,九泉之下也断无怨言!”   “对!”众人纷纷大声附和,举起酒来,敬向苏道山。   岳蓁干脆别开头,捂住了眼睛。   (本章完) 第111章 返城   第111章 返城   在距离苏道山等人篝火不远的一栋木屋旁的阴影中,唐蓦儿和一个身材瘦高,才四十多岁两鬓就已经有了白发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观察着人群中的苏道山。   从苏道山回到营地坐下喝酒开始,两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此之前,中年男子一直在跟唐蓦儿说着什么,直到此刻,唐蓦儿终于在诧异中转头看向他:“一个没人当回事的书呆子……他?”   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崇广城大营赶来的猎魔人统领花崇。   只不过如果有认识花崇的人在这里的话,会骇然发现,这位连前军军帅都敢直接甩脸色的猎魔人统领,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却是受了唐蓦儿的指派去调查一个边远小城十七岁的少年。   “资料就是这般说的,”花崇道,“从我动用的渠道而言,准确性应该没问题。我也不认为谁会在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身上对我撒谎。况且,这些东西很容易就打听到。我让人去跟翼山城的人聊了聊,结果大差不差。”   说着,他冲苏道山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地道:“另外,你看看他现在的模样,可不就很老实么……”   唐蓦儿有些发怔,神情简直古怪到了极点。   「难怪这小子在我面前也是那副规行矩步的样子……可翼山城的人都是瞎子么?」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人们都生活在一座城中,彼此之间的联系远比旧纪元时更密切,更错综复杂。一个从小在城中长大的世家子弟,居然没人能察觉出真面目,简直不可思议。   那样的心机算计……十几年来,大家就真一直拿他当傻子?   唐蓦儿确认般地问道:“所以直到前几天夏州北郡郡考,这小子被寒谷收为了亲传,这些人才对他刮目相看?”   花崇点了点头道:“据说当时测试灵根的时候,那些宗门和世家还想着要再测一次。结果被寒谷的谢寻白给叫停了。因此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够确认这小子的灵根层次是不是真到了高深莫测。而且知道的人只有世家和宗门高层,现在城里还有不少人觉得这小子被寒谷看上是走了狗屎运呢。”   唐蓦儿哈了一声。只觉得翼山城这些人的眼睛才是被狗屎给糊住了呢。   灵根测试用的照心石法阵,千年来就没听说出过差错。   苏道山能够掩盖真实性格,但站在照心石法阵里,他的灵根层次却是如何也是掩盖不了的。这几乎就等同于一个妖精在照妖镜面前现了原形。   可就因为人们先入为主的认知,就愚蠢地以为是测试错了……   看着唐蓦儿那难以置信,想笑又有些发懵的样子,花崇好奇地问道:“之前你只说这小子救了你,让军部参谋照这个往上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当时遇上了一只幽魔追杀?”   “机密。”唐蓦儿毫不犹豫地道。   眼见花崇没好气地把脸一板,唐蓦儿又叹了口气道:“算了,谁让你是我师叔呢。”   说着,唐蓦儿摸出了那颗魔凝珠,一下拍在花崇手里。   花崇先是有些愕然。在发现手里是什么东西之后,他的瞳孔陡然放大,拿起魔凝珠,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越看,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惊。   “怎么样?”唐蓦儿扬起了脸。   回营之后洗过了澡,此刻唐蓦儿皮肤白皙粉嫩。当她扬起她标志性的小尖下巴做这个动作时,愈发显得俏皮。在自家师叔面前,这位鹰卫统领倒像一个等着大人夸赞的小女孩。   “这是你击杀的?”花崇惊喜交集。   “怎么说话呢?”唐蓦儿没好气地道,“这魔凝珠就在你手里,不是我杀的,难道还是我从武圣殿里偷出来的?”   “可是……”花崇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没有比他更明白击杀一只幽魔的难度了。当然,也没人比他更明白这颗魔凝珠对唐蓦儿的意义了。   单单是凭借这颗魔凝珠,唐蓦儿就可以……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花崇骤然将目光投向苏道山:“难道这跟他有关系?”   “这回就真是机密了,师叔。”唐蓦儿幽幽地道,“我连师父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呢。我得先找爷爷商量了再说。”   “你师父要听到你这话,你就看她打不打死你吧。”花崇随口说着,将惊愕地目光投向苏道山。   表面看唐蓦儿什么都没说,但花崇知道,她对自己这个师叔已经算透露了不少信息了。以至于他看向苏道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口中喃喃道:“如果真是这小子协助你击杀的幽魔,凭这个功劳,就值得一个甲二级功勋了!”   “不是甲一级么?”唐蓦儿一脸奇怪地道。   “他若是甲一级,那你身为斩杀者,该是什么级?”花崇没好气地扫了唐蓦儿一眼。   “我当然是特三级,给他一个甲一级很合理啊,”唐蓦儿理直气壮地道,“而且,如果我告诉你这小子是读书人呢。”   花崇霍然扭头,失声道:“超凡?”   唐蓦儿点了点头。   “为了拉拢他,军部给到甲一级也在情理之中,”花崇感慨道,“难怪寒谷二话不说就招为亲传呢。这是捡到宝了啊。灵根达到高深莫测,未来武道进境几无障碍。再加之还是超凡职业……”   “怎么,师叔只是羡慕吗?”唐蓦儿眼珠一转,问道,“难道猎魔人就没想法?”   “猎魔人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是随便能收的么?”花崇苦笑道,“况且,如今猎魔人内部,各方面也斗得厉害。像这样的宝贝,寒谷魏岐空若是不捂个十年八年再拿出来一鸣惊人,他这个寒谷掌门就白当了。”   “事在人为嘛,就算现在不能收他进猎魔人,先结个善缘总是好的,”唐蓦儿怂恿道,“现在知道这小子的人可不多。若非这次郡考之后立刻就遇上了幽族入侵,师叔你也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花崇神情古怪地看着唐蓦儿。   唐蓦儿则目光炯炯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   “你连我这里的好处都帮着卖,看来,这小子着实不简单,”花崇似笑非笑地道,“他现在还没被寒谷正式开山门收徒,你要不要跟你师父说说……”   “我倒是认真想过,可是不敢。”唐蓦儿连连摆手道,“魏岐空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不过跟我师父吵了一架,就……”   说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话头一转道:“不过我爷爷这边,倒是肯定会下些本钱的。”   在唐蓦儿目光炯炯地注视下,花崇终于点了点头,拿出一块石头制成的小牌丢了过去,没好气地道:“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好了,拿去吧。”   唐蓦儿接住牌子,笑颜如花。   要拉拢一个边远小城的世家子弟,唐蓦儿能给的好处有很多。但对一个超凡武者有意义的筹码,她手里却并不多。而在这些有限的筹码中,熙国的猎魔人组织,绝对是很重要的一个!   因为猎魔人,本就是超凡武者的组织!   “对了,关于这小子,另外还有一件事,”花崇似乎刚刚才想起了什么一般,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唐蓦儿道,“你知道翼山城的苏家,究竟是哪个苏家吗?”   “哪个苏家?”唐蓦儿一愣,看向花崇,“我认识?”   “他曾祖父名叫苏启鸿。祖父名叫苏景彦。”花崇悠悠地道。   唐蓦儿皱着眉头思索着,渐渐地,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张大了嘴。   “前些日子,这苏家差点被人给夺了世家之位,赶出翼山城。”花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猜是谁做的?”      “还能是谁,”唐蓦儿哼了一声道,“缉事局呗!”   花崇点了点头道:“顾铭修在聆涛楼一次接待夏州官员的宴会上,随口提了苏家几句,这边自然就有人趁火打劫。不过没想到这苏家运气倒好,正好对头跟城外有些瓜葛,让寒谷拿到了证据。如今苏家非但没倒,反倒是傍上了寒谷,风头一时无两。”   说着,花崇冷笑一声:“缉事局这些年追查太子的执旗人,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手里也不知道染了多少人血,覆灭了多少家族。本来这小小苏家也算是今上潜邸旧人,当年又闹那般笑话,并不在追查之列。可没想到,缉事局杀了一圈,还是连他们也没放过。”   花崇回头看着唐蓦儿,神情古怪地一笑,“现在,你确定你爷爷还会在他身上投注么?”   唐蓦儿皱着眉头,久久没有说话。   “东西我可给你了,给不给他,小蓦儿你看着办。”花崇说完,身影骤然消失。   这老狐狸!   唐蓦儿咬着嘴唇,只觉得手心里的小牌有些发烫。   ******   次日,当丁字营起床集合的时候,发现周围空着的营房都已经住满了。   从崇广城调来的两个乙字营在后半夜的时候抵达了这里。据说,后面还会源源不断地部队从夏州各地调集过来。光甲字营总数就要达到四个,乙字营总数要超十个。至于丙字营,丁字营和民夫后勤更是不计其数。   毕竟幽族的进攻方向要么就是幽雾,要么就是虫洞出口。如今这两个方向都已经明朗了。自然兵力都会调派向这两个战场。   也因此,距离最近的翼山城就成为了这个方向的大本营。除了部队之外,更有数不清的物资向这边汇集。   而对翼山城的世家来说,这意味着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一大早,苏道山就听说世家家主们已经连夜调动了族里的所有资源。毕竟,很多东西,军中都是无法挤占有限的运力从外地调集而来的。这就需要在本地的大量采购了。   而除了衣食住行等物质上的消耗之外,军中对于人力的需求也如同一个黑洞一般。这也就意味着翼山城普通民众也能靠劳力在这个冬天挣一笔钱。   清晨的军营显得格外地热闹。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营中各处,都已经有络绎不绝的物资车队进进出出了。苏道山还见到了押车赶来的苏婉,眼看着她和一位军需官站在中央大营边的空地上,沐浴着阳光,一边说着话,一边忙碌地在叠起来的箱子上记录着什么。   同行而来的,还有苏家堡的护卫和管事、伙计。连带着邱大爷等几个老头也跑来了。他们进了军营,别的地方没去,先跑到营地来看苏道山。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捏捏胳膊捏捏腿,发现没缺没少,就开心地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傻是傻了点,倒是个讲义气的!”   “没给苏家人丢脸!”   而这边喜气洋洋,另一边,却是愁云惨雾。   正如唐蓦儿预料的那样,尘暴在半夜就散去了。据说,当晚周家人和汪家人,就跟随营中派出的部队前往了废弃土城的外围查探情况。今早天刚蒙蒙亮,他们又在征得大营同意之后,自己组织族中武者去了一次。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据说,最终只在旷野上找到了几片疑似周青禾跟汪明辉等人的衣服碎片。而地上的肢体碎块,内脏,连着头发的头皮,骨头等等倒有一些,但混在尘沙中,肮脏不堪,没人能分清谁是谁的。   吃过了早饭,丁字营就集合列队,准备返回翼山城训练营地。   离开大营的时候,苏道山和岳世峰等人,正好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周高远和汪祖成。   汪祖成虽然脸色难看,见到众人还挤出笑容点了点头。而周高远则是直接走了过去。在交错而过的时候,苏道山分明看见,周高远向自己扫了一眼。   那眼中满是怨毒。   「这老登几个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昨天还冒险回去救人呢。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用这种眼神看我。况且,你儿子是疯傀杀的,跟我有毛关系!」苏道山有些生气。   他停下马来,皱着眉头,扭头一直注视着周高远。   “道山,怎么了?”身旁的岳世峰,林烜,朱学康等人都察觉不对劲,纷纷勒马询问。   “周世伯刚才瞪我,”苏道山一脸错愕不解地道,“他那眼神满是怨毒憎恨,便仿佛想杀了我一般……我可没招惹他啊!”   他一副直肠直肚,心直口快的样子,声音又大,以至于营门口来来往往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岳世峰等人脸色都是一变,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周高远。   就连和周高远并肩而行的汪祖成,也诧异地扭头看去。   众所周知,之前周青禾等人失陷的时候,苏道山是在已经突围而出的情况下又折返回去救人的。就算最终没能把其他人救出来,那也是仁至义尽,不欠你周家什么啊。   可谁也没想到,周高远竟然将苏道山给记恨上了——就因为苏道山活着回来了,周青禾死了吗?   这简直毫无道理!   一时间,所有人看周高远的眼神都满是鄙夷和敌视。尤其是一众世家子弟,更是义愤填膺。   在大家看来,周高远简直是好坏不分,忘恩负义。这种小人行径,比蛮横霸道,心狠手辣更可恶。   众人的目光下,周高远只气得七窍生烟,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般。他没想到,不过是错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小子竟就这么嚷嚷出来了。   周高远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天真,认为苏道山重回尘暴真是进去救人的。要知道,米家家破人亡,周家一落千丈,跟苏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敌。这小子就算是个圣人,也断没有以德报怨的道理。   况且,就抛开苏道山和周青禾的死有没有关系不说,自己儿子死了,仇家这小子却立了功活着回来,就足够让周高远心头发堵的了。这让他看见苏道山,怎么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可不能任他这般指控。   而就在周高远深吸一口气,转头试图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响起。军营门口,一行人策马而来。领头的赫然是唐蓦儿。   “小师弟。”唐蓦儿一出营就看见了苏道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正说去追你呢……我有话跟你说。”   小师弟?   四周众人看向苏道山的目光都充满了惊讶和艳羡,而周高远的脸色陡然一变。   策马过来的时候,唐蓦儿以及身边陪同的几个军中将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诧异地扫了周高远一眼。周高远慌忙让开到路边,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军营。   “诶,诶……”苏道山惊讶地看着周高远的背影,奇怪地道,“周世伯怎么走了?”   他一脸不解地环顾众人:“他这就是默认吧……”   “怎么了?”唐蓦儿到了苏道山面前,勒住马,奇怪地问道。   “君子不议人非,没什么……”苏道山摆出一副又生气,又不得不大度的样子,一拱手道,“师姐你找我何事?”   “过来,有东西给你。”唐蓦儿将苏道山领到一边。   (本章完) 第112章 师承   第112章 师承   见此情形,翟凌等人叫停了丁字营队列,在一边等候,其他人也知趣地离远了一点。   “不管你当时是怎么对付幽魔的,军功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一个虎尉是跑不了的。”唐蓦儿见苏道山想说什么,摆手止住了他,“放心好了,我不会乱说。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说着,唐蓦儿接着道:“不过,因你现在还未入宗门,寒谷那边是怎么个考虑,我也不知道。反正功劳摆在这儿,只要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兑现。”   苏道山心头微跳。   虎尉!   要知道当初米琅从雷云门出来,以七品实力也不过在城卫中混了个二等甲士而已啊。   而且城卫定品的军级含金量可比四大军团差多了。把米琅调到烈火军中,他最多也就只当三等甲士用。就这,都还是世家的利益交换才给的。   至于要从甲士晋升到虎尉,那就更难了。据苏道山所知,就算是超级宗门出来的弟子,放在四大军团中也都是甲士起步。没个一两年时间,不积累一定的军功,连想都别想。   至于普通宗门弟子,那就更漫长了。熬个十年八年的比比皆是。   可自己呢。如今还不满十八岁,就已然定下了虎尉的军级。哪怕只是三等虎尉,薪饷也是每月十个金石。足够养活二十口人了。至于对应职权……只要看看现在丁字营的营统领翟凌也不过是二等虎尉,就知道不会差了。   放在军中,起步就是一个旗长!   而从头到尾,自己所做的就只是消耗了一张符而已,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他还能说什么,只拱手道:“多谢唐师姐。”   “军级不过是奖励的一部分,其他还有,但要军部定夺,我就不多说了。”唐蓦儿解开钱囊,倒了三个大玉钱和六个小玉钱,抓过苏道山的手,一股脑都拍在他手里,“我这次出来,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些就当我先酬谢你的救命之恩……”   苏道山眼睛都直了,假惺惺地推辞道:“唐师姐你说反了。当时可是你救了我……”   “好了,你也别跟我推来推去,究竟怎么回事,咱俩心照不宣……”唐蓦儿强行把他的手指卷成拳头握住,旋即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石牌,稍微犹豫了一下,也递给了他,“你是超凡武者,这个牌子你拿着。这是猎魔人的令牌,凭这个牌子,你以后可以任意进出各城挂着天机楼牌子的地方。”   “至于能做什么,”唐蓦儿微微一笑,“你到了天机楼就知道了。”   “这……”苏道山一时有些惊讶。   “好了,我得赶紧启程了。”唐蓦儿眼见营门口有士兵牵出几只负山兽来,跟苏道山摆手告别,策马而去。   ******   崇广城外,烈火军大营。   巨大的兵营,沿着崇广城的城墙在旷野中扩展出去,一眼望不到头。营中人喊马嘶,旌旗招展,营房帐篷鳞次栉比,车队兵员来来往往,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距离中军大帐不远处的一处参谋营房里,潘旭神情诧异地看着信使刚刚传来的公函。函件是从翼山城传来的。   “报功流程,怎么走到我这里来了?”潘旭问道。   “是唐统领指定从潘参军您这边走的。”还急着传递公文的信使说完,催促着一头雾水的潘旭签了字,便转身飞奔而去。   潘旭打开公函,刚扫了一眼,就霍然站起身来。   “斩杀幽魔!”   之前鹰卫赶赴文安城,探查幽雾,唐蓦儿以及前后进入幽雾的数十名鹰卫尽皆失踪的消息,早在军中闹得沸沸扬扬。   潘旭清晰地记得,昨日中军大帐,上上下下,可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原本定于三日之后才会率领前军主力来崇广城的军帅韦知非直接就甩开大部队,乘负山兽赶了过来。   而身为韦知非的亲信,潘旭可是亲眼所见,军帅这边人才刚到,那边各方面的问讯就已经纷至沓来。一个个军中大佬,差点就没把手指头戳在韦知非脸上骂了。   那可是唐帅的亲孙女!万一有个闪失……   当时,韦知非那张出名的马脸简直一片铁青,以至于潘旭和一众将领参谋,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而没想到,就在韦知非差点亲自带人去文安城探查幽雾的时候,从翼山城那边传来消息,竟是一个丁字营在外出施展训练,清剿疯傀的过程中,发现了虫洞出口。   韦知非立刻就派出了花崇赶去。没想到这边人才刚出发没多久,好消息就接踵而至——唐蓦儿竟然活着回来了。   当时,中军大帐里简直欢声雷动。所有人都击掌相庆。有心思灵动的家伙为了拍韦知非的马匹凑趣,当时就拟了条陈,要给那丁字营叙功。   毕竟,人虽然不是他们救出来的,但发现虫洞,以及及时沟通消息,为军帅解忧,也是大功一件。   韦知非当时就大手一挥:“优叙!”   那便是在本来的功勋上,优加一等的意思。   今早潘旭听说,唐蓦儿已经在往崇广城大营返回的路上,他还想着,一会儿等唐蓦儿到了,去大帐听点八卦呢。却没想到,这位鹰卫统领人还在路上,一张报功函件竟然先直接发到了自己这里。   函件中,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唐蓦儿在逃离幽雾的过程中,斩杀了一名幽魔。   不过,这并不是唐蓦儿给自己请功的公函。像这样的功勋,只要她回来一说,自然有叙功的流程。唐蓦儿发这封公函来,是为另一个人请功。   其人名为苏道山。   ******   终年冰封的极目峰下,群山起伏。   这里位于夏州极北之地,山势顺着西北高原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席卷过来,在极目峰又陡然拔高到了极处,旋即便一落千丈。   从空中看下去,群山都是嶙峋的岩石,雪线之上,几乎寸草不生。只在山脚谷底,能看见东一团西一团的零星山林。也是不成气候。而在那红土黑石的山中,却有一条泥石呈现白色的山谷异常醒目。   这里便是夏州三大顶级宗门之一的寒谷所在地了。   不过,和人们想象中的不一样。这里没有什么雄伟的建筑,高大的门庭和连绵的亭台楼阁。有的只是一个散落谷底小溪两边的小山村。      村中房屋,大部分都是一种奇特的灰白色的岩石垒就。这些石头大一块小一块,并未雕琢,看起来颇为简陋。而且许多房子还是茅草屋顶。稍微称得上规整一点的,或许就是位于谷中一大块平地上的一座宅院了。   魏岐空穿着一身灰色的棉服,扎着绑腿,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似睁似闭地缓缓穿过松院前的练武场,然后上了台阶,沿着走廊进了中央的竹堂主厅。   一拐进门,竹堂堂主,三长老季凡渠便迎了上来,脸上神情古怪,手里还握着一份信。   “急急忙忙把我叫来,什么事?”魏岐空瞟了他一眼,走到厅中铁炉前,提起水壶倒了一杯热茶,坐下慢慢吸溜着,“我那边猪食才刚煮好,正准备喂呢。”   “别管你那几头猪了,”季凡渠将手中的信递给他,“你快看看这个。”   “你说就好了。懒得看。”魏岐空半眯着眼睛喝茶,懒洋洋地道。   “之前老五在翼山城不是收了个弟子么?”季凡渠道,“名叫苏道山,还没有正式拜师的那个?”   “不用你提醒。这才几天时间,你当我老糊涂了么,怎么会不记得?这小子还欠我一枚文道道种呢!”魏岐空诧异地看了季凡渠一眼,“怎么忽然提起他,你想要?”   季凡渠正想说什么,闻言把话收回嘴里,点头道:“那就说好了。他做我的亲传。”   “不对,”魏岐空回过味来,“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潘旭给门里传讯来了,”季凡渠将手中的信拍在桌子上道,“文安城那边战事还没开始,已经有人给这小子请功了。”   潘旭是寒谷内门弟子,六年前出山,如今在烈火军前军军部做参谋。   “唐蓦儿?”魏岐空一愣,旋即拿起桌上的信飞快地看起来。越看,他的神情就越是诧异,就连一双没精打采的眼睛也睁大了。   “甲一级?!”   季凡渠挑眉道:“我刚才看见也是吓了一跳。许是军中规矩,潘旭在信里也没说详情。我想了又想,也不明白那小子怎么够得上甲一军功的标准?”   魏岐空反反复复,把信看了好几遍,这才皱着眉头放下来。   一时也不得其解。   “老五现在在哪儿?”魏岐空扭头看向季凡渠,问道。   “他当然在崇广城,”季凡渠道,“幽族入侵,谷里能出动的弟子都被老四带出去了,他肯定要在崇广城照应的。”   “让他去问问。看他招的这小子究竟干了什么。”魏岐空道,说着他眉头一动,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季凡渠,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季凡渠笑了起来,眼神同样奇怪,戏谑道:“怎么,老糊涂反应过来了?”   “青云秘选!”魏岐空笑了起来,问道,“我们的名单给了宗门联合会没有?”   宗门联合会是当年熙国太祖与各大宗门歃血为誓时,为协调、组织和管理宗门武者,调节各门矛盾,但又避免朝阁一家独大而成立的机构。   早前征战时,这个机构权力极大。不光做出的决定宗门都必须遵守,更有制裁,抓捕和审判各大宗门长老以下弟子的权力。后来熙国立国,建立一应军中体系,宗门联合会的职权就渐渐无用了。等到太祖去世,局势变幻,几番风起云涌之后,联合会也名存实亡。   毕竟,朝阁不会喜欢一个共同进退的宗门联盟,而宗门内部也各有心思和利益。   不过,因为魔宗的存在,联合会的权限虽然削减了,但作为一个沟通机构,却还是保留了下来。而今也还起着组织和管理宗门一些日常事务的作用。   例如青云秘选。   青云秘选是熙国宗门的一个传统。即由宗门联合会发起并组织各大宗门的弟子进行试练。根据任务中的表现进行评定。优胜者不光可以获得各大宗门拿出来的重奖,而且还能在宗门之中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权限。进入优先培养的行列。   青云秘选本是三年一次。不过,每逢战时,为激励宗门弟子奋勇作战,宗门联合会也会多开一次选拔。   一旦被选中,外门弟子进内门,成为亲传都只是小事。甚至低级宗门选出来的优胜者,还能够进入高级宗门进修。   例如七岭门,墨湖剑派,雷云门这样的北郡地方宗门的弟子,就有资格进入像寒谷,红照宫,远山楼这样的夏州顶级宗门中进修。而寒谷等宗门选拔的优胜者,则同样可以更进一步,进入层次更高的四大超级宗门。   虽然只是旁听弟子的身份,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但修习的功法和得到的指点依然高出原宗门不知道多少个台阶。更重要的是,若得到师长看重,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正因为如此,这次文安城发现幽雾之后,夏州各大宗门纷纷派遣门中强者和弟子参战的同时,宗门联合会也同时开启了青云秘选。   原本战事还没开始,各大宗门的弟子也是刚刚赶赴军营之中,要争个高低还早得很。   可没想到……   “之前因为有几个弟子在外面执行宗门令,不知赶不赶的回来参加战斗,因此我把名单压了一下……”季凡渠笑得像一只偷吃了肥鸡的老狐狸,拿出一张名单递过去道,“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报过去。”   魏岐空也笑,一张黑黢黢的老脸皱得就跟菊花一般。   他接过名单,果然在最后面,看见了墨迹明显是新添上去的苏道山的名字。而原本,这小子就只有一个门中弟子的名头,别说正式拜师,就连寒谷大门都还没进过呢。   “嗯,”魏岐空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别的弟子都有师承来历,唯独这小子……也罢,事急从权,我就收了这个弟子好了。谁让他还欠我一个文道道种呢……”   他自说自话,提起桌上的笔,就在苏道山名字后面的师承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一甩手交给吹胡子瞪眼的季凡渠:“瞪什么眼,我这还忙着喂猪呢!”   说罢,悠哉悠哉地背着手走了。   (本章完) 第113章 回家   第113章 回家   中午时分,队伍回到了翼山城军营。   由城南戍卫堡改建的军营没有什么变化,却是多了很多人。有归来士兵的亲人朋友,有世家的管事仆从,都是早早地就等在了堡外。加上一些看热闹的民众和城卫士兵,一时竟有万人空巷的架势。   大家都议论纷纷。毕竟谁也没想到丁字营刚刚组建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不光军中老兵死了十多个,就连周家和汪家的几个子弟如今也是下落不明,基本可以判定无法生还了。   这让人们都唏嘘不已。   翼山城作为一个边远小城,人口不多。多年来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忽然之间就出这么大的变故,让人们不由得都心生一种世事无常之感。   而对整个翼山城来说,更大的变化还将接踵而至——大家都听说,随着崇广城的调兵遣将,未来几天翼山城就将成为这个方向的大本营。东门那边,城主府已经开始调集人手,准备扩建营地了。城内也是规划了集城,以及正好空着的米家庄等好几个区域出来,准备迎接军队的到来。   而这一切,对于身处这边远小城的民众来说,这无疑是一件既新鲜又惶然大事。原本封闭而平静的生活就这么被打破,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集合,训话……一系列流程下来之后,翟凌便宣布解散。   解散之后,苏道山被单独留下来谈了话。   进了营帐,翟凌,薛龙等一众烈火军军官都是和蔼可亲,热情洋溢。不过毕竟是一帮直来直去的厮杀汉,说话也直来直去。统共就两件事。   第一,翟凌挑明了希望苏道山挑起世家子弟领头羊的担子来。第二则是宣布,假期结束之后,苏道山将晋升二等甲士,担任第一旗第一小队的小队长。   对此,苏道山倒是早有心理准备,摆出一副又木讷又郑重其事的模样答应了。   仿佛接下了什么神圣使命一般。   和前世某种场合一样,翟凌等领导们对此相当满意。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丁字营不过是民团序列罢了,基本是仗一打完就要裁撤的。大伙儿现在聚在一起,未来也是各有各的前程。   这已经是翟凌以手中的权限能给出的最大好处了。而且翟凌也明说了,他手里本只有几个三等甲士的名额。这个二等甲士还是他特地从上面要来的。   对于这位能在第一时间带人冲进尘暴接应的营统领,苏道山还是很认可的。哪怕他已经从唐蓦儿那儿得到了虎尉的许诺,也并不影响他开开心心接下翟凌表达的善意。   毕竟,只要丁字营存在一天,自己就是营中的一员,翟凌也还是自己的上官。   不管是为了战场上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为了日子过得舒心一点,上下级之间能搞好关系,彼此信任,就是一切的基础。而且一个小队队长的职位看起来不高,但苏道山却是知道,这在军营中就意味着一定的自主权。   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至少不用跟其他士兵一样随时随地都打报告了。   不过,这边才心情轻松愉悦地离开军营,那边刚回到苏家堡,苏道山却是被老太太给叫了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多大点本事,就敢一个人冲回去救人?”   “军中规矩,岂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这次若非你运气好,人家翟统领也装着没你擅自脱离队伍这回事儿,别说立功,光军棍就打死你了!”   “上次你跟着族里车队就差点把命给丢了。我只道你爹打你一顿,能让你长些记性。却没想到你竟然变本加厉……”   骂了足足半个时辰,末了还问他跟岳蓁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岳家拉了重礼过来,表面上说是酬谢救命之恩,可看岳蓁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送嫁妆的架势了。   苏道山一脸木讷站在那儿装聋作哑。也是一头雾水。   老太太最终没好气地让他滚蛋了。   不料刚出了苏母院子,苏道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跟着出来的江夫人一把拧住耳朵,这一路就拧到江夫人院里,又是一通数落。   苏道山简直哭笑不得。   上一回,苏道山还是因为自己偷跑出去,确实有错在先,所以身姿可以软一点,哄一哄认个错就过去了。   可这一次,自己照着人设乃是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再加上又是立功回来,正骄傲得意的时候,哪里会听得进这些数落。在老太太面前都要昂着头一脸倔强不服气,在江夫人面前自然也不可能放软身段赔小心。这也导致他硬生生受了好长时间狂轰滥炸,这才被放出来。   “二少爷。”   离开江夫人院,苏道山顺着小路向自己小院走去。途中两个其他院的丫鬟和几个搬东西的嬷嬷遇见,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苏府下人众多。外宅大部分是雇工,而内宅则基本是签了卖身契的。契有活契和死契两种。一般的粗使丫头通常是活契。但活动范围也局限于洗衣房,厨房,仓库以及院子里。只有签了死契的丫鬟以及一些家生奴,才能做主家的贴身丫鬟,是能进入房间同吃同住的。   毕竟,对于一个世家来说,不谈什么阴谋算计,就单单是日常生活也有不少不能外传的东西。若是主家说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发生了什么矛盾,都随时被人传出去,那这个世家只怕也早就垮掉了。   但这也就造成,不同的下人都依附于不同的主子。   家主苏景彦膝下就有三子。大房苏显文,二房苏显武,三房苏显义。这三房又各自开枝散叶。虽然人丁不算兴旺,却也有苏道玉,苏道山,苏道春,以及苏婉,苏与,苏昔昔等一众少爷小姐。而景字辈其他诸房,虽然并不是住在同一所宅子,但宅子也是挨着的。   平日里,苏家大宅里就少不了姑嫂姨婶地往来走动,再加上下面的丫鬟和嬷嬷,简直热闹非凡。别说苏道山,就连负责内宅的管事也认不全这么多人。   自然,关系就更是盘根错节了。   而身为嫡堂著名的呆少爷,苏道山是知道,平日里虽然这些丫鬟和嬷嬷见了也是行礼问候,但脸上神情要么就不以为意,要么干脆还有几分瞧不起,可没这么恭敬。而今,却是显而易见地热情了许多。   尤其是刚刚路过的那两个俏丫鬟,似乎是大房那边的,离开的时候还大胆地回头多看了自己一眼。那水汪汪的眼睛里,让人总感觉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拐过甬道,两个丫鬟青春窈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苏道山嘴角正勾起一丝笑容,超凡职业带来的耳力,却听见她们的低声议论。   “哎呀,二少爷回来了。今儿肯定是没办法找她要账了!”   “哼!算她运气好。不过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二少爷如今在城南受训呢。可没办法天天守着她……”      “你说,二少爷如今入了寒谷,何等身份地位,她赵杏儿虽未正式被纳进房里,却也是二少爷当初赎回来养起来的。手上就没些私房,要赖咱们的账?”   “毕竟是青楼出来的姐儿,手脚挥洒惯了。她这一天天的,又不做事,就只顾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勾引二少爷。二少爷不在,就东院里西院里到处串门,不是聊天吃东西就是打牌耍钱,再不然就去堡里或集城逛街,胭脂水粉零食首饰,哪样儿不花钱?”   “说得也是。尤其是海棠阁。她以前那帮姐妹儿,如今可羡慕她呢。自从二少爷进了寒谷,家里去集城的小厮都听她们打探二少爷的消息,一个个恨不得也跟赵杏儿一般命好。在这些姐妹面前,她可不要撑起面子来?听说从咱们手里借去的钱,便是买了一套韩馥春。”   “真的?咱们翼山城可是几年也见不着这样的货。”   “那可不。便是在东州郡,一套韩馥春的胭脂水粉也是紧俏货。更别提千里迢迢运来咱们这儿了。要不是这小骚蹄子在海棠阁炫耀得意,被人传了出来,我又哪能知道。”   “哼,二少爷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地方了,当初怎么就把她给赎了回来?”   “许是她这儿……比你大……咯咯咯……”   “哎呀,你要死了!别跑!”   苏道山嘴角的弧线变得有些僵硬。信息量太大,听得他一脑门子黑线。   经过两个院子,穿过水榭,回廊,刚走到距离自家小院不远的地方,苏道山忽然停下了脚步。视野中,前方月亮门后,有影子被斜阳照出来。听觉构建的感知中,则有人凝神屏息,探头探脑,衣服悉悉索索。   而这熟悉的身段,动作和香味,不是赵杏儿又是谁。   苏道山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从旁边的小门过去一看,果见赵杏儿正手里拿着一块果脯,一边吃着,一边探头探脑地往月亮门外瞅。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躲着谁,又像是等着谁。   苏道山心下好笑。她躲的人当然债主。至于等的人,应该是自己。毕竟自己回府挨骂都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身边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嗯哼!”苏道山没好气地咳嗽一声。   赵杏儿闻声吓了一跳,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中了一箭的兔子一般,差点跳起来撒腿就跑。直到回头看见是苏道山,这才化惊为笑,飞也似地跑了过来,一把搂住苏道山的胳膊。   “少爷!”   苏道山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声音甜腻得化都化不开啊。   “你在这儿干什么?”苏道山板着脸问道。   赵杏儿穿了一件水绿色的云纹锦袄,外罩一件象牙白的掐牙背心。虽是已然入冬,穿着厚实一些,依然显出她曼妙的身段来。皮肤更是白皙如雪,嫩得仿佛戳一下就能沁出水来。   “奴家当然是在等少爷你呀。”赵杏儿喜笑颜开地道。把苏道山的胳膊搂得愈发地紧了。   “等我?”苏道山感受着胳膊传来的丰满触感,舒爽地一皱眉头,“等我用的着这么鬼鬼祟祟的样子?成何体统。”   赵杏儿只是笑,抱着苏道山的胳膊摇啊摇,也不以为意。自家这位呆少爷什么德行,怎么对付起来简单有效,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扮痴装憨这一招百试不爽。   苏道山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刚刚在老太太和江夫人那边装聋作哑,这还没到家,就被赵杏儿原封不动还到自己身上了。   苏道山鼻子动了动,果然,在赵杏儿身上闻到了一股不同以往的脂粉香味。而仔细观察她的妆容,也比之前精致了不少。看来这女人真是跟那两个丫鬟说的一样……   就是不知道,欠了一屁股债,她还怎么吃得下果脯,看见自己怎么能笑得这般开心。   没心没肺!   “走吧,”苏道山道貌岸然地领着赵杏儿往小院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我不在这两天,你没犯什么错吧?”   赵杏儿心虚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吭声。   “嗯?”苏道山扭头看去。   “没……没有……”赵杏儿小声地说着,别开头去,不敢看他。   “回去我问娉婷,若是她告你的状,”苏道山心头暗笑,面上却是严厉地吓唬道,“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而,听到这话,赵杏儿却没一点怕的意思,反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眼波流转,脸蛋红红地道:“少爷又要行家法吗?”   苏道山哼了一声,忽然觉得无话可说了。心里暗骂原身。这家伙上看下看,内里外里,明明是个木讷迂腐的书呆,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人,心底深处竟然也隐藏着这样的癖好。   还道貌岸然地冲身边人下手……这家法可不只是娉婷一个人挨过。他刚正不阿,行家法都是一视同仁。   呸,假正经!   扭头看赵杏儿正目光炯炯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苏道山哭笑不得,从身上摸出了两个小玉钱递给她:“这次出门也没带什么回来。喏,给你的。省着点花。”   赵杏儿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直到两个小玉钱落进手中,感受着玉钱的一丝沁凉以及那坚硬的手感,她才回过神来,骤然爆发一声欢呼,猛地跳起来在苏道山的脸上亲了一口。旋即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把头埋在他身上。   或许是欢喜得狠了,一秒过后,原本赵杏儿还只紧紧用额头抵着胳膊,把脸转来转去地摩擦,忽然就张开口咬了下去。   “你是狗吗?”苏道山呵斥道,嫌弃地把她拨开,一边擦着衣服上的口水一边往前走。   赵杏儿脸蛋红红地拖在他身后,额头在他背上一撞一撞的,笑颜如花。   没存稿了。要攒稿子。         (本章完) 第114章 温暖   第114章 温暖   苏道山进了院子。   娉婷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个竹绷子侧身对着光,认真地做着刺绣。画眉则正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一看见苏道山,画眉就惊喜地叫了一声“少爷”,赶紧放下水盆飞快地迎上来。娉婷闻声扭头一看,也欣喜地起身,和画眉一左一右替苏道山掸去身上的尘土,又张罗着拿毛巾倒水洗脸换衣服。   两人配合默契,不声不响就把赵杏儿给挤开了。   赵杏儿倒也不气恼,偷偷冲两人做了鬼脸,得意地一转身出去了。   苏道山瞟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一个小玉钱可以在奉元殿直接兑换一斤灵粟。而灵粟的价值远超普通粮食百倍。别说武者对其需求如饥似渴,就哪怕只是普通人当粮食吃,二钱的量也足以顶三日所需了。更别提灵粟改善体魄延年益寿的好处了。   因此,正常兑换的话,一个小玉钱可以兑换两个半个金石。两个小玉钱可就是五个金石。有了这笔钱,赵杏儿摇身一变就成了这府里首屈一指的富婆。阖府上下的丫鬟,有一个算一个,谁的腰包比她鼓?   还上欠债那只是小意思。更重要的是杏儿姐还能人前显摆一番。   这让她哪里忍得住。   因此,眼看苏道山被娉婷和画眉霸占,赵杏儿也不生气。这会儿正好抽空往账房去了。小玉钱兑换金石,放在世家那就是败家的行为。要换,那也只能在自家的账房去换。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赵杏儿这一跑,倒弄得娉婷和画眉都有些惊讶。也不知道这狐狸精今天怎么了。平日里,她可是要在旁边装模作样献殷勤争宠的。   不过,眼下二女也懒得管她,服侍着苏道山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   苏道山往花厅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一坐,半倚着靠背,看着她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感觉自己活像一个地主老财。充分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旧社会的腐朽堕落,骄奢淫逸。   便在这时,一个管事嬷嬷进了院子。   “朱婶,您怎么过来了?”   听得娉婷招呼的声音,苏道山隔着窗户一看,只见这管事嬷嬷笑盈盈地拉着娉婷,低声说着什么。   苏道山耳力何等敏锐,一听就听见原来是府里大厨房那边有岳家帮忙进的一点冬枣和柿子,品质都远比苏家以前自己进的高出不少。在这连粮食都吃不饱的时节,这可是稀罕东西。即便是放在世家也是紧缺。这管事嬷嬷特地又选了品相最好的一些留在一边,让娉婷她们有空就过去拿。   娉婷笑着答应了,又谢过朱婶,把她送出院子,这才折返回来,掀帘子进了花厅。   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苏府的炕是早已经烧起来的。花厅里暖暖的。厚厚的帘子将愈发凛冽的寒气隔绝在外,加上熏香的味道,让人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似乎就这样也怕冷着自家少爷,娉婷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张毯子给苏道山盖在腿上,这才上了罗汉床,跪坐在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画眉也端了泡好的茶进来,放在小桌上,斜着身子在床边坐了,给苏道山按着腿。   房间里静谧无声。少女们的手指纤细,并不有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身躯就这么若有若无地挨着,呼吸可闻。见苏道山的视线投来,娇俏粉嫩的脸上便飞起一抹晕红。   腐朽!真是太腐朽了!   苏道山在心里严肃地批判着这万恶的旧社会,脸上却是跟往日里一般淡然。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几天都还好吧?”苏道山随手拿起一本书,一边假模假式地翻着,一边问道。   “好着呢,哪里还有个不好的?”娉婷笑道,“刚刚厨房的朱婶还特地过来,说家里进了些冬枣和柿子,都是上好的品相,让我们过去拿呢。好的都给我们留着。”   “是啊,”画眉也是抿着嘴一笑,斜睨他一眼道,“自从少爷您成了寒谷弟子,咱们几个也跟着都快被人给捧上天了。平日里吃不着用不上的,如今恨不得都塞进院里来。以前院里冷冷清清,如今也是热闹得很。各房各院的丫头往西院去,都得‘顺路’从咱们东院过。”   她笑着在苏道山腿上用力按了一下,停下手来,看着他似笑非笑:“刚才听说你回来,还有人赖着不肯走呢。要不是我和娉婷一起轰人,哼,你看看是个什么景儿。”   “热闹不好么?”苏道山装不懂。   画眉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噗嗤一笑道:“不过春元倒是高兴。如今就连她的活儿也有人抢着搭手呢。”   春元是苏道山院里的粗使小丫头。以前在府里可卑微的很。不光其他院的丫鬟不拿正眼看她,就连去厨房洗衣房那些地界,也没人拿她当回事儿。常常挨些冷言冷语,甚至被欺负得哭。   这倒不是因为苏道山不受长辈待见,所以下人也有样学样。   其实以苏家老太太和江夫人对苏道山的宠溺,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苏道山的地位。之前听说苏道山被绑架,整个苏家堡都炸了锅,精锐尽出,就可见一斑。   只不过,在这个靠争靠抢靠狠才能生存的残酷世道,没有什么恭良温俭让。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没人认为这么一个木讷迂腐的书呆子,对未来的苏家有什么担当。   正因为如此,那种冷落和不屑完全就是自然形成的。景字辈的各房也好,嫡堂这边的大房和二房也罢,下人们更多的都是只把更有出息的苏道玉当做未来的家主。   对于苏道山,也就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罢了。反正他爹苏显义不就是个闲了大半辈子的闲人么。他这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不过,如今这般境况显然完全改变了。   苏道山成了苏家堡的香饽饽。   苏道山虽然本来就对此不太在意,但他也不是什么天煞孤星。非得在别人的冷眼和排斥中才过得舒服。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所处的环境和睦轻松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自己身为苏家人,这里就是自己的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等到大家的看法和心态都潜移默化,未来自己这个书呆子少爷说什么做什么,或许阻力就会小很多。   想着,苏道山示意娉婷和画面停下来,自己盘腿坐了,在两人好奇地目光中拿出钱袋,将剩下的三个大玉钱和四个小玉钱都倒了出来。   一看见这么多玉钱,两女都是眼睛一亮,震惊地对视一眼。   苏道山先拿起三个大玉钱,递给娉婷:“这三个大玉钱,拿一个替我换成小玉钱。剩下两个你管着。院里有什么需要的开支,就从这里支取好了。”   “呀。”娉婷惊喜地接过钱,问道,“少爷,这是……”   一个大玉钱可兑换一斗灵粟。相当于十二个小玉钱。若是兑换金石的话,则等同于三十个金石。三个大玉钱,可就是九十个金石。   虽然苏道山身为嫡堂子弟,可家中用度都是有限制的,也从来没支配过这么多钱。当初他把赵杏儿赎回来,花了五十个金石,就已经是极败家的一大笔钱了。      而后,因为这笔钱欠了公中三十个金石,虽然管家的苏婉也没催债,但在苏家下人眼里,这却是这书呆子二少爷不靠谱的证明。   毕竟,三十个金石就是三千六百斤一级粮。换成二级粮,那就是五千多斤。若是参杂粮的话,那就六七千往上了。按照一个壮劳力干活时一天一斤半来算,够四十个人吃三个多月了。若是换成妇孺老人或不干活的时节,那养活的人还更多,坚持的时间还更长。   在这个世道,这哪里是钱,完全就是命啊。   因此,一时间各种白眼和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汹涌而来。   苏道山对此是全无感觉,倒是家里的娉婷、画眉她们给一点不落地承受了。娉婷好强,几年来都是咬着牙省吃俭用,不让别人说三道四的同时,也竭力替自家少爷还债。   可这个时代,能卖身到世家吃饱穿暖不愁生计就已经是天堂了,平日里家里发的月钱,她们一人也不过两个银斗而已,能贴补多少?就算娉婷还掌着院里的用度,暗地里将不涉及影响到少爷的一些省下来,和其他房的丫鬟私下做些交易,折钱还债,但也是杯水车薪。   可没想到,少爷这一回来,就拿出了三个大玉钱。   少爷自己留一个,娉婷手里也还剩两个。   六十个金石,别说娉婷这辈子没见过,就算是其他房的许多苏家老爷太太,只怕也没几个见过。   这世道大多数人都是过一天算一天,哪里还有什么积蓄。抛开嫡堂各房和几位长老之外,整个苏家堡,能即刻从手里拿出两个金石的人家都是屈指可数!   一时之间,两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尤其是握着钱的娉婷,面色潮红,欢喜得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这次在外,接应了一位烈火军的斥候出来,这是她的酬谢。”苏道山一副故作矜持的样子,“不过是些俗物罢了,我是向来不太在意的。不过她既然恳切,我也就收下了。”   关于苏道山这两天的遭遇,娉婷和画眉自然早就听说了。虽然背后也是担心,甚至埋怨他又傻乎乎地跑回去救人,但毕竟男人在外面的事情,便是正牌的妻子也不敢插嘴,更遑论她们了。   就连当初苏道山离家出走,娉婷背地里抹着眼泪跟画眉抱怨几句,那更多的也是因为少爷把她们丢下的原因。   况且,这次结果总归是好的。   因此,等苏道山回来,她们也刻意不提这事儿,免得扫了他的兴头,惹他心情不畅。当然,以她们对苏道山的了解,自家这位少爷虽木讷方正,其实颇好脸面,爱出风头。这种事不用问,他自己也是要讲的。却没想到……   「俗物……」   听着苏道山的话,娉婷和画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同时冲他翻了个白眼。他拿钱不当回事,却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被这东西难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又有多少人为了哪怕一个面饼,都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卖儿卖女。   娉婷喜滋滋地把钱收起来,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   之前苏道山引着谢寻白出现,一举击垮了米家,当时苏家就收了各大世家来拜访的不少礼,后来苏道山进寒谷,尤其是这次救了岳家兄妹和林家兄弟,人家更是赶了大车带着重礼来。   虽然在这个时代,世家各房都是一体。而且苏道山也没有成亲分家单过,因此也没有专门拿出来给这边院里分的道理。不过,照着公中账房那边的说法,别说苏道山以前欠的债,便是他再胡闹,再买个两个赵杏儿或弄丢几十大车的粮食,也是足够了。   而院子这边,吃穿用度,也早就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娉婷左看右看,也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   「这笔钱得存下来。如今世道又逢战乱,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家里有些积蓄总归踏实一点。况且少爷习武,正需要灵粟滋补。虽然这些平素都是公中提供,但多一些总是好的。」   娉婷正想着,却见苏道山拿起四个小玉钱,左手递了两个给自己,右手两个给了画眉。   “这次在军中与人交谈,听他们说了不少事情。据说如今战事开启,城中粮食定量,许多家都过得愈发艰难,”苏道山淡然地对两个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丫鬟道,“这是给你们的。家中有什么难处,你们也好贴补一点。”   娉婷和画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中的钱是一回事,惊喜是一回事,重点在于,自家少爷向来不通人情世故……   “怎么,少了么?”苏道山一愣,“岳家世兄给他的丫鬟便是这般。我当时就说少了来着。”   一听到这话,娉婷和画眉顿时明白过来,触电般地缩回手。   画眉哭笑不得地道:“少爷啊,是太多了。我们不过是丫鬟而已,就算把我们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况且,我们敢拿回家,家里也不敢收呀。”   苏家这样的世家,若是开口要买丫鬟,不知道多少父母上赶着不要钱甚至倒贴,也要把自家女儿送进来呢。   这可不是狠心,而是心疼。   只要进了苏家,就算为奴为婢,至少不用挨饿受冻了,算是稳稳的一条活路。就算是那些颜色最出众,千里挑一的,给个一两个金石那也就顶天了。   由此可见,苏道山给自家丫鬟一人相当于五个金石,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虽然如今娉婷和画眉各自的家中,也的确有些难处。但她们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把钱拿回家,家里亲人非但不会欣喜,反倒会吓一大跳。把自己绑了送回来请罪都有可能。   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这是自家少爷给的。   “你们换开,每次少给点不就行了?”苏道山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教训道。   娉婷和画眉本是心下感动,眼眶都有些红,见自家少爷的“灵活机智”,倒惹得她们哭笑不得。   娉婷摇头道:“不行,反正……”   却不料只听苏道山道:“刚刚我已经给了杏儿姐两个了……”   刷。   娉婷和画眉都飞快地接过了小玉钱,收入荷包。暗地里忿忿地想,自家少爷单纯好骗,若是自己不要,可不就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本章完) 第115章 修炼   第115章 修炼   花厅温暖而安静。   和娉婷,画眉说了一会儿话,苏道山便歪在罗汉床上翻那本《异门江湖录》。   娉婷和画眉在一边打着络子,不时附耳悄悄说两句话,然后就彼此推攘,或在对方身上拧上一把,脸蛋红红地偷偷拿眼去看苏道山,眸子里又羞又喜。   身上揣着的两个小玉钱,本是沁凉地贴着身体,如今已经被体温焐热了。更让她们感到火热的却是心头。便仿佛燃着一团火一般。只觉得平安喜乐,莫过于此。   她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明儿得空,就轮流着回家一趟。   娉婷家里人多。奶奶,父母,还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一家人都依附着苏家堡过活。母亲浆洗缝补,父亲赶车。哥哥们一个烧炭,一个是在家族田庄里下地干活儿,另一个则跟着族里商号在集城做伙计。   早年间家里劳力多,日子也还过得去。可后来大哥二哥结了婚,有了孩子。两个嫂子加上陆续落地的三个侄儿一个侄女,一家十几口人,日子顿时就变得紧巴起来。   加之前些年苏家每况愈下,城外锦瑟镇的织染产业被人一把火烧个精光之后,父亲赶车拉货的工作和三哥在商号伙计的活计也没了。只能靠打零工过活。生活就越发艰难起来。   以前娉婷都是不敢回家去的。   一来是她自己手里本就紧张,给家里贴补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嘴里剩下些零食糕点,托人带给侄儿侄女和妹妹,其他的便是有心无力了。   二来,她跟的这位主子也是苏家堡出了名的书呆子。越是在堡里底层人中,评价就越差。表面看她给一位嫡堂少爷做贴身丫鬟,是飞上了枝头。可实际上,她更多的是跟着遭受白眼和奚落。   娉婷有一次回家,就亲耳听到过隔壁有人指名道姓地骂少爷。气得她当即就要过去和对方撕扯,却被母亲给拉住了。   “你既跟了这位主子,好歹你都认了。这是你的命。你自己乐意,我们自然也不说什么。不过这苏家堡上下一千多口,想是指望不上他的。他做了浑事儿,大家也就背后说说,难道你还能堵得上大家的嘴?”   “你今儿能堵一个,难道还能堵一百个?况且,你便是把左邻右舍都骂一顿,你那主子也是个不通世故的木头。非但不站你这边,说不定还埋怨你惹是生非。还有,我们家终究还是得在这里过下去。我们知道你难,不求你帮衬家里,你又何苦给家里再惹麻烦。”   最终娉婷哭了一场,回来了。后来就再没回过家。   她知道家里的苦。   尤其是前段时间,苏道山离家出走不说,还害的堡里为了过冬买的粮食丢了十大车,她就更没脸回去了。生怕被人奚落一句:“你这般维护你家少爷,怎么他离家出走,却是连你也一块儿丢下了?”   原本以为,这些委屈苦楚便这般埋在心里,永远没有见光之日。却没想到,这次少爷离家出走回来,却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明明人还是那般木讷执拗,行事任性又好出风头。可跟他给苏家堡带来的一切比起来,这些非但不是缺点,反倒成了天生不凡的证明。以前骂他书呆子的那些三姑四婆,如今却是逼着自家孩子看书。   外面的人就不说了,单说府里那帮小骚蹄子,以前走路都躲着少爷,如今一个个有事儿没事儿都往院里来。说话也变了味道。   “哼,你们别说,我老早就觉着二少爷与众不同。”   “二少爷是深藏不露。那帮嚼舌头的说他呆,真当他听不见?他不过是不屑于理会罢了。”   “二少爷看书入神的模样……哎呀,我也形容不来,可就是喜欢看。”   “那叫儒雅!”   呸!不要脸!   总之,如今的苏家堡不光摆脱了世家的打压,反倒是一跃成了翼山城数一数二的家族,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族里收了米家的田地,分了家产,又拿回了往日被挤占的产业,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   前些日子堡里就开了流水席,让侄儿侄女好好吃了一回肉。这几日,又发了些米面下来,家里的日子总算伸展了一些。   娉婷计划着,这次带两个金石回去。其中一个先给父母,妹妹和几个孩子添点过冬的衣服。剩下的也能换上百斤杂粮,够家里十几口人每人富余十斤还多。一顿饭总能多添一碗。   要不然换些猪油也好。肚子里有了油水,冬天才好过。   另外再拿一个金石换十五个银斗。十个银斗给三哥备着。如今族里接收了米家产业,自家的织染也眼看要重新起来,父亲和三哥的活计就有了指望。三哥耽搁已久的婚事必然是要提上日程的。   有这十个银斗的一百二十斤二级粮,娶个媳妇就够够的了。也不至于又让家里刚好起来就拉饥荒。   最后再拿五个银斗给娘存着应急。这样安排得妥妥帖帖,自己手里也还剩三个金石呢。有这样一笔钱兜底,家里什么坎过不去?   越想,娉婷心里就越是喜悦,甜丝丝的。   一旁的画眉也是如此,低头打络子的时候,眉眼都是笑意。相较于娉婷,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因着早前成家,又在第三坊置下了一间土屋,欠了不少外债。一个人拼了命干活,也没还上多少。   如今自己手里有了钱,就能把外债都还上了。哥哥不用没日没夜的苦熬,日子过得松快一些,嫂子也能早些生个胖侄子,给柳家留个后。这样,爹娘在天之灵也瞑目了。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娉婷还是画眉都知道如今外面谁不念着自家少爷的好?   便是此刻坐在这儿,她们也能想象家里人会说什么了。至于那些当年冷言冷语的人,再见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脸色,怕是跟其他房的那些丫头们一样,羡慕得口水都能滴地上了吧。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画眉一下就笑出了声,低声在娉婷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被娉婷娇嗔地推了一把。   两人见苏道山一脸茫然地看过来,愈发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香肩耸动。   ******   半个时辰之后,苏道山换了练功服,进了练功场。   虽然这次遭遇尘暴和疯傀,苏道山凭借驱邪符和超凡职业的异术,几乎是毫发无损。但他也发现,自己区区八品的武道境界实在是太低了。一旦遭遇真正的高手,自己或许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要赶紧提升实力啊。」   站在场地中央,苏道山深吸一口气,运转内炁,开始站桩点龙灯。   屈指算算,苏道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天了。早在来的第一天,他在经历了道种蕴藏的生命之力的伐骨洗髓之后,武道境界就从九品下阶一跃冲到了八品上阶。   这样的提升,对凡武者来说或许是一步登天,但对于超凡武者来说却很正常。因为九品和八品阶段,便是武者不断强化体魄的阶段。而道种的伐骨洗髓,相当于直接将体魄提升到了顶点。      但有了体魄还不行。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武者,就必须突破到七品,才能将身体里蕴藏的力转化为劲打出去。   而要突破七品,内炁功法就必须达到小成境界。   苏道山修炼的《浩然正气诀》是在一周前突破到精通境的。这门内炁心法在粗通境阶段的一个小周天为十二个穴位。到了精通境,又破开八个穴位。   这总计二十个穴位,每个穴位带来的功效都不一样。穴位越多,气血交融之处也就越多。而气血交融,透过穴位影响的身体肌肉筋膜和骨骼位置也就越多,从而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给苏道山的感觉,这就像是发动机燃油雾化点火爆炸一样。   最重要的是,在提升到精通境之后,破开的中级,长强,腰俞,阳光等穴位将任脉和督脉联结到了一起,虽然距离完全打通任督二脉五十多个穴位还差得远,但也使得苏道山可以进行武者最重要的点龙灯修炼了。   点龙灯,便是修炼脊椎。   人体如弓,脊椎就是弓身。这个位置不能随意摔打修炼。只有通过点龙灯的方式进行淬炼。   而这些日子以来,苏道山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军营,都没有停止过修炼。只要一有时间,他就做两件事。要么修炼内炁。要么便站桩点龙灯。   这两项都是武道修炼中的水磨功夫。最耗时间。但好处在于随时随地都可以修炼,而且相辅相成。一周的努力,再加上服用的灵粟,使得他的进境神速。   如今,脊椎的第一截已经要炼制成功,点亮第一盏龙灯了。   苏道山双手虚抱成圆,双腿似蹲非蹲,运转内炁。一个大周天下来,气血已然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随着他身体猛地一震,浑身窍门连同汗毛毛孔都猛然闭合,气血之力如同一团烈火,顺着脊椎往上,不断灼烧。   半个时辰之后,苏道山睁开了眼睛,一口浊气吐出来,气柱如龙,在冬季寒气中只喷出四米开外。   点龙灯最是消耗内炁。   仅仅半个时辰,苏道山的内炁就已经接续不上,身体肌肉更是酸麻酥软,像是脱了力一般。   「还差一点!」苏道山心下暗暗道。   仗着超凡读书人的专属特性,他能够通过阅读内视,在修炼的时候观察自身的每一丝细节。因此,对于自身的进度可谓是了若指掌。   人体基柱完全拆分,总计有三十三块。而自己如今修炼的是尾椎。   这一部分整体呈三角形,一共有四截。在自己坚持不懈的淬炼下,最下方的第一节小尾椎骨已然只差一点就能点亮龙灯了。   这块骨头便在股沟上端。一般人用手都能摸到。平日里凳子太硬,身体太瘦或坐姿不正确,导致不舒服的地方便是这里。而别看这只是一小截,上面却依附着韧带和臀大肌,更关联着脏腑。一旦淬炼成功,不光这块骨头自身可硬如钢,可软如绵。带来的好处更是巨大。   第一个好处,就是气血在下肢激发的力量更强。这可以使得武者速度更快,下盘更稳,踢腿的攻击力也更可怕。   而第二个好处,则由于尾椎是长强穴所在地。是督脉起始。也是整个脊椎这条支柱最下面的根基。因此,一旦炼制成功,当气血透过长强穴激发劲力,就可以承受更大的力道。   原本内炁入长强穴,就能力透后背,如同给身体加装了一个支撑的外骨骼,如今这外骨骼将更加坚韧结实。   而最重要的是,在武道当中,这块尾椎骨也被称为定盘星!   人体平衡便如同陀螺一般。通常情况下,武者是靠双脚站桩,力透足下,来让自己如同扎在地上一般沉稳。但在激烈的战斗中,身体的重心随时都在改变,这个陀螺的中心点就不一定只在双脚了。   例如普通人左肩被人用力推攘,重心不稳,必然会下意识地斜肩卸力,同时后退一步。这时整个力道的交汇中心,便在尾椎位置了。身体的动作,双腿的动作,都通过这一个点来联通和平衡。就如同称重的杆秤上左右平衡的定盘星一样。这也是其名得来的缘由。   自古就有武道口诀云:万丈高楼平地起,一盏龙灯立根基,定盘星上筑乾坤!   而今,眼看成功在望,这让苏道山怎么甘心。   如果换做别的武者,这时候只怕就放弃了。除非有高品质的丹药,否则,在体力和内炁都已经枯竭的情况下,再修炼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会损伤身体。   然而苏道山虽没有丹药,却有自己的办法。   苏道山毫不犹豫地让意识进入识海之中,从道种上悬挂的灵蕴果中摘下了一个。下一秒,十钱灵蕴就在神念的催动下,化作生命之力散入四肢百骸。   如果这时候有其他超凡武者在场的话,只怕恨不得掐死这小子。   灵蕴获取之难,众所周知。而需要用到灵蕴的地方又太多了。   施展异术需要灵蕴;道种生长需要灵蕴;进入灵境需要灵蕴;培养战灵需要灵蕴;心炉炼制需要灵蕴;喂养秘器需要灵蕴,就连未来天道山上登山考核,也需要灵蕴。   正因为如此,超凡武者都恨不得一钱灵蕴掰成两半花,平日里能省就省。只要能通过其他方式达成的目的,一概不用灵蕴。像这种体力和内炁耗尽的情况,只要吃饱了睡一觉就行了。奢侈一点的,也不过是花钱买些补充元气恢复体力的丹药,加快恢复的速度罢了。   除非生死关头,否则没有哪个超凡武者会用灵蕴来恢复体力。那已经不是浪费,而是犯罪了!   但苏道山却全然没有这样的觉悟。第一次进灵境,就抢了四百六十钱的灵蕴。花上一点有什么关系?   「还不够。」   苏道山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虽然力气和内炁都恢复了不少,但还没到神完气足的状态。手脚还有些发软,肌肉也有些酸疼。   再摘一个。   「这下行了。」   苏道山满意地点点头,双手环抱,继续站桩,点龙灯。   (本章完) 第116章 第一盏灯   第116章 第一盏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谓“宁挨十顿打,不站一炷香”,站桩本就是武者的基本功中最让人痛苦的一门。   在站桩的过程中,武者看似一动不动,实则身体的重心在一刻不停地进行转换,身体的肌肉骨骼在这种高频转换中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这对内炁的消耗本就已经极大了。更何况这时候苏道山还需要将大部分内炁用于点龙灯。   苏道山感觉,自己的内炁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而类似的情形,苏道山以前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读书时一位关系不错的老师。平日里健康阳光,活力四射,结果新婚之后连打篮球都只能打半场了。身上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急速消失。   还有一次是苏道山瞟了一眼一个想招财改运的中年怨种的股票账户……   现在苏道山就有点这种感觉。   不过如今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坚持下去。   潮水般的内炁沿着经脉周天涌动,一圈又一圈。当这些内炁经过穴位时,便和经由血管流淌的血液碰撞在一起。两者的融合,便是气血的激发!   激发的气血,顺着毛细血管进入到穴位附近的肌肉筋膜,将其中蕴藏的潜能完全发挥出来。若是手臂相关的穴位,便能拳出如电。若双腿相关的穴位,便能奔行如风。   同时加速的还有身体的新陈代谢以及脏腑各种腺素的分泌。   苏道山在前世就听说,人在极端情况下能够爆发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若是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从楼上掉下来,她甚至可以用超过短跑健将的速度狂奔数十米并把孩子给接住。   由此可见人体的潜力有多大。   而当一个普通人成为武者,并且完成九品和八品阶段的体魄提升之后,这样的潜力就更是可怕了。   苏道山甚至感觉,若是自己身体中涌动的力量,不是被禁锢在这具天生自然奥秘无穷的肉体里,而是在钢铁铸就的发动机里的话,说不定连缸体都撕裂了!   大量的内炁涌入了中级,曲骨,长强和腰俞四个穴位,形成了四龙锁柱。让这四个穴位的气血化作火山熔岩一般的热力顺着脊椎不断地往上蔓延,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脊椎骨。   内视中,自己的尾椎最下端那根小骨头,已然被浓密的气血所包围了。看起来就如同火炉里煅烧的铁块一般。一种又疼,又酥麻的感觉从这里传来,又沿着脊柱往上走。   苏道山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吃不住劲,收紧的窍门和毛孔差点就松开了。   「不行,这可是男人的基本功。」苏道山咬牙挺着,坚持不泄。   因为四龙锁柱之后,浑身的毛孔收闭。因此尽管这一刻的苏道山已经是精疲力竭,身上却连一丁点细小的汗珠也没有。   随着如同熔岩般的气血奔走,他浑身皮肤就如同被蒸熟了一般呈现红色。那白皙表皮下不断增大扩张的毛细血管简直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而因为同样是百窍闭合,因此,苏道山是屏住呼吸的。   他的丹田无法通过毛孔和呼吸与外界交流,自然也就得不到灵力的补充。内炁全靠自身储备支撑。整个身体就如同一个密闭的熔炉一般。   这种情况,八品武者最多也就能坚持半个时辰。   而这第二次点龙灯,苏道山已经坚持了超过一刻钟了。每过一秒,内炁都在枯竭。但淬炼的那块尾椎小骨,也越来越红。感觉也越来越疼,越来越酥麻。像是有人拿针在扎,又拿羽毛在挠。   终于在某一刻,内视中的苏道山忽然感觉包裹着尾骨处的气血,骤然被尾骨吸收了进去。下一秒,一股浩大磅礴的气血就反涌出来,如同浪头一般游走全身。   砰!苏道山身上万千毛孔陡然炸开,无数细微的汗液瞬间遍布全身。而口中更是一道白气喷出,如有实质一般撞在五米外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然后,苏道山的后背脊柱,便如同爆竹一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地爆响。整条脊椎就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长龙一般扭动,带动他的身体一阵颤抖,足足一分钟才停歇下来,恢复原状。   「成了!」苏道山身体摇摇晃晃,感觉跟快散架一般。心头却是无尽地喜悦。      透过内视,他分明能够看到,自己的这一截尾骨形状虽还是原本的形状,但相较于其他的脊椎骨颜色呈暗红,看起来就如同玉石一般。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苏道山发现自己的屁股和双腿肌肉变得更结实了,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自己的后背脊柱也仿佛附着着一股无形的力道,变得更紧密更坚韧了。炼化的那块小骨,就如同地基一般撑起了整条脊柱。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无论是踢腿的力量还是负重的极限,能比之前高出一倍也不止。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苏道山感觉自己的身体,竟出现了某种兽化般的变化。   苏道山蹲了下来。   从身体结构来说,人类其实已经不太适应蹲这样的动作了。前世许多欧洲人根本无法完成亚洲蹲。   然而,此刻的苏道山一蹲下来,却发现,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让自己的上半身从双大腿之间压下来。以至于自己双手前伸时,髋骨分开,背部脊椎可以弯曲到一个夸张的幅度,使得胸口甚至可以贴上地面。   就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放在往常,就算有人能做到,也类似于杂技。可现在,苏道山却做得极为自然而轻松。   旋即,苏道山双手撑地,开始试着爬行——下一秒,他就如同猫一般蹿了出去。   正常情况下,人类四肢着地时要弓着背,撅着屁股,姿势极其难看。速度更是远不如直立奔行。可如今,苏道山的身形,却自然而然地在空中舒展着。双手,肩膀,脊椎,髋骨还有双腿,都如同猫科动物奔跑时一般,呈现一种波浪般的流畅韵律。   他先是沿着练武场奔行了一圈,旋即一个纵跃,跳上了墙头。在狭窄的墙头轻松地保持了平衡,奔跑一圈之后,又扑向转角的墙壁,双手和双脚依次在墙上一蹬,再接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折射,这才跃下地面。   无论是向前,向后,还是左右横向爬行,都极其灵活。   更重要的是……苏道山站起身来向自己身后看去。屁股后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然而,随着第一块尾椎骨的炼化,他却知道,如今的自己长出了一条无形的尾巴。   尾巴没有实体。但自己似乎可以控制它翘起来,放下去,转圈,左右摇晃,弯曲……   而这些本能的动作,让自己在刚才的爬行,纵跃,转身,变向等一系列动作中,非常自然地保持身体的平衡。就如同真的有一条尾巴一样。   身体的其他部位和重心平衡,都受这条尾巴的影响。   「难怪这第一根尾骨,被称为定盘星。这盏龙灯点没点亮对武者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平衡性和协调性就不用说了。最可怕的是,这直接破开了人体生理结构的桎梏,让人的行动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之前看《武略》,上面说许多武技招式只有进了七品才能施展出来。我当时还不太理解。而今看来,除了以力化劲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点龙灯!不然的话,很多招式,正常人根本就做不出来。」   「只不过,别人要点亮第一盏龙灯,至少也是进了七品的事了。而我凭借超凡读书人的阅读能力,可以内视观察。又一直用灵蕴来恢复内炁体力,速度远比其他人快了很多。」   想到这里,苏道山心念一动,运转内炁心法。   他发现自己的内炁虽然已经枯竭,但丹田却扩大了不少。尤其是经脉周天,被刚才那道汇集的气血狂潮一冲,如今已经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浩然正气诀属于基础内炁心法,并不算上乘功法。不过正常来说,其修炼也颇为不易。普通人若没有灵粟资源的话,从精通到小成,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而我从上次进入精通到现在,前后才一周。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断地点龙灯消耗内炁,又用灵蕴直接补充。这两者本就相辅相成。内炁消耗得越快,壮大速度也越快。」   「不然的话,我也跟其他人一样,需要把大量的时间都耗费在休息和恢复上。就算有灵粟,甚至服用恢复元气的丹药,也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而这已经是正常情况下的最快速度了。」   感受着内炁,苏道山眼睛越来越亮。   一旦内炁功法突破到小成,自己就能突破桎梏,晋升七品了!   那还等什么!   当下,苏道山又将魔手伸向了识海中的道种。这一次,他直接摘下了一个二十钱的果子,以神念催化!   (本章完) 第117章 灵境遇袭   第117章 灵境遇袭   短短几分钟之后,神完气足的苏道山拉开了架势,开始打起了《长河连打三十六式》。他不慌不忙,一招一招地打出来,动作缓慢,却沉稳流畅。   这套曾祖苏启鸿自京都贵人手中换来的武学,因为一招一式都十分符合化劲的要义,因此一直是许多豪门世家子弟八品冲击七品的专属功法。所谓拳熟劲自来。只要能够完整地打完三十六式,就基本代表着突破到七品了。   上一次,苏道山打这套拳法,还是一周之前。   当时他刚刚将内炁突破到精通,便直接将原本只能打到十三式的拳法,提升到了二十二式。   而如今再打,苏道山发现,随着第一盏龙灯的点亮,前面的二十式自己打起来都轻松了很多。突破桎梏的身体,可以轻松而舒展地做到许多以前极其困难而别扭的动作。这就使得自己每一招每一式,都至少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气血。而且还打得干净利落,精准明快。   苏道山一拳一拳地打下去。   第一遍,打到第二十七式。   第二遍,通过内视观察气血运行并进行改进之后,打到二十九式。   然后是三十,三十一……   只听见拳脚的风声,在练武场中激荡。苏道山一遍又一遍地打着,直到气血不继停了下来。   呼。苏道山大汗淋漓地弯腰喘息,只觉得浑身酸痛难忍,气力是一丁点也不剩了。   这套拳法能以符合化劲要义著称,自然拳拳都要模拟气劲游走。而他以八品内力勉强模仿,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憋着气试图正确掌握游泳动作一样。   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这一番打下来,苏道山发现,自己已经能打到三十二式。距离三十六式,就只是一步之遥。   而身体中,不光壮大的内炁运转愈发纯熟流畅,气血愈发磅礴,而且能隐隐感觉到那种蕴藏在肌肉筋膜里的力开始有了变化。   如果说在此之前,它们只是深藏于肌肉筋膜中的死力的话,而今,随着自己打拳时气血的游走和肌肉的变化,它们就仿佛被雨水冲刷的泥沙一般,渐渐开始有了一些流动的感觉。   虽然这种运动还很轻微,只是滑落一些枯枝碎叶,滚落几颗石头。但苏道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其中蕴藏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正在躁动,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变化。   而一旦这种力量汇聚在一起,超过临界线,一颗滚落的石子引发的或许就是一场山崩般的泥石流。   「可惜今天天色已晚。而且灵蕴虽然能恢复生命力,但身体的疲劳还是有积累的……不过,我应该能在这三天假期当中,突破到七品!」   「三天后,各地的部队应该就已经都调集过来了。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能晋升到七品,至少有一战之力。不用像这次一样,要靠着尘暴才能占便宜。」   「而且,晋升七品之后,谢大师临走前留给我的几本寒谷武技和心法也可以修炼了。」   「不过,这样修炼速度虽然快,但灵蕴消耗也太可怕了。」   苏道山算了算,自己今天就花了40灵蕴,加上前些日子点龙灯和制符用掉的,已经超过180灵蕴了。之前进灵境抢来的460灵蕴,如今就只剩下了280。少了40%。   「上一次在灵境里跟敖九约好,五日后进灵境见面。算起来就是今天晚上了。到时候,得再多弄点灵蕴才行。另外,还得问问他那个风筝娃娃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道山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轻巧而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苏道山嘴角一勾,故作不知。过了两秒,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跳到了他的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咯咯咯。苏昔昔的笑声响起。   苏道山反手兜住她不断晃动的小腿,猛地直起身来,一个旱地拔葱,身形已然跃上了墙头,旋即双脚连点,飞一般上了练武场一墙之隔的小楼屋顶。   小女孩一声尖叫之后,笑得更开心了。   ******   夏州西郡和北郡的交界处,有一座山,名为宁山。   宁山北麓的山坳里,有一座小镇。   镇名流沙。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因为幽族入侵而废弃。幽火过后,山林异变,整个地界都散发着森森鬼气。而今,随着上千名流民的到来,这里却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敖九缓缓走上镇口的土坡。几个负责值守的流民慌忙打开原木扎成的寨门。畏畏缩缩地弯着腰,目送这位万魔门在夏州北郡分舵的副舵主面无表情地路过。   夜色即将降临。   夕阳在镇外的山巅上投下一抹余晖,天色看起来还亮,但山坳里的流沙镇却已经光线昏暗。   山中寒气逼人。太阳一落,那透骨的寒气便从山腰弥漫而下。此刻,镇子中的一个个石头围成的火坑里,篝火正发出哔剥地声响。破烂的帐篷横七竖八地胡乱搭建着。有些搭在空地上,有些则搭在垮塌房屋的废墟里。还有一些,就只是树枝和苔藓搭成的窝棚。   到处都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或聚集在篝火边,或躺在窝棚里,或往来穿行。每个人的眼睛,在这幽暗之中都仿佛染着绿光。   那是幽毒的光芒。      流民被排斥在城市体系之外,虽然能通过劫掠以及各种隐秘的渠道弄来粮食,但平日里能吃上一口干净的杂粮都是享福了,更多的时候,是参杂着各种变异的植物果实根茎来吃。甚至有时候实在忍不住还会吃异兽的肉。   因此,每个人的身体里几乎都有幽毒。只不过轻重程度不同而已。   而幽毒带来的,就是异变。有些人手脚畸形,有些人皮肤溃烂,有些人神志不清……但对这些人来说,都已经是习以为常。这个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流民聚居地里,哪天不抬出去一两具尸体。不过是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越往镇子中央走,就越热闹。   敖九从道路左边的一处空地经过。这里被栏杆围了起来,里面聚集了不少人。这是流民营地的交易区。货币都是粮食。但出卖的东西,就千奇百怪了。   而往前没走几步,右边就有一座灯火光芒最亮的宅子。这是赌场和妓院。门口被守卫看守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女人的叫声。   人就是这样,哪怕只是生活在最阴暗的角落,只要一天死不了,就有等级,有高低,有欲望,并形成某种扭曲但有效的秩序。   一队巡逻的护卫迎面走来,见到敖九,赶紧避让到路边,恭恭敬敬地行礼。   流民聚居地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势力也是山头林立。例如交易所里,就有好多小老板。这些小老板手下都各有一批人,平日里倒还相安无事,一旦有了利益之争,拔刀相向也是极干脆。   又例如赌场,妓院这些地方,便有不同的经营者。   至于流民团体和盗匪,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小的三五成群,大的足有数百人。甚至有些还养着马队。来去如风。   不过,天底下的流民聚居地,都是魔道宗门的。而魔宗当中,又以投靠了幽族的异种为主。不然的话,这么多生人聚集,但疯傀潮就闻着味来了,哪里还有什么营地。   只有异种,才能让疯傀远离这里。   正因为如此,虽然这个营地并不是万魔门的地界,敖九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人的名树的影,至少夏州北郡地界上,就没有哪个流民敢不认识这位长着一双山羊般反关节双腿的万魔门副舵主。   况且,即便是不认识,只要看见这畸变的形象,也知道这是一个惹不起的异种了。   走进一栋小楼,敖九上到二楼,在一个房间里见到了等候自己的心腹手下。   “大哥,”手下恭谨地站起身来,将一封密信交到敖九手里,“这是总舵传来的。舵主接令后,已经派出人手了。其他各地来的帮手,也会陆续抵达。舵主要求您三天之内赶到。说是这次行动,必须有您的秘器助阵。”   敖九拆开密信看完,越看就越是心惊。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收到消息,说是这次幽族幽雾出现在文安城,却将虫洞出口开在了一个废弃古城……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如此机密,想来上面早就开始调动。却是临到头,才通知行动。我身为副舵主,便是得到消息早的了……」   良久,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手下道,“前两天,京都缉事局来了一个人,名叫孙政,找到了舵主,让我们万魔门帮着协助做一件事……”   ******   夜晚,送走了昔昔,苏道山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上床的时候,娉婷已经把床给暖好了。   这让苏道山不禁感叹,腐朽就是腐朽。即便是这样的世道,在苏家这种世家之中,也会因为火炕燥热,不适合少年成长,而在二楼寝室改为火墙,让丫头暖床。   叮嘱娉婷明天不要叫醒自己,苏道山闻着少女的体香,进入了灵境。   意识随着识海的道种,蔓延出识海边际。下一秒,苏道山就出现在了灵境中。可他的身形刚刚浮现,视野刚刚变得清晰,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就听见“轰”地一声巨响。   苏道山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被一道扑面而来的巨大黑影给撞得直飞出数十米远。一路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枝,直撞在一棵大树上,这才反弹在地。   浑身上下,所有骨头都跟断了一般,疼痛难忍。   “小子,可算逮着你了。”一个狰狞的声音响起,“你居然还敢来!”   苏道山挣扎着抬头看去。只见一团迷雾笼罩着的人形,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苏道山释放灵觉,感知对方。这是超凡武者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中,认知另一个人的唯一方式。虽然看不见模样,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灵觉却能感知到对方的道种。   而道种,就是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标签。一次感知之后,下一次再见面,就能认出来。   “记住老子了吗?”那人冷笑道。   下一秒,那庞大的黑影就又扑了上来。这次苏道山看清了,那是一头宛若狮子一般的黑色巨兽。   咔!   随着巨兽的血口袭来,苏道山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本章完) 第118章 打起来了   第118章 打起来了   “妈的!”   苏道山两眼发直地盯着檀木架子床穹顶上精美的图案,感觉都被气糊涂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进灵境,竟然就被人二话不说直接给打出来了。   身体传来一阵虚弱之感。   这就是进入灵境的代价。每一次进入都需要耗费不少的生命力。而生命力这种东西,一次消耗还可以通过休养来恢复,多次消耗的话,那就是相当于缩短性命了。   正因为如此,超凡武者们才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进入灵境的次数。除了每次必须留够休养时间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平衡每次灵境探索的支出和收入的比例。   毕竟,人们不是每一次灵境探索都有收获的。   就像打牌一样,你手里的本钱就只有那么多。如果你把把都跟,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清空筹码离场。   一个优秀的赌徒,必须要知道如何让自己取胜的概率最大化。老道的超凡武者会像敖九那样,花很长时间游走于收入和支出的盈亏线上,直到拥有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专属果树,才能保持灵蕴的正循环。而即便是他们,每一次进入灵境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无功而返。   可如今……   「20灵蕴就这么没了!」苏道山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发生了什么。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苏道山才慢慢回过神来。重新转动的脑子也慢慢理出了一点脉络。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问题应该出在上自己上一次进入灵境。当时,自己凭借对灵蕴果香味的超强感知,和敖九跑了好几个果园,将这些果园外围的灵蕴果全都摘了个干净。   所谓果园,就是灵境里的灵妖和人类超凡武者合作看守的地盘。他们凭借实力,占据这些有固定灵蕴果产出的地方,不允许他人的染指。   而果园外围的灵蕴果,也属于这些人的势力影响范围。   一般超凡武者如果是在路过时恰好遇见果园外围的灵蕴果成熟,摘一个就跑或许还没什么。   毕竟,既然是外围,那就是果园势力自己也明白不能完全控制的地界。他们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巡逻一圈,丢一个两个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们没想到,有人把外围成熟的灵蕴果全给摘了。以至于他们颗粒无收。」   苏道山想起那人的那句“你居然还敢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按照敖九的说法,果园的收获主要是在领域范围内。外围的灵蕴果其实只算是额外收获。不过,能不能掌握外围,对一个果园来说,也有其他方面的意义。那就是证明他们的掌控力和震慑力。」   「一个果园如果外围的灵蕴果颗粒无收的话,对这些人来说,损失还不算什么,脸面却不好看。因此,他们肯定会寻找原因,并且派人巡逻蹲守。」   「通常来说,偷了灵蕴果,就应该跑远一点。」   「不过我第一次进灵境,恰好是在郡考前一天晚上。因此,我当时虽然让娉婷晚一点叫醒我,但最终还是被她叫醒而脱离的灵境,并不是自己主动脱离的。这也就使得我在摘取最后一个灵蕴果的时候,并没有走远就原地下线了。」   「所以这次上线,也不知道对方是一直派人蹲守还是恰好巡逻到这里,我运气不好就撞上了。看我在他们的果园外围区域登陆,那人不由分说,直接就出手了。」   苏道山勉强捋出了一条线索。却是越想越生气。   浪费了20灵蕴心疼不说,最重要的是,苏道山很清楚,对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对方抓到自己,不过是阴错阳差罢了。而真正攻击自己的理由,不过是自己这么一个新人,居然敢出现在他们的果园外围。   「灵境中的灵蕴本就是天然产物,又不是这些人种的。他们霸占资源也就罢了,外围看见一个新手登陆,问都懒得问一句,直接不分青红皂白就送走,可见行为何等之霸道。」   「果然,这灵境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么?」苏道山眼睛微眯。   他算是见识到了。   「原世界玩网络游戏,游戏设计者也是要制定相应规则的。如果高等级玩家可以随意击杀低等级玩家的话,那游戏就崩了。根本没新人来玩。因此才有红名,负面状态等一系列限制。现实中也是如此。哪怕是这个疯傀横行的乱世,人类想要活下去也必须靠着规则抱团取暖。」   「可在灵境里,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本质上来说,进入灵境的人越少,里面的人能分的蛋糕就越大。」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灵境世界有一个强大的存在,能够毫不浪费地摘取所有灵蕴果,并且能一次锁定所有超凡武者并发动攻击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人都干掉。」   「每个人都必须尽可能多地抢占资源。排除掉竞争者。都只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   「这就是天道之路么?」   苏道山想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黑狮是吧?」苏道山记住了这个仇人,「你给我等着!」   其实,这个“黑狮”并不强大。   在灵境中想要了解对手有两种方式。   一种就是靠灵觉观察对方的道种境界来猜测对方的大致战力范围。   例如敖九的道种境界是天道山二层。在现实中,这对应着超凡武者人境上阶的境界。而在灵境中,这意味着对方的道种战力不会超过十八米。   计算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初始的道种品第基数,加上每登上一层天道山所能提升的道种战力。   据苏道山所知,除开自己之外,道种品第最高为八钟品第。而每登上一层天道山,武者的道种战力大约有三到五米的提升空间。   因此,通常的计算公式就是“8+5+5=18”。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用灵觉扫视对方,发现对方只登上了天道山二层的话,那对方的战力上限满打满算就只有十八米。   不过,这只是一种大致的估算。因为道种战力是靠灵蕴培养的。而每一个人投入的时间和获取的灵蕴都不一样。就如同看见一个10岁的小孩,大部分人都认为他还在读小学。但实际上,偏偏有神童这个年龄就已经读完了高中,甚至考进了大学的少年天才班了。   当然,那种情况也只是个例。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是低于这个实际上限的。例如敖九就只有三钟品第,如今勉强登上天道山二层,道种的战力也只有九米而已。   至于另一种判断道种战力的方式,就是交手了。自己多少战力,和对方一交锋,就大概能碰出对方的战力水平来。      这是最准确,也是最危险的方式。毕竟一旦交手,就只能生死有命了。   「就这个黑狮来说,灵觉感知中他和敖九一样,也是登上天道山二层的境界,」苏道山心下暗忖,「实际交手,他的战力表现也只比敖九强一点,大概介于十米到十一米之间。」   「刚才我之所以被近乎一击秒杀,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刚刚连神都没回过来,根本没来得及启动道种的附甲。不然的话,对方杀不了我。」   「不过,他杀不了我。我也未必杀得了他。我必须尽快把道种转化为战灵才行。」苏道山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对手的那头巨大的“黑狮”,给苏道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速度快,攻击凶猛。自己几乎连反应都没有就着了道了。而灵境中又没有武道。自己就算是开了道种附甲,也不过是提升攻击力和防御力罢了,在其他方面就未必比得过那头黑狮了。别的不说,就单说对方骑着黑狮跑路,自己就肯定追不上。   当然,无论如何,这个仇必须报。   想到这里,苏道山转化了20钱的灵蕴补充生命力,再度闭上了眼睛。神识进入识海,顺着道种蔓延的枝桠,突破识海边界,进入到了灵境世界。   而这一次,苏道山一站稳,就迅速用神识控制道种,化为一套金色的铠甲,附着在身上。同时,他的身形也是一刻不停,迅速一个闪身,以免被对手在第一时间锁定。   然而,做完这一切,苏道山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山林里空空荡荡的。刚才那个“黑狮”,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算你跑得快!」苏道山悻悻地站直身体。   「算了,先找敖九。」苏道山用神魂感应留在敖九神魂里的印记。神念一起,立刻就感应到了。对方在距离自己大约十里地的位置。   噬魂留下的神魂印记,不能传递具体信息,但控制者能够让被控制者也感应到自己。   一旦被控制者感应到主人,就会迅速赶来汇合。   果然,苏道山刚一完成感应,神魂中敖九的印记就开始移动了,迅速向这边靠拢。左右无事,苏道山也干脆向着敖九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跑了大约三四里地,苏道山刚翻过一道山脊,忽然听到左边传来一阵激烈地打斗声。扭头看去,只见远处山林中,各种各样的光芒此起彼伏,空中泥土岩石乱飞,树木枝叶在疯狂地摇曳着,巨大地碰撞声响震耳欲聋。   「有人在打架?」   好奇心一起,苏道山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又翻过一个小山坡,他向下看去,只见山腰一处地势平坦的树林中,七八个迷雾笼罩的身影和他们驱使的战灵,正运用各种奇诡的招术打作一团。   苏道山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四对四的局面。   距离最近的,赫然就是刚才那“黑狮”。只见他站在一棵大树边,驱使着他的战灵,正在跟一个虫形的战灵交锋。   那虫形战灵宛若螳螂一般,身形极其灵活。一次又一次地避开黑狮的扑击,不时用刀锋般的上肢在黑狮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或许是战力不如对手的原因,螳螂的攻击并没有给黑狮造成太大的伤害。反倒是皮糙肉厚的黑狮几次反击,逼得螳螂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如果不是它速度快,又能不时飞起来,只怕早就被重创了。   而再往前的战团中,另外六个战灵也捉对厮杀。最显眼的是居中的一只巨树战灵。它足有五十米高,宛若一把巨伞一般笼罩着战场。直径超过两米的树干上,长着五条粗壮的枝桠。这些枝桠和树干一样,呈现深褐色,上面还绞着一条条的藤蔓,化作了五条手臂。   这个巨树战灵和螳螂战灵是一个阵营的。一时间,就只见它挥动手臂不断向对方的战灵发动攻击。五条枝桠时而化作巨拳砸下,时而空中拍击,时而又捞起地上的巨石投掷,时而又折断周围的大树当做巨棒横扫。   苏道山觉得,自己之前在远处听到的动静,至少有一大半都是这巨树发出的。   不过,这巨树力量虽然可怕,声势也搞得无比浩大,但动作却太慢了。就像一头笨拙的狗熊驱赶蜜蜂一样。往往等它的手挥来的时候,对方的战灵早就已经从容地换了位置了。   至于其他五只交锋的战灵,分别是一只蜘蛛形,两只狼形,一只虎形和一只鸟形。   其中,那一只虎形和那只鹈鹕一样的大鸟,跟螳螂、巨树是一方。因为巨树行动缓慢,使得这一虎一鸟不得不经常面对对方三个战灵的围攻,陷入了二打三的劣势。情况岌岌可危。   苏道山又看了一会儿,大致可以确定,黑狮一方,比起螳螂一方的实力要强上一筹。   而螳螂一方的劣势在巨树,但他们之所以能支撑下来,甚至还打得难解难分,居然也是靠着巨树。   别看那巨树行动缓慢,但控制范围也极大。五只手臂轮流挥动,哪怕打不中人,也能形成一个巨大的攻击圈。而己方的战灵一旦情况危险,就会退进这个圈子里来。当对方的战灵追击过来时,就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和移动,不然挨上巨树一下,就是非死即伤的下场。   正因为如此,双方才堪堪打平。   不过看起来,黑狮一方经验很丰富,并不着急。只是将对手紧紧逼住。就连苏道山都能看出来,一旦巨树力竭,螳螂这边就会兵败如山倒。   「也不知道双方是谁,有什么恩怨,为什么打起来。」苏道山暗想,「不然的话,我倒是可以趁机帮着另一方偷袭一下黑狮。以报一箭之仇。就怕没搞清楚状况,帮了这边,反倒惹上麻烦。这里的人可不讲什么道理。」   正看着,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苏道山身边。   敖九到了。   “老板。”敖九在苏道山身边蹲下身来,一边恭谨地叫道,一边向战团看去。   “你认识他们吗?”苏道山问道。   敖九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指着那只螳螂和控制它的人影道:“这家伙是牛二。古榕部落的首领。”说着,又指向那只黑狮和控制者:“他们是黄竹林部落。这人是他们的首领,化名就叫黄竹居士。”   咦?苏道山一听,发现这两个名字并不陌生。黄竹林部落是自己上次下线前最后一个搜刮的地方,而古榕部落,则是自己开始灵蕴搜刮大业开始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敖九用复杂地眼神看了苏道山一眼道:“因为老板您。”   “我?”苏道山一愣。   (本章完) 第119章 出手   第119章 出手   “我今日一来,就收到了消息……”敖九道。   随着敖九的汇报,苏道山的嘴巴慢慢张大。   原来,自从苏道山上次进入灵境,将这片区域五个果园外围的灵蕴果全都搜刮一空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果园的看守者们发现了。   然后,就爆发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要知道,类似的事情在灵境中可是从来没发生过。一个果园动辄延绵好几个山头,光是跑就要跑好长时间。而灵蕴果又并非固定地点生长,成熟的时间也不一定,因此,只有果园的看守者按照既定的路线和时间巡逻,才有最大的获取概率。其他散修很难与其争夺。   毕竟,散修若只是路过的话,很难那么巧就撞见灵蕴果。而若是在这里心怀不轨地蹲守的话,那也很容易被巡逻的人发现。不可能不留痕迹。   可这一次,果园的看守者们却发现自己颗粒无收。东南西北,所有的灵蕴果都被人摘走了,就只剩下了一个空空的鸟巢一般的底座。   谁干的?   东边有人路过,难道西边也有人路过?东边有人正好撞上了灵蕴果成熟,难道西边也是?   那南边呢,北边呢?   事情哪有那么凑巧的!   因此,各大果园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针对了。   这是对手势力一次大规模的,有预谋的攻击。而且,下手的就是身边的其他果园的势力,不会是外来人!   要得出这样的结论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要做到清空外围所有灵蕴果,至少要动用七八个人。   而灵境之中,因为每个人的需求以及现实中身份不一样,因此,登陆灵境的时间也不一样。即便是同一个势力,也很难一次聚集50%以上的成员。   正因为如此,一般外来势力都不会长途跋涉跑去别的地方惹事。况且即便要惹,那也是直接冲着果园来。谁会劳神费力大举出动,就为了抢外围这点灵蕴果?   而反观身边其他势力……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片区域的各大果园本来就是对头。平日里,大家都依托自家的果园为中心活动。争夺附近的资源。经常打得不可开交。如今发生这种事,除了这些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对自家巡逻时间和路线了若指掌的王八蛋,还能有谁?   于是,误会就产生了。偏偏这种事情还解释不清楚。   我说我家的灵蕴果被人偷了,找你兴师问罪,你非但不承认反倒倒打一耙,说你家的灵蕴果也被偷了。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不净。那不打起来难道还互相吐口水啊!   而一打起来,事情的真相如何就已经不重要了。新的仇恨在不断地累积。越打火气就越大。   短短几天时间,这片区域几大果园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加上在这片区域混的其他零散超凡武者以及一些域外势力的推波助澜,战火越烧越旺。到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些势力强大的果园,干脆就趁这次直接撕破脸。他们早就看对方不顺眼了。这次不光要打出威风来震慑群雄,还要把对手彻底赶出这片地界!   而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不光是人类看守者之间的战争爆发,这一次就连各大果园的灵妖竟然也被牵扯进来了。   通常来说,自从和人类达成合作之后,这些灵境大妖地主之间就井水不犯河水。它们每个月只需要稳稳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灵蕴就行了。其他争也好抢也罢,都跟它们没什么关系。   甚至就算自家的看守者被人打跑了,也大不了换一批人合作就行了。反正只要超凡武者不想跟它们开战,就不会侵害到它们的利益。   然而,这个世界除了有这些已经占着地盘的灵妖地主之外,还有野生的灵妖。   就像狼群之中,总会有更强壮的年轻公狼挑战老狼王的地位一样,山野之中也不时会冒出一些强大的后起灵妖,挑战灵妖地主的地位。   而这一次事情也就这么寸。就在几大果园大打出手的第二天,一只焰妖袭击了古榕部落,试图杀死古榕部落的那棵老榕树,占据古榕部落的地盘。   然而,一番搏杀下来,那棵名叫“五车”的老榕树最终却是凭借牛二等人的帮助反杀了对手。只不过,那焰妖或许是刚从熔岩火潭里出生不久,竟是个又横又愣的暴脾气,最后竟然试图自爆,拉五车同归于尽。   生死存亡之际,五车不得不选择吞了焰妖的妖丹。   作为灵境中独有的智慧生物,灵妖完全是天生地长。或许是一棵树,或许是一团雾,或许是一滩烂泥,或许是一只灵兽……总之,灵境意志之下,谁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就被开启了灵智,化身为灵妖。   也正因为如此,灵妖的构成元素可谓天差地别。而吞噬其他灵妖的妖丹,就可能导致自身异变。而这种不同元素结合的异变,谁也不知道结果。有可能变得更强大,也有可能变得更弱小。   因此,通常来说,灵妖是不会主动寻求这种异变的。尤其是大妖地主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实力稳步提升,谁愿意异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东西?到时候,能不能保持自己原本的灵智都不知道。   一旦保持不了灵智,那就等于一个新的生命了。   然而,五车没有选择。为了阻止焰妖的自爆,它就只能将对方的妖丹吞噬下去,主动融合,试图消化掉对方。   听到这里,苏道山已然被这般离奇变化弄得应接不暇,目眩神迷。当即问道:“结果怎么样?”   “应该算是失败了吧……”敖九神情有些复杂。   原来,那五车融合了焰妖,当即就燃起了一道冲天大火。榕树乃是木系,焰妖却是火系。这两者融合,结果可想而知。一时间这场大火,百里之外都能看见。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然而从五行关系来说,木生火,两者相生,却并没有相克关系。而且,榕树这种乔木,又以恐怖的生命力著称。其种子可以不落进土壤,仅仅是掉在其他树木身上,就可以借助对方生根发芽。而其独特的气生根,更如同一条条蟒蛇一般向下扎进土壤,不断扩充。   自古以来,就有独木成林的说法。说的就是榕树。其根须,可以多达上千条。   或许正因为如此庞大的生命力,最终榕树灵妖还是融合了焰妖。只不过,一场大火之后,原本古榕部落冠盖如云的巨大榕树,却只剩下了一段树根。   敖九道:“据旁观者说,这段树根外表为黑色,内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火焰光芒从树根表皮透出来,内中脉络清清楚楚,不时的跳动间,就宛若心脏一般。而这东西出现之后,不光没有了古榕的威势,而且似乎灵智全无。一见到牛二等人就嗖地一下钻入地底,不见了踪迹。”   “所以,现在的古榕部落,就成了无主之地了。这些日子,不光附近的其他势力和散修随时冲进部落抢夺灵蕴果,就连那些灵妖地主,也是蠢蠢欲动。如果不是它们彼此牵制,都有些顾忌,只怕早就动手了。而山林中,也有些灵妖受到诱惑,不自量力想要当这个地主。”   “总之,人也打,妖也打,都乱成了一锅粥。”   苏道山听到这里,简直啼笑皆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搜刮灵蕴果,竟然引发了这么一场大混战。   “那这么说来,牛二这帮人处境不怎么妙咯?”苏道山问道。   敖九点头道:“如今古榕部落的地界,暂时没有了灵妖。靠他们自己,是挡不住其他人进去抢夺灵蕴果的。现在他们也只能咬着牙撑着,来一次就打一次。总归不能示弱。只要等到再有大妖成了地主,他们又能挡住其他超凡武者,他们就还是这块地的看守人。”   “而要是他们被打散直接放弃了,那以后就轮不到他们了。如今别说周围这些果园的看守势力虎视眈眈,想要把他们赶走,就是一些散修也在串联,要组织起来取代他们。”   “牛二这帮人品性如何?”苏道山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跟他之间还有过冲突。”   敖九点头道:“是的老板。以前争夺灵蕴果跟他打过。他的道种有十一米的战力,我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就人品来说,这人倒还算耿介。手下一帮人,在这片地界算实力最弱的,但也是最心齐的。不然的话他们也撑不到这时候。换别的人遭遇这种情况,只怕早就散了。”   苏道山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战团中的“黑狮”,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帮帮他们?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敖九一愣,顺着苏道山的目光看过去,问道:“老板,对面可是黄竹林部落。他们是这边势力中,最强的一个。黄竹居士手下足有三十人……”   “我刚才刚进灵境,就被这黄竹居士给送出去了。浪费了我20钱灵蕴。”苏道山道。   敖九一听,顿时明白了,旋即怒形于色。主人受欺负,对神魂中种下印记的他来说,远比自己受辱更愤怒,当即就要冲上去:“我替您杀了他!”   苏道山一把将他拉住。   “要动手,我们一起动手。只是怕我们帮了牛二他们,反倒没落个好。”苏道山道。   敖九迟疑了一下道:“记情必然是会的。牛二不算忘恩负义的人……”      苏道山点了点头。当然,敖九的话对他而言只是参考而已。在这个地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披着一层伪装的外皮。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谁也不知道。   或许牛二为了在这个地方,维持某种人设,显得很耿介。但一旦局势变化,谁也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毕竟,这里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   “那我们准备动手,”苏道山观察局面,发现牛二等人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那棵巨树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说着,他直接掏出三十钱的灵蕴果递给敖九,“这些灵蕴给你的。要是你不小心被杀,再进来好了。”   “谢谢老板。”敖九感激地接过。   “另外,一会儿若是我们打跑了对手,你记得别叫我老板,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朋友好了。化名么……”苏道山想了想道,“谈不拢就砍。”   这是苏道山前世玩游戏的昵称。   “好。”敖九虽然觉着这名字着实古怪,但也只是点点头道,“老板,我的化名是九斗。”   “嗯,”苏道山点点头,眼睛紧紧地盯着黄竹居士,身体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我们上。先向这家伙下手!”   ******   战团中,牛二已经变得越来越焦躁。   “马三,你还能坚持多久?”牛二冲身边控制着巨树的同伴问道。   “最多半刻钟,”马三道。   “妈的,看样子咱们今天要栽在这儿了。一会儿我跟他们拼了,你们能跑就跑!”牛二咬牙切齿地道,“不过就算输了这一阵,只要咱们心齐,他们就没办法把我们打散。过两天,说不定就有转机。”   然而,牛二说这话,语气却显得有些信心不足。身边的同伴也都是一阵沉默。   如果仅仅只是打架,大家也不怕什么。可问题在于,这些日子,觊觎古榕部落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这些人就如同蝗虫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   大家为了看守者的位置,又必须接招。   可这般打下去,这些日子以来,大家的灵蕴已经损失了不少。之前在古榕部落里的积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今每天被人争抢,灵蕴已经远远跟不上消耗了。   再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啧啧。”便在这时候,对面传来了黄竹居士的声音,“牛二,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天真。居然还想着转机。怎么,以为再来一只大妖坐镇,你们继续当你们的看守人,就能喘息过来?”   说着,他笑了起来。有些沙哑的嗓子便宛若破风箱一般:“你猜猜,我们会给你这个机会么?这些日子,咱们轮流过来,你们就没发现不对劲?”   一旁的另外三个黄竹林部落的人也笑了起来。   “我就说牛二脑子不太好用。”其中一人道。   “黄竹,你什么意思?”牛二听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怒道,“你们和暴虎那帮人,是勾结起来的?!”   对面几个人笑得更大声了。黄竹居士笑道:“你现在终于明白了。不然的话,怎么这么巧,他们走了我们又来,我们走了他们又上。而且每次你们不管是有三个五个,还是来了七个八个,我们偏偏就比你们强上那么一点点。可不就为了消耗你们么?”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戏谑起来:“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你们手里的灵蕴,应该已经撑不下去了吧?”   牛二如遭雷击,一时气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为了继续扛起古榕部落看守人的旗帜,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咬着牙,跟每一个敢踏入古榕部落的人开战。   牛二很清楚,一旦放弃,这面旗就倒了。   而旗帜一倒,队伍一散。以后这片区域的人,无论是其他果园的看守人还是散修,都不会有人再拿自己这些人当回事。到时候再想把旗帜立起来,可就不容易了。   而在攻击古榕部落的人当中,最凶狠的有两拨。一拨就是眼前的黄竹林部落的人。而另一拨,则是一个化名暴虎的散修拉起来的一帮人。   黄竹林部落本就是这片区域中实力最大的,也是最霸道,最心狠手辣的。尤其是当这个部落的看守人,发展到三十多人以后,黄竹居士就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其他果园。   人越多,需要的灵蕴自然也就越多。扩张也就成了本能。就像一个有五头雄狮的狮群,天然就不会满足于一片领地。它们会成群结队地攻击其他狮群的领地,直到它们的统治范围达到极限为止。   自然,最弱小的古榕部落,就成了黄竹居士的目标。   早在这次的事件发生之前,黄竹居士就找过牛二好几次。最开始还让他加入黄竹林部落,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古榕部落的灵蕴收入,他要拿走七成。   可在牛二拒绝之后,黄竹居士就直接动手了。   幸运的是,虽然平常果园的大妖,都不怎么介入人类看守人之间的斗争。但古榕部落的灵妖五车却是和牛二等人相处融洽。并没有更换看守人的意思。几次黄竹林部落入侵,都是五车出手,让对方铩羽而归。   可如今,五车失踪了。而一次次的战斗,也让牛二等人的灵蕴储备快速下降。   牛二原本还想着,再熬一熬,说不定就峰回路转。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黄竹居士这帮人,竟然早就和暴虎等人勾结在了一起,联手算计自己。   “你……”怒火中烧之下,牛二驱使七色螳螂,向着黄竹居士猛地扑了过去。   然而,螳螂才一动,就已经被黄竹居士的战灵“铁狮”给挡住了。砰地一声巨响中,螳螂战灵在铁狮身上砍出两道深深地血口,但自己也被铁狮一掌拍中,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下一秒,铁狮已经直接扑了上去,双爪将螳螂战灵摁住,巨口一张,狠狠地咬了下去。   牛二目眦欲裂。   他和黄竹居士的道种战力,都是十一米。只不过,他的七色螳螂战灵是以灵活著称,而黄竹居士的铁狮,则是皮糙肉厚,力量恐怖。如果一直这么周旋下去,铁狮未必奈何得了七色螳螂。可一旦七色螳螂被铁狮摁住,那……   “蠢……”牛二耳边传来了黄竹居士的声音。   可便在这时,忽然,牛二的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他骤然抬头,只见对面黄竹居士不远处的山林草丛里,两道身影飞射而出。   冲在前面的一道身影,是一条血蛇战灵。   这血蛇速度极快,一射出来,身体还在半空中,就运用风缚将黄竹居士给定在原地。而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已然高高跃起,双拳合拢,向着黄竹居士的头顶轰然砸下!   “弄死你个狗日的!”   (本章完) 第120章 凶猛新人    第120章 凶猛新人   天道山,在远方的天空中静静地悬浮着。   浓密的云雾缠绕着山体,随风游动着,聚散着。像一条不断变换的白色纱巾。山上的树木,梯道和亭台楼阁,在云雾缝隙中若隐若现。   天道山下,大地无边无际地延展开去,丛山峻岭,平原盆地,江河湖海,山林沼泽……数不清的奇异灵兽和各种各样的灵妖在这片大地上或飞翔,或奔走,或咆哮,或厮杀。   这里每一天,都在爆发着各种各样的战争。   无论是位于大地中心的第一灵域,还是一圈圈扩展出去的第二,第三领域。也无论是灵兽之间,灵妖之间,还是人类超凡武者之间……战争的音符无时无刻不在奏响。   然而,在浩瀚的域外大地的这个极不显眼的边缘之地,这首由黄竹林部落主导的战曲,在古筝的音从细润的开头,绵密的埋伏,到骤然拔高的杀伐,及至此刻高潮即将到来之时,弦却忽然断了。   那冲出来的两道身影,还有那声“弄死你个狗日的”。就像断弦之后,那一声荒腔走板的刺耳音调。   黄竹居士回头,瞳孔陡然放大。   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影,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刚刚随手击杀的一个灵境新手,竟然转眼之间,又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敢冲自己下手。   “你敢……”   黄竹居士怒吼的同时,他的铁狮战灵也疯狂地向着苏道山扑来。   然而,就在铁狮战灵距离苏道山还不到一米的时候,苏道山的拳头已然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头顶。   “我不敢?!”   轰地一声,黄竹居士被迷雾笼罩的身影,瞬间出现了变形。从旁边看上去,他的脑袋就如同一個被石头砸烂的西瓜一般四分五裂,甚至直接被砸缩进了脖子。   旋即,黄竹居士的身影就像一座陶瓷雕塑被铁棍猛然砸烂一般,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四散飞射。而与此同时,铁狮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身影瞬间变淡,消失在了丛林的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声不甘地咆哮。   苏道山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老子下次还杀你!”   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让四周众人都懵了。牛二等人不明所以,而黄竹林部落的其他三人则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   灵境之战,超凡武者有两种战斗方式。一种是让道种附甲。另一种则是以道种转化的战灵作战。而在道种转化战灵的情况下,武者自身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正因为如此,武者会不断地游走。要么靠近自己的战灵,要么躲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要么就不断地变幻方位,以让人无法在第一时间攻击到自己……   原本,黄竹居士的走位非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牛二的七色螳螂以高敏高速著称,正适合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只要迫使或引诱战灵和武者分开到一定的距离,七色螳螂一个突刺斩杀,就能趁战灵来不及支援保护,将武者击杀,结束战斗。   因此,黄竹居士的走位,一直和铁狮、七色螳螂呈三点一线。而且始终处于自家的铁狮战灵的保护范围内。   就算偶尔被七色螳螂绕过了铁狮,他也可以凭借自身和铁狮的走位,继续保持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在多年的战斗中,这一套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和战灵的配合也极为默契。   这种谨慎,一直被他维持到了铁狮扑倒螳螂的那一刻。   那是整场战斗中,最安全的时刻。   然而让所有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横着杀出了两个程咬金,一招就把黄竹居士给送走了。其中一个驱使血蛇战灵的,赫然是在这个地界厮混的散修“九斗”,而另一个附甲的身影,从灵觉感知来看,竟是一个连天道山第一层都没登上的新人。   短暂的惊愕之后,牛二迅速反应了过来,冲苏道山和敖九一抱拳,旋即驱使七色螳螂向另外三人扑去。   而敖九和苏道山也一起投入了战斗。   六打三,局面瞬间逆转。   到了这时候,其实已经用不上苏道山出力了。不过对于他来说,既然已经跟黄竹居士结了仇,那所有黄竹林部落的人都是仇人。要杀就杀个干净。   现实世界,自己碍于原身的秉性,只能老老实实装个书呆子。如今到了灵境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难道还不能快意恩仇?最惨的结局,不就是被人杀出灵境么,灵蕴哥有得是!   眼见对方的战灵被牛二等人的战灵围住,苏道山干脆就向那三名武者杀了过去。   灵觉扫视之下,他发现在场这些人都是天道山二层的实力。   「唔。如果黄竹居士和牛二这两个看守人首领,道种只有十一米的话。那其他看守人,应该大多是十米战力。像敖九这样的九米战力,只是散修。一般混不进果园看守人的队伍。」   苏道山大致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   而眼见苏道山扑过来,那三名黄竹林部落的武者都快疯了,谁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新手,竟这般凶狠。一时间手忙脚乱。   其中距离最近的一人,眼中寒光一闪,干脆不顾牛二等人的战灵围攻,驱使自己的战灵猛地向苏道山扑去。   这人的战灵外形如狼,乃是融合了三级灵兽虎纹狂獒而成。在外域中,三级灵兽就算是王者般的存在了。道种融合这种灵兽的战魂,天然就比血蛇这类二级灵兽要强大得多。   别说阻挡,就算将对手瞬间扑杀,也不在话下!   见此情形,牛二等人也都是齐声大喊:“快闪开!”   大家和那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别看这新手杀了黄竹居士。但那不过是因为黄竹居士自身没有防护罢了。而真要算战力,一个新人能高到哪里去。就算他有六钟品第乃至七钟品第,折算道种战力,也不过六米七米罢了。而这虎纹狂獒,却是十米战力。一爪子落在他身上,就算他有附甲也是一击即破。   大家可不想这新手平白无故地丢了命。就算他不参与,这边五打三也是稳操胜券!   然而,苏道山对众人的喊声却是置若罔闻。   面对横插过来的虎纹狂獒,他非但没有任何闪避,甚至连招架也没有,只是一个笔直地冲锋,双手照着那距离最近的黄竹林武者的脖子就掐了下去。   轰!一声巨响!   虎纹狂獒终究还是抢先一步,扑到了苏道山的身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小子死定了的时候,大家却发现,这疯狂新人身上的附甲,竟将虎纹狂獒凶狠地一击给挡了下来。而石火电光间,他的双手,也掐住了那黄竹林武者的脖子。   “老子弄死你!”      随着苏道山双手恶狠狠地掐下,那武者的身影便如同被捏碎的气球一般,砰地一下炸成无数碎片。旁边疯狂撕咬的虎纹狂獒,也无声无息地化作幻影,被灵境意志抹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虽然七只战灵还在激烈交战,还在奔跑搏杀,纵横交错间,泥沙飞扬,咆哮震天。但有那么一个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谁也没想到,这新人竟然这么凶猛,顶着虎纹狂獒的扑击,把对方给活活掐死了!   而随着这个人被送走了,剩下的另外两个黄竹林部落武者愈发难以抵挡。   眼看局势不妙,两人立刻抽身,试图分散奔逃。可古榕部落的人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抓着机会,哪里肯放过他们。当下迂回包抄,死追不放。直到将两人都一一斩杀,这才返回来。   “九斗,走,进部落坐坐,”牛二反败为胜,和几个同伴都是扬眉吐气喜笑颜开,对敖九和苏道山更是热情洋溢,邀请道,“还有这位小兄弟……还没请教……”   众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苏道山。   虽然看不清迷雾之下的相貌,但大伙儿灵觉却早已经把这个新人扫视了无数遍。直到现在他们也不敢相信,这小子真的只是一个连天道山一层都没上的新人!   苏道山挺胸凹肚,大大咧咧地道:“我的化名叫谈不拢就砍,你们叫我小砍就行。”   “砍兄弟是我朋友。”敖九在一旁道。   这名字只听得牛二等人面面相觑,神情古怪。在这灵境之中,大伙儿起化名,有风雅的,有霸气的,也有像牛二这般,随便起一个常见的。什么富贵,二狗,水生,虎子……   这“谈不拢就砍”也算名字么?   纵然是化名,大伙儿也还是第一次见有这般古怪的。不过,越是琢磨,大伙儿倒越觉得这个名字跟这个新人直接凶猛的风格很相符。   当下,众人也纷纷做了自我介绍。苏道山这才知道,除了牛二之外,另外三人分别叫马三,朱五和鱼六。   「看来,这帮人都是以牲畜家禽加数字做化名,也算是古榕部落的一个特色。」苏道山暗想,「只是不知道排行第八的,是不是姓鸡。」   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牛二等人都热情地邀请敖九和苏道山一同前往古榕部落。翻过一个小山头,苏道山才发现,交战之地就在古榕部落边上,直线距离也就只有数百米。   路上,牛二试探地冲敖九问道:“九斗,怎么你这次……”   虽然都在这个地界上混,平日里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论交情,牛二自问和这个化名九斗的散修并没有多大深交。甚至之前两人还因为争夺灵蕴果打过一场。   如果之前对阵的是别的某个散修,九斗为了给自己卖个好,出手相助,他还想得通。   可这一次,对手可是黄竹林部落。   别说古榕部落如今处境艰难,就算换做以往,古榕部落也是附近果园中最弱的一个。牛二自问,自己可没那么大魅力,能让这九斗为了帮自己不惜得罪黄竹居士。   “之前我这位砍兄弟,刚进灵境,就遇上了黄竹居士,一言不合就被他给杀了。”敖九也不饶圈子,直截了当地道,“这回出手,就是报仇来的!”   牛二和马三等人,都震惊地对视一眼,看向苏道山的目光愈发好奇。   虽然这新人着实凶猛,但在大家看来,这两人出手的原因,应该是着落在敖九的身上。指不定是敖九想搏一把,趁着如今古榕部落看守人处境艰难来一出雪中送炭,谋求加入到古榕部落,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新手并非是帮敖九出手,反倒是敖九帮这新手出手。   这就让人不得不为之惊异了。   「这新手究竟什么来头?居然敢跟黄竹居士结仇!」   「一个新手,就算被黄竹居士杀了,通常情况下,也就自认倒霉罢了。谁还敢想着报仇?黄竹林部落的实力,他不知道,难道九斗还不知道?」   「九斗可是老江湖。可他非但不劝阻,甚至还跟着一起跟黄竹林部落作对。这就匪夷所思了。要么,九斗脑子坏掉了,要么……这新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一瞬间,众人脑海中已经转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念头,对苏道山的态度也愈发变得热情起来。   要知道,还有一个疑问,大家都憋在心里没出口。   刚才的战斗,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三级灵兽虎纹狂獒,又是十米战力,居然一下没把这小子给扑动。那这小子的原始道种品第,该是何种程度?   大家别说想明白,甚至越想越有些糊涂。众所周知,灵境有史以来,道种品第最高的就是八钟品第。可按理来说,八米战力的附甲,也应该挡不住虎纹狂獒那一击啊。   而至于更高的品第,大家连想都没敢想。毕竟那样的话,就更匪夷所思了。   眼下问这些,未免交浅言深。   大家只当这个新人,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罢了。灵境之中,机缘万千。天知道这小子是不是运气好得了什么。   古榕部落位于一个山谷中。进了谷口,沿着河边走进部落,苏道山发现,上一次自己曾经看见的那棵冠盖如云的古榕树,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之前那个宁静祥和的村落,如今也变得破破烂烂。许多建筑都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倒是那些灵妖幻变的村民都还在。   见到牛二带着外人来,几个小孩还在路边瞧热闹。   牛二领着众人,在村子中间一栋还算完整的宅子院落坐下,烧了水,泡了茶。   苏道山端起来一喝,发现这茶竟然是异香扑鼻,入口舌齿生香,回味清甘。远比自己在现实世界苏家喝的好茶还要好上几倍。就连神魂也有一种飘然之感。   「没想到,灵境还有这样的享受。」   不过,喝着茶,苏道山的心思却骤然飘开了——他闻到了灵蕴的味道。   而便在这时,却听牛二问道:“二位,可否想过加入我们古榕部落?”   (本章完) 第121章 条件    第121章 条件   加入古榕部落?苏道山和敖九对视一眼。   敖九不置可否地问道:“牛二兄弟,你这是打算邀请我们?”   牛二苦笑一声,一抱拳道:“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和黄竹林这帮孙子一战,全靠了二位帮衬,不然的话,我们古榕部落又得栽一场。原本这话不该我开口。毕竟咱们古榕部落的情形,算是风雨飘摇,就连我们自己也未必坚持得下去。这时候邀请二位,倒像是恩将仇报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二位既然和黄竹林结了仇,咱们古榕部落也不能袖手旁观。多个朋友,总归多个帮手。只要我们古榕部落能在这次变故中坚持下来,未来总归有二位的一份灵蕴收益。”   牛二这番话说得诚恳,敖九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道山。   「果然,这九斗和砍兄弟之间,倒是以这砍兄弟为主。」四周众人心下都有了进一步的判断,对苏道山愈发感到好奇了。   苏道山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那你们还能撑多久,灵蕴够吗?刚才听那孙子的意思,好像消耗了你们不少。”   众人一听,脸色都有些僵硬。   这个世界说话终究讲究个委婉和面子。哪有问得这么直接的。   不过,大家也见识过了谈不拢就砍的性子。从一些细节来看,这人年岁不大,脾气不小。在现实世界中应该不是個循规蹈矩的人,甚至可能没受过什么教育和约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直来直去的野性和凶气。全然没有一个新人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模样。   一个新人,面对黄竹居士就敢说:“我下次还杀你!”   而且杀了黄竹居士还不够,顶着对方战灵的扑击,也要再掐死一个。   这样的狠人,这般说话风格一点也不出奇。   牛二也干脆地道:“之前有些积蓄,如今看来,大约还能撑个三天。若是三天后,古榕部落还没有大妖入驻,这个地盘怕是就守不住了。”   三天……苏道山心下盘算。   现实世界和灵境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一比三。也就是现实世界一天,灵境世界里便是三天。   自己上一次进入灵境是现实世界的五天前。如果除去事情发酵到五车遇袭的间隔时间的话,也就是说,古榕部落在这里已经坚持了少则九天,多则十二天时间了。   而这段时间里,他们被对手暗中算计,又以车轮战消耗,进一次灵境至少就得消耗20灵蕴。哪怕按照这里的时间每天一次来算,这些日子,他们每个人怕是也已经消耗了一两百灵蕴。这么多人,即便是有古榕部落之前的积蓄撑着,看来也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好,我们加入没问题,”苏道山既然出手帮他们,自然也早有想法,当下点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一旁的马三等人脸颊都是一抽。   牛二邀请二人加入,是古榕部落如今能拿出来的最后的一点好处和诚意了。虽然换做别人未必看得上这样的邀约,但大家也都知道说的是场面话。答应就答应,不答应也就罢了。没听说点头答应,却还提出要条件的。   毕竟,大伙儿又不是求着请你来。   “砍兄弟请说。”牛二道。   “直说吧。我加入古榕部落不是为了灵蕴,就单纯是看各位顺眼,投我的脾气,”苏道山傲然道,“要说灵蕴,我有的是。你们若是真的缺,我可以借给你们,别的不敢保证,七八个人,每天每人20灵蕴是没问题的。总归能让大伙儿撑下去……”   苏道山这番话,在敖九听来自然是理所当然。   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这位老板搜寻灵蕴果的本事有多么可怕。第一次进灵境,就搜刮了差不多五百灵蕴。真要是只负担古榕部落这不十个人的小团体的话,别说每人20,便是每人40灵蕴也负担得起。   然而,这番话落在牛二等人的耳中却不一样了。   他们一开始听到对方说什么加入部落不是为了灵蕴,而是大伙儿投脾气,心里还暗自撇嘴。只觉得这小子原来也是会说场面话的。可听到后半句,大家就觉得不对了,等到苏道山说完,他们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苏道山话音刚落,众人就一阵骚动。牛二难以置信地问道:“砍兄弟,你这话当真?”   “我像是开玩笑吗?”苏道山霸气十足地反问道。   他要的就是震住这些人的效果!   牛二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便在众人难以置信时,却见苏道山的手一翻,亮出了五六个灵蕴果。有二十钱的,有三十钱的,有五十钱的……随便加一下,就至少有两百灵蕴。   众人一片哗然。这一下,没人再当苏道山在吹牛了,同时也没人再坐得住了!   牛二扭头看了一言不发的敖九一眼,总算明白这老江湖为什么跟一个新人成了朋友了。心下火热之际,当即起身,冲苏道山一抱拳道:“之前还只道砍兄弟是个新手,没想到却是我等有眼无珠。只是不知道砍兄弟的条件是什么。只要能保下古榕部落,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简单,”苏道山道,“干掉黄竹林部落,杀到他们没有立足之地,见到我们就躲!”      咝。   刚刚火热的气氛,顿时又变得安静了。   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苏道山。大家想过所有条件,却没想到,这家伙提出来的竟是这个。   “怎么,伱们被他们欺负惯了,都没想过回去欺负欺负他们?”   俗话说君子报仇,从早到晚。刚才杀了黄竹居士,在苏道山看来不过是刚扯平而已。如果就这么放过对方,自己心里不痛快!   灵境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既然开打,那还有什么顾忌的。肯定是要逮着往死里弄。   谁心慈手软谁是傻子!   况且,以黄竹林部落的强大和霸道,就算自己不找他们,他们必定也是要找自己的。若是连先下手为强都不明白,那自己还是别在这个世界混了。趁早求神拜佛祈祷把自己送回去好了。   正因为如此,早在出手帮牛二等人之前,苏道山就早已经盘算好了。不打就不打,要打就要把黄竹林部落往死里打。把他们打散,把黄竹林部落的看守人位置也抢过来!   被苏道山这么一说,牛二等人都有些难堪。牛二道:“兄弟,不是咱们不想……不妨跟兄弟你交个底,咱们古榕部落在这片地界,实力是最弱的。这一点,九斗兄弟也是知道的。”   在牛二的注视下,九斗点了点头。   牛二接着道:“所以,往常咱们能在这里立足,有一半都是靠着原来的灵妖五车。只要是在部落里,别人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可如今五车不在了,新的灵妖地主也还不知道是谁。咱们去找黄竹林部落的麻烦,怕是……”   牛二说着,讪然一笑:“怕是我们自己的消耗,比他们还大。打一次,就是一次折本的生意。”   “啧,”苏道山摇头道,“这笔帐,你可就算错了。”   “哦?”牛二一愣,拱手道,“愿闻其详。”   “我就问你,”苏道山问道,“除了黄竹林部落的人之外,难道就没有别人来攻击你们了?”   “当然有。”牛二道。   “那不就结了。”苏道山嘿了一声,鄙夷地道,“你们天天守在这里,来一个打一个,看起来是挺顽强。可那还不是被人家给占着主动。什么时候打你们,就什么时候打你们。谁来打,来多少人,都是人家说了算。黄竹林那帮人来一次,别的人又来一次,你们能跟多少人耗?”   一听到这话,牛二等人顿时愣住了。   “只算黄竹林部落跟那个什么暴虎。他们两拨人,轮流跟咱们一拨打。打一次休息一次。每一家的消耗也就只有咱们的二分之一。如果再有其他人来,那他们的消耗就更少了。不然的话,你们觉得那什么暴虎,能纠集起一帮散修来跟你们耗?”苏道山问道。   牛二等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之前一门心思就想守住这里,不说打出个威风,至少也打出个狠厉来。立住这面旗帜,不让这个地界的其他人看轻。   可如今被苏道山这么一算,他们才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   “照我说,反正这里也守不住。部落里产出的灵蕴,咱们能拿的就拿,不能拿的就不要了。反正不能被绑在这里!既然要打,咱们就主动出去跟他们打。”苏道山霸气地道,“与其换他们十个人的轻伤,倒不如逮着一个往死里弄!只要弄死了一个,你看看其他人会不会害怕!”   说着,苏道山环顾众人道:“况且,既然是咱们主动出击,那主动权就掌握在咱们手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可就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咱们来去如风,逮着一个杀一个。只要杀得他们都害怕了,你们还怕不够威风?!”   听到这里,牛二等人全都明白了过来。牛二当即一拍大腿道:“今天要不是砍兄弟你一语道破,我们还糊涂着呢。实在是骤逢变故,一时没反应过来。”   牛二一拱手道:“干了!”   “这就对了。”苏道山见众人成功被自己忽悠上船,顿时喜笑颜开,反客为主道,“喝茶,喝茶。”   苏道山想的很明白,灵境世界,自己一个人混,当然也能混得很滋润。但好汉难敌群狼,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在自己刚来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还没弄明白的情况下,仅仅凭借十二钟品第的道种,还远不逍遥自在够为所欲为。   尤其是得罪了厉害的对手,说不定分分钟就会被教做人。   而要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就得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一点,换原世界任何一个但凡上学上过政治课的人都明白。   古榕部落这些人,原本就跟黄竹林部落有仇,有这样的力量不利用,那不成傻子了吗?   自己不过是帮他们把目标定得更高一点罢了。   而接下来……   苏道山问道:“各位,不知道这里哪里有厉害的灵兽兽魂?”   (本章完) 第122章 心炉    第122章 心炉   “砍兄弟这是准备转化战灵?”牛二一听就明白了过来,沉吟了一下道,“这可得好好计划一番。”   事情到了现在,牛二等人对苏道山的评价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同时,大伙儿也差不多解开了之前的一些疑问。   通常来说,新手进入灵境的第一件事是保证自己先能获取到一定的灵蕴。在灵境中,灵蕴就是一切的源泉和动力。不光进入灵境需要消耗灵蕴,而且超凡武者的每一点战力提升都需要灵蕴打底。   就拿苏道山刚才一战来说。   之前大家还不明白,他身为一个新人,如何能够在那只十米战力的虎纹狂獒的攻击下毫发无损。而在见到他随手拿出的一堆灵蕴果之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小子,直接提升了道种战力!   要知道,超凡武者想提升道种战力,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关键就在灵蕴上。   一句话,道种战力就是灵蕴喂出来的。道种高度在二十米之前,每提升一米战力,就需要200灵蕴灌溉。提升五米战力,就需要1000灵蕴。这还不算每次进入灵境的消耗,平日里培养战灵,使用异术,喂养秘器,心炉炼器以及登上天道山提升境界等等所需。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三钟品第的敖九,熬了十多年,才堪堪提升到九米战力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提升,实在是灵蕴获取艰难,消耗又大,有心无力罢了。   况且,道种战力也不是一味升到往上拉升就好。每个人的真实战力,还取决于其他很多东西。单单是道种战力拉上去了,其他短板跟不上,也不过是徒耗灵蕴罢了。   而至于新手提升战力,可想而知就更艰难了。大多数新手来灵境的前一两年,也最多提升一米战力而已。这还得是运气好,每次进灵境都有收获的。   若是换做运气不好的,一年下来,能攒上几十灵蕴,多进两次灵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若是手里有灵蕴呢?   那就不一样了!   大家不知道谈不拢就砍有什么奇遇,也不知道这个新人,进灵境多长时间了。但人家能随手拿出200灵蕴,又敢承诺支持这么多人的灵蕴消耗,那他手里拥有过的灵蕴显然不会少。   如果他花六百八百灵蕴来提升战力,自身的道种品第再达到六钟品第,乃至七钟品第……那他把道种提升到十米战力,扛下那只虎纹狂獒的一击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新人的道种提升到十米已经是浪费了。想要让战力再进一步,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道种转化为战灵!   因此,苏道山有这样的想法,牛二等人一点也不奇怪。   而如今大家已经成了一個部族的兄弟,如何找一个好的兽魂,大家自然也格外上心。别的不说,就单说对阵黄竹林部落,就等同于立刻多一个仅次于牛二的战力。   “要说兽魂,其实我们古榕部落倒是有些存货,不过都是些二级灵兽的兽魂,不合砍兄弟你用……”牛二皱着眉头思索道。   “咱们那些破烂,牛二你就别提了,”马三道,“以砍兄弟的天资,三级灵兽都是浪费。至少也得找一只四级灵兽才行!”   众人都纷纷点头。   因为各人的初始道种品第都是秘密,因此大家也不方便询问。但如果这位砍兄弟像大家猜测的一样,达到七钟品第的话,那么,他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天才级的资质。   这样的资质用四级以下的灵兽兽魂转化战灵,完全发挥不出他的最强战力。   要知道,原始道种品第越高,战灵的战斗力就越强。   例如苏道山同样是用一只三级的虎纹狂獒作为战灵,同样是十米战力,那他和黄竹林部落那个武者交手的话,就可以很轻松地战胜对方。   毕竟,原始品第融合的可是道蕴,是灵蕴中的精华。同样一米战力,道蕴的一米可比灵蕴的一米要高多了。也正因为如此,一般的灵兽兽魂,很难发挥出道蕴的战斗力来。只有高等级的灵兽兽魂,融合出更强大的战灵,才能将这种原始的品第优势发挥到极致。   “这道理我还不知道么?”牛二没好气地瞪了马三一眼,“问题是这域外之地,三级灵兽就算极厉害的了。四级灵兽更是兽中皇者。而且从来不在灵脉地界出没。要找的话,得到深山里才行。更麻烦的是,四级灵兽起点虽高,但种类不同,也不是每一只都合用的。”   他不耐烦地冲马三摆摆手:“如今砍兄弟需要尽快提升战力,倒不如先找一只合用的。反正只要不在战灵身上投入太多灵蕴培养,未来也是可以换的。”   听到这话,众人倒是纷纷点头附和。   每个人的战灵并不是固定的。大家初入灵境,都是在灵蕴稀薄的域外之地,能接触到的最高等级的灵兽也就只是四级灵兽罢了。在域外转一转,打打架,四级以下的灵兽或许够用了。可日后真进了第五灵域或第四灵域,这种等级的战灵,战力可就不够看了。   因此,虽然战灵可以进行培养,可以变得越来越强大,但通常来说,武者们都不会对低级战灵投入太大的心血。就像养一只鸡,哪怕把它养到鸵鸟那么大,它也只是一只鸡。不可能变成老虎。   大家更愿意临时用一用,然后在进入更高灵域之后,捕捉到更强大的灵兽兽魂进行替换。只有遇见一只值得自己培养的战灵,大家也才舍得投入资源养成。   按照牛二的说法,如果现阶段苏道山只是为了对付黄竹林部落而转化战灵的话,也的确也没必要劳神费力非得去找四级灵兽。能找到一只三级灵兽,也足够发挥战斗力了。   不过,马三脾气倔强,最喜欢与人争辩,明知道牛二说的是正理,口中却不服气地道:“那也未必。砍兄弟不用灵兽,也可以用灵妖啊。”   “那怎么行!”众人都纷纷反对。牛二呵斥道,“马三,你自己走了歪路还不够,还要把砍兄弟也带上歪路吗?”   “哦?”苏道山倒是来了兴趣,问道,“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吗?”   牛二冲马三瞪了一眼,这才对苏道山解释一番。   原来,道种转化战灵,不光可以用灵兽兽魂,还可以和灵妖进行融合。之前苏道山看见的马三驱使的那棵巨树战灵,就是马三以灵妖融合而成的。   而灵妖的来源,就是古榕部落那棵大榕树五车的徒子徒孙。   不得不说,巨树战灵的战斗力的确很强。马三自身的天赋并不出色,但就是凭借这棵巨树战灵,倒还成了古榕部落看守人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之前大伙儿能坚持这么久,也全靠他的战灵。      灵妖战灵,起步就比灵兽战灵要强得多。   然而,灵妖战灵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一旦道种和灵妖融合之后,就再也不能进行更换了。想要提升战灵的战力,就只能不断投入资源养育。   如果只是在域外混一混,大家都是低级战灵,或许还没什么。可未来进了灵域。别人直接就能更换五级,乃至六级灵兽,自己却需要把战灵一点点培养起来,那耗费的心力和灵蕴,可就是一个恐怖数字了。   牛二说完,最后道:“砍兄弟,你别听他的。真要是融合了灵妖,日后你要后悔都没地方买后悔药去。除非你能遇见天选灵妖……”   “天选灵妖,是什么?”苏道山好奇地问道。   “所谓天选灵妖,就是特别契合你的灵妖。一旦你和它相见,不光它自己愿意,而且伱的道种也愿意。两者便宛若磁石一般,彼此吸引,甚至连你都控制不了,你的道种就与它融合了。”牛二道,“这种情况诞生的战灵,乃是受灵境意志祝福,不光实力强大,未来发展更不可限量,是为天选。”   还有这种……苏道山听得心驰神往,琢磨了一下,冲马三问道:“那灵妖战灵,除了比灵兽战灵更强之外,可还有别的优势?”   马三道:“灵妖开智。可与主人心意相通,机敏灵活,善解人意,而且心炉炼器也事半功倍。”   牛二等人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灵兽毕竟是灵兽,跟道种融合之后形成的战灵,智商都不会太高。虽然本质上武者在控制自己的道种,但实际上,在战斗中,战灵往往反应没那么快,也没有多少主观性。至于什么判断力,什么自主思考用计,那就更不行了。   相反,灵妖却是灵境意志点中的开智生灵。自身实力如何且不说,就单说智商,就甩了灵兽几百条街。   似乎是早就按捺不住想要炫耀,马三对苏道山道:“砍兄弟,如今你既进了咱们部落,那就是一家人。我也不瞒你……”   说着,他往牛二看了一眼。牛二点点头。   马三将自己的巨树战灵放了出来。只不过不是战斗状态,此刻的巨树战灵,却只有一人多高。看起来就像个微型的宠物。   马三指着巨树战灵的一只手臂,得意洋洋地道:“砍兄弟,你看它的这支手臂像什么?”   苏道山凝神看去,只见那巨树仿佛在向自己展示一般,一支由分叉的枝桠和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组成的手臂,竟渐渐化作了一把弓的形状。   “弓箭?”苏道山诧异地道。   马三得意地一笑道:“砍兄弟好眼力,这就是我砸了两百灵蕴开炉炼的弓箭。要不了多久,就要成型了。这可是咱们古榕部落的秘密武器。若非砍兄弟和九斗兄弟,别人别想知道。”   苏道山围着巨树战灵走了好几圈,越看,眼睛就越亮。   早在知道道种有心炉炼器的作用之后,苏道山就对此有过极仔细的了解,不光那本《异门江湖录》都快翻烂了,之前在灵境中也问过敖九许多相关的问题。   所谓心炉炼器,一句话来说,就是无中生有。   灵境世界,是现实的兰卓大陆的底层世界,因此,在灵境意志的主宰之下,武者能够通过道种的心炉能力,炼制任何一种在现实世界中可以复现的东西。   例如弓箭。   只要炼制者,知道如何造一把弓,知道弓箭的原理,就能在灵境中通过道种的心炉功能,将其炼制出来。   心炉是一个虚空空间。顾名思义,就是以心为炉。而炼制的东西,也并不需要真正的材料,只要是现实世界有的东西,武者就能通过观想,将其观想出来。   而炼制成功之后,这样东西也并不会真正地出现在灵境世界里。   出现的,是这样东西的功能和特性!   而这些功能和特性,将能够为战灵所使用!   就拿马三炼制的弓箭来说。一旦成功,他的这棵巨树战灵,就可以用一支手臂幻化成弓箭,射出箭矢。这意味着这棵行动缓慢,但体形和力量都极恐怖的巨树,拥有了远程攻击的能力。   这几乎是完美地弥补了巨树的缺陷。   苏道山完全可以想象,一旦再爆发战斗。若是对手还是像之前那样,以为巨树行动缓慢,可以漫不经心地在外围采取消耗战术时,却忽然间被巨树来上那么一箭,会是怎样的景象了。   到时候,巨树箭如连珠,而原本躲在巨树保护范围内的其他人,又趁势杀出去,就算是以黄竹林部落的强大,也要吃个大亏。   毫无疑问,这正是古榕部落的秘密武器。   正如马三所说,若非自己和敖九出手相救,又加入了部落,他们是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这个秘密的。   “厉害!”苏道山兴奋地一比大拇指。早在得知心炉的作用时,他脑海中就对自己未来的战灵有所想法,而今看见这棵巨树,更是让他得到了印证,心里的那个念头也越发坚定和炽烈起来。   要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们能想象的东西,也就是现实中存在的东西。例如马三,需要赋予巨树远程攻击能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弓箭。   可按照心炉的规则,能炼制的东西,却未必是现实世界中已经出现的。只要是现实的物质和规则所允许的,可能出现的东西,哪怕是现在还没有,在灵境之中,也可以炼制出来!   “不过,”苏道山好奇地问马三,“马三你怎么不炼一把火铳?”   “砍兄弟,这你就不懂了。火铳这玩意儿虽然新奇,但射击距离太短,威力哪有一把强弓强?”马三笑呵呵地,一脸不以为然,“我为了开这心炉,可是专程去找制弓大师学过的。”   苏道山点点头,也笑了起来,心下悠悠地想。   「等我炼出来,你就知道什么才叫远程攻击了!」   (本章完) 第123章 祁先生    第123章 祁先生   灵境中虽然没有日月,但天空中的光线依然会随着时间变幻。   此刻的光线,便金灿灿地,洒在地上,树上,房屋上。让整个村落都显得宁静而温暖。沐浴着明媚的阳光,喝着茶,对于前世生活在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太阳的四川盆地的苏道山来说,就如同骨子里的某种隐藏基因被唤醒了一般,恨不得跟熊猫一样,躺平了亮开肚皮伸懒腰。   其实翼山城的阳光并不少。但苏道山不喜欢那种太过直接的阳光。让人感觉到干,硬,炽烈而又冷冽。   他喜欢的是这种又软又暖,仿佛被滤过的清茶一般的阳光。   众人顺着灵兽兽魂的话题,又商量了一会儿。各自都推荐了几种各具特色的灵兽。   灵兽种类极多,有飞禽,有走兽,也有虫类和植物类。特点也是千奇百怪。不过因为都是四级以下的灵兽,因此,特性无非就是速度快,灵活,力量大一类的。而技能的话,则有飞行,冲刺,坚甲等等。其中能让苏道山感到特别的,也只有毒液,隐匿,吸血等寥寥几种。   但这些,跟苏道山心目中的战灵一个都挨不上。   聊着聊着,牛二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我真是蠢。在这里商量个什么劲。真要说对周边灵兽最为了解的,自然是灵妖。咱们去找祁先生。”   马三等人也恍然大悟,纷纷赞同。   “祁先生是谁?”苏道山问道。   “这祁先生,乃是我们古榕部落的教书先生。它本也是被灵境意志点化的灵妖,据说曾受过天道山夫子教导的。因跟五车是好友,因此被五车请了来,教导族里的这些小孩。”一旁的鱼六帮忙解释道。   “是啊。别看它只是教书先生,自身一点战力也没有,可不光五车和部落里的这些灵妖都对它恭恭敬敬,就是附近其他大妖,在它面前也不敢失礼。”牛二道,“之前黄竹林部落和暴虎那帮人杀进部落里来,差点毁了学堂,包括黄竹林那条大蟒在内的几大灵妖,就联合警告了他们。”   马三点头道:“咱们能撑下来,倒是有一半因为祁先生。有它在,那些家伙就不敢太放肆。”   苏道山听了,心下啧啧称奇。   之前他就听敖九讲解过灵境世界的格局。知道灵妖作为开智生灵,从某种角度来说,就算是灵境的原住民。   不过,开智的灵妖有很多,种类也繁杂,并不是每一个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很多灵妖,放在现实世界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遇见一只一级灵兽都打不过。   原本照理说,灵妖的格局,也应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但两個因素的存在,却促使灵妖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人类社会的奇妙体系。   第一个因素,是这些灵妖都受灵境意志点化而开智。而灵境意志诞生于灵境世界。灵境世界又是现实世界的底层世界,其中历史传承,尽皆来源于人类文明。因此,这些灵妖开智之后,天然就对人类的文明教化无比向往。这是铭刻在它们身体中的本能,是低级文明对高等文明的膜拜。   对此,苏道山完全能够理解。   前世地球,山野部落的人在见识到现代文明之后也是如此。而若是人类寻找到了外星人,见识到了更高的文明层次,自然也是要如饥似渴地学习汲取,从而提升自身文明层次的。   这其中,或许有个别人会固步自封,或许有人觉得不适应文明社会,反倒是山野生活更逍遥自在。但那只是极少数而已。整个文明的向上本能,是控制不住的。那是族群的集体潜意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而灵妖学习人类的第二个因素,是灵妖的繁衍要求。   如今大部分的灵妖,原本都在山野中浑浑噩噩地生活,忽然某一天开启了智慧,才睁开眼睛看到了世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灵境意志的赐予,但灵境意志的选择标准如何,为什么会落在这些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的灵妖身上,开启他们的灵智,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而除了灵境意志的赐予之外,灵妖发现,在繁衍的后代中,竟然出现了个别天生就开启了灵智的例子。一开始,这种概率极小。但随着灵妖整体智慧的提升,这个概率也渐渐增多。   而且显而易见的是,智慧越高,学识越多的灵妖,生出天生灵智的后代的概率就越大。   正因为如此,灵妖几乎处处模仿人类。   苏道山自进入灵境以来,看见的这些果园村落,无论是房屋建筑,还是灵妖的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都和人类没有差别。   可他还是没想到,灵妖这个族群,对学识的尊重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就连那些那些称霸一方的大妖,也不敢对一个教书先生无礼。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集体规则的诞生。就像早期人类宗教的诞生一样。对于灵妖来说,天道山以及其代表的知识传承,就是神。   当下,苏道山跟着牛二等人往村东走去。穿过一条小巷,沿着田间土路拐过一片小树林,上了一个山坡,便到了一间小院前。   小院不大,外面是土墙,内里也只有三间平房。但却是青砖黑瓦,比起村中其他房屋要好上许多。整个院子收拾得极干净,刷着白灰,屋檐下整齐地摆放着农居和蓑衣斗笠,显得格外雅致。   “祁先生在吗?”牛二站在小院木门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正中堂屋的门打开,一个身着灰蓝色长衫的清瘦老者走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一卷书。见是牛二,眉头便是一皱,有些不耐烦地道:   “牛二,你有什么事。又想打村里那些灵蕴果的主意?早告诉你了,这些灵蕴是村中共有,除了大妖修行,便是未来上供学宫,以求夫子授业解惑。岂是你等觊觎的?便是未来这古榕村再来新的镇守大妖,你且问问它,看它敢不敢打这灵蕴的主意!”   牛二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只是一脸尴尬。眼见清瘦老者冷哼一声,便要拂袖回屋,赶紧出声叫道:“祁先生且慢,今日我来,可不是为了借灵蕴。实在是另有要事。”   那祁先生依然沉着脸,问道:“何事?”   “一来,是我们看守人,来了两位新的弟兄。如今五车不在,需请祁先生将他们纳入名册。”牛二拱手道,“二来,我这位砍兄弟,也有些关于灵兽兽魂之事,想要请教祁先生。”   一边说着,牛二一边陪着笑,让出身后的苏道山和敖九两人来。   那祁先生的目光,从敖九身上一扫而过,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可落到苏道山身上的时候,却是眼神骤然一凝,神情变得惊疑不定。   怎么了?   见祁先生目光直直地盯着苏道山,好长时间都不说话,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苏道山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当下眉头一皱道:“看我干什么,我身上有花啊?!”   若是换成前世,或者现实中苏家少爷的身份,苏道山估计也就拱拱手说一声“冒昧前来,打搅了”。      但自从明白这灵境世界本质上赤裸裸弱肉强食的规则之后,苏道山就想得很明白——自己要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为所欲为,那就需要一个少沾因果人情的人设。   就拿牛二等人来说,虽然苏道山已经加入古榕部落,但大伙儿彼此都明白,这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有着共同的敌人罢了。真要是拿对方当兄弟,就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别说苏道山这样的新来者,就算是牛二,马三他们这帮老兄弟,彼此也没人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还谈什么兄弟人情?   大家来灵境,不过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罢了。聚在一起,也都是利益驱动。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所展现的一切,包括性格,言行举止,豪气大度,全都只是一张面具。   因此,除了直接在神魂留下了印记的敖九,苏道山不会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既然如此,一个直来直去嚣张霸道的人设,就再合适不过了。   一来,这能最大程度与自己现实中的身份做隔离,毕竟任谁只怕也想不到,这么个霸道的浑人,竟是个书呆子。二来,这性格天然就会少很多麻烦。别的不说,就单说牛二等人,苏道山就相信,对方从见着自己那一刻起,就没起过在自己身上占便宜的心思。   背地里,只怕他们还更怕自己翻脸比他们快呢!   而面对眼前这个灵妖,虽是有求于人,但苏道山本身对自己的战灵已经有了方向,求不求的,也不在意。既然如此,当然是在牛二等人面前维持自己的人设更重要。   而一听苏道山开口,一旁的牛二却吓了一跳,当即就急着冲那祁先生一拱手,解释道:“先生见谅,我这兄弟为人直……”   然而,牛二的话还没说完,却见祁先生已经变了一张笑脸,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冲苏道山拱手一揖:“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先生里面请!”   牛二的半截话含在嘴里,然后随着张大的嘴巴,一下子掉在地上:“……率……”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嗯。”苏道山心下诧异,面上也不客气,迈腿就进。   众人回过神来,正准备跟上,却被那祁先生一拂袖给挡住了。他一脸不耐烦地呵斥道:“去去去,你们哪里来的去哪里待着。”   说着,老头一转脸,看向苏道山时又堆上了笑容,一边走一边道:“先生里面请,未知先生高姓大名。”   “谈不拢就砍!”苏道山傲然道,说着,冲牛二等人摆摆手,“你们走吧。我跟他聊聊。”   祁先生听到苏道山的名字,愣了愣,旋即满脸堆笑:“好名字,好名字。豪气干云,光明磊落,直来直去!谈先生,里面请。小石头,人哪里去了,还不赶紧泡茶!”   苏道山进了屋子,自顾自地在上座大大咧咧地坐了,扭头打量着四周,心下却在暗自揣测。不知道这老头怎么一见自己,就一反常态,前倨后恭。   见那祁先生坐下,他干脆指着自己鼻子问道:“你认识我?”   “在下第一次见先生。”祁先生笑道。   “那你为什么把我跟他们区别对待?”苏道山追问道。   祁先生笑得一脸神秘,也不解释,只拱手道:“谈先生自然是与众不同的。牛二等人,不过一帮蠢物罢了。岂能跟先生相提并论。”   苏道山看着祁先生,神情阴晴不定,半眯着眼睛道:“那就是伱能看出什么来了……是什么,道种品第?”   “先生之智,果然高绝,一猜就中。”祁先生笑道,“不过小老儿只是区区一灵妖罢了,虽蒙天道眷顾,开启了灵智,但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只不过是侍奉在下恩师久了,能有些感应罢了。先生之学识气息,浩若瀚海,深不可测。与在下恩师的气息如出一辙。在下敢不相敬?”   原来如此。苏道山对于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学识在这个世界造成的异常,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之前融合道种是如此,后来测试灵根是如此。自己进灵境之后,天道山响起的十二记钟声,也是如此。看来自己读了二十年书,虽然没能考公上岸,但也没白读。   苏道山忽然觉得有些欣慰。   以前看身边的同龄人,都是毕业就失业,读了硕士乃至博士去送外卖的也不少。一眼望去,全是以前老人嘴里骂的“赔钱货”。自己跟他们比起来,至少还能捞回点本钱。   “这个小石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祁先生见自家书童没来,起身打开堂屋后门,又叫了几声,远远听到童音回答,这才重新回来坐下。   “不知谈先生到此,可有在下效劳的地方?”祁先生一脸恭敬地问道。   “是有事请你帮忙。”苏道山点头道。   “可是牛二说的纳入名册和灵兽兽魂之事?”祁先生之前就听牛二说过,当下笑着点头道,“此事易尔,在下……”   “不是。”苏道山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我来找你借点灵蕴。”   “……”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人大眼瞪小眼。   苏道山神情坦然。   祁先生显然被苏道山这转折闪了一下腰,笑容一时僵在脸上。身为灵妖,活了这么大岁数,毕生都在学习人族文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可此刻,它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本章完) 第124章 钟声    第124章 钟声   “怎么,要求很过分吗?”看着笑容僵硬的祁先生,苏道山有些不高兴。   大妖地主和看守人属于合作关系。双方的灵蕴分配比例,看守人能拿到最多的是五成。而最低的,甚至只有一成。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灵蕴果最终还是落在了灵妖手中。   而灵妖这个种族跟灵兽不一样。灵兽对灵蕴的需求是一种生命的本能。它们灵智低下,一旦抢到灵蕴果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吞噬。   而灵妖虽然对灵蕴有同样的需求,但通常都只会分配给需要提升战力的大妖。那些没有战斗力的灵妖,则不会浪费灵蕴。   因此,大部分的灵蕴被储存了起来。   苏道山不知道古榕部落存在了多长时间,但它们每个月都能坐着分赃,想来手里存下的灵蕴果一定不会少。   于是,在听到了之前牛二和祁先生的对话,又发现这祁先生对自己这么热情之后,苏道山觉得,自己不提点过分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辜负人家的美意?   有枣没枣先打上三竿子再说,万一成了呢?   可苏道山没想到,自己这么坦诚的态度和这么简单的要求,居然让眼前这老头跟点了穴一样。   怎么,看不起人是吧?   你刚刚还说我的气息跟你恩师一样呢。你就这么对恩师的?!   “啊……这个……”听到苏道山的话,祁先生这才仿佛木雕复活一般,结结巴巴,一脸苦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眼前这位,未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祁先生,灵蕴这东西就跟钱一样,你不用,它就是废物。”苏道山苦口婆心循循善诱,“只有用起来,才能体现它的价值。你想想,要是大家都不用灵蕴,摘了灵蕴果都存起来,那灵境还怎么发展?大家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天道山,才能过好日子?你说对不对?”   “往小了说,你这是自私自利。往大了说,你阻碍的可是灵境的发展大局!”   祁先生张口结舌,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如今伱家大妖不在,你们又不会用,灵蕴果放着也是放着。我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不辞辛苦地帮你们用,体现它的价值,难道不好吗?”苏道山沉着脸道,“况且我是借,又不是不还。这样吧……我吃点亏,按借一百还九十算。我只收你们10%的辛苦费怎么样?”   “这个……”换做其他人,祁先生估计早就一個“滚”字出口了。可面对这个谈先生,它却无比纠结。   明明这谈先生,身上充斥着让它无比向往,甚至是高山仰止的学识气息,可身为一个见过学宫夫子,甚至有幸远远感受过贤者乃至圣人气息的灵妖,这种气息以前给它带来的印象,便是学究天人的神秘和厚重,便是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是浩博,是谦虚,是温润……   哪有这样直截了当占便宜的?   这人言行举止,非但不像饱学儒雅之士,倒像是个市侩之徒。   祁先生有心想要拒绝,可每每感知到苏道山身上的学识气息,这拒绝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出口。   而便在这时,忽然,就听见屋后传来一声惊叫。苏道山和祁先生都是一惊,侧耳细听,那声音赫然便是之前祁先生招呼的那个童子“小石头”。   “谈先生见谅!”祁先生霍然起身,飞快地向屋后跑去。   苏道山也有些好奇,起身跟着出了后门。   屋后是一片位于小山坡上的平地,被开坑成了菜园。祁先生快步穿过田间石板铺成的小路,出了后院柴门,向右侧后方山坡下惊叫声传来的小树林跑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飞奔。很快,苏道山就看见前方一个约莫七八岁年龄,方头方脑的小男孩,一脸惊惶地飞奔而来。   “小石头,”祁先生迎上去一把将小男孩给抱住,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先生,有灵兽要吃我,”小男孩惊恐万状地冲着山坡身后一指,带着颤抖地哭音道,“是一只赤鳞魔鳄!”   “四级灵兽!”祁先生脸色都变了。   苏道山也是吓了一大跳,瞬间开启了道种附甲,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   果园这类盛产灵蕴果的地方,本就对灵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之前苏道山就听敖九说过,传闻经常有灵妖孩童因为顽皮私自跑出村而被灵兽叼走的。   可是,四级灵兽作为域外区域皇者级的强大存在,通常来说都只存在于深山之中,极少出现在灵脉延展的区域。像这种直接跑到村落来的更是闻所未闻。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祁先生紧张地问道。照理来说,被一只四级灵兽袭击,现在的小石头应该连渣都不剩了才对。   “是小黑救了我。”小石头惊恐地抓着祁先生,又看了看后面的苏道山,哭着道,“先生您快救救小黑。它那么小,一定打不过赤鳞魔鳄的。”   “小黑是谁?”祁先生闻言,倒是有些糊涂了。   “小黑是……”小石头毕竟年龄小,一时也说不清楚,只哭着结结巴巴地道,“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前几日,我在山后遇见它……它……它也说不清楚它从哪里来的……”   “好好,我知道了……”祁先生安慰着小石头,有些为难地扭头看向苏道山。   “一千灵蕴!”苏道山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张口,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   “成交!”祁先生一听价码,却是明显诧异了一下,几乎是没等苏道山话音落地就飞快地答应下来,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   苏道山张口结舌,瞬间后悔自己喊价喊低了。   「妈的,还是草率了啊。」   主要还是怪自己初入灵境,结交的又是敖九这样的穷鬼,以至于眼界太低。   就像原世界,一帮穷鬼们做梦也不敢想的数字,在别人的眼里也就不过是一个小目标而已。而一个果园长年累月的积蓄,显然也不是自己所想象的。   不过,这个时候,苏道山也不好意思再改口了。当下纵身而起,向着小石头所指的方向飞掠而去。   越过一个小坡,穿过树丛,苏道山很快就看到了小石头口中的赤鳞魔鳄。   那是一只高达五米,浑身都是火焰一般红色的鳞片的灵兽。它直立而行,身体雄壮,脑袋看起来果然就像鳄鱼一般,只不过在双眼之间还生着一只独角。而且它从背部到尾巴末端,都长着宛若锯片一般的骨刺。看起来无比狰狞。   按照正常的战力标准,四级灵兽中的强者战斗力超过十一米战力的战灵。即便是弱一点的,战力也超过十米战力的战灵。因此,在外域混的武者们,大都对四级灵兽避而远之。如果不小心遭遇的话,常用的战术就是让战灵将其引开,自己则转身能跑多快跑多快。   之前苏道山还听牛二他们说四级灵兽不好找,可没想到这一眨眼,村里竟然就冒出来一只。这让他感到无比好奇的同时,心下更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种强烈地预感。   难道自己的战灵就要有着落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预感。苏道山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道种都在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吸引着自己。   然而,当苏道山第一眼看见这只威风八面凶神恶煞的赤鳞魔鳄时,下巴却差点掉在地上。   这只赤鳞魔鳄,正被人抡起来在地上砸!   砰!砰!砰……      山林之中,巨响声声。   苏道山只看见那巨大的魔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砸在一个山林土坡上,一时间泥土乱飞,树木摧折。   还没等回过神来,视野中,这魔鳄便又被抡起来,在空中划过一百八十度,重重地砸在另一边的池塘边。黑泥和水花冲天而起,地面上,一个深坑骤然浮现。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短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魔鳄就跟失控的风车一般,来回砸了七八下。以至于整片山林,都如同地震一般。   而更让苏道山震惊的是……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抱着赤鳞魔鳄尾巴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皮肤如同黑炭般的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年龄,比起小石头还要小不少。它脑袋大大的,赤着肉乎乎的手脚,身上围着一块火红的肚兜。整个人还没有魔鳄的一只爪子大。   然而,就是这小孩,却一边抡起魔鳄乱砸,一边还咯咯直笑。巨大的魔鳄在它手里,竟轻若无物,一时间只玩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砰!又是一下。   赤鳞魔鳄的躯体,早就被砸得如同破麻袋一般,随着这最后一下,之前还挣扎的身体,陡然一阵剧烈地扭动之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竟是被活活砸死了!   眼见赤鳞魔鳄没了动静,黑小孩愣了一下,把尾巴放下,手脚并用地爬到巨大的魔鳄身上,用手戳了戳,又跳起来踩了踩,见没有动静,又跳下来,抬抬魔鳄的手,掰掰魔鳄的腿,见都软软地耷拉着,这才意兴阑珊地重新走到尾巴那里。   黑小孩想了想,抱起尾巴,猛地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嘴。   只见它的脑袋骤然膨胀起来,变得比它的身体大了五倍也不止,一张嘴更是变得向前突出,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和魔鳄一摸一样的鳄鱼大口,猛地张开,狠狠地咬在魔鳄的尾巴上,直接就咬掉了三分之一。   嘎吱,嘎吱!   黑小孩嘴缩了回去,大头腮帮子高高鼓起,用力地咀嚼着。比钢铁还坚硬的魔鳄鳞片和骨刺,在它嘴里,就如同甘蔗一般。   或许是觉得这生的魔鳄不好吃,嚼了几口,黑小孩又呸呸几声给吐了出来。   然后,就只见这黑小孩身体再度异变,先是如同竹节一般冲天而生,体形也迅速增粗,最后竟变成了一根黑色根须般的物体。下一秒,这黑色根须就已经缠在了魔鳄的身上,先是一阵急剧地收缩,只勒得魔鳄身体骨骼发出啪啪地粉碎声,旋即,一团火焰自根须身体中腾地一下燃起,将魔鳄包裹其中。   哔哔啵啵……也不知道那火焰的温度究竟有多可怕。瞬间就传来肉脂的香味和油脂燃烧爆裂的声音。   树根状的身躯,内里包裹着火焰……苏道山陡然回想起之前敖九的描述,心头一动。   恰在这时候,身边传来了祁先生的惊呼声。   “五车!”   苏道山扭头看去,只见祁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小石头不在,显然是被他先叫回去了。   “它就是五车?”苏道山问道。   “是……也不是……”祁先生呆呆地看着那冲天的火焰,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的五车,已经跟焰妖同归于尽了。现在的它,已经是一个新的生命了。”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两人扭头看去,却见是听到巨大的动静之后,牛二等人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不少古榕部落的村民。   “五车!”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旋即,大家也如同祁先生一样,陷入了沉默之中。显然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个黑色灵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棵保护这里的古榕树了。   烈火熊熊燃烧,映得四周山林和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片刻之后,似乎是已经将魔鳄给烤熟了,火焰骤然熄灭。旋即,那黑色树根的一端旋转着张开一个洞。这似乎是它的嘴巴,透过洞口,还能看见它体内游走的如丝如缕的火焰。   黑色树根的嘴巴越张越大,如同一条巨蟒一般,竟将整只赤鳞魔鳄都给吞了下去。   而诡异的是,魔鳄庞大的躯体,在进入它的身体之后,却并没有如同蛇吞羊一般,在身体上凸显出形体来,反倒是如同进了一个黑洞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而随着魔鳄的消失,大家分明感觉到这黑色树根的气息,又变得强大了不少。就连它那透出皮肤的火焰,都仿佛比刚才更炽烈了一些。   “天啦,这是吞噬!”祁先生一声难以置信地呻吟。   其他人也是惊呼连连。   苏道山扭头看向敖九,问道:“吞噬是什么?”   敖九显然也被震惊到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才解释道:“吞噬是灵妖能力中最为罕见的一种。依靠吞噬,灵妖不光可以直接吸取猎物身上的灵蕴,壮大自身,而且还能获取猎物的某种能力。”   他扭头看向苏道山:“据说,拥有这种能力的灵妖,无不会成长为顶级大妖。第三灵域以内,有许多大妖就是凭借吞噬成长起来的。但这些大妖能进入第三灵域,基本都是将其所在的区域杀了个光。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灵妖和灵兽。”   而就在说话的这段时间,那黑色树根,又变成了黑小孩。   远远地,它向这边看了过来。   “咦?”大家发现,似乎是看见了什么,那黑小孩忽然定在那里,看向这边的眼中,充满了渴望。配合它嘴边还没擦去的血迹,显得异常狰狞。   “快,我们快走!”牛二急道。   众人飞快地向后退去,一些灵妖村民,已经忍不住转身奔跑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黑小孩已经不是五车了。没有以前记忆的它,如果只凭本能的话,那在场这些人全都是它的猎物!   几乎是一瞬间,苏道山身边就已经空了一大片。就连祁先生和敖九,都已经退到了后面。   而就在敖九急着准备拉苏道山走的时候,却见苏道山反倒如同梦游一般,上前了一步。他的目光,和那黑小孩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当!苏道山仿佛听到了天际传来了一声洪亮地钟响。旋即,两道金光自天道山飞射而来。   一道落在苏道山的道种上,另一道,则落在黑小孩的身上。下一秒,道种和黑小孩就在金色光芒之中融化了,两道光就仿佛磁石一般,互相吸引,靠近,渐渐融合成一道。   轰!   仿佛一道惊雷炸开,无数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苏道山的脑海。   (本章完) 第125章 战灵    第125章 战灵   苏道山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道融合的金光自天而降,将他笼罩在中央。   在苏道山的头顶上的虚空中,道种所在的那个忽隐忽现的层叠空间,正在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   原本在金光中消融的道种,又一点点地生长了出来。先是一片嫩芽破开泥土,旋即,嫩芽开始拔高,身体开始变得粗壮,开始分开枝桠,抽出叶片。   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道种又长到了十二米高。只不过,在这道仿佛蕴藏着无尽生命力和某种强大意志的金光中,它的形体已经出现了显著的变化。   此刻的道种,四周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灵雾,身上蔓延着红黑交错的玄妙纹路。黑色如蟒,红色如火。这些纹路和灵雾仿佛活的一般,在树干上,在枝桠上,在叶片上,不断的变幻着,游走着,延伸着。   而就在道种完成生长的最后一刻,又一道钟声响起。下一秒,苏道山就看见一个只有灵体的小男孩,自那灵雾和变幻的玄妙纹路中浮现出来。   它跳落地面,在道种所在的空间中奔跑嬉戏。忽而爬上道种,在树枝上跳跃,在飘荡的藤蔓上荡秋千;忽而钻入地下,却从树干上探出脑袋来,左看看右看看;忽而又和道种融为一体,化为巨鳄,化为榕树,化为火焰……   它的目光投来。   于是,苏道山便感受到了一道陌生的,却又宛若血脉相连的神念。它是那么地熟悉,那么地亲近,又那么地喜悦……   苏道山笑了起来。   “天选战灵!”   身后,牛二等人和祁先生等一众灵妖村民,都已经是一片哗然,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看不见苏道山的道种,但却能看见那道金光。他们看着那黑小孩在金光中消失,旋即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自寂然而立的苏道山身上散发出来。   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能成为超凡武者,可以说,在场的人全都是现实世界万中无一的幸运儿。可是,直到来到灵境世界,他们才知道,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幸运儿比起来,有多么普通。   单单是一个道种品第,就拉开了天地般的距离。至于天选战灵,更是只听说过传说,从来没亲眼见过。   可让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就在此刻,就在眼前,这一幕却真真实实地发生了……而不久之前,大家还在替这位砍兄弟出谋划策,商量寻找一个怎样才适合他的战灵呢。   这一切,让大家感觉就如同做梦一般。   “这砍兄弟,究竟是什么来头啊,运气也未免……”马三目光呆滞,口中喃喃地道。   “你管他什么来头!”牛二此刻已经兴奋得满面通红,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马三的后脑勺上,“砍兄弟是咱们的人,咱们运气来了,来了!明白吗!”   马三等人一愣,旋即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   一個新人,就拥有至少六钟品第以上的道种,就能用灵蕴将道种战力提升到十米……如今再拥有了天选战灵,那战斗力能提升到什么层次?   就算只有十米战力,只怕也比牛二还强吧。毕竟,这可是天选战灵,而且还是拥有吞噬能力的天选战灵!   在古榕部落处境艰难的现在,他的好运气,难道不是大伙儿的运气?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人,未来的成长空间又有多么巨大。偏偏他还加入了古榕部落,给了大家一个紧紧抱上他的大腿的机会,难道不也是大伙儿的运气?!   便在这时候,大家看见,笼罩着苏道山的金光渐渐消失。   “砍兄弟……”马三按捺不住,便要开口招呼,却见苏道山身上,一道黑红相间的甲胄骤然浮现,旋即,他身形一闪电射而出,如同一只大鸟一般,向着后山高处飞掠而去。   “别打扰他!”牛二一把拉住马三,看着苏道山的背影,一脸艳羡地道,“砍兄弟这是测试战灵去了。”   林间树木,自身边飞一般向后退去。   眨眼间,苏道山就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   随着苏道山的神念一动,身上的铠甲已经消散,重新转化为道种。再下一秒,一棵大树,就已经出现在了平地中央。   大树高约三十米,主干直径一米粗细,巨大的树冠便宛若一朵云一般,遮天蔽日。而自树冠分叉的枝桠上,垂吊下来无数藤蔓以及一条条大腿粗细的气生根。这些气生根,在大树出现的一瞬间,便随着树冠的展开,而向地面生长,最终化作数十棵小树,骤现独木成林的奇异景象。   说是一棵树,实际上简直是一片小树林。   而大树的底色,是极其浓郁的黑色。而在黑色上,却是一团团宛若火焰般的纹路。不光树干上有,树根上有,树枝上有,就连万千树叶上也有。一眼望去,宛若星火绽放。   好威风!   苏道山只看得心动神摇。   在消化了战灵融合时脑中出现的信息之后,苏道山知道,眼前这棵大树,就是自己的战灵本体了。   事情的缘由,其实也很简单。   之前古榕部落的大榕树“五车”,在遭遇焰妖的袭击之后,与对方两败俱伤。最终五车虽然融合了妖丹,但自身也在一场大火中重生,变成了一个新的生命。   这个新生的灵妖,就是小石头口中的小黑,也就是牛二等人看见的那条大火后仅存的黑色树根了。   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小黑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自然也不认识牛二以及古榕部落的人。因此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逃走了。   但在它的潜意识里,古榕部落却是它的家,是它最熟悉的地方。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小黑一边本能地捕杀附近的灵兽,一边在古榕部落中徘徊。并且和小石头成了朋友。   如果就这么一直下去的话,或许有一天,小黑会离开,会成长为雄霸一方的大妖,又或者会重新占据古榕部落,变成又一个地主,走上五车的老路。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苏道山出现了。   然后,它就成为了苏道山的天选战灵,在彼此的强烈吸引中,与苏道山的道种完成了融合。   而在这次融合中,原本形体只剩下一条树根的它,有了道种的结合,又受那道有着磅礴生命力的金光的滋养,终于将自己的初始形体补充完整了。      不过……苏道山眼睛发光。   只有他才知道,这棵大树仅仅只是小黑的形态之一而已。除此之外……随着苏道山心念一动,瞬间,大树化作一只巨鳄。   「谁也想不到,身为植物系的大妖五车,在融合了焰妖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无定形态的灵妖。」   「无定形态的灵妖,在灵境世界中并不出奇。我刚来灵境时,遇见的那些类似于雾气的灵妖,就是此类。除此之外,还有水妖,泥妖,沙妖等等。这类灵妖最大的特点,就是形态变幻莫测。那只焰妖,也是此列。」   「可是,普通的无定类灵妖,虽然形体多变,但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变化。就像没人能把一团火或一滩水,变成一棵树一样。而五车和焰妖融合之后,却是兼具二者之长。既有植物类灵妖本身的形态和特性,又兼具无定形态的变化。」   「除了初始的树形态之外,它的吞噬能力,还可以固化另外两种被它吞噬过的灵兽或灵妖的形态。」   「这正是我想要的战灵!」   苏道山兴奋无比。   对于自己战灵的设想,他早在知道道种的“心炉”作用之后,就已经在他脑海中隐隐产生了。   要知道,心炉炼制,能用的只有功能和特性,却并无实物。   例如,一个武者开炉炼制一块精钢,那么,不会有真正的钢铁的出现。出现的,只是战灵从钢铁这种金属上得来的特性。它可以让自己的爪子变得如同钢爪般锋利,也可以让自己的皮毛变得如同钢甲般坚硬。但同时,它也要承受钢铁的沉重特性带来的缺陷。   例如一只虎纹狂獒,当它拥有钢铁皮毛,防御力或许提上去了,但速度和灵敏却会大幅度下降。   除非它提升到更高等级,否则,一只三级灵兽是承受不起全身钢铁皮毛的重量的。   又例如,一个武者开炉炼制一把弓,或一把火铳。那么,他的战灵就将拥有弓或火铳的远程战斗能力。但条件是,战灵本身需要有能释放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马三那棵巨树可以炼制弓箭,而牛二等人,却没有相同的打算一样——巨树的树枝可以化作箭矢,甚至种子可以化作子弹,而牛二的螳螂,又拿什么射出去?   正因为如此,按照苏道山的设想,自己的战灵,最好是那种灵活多变,有远近多重攻击方式和手段的。   这类灵兽和灵妖,在灵境中并不少。例如之前牛二等人讨论的时候,就提过一种如同刺猬一般的灵兽。这种灵兽在成长到六级之后,不光体形巨大,近战强横,而且还能将身上的尖刺射出去。无论是负重,力量,速度,都数一数二。   可是,对于苏道山来说,六级灵兽太遥远了。   况且,即便是这种灵兽的攻击手段,还是太少了。他需要攻击方式更多的。攻击方式越多,他能够通过心炉在战灵身上堆的“科技”也就越多!   而此刻,眼前的这棵黑色大树,几乎完美地符合了苏道山的要求。   回忆脑海中的相关讯息,苏道山跃跃欲试。   他将战灵重新变回大树形态。   「先试试第一招,绞杀!」   苏道山心念一动,刷,黑色大树的一条根茎如同巨蟒一般弹射而出,缠住了旁边的一棵大树。随着根茎猛地收紧,只听啪地一声巨响,那棵直径足有半米的大树,瞬间被绞断成几截,树干裂开,露出青白色参差不齐的断口。   「第二招,抛掷!」   黑色大树的树根,连同藤蔓绞成一股绳索,猛地缠住了一块大石。下一秒,大石骤然被甩了出去,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砸在不远处的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乱飞。山壁被直接砸得缺了一块。   「第三招,抽打!」   还是树根和藤蔓,这一次,却化作了一条长鞭。只见一条黑影在空中一闪而过,啪地一声剧烈地爆响,鞭头抽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潭中,只见水面如同被剑气分开,气劲向前疾射,最终抽在水中一块石头上,将其抽得粉碎!   「第四招,牵引!」   一条藤蔓电射而至,缠在苏道山的腰上,猛地一拉。原本站在东面的苏道山,瞬间被拉出数十米,跃过黑色大树的树冠,换位到了另一边。   若是在战斗中,这就是保命的招术。   第五招,第六招……第十招……第十三招……   苏道山在山林中玩的不亦乐乎,而四周的山林可就倒了大霉了。轰轰的巨响声中,碎石乱飞,树木摧折,泥沙四溅,火光冲天。就宛若经历了一场破坏力惊人的天灾一般,一片狼藉,毁坏得不成样子。   而在将大树形态的战灵的战斗方式,都尝试了一遍之后,苏道山又将战灵化作巨鳄形态。   赤鳞魔鳄的攻击方式极少,除了抓咬之外,就只有甩尾了。不过,苏道山需要的不是这些。他直接跳了上去,骑在巨鳄的背上。   嗖,巨鳄四肢并用,猛地一下蹿了出去,翻山越岭地向古榕部落奔行。   「哈哈,不错!」   「虽然这种形态没多大用,但用来当坐骑,速度却不慢。而且在山林崎岖路面,也是能上能下,还很平稳。」   「只可惜,灵境世界,因为有天道山的威压,因此没有任何灵兽可以飞过百米高度,而且飞行极其耗力,飞一段就必须降落下来,不然的话,我可以直接飞……」   「唔,即便如此,还是可以搞一只飞行骑兽。哪怕只是低空短暂飞行,也是不错的。」   「最好是那种有远程攻击手段的。未来科技堆上去,说不定就是一架武装直升机。」   苏道山脑子里各种奇思妙想,越想越开心。   如今战灵有了,就缺灵蕴了!   先回去找祁先生!   (本章完) 第126章 一起上    第126章 一起上   灵境,仙来镇。   辽阔无垠的灵境大地,一条条灵脉,宛若叶片的脉络,又宛若江河支流,蜿蜒如龙。   沿着灵脉所在的区域,大大小小的果园星罗棋布。   然而,这些果园的分布却并不均衡。有些地方方圆数十里人迹罕至,只有一个果园。有些地方,同样大小的范围却聚集了数个乃至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果园。   这是富灵地的分布不均大小不同造成的。   而通常来说,当一个区域的果园足够密集的时候,就会引来更多的武者。而人多了,信息就多,资源就多,矛盾冲突,机会和生意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于是,就像现实世界中一样,一些人口和规模最大,又处于交通要道的村落便会变得热闹起来,自然而然地扩展为乡镇。   仙来镇便是这般。   这個镇,就在黄竹林部落的旁边。   黄竹林部落在一座山头之上。山不高,约莫五六十米。山势陡峭,但山顶却地势开阔平坦,上面长着一片奇特的黄色斑竹。   这种斑竹别的地方都没有,就长在这个山头上,远远望去,便如同一片黄云一般,和四周其他山头的树木风格迥异。风吹起来的时候,万千黄竹哗哗作响,宛若骤雨,宛若海浪。   故此,这座山也得名黄竹山。   黄竹山盛产灵蕴,早年间有大妖发现了这里,占地为王。后来几番争夺,几番易手。便形成了现在的黄竹林部落。   如今的地主大妖是一条巨蟒灵妖,名为伏生。看守人以黄竹居士为首,旗下汇聚了三十多人,个个都是十米战力以上的好手。在这片区域的几个果园中,属于可以横着走的顶尖势力。   因为黄竹山所在地,正是域外环形灵脉主脉和两条支脉的交汇点。南来北往的武者,免不了要从这里经过。因此,年长日久,便在黄竹山下,形成了一个小镇。   这便是仙来镇了。   说是镇,其实也不大。拢共就只有一条街。站在街头,一眼就能看到街尾。而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便是仙来茶馆。这里是喝茶的地方,是附近各大果园势力招人,交易,谈判的地方,也是混迹这片区域的散修们以及路过的武者们交换信息,吹牛打屁的地方。   平日里,这里热闹得很。一把把尖嘴大铜壶,在茶馆中央的火炉上烧着,热气蒸腾。伙计们穿行往来。茶客们或品茶,或聊天,一片喧嚣,嗡嗡的声响中间或有椅子的挪动声,碗盏摔碎声和叫骂理论声。若是见到路过的熟人,一声招呼,又是一阵热情地寒暄声。   若非街上的居民大多都是灵妖,若非进入灵境的武者都隐藏在迷雾之中,若非大伙儿都彼此提防,各怀心思,这里和现实世界的茶馆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今天,仙来茶馆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水已经烧开了,炉子上的好几把铜壶的壶嘴,都发出尖锐的声响,喷出一股股蒸气,掀得壶盖乒乓作响也没人去管。   茶馆的灵妖老板娘,连同老老小小的几个伙计,都站在门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至于一个个被迷雾笼罩的武者们,更是挤在窗前,门边乃至外面街边,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群,便如同一团摇曳的黑色水草一般。   而在人们的视野中,不远处通过黄竹山的道路路口,二十名武者正在集结。   “出什么事了?”   “听说是黄竹居士今天领着人攻击古榕部落,结果被反杀了,连同黄竹在内,四个人都被送出去了。”   “真的假的?古榕部落那边,谁有本事杀得了黄竹?”   “真的!据说杀黄竹的,还是一个新手。那小子之前在黄竹山外围山头进灵境,被黄竹发现,一招就送出去了。结果这边黄竹跟牛二他们打,这小子横着杀了出来。把黄竹给送出去了。”   “对了。你知道九斗吗?”   “知道,经常在这边见到他,怎么了?”   “那小子就是跟九斗一起的。这消息,都是黄竹林部落的灵妖偷听到的。说是黄竹回来的时候,怒气冲天,浑身杀气。”   “这是准备大举进攻啊!黄竹林部落的人就喊了十六个,暴虎那帮人也叫上了。足足二十个人,准备踏平古榕部落吗?”   人们议论纷纷。   很快,随着黄竹居士的一声令下,二十人分乘战灵,向古榕部落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围观的人们对视一眼,一些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走,咱们也跟上去看看!”   ******   巨鳄的速度很快,在山岭中如履平地。   回古榕部落的路上,苏道山的灵觉还感知到香味,顺便绕了一点路,摘了两颗正好成熟的灵蕴果。   「30灵蕴到手!」   不过让苏道山郁闷的是,他发现和自己上次扫荡时比起来,如今古榕部落周边山林里的灵蕴果已经少了很多。想来,一是有些还没生长出来,二是没有大妖镇守,看守人又自顾不暇,因此围着周围打转的散修和灵兽也多了不少。许多灵蕴果刚一出来,就已经被人给摘走了。   就像一块菜地,若是有人看守维护,自然欣欣向荣。可若是没人管,那过路的人薅一把,邻居偷几颗,牛羊吃几口,野猪再下山糟蹋一下,只怕最后也不剩什么了。   以前苏道山不会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首先是这些果园都有大妖和看守人,自己这样的新人很难介入。产出多少都跟自己没关系。其次,自己有超凡的灵觉,靠打野也能获取远比其他超凡武者多得多的灵蕴。   可如今,在对祁先生手中积累的灵蕴有了大致的估算之后,苏道山觉得自己撅着屁股到处打野采集的灵蕴忽然就不香了。   道理也很简单——自己前世画个符摆个阵就能赚几千上万,为什么还拼了命考公?   打野当然是要打的,那是自己的主项。可摆在面前旱涝保收的钱,能拿为什么不拿,嫌烫手吗?况且,即便是打野,外围的灵蕴果少了,自己的效率岂不是也下降了?   于是,苏道山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一下就变得沉重起来。对于这些偷盗部落外围灵蕴的窃贼,也是无比痛恨!   他们的手,伸进的可是我谈大爷的口袋!   不光古榕部落如此,那什么黄竹林部落,梧桐河部落,鹿儿山部落,野草谷部落,也都是如此!   自己不光需要跟这些部落的看守人好好谈谈,也应该跟镇守的大妖好好谈谈。你看,祁先生不就很好说话吗?至于谈不拢……呵呵……   巨鳄一路飞奔,很快就已经到了古榕部落。   不过,还没进村,苏道山就察觉不对了。他驱使巨鳄上了附近最高的山头,向下看去。只见古榕部落所在的山谷外,竟然已经被大队人马给堵住了。   苏道山的灵觉延伸过去,发现领头的赫然是黄竹居士以及一个身形高大的武者。而在他们的身后,站了十八个武者。显然都是一伙的。   再后面,聚集了约莫二三十人,站得比较远,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应该是跟来看热闹的。      而这些人的到来,也早就惊动了牛二等人。双方就在谷口的开阔地对峙着。不过,古榕部落这边总共只有五个人。阵容跟对方比起来,显得格外地单薄。   此刻,牛二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短短不过几个时辰,黄竹居士就又进入灵境了。而且这一次,他不光将黄竹林部落的人都拉了出来,而且还叫上了暴虎。   整整二十人!   要知道,黄竹林部落虽然有三十人,但通常来说,一个势力能保持同时间在灵境中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有六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   毕竟,每个人在现实中的身份不一样,职业不一样,登陆灵境的时间和周期也不一样。很难聚集到一起。   像古榕这样的小部落,平常也就两三人在罢了。而像黄竹林这样的大部落,日常能凑在一起的,也不过五六人而已。只有战争爆发的时候,才会要求成员尽可能进入灵境。   可谁知道,这次黄竹林部落,加上几个散修,竟然浩浩荡荡地出动了二十人。这样的力量,甚至已经足以横扫附近的所有部落了。对上古榕部落,更是碾压!   虽然在之前跟苏道山聊过之后,牛二就已经有了不能死守古榕部落的心理准备,但此刻要眼睁睁地看着这面自己和同伴坚持了很久的旗帜倒下来,心里也多少有些难受。   更何况,如今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灵觉扫过去,都是仙来镇区域的熟人。   见到牛二出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黄竹居士一声冷笑,开口道:“牛二,你平时不是话很多么,怎么这时候没声音了?”   他说着,目光在牛二等人身上一扫:“之前偷袭我的那小子呢?”   牛二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黄竹居士嘿地笑了一声,将他的那只黑色的铁狮战灵放了出来。而随着他的动作,其他十九人,也都各自释放出战灵。   一时间,只见体形巨大的各种凶兽,挤满了整片空地,黑压压地将谷口围住。即便是远处看热闹的人们,都能感受到那无尽的压迫感。人人色变。   “先跟你们说一声。从今往后,古榕部落就由我们黄竹林接管了。不准你们再踏入仙来镇区域一步。不然我见你们一次,杀你们一次!”黄竹居士冷冷地道,“记得,下次进入灵境的时候,跑快一点。别让我们逮着!”   说完,他一挥手:“动手!”   几乎是在黄竹居士下令的一瞬间,众人就纷纷驱使战灵,向着牛二等人扑了过去。   牛二等人见状,都是一咬牙,召唤出了战灵。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逃跑,基本没指望了。与其被人跟撵羊一般,一个个追上击杀,倒不如站直了打一场!   眨眼之间,五只战灵就跟扑来的二十只战灵打作一团。因为古榕部落本身地处山谷,谷口地势外宽内窄,牛二等人虽然以寡敌众,但黄竹林部落的战灵,也并非能完全施展的开。前面能交上手的,也不过七八只罢了。其他的战灵,都只能在后面来回打转,寻找空隙。   加上马三的那棵巨树在谷口一立,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时间,只听吼声整整,地动山摇,古榕部落的战灵,竟堪堪抵挡住了。   “啧,别的不说,单说血气,古榕部落这帮家伙倒是这个。”围观人群中,一人比起了大拇指。   “牛二这人不错。手下几个兄弟也心齐。可惜遇见了黄竹林。这次没了五车,他们估计是在劫难逃了。黄竹居士打他们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没想到,暴虎的背后,居然是黄竹居士在撑腰。我说他们怎么敢打古榕部落的主意呢。”   “黄竹林本来就强势,等暴虎他们占了古榕部落,联合一体……怕是……”说着,这人扭头看向人群中的几人,“高角,紫玉,狼烟……你们就没点想法?”   其他人也纷纷扭头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来自于仙来镇区域另外三家部落——鹿儿山,梧桐河和野草谷的人。就在之前,他们还互相袭杀,打了好几场。这次是因为得到黄竹林大举出动进攻古榕部落的消息,而专门赶来的。   此刻,被点名的几人都沉默着,脸色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向古榕部落动手的只是黄竹林部落的人。却没想到,仙来镇散修实力中最强的暴虎等一帮人竟然也在其中。而且看情形,是早就已经被黄竹居士收编了。   原本黄竹林部落就势大,如今看来,更是难以抗衡。更糟糕的是,黄竹居士此人野心极大,盯上的可不止是古榕部落一家。   真要是让他得了手,未来这仙来镇,自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自家知道自家事,三家的实力,虽然比古榕部落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真要是成了黄竹林的目标,结果已然可以预见……他们本就忧心忡忡,此刻被人公开点了名,心头滋味更是复杂。   几人都不禁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片刻的沉寂中,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我觉着,与其被人各个击破,倒不如干脆联合起来。他们黄竹林,也未必一手遮天。”   这个声音,更是直接将众人心头隐藏的那点心思,直接砸在了台面上。   围观的人们纷纷灵识扫过去,却发现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新人。想来是路过这边,恰逢其会,也跟着看热闹的。   原本被人点破,鹿儿山部落的高角还心念一动,如今发现竟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新人,顿时脸色一沉,呵斥道:“哪来的小子,这里轮得到伱说话!”   若是一个大家熟悉的,哪怕是个散修,但凡有点名号,也是一个三家商量联合的契机。   可谁知道,出声的竟是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新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随随便便一张嘴,就说出这种话,这就不是什么契机,反倒惹人生气了。   然而,那小子却兀自道:“难道不是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趁着他们跟古榕部落打,你们联合起来,就是四家。而且你们看……”   众人只见那小子往黄竹居士那边一指:“这帮家伙也未免太大意了,自己站在那儿,灵兽都派到前面去了,要杀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一下,不光高角等人气笑了,旁边众人也都是哭笑不得。   人家黄竹林部落这次联手暴虎等人公开出手,表面看是报复古榕部落,可实际上,人家这摆明了就是来立旗的。二十人的队伍说拉就拉出来了,别说人家战灵离得不远,就算人家赤身裸体站在那儿,又有谁敢动手?   而就在这时,忽然,众人发现,在自己前方,距离黄竹居士等人不远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棵黑色大树。   大树一出现,便向四面八方弹射出数十条根须来。   其中几条如同鞭子一般,狠狠抽向黄竹居士那边。另外一些,则向这边人群卷来。转瞬之间,就已经卷住了高角,紫玉,狼烟等在内的七八人,随即猛地一甩,将他们向着战团抛去。   与此同时,耳边,还传来一声大吼。   “黄竹林嚣张跋扈,欺人太甚,兄弟们,咱们一起上!”   (本章完) 第127章 混战    第127章 混战   一棵黑色的大树的出现,就像一只踏进清澈湖边浅水的马蹄,打破了平静。   局面瞬间乱作一团!   先是几条黑色的长鞭以闪电般的速度,抽进了黄竹林部落武者群中。   外围人们的视网膜上,只来得及残留空中几道纵横交错的鞭影,旋即就发现,原本气氛轻松的黄竹林武者人群就像是一块被抽爆的西瓜,骤然间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一些人影直接飞上了半空,一些人影被抽得断手断脚,残肢乱飞。更有好几个武者,被那凌厉到极点的一鞭直接抽得身体爆裂,神魂消散。   而直到这时,大家才听到鞭梢抽裂空气时发出的啪地一声炸响。   这声响配上这幅画面,就仿佛一道巨雷自黄竹林武者的人群中骤然炸开了一般。   紧接着,这边围观人群中,被藤蔓卷住的高角等七八个人,就已经如同沙包般在空中划过一条条抛物线,砸进了黄竹林部落武者的人群。   超凡武者在灵境中,自身本就没有什么防护力和战斗力。遭遇危险时,所有人的本能便是释放战灵。   因此,当高角等人在黄竹林武者群中撞了个人仰马翻时,同时出现的,还有他们的战灵。这些战灵,甚至都不是他们想要释放的,而是本体遇袭之后,与神魂相通的道种自然而然做出的反应。   更可怕的是,战灵不是死物,而是有自己的灵智和独立性的。   平日里,它们就能独立作战,凭借自身的判断和意识,和敌人鏖战。而此刻当主人头昏脑胀,不辨南北的时候,被释放出来的它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矛头对准了周围可能对主人造成伤害的因素。   例如撞在一起的人。   砰!高角的战灵是一只红鬃立行龙。这种长着狮子一般的红色鬃毛,看起来像是一只站立的大蜥蜴的生物,一出现,就直接一巴掌将和高角撞在一起的一个黄竹林武者给拍飞了。   更狠的是梧桐河部落的紫玉。   从身形来看,这显然是一位窈窕的女性武者。而她的战灵,赫然是一只足有体形巨大的蜈蚣。这蜈蚣的体形足有八米长,身体足有犀牛那么粗,浑身都是铁甲。   这蜈蚣的甲壳边缘如同锋利的刀锋一般。而上百对步足,更是尖锐无比。随着紫玉的下落,那蜈蚣在人群中只一個打滚,就直接送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被拦腰截断的。   场面一时间既混乱又惨烈。   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正在驱使战灵作战的黄竹林部落的武者们都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然有超过一半都消失了。   浩浩荡荡而来的二十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了八九个人。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原本在后面看热闹的其他三大果园势力的人,竟连同一帮散修,趁着己方和古榕部落的人交手,在背后发动了袭击。   “高角!”黄竹居士一声怒吼,黑色铁狮猛地向高角扑了过去。   晕头转向的高角刚刚站起身来,便听见这一声咆哮,而视野中,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已然扑到了自己面前。幸而,他的红鬃立行龙一直守护着他。见状一个横移,挡在了他面前,瞬间和铁狮打在一起。   两个庞然大物互相撕咬着,用巨大的手掌凶猛地拍击,用尖锐的爪子狠狠地插入对方的身体。一时间尘土飞扬,地动山摇,鲜血四溅。   “我……”高角回过神来,又气又急,想要解释,却发现旁边一个黄竹林武者,已然驱使他的虎纹狂獒向自己猛扑而来。   高角下意识地一个闪身,躲到了紫玉的身后。   而面对扑来的虎纹狂獒,紫玉的铁甲蜈蚣已然自动迎了上去。口钳一口咬在虎纹狂獒的腰上。   不过那虎纹狂獒身形灵活,躲得极快,腰上只被撕裂了一道血口,并没有受到致命创伤,反倒是一个回旋,狠狠咬在了蜈蚣的头上。疼得蜈蚣不断地翻滚,长长的身体试图往虎纹狂獒的身上卷,却被虎纹狂獒拖着后退,一时身上锋利的甲壳边缘和虫足都没了作用,只在地上拉出深深的沟壑。   而这个时候,一旁的狼烟已经起身。   相较于高角和紫玉,这位野草谷的武者眼见这混乱景象,倒是眼中寒光一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驱使自己的战灵上前为紫玉的蜈蚣助阵。   他的战灵,乃是一只自五级灵域捕获而来的五级灵兽,名为天湖岩狼。通体呈现出一种蓝色的晶石质感,天赋技能是冲撞。一出现,就直接将那只虎纹狂獒撞了一个跟斗。   还没等虎纹狂獒翻身站起来,脱身的铁甲蜈蚣已经卷在了它的身上,身体猛然收紧,便宛若绞肉机一般,只卷得虎纹狂獒浑身鲜血淋漓,惨嚎连连。   砰!   随着铁甲蜈蚣的口钳狠狠咬中虎纹狂獒的脖子,百足插进身体,虎纹狂獒猛地一下如同爆散的烟尘一般炸开,消失。而同时消失的,还有它的主人。   武者和战灵,乃是一体两面。无论是武者被杀还是战灵被杀,另一方都没有办法再存活下来。   高角和紫玉对视一眼,原本还想说这是误会的话,如今已经完全堵在嗓子里。他们知道自己被人给阴了。但此刻环顾四周,事情哪里还容得自己解释。   刚刚被甩过来的那些散修,早已经驱使战灵和黄竹林部落的人打了起来。而另一边,原本被堵在谷口的牛二等人,也趁机杀了过来。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撕咬追逐,咆哮怒吼的战灵。   而最凶残的,却赫然是那棵黑色大树!   在刚才的袭击中,那棵黑色大树的几鞭下去,至少抽碎了四个黄竹林部落武者。而今,这只奇特的战灵,竟在同时抗衡三只战灵的围攻,竟还不落下风!   只见正面,五条树根如同鞭子一般,围着一只风岩虎狂抽。那风岩虎的天赋技能乃是岩甲和风行,身体坚硬,速度也快,倒是能在鞭影中腾挪闪转,不时还能抓住一条树根,将其扯断。   然而,它扯断了一条,就还有一条。那黑色大树的树根,竟有数十条之多。   而且那树根不光只作鞭子抽打,还不时缠绕它,或在地上形成绊马索,更有甚者,竟如同地刺一般不时从地底钻出来,捅向风岩虎的腹部乃至下阴和屁股……极其阴险。   风岩虎被缠得无可奈何,寸步难进,只气得咆哮连连。   而在左侧,是一只盗贼鸟。   这只盗贼鸟很多人都认识。正是暴虎的战灵。      暴虎也是上了天道山二层的武者,有进入第五灵域的资格。虽然和很多低级武者一样,在第五灵域混不下去,但暴虎却是运气好,捕捉到一只稀有的盗贼鸟的兽魂,转化为战灵。   这种战灵可以在空中飞行,速度极快,宛若闪电一般。而且其拥有如同尖刺一般的鸟喙,匕首一般的鸟爪,翅膀边缘的羽毛更是如同锯齿。   再加上它的天赋技能是风刃,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刺客。   很多战灵跟盗贼鸟交锋,连它的毛都摸不到,浑身就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了。而若是战灵主人一个不小心,被盗贼鸟抓住机会,偷一条命就跟偷一根树枝那么简单。这正是盗贼鸟名号的来源。   身为一个散修,暴虎能在仙来镇区域有这么大的名头,能拉起一帮追随者,跟古榕部落为敌,抛开背后的黄竹居士支持不说,这只盗贼鸟,至少占了一大半的原因。   散修之中,没几个愿意跟他交手的。   以前得罪他的人,有好几个都被他杀得远离了这片区域。甚至有人私下评价,若非暴虎自身只有十一米战力,只怕连黄竹居士,都未必能压他一头。   但此刻,这只盗贼鸟,却拿黑色大树一点办法也没有。   天空中,那数不清的藤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张大网。不断压缩着盗贼鸟的飞行空间,经常毫无征兆地就从它飞行路线的前方罩下来。虽然盗贼鸟有风刃切割,身上羽毛也是一把把锋利的刀锋,但那些大网还是会影响它的行动,以至于最为倚仗的速度根本发挥不出来。   而更可怕的是,这棵黑色大树,竟是木火双系。巨大的树冠上,成千上万的火焰叶片,随便抖一下,便如同火雨一般落下来,仿佛将天空都点燃了一般。逼得最怕被火烧掉羽毛的盗贼鸟,只能在边上游弋。   一旦被树网罩住,再被火一烧,只怕盗贼鸟就要变烧鸡了。   而这一点,旁边正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是一只鬼脸铁牛。   鬼脸铁牛,乃是域外著名的四级灵兽,也是许多人公认的域外能够捕捉的战力最强的灵兽之一。   这种灵兽属金系,天生就有一副金属身躯,刀枪不入且力大无穷。其天赋更绝,乃是践踏。别说被那碗口大的牛蹄给踩中,就只是在方圆三米之内,战灵都要陷入东倒西歪的晕眩之中。   而每到这时候,鬼脸铁牛只需要一顶,就能把战灵给送上天。   而且,因为金系克制木系,因此,鬼脸铁牛对阵植物系的战灵时,更为凶猛。之前在谷口时,便是这只鬼脸铁牛冲在最前面,硬生生顶住了马三的那棵大树。   大树的其中一只手臂,竟被它硬生生给撞断了。如果不是这边乱起来,再来几个回合,只怕它都已经破开谷口,冲进古榕部落了。   但同样是树系战灵,如今的鬼脸铁牛却被完全克制了。   那黑色大树,不断地将一根根树根,插入鬼脸铁牛的周边,形成密集的树林。便宛若囚笼一般。使得鬼脸铁牛根本冲不起来。同时,有树根不断地缠绕向它,被挣断一根,又来一根。如果仅仅只是缠绕倒也还罢了,最可怕的是,这些树根身上都燃着熊熊烈火。   火克金。   最初鬼脸铁牛还能相持,甚至从气势来说,四处冲撞的它更显凶猛。   可被那些树根不断地限制空间,拖慢速度,又不断地缠绕灼烧。如今的鬼脸铁牛,已经不复之前威猛的模样了。它的四肢已经被烧断了一只,身上到处都是熔化的痕迹,牛头已经塌陷了一大块,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   而随着鬼脸铁牛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弱,那火焰愈发炽烈。即便是隔得远远的,众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浪。   终于,鬼脸铁牛在一声哀嚎中,化作爆散的尘烟消失。一个站在黄竹居士身边的武者,身形也如同化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水一般,在空气中一个荡漾,便烟消云散。   “好……好……”黄竹居士见此情形,已然是目眦欲裂。   “高角,紫玉,狼烟……”他满是血丝的眼睛,一个个看过去,用手挨个点名。即便是他的容貌神情,都隐藏在迷雾般的皮肤下,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狂怒。   如果换做之前,高角等人或许还有些忐忑。   但此刻,知道误会已经不可能解释得清,仇已经结下了,几人反倒都是心下一横。   都是老江湖,谁还不明白,这时候走回头路,下场不过是被人家各个击破罢了。倒不如将错就错,四家联合在一起,跟黄竹林部落抗衡!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鬼脸铁牛的消失,黄竹部落的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了,眼看败局已定。   这时候,大伙儿的心思甚至都没摆在黄竹居士的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棵黑色大树身上。只看得目眩神迷,心动神摇。而远处围观的散修们,更是早已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战灵?!”   “太强了!一个能硬扛三个不说,还能击杀鬼脸铁牛。”   “这不是灵兽,是灵妖!木火双系的灵妖!而且还只是幼年期的灵妖!”   尤其让大家震惊的,是这棵黑色大树战灵的主人,竟赫然是刚才人群中那个胡说八道的新人!   灵境中辨认武者,依靠的本身就是灵觉对对方道种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即便是道种化为战灵,也不会改变。   但这个新人,究竟是谁?   连天道山第一层都没登上,就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本章完) 第128章 提升战力    第128章 提升战力   战斗,迅速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因为在苏道山发动的第一波袭击中,就干掉了黄竹林部落超过一半的人,加上高角、紫玉、狼烟和几个散修被他强行裹挟加入了战斗,双方的数量顷刻间来了个大反转。   此刻牛二等人反攻出来,便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而随着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的消失,黄竹林部落武者的崩溃速度也越来越快。   两分钟之后,那只岩虎步了鬼脸铁牛的后尘,化作爆散的尘埃消失。同时,外围两名黄竹林武者的战灵也在牛二等五人的围攻下相继倒下。   战团中央,就只剩下了黄竹居士和暴虎。   事情到了这一步,两人都已经是一脸铁青。他们并不在乎被送出灵境。这里只是域外之地,而他们也都只是天道山二层的境界,再进一次灵境也不过只是多耗费20灵蕴罢了。   这点资源,对普通散修来说或许肉疼,但对于他们来说,却能够轻松承担。   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集结二十人浩浩荡荡耀武扬威地来,却被人给杀了个全军覆没,活活打出灵境,性质却就不一样了。   这不光是在黄竹林部落脸上狠狠抽的一记耳光,也不光是代表着仙来镇其他四个部落都联合起来的严峻局势,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是古榕部落的家门口!   这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要知道,武者在哪里离开,再次进入灵境世界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哪里。正因为如此,在这类有组织的势力之间的战争中,经常采用的一个战术就是守尸!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平常很少攻入到其他部落内部的原因。尤其是在对方有大妖坐镇的情况下,直接杀进对方部落,绝对是一场冒险。   若是杀光了对方的看守人并逼迫大妖达成了协议还好,可若是自己在人家部落里全军覆没,那就难受了。   对方够狠的话,能守你守到天荒地老,杀你一遍又一遍。   最终的结果,要么你交出巨额赎金让人家放你一马。要么你就只能指望对方一时疏忽,让你能钻空子跑掉。再不然,就只能寄希望有人过来救你了。   而此刻,黄竹林部落就面临这样的局面。   二十人,全都栽在了人家的家门口,哪怕古榕部落也已经没有了大妖坐镇,这局面也很难翻转过来。   人家四家势力已经事实上联合起来了。只要派人轮流往这里一守,上来一个就杀一个。   而偏偏,灵境世界的武者之间,在现实世界极难联络。办法不是没有。但很难做到大规模的统一协调。   因此,指望一起上来突围是别想了。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人陷在这里之后,他们还不得不考虑黄竹林部落的处境!   现在,黄竹林剩下的成员,只有十四个。而这些人,大部分还不在灵境中,也没有统一的组织。若是其他四个部落联合起来攻击黄竹林……   「怎么会这样?」黄竹居士越想心就越往下沉,越想就越不甘心。   的确,他早就想吞并古榕部落了,这些日子不光和暴虎私下联合,而且也早就准备好了人手。但实际上,今天这场大举进攻并不在他原来的计划之内。   原本按照黄竹居士的计划,还可以再消耗牛二等人几次。等到他们的灵蕴消耗得差不多了,而古榕部落又出现了新的大妖地主时,才是他大举进攻古榕部落,一举定乾坤的时候。   到时候,只要和新来的大妖将协议一签,凭牛二等几个耗尽资源的散兵游勇,别说抢回去,就算闻味道的资格都没有!   同时,一场大规模的袭击,也将彻底奠定黄竹林部落在仙来镇区域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   然而让黄竹居士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随手杀了一个新人,竟反过来被这新人杀出了灵境。而当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人大举进攻古榕部落的时候,又是这个新人的出现,让自己功败垂成。   如果说第一次,黄竹居士还觉得对方连战灵都没有,只是靠着偷袭才杀了自己的话。那么这一次,当灵觉扫过那颗黑色大树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刚刚,这小子还只有道种附甲啊!」   「这么短的时间,他哪里来的战灵?而且还是实力如此恐怖的战灵!」   看着眼前的黑色大树,黄竹居士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听说过古榕部落大妖五车的传闻,已经隐隐猜到这个战灵的来历。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难以接受!   对黄竹居士来说,无论是这个新人的出现,还是眼前的这个战灵,原本都不存在于他的世界之中。是如同天空中一掠而过的飞鸟一般的极偶然的因素。   可就是这不该存在的偶然因素,却毁了一切。   黄竹居士的心都在滴血!   “停!”自知难以幸免,黄竹居士干脆召回了战灵,任由牛二等人将自己团团包围。   见状,一旁的暴虎也准备把盗贼鸟给召回来。然而就在这时,黑色大树的一张网正好罩住了盗贼鸟。旋即网中便猛地腾起一道烈焰。橘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便宛若一颗恒星爆炸一般,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下一秒,盗贼鸟连同暴虎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了。   “啧,你要叫停早点叫啊,”苏道山一脸不高兴地呵斥道,“你看,你这不害人吗?”   原本黄竹居士叫了停之后,就把头转向牛二,高角和紫玉等人,准备说话。却不料就这么一眨眼,暴虎被杀,而那新人竟然把账算到自己身上,一时有些发懵。   “你……”黄竹居士咬牙切齿地刚想开口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变。   因为他发现,不远处,那黑色大树已然二话不说,狠狠一鞭子向自己抽了过来。   黄竹居士亡魂大冒,想躲躲不开,释放战灵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影从天而降。   啪!四周众人只听见天空中一声雷鸣般的炸响。石火电光间,那道凌厉的鞭影已经狠狠抽在黄竹居士的身上,直接将他的身形抽得爆开,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都吓了一跳,骇然色变。   见过凶横的,没见过这么凶横的……大伙儿做梦都没想到,堂堂黄竹林部落的首领,都主动叫了停,结果以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这新人一鞭子给抽爆了。   虽说灵境世界这具神魂寄存的躯体,不过是灵境意志幻化。而在人死之后,也化作幻影消失不见。可在抽爆那一瞬间,黄竹居士脸上凝固的惊愕,伴随着那血肉横飞的景象,依然极具视觉冲击力。   让人毛骨悚然!   “傻逼!你说停就停啊!到这时候了还特么想跟老子玩心眼?”苏道山骂骂咧咧,扭头从高角等人身上扫过,最后对牛二道,“牛哥,你们几家谈谈。我现在回村里去找祁先生有点事儿。过一会儿,咱们杀到黄竹林去!”   说完,苏道山转身就进了山谷。   杀到黄竹林去?高角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紫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就准备叫住苏道山,却被狼烟给一把拉住。   “怎么?”紫玉没好气地道,“这小子把我们强行卷进来,一句解释都没有,你就放他走?”   “听牛二他们怎么说吧。”狼烟深深地看了苏道山的背影一眼,把目光投向牛二,问道,“他是谁?”   “他的化名叫谈不拢就砍,刚加入咱们古榕部落,”牛二笑眯眯地冲众人一拱手道,“本来呢,我们叫他砍兄弟。不过现在看来,得叫一声砍哥了。”      牛二这声“砍哥”,那是叫得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之前见到苏道山收服变异后的五车为战灵,他就已然明白苏道山的价值了。脑子里想的,也都是怎么好好抱上这根未来的大腿。但直到刚才,当他看见苏道山混在人群中骤然出手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一出手,不光直接干翻了黄竹林部落超过一半的人,甚至还把梧桐河,鹿儿山和野草谷三家都卷了进来。最后更是以刚转化的战灵,以一敌三。生生将一场古榕部落的灭顶之灾,变成了黄竹林部落的折戟沉沙!   如果牛二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或许内心深处还会觉得这是自己的好运气,还会把这个刚加入部落没两个时辰的小子当成一个自己捡来的厉害小弟,想着最多花点心思好好笼络一下,借助这小子的实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牛二不会。   他比谁都看得明白,也比谁都能拐得过弯来。现在还不改口叫声砍哥,牛二觉得自己这辈子简直白混了!   然而,牛二的话,落在高角等人的耳朵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身为古榕部落的首领,牛二在仙来镇区域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竟然叫这新人“砍哥”?!   而且大家发现,当牛二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一旁的马三,朱五,鱼六等人,居然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沉默中,高角回想起刚刚苏道山二话不说抽爆黄竹居士的那一鞭,又想起他临走时,那句“咱们杀到黄竹林去”,眼皮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对牛二笑道:“那……咱们谈谈?”   ******   苏道山走进村子的时候,发现祁先生正坐在村中一处空地上。   这处空地,便是以前那棵名为五车的大榕树所在的地方。是村子的中心广场。五车消失之后,一旁的泥地上还留着一个被烧得焦黑的大坑。   “谈先生!”祁先生远远地便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苏道山走近一看,只见祁先生面前摆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是整套的茶具,旁边的小火炉上烧着水,水已经开了,正咕噜噜地冒着水蒸气。   苏道山在祁先生对面坐了下来:“祁先生好兴致。”   “祁明轩特地在此恭候谈先生。”祁先生笑眯眯地坐下来,开始泡茶,“以茶代酒,也算恭贺谈先生喜获战灵。”   啧,这态度比之前更热情了啊。苏道山眉头微挑。   暖壶,洗杯,洗茶……祁先生显然精于此道,动作优雅而流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之感。苏道山却是翘着二郎腿问道:“老祁,你之前答应的一千灵蕴……”   祁先生一摆手,一名村民提着一个篮子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苏道山面前。苏道山一看。五十灵蕴一个的灵蕴果,整整二十个。   他眼睛一亮,刚准备伸手,却听祁先生道:“谈先生且慢。”   慢个屁。苏道山手一划拉,直接将二十个灵蕴果都收到道种上挂着,这才抬头看向祁先生:“怎么,舍不得?”   “谈先生误会了,”祁先生脸颊微抽,笑道,“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请了。”苏道山一摆手,探过头去,“茶什么时候泡好?”   祁先生呼吸一滞,手中茶壶的水都倒到了杯子外面,这才苦笑着干脆把茶壶放下,直视着苏道山道:“若是这个不情之请,在下愿意再出些好处呢?”   “哦?说来听听。”苏道山来了兴趣。   “谈先生想来是亟需灵蕴,提升道种战力吧?”祁先生拱手道。   苏道山点了点头。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灵境世界既然是弱肉强食的规则,那玩的就是横行无忌,赢家通吃。他不知道牛二和其他三个部落的人谈得怎么样,但他知道,既然动了手,就要把黄竹林部落往死里弄。   而别人都靠不住。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   “不知道谈先生能不能就在这里提升道种,”祁先生道,“让在下有幸一睹?”   苏道山闻言一愣。武者提升道种,不过是以灵蕴滋养罢了。并不涉及什么隐秘。反正其他人也看不见,最多能以灵觉感知一下气息变化。他没想到,对方郑重其事,竟就这么个要求。   “那我有什么好处?”苏道山问道。   “在下可为此再奉上二百灵蕴。”祁先生道。   二百灵蕴,都能进灵境十次了。用来提升道种战力的话,也能提升一米。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成交!”苏道山当下毫不犹豫地以神识进入道种空间,摘下几个灵蕴果,将其化作灵蕴,融入道种之中。   下一秒,苏道山就听见天道山传来一声钟响,神魂仿佛被一道暖流冲刷,让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如登极乐的感觉。而原本十二米高的道种,也开始生长起来。   道种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枝桠开始向上攀升,延展,树冠也越来越大。   而就在苏道山神魂集中于道种上时,祁先生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左手食指和中指并做剑指,按在眉心,双目紧闭,骤然抬头面向苏道山道种空间所在的方向。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他神情一变,露出惊喜交集之色。   道种空间内,随着灵蕴的浇灌,道种枝叶不断蹿升,前后不过一二十秒,就已经拔高到了十三米。   「咦,这么快?」眼见道种停止了生长,苏道山不禁感到有些惊奇。   虽然是第一次蕴养道种提升战力,但苏道山对此并不陌生。而无论是敖九的讲解,还是《异门江湖录》的记载,都告诉他,道种的提升速度是按照层次分级的。   从没登上过天道山的新人开始,到一层,二层,三层……武者在每一层,都是最初提升道种的时候速度最快,越往后就越难,速度就越慢。基本上,同一层提升到第五次之后,道种的生长速度就会慢到一个令人发指的水平。   这也是为什么,武者大都以灵觉感知的对方的天道山层次,来估算对方战力的原因。   提升速度快的,一层也就大致五米。而提升速度慢的,一层甚至只有三米。只有不断攀登天道山,去往更高的层次,他们才能将道种战力提升到更高。   而在这所有提升中,速度最快的,就是道种定品之后的第一次提升。   可苏道山还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而据他了解,敖九第一次提升道种,从浇灌灵蕴到一米生长结束花了整整十天。而后更是越来越慢。第四次提升,他就需要一年时间!   「不会弄错了吧?」   苏道山惊奇之下,干脆又转化了两百灵蕴,融入道种。   而这一次,道种的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前后用了足足一分钟,才生长结束。   十四米战力!   再来!   (本章完) 第129章 八千!    第129章 八千!   第十五米战力,花了约莫四分钟……第十六米战力,花了十几分钟……   当苏道山毫不犹豫地将第五个两百灵蕴,融入道种的时候,村口的一阵喧闹声,让他回过了神来。   将神魂从道种空间退出来,苏道山看见茶几对面的祁先生,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直直地看着自己。像是激动,像是惊喜,又像是有些敬畏。   “这是怎么回事?”苏道山问道。   虽然显得突兀,但他知道祁先生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果然,祁先生没去解释村口的喧闹。他只是沉默着,将泡好的茶沏了一杯放在苏道山面前,这才神情恭敬地道:“谈先生可知,为什么你们人族武者,每一阶段提升的道种战力,都在三到五米之间么?”   “有什么讲究吗?”苏道山扭头看了看村口。只见是牛二等人过来了。不过,远远的,就被几个村民给拦下了,此刻已经安静下来,正注视着这边。   “因为道种品第。品第越高,道种提升幅度就越大,速度也越快。”祁先生直接就给出了答案,说道,“目前所知武者的道种品第,最低为一钟,最高为八钟。但大部分人都在三钟到五钟之间。正因为如此,大家在每一个层次中,提升的道种战力也对应这个区间的数字。”   见苏道山端起茶杯喝了,祁先生一边给他倒上茶,一边道:“一旦超过自身品第的高度,道种提升速度,就会变得极慢。以至于得不偿失。”   “哦?”苏道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好奇地问道,“也就是说,在天道山每登上更高的一层,三钟品第的人,就能提升三米战力。五钟品第的人,就提升到五米。不能超过这个上限?”   “倒也不是不能超过,只是时间会很漫长,”祁先生耐心地解释道,“拿三钟品第的人举例,当他进入天道山更高一层时,第一次提升战力,需要十天。第二次就需要一个月。第三次,则需要三个月了。而若是他想要强行在这一层,再提升第四次,那耗费的时间超过一年!”   苏道山问道:“那五钟品第呢?”   “五钟品第,第五次是三个月,第四次是一个月,第三次是十天,第二次是三天,第一次则只需一天,”祁先生道,“同样,若是他想提升第六次的话,就得超过一年。”   「五钟品第的第五次,和三钟品第的第三次,都是三个月。」   苏道山抓住关键,心下恍然大悟,问道:“那八钟品第,就是第八次是三个月,第七次是一个月,第六次是十天……然后以此往前推?”   “正是。”祁先生恭敬地道。   苏道山这下彻底明白了。他没想到,灵境道种提升的速度,竟然有这样一条无形的规则。顶格都是三个月。但品第越高,提升的次数就越多,前面几次提升的速度也就越快。   每一次耗费的时间差距大约是三倍。往前推是除以三,往后推就是乘以三。   「难怪敖九到现在才九米战力。除了欠缺灵蕴的限制之外,他的三钟品第道种,也是极大的限制。」   「而我是十二钟品第。从第十二次提升战力需要的三个月时间倒推回来……难怪我刚才几次提升,速度都这么快。尤其是第一次,总共才不过二十来秒。」   「而且,别人在每一层中只能提升三米五米的战力,最多也不超过八米。而我却能提升十二米!」   「这意味着仅仅是新人阶段,我的道种便能提升到二十四米战力!」   想到这里,一个疑问忽然跃入脑海,苏道山问道:“这个时间,都是依照灵境世界的时间来计算?若是我离开灵境世界会怎么样?”   “是的。”祁先生点头道,“若是离开灵境,道种战力便会停止提升。”   这一下,苏道山彻底明白敖九的速度为什么那么慢了。   表面看,灵境世界的时间是现实世界的三倍。在灵境里三个月,才只是现实世界里的一个月而已。但实际上,武者每次进入灵境都不能超过三十六个时辰。一旦超过这条红线,武者就会迷失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因此,按照一般超凡武者每个月只进入四次灵境来算。其在灵境中待的时间,每月最多也不过十二天!   还不到现实世界的一半!   若是新人的话,按照每月进入灵境两次来算,才六天!   苏道山都难以想象,当还是新人的敖九第三次提升自己的道种时,熬了多久。   「怪就怪这家伙名字没起好。」   念头转回来,苏道山心下计算。因为是在家中,就算贪睡,一夜睡上个六个时辰也就顶天了。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最多能待上十八个时辰。   「也就是说,剩下的时间,足够我把战力提升到十九米了。再下一次进入灵境,就能突破二十大关!」   「不过,灵蕴是个问题。刚才提升这五米战力,已经把刚薅来的一千灵蕴给用光了。而且这还没算我准备开心炉的消耗。那同样也是一个无底洞!」   想着,苏道山看向祁先生的目光,就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心里琢磨着怎么再从这老灵妖手里掏点灵蕴出来。便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一旁焦黑的大坑,眼睛骤然一亮。   苏道山端起茶来,一边喝,一边斟酌着道:“那个……老祁,你知道我的战灵,就是以前的五车吧?你说,五车身为咱们古榕部落的地主,这里储存的灵蕴,是不是也应该有我一份啊?”   “自然应该。”祁先生点头道。   咦?苏道山眼皮抬了起来,看向祁先生,倒有些惊疑不定了。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答得这么干脆。   “那……”苏道山兴奋地放下杯子,就准备开口,却见祁先生拱手道:“……不过,在下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苏道山心里想着,哼了一声,问道:“什么条件?”   祁先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神情郑重地向苏道山一揖到地:“齐明轩并古榕部族上下二百二十六口,愿奉先生为首,追随左右,以求先生翼护。”   苏道山一下就愣住了。   不光苏道山愣住了,远远看着这边的牛二,高角等人也全都愣住了。   众人环顾四周,震惊地发现不光祁先生冲苏道山行礼,整个村子,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所有灵妖都现出了身形,恭恭敬敬地冲苏道山行礼。   树下,房前,院落,田边,路边……   “它们这是做什么?”紫玉震惊地道。      一直以来,人类武者在灵境中就只是一群外来过客。和灵妖这样的本土智慧生命之间,有着一道摸不着看不见,却绝对难以逾越的鸿沟。没有任何一只灵妖会喜欢人类。就像一个生活在一片土地上的原住民面对外来争夺资源的入侵者一般。双方之间的仇恨是天然的。   早年间,为了争夺灵蕴,双方就爆发过无数次惨烈战争。即便是如今形成了地主和看守人的合作模式,本质上的敌对也无法消除。   因此,大伙儿在平日里和灵妖的接触中,见惯了它们的冷漠,蛮横,仇视,也见惯了它们假装的顺从,热情,熟络,但没人会真认为能和灵妖成为朋友,更没人认为能征服它们。   得不到灵妖的认同,自然就得不到它们的尊敬和爱戴。它们只尊敬自己种族的强者和智者。而人类武者,越是强大,就越是它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而且,这种心态是不分强弱,不分老少的。所有灵妖都一样。   可自己现在却看见了什么……众人听不见祁先生和苏道山的说话内容,但却能将周围灵妖的动作神情尽收眼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片刻的沉默之后,苏道山开口问道:“为什么?”   “先生学究天人,未来必一飞冲天。”祁先生直起身来,一摆手,让村里其他人都散去,坦率地道,“正所谓蝇附骥尾而致千里。在下等人的这点小心思,先生自然是洞若观火。不敢欺瞒。”   「屁的洞若观火,我还懵着呢。」苏道山不动声色,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学究天人?是因为你之前能感知我跟你恩师相似的气息,还是刚才你特意要看我提升道种……看出了什么?”   “是。”祁先生道,“不过关键之处,却是先生收了五车。”   “五车?”苏道山好奇地道,“这跟它有什么关系?”   “五车本是在下挚友,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祁先生叹了口气道,“就向学之心而言,五车兄还在在下之上。日日手不释卷,苦学不辍。只望能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五车之名,便取自于此。”   说着,祁先生坐下来,给苏道山添上茶:“而当日一战,乃是五车兄融合了那焰妖,并非焰妖吞噬五车兄。因此,那新生的小黑必然也继承了五车兄的道心。而其一见先生,便心甘情愿作为先生的天选战灵,供先生驱策,可见先生学识,必浩若瀚海,深不可测。”   “那倒是。”苏道山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对于这位谈先生的性格,祁先生也算是早有见识了,当下脸颊微微一抽,并不说话。   “你们这么诚心,答应你们倒不是不行,”苏道山道,“不过……”   苏道山装模作样地端起了茶。   便在这时候,他神魂一动。四十多分钟过去,第五次道种提升已然结束,战力成功提升到十七米!   祁先生似乎也感应到了,神情愈发显得恭敬。他拿出一本账簿,双手呈了过来:“这是古榕部落历年灵蕴果的账目,请先生过目。”   苏道山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直接翻到了结存一栏,眼睛一亮,呼吸一下就停滞了。难怪之前自己开价一千灵蕴,这老头连价都不还。   在古榕部落的账目上,竟然赫然躺着超过八千灵蕴!   “这些,我都能取用?”苏道山问道。   祁先生道:“但凭先生做主。”   “好!”苏道山大喜,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罩的了!”   “谢先生!”祁先生也是喜不自禁,赶紧起身,长揖到地。   “嗯,你先帮我取……”苏道山目光炯炯地看着账簿,正准备开口,忽然想起远处的牛二等人,改口道,“算了,你带我去个人少的地方。”   说完,苏道山起身,先去跟牛二等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稍等一会儿,旋即在祁先生的引路下,走进了不远处的学堂。   几分钟之后,祁先生一脸肉疼地走出了学堂房间。他几次回头想重新推门进去,却又硬生生停住,终于一跺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而房间里,苏道山看着道种空间挂得满满的八千多灵蕴果,红光满面,哈哈大笑,兴奋得连连搓手!   「八千灵蕴!」   「这么多灵蕴,别说现在,就算是登上一层,乃至二层,提升道种战力都绰绰有余了!」   「不过,道种战力只是一方面。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开心炉!只要能把我想要的东西炼制出来,战斗力立刻飞升!比起提升道种战力更直接!」   「不过,听说心炉炼器也比提升道种的消耗更大……不管了……砸!八千灵蕴,难道还砸不出东西来!」   苏道山毫不犹豫地先花了两百灵蕴,继续提升道种。   旋即,他便不再管道种,任其自由生长。自己找了个椅子,盘腿坐下,神魂进入道种空间,开始观想。   随着观想的进行,渐渐的,苏道山看见,道种空间的中央浮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小点。很快,这个小点便骤然扩张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这便是心炉了。」苏道山心有所悟,从道种上摘了两百灵蕴,投入到心炉空间之中。   而随着灵蕴的投入,忽然,苏道山感觉自己的神识好像被牵引了一般,进入了心炉空间。而心炉空间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进入了一个宏伟而神圣的殿堂。   在这个巨大的殿堂中,自己如同蚂蚁一般渺小。而在殿堂的上空,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意志存在着。只要自己的祈愿,获得这个意志的认可,便能实现。   整个炼制的方法,步骤,都如此清晰。   开始!   (本章完) 第130章 炼制    第130章 炼制   开始观想之前,苏道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关于心炉炼制的目标,他心里是早有计划的。   通常来说,武者用心炉炼器,第一原则就是要契合自身的战灵。或是更强化战灵的优势,或是弥补战灵的缺陷。同时,也要符合战灵自身的等级和条件。   而具体落在小黑身上……   「小黑拥有木火双系属性,而且是无定形态,可以变幻形体,再加上攻击手段多样。其实从目前来看,凭借我十七米的战力,已经完全可以碾压域外这些十一、二米的武者了。」   「刚才我就能以一敌三。如果是现在交手的话,对方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超出一米战力,优势都非常明显。而超出他们五、六米的战力,已经完全是碾压了。这就像一个职业拳手闯进幼儿园一样,根本不是靠数量能够弥补的。」   「就拿之前那只岩虎来说,现在交手的话,它根本不可能再扯断小黑的树根。而那只盗贼鸟也周旋不了那么长时间。小黑的藤蔓编制的网,速度会更快,范围更大。」   「因此,继续强化小黑这方面的战力,意义不大。凭借小黑的防御力和攻击力,已经足够用了。不加强就已经是牛刀杀鸡了,若是再加强,那简直是用大炮打苍蝇!」   所以,苏道山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弥补小黑的缺陷。   而在灵境中,所有的植物类战灵都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缺陷,那就是难以移动。   这一点,也是在战斗中最容易被人针对的。   就像马三那棵大树。虽然厉害,但对手完全可以在大树的攻击范围之外缠斗消耗。就算打不过,人家也可以从容撤退。大树根本没有追击的能力。   植物类战灵的移动,就只能将树根抽出来,蔓延到另一个地方,然后扎进土里,拉动巨大的身躯过去。因为体型巨大,其移动速度其实也不算慢。甚至比起人类走路还快上一点。   但跟其他飞禽走兽类战灵比起来,就慢得让人发指了。   而苏道山知道,小黑的大树形态同样有这样的缺陷。自己之前之所以能够一举干掉黄竹林部落那么多人,也要归功于自己是趁敌不备发动的偷袭。   如果前面没有牛二等人堵路,如果不是小黑直接就出现在了对方身后,这一战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而小黑虽然也有其他的形态。但就战斗力来说,树木形态就是它的最强形态。一旦转化成其它形态,树木形态的那些战斗方式,也就同时失效了。   因此,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苏道山眼下的第一要务。   通常来说,解决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给植物类战灵增加移动能力。之前在跟马三聊天的时候,苏道山就听他叹息过,说他的巨树太大,重量也太重了,原本想他想过炼制一辆大车。让他的巨树可以依照大车演化出轮子。但后来他发现,就算有轮子,也承受不起大树自身的重量,极易陷入泥里。   这一点对苏道山来说,倒不是难事。   不过,相较于只单纯地增加移动能力,他还是倾向于另一个更简单,功效也更好的解决方式。思路也和马三一样——增加远程攻击。   只不过,马三选择的是弓,而苏道山选择的是——加特林!   一个拥有加特林机枪,甚至是机炮威力的战灵!   光是想想,就让苏道山感到兴奋。   不过,心炉炼制,可不是直接观想一门加特林那么简单。虽然不需要麻烦的实际操作和制造,但观想必须是符合现实世界规则,并且拥有完整的组成元素才行。   而一门加特林,要真正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整个过程中,涉及了许多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元素。如今,苏道山就必须通过观想,将其先从无到有创造出来才行。   而苏道山选择的第一个观想元素,也很简单——硫酸。   「硫酸是工业之母。只要制备出硫酸来,后面很多东西就简单了。」   苏道山全神贯注,开始观想。因为只涉及元素的存在,而不需要产生实物,因此观想也就不需要考虑什么大规模制造工艺,提纯和成本一类的东西。   这也是苏道山信心满满的原因。好多元素,用古法和简陋的实验室方法就能制备出来。   在观想硫酸的时候,原本苏道山还想着从硫磺开始,然而,就当他脑海中出现了硫酸这个终极目标时,却发现心炉空间中,一缕缕灵气随着观想迅速地汇集在一起,很快,随着一股庞大意志的降临,这些灵气就已然凝聚,化作了一颗水滴,悬浮在空中。   一看见这颗水滴,苏道山立刻产生了一种明悟。   「成功了。」   「原来,在兰卓大陆,硫酸早在数百年前的旧纪元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原身的知识并不涉及这些,我不知道而已。事实上,如果我去过工坊的话,就会发现,硫酸已经用在不少地方。」   「因此,炼制硫酸,并不需要我从头开始去观想相应的规则。炼制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观想,就出现了。」   「而且,这个硫酸元素形成之后,就会一直存在于我的心炉之中。不需要日后另外炼制。而且,硫酸的浓度,只需要通过观想,就能随意调整。」   苏道山若有所思,将目光转向空间中飘荡的灵气。这些灵气,便是他之前投入的灵蕴。原本的规模在凝聚成硫酸元素之后,已然缩减了大约十分之一。   「花了约莫20灵蕴。不算多。」   「不过,这只是炼制的第一种元素,而且还是这个世界已经出现的。不知道炼制其他元素的时候,又会消耗多少。」   苏道山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有了硫酸,那下一步需要炼制的,便是硝酸了!   ******   仙来镇,已经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黄竹林部落大举进攻古榕部落,却被其他四家部落联合起来,杀得全军覆没的消息,就如同长了了腿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仙来镇区域。   而在这个消息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那个以一敌三的新人。   原本还空空荡荡的仙来茶馆,如今已经人满为患。而且还有散修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茶馆里固然是人声鼎沸,就连外面的街道上,也扎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   “黄竹居士这个跟斗可栽大了!”   “可不是!谁能想到,二十个人杀过去,竟然被古榕部落给杀了个精光。现在都陷在那里,连进灵境的机会都没有。”   “那新人究竟是谁,哪里冒出来的?”   “谁也没见过。还起了个怪名儿,叫什么谈不拢就砍。嚯,这够霸道的。新人敢起这种名字,也不怕走街上被人给打死。”   “啧啧,问题就在于人家没被打死,反倒是黄竹居士栽了。听说,当时就是这新人进灵境时,被黄竹居士给送了出去。结果这小子也是个横的。反身上来,就一拳头砸碎了黄竹居士的脑袋,这才有黄竹林部落大举进攻的事儿。”      “难以置信。什么时候新人也这么厉害了。第一次也就罢了,这第二次,居然也栽在这个新人手里。黄竹居士现在怕是又急又气。他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最惨的是,如今古榕,梧桐河,鹿儿山,野草谷四家还算是联起手来了,黄竹林平日里嚣张跋扈,这次被人家抓住机会,怕是日子不好过了!”   “啧,哥儿几个说说吧,都有什么打算?”   “我们哪有什么打算?”   “咱们兄弟面前,就别演戏了。大伙儿心急火燎地赶过来,真就只为了看热闹?”   “嘿嘿……就算有点想法,现在怕是还轮不到咱们。且不说正主是人家四家联盟,就单说那边消息一传过来,这边就有黄竹林部落的人,挂了消息树了。喏。你们去看看,就知道敢不敢伸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随着人群中的某人一努嘴,一群武者顿时围到了茶馆旁的一棵“树”下。   这棵树,倒是一棵真树,只不过在树干上,却是长着一张人脸。而树上垂下来的,也不是枝叶,而是一个个绳索吊的木牌。   这便是灵境的消息树了。   只要支付一定的灵蕴,将需要传递的消息,写在纸上,贴到木牌上,消息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灵境世界的每一个有消息树的地方。   这些消息都是公开的。谁都能看见。灵境中的八卦信息,便大多都来源于此。   之前关于黄竹林部落全军覆没的消息,便是如今在茶馆里磕着瓜子,竖着耳朵听茶客们议论争论的灵妖老板娘通过消息树传开的。对于这位老板娘来说,开茶馆是副业,传八卦消息,才是主业。在场的人中,有不少从邻近镇子赶来的,就是看到了这个消息。   而今,大伙儿果然在消息树上,看到了一张显然刚贴上不久的信纸。   “黄竹林有难,请布赤兄支援!”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人惊讶地道:“布赤,不会是半年前,十八骑进灵域的布赤吧?”   这么一提醒,众人也想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代表着谁,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一阵风吹来,悬吊的木牌一阵晃悠,乒乒乓乓地撞击在一起。而热闹喧嚣的仙林镇旁,黄竹山寂然矗立,仿佛一个巨人,冷漠地俯视众生。   ******   崇广城大营。   一间独立的小楼房间里,柯立志坐在床上,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抓住桌上的茶壶狠狠掼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这位夏州三大宗门之一的远山楼亲传弟子,二十六岁的南郡翡翠城柯家大少爷,不是别人,正是被苏道山送出灵境的黄竹居士。   “谈不拢就砍!”柯立志嘴里狠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铁青,仿佛恨不得把这个名字嚼烂。   之前在灵境中,他断然叫停,原本是想对其他几家部落分化拉拢。毕竟,就算最初遇袭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足够他回过味来了——要是四家早就联合了袭杀自己,高角等人不会一家只来一个,更不会把他们自己亲身砸进人群里。   而这四家,本身也有矛盾。只要几句话就能挑拨……   可让柯立志没想到的是,那谈不拢就砍连自己开口的机会都没给。自己这边刚叫停,那边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柯立志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充斥在胸膛里的,除了无处释放的怒火,更多的是一种挫败和屈辱!   从小到大,柯立志无论是在家族,在翡翠城,都是万众瞩目的天才。他十七岁便以郡考第一的成绩考入南郡最强的宗门苍峰门。二十二岁得机遇,成为超凡武者。之后立刻被远山楼发掘,成为亲传。只短短四年时间,便从一个朝不保夕的新人,成长为拥有十一米战力的部落首领!   当然,这其中有一些别的因素,但自身五钟品第,才是他最自傲的底气。   灵境之中,四钟品第是一条分界线。大部分超凡武者,都只有四钟以下的天赋。而能上五钟品第的,便称得上天赋卓异了。六钟品第,便是凤毛麟角,至于七钟品第八钟品第,更是只听过传说。   或许几大超级宗门中有。但放在夏州,柯立志相信,能超过自己的少之又少。   而这次文安城战事爆发之后,他跟随师门来到崇广城大营,也见了不少超凡武者。无论是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是年轻的猎魔人当中,自己的天赋都首屈一指。   唯一天赋可能比自己强的,或许就只有寒谷的樊采颐了。   可让柯立志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今天,自己竟在灵境中,被一个新人连杀两次!   那可是新人啊。   自己在新人阶段,整整熬了两年,每次进灵境,都掰着手指头计算灵蕴。直到加入了一个组织,这才时来运转。可以说,自己四年时间,有两年半都是在苦熬。   但这就是所有新人的状态,而且自己还算运气好的。   柯立志算过,只要再干一年,自己就能将战力提升到十五米,有资格进入第五灵域。而到了第五灵域,凭借自己投靠的组织,那上升速度更是惊人。   说不定,自己就能突破到天道山第三层,踏入地境境界!   未来,甚至有可能拿到印记,冲上第四层!   以前每每想起这些,柯立志都豪情万丈,志得意满。可今天,他想起的,却是那个新人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鞭!   这一鞭,将他的所有骄傲都抽得粉碎。   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柯立志咬牙切齿地喃喃道:“不过,你也别得意。真以为我黄竹林部落没点手段么?你不来黄竹林,算你聪明。要是敢来……”   便在这时,门口有声音传来。   “立志,怎么了?”   柯立志回过神来,赶紧回答道:“师父,没什么。刚才口渴喝茶,手滑了。”   “嗯,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启程去翼山城,早点休息。”   “是。”   (本章完) 第131章 无烟火药    第131章 无烟火药   心炉空间内,苏道山全神贯注地观想着。   有了硫酸,硝酸就很简单了。   随着苏道山的观想,空间的灵气再一次开始汇集,旋转。渐渐的,灵气开始凝结,而虚空中,便宛若魔术般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粉末。   心炉炼器的好处就是,只要现实里有的物质,无论是木炭粉,硝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需要通过观想就能具现出来。而且在炼制时也不需要特定的设备和实际的操作。   无论是混合,过滤,蒸馏,提纯,冷冻,筛选还是湿度,温度等方面的控制,甚至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完成。不用像在实验室一样需要大量的瓶瓶罐罐,还得冒着各种风险。   不过,心炉炼制也并非没有难度。   首先,观想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在整个观想过程中,精神必须保持高度的集中,不能开一点小差。如果在观想的进程中忽然冒出其他杂念,导致观想停滞,那观想就很容易失败。   这就导致武者在炼制过程中,非常消耗心力。   其次,在炼制过程中,虽然实际操作可以省略,但步骤却是一个也省略不了的。就像做数学题一样,每一个证明都必须环环相扣才行。   而这些步骤是需要时间的。   就拿之前马三炼制弓箭举例。照理说,他以心炉炼制一把弓,比起在现实世界的制弓大师真正造一把弓的难度要低得多,应该很快就能炼制出来才对。   可实际上,制弓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材料的处理上。为了使弓身足够强韧,赋予战灵之后得到更大的战斗力,就需要烘烤、软化,浸泡、晾晒干燥,塑形,粘结,固化定型等数十道工序。而每一道工序,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等待时间。   由于心炉炼器可以直接以观想控制材料的纯度,湿度,温度等等,因此,这些工序的时间可以省略。但省略的代价,就是消耗大量的灵蕴!   这也是为什么,马三的弓箭到现在还没成型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这样,他的总投入也达到了200灵蕴。而如果省略这些过程的话,总消耗就要超过六百灵蕴。对他来说,这是难以承受的。   砰!   苏道山正观想着,略一走神,悬浮在空中的粉末就爆开,重新化为灵气。   「失败了。」苏道山皱了皱眉头。   他现在观想的是硝酸盐。这是制备硝酸的必要步骤。原本觉得很简单,却没想到,稍稍一分神就失败了。   不过,苏道山并不气馁。前世所受的教育,让他明白,只有不知道原因的失败才是可怕的。而知道原因的失败,需要的不过是耐心,专注以及不断地尝试和完善罢了。   「第一次心炉炼器,我对观想的运用还不熟悉。从之前的经验看来,这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而想要降低失败概率,就必须对整个流程的每一个步骤,都有预先的认知。」   「预先认知,是做好任何事的一个关键要点。」   「上学的时候,如果预习过新的内容,那么学习起来就很轻松。哪怕这种预习只是在脑海里只形成了一个粗浅的认知,也比全然不知要好得多。」   「同样,做事情也是。例如开车。老司机和新手司机的区别,就是老司机对速度,距离乃至前方可能出现的情况有预先判断。哪怕这种判断,只比新手多一秒,也足以让他表现得更从容。」   「甚至就连玩游戏也是这样。」   苏道山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平板电脑上玩那种跟着音乐节奏点击不断下落的线条的游戏。   最初看别人玩,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   但当自己真正上手之后才发现,一旦熟悉了,脑海中就会有提前的预判。而这仅仅只是一刹那的预判,已经足以让自己做出相应的反应了。   苏道山不知道别人心炉炼器时,会是怎样的表现。   但有这样的认知,对他来说,观想并不是难事。   苏道山平心静气,仔细将提取硝酸盐的步骤默默地回想了一遍,然后慢慢让自己进入注意力完全集中的心流状态,再一次开始了观想。   这一次,空中的灵气很快就聚集起来,凝结成了粉末。   而随着这些粉末的彻底具现,硝酸盐提炼成功。不过,苏道山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硝酸推进。   ******   村外空地上,高角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茶,一边不时将目光投向学堂。   偶尔,高角,狼烟和紫玉会互相看一眼。只不过,因为迷雾的遮掩,因此大家都看不到对方的脸色,只能从身体姿态的一些小细节上判断对方的心思。   之前在村外,三家已经跟牛二谈过了。   要说联合起来一起抗衡黄竹林部落自然是没问题的。毕竟,除了现实的因素之外,大伙儿这次总归是一起跟黄竹林部落动了手了。就算想把自己摘出来,也不可能了。   以黄竹林的强大,四家联合就是最好的策略。   不过要说进一步进攻黄竹林,高角等人心下多少有些打鼓。   哪怕现在黄竹林部落的大半兵力都已经陷在了古榕部落的谷口,但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拿下整个黄竹林部落,就未免太天真了。且不说黄竹林部落还有十几个看守人,就单说那只蟒蛇大妖伏生,就不是容易对付的。只要伏生不点头,黄竹林部落哪怕打成了废墟,这四家也站不住脚。   况且,就算伏生点头了,黄竹居士这帮人也不是死人。只要他们手里还掌握着一定的灵蕴资源,他们就能够不断地进入灵境,发动袭击。   就像之前的古榕部落一样。   牛二等人在没了五车的情况下,不也凭着手里的灵蕴积蓄,硬生生顶了黄竹居士和暴虎这么长时间么。   就连自己这三家,也是来打过秋风的。   要是黄竹林部落这帮人铁了心找麻烦,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四路出击,那可比牛二他们守着一个地方让人难受多了。自己这四家各在一处,平日里就连自家内部都未必能协调统一,又如何应对这么多人的进攻?   人家又不是被杀了,就永远进不来了。   正因为如此,三人其实打心眼里就没有一口吞下黄竹林部落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最靠谱的主意,就是趁这个机会逼迫黄竹林部落谈判,达成一个互不侵犯的协议。最多,也就是拿一笔赎金,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然而,这显然不是牛二的想法。      高角等人发现,这位古榕部落的看守人首领,如今竟已全以那谈不拢就砍马首是瞻了。既然谈不拢就砍说要进攻黄竹林部落,他就只往这个方向谈。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决定和牛二一起进村来,找谈不拢就砍谈谈,看看这个让黄竹居士连半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被一鞭子抽爆的凶人,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他说要打到黄竹林部落去,是真有倚仗,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原本在高角和紫玉心目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即便是对苏道山更高看一眼的狼烟,心下也是半信半疑。   而让三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到村子的时候,却看见了古榕部落的灵妖集体向这人行礼的一幕。就像以那祁先生为首,所有人都在请求谈不拢就砍答应什么一样。   这可就让三人大为震撼了。   牛二等人是如此,就连古榕部落的灵妖也是如此……他们是傻子吗?   抛开牛二等人不说,就单说祁先生,大伙儿可都是认识的。仙来镇的灵妖,包括五大果园的大妖,有哪个见到这只老灵妖不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   他会无缘无故冲一个人类武者行礼?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三人心头的天枰,忽然就开始往古榕部落这边倾斜了。再加上之前这新人以一敌三的实力,傻子都知道,多等等多看看,准没错。   然而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听说谈不拢就砍,竟是在学堂里开了心炉炼器!   这就让人多少有些不满了。心炉炼器,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想要练出一个能明显提升战灵实力的物件,甚至是比提升道种战力更漫长的过程。他什么时候不能炼,非得把自己晾在这里炼?   心下等得焦躁,高角放下茶杯,对牛二道:“牛二,你还是去问问,咱们这么等下去……”   正说着话,忽然,他感觉不对劲,霍然扭头看向学堂方向。而旁边一直关注学堂的牛二,紫玉和狼烟等人,更是刷地一下,直接站起了身来。   视野中,学堂之上骤然升起了一道白光。   这白光便宛若一根花茎,根子扎在苏道山所在的房间,而在屋顶上,一朵花苞骤然绽放,层层叠叠地花瓣展开,绽放出一朵雪白的莲花。   旋即,莲花上出现了一群小童的幻影。小童有男有女,蹦蹦跳跳,吹吹打打。一时仙乐齐鸣。   而在这让人光听了,便感觉精神一振的仙乐中,一个扛着大锤的中年壮汉的幻影,自远处天际而来。身形由远而近,由小到大,最后驻足在莲花之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向学堂。   “工道圣人降临,天工造物!”紫玉失声惊呼,“他炼出什么来了?”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爬过,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众所周知,所谓天工造物,是灵境中难得一见的异象。只有当武者在心炉炼器中,炼制出了现实世界没有的,而且是极具价值,受到灵境意志承认,得到圣人和贤者们的目光关注的物品,才会出现这般异象。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观想几个形状古怪的碗啊,碟子啊,几百个轮子的怪车啊,就能引发的。   灵境开启数十年来,这样的异象,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而一旦这种异象出现,不光代表炼器者开创了历史,更意味着他将得到无尽的好处!   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圣人之青睐】和【天道之祝福】。   圣人之青睐,代表这人受到圣人的关注和喜爱。未来进入天道山的时候,不光压力骤减,而且在每一层的学堂,都能受到夫子的礼遇。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嫉妒得发狂了。   要知道,那些夫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个横挑鼻子竖挑眼,要多刻薄有多刻薄,要多刁钻有多刁钻。过不了他们那一关,你就休想再多登上一级台阶!   而天道之祝福,更是直接提升武者在灵境世界中的运气。   跟别人打架,你的运气总会比对手好。不是无意间避开致命一击,就是对方忽然一脚踩空摔个跟斗。跟别人一起搜寻灵蕴果,灵蕴果总是出现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如此种种。   由此可见,当看到天工造物的异象时,众人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这种异象大家以前只听过,却从未见过。没想到,竟在一个新人身上见到了。   异象一闪即逝。   很快,古榕部落又恢复了宁静。   良久,众人才平复下心情,各怀心思地坐下来喝茶。谁也没说话,每一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尤其是高角,狼烟和紫玉三人,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虽然还不知道苏道山究竟有没有对付黄竹林部落的把握,但三人已经下意识地调高了对方在心目中的价值。不光完全不敢再将对方当成一个新人来看,甚至都不敢再将对方当成一个普通强者来看。   “那我们再安心等等吧。”高角端起茶杯,有些尴尬地道。想到自己刚才还准备让牛二去把谈不拢就砍叫出来,他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不过,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忽然,又一道白光自学堂升起。   同样是盛开的莲花,同样是吹吹打打的小童,同样是工匠圣人的降临和关注……天工造物的异象又出现了!   而且不止一次。   短短十几分钟,那莲花便开了一次,又开一次……   众人早在异象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惊得跳了起来。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如同撞了活鬼一般。但这一次,或许是异象频繁反复,大家脸上的神情倒更多的却是疑惑。高角甚至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是怎么回事?”高角一脸困惑地环顾众人,“天工造物的异象不是已经出现过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紫玉也扭过头来:“这异象,是会反复出现多次的吗?”   狼烟摇了摇头道:“这东西谁也没见过,能了解的信息也少,或许是会重复几次,也未可知……”   而此刻的学堂里,苏道山盘膝而坐。   心炉空间中,一样样物品,悬浮于半空。硫酸,硝酸,苯酚,苯胺……   随着观想的进行,苏道山已经不记得自己投入了多少灵蕴了。只觉得心炉空间中的灵气不断被消耗。投入几百灵蕴,刚看见一点灵气,很快就变得稀薄,最后消失。   不过让苏道山觉得奇怪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原本消耗严重,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炼制出硝酸之后,就仿佛被某种力量滋润了一般,精神又恢复如初。   不仅恢复,甚至还有一定程度地增长。使得自己的观想更专注,效率更高。   终于,随着一团灵气如同漩涡一般卷在一起,虚空中,浮现了一颗颗粒状的物体。   无烟火药!   诞生了!!   (本章完) 第132章 凶焰    第132章 凶焰   看着眼前的无烟火药,苏道山喜不自禁。   其实从最初产生念头到开始真正的实施,他一直都有一个担心——这里毕竟是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这个世界可以有强大的武学,可以有完全违反物理规则的异术,那么,世界在底层元素和规则方面跟原世界不一样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直到现在,心底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心头忽然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个陌生的异世界,忽然变得熟悉了一些,也亲切了一些。   不过很快,苏道山就摇摇头,将杂念甩开,集中在眼下的计划上。   前世,人类自火药发明,很长时间都还处于冷兵器战争的时代。直到黑火药的出现。   但黑火药因为会发生大量的烟雾并残留许多残渣,在射速和距离上难以满足现代战争的要求。因此,那一段历史,就是火炮,火铳和冷兵器交织的时期。   直到无烟火药的出现,枪械才彻成为了战争的主体,将冷兵器送进了历史博物馆。   毫不夸张地说,无烟火药的出现就像是一道界线,将历史分成了冷兵器时代和热兵器时代两个部分。在前者的世界中,谁要是掌握了后者,就意味着掌握降维打击的能力。   同样,对于身处这个世界的苏道山来说,也是如此。   「灵境世界的战斗力,一看道种,二看战灵。虽然我的道种有十二钟品第,但这个优势,目前只是相对优势而已。就绝对实力来说,那些进入灵境几十年,已经登上了地境,天境,乃至道境的超凡武者,绝对不是我这样的新人可以比拟的。」   「因此,我能够比其他人强,且拥有独有的差异化的地方,就在于战灵。」   「从某种角度来说,战灵其实就像是战宠一样。现实世界就有人捕捉异兽训练,充当战宠。唔,这次崇广城派兵来使用的负山兽就是此列。只不过,战宠的能力,需要靠其自身天赋和觉醒。而在灵境世界,战灵的能力提升,却是要靠心炉炼器。」   「正因为如此,同样一种灵兽转化的战灵,在不同的人手里,最终培养出来的特性也不一样。强大与否,全凭人的认知不同。」   「而超越时代的认知,就是这个世界的武者最难以逾越的门槛,却是我最大的武器!」   苏道山注视着眼前的无烟火药,只觉得心跳加速,难以平静。   既兴奋,又有一种孤独之感。   只有他才知道,这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文明结晶。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个东西的出现意义有多么重大。但他举目四顾,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分享这种喜悦!   「不能分享喜悦,那就只有分享火力了!」苏道山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他决定加快速度。一鼓作气,将加特林给观想出来。   而相较于无烟火药这种跨时代的产物,枪械的观想就要简单多了。   早在最初在翼山城里逛集城的那段时间,苏道山就发现,这个世界因为武者的原因,在金属方面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程度。   毕竟,前世的古代铁匠,抡的大锤也就不过一二十斤罢了。而在这个世界,一个进了九品的铁匠,就可以轻松抡起上百斤的大锤。甚至通过铰链,升起数千斤的巨型锻锤,对金属制品进行捶打塑形。其效果,就跟前世的液压锻锤也差不了多少。   再加上武者交锋,对于武器强度的要求非常高。在以千斤为单位的力量面前,一般的刀剑就跟朽木一般脆弱。因此,冶炼和锻造技术不发展都不行。   需求,本就是进步的动力。   甚至苏道山还听说,因为一些和前世规则不同的材料和锻造方式的存在,这里的一些金属,还拥有自己在前世没听说过的金属性能。   有了这样的基础,苏道山想要观想出类似于铬钼合金或一些特殊型号不锈钢的性能的金属来,几乎没有难度。   更重要的是,因为观想可以直接让材料达到自己想要的温度,角度和形状,而不需要车床一类的工具,因此,在炼制出无烟火药之后,制造一门加特林以及相应的子弹,反倒成了更简单的事情。   唯一让苏道山肉疼的,也就是灵蕴的消耗了。   直到炼制完无烟火药,他才发现,原本满满的八千灵蕴,如今竟只剩下了五千!足足三千灵蕴,就在自己不断对心炉的补充中,在一份份材料的炼制中,消耗一空。   而想要炼制出加特林来,消耗也必不可少。毕竟,就算什么锻打,塑形,切割一类的工序可以直接完成,但如果放在现实世界里,这些工序是需要时间的,那么,在灵境中也是一点也不会少。   如果不缺时间,可以放在一边任其慢慢成形。可想要直接跳过时间,就只能用灵蕴砸。   「砸!」   苏道山一咬牙,迅速投入了加特林的炼制观想之中。   几百几百的灵蕴被投入到心炉之中,化作丝丝缕缕的灵气。而这些灵气,又随着观想,不断汇集成漩涡,然后凝结……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终于,一门加特林,在心炉的虚空中彻底具现出来。其通体黑色,六根呈环形排列在一起的枪管狰狞可怖。   苏道山兴奋地搓搓手,迫不及待地用神念将加特林连同子弹一起,自心炉空间中取了出来,然后融入到道种身上。   随着加特林的融入,只见十七米高的道种,在空间中骤然化作黑色大树的形态。然后,它的一根根气生根,开始出现变化。原本只是木质的结构,随着金属特性的赋予而开始收缩,变得紧密,结实,充满了金属的质感。旋即,树根内部变成了空心,化作枪管。   同时变化的,还有大树的枝桠和树干。   枪管所在的枝桠,开始膨胀起来,形成枪身部分。内部是枪机和旋转枪管的齿轮等结构。而树干上结出的密密麻麻的果子,则从荔枝一样的形状,变成一条条宛若弹链一般的带状,种子则变成了子弹形状。   因为战灵在融入心炉炼制的物品之后,拥有的只是物品的特性,并不会变的跟物品完全一样,因此,当一门树化版的加特林出现在苏道山面前的时候,除了六根树根缠绕在一起的枪管之外,外形跟原来的加特林已经大不一样了。   再加之小黑目前还是幼生期灵妖,只有四十条气生根。因此,在保留足够的树根用于鞭打,缠绕等作战方式之后,其能转化出的加特林就只有两门。   但是,那种狰狞可怖的感觉还是扑面而来!   苏道山如痴如醉地看着道种空间。空间里,黑色大树宛若一个黑红色的巨人,矗立在大地上。它的树冠上,每一片叶片都跳动着火焰,宛若熊熊大火直冲天际。它的主干,如今已经随着道种战力的提升而增粗了不少。加上一根根粗壮的气生根扎在地面上,一树便是一林。   而黑色大树上方,两条特别粗壮的枝桠,如同机甲双臂一般向左右分开。枝桠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看起来就像是机械臂上的管线。      自每条枝桠的末端,是一块如同巨大的拳头一般的凸起。而在这凸起的前方,便是六根枪管。   当黑色大树的树冠随风摇曳时,两条粗壮的枝桠也起起伏伏。但不管枝桠怎么起伏摇摆,末端的两门加特林也保持着稳定,枪管一动不动,就如同凝固在虚空中一般。   “发射!”苏道山神念一声令下。   下一秒,两门加特林,十二根枪管就高速旋转起来。一颗颗榕树种子化作的子弹,形成了两条笔直的弹链,以每分钟上千发的速度倾泻而出。   因为只是在道种空间里的模拟,因此没有实际的伤害力评测,但以苏道山的目测来说,这样的威力,已经足以撕碎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些十一米战力的战灵了。若是扫在武者身体上,更是没人能扛得住。   不过让苏道山感到遗憾的是,因为只是幼生期灵妖,因此,小黑结出的果子并不多。按照一个果子里一到三颗种子计算,两门加特林最多只能扫射不超过三十秒。而且扫射结束之后,小黑的气息明显衰弱了下来。灵力消耗一空。必须要回道种空间休养或补充灵蕴之后,才能继续以其他方式战斗。   当然,就目前情形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苏道山很难想象,除了那些拥有数十米战力的强者的战灵之外,域外这种地方,还有谁扛得住两门加特林三十秒的扫射!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找人分享一下每分钟上千发的“喜悦”了。   不过在此之前……苏道山看了看自己的灵蕴:「炼制加特林之后,我剩下的灵蕴,还有一千多一点。加特林是底牌,子弹也有限,平时不能轻易动用。倒不如干脆把这些灵蕴也砸进去,再炼制一门攻击手段来……」   而这次炼制的目标,也是现成的。   弓箭!   只不过,苏道山炼制的弓箭,不是马三炼制的那种普通传统弓,而是滑轮弓。相较于传统弓,滑轮弓对战灵的消耗更少,但动能转化效率更高,射程更远,精度也更高。   反正八千灵蕴已经砸了差不多七千进去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苏道山一旦做出了决定,立刻毫不犹豫地开始执行。反正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一千灵蕴砸一把滑轮弓出来,足够了!   ******   学堂外,高角等人依然在等待着。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他们自己也没算自己等了多长时间。反正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也算牛二懂事,还找花灵蕴找村里的灵妖厨娘做了一些点心来。   因为是神魂入境,因此,武者们的身体是不会感到饥饿和口渴的。但灵境的环境,还是对神魂有所影响。炎热,寒冷,神魂都能感知得到。如果是极端天气,或者灵境中的一些毒气,瘴气的话,还能对神魂以及灵境意志具现的这具身体造成伤害。   而灵境中的食物,是能够对神魂有一定的补益作用的。   不过,除了一些现实中的强者之外,大部分武者都会自动拒绝一些过于鲜美的食物。一旦在灵境中,神魂留下了这些食物的印记,等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时,真是会食不下咽的。   在现实世界,就算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平日里的食物也极其简单。除了灵粟之外,其他的相较于普通人也最多有点油水,能吃得饱而已。   有点水果,吃几块绿豆糕,就算享受了。   而在这段等待的时期,也并非无事发生……事实上,发生的事情还不少。   先是有两个黄竹林部落的成员,试图进入灵境。结果身形还没在灵境中完全具现出来,就被守在外面的马三等人驱使战灵一拥而上,给送了出去。   其次,便是那几个也被卷进这场战斗的散修,走了一半。   原本被苏道山卷进战斗之后,这些散修就心思各异。有忐忑不安的,有恐慌害怕的,也有干脆横了心,想要跟着这边混的。他们留下来,本是想得到一个结果——这四家部落究竟是个什么主张,是要加入,还是去找黄竹林的人解释,甚至干脆跑远一点,总归想看看再说。   结果没想到,等了几个时辰,这边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相反,倒是仙来镇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黄竹林竟然跟布赤有关系,如今已经向布赤求援!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别说散修立刻就走了一半,就连高角,紫玉和狼烟三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域外世界极大,在域外混的有多少人,谁也数不清楚,更别提都认识了。通常来说,大家的社交圈子就只局限于自己所在的区域,最多加上相邻区域一些名气大的武者而已。   而布赤以前所在的区域,距离仙来镇并不算近,其中隔着两个镇。但这个名字,不光在仙来镇,在附近几个镇,都是如雷贯耳!   关于他的崛起和事迹,传闻太多,很难清晰简单的概述。但人们谈起他的时候,通常除了各种八卦之外,都会提到两件事。   第一,布赤至少是七钟品第。进入灵境第二年,就已然达到了十四米战力。自此横扫所在区域,收服了至少四家部落,甚至把手伸到了相邻的另一个镇。以至于这个镇集结所有部落,全力抵抗,最终才以付出一大笔灵蕴的代价,结束了这场战争。   第二,布赤不是一个人。当年,在他身旁聚集了三十多个武者。其中有十七人,据说都有着四品以上的天赋。战斗力十分强悍。而在半年前,布赤以区区天道山一层的实力,十五米战力,就带领这十七人进入了第五灵域。   最重要的是,他们竟然在第五灵域站住脚了!   对于域外的武者来说,那简直就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了。大家估计,布赤现在的战力,至少达到了十七米!   这样的人,居然是黄竹林部落的强援,这让大家还怎么坐得住?   但高角等人,还是等到了现在。   原因很简单——那一次又一次出现的异象,让他们舍不得离开。就算以布赤的凶名,在这异象面前,也只能往后排。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等到谈不拢就砍出来再做决定。   正沉默间,忽然,众人眼神一动,纷纷站起身来。   学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被迷雾笼罩的身影,走了出来。   因为迷雾只遮挡容貌并不遮挡体形,因此,大家都知道,谈不拢就砍是一个中等个头,体形有些单薄的男子,因为是新人,年龄应该不会太大。之前无论是灵觉探查还是目视,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此刻,当再度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忽然之间感到了一种窒息感。   就像他裹着一道凶焰,迎面而来!   (本章完) 第133章 第五灵域    第133章 第五灵域   “砍哥。”   “谈先生。”   众人心头微震之后,旋即回过神来,纷纷恭敬地行礼道。   这时候苏道山心情极好,得意洋洋,看谁都顺眼。他先是笑眯眯地扫了改称自己“砍哥”的牛二一眼,旋即对众人道:“怎么样,商量好了吗,你们三家要不要跟我去黄竹林部落。咱们扫了他们!”   「此人果然凶气逼人。现实里,怕就是一个肆无忌惮心狠手辣之徒。年龄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家养出来的。看样子,是根本没把黄竹林部落当回事啊。」   三人对视一眼,高角一抱拳,斟酌一番道:“黄竹林强横霸道,我们自然是愿意与古榕部落联合的。不过……”   当下,高角简要地将得到的消息以及关于布赤的一些传闻给苏道山讲了一遍。   “第五灵域回来的援兵?”   “至少十七米战力?”   苏道山没想到黄竹林部落竟然还有这样的强援,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牛二。牛二点了点头,示意高角所言句句属实,并没有夸张。   苏道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之前还觉得,两门加特林扫一个黄竹部落,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就像打靶时,对面却放了一个纸箱子。就算扫成了碎末,那又有什么意思?   要体验子弹风暴的威力,至少也得是一棵大树或一辆汽车什么的。看着子弹将大树打得木屑横飞,拦腰截断。看着汽车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引擎被撕裂,轮胎被打爆,油箱火光冲天,那才过瘾。   老子的加特林正饥渴难耐,一个十七米战力的对手就这么送到了面前,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   至于输了……输了怕什么,花20灵蕴再进来就行了!   想着,苏道山不禁哈哈一声笑出声来。而且要知道,就在刚才在走出学堂的一瞬间,他的第十八米战力也刚好完成了提升。如今,他又投了两百灵蕴,正往十九米战力攀升呢。   就算这次打不爆你,以后还打不爆你?   而苏道山这一笑,却把高角等人给笑懵了。原本他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这位谈先生怎么也得吓一跳,或退缩,或畏惧,或谨慎,或犹豫……怎么样都不足为奇。   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还笑了。   这是几个意思?   笑过之后,苏道山走到茶桌边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道:“说起来,这第五灵域我还不太了解,谁跟我说说,要什么条件才能进去。去了那里面,又有什么好处。从那里出来的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这种事情,牛二自然当仁不让。当下解释道:“砍哥初来灵境,有所不知。这灵境之中,以灵气浓淡划分领域。天道山下的第一领域,是中央区域,灵气最浓。灵蕴也最多。而越往外,灵气就越稀薄……”   苏道山点点头。这些他曾经听敖九说过。   “不过,”牛二话头一转道,“灵气越是浓郁之地,地盘越小,能容纳的人也越少。自然,竞争也就越发激烈。”   苏道山眉毛微微一挑。这一点,之前倒是他没去想过的。而今想想,完全是理所当然——灵境这么如同标靶一般,一圈圈地往中心走的地形,若是立起来,可不正是一个金字塔形状吗?   牛二先大概对灵境大陆的地势做了介绍,便着重开始讲解第五灵域。   “……其他几大领域,我们没资格进去,不知道究竟。不过,第五灵域的灵气却是域外的五倍。那里不光产出更大的灵蕴果,而且还有别的灵蕴资源。例如灵蕴井,灵蕴石等等。如果能够进入第五灵域发展,提升速度自然比在域外快得多。至于其他不同之处,主要有三点……”   “其一是第五灵域的灵妖和灵兽更为强大,攻击性也更强。在第五灵域中,许多大妖都十分蛮横,独霸一方,不允许人类看守人的出现。能与灵妖达成协议的,都是实力强大的势力。人妖之间,战争极为频繁和惨烈。”   “其二是第五灵域内,不时会出现洞天福地。这些洞天福地蕴藏着各种机遇和宝物,已知的就有大量灵蕴,异术观想图,战灵转生丹等等……”   苏道山好奇地问道:“异术观想图是什么?”   牛二兴奋地道:“那可是好东西。得到一张异术观想图,只要参阅透彻,就能获取一门异术。不管你是不是这门异术所在的行道,都能掌握。只不过,这些异术只是杂道异术,不涉及五大主行的异术。”   苏道山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好东西。杂道中,也有不少厉害的异术。能多掌握一门,就多一番变化。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不像自己的【临摹】那么实用。   “那战灵转生丹呢?”   牛二道:“战灵转生丹有两个作用。一种是提升战灵的等级。例如五级战灵,用转生丹可以提升到六级。可以节省大量灵蕴喂养。另一种,则是战灵合成。也就是将两种不同的灵兽,都融合到道种上,形成新的战灵。只不过后者风险极大。运气不好的话,融合出来的战灵就只是废物。”   哦。苏道山点点头,示意牛二继续。   “而最后一点,就是第五灵域中最大的风险了。因为挑战权和印记的关系,因此,第五灵域中,武者不光跟灵兽和灵妖打,彼此之间也是见面就互相厮杀。大小战争无数。而且,进入第五灵域之后,若是正常退出灵境,只需要40灵蕴。可若是被杀,想要恢复生命力,就需要200灵蕴。   “而且,被杀的次数越多,需要消耗的灵蕴就越多。第二次是400,第三次就是800……如此递增。好多人便是在第五灵蕴被杀到再也无法进灵境的。”   苏道山有些惊讶。   虽然在此之前,他其实就料到,以灵境弱肉强食的规则,竞争将十分残酷。在这种情况下,域外之地的规则很可能只是一个类似于新手村的规则罢了。   可他还是没想到,进了灵域之后,规则会残酷到这种地步。   而且,这还是第五灵域。天知道第四灵域,第三灵域又是什么规则。   而听到这里,苏道山也终于解开了一个之前一直存在的疑问。那就是明明像敖九,牛二,马三,乃至高角,紫玉,狼烟等人,都已经达到了天道山二层的境界,已经拥有了进入第五灵域的资格,却为什么还在域外之地混。   不是他们不想进,是不敢进!   以他们十一米的战力,进第五灵域,简直就是找死。刚才高角说起那布赤的时候,不是也说对方战力达到了十五米之后,纠集了一帮人,才集体进入第五灵域的吗?   当时还引发了一场轰动,有十八铁骑进灵域的美谈。   而且,苏道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只怕那布赤进第五灵域还没这么简单。说不定,人家在第五灵域中,也是有靠山的。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更不会一进去就所有人都站稳了脚跟。      “那布赤这帮人离开第五灵域,回来域外,被杀了怎么办?”苏道山想到了一个问题。   牛二道:“只要进入第五灵域,就有两个限制。第一个限制,是身上有印记的话,一旦回到域外,印记就会被收回。另一个是只要进入了第五灵域,一个月内,哪怕是在域外被杀,也同样按照第五灵域的规则惩罚。而且,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必须在灵境内待够一个月。现实时间不算。”   又听到印记这个词,苏道山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挑战权和印记是什么东西?”   众人闻言都对视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位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这一回,却是一旁的紫玉主动解释道:“灵域是越往里走,武者实力越强,对灵蕴的需求越高,竞争也越激烈。需要排除异己独占资源。同样,天道山也是如此。天道山上到第三层之后,便进入地境下阶了。而到了这个层次,再想提升,就不是随随便便能继续登山的了……   “天道山越往上层,允许进入的武者数量就越少。想要攀登第四层,就必须在灵域中收集灵印碎片。只有集满碎片,换取灵印,才能进入更上一层。这些碎片,由天道山定期自动散布的,不过数量极少,需要碰运气。   “因此,更常规的办法,就是杀人抢夺。不过,除非恰好有第四层的超凡武者在现实世界陨落。否则的话,如果第四层的人数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么,就算凑齐了碎片,也没办法登上去。   “而这个时候,这个灵印就成为一个挑战令。以这个挑战令,可以挑战一个已经登上第四层的人,只要将其击杀,就能夺取他的灵印,替代他登上第四层。”   “哦?”苏道山听到这里,心头瞬间出现了很多疑问:“那被取代的这个人会怎么样?”   “会掉到第三层。”紫玉理所当然地道,“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境界,也会从地境中阶,掉到地境下阶。连同之前领悟的异术,都会被封闭。”   “这么说来,想上第四层,就得以第三层的实力,去挑战第四层的对手?”苏道山问道,“逼着人以弱打强?”   “正是。”紫玉道。   苏道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灵境里弱肉强食也就罢了,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规则。从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个残酷而有效的淘汰机制。如果你天赋不够,运气不好,就算你上了更高一层,也未必站得住脚。那些天赋更好,实力更强大的后来者,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拉下来。   如此一来,灵境之中,就能保证能占据金字塔更高位置的人,越来越强。   除非有人在现实世界被杀,否者,名额就始终占着。   「难怪谢寻白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在灵境中暴露自己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呢。有这样的规则,可想而知竞争有多么残酷。灵境里打不过你,现实里还不能下黑手吗?」   苏道山心道。   他问道:“那如果我进入第三层的话,怎么知道谁身上有灵印碎片呢?”   牛二道:“只要身上有灵印碎片,任何人通过灵觉感知,都能感知到。”   苏道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这灵境规则,简直就是一个专门挑动人们互相杀戮的规则。   而且他更进一步想到:「如果通过灵觉可以感知的话,那不光第三层的人会为了灵印碎片互相厮杀,就连第四层的人,见到有第三层的人收集碎片,也会出手清理!」   「以灵境中被杀的高昂代价,只要这些人被杀几次,那他们就没办法威胁到上层的人了。这就叫防患于未然。」   虽然还没有进第五灵域,但苏道山已经可以想象第五灵域内是一副怎样的景象了。   不管哪一层,只要谁敢收集碎片,凑集挑战令,那就会被盯上。   「布赤他们愿意来增援黄竹林,就是因为他们还没上第三层,更谈不上收集印记。不然的话,光是灵印消失的后果,他们都承担不起。」   「不过,他们只怕也想不到,这次的后果,他们也未必承担得起!」   “唔,”苏道山大概弄清了第五领域的一些疑问,最后问道:“这么说来,布赤这帮人除了道种战力,可能达到十六、七米之外,还可能拥有五级,甚至六级以上的灵兽作为战灵?另外,他们能在第五灵域这种地方站住脚,背后应该也有一定势力做靠山的?”   众人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第五灵域的残酷,他们才明白第五灵域回来的人的可怕。而今,这位谈先生显然也听明白了。   “有意思,”苏道山笑着一摆手,起身道,“走吧。再不去,人家怕是要等急了!”   众人都是一愣,就连牛二也有些傻眼。   “这么说来,谈先生的意思……”高角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还是要打?”   “当然要打!”苏道山嗤笑一声道,“不就是个十七米战力的家伙吗,背着第五灵域的惩罚跑回域外,一会儿我看他怎么哭!”   说着,他目光在高角,紫玉和狼烟身上一扫,脸上似笑非笑:“机会可是给你们了。谁跟我走?”   片刻地沉默之后,狼烟当先迈出一步,站到了苏道山身边。神情淡淡地道:“我们死一次,不过是20灵蕴罢了。我不信那布赤能在域外一直守着。这账我会算。”   紫玉一咬牙,也站了过去。   高角神情变幻,终于一跺脚:“死就死!我也跟了!”   「都是聪明人啊。」苏道山遗憾地咂咂嘴,当先迈步而行。   (本章完) 第134章 攻打    第134章 攻打   顺着河边土路,苏道山等人刚准备出村,却不想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   “东家且慢。”   众人扭头看去,却见老灵妖祁先生牵着一头白蹄的小驴走了过来。高角,紫玉,狼烟,连带着牛二都是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听说东家要征讨黄竹林部落,在下不才,愿与东家同去。有些地方,或许能为东家减少些麻烦。”祁先生拱手道。   啧,老祁果然是个有眼力的。苏道山点了点头道:“那就一起吧。”   毕竟这次是要杀到黄竹林部落去,怎么也跟黄竹林的地主大妖扯不开关系。而灵妖社会自成体系,有祁先生在的话,许多事情更方便处理。   眼见祁先生目不斜视地越过自己,走在苏道山的身旁。高角等人一个个如同僵硬的木雕一般,目光呆滞地随着祁先生而转动。   前一句招呼大家还可以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祁先生后面的称呼,大伙儿可都是听得明明白白。   东家?!   仙来镇就这五家部落,各家是什么情况,大伙儿可都清清楚楚。尤其是古榕部落的这位祁先生,学识广博,在仙来镇颇负盛名。大妖们见到它,都是恭恭敬敬。   可如今,它居然叫谈不拢就砍东家?   一时间,众人神情复杂到了极点。大家跟在身后,视线在祁先生身上转一下,又在苏道山身上转一下。   其实回想之前村中灵妖们向苏道山行礼的一幕,大伙儿也隐隐能够猜到一些东西,可大伙儿想不明白,这位谈先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谷口外。   围观的人群比之前不减反增。密密麻麻一大群。   许多散修都是闻讯而来,其中一部分,还是自仙来镇那边专门拐过来看一眼的。此刻大家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不远处,一边注视这谷口空地,一边议论纷纷。   谷口空地则被一圈临时制造的原木拒马给围了起来。隔开人群。敖九,马三等人,正神情戒备地提防着。各自的战灵,都在空地上来回巡逻。一旦有黄竹林部落的武者身影浮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而除了敖九等人之外,一起值守的还有另外十几个武者。   这些人都是高角等人第一时间就从自家部落叫来的手下。只不过,相较于马三等人,这些人显然还没怎么进入状态,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谷口内,不时就往这边望上一眼。   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   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三家部落的武者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来到这里之后,高角等人只简单地交代了两句,也没来得及细说究竟,就已经进了古榕部落。以至于他们并不怎么了解情况。   之前还好点。大伙儿过来的时候,也是有几分兴奋的。   二十个黄竹林武者,光是守尸,眼看着都是一大笔赎金。同时,四家联合也是一件好事。这次大胜灭了黄竹林部落的气焰,未来在这仙来镇区域,他们也会老实一点。   可当关于布赤的消息传来之后,大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默下来了。一时间眼瞪小眼,心下都是忐忑不安。   而此刻,当苏道山领着众人出现的时候,谷口外立刻骚动起来。   拒马外的散修纷纷踮脚伸脖往这边看。冲着苏道山指指点点。不时能听到诸如“对对,就是这小子。”一类的声音。而三大部落的武者,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围了上去。   “老大,怎么说?”一个鹿儿山的武者凑近高角,低声问道。   “打。”高角咬牙道。   一听到这个字,围观的散修们一下就安静了。三大部落的武者们更是一惊,复杂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苏道山的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敬畏……不一而足。   大家都不敢相信,明明知道黄竹林有布赤这样的强援,这边最终做下的决定竟然还是打。而且,看自家老大的意思,竟是没有反对。   显然,一切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人身上了。   可灵觉扫来扫去,大家能看出来的,也只是一个连天道山一层都没上过的新人而已。   “敖九,马三,朱五,你们三个跟我们去。鱼六留下。”苏道山开始点名,“其他三家部落一家再来一个就行了。剩下的人和鱼六一道在这里守着。要是有愿意付赎金的,可以放一马。一人三百灵蕴。”   一人三百灵蕴?不远处围观的人群,早在高角那一声“打”之后,就变得喧嚣起来。此刻听到这个价码,更是一片哗然。   灵蕴稀缺,就算是看守人手里也未必有多少积蓄。这家伙一张口就是三百灵蕴,完全是往死里薅羊毛啊。   而高角等人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一家再来一个?”紫玉惊讶地问道。   其他人也有点懵。   苏道山点了点头道:“打一群菜鸟罢了,去那么多人干什么,没得把他们吓跑了。这里更需要人。多给你们一个名额,也不过是让你们跟着来看热闹罢了。”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听这家伙的言下之意,竟是不用大伙儿动手?   “那我们呢?”之前被苏道山卷进了战斗的三个散修,这时候站了出来。   “愿意一起吃香喝辣,那就跟着。”说完,苏道山放出巨鳄,一跃骑了上去:“走吧。”   这巨鳄的出现又吓了众人一跳。大家记得,明明之前他的战灵是一棵黑色大树啊。不过好在灵境世界中,能变幻形态的战灵虽然少,却也不是没有。   呆了一秒之后,大伙儿才如梦方醒,高角等人都随便点了一个人,旋即召唤出战灵,或单骑,或共乘,纷纷跟上。一群人自围观者们让出来的通道中呼啸而过,向着仙来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一幕,顿时让围观的散修们炸了锅。   “他们真要打黄竹林!”   “疯了吧?而且就这么点人?”   “快,快。跟上去看看。”   众人纷纷召唤出战灵来,急匆匆地跟在了后面。   ******   此刻的仙来镇,人已经越聚越多。至少上百名武者,从附近几个镇赶了过来,加上仙来镇区域的本地散修,将一家小小的仙来茶馆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镇上街道,到处都站满了人。   这其中除了散修之外,还有一些周边部落的看守人。来这里的心思,也各不一样。   有些是听说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儿,特地跑来看热闹的。有的则打着或浑水摸鱼,或雪中送炭,或落井下石的主意的。      灵境之中,散修平常都很难跟部落攀上什么交情。部落看守人,大多一个萝卜一个坑。产出多少灵蕴,也是内部分配。外人根本连一点味都闻不到。   正因为如此,对于散修们来说,眼下这场乱局倒成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就像一场赌局,不管是四家联盟赢,还是黄竹林赢,总归到最后,有人是要把手里攥着的筹码给输出来的。   而赌局一开,大伙儿也能跟着压上一注。摇旗呐喊也好,出手相助也罢……平日里凑都凑不到跟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等拿下对手,四家联盟需不需要人?   黄竹林部落需不需要人?   就算入不了人家法眼,成不了看守人,那也算有一份交情。以后在这个区域混,也能多几分便利。况且到时候论功行赏,照规矩,人家通常也是会分润一点的。   这些,大都是散修们的心思。至于附近部落的看守人,那心思可就更深一些了。毕竟,谁还嫌自己的地盘太大不是?   不过,当布赤的消息传来之后,附近部落看守人的心思就熄了一大半了。而至于散修们,也没几个还想着把注压到四家联盟身上的。   听说那四家在得到消息之后,一直躲在古榕部落里商量,到现在还没拿出个主意呢。   不用想也知道,准是傻眼了。   人们正议论纷纷。便在这时,忽听大地一阵震动,旋即就看见街口有人大喊:“来了,来了!”   茶馆里的客人们纷纷往街上涌,在门口挤成一团。而街上人群则黑压压地往街口涌一段,又随着一阵急促地马蹄声由远而近,飞快地散到道路两侧。   十二匹足有一丈高的雄壮战马,如同一道旋风一般,自街口飞驰而来。顷刻间就自分开的人群中掠过。呼啸的狂风,磅礴的威势,只激得人们或遮眼背身,或慌忙闪避,一时乱作一团。   而领头的骑士,面容虽被迷雾遮挡,但身形却是极其雄壮。看上去,竟有足足两米高。虎背熊腰。一双胳膊,足有普通人的大腿那么粗。   “布赤!果然是布赤!”人群一下就炸了锅,惊呼连连。   布赤进第五灵域,至今不过半年。许多人都见过。   在此之前,大家虽然听说黄竹林部落请了布赤来救援,但消息是真是假,布赤来不来,还是两可。可如今,布赤却真的来了。而且当初上灵域的十八铁骑,这次就回来了十二个!   人群中,忽有一人高呼:“布赤兄,故人青山,不知还记得否?”   风中,狂飙突进的布赤一声叱喝,勒住了坐下战马。身后众骑士也同时停了下来。十二骑由动至静,整齐划一,竟宛若一人般。只看得周围人群心动神摇。   “青山,”布赤扭头看向那人,拱手道,“当然记得。如今可好?”   人群中,青山挤了出来,在众人羡慕地注视下,已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可惜当初小弟天赋不足,跟不上布赤兄的步伐,未能追随左右。这半年来,也是辗转飘零,未有寸进。今日事前不知布赤兄和黄竹居士有旧,不然的话,在下拼死也不让牛二那帮人得逞。”   说着,那青山一拱手道:“今日若布赤兄不弃,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青山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锅。   “布赤兄,我是景峰,特地来此相助!”   “在下薛勇,虽非布赤兄旧识,也愿助一臂之力,踏平古榕部落!”   叫喊声此起彼伏。   布赤冲那青山点了点头,又环顾四周,声音淡淡地道:“多谢各位。倒是用不了这么多人。不过,既是大家好意,也是给我布赤的颜面,愿意来的便跟上来罢。早些平了古榕部落,我也能早些回去。”   说完,布赤一拱手,双腿一夹坐下战马,当先飞驰而去。   “走,走!”街道上,人群就如同泼了油的烈火一般,一下子沸腾起来,纷纷追着十二骑士向黄竹山的山门涌去。   黄竹山位于仙来镇街道的后面,自布赤这边来的方向,右转便是一条通往山门的岔路。   而就在布赤率领众骑士刚刚拐过路口,旋风般卷上山头的时候,追到岔路口的人们却忽然发现,另一侧街口也乱了起来。   “是古榕部落的人!”   前方人群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这一下,人群更乱了。大家纷纷停下脚步,震惊地向街口看去。   果然,下一秒,数十人就已经飞驰而来。灵觉感知中,除了大家熟悉的牛二,高角,紫玉,狼烟等人之外,领头的赫然是一个还没有上过天道山的新人。   相较于威风八面整齐划一的十二铁骑,这帮人就显得乱糟糟的,如同乌合之众。   领头的新人骑了一只巨鳄。一路行来,巨鳄摇头摆尾,他的身形也跟着左摇右晃。跟甩奶也似。身后其他人也是骑着各种各样的战灵,旁边甚至还跟了个骑着小毛驴的老头。   而且,虽然从那边街口一起涌过来的是数十人,但大家发现,四大部落的人竟只有前面的十几个。后面跟着的,都是看热闹的散修。   似乎怕被误会,这些散修还刻意和四大部落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和刚才见到布赤时的热烈比起来,此刻的仙来镇路口,人群黑压压的,却是寂然无声。大家默默地看着这一群人行来。然后又默默地看着他们也拐进了通往黄竹山的石板路。   “他们……还真来了?”   “什么意思,就这几个人,准备攻打黄竹山?”   有人在后面跟着的散修中,见到了熟人,当即将对方一把拉住,问道:“他们几家只来这么点人,是来谈判,还是来投降的?”   那人苦笑道:“他们是来攻打黄竹山的。”   人群鸦雀无声。   那人说完,赶紧挣脱,追着苏道山等人跟了上去。   轰地一下,回过神来的人群也化作潮水,争先恐后地向黄竹山的山门涌去。   (本章完) 第135章 给你个机会    第135章 给你个机会   黄竹林部落很大,面积至少是古榕部落的三倍。   沿着坡道上山,正面就是一个由两侧天生石柱形成的山门。山门上,黄竹林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而山上特有的黄色斑竹,是那种鲜亮的明黄色,自两侧蔓延开去,形成竹海。风一吹,便哗哗作响,声势浩大。   这使得人们站在山门时,便仿佛站在了一道扑面而来的巨潮前,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苏道山倒是啥感觉都没有。   巨鳄摇头摆尾地就爬进去了。又长又粗的尾巴,甩在两侧树木石头上,打得砰砰作响。那动静,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杀上门了一样。   进了山门,部落里面的建筑格局,倒是和古榕部落差不多。都是黄土泥墙的低矮茅屋。靠道路两侧的地方,房屋相对密集,甚至有些鳞次栉比的齐整模样。再往后,就零零散散地散布于竹林中,水塘边,山坡上。   每家都有一个小院。最有特色的,便是小院栏杆和柴扉用的都是鲜亮的黄竹,院中的架子,编制的簸箕,斗笠,乃至房屋的窗框,也都是同样的明黄色。   看起来,倒比古榕部落多了三分雅致。   而越往村里走,建筑的用料和规格也就越高。出现了许多青砖大瓦的院子。不过,到了部落中央空地的时候,后面的景色就看不到了。因为前方已经被人把路给堵上了。   众人都纷纷跳下了战灵。苏道山将巨鳄收了起来。   空地对面堵路的人,有十六个。领头的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巨汉。其他人则整齐地排在他身后。一群人就那么冷冷地注视着这边,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而除了这些人类武者之外,四周也有不少灵妖村民。有人坐在屋檐下编着器物,有人在锄地,有人在修葺房屋。几个孩子飞也似的追逐奔跑,两个妇人不断推拉吊在树下的竹筛,在筛着什么东西。其他人则面无表情地抱着膀子,或坐或站,看向这边的眼神显格外冷漠。   最显眼的是广场边一座高墙大院门口坐着的一位青衫文士打扮的灵妖。虽然穿着青衫,但它皮肤黝黑,脸有些狭长,双眼间距分得有些开,眼瞳极小。   它坐在一张躺椅上,嘴里叼着一个烟斗,旁边摆着茶。一名丫鬟和一名仆人,侍立身后。   村中来了这么多人,它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神情冷漠而傲慢。   “那中年文士,就是黄竹林的大妖伏生,一向以骄横跋扈著称。它曾经立下规矩。不管谁成为黄竹林的看守人,都要依它定下的规矩。它说分成多少就是多少。另外,人类武者怎么打它不管,不过,损坏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要照它定的价格赔偿。不然,它就扒了谁的皮。”牛二在苏道山耳边轻轻道。   “它很厉害?”苏道山问道。   “至少相当于十八米战力的人类武者。”牛二道。   苏道山点了点头。大妖地主的战力,普遍比人类武者高出一大截。只不过,因为大妖之间本身就有争斗,而且人类武者数量众多,来了一波又一波,让它们不胜其烦,因此它们才会签下协议,分一部分灵蕴给看守人,算是推在台前挡麻烦的工具。   而十八米战力,至少在仙来镇区域,已经算是数一数二了。   这也是武者们不敢随便攻进部落的原因。   若是大妖不管争斗,谁赢跟谁合作,那就还好。可若是大妖和原来的看守人关系不错,不想换人,那就麻烦了。   谁要是死在部落里,别说其他看守者,就单单是这大妖,就能杀你几百次。就跟打地鼠一样简单。而且,灵妖可是不下线的。这里就是它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   而显然,这个伏生,是个心黑的。   不管是原来的看守人,还是新来的挑战者,只要在这里开战,它都会在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   “那人就是布赤了。”牛二把头转向对面的高大身影,语气凝重。苏道山甚至都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显然心底已经是忐忑到了极点。   连牛二都是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而就在牛二说话的这点时间,苏道山已然发现,后面跟上来的人群,就如同流水一般从自己两边绕了过去。   其中一大半人,挤在了广场两侧看热闹。另外有大约三十多个,竟直接加入到了对面的队伍中。使得布赤队伍的人数,一下子暴涨到了五十人以上。   而自己这边,除了四大部落的人,以及三个跟来的散修之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就仿佛自己这些人是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苏道山眉头一挑,而高角等人,心下都是一沉。   身后人群中,简白的心已经凉透了。   简白是个女生,也是新人,得到道种进入灵境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年。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简白运气就不怎么好。灵蕴果没碰到两个,自己倒是被灵兽杀了两次,被其他散修杀了三次。也亏现实世界中因为身份的原因,还有些灵粟补充,不然的话,光是生命力恢复都不知道熬多久。   后来渐渐熟悉了灵境世界,才算站稳了脚跟。每次进灵境都能有一二十钱灵蕴的收获,运气好甚至能达到三十钱。至少止住了入不敷出的颓势。   简白心里挺满足的。   因为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做到的,而不是家中尊长的帮助。   再后来,简白就在相对熟悉的仙来镇扎下了根,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去仙来镇茶馆喝茶。因为她发现,在茶馆里,自己能听到许多信息,知道许多新人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和人交流多了,也算是多了几个朋友。虽然互相之间未必有多信任,但至少在灵境中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简白特别羡慕部落的看守人。   事实上,不光是她,几乎没有散修不想加入到部落之中的。相较于一个人在野外如同野狗一般搜寻灵蕴果,跟灵兽和其他散修争抢,加入到部落,简直就如同现实世界的流民进了城市一般。   每次在茶馆里,简白都看见,当仙来镇五家部落的看守人走进茶馆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热情。熟稔的上前招呼,不熟的也想方设法想混个脸熟。   简白脸嫩,一年下来,也就只认识了一个梧桐河的看守人明知。   想到这里,简白扭头看去。明知此刻就站在紫玉的身旁,身体显得有些僵硬,不时扭头去看紫玉,再不然就看看前面那个叫谈不拢就砍的家伙,一双手捏了又放开,放开又捏成拳。   熟悉明知的简白知道,这是他极度忐忑,极度不安,甚至极度惶恐的表现。   怎么可能不忐忑呢?   简白现在心情就有些复杂。这一次,她不过是跟着黄竹居士一帮人,去古榕部落看热闹,却没想到就被那棵黑色大树的树根给卷着,甩向了黄竹林武者人群。   和其他人一样,惊惶之下,简白的战灵也自动出现护主。再然后,还没等简白回过神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最终的结果,竟是黄竹林部落全军覆没!   忽然间介入到这场战斗,有了这么一个接触部落的机会,简白和其他五个被卷入战斗的散修一样,心头都隐隐有些期待。于是,大家就等了下来。   再然后,布赤的消息传来,六个散修当时就走了三个。   简白没走,一是因为当时对布赤还没什么了解。二来,则是看到明知来了。她听说梧桐河的看守人首领紫玉也是女子,就想着说不定这次,能拉近一些关系,就算进不了部落,能结交认识也好。   但此刻,简白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颤。      在谷口时,她就听其他人议论说布赤实力有多强。而没想到的是,来到了这里却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光是布赤,还有那么多人。   站在布赤身后的好多散修,都是简白在仙来镇经常见到的。其中好些个,都是公认的强手。是她以往需要仰视的人物。在茶馆里,她凑不进这些人的圈子,而在野外,见到这些人更是要赶紧退避三舍。   可现在,这些人都站在自己的对面。这一仗怎么可能赢,那家伙为什么敢来打黄竹林,他是疯了吗?可紫玉他们,难道也疯了?自己究竟要不要跑……   一旦死在这里,别人或许还有机会缴纳赎金,自己可……   简白咬着嘴唇,都快哭了。   场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异常安静。对峙的双方,旁边的看客,所有人都仿佛随着一个时间点的到来,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气氛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布赤半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灵觉从对方身上一一扫过。他没想到,他前脚到黄竹林,还没来得及去古榕部落,对方竟然就杀到了黄竹山来。   寂静中,布赤向前走去。   他身形巨硕,步子也迈得极大,龙行虎步,片刻就已经穿过中央空地,走到了苏道山前方不远处。   四周众人都看得心动神摇,目光中满是敬畏。对面四家联盟加起来可是十几个人。而布赤就这么一个人直接走了过去。就仿佛一只噬人的猛虎,走向一群羔羊。   而在他身后,他带来的人连动也没动一下。似乎根本就不担心对方敢向布赤动手。   “收拾他们,布赤一个人就够了吧?”人群中,不知道有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众人目光中,布赤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看苏道山,而是将目光越过他,投向了高角,紫玉等人,冷冷地开口道:“给你们一个机会,滚一边儿去!”   苏道山也好奇地扭头看去。   他身后的队伍发出一阵骚动。高角等人跟来的手下,都有些慌乱地看向自己的老大。而三个跟来的散修中,有两个都一咬牙,低着头,脚步仓皇地离开了队伍,走到一边。   苏道山甚至觉得,就连高角,紫玉和狼烟三人,身形也晃了晃,但还是站在原地。   “现在滚,我只杀古榕部落一家。若是你们给脸不要脸,我断你们的超凡之路!灭你们全族!”布赤的眼睛眯了起来,“上来一次,我杀你们一次!”   这一下,就连高角也站不住了。他身旁的手下刚伸手一拉,他便一跺脚,一脸铁青地冲苏道山拱了拱手,带着手下退出了队伍。   四周人群一阵骚动。大家一边赞叹高角识时务,一边却是惊讶于紫玉和狼烟等人的顽固。一时指指点点。   “你怎么不走?”苏道山连看也没看高角一眼,把目光投向散修中唯一剩下来的简白。   “我……我……”简白怯怯的,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和其他人一样,赶紧跑开。可内心深处的执拗,又让她站在原地。   她讨厌布赤说话的语气!这人真没有礼貌!   便在这时,忽然,简白的瞳孔陡然放大。因为她看见,明明那个叫谈不拢就砍的家伙在扭头跟自己说话,可与此同时,一棵黑色大树却无声无息地在布赤身前浮现。   “小子你找死!”布赤一声怒喝。   敢一个人走到对方前面,布赤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不光留够了足够的距离,而且也随时提防对方出手。几乎是在黑色大树的身影在虚空中刚刚浮现的一瞬间,他的身前,就已然同时浮现了一头金色巨猿。   一看到这只巨猿,四周人群顿时就炸了锅。就连退出队伍,忐忑不安的高角,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赫然是一头六级灵兽,金山巨猿!   这种巨猿,生活在第五灵域一处名叫金山的地方。那里山势高绝,孤峰万丈。整座山都是黄金形成的。虽然不能从灵境中带回现实,但一直以来,都是人们参观见识,并津津乐道的对象。   而金山巨猿,就生活在金山顶峰。是六级灵兽中,排名前五的灵兽之一。其不光体形巨硕,此刻一出现就几乎与黑色巨树一样高。而且力大无穷,行动也极为敏捷。许多以速度著称的六级灵兽,它都可以追上,然后用它那恐怖的力量将其生生撕碎!   更可怕的是,金山巨猿,也继承了其诞生地的金元素属性。拥有天生的【金甲】技能。一旦施展,其皮毛就化作一身钢铁铠甲一般,一般的五级灵兽,甚至都破不开它的防御。   这可是许多武者都梦寐以求的灵兽技能。   大家进入灵境,通过心炉炼器,为战灵提升战力,很多都会选择炼制甲胄。但一般的灵兽,根本承受不起甲胄的重量。穿上铁甲,行动就变得无比迟缓。根本没有战斗力。   然而,金山巨猿却天然拥有金甲技能。变化出来的金甲,属于其本身特性,根本不受重量影响。而且,这种灵兽天生神力……就像此刻,大家发现,这金山巨猿一出现,在它的胸口,小腹,头部等关键部位,竟然有黑色的钢铁护具。显然是布赤为它额外炼制的。   这样一头恐怖巨兽,在这域外之地,谁能匹敌?   它甚至都用不着施展金甲,在场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战灵能破它的防!   一切都发生在石火电光间。   黑色大树一出现,几条树根就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向布赤抽去。同时,大树的两根枝桠,化作两条手臂,嗖嗖,破空声中,两道黑光激射而出!   而布赤的金山巨猿也瞬间浮现,将布赤挡在身后的同时,狂暴地一声暴吼,张开大手,一把向空中的鞭影抓去。   布赤目光冷冽。   他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敢先动手!   但这种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战灵,是金山巨猿。而且还是完成了部分心炉炼甲的金山巨猿。这只巨兽,甚至原本都不是自己的实力能够获取的。能够得到,还是靠了组织的协助。别说在域外这种地方,就算是在第五灵域,敢跟自己交手的20米以下战力的武者,也是寥寥无几!   因此,当看见黑色大树的树根化作鞭子抽过来的时候,布赤的感觉,就像是看到几根轻飘飘的棉线一般。他甚至已经能想象,这些鞭子抽在金山巨猿身上,连灰尘都扬不起一点的样子了。   一旦被巨猿抓住,轻而易举就能将其扯断!   然而,就在布赤脑海中画面一闪的瞬间,只听天空中几声空气被抽爆的爆响,下一秒,几条鞭影,就落在了金山巨猿的身上。   金山巨猿的双手,都已经迎上了其中两条,然而,随着鞭影的落下,啪啪两声脆响,它忽然间就如同触电一般,双手被抽得瞬间缩了回去。爆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吱吱”声。   于此同时,另外几道鞭影已经噼里啪啦抽在它身上。一时间,只见毛发乱飞,金山巨猿蜷缩着身体,每挨一鞭,便剧烈地扭动出一个形状。就如同一个被抽变形的破布娃娃一般,口中吱哇乱叫。叫声越来越高亢,身体也是金光闪烁,竟然被生生抽出了【金甲】技能。   而布赤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身后也骚动起来。   他猛地扭头一看。   只见随着黑色巨树射出的那两道黑光,身后自己的队伍中,两名自第五灵域跟随自己来的手下,胸膛已然被洞穿。正睁着眼睛,一脸愕然地化作尘烟爆散开去。   队伍已经炸了锅,所有人都正争先恐后地释放战灵。   而便在这时候,布赤耳边传来苏道山的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给你个机会,好好再说一遍。”   (本章完) 第136章 大戏    第136章 大戏   忽然爆发的战斗,让场面混乱了一下。   然后随着这一个短暂照面的交锋结束,在某一个瞬间,整个黄竹林部落都仿佛被一道过境的低气压笼罩,变得安静而压抑。   大宅前的空地上,大妖伏生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旁边,修葺房屋和锄地的灵妖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筛东西的妇女停下了筛子。那沙沙的声响消失了。几个追逐嬉戏的小孩也对视一眼,飞快地弯腰从人群的小腿之间的空隙往前钻,一直钻到最前面。   布赤阵营中,武者们都放出了战灵,黑压压地一片。场边观战的人群鸦雀无声,就像一堆静立的雕塑。   高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牛二、马三、朱五、紫玉、狼烟等人都面面相觑。简白更是用手捂住嘴,睁大了眼睛,眸子里满是震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棵黑色大树身上。   这时候有眼尖的人看见,那棵黑色大树不光条条长鞭在空中挥舞,宛若一个嚣张跋扈的魔王。而且在它的两根枝桠的前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把弓的形状。   武者用心炉炼器,赋予植物系战灵远程攻击的能力,并不鲜见。但通常来说,炼制出来的弓,会受到弓的形制以及武者自身对弓的认知的影响。按照强弱不同,分为普通弓,强弓和宝弓三个级别。   一般人练出的弓箭,威力都有限。要么射程不远,要么不够精准,要么速度不快。   尤其是在速度方面,很多植物系战灵远程攻击的时候,人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其开弓的动作。毕竟战灵的力量也不是无限制的。弓越强,开弓动作就越缓慢,越艰难。这就导致植物系战灵的射击频率普遍不高。比起一个人类的精湛射手,射击频率低三到五倍。   也就是说,人类精湛射手射三箭五箭,战灵只能射一箭。而且,如果远程射击达不到宝弓水准的话,射出的箭矢速度也不快。战斗中,许多敏捷系的战灵都能够轻松躲避。   但这棵黑色大树的弓,却截然不同!   大家可以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形状这么奇怪的弓。其不光在弓的两端有两个不规则的圆形小轮子,而且,单是弓弦就是纵横交错的好几条……   但大家都知道,就是这两把形状古怪到极点的弓,隔着至少上百米的距离,直接狙杀了两名武者!   它不仅开弓的动作迅捷无匹,几乎让人难以察觉。而且那两道箭矢更如同两道黑光,快若闪电。其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宝弓的级别,甚至超出了人们的认知!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让人震骇的念头,在人们心底不断地往上冒,又被他们死死压住。因为这个念头,实在让大家太过难以置信。   “天啦,这家伙至少十六米战力!”人群中,一个发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轰地一声,就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四周人群一下就炸了锅,一时沸反盈天!   这正是人们最为震惊的地方!   那谈不拢就砍可是一个新人啊!虽然只算交手了一个回合。但能跟十七米战力的布赤打成这样,说明谈不拢就砍的战力,至少也要达到十六米。   此刻被人挑明,别说旁观者,就连最不愿意承认的布赤手下,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难怪他这么嚣张,竟然敢直接杀到黄竹山来……十六米战力的新人,岂不是说明他的道种,至少也是八钟品第?”   “而且他的战灵好强!这是什么战灵,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人们激动地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碾压式的对决,却没想到,古榕部落的这个新人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现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而且让人们为布赤感到难堪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布赤刚刚对紫玉等人发出威胁的时候——他冰冷的声音,还言犹在耳,那新人的骤然发动,就如同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耳光,是如此响亮。   四周人们的议论声,只听得布赤牙关咬得咔咔作响。看向苏道山的目光,既愤怒,又震惊。还有三分忌惮和嫉妒!   「八钟品第的天才吗?」布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断了你的超凡之路!」   轰!   随着布赤神念一动,已然开启了【金甲】的巨猿,脚下一蹬,踏碎了地面。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驱使下,如同一辆冲车般,笔直地向着黑色大树撞了过去。一时间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黑色大树挥舞着鞭子劈头盖脸地打下来,狠狠抽在金山巨猿的身上。   不过,黑色大树的鞭子,也没能完全没有阻挡金山巨猿的去势。仗着金甲,金山巨猿一边突进,一边挥舞着双手,或抓,或拍,或挥拳,将呼啸而来的鞭影挡开。   眼见鞭子抽打不奏效,黑色大树瞬间改变了战法。两条树根化作绳索,卷向金山巨猿,在勒住它的双脚时,瞬间收紧。   金山巨猿被绊得差点摔倒,暴吼声中,双手抓住树根猛地一扯,将两条树根生生扯断。旋即十指交握,合成一个巨大的拳头狠狠擂在地面上。   远处的人们,就仿佛感受到了一场地震。   视野中,随着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散开,大家发现,黑色大树的身躯随着波浪般起伏的地面剧烈摇晃起来,挥舞的树根也一下子被震得软了下来,难以完成动作。   金山巨猿的技能【震撼】!   这种技能,能在金山巨猿双拳砸向地面时,产生一道冲击力场。在这个冲击力场的作用范围内,不光大地震动,让对手难以站稳,而且对手的所有动作,都会被打断。   攻击会变得无力,游走闪避会失去平衡。身处冲击力场中,对手的感觉就像是一条鱼,忽然失去了水一般,只能跌落到淤泥里挣扎。   显然,黑色大树也受到了冲击力场的影响。   不过,大家发现,就在大树剧烈摇晃的一瞬间,它那数十条树根,就猛地插入了大地。化作了一棵棵粗壮的子树。形成了独木成林的奇特景象。   而在这么多子树的支撑下,大树很快就在冲击力场中稳定了下来。不仅如此,这些错落有致的子树还如同栏杆一般,挡住了金山巨猿的去路,限制了它的移动范围,使得它每往前突进一米,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一时间,一树一猿,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   黄竹林部落中央空地的泥土被掀翻,地上到处都是大坑。附近的树木被折断,不远处的一栋土屋也受到了波及,墙倒顶塌,轰地一声化作废墟。   人们凝神屏息,看得目眩神迷。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人们发现,金山巨猿,竟渐渐落了下风。   虽然它身披金甲,皮糙肉厚,两只巨手更是舞得如同旋风一般。拍,打,砸,抓,扯,凶猛无比。不时还使用【震撼】制造冲击力场。但那棵黑色大树手段实在太多了。那树根或化作绳索缠绕,或化作鞭子抽打,或化作绊马索,或化作地刺,不时还卷起旁边的岩石一阵狂砸。   而当这些树根扎入地底化作子树的时候,要么就插在金蛇巨猿身旁,形成一个囚笼,要么就并在一起,形成一道栅栏或盾牌。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藤蔓化作渔网,一层层当头罩下。   这些藤蔓虽然柔软脆弱。但对于金山巨猿来说,却是不胜其扰。这使得它始终被阻挡在外围,没办法接近黑色大树的树干,也就没办法对黑色大树的本体造成致命打击。   树干,就是植物类战灵的身躯!   最可怕的是,随着金山巨猿的力量下降,移动空间越来越小,黑色大树更是抖落了它那树冠上的火焰树叶,化作满天火雨,将金山巨猿完全笼罩。   而当看见金山巨猿被烈火包围的时候,布赤脸色一下就变了。   金山巨猿虽然力大无穷,防御力惊人。但这类金系灵兽,最害怕的就是火系攻击。火克金。五行生克,在灵境战灵的对决中占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而布赤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树类战灵,竟然拥有木火双系的属性。从神魂中,他已然感知到自己的战灵已经开始出现惊慌的情绪了。这是战灵自感不敌并心生怯意的表现!   「一个新人,竟然就拥有这般战力!」   「这种人必须毁掉,不能让他有成长的机会!」   嫉妒的恶念瞬间浮了上来,布赤脸色铁青地回头看了一眼。   布赤的手下一直紧紧地关注着战队,对于战斗局势,自然心知肚明。此刻见到布赤回头看来,几个手下心领神会,扭头环顾身边的散修们,一声暴吼。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布赤阵营的武者们,早在之前就已经将战灵释放了出来,黑压压地一大片,一直蠢蠢欲动。而今随着布赤手下的一声令下,数十只战灵顿时咆哮着奔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只敏捷类的战灵。有豹子,有狼,有猛虎。空中,还有两只鹰形战灵呼啸着俯冲而下。   后跟在后面的战灵,什么样的都有。有壮硕如熊的,有高大如象的,也有巨蟒,爬行类和虫类……超过五十只战灵,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海潮,一时山呼海啸,声势惊人。   “这……”四周围观的人群脸色骤变。   许多人看向布赤的眼神,当时就多了几分鄙夷。有几个看不过眼的,甚至直接破口大骂:“妈的,还要不要脸!”   谁也没想到,布赤阵营竟然倾巢而出,直接从单打独斗,变成了群殴!   若是布赤叫上一两个手下助阵,大家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他要从单挑上升到群战,只叫上自己的手下和黄竹林的武者,十几个……哪怕二十个对阵四家联盟。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让四家联盟敢跑来黄竹林,人又这么少呢?   可谁知道,他们竟不要脸到这种程度,这边还在单挑,那边二话不说就采取这种倚多为胜的手段。甚至把那些趋炎附势,刚刚加入到他们队伍中的散修也都鼓动起来。超过五十人的庞大队伍一齐冲锋……   完了!   人们看见,苏道山身后的牛二,紫玉等人已经纷纷召唤出了战灵,准备迎战。可是,除开了之前离开的高角两人,两个散修和一个没有战斗力的灵妖老头之外,剩下只有九个人。   他们的战灵,在那道宛若海啸般的狂潮面前,显得如此弱小可怜。   人们毫不怀疑,一个浪头打下去,他们就会连同前方的黑色大树一道被粉碎!   不过,就在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咦”了一声。   因为大家惊讶地发现,面对席卷而来的战灵狂潮,站在前面的谈不拢就砍却反倒对牛二等人一摆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而他自己则不退反进,上前几步,大马金刀地站在了黑色大树的身边。   旋即,大家就看见,那棵黑色大树,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在它粗壮的树干上,瞬间结满了果子。这些果子呈带状排列,就好像一条绶带缠绕在它的身上。   而在树干两侧,两根如同手臂一般的粗壮枝桠,自火云般的树冠中垂了下来。看起来,就好像它之前一直双手抱着头,现在才把手放下来。   而随着两条手臂的垂落,一条条树根和一根根藤蔓,如同蔓延的长蛇一般缠绕了上去。就如同虬结肌肉上暴露的血管一般,使得双臂又凭空增粗了几倍,看起来充满了十足的力量感!   树根继续蔓延着,到了手部位置。然而,出现在大伙儿眼前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双手。而是两块巨大而奇怪的凸起。那带状的果子,就分别连接在左右这块凸起上。   而在这凸起的前端,两边各六条树根,结合在一起,排列成了圆环状。而从树根的末端看过去,这些树根竟然都是中空的。六条树根,就是六根管子。   末端只是黑漆漆的管口!   这是什么?   人群面面相觑,一时都想不明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看见那黑漆漆的管口,都莫名地产生一种极度危险,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有人用刀顶着自己的背心一般。   “打不过就跟老子玩横的?”战团中央,传来了苏道山戏谑的声音。大家看见,他就站在黑色大树旁边,迎着如同狂潮般涌来的数十只战灵,一动不动。   “那咱们就玩横的!”   咆哮的战灵狂潮,已到近前,如同一道毁天灭地的巨浪向着黑色大树当头拍下。而与此同时,苏道山也冲着布赤举起了手,并指如刀,指尖朝着喉咙狠狠一拉。   而下一秒,黑色大树的双臂就已经抬了起来,指向前方的加特林枪管,开始了疯狂地旋转。无数子弹,顷刻间泼洒了出去,在前方形成了两道密集的交叉弹幕。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子弹射击的声音。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但密集得可怕。像数以千计的啄木鸟同时啄树,又像是庞大的蜂群被惊扰。   而就在这美妙的金属风暴交响乐中,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那是一只外表如同秃鹫一般的灵兽。体形巨大。长着弯钩一般的鸟喙和一双锋利的铁爪。它的羽毛就如同钢铁一般,散发着金属的光泽。它的速度极快,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自空中直掠而下。   然后,它就撞在了弹幕上。子弹射穿了它的头,直接洞开一个大口。它的身体在空中被撞停,然后被抛飞,被撕裂,血肉在空中爆开,散落的羽毛乱飞。   眨眼间,这个鸟类战灵就变成了一滩散落的血泥。   第二只被打爆的也是一只鸟类灵兽。和第一只几乎只有不到零点零一秒的差距。从旁边人的视角看过去,两道爆开的血肉烟花,几乎不分前后!   而随着这团血色烟花的绽放,就仿佛吹响了什么号角一般,一场大戏的大幕,也被骤然拉开!   这场大戏的主题只有一个——屠杀!   这一刻,四周的人们全都懵了。   耳朵里,是那蜂群一般古怪而密集,甚至带着一丝仿佛金属被撕裂一般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而视野中,成群结队的战灵一头撞过来,然后在距离黑色大树大约三十米的位置,化作了一团团爆散的血雨和碎肉。   残肢在空中乱飞,鲜血如同被人泼上了半空,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红了。   从牛二,紫玉等人所在的正面位置看过去,就好像平地升起了无数血红色的烟花。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透明的墙,被血肉泼染了一般,一团又一团。   而从侧面围观人群的角度看过去,浩浩荡荡的战灵狂潮一冲到三十米这个位置,就骤然粉碎!体型小的被瞬间撕裂。体形大的则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被洞穿,被切开,被分割。速度慢的,还没到三十米这条线就已经化作血雨,而速度快的防御强的,或许还能往里面多冲几米。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差距,使得三十米到二十米这个距离,形成了一片血雾。爆散的血肉,随着惯性往前泼洒。后面那些生龙活虎的战灵,冲进血雾,就再没有一只能钻出来。   而随着一只只战灵被打爆,远处,布赤阵营的武者们也一个接一个化作爆散的尘烟,如同被戳爆的泡沫一般,化入空气之中。   没人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或许一二三十秒,又或许漫长到如同一二十年。到最后,大家看见,有几个速度最慢的战灵,已经停下了脚步,甚至转身奔逃了。   但这个时候,加特林的弹幕开始了延伸。   五十米……六十米……八十米……不同距离,不同方位,不同速度闪避的战灵,被一一点名打爆。一个都没有逃脱。   当最后一个布赤阵营的武者消散时,黑色大树旋转的枪管,也终于停了下来。世界一片安静,也一片空旷。一场血腥到极致的屠杀之后,鲜血和残肢断臂都已经缓缓消失。   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被血肉染红,正在慢慢变回原本颜色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那是布赤和他的金山巨猿。刚才,他们就处于那场血雨的中央。   而此刻,两把加特林狰狞地枪口,正对准着他。   “好不好玩?”   耳边又传来了苏道山的声音。这声音平静而温和。但不知道为什么,众人陡然间,只觉得寒毛倒竖。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一直爬上了头顶。   旋即,就听见那蜂群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声音只持续了一两秒。   “啪哒。”   当布赤化作血色烟花吧?爆散的时候,远处,伏生嘴里的烟斗,已经不知不觉地掉在了地上。   (本章完) 第137章 伏生    第137章 伏生   一阵风吹过,大片明黄色的斑竹在风中摇曳着。哗哗的声响让黄竹山上,仿佛始终处于雨天一般。   村落中央,已经是一片狼藉。   临近战团的几间房屋,都在黑色大树和金山巨猿的交战中化作残垣断壁。路边的树木折断,残枝断叶散落一地。广场上原本平整的地面,此刻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泥土被翻了起来,到处都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轰。广场对面,一面满是弹孔摇摇欲坠的围墙,倒塌了半边,尘土飞扬。发出一声迟来的声响。似乎是受到了围墙倒塌的震动影响,屋顶上破碎的瓦片和高处的石块也七零八落地往下掉。   站在这空旷的广场上,感受着竹林声中的寂静,每一个人都恍若梦中。   大家清楚的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布赤十二铁骑,自山下仙来镇大街呼啸而过。数以百计的武者拥挤道旁,或目眩神迷,或艳羡,或喝彩,或大声自荐,竭力攀附。   就在不久之前,这片空地上,还黑压压地聚集着超过五十名武者。而领头的布赤,更是拥有几乎一人就可以横扫整个仙来镇的十七米战力和稀有的六级灵兽金山巨猿!   而同样是在不久之前,当四家联盟抵达这里的时候,每一个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奚落,不解和同情。就像看见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打赢了同龄人,就敢冲大人动手的熊孩子。   尤其是那个骑着巨鳄,上身跟着摇头甩尾的巨鳄一下转向左,一下转向右,如同甩奶一般的新人。   谈不拢就砍。   这是一个极古怪的名字,张扬得就像一个撵鸡赶狗惹是生非到处胡嚷嚷的孩子。放在灵境世界,分分钟就要被教做人。还谈不拢就砍……谈都不跟你谈,你来试试。   你想砍谁,你又能砍谁?   结果似乎也是如此——四家联盟十几个人冲到黄竹林部落来,结果被布赤一声叱喝,就直接吓退了四个。不光两个散修忙不迭地退出了队伍,就连鹿儿山的高角也退出了。   即便是后来动手,这新人展现出了不逊于布赤的战力,大家在震惊和钦佩之余,也没想过最终的结果会有什么反转。最多也就觉得,这家伙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倒也不是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凭借这样的天赋和战力,把形势引向谈判,全身而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然而让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现在,布赤消失了,他带来的十一个手下消失了,那些想要依附他们,自发跟着打顺风拳的散修,全都消失了!   五十多个人,全化作了一地爆散的血肉,一个都没剩下!   一场血腥的屠杀!   好多人此刻背心上都满是冷汗。   当初那个叫“青山”的散修,借着和布赤相识,率先报出名号投奔攀附的时候,他们还深感嫉妒。心里面其实也想过,既然布赤来者不拒,自己是不是也加入其中捞点好处。   只是后来,终究还是放弃了。有些是因为脸皮薄,有些是因为矜持,不想攀附的嘴脸太过难看。还有些纯粹就是见加入布赤阵营的人实在太多了,或自己相识的朋友都没有加入,于是自己也就站在了旁观人群中。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念之差,就逃过了一劫!   此刻,无数惊恐的目光,都集中在黑色大树的两把加特林上。所有人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同样寂然无声的,还有苏道山身后的牛二等人。   狼烟死死抿着嘴唇,在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接一口,却依然难以抑制心头的震撼。紫玉发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即便用力握住,依然能感觉一丝抖动。   两人脑海中,正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古榕部落学堂上空那反复出现的异象。而心头剩下的,就只是狂喜和庆幸!   他们的手下也同样如此。   而旁边牛二,马三和朱五,此刻更是已经激动得面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尤其是简白,捂着嘴的手就没放下来过。她浑身都在极度地颤栗感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晕晕乎乎,如在云端。   赢了?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就成了赢家?!   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此刻,空旷的广场,四周那死一般的寂静,还有自己剧烈地心跳,以及光凭想象就能感受到的那无数聚集过来的嫉妒目光,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简白的眸子里,倒映着苏道山的身影,眼中满是星星。她觉得这个家伙简直浑身都在闪着光。   直到这个时候,一种极度地狂喜,才从她的心底深处冒出来,然后陡然炸开,充斥满整个心房。让她只觉得就连呼吸都快停滞了。她必须更用力地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浅薄地笑出声来!   忽然想起了什么,简白的小脑袋悄悄偏转了一下角度,偷眼看向站在旁边的高角等人。   那两个离开队列的散修,此刻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虽然他们的面容被迷雾所笼罩,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那种失魂落魄。   最惨的是高角和他的手下。   简白完全能够想象,此刻的他们心头,是何等撕心裂肺地懊悔。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哎呦,这不是祁先生吗?!”   众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扭头看去,只见原本一脸冷傲坐在躺椅上的大妖伏生,此刻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惊又喜,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向苏道山阵营这边走来。   旋即,他就热情万分地握住了祁先生的手,埋怨道:“祁先生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通知一声。鄙人若是早知道,必定到山下恭迎。”   说着,还没等祁先生搭话,他便一转头,十分丝滑地看向旁边的牛二等人:“这些都是和祁先生一道来的朋友吧,也不知……”   他双目间距开阔,脸型狭长,皮肤黝黑,眼瞳又小,原本看起来十分冷漠威严,但此刻挤着笑,双眼弯成了月牙,却是显得十分滑稽。   而他口中虽然是询问大伙儿,但目光只在牛二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带着一丝讨好,牢牢地钉在了苏道山身上。   苏道山一下就乐了。转过身来,笑容满面地冲伏生挥了挥手。只不过,同时转过来的,还有他身旁的黑色大树,枪口也有意无意地对准了伏生。   伏生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僵硬起来。   祁先生似笑非笑地介绍道:“伏生兄,在下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东家,谈先生。”   “东家……呃,不……”伏生拼命从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来,结结巴巴地道,“谈先生大驾光临,伏生有失远迎,还望谈先生见谅。”   他说着,旋即飞快地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里面请,里面请。咱们进屋喝茶叙话。”   这一幕直看得四周人群目瞪口呆。   大伙儿常年混迹仙来镇区域,而仙来镇主街,更是就在黄竹山下。因此,大家对这位盘踞于黄竹山上的大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它强横,霸道,阴冷,无情,贪婪,甚至有些喜怒无常……   以至于每每从仙来镇街上过的时候,大伙儿脑海中都有一种莫名的印象,就仿佛仙来镇的上空,有一道庞大的身影盘踞着,用它冰冷的眼睛,俯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没人敢在仙来镇闹事,更没人敢上黄竹山来闹事。   这也是为什么,黄竹林部落一直被默认为仙来镇五大部落之首,同样给人强横跋扈印象的原因。除了他们自身行事风格之外,实在是背后的这头大妖,给人们的印象太深刻了。   然而大家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见一个把间距开阔的冰冷双眼,笑得像两个月牙的大妖伏生。更没有想到,能看见一个低头哈腰,神情竭尽讨好的伏生。   不过,在看见黑蛇大树手里那两门加特林之后,大家又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么热情?”苏道山眉花眼笑,走到伏生身边,用手一搂他的肩膀,“正好,我也有点小问题,正想要请教伏先生。”   “不敢,不敢。谈先生叫我伏生就好了,”伏生尽量弯腰,方便苏道山的手,赔笑道,“不知道谈先生想问什么,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一点小事儿,一会儿再说。先说说眼前吧,”苏道山问道,“听说,黄竹居士是你的看守人?!”   伏生的小眼睛一扫黑色大树,义正辞严地道:“绝无此事!今日,我已经将其辞退了。此人刁滑粗鄙,为非作歹,心术不正。之前倒是有一段时间,受此人欺瞒。不过我现在已经认清了此人面目,将其扫地出门……”   说着,他一脸惊奇地问道:“谈先生提及此人,可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招惹到了先生?若果真如此……”他拍着胸膛道,“先生只管把他交给我来收拾。这仙来镇方圆百里,绝无他立锥之地!”   一边说,伏生还一边变戏法一般,取出了一张契约。当着苏道山的面,手指一搓,已然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咦?”苏道山抬头。   随着契约的燃烧,他发现,整个黄竹林部落,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就仿佛有一层笼罩着部落上空的无形结界,在这一刻被撤去了一般。风更大了一些,就连天空都显得更蓝了一些。   四周众人则面面相觑,心里都为黄竹居士等人感到怜悯。   众所周知,在灵境世界,大妖和人类武者之间,表面看是合作,但实际上是一层雇佣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大妖才是地主,而人类武者被称为看守人的原因。   通常来说,大妖和看守人在达成协议之后,会签订一份契约。   这份契约首先是约定双方的灵蕴分配。也就是明确大妖雇佣看守人的报酬。其次是有了契约,灵境意志将强制约束看守人对地主的任何伤害。最后,则是在大妖的力量范围内,看守人将获得一定程度的优势。例如力量增益,以及一些大妖释放的负面状态的豁免。   正因为有这样的契约,看守人在自家部落内,远比在外面更难缠。   而今,伏生直接毁掉了契约,也就意味着黄竹居士等人被解雇了。三十多个看守人,当初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才端上的一个饭碗,顷刻间被砸了个粉碎!   再回黄竹林,等待他们的,可就不是自己家的待遇了。   “啧啧,你倒果然不愧是属蛇的……”对方滑跪如此迅速,苏道山倒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只服气地拍了拍伏生的肩膀,问道,“既然没了看守人,那老伏你要不要再找几个?”   “当然,当然,”伏生连连点头,一脸诚恳地拱手道,“还劳烦谈先生替我推荐一二……”   “嗯,我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苏道山说着,扭头看向敖九,“九斗,你来。”   敖九做梦也没想到,苏道山竟然叫自己,一时反倒是愣住了。   四周人群,也是一片哗然。无数双羡慕嫉妒的眼睛,一起聚集在敖九的身上。如果说每一只眼睛都是一个放大镜的话,这一刻大敖九几乎都要被妒火点燃了。   仙林镇,认识这九斗的人可不少。   这老小子混了十几年,如今也不过只有区区九米战力而已。就算称不上废材,那也算最底层的人物。平日在仙来镇茶馆,见了面,在场的许多人可都是他赔笑脸奉承的人物。   大家之前就听说,这老小子和一个新人混到了一起。而且还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招惹上黄竹林部落。私下里议论时,也觉得这家伙在仙来镇的日子到头了。未来被赶出仙来镇,去别的地方当条野狗,就是他最好的结果。   若是还敢留在仙来镇,只怕会被杀得再也上不来灵境。   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如今这九斗竟是一步登天。看着样子,谈不拢就砍竟是要保举他来做这黄竹林部落看守人的首领!   这时候,敖九也反应过来了,一时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蹦出了嗓子眼,飞快地走了过去。   “你看他行不行?”苏道山问道。   这么弱……伏生连连点头道:“行!当然行!谈先生推荐的人,哪还有错!”   “哈哈,我眼光一向很好!”苏道山哈哈大笑,问道,“对了,之前黄竹居士他们,在你这里拿几成?”   伏生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道:“三成。”   苏道山似笑非笑地问道:“那咱们这次签约,你拿几成?”   伏生弯着腰,恭恭敬敬,一字不改:“三成!”   苏道山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这家伙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许和亲近,这才把目光投向了祁先生:“那就麻烦祁先生替我跟老伏谈谈,领九斗去交接一下手续吧。”   说着,他扭头看向敖九:“这里缺人,你有熟悉的朋友,可以先叫进来。”   “是!”敖九恭恭敬敬地道。   而四周人群,此刻再看敖九的眼神,已然化作了炽热。若非不合时宜,好多人差点就要招呼出声了。   “走吧。”祁先生对伏生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好,好。祁先生里面请,正好前日得了些新茶,一直想请祁先生来品茶,如今正好……”伏生满面笑容,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苏道山,“那东家这……”   “东家还有事要处理,”祁先生一拉他,笑道,“你我先把事儿给做了。”   “哦……”伏生还有些不踏实,一边转身跟上祁先生,一边忐忑不安地问道,“刚才东家说,有什么事情要问我……这不还……”   “这我知道,”祁先生步履从容,领着伏生和敖九渐行渐远,声音隐约传来,“伏生你这些年,存下多少积蓄……”   (本章完) 第138章 风起云涌    第138章 风起云涌   天道山上,云雾缭绕。   在人们视线无法企及的山顶上方,天空到这里,便如同漏了一般,呈现一个巨大的圆形漏斗。只不过,这个漏斗是反转向上的。丝丝云雾,连带天空的蔚蓝底色,都不断地从这个圆形中漏向上方。然后又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制一般,反向弥散开来,向着远处扩散。   整个山顶,被一圈金色的光芒包围着。就仿佛筑起了一道金色的城墙。这城墙是如此地高不可攀,让人望之,便油然而生一种强大,冰凉而绝望之感。   而在山顶下方的一处平台上,一个青衫老者,正抬头看着天空的漏斗,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塑。   和普通老者不一样的是,这青衫老人,身形虚幻,仿佛一道难以凝实的残影。而他身上的青衫,则不时出现破损,甚至血痕和捆绑的印记,看起来凄惨而肮脏。但每到这时候,它又会自动恢复整洁干净,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   如果有人见过老者的话,或许就会知道,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老者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少岁月。   但就在今天,忽然,老者那宛若最纯粹的黑夜一般的眼神,却骤然出现了一丝变化。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眸子中宛若升起了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的光芒,是如此微弱。让人几近难以察觉。可当它出现在老人眼眸中的时候,却仿佛整个宇宙都被点亮了。   “乱了?”   老人喃喃道,霍然低头,俯视辽阔无垠的灵境大地。目光远远地投向了域外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与此同时,在青衫老人的身旁,同时浮现了两个老人的身影。   一个白袍,一个锦衣。身上同样不时浮现累累伤痕。三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然后,他们都笑了起来。就好像三个蹲在泥地里看蚂蚁的顽童。   “那小子,是个魔星啊!”   “嗯。”   ******   仙来镇茶馆。   原本冷冷清清的茶馆,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也似的跑来一帮人。一个少年伙计,一手提着铜壶,一手拿着毛巾,一脸愕然地看着这帮人拿出纸笔,便笔走龙蛇,飞快地写着什么。   就连自家跑去黄竹山山看热闹的老板娘也在其中。而且看起来,她比谁都着急。   她额头上香汗点点,一缕发丝贴在上面。白皙的皮肤透着一丝绯红,眼睛亮得如同冒着光,小巧的瑶鼻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一边写,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一副兴奋得难以自已的样子。   片刻之后,已然有人写完,飞快地向消息树跑去。   “站住!”老板娘一声娇叱,小巧窈窕但又成熟丰腴的身躯,竟从柜台直接飞了出去。少年伙计目光呆滞地抬起头,看见一条狐尾自裙摆下一晃而过。   啪!茶馆老板娘落地。挡在几个散修身前。杏眼圆睁怒道:“谁敢跟我争,以后喝茶,小心喝老娘的洗脚水!”   “真的?”有散修眼睛一亮。   “滚一边儿去。”老板娘哼了一声,没好气地一瞪眼,转身自消息树上拉下一个空白牌子,将自己刚写好的消息,啪地一声拍了上去。顺手纤指一点,将一钱灵蕴,送进了消息树的树洞。   直到消息树树冠上的人脸,猛地睁开了眼睛,牌子发出一道白光,老板娘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转身从散修之间走出来道:“好了,你们发吧。”   散修们一拥而上。   几乎同一时间,灵境各地的消息树,纷纷开始闪光。伴随着风铃一般的声响。吸引了附近的许多灵妖和武者。   再之后,整个灵境世界,就宛若有无数场小地震,以各地的消息树为中心,骤然爆发。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掠开来,瞬间席卷一切。   “五十多人,不到一分钟就被一个新人杀得全军覆没?”   “其中十二个,还是第五灵域回去的人。领头的还是焚天会的布赤?开什么玩笑!”   城镇,部落,荒野……消息如同疯了一般快速传递。几乎到处都是议论的人们。   一开始,许多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罢了。可随着大家发现,就连灵妖世界也在传同样的消息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恶作剧了。   而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般的散修,还只是当成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八卦来议论,而在灵域中的一些城市里,一些宅子里,已经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了起来。   尤其是第五灵域。   一条条消息,从第四,第三灵域传来。一个个身上没有灵印的二层武者,纷纷受命启程,赶往域外之地。   这些武者都知道,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新人,已经引起了上层的注意。甚至不光是上层,还有上层的上层,乃至往天道山脚下的核心区域中,自己就连目光都接触不到的存在。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快去那个名叫仙来镇的域外区域,确认这件事情。   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投来的目光。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们不知道这个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是也就罢了,如果是真的的话,他们不用看都能确认,那个叫谈不拢就砍的小子,肯定是一个新人。   不然,他不会知道,在灵境世界出风头,被一双双来自高处的眼睛盯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在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已然有一种声音响起。   “心炉炼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击杀这么多人的武器,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钉!”   “暴雨梨花钉,那不是萧家……”   “可听说,十五年前,萧家就已经被灭门了啊。定罪是勾连魔门,罪无可恕。乃是熙国皇室和奉元殿一同出手。当年大魔王萧于庭,力战身亡。临死前,便将萧家的暴雨梨花钉亲手摧毁。”   “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听说,萧家是有后人逃脱了的。”   ******   万昌古城,淹没于荒草和杂树之间。   在这座位于山谷的荒弃古城中,是一个足有三千人的流民聚居地。古城外围依然是破破烂烂。内部的房屋,也早就毁于战火和时间的侵蚀。如今是重新修建的山寨。   山寨依然和古时的万昌城格局一样,依山而建。最下面是底层流民的聚居对。破烂的帐篷,低矮的窝棚,漏风的土屋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中间留出的过道,又窄又脏,满是污水和泥泞。      山腰上,是一排排的高脚楼。这些木制的房屋,以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支撑着,以临山崖的栈道和吊桥联结。山腰中央,是一块宽敞的平地。修着练兵场和马场,兵营。   这里是万昌流民营的士兵驻扎地。尽管已经是深夜,依然有这里的流民士卒往来巡弋。   而在沿着山道,更上层的一处宅子里,高行象一身冷汗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寂静而黑暗的室内,只有他剧烈地喘息声。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高行象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也还是自己在灵境中,化身布赤时,面对的那棵黑色大树和它手中那两件恐怖的武器。   那黑洞洞的管口,便宛若死神的注视。   高行象翻身下床,两米高的身躯,一丝不挂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窗户。让寒冬时节山野里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少主!”一个心腹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   “去我的女奴房,给我带几个过来,”高行象面色狰狞,“洗干净一点。”   “是!”手下领命而去。   “谈不拢就砍……”高行象望着空寂的山谷,赤裸的身体在寒风中便宛若火烧一般,变得通红,“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不过,焚天会不会放过你。而且你还不知道,天赋太高,风头太劲,一旦被人盯上……”   夜风中,传来高行象满是恶意的低语。   “你会死得很惨!”   ******   黄竹林部落。   苏道山目送敖九跟着祁先生和伏生离开,把目光投向了紫玉和狼烟,问道:“你们在部落,和大妖签的多少分成?”   “我们都是四成。”紫玉道。   “一会儿我让祁先生,还有伏生一起,去你们部落谈谈,涨到七成。不过我要拿一成。”苏道山理所当然地道,“另外,你们俩单独在黄竹林,另拿一份薪饷。”   紫玉和狼烟闻言,都惊喜交集。当即抱拳,异口同声地道:“多谢砍哥。”   话一出口,两人都不禁彼此对视一眼。   “哈哈,放心,跟着砍哥我,保准不让你们吃亏。我这人,就是性子直了点,其实不管什么事,只要好好谈,我都好说话。谈不拢再砍嘛,没有一见面就动刀的……”苏道山笑道,“我又不是疯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高角面前,微笑着道:“对吧,高先生……咱们谈谈?”   高角已然是满头大汗,浑身就如同万蚁蚀骨一般难受,当下一拱手道:“在下有眼无珠,实在是悔不当初……愿听凭谈先生处置!”   这时候的高角,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在古榕部落里,自己也是和狼烟,紫玉一起见过学堂上空的异象的。跟着一起过来,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要跟着这位一起搏一把。可没想到,一看见布赤和他身后的那么多人,一想到布赤的厉害,自己就吓得腿肚子抽筋。临到头,居然退了出来。   高角现在恨不得自己当时两腿真是抽筋走不动路了才好。那样的话,自己只要站在这里几分钟,如今就是截然不同的结局了。   看看紫玉和狼烟。   谈不拢就砍一句话,就让紫玉和狼烟在各自部落的分成多了两成。两个月就足以当以前三个月的收入。手下一起跟着沾光不说,更何况,他们两个自己还能在最富庶的黄竹林拿一份薪饷。   而域外之地虽然贫瘠,但每一个能成为果园的富灵地,每月的产出,最低也能达到一千灵蕴以上。像黄竹林这样的大果园,每月四千都打不住。   以前紫玉和狼烟,虽然身为首领,能从分成中拿双份,一个月也不过一百左右灵蕴罢了。如今,分成涨到六成,再加上黄竹林的一份,灵蕴直接就奔三百去了。   而且要知道,对于武者来说,果园薪饷不过是一份基本收入而已。平日里,这并不妨碍大伙儿搜寻灵蕴果。   手里的基础灵蕴收入越多,进灵境世界就越稳定。   单每个月进灵境的次数,就远不是一般的散修能比的了。再加上刚才看见伏生的姿态,高角哪里还不明白,未来这仙来镇,就是谈不拢就砍说了算。紫玉、狼烟等人跟着他,还怕没好处?   每每想到这些,高角都心如刀绞。   “鹿儿山嘛,也跟其他几家一样,不过,高先生这看守人首领怕是当不了了。”苏道山道,“你看,咱们商量一下,你还是在部落里,首领换一个人好不好?”   “好,好!”高角当即道,甚至有些意外之喜。   他原本以为,日后在仙来镇,自己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却没想到苏道山还给他留了一条生路。   “那这个首领的位置……”苏道山扭头看了看,冲简白一指,“你来坐吧。”   “我?”简白原本正在旁边看热闹,却没想到,这话说了一圈,最后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一时间用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比刚才的敖九还要懵。   要知道,她如今还只是一个进入灵境还不到一年时间的纯新人啊。之前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能够跟部落的人混一个脸熟,未来有机会成为一名看守人罢了。   而在此之前,别说部落看守人,就连实力强一点的散修,在她眼中也是高不可攀!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天阴错阳差,就因为跟在了这位谈先生的身后,竟然一跃成了一个部落的首领。   “嗯,怎么样,不想当?”苏道山笑道。   “想想想!”简白若非竭力控制住自己,差点都快跳起来了,当即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而这一刻,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我看谁再敢说我是受气包郡主!」   (本章完) 第139章 幽族的秘密    第139章 幽族的秘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仙来镇下了一场小雨。   细如牛毛的雨丝,轻柔而绵密地落在树上,屋顶上,地面上和人们的发丝上。抹去了灰尘,让整个世界渐渐披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没有日月交替的天色,也随着天空的乌云黯淡了下来。农田里的农夫披着蓑衣,牧童骑着水牛,铁匠铺的火星飞溅,屋檐滴着雨水,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牵着孩子。远处的山峦生起层层白雾。这一切景色,在石板路上晶亮的水色倒映下,显得斑驳,朦胧而又鲜活。   而仙来镇却变得愈发地热闹,忙碌和混乱。   黄竹林的这场变故,彻底地砸碎了仙来镇固有的格局。一个新的格局的出现,引得越来越多的武者往这边聚集。他们有些只是来看热闹的;有些是来打听消息的;有些是闻着味道想来寻找机会的;有些则是干脆想浑水摸鱼或趁火打劫的……   人们或在茶馆中口沫横飞议论争论,或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或急匆匆地奔忙来去。有人喜形于色,有人神情凝重。而更多的人,是在期待和失望之间,反复煎熬。   一个九斗,一个简白。   如今这两个名字已经成了仙来镇话题的中心。每每提及,人们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多少人捶胸顿足,后悔自己错过了一场机缘。没能在这场仙来镇改天换地的变故中,乘风直上。   许多人干脆就守在了黄竹林部落门口,就为了见一见这位横空出世,一天之内就成为了仙来镇事实上的主宰者的“砍哥”。能不能攀附得上且不说,至少先找机会认个人,混个脸熟。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杂七杂八的声音便多了起来。尤其是从第五灵域传来的声音,更是让人们猛然意识到,这看起来烤得喷香的栗子,只怕还有些烫手。   “哦?焚天会?”   黄竹林部落最大的宅子里,苏道山坐在屋檐下,看着滴落的雨丝,一边喝着茶,一边把目光投向刚刚汇报完消息的敖九。   “是。布赤就是焚天会的人。”敖九道。   原本苏道山心情挺不错。   这是一处单独的小院,以前是黄竹居士等看守人的产业,如今自然归了苏道山。虽然灵境中的什么房子屋子,对于每天的任务就是寻找灵蕴的武者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但偶尔坐下来喝杯茶,还是挺惬意的一件事。   尤其是这院子,还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那就更舒服了。   此刻,院子里没有别人,就只有敖九侍立一旁。而在苏道山的膝盖上,则摆着一个账本。   二万九千灵蕴。   这就是苏道山这次进攻黄竹林部落之后的收获。   其中,一万六千灵蕴,来自于伏生的积蓄。比起古榕部落多了整整一倍。这还是苏道山给他留了三分之一的情况下。而另外的鹿儿山,梧桐河和野草谷的三位大妖,一共贡献了一万三千灵蕴。   不过,这还没算赎金!   如今在古榕部落,就有三十个人。在黄竹林部落,又有五十多人。按照一人最低一百灵蕴赎金来算,这至少都是八千灵蕴。   更何况,布赤这些从第五灵域回来的人,肯定不止这个价。   一个人不拿两千灵蕴出来,一个都别想走!   苏道山对此还是挺满意的。心里正盘算着这些灵蕴,是先用来喂养战灵,还是心炉炼器,亦或是去别的镇子逛一逛,再多找几家大妖谈谈时,却不料听到了敖九得到的一些情报。   如今的敖九,可是仙来镇的红人。身边围满了无数只为能跟他搭上一句话的人。再加上有伏生,祁先生这样的灵妖脉络,因此,此刻外面出现的变化,便及时反馈到了这边。   苏道山将账本递给了敖九,皱着眉头。   其实他早在动手之前,就知道加特林这样的杀器拿出来,必然会引发关注。换做前世,若是有人拿着不该出现的科技,一枪把一艘航母给变没了,引发的震动也是同样的。   甚至对于自己会面临的敌意,苏道山也早有预料。   既然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既然上了天道山三层,人们就会为了获取进入第四层的资格而互相厮杀,甚至提前斩草除根,那么,恶意就无处不在。   只不过,苏道山还是没想到有消息树这么个东西。   这种东西的存在,让整个灵境几乎没有信息隔绝。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只要足够震撼,就会立刻传遍整个灵境。   而显然,加特林的出现,就是此例。   而更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把加特林和什么暴雨梨花钉联系了起来,现在外面已经在传自己是萧家的后代了。而且,那些组织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快,立刻就派人来打探自己。   这让苏道山对于灵境的凶险,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跟我说说那个焚天会。”苏道山道。   “超凡武者在灵境中,通常分为三种组织。一种是灵境组织,一种是现实组织,还有一种是绝密组织。”敖九知道苏道山对灵境的认知完全是新人,当下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头开始介绍。   “灵境组织,就是超凡武者们在灵境中组合起来的组织。例如部落看守人,便是其中一种。大家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现实世界的身份,只是因为在灵境中的共同利益而聚在一起,以抗衡其他势力。这种组织,通常都会互相提防,完全就是互相利用合作的关系。”   苏道山点点头,示意敖九继续。   “其次,就是现实组织。例如猎魔人。”敖九道。   一听到猎魔人,苏道山心头就是一跳。自己手里,可是唐蓦儿给的一个猎魔人的小牌。之前他在军营里,就听说过猎魔人的一些传闻,心里也有所猜测。而今一听敖九提及,他已然确定,猎魔人就是一个现实中的超凡组织。   只不过,这个组织在超凡者中,属于人尽皆知的公开信息。   而在普通人眼中,却还很神秘。   “这些组织在现实中彼此认识,但是在灵境世界里,却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此,他们通常都不会集体行动。但互相之间,会通过一些特殊的沟通手段,彼此帮助。”敖九道。   “哪些沟通手段?”苏道山好奇地问道,“暗语,记号?”      敖九点头道:“灵境中有消息树。只要通过约定的暗语发送信息,就能联络。不过,因为要顾忌各自身份的保密,因此,这类组织互相之间的协作,也仅限于一些不会暴露身份的事情。比起灵境组织有很大的局限。”   “那绝密组织呢?”苏道山问道。   “那通常就是家族成员一类,彼此之间能够得到完全信任的人的组织了,”敖九道,“他们不光知道彼此在现实的身份,也知道在灵境中的身份。”   听到这里,苏道山觉得,灵境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就像一个黑暗迷宫,每一个人在这里,都伸手不见五指。又或者说,更像一个巨大的狼人杀游戏。   仅仅就是敖九介绍的这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许多可能。   例如,一个人既是猎魔人,又在灵境中加入了一个组织。同时,他又属于一个拥有好几个超凡武者的家族成员。有自己的绝密组织。那么,当几个组织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个人几乎必然是反复横跳的二五仔。   在灵境组织中,他会帮猎魔人争取利益。在猎魔人中,他又会帮自己的家族争取利益。同时,他既要避免被灵境组织发现自己的背叛,又要避免被其他猎魔人把自己的灵境身份和现实身份联系起来。而某种情况下,如果灵境组织盯得紧,没有操作空间,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他还不得不猛冲猛打……   这还只是这人现实中只有猎魔人一个身份的情况下。若是这人在猎魔人里还有其他身份呢——例如魔道的潜伏者?   况且,除了猎魔人,还有别的现实组织呢?   各大宗门,朝廷,奉元教……   苏道山完全可以想象,当灵境世界中出现一件大家都瞩目的事情时,那些站在一起的人们,会有多少种不同的心思。也完全可以想象,在灵境世界里,一件事情,会出现多少种意想不到的变化。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背叛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   但从博弈来说,在这种世界里,信任的收益是最高的。例如,一个足够庞大的绝密组织,所有人都知道对方在灵境中的身份,也知道对方的现实身份。那么,当他们联手的时候,就能左右很多局势,引导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当然,信任的成本也是最高的。一旦有一个人背叛……   「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看穿迷雾,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就好了。」苏道山心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噬魂符。不过,这种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而且对于实力远高于自己的对手也没用。   “那么……”苏道山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焚天会应该是个灵境组织吧?”   敖九点头道:“是的。焚天会是灵境中的四大组织之一。势力极其庞大。不光有自己的果园,而且插手很多事情。例如仇杀,通缉,追债,消息,探索,狩猎等等。主要成员,遍布整个灵域。”   “两年前,布赤展现出七钟品第的天赋,就被焚天会看上了。焚天会为培养他,投入了很多资源。这次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听说在第五灵域,他们已经成了其他组织嘲笑的对象。”   “他们会来这里?”苏道山问道。   “应该不会,”敖九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在域外混,就是因为每次被杀只消耗20灵蕴。只要有足够的灵蕴积蓄,又不失陷在部落里,问题就不大。”   敖九说着,接着道:“他们前期应该会派人来打探虚实,了解老板你的情况。真正动手的话,应该会是在老板你进入第五灵域之后。只要一次被他们抓住击杀,他们就能彻底断绝老板你的超凡之路。除非……”   “除非什么?”苏道山问道。   “除非老板你在现实中,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敖九道,“现在有很多超凡武者,就是这样被迫暴露的。以至于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苏道山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灵境中得罪一个势力,被对方守尸杀到不能进灵境的话,唯一的化解办法,就是在自己支付不起翻倍的灵蕴之前,于现实中拜托其他人来救。把守尸的人给赶开。   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在对方面前。   如果这个人是至亲之人,或许还没什么。可若是别的人,那几乎就等同于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对方手里。   可在这条弱肉强食,每个人都必须争夺最大资源的路上,这简直是致命的。   就像敖九。   如果自己想要毁掉他的话,只需要公开他现实中对应的身份,灵境世界里,就不知道多少仇人和正道人士每天追杀他。路上随便一个人,都可能是他的敌人。而他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阵营。   「看来,我最近要躲着点,少在仙来镇出现了。」苏道山心道。   灵境世界认人,只能通过灵觉。而灵觉是无法描述的。   这也就意味着,别看苏道山在黄竹林大杀四方时,那么多人都认识了他,可真正从第五灵域来的人,除了布赤等人之外,其实没几个见过他。   毕竟,身为一个新人,这么点认识他的人,范围还是很小的。   只要他尽量保持独行,低调。那么,就算在别的地方被人遇见,只要旁边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就没人能把灵觉感知和名字对上,知道他是谁。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去别的镇也转转,找人谈谈。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在灵境里,这么大张旗鼓的公开惹事,简直就是找死。」   「就算要袭杀谁,以后也得偷偷摸摸,尽量找人少的时候。」   「嗯,先单独活动一段时间。灵境到处逛逛,把手里的灵蕴消化了再说。」   苏道山心里盘算了一番,想起什么,对敖九道:“对了,跟我说说,你现在在现实里干什么?这次幽族入侵文安城,你们万魔门在夏州这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指令?”   “有,”敖九点头道,“我收到的指令说,幽族这次攻击文安城,不过是一个掩护罢了。实则,这次真正出动的主力,是三个魔道宗门……”   (本章完) 第140章 真好    第140章 真好   天色大亮。   当苏道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两刻了。   今天是翼山城暗沉苦寒的冬季难得的一个好天气,没有厚重的云,也没有尘沙,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早就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子。金色的光芒在温暖的房间里,形成明暗分明的光柱。细小的浮尘在光柱中飘荡起伏。地面仿佛铺上了金色的地毯。   苏道山适应了一下视线,却没有起床,而是习惯性地静静躺在床上,注视着床顶雕花,心里默默地计算着自己这一次进入灵境的收获。   说实话,苏道山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突然地卷入一场战争,并获得这么大的收获。   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在古榕部落了。在这里,自己不光得到了完美匹配自己需求的战灵,而且还从祁先生手中拿到了五车留下的灵蕴积蓄。这使得自己不光直接将道种战力提升到了十八米,而且还通过心炉炼器,为战灵增加了加特林和复合弓这两种超越时代的武器。   按照之前的实际战斗情况来看,苏道山心下计算,但凡是战力低于自己的对手,自己基本都可以做到秒杀。而战力高于自己的对手,只要是不超过五米。自己都能战而胜之。最低也能打平!   这在灵境中,已经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了。   要知道,道种战力之差每一米都是一道坎。大多数武者,在面对实力高出自己一米战力的对手时,胜率都不会超过两成。最多有三成机会凭借战灵打平。而败率则超过了五成。   若是遭遇战力超过三米的对手,那败率超过九成。能有一成的概率逃脱,就已经算运气了。   而若是遇见战力超过自身五米的对手,那基本就直接跪了。   别人打你就跟大人打孩子般彻头彻尾的碾压!   可自己,凭借十二钟品第的道种本身的战力,加上小黑和加特林,却是能战胜战力不超过自己五米的对手。这样的战斗力,基本足以让自己在域外横着走了。   更何况……   苏道山的意识,进入了识海。看着道种上挂得满满的灵蕴果,嘴角就情不自禁地勾起一道弧线,心情美妙到了极点。   前世苏道山就是一个仓鼠性格。自幼的遭遇,让他对人生严重缺乏安全感。除了跟着师父在一起的时候,他会静下心来在道馆喝一杯茶,放空心思,听听山风和鸟叫之外,其他的时间,他都感觉自己像一条风浪中随波逐流的小舟,随时可能颠覆。必须不断地往前狂奔。   上大学,考研,考公,赚钱,存钱……   苏道山拼命地将自己的人生,规划在一条安全的路径上。学习时,拼命学。赚了钱也是省吃俭用。只有看见那一份份证书,和存款单上的数字,他才有安全感。   即便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当初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躲进城里,猥琐发育。   而今,这近三万的灵蕴,就是苏道山最大的本钱和依仗!   苏道山很清楚,真到了更高的境界,这些灵蕴或许根本不算什么。随便喂养一下战灵,开一次心炉,几万灵蕴或许就砸进去了。但身为一个超凡武者的新人,这样的灵蕴储备,已经足以让自己把大多数人都远远甩在身后了。   而除了灵蕴之外,苏道山的视线,落在了道种上……   自从离开灵境之后,道种也从原本的十八米高,恢复到了原状。不过,随着在灵境中的道种提升,苏道山发现,即便是恢复之后,自己如今的道种也比之前的一米,高出了不少。   如今的道种,大约有一米五的高度,而且明显变得更加粗壮结实。   而这样的变化带来的,是更充沛的灵力,更强的精神力。不仅如此,苏道山还在道种身上,发现了一丝久违的道种之力。   这种道种之力,是他最初融合道种时,从道种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强大的,生机勃勃的,仿佛蕴育了整个世界的生命力。正是随着这种力量的滋养,自己的身体才脱胎换骨,从九品下阶直接突破到了八品上阶。无论是骨骼,肌肉,筋膜还是气血,全都壮大了无数倍。   而今,随着道种在灵境中的提升,这种磅礴的生命力又出现了。   苏道山惊喜之下,神念一动。下一秒,磅礴的道种之力就如同春雨一般化入到身体之中。   通过内视,苏道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强度再一次得到了提升。经脉被扩宽,气血变得更加磅礴,就连骨骼也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春雨后冒出泥土的竹笋一般生长,强化。   在这生命力的滋养下,苏道山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超凡武者在现实中没有任何提升途径,所有的提升,都只能通过灵境。从某种角度来说,进入灵境,争夺灵蕴和机缘也好,提升战力也罢,都如同超凡武者练功一般。而这种实力的提升,也会反馈到凡武修炼上。」   「不过,战力提升只是小台阶。真正的大台阶,是境界提升。只有登上天道山一层,我才能将超凡境界从人境下阶,提升到人境中阶。也才能提升现在掌控的异术,并且领悟更多的异术。」   想到这里,苏道山念头一转,想起了之前和敖九的交谈。   从敖九那里,他得到了三个信息。   第一个信息是再过几天,就是天道山本月的开启日了。到时候,每一个超凡武者不管现实中在做什么,都会竭尽全力地进入灵境,攀登天道山。这是超凡武者晋升的必经之路,不容错过。哪怕登不上更高的层次,也能在天道山获得不少的好处。少一次都是巨大的损失。   第二个信息,就是关于风筝娃娃的。   在苏道山上次给了敖九四十灵蕴,并且自己也没有主动和风筝娃娃接触的情况下,风筝娃娃最终还是回到了敖九身边。毕竟,这类秘器都需要灵蕴供养。如果没有灵蕴,它们不过是死物罢了。   不过,回去虽然回去了,但风筝娃娃显然并没有放弃抛弃敖九,来找自己的念头。这件排名地榜的秘器,已经和敖九达成了协议,等这次敖九任务完成,就要让他带它来翼山城。   而第三个信息,就是关于文安城这场战争了。   想到这里,苏道山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次幽族的进攻,只是一个幌子。不光文安城是幌子,而且出现在那个废弃古城的虫洞,也是幌子。      而幽族之所以将兵力,投射在这两个位置,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两个位置,正好是夏州西郡和北郡的两个战略要点。只要一部分兵力兵临文安城,另一部分兵力,扼守废弃的可伦堡古城,幽族不光可以把人类军方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而且还如同两只手掌一般,扼守住要害。   而它们真正的目标,却是夏州西郡和北郡交界线上的一座古城。   万昌城!   万昌城,失陷于六十年前。还早在熙国建国之前。如今,早已经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山野荒城。根据敖九的情报,那里有一个流民聚居地。领头的是魔道四宗浩劫宗下的黑荆帮。   而幽族这一次不惜以幽族大军为诱饵,就是为了让魔道宗门替它们做一件事。那就是进入万昌城出现的一个秘境,拿到一样东西!   因为幽族是无法进入秘境的。能进入秘境的,就只有人类。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道山心头还一喜。因为这也就意味着,这场让人忐忑不安的战争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风险。   或许幽族会进攻一下文安城,或许会在可伦堡的戈壁上和烈火军打几仗。但它们绝不会太过主动地拼命。而以苏道山对幽族的了解,只要幽族不拼命,人类军队通常也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这对翼山城和刚刚稳定下来的苏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对于自己来说,就更是如此了。   只要熬到魔道武者探索完秘境,这事儿就结束了。   多好!   不过……苏道山越想,心头就越觉得味道不对。   虽然他不知道幽族究竟想从灵境中得到什么,但能让幽族宁愿以自身大军为掩护,也要获取的东西,重要性可想而知!   「要不,想个办法,把消息通知给唐蓦儿?」   苏道山心里想着,片刻之后,道种之力也已经完成了融合。他正准备起身,耳朵微微一动。   昨夜因为交代了娉婷不要叫醒自己。因此,今日醒来,已经比往常足足晚了一个多时辰。此刻,娉婷和画眉正在外间压低了声音说着话。   “早上你回家怎么说?”   苏道山感知构成的立体世界中,勾勒出一幅画面。画眉在小床上挪了挪臀部,挤着娉婷悄悄问道。两个少女的衣服随着她身体不安分的扭动而摩擦着。   “哼,这回倒是见了我就笑。”娉婷在绣着东西,闻言低笑道,“我钱还没拿出来,就问我少爷最近怎么样。还说我不在跟前伺候着,这么早跑回去干什么。怕少爷起了床找不见我,生我的气。”   苏道山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显然,娉婷一大早,趁着自己还在睡觉,回了一趟家里。毕竟都在苏家堡,走路也不过一刻钟就到了。   “生气?”画眉摇头晃脑,捂嘴窃笑,“少爷哪舍得生咱们娉婷的气,最多也就喜欢执行家法罢了……”   “哎呀,”娉婷又急又气,手里的东西一放,转身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娇嗔道:“你个小骚蹄子,编排到我头上来了。少爷家法你没挨过?以前是谁挨了家法,回房里红着脸一个人坐着,脸上一会儿羞,一会儿喜,咬着嘴唇也不知道发什么痴……”   “你胡说!”画眉大羞,抓住娉婷的手,一头拱进她怀里,把她压倒在床上,“我今天可不能饶你!”   娉婷拼命挣扎,力气却没画眉大,很快败下阵来。尤其是画眉小手往她腋下,腰肢上一挠,她整个人都软了。只顾压着声音求饶:“好了好了,别闹,一会儿把少爷吵醒了。”   听到这话,画眉才放过她。   一阵悉悉索索整理衣服的声音后,画眉又戳了戳娉婷:“快,接着说。你爹娘见着钱,可是欢喜惨了罢?”   “那当然……”娉婷幽幽地道,“前段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娘都以为要被赶出城,家破人亡了。没想到靠着少爷,苏家愣是把身给翻过来了。而且少爷考上了寒谷,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就只是如今打仗,也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心里不免有些恓惶……”   “……家里本就没积蓄,几个侄子又跟小狼崽子似的,他们心里正愁呢……我早上去账房,把少爷给的玉钱兑开了。给了一个金石给我娘,让她给妹妹和几个孩子添点过冬的衣服,再换一百来斤杂粮。我娘开心得一下就哭出来了,拉着我就不肯撒手。只说她自个儿是个没眼力的,看不出少爷的好来。”   “唉,”画眉轻声叹气道,“莫说他们,堡里以前又有几个人能看出少爷的好?”   “后来,我又给了五个银斗给她,备着以防有什么急用。另外给了十个银斗给我爹收着,过些日子,好给我三哥成亲用。我爹那么沉默寡言,一年到头跟牛一样连头也不抬的人,眼眶都红了。拿着钱站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   说到这里,娉婷的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一丝哭音。   外间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娉婷平稳了情绪,才道:“而且我今早回去才知道,这次咱们少爷不是立了功么,连带咱们苏家在军营里也是受欢迎。军中好多需要的物资买卖,还有要下力的活计,都交给了咱们。大小姐昨天去一趟,回来就带了好多生意,整个苏家堡,如今都没了闲人。”   “原本我爹,我三哥他们,还等着熬过了这一段,等以后家里产业起来再觅个生计,现在都不用等了。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出门跟着族里的商队赶车拉货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画眉挽着娉婷,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擦着脸。   “真好。”   (本章完) 第141章 七品    第141章 七品   房间寂静而温馨,火墙的暖意和冬日的阳光,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苏道山嘴角上扬,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外间的娉婷和画眉顿时起身。一个急匆匆地进来服侍,另一个则拿着盆去打热水。   “少爷,您醒了?”娉婷窈窕的身躯,出现在床边。   因在温暖的室内,少女没穿棉衣,只穿着一身素白的收腰里衣,显出曲线优美的身段来。   她弯着腰,俯下身来,脸蛋粉粉的,带着欢喜笑意低头看着苏道山,眼中波光盈盈。正是十六七岁青春年纪,脸上皮肤细腻而白皙,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中仿佛发着光。发梢边和耳朵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因着俯身的缘故,少女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系在脖子上的肚兜带子,翠绿的柔滑丝绸随着薄薄的里衣一起垂下,在显得有些凌乱的曲线里,露出一抹嫩白和饱满来。   这一刻苏道山的感觉,便像刚睡醒便有人送上了一杯香甜可口的牛奶。   原本不渴的,这时也渴了。   他一伸手,便搂住了娉婷大腿上方轻轻一带,正弯腰说话的少女猝不及防,便呀地一声轻呼,跌进了他的怀里。一时霞飞双颊。   少女的皮肤,冰冰凉的,如同绸缎般光滑。窈窕的身躯轻若无物,唇儿更是香甜柔软,吐气如兰。   虽然随着苏道山的手,少女的娇躯在轻微地颤栗着,呼吸紧张而急促。但跟上次被苏道山亲时的慌乱不同,这一次的她却显得格外柔顺,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只闭着眼睛,任由自家少爷予取予求。   气氛安静而绮丽。阳光洒在床边。光柱中是一双不知什么时候被蹬脱的小巧绣鞋。少女此刻已经如同一只小鹿一般,完全蜷缩进了苏道山怀里。   过了一会儿,苏道山耳朵微动,听到外间传来画眉的脚步声。   画眉的步子本来就轻,此刻的娉婷又正值面红耳赤意乱情迷之时,自然毫无察觉。或许是听到里间没有响动,画眉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放下盆,悄悄往这边走来。   再然后,脚步声便在门口停住了。   片刻之后,画眉就如同受到了惊吓的小鸟一般,又飞快地往外走。脚步声有些慌乱地在外间转了几个圈之后,便是小心翼翼端起水盆,蹑手蹑脚地出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少女这才加重了脚步,从楼梯蹬蹬蹬地上来,开门时也弄得外间门嘎吱直响。   “呀。”娉婷听见声音,低声惊呼。下意识地挣扎着翻身坐起来。可她刚又慌又羞地坐在床边急匆匆地整理衣服,伸出小脚去划拉地上的鞋时,却不防被苏道山又促狭地一把搂住,拉了回来。   这时的画眉已经估摸着时间,端着盆走进了里间。   听到画眉的声音,娉婷这时候哪里还来得及做别的,加之娇躯被自家少爷给抱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只能双手蒙住脸,蜷缩在苏道山怀里,耳根子都红了。   苏道山却是若无其事,扭头看向画眉,一脸纯洁,目光清澈。   万恶的旧社会,这种事情很正常吧。   或许是完全没想到这样的景象,画面整个人都呆住了,视线和苏道山一碰,顿时面红过耳。   “呸,”画眉轻轻啐了一口,将水盆放在桌上,一边拧着毛巾一边道,“还不赶紧起来。都巳时过了。哪家少爷也没起得这么晚的。”   少女说着,毛巾却抓了好几下也没抓起来。那强自镇定的模样,看得苏道山心里直乐。   这时候,娉婷终于挣脱了苏道山的魔爪,起身整理衣服下床。画眉拧了毛巾过来,两人交错而过,视线一碰,便飞快地避开,脸都红得宛若着火一般。   娉婷低头不敢再看,画眉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都说少爷木讷,不解风情……却有谁知道,但凡是男人,便是少爷这般的,也是……」画眉咬着嘴唇,红着脸给苏道山擦脸,或许是羞恼,手里便故意用力了不少。   苏道山可不惯着她,伸手一搂,故技重施。   呀地一声惊叫,画眉便跌进了怀里。旁边响起了娉婷噗嗤一下的笑声。   ******   京都。   秦渐渐醒来,睁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才确认那个美梦并不是一个梦。   嘻嘻一声,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便在寝宫里到处跑。一边跑一边跳,开心得如同一只扑棱着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的小鸟。   “郡主。”几位侍女围追堵截,这才把她给抓住。   “王爷和王妃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了,今儿可是君主你的生日,王妃亲自下厨呢。”一名领头的侍女一边把她拉到梳妆台前梳头,一边道。   秦渐渐无可奈何地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今天刚满十七岁的秦渐渐,长着一张娇俏可爱的脸。她的额头光洁而稍宽,是她脸上最显著的标志。鹅蛋形的脸还有些婴儿肥,下巴微尖,眼睛是典型的杏眼,眼角并不锋利,圆润的眼下弧度,总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便会皱起鼻子,眼睛弯弯的,如同一只小狐狸。再加上嘴角的小酒窝,使得每一个第一次看见她的人,第一眼的印象,都是可爱而温顺。   最让人觉得奇妙的是,明明秦渐渐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倾国倾城的美人,但若在人群中,人们总是能一眼就看见她,并且在事后回忆起她的样子,而忽略掉其他人。   甚至是朝思暮想。   秦渐渐在家中排行第九,出生的时候,用她父亲,也就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礼王爷的话来说,就像一只皱皮小猴子。   因先天体弱,怕活不下来,便有人建议取个好养活的贱名。结果什么丫儿,什么草儿,什么果儿想了一大堆,最后是王爷一锤定音。   “那便叫贱贱吧。”   后来就成了秦渐渐。十五年前,太子坏了事,新皇登基,本来的九公主,便成了如今的长宁郡主。   秦渐渐从小性格温顺,乖巧懂事。即便是身边的侍女,也没一个怕她。   就像此刻,被侍女们抓住,她便像个小受气包一般,乖乖地任人摆弄。只是偶尔想起什么,俏脸上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不多时,秦渐渐洗漱打扮完毕,变成了一个循规蹈矩娴雅有礼的皇家千金,和侍女们一同出了门。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一出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沉默地走着。   偌大的王府,景物衰败,建筑残旧。一些墙壁的泥灰和窗户柱子的油漆已经剥落,墙边到处长着杂草。廊下的地面还好,院落中的花坛小路,只剩下一片泥泞。   而在每一道门,每一条走廊,每一栋建筑的屋顶上,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一个人投来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带着审视。   这些人,不是王府的侍卫,而是看守。   整个王府,便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秦渐渐和以往一样,低眉耷眼,乖乖巧巧地走着。只是袖子里,小手微微捏成了拳头,暗地给自己打气。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爹和娘挣脱这些枷锁!」   「我现在可是鹿儿山的首领,仙林镇仅次于砍哥的最强新人,简白!」   ******   苏道山起床,洗漱穿衣,花了足足两刻钟。   以至于等他过足了腐朽封建主义少爷的瘾,下楼吃过点心,去后院练功场修炼时,娉婷和画眉还脸红红地躲在房间里。直到耳根子的血色都消褪了,软软的身子有了力气,这才如同往常一般忙碌起来。   即便如此,偶尔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羞不可抑。   苏道山进了练功场,先扎下混元桩,运行内炁心法,激发气血,继续点龙灯。   早上起来逗弄两个小妮子,好玩是好玩,却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是气血旺盛的时候。随着苏道山猛地一提气,关闭百窍,一股烈火般的内炁,沿着经脉飞速运转,紧紧包裹住脊椎,上下运行。   如今,尾椎最下方的龙灯已经点亮,苏道山炼的是尾椎第二截。   而这一次,苏道山发现,和昨日比起来,自己在提升了道种,今早又经受了道种之力滋养后,气血愈发雄浑,身体经脉更是拓宽了不少,一次周天,比之以往快了近三分之一。   “这……”苏道山又惊又喜。   昨日点亮第一盏龙灯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内炁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扩张的丹田,使得内炁越来越浑厚,不断地冲击着经脉。   而今天,随着道种之力的滋养,经脉不用冲击就已经自然拓宽了。运行的内炁,已经在一次次周天运行中,开始自然而然地冲击之前周天线路还没有开启的穴道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苏道山当即中断了点龙灯。   点龙灯的作用,是因为其极其消耗内炁。而想要提升内炁,这种不断将其消耗一空,又让其不断自虚无中新生的方式,是最有效的。   但如今,想要将内炁功法从精通提升到小成,并且冲进七品,达到以力化劲的境界,就不是点龙灯的强项了。   这方面最有效的方式,是曾祖为苏家换来的绝学。   《长河连打三十六式》!   呼,苏道山哈出一口浊气,看着它在寒天里形成一道笔直的白雾,旋即放开身体百窍。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背脊如同大枪般猛地一抖。   苏道山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江河浩荡……绵绵无尽……长河落日……血色残阳……一时间,只见苏道山的身影,在练武场腾挪纵跃。双臂双腿,如同四把大铁锤一般,在空中舞动,虎虎生风。   第一遍,内炁和体力耗尽,打到第三十三式。比昨日多打一式。   苏道山毫不迟疑,直接以神念转化二十灵蕴,补充身体。十分钟之后,他一跃而起,拳脚之声,又在练武场响了起来。   三十三……三十三……三十四……   尽管隔着练武场的高墙,一条过道和一栋小楼,院子里的娉婷、画眉、春元和刚刚起床,正慵懒地洗漱的杏儿姐,都能听到练武场传来的拳脚声。   这声音,一开始还只是虎虎风声。就像有人拿着坚硬的木棍在空中挥舞一般。   后来,这声音就开始变了。就像有人将木棍,换成了沾了水绞在一起的布帛。挥舞之声,也变成了类似抽打之声,除了风之外,还隐隐有雷声。   苏道山越打越快!   练功场中,一时间飞沙走石,只看见一道青影,宛若一条游龙。   三十四……三十五……   啪,啪,啪,啪……苏道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趟拳法了。他只知道,随着拳法向三十六式逼近,自己的内炁越来越浩荡,对穴位的冲击也越来越有力。   而且,随着这一拳拳的打出,自己身体肌肉筋膜中蕴藏的力道,也正一点点地被唤醒,化作千丝万缕的游走小蛇般,随着自己的拳脚而运行。   这种力量的改变,使得自己出拳的风声之中,雷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密集,声响也越来越大。   砰!苏道山上步,前冲的身体在疾速地去势之中,骤然一个回拉,旋即侧身,左手向左猛地一甩,身体骤然回正的同时,气血陡然爆发,右拳自后向上,抡出一个半圆,宛若一把大锤般凶猛地向前砸下!   这一拳,从旁边看过去,他的手臂就仿佛凭空长了一寸般,宛若猿臂,既舒展,又凌厉。   一拳砸下,只听空中啪地一声脆响,拳势尽处,空气骤然炸开,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推动尘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苏道山的衣袖,因为没有用护腕束缚,竟骤然炸得粉碎。   袖口丝丝缕缕,裂成了布条。   长河连打,第三十六式,怒潮回峰!   轰!   几乎同一时刻,苏道山原本已经感觉到了穷尽的内炁,也在这时猛地冲进了神阙和气海之间的阴交穴位,旋即继续沿任脉上行,进水分,入下脘,连破建里,中脘,上脘,这才自巨阙折返。   浩然正气诀,小成!   化力为劲!   入七品!   (本章完) 第142章 领悟功法    第142章 领悟功法   “啪!”   苏道山随意打了一拳。   不是长河连打的招式,也不属于任何武学,就只是那么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一拳击出,他便感觉自己身体内那些原本隐藏在肌肉筋膜里的死力气已经全然活了过来。宛若无数游走的滚珠。   意到炁至,炁至劲发。   这便是每一个武者自六岁开骨习武以来,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劲】!   化力为劲之后,自己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大了何止十倍!   而随着劲的出现,自己的出拳速度变得极快。打在空气中,就仿佛稀薄的空气也变得黏稠了起来。阻力大增。这是力量速度提升上一个大台阶的表现。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随随便便一拳,便打出了炸响声。   这声音,是身体筋肉骨骼猛烈运动的声音,是拳脚与空气碰撞的声音,也是速度过快,身上的衣服在巨大的空气阻力中不堪重负的声音。   苏道山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尊钢铁战偶的身上。   这尊战偶,是以前九品的时候,用于训练体魄的。底部还直接埋进了土里深达一米的位置。训练的时候,以肩,背,臂膀,胸口等部位不断地用靠,撞,贴,挤等方式攻击战偶,从而达到让身体更结实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这尊战偶算是训练场上最坚固最结实的一个器具了。   苏道山走到战偶面前,催动内炁高速运转,直接将气血催发到了极致。一时间,只见他的皮肤都微微变成了红色。皮肤下扩张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内炁所过之处,每一个穴道,都如同一个发动机的气缸。内炁和气血在穴道中相遇,就宛若火星撞上了雾化的汽油一般。人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丝筋肉,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激活了。   这一刻,苏道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剧烈膨胀。就宛若化身一头暴熊一般。   酝酿片刻,苏道山猛地一跃而起,右掌自上向左下,用尽自己能爆发出的最大力量,抡圆了一巴掌拍在钢铁战偶的脸上。   劲若走珠,发若雷霆!   “轰”的一声!   整个钢铁战偶,都被这一巴掌拍的倾倒下去,不光深深埋进土里的底座直接撬开泥土钻了出来,而且整个脑袋也被拍得直接折了超过四十五度,歪到了肩膀上。脖子部位直径超过十厘米的钢铁圆柱不但被拍得弯曲,而且靠近右侧的一侧更是直接撕裂开,看起来惨不忍睹。   “卧槽!”   苏道山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依然是原来的模样。在内炁的保护下,最多有一点发红而已。   苏道山无法想象,如果这一掌是拍在一个普通人的脸上会是怎样的效果……别说人,就算是一头熊,一头野牛,这一巴掌下去也直接把脑袋拍扁了!   「难怪都说武者到了七品,才算是真正拥有了战斗力。身体里的力化为劲之后,忽然爆发出来的力量简直太恐怖了。这完全是已经达到了另一种生命层次!」   「而且,我这还不是普通七品武者的标准。」   苏道山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见过的七品武者,用自己和这些人进行了对比。   「因为道种之力的关系,我的身体强度要比普通凡武者强上许多倍。如果把他们的肉体形容为生铁的话,那我的肉体就是百炼精钢。这使得我在八品时的力量强度,就远远高于他们。」   「而化力为劲之后,我的气血也更旺盛,劲力更凶猛。虽然只是七品下阶,但单就力量而言,我已经不逊于任何一个七品上阶的武者了。」   「唯一欠缺的,就是我的劲还远不能达到圆转如意的地步。」   「那些达到七品上阶的武者,不光打拳时,无论快慢,都能达到动则有声的地步。而且,劲力更是可大可小,收放自如。据说,控制力达到极致,打千层纸时,一指头下去,说洞穿多少层纸就洞穿多少层。手里握着一个鸡蛋,能一拳打穿钢板,而鸡蛋不碎!」   「如此妙到巅毫的控制力,结合武技招式的前后手,阴阳相生,虚实互变,简直变幻莫测,神鬼难防!」   想到武技,苏道山忽然想起了谢寻白离开时交给自己的寒谷武学,迫不及待地脚下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小楼二楼。   而这一跃,让苏道山再次感受到了晋升七品武者的好处。   之前他想从练武场,跃上平日里和昔昔一起看星星的小楼平台,必须要在练武场的围墙上借力才行。可这一次,随着一股如同走珠般的内劲直达脚底,自己竟直接就跳上来了。   直线距离,超过了十米!   「涨了这么多?!」   这让原本一心急着进屋拿功法的苏道山,都生生顿了一下脚步。心下又惊又喜。要知道,这可是斜着向上飞跃啊。而若是平地直线突进的话,那距离岂不是要超过十五米?   刚才这一下,人在空中,让苏道山真的有一种化身飞人般的错觉。   「唔。这不光是进入七品的功劳,应该还有我点了第一盏龙灯,有了定盘星的功劳。」   进了房间,苏道山打开枕头边的一个小箱子,将四个玉牌拿了出来。这就是谢寻白离开时,给苏道山留下的寒谷功法。分别是两门武技《疯魔十八锤》和《幻云绵掌》,一门身法《泥鳅身法》和一门内炁功法《卧雪烈阳功》。   这四门功法,都是寒谷的入门功法。但只有内门以上的弟子才能修习。   旋即,苏道山拿出自己的寒谷弟子腰牌。按照谢寻白的交代,将腰牌和一个功法玉牌重合。   只见腰牌上那丝隐于其中的血色一闪,功法玉牌表面的玉质顿时化作一道仿佛被点燃的纸片一般的红光褪去。露出隐藏在其中的一个石质的小牌来。下一秒,一道难以言喻的信息,便直接进入了识海。   《卧雪烈阳功》!   苏道山很难形容进入脑海的信息,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它既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让你能领悟,却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就像是每个人的手都可以动,都可以在相应的时候做出相应的动作。例如抓,握,摊,捧,提等等。你知道怎么操控你的手,但你很难用语言去描述你活动手时的神经如何传递,肌肉如何动作,为什么拿筷子和提东西会用不同的姿势等等。   苏道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卧雪烈阳功的信息中,认真地领悟着。   耳畔,又仿佛响起了谢寻白的话。   “武道内炁心法,分基础心法和战斗心法。基础心法之用,在于提升你的内炁,打通你的经脉周天。不同心法之间的差异并不大。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适合不同灵根的人了。你目前修炼的浩然正气诀就是基础心法,其中正平和,广博厚重,正适合文灵根。至少在五品之前已经足够了。”   “不过,基础内炁心法虽然也可以用于战斗,甚至可以适用于不同的武技,但却是博而不精。真正要发挥出武技的战力来,就必须以战斗心法驱使。”   “卧雪烈阳功,就是我寒谷的一门必修战斗心法。可以适配我寒谷大部分武技。同样的招式,用卧雪烈阳功,战斗力比普通基础心法,要高出一倍!”   “这几个功法玉牌,你拿着。等到七品之后就可以开始修炼了。每一门功法都以你的弟子腰牌开启。开启之后,便可领悟其中封印的祖师神念。领悟分三层。第一层是见形,第二层是见意,第三层是见神。可以反复使用。直到你完成所有领悟,达到见神境界,功法牌就会毁损……”   苏道山的脑海中,关于卧雪烈阳功的一切,就仿佛一道洪流。   从功法的起源,到功法的特点,本质,运行路线,运行细节,运用技巧……这一刻,苏道山仿佛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世界,对功法的认知,也一点点地加深。   从最初的粗浅,到全面,到深入,再到疑问丛生,到醍醐灌顶……而苏道山的神情,也随之变幻着。从惊讶,到喜悦,再到苦恼皱眉,再到恍然大悟,最后骤然一笑。      这一刻,沉浸于心法世界的苏道山,感觉自己仿佛与置身于灵山之上,因见释迦摩尼拈花示众而破颜一笑的迦叶尊者隔着位面时空,心有灵犀一般。   啪!苏道山手中一轻,睁眼时,发现手中的石牌竟骤然碎裂,化作粉末。   “咦?”苏道山一愣,看着手中的粉末自指缝中落下,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第一次领悟,这便达到见神了?」   然而,没有对比,苏道山也不确定自己对心法的领悟究竟是不是达到了见神的境界。因为卧雪烈阳功,本身并不具备浩然正气诀那样开辟周天,拓展经脉,打通穴位的作用。   如果说浩然正气诀是开疆辟土的话,那么,卧雪烈阳功,就是在已经开辟的疆土范围内纵横驰骋。它的作用,要和武技结合才能发挥出来。   「说不定谢寻白给的就是假冒伪劣,粗制滥造的功法牌。反正不会是我不小心捏碎了。下次见到他得好好问问他!」苏道山迅速先把自己的责任撇清,旋即拿出第二门功法牌,依法炮制。   卧室里静悄悄的。渐渐升高的太阳光,距离窗边越来越近,使得房间中央的光线黯淡下来,形成了分明的明暗界线。   苏道山领悟的第二门功法是《疯魔十八锤》。   这门武技,既是一套锤法,也是一套拳法。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打起来宛若狂潮奔涌,排山倒海,招招势如疯魔,一招比一招凶狠狂暴。   一开始沉浸入功法的世界中还好,苏道山只是静静地领悟着。可渐渐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气血开始疯狂涌动,浑身皮肤变得通红。   到后来,他身体气息变得无比狂暴,衣服甚至无风自动,高高地鼓了起来。外放的气劲骤然将身边杂物一扫而空。砰地一声。不远处的书桌上,笔架直接飞了出去,书籍被抛上半空,纸张随风飞扬。床边的一个花瓶,更是炸得粉碎。   然而,苏道山完全没有察觉。他依旧沉浸在疯魔十八锤的世界中。   他的心脏如同高压水泵一般,砰砰之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皮肤之下,有一个个气劲形成的走珠在疯狂游走。最初还是乒乓球大小的一颗,后来就分裂成黄豆大小的一颗颗。   而随着气劲的游走,最后就连他的发带,也陡然炸开,长发便宛若一条条有了生命的长蛇一般,高高扬起。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苏道山身上的狂暴气息却渐渐开始下降,变得内敛而平和。   渐渐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此刻若有人仔细观察苏道山身边空气中的浮尘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浮尘正以他为中心,飞速地旋转着。就仿佛陷入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之中。   而这种积蓄的风暴之势,甚至比之前的狂暴气息,还更加可怕。   但风暴终究没有爆发。   随着手中石牌无声无息地碎成齑粉,苏道山睁开了眼睛。瞳孔中,仿佛拥有一道风暴,随着他神智的清醒和体内气劲的平复,而缓缓散去。   「好强的武技!」   回顾自己领悟的功法,苏道山惊喜万分。刚才在功法世界中,他仅仅只是心神沉浸,就仿佛看到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而当他试图掌握这种力量的时候,更有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   就仿佛一个手握屠龙刀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是自己掌握着这种力量,还是自己被这种力量所掌握。   然而,随着对武技的深入领悟,从见形,到见意,再到见神。苏道山终于掌握了这股力量,将这场风暴,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在需要的时候,他可以释放出风暴来。   而在不需要的时候,这场风暴,不过是他手指间的一缕清风罢了。   这一次,虽然同样没有参照,但苏道山无比确定,自己对《疯魔十八锤》的领悟,已经达到了见神的境界。   「这也太快了吧?」   确定之后,苏道山心头反倒有些不实在了。要知道,按照谢寻白的说法,这四门武技中的任何一门,要完成见形,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领悟。   见意快则一年,慢则三年五哉!   而要见神,有些人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达不到!   而且,这还是在平日里实际修炼和运用的情况下。只有苦练不缀,才能在实战中掌握精髓——苏道山神情皱着眉头,觉得像自己这般,只凭空想就达到见神境界的,只怕一个都没有。   「难道,这是我的文灵根带来的好处?」   「文灵根本来就有学习武技时,悟性更强,掌握速度更快,能举一反三的特性。再加上目光如炬,观察细致,能见微知著甚至料敌机先的特性……学得比别人快一些,似乎也很正常。」   「况且,郡考测试时,我的文灵根层次已经达到了高深莫测……」   苏道山心头已然有所明悟。   这让他愈发兴奋起来。而就在他正要继续领悟另外两种功法的时候,便听卧室传来了敲门声。   “少爷,你没事吧?”娉婷问道。   “进来吧,我没事。”苏道山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卧室,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换一个地方。   娉婷进了屋,被屋内乱七八糟的景象吓了一跳,慌忙检查苏道山,见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刚刚前院来人禀报,说是朱家,岳家,林家的几位少爷和小姐来寻你,此刻都在外书房等着呢。大老爷让你快去。”   “哦?他们怎么来了,有说什么事吗?”苏道山心思都放在功法上,有些不想动。   “说是今天崇广城大营那边来人,约你一起去西门外看呢。”娉婷道,“而且,这一次不光来了好多知名宗门的弟子,据说咱们翼山城的子弟,也要回来呢。大少爷许是就在其中。”   “大哥?”苏道山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起身,“我这就去!”   (本章完) 第143章 冲突    第143章 冲突   在娉婷的服侍下,苏道山擦洗了身体,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出门。   到了前院,就见岳世峰,岳蓁,林烜和朱学康为首的十几个世家子弟,有男有女,正在书房前的空地上聊着天等候着呢。一见到苏道山出来,众人都嘻嘻哈哈地围上来。   岳世峰一脸兴奋地抬手准备揽住苏道山的肩膀说什么,却见苏道山一板一眼地拱手一礼:“劳诸位世兄世姊久候了。”   岳世峰的手,一下停在空中,和众人对视一眼,也纷纷拱手行礼寒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大家也知道这苏呆子的性格便是这般,倒也不足为怪。   只有岳蓁忍着笑,趁人不注意白了苏道山一眼。   而就在岳世峰正准备重新开口的时候,岳蓁当先一步,如同小鹿一般轻巧地走到苏道山面前道:“道山哥,如今西门外已经来了好多人呢。不光崇广城调派的援军陆续抵达,而且各大宗门的弟子也络绎过来。其中可有不少知名人物,机会难得,咱们赶紧去看看……”   岳世峰张着嘴,却发现要说的话都被妹妹给抢光了,只能点头道:“正是。平日里大伙儿各在一处,难得有这般机会。而且……”   话还没出口,却见岳蓁目光盈盈地仰头看着苏道山,抢先道:“而且听说,咱们北郡九大宗门的弟子这次都要回来。道玉哥他们应该也在其中。之前听说你今日起得晚些,苏与,还有道春和昔昔,都已经跟着苏大伯先过去了呢。”   岳世峰脸颊微微一抽,点头道:“对对。”   世家子弟们一时神情各异。有几个偷笑交换眼神的,也有几位岳蓁的倾慕者眼神一黯,心情酸涩。   身为翼山城的明珠,岳蓁的倾慕者可不止周青禾一人。可以说,世家子弟中,包括米家这样的大一点的家族在内,不知道多少青年俊彦都怀着一丝别样的心思。   而岳蓁素来高傲,即便是对周青禾也是若即若离。若是惹恼了,更是不假辞色,说发脾气就发脾气。   因此,在许多世家子弟心目中,这位岳家千金美则美矣,但浑身都是刺,性情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之前世家子弟每每聚在一起,也总是捧着哄着,生怕这位千金大小姐又不高兴了。   可如今,在苏道山面前,岳蓁的表现却如同一个巧笑嫣然的邻家小妹一般。不光主动跟他讲解情况,甚至还抢了自己哥哥的话头。尤其是她走过去之后,便俏生生地站在苏道山身边,丝毫不管周围人的目光……   若非大家都知道苏道山对岳蓁有救命之恩,可以以此安慰自己,只怕不知道多少怀春少年的心,当场就碎掉了。   苏道山将四周众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当下仿佛对岳蓁的热情浑然不觉,只认真地点点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罢。”   众少年纷纷应和,热热闹闹地转身一起往外走。   便在这时,岳蓁趁人不注意,偷偷一拉苏道山的衣袖,让他落后了两步。而下一秒,苏道山就发现手心一软,已经被一只柔弱无骨的纤手握住,旋即感觉被塞了什么东西。   苏道山一愣,瞟了岳蓁一眼。低头一看,却见手中,竟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当下不动声色地问道:“这是什么?”   “我自己的一个小院。晚上你过来。”岳蓁飞快地瞟了他一眼,羞涩地道。   苏道山心头一跳,正准备义正辞严地拒绝,却听这小绿茶一脸愁容地悄声道:“昨晚爹爹问我,我穿的那件衣服是谁的,我该怎么说?”   苏道山脸颊一抽,还没开口,又听她幽幽地道:“还有,周家伯伯昨晚也来了家里,几番逼问,问我知不知道周青禾是怎么死的。人家好害怕。”   “好。”苏道山点点头,将钥匙收了起来。   岳蓁噗嗤一笑,宛若春花绽放,脚步欢快地走到前面,和几个世家小姐手挽手走到了一起,末了还偷偷回头瞟了苏道山一眼,眼波流转,脸上表情似羞似喜。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妖精作什么妖!」苏道山目不斜视,道貌岸然。   一行人出了苏府大门。   此刻的苏家堡,已然是一派喧嚣忙碌的景象。   靠近堡东麦场的仓库前,一辆辆装货卸货的马车排成了长龙,身强力壮的力工正在卖力地搬运着货物。车夫们抽空喂着马,伙计们和掌柜们正忙碌地点数记账。不时吆喝一声,或大声分派着什么。   堡中的空地上,到处都堆着麻袋和木材。数十名木工,或锯,或刨,或砍,或敲。旁边升起了火炉。炉火被学徒们用风箱鼓得足有一米高。铁匠们正大锤小锤地奋力敲打。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苏家本就有木工和铁器作坊。如今连堡中空地上都临时摆开了阵势,可想而知,作坊里如今更是忙不过来了。   女人们也没闲着。浆洗的衣服被褥堆了老高,需要用牛车从河边一车车地拉回来,在麦场上晾晒。架起的篝火上,搭着架子,吊着一口口大锅。里面熬着草药。浓重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甚至就连许多孩子如今都在帮忙。大一些的在帮母亲晾晒衣服,小一点的在守着火堆添柴。再小一点的,就只能一身是泥哇哇大哭。偶尔被忙碌的母亲呵斥一声,抱起来放到一边,嘴里塞个吃食,又自顾自地玩起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苏道山一出门,就仿佛进入了一个热气蒸腾的世界。那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气氛,如有实质,扑面而来!   “二少爷!”   “二少爷好。”   大门附近的堡民见到苏道山,都面带笑容,神情恭敬,纷纷问安。旁边树下,几个依旧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老家伙,平日里见了苏道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今也是笑眯眯的一脸慈祥。   这时候,王通也早已经把苏道山的马给备好了。众人纷纷上马,一窝蜂出了苏家堡,向西门飞驰而去。   ******   “前方十二里,东北方向,南方团第六营发现大队疯傀,已然前出迎击。”   “前方三里外,西面的疯傀已然剿灭。西方团十一营和十五营正扩大警戒范围,可安全通过。”   崇广城通往翼山城的官道上,络绎不绝的传讯兵策马飞驰,沿途大声通报。   旁边的一座小山头上,谢寻白看着下方飞驰而过的传讯兵,再看了看远处荒野上数以百计的疯傀尸体以及正在往远处扩展清扫范围的烈火军部队,一催马,对身旁的樊采颐道:“好了,我们走吧。”   樊采颐点点头,策马下坡,跟上了谢寻白。   道路上,是长长的队伍。   有调派到翼山城的烈火军各营,也有押送物资粮草的车队,更有三三两两呼啸而过的宗门弟子。   “你四师叔比我们先走,现在应该差不多到翼山城了,”谢寻白策马缓行,身子随着战马晃动,“薛霂那几个小子,听说在翼山城招了个亲传弟子,而今又成了掌门亲传,都很不服气呢,要去看看这位小师弟。”   樊采颐皱眉道:“不知道那小子又干了什么。怎么师父忽然就传讯过来,把他收为弟子了?”   宗门之中,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之间,是三个台阶。每一个台阶的地位都是天差地远。而亲传弟子之中,掌门亲传的地位比起普通亲传又高出一筹。   原因很简单——就如同家族嫡堂的长子长孙一脉一样,一个宗门,若无特别缘由,未来掌门也通常自掌门亲传当中出。   正因为如此,之前苏道山被谢寻白收列门墙,弟子们还没什么反应。都知道能被收为亲传,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可昨日寒谷传讯,掌门魏岐空忽然做出决定,亲自收苏道山为弟子,这就引发了门中震动了。   大家可是知道,掌门魏岐空为人一向懒散,这么多年来,总共也就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大家讳莫如深,如今已经去了超级宗门的大师兄。一个就是小师妹樊采颐。      却没想到,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苏道山。   这小子何德何能。大伙儿都好奇得很。   不光其他人好奇,就连樊采颐自己也有些好奇。关于苏道山的事情,她和五师叔谢寻白,都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宗门。照理来说,谁收苏道山为徒,要等苏道山到了门里才能定下来。   所谓因材施教。门里几位长老,各有各的特点和优势,对武道的理解也截然不同。这就需要弟子的天赋和性格等方面,也要契合才行。   可谁知道,这才没两天,师父魏岐空忽然就做出了决定。这让樊采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只是听说,这两天,苏道山好像立了功。但究竟立下了什么功劳,宗门那边也不清楚。要这次前往翼山城,找到了苏道山才知道。   “你师父那人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他忽然来这么一下,肯定是闻着什么好处了,”谢寻白笑道,“说是那小子立了功,还让我亲自去找他问,恐怕这功劳不小。我估摸着,搞不好跟这次青云秘选有关……”   听到这里,樊采颐目光闪动,认可地点了点头。自己师父的德行,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谢寻白悠悠道:“也不知道这小子进了灵境怎么样……”   说到这里,谢寻白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昨夜你进灵境了么?”   樊采颐眼睛微眯道:“师叔你想说域外那件事?”   “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谢寻白点了点头道,“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人,竟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一人屠杀了超过五十个武者。而且其中十几个,还是第五领域回去的。其中最强的一个,道种战力超过了十七米。其他人的战力也在十五米左右……”   他难以置信地啧了一声,问道:“你知道这个消息,引发的地震有多大?”   樊采颐好奇地注视着他。   “可以说是天翻地覆!”谢寻白斩钉截铁地道,“现在,各方面势力都在打听这家伙。各国朝阁,奉元教,就连四大超级宗门也卷进来了。至于各国军方,猎魔人一类的势力,更是数不胜数。有传闻说,这家伙用心炉炼制的武器,就是当年传说中的萧家暴雨梨花钉……”   “萧家?”樊采颐睁大了眼睛,“萧家不是已经……”   “我觉得应该是没了,当年各方势力联手围剿,断不可能还有漏网之鱼,”谢寻白摸着下巴道,“而且,根据打听的消息说,那谈不拢就砍的武器,远比萧家的暴雨梨花钉,还要霸道。”   说着,他一摆手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种武器的出现,本身就是极可怕的事情。如果他真是萧家的人,可想而知便是一场腥风血雨。即便不是萧家的人,这种武器既然能在灵境中造出来,那现实世界里必然也有了实物。不然的话,总不能是他凭空想象的吧……   “反正,据说如果这种武器现世的话,除了三品以上的武者和超凡职业,几乎没人能够抵挡。说是改变规则也不为过。尤其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修正道还是魔道。若是这种武器落到了幽族手里……”   说到这里,谢寻白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樊采颐,已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良久,谢寻白缓缓开口道:“宗门已经决定,尽全力寻找和接触此人。你在灵境中,也多留意一下。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此人就会进入第五灵域。”   “嗯。”樊采颐点了点头。目前她就在第五灵域。而且,手里还有一定的人脉和势力。   只不过,即便是同一个宗门,各人在灵境中的身份也是讳莫如深。宗门不会问,大家也都各自保持沉默。只有在宗门需要的时候,以这种方式互相沟通协作。   “走吧,”聊完了正事,谢寻白正准备提速,忽然又缓下来,问道:“万昌城那边……”   “没有士土道超凡,去了也没用。”樊采颐道,“我们的人盯着,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变化。”   “嗯,那就好。”   ******   苏家堡本就位于翼山城西北,距离西门极近。   几分钟之后,苏道山和一众世家子弟们,便已经策马出了西城门。   刚从长达两百米的城门洞出来,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就在少年们的眼前铺陈开来。只见西门北侧,连着城墙开始,一个巨大的营地已然初具雏形。   自从前日丁字营在废弃的可伦堡古城,发现了幽族虫洞,崇广城大营就已经下令将翼山城作为这个方向的后方基地。虽然当时人员物资还远没有抵达,但城主朱子明知道轻重,当即就已经动员全城,分派任务,开始了营地修建。   这一动工,就是日夜不休。   两天时间,鳞次栉比的营房便拔地而起。如今已经修建完成的营地,已足以容纳十个营近五千人。而且,建造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苏道山等人到来的时候,发现营地中,已经驻扎了不少抵达的部队。   大量穿着烈火军制服和各地民团制服的士兵,或整理房间,铺床叠被;或分配职守,游弋巡逻;或卸甲下马,埋锅造饭;或接受指派,加入到营地建设之中。   一时间,只看见西面和南面的道路上,队伍旌旗招展,连绵不绝。营中士兵进进出出,摩肩接踵。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   比之小小的苏家堡,壮观了何止十倍,热闹了何止百倍。   不过,领头的岳世峰并没有停步。而是领着苏道山和众世家子弟,向着几公里之外的西门戍卫堡飞驰。据说,各大宗门的营地,就安置在那边。   很快,众人就戍卫堡。   还在戍卫堡外围的时候,世家子弟们就忍不住兴奋地大呼小叫。   “快看,那是南郡琉璃阁的旗号。哇,中间那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莫不就是有七彩琉璃之称的廖青丝?”   “看这边看这边。那是西郡的卢少岳。年仅二十三,已然是七品巅峰。一手寒光剑使得出神入化。据说是农灵根,可借天时地利,与其对敌,便宛若身处迷雾。”   “还有这边,你们看……”   人太多,众人临近戍卫堡,就只能下马步行。一路上,看见陆续抵达的宗门,有认识的,便开口介绍。   这个世道,各郡各城以及不同的宗门,平日里本就相距遥远,如同孤岛般隔绝。如今恰逢盛会,亲眼看见许多传说中的天才,世家子弟们激动得脸都红了。   若非身为地主,多少要顾些本地宗门的颜面和世家的矜持,好几个都恨不得冲上去结交一番。   尤其是几个世家千金,叽叽喳喳,便如同欢快的喜鹊一般。   不过,就在众人左顾右盼,议论纷纷的时候,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中,便听见有人高喊:“快,东郡云景门和北郡墨湖剑派,打起来了!”   (本章完) 第144章 义正辞严    第144章 义正辞严   当骚乱出现的时候,苏道山正牵着马好奇地东张西望。   因为各城各地相互隔离往来艰难的原因,因此,愈发让各种消息和传闻显得珍贵,进而广为流传,让人津津乐道。   一首好的诗词,几件江湖秘闻,一代横空出世的天纵奇才,某个被围剿的魔道巨擘……但凡有什么新鲜事儿,一旦传来,立刻便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困守在城中的人们,似乎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寻找到一点乐趣。以至于许多消息灵通的人,往往就成了城中最受欢迎的明星。只要在茶馆里一露面,寒暄问候之声便是不绝于耳。   而对于地理位置偏远,消息又格外封闭的翼山城来说,眼前这般热闹盛景,可谓百年难逢。   之前一位有四小仙子名头的樊采颐来翼山城,就引发了全城轰动。而如今,扭头四顾,随随便便就能看到好多以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   有声名赫赫的宗门高手和世家大豪,也有少年得意的天才。让人目不暇给。   原本苏道山的目光,还随着身旁世家子弟们的指指点点大呼小叫而移动,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个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青年身上。   这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中等身材。长着一张略方的脸,鼻子略微有些鹰钩,嘴唇有些薄。不过看起来倒也算英俊。他骑在马上,也是刚刚抵达这边,身边还有几名同伴。而一看到他,四周许多宗门弟子就如同看见了明星一般,都迫不及待地主动围了上去,各种寒暄,场面一时间热闹得很。   “柯师兄。”   “立志兄也到了。”   苏道山从宗门弟子们的问候中,听到了这人的名字。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在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   而就在苏道山疑惑地搜肠刮肚,想要弄清楚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时,前方已然骚乱起来。   一听到“墨湖剑派”四个字,苏道山的脸色就变了。   大哥苏道玉正是墨湖剑派的弟子。而当初苏家和米家翻脸,翼山城九大宗门中唯一摆明车马力挺苏家的,也只有墨湖剑派。   苏道山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地向骚动爆发的方向挤了过去。岳世峰等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这时候,周围的其他宗门弟子也反应过来了,如同过江之鲫一般,纷纷往那个方向涌去。不过,跟在苏道山身后的岳世峰等人却发现,几乎没人是苏道山的对手。   “借过……抱歉……这位仁兄请让让……”这书呆一路彬彬有礼,然而所过之处却是人仰马翻。那些跟他抢位置撞上的人,就仿佛撞上了一头蛮牛一般。只留下一片“哎哟”之声。   很快,众人就已经挤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面。   “是道玉哥。”岳蓁失声叫道。   这里距离戍卫堡大门不远。被人群围起来的中央空地上,两人正在交手。   其中一人穿着墨绿色的墨湖剑派弟子服饰,相貌英俊,身材颀长,给人一种温润如却又渊渟岳峙的气质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家长房长孙苏道玉。   与苏道玉交手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削,身穿土黄色衣服的马脸青年。   两人以快打快,宛若两道旋风。   在战团之外,两人身后各有一帮人正在对峙。左侧七八个身穿土黄色衣服的,显然和那马脸青年是一伙的。也就是之前喊声中的“东郡云景门”的人了。   而右侧四个则是翼山城人都熟悉的墨湖剑派弟子。让苏道山等人意外的是,在几名墨湖剑派弟子的身后,大家还看见了苏与,苏道春和苏昔昔。   此刻,苏与的脸上满是羞怒之色。苏道春则是鼻青脸肿,身上满是尘土。至于被苏与牵着的昔昔,小脸紧绷着,眼眶里却是隐隐有泪珠打转。   一看到三人这般模样,苏道山眼光就是一冷。   “怎么打起来了?”   “出什么事了?”   四周人群都好奇地互相打听着。苏道山竖起了耳朵。而这个时候,岳蓁已经冲出人群,快步向苏与那边跑去。见此情形,岳世峰等人也都关切地跟了过去。   见墨湖剑派这边的人一下就多了十几个。周围人群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不愧是北郡的地头蛇。墨湖剑派的帮手挺多啊。”   “帮手多有什么用。一个二流地方宗门罢了。云景门可是远山楼的直属宗门,实力在东郡数一数二。收拾一个墨湖剑派还不简单?”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家会打起来?”   “唉,你们难道还不知道么。东郡和北郡的这些宗门,早几十年就是冤家对头。尤其是墨湖剑派和云景门,说是死敌也不为过。云景门第四任掌门,就是死在墨湖剑派手里。墨湖剑派也在云景门手里折了两位长老。一见面还能好?”   “嗯。这倒是。听说前些日子,北郡的弘文书院,和东郡的金牛帮,就在崇广城爆发过一次冲突。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次,倒不光是两郡宗门的矛盾……这说起来,可就有些香艳八卦了。”   “哦?仁兄大德。赶紧说说。”   “看见墨湖剑派护着的那姑娘了么,牵着小女孩,瓜子脸,长得挺妖媚的那个……”   “看见了。怎么?”   “这位是翼山城一个世家千金,听名字好像叫苏与来着。据说是个水性杨花的。最喜欢结交知名侠少。刚才我就见她跟好些有名头的宗门弟子攀谈了,那双桃花眼,真是含情脉脉,满是倾慕地盯着你,换谁都迷糊。本来,盛会难得,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过没想到,却是遇到旧识了……”   苏道山不动声色的看去,只见人群中,说话那人正指着云景门的一个女弟子道:   “这位是东郡郑家的千金,名叫郑秋妍。也不知道跟那苏与之间有什么矛盾,刚才苏与正跟南郡凌波门的吴朝阳相谈正欢,郑秋妍从旁边过,便出言相机,说几年没见,苏与还是这般水性杨花风流放荡的性子,见着男人就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听众们都睁大了眼睛。对于女子来说,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公开羞辱了。   这种名声一旦坐实,那苏与还要不要做人了?   一人问道,“那苏与怎么反应?”   “苏与倒是泼辣,反手就一耳光抽了过去。却不料被那小子给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人一努嘴:“诺,就是打架那个马脸。听说姓就姓马,名叫马文瑞。是郑秋研的师弟。他抓住苏与的手不放,还口花花说这手真嫩,就是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给摸过,苏与旁边那少年当场就急了,扑上来,结果反被他两拳打倒在地。再然后,墨湖剑派的人就来了。跟马文瑞打的那个,据说便是苏与的大哥……”   而就在这时候,场中对战已然分出了高下。   马文瑞一开始还面色凶狠,攻势凌厉,出手狠辣。但他不过是七品中阶实力,而苏道玉,已然是七品巅峰。   两者之间的差距最明显的体现,便是马文瑞出招之时,只有大开大阖以及一些中等动作幅度的招式,才会出现气劲爆发的炸响。而反观苏道玉,举手投足间,哪怕是幅度极小的翻掌格挡,变爪擒拿,寸拳,弹腿等动作,都能听见流畅而绵密的气劲声响。   动作幅度越小,速度自然也就越快。   随着苏道玉的几次抢攻,拉近距离以快打快,双方的差距一下就显现了出来。马文瑞被苏道玉逼得手忙脚乱,想要拉开距离和架势,却根本没有机会,只能被动格挡。   没有流畅的气劲支持,挡得几下,马文瑞就已然不支,被苏道玉一拳打在小腹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虽然很快就爬了起来,却是神情痛苦地捂着小腹,不敢再上前。   旁边的几名墨湖剑派弟子以及岳世峰等人见状,都大声喝彩。倒是苏道山眉头一皱。他看得出来,苏道玉是留了手的。   苏道山并没有和苏道玉接触过。但在原身记忆里,却是对这位大哥格外仰慕。   和大伯,大伯母那虚荣而又爱占小便宜的性子不同,苏道玉性子温和随意,加之自幼锦衣玉食,最受家中长辈喜爱和器重,行事作风也有几分世家纨绔的豪爽大气。早几年前,翼山城中的世家子弟中可有不少是苏道玉的拥趸。就连岳世峰,岳蓁等人也堪称迷弟迷妹。   直到后来苏道玉去了宗门,人走茶凉。加之世家明争暗斗,苏家又每况愈下,更小一些的世家子弟成长起来之后,情况才渐渐起了变化。   而今几年没见,苏道山发现,自家这位大哥依然是那般温厚的性子。甚至比之以往,还多了几分克制。刚才明明有机会下狠手,却只是打了对方一拳便作罢了。想来是觉得身为翼山城东道主,又逢战事,若是下手太狠,会扩大事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苏道玉留手,对面云景门的人却不领情。   就在苏道玉一拳打倒马文瑞,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苏与时,一个身影已然如同大鸟一般,骤然向他扑了过去。   出手的是云景门掌门亲传弟子包守义,此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和一双剑眉,看上去正气凛然,不怒自威。却不料竟趁苏道玉转身时出手。   这种行为,几近于偷袭了。   “小心!”岳世峰等人齐声大喊。   苏道玉猝不及防,慌忙间,只能转身举臂招架。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双掌相交。   在对方有心算无心之下,苏道玉一声闷哼,接连退了好几步,显然是吃了闷亏。而包守义得理不饶人,脚下快步跟进,直接贴身上去,就要下狠手。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厉喝:“孽障住手!”   包守义心神一震,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四周人群也都是一惊,纷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听这一声孽障,所有人都以为是哪位宗门长者出面了。然而等大家定睛看清时,却只见一个身材单薄,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十六七岁少年,一脸昂然地越众而出。   包守义的脸一下就黑了下来,眼冒凶光:“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好黑心的畜生!如今战争在即,你竟然同室操戈,对正道同门下此重手。”苏道山正气凛然地指着包守义,呵斥道,“把你家长辈叫出来,我要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弟子。”   四周众人都傻眼了。这道貌岸然的姿态,这居高临下的严厉语气……若非亲眼所见,大伙儿还以为哪位学堂夫子拿着戒尺过来了呢。   就连岳世峰等世家子弟,也都是目瞪口呆。   “这书呆……”岳世峰只当是苏道山的呆病又犯了,心下一急,就准备去把他拉回来。可他身形才刚一动,却被岳蓁给一把拉住,嗔道:“你才是呆子。”   岳世峰睁大了眼睛看着岳蓁。被岳蓁瞪了一眼,目光赶紧躲开,旋即又难以置信地瞟她一眼……心里只觉得这妹妹是不能要了。   这时候,人群已经一片哗然。宗门弟子们都用看奇葩的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着苏道山,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包守义都已经气笑了。   之前被呵斥那一声“孽障”时,他还真吓了一跳。可谁知道冒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可还没等包守义开口,众人只见苏道山伸手冲云景门弟子,挨个儿指了一遍,一脸地恨铁不成钢:“久闻东郡云景门,乃正道宗门。当年创宗祖师云景山人一人一剑,行走天下,除魔卫道,泽被苍生,至今提及,也是无数人为之心驰神往,无限敬仰……   “可谁知道,这些年,云景门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尽招收些獐头鼠目,歪瓜裂枣,心术不正之辈。”他指着那云景门的女弟子郑秋研道,“自己相貌平庸丑陋,便妒忌她人美貌,拨弄口舌,造谣中伤。这等阴私狠毒的心肠,岂有半分女子之德?”   说着,苏道山半眯起眼睛,打量郑秋研,不由分说道:“看你模样,眉毛散乱,体态风骚。想来已然嫁人。你夫君是谁,叫他过来,我让他当场休了你!不然像你这般妇人,必定闹得家宅不宁,祸端不休。不休了还留着干什么。哪怕娶个无知村妇,也好于你这般的蛇蝎毒妇!”   这番呵斥,只听得四周人群都傻了。而郑秋研更是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相貌平庸,心怀嫉妒,心肠歹毒……这些指责,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大锤,砸得她眼冒金星。而更让她发疯的是,自己身为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千金,竟被当成了已婚的妇人。   而偏偏,郑秋研心里清楚,自己早就与他人有了鱼水之欢,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眼见四周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眼神说不清道不明……气急之下,郑秋研只说出一声“你……”,旋即眼前就是一黑。若非旁边有另一个女弟子扶着,只怕当场就栽倒在地。   而呵斥了郑秋研,苏道山才不管她晕不晕,转身就把手指向了马文瑞:“至于你,牛头马脸之辈,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小人。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你竟伸手去抓女子手腕,还口出淫言浪语……简直是魔道妖人行径。你现在就给我滚去书院圣人面前下跪忏悔,跪上七七四十九日,然后废除武功,自请驱逐门墙,不然,我保你未来必死无葬身之地!”   之前郑秋研被骂,云景门众弟子就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马文瑞,一张马脸都已经扭曲了。如今见这小子竟然把手指向自己,还这般点评呵斥,这时候哪里还忍得住。   “我杀了你!”马文瑞猛地向苏道山冲了过去,挥拳就打!   “小心!”见此情形,苏与,岳世峰等人脸色骤变。所有人都知道,苏道山的实力虽然最近突飞猛进,但也只有八品上阶水准。而那马文瑞,却是七品武者!   苏道山绝不是他的对手!   而从苏道山出现,就一直关注着他的苏道玉,更是身形一晃,试图横插过去,拦住马文瑞。却不想他才刚一动,就被包守义给拦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包守义一声狞笑,一边和苏道玉交手,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文瑞,给我撕烂他的嘴!”   (本章完) 第145章 陪练    第145章 陪练   石火电光间,马文瑞已经到了苏道山面前,一拳向他脸上挥去。   看着马文瑞脸上的狰狞阴狠之色,再听到他出拳发出的气劲炸响,苏与和昔昔,都急得差点哭了。就连对苏道山最有信心的岳蓁,也不敢再看。   但就在这时候,大家却发现,苏道山脚下从容地后退一步,屈膝沉肩,摆出一个拳架子,左手握拳,猛地向上一抬,啪地一声气劲炸响中,如同一把铁锤,挡在了马文瑞的拳头面前。   砰!一声闷响。   两人的胳膊砸在一起,陡然爆发的气劲在碰撞中生成一道冲击波,一时竟风声大作。不光激得两人头发和衣服飞扬起来,就连附近观战的人们,也在扩散的尘土中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而让人震惊的是,马文瑞这一拳,非但没有砸开苏道山的拳架子,反倒被震得退开一步。   “挡住了?!”   “这小子竟是武道七品!他才多大?!”   人群轰地一下就炸了锅。在场的大多都是宗门弟子,七品不过是出山门行走江湖的基本要求罢了。别说七品,六品的都不少。   但十六七岁的七品就不一般了。虽然谈不上什么空前绝后,但也绝对算得上惊才绝艳了。这样的天才,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宝贝!   而更为震惊的则是岳世峰,岳蓁等一干翼山城世家子弟。没人敢相信,昨日还是八品的苏道山,一夜之间就已经突破到了七品!   而且,他仅仅只是七品下阶,就挡住了拥有七品中阶实力的马文瑞明显倾尽全力的一拳。那拳架子,就如同铁铸的一般,连动都没动一下。   相反,在一拳挡开马文瑞之后,苏道山口中还痛心疾首地厉声训斥:“好,好……不过是教训你两句,你竟然就恼羞成怒,公然行凶,要杀了我。枉我还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心,想让你重回正道。如今看来,你这孽畜是入魔已深,今日是留你不得了!”   说话间,苏道山动作可不慢。几乎是在马文瑞后退的同时,就一步突进跟上,右手成拳,手臂骤然暴涨一寸,抡圆了冲马文瑞当头砸下。   “啪!”   这一拳,宛若一把凶猛无比的长柄大锤。众人只听到一声爆裂的气劲炸响,下一秒,拳头就已经到了马文瑞头顶。   疯魔十八锤,第一式,血海敲钟!   这招一出,马文瑞神情陡然一变。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尸山血海之间,而就在这癫狂残酷的世界,一柄巨大的战锤,自九天而来,凶猛砸下。   马文瑞不敢怠慢,使出云景门的绝学《烟波浩淼掌》,一招云海生波,双掌朝天迎了上去。   轰。拳掌相交。   马文瑞只感觉一道巨力传来,双臂被震得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再度退了两步。   「这混蛋好大的力气!」马文瑞心下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通过这一下交手,他可以确定,对方只有七品下阶的实力,而且从对方的气劲运用看起来,对武技的掌控也并不娴熟。   其气劲生涩,动作生硬,出招和转换之间,完全没有行云流水之感。就仿佛照葫芦画瓢一般。这门武技,最多也只是入门水平罢了。   可偏偏,这身体单薄的小子,力道却极大。就仿佛他那身躯,是钢打铁铸的一般!   一招过后,苏道山身体腾空而起,双拳一前一后,凌空下击。   疯魔十八锤第二式,火狱流星!   「不能硬拼!」马文瑞感受着苏道山那一往无前的疯狂气势,心念电转,当即转换战术,脚下开始游走,一套烟波浩渺掌连引带卸,使得滴水不漏。   砰砰砰……眨眼间,双方就交手七八招。   四周众人都看得一脸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场面上,竟是那青衫少年追着马文瑞在打。若非亲眼所见,只怕大家还以为马文瑞才是武道境界低的那一个呢。   不过,看着看着,大家就察觉了端倪。   大家发现,那青衫少年虽然力大无穷,气势如虹,但他毕竟只是七品下阶,一套拳法也显得有些生疏,一时半会儿拿不下马文瑞。   而反观马文瑞,表面上虽然被压制,甚至被追得到处游走,但实则凭借更强的实力以及一套四两拨千斤的掌法,并不落下风。相反,这么打下去,时间一长,一味猛攻的青衫少年怕是很快就会气力不继。到那时候,就算被马文瑞带进坑里了。   虽然对马文瑞的猥琐和狡猾有些不齿,但大家都不得不承认,马文瑞的经验更老道。而经验,本就是武者交锋的胜负天平上,一块重要的砝码。   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几乎是在苏道山和马文瑞交手的第一时间,人群外围,十几个青年男女就瞪大了眼睛,刷地一下将目光投向了一个身材高大,戴着斗笠,即便是在寒冬时节也只穿着一件单薄外衣,甚至袒露着大半结实胸膛的中年武者。   “疯魔十八锤,四师叔,这是小师弟?!”一个皮肤白皙的大眼青年惊讶地道。   “估计就是他了。苏家……模样也对得上……”中年武者眼睛微眯,“你师父前几天离开翼山城,说是才把寒谷武学传给他。让他到了七品再练。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晋升七品了。而且看这套疯魔十八锤,应该也是已经领悟到了见形的境界,达到入门了……”   “这么快?”年轻男女们都面面相觑。   作为寒谷绝学,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修炼过疯魔十八锤的。因此比谁都明白,要将这套锤法领悟到见形境界有多难。   大眼青年名叫薛霂,正是谢寻白的亲传弟子。此刻掰着手指头一算:“就算从师父离开翼山城那天算,前后也不过四五天时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呆呆地看着满场追着别人打的苏道山,喃喃道:“难怪师父说,这小子是个小怪物!”   “如果他的文灵根层次,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高深莫测境界的话,”中年武者,也就是寒谷四长老孟樵夫道,“倒也不足为奇。文灵根之妙,本就有天授灵机一说。”      天授灵机啊……众弟子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艳羡。   文灵根本是五大灵根中,最不适合练武的一种。但偏偏,文灵根一旦达到了一定的层次,却又是领悟力最超凡的一个。不光学什么都快,而且到后期还能够举一反三,推陈出新!   “不过……小师弟现在恐怕还不是那马脸小子的对手,”薛霂脸上浮现一丝厉色,“区区云景门,也敢欺负到我们寒谷头上。师叔,咱们要不要……”   “机会难得,再看看,”孟樵夫看着苏道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和笑意,“你们这怪物小师弟,可不是什么善茬。刚才你们没看见么,云景门那几个蠢货,被他训得脸都青了。啧,这居高临下,道貌岸然,老气横秋的模样,老子训人都没他这么威风……”   寒谷弟子们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的确,自家这小师弟简直是个奇葩。明明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是个古板道学的模样,而且谱摆得比六七十岁都大。训起人来,简直就跟训孙子一样。   就拿那郑秋研来说,明明也算有几分姿色,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斥为相貌平庸丑陋。更断言她是嫉妒苏与美貌,因此才造谣中伤。最后还说她眉毛散乱,体态风骚,认定她必定是已婚妇女,让她把夫君叫来,要当场休了她……   这每一句都在戳心窝子啊。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遇见这么一位劈头盖脸不由分说的秀才,才特么能憋屈死。   偏偏,这秀才还很能打!   只听孟樵夫道:“……你们看你们这小师弟,这套疯魔十八锤,还真被他领悟出了东西。想来短短几天也没练几趟,因此略显生疏。如今有这么一个对手当陪练,倒也是好事……我看他,越打倒是越精神,越流畅了……”   正说着,孟樵夫忽然眼神一凝,口中“咦”了一声。   场中,苏道山一拳接一拳,如同战锤一般砸向马文瑞。疯魔十八锤这套武技一旦施展开来,招招状若疯魔,只攻不守,而且越打越癫狂,越打越凶猛。就如同狂潮一般,一浪推着一浪,而前浪退去,反倒垫得后浪越来越高,越来越难收拾。   眨眼之间,苏道山已经打出了十二拳。攻势愈发凌厉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变化。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被蒸熟了一般,皮肤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身上的青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而且里面就如同有一只老鼠在蹿一般,东一下西一下地鼓起来。   而在他的头顶,更是大汗淋漓,白雾蒸腾。一副明显是气血过于旺盛,内炁消耗过猛,功法运转接近失控的征兆。   “啧,你们看,这小子是怎么了?”   “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四周人群,都冲苏道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只有孟樵夫和一干寒谷弟子们的眼睛反倒是越来越亮!   这一刻,苏道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战斗中。   早在之前领悟疯魔十八锤的时候,苏道山就已经领教过这门武技的霸道了。   他当时仅仅就只是坐在原地沉浸于功法世界,身上的气劲就难以控制,以至于不知不觉就外放开来,炸得卧室乱七八糟。   而今真正打出来,苏道山才发现,这套武技远比自己想象中更霸道十倍!   这套武技的每一招,威力都是叠加的。从打出第一拳开始,苏道山就发现,自己根本收不住。整个人随着拳势的发动,就如同一辆从山顶向下俯冲的失控列车一般。惯性速度的叠加,使得列车越来越快,刹车需要的力度也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长。   毫不夸张地说,别看马文瑞此刻似乎能凭借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卸去大部分力道,看似打了个势均力敌。但实际上,这是苏道山努力控制的结果。而他身上出现的这些异常,也正是由此而来。   他不是努力在释放威力,而是努力在控制威力!   收束气血,收束内炁,收束力量……不让自己被疯魔十八锤带着跑。不然的话,苏道山自信,马文瑞别说扛到现在,五拳之内,自己就已经把他捶翻在地了!   苏道山现在甚至有一种感觉,就仿佛和自己对阵的,不是一个武道境界还在自己之上的武者。而是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自己必须小心翼翼,才不至于一失手就将对方打碎。   对于第一次上手真正修炼这门武技,并且还遇见一个合适对手的苏道山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对手的每一次应对,手上传来的每一分力道,都在不断加深苏道山对拳法的理解。   也因此,当马文瑞一脸阴狠,以为自己在不断引诱苏道山消耗内炁和体力的时候,苏道山也极其配合地控制着力道,一拳接一拳地演练着拳法,在不断和之前的领悟相互印证的同时,也在时时刻刻地调整着自己的内炁,气血和那横冲直撞的气劲。   施展疯魔十八锤,苏道山用的是卧雪烈阳功。   一套新的内功心法,一套新的武学,都是第一次施展,还要彼此配合,难度可想而知。   有时候,一拳打出去,内炁却没能及时运行到相应的穴道,导致气血不足,只能靠身体的本身力量支撑,肌肉筋膜就仿佛要撕裂了一般。而有时候,内炁激发的气血却又过早,气劲爆发出来,拳势却还没展开,无处可去的气劲就如同发疯一般到处乱窜。   这也正是为什么其他人看起来,他动作生涩,转换不流畅,而且身体内还如同藏着一只耗子一般的原因。   而更让人觉得艰难的是,疯魔十八锤,不光拳势犹如疯魔,而且武技本身的疯魔特性也影响人的心智。有好几次,苏道山脑子一热,恨不得干脆一拳把马文瑞砸死了事!   但失控很容易。不过那样一来,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失败!   苏道山不允许自己失败。   眨眼之间,疯魔十八锤一套就已经打完,苏道山拳势一变,又是一招“血海敲钟”砸了过去。   眼见这一招,马文瑞眼睛就是一亮。同样一招云海生波迎了上去。因为他发现,同样的拳法,对方打出来的气势,已经远不如之前了。   果然,马文瑞很轻松就接下了这一招,手中传来的力道,感觉连刚才的一半都不如。   “小子,我看你还能撑多久!”马文瑞一声狞笑。   而人群外,孟樵夫和寒谷弟子们,却已然是目瞪口呆。之前苏道山出手的时候,他这门疯魔十八锤,还仅仅是入门。   可这一遍打下来,已入粗通!   (本章完) 第146章 精通    第146章 精通   戍卫堡城墙上,韩禄衡一边领着亲卫巡查,一边皱着眉头想着事情。   身为烈火军前军军帅韦知非的左膀右臂,韩禄衡一直都是前军将领之中,如同智脑一般的存在。   这倒不是说韩禄衡智谋出众,料敌机先,打仗有多么厉害,而是得益于他出众的内务能力。   用熟悉韩禄衡的人的话来说,这家伙就像是有十个脑子。不管是军中的后勤供给,行军安排,还是营地建设,人员调动,物资分配……再繁杂,再千头万绪的事情,韩禄衡总是有本事将其打理得井井有条。   也正因为如此,在烈火军前军中,韩禄衡一向有大总管之称。   这一次,幽族的虫洞开在了翼山城西面的一座废弃古城。前军大举调动,准备在古城方向布置第二防线,要将翼山城打造成后方大本营。韩禄衡就是来打前站的。   这种事情,韩禄衡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了,早就轻车熟路。   只是让他有些麻烦的是,他发现,在夏州四郡当中,北郡因为地处偏远,所属的翼山、火牛和西塞三城,都是小城。本地的宗门和世家放在整个夏州,都属于实力和地位相对弱势的一方。   而这就使得,随着各地宗门和世家的到来,未来必然形成一副客强主弱的局面。   韩禄衡对这些世家和宗门的关系不感兴趣,对于他主管的内务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必然就意味着一些利益上的争夺。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样东西,掌握在一个强者的手里,大家都会知情识趣,不敢有任何异议。可若是掌握在一些不如自己的人手里,那原本不该伸手的地方,只怕也忍不住要伸手试试。   就像这次,不过才短短一天时间……就已经有些人开始眼红翼山城苏家在军中揽下的生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了。一些话,甚至都已经递到自己面前来了。   「这帮蠢货怕是还不明白苏家的生意是谁给的。」韩禄衡有些恼怒。心下想着,得找个什么契机,好好敲打一下这些人才行。   便在这时,韩禄衡见一个手下急匆匆地从梯道上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报告道:“大人,堡门前,有宗门弟子发生冲突,打起来了。”   韩禄衡脸色一沉,大步向戍卫堡大门方向走去。   ******   戍卫堡大门外,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而中央空地上,两场战斗也是越发激烈。   苏道玉和包守义这边,因为都是七品上阶,加之墨湖剑派和云景门是多年的冤家对头,对彼此的武技功法研究颇深,因此,两人倒是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苏道山和马文瑞这边,就让围观的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了。   一方面,是武道境界更低的一方攻势连连。而武道境界高的一方,反倒是各种游走闪避。另一方面,大家发现,在经历了最初的生涩之后,那一脸正气的少年书生,拳法却越来越娴熟流畅。   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撑不了多久,可偏偏,他就这么一拳接着拳地打出来,非但没有力竭,甚至到后来,就连他的皮肤也没那么红了,头顶上的汗水和白雾也减少了,身上乱窜的气劲,也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   不过,他的拳法威力,看起来却是降低了不少。许多马文瑞不敢硬接的招式,如今都可以轻松地接下来。   最让大家为这少年担心的是,他似乎就只会这么一门拳法。第一遍打完,奈何不了马文瑞,他开始打第二遍。而今第二遍打完,只见他攥拳抡臂,又是一招“血海敲钟”,开始了第三遍!   人们都暗自摇头。只觉得这少年终究是黔驴技穷。   这么打下去,马文瑞就算是个傻子,也摸清套路了。只要有一个机会,一次反击,马文瑞甚至不用等到这少年力竭,就能赢下来!   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当苏道山开始打第三遍的时候,人群外的孟樵夫和寒谷弟子们,原本就目瞪口呆的脸上,更是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脸色变得异常精彩。   “精通境!”薛霂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浑身寒毛倒竖,一双大眼睛睁得就如同见了鬼一般,“见意!他已经领悟到见意了!”   没有人回答他。   包括孟樵夫在内,所有人都已经懵了。   众所周知,任何一门武技,想要提升境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不断地修炼和施展,并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地加深理解。可以说,对武技的领悟程度,决定了武者掌握武技的上限。   如果只是见形,那么,武技最多也就能达到粗通境。   而想要达到精通,最起码,对武技的领悟也要达到见意——只似其形,而不领其意,是不可能将一门武技练到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的地步的。   可正常来说,就算达到了见意的层次,想要把武技修炼到精通,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行。毕竟领悟是领悟,实战是实战。所谓知易行难。有时候,你知道怎么做,并不代表你就能做得到。   可如今,大伙儿看见的是什么?   面对马文瑞,苏道山的拳法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舒展。而随着他的动作,他炸出的每一声气劲声响,都与舒展的拳法配合得浑然天成,哪怕只在旁边看,都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更重要的是,此刻苏道山的招式之间,已经开始明显呈现出一种意境。   他每一拳打出来,都仿佛有一个癫狂的魔神,正站在他的身后,俯视众生。它是那么的凶恶,那么的嗜血,那么的狂暴。但是,站在它前面的苏道山,却是不紧不慢。   无论是魔神的气息,还是那如同狂潮一般不断叠加的拳势,都被他牢牢地控制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苏道山需要,这累积的拳势,就会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猛地宣泄出来,势不可挡!   拳过两遍。第一遍进粗通,第二遍入精通……   这是什么该死的天赋!   “这小子……”孟樵夫喃喃道,一时又是惊喜,又是伤脑筋。他已然知道,即便苏道山再怎么压制,马文瑞都已经不配成为他的磨刀石了。   刀还没磨到最利,而磨刀石却已经要碎了!   而同样发现这一点的,除了孟樵夫之外,还有身为苏道山对手,一直处于风暴中心的马文瑞。   当苏道山第三遍开始重复疯魔十八锤时,马文瑞还以为自己反击的机会已经要到了。可他很快就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应对起来,却越来越艰难。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无声无息地沉到了水底,一开始还没感觉,后来,身上就越来越重,就如同压了一座山一般。   那些普普通通的水滴,如今每一滴,都成了一道压在身上的催命符。   而相反,对方的气势却越来越庞大,让人不寒而栗。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少年,而是一尊如同大山一般,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和狂暴感的魔神!   砰砰。马文瑞双掌连拍,化作满天幻影,在空中接连拍出十二道掌印,轻轻松松就将苏道山的一记单手重锤给化解掉。   而就在四周人群骤然爆发出一声喝彩的时候,马文瑞却感觉到一种极度的危险。   就仿佛自己这一招,拍开的不是对方的拳势,而是打开了一道烈火地狱的大门。而大门内,一双冰冷而癫狂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自己。同时,一股狂暴的气息,正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袭来!   「跑!」   这一刻,马文瑞只感觉浑身寒毛都炸立了起来,脑海中念头一闪,当即就想抽身。   然而,已经晚了。   砰!一直不温不火打着拳的苏道山,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头恶虎般直接贴近了马文瑞的身体,下一秒,他弓步屈膝,沉肩弯腰,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了骤然放弦的强弓,双拳齐出!   疯魔十八锤第七式,狂牛撞树!   轰的一声炸响,四周众人只感觉,这一刻,这少年的气息,就如同一堆眼看已经燃烧到末期的篝火,被骤然泼上了火油一般。滔天气焰,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   而他击出的双拳,更是如同一只冲锋的疯牛的牛角,直接破开了马文瑞招架的双掌,狠狠打在他的胸膛上!   咔的一声响,马文瑞的胸口就像一个被重锤击中的麻袋,直接被打得变了形。甚至大家都能感觉,那拳势几乎要从他拱起的后背中透出来一般。   然而,这还只是这一招的前手!   一招得手,苏道山身形不停,双手化拳为爪,猛地抓住了马文瑞的双臂……   “住手!”   “小子,你敢!”   这一刻,一旁的云景门几位弟子,都齐声暴喝,纷纷扑了上去。而包守义更是目眦欲裂,试图赶去救援。   身为武者,没人不知道这般情况下,被抓住双臂意味着什么。   然而,包守义却被苏道玉给缠住了。   “你的对手是我。”苏道玉不温不火,面带微笑。手下却是招招奔着包守义的致命要害而去,甚至不惜以伤换命,逼得他手忙脚乱,压根儿就没有抽身的机会。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只听“咔嚓”一声响。   苏道山双手一捏一抖,一道恐怖的气劲顺着他的手臂传递到马文瑞的胳膊上,旋即陡然炸开。马文瑞一声惨嚎,双臂肌肉炸裂,骨骼寸断,呈现一种奇怪的扭曲姿势耷拉了下来。尤其是手肘处,甚至能看见破皮而出的断骨。   还没完!   下一秒,苏道山已然一拳砸在了马文瑞的鼻子上,打了个满脸开花。一时间鼻梁歪了,牙也掉了。眼窝更是泪水长流,眉骨破裂。   见此情形,一旁的苏与和苏道春,都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姐弟二人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苏道山在为他们出气!   断他的手,是报复他之前轻薄苏与。   而这脸上的一拳,则是报复他之前将苏道春打得鼻青脸肿!   “杀了他!”云景门的弟子们都快疯了,一拥而上。   见此情形,一旁的墨湖剑派几名弟子,也都齐声怒喝,准备加入战斗。便在这时,却只见苏道山身影一闪,不退反进,已然冲进了云景门弟子的人群。这一冲,便如同虎入羊群,砰砰砰的拳肉闷响声中,两名实力最弱的云景门弟子,已经倒飞了出去。   苏道山火力全开!   一时间,围观人群就只见他指南打北,拳打脚踢。   明明是和之前同样的拳法,同样的动作。可如果说之前像是一架缓慢旋转的风车的话,那么,如今这架风车,就仿佛被卷进了暴风之中,在疯狂旋转。那单薄的身躯,蕴含着无尽狂暴的气息,双拳双腿,就如同四把飞舞旋转的战锤,每一下都重得吓人。   拳脚荡起尖锐呼啸的风声,气劲炸响声又绵又密。眨眼间,又有一个云景门弟子被一拳砸得倒飞出去,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直接撞进了人群中,一阵人仰马翻。   扑向苏道山的,总共有五个云景门弟子。这些人的实力本就都比马文瑞还低一筹。如今气急败坏之下贸然扑上去,却不料苏道山拳势爆发,顷刻间就倒了三个、   眼看剩下的两个也被苏道山一锤接一锤地砸得脸色发白,便在这时候,一道身影自围观人群头顶飞掠而下,如同一堵墙一般,挡在了正在交手的苏道玉和包守义之间。   这人四十多岁,头戴斗笠,身材高大健硕。   砰砰连声连响,苏道玉和包守义的攻击,尽皆被这人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旋即,这人左臂一长,一把抓住了苏道玉的肩膀,只轻轻一捏,苏道玉就感觉内炁散乱,气血退潮,整个人手脚酸软,如同散了架一般,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而制住苏道玉之后,这人伸手轻轻一推包守义。   “快!你师弟有危险!”   包守义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柔和的气劲一托,便腾空而起,向苏道山所在的方向飞去,一时又惊又喜。   “多谢前辈!”   (本章完) 第147章 寒谷    第147章 寒谷   中年男子忽如其来的插手,让四周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苏家姐弟和翼山城的世家子弟们,都是又惊又怒,冲此人怒目而视。而一旁云景门仅剩的郑秋研和另一个女弟子,则对视一眼,都是惊喜交集。   她们并不知道这位忽然出现的中年男子是谁,但既然如此明显地偏袒云景门,想来不是门中长辈的世交好友,就是某个交好宗门的尊长。   更重要的是,此人的实力着实恐怖。苏道玉和包守义虽然在宗门弟子当中,算不上什么首屈一指的翘楚,但也都有七品上阶实力,放在这诸多宗门弟子之中,绝对能排进前五十了。   可就这样的两个人,在这中年强者面前,竟跟小孩子也没区别。   “晚辈郑秋研,拜见尊长。”郑秋研心念一动,不敢怠慢,赶紧上前两步,盈盈下拜,口中半是解释半是告状地道,“今日云景门弟子本是与诸位同道一起,应召前来抗击幽族,却不料遭北郡本地宗门欺凌打压,幸得前辈出手主持公道,不然……”   说着,郑秋研就红了眼眶。   她本身有几分姿色,如今一脸委屈,看起来就如同一朵小白花一般,愈发楚楚可怜。而见郑秋研如此,云景门的另一位女弟子以及几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弟子,也赶紧过来行礼相谢,口称尊长。   见此情形,四周人群都啧啧有声。   明明是事端开头,就是这郑秋研羞辱苏与,如今她不光倒打一耙,而且话里话外,还隐隐把其他外地宗门也都牵扯了进来。造成客主对立。   一些心思机敏灵动的,当即就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只不过,那中年男子实力实在太过惊人。别说正道宗门之间,有严格的长幼尊卑。便是外间随便遇见一个这种级数的强者,大伙儿也要毕恭毕敬的。如今云景门有此人偏袒,大家再看不惯,未免给自家宗门惹上麻烦,也不方便当面戳穿郑秋研。   “放屁!”只听两声娇叱同时响起。   其他人事不关己,可以保持沉默,岳蓁和苏与可不惯着,当即就出口呵斥。   岳蓁毫不客气地道:“少装什么白莲花。不过是一个嫉妒她人美貌,内心阴私狠毒的蛇蝎毒妇而已。对了,你夫君呢,赶紧把他们都叫出来,让他们休了你!”   又是这句……还他们……郑秋研被戳得心窝子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过当着这位可能是自家前辈的面,又不好跟岳蓁对骂,只能一脸憋屈地继续维持楚楚可怜的形象。   而四周人群中,噗嗤噗嗤,倒是冒出好几声忍俊不禁。   骂完郑秋研,岳蓁又毫不客气地扭头看向孟樵夫,怒道:“这位前辈,你身为尊长,却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简直糊涂透顶!赶紧把道玉哥放开!”   原本岳蓁骂郑秋研的时候,岳世峰等人虽然捏了一把汗,但还是站在她身旁力挺。可谁知道,自家妹妹生怕苏道山有个闪失,竟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中年强者,一时连捂嘴都来不及了。   眼见中年男子转过头来,目光冲岳蓁一扫,所有人都只觉得心跳慢了半拍。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被岳蓁这一指责,中年男子脸上似笑非笑,倒真的把苏道玉给放开了。旋即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只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中的战斗。   “大哥,”苏与上前扶住苏道玉,关切地道,“你没事吧?”   岳蓁等人也都纷纷围了上来。   苏道玉脸色变幻,瞟了一眼中年男子,摇头道:“我没事。”   非但没事,相反,苏道玉此刻感觉还比之前好了不少。要知道,最初和包守义动手的时候,因为被包守义偷袭,吃了亏,因此,苏道玉的内炁一直都有些散乱。以至于之后在战斗中,他必须要竭力压制,才能让内炁勉强运行而不至于失控。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经脉其实已经有了隐伤了。   可苏道玉没想到的是,刚才自己被这中年男子给制住的时候,对方虽然一下就让自己失去了动手的能力,但自己的内炁非但没有失控,反倒随着一股从肩膀传下来的柔和内炁的引导,迅速被调理得熨熨贴贴。就连经脉中那一点隐伤,也都解决了。   这让他一时有些闹不明白这中年人是敌是友了。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困惑着他——如果中年人要救马文瑞等人的话,直接出手就好了。以他的实力,要制住二弟完全是轻而易举。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专门隔开自己和包守义,再让包守义出手?   “那道山哥……”岳蓁有些焦急地道。   苏道玉摆了摆手,注视着场中战团道:“不急,再看看。”   也是岳蓁关心则乱,事实上,在场众人都发现,虽然包守义被中年男子送到战团中央,迅速接替了那两个被苏道山砸得脸色发白的师弟,并且凭借七品上阶的实力,将苏道山的攻势明显压制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出现想象中一边倒的局面。   相反,此刻两人竟打得有来有回!   此刻的苏道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疯魔十八锤的意境中。如果说之前和马文瑞打的时候,需要的是全力地收束,那么此刻,当武技进入精通境,需要的就是全力地爆发。   不疯魔,不成活。   这是一种难得的境界,脑海中对拳法的意境的领悟,与现实中的交手结合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能让他感受到飞速的提升。   身为武者,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提升的快感。就像是一只雏鸟终于飞上了天空,看山川河流在身下掠过。就像是一只幼狮终于拥有了强健的体魄和锋利的爪牙,长出了鬃毛,静静地站在山坡上,俯视下方的鬣狗。   之前苏道山还在惋惜。觉得马文瑞未免太过不抗揍。自己进入精通境之后,拳势一爆发出来,对方连一招也接不下来。   而后面扑上来的那些云景门弟子,更是不堪一击。   自己三拳两脚,眼前就没剩几个人了。   虽然苏道山自信,未来修炼,凭借自己对疯魔十八锤的领悟,提升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毕竟有这样的好机会,谁愿意放弃?   而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暗道可惜的时候,又一个磨刀石被送到了面前。   相较于马文瑞,包守义不光武道境界更高,内炁和气血更强,而且同样的一套《烟波浩渺掌》在他手中,更是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威力。   甫一交锋,苏道山就发现,自己虽然在身体强度和力量上,不弱于七品上阶武者。但跟一个真正的七品上阶武者比起来,差距还是十分明显。   对手的掌法,气劲绵密,滴水不漏。      自己完全释放气机,一锤叠加一锤地砸上去,就如同砸在了一团紧密的棉花堆上一般。既有卸力,又有坚实的抵抗之力,还有不时爆发的反弹之力。自己砸不开对手,相反,对手的反击却是无所不在。那满天掌印,一层层地打下来,如同泰山压顶!   眨眼间,双方已经交手十几招。   砰!苏道山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横着一个三百六十度翻滚,右腿一抡,直接抽爆空气,发出啪地一声气劲声响,如同一把大锤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砸向包守义。   疯魔十八锤第十二式,狂风灭世。   包守义矮身翻掌,双手连拍带引,将苏道山这一腿的力道化于无形,旋即抓住苏道山落地的空当,一个突进,一掌拍向苏道山的小腹。   而苏道山身在空中,借力一个大风车翻滚,落地的瞬间,迎着对方的手掌一拳砸了出去。   轰!   拳掌相交,就如同一道闷雷平地炸响一般。苏道山闷哼一声,连退两步,而包守义则只退了一步。   啧。人群一阵骚动。   围观众人都看得明白,这一招,包守义机会抓得极好,前手化解了苏道山的一记重锤之后,旋即突进贴身,根本不给苏道山留任何的反应时间和空间。   因为七品上阶已然将气劲修炼到肢体末端,能在极小空间范围内运行,因此,当苏道山一拳迎上他那一掌的时候,他是气劲全力爆发,而苏道山则受限于七品下阶的实力和动作幅度的限制,气劲没有爆发的空间,因此只能完全靠肉体力量与其对决。   毫无疑问,这一招是包守义占了上风。   然而,在众人为包守义的经验和实力赞叹的同时,大家也对苏道山的表现感到惊讶。   谁也没想到,七品下阶对阵七品上阶,这单薄少年竟然还能凭借没有气劲的一拳,也将包守义震退了一步。这就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武者如果在出拳时,没有打出气劲来,就跟一张弓的弓弦只拉了一半一样。射出的箭,只怕是歪歪扭扭,刚离弦就已经往下掉了,连满开的弓的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   毕竟,这种开弓的力道和箭矢射出的距离,不是按比例来的。弓弦的力道,只有在达到拉满的那个点的时候,才会真正爆发出来。因为这是真正集合了弓弦和弓身的合力。而若是弓弦只拉开一点,弓身甚至根本就还没能参与到其中。   同样,武者的拳势也是如此。而破空的气劲,就是这种力道的象征。   因此,当苏道山这一拳无法爆发出气劲的时候,在武者们的眼中,最多也就比一个还没有完成化劲的八品武者打出的一拳强一点罢了。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拳,竟然将包守义击退了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包守义一招占得先机,当即乘胜追击,毫不客气地攻了上去。   “不错。”一声赞许响起。   一旁的云景门弟子们闻声看去,只见那戴斗笠的中年强者连连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和赞赏,脸上的笑意,几乎都快抑制不住了。   郑秋研等人都惊喜地对视一眼,看向包守义的目光也愈发钦佩。   守义师兄,能成为亲传弟子,果然天赋异禀,不同凡响。这一出手,立刻就把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压制住了。   如今有这位长辈坐镇,只怕要不了多久,守义师兄就能为马文瑞报仇!   看着被扶到一边,面白如纸,已经晕过去的马文瑞,郑秋研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怨毒和期待之色。她恨不得将那个出口恶毒的小子碎尸万段!   然而,便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下一秒,一群青年男女就毫不客气地挤进了人群,围到了那戴斗笠的中年人身边,纷纷叫道:“师叔。”   “这是……”郑秋研等人见此情形,脸上顿时堆出笑容,正准备说什么,却被这群宗门弟子中的两个女弟子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一边儿去。骚里骚气的,凑这么近干什么?”   郑秋研一个踉跄,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师叔,”薛霂等人一挤进来,一个个都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围着孟樵夫七嘴八舌,“小师弟这是入小成了!”   “是啊。刚才那一拳,明显就是疯魔意境之力!”   孟樵夫哈哈大笑,点头道:“你们眼力都不错。拳入小成,圆转如意。形为用,意为体,哪怕没有气劲爆发,凭意境和技巧也能打出拳势来。这小子的疯魔十八锤,正是进了小成了!”   “太好了!”薛霂等人都惊喜万分。看向苏道山的目光,满是好奇,艳羡和期待。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认识认识这位怪物小师弟了。   「难怪掌门忽然宣布收小师弟为掌门亲传……」这一刻,众人脑海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而就在孟樵夫和薛霂等人说话的时候,四周人群,已经有人认出薛霂等人来。   “咦,那不是寒谷的薛霂吗?”   “还有晋航,叶小眠,张知楚,谢明生……”   人群一阵骚动。   都是宗门弟子,虽然因为各地地理阻隔,且宗门长老强者难得一见,因此没人认识孟樵夫。但对于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大伙儿却是门儿清。哪家出了什么天才,哪家的掌门亲传又晋升到了什么境界,哪家的女弟子实力出众又有倾城之貌,大家都如数家珍。   自然,大伙儿平日里最关注的,就莫过于顶级宗门的弟子了。   而薛霂,身为寒谷五长老谢寻白的亲传,名头可不小。尤其是前段时间在崇广城的时候,他和身边的这些寒谷弟子,可是见天都跟雪仙子樊采颐在一起。   因此此刻一见,立刻就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而当发现眼前这些人,竟然是寒谷的人时,云景门的弟子还一脸错愣,不明所以,一旁的苏家兄妹,墨湖剑派弟子以及岳世峰,岳蓁等翼山城世家子弟,则骤然睁大了眼睛,惊喜地对视一眼。   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刚才还恶狠狠地不时瞪孟樵夫一眼的岳蓁“呀”地一声,把脸躲进了苏与身后。   (本章完) 第148章 大成!    第148章 大成!   在这个冬日的上午,天空一扫往日的阴沉,好得有点过分。从早上开始就一碧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个世界都浸染成明晃晃的金色。   当岳蓁把脸藏进苏与背后,心里满是懊恼时,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在人群中传开了。   翼山城,只是夏州十多个城市中一个不起眼的边远小城。生活在夏州其他诸郡的人们,日常甚至都很难得提起这个名字。无论是这里的宗门,世家还是土产风物,似乎都跟大家相距遥远,也乏善可陈。   最多也只有当看见每年秋末,寒冬即将来临的时节,当一支支赶着破旧的马车,穿着单调的灰黑色土布衣服,扎着防风沙的绑腿,一身尘土的翼山城世家车队进入崇广城购粮时,人们才会随意地扫上一眼,感慨又到了贫瘠苦寒的北方储粮过冬的时间了。   因此,许多来自于其他郡的宗门和世家,并不了解翼山城的信息。自然,也没多少人知道,跟云景门交手的少年是谁。   若非这次幽族的虫洞开在了这边,大部分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一次。   但这里毕竟是翼山城,人群中,也有不少看热闹的翼山城本地武者。尤其是前段时间,翼山城才主持了今年的北郡郡考,许多本地宗门弟子和来自火牛,西塞两城的世家子弟,都对郡考前以及郡考时翼山城发生的变故知之甚详。   因此,人群中,就渐渐响起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例如“苏家子弟”,例如“寒谷亲传”……然后,这些声音就如同一颗投进了平湖的石子一般,打碎了平静。而且掀起的涟漪,还越扩越远。   “啥意思,他是寒谷弟子?!那寒谷的人为什么还……”   “难道薛霂他们口里的小师弟,就是他?”   “嗨,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吗?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包守义……啧啧,我这下总算明白了。刚才我还纳闷呢,要说那位前辈真要是偏袒云景门的话,难道不该直接拿下那叫苏道山的小子么,何必非得送包守义过去,多此一举。如今看来,嘿嘿……”   “嘿嘿什么,快说啊,他为什么这样做?”   “白痴,薛霂他们的话你们没听见么,这摆明了是把云景门的人,丢给他们这位小师弟当磨刀石练功啊!”   “啊?!那刚才郑秋研还主动凑过去……”   “噗嗤……哈哈哈!”   人群爆发出一片哗然和哄笑。而这四面八方的声音,就如同一缕缕魔音,传入了郑秋研和一众云景门弟子们的耳中。而那一道道聚集而来的,如同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的讥讽眼神,更让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显然,之前的一切都是一个误会。而真相,就以这么简单而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被揭开了。   每一个人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   孟樵夫看着苏道山,眼神中难掩喜爱。同时心头也是一阵郁闷。   「大师兄果然还是老奸巨猾。也不知道他得到了什么风声,竟抢先就把这样的苗子收成了亲传……不行,就凭这门疯魔十八锤,他就该是我的弟子才对。寒谷上下,谁能在这门武技上胜过我!」   孟樵夫一边在心里想着如何跟掌门打擂台,一边观察了一下情况,准备出手将苏道山和包守义分开了。   虽然苏道山这门武技已经进入了小成境界,完全领悟了拳意。但在他看来,苏道山的战力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了。对手的武道境界毕竟比他高出了两阶,无论是内炁还是气血,都不是一套武技能够抹平的。   尤其是在气劲方面,苏道山太吃亏了。打不出劲道来,武功就等于废了一半。对手就凭着一手贴身快攻,就能逼得你手忙脚乱。   之前苏道玉对阵马文瑞就是这么干的。如今包守义对付苏道山,也是这么干。   而且,七品上阶对七品下阶,差距还更大。   「除非苏道山能把疯魔十八锤修到大成境界。」但这个念头只在孟樵夫脑海中一闪,就旋即被他给丢开了。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一门武技,虽分七个阶段。但人们通常习惯性用于评判的层次,也就只有入门,粗通,精通,小成和大成这五个而已。   到了大成,通常就可视为一门武技的顶峰了。因为这个层次,无论从对武技的领悟,还是对技巧的运用,都臻于完美。不然的话,又何以称为大成呢?   当然,大成之上,还有超凡和入圣两个层次。但只从这两个层次的名字就知道,那不是靠“学”能学出来的。说白了,到了大成阶段,就像是学生都已经把老师传授的东西修到顶了。而想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就必须打破天花板,连老师也一并超越才行。   这便是所谓超凡。   至于入圣,那就更是一个几近虚无缥缈的境界了。到了那种高度,武技已经不是武技,而几近于神技了!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那是以武悟道,是可以开宗立派的!   因此,武者在修炼武技的时候,通常都会将小成以下归为一个区间,而将小成以上归为另一个区间。   入门到小成这个区间,虽然一步一个门槛,但却是大部分人都可以达到的。区别无非是天赋不同和时间长短罢了。   天赋低的,练个十年八年。天赋高的,一年两年。因此,虽然苏道山的提升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但在孟樵夫看来,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只到小成。况且天才之中,更有天才不是?   但要到大成,那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所谓形为用,意为体,神为骨!一套武技要达到登峰造极的大成境界,对武技的领悟,不光要领悟意境,更要领悟其神髓!   只有领悟了神髓,才能将武技完全吃透,将技巧磨砺到几近完美的状态。   但就如同作画一样,所谓画人画皮难画骨。一个地方参悟不透,被这道门槛挡十年的都有。孟樵夫自己,当年就是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才将疯魔十八锤从小成突破到大成之境。   正因为如此,孟樵夫觉得,再让云景门当磨刀石已经没意义了。只要自己稍加点拨,以苏道山的悟性,大约用不了三个月,便能将这门武技修炼到大成!   三个月啊!   孟樵夫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竟有些嫉妒了。   然而,就在孟樵夫准备出手的时候,忽然,他已经要迈出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咦?!!!”   ******   阳光越来越炽烈,战斗越来越激烈,戍卫堡门前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这场冲突并没有给戍卫堡的进出造成什么拥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宗门子弟抵达翼山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闻讯从戍卫堡赶来看热闹。   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就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最后便在阳光下摊成了一块大圆饼,已经堵住了进出戍卫堡的通道。之前一些车队还可以绕行过去,到后来,就连绕行也不行了。   而到这个时候,四周的宗门前辈也多了起来。   早前一段时间,不少宗门到了之后,弟子们在外面寒暄问候,三五成群地聊天交际,等候安排。门中师长则被请进了戍卫堡的营中商议事项。   而今,刚来的宗门长辈们进不去,里面的也闻讯赶出来。看热闹的弟子们见到前辈来了,自然都是忙不迭地让开通路。一些正看得起劲没反应过来的,更是被朋友一把拉开。   从空中看下去,一时间就仿佛有几把小刀势如破竹地切开了豆腐,直指中心一般。   韩禄衡就是这些小刀中的一把。而且是动静最大的一把。   因为刚从戍卫堡城墙梯道上下来,他就遇见了也正赶往冲突现场的几个人,恰好便汇集在一起。人不多。只有三个。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前军猎魔人统领花崇,一个是红照宫的副宫主冯宝芝,还有一个是九霄宗的李平波。   红照宫和九霄宗,都是夏州顶级宗门。加上他自己,可以说,聚集了烈火军和宗门中地位最高,权势最重的四个人!   在遇见花崇等人的时候,韩禄衡只是淡淡地冲冯宝芝和李平波点了点头,却和花崇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韩禄衡便从花崇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预料之中的意味深长。      爆发冲突的双方身份,韩禄衡都已经知道了。一方是东郡的云景门。而另一方,则是翼山城的苏家。而关于这个苏家,以及前两天发生在可伦堡的事,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知道,当时,花崇就是在第一时间赶来的。也知道,这位前军的猎魔人首领对那个不光是救了唐蓦儿,还协助她击杀了一个幽魔的苏姓少年,会是怎样的另眼相待。   其实何止是花崇,私下里问问,前军将领,包括军帅韦知非在内,谁心里没把这小子挂上号?   只不过,好多东西都沉在水面下而已。用不着敲锣打鼓,人尽皆知。之前也只是随手给了苏家一点小小的关照。过后更多的东西,都会是从更高的层次放下来。到了那时候,才是下面这些人示好的时候。不然的话,人情就不是人情,而是逾越了。   可韩禄衡没想到的是,这个世道,总就有人那么不长眼。   先是有人眼红苏家的生意,如今竟有人直接欺负到了苏家子弟头上。听说,此刻打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名叫苏道山的少年。   韩禄衡和花崇的目光一碰,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眼见韩禄衡一脸煞气,花崇嘴角微翘,倒是微微放缓了脚步,将领头的位置让给了他。   而看见韩禄衡,一旁的李平波和冯宝芝二人,都不禁眼神微动。   二人虽然也跟着花崇一起,却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几分钟之前,他们正在跟这位绝不可怠慢的猎魔人首领寒暄聊天,听花崇手下禀报,外面有宗门弟子打起来了。   然后对方在花崇耳边似乎说了一个名字,下一秒,二人就惊讶地看见,花崇面色一沉,霍然起身。   自然,无论是人情世故,还是于情于理。身为夏州宗门顶层人物的他们都是要陪同一起的。一路行来的时候,二人还在心里猜测,究竟是什么能惊动花崇。   宗门弟子打架,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事罢了。军中随便一个虎尉也就喝止了,哪里值得花崇亲自出马?可让二人没想到的是,急匆匆赶去的,不光是花崇,还有韩禄衡!   尤其是看见韩禄衡一脸煞气,二人心头都是咯噔一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随着五人快步前行。所过之处,便如同一道波澜从戍卫堡内部扩散开来。沿途的宗门弟子们都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外面打架,竟将戍卫堡中份量最重的几位大人物都惊动了。   原本还有些人没当回事,不想凑热闹。此刻见此情形,都纷纷跟在韩禄衡等人身后。   于是,涟漪便越来越大,等韩禄衡等人穿过戍卫堡城门时,人群便随着前方的一层层骚动,如同劈波斩浪一般分开。   视野中,便出现了两个交手的身影。   而只看了两眼,四人的眼波就同时一凝,瞳孔微微放大。   “咦?!”   ******   苏道山完全沉浸在战斗中,但打得有点烦躁!   不得不说,身为云景门的亲传弟子,包守义还是有些实力的。不光一套烟波浩渺掌使得出神入化,而且还加入云景门的另一套绝学穿云腿,更是变化多端,神鬼莫测。   最让苏道山郁闷的是,这家伙摆明了欺负自己只有七品下阶,气劲远没到圆转如意的地步,因此一直贴身输出,以快打快。若非苏道山拳法进了小成,有了意境的加持,使得拳势更上一层楼,还真没办法扛下来。   人家次次都是硬弓满张,举手投足都是气劲啪啪有声。而自己则跟弹棉花一样,身体内的劲都没有爆发的余地,怎么打?   而这种每次激发气血,却每次被堵回来的感觉,实在让人抓狂。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反反复复,不得宣泄,就已经够让人烦躁了。最让苏道山难受的是,疯魔十八锤这套武技,还是威力招招叠加的。   之前打马文瑞的时候,他是刻意收束,最后才如同火山一般爆发。   而今,打到这个地步,他早已经是火力全开,拳势也是一道比一道猛,就如同海啸一般,不断往上推。可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内,正在积聚着一股狂暴的力量。   这股力量,就像洪水一般,等待着破开堤坝,势不可挡地席卷一切!   疯魔……疯魔……   苏道山认真地体会着拳意。   进入精通境之后,他就已经将之前领悟的意境,和疯魔十八锤的招式结合起来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就宛若封印了一尊疯狂的魔神。自己打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都无时无刻不在和这尊狂暴的魔神相应和。   尤其是进入小成境之后,这尊魔神,便宛若和自己融为一体一般。   正因为有这尊魔神的存在,自己才能凭借拳意和纯粹的技巧,在没办法爆发气劲的情况下,和包守义打个势均力敌。   可是,还差一点……   苏道山能明显感觉到,这尊魔神,并没有完全与自己融合。   就只差那么一点!   「疯魔十八锤……」苏道山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又仿佛浮现了之前在家中,沉浸于武道世界之中,领悟武技时的景象。   「见形,见意,见神!」   「我当时所见之神,是一尊疯神!」   「祂的疯,不只是癫狂,也不只是狂暴。而是无他,无我,也无众生。天地之间,唯有一道孤魂。昏昏然,不知是梦,也不知是醒。所做所为,所言所思,于他人而言,是疯言疯语,狂悖暴烈。但于己而言,却是……」   「……理所当然!」   苏道山的眼睛,猛地一亮!   而苏道山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体会拳意的这一段时间,外人眼中的他,就仿佛化身为一只困兽,在他的身上,就仿佛有一股如有实质的滔天凶焰在燃烧一般。   他的拳势,越来越重,越来越疯。   每一次被打断,被憋回去,下一拳,他就必定更快,更凶,更猛。而那凶焰,也愈发势大。   而到了此刻,四周众人陡然间感觉苏道山身上,一道澎湃的气血如有实质地爆发出来,以至于身在十数米之外,都能感受到一股烈火灼烧般的猛烈。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看着。孟樵夫在看着,韩禄衡,花崇,李平波,冯宝芝也都在看着。每一个人都凝神屏息。   轰!   只见兔起鹘落快疾无匹的交手中,包守义原本已经将苏道山压制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双手连打带抓,逼得苏道山只能一次次地出拳硬撞。   但这一次,随着包守义一招【阴云密布】,双掌连环拍向苏道山的胸口,苏道山却不闪不避,也不格挡。   而当包守义一掌狠狠印在苏道山胸膛上时,众人发现,这如同困兽一般的少年,却仿佛挣脱了一直束缚自己的锁链一般,身体明明已经被震得后退,气血翻涌,面露痛苦之色,而下一秒,他就左手一长,一把抓住了包守义印在胸前的右手,右手抡圆了向着包守义当头砸下!   疯魔十八锤,第十八式,自在天魔!   一道尘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随着苏道山抡起的右拳自地面升起,跟随拳势,在空中卷出一道旋风。而那飞扬的尘土,裹着着少年单薄的身体,便宛若融合为了一尊魔神。   一直被压制的气劲声响,在这一刻陡然爆发。   炸开的冲击波裹着尘土横掠开来,铁锤般的拳头从尘土中落下,让人恍惚间,仿佛看见的不是一拳,而是这少年反反复复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十八式拳法,全都叠加在了一起。   拳势若泰山压顶!   包守义瞳孔放大,全力招架。   砰!一声巨响。一道恐怖的巨力袭来,包守义脚下一软,被砸得跪了下去!   疯魔十八锤,大成!   (本章完) 第149章 柯立志    第149章 柯立志   这一刻,人群鸦雀无声。   阳光有些耀眼。大伙儿就这么呆呆地注视着场中发生的一幕,有些头晕目眩——一个身材高大,拥有七品上阶实力的云景门亲传弟子,就这么活生生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单薄少年,一拳头狠狠砸来跪倒在地!   当包守义的身躯,如同被一座骤然压下的大山般压弯了腰,当他的双膝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时,每一个人的心头都不禁颤抖了一下。   就像听到了铁勺刮铁锅的声音,一时禁不住寒毛倒竖!   而包守义显然也被砸懵了,几乎是在双膝跪地的第一时间,他就下意识地一挺身,试图站起来。   然而,青衫少年却没给他半分机会。众人只见这少年面无表情地跨步沉肩,脚踏八卦,两步游走之后,身形舒展地拉开拳架,左手继续拉着包守义的右手胳膊,就如同牵狗一般,一引一带,拉得他刚刚弹起的身体一阵摇晃,右手则抡圆了,又是一锤!   砰!   这一次,包守义跪得比之前更快。不光膝盖重重地杵在地上,直接将地面磕出两个坑,而且格挡的左手更是咔地一声垂落下来,软软地耷拉在身前,竟是被直接砸断了!   所有人都懵了。   普通的宗门弟子,或许还只是不敢相信一个七品下阶的少年,如何能将包守义打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而人群中的韩禄衡,花崇,李平波,冯宝芝等人,则都是心脏狂跳,耸然动容!   “寒谷的疯魔十八锤,大成境!”   李平波和冯宝芝,都是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身为夏州本地强者的他们,对寒谷这门武学再了解不过了。无论是切磋还是比试,他们都曾经无数次领教过。别的不说,就单说此刻场中的孟樵夫,他们就不知道交手过过多少次。   孟樵夫的疯魔十八锤,已达到了超凡境。一打出来,那真是如癫似狂,宛若疾风暴雨一般。   论境界,孟樵夫自然还胜一筹。   但孟樵夫练了多久?而且他的武道境界有多高,江湖阅历和战斗经验有多少?就像一篇聱牙戟口的文章。一位成年的饱学之士的阅读理解能力,岂是一个刚学了几百个字的幼童能相提并论的?   可偏偏,这门拳法的大成境,就出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这怎么可能!   其实,不光李平波等人不敢相信,就连孟樵夫也不敢相信。身为寒谷强者中,对这门武技理解最深刻的一人,他比谁都清楚,将疯魔十八锤修到大成有多难。   能成为寒谷绝学,并且成为内门弟子以上的必修课,疯魔十八锤可不是什么三流宗门的三流武技能比拟的。而境界更高,威力更强,就意味着更博大精深,对神髓的领悟更难。   疯魔十八锤的神髓,重点就在于“疯魔”二字。   什么叫疯魔?   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行止荒唐,暴躁易怒,就叫疯魔吗?   不,那只是一个正常人眼中的疯魔罢了。当你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试图去模仿疯魔的时候,从一开始你就已经错了。   当年,孟樵夫用了三年时间才领悟过来,真正的疯魔,是一切为人不解,为人不屑,为人不容的行为,都不过是疯魔之人自己眼中的正常人生罢了。没有疯子觉得自己是疯子。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有自己的行为规则,有自己对世界的感知和认知。   他甚至认为,你才是疯子!   而落在疯魔十八锤这门武技的修炼中,武者就必须明白,一旦当你开始,你就不是你了。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以自我为天地,我行我素的疯子。   但这才只是领悟这门武技的第一层!   真正想要领悟这门武技,还需要从这一层,下到更深的一层——那就是,当你不是正常的你的时候,这个世界,也不是正常的世界了。   在正常的世界,当对手占据先手,发动猛攻的时候,你会躲闪,会抵挡,会下意识地用一个正常人的本能去做出反应。   但这是一个疯魔的世界。而疯子不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不会改变自己,不会去应对。   他只会扭曲整个世界!   所以,很多见识过疯魔十八锤的人,都会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是一门很没道理的武技。很多应对,很多招式,都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也不是正常人能够认知的。有时候一拳打出,旁人甚至觉得可笑。因为大家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也没这样打的道理。   但偏偏,这些人很难理解,当他们和一个使用疯魔十八锤的武者对决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不知不觉被带进了一个疯魔的世界了。   就像一个正常人和一个疯子说话,最常见的情形,通常都是正常人试图理解疯子想要表达什么,而绝不会是疯子去思考正常人在说什么。   交手也是这样。当你在适应对手的疯魔十八锤的时候,你也不知不觉被带偏了。   而疯魔的世界,是不讲道理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没有道理,才是疯魔世界的道理。而你的道理,只是你的枷锁和坟墓!   原本,孟樵夫准备在日后指点苏道山的时候,将这些他琢磨了好多年才明白的东西教给他,当然,武学之道,学到的东西永远也不如悟到的东西。因此,他甚至还在考虑,要怎么提点,让苏道山自己去领悟。   可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小子揍了几个人,自己就打到大成了!   这一刻,孟樵夫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要么是天才,要么,他本身就是个疯子!」   轰!直到这个时候,人群才如同炸了锅一般,一片哗然。而中央空地上,苏道山打得正过瘾,没有半分停歇,抡起拳头,又是第三锤砸下。   “住手!”      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一道身影自人群中冲出来,一掌拍向苏道山。   孟樵夫身形一闪,挡在了苏道山面前,将苏道山往自己身后一带,制止他下死手的同时,一掌迎了上去,将那人震退了四五步。   等那人站稳身形,众人定睛看去,才发现此人一身灰袍,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瘦削——不是别人,正是云景门的三长老王永良。   同时,他也是包守义的师父。   王永良是得到消息,才从戍卫堡里匆匆赶来的。原本只以为门中弟子和本地一个世家的子弟起了冲突,对方之中,虽然有墨湖剑派的亲传弟子,但有包守义压阵,就算打不过,局面也不会太难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赶到这里,看见的却是一副惨状。   不光马文瑞双手被断,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就连其他几名弟子,也个个鼻青脸肿。更可气的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包守义,还在被一个少年痛殴。打得都跪在了地上。   眼见这小子心黑手辣,砸断了包守义一只胳膊还要继续砸,他当即在第一时间就出手了。   “孟樵夫,你们寒谷欺人太甚!”   孟樵夫眉头一皱:“王师兄,弟子之间切磋,长辈出手,就未免太卑鄙了吧?”   “切磋?”王永良简直气极反笑,伸手冲马文瑞等人一指,“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叫切磋?”   孟樵夫满不在乎地道:“谁让你们云景门弟子嘴臭呢,换做是我,怕是打得更狠。要我说,你还得感激我寒谷弟子心地善良,手下留情才对。”   “你……”王永良气得七窍冒烟。   便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声音传来:“寒谷真是好大的威风……”   四周众人纷纷扭头看去,只见分开的人群中,一行人走了出来。说话的人,是领头的一名中年文士。   “是远山楼的谷天池!”人群交头接耳,神情激动。   在夏州,远山楼可也是地位和底蕴不属于寒谷的顶级宗门。而众所周知,云景门就是远山楼的附属宗门。甚至可以说,是远山楼在东郡的分支。   如今,云景门被寒谷打成这样。而远山楼又出面了。   大伙儿不知道什么叫火星撞地球。   但心下感觉,便大致如此了。   “谷师兄知道就好,”孟樵夫似乎完全听不出谷天池的阴阳怪气,笑眯眯地一拱手,“倒也不用这般夸赞。众所周知,夏州顶级宗门中,我们寒谷的威风一向是比远山楼大一些的。”   谷天池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既然弟子之间切磋,那不知道我们远山楼的弟子……”   说着,他往身后扫了一眼。   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上前一步,站到了谷天池的身旁。   “柯立志!”四周的宗门弟子们立刻就认了出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柯立志,正是谷天池的亲传弟子。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有了六品中阶的实力。放在整个夏州,都是首屈一指。而且据说,此人甚至早在七品境界,就越级斩杀过一个六品异种!   只听谷天池脸上似笑非笑,口中接着道:“……若有机会找上寒谷弟子切磋,打死打伤,孟师兄还会不会也这么说。”   孟樵夫本来还笑眯眯的,闻言,脸色一横,一脸狰狞地道:“你敢。老子废了你。刚才不过是跟你们敷衍两句,你还真当老子跟你们讲道理?”   谷天池脸上一沉,和孟樵夫四目相对,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苏道山站在孟樵夫身后,一脸仰慕。   虽是第一次见面,就连名字都还是从别人口中喊出来才知道,但他觉得,这位寒谷尊长既不讲道理又不要脸的风格很对自己的胃口。   随后,苏道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谷天池旁边的柯立志。   苏道山发现,这个柯立志,正是之前自己来的时候,在外围的宗门弟子人群中,见到的那个让自己感觉极为熟悉的人。   但这种熟悉感,却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道山开启了【阅读】。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就陡然放大,心头猛地一跳!   (本章完) 第150章 望气    第150章 望气   自从成为超凡武者之后,用阅读异术来观察人和事,就已经成了苏道山的本能。   尤其是在与人战斗的时候,一旦开启阅读,苏道山不光能更清楚地洞察对手的弱点和要害,还往往会产生一种世界都在眼前变慢了的感觉。   苏道山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眼神变得更锐利,对细节的掌控更敏锐,能够通过对方的目光方向,肩膀动作,脚步移动,扭身发力乃至身上的灰尘等细微变化的观察,而做出提前反应。   正因为有了这一点预判,因此,世界相对来说就好像是变慢了。   只不过,这个变慢的幅度,或许只有百分之一秒乃至千分之一秒。自己就连感受到都很难,更别提让自己的身体反应跟上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苏道山一直都明白阅读异术的重要性。   他很想知道,随着自己超凡境界的提升,这门身为读书人三大途径之一的异术究竟会进化到何种程度。未来又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今天,苏道山看见柯立志之前,还没开启过阅读。   一来,是因为持续使用异术,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时间一长,人就会精神枯竭,头晕目眩。二来,之前和云景门的战斗,对他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磨砺武技的机会。因此,即便是被包守义压着打,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开启阅读了,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而让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此刻用阅读一看柯立志,他却发现,自己竟然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股“气”!   苏道山很难用语言形容阅读异术出现的这种变化。如果非要形容自己此刻看向柯立志的这种状态的话,苏道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世老道师父教给自己的一门绝学。   望气!   道家无论看人还是看风水,望气都是一门基本功。人有精气,山川河流乃至世间万物,也都有属于自己不同的“气”。例如景气,例如贵气,例如生气,例如煞气,例如财气……等等等等。   气这种东西,听起来仿佛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其又是事实存在的。不然的话,老祖宗也不会造出那么多和气相关的词了。   不过,以前学望气,无论是观人还是观地,基本遵循的都是一套前人所总结的,通过外在特点和一些迹象进行判断的机械方法。   其本质和看相差不多。   看相是通过一个人的长相,身材,皮肤,眼神等进行判别。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又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经历,性格,心理,情绪等等,都会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显现在他的面相上。   困苦的人会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唉声叹气。长期的自怨自艾使他的脸看起来一副苦相。而多疑善妒,搬弄是非的人,则会习惯性地撇嘴,斜眼,眼神轻浮不定。时间一长,他的面相看起来就显得刻薄桀骜。   至于有福之人,则通常气色红润,眼眸清澈,一脸让人见了就忍不住亲近的和气。这是因为他的经历,使得他没有受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困扰。   就像两个人同时走过来,一个从烂泥地里来,另一个从健身绿道上来,身上的痕迹肯定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望气,则是除开人的相貌之外,观察他的精气神。   一个气运旺盛的人,气场必定是强大的,热烈的,干净的。他精力充沛,气色红润。无论说话做事都有很强的影响力和感染力。身上就像天然拥有一个强烈的磁场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便被他吸引,对他产生好奇,进而想要了解他,接近他。   而相反,若是一个人气场微弱,低沉,阴暗,且自身精神萎靡不振,皮肤暗沉,印堂发黑,那就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远离他。无法对其生起亲近之心。   至于两者的运势,那就更是天差地别。   道理也很简单。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人活的就是一个精气神,是一个永远往前看,永远充满期望的劲头。若是整日里精神消沉,自怨自艾,主观上他就已经失去了走好运的机会。   因为走好运,至少你要去走才行。你都不敢跨出那一步,或者总是习惯性地往后退,而不是积极地往前走,别说运势也躲着你走,就算有运势来了,你也接不住。   同样,看人是如此,看风水也是如此。   为什么风水宝地,一定要是气场明净,阳光充足,有山有水有树,给人以生机勃勃之感的地方,而不是那些阴暗潮湿之地,道理本就是一样的。   跟着老道学了这么多年,苏道山看相不行,但在望气方面却颇有天赋。   因为看相需要背很多东西。苏道山自己上学功课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钻研那个。而望气却不用那么麻烦,掌握这门技巧,除了一点最基本的知识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反倒不是怎么去看。      而是凭本能去感知!   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本能。人们在见到一个新认识的人的时候,往往在第一印象,就已经能够分辨出这人身上的气场是让人感到舒服,还是让人感到不适了。   只不过,苏道山从小在这方面比普通人还更加敏感。   老道常常夸他说,这是天生慧眼,长大了不会吃亏。   事实也的确跟老道说的一样。苏道山在成长的过程中,也的确很少吃过这方面的亏。平常生活中,只要他愿意亲近的朋友,基本都没有什么问题。哪怕其中有些个家境不好,但自身持身很正,积极乐观,基本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和负面情绪。   可那些气场不和,让他一见面就下意识避开不想打交道的人,则通常没什么好事。要么不是什么好人,要么就是麻烦缠身。   同样,做事也是如此。无论是看客户还是看团队同伴,苏道山都喜欢通过望气去看。这使得他甚至一度在导师眼中,被视为一个福星。好像他每次主动参与的任务,完成得都不错。   实际上,是苏道山事先趋吉避凶罢了。   可今天,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真的看到了气。   这股气就笼罩在柯立志的身上,宛若是从他身体之中弥散出来的一般,即便是在耀眼的阳光下,也微微发着光,清晰可见。而且,这股气,在他的印堂和头顶最为浓烈。就仿佛丝丝缕缕如有实质般,钻进钻出,然后交织在一起,宛若藤蔓一般向上生长。   苏道山抬起头,看向柯立志的头顶上方。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到。但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却分明能感受到,那里有一颗无形的大树,在寂然矗立。   道种!   这一刻,苏道山宛若醍醐灌顶,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从柯立志身上感受到的熟悉气息是从何而来了。   「黄竹居士!这家伙,竟然就是黄竹居士!」   苏道山可以肯定,自己的感知没有错。虽然灵境中,黄竹居士的相貌被迷雾所包裹,无法分辨,但自己当时通过灵觉感知到的他的道种气息,和此刻自己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这一刻,苏道山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要知道,无论是之前谢寻白的告诫,还是自己在灵境中的经历,都让苏道山明白,每一个超凡武者在灵境中的身份,都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因为有灵境意志的迷雾遮蔽,因此保守得极严。除非使用噬魂符一类的特殊手段或对方愿意自己暴露,否则,根本无法窥探。   可现在,自己竟然能够通过望气,看穿这个秘密……   苏道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赌桌边的赌徒,忽然发现自己能看透骰钟里的骰子点数。   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苏道山将目光,从柯立志的身上,移到了旁边的谷天池身上,再从谷天池的身上,移动到了孟樵夫的身上……   苏道山浑身僵硬,缓缓扭头四顾。   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气”。这些气,有些呈亮白色,有些呈灰色,有些呈黄色,有些呈黑色……不同的颜色,给人不同的感觉。有些明快亲和,有些昏暗衰弱,有些阴冷残忍……但大部分人,身上的气都只是薄薄的一层。甚至不时随着情绪波动着。   而在极少部分人身上,苏道山却看见了“树”。   柯立志有,谷天池有,孟樵夫有,王永良有……靠近戍卫堡大门那一侧的两个烈火军将领有,他们身边站着的一男一女两位宗门强者有……   还有人群中的其他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所有的景色,都仿佛凝固在了时间中。   苏道山几乎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如同见了鬼一般,因为内心的悸动而失态。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变得如此僵硬,身体还是禁不住地颤抖。   「老头儿,我这哪是什么慧眼,我特么这是开的阴阳眼吧!」   (本章完) 第151章 偏袒    第151章 偏袒   场面乱糟糟的。   见到远山楼的谷天池出面撑腰,云景门众人就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先是王永良愤怒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是包守义,郑秋研等人纷纷控诉。还将受伤的马文瑞抬了过来,以证明苏道山出手狠辣,残害正道同门。   苏道山站在一旁,却是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里只顾思考着自己身上的变化。   「我能看到这些,应该就是昨夜道种提升带来的变化了。昨夜在灵境中,道种从原始品第的十二米提升到了十八米。回到现实之后,识海中的道种也从一米长到了一点五米。虽然我的超凡境界还没有提升,但道种的成长,依然对我的超凡能力产生了影响。」   「那现在的问题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还是所有超凡读书人都能……不,不可能。如果真是其他读书人也都能看到的话,那灵境身份,早就不可能是秘密了。」   「而且,我之所以能看见,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会望气。」   「但望气这种能力,却是在我成为超凡职业之后接受的所有天启信息中都没有的。不光天启信息没有,而且《异门江湖录》以及谢寻白、樊采颐等人的讲述中都没有。如果有的话,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们不可能忽略。这也就是说……」   「……我之所以能在现实中通过望气看见他们的道种,应该是一种超出了正常范畴的特例。或者说,就像我在灵境中制造出加特林一样,我虽然也同样是在规则之内,但因为我拥有从原世界带来的知识和认知,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又超出了规则。」   「嗯,还有我克制幽魔和疯傀的符箓,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苏道山已经大致明白了。心里旋即意识到——这个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旦暴露,自己立刻就会成为所有超凡武者的敌人。   而就在苏道山思考的时候,场中的局面,又出现了变化。   随着远山楼的出面,现场开始出现了一些杂音。   在场的宗门弟子,本就来自于夏州不同地方。自然身份立场也就不尽相同。之前发现有人打架的时候,大伙儿还只当看个热闹。议论间也都就事论事,大多觉得是云景门无事生非。好好的,郑秋研偏要去羞辱苏与。凭她说的那番话,打起来也不足为奇。   甚至就连苏道玉所在的墨湖剑派与云景门之间的宿怨,大伙儿也没多少放在心上。毕竟不是自家宗门的事情,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然而,随着寒谷以及远山楼的相继介入,事情的性质,就渐渐开始起了变化了。   就像两个人吵架,本来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可一旦涉及到了单位,学校,省份乃至国家等不同的群体,那观众自然就根据自己的屁股选择阵营了。   尤其是柯立志的出现,更是加剧了这一过程的演化。   要知道,远山楼本就是夏州顶级宗门,威名赫赫,麾下自有一帮唯其马首是瞻的宗门。而柯立志不光天赋超卓,相貌英俊,家世也极好。一直都是夏州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尤其是自从其越级斩杀一名六品异种之后,更是声名鹊起,风头一时无两。   这样的人物,放在夏州宗门弟子当中,便是明星中的明星。   甚至在很多少女的心目中,柯立志不光人长得好,为人也平易近人,大方爽朗,比起那个冷冰冰的什么寒谷雪仙子樊采颐,可要招人喜欢多了。   也只有那些臭男人,才会去捧那什么仙子的臭脚!   因此,柯立志的拥趸一直都不少。事实上,就在柯立志等人过来的时候,就有一大群之前围着他寒暄问候的宗门弟子,此刻就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   再加上双方之争,牵扯到了墨湖剑派和云景门。而这两大门派之争,又牵扯到了历来不和的东郡和北郡的旧怨。因此,当此刻远山楼出头给云景门撑腰,郑秋研等人抬着马文瑞控诉的时候,人群中,便有不少东郡的宗门弟子以及柯立志的拥趸,开始了阴阳怪气。   “啧啧,我说怎么打起来的呢。原来人家郑秋研不过是路过时说了一句,那女人居然就一耳光抽过来,这摆明了是她先动手啊。”   柯立志的拥趸中,一个女弟子目光不屑地瞟了苏与一眼,开口道。   “就是,”另一个女弟子也撇嘴道,“要是行的正坐得端,还怕人家说吗?肯定是戳到痛处了才这样。”   “唉,就算对方说得不对。那也不用把人打成这样。”一个东郡宗门的弟子,则看似公允地道,“有一说一,对正道同门下这般黑手,实在是太过了。”   “谁让人家是地头蛇呢?如今幽族入侵,据此不过数十里地。我们好心来支援,却没想到成了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可看不上。”   “我当一个小小的墨湖剑派这么豪横呢。原来背后是寒谷撑腰啊。”   “这事儿,我金刀门说句公道话,云景门虽有错,但这苏家的问题更大。这般强横,想来平日里就是仗着墨湖剑派和寒谷撑腰,嚣张跋扈惯了,不知道欺凌了多少百姓。”   “听说就在几天前,翼山城就有一个姓米的家族,被这苏家给灭了。族里上千人,如今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惨不堪言……”   随着一个人开口,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而且,四周观众惊讶地发现,帮着远山楼和云景门说话的还不少。群情汹汹,竟一时呈了压倒之势。   这倒不是说大部分人都站在云景门一边,而是开口的这些人要么是东郡宗门的人,要么就是柯立志的拥趸或远山楼的追随者。加之柯立志,又是南郡翡翠城的世家柯家的大少爷。南郡的许多世家子弟,自然也站在他的一边。   这些人一起开口,而其他大多数人又保持沉默,自然就显得远山楼一方反倒是人多势众。   见状,薛霂等寒谷弟子,岳世峰等人和北郡的其他宗门弟子,也都不甘示弱,纷纷站了出来,指责云景门倒打一耙。双方一时间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吵作一团。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咳嗽,韩禄衡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见到这位前军将领,在场的宗门弟子顿时都闭上了嘴,一时噤若寒蝉。   众所周知,战时征召,哪怕是宗门强者和弟子,一旦到了军中,那就都是受军法管束。   之前早在崇广城大营的时候,就不知道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门弟子,以为到了营中,还能由着自己的世家少爷或宗门爱徒的身份自由散漫,为所欲为,结果被打的打,关的关。甚至有作奸犯科的,还直接就废了武功,勒令宗门将其逐出门墙。   许多宗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对军中规矩,也是敬畏有加,服服帖帖。如今见韩禄衡走出来,哪还有不知死活的敢炸翅儿?   有眼尖的人,已然发现,除了韩禄衡之外,猎魔人统领花崇也在。人群中,更有十几个烈火军的军官匆匆赶来。一个个都黑着脸,面色不善。   “挺热闹。”韩禄衡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是一片阴冷。   “韩将军。”一众宗门强者都纷纷抱拳道。   韩禄衡在烈火军前军之中,任幕僚长,军级为二等将军。是军帅韦知非的左膀右臂,也是主管军中内务的大总管。可谓位高权重。   别说地方宗门,便是寒谷和远山楼这样的顶级宗门,也不敢轻视。   “韩将军来得正好,”寒暄一声,谷天池先声夺人,拱手道,“方才在下路过,见这两帮人冲突。过问之后方知,这本地世家子弟仗着有宗门背后撑腰,为非作歹,横行霸道。云景门弟子奉命赶来翼山城大营报到,不过是与其产生了一点口角之争,便被其下此辣手。”   说着,谷天池一伸手,指向马文瑞,一脸义愤:“将军请看。这岂是正道同门弟子该有的行径!”   “就是。这帮人也未免太霸道,太狠毒了。”      “一言不合,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军中之地,若是有点口角就动手,那成什么样了。必须严惩才行!”   有谷天池领头,站在远山楼一方的人都纷纷附和。一时指责声宛若潮起。皆是众口一词。有北郡宗门弟子的反驳声,也被淹没其中。   喧嚣声中,包守义,郑秋研等云景门弟子垂着手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但悄然对视之间,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四周人群则面面相觑,都为苏家子弟捏了一把汗。   不得不说,谷天池是老奸巨猾。   宗门弟子之间发生冲突本是常事。若是在江湖,打死打伤都各安天命。但在军中,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如今云景门这边,有身为夏州顶级宗门的远山楼出面,且避重就轻地将双方的冲突起因,归为口角之争,而将重点落在了下毒手这一点上。   这就对苏家不利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军中规矩通常都更重结果。怎么起争执不管,觉得受了羞辱就骂回去。但动手,还把人打成这样,那就不可接受了。   但大家想要反驳谷天池的话,却又无从反驳。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此,在大伙儿看来,即便有寒谷护着,苏家这几个子弟只怕也不好过这一关。一旦韩禄衡震怒之下,偏听偏信,搞不好墨湖剑派和苏家都会受到牵连。   军中可不讲道理。遇见这种事情往往是杀一儆百。   “哦?”韩禄衡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寒谷这边。   孟樵夫正要说话,却见韩禄衡直接跳过了自己,把目光投向苏道山,问道:“是这样么?”   “这位谷先生的话,不尽不实,避重就轻,”苏道山一脸的光明磊落,彬彬有礼地拱手道,“事实并非如此。”   “那你说说。”韩禄衡道。   “禀将军,事情起因,首在于此女品行不端,言辞轻佻,嫉妒家姊美貌,妒火攻心之下当众以言语羞辱家姊。其用词恶毒下流,”苏道山伸手一指郑秋研,一脸痛心疾首,摇头道,“恕学生难以复述。”   “嗯,来之前,我也大致了解了一些,”韩禄衡扭头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郑秋研,又看了看苏与,仿佛评判什么一般点了点头,对苏道山道,“听说你姐姐先出手,打了她一耳光?”   旋即,不等苏道山回答,就问道:“打着了么?”   这一刻,谷天池,王永良,柯立志,包守义,郑秋研等人,都霍然看向韩禄衡,神情惊疑不定。   苏道山心头一动,有所猜测,旋即飞快地拱手道:“并没有。”   “哦?”韩禄衡目光冷冷地扫了云景门众人一眼,口中继续问道,“那又怎么打起来了?”   苏道山指着马文瑞道:“乃是此人先出手,抓住家姊之手,出口轻薄,家兄见状出手解救,这才爆发冲突。不过家兄只是略作小惩,并未过多追究。却不料云景门恼羞成怒,其亲传弟子包守义趁家兄不备,出手偷袭……”   “这么说来,骂人是他们先骂人,出手也是他们先出手?”韩禄衡嘿了一声,把目光投向包守义,“还偷袭?”   “正是!”苏道山道。   两人一问一答,四周众人早已经变了脸色,一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了。   “韩将军,你这是……”谷天池见势不妙,当即冷声开口道。然而,他话才说了半截,就只见人群中,花崇走了出来,冷冷地注视着他道:“韩兄问案,谷先生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说话间,花崇气机一放,整个人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旁边距离最近的人群,都不禁后退两步。云景门众弟子更是个个脸色煞白。   “你接着说,”韩禄衡看也不看谷天池一眼,伸手指了指马文瑞和包守义,对苏道山道,“那你和此二人,又是怎么打起来的?谁先动的手?”   “最先动手的是此人,”苏道山义正辞严地一指马文瑞,“此人口口声声,宣称要杀了我,并且公然行凶。此事皆万众目睹,将军可随意询问。”   说着,他又指向包守义,义愤填膺地道:“而此人,则是眼见他师弟败于我手下,自己扑过来向我出手的。”   “胡说!”包守义一下就急了,自己明明是被送过来的。   然而,他反驳还没出口,就被韩禄衡扭头一瞪。一道气机直冲而来,胸口如同被一把大锤狠狠捶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显然这就是事实了。”   韩禄衡点点头,冲苏道山微微一笑,然后扭头看向包守义等人:“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妄图颠倒黑白。我倒要看看,军法之下,你们说不说实话!”   说着,他一摆手道:“抓了!”   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十几名军官一拥而上,将包守义,郑秋研等一众云景门弟子抓了起来,押着就走。   这急转直下的一幕,直看得四周人群目瞪口呆。就连苏道玉,苏与,岳世峰等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在他们想来,军中处理这种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若是就结果而言,恐怕自己这一方还要惩处得重一些。毕竟苏道山把人打得太狠。   一个马文瑞基本是废了,就连包守义也断了一只手。   可谁知道,远山楼三长老谷天池亲口发话,一点用都没有。倒是苏道山几句话,说什么,韩禄衡就信什么。直接下令抓人。   这简直……   “大人明察秋毫,慧眼如炬。”苏道山一脸崇敬,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韩禄衡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向谷天池:“谷兄,你若是清闲,还是先管好你远山楼自家的事情。”   说完,韩禄衡扬长而去。   只留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152章 往事    第152章 往事   “黑……太黑了!”   人群静悄悄地注视着韩禄衡离开的背影。   即便大部分人都觉得云景门是自作自受,但韩禄衡的处理方式,还是给了他们一次无比强烈地冲击——他对苏家的偏袒,简直简单粗暴到肆无忌惮!   偏听偏信,抓人,走人……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就好像他专程过来,不是解决冲突主持公道,而是在宣告一个信息——苏家和烈火军的关系非同一般,大家最好都放聪明一点!   这一刻,大家再看苏道山等人的眼神已经全变了。尤其一些从其他郡赶来的世家,更是后背发凉。   如今大战将至,前期动员的,就有夏州四郡十几个城市和烈火军前军。若是战况焦灼,后期还有夏州附近的其他州郡以及烈火军其他部队的补充。这么大的规模,就算没人敢发战争财,军中最基本的需求也是一块大肥肉。   对于平日里分别隔绝在不同地方的城市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大生意。无论如何也要抓在手里才行。毕竟,这世道本就都是艰难求存。能多吃一口干的,或许未来就比别人多活几天。   原本在这些外郡世家看来,翼山城不过是夏州一座偏远小城。而城中这些家族,也不过是几个乡下土财主罢了。   因此,虫洞的消息一出来,各大世家都没把翼山城本地家族放在眼里,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派出家中主事过来打前站。只要这边一打点好,后继无论是物资的筹措,车队和护卫人员的安排,以及各方面的渠道,都会跟上。   一些财雄势大的世家,在见到本地的苏家抢先一步之后,甚至已经透过各种关系渠道,把话递到了韩禄衡面前。   意思就只有一个:“苏家算什么东西!”   而此刻,看着韩禄衡的背影,所有人都已经得到了答案——别说能被派来的都是挑通了眉毛精明人,就算是个白痴,也知道韩禄衡是用这种方式在敲打自己。   人家连远山楼的面子都不给,不光当着谷天池的面直接抓走了云景门弟子,甚至在离开前,还特地转回头丢下那句话……他对苏家的偏袒有多么众目昭彰,多么肆无忌惮,这一记耳光甩在远山楼的脸上就有多响亮!   而这一耳光,又何止是抽在远山楼脸上?   「回头就好好打听打听,这苏家究竟是个什么底细。」众人脸上火辣辣的,心下都默默地想着。   而要说人群中,脸色最难看的自然是谷天池了。   在他身边,一帮原本还沸反盈天,为远山楼敲锣打鼓的宗门弟子们,此刻却一个个噤若寒蝉,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站在那里,显然都有些发懵。   “我们走!”谷天池咬牙切齿,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柯立志等一干弟子赶紧跟上。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处于四周拥趸目光焦点中的柯立志,却是微微抬起下巴,神情冷傲地伸出食指,冲苏道山点了点,这才转身离开。   那孤傲而强硬的姿态,那颀长的背影,只看得拥趸中几个怀春少女满眼星星。她们各自狠狠地瞪了苏道山一眼,一起追着柯立志去了。   一场冲突自此拉上了帷幕。人们都在议论中纷纷散开。   苏道山在第一时间跟孟樵夫见礼。而旁边薛霂等人,都呼啦一下,把苏道山给围在了中间。一时间热闹非凡。幸好苏道玉,岳世峰等人刻意给苏道山留空间,只微笑着在旁边看,没上来凑热闹。不然的话,只怕苏道山有三头六臂都应付不过来。   “小师弟,你的疯魔十八锤领悟到见神了?”   “这套武技你练了多久?”   和苏道山见礼认识之后,薛霂等人的问题,就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七嘴八舌中,孟樵夫一摆手,将这群好奇宝宝赶到一边:“好了好了,有话以后再说。你跟我来。”   在孟樵夫的示意下,苏道山跟在他身后,走到了远处一棵没人的大树下。   “什么时候入的七品?”孟樵夫面带微笑问道。   “禀尊长,”苏道山行礼道,“今早。”   “今早?”孟樵夫脸上的微笑一下就凝固了,脸颊不自觉地抽了抽。这小子今早才突破到七品。那这么说来……   孟樵夫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这门疯魔十八锤,也是今早才学?”   “是。”苏道山点了点头,一副恭敬谦逊的样子。   孟樵夫张口哑然,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早上才学,那就是早上才练。领悟层次直接到了见神不说,武技还进了大成境界……   这特么是什么妖孽!   别人一辈子也难提升几个台阶的武技在他面前,难道连一点障碍都没有么?   良久,孟樵夫才缓缓道:“以后见面不用叫尊长了。你得叫我四师叔。掌门昨日传讯来,已经决定收你为掌门亲传。本来我还想跟他争一争,如今看来……”   孟樵夫有些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道:“……只有那老家伙勉强能教你。”   「掌门亲传?!」苏道山也有些惊讶。他很清楚,在宗门之中,掌门亲传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孟樵夫又问了一些问题。有关于苏道山的灵根层次的,有关于跟韩禄衡关系的,也有关于可伦堡前线情况的。苏道山都事无巨细,一一如实回答。   等到苏道山一一讲完,孟樵夫这才琢磨过味来。   来之前的所有疑问,如今都有了答案。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一向懒散的掌门魏岐空,为什么会忽然把这个连面都还没见过的弟子收为掌门亲传,也不知道为什么宗门那边传来消息,将苏道山也报进了青云秘选的名单当中,更不知道韩禄衡,为什么对这个寒谷新收的小弟子是这般态度。   要知道,寒谷和远山楼同为夏州顶级宗门,而平日里,孟樵夫和韩禄衡虽然相识,但关系并不深厚。他可不认为韩禄衡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厚此薄彼。   而今当他听说了苏道山在可伦堡前线的遭遇之后,他才明白过来,心下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只怕谷天池回去之后还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我们寒谷跟烈火军之间私下勾连了什么。他却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子才是他踢上的那块铁板!」   「救了唐帅最喜爱的嫡亲孙女,又联手击杀了一只幽魔……虽然这小子含糊其辞,也没说清楚他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但宗门消息传来,一个甲一级的战功,却已经是实打实的报上去了。消息是潘旭那边从前军漏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   「就算到时候上面另有考虑,给不了甲一级,一个甲二级军功,也是板上钉钉。」   「所以,没有人知道,如今正是烈火军前军对这小子青眼有加的时候,谷天池谁不好惹,偏就撞在了他的身上。这可不是自讨没趣么?!」   「而韩禄衡今天之所以这般毫不掩饰对这小子的偏袒,除了唐蓦儿一事之外,怕是还有给这小子身上多加一道护身符的考虑。毕竟这里龙蛇混杂,今天有一个云景门,明天难保就不会出现一个雾景门,烟景门。为免再有人不长眼,干脆就一棍子先全扫翻了再说!」   想到这里,孟樵夫问道:“如今你还在翼山城那个民团丁字营?”   “是。”苏道山回答道。   孟樵夫点了点头。通常来说,宗门弟子到了七品境界之后,都会被调到宗门队伍这边来。但如今看来,还是让苏道山继续待在丁字营的好。   丁字营毕竟处于后方,负责的也只是一些后勤,治安一类不太危险的任务。   寒谷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一个天才,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好,我们还要入营报到,你先回去吧。明天,你五师叔应该也就到了。到时候,我们会轮流指导你寒谷武技。直到战事结束,你跟我们一起回宗门为止。到时候,就是你师父的事了。”   “是。”苏道山恭敬地道。   和孟樵夫,薛霂等人道别之后,苏道山和苏道玉,苏与,岳世峰,岳蓁等人一同回翼山城。一路上,众人也不赶时间,只是策马缓行。昔昔靠在他怀里,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苏道玉策马走在一旁,看着昔昔的模样,笑道:“这么些年,昔昔还是这般粘你。真弄不明白,你这个木讷无趣的二哥,怎么就比我这个大哥香了。”   苏道山面无表情地道:“大哥话太多。”   昔昔在他怀里连连点头,气得苏道玉直瞪眼。引得一旁的苏与和苏道春一阵发笑。   恍惚间,苏家兄妹几人,又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苏道玉还没有考入墨湖剑派,成天带着苏与和苏道山,在城中呼朋唤友,放鹰逐犬。   当时,苏道春还小,昔昔更是还得人抱着。苏婉身为大姐,却并不喜交际,偶尔有喜欢的活动或拗不过苏与纠缠,才会跟着一起出来。      因此,大部分时候,苏道玉,苏与和苏道山回家的时候,都能看见苏道春和昔昔两个小不点在家门口等着。一个是六七岁,从小就满脸戾气,长着三白眼的小男孩。另一个是只有两岁,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张望。   有时候苏婉还抱着昔昔一起等。   等到苏道玉三人回来,兄妹六个就一起穿过前院,走过长长的甬道,经过一个个院子,顺着抄手游廊进垂花门,一起去老太太院里用饭。   苏道玉总是意气飞扬,苏婉总是温婉浅笑,苏与总是叽叽喳喳,苏道春总是一脸阴狠。而苏道山则是一脸木讷,抱着从小就最贴他的昔昔。   而话题,总离不开呆二哥又犯了呆病,跟谁起了争执弄得面红耳赤。然后,苏道玉和苏与为了护着苏道山,又跟谁起了冲突。苏道玉如何三拳两脚打服对方,苏与如何伶牙俐齿把对方骂哭。   而今……   众人不紧不慢地策马而行。久未见面,岳世峰等世家子弟见到苏道玉,都很兴奋,便是道路狭窄,不容并行,也都纷纷轮流着过来找苏道玉聊天。岳蓁等几个世家少女,也不时跟苏与耳语几句,嬉笑打闹。   但有意无意,大伙儿的目光,总会看向苏道山。   这个曾经木讷的少年,整天满口圣人之言君子之道,既不通世故,偏偏又执拗任性好出风头,总是摆出一副特立独行的模样闹出不知多少笑话来。   如今的他,模样还是那般模样,依然还是那副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样子。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往日里大家不屑一顾甚至讥讽嘲笑的特质,如今已经化作某种让人心折的东西沉淀到他的身上。给人的感觉,就宛若一棵轻飘飘的芽苗,成长为了一棵结实的大树。让人只是走在他的身旁,便能感受到那种足以依靠的力量。   之前从尘暴绝境中救出大伙儿来是如此,今日怒斥郑秋研,痛揍马文瑞、包守义也是如此。   “噗嗤……”世家子弟中,两个正在打闹的少女中,其中一个被挠得笑出声来,一边躲闪一边冲对方叫道,“哎呦,你这小蹄子……你夫君是谁,叫他出来,我让他休了你!”   马蹄声缓,阳光明媚,少年们一阵哄笑。   回了翼山城,众人分开时,岳蓁隐蔽地冲苏道山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眼见苏道山若无其事地将眼眸移开,这才嘻嘻一笑,跟着岳世峰一起离开了。   回到苏家,家中已经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气氛。   大少爷苏道玉四年来第一次回家,可是苏家的大喜事。早早的,苏道玉院里的丫鬟们就已经等候在了门口。苏家上下,更是到处都清扫得干干净净,就差张灯结彩了。仆人们往来奔忙,厨房里热气升腾,饭菜的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晚上一家人齐聚一堂,在老太太房里摆了两桌。   老太太除了见苏道春鼻青脸肿,有些诧异地问了一声,被搪塞过去之后,便一直乐得合不拢嘴。听闻苏道玉如今已经是七品上阶的实力,这次出山从军,也有一等甲士的军级,每月单军中薪饷就能拿七个金石,更是乐开了花。不住地给四年未见的长孙夹菜。   只偶尔被怀里的昔昔盯着,瞥一眼一脸木讷的苏道山,才一脸嫌弃地给他也夹一筷子。引得苏婉,苏与都是一阵窃笑。   晚上,苏道山和昔昔坐在小楼平台的躺椅上,看着星星。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苏道山便闻到一股幽香。而下一秒,昔昔便被抱了起来,紧接着一具香软的身躯把苏道山往一旁挤了挤,便抱着昔昔,挨着他坐了下来,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苏与目光幽幽地看着天空。睫毛长长的,鼻子又挺又翘。   苏道山也看着星空,没有吭声。   整个翼山城都知道,苏家的孩子当中,除了苏婉和苏道玉之外,其他人都是问题儿童,苏道山是,昔昔是,苏道春是,苏与也是。   若是放在原世界的校园中,苏道山可以想象苏与这样的女孩会有什么样的名声。   放荡,婊子,公共汽车,狐狸精,胸大无脑,花痴……人们未必会说出来,甚至一些女生之间,与其关系还极好。但转过头,背地里谈及时,总是会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基本就是前世的极致了。   一来,好多东西只是道听途说,谁也没真正见过对方究竟做过什么。二来,就算真是这样的人,人家的事情,终究是人家的事情。人家愿意选择什么样的路,谁也无权说三道四。   甚至对于一些“老师”,懵懂的青春少年们直到长大之后,也是心存感激。   而在这个远比前世保守的世界,苏与会被冠上这些,却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性子太自我,太我行我素,以至于在某些人的眼中,太离经叛道罢了。   苏与喜欢热闹,总是在家里呆不住。她喜欢踏青,喜欢放鹰逐犬,喜欢八卦,喜欢江湖,喜欢和人交朋友。她和女生交朋友,也和男生交朋友。但她的性子直率干脆,敢爱敢恨。只要是她发现这个人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的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从小到大,和她年龄最相近的苏道山已经不知道被她拉着讲过多少她倾慕的少侠了。   有些人,来过翼山城,苏道山见过。有些人则只存在于故事和传说之中。而每一次,苏道山都记得苏与那双兴奋地亮着光,又如同星星一般迷离,满是憧憬的眼睛。   小时候,苏道山就一直有一种感觉。终有一天,苏与会成为最先离开这个家的人。没有什么栓得住她。当有朝一日,她遇见那个她心爱的人时,她就会如同放飞的小鸟一般,投向天空的尽头,再也不回来。   或许几十年后再见到她,哪怕已经是老态龙钟,她的眼睛也依然那么明亮。她会给你讲述她和他一起浪迹天涯的故事,也会和小时候一样,说着说着,就咯咯地笑。   她看向他的目光,永远那么温柔,那么倾慕,那么崇拜。   三年前,苏道山一度以为她遇见了那个人。   那人名叫贺云杰,乃是四大超级宗门之一的神道宗的弟子,也是如今江湖上,年轻一代中有名的人物。个子高高的,相貌白皙清秀,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微笑。但行的却是霹雳手段。据说,为了救一位正道同门,他一人便挑了一个上千人的流盗山寨。   杀二十三人,重创七人,自身伤十六处,鲜血把浑身的衣服都浸透了。   后来是流盗们见此鲜血淋漓的煞星,依然往前闯,吓得一哄而散,这才让他把人救了出来。而据说当其他正道弟子随后找过去的时候,贺云杰已近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   那年,贺云杰自崇广城路过。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各地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都慕名而去。   苏与也是其中的一个。   在此之前,苏道山就无数次听苏与说起过贺云杰,至今清晰地记得,少女缠着母亲,得到同意之后一夜没睡的兴奋。至今记得,她跟随族里车队,坐上马车动身前往崇广城时,那双熠熠生辉眼波流转的眸子。   后来,苏与不光见到了贺云杰,还带着他和一些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们一起回了翼山城。如果没记错的话,云景门的郑秋研,也是其中之一。   那是苏道山见过的,苏与最开心的日子。   但后来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苏与却独自回来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句话都不说。而第二天,贺云杰等人就离开了。   再后来,便有一些不好的声音传出来。   苏与从来没辩解过什么。   贺云杰离开后的那一晚,她把苏道山从被窝里拉出来,陪着她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当太阳自远方露出第一抹霞光时,她笑了起来,翩然而起。   “我去睡觉了。”   而被折腾了一夜没睡的苏道山,却要准备去学堂上学了。   此刻,平台上静悄悄的。姐弟三人挤在一张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星星。   “下次她再骂我,”耳边,传来苏与的声音,“你还帮我骂她。再把他们都统统揍一遍!”   “嗯。”   “你要变得更厉害。以后遇见贺云杰,帮我杀了他!”   “好。”   (本章完) 第153章 孤立    第153章 孤立   随着小辈们纷纷散去,苏老夫人院里又安静了下来。   花厅里,苏老夫人斜靠在软榻上,神情古怪。江夫人,刘夫人陪在她身旁,面面相觑,几度欲言又止。就连一向闲散的苏显义,此刻也皱着眉头,在八仙桌边转来转去。   关于城西戍卫堡的消息,早在苏道山等人回家之前就已经传来了。   江夫人得到的消息当中,关于事情的起因,双方是谁,谁说了什么话,谁动的手,包括后来寒谷孟樵夫的出现以及韩禄衡的态度,都极为详细。   只不过一家吃着团圆饭,大家都装作不知而已。   本来对于一个世家来说,小辈在外面折腾,闯了祸也好,打架受了伤也罢,不过都是寻常事罢了。   别说一个大世家,就算是一个人丁稍微兴旺一点的普通家族,哪天又不闹上几回。   一帮小子到了七八岁人憎狗嫌的年纪,不是把东家的窗户砸了,就是把西家的瓦揭了。年龄再大一些更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动手打架只是常事。回家自然是骂的骂,打的打,罚跪抄书禁足,变着法子收拾,但也就消停三五天,然后就是故态复萌,鸡飞狗跳。   可别人家的孩子,再怎么闹腾,也没这么吓人的。   “那小子,啥时候又入了七品了?”苏母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前都以为他只有九品,前些日子,又说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入了八品了,这才几天……”   苏母说着,一看苏显义的样子就不禁来气:“老三,你自己的儿子,你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知道?”   “打小又不是我教他武功,”苏显义一摊手,“我哪知道。”   江夫人和刘夫人在旁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江夫人扭头看向自己丈夫,忧心忡忡地道:“老爷,这孩子这般下去……”   苏显义闻言知意,皱眉道:“你是担心……”   “苏家这回本是托了这孩子的福,才稳了下来。可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还不清楚么,”江夫人目光微寒,“那些人可一直盯着咱们呢。道山之前进寒谷,就已经引人注意了。如今他又愈发醒目……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就怕那些人会把手伸向他……””   “那怎么办?”苏显义一向悠然自在漫不经心的脸上,也显出几分焦躁来,“咱们藏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功败垂成。要是他们伸手来一只便砍一只,倒是简单。可这跟摆明了告诉缉事局我们就是他们要找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皱着眉头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前就因为京都有人发了话,因此面对一个区区米家,咱们不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宁可背井离乡,家破人亡,也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们身上,争取把这两年熬过去。只是咱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道山竟被寒谷给看上了,莫名就解了这个局……”   说着,他停下脚步,看着苏母和江夫人:“若是当初,照着咱们的计划,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也就罢了。我宁可送道山去南方岛上,让他读他的书,哪怕当一辈子书呆子,只要安安稳稳就好。可如今,苏家既然是他顶起来的,那也就只有他撑着……”   “他撑着?”苏母和江夫人一急,都想说话,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咱们本就靠着道山的好运气,才有了眼下的局面。如今也只有继续指望他。天知道这小子能折腾出什么来。反正他自己走上了这条路,站到了这个位置,明枪也好,暗箭也罢,都只能他来挡着……挡不挡得住,能为苏家挡多久,就看他的本事了。”   “谁让他,是我苏显义的儿子呢。”   ******   翼山城,晴照居。   旅舍二楼酒馆里,人声鼎沸。数十名宗门子弟或低声耳语,或高谈阔论,或面红耳赤地争执着什么。不时,大伙儿都会将目光投向坐在窗边的柯立志。   柯立志有些心事重重。他刚刚才跟师父谷天池以及师叔徐广海见了面回来。   谷天池和徐广海跟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便是关于翼山城的苏家——之前的冲突结束之后,负责远山楼外围情报的徐广海就通过本地渠道,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消息很详尽。从苏家以前在京都,到举家迁回翼山城,再到这两年的处境以及最近一段时间近乎奇迹般的翻盘——其中的关键因素,竟是那个名叫苏道山的少年。   而关于苏道山,信息就更多了。无论是他奇葩的性格,以前闹出的笑话,还是前段时间走了狗屎运,攀附上了寒谷的谢寻白,又在郡考中一鸣惊人,被寒谷收为亲传弟子,事无巨细,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而最重要的一条消息,就是两天之前,翼山城丁字营在可伦堡实战训练,恰好发现幽族虫洞的过程。   据说,当时苏道山是和唐蓦儿一块儿从尘暴中出来的。   对于唐蓦儿这个名字,柯立志没什么认识,但谷天池一听却是一脸恍然,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还告诫柯立志,这段时间不要想着去找苏道山的麻烦了。全神贯注,把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这场战事来。   据说,青云秘选已经开始了。宗门联合会的人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正记录着所见所闻。每一个被报上名单的宗门弟子都在他们的观察之列。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而影响了大局。   「大局么?」柯立志想着。   以他对师父谷天池的认识,这种话可不像从师父口中说出来的。如果不是有什么让师父也感到忌惮的话,他相信,被当众拂了面子的师父,只会毫不犹豫地掀桌子。   什么大局不大局,他才不会管呢!   而第二件事,则是关于灵境中发生在域外仙来镇一段奇闻的。只不过,当谷天池和徐广海谈起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身旁的这个弟子,就是其中的一个当事人。   也是直到此刻,柯立志才知道,在自己被那杀出灵境之后,后面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身为焚天会的外围成员,柯立志一直都是知道组织有多么强大的。   布赤就是焚天会扶持的。而在布赤进入第五灵域之后,自己就接替布赤在域外的位置,成为了下一个培养的梯队成员。   因此,当被杀出灵境的时候,柯立志并不担心。   焚天会组织严密。对于类似的这种事情,都有提前的预案。柯立志很清楚,一旦自己出了事,黄竹林留守的成员就会按照自己的吩咐,通过消息树送出消息。而作为自己的上级,布赤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以他横扫域外的力量,轻松击杀对方,收拾残局。   而等到自己自崇广城抵达翼山城,再度进入灵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唯一头疼的,或许就是自己的评价会在焚天会里降低一些。   但布赤必然能将古榕部落杀个片甲不留,自己再加把劲,借势威逼仙来镇的其他部落臣服,到时候,自己未必不能达到当初布赤的高度。      可让柯立志没想到的是,自己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噩耗!   那个名叫谈不拢就砍的新人,不光让自己带去的人全军覆没,而且转身就杀进了黄竹部落。前脚布赤才刚刚抵达,后脚就被谈不拢就砍一锅端了。   最可怕的是,整整五十个超凡武者,面对谈不拢就砍一个人,竟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那家伙凭借一种人们前所未见的武器,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将潮水般扑上去的超凡武者们打成了肉酱。   据说,如今很多人都认为此人是当年萧于庭的后人,而这件恐怖的武器,就是当年萧家的暴雨梨花钉!   当听到谷天池和徐广海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柯立志整个人都傻了。以至于谷天池跟他说话的时候,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虽然表面只陪着笑,解释自己是因为太过震惊而走神,但柯立志心里简直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仅仅只是因为随手杀了一个新人,自己在灵境中经营的一切就这般灰飞烟灭了。不光黄竹林的地盘没有了,甚至在焚天会,自己也将被扫进垃圾堆。   更可怕的是,对方既然如此强横,而偏自己还死在古榕部落的门口。要是对方铁了心守尸的话,自己怕是这辈子都进不了灵境。   那一刻,柯立志整个人都是懵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在灵境中,也注意查探一下这个谈不拢就砍。若是有此人的信息,上报给宗门,宗门自有奖励。另外,这个人你千万别去招惹,听见了么?”   脑海中又回忆起师父的叮嘱,柯立志此刻简直抑郁到了极点。   现实里遇见一个人不能惹,灵境里遇见一个人也不能惹。自己这两天究竟是走了什么背字,居然到哪儿都碰壁。   因此,别看此刻柯立志在其他人面前还绷得住,但心里却着实是惶恐不安。他已经在思考,如果再入灵境,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求饶,才会显得可怜一些,诚恳一些,能让对方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了。   据说,就因为那家伙的奇特武器,如今整个灵境都被震动了。就连高级灵域的大佬们,也纷纷传出了指令,让人去仙来镇收集信息。   这样的人,哪还是自己有资格成为敌人的?   “立志哥,在想什么?”   柯立志正心不在焉,耳边传来了一个清脆好听的声音。扭头看去,却是南郡翡翠城纪家的纪馨蕊。少女俏脸微粉,笑颜如花,正用仰慕的目光看着自己。   柯家和纪家同在一座城市,是数十年的世交。纪馨蕊更是柯立志的头号粉丝。   “没什么。”柯立志勉强地一笑。   纪馨蕊目光微微有些担忧,轻声猜测道:“是因为白天的那件事吗?”   这时候,四周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众目睽睽之下,柯立志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自从白天远山楼在戍卫堡门口,丢了那么大面子之后,这几个时辰以来,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都在打听关于那苏家的消息,也都在等待自己给一个确切的说法。   柯立志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就应该默默跟着师父走了就行了,为什么脑子一热,偏就要用手指一指那苏道山,做出一副威胁这事没完的姿势来。   柯立志不知道“偶像包袱”这个词,但他当时就是觉得,那么多人看着,自己要是不声不响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总归不是自己的风格。无论如何,自己也要有所态度才对。身为夏州宗门弟子中的标志性人物,柯立志很清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当时,柯立志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潇洒。过后身边一帮少女看自己时,也是星眼迷离,无比崇拜的样子。   可现在……   想着,柯立志心念一动,半眯着眼睛,冷冷道:“那苏道山,可不简单。背后不光有寒谷撑腰,据传跟军方也是关系匪浅。实话实说,若是在江湖,我肯定不会放过他,不过如今在军中,便是师门尊长的意思,也是大局为重……”   宗门子弟们都失望地对视了一眼。   便在这时,只见柯立志抬起头来,环顾众人,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不过,尊长是尊长,我们是我们。我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既然军中公开偏袒他们,那就让他们偏袒好了。他们让咱们躲远一点,咱们就干脆躲得再远一点。东郡,南郡,还有远山楼同气连枝的宗门,从今日起,便与他们划清界限……”   听柯立志说到这里,一些反应快的宗门弟子们已经明白了过来,纷纷一挑大拇指赞同道:“对!”   “孤立他们!”   “一句话都不跟他们说。军中有什么事,也不跟他们合作。”   “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   冬夜风凉。   等苏与带着昔昔离开之后,苏道山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书,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让今晚陪寝的画眉先睡,借口去逛逛出了门。   岳蓁的宅子,位于七曲池和苏家堡之间的第五坊,距离不远。   已经是夜深人静,马蹄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当苏道山在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前勒住马,将马缰系在门口木桩上时,只听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嘎吱一声,院门开启。如水的月光洒了进去。岳蓁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少女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子的衣服,裹着长发,挽成了已婚女子的发髻,不着粉黛,就那么清汤挂面一般笑盈盈地迎出来。   “相公回来了。”   (本章完) 第154章 过家家    第154章 过家家   相公?   苏道山瞳孔微张,看着眼前这副打扮的岳蓁,看着她那宛若等到夫君归来般喜悦的笑脸,一时有些发懵。   「这女人玩什么……过家家?」脑海中,小时候和岳蓁过家家的画面一闪而过,苏道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岳蓁道:“你倒是会玩……”   见苏道山只一愣神,便明白了过来。岳蓁眸子亮晶晶的,闪过一丝欣喜,抿着嘴只是笑,开口却只埋怨道:“相公说什么呢。妾身都等了你好久了。”   说着,她一边拉着苏道山往院里走,一边用毛巾替苏道山拂去身上的尘土,口中道:“相公整日在外操劳,赶紧进屋歇歇。我伺候相公洗把脸就去做饭去。米是早就蒸好的,再煮上两个菜就行了。今儿在集市上买了一块新鲜肉,已经剁了块儿,就等下锅了。”   “嗯。”苏道山觉得有意思,点点头,跟着岳蓁进了门。   小院不大,就是普通的农家的模样。正面是三间土房,左右则是堆放杂物的草棚,鸡圈和一小垄菜地。到处堆放着柴火,蓑衣和农具。鸡圈里还养着鸡。   不过,和普通农家院落不一样的是,这里收拾得极干净。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也没有难闻的味道。让人一进来,就颇有一种轻松愉悦之感。   夜色沁凉。正屋旁就是厨房。透过房门可以看见,厨房的土灶里正哔哔啵啵地烧着火。而主屋显然是通了火炕烟道的,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窗户上已经起了一层水雾。   随着嘎吱一声,身后的院门关上了。   苏道山回头看去,只见岳蓁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定,但耳根却已经是通红。   “相公快进屋吧,外面冷。”当岳蓁低着头,走到苏道山身边说话时,苏道山听到她的声音既羞怯,还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娘子今日在家,可想我了?”苏道山故意调笑道。既然要玩,那就陪你玩好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少女,还是翼山城的明珠,是无数少年的梦中情人。抛开世家子弟不说,单说各坊和集城里,便不知有多少岳蓁的倾慕者。   刷地一下,苏道山看见,岳蓁的耳根连带脖子都一下红透了。   “唔。”岳蓁含糊其辞地点点头,飞快上了台阶,一掀帘子,闪身进去了。   「又菜又爱玩。」苏道山笑笑,跟着也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同样简单。靠墙是一张土炕,占了几乎房间一半的面积。另一侧的墙边,则立着一个衣柜和一个小小的梳妆台。都是普通农家样式,没有什么雕刻鎏金一类的精巧,就连漆面也极普通。   不过能看出来,屋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岳蓁从侧门进了厨房,提了热水来,倒进盆里,拧了毛巾一边把苏道山按在炕上坐了,一边给他擦脸。少女的幽香,土炕的热气,盆中的水汽,让让苏道山一时竟有些恍惚。   就仿佛自己真是一个农家少年,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回到了家里一般。   毛巾在脸上摩挲着,因为擦脸的动作,两人挨得极近,几近呼吸可闻。寂静中,气氛便变得暧昧起来。岳蓁的呼吸和动作也变得有些慌乱。   “怎么想起弄这么个院子?”苏道山问道。   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岳蓁还是第一个让他不太摸得透思路的女生。也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如同在原世界的女生。   他至今记得尘暴中,岳蓁当着周青禾的面,选择跟自己一起走的决绝。更记得她说出“我就是嫌贫爱富,水性杨花,不行吗?我就是要照着自己的感觉选。就是想看他气急败坏骂我贱人”时的样子。   直到那个时候,苏道山才知道,在她千金小姐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灵魂。她的性格,完全不像这个世界的女人。   难怪她能和苏与成为闺蜜。只不过,相较于飞蛾般的苏与,她更茶,更隐蔽。   “喜欢吗?”岳蓁转身在盆中搓着毛巾,羞喜地瞟了苏道山一眼问道。   苏道山点点头,斜靠在炕头的靠枕上。说实话,在这间简陋的农家土房里,还真有一种浑身放松的惬意之感。就好像躲进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外面的风雨和纷扰,都跟自己没关系一般。   而且,眼前少女叛逆的性子,还有这般奇妙的想法,更让他有一种恍若回到原世界一般的亲切感。   “我知道你会喜欢,”岳蓁见苏道山点头,抿嘴笑道,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多了几分神采,她一边转过身去继续搓着毛巾,一边道,“那天回家,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些年,你都总愿意让别人把你当成一个书呆子。在我们面前是,在家里也是……”   背后,苏道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可不是他想装的,而是原身本来就是这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岳蓁拧起毛巾,转回身来,娇嗔地瞪着苏道山道,“你就是傲气,就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不屑于跟别人争辩,甚至懒得应酬,是不是?”   啊?苏道山眨巴眨巴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张热气腾腾的毛巾就已经盖在了脸上。身前,少女香软温热的身躯距离那么近,热力逼人,搭在炕边的小腿也不时和少女浑圆修长的腿碰在一起。   “哼,文灵根高深莫测了不起么,寒谷亲传了不起么,武道境界偷偷摸摸练得比大伙儿都高了不起么?”岳蓁咬牙切齿,说一句,便在苏道山脸上用力擦一下。   随着岳蓁的用力,苏道山的身子也被她擦得摇来晃去,在差点失去平衡时下意识地一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也一阵僵硬。   “你想闷死我?”苏道山脸上盖着毛巾问道。   噗嗤一声,毛巾被放了下来,露出岳蓁一张霞飞双颊的俏脸。苏道山没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她也没提,两人便这般对视了一会儿。   苏道山能清晰地感觉到,岳蓁的娇躯在紧张之后,慢慢变得松弛下来,看着自己的目光也从娇嗔变得柔和。      “若没尘暴里的那天也就罢了。可既知道了你的本来模样,”岳蓁笑盈盈地道,“我总是忍不住会想,我在家里,平素便装得那般累。那这么些年,你会不会也想有那么一个地方,不用戴着面具,松快一些。”   “所以,你就准备了这里?”苏道山环顾四周,倒是对眼前的少女多了几分不同的认知,“你不是岳家大小姐,我也不是苏家苏呆子……”   岳蓁笑颜如花,眼珠轻巧地一转,也不回答,只娇嗔地将苏道山的手拍开:“好啦,相公。天色这么晚了,妾身还得做饭呢。”   听到做饭,苏道山眼睛一亮,起身道:“我也去看看。”   过家家,总是避不开做饭的。小时候,岳蓁就常常端着装在小碟小碗里的草根树皮,充做大鱼大肉。一边假装喂给苏道山,一边还问好不好吃。苏道山则一副大老爷的模样,嘴里空嚼,连连点头。   但说实话,对于这个世界的烹饪技术,苏道山实在不抱什么指望。   一来是因为粮食紧缺,能吃上一个面饼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味道。而且味道越好,岂不是吃得越多?二来,肉食少,调味料也不多。自末世浩劫以来,许多菜谱都失传了。即便是世家专门请的厨子,会的拿手菜也就那么几样。不到逢年过节,一般都还吃不上。   也正因为如此,年节时期,一旦家里准备好了材料,有大厨做拿手好菜,那真是万众期盼。上上下下,干活儿都比平常有劲。不管外面有什么事儿,到时间都会着急忙慌地赶回家,就为了吃上那么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稍微好吃一点的菜,那也都能捧上天——毕竟吃一次能回味一年,能不香么?   可对于十多天之前还一到饭点就不知道吃什么,这样也吃腻了,那样也没胃口的苏道山来说,这个世界的饭菜滋味可就一言难尽了。   而最糟糕的是,从小自立,练就了一身厨艺的苏道山还没办法自己下厨。   所谓君子远庖厨。别说他一个世家嫡堂少爷不可能去厨房,便是他这循规蹈矩的书呆子人设,也不可能为了一口吃的,自己挽袖子做菜去。   正因为如此,此刻在这个清静独立的小院,一听岳蓁要下厨,苏道山也来了兴致,跟着岳蓁一起挑开侧门的帘子,进了厨房。   不得不说,岳蓁这小绿茶过家家还是舍得下本钱的。院子这些土屋不知道多少年了,但厨房里的用具和主屋里的陈设一样,都是崭新的。   厨房不大,靠墙是一个长方形的土灶,灶坑一大一小。大的是一口铁锅,小的旁边则放着蒸笼和瓦罐,显然是用于蒸煮的。土灶的上方梁上挂着五六条颜色金黄的熏肉,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放着碗碟和调料。几米外的墙边,则整齐地堆放着木柴。   一旁的一张木桌上,摆着菜板。旁边的土碗里已经装满了准备好的食材。   苏道山凑近了一看,果见其中一个大碗里装着切成块的猪肉。另外的则是洗好的白菜,土豆,玉米和香菇。地上的篮子里,还有些萝卜,冬瓜等蔬菜,都是稀罕物。   哗啦一声,一旁的水缸里,还有一只大黑鱼。   “咦,”苏道山又去调料处转了一圈,挨个儿将调料都闻了一遍,有些意外地道,“这么齐?”   身为一个老饕,苏道山不光会做的菜多,而且基本上什么菜端上来一尝,就能尝出里面放了什么佐料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他能吃到并分辨出的佐料并不多,也就是黄豆酱,醋,酱油,盐,糖等几个常规的。   其他的,类似辣椒也有,不过平常基本都极少用。而且辣椒也没有什么熟油辣子,辣椒粉一类的做法,就只是晒在屋檐下,需要的时候摘下来往菜里一丢就完事儿。   至于花椒,胡椒,则从来没见到过。   可没想到,在岳蓁这里,他却看到了花椒,胡椒,八角等调料,而这些东西,都装在统一的白底青色,有“顾”字印记的瓷罐里。另外旁边还有一小瓶芝麻油和一罐菜油。   “你也知道,金丰楼和城北的锦园都有我家的份子,在崇广城也有一处酒楼,本就做着这行生意。前些日子,家里在崇广城进了一些货,这些都是南方来的,”岳蓁妩媚地白了他一眼道:“妾身回娘家时,便偷摸拿了些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话,苏道山立刻觉得这些食材哪怕还没下锅,都已经变得更香了。一边点头赞许,一边心下惋惜:「可惜没有甜面酱,没有十三香,没有孜然,没有豆瓣,没有豆豉,没有耗油,没有味精……不过,豆瓣什么的,都可以自己做……」   那边,岳蓁一边说着,一边忙忙碌碌,掀开已经煮开了水的锅,就准备将肉和菜一起倒进去,苏道山顿时觉得不对劲了,连忙把她给拦住,问道:“你做什么?”   “做菜呀。”岳蓁睁大了眼睛。   “就这么倒在一起煮?”苏道山问道。   这个世界的烹饪方式,蒸、煮、炖、烤、炒,烧都有。但以炖煮居多。主要是怕浪费食材。毕竟煮成一锅,吃了菜还能喝汤,有点滋味就能泡面饼或泡饭一起吃。而炒菜一类的,又费油,又显少。一人两筷子就没了。正因为如此,菜品味道也显得单调。   不过,即便是一锅炖,也没有岳蓁这么干的。那肉都还没焯水呢。   “不然呢?”苏道山的问题,让岳蓁一脸茫然。   一看她这副模样,苏道山就知道,这小绿茶是第一次做饭。   不过想想也是。身为岳家千金,岳蓁可是岳终南的掌上明珠。平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女红也未必那么严格,更别提让她下厨了。   岳蓁能准备好这些,说不定已经是偷偷找人问了的结果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苏道山本就技痒,当下当仁不让地接过大厨的位置,把岳蓁给赶到一边。   既然自己做,那就自然不会做什么一锅炖了。   馋了,先做个红烧肉,拿白菜,玉米和萝卜,直接清水煮一锅汤,再来一个沸腾鱼片!   (本章完) 第155章 我投降    第155章 我投降   咕噜,咕噜……   岳蓁乖乖地坐在厨房的一张小凳子上,抱着秀巧的脚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灯光下和升腾的烟气中,男人忙碌的身影。   砂锅里是收汁的红烧肉。咕噜声既是汤汁冒泡的声音,也是岳蓁悄悄吞咽口水的声音。那是岳蓁从来都没有闻到过的一种奇香。光是闻着味道,就已经让她唾液不住分泌。   她怎么也想不到,书呆子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自己拿来的那些调料,好多连自己都不认识。不过是看着齐全,就统统摆在了柜子里罢了。还有那些佐料,什么土疙瘩一般的姜啊,什么蒜啊,被他从篮子里翻出来,从院子的小菜地拔出来,然后就跟那些调料一起,或先或后,或多或少地送进了锅里。   或是烧油爆香,或是加水焖煮。然后,一切就像是被神仙的手调和在一起,那滋味混合着,就一点点地冒出来了。随着烟气,顺着鼻腔,直蹿进人的心底,痒得跟猫抓一般。   而今,苏道山已经用铁锅煮好了一锅菜汤。如今正在做鱼。   水缸里的那条黑鱼,已经被他给片成了鱼片。从杀鱼,剖鱼到片鱼,动作熟练得就像他干过无数次一样。   岳蓁本来是极少看人做饭的。一来是避着厨房的烟气,二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世家的男儿都在练功场上,就连读书的都少,更别提去厨房做饭了。   在世家子弟的思维中,厨子都不过是杂行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岳蓁此刻坐在这里,看着男人专注的样子,便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里弥漫上来,然后化作一丝细微的酥麻感,思维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迟滞,就想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忙碌。就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咕噜。在岳蓁不知道第几次吞口水的时候,苏道山将收好汁的红烧肉盛了出来,然后和菜汤一起,端进了主屋,放在了炕桌上。   岳蓁如同一只黏人的小猫一般跟进来。然后就挪不开腿了。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红烧肉。   苏道山转身又进了厨房:“不许偷吃!”   “唔。”回答他的,是少女含含糊糊的声音。   苏道山将芹菜铺底,将鱼片下到锅里,只稍微涮了涮,眼见鱼片变白微卷,就连同汤汁一起捞了上来。然后在面上洒了一层剁碎的干辣椒和花椒,涮了锅,又烧滚了一勺油。   端着鱼,拿着装满滚油的长柄铁勺进屋的时候,岳蓁嘴里还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仓鼠。碗里的红烧肉已经少了好几块,粉嫩的唇边,还残留着偷吃的汤汁痕迹。那一双眼睛,舒服得都弯成了月牙儿。   一看见苏道山进来,岳蓁刷地一下跪立起来,忙忙碌碌地将桌子摆正,又将靠窗的主位让出来,把坐垫摆好,然后自己如同服侍的小媳妇一般跪坐在一边,用手背挡着嘟起的小嘴,冲着苏道山直笑。   苏道山将装满的碗放在桌上,右手铁勺里的滚油一下淋了上去。那鱼片的香味,瞬间就随着火辣的烟气腾了起来。   岳蓁满眼都是星星。   苏道山瞪了她一眼,回厨房将铁勺放下,回到主屋,上炕坐了。这时候,岳蓁早已经乖巧地将碗筷摆好,还开了一小坛酒,给苏道山倒上,口中道:“相公喝酒。”   “嗯。”苏道山瞟她一眼。   岳蓁见状,飞快地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身子也依偎过来,送进苏道山嘴里,娇滴滴地道:“老爷辛苦了,今儿就由妾身服侍老爷用膳吧……”   少女香软的身躯一半重量都靠在身上,面若桃花,眼若春水,又刻意这般拿腔拿调,即便是苏道山前世见多识广,也觉得有些扛不住。这么下去,怕是过家家能变成逛青楼……   苏道山张口吃了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稍微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道:“我自己来好了。你吃你的。”   岳蓁抿着嘴直笑,起身时,还刻意又用力挤了他一下,这才坐好,夹了一片鱼,小心地吹了吹,然后试着放进嘴里。随后,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吃么?”苏道山斜了她一眼。   岳蓁脑袋点得飞快,一张脸被辣得血色上涌,眼睛水汪汪的,但一片又一片,简直停不下来。看向苏道山的眼神满是崇拜:“好吃!”   岳家涉足酒店生意,家中的厨子自然是不缺的。不光夏州这边的菜,便是南方传来的一些做法,也偶尔能吃到。但这红烧肉和沸腾鱼片,以前别说吃,甚至连菜名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苏道山从哪里学来的。   刚才在厨房闻到味道的时候,岳蓁就知道味道一定不会差。但当她背着苏道山偷吃红烧肉的时候,第一口下去,还是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咸香的滋味,那软弹的口感,让岳蓁不敢相信这世界还有这么好吃的菜。   如果说红烧肉给岳蓁推开了一扇美食的大门的话,那么,这沸腾鱼片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岳蓁自幼便喜欢吃鱼,也喜欢吃辣。当那一勺滚油淋在鱼片上,光凭香气,她就咽了好几口唾沫。而鱼片入口即化,那种油烫的鲜嫩鱼片,和辣椒,花椒的滋味混杂,再加上芹菜被激发出来的香气,裹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的感觉,让她又新奇,又无比过瘾。   更绝的是这两菜一汤的搭配。   吃两口鱼片,辣得张口哈气,鼻尖冒汗了,再吃一块红烧肉压一压,如此反复,最后再吃点自带甜味的萝卜,玉米和白菜,喝一口清汤,简直绝了。   两人其实都是吃过了晚饭的。   可如今坐在炕桌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一会儿竟然将两菜一汤都吃得干干净净。尤其岳蓁,吃得辣了,又舍不得放筷子,干脆去添了一小碗米饭。   即便是身为武者,食量和消化能力远超常人,等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岳蓁也撑得一点也不想动。如同猫儿一般,懒洋洋地靠在苏道山身上,还把他的手抓过来数手指头玩。   房间里有些安静,火炕的热气,让人有些燥热。   “你什么时候回去?”苏道山问道。此刻已到亥时。放在原世界才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而在这个世界,人们早已经入睡了。   “怎么?”岳蓁抬起头,眼珠一转,俏脸凑近了,吹气如兰,“相公……不想今晚妾身留下来吗?”   “玩火是吧?”苏道山眉毛一挑。   苏道山觉得有些奇妙。要说熟悉,自己和岳蓁之间早前还是对头,互相看不顺眼。可要说陌生,在共同经历了那场尘暴之后,自己和她既是同生共死,又互相知道了对方的隐秘。      距离仿佛一下就被拉近了。   但要说亲密,自己和她既非夫妻,也没有婚约,甚至就比较前世的恋爱情侣,也远没有到那种互生情愫的阶段。但偏偏,两人之间,还真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苏道山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在一个正常的世界中,两个格格不入的另类发现了彼此……   “老爷,什么火不火的……”岳蓁眼神迷离,脸越凑越近,略带娃娃音的嗓音,说不出的娇媚,“在尘暴里,人家就被你看光了,刚才更搂也搂了,抱也抱了……”   眼见脸越挨越近,苏道山的嘴唇刚被一丝柔软和清凉触碰,岳蓁已然噗哧一笑,飞快地起身下了炕。   “我就知道,你是个道貌岸然的坏种!”她咬着嘴唇,翩然转身,拉开门,却又停下了脚步,半倚着门扭回头来:“我先走啦,坏种相公!”   苏道山脸色一黑,怒道:“贱人,你不洗碗么?!”   岳蓁咯咯笑着,飞掠而去。   苏道山没奈何,只能自己收拾了碗筷。左右无事,在厨房,菜园和杂物间转了一圈,寻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开始忙碌起来。   豆豉,泡菜,豆瓣……   ******   一个时辰之后,苏道山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少爷……”尽管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但画眉依然强撑着在等他,见他回来,赶紧上前替他宽衣。却不料一走近就闻到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原本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衫,也满是脏污。   “怎么弄成这样?”画眉翻了个白眼,一边埋怨,一边赶紧给他脱下来,又忙着打水来给他洗脸泡脚。   苏道山享受着画眉的侍候,看着只着小衣的俏丫鬟忙碌来去,之前还觉得在那农家小院中有一种宛若回到了原世界一般轻松,此刻忽然又觉得,自己对这骄奢淫逸的万恶旧社会也很适应。   躺在床上,等画眉吹熄了灯,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到外间,苏道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神念通过识海道种,延伸进了无边无际的灵境世界。   昨夜离开灵境的时候,苏道山是回到了古榕部落,然后在祁先生的家里,才退出的,这次一进去,就发现祁先生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东家。”祁先生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起身行礼道,“这是我们收的赎金,您过目。”   现实和灵境世界的时间是一比三。   这也就意味着,在苏道山离开的这七个多时辰里,灵境世界已经过去接近两天了。对于被守尸的超凡武者来说,想要找到可以利用的空隙,进入灵境的时间选择就很重要。苏道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有多少人试图在白天进入灵境,以摆脱对手。   不过,如今的苏道山已经控制了整个仙来镇。不光几个部落的成员,可以轮番值守,最重要的是,他手里可还有几位大妖……   “黄竹居士进灵境了么?”苏道山一边看,一边问道。   “进了。不过伏生亲自守着,已经杀了他三次了,看起来,他像是准备求饶,不过伏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祁先生笑道。   这都是苏道山离开之前安排的。   对这位黄竹居士,他可没准备放过。不过现在……   “你跟伏生说一下,”苏道山道,“若是一会儿黄竹居士再进来,让他把人抓住,别急着杀……”   说话间,苏道山已经看清了账本,眼睛一亮:“这么多。”   祁先生转身出门,交代了一个村民给伏生带话,回来之后笑着道:“死在黄竹林的人,基本都进来交了赎金了。黄竹林那边的散修有近四十个人,收了6400灵蕴。另外,第五灵域来的那些人,布赤交了2000灵蕴,其他十一个人,分别是800到1000不等。再加上古榕部落这边十九个人,总数就超过了两万灵蕴……”   「果然还是抢劫来钱快啊!」苏道山看着账本上20200灵蕴的数字,心下感慨,加上之前从伏生等大妖手里得到的灵蕴,自己手里已经接近五万灵蕴了。   「不过可惜的是,这基本等于把整个仙来镇都刮地三尺。无论是黄竹居士这些看守人,还是散修,灵蕴基本都聚集到我手里了。就连部落大妖的积蓄,也在我手里。再想搜刮,已经没有油水了。最麻烦的是,现在外面还有不少人在打听我。我必须要消失一段时间才行了。」   「而在离开之前,如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确认那黄竹居士……」   想着,苏道山对祁先生道:“一会儿你替我去谷口,若是黄竹居士再上来,想要求饶,你就叫人来叫我,然后这么跟他说……”   随着苏道山的一席话,祁先生连连点头。   “是,东家。”   ******   「第三次了!」   「竟然还派了伏生来守着我,这是要将我赶尽杀绝啊!」   翼山城,晴照居客栈的客房里,柯立志焦躁地转来转去。今日只是赶到翼山城军营报到,因此,一些顶级宗门的弟子,都住在集城里。   也正因为如此,柯立志今天还有时间进入灵境。可若是错过今日,进了军营与人同吃同住,再进灵境就不方便了。因为进入灵境时,人处于一种神游状态。这种状态和熟睡时做梦很像。而一旦身边有什么动静被惊醒的话,就会自动退出灵境。   那就等于白白浪费了20灵蕴。   可如今,柯立志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花了60灵蕴了,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那该死的谈不拢就砍,你倒是先谈啊!   想起从师父和师叔那里听到的消息,柯立志就是一阵绝望。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自己随手杀出灵境的新人,竟然成了自己的噩梦。不光自己经营多年的黄竹林部落没了,就连布赤都死在对方手里。如今整个仙林镇,都已经成了对方的天下。   「不行,我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柯立志心一横,躺在了床上。   几秒钟之后,当灵境世界在眼前浮现的时候,柯立志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跪了下去,双手抱拳一阵猛拜,同时高声叫道:“我认输,我投降,别杀我!”   (本章完) 第156章 任务    第156章 任务   谷口的人并不少,不光大妖伏生直接现出了一条三十米长,直径足有两米的巨蟒原形坐镇,敖九,牛二,简白,紫玉,狼烟等人也都在。   往日里,大伙儿和黄竹居士也打过不少交道,最大的印象,就是此人蛮横强硬,咄咄逼人。仗着黄竹林部落的势力,到哪儿都是一副傲慢的模样。尤其是在仙来镇,只要他一出现,那必定是前呼后拥,气派非凡。一般人想要挤过去打个招呼,那都得看你够不够资格。   可没想到……   噗嗤。看着黄竹居士一脸惶恐的模样,紫玉和简白等几个女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牛二,狼烟,敖九等人,也是笑嘻嘻地看热闹。   虽然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但这个时候,柯立志也顾不得羞耻了。反正有迷雾的遮蔽,自己什么模样,别人也看不到。当下连声道:“我投降,别杀我。我付赎金,我付赎金……”   让柯立志惊喜的是,自己的光速求饶似乎是起到了效果。前几次在瞬间将自己送出灵境的伏生,这一次却没有痛下杀手。相反,还化为了人形。   “起来吧,”伏生冷冷地道,“祁先生要见你。”   “祁先生?”柯立志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个祁先生不就是古榕部落那个老秀才么。老家伙也是一只灵妖,不过却没什么战斗力,在古榕部落负责教书。附近这些部落的灵妖孩童,有不少也是会送到古榕部落来读书的。因此,这老灵妖在灵妖中声望颇高。   “好,好。”柯立志只当是要谈赎金,当下连连答应,讪讪地站起身来,跟着伏生向古榕部落走去。   进了部落,伏生将柯立志领进了一处院落,吩咐他站在这里等着,然后转身出了门。   柯立志环顾四周。小院静悄悄的。伏生出了门之后,就在院门外的一棵树下守着。有几个灵妖小孩跑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被它给赶开了。   而站在院中,不知道为什么,柯立志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审视着自己。   小命掌握在别人手里,柯立志是大气也不敢出。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长衫的老书生,手里握着一卷书,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祁先生,”柯立志赶紧见礼,“在下愚蠢狂妄,竟然妄图觊觎古榕部落,实在是罪该万死。今日之教训,在下必铭刻于心,再不敢冒犯。还望先生高抬贵手,替在下跟谈先生说句好话……”   “谈先生?”祁先生轻蔑地一笑,上下打量着柯立志道,“看来,你还是没弄清楚这灵境中的规则啊。还真以为,谈先生便是这里的主宰了?”   咦?柯立志瞪大了眼睛。   谈不拢就砍的横空出世,以及他那惊人的武器,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灵境关注的话题。外面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听这个人。而仙林镇的这几家部落,都已经掌握在他的手里,也早已是人尽皆知。   柯立志一直以为对付自己的,就是那谈不拢就砍,可没想到,听这祁先生的意思……   柯立志一头雾水,却见祁先生下了台阶,围着自己走了两圈,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心头一时有些发毛,拱手道:“在下愚钝,还请祁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你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祁先生在柯立志面前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愈发戏谑,“还是太年轻啊,柯立志小友。”   轰地一声,柯立志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祁先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真名竟然是从这个老灵妖的口中说出来的。此刻看着祁先生那张长着花白长须的嘴,他就如同看见了一个黑漆漆,宛若通往地狱的洞口。   “先……先生说什么……在下……”柯立志强笑着,想要反驳否认,可话才出口,他就已经颓然放弃了。   对方能如此精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否认的。   而且,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心神大乱,就这般惊恐的情绪和结结巴巴的表现,跟承认了有什么区别?   “怎么,吓着了?”祁先生微微一笑,拍了拍柯立志的肩膀,“倒也不必害怕。你的真名,除了组织与我之外,没人知道。”   “组织?”柯立志心头震动。   灵境之中,各种组织层出不穷。他自己就加入了焚天会,也是凭借焚天会才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因此,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强大组织的能量。   “当然是组织,”祁先生淡淡地道,“不然的话,你以为凭小谈一个新人,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就算他天赋异禀,他灵蕴又从哪里来,我们这些灵妖又凭什么帮他?还有,你不会以为,他掌控的那件心炼武器,是凭他一个年纪轻轻的新人就能创造的吧?”   祁先生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敲在柯立志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事实上,直到现在,柯立志也还没有接受现实。   他也是从新人过来的,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新人在灵境中想要生存下来有多么艰难了。   正如祁先生所说,新人难道不应该是为了每次进入灵境的20灵蕴而犯愁吗,难道不是应该小心翼翼地保持收支平衡吗?难道不是需要花上一年两年,去适应,去寻找自己的战灵,去结识甚至讨好老手,从而才在灵境中站住脚吗?   可谈不拢就砍呢?   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会道种附甲,连战灵都没有。可等自己这次来,他就已经统治了整个仙来镇区域。   如果说这都是靠一个新人自己实现的,柯立志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而今祁先生的话,让他恍然大悟。   这一刻,柯立志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颤栗。一个能知道自己现实中的真实身份的组织,一个能制造出谈不拢就砍这样的怪物的组织,一个能驱使祁先生,伏生这样的大妖的组织……他无法想象有多强大。   就算是焚天会,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未知先生有何驱策……”柯立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毕恭毕敬地拱手道,“但有所命,在下必全力以赴。”   很识时务嘛。   祁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叫你来,单独跟你说这些,便是想给你指一条明路……听说过上清宫吗?”   柯立志一脸茫然而又敬畏地摇了摇头。   “上清宫,便是我们的组织了,”祁先生笑道,“原本,以你的作为和资质,一辈子也听不到这个名字。不过所谓时也命也,你倒是一个运气不错的。”   说着,他问道:“这些日子,你可是在夏州北郡的翼山城?”      连自己在哪里都知道,柯立志心头此刻满是绝望和畏惧,哪里还有半分侥幸,恭敬地回答道:“是。如今幽族入侵,在下随师门加入军中,协同作战。刚到翼山城。”   “嗯,”祁先生点了点头道,“所以说你运气好。原本宫中有一项任务,要派人到翼山城。如今既然你在那里……就是不知……”   柯立志一听,赶紧抱拳一揖道:“柯立志愿为上清宫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傻子都知道,人家连自己的真名,身份,连带现在在哪里都知道,完全就等同于把自己的小命攥在了手里。真要对付自己,哪里还需要玩别的什么花样。   而自己的身份一旦被公开,到时候,无论是魔道异种,远山楼的对头,还是自己在现实中的仇家,自然都会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偏偏,自己一天被杀十次,也还不知道谁杀的自己。而且,自己在灵境中无论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人家也可以随时在现实世界中找到自己。   对任何一个超凡武者来说,那都是致命的。   因此,祁先生露出的这一点口风,在柯立志看来,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诱惑,而根本是一道让自己从地狱深渊里爬起来的通天阶梯!   “哦?”祁先生道,“那你可愿加入上清宫?”   “愿意!”柯立志的腰弯得更深了,心头狂跳。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是谈不拢就砍的对手,而今竟峰回路转,不光没被赶尽杀绝,反倒有机会和对方加入同一个组织。   “嗯,那好。以后我便是你的上司了。你我单线联系。关于组织的事情,绝不能对外透露一个字,明白么?”祁先生严厉地道。   “明白!”柯立志哪里敢不明白。   “焚天会那边,远山楼,乃至你们翡翠城柯家,但凡有宫中需要的消息,你也不得有半分隐瞒,”祁先生问道,“能做到么?”   “能!”柯立志咬牙道。   “好了,起来吧。”祁先生伸手虚扶一下,剑柯立志起身,这才道,“这次宫中交给你的任务,也很简单……其实这任务,本是落不到你头上的。可偏你运气好,恰逢其时,而且身份,年龄各方面,也更方便……”   柯立志问道:“不知祁先生需要立志做什么?”   “翼山城有一个世家,性苏。苏家嫡堂二公子,名为苏道山,如今乃是寒谷亲传,”祁先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知道这人么?”   柯立志一下就睁大了眼睛,赶紧点头道:“知道。今日还曾与此人照过面。”   “哦?你和他可有关系?”祁先生眼睛一亮,问道。   柯立志摇了摇头,又赶紧解释道:“只是见过一面,并不相识。不过,如今我和他都在翼山城,同为宗门弟子,彼此交集的机会很多。”   他不知道上清宫提起这个苏道山干什么,自然不敢提白天发生的事情,更不敢说自己其实已经在鼓动宗门弟子,孤立对付这小子了。   “此人身上,牵涉到宫中筹划的一件大事,”祁先生见柯立志摇头,有些失望,还是交代道,“你的任务,便是尽量接近他,交好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讨好于他,让他对你丧失戒心……”   越听,柯立志眼睛就睁得越大:“啊?”   “怎么?”祁先生觉出他语气不对,警觉地盯了他一眼,眼中寒光闪动,“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柯立志这一刻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十个大耳刮子,看见祁先生阴冷的眼神,脑中急转,也一脸阴冷地做出仿佛领悟到什么的模样,伸出手掌做了一个下刀的手势。   “可是要……”   “千万不可,”祁先生摇头道,“在宫中从他身上套出线索之前,不光不能动他,相反,你还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活着,明白吗。就算你死了,他也不能死!”   柯立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明白。”   说完,他又赶紧问道:“先生要我从此人身上套取什么线索?”   “线索有两条,第一条,你要让他告诉你,青城山在何处!”祁先生举起一根手指,旋即又竖起第二根,严肃地道,“你问他,剥了壳壳吃米米,是什么意思?”   这两个问题,只听得柯立志一头雾水。   第一个问题还算正常。虽然这青城山,他也没听说过,但想来必定是某个隐秘的所在。至于第二个问题,他连问题也搞不明白。   “记住了吗?”祁先生问道。   柯立志心头一懔,赶紧点头道:“记住了。”   “好!”祁先生点点头,一伸手,拿了两个50灵蕴的灵蕴果,递给柯立志道,“这100灵蕴,便是宫中赏你的。只要差事办得漂亮,灵蕴资源,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在黄竹林部落,也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多谢祁先生!”柯立志大喜。   “记得,”祁先生最后告诫道,“一定要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够接近他,讨好他,不管他要求什么,你都照做。做不到的话,来灵境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不过,若是什么事都来找我的话……”   祁先生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神情淡淡地看着柯立志。   “在下明白。”柯立志一咬牙,抱拳道,“从这一刻起,在下必待其如至亲,必不负宫中所托!”   拼了!苏道山,你就是我爹!   (本章完) 第157章 次日    第157章 次日   次日一早,当苏道山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阳光投在窗边,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窗外喳喳地叫着。   似乎为怕吵醒自家少爷,画眉正在窗边小声地驱赶。少女整个人都仿佛披着一道光晕。白色的小衣在金灿灿的阳光中,透出内里窈窕优美而又充满青春活力的轮廓。   尤其是她随着两只鸟儿的方向而侧身时,纤细平坦的腰肢和胸口那有着惊人完美的弧线的饱满,在阳光中,便宛若上帝的杰作。   这小妮子年龄最小,却发育得最好。   没有调查,没有亲手掌握事实,就没有发言权。苏道山觉得自己最有发言权。   他还记得,有一段时间,画眉一度因为发育太好而苦恼,最喜欢用布束起来。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或许是察觉到了某人的喜好,她已经不束了。只是每次当发现某人的目光看向自己那里时,她还是会脸蛋绯红,神情又是害羞,又隐隐有些欢喜。   窗外的鸟儿跳过来跳过去,就是不肯飞走。   终于,在少女有些气恼的嘘声中,鸟儿飞远了。喳喳地叫声在空中远去。   “哼。”画眉小心翼翼地关上窗,避免发出声响。扭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苏道山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顿时懊恼地道,“呀,少爷,还是把你吵醒了?”   说着,画眉快步走过来,拿起床边的衣服,就准备服侍苏道山起床。不过她显然忘记了昨日早晨的教训,刚俯下身,就被一只手搂着臀儿一带,倒在床上。   “少爷!”少女娇嗔的声音,随着呀的一声轻呼,便在阳光浮动的清晨低了下去。   房间温暖而安静,过了一会儿,画眉才嘤咛一声,发丝散乱脸蛋红红地挣扎着摆脱魔掌,下床整理好被掀开的衣服下摆和凌乱的领口,瞪了一眼这个跟孩子一样又喜欢吃又喜欢玩的少爷,然后没好气地把他给拉了起来。   洗脸刷牙,吃了些点心,苏道山神清气爽地进了练功场。   练功之前,苏道山回忆了一下昨夜在灵境中的经历。   昨夜他最大的收获,便是确认了柯立志的身份。而由此,他也确认,自己真的能够通过灵境的灵觉感知和现实中的望气的对照,识别出超凡武者的真实身份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苏道山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所以,“上清宫”便横空出世了。   这个神秘的组织的出现,使得苏道山可以完美地隐藏在幕后,推出祁先生这样的灵妖作为中间人,在自己和柯立志之间,建立起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   至于自己现实中的身份会不会被识破,会不会跟谈不拢就砍联系起来,苏道山一点也不担心。   一来,苏道山这个人,无论是在祁先生口中还是在柯立志的认知中,都不过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目标而已。别说柯立志,就连祁先生也不可能将“苏道山”和“谈不拢就砍”划等号,最多也就只是知道这位谈先生跟现实中的苏道山有某种交集罢了。   二来,苏道山和谈不拢就砍的人设差距太大了。一个是执拗而木讷的书呆子,另一个则是凶横霸道睚眦必报的狠人。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共同点。   三来,也是苏道山目前最觉得有趣的一点——因为加特林的出现,因此,如今正有无数人在打听“谈不拢就砍”,并且已经将加特林认作“暴雨梨花钉”,并由此将“谈不拢就砍”的身份,引导到了一个以前自己连听也没听说过的人身上。   萧家遗孤。   这对苏道山来说,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他已经在考虑,多打听一点关于萧家的事情,以方便自己扮演好这个遗孤了。   正因为如此,苏道山才敢放心大胆地忽悠柯立志。柯立志不会想到,除了自己这个幕后主宰之外,他就是上清宫的第一个成员。而且,在祁先生和柯立志谈完之后,“谈不拢就砍”还在祁先生的要求下,不情不愿地“赶到”古榕部落,跟柯立志见了面,并且握手言和。   苏道山看得出来,柯立志离开的时候很开心。就连在外面碰见敖九,牛二等人的时候,他也只是一脸矜持地拱拱手,便微微仰着下巴,扬长而去。   毕竟,按照祁先生的说法,牛二这些人不过是外围成员,连听到组织名字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的他,却是组织内跟“谈不拢就砍”同为一级的成员,平起平坐。   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就连“谈不拢就砍”也不能再向他动手。不然的话,就会受到“上清宫”的严惩。   而更重要的是,上清宫只看贡献。只要攒够了足够的贡献度,成员就能够提升等级。而二级成员,可是能指挥一级成员的。   柯立志就听说,谈不拢就砍如今已经凭借拿下仙来镇和自身展现出的天赋,攒了一半的积分了,领先于自己。   但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只要能从苏道山口中掏出那两个对组织来说特别重要的线索,他立刻就能反超谈不拢就砍,直接晋升。   因此,柯立志离开的时候,不光开心,还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让苏道山都有点期待这位会怎么接近自己了。   听说这位可是远山楼的亲传,南郡翡翠城柯家的少家主。而翡翠城柯家,可是城主家族,不光势力强大,而且还是南郡豪富……自己薅点羊毛不为过吧?   不过,苏道山对柯立志的期待,还不止薅羊毛这一点。更重要的是……   「京都缉事局,孙政……」苏道山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便是他昨夜在灵境中另外一个意外的收获了。   原本,昨夜他在灵境中见了敖九,和敖九聊天时,准备再了解一下关于幽族和那个万昌城的消息,看有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幽族的变化没有,敖九想了半天,倒是提起了万魔门另一件跟夏州北郡相关的事情。   “万魔门如今全力以赴,精力都在万昌城上。小人也正赶往那边。不过,听说京都缉事局派了一个名叫孙政的人过来,找到了分舵舵主,让配合他对付一个世家……”   缉事局找的是舵主,原本这件事和敖九没有关系。消息也是他的一个心腹听到之后禀告给他的。毕竟,敖九身为副舵主,和舵主之间的关系微妙。为免哪天被人一脚踢开甚至死的不明不白,他都需要对分舵的信息有所掌握。   听到苏道山收集相关信息之后,因为这件事也跟翼山城相关,因此,他才说了出来,并不知道对苏道山有用没用。   当时,苏道山只是平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但心里已经警觉了起来。   苏道山很清楚,当初米家和周家敢冲苏家下死手,其他世家也作壁上观,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当初京都有人发了话的。而如今,虽然翼山城是前线,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在翼山城动手做什么,万魔门那边的情报,也没有什么大的调动。   但既然缉事局派了这么一个人过来,而这个人也已经开始了行动,那就说明,这块乌云已经笼罩在了苏家的头上。   对付这个人,苏道山现在有两手准备。      家里是指望不上的。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被一个米家逼到那种地步了。因此,苏道山决定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知宗门。也只有寒谷,能够庇护苏家。   另一方面,苏道山决定搞清楚家族当年究竟卷入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从原身隐隐约约的记忆中,他大约知道和十五年前的一件大案有关。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却需要细细的打听。   而身为一个不理世事的书呆子,这种事情,苏道山肯定是不能在家里找人问的。于是,这个任务,也通过祁先生,落在了柯立志的身上。   毕竟,他要接近苏道山,要从苏道山口中挖出他想要的线索,苏家最基本的情报就要知晓。而这也是组织对他的基本能力的一个考验。   至于当年的事情,虽然大家都讳莫如深,但其实算不上什么隐秘。至少苏道山就知道,翼山城的这些世家家主,就一定是知道的。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京都有人发一句话,这边就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而以柯立志身为翡翠城少城主的身份,他是能够接触到这些情报的。   复盘完毕,苏道山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将谢寻白给的另外两个功法玉牌拿了出来。一个是《泥鳅身法》,另一个则是《幻云绵掌》。   苏道山先用自己的弟子腰牌,开启了《泥鳅身法》,很快,牌子中的信息就已经进入了识海。   几分钟之后,手中的石牌无声无息地碎掉了。   见神!   紧接着,苏道山又领悟了《幻云绵掌》,同样是直接就到达了见神的层次。   随后,苏道山就在练武场里,开始修炼起这两门武技。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在用灵蕴补充了两次生命力之后,苏道山才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他的泥鳅身法,已经达到了小成。而幻云绵掌,也已经达到了精通。   两门武技,几乎一蹴而就,没有半分障碍。   幻云绵掌,是一门和疯魔十八锤截然相反的武技。如果说疯魔十八锤,是势如疯魔,只攻不守,刚猛无匹的话,那么幻云绵掌就是一门以柔克刚,滴水不漏,甚至有些阴柔歹毒的掌法。   这门掌法,跟之前云景门的烟波浩渺掌有点相似,但威力却大了很多。其最特殊的一点就是——配合寒谷的卧雪烈阳功,这门掌法不光能四两拨千斤,而且打到极深处,还能用出一丝暗劲!   武道境界,七品生劲,六品熟劲,五品才能产生暗劲。   正常情况下,一个七品武者想要打出暗劲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幻云绵掌偏偏就能通过特殊的内炁线路和气劲运用方式,在其中的一招《如梦似幻》中,模拟出一丝暗劲来。虽然其威力,相较于五品真正的暗劲天差地远,但也极其可怕了。   刚才苏道山就试过。当时他打的是一尊放在墙边的战偶。表面看轻飘飘的一掌印上去,战偶连动也没动一下。实则将战偶搬开才发现,战偶背面的金属已经裂开了,而它后背贴着的墙壁的那一块坚硬青石,竟用手指一抠,就能抠出一个大洞来。   里面全成了粉末!   这还是苏道山只修到精通境的威力,他难以想象,若是到了大成境,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印在人的身上,会是怎样的效果。别说七品武者,就算对手是六品武者,挨上这一掌只怕也要被重创。   当然,要打出这一招如梦似幻来,并不容易。这一招最大的弊端,就是有一个蓄力运劲的过程。而对手可不是没有生命的战偶,一见不妙,肯定是会闪避的。   因此,相较于幻云绵掌,苏道山倒更喜欢疯魔十八锤。   至少打起来痛快。   当然,如果配合雾散这种瞬移异术,用幻云绵掌来阴人也是不错的。尤其是面对比自己实力高出很多的对手时,这一招如梦似幻就是杀手锏。   至于《泥鳅身法》,对苏道山来说,则是一个惊喜。   这门身法,真是技如其名,一施展开来,整个人就真的宛若泥鳅一般滑不溜丢。   苏道山小时候在道馆外的农田里,抓过泥鳅。泥鳅这种东西,一是擅于钻洞,只要有一点缝隙,或土质松软,它一下就能钻进去。二是这东西身体上有一层滑滑的黏液,你伸手一抓,它呲溜一下就溜出去了。   而这门泥鳅身法,简直将泥鳅的这两个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一旦展开身法,武者即便是在被人包围的情况下,也能从人群的缝隙中脱身。好多看似根本无法钻过去的缝隙,这门身法却能利用。   而在战斗中,对手无论是拳掌还是武器,只要是气劲临身,甚至就只是一点风,这门身法都能瞬间做出反应,总是比别的身法快上半拍,以至于给人一种滑不溜丢的感觉,似乎怎么打,都没办法打实在。   刚一拳挨着,对手就溜了。   刚一脚踢过去,对手又溜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性就和这门身法契合,苏道山无论是领悟还是修炼的时候,都感觉特别兴奋,也特别舒服。进境更是突飞猛进。明明花的时间比幻云绵掌还少,但境界,却比幻云绵掌还高了一层。以至于苏道山都恨不得找人来对战一番,以便更进一步,直接将这门身法修炼到大成。   苏道山正在练功场里施展泥鳅身法,配合疯魔十八锤,滑不溜丢加疯疯癫癫一通乱打玩得起劲,忽然便听门外传来娉婷焦急的声音。   “少爷。”   苏道山停了下来,打开门,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问道:“怎么了?”   “出事了,”娉婷道,“其他几个世家的公子小姐都来了,正在外面等着你呢。大少爷已经过去了。”   “出什么事了?”苏道山一惊,赶紧往外走。   “听说今日一早,军中传来战报,北靖国,卫国,总共有六个城市已经被幽族攻陷,其他地区还在统计,”娉婷脸色苍白地道,“咱们熙国的东部和南部,也有两个城市失陷了……”   “什么?”苏道山寒毛倒竖!   (本章完) 第158章 风云突变    第158章 风云突变   兰卓大陆,靖国艾黎山脉以北,失落之地。   无尽的罡风掠过枯寂的山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天空被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着,永远是灰蒙蒙的。阳光被隔绝在雾气之外,光线暗淡,压抑得让人绝望。   无垠大地上的一座又一座城市和村镇,早已经化作了废墟。无数的农田和山林也早已经被幽焰侵蚀。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摧毁了房屋和道路,将人类文明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掩盖在野草和藤蔓荆棘之中。   一只外形如同野狗一般的异兽,在一座废弃城市的废墟中穿行着。天空下着黑雨,地面满是泥泞。它的皮毛被泥水浸湿,一绺绺地贴在身上,显得肮脏而狼狈。   啪的一声轻响,这只异兽的前爪踩断了污泥中露出的一截腿骨。它低头看了看,伸出前爪,拨动旁边的一个骷髅头,然后看着它顺着坡道滚到一边。   这样的骷髅头和碎骨,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多到这只异兽还没等滚动的骷髅头停下,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异兽沿着满是荒草和碎石的街道前行。   四周都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雨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而就在这只异兽身形矫捷地跳上一堵矮墙,顺着垮塌的房屋废墟,跃上半截城墙时,忽然,它仿佛发现了什么,骤然停下了脚步。   异兽扭头看向北方。   那是失落之地的深处。原本,那里的天际只是无尽的暗沉。只是永远压在群山峻岭之上的铅灰色云层,只是仿佛永不停歇的闪电。   可此刻,天空却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呈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缝。无尽的绿色幽雾就如同一道自九天而降的大河,自裂缝中滚滚而来,注入到大地上。而当这些幽雾落地之后,又翻卷着升腾起来,冲上数千米的高空,旋即如同海啸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在这幽雾的中央,一座前所未见的城市,正若隐若现。它的一半已经成型,而另一半,则如同熔岩一般自天空的裂缝中流淌出来,最后在地面凝结。   随着这座来自异域的城市的出现,整个世界,都仿佛起了某种排斥反应一般。天空中的云雾在疯狂地翻涌着,电闪雷鸣。   哒哒哒……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大地裂出一条条裂缝,残垣断壁在震动中垮塌,掉落的砖瓦石子或碰撞在一起,或在泥水中溅起水花,发出密集的声响。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异兽脑袋上原本漆黑的四只眼睛,陡然化作了四朵跳跃的幽焰。它仰起头,发出疯狂的嘶吼声。   随后,一只又一只异兽和疯傀,从山林里,从废墟中,从每一个不同的角落钻了出来,加入到了嘶吼的行列中。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最终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而在某一时刻。所有的异兽和疯傀,都统一将头转向了南方。无数的幽焰,在那宛若黑洞一般的眼眶中跳动着,冰冷而诡异。   ******   一夜之间,一场无形的风暴便席卷了整个兰卓大陆。   当阳光沿着东海岸向西,将生活在这片已经支离破碎的大陆上的人们从睡梦中唤醒的时候,随风而至的消息,便如同一个封印,凝固了他们的思想和表情。   这便是苏道山见到岳世峰等人时的情形。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惊恐,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个消息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大家在见面之后,除了简单几句消息的通报之后,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就连岳蓁,偷偷投来的目光都老实了许多,眸子里只是惶恐不安。   一行人出门,准备到城西大营打探消息。   走在路上,大家发现,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忧心忡忡议论纷纷的人们,气压低得吓人。尽管是艳阳高照,大家能够感受到的也只是彻骨的寒意。   末日又要降临了吗?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头萦绕着。   自一百年前灭世浩劫降临的那一刻起,这个曾经富饶而生机勃勃的世界就开始了崩塌。那时候,山河断裂,无数城市被卷入时空乱流之中,整个大陆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片狼藉。   而好不容易灭世浩劫进入末期,人们在这样的废墟中,却又遭遇了幽族的入侵。   其实认真算算,幽族入侵前后也不过八十多年时间。   但苦难的日子,总是会显得特别的漫长。在许多满身伤痕的老人沉默的眸子中,那日子,仿佛无穷无尽。他们甚至不愿再提起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人们便退守到了一座座孤城中,做着最后的抗争。   大伙儿竭尽全力地坚持着。教育后代,传承文明,努力耕耘每一寸土地,筚路蓝缕地重新建设生活体系……   不知道多少孩子从记事起,就被赶到了练功场开始修炼。然后在某一天,和同伴一起离开城市,去开辟运输通道,去和疯傀作战。去用血肉之躯阻挡在幽族前进的方向上……   一年又一年过去,这些孩子一批又一批的长大,离开。有些回来了,有些却再也没有回来。无数人的笑容定格在他们离开城市和亲人挥手道别的那一天。无数人的生命,都定格在不满二十五岁的年龄。   刀光,剑影,鲜血,残阳……一个个鲜活的身影,最终只化为了父母妻儿悲戚的呼唤声和年节祭祖时族谱上沉默的名字。   但人类终究这样坚持了下来。不仅如此,最近这些年来,人们还渐渐将生存空间扩展到了城市之外。   上一次被幽族攻破城市,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而上一次被幽族连续攻破两座以上的城市,更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甚至在一些乐观的人看来,或许要不了几年,幽族这个种族就会被扫进历史的尘埃之中,成为老人记忆中遥远的过去和未来的年轻人只能在书本上学习的认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幽族再度卷土重来,竟在一夜之间攻陷了八座城市。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根据统计,这八座城市的总人口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万。其中单是北靖国的明越城,人口就超过了三十五万。   那座城是靖国东北最知名的大城,也是附近区域的核心城。其失陷之后,附近受到影响的小城就多达六个。其中两个已经处于道路和消息断绝的状态。   没有人敢想象那是怎样的惨状——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烈焰映红了天际,无数民众拖儿带女漫山遍野地奔逃……大家脑海中的画面,便大抵如此。   但无论怎样惨烈的想象,只怕都不足现实情境的万一。   而这八座城市,还都是依托三大帝国相对健全的体系,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掌握情况的。至于三大帝国之外,究竟还有多少城市失陷,就没人知道了。   大家都还在等待消息的进一步确认。   一行人策马出了西城门,目光所及,已经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   城西大营,正在热火朝天地扩建着。无数士兵被成群结队地调动来去,一辆辆满载物资的货车排着队驶入军营,一名名传讯兵在道路上策马往来飞驰。自崇广城方向调来的部队,在旷野上排成了长龙,蜿蜒着,一眼望不到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众人赶紧避让到道旁。   六名身穿奉元教黑色长袍的神使,在一队城卫骑兵的簇拥下,风一般地卷入城门。而下一秒,城墙上,便响起了一阵号角声。   “是驱魔阵启动,”林家的林烁仰头看着城墙,旋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座方尖塔,神情凝重地道,“应该是在做测试。”   林烁今年二十三岁,也是当年翼山城世家子弟中的风云人物。后来去了七岭门,如今是七岭门的亲传。昨日才和苏道玉一样,从宗门回来,因是本地世家子弟,因此得了一天的假,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   众人都随着林烁的目光看去。   只见号角声之后,城中集城方向,一道由八条游龙一般的白光纠缠而成的光柱,笔直地射上了云端。旋即,不远处的那座方尖塔,便开始发亮。   从小生活在翼山城,大伙儿对这种几乎随处可见的方尖塔再熟悉不过了。城内城外,错落有致的石塔足有数百座。   这些方尖塔并不显眼,每一座都只有约莫八米高,以形状不一的石块堆砌而成,有些呈灰白色,有些是黑色,有些是褐黄色。基本用来堆砌的石头是什么颜色,石塔就是什么颜色。      许多世家子弟小时候顽皮,还曾经攀过塔顶,拆过石塔松动的石头,或在塔身上撒尿。当然,最后的结果都免不了一顿好打。   而此刻,大家看见,随着集城中央的驱魔阵启动,这些石塔的身上也蔓延出一道道光丝。   这些宛若藤蔓一般的光丝,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是石塔从地底深处抽出来的。光丝自下而上游走着,汇集在方尖塔顶部,旋即脱离石塔,飞向空中。向着那集城那直冲天际的白色光柱飞去。   而随着数以百计的光丝络绎不绝地从城中各地的方尖塔汇集而至,白色光柱就宛若一把巨伞一般,张开了伞面。   “小心。”随着苏道玉的一声提醒,众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而下一秒,大家就发现,即便是隔着眼皮,眼中也是一片刺目的雪白光芒。   这道白光,持续了约莫三十秒,才渐渐降低了强度。又过了一会儿,大家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睁开了眼帘。   视野中,整个翼山城连同城外戍卫堡方向,都已经被一道白色光幕给笼罩了。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无论是身边的人,树,城墙,石塔还是房屋,都变成朦朦胧胧的一团灰黑影子。原本的色彩,就如同被白光给洗去了一般。   又过了好一会儿,大伙儿的视线才恢复过来。   尽管小时候就曾经见过驱魔阵开启时的境况,但当此刻再度看见这座大阵启动,众人还是感觉无比震撼。   驱魔阵发出这个光幕对人类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但对于身上带有幽焰之力的幽族,异种以及疯傀来说,这种白光却如同地狱的火焰一般可怕。   一般的疯傀,只要一进入驱魔阵光幕范围内,身体就会受到猛烈的灼烧。轻则皮开肉绽,浑身焦黑,重则直接在白光中化为灰烬。   即便是一些实力强大的幽族种族,可以抵御白光的灼烧,实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正常情况下,幽族士兵在驱魔阵中发挥的战斗力不足平常的三分之一!   毫不夸张地说,当年若非奉元教在创世神兰卓留下的神迹中,发现并创造了驱魔阵,如今的人类只怕早就已经灭绝了。正是凭借驱魔阵,人类才屹立至今。这些法阵不光是人类世界最后的防线,也是新世纪以来人类社会的根基。   可是……   “你们说,幽族究竟是怎么攻进那八座城市的?”岳世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幕,有些难以置信地道,“按照历史来看,一座驱魔阵至少能抵挡幽族二十天。而且还得是幽族不惜代价,不计伤亡的情况下才能攻破。”   他转头看向众人:“可如今,它们一夜之间就攻陷了八座城市,总不可能是这些城市的驱魔阵全都出了问题吧?”   众人都面面相觑,神情沉重。   这正是大伙儿为之惶恐不安的地方。   况且,就算抛开驱魔阵不说,这些城市也都跟文安城一样,早在幽雾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调动了部队进行防御。整个防御体系,都是经过数十年战争验证的。不说跟文安城一模一样,也绝对不会差太多。   但偏偏,就是这套大伙儿心目中固若金汤的体系,却是一触即溃。这让人怎么不为之惶恐。   人群中,苏道山静静地抬头看着天空。   「他妈的,要在这世界活下去可真难!」   ******   数百衣甲鲜亮,宛若火云一般的骑士,飞一般地驰入了崇广城大营之中。   身材高大,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的韦知非甩镫下马,大步走进了中军帅帐。巨大的营房中,数十名军中参谋正忙碌地工作着,见韦知非进来,都齐齐肃立,挺胸行礼。   “军帅。”   烈火军前军军帅韦知非沉着脸一摆手,示意众人各自忙碌,自己领着七八名军官快步走到了正中铺着巨大的地图的桌子前,把目光投向迎上来的副手宋远峰:“怎么样?”   “韩禄衡那边回报,昨夜可伦堡并没有异动,”宋远峰神情凝重地道,“他已经连夜加派了人手,密切监视。另外还已经下令斥候侦查范围扩展到方圆三百里之外……”   说着,他将一份情报递给韦知非:“这是刚才传回来的消息。文安城南方和可伦堡西北方向,率先发现了大量疯傀和异兽的动静。其他方向,也陆续察觉了异动。”   韦知非接过一看,咬牙切齿道:“他娘的,老子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情报显示,目前夏州以文安城和翼山城为中心,四周出现了大量的疯傀和异兽。只不过,因为这些疯傀和异兽大部分还集中在深山老林之中,探查和统计的难度极大,因此想要摸清具体数量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从最粗略的估计来看,两方向的疯傀数量加起来,都已经不下于五万。   这可就严重了。   通常情况下,疯傀都处于零散分布。各城清剿道路周边的疯傀时,最多遭遇的,也不过数百只而已。上千只的疯傀,就已经算是大群了。需要发布禁行令,调动部队清剿之后,才能恢复商队通行。   而疯傀一旦上万,那就属于疯傀潮了。   最可怕的是,如果仅仅只是初期探查就不下五万的话,那通常就意味着,疯傀的异动规模很可能达到十万级。后期随着更详细的情报回来,数量还可能大幅度的增加。十万,二十万……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韦知非一脸铁青,来回转了几个圈,咬牙道:“不能让疯傀聚集起来,”   他当即一招手,唤过身后的一名军官,下令道,“通知各团,抽调乙字营和丙字营进行清剿,民团协助后勤清理……”   “是,大人。”手下领命而去。   韦知非站在地图前,皱着眉头,目光不断地在文安城和可伦堡之间游走。昨夜八座城市的陷落,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宋远峰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几座城有消息了么,究竟是怎么丢掉的?”   “各国朝廷如今正召集紧急会议。奉元教,各大超级宗门和猎魔人,都已经派了强者去探查,目前还没有具体消息。”韦知非摇了摇头道,“能接应到的人,只说幽族忽然就杀进了城里,几乎没人知道是怎么丢掉的……”   “不是驱魔阵出了问题?”宋远峰问道。   “奉元教总教那边已经传话过来了,不是驱魔阵的问题。天下驱魔阵俱为一体,一座城市的驱魔阵出了问题,总教那边也是知道的,”韦知非半眯着眼睛道,“现在猜测,最大的可能,便是幽族有了对付驱魔阵的办法。”   “对付驱魔阵?”宋远峰皱眉道,“除非幽族能够解除体内的幽焰之力,否则,它们根本都进不了驱魔阵的范围啊。”   说着,他微微眯着眼睛:“难道是魔修……”   韦知非点点头道:“目前怀疑的也是这个方向。这几年来,城外流民营地越来越多,已经渐渐成了气候。原本朝廷的人是乐见其成的。这样一是方便他们私下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二来,也是如今的世家和宗门体系,让他们多少有些忌惮……”   他说着,冷哼一声道:“这方面,只要看看缉事局那帮人就知道了。为了追查十五年前那件案子,他们暗中可跟不少魔门在合作。有这些人明里按理的纵容和扶持,现在的流民营地总规模,已经比十年前翻了十倍也不止。而且关系盘根错节。插手其中的,不光有魔道,还有不少正道宗门和世家。”   宋远峰点了点头。身为野战部队,烈火军跟流民营地打交道的地方可不少。很多情况,他都是清楚的。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朝廷,世家,宗门,军方之外,流民营地已经成了第五大势力。而且因为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流民营地的影响力还越来越大。   很多城中得不到的消息,流民营地能得到。城中买不到的东西,流民营地也能买到。就连想跟某个朝廷或宗门势力搭上线,走流民营地的渠道,甚至也比走正统渠道更简单有效。   而这一切,反过来,也就意味着流民营地对以城市为基础的人类世界的侵蚀,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幽族借助异种对流民营地的掌控,从而事先布置,暗中破坏驱魔阵,的确也是一种可能性。这样的猜测,至少比起幽族忽然之间就破解了驱魔阵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管是不是魔修,总之老子不能冒这个险。”韦知非咬牙,转身下令道,“通知文安城和翼山城的各大宗门,该他们动动筋骨了。即日起,把方圆三百里内的流民营地,全都给我扫了!另外,城中实施特别管制。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有疑点的人,全给我抓起来!”   “是!”   (本章完) 第159章 战前    第159章 战前   这一天的下午时分,整个翼山城都开始了大范围的调动。   八个丙字营在接到命令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集合出征,以翼山城和可伦堡为双中心,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的疯傀清剿。同时,还有四个乙字营随后跟进,作为接应队伍,以防不测。   斥候已经放到了三百里之外,各处传来的消息,都是大量疯傀异动。   这些疯傀原本躲藏在废弃的城镇和深山老林之中,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活动。只偶尔有猎人或冒险者进山时才能遇见那么几只。   可如今,它们却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纷纷钻了出来,其中一部分,已经出现在平原和道路上。   在许多交通要道上,斥候们只要随便策马上一个山丘,居高临下一望,就能看见不断聚集的疯傀群。其中好几个,已经形成了上千规模的大群。   除了疯傀之外,山林中的异兽也有动静。这些灵智低下的异兽,同样会受到幽族的驱使。虽然就战斗力来说比不上疯傀,但一旦形成兽潮,依然是极严重的威胁。   历史上,各城之间的后勤和支援通道,常常就是因为受大量兽潮的阻隔而断绝。两军交战时,幽族也往往会驱使这些异兽冲在最前面,对野外作战的人类部队造成极大的冲击。   许多野外营寨,就是被铺天盖地的兽群给冲垮的。   一道又一道命令,以翼山城西大营为中心,随着飞驰的传令兵向四面八方传递。越来越多的人被调动了起来。   最初是翼山城的世家,商团和武馆所有成年男子,全部接受紧急征调。紧接着,军中所有休假就被取消了。   苏道玉和林烁等人是在中午时分接到紧急入营命令的。身为北郡九大宗门的弟子,他们将在傍晚和宗门其他人一起出发,以猎杀小队为单位,攻击和清扫流民营地。   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所有的流民都将被赶走。而视线内的所有盗匪、魔修和异种,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而没过多久,苏道山等人也收到了营统领翟凌的命令,赶回了位于城南戍卫堡的丁字营。   如今这个丁字营的正式编制是翼山城民团丁字营第一营。收到的指令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负责翼山城的安防和秩序维护,另一部分则作为辅助部队,担任救护伤兵,保护后勤补给和打扫战场的职责。   一时间,从空中看下去,整个翼山平原就如同蜂群炸了窝一般。   道路上,一支支部队还在从附近其他郡市调集而来,而军营中,又有一支支部队开拔,奔向四面八方,无数民夫赶着大车跟随在后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震耳欲聋。   数以百计的斥候如同猎鹰一般撒出去,为大部队探查情报。更有一支支宗门武者小队,策马飞驰而过。每一个人都是容色如铁,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城南戍卫堡,同样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苏道山刚从自己的营房里走出来,就看见伴当王通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冲自己挥手招呼:“少爷。”   苏道山定睛一看,只见除了王通之外,后面还有不少熟识的苏家堡人。   这些人中,有苏家的管事和仆人,有堡里的农夫,车夫和商号伙计。其中,苏道山还看见了娉婷的父亲和三哥。   “你们这是……”苏道山顿住了脚步。   “军中征召,家里的人全都出来了。其他人大部分都在城西大营那边,我们这一队是派来跟着少爷你们这个营的。”王通道。   众人都纷纷向苏道山行礼问候,神情显得有些局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苏道山制服的胸口和胳膊的军级徽标上。   苏道山看了看众人赶着的马车,点了点头。如今四下用兵,后勤运力极为紧张。城中世家和商团的车辆基本都征调出来了。显然,王通他们也是分配到军中各处的后勤运输队之一。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军中紧急征召,给的钱可不少。一趟下来,一天能顶平常三天。   “好,你们听从军中安排。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或冯师傅。”   苏道山这边刚说完,便听见那边有人招呼:“道山,这边,快点。”   招呼的人是丁字营副统领薛龙。刚刚苏道山从营房中出来,就是准备去营部开会的。   “看见没有,”目送苏道山向营部走去,一个名叫邱瑞的青年兴奋地道,“二少爷的军级,如今可是二等甲士了!”   这次回营之后,营统领翟凌替苏道山上报的军级就已经批下来了,如今苏道山是第一旗第一小队的小队长,胸口和上臂的军级徽标也换成了二等甲士。   这样的军级,若是放在已经出山的宗门弟子中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大少爷苏道玉这次回来,就已经是一等甲士了。   可大家都知道,大少爷是在墨湖剑派进修了四年,如今不光是掌门亲传,而且已经是有资格出山的。像苏道山这样还没有正式进入宗门就晋升二等甲士的,放眼整个夏州,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那是当然,”娉婷的三哥时勇道,“我听晴儿说,二少爷之前可是在营中立了大功。就连岳家、林家的几位少爷小姐都是他给救出来的。”   时勇说话间,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看得其他人都是一阵眼热。   大家都知道,时勇口中的晴儿便是娉婷。那可是二少爷贴身的屋里人。如今二少爷院子里大小事务连同财务,都是娉婷管着。未来,一个姨太太的身份更是跑不了的。   有这层关系,时家可就时来运转了。这几日,大伙儿听说媒婆都快把时家的门槛踩破了。就为了给这还是光棍的时老三说亲。想嫁进时家的姑娘,能从堡东排到堡西。   连带着,就连时家那几个小鬼头,如今在堡里孩子当中地位也不一样了。以前大的小的,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常常被欺负,如今堡里看看,谁家倒霉孩子敢去招惹他们?   苏家堡能有今天,大伙儿能过上安稳日子,谁不知道全靠了二少爷?   “那是。”旁边一人插话道,“之前岳家和林家可不就送了大礼过来么?不过,我听说二少爷在军中可没那么简单。你们知不知道,昨日大少爷和二少爷兄弟俩在城西戍卫堡跟东郡的宗门弟子打了一架……说是到最后,就连烈火军的那位韩大人都向着二少爷说话呢。”   “啊,真的?”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问道。   “这事儿吧,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   苏道山快步穿过中央训练场,走进了北侧的营部大厅。房间里,营统领翟凌,副统领薛龙,以及五位旗长,二十名小队长,都已经到齐了。      见苏道山进来,众人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军中其他人或许还不知道,可在场的这些人却是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已经红到了前军大帐里了。   这几天苏道山虽然放了假,但翟凌和薛龙可没闲着。之前还被韩禄衡叫去了大营,将苏道山的情况仔仔细细询问了一番。   在两人据实回答之后,韩禄衡虽然没多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提点了他们几句,让两人多注意部下的安全,平日里和本地世家搞好关系。但言下之意,就算傻子都能听明白。   最重要的是,末了,韩禄衡还亲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鼓励了一番。   虽然韩禄衡一句准话也没给,但翟凌和薛龙知道,自己在军中打熬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被排挤出主力,下放到民团的失败者了。   等到此间事了,不说飞黄腾达,至少一个乙字营的营统领位置是板上钉钉的。   房间里的这些人都是翟凌和薛龙的老兄弟,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看见苏道山,又怎么可能不热情。   见人到齐,翟凌招呼众人到铺着地图的桌前,沉声道:“军中之前下达的命令,大伙儿都知道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分派任务。”   “第一旗和第三旗,负责配合城卫,保障翼山城治安。每日巡视警戒,重点盘查可疑人员。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各地部队人员繁杂,要小心魔修趁机混进来制造事端。尤其是驱魔阵,是重点防范目标。”   “是。”第一旗旗长吕浩和第三旗旗长马波,都慎重应道。   其他众人都交换了一个眼色,似笑非笑地扫了苏道山一眼,心照不宣。   第三旗就不说了,第一旗留在城中负责治安巡查,显然是托了苏道山的福。虽然打扫战场,后勤保障一类的任务也没多大危险,但比起在重兵驻扎的城中来,还是差了些。   如今丁字营,别的都可以不管,苏道山这小子是一定要保护好的。   不然的话,万一等到哪天韦知非过来,甚至唐家来人一问,却发现救了唐蓦儿的那小子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反正这战争,别说少一个苏道山,就算是少了这整个丁字营也没什么影响。大伙儿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   无非就是个打杂的罢了。   “第二旗,第四旗,由薛龙率领,前往柳襄河镇方向,与北方团乙字第六营衔接,负责战场清扫和后勤运输。第五旗在柳襄河镇和翼山城之间的九里坡,负责构建中转站。”   “是!”薛龙和几名旗长齐声应道。   分配了各旗任务,翟凌又详细地叮嘱了一些要点和任务细节。   苏道山全程都只是一脸木讷的听着,一副认真严肃,又初担重任,多少有些怕露怯的菜鸟模样。被问到问题,也只是捡一些中规中矩的来回答,多的一句也不说。   苏道山很清楚大伙儿对自己的态度。如今的安排,也正合他的心意——自己区区七品的武道境界,放在武者当中不过是刚具备上阵杀敌的基础战斗力罢了。就算有超凡异术,在这种层次的战争中,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上次在尘暴中遭遇幽魔,就给苏道山提了一个醒。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自己连蚂蚁都不如。当时若非有五品的唐蓦儿在,自己又有恰好有克制幽魔的符箓,只怕早就横尸当场了。   因此,安全起见,能苟还是苟一点的好。   开完会回到营房,岳世峰,岳蓁,林烜,林烆,林煜等世家子弟就纷纷围了上来。   这次苏道山提升军级,并担任第一旗第一小队队长之后,翟凌就干脆将岳世峰和林烜等人都调到了第一小队。再加上冯庭等三大世家的护卫,第一小队已然成了四十人的加强小队。   对此,无论是世家子弟们还是营中的其他人都不觉得意外。   这个丁字营的主要战力,主要就是翼山城几大世家的武者。而世家子弟,就是这个营的核心。如今苏道山成了领头羊,将岳世峰,林煜等人都放在他的小队,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听苏道山说了翟凌的安排,众人都面露喜色。   谁也不是傻子,能吃苦也不代表喜欢吃苦。能在城中待着,自然比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好。   而且前几天的尘暴一战,也却是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好多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如今回来,都收敛了许多。   正说着话,一个苏家护卫过来通传,说寒谷来人找苏道山。   苏道山出了戍卫堡,一眼就看见牵着马,在路边等候的孟樵夫,谢寻白和樊采颐三人。   苏道山上前见礼,谢寻白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招手道:“换个地方说话。”   四人下了道边土坡,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一处废弃的农庄。   刚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脚步,苏道山便陡然间产生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身上寒毛倒竖,脚下一蹬,身子一个后空翻跃了出去。   而几乎就在苏道山倒跃而出的同一时间,樊采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雾散,骤然浮现在他的身侧,一记如同闪电般的拳头,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一拳落空,樊采颐一声冷哼,身形如电,迅速贴近。   啪啪啪!   一连串气劲爆响声中,顷刻间,樊采颐已经攻出七拳四腿。   (本章完) 第160章 交锋    第160章 交锋   苏道山一边格挡,一边纵身飞退。   一时间,就只见两道身影在空中一进一退,如同两颗疾射的流星一般。身形破开空气和拳脚交锋时激荡的冲击波,更是在空中发出一连串爆响。带起的狂风,卷得沿途的泥土尘埃四散飞射。   砰!   苏道山挡住樊采颐的一拳,身形一闪,如同泥鳅一般滑向左侧,脱离了樊采颐的攻击正面。   “咦,这小子泥鳅身法什么时候小成了?”一旁传来了谢寻白诧异的声音,“你之前怎么没说?”   “之前他也没用啊,我怎么知道。”孟樵夫的声音传来。   苏道山扭头看去,只见谢寻白和孟樵夫正抱着膀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热闹,不时还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且慢!”苏道山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见到樊采颐时,她还是七品中阶。而如今,她举手投足,都是绵密如爆竹一般的气劲炸响声,已然是突破到了七品上阶。   但同样是七品上阶,身为超凡武者的樊采颐,战斗力显然跟云景门的包守义那样的凡武者有着云泥之别。   明明是风摆杨柳一般窈窕娇俏的女子,但这一番急攻,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在包守义之上。苏道山每一次招架,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块生铁,正在被一把抡圆了的大铁锤反复敲打。   火星子都打出来了。   然而,苏道山的叫停却毫无作用。几乎是在他用泥鳅身法脱离的第一时间,眼前,樊采颐已经化作水雾,消失不见。   读书人目光如炬,料敌机先的专属特性瞬间激发。苏道山以感官构建的感知世界中,樊采颐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出掌如刀,砍向自己的脖子。   苏道山只觉得寒毛倒竖,身形下意识地一闪,头一偏,极其勉强地避开了樊采颐这一掌。   纤巧白皙的手掌自苏道山耳畔掠过的时候,发出砰地一声气劲炸响,凌厉的掌风刮得苏道山脸颊如同被刀割了一般,耳朵更是火辣辣的疼。   妈的。   眼见叫停没用,苏道山也打发了性子,当下抡起一拳,冲樊采颐当头砸下。   疯魔十八锤,血海敲钟。   “大成级疯魔十八锤?”樊采颐对这套寒谷绝学何等熟悉,一看苏道山出招,立刻就辨别了出来,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口中却只是一声冷哼,“班门弄斧!”   轰。樊采颐反手一掌,迎上了苏道山的拳头。巨响声中,苏道山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就仿佛砸在了翻身的地龙上,不光拳力如同泥牛入海,而且一股庞大的力量还反推而上,让人难以抗衡。   「幻云绵掌!」   苏道山心下一震。   他也修习了这门寒谷掌法,但他发现,同样的幻云绵掌在樊采颐手中,跟在自己手中,却是截然不同。   樊采颐不光已经将这门掌法修炼到了大成境界,更重要的是,苏道山发现,在刚才这一连串的交手中,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给人一种极其难缠的感觉。   就像谈买卖时,遇见了一个厉害的商人。不管你是单刀直入还是左右迂回,她都能用最轻巧的办法,轻描淡写地将你挡回去,让你铆足了劲的攻击,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虚不受力,十分难受。   而相反,一旦她出招砍价的时候,却是又准又狠,刀刀都砍在你最难受的地方。让你躲都躲不开。   如果说每一招的交锋都是一次生意往来的话,几番下来,你就会发现,你用了五成力,对方最多只用了三成。你用了十成力,对方也最多只用了七成。   你打她,她连托带卸,滴水不漏。她打你,却总能占些便宜。   「商灵根武者的特性是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取舍。而商水道超凡武者的专属特性,更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只占便宜不吃亏。和这种人交手,简直太难受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了解商水道超凡武者的好机会。」   读书人的专属特性除了洞察秋毫之外,更有头脑清明心思敏捷,苏道山瞬间调整了心态,深吸一口气,压住在这一次交手中被震得有些紊乱的气血,身形干脆借力一个后翻,翻过了一堵残破的矮墙,双腿连踢。   砰砰砰。   几块石砖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射向樊采颐。   樊采颐笔直地向前突进,完全无视激射的石砖。白皙的双掌在空中连拍带打,划出七八个掌印,将身体前方护得密不透风。飞来的石砖一撞上去,就以更快地速度折射开来,或撞在树木上,或砸在石墙上,或飞入废弃房屋的窗户,打得碎石木屑乱飞。   眨眼间,樊采颐就已经到了苏道山面前,一招【霞蔚云蒸】,向苏道山拍来。   幻云绵掌的这一招,前手若霞光漫染,樊采颐人在五米之外,双掌就已经连拍四掌,锁死了苏道山的闪避空间。而及至身前时,后手更是宛若风起云涌。双掌加速,幻化出八道掌印,凌空下击。   身处其间,苏道山只觉得自己如同站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山巅,触目所及,便只是天空中无尽的绚烂云霞,将自己连同整个世界都笼罩了。   如果仅仅只是风景,自然十分美丽。可若是当这满天云霞都化作一座座大山,齐齐向自己砸下来的时候,苏道山只感觉到恐怖。   这一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如同在一个高压锅里。   樊采颐的手掌还在空中,自己就已经被这一招的威势带来的压力给压得难以动弹。仿佛就连稀薄的空气,也变得黏稠而沉重,让人宛若沉在深水之中,只能不断下沉,再下沉。   苏道山立刻开启了阅读。   双目如同被拨开了一层无形的薄纱,世界瞬间变得清明起来。而同时,随着无数细节的呈现,就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苏道山“看见”了樊采颐头顶虚空中无形的道种,“看见”了她飞掠而来的轨迹和出掌的方向角度,“看见”了她的劲气在空中爆开时的微尘,甚至“看见”了她的目光落点以及气血随着拳脚运行的轨迹……   说起来慢,但这一切都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不用去凝视,不用去分辨,不用去一点点地观察……随着阅读的开启,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这一刻,苏道山福至心灵,面对凌空下击的樊采颐满天掌印,他屈膝跨步,右脚脚尖在身前土地上画了半个圈,旋即力透脚背,重重一踏。   于此同时,他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柳树一般,在一个摇摆之后,猛地向前探出,左掌成圆,自身前猛地抡出一个大圈,右拳微收蓄势,旋即如同流星一般击出。   风声呼啸。   一旁的谢寻白和孟樵夫只见苏道山身前狂风大作,一道白色的气雾,似烟似尘,随着他左手的大圈,如同一条白龙一般,猛地从虚空中蹿了出来,盘成一团。   与此同时,他后手一拳,便宛若一道流星,直冲天际!   “幻云绵掌第七式,云起龙骧!”   “疯魔十八锤第九式,乱石穿空!”   两人骤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说实话,对于樊采颐和苏道山的这场交锋,谢寻白和孟樵夫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有什么悬念。   无论是武道境界,武技功法,内炁心法还是实战经验,樊采颐都远在苏道山之上。哪怕这小子天赋几近妖孽,在短短几天内就将疯魔十八锤练到大成。但武道之路,不是把一门功夫练出来就行的。   功夫是死的,人是活的。战斗中,局面瞬息万变,各种各样影响战斗的因素层出不穷。   身为寒谷掌门亲传,樊采颐受掌门魏岐空亲自教导多年,能一出山就闯下雪仙子的名头,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她肌肤如雪,相貌绝美。      那都是用一场场生死搏杀,用一门门反复锤炼的寒谷绝学打出来的!   而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樊采颐的超凡境界,同样也碾压苏道山。   要知道,樊采颐的超凡职业已然是人境上阶,登上了天道山第三层。到了这个层次,不光领悟的异术更多,战斗手段更丰富,更重要的是,商水道买卖人的专属特性也更强。   买卖人的专属特性,总结起来就一个字——赚!   同样被攻击,别人受十成伤害,他们只受九成乃至七成。而相反,同样攻击别人,他们使用的内炁和消耗的体力更少,倒能打出十一成,乃至十二成的伤害来!   这就是商道超凡职业专属特性的厉害之处。   不仅如此,这种“赚”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几乎是无所不在,无孔不入。无论是移动,还是缠斗。无论是精神消耗还是体力消耗,买卖人都会在任何一处细枝末节上占便宜。   而这一点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买卖人的持久战力极强。毕竟,此长彼消,便宜占多了,就能从量变到质变。打到最后,别人都无以为继,他们却尤有余力。   在五大行当中,只有拥有坚韧不拔特性的兵金道披甲人的持久战力,才能和买卖人相当。   而另一方面,买卖人又惯会审时度势。对危险和机会有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及时地做出取舍。在这一点上,他们又和观察细致的读书人相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穷追猛打,什么时候断然放弃,他们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敏锐。   总之,不管是攻还是守,对他们来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买卖。   你买,他们赚。   你卖,他们也赚!   这种恶心的超凡特性,总能让买卖人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收益,也总能让对手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倍感憋屈。   因此,在孟樵夫和谢寻白看来,这场较量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尤其是在看到樊采颐对苏道山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压制之后,使出这一招霞蔚云蒸时,他们虽然不至于认为苏道山这么快就败了,但也觉得这小子只怕要又要被狠狠压制一截。   一旦失去了先手,后面一直被压着打,局面就更艰难了。   然而,让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面对这一招,苏道山没用疯魔十八锤,也没用幻云绵掌,而是将这两门功法中各自一招的前手和后手给结合了起来。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碰撞到一起。   苏道山左手成圈,那道白色气雾,如同一条盘旋的巨龙一般陡然爆发,迎上了樊采颐的先手,将封锁身侧空间的其中一掌,给卸力拨开。   而与此同时,苏道山脚下一个错步,泥鳅身法展开,身形就像滑溜的泥鳅一般一个横移,瞬间到了拨开的这处空当,后手一招乱石穿空也狠狠地打了出去。   “漂亮!”谢寻白和孟樵夫都暗自一声喝彩。   苏道山这招乱石穿空起手时,他还位于樊采颐的正面,而当击出时,已然随着脚下横移变幻了方向,到了樊采颐的左侧斜前方。   而这里,正好是樊采颐后手凌空击下的八个掌印的范围边缘。虽然还未完全从樊采颐的攻击下摆脱出来,但压力却已经小了许多。   这就相当于樊采颐十成的攻击,苏道山躲开了七成,不光没被压制,反倒是攻守兼备。后手这一拳,对樊采颐威胁十足。   一道气劲碰撞的冲击波炸开,人影一触即分。   关键时刻,樊采颐在空中一个横翻,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出掌方向,和苏道山的拳头碰在一起。巨大的力道,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苏道山退了两步,而樊采颐因为人在空中,整个人是一个折射抛飞出去,落地已在十米之外。   还没等谢寻白和孟樵夫反应过来,就只觉得眼前一花,苏道山和樊采颐已经同时从原地消失了。   而下一秒,当两人的身形自虚空中骤然浮现的时候,竟来了个移形换位。苏道山瞬移到了樊采颐落地的位置,而樊采颐则到了苏道山原来的位置。   “这两个家伙。”   谢寻白和孟樵夫哭笑不得。   这对少男少女都是八百个心眼子。樊采颐刚才这一招,算是落了半手下风。是她在这番交手中第一次吃亏。而苏道山则是胜了半招,沾了些便宜。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交换并不影响局势。因为双方都在激烈的碰撞下后退,距离拉开。苏道山没办法迅速接上下一轮攻击,也就抢不到先手。等到再次出手,也就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了。   可这两人脑筋动得极快。   樊采颐还好,毕竟战斗经验丰富,【雾散】又是买卖人的专属异术,平日里的运用已经是形成了本能,因此,她在吃亏的第一时间就用雾散瞬移到对方身边,反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还属于常规操作。   可没想到,苏道山这小子居然也在交手分开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瞬移追击,穷追猛打,这可就让人刮目相看了。   许多在宗门打熬多年出山的弟子,也没这份魄力和机敏。   尤其是这小子一脸木讷,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若非樊采颐对他有所了解,换一个人的话,只怕当场就要吃个大亏。   只不过,两只小狐狸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而且还都有雾散,这也就造成,两人事实上只是互相换了个位置,谁也奈何不了谁。   “哼。”樊采颐一声冷哼,脚下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苏道山,“偷来的雾散,我看你能玩到什么程度!”   苏道山二话不说,纵身急退。脚下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一点,身形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翻上了一座塌了半边的农舍屋顶。   而当樊采颐也紧随其后跃上去的时候,苏道山却是身体一矮一蹿,间不容发地从她掌下如同泥鳅一般又滑下了屋顶,刚一落地,便跳起来身形在空中一板,滑进了农舍窗户。   当樊采颐追着跳下来的时候,竟瞬间失去了苏道山的踪迹。   “这泥鳅身法,倒是被他给玩明白了。”谢寻白啧啧道。   “寒谷那么多身法,你当初怎么教给他这个?”孟樵夫的目光紧紧追着苏道山,口中问道。   “这小子外表木讷老实,实则又奸又滑,”谢寻白嘿地笑了一声,“本来我是准备从踏雪身法,九转步法等几个常规身法中选的,后来忽然想到太师叔祖创下的这门泥鳅身法,觉得适合他,便给他试试。反正练不会也没什么,寒谷一帮笨蛋,就没几个能练好的。可谁知道……”   孟樵夫也笑了起来。   泥鳅身法是当年寒谷强者俞百川从秘境中得到的一门上古身法残本,结合自己对身法的理解所创。放在寒谷身法绝学中并不算速度最快,最轻灵的,但却是最为奇诡的。   这门身法以泥鳅为名,可谓名副其实。施展开来,整个人就如同泥鳅一般,往往能让人以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进行各种线路诡异,有时候甚至几近于不可能的移动。   当年俞百川凭借这套身法,屡屡在重兵围困的绝境中死里逃生。最后更是是凭借这套身法绝地反击,击杀了生平最大的宿敌。   只不过,这套身法要求武者有足够的机敏。   身法之道,在择机,在择时,在出其不意,在变。泥鳅身法,又是身法中最为奇诡的一门。若天性不符,脑子稍微动得慢一点,都难以发挥出这套身法的作用。   而此刻看苏道山,无论是上房下落,还是回身这一蹿,给人的感觉,真就像一条在泥塘里乱窜的泥鳅,将一个“滑”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说话间,樊采颐也将注意力放在了农舍废墟上。   而就在她转身观察的瞬间,苏道山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自她身后浮现,右手蓄势,无声无息一掌印向她的背心。   看见这一招,谢寻白和孟樵夫脸色骤然一变。   “小心!”   (本章完) 第161章 万昌城    第161章 万昌城   无怪谢寻白和孟樵夫紧张。   苏道山使出的这一招,不是别的,正是幻云绵掌第九招【如梦似幻】。   这一招名字听起来人畜无害,而且一掌拍出也是悄无声息,就仿佛梦幻之间,似真似假,似虚似实。可一旦及身,其中蕴藏的力道就会宛若累积了百年熔岩压力的火山般猛地迸发出来,威力是幻云绵掌中最可怕的一招。   而更重要的是,这招如梦似幻,因为特殊的内炁和气劲,可以模拟出一丝暗劲来。虽然比不上五品武者真正的暗劲,但在七品武者之间的交锋中,这一丝暗劲,也足以让人受到重创了。   不过,这都不是谢寻白和孟樵夫出声示警,事实上叫停对决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苏道山捕捉的机会太好了。   表面看,他只是用泥鳅身法,在农舍屋顶上下一番腾挪,然后借着农舍窗户以及樊采颐转身追来的时间差,短暂地从樊采颐视野中消失,再以雾散出现在樊采颐身后下手,并没有什么稀奇。   但实际上,只有谢寻白和孟樵夫这种级数的强者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这小子设计好的。而且,他的每一步,都必须无比精准,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很少有人知道,苏道山并不是第一次从樊采颐视野中消失,而是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翻上屋顶的那一刻,农舍探出的屋檐,就遮挡了身处地面的樊采颐的视线。第二次是苏道山不退反进,忽然转向,自樊采颐掌下滑过,又跳下地来。   这一次,同样是农舍屋檐的阻挡,让他再度从樊采颐视野中消失。   但前两次消失,对于樊采颐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她只要追上去就行了。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这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习惯!   武者交锋,瞬息万变。越是高手,越明白除了自身招术和实力之外,身边的环境以及一些细节的重要性。有时候,一丝微不足道的细节,乃至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根草,都可能决定胜负。   而武者的习惯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如果一个武者的习惯是自己养成的,或许还没什么。因为就算对手发现了这种习惯,也很少有人敢在生死搏杀之际去利用。因为这个习惯,是别人自己的。你并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暴露给你。因此,那可能是一个致命要害,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如果你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对方的身上,那你就已经输了。   可若是一个武者的习惯,是对手帮你养成的,尤其还是在你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樊采颐就犯了这个错误。   之前交锋的时候,是樊采颐先出手,而且是一路压着苏道山打。而苏道山能做的,就只是一路后退。从气势和心态上来说,樊采颐无疑是占据上风的。   但顺风顺水这种事情,最大的问题,就是往往让人心态膨胀,不自觉地多出一分轻蔑和傲慢。   樊采颐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刚才居然吃了一个小亏,而且还被压着打的对手用从自己这里偷来的异术试图穷追猛打之后,更是有一股子不服气。她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一声冷哼,说出那句“偷来的雾散,看你能玩到什么程度”时,她的心态已然不稳了。   多了些气恼,多了些焦躁。注意力也只在苏道山身上,而忽视了其余。   在这种情况下,当她发现苏道山又开始后退,并且凭借又刁又滑的泥鳅身法,让自己的追击屡次无功的时候,她就只想着追上去,而忽视了苏道山两次短暂的消失。   她本能的觉得,无论苏道山是上蹿还是下跳,她只要追上去,对方就会出现在视野中。   可偏偏,当苏道山从房顶上跳下来,第二次消失在她的视野中,并且立刻衔接上第三次消失时,她从房顶上跳下来,却没能看见苏道山。   于是,樊采颐几乎是下意识地感觉到错愣,并且开始寻找。   而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农舍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瞬间的错愣和注意力的转移,有多么致命。偏偏,也是在同一时间,苏道山几乎是卡着点,半秒也不差地瞬移到了她的身后。   时间,位置,恰到好处。   在谢寻白和孟樵夫看来,要做到如此精准,意味着苏道山在以泥鳅身法蹿进农舍时,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选好位置,施展雾散瞬移换位了。   而且,在这些步骤衔接中,他还顺带着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苏道山的雾散是靠文道读书人的临摹学来的。在刚才和樊采颐互换一次位置之后,他的雾散需要时间恢复,才能继续施展。   第二,幻云绵掌的这招如梦似幻,也需要短暂的蓄力。   而这一切,都被苏道山在引导樊采颐追逐的过程中,用时间差给解决了。   因此,当他出现在樊采颐身后的时候,事实上,胜负结果已经没有悬念了。只要这一掌拍出去,同为七品武者的樊采颐仓促之间,是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   瞬移来不及,出招又慢了半拍,仓促激发的气血和气劲,在苏道山蓄势而出的这一招面前,只会吃大亏。   这才是谢寻白和孟樵夫出声干预的原因。   而随着两人的出声,战斗也停了下来。苏道山这一掌最终在拍中樊采颐后背之前收了回来,而樊采颐也郁闷地散去内炁,身体放松下来,回头没好气地瞪了苏道山一眼,咬着嘴唇走回到谢寻白和孟樵夫身边。   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都神情复杂。   一方面是为苏道山的表现感到惊喜,另一方面,又着实为这小子的妖孽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樊采颐完全可以硬扛这一招,最后击杀苏道山,但就这次切磋来说,毫无疑问,却是只有七品下阶且超凡境界也更低的苏道山赢了。   论寒谷武技,他只修炼过四门。而且距离上次谢寻白将功法玉牌给他,前后也不过几天时间。跟在门中修炼多年,至少掌握十几门绝学的樊采颐没法比。   论经验,他连宗门都还没进,从小到大就长在翼山城,跟已经出山闯荡江湖的樊采颐更没法比。   但偏偏,他就是赢了半招!   而这一切的根源……   “高深莫测层次的文灵根,果然可怕。”孟樵夫不禁感慨道,“这小子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读书居然能读到这种程度?”   谢寻白也是一阵默然。   当初苏道山灵根测试达到高深莫测,是他亲眼所见。   从某种角度来说,武者的灵根测试,其实是评判其在自身行当上的造诣的一个标准。   读书人读书,商人做买卖,农夫稼穑,兵者作战,工匠技艺……如果一个人在自身行当上造诣不高,那么,他们的武道境界也上不去。   因此,高深莫测这四个字真正代表的,是苏道山的学问造诣!   就凡武者而言,学问造诣越高,对武技的领悟力以及在战斗中的观察力也就越高。在修炼和战斗中,也就越能发挥出文灵根武者的优势来。      而放在超凡职业上也同样如此。学问造诣越高,就代表读书人的专属特性越强。   读书人的专属特性是强大的观察和判断力,是清明的头脑,是强大的记忆力,是能破除幽暗和迷雾的锐眼。   而一旦这种专属特性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超凡读书人甚至能料敌机先,不光招招都抢在你前面,让你无比难受,而且将整场战斗中,你的反应,弱点,以及交锋局面,周围环境,全都置于掌控之下。如同写文章一般,环环相扣,将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的去算计,去构思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   一切都只是读书人的专属特性带来的本能。   别看苏道山现在仅仅只是人境下阶,可按照谢寻白和孟樵夫的估计,就凭借他的学问造诣,他的超凡属性只怕已经超过了地境读书人的高度!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以弱胜强,赢这半招的原因。   可这样的学问造诣,这样的专属特性,放在一个年仅十七岁的超凡新手身上,就实在太过妖孽了。就像孟樵夫的感叹一样,他们难以想象,这小子的书究竟是怎么读的!   “过来。”谢寻白冲苏道山招了招手。   苏道山走到三人面前。   “这次你樊师姐与你切磋,一来,是摸摸你的底。以便规划你的修炼路线。”谢寻白解释道,“二来,也是这些日子情况诡异,要未雨绸缪。知道你的实力,方便门中做出安排。”   谢寻白说着,顿了顿道:“如今看来,以你的实力,只要不离开翼山城,应该是自保无虞。”   苏道山心念一动,问道:“师叔,你们这是要走么?”   孟樵夫点了点头道:“军中下了令,我们刚接到任务,要去肃清几个盗匪山寨,其中有两个血鸦教的异种有些棘手。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血鸦教……苏道山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这是一个以红衣为标志,经常头戴一个乌鸦面具的魔道教派,早在百年前的旧纪元,就是魔道大教之一。虽然屡遭清剿,一度式微,但新纪元之后,凭借投靠幽族,经营流民营地,又壮大起来。   魔道之人,也并不是个个都愿意投靠幽族的。甚至其中一部分,还以幽族为敌。而各宗里,血鸦教是投靠幽族最彻底的一个。   而这个教派,也是之前敖九口中,这次参与万昌城的几个魔道宗门之一。   想到这里,苏道山微微皱眉道:“关于幽族在夏州发动的这场攻势,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   “哦?”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笑道,“说说看。”   “我听说,这次幽族之所以进攻文安城,又将虫洞出口放置于一个废弃的古城,其实另有目的,”苏道山道,“它们是准备以这两处为核心,吸引并牵制住夏州的军队和宗门力量,而实际上,它们并没有准备攻城,而是借此掩护它们驱使的魔修攻略一个秘境。”   “哦?”孟樵夫惊讶地问道,“哪里的秘境?”   “叫万昌城。”苏道山道。   苏道山话才出口,就发现谢寻白三人就如同被雷炸了一般,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樊采颐震惊地问道:“你说哪里,万昌城?”   苏道山点了点头道:“对。听说此城位于北郡和西郡之间,位置正好与文安城和可伦堡两地呈三足之势,只要钉住文安城和可伦堡,就可以如同两扇门一般,把其他人关在外面……”   苏道山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谢寻白,孟樵夫和樊采颐脸上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很显然,他们对万昌城并不陌生,甚至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师叔!”樊采颐转头看向谢寻白和孟樵夫。   “先别急,”孟樵夫摆了摆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苏道山问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灵境……”苏道山道,“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方便说了。不过消息的可信度非常高。”   谢寻白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好奇这小子刚进灵境,怎么就能得到这种关于现实世界的信息,但既然提到万昌城,他们心里其实就已经信了大半。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们最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幽族为什么会将虫洞出口设置在可伦堡。   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点,距离最近的翼山城,也在八十里外。如果幽族要入侵翼山城的话,它们绝不会把虫洞放那么远。   因此,这段时间,无论是宗门强者,还是军中将领,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试图探究真相。派出的斥候,也是一批接着一批,几乎将整个可伦堡周边都探查遍了。而关于可伦堡的历史资料,也被翻了出来,甚至还找到了一些可伦堡原居民的后人询问。   可无论从哪方面,都没能得到答案。   而今听苏道山这么一说,再结合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他们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幽族竟然也知道了万昌城秘境,还如此大费周章……”谢寻白神情凝重地道,“看来,传闻恐怕是真的。”   樊采颐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文道读书人,万昌城秘境根本解不开。”   苏道山不禁瞟了樊采颐一眼。   既然被称为“雪仙子”,樊采颐平日里给人的感觉,自然是美丽而又清冷。不说高高在上,盛气凌人,那也是云淡风轻,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之前在翼山城,即便是面对岳世峰这个“救命恩人”,樊采颐也不过点头赏脸和一干世家子弟在城中游览了一圈罢了。第二天就以养伤为名,闭门谢客。   而苏道山和樊采颐的接触虽然比起岳世峰等人还要更深一层,但对这位师姐的印象,也更多是心狠手辣,蛮不讲理罢了。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把道种射入自己的眉心,结果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不拜师就杀人……   而此刻,苏道山还是第一次见樊采颐这般焦急。那张冷若冰山的俏脸上,忧心忡忡的模样,倒是我见犹怜,别有一番韵致。   面对樊采颐,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采颐,如果牵涉到幽族的话,那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够插手的了,”谢寻白一脸歉意地道,“消息必然要上报给烈火军和各大宗门高层,到时候,自然有其他人接手。”   “可是……”樊采颐急道。   她话没说下去。苏道山偷偷瞟了一眼,发现她眼眶都红了。   (本章完) 第162章 太子案    第162章 太子案   看着樊采颐的模样,苏道山不禁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从谢寻白和樊采颐的对话中,他隐约猜到,自己提供的这个消息,怕是无意中给这位师姐带来了什么麻烦。   「万昌城……而且还需要读书人……」   苏道山心里想着,忽然想起最初见到樊采颐的时候,听她提及,似乎自己得到的那个文道道种就是为了某个她筹谋已久的秘境计划而准备的。   「难道当初她说的就是万昌城?」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都有些头疼。   他们是最清楚万昌城那个秘境和樊采颐的关系的,也是最清楚这件事,对这个身世离奇,自幼经历无数坎坷的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事到如今……   两人眼神交换间,已然做出了决定。   谢寻白对樊采颐道:“采颐,这次外出清剿流民你就不参加了。道山刚刚入门,如今局势又乱,你干脆还是留在翼山城。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我……”樊采颐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留在翼山城?”   她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念头只一转,她已然明白了过来……寒谷掌握着万昌城的情报,和军方沟通之后,也是必然要参与到万昌城那边的。五师叔让自己留在翼山城,便是要彻底将自己排除在外,以免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樊采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气急道:“不,我要去。”   “师门决定,不容违背。”谢寻白板着脸道。   樊采颐气愤地把目光投向孟樵夫:“四师叔……”   孟樵夫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了谢寻白一眼,旋即才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叹了口气,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仰头看天,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这一幕,只看得苏道山差点笑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刚认识的这位四师叔,外表粗豪,实则最是狡猾,最喜欢装好人。   之前自己和云景门的马文瑞交手,他就把包守义送过来给自己当磨刀石,锤炼武技,还弄得对方大为感激。如今明明是他和谢寻白交换眼色做的决定,却是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锅甩得飞起。   谢寻白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把目光投向苏道山:“这些日子,你樊师姐就住你家了。正好也方便指点一下你的武道。”   说着,谢寻白又拿出两个功法玉牌,递给苏道山,“这两门功法也是寒谷绝学。一门名叫冰甲功,一门名叫风雪截脉手。”   “冰甲功是一门防御功法,修炼到极致,可大幅提升身体的防御力,肌肉皮肤坚硬如铁,刀枪难入。而风雪截脉手则是一门近战小巧技法。可以截断对方气血,控制对手。这两门功法,本待是你入门之后再传你。可如今你既然已经将之前的四门功法修炼到了精通以上,那便有资格修习了。”   一旁的孟樵夫也仿佛恢复了听力,点点头,笑道:“艺多不压身。学得快就多学几门。遇见难缠的对手,也多些防身的手段。”   “是。”苏道山恭恭敬敬地接过,心下一时不知道是喜悦还是烦恼。喜悦是手里又多两门寒谷绝学,而且听起来,跟自己之前的四门功法有极强的互补性。烦恼却是没想到这两位师叔一转手就把樊师姐这个烫手山芋交到了自己手里。   「住在我家,这便是有让我帮忙看着她的意思。可让她指点我武道,那我还有好日子过么?」苏道山心下打定主意,回去就好吃好喝把这位姑奶奶给伺候好,然后敬而远之。千万不能给她迁怒的机会。   苏道山想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另外,弟子还有一事禀告。虽是私事,但因关系家族至亲安危,因此……”   “什么事?”谢寻白道,“但说无妨。”   “弟子得到消息,听闻京都缉事局派出了一个名叫孙政的人来夏州,如今已经到了北郡左近,联系了一些魔道宗门,似乎要对我家不利……”苏道山道。   “缉事局?”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谢寻白冷冷道:“他们倒是锲而不舍。”   苏道山在一旁察言观色,敏锐地发现谢寻白和孟樵夫虽然皱起眉头,但神情之间似乎并不以为然,看起来既没怎么放在心上,也一点也不意外。   想着,苏道山摆出一副恭敬求教的模样,问道:“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苏家究竟是得罪了京中哪尊大神,以至于需要动用缉事局……”   苏道山早知道苏家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米家,周家这样的家族知道的话,那以寒谷的地位和谢寻白的身份,想知道也不会太困难。就算以前不知道,在自己成为寒谷亲传之后,也是必然会有所了解的。   果然,在听到苏道山的问题之后,倒是谢寻白的神情显得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弟子一向不通世故……虽自幼长在苏家,但家中事务一向都是大人处置,弟子少有涉及,”苏道山讪讪地一拱手道,“还请师叔解惑。”   不通世故……谢寻白和孟樵夫对视一眼,都神情古怪。   这小子表面木讷,实则粘上毛比猴都精,他要是不通世故,那这天底下怕是没几个懂世故的了……他们当然不知道苏道山实则已经是另外一个灵魂,只当是这小子从小伪装,刻意不去打听的结果。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谢寻白说着,却是扭头看了樊采颐一眼。苏道山顺着谢寻白的目光看过去,却正好看见樊采颐冷着脸扭开头去。   「看五师叔和樊师姐的神情……难道这件事,跟樊师姐还有什么关系?」苏道山心下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谢寻白叹了口气,对苏道山道:“十五年前的太子案,你可知道?”   “大略听过一点,未知细节。”苏道山恭敬地道。   谢寻白口中的太子案,在熙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案发生于十五年前,内容也很简单,据说当时先帝病危,本是太子继位。却不料先帝在去世前一晚,忽然下诏废黜太子,着令圈禁,继而将皇位传于皇三子,也就如今的皇帝。   年号永泰。   所谓字越少,事儿越大。此案一出,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而由此所产生的一系列巨大而又深刻的变化,直到现在依然影响着大陆格局。   只不过,事情虽是人尽皆知,但具体细节毕竟是顶层机密,普通人很难知道内情。而对于苏道山来说就更是如此了。原身性格木讷,只好读书,不问世事,因此对于这场巨变也只是有所耳闻而已。   之前在揣测苏家麻烦的时候,苏道山就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猜测与此怕是有些牵连。因为当初祖父苏景彦,就是在此案爆发,新皇继位之后不久辞官归乡的。而今听谢寻白提及,果不其然。   只见谢寻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说起此案,当年先帝四子之中,皇长子和皇三子皆为嫡出。也是仅有的两个有资格承继大宝的人选。皇长子秦惟昇文武双全,宽厚仁和,三十年前就被立为太子,深得文武百官拥戴,在军中威望也是极高。尤其是四大野战军团的烈火军随其南征北战,对其忠心耿耿,称之为亲军也不为过……”   苏道山听着,心念微动。夏州是烈火军的防区之一,翼山城常年驻扎烈火军的一个营,他是从小看大的,却不知道烈火军和前太子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自古以来,立嫡立长乃是正统。加之秦惟昇本身出身于四大超级宗门之一的云隐宗,天赋超卓,人品贵重,早早就被各大宗门看好,因此在许多人看来,大位之争并没有什么悬念。”   谢寻白说着,叹了口气,接着道。   “不过没想到,十五年前九月十九,先帝大行前一夜,却是陡然间天翻地覆,乾坤倒转。皇长子秦惟昇被废,倒是一向不被人看好的皇三子秦惟轩得登大位……”   “为什么?”苏道山不解地问道。      废太子这种事,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他来的世界,历史上都屡见不鲜。但培养储君十几年,却在最后关头将其废掉的,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且不说储君之位何等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的是皇权江山,家族兴衰,就单说对身为父亲的先帝本身,就是一种否定。   父子亲情,多年养成教育,一朝烟消云散。哪一个父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此在苏道山看来,前太子身上,必然有一个罪无可恕的罪名。   然而,却见谢寻白苦笑着摇头道:“谁知道呢。真相不光你想知道,各大宗门,世家和军方也都想知道……”   苏道山心头一跳,震惊地问道:“连个说法也没有吗?”   谢寻白沉默地摇了摇头。   苏道山瞳孔微微放大。他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回答。   要知道,新纪元以来,人类世界便是四分五裂。人类猬集于一座座没有受幽火荼毒的城市,凭借城墙和驱魔阵苟延残喘。说是一个国家,实则只是一座座孤岛般的城市的联合体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皇权之威就非常有限了。不然也不会是皇室,宗门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格局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皇帝之位,也不是先帝一个人说了算的。在天下各大势力都有共识的情况下,忽然推翻大家认定的继承人选也就罢了,但至少要给一个说法啊……   如果连一个说法都没有,那彼此之间,哪里还有什么信任的基础?   想到这里,苏道山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浅了。原本以为这已经是一个残酷而混乱的乱世了,却没想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那我们苏家……”苏道山问道。   谢寻白看着苏道山,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开口道:“原本你祖父苏景彦乃是三皇子秦惟轩一系……”   “哦?”苏道山张大了嘴,这个答案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刚才谢寻白提及太子案的时候,他心下其实已经大致有了推测,觉得苏家如果有什么事,必定就是站错了队,却没想到……   还没等苏道山消化完这个信息,却见谢寻白脸上表情愈发奇怪,说道:“不过,据传在事变前日,你大伯带了重礼,公开前往太子府拜谒……”   谢寻白只说了这一句,便没再说下去了。而苏道山整个人都懵了。   先皇病危,二龙夺嫡。如此敏感的时刻,身为三皇子阵营的人,却公然前往太子府拜谒……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什么意思。   那就是见势不妙,要改换门庭啊!   「这是祖父的决定?不……不对!」苏道山念头才一闪,便立刻发现其中的问题所在。   「我这位祖父虽只是户部的一个五品小官,但曾祖父苏启鸿却是太祖心腹,官至从三品,封子爵,职掌京都城防。这样的身份,放在一众开国勋贵中虽不显眼,但也绝对排得进核心圈子了。祖父自幼在这样的圈子里长大,且不说为人深谋远虑,老成持重,就算是个二愣子,也断然不会在最后关头做出这种事来。」   「且不说你一个放在两边阵营中都无足轻重的五品小官,根本就不需要露头,就单说要投靠太子,那也是家主亲自出面才具备最基本的礼仪和诚意,断没有道理只轻飘飘地派一个儿子去……」   「这么蠢的行为,岂不是两面都得罪了?」   而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苏道山瞬间就捋清了真相:「这是大伯自作主张!他只当先帝病危,皇长子秦惟昇已然是胜券在握。却没想到……」   而到了这个时候,原身脑海中的一些零碎记忆,也终于串联起来了。苏道山一时恍然大悟。   难怪平日里提及当年的事情,苏家上下,连带着邱大爷等一帮族里老人都臭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难怪苏家回了翼山城之后,也过了十几年平安日子;难怪如今有京中人物发话,米家就敢对苏家下手……   “可是,”苏道山不解地问道,“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为何缉事局现在找上我家……”   谢寻白一挑眉毛道:“永泰帝乃是侥幸上位。你想想,以他的根基,若没有些杀伐手段,怎么坐得稳那个位子?况且,就算他顾着兄弟亲情,顾着颜面,他手下那些人可不会有半分手软。这种事情,本就是你死我活,不把前太子在朝野中的支持者一一拔出,他们能安心?”   说着,谢寻白冷哼一声道:“缉事局,不过是他们当中最凶恶的一条疯狗罢了。这些年,朝野都被他们咬了一圈。而除了清算之外,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是找一个人……”   “谁?”苏道山好奇地问道。   “秦惟昇的执旗人。”一旁的孟樵夫开口道:“也就是太子暗卫长亭军的主持人。”   谢寻白点头道:“秦惟昇当了十五年太子,树大根深。尤其是他的暗卫长亭军,当年可是战功赫赫。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在他被废之后就已经被挖出来了,死的死,残的残,逃亡在外的仅有一百余人。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但问题在于,长亭军除了这些普通暗卫之外,还有九位神秘长老……   “这九人身份各不相同。据传不乏朝中,军中和宗门的大人物。平日里,他们分处五湖四海,并不参与长亭军暗卫的任务,只有在得到秦惟昇指令的时候才会出手。因此,当年事变,这九人没一个落网,甚至连他们是谁都没人知道……”   说着,谢寻白把目光投向苏道山:“换做你是永泰帝,你睡得着觉?”   苏道山飞快地摇了摇头。秦惟昇当年是储君,能位列他的暗卫长老之人,身份必然非同一般。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颗大雷。况且,如果十五年前这些人就是大人物,那十五年后,他们的实力地位又该达到何种层次?天知道如今朝中重臣当中,会不会就有那么几个。   不把这些隐患都挖出来,永泰帝睡得着觉才怪呢。   只听谢寻白接着道:“而这九人的身份,除了太子之外,就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暗卫的执旗人。他虽然并不直接统领暗卫,却是太子和暗卫之间的纽带,传递太子的指令。论地位还在暗卫统领之上……”   随着谢寻白的讲解,苏道山很快弄明白这个执旗人的角色——既然是暗卫,那暗卫成员的身份自然有其特殊的隐秘性,而相应的,其组织和调动也需要一套相应的隐秘规则。   例如暗号和信物。   这一点,对于前世从小就最爱看谍战片的苏道山来说并不难理解,而这个执旗人的作用,则几乎等同于太子调动暗卫的兵符了。只有他才能调动暗卫,也只有他才掌握着暗卫的身份秘密。   下面的暗卫统领也好,长老也罢,都不过是具体的执行者罢了。   “直到现在,这人都没被找到吗?”苏道山问道。   谢寻白摇了摇头道:“太子的长亭军一直都极为神秘。而这个执旗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太子的枕边人和最信任的心腹也没见过此人……这些年来,缉事局一直在追查,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   谢寻白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樊采颐。苏道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少女背对着自己,目光望着远处,看不见脸上表情。窈窕的身形,在风中显得异常单薄。   不过他的心思却已经关注不到樊采颐身上了,心底只是一阵发冷,难以置信地问道:“那这么说来,苏家也算是嫌疑人?”   这可是灭门的罪!   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不管真假,也不管你是否真的有牵连,最后的结果都是奔着家破人亡去的。   谢寻白点点,旋即拍了拍苏道山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凶险。一来,你家毕竟和今上有潜邸时的情分,位卑职小,当初又辞得快,缉事局若是太过分的话,倒显得今上刻薄寡恩……不然的话,他们之前就直接动手了,又何必鼓动米家?”   苏道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寻白笑着继续道:“这次他们只派一个孙政来,也是这个原因。而且这孙政来得也不凑巧。如今翼山城正是前线大营所在地,群雄云集。他得多没脑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袭杀世家?加之你如今已经进了寒谷,前两天又立了功。在军中也算挂上了名号。缉事局想拿你家开刀,可就得掂量掂量了。况且……”   他笑容微冷,哼了一声道:“这熙国,也不是朝阁一家说了算。”   (本章完) 第163章 秘密    第163章 秘密   傍晚,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翼山城宛若大堤一般的城墙上,一栋栋小屋的灯火亮了起来。四面城门以及主要的街道上,也点燃了火盆。寒风凌冽,火光跳跃着。随着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一身甲胄的苏道山在西城门巡查所门口甩镫下马。   紧随其后的岳世峰等人,也纷纷勒住坐骑,飞身而下。   在下午营统领翟凌召开会议,分派了任务之后,如今的丁字第一营已经都忙碌了起来。第二旗,第四旗和第五旗已经拔营启程,前往柳襄河镇方向,协助其他部队。而苏道山等人所在的第一旗第一小队,则和其他小队一道,开始执行翼山城内的巡逻任务。   两个时辰的巡逻下来,此刻正到了和其他小队换班的时候。   临时的巡查所是征用一座三进的商号。最前方的院子原本是往来商客停车卸货的地方,如今已经拆了马棚,清理了杂物,四角都燃着火盆,过道上都堆着武器。换了甲胄的士兵在厢房里进进出出,身上甲片叮叮作响。   苏道山下了马。第三旗第一小队的队长已经站在了巡查所门口,准备好换班了。   苏道山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樊采颐骑着一匹高大雄峻的枣红骏马,寂然而立。跳跃的火光只能照见她修长的双腿和身下坐骑,而她的面容则被垂着薄纱的宽边斗笠所遮掩,看不清楚。   苏道山一板一眼地拱手道:“师姐稍等,我进去换了衣服,便和师姐一同回家。”   樊采颐扫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旋即扭开头去,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对此,苏道山只能装什么都没看到。反正书呆子一向看不懂别人脸色的。抱拳之后,他转身进了巡查所。倒是跟在身后的岳世峰等人都是面面相觑,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听说寒谷的人已经出发了,怎么樊仙子还在这儿?”   “是啊。而且我听说,傍晚时分,大营那边似乎是有什么重大突发情况……”   “哦?出什么事儿了?”   “谁知道呢?反正大营那边热闹得很。侦骑四出,信隼都放了四五批出去。韩禄衡将军,猎魔人的花崇首领,还有几位宗门的强者都急匆匆地出营了,寒谷的高手也在其中。照理来说,樊仙子应该一路才对……”   众人声音压得很低,不时偷眼看一眼樊采颐。   大家知道,下午时分孟樵夫等人到南戍卫堡营地里找过苏道山,后来两位寒谷长老离开之后,樊采颐就留了下来,一直跟在苏道山的身边。包括刚才巡逻也是。   如果换做往常,大伙儿怕是都艳羡不已。如今苏道山入了寒谷,成了樊采颐的师弟,那彼此之间的关系可就不一般了。就算这书呆子一向木讷,没有少年慕艾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就只是陪在身边,那也赏心悦目啊。大伙儿都恨不得以身替之。   不过此刻,大伙儿都知趣地躲得远远的。因为大家发现,从下午开始,这位雪仙子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山一般,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很快,众人就交接完毕,换下了甲胄,岳世峰等人跟苏道山打了个招呼,呼啸而去。   临走时,岳世峰还瞪了苏道山一眼,而岳蓁则是似笑非笑,眼波流盼。   “走吧。”苏道山换了惯常的青衫,出门翻身上马,和樊采颐一同向苏家堡驰去。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沁凉的夜色中,马儿不疾不徐落在石板路上的清脆蹄声。   西城门距离苏家堡并不远,不过在经过一处寂静的农庄时,樊采颐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苏道山停了下来。   “想知道万昌城的秘密吗?”樊采颐摘下斗笠,注视着罗伊,一双眼眸在夜色中仿佛倒映着星光。   “不想!”苏道山断然拒绝。好奇心害死猫,自己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一听樊采颐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这位师姐只怕起了什么心思。   「师叔虽是把她交给我,有让我看住她的意思,但我最多也就起个监督报信的作用。她真要想去哪里,我哪里管得住。只要我自己不参与就好了。」苏道山心想。   “如果我告诉你,万昌城的秘密关系着十几年前的太子案,也关系着整个苏家堡呢?”樊采颐对苏道山的反应并不意外,声音云淡风轻。   苏道山心头猛地一跳。   前方不远处,苏家堡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经无比清晰。此刻堡里还没到入寝的时候,从堡门到望塔再到中心,到处都点着灯,燃着火盆。有装满货物的车队还在忙碌地进进出出。远远都能隐约听到吆喝声,号子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感受到热闹与活力。   “我需要为这个秘密付出什么代价?”良久,苏道山开口问道。   “不需要什么代价,你听了,自己做决定。”樊采颐跳下马来,牵着马,走到一旁小树林边的空地上,将马儿栓在树上,然后走到不远处的水渠堤坝边坐了下来。   苏道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栓好马,走到樊采颐身边坐下。仰头看去,夜色如水,天空中,那道凌厉的星痕依旧触目惊心。   “我的真实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寂静中,樊采颐伸手扯下了头绳。随着万千青丝流淌而下,她微微晃了晃头,将发丝垂于一侧。   仅仅只这么一个动作,少女无论是脸型还是身材衣服都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身材显得更玲珑一些,曲线却更火辣一些。脸蛋从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如果说樊采颐是一座美丽而清冷的冰山的话,那眼前的少女就是一团妩媚而锐利的火。冰山只是让人难以靠近,而这团火却散发着危险致命的诱惑,让人想要如同飞蛾一般投过去。   魔女宋喜儿!   苏道山点了点头。不过尽管他早就知道樊采颐就是宋喜儿,但今天才知道原来宋喜儿才是真身。   “在寒谷,除了师尊和几位师叔之外,你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宋喜儿伸手在草地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纤指转动着,眉梢轻挑,问道,“是不是很奇怪一个魔道妖女,为什么又成了正道宗门的掌门亲传?”   “嗯。”苏道山道。   “家父宋炳贤,生前任南方转运使,官居三品,因涉太子案,”宋喜儿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冷,“全家六十三口,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这句话很短,宋喜儿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就像是说别人的事,或者背诵史书上的某一段简单的记载,但就是这一句话,却听得苏道山寒毛倒竖。   之前和谢寻白谈话时,他就猜测自己这位师姐似乎也和当年的太子案也有某种联系,可没想到,宋喜儿竟然也是这场大案的受害者,而且遭遇还远比苏家惨得多。   他前世学历史,最明白“岁大饥,人相食”这类描述的份量。   宋喜儿什么都没描述,但这一刻,苏道山却仿佛能看到当年那血腥和惨烈的惨景,能感受宋家其他六十二口经历的绝望,痛苦和磨难。   和宋家比起来,苏家的遭遇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苦主。      “那时我只有两岁,是被一个魔道高手所救。十三岁时才进的寒谷。而师尊之所以愿意收我为徒,除了我的家世之外,也是有原因的……”宋喜儿说着,忽然问道,“你知道当年太子案爆发那一夜,京都发生了什么吗?”   苏道山摇了摇头。   宋喜儿淡淡地道:“一般人当然不会知道。知道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就被抹去了记忆。”   “抹去记忆?”苏道山惊讶地看向宋喜儿。   “很奇怪么?”宋喜儿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痕,晃了晃手中的红头绳,“自新纪元以来,超凡力量苏醒,很多事情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了。况且除了超凡职业之外,还有秘器。”   听到秘器,苏道山忽然想起了风筝娃娃。   据敖九说,风筝娃娃除了隐身之外,特性之一就是篡改记忆。只要是在它的领域范围之内,人们不光看不到被它的风筝线栓着的人,就连这个人所做的一切也会被人下意识地忽略。当初樊采颐和屠森打得昏天黑地,车队里除了自己却没有任何人记得,便是这个原因。   而风筝娃娃只是排名地榜二十多而已,若是京都的话,威力更恐怖范围更大的秘器必然更多。   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京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一场大战。权力的争斗,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宋喜儿淡淡地道:“当夜一品大宗师死了两个,二品死了三个。至于普通士兵和武者,更是不计其数。”   苏道山瞳孔微微放大。   要知道,在武者的体系中,三品以上的高手堪称凤毛麟角,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尤其是一品大宗师,每一个都堪称擎天之柱,镇国之宝!   一般的小国城邦能出一个二品宗师就已经算强的了。却没想到,当年一夜之间,熙国就死了两个一品,三个二品。   那简直是天崩地裂啊!   然而,更可怕的是,这样堪称惊天动地的消息,却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十五年来,人们在茶余饭后,街头巷尾谈论着各种相关的八卦,却从来没人谈论过京都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似乎那一夜,前太子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废了,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感觉,就像一座巨大的真相大山,就摆在历史的大殿里,然而,所有经过的人们却受到某种禁忌一般,都下意识地将其忽略,视而不见。   却听宋喜儿道:“真相是,当夜,嘉正病危,急召太子入宫。当时一切都没有征兆。嘉正早年就着力培养太子理政,晚年也是逐渐放权,到他卧榻不起时,太子事实上已经掌控了朝阁上下。因此,太子对变故没有任何防备,却不料一进宫就被三老给拿下了。”   说着,她问道:“三老你知道吧?”   苏道山点了点头。所谓三老,就是熙国皇室的三位实力超凡的老供奉。在熙国,没人不知道他们的威名。据说,这三位是太祖的贴身护卫,当年跟随太祖起兵,南征北战,有着一品高手的实力。后来立国之后,三人就坐镇皇宫,迄今已经超过五十年了。   而要知道当年他们追随太祖时就年过四十了。这意味着他们活到现在,都已是百岁之龄。   武者身体强健,活过百岁的并不鲜见,但大多数武者常年征战,身体都有暗伤,就算寿元不损,到了八十岁之后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然而,这三老却仿佛不受时间影响一般,不仅如此,反倒老而弥坚。   用一位超级宗门的一品高手的话来形容,就是当他站在三老面前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出手。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测。   因此,在熙国,三老就是武者金字塔最顶尖的存在,也是秦氏皇朝的定海神针。无论是世家还是宗门,想要与皇室为敌,都避不开这三座大山。   只见宋喜儿接着道:“太子被拿下之后,当时阵营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唯一察觉不对劲的,便是太子的执旗人。几乎是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便直接调动了暗卫,试图营救太子……”   说着,宋喜儿扭头看向苏道山:“我知道的大致就是这些。至于嘉正为什么废黜太子,当年那一场大战具体情形如何,整个儿都是一个大谜团。就连我们知道在大战中死了两个一品和三个二品高手,但死的人是谁,都毫无头绪。他们就像被从世界抹去了一般。”   苏道山听得目瞪口呆。   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在这个世界,能达到一品二品这种层次的,个个都是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可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绝不可能死得无声无息。   在那种层面的斗争中死几名大高手,苏道山不觉得奇怪,但死了却连名字都不知道,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不解地问道:“既然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以后你到京都看看就知道了,况且,有些力量虽然强大,却未必能瞒过所有人……”宋喜儿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做更详细的解释,继续道,“总之,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尤其是各大宗门。不把真相揭开,只怕没有人能睡得着觉。”   苏道山沉默地看着水渠中的流水,一片枯叶打着转飘过。   “这熙国,也不是朝阁一家说了算。”   他的脑海中又响起了谢寻白的话。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寒谷为什么会收一个魔道妖女为亲传,也终于明白,十五年前的太子案为什么一直沉默至今了。   不是没人查。   恰恰相反,很多人都在查。尤其是宗门。这是宗门,皇室和世家共治天下的熙国,也是在幽族的入侵下,风雨飘摇的一艘小船。宗门绝对不允许一个得位不正的人来掌舵,也不可能信任至今没一个交代的朝阁。   十五年来,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有人清算,有人掩盖,有人逃亡躲藏,更有人暗中调查打探。朝阁,宗门,世家,军方……熙国方方面面的势力既明争暗斗,又盘根错节。就像一团沙子,如今只是在幽族的外部压力下勉强成型罢了……   而显然的是,十五年前的真相,就是这一切的关键。   更显然的是,苏家的生机就在宗门!   虽然苏道山不知道寒谷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也不知道其他宗门的立场。但樊采颐能成为寒谷掌门亲传,能毫无顾忌地对自己谈论这些,就说明……   果听宋喜儿道:“如今各方都在暗中角力。朝阁试图找到前太子的执旗人,彻底斩草除根,各大宗门和世家,包括军方,也都在暗中追查当年的真相。而像我们这样卷进太子案的家族,更是野火中的草木,不知道多少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说着,宋喜儿把目光投向苏道山:“你应该明白,我们本就是一路人。昨日之宋家,可能就是未来的苏家,况且缉事局已经盯上你们了。”   苏道山想了想,问道:“那这跟万昌城的秘境有什么关系?”   宋喜儿道:“原本执旗人是打开当年真相的唯一缺口,只要找到他,很多事情都明白了,不过,缉事局挖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把人给挖出来,又谈何容易。不巧不久前,我们在万昌城秘境中发现了一件秘器……”   (本章完) 第164章 疯了    第164章 疯了   “什么秘器?”苏道山问道。   “不知道……”宋喜儿摇头道,“因为无法破解这个秘境,因此我们也没法知道这件秘器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只是能通过秘境的细节看出它的专属特性而已……”   “那它的特性是什么?”苏道山好奇地问道。   “回溯历史。”宋喜儿一字一顿地道,“掌控这件秘器的人,可以有一定概率回溯到特定的历史时期,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当年发生的一切。”   苏道山难以置信。   尽管早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神奇,但这种直接作用于时间,从历史中回溯真相的能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毫不夸张地说,拥有这件秘器,就如同拥有一个无孔不入的摄像头,而秘器的掌控者就坐在监控屏幕的面前……这简直是神明的权柄!   哪怕从宋喜儿的话听来,这件秘器显然有某种概率限制,而且也不知道每一次使用会付出什么代价,但只要一想到如果有人掌握着这件秘器来窥探自己……   苏道山就不禁毛骨悚然。   忽然间,苏道山心念一动,将宋喜儿前后的话串联一起,愕然问道:“所以,你告诉我这些,不会是想……”   “我进过万昌城秘境一次,但这个秘境只有文道读书人才能破解。”宋喜儿注视着苏道山,眼睛在星光下幽幽发光,“我需要你帮我。”   苏道山觉得脑袋一下就大了,失声道:“你疯了?”   之前听宋喜儿讲述太子案和万昌城的秘密时,他以为对方只是想用这些秘密拉拢自己,毕竟大家同命相怜,让自己为她的行踪做一点遮掩,不要在第一时间通知谢寻白,也不是什么问题。大不了最后宗门追责,自己落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罢了。   可苏道山没想到,这女人竟是想拉着自己一起去!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如今的翼山城正是风暴之眼,四面八方都是疯傀。再加上来去如风行踪不定的魔道异种和流民盗匪,两个区区七品的武者单独前往万昌城简直就是找死。   自己可不想把命丢在路上。   “我没疯,”宋喜儿眼神幽幽,宛若夜色中的两点鬼火,“你要知道,太子案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不利。一方面是因为永泰是嘉正钦点传位。一天揭不开当年废太子的真相,宗门就一天不能公开反他。而另一方面,宗门也不是铁板一块。这些年有不少人都投靠了朝阁。此消彼长,再过几年,只怕……”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下去,认真地看着苏道山道:“所以,这件秘器就是我们揭开真相的最后机会。对我是如此,对苏家来说也同样如此。宋家就是前车之鉴。你不会想看到某一天缉事局的人冲进苏家堡大门吧?”   宋喜儿的话,如同子弹一般击中了苏道山心头最深处的隐忧。   可是……   苏道山想着,苦笑一声道:“师姐,不是我不帮你。你觉得咱们俩去有用吗?我的道种还是你给的,现在连天道山都还没登过呢。况且那边不是有师叔他们在么?如果连他们都拿不到,那……”   下午时分,谢寻白和孟樵夫已经将消息通报给了大营。   而今大营那边已经是高手尽出。除了花崇,韩禄衡之外,还有各大宗门的长老级强者。而且毫无疑问,崇广城大营那边还有更多的强者已经在路上了。   正如谢寻白之前所说,既然关系到幽族,那万昌城秘境就已经不是寒谷这个层面的事情了。苏道山再狂妄,也不觉得在这种强者云集的情况下,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还有什么机会。   然而,苏道山话没说完就被宋喜儿摇头打断了:“师叔他们没机会的。寒谷没有读书人,到时候就算拿到秘器也不可能落到我们手里。况且,如今事情扩大,去万昌城的人龙蛇混杂,而宗门里暗中跟朝阁勾结的人又不少,万一……”   苏道山心头一咯噔。这其实也是他在听说了这件秘器之后,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担心的问题。得不到秘器尚在其次,万一让朝阁得到了,用于审查监视,排除异己……其作用和皇权力量的结合,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想到这里,苏道山忽然间感到一种强烈地恶心。   这种恶心不是来自于生理,而是来自于一个穿越者的灵魂。   “至于咱们俩的机会……首先,这秘境我进去过,论对秘境的了解程度还在师叔他们之上,其次……”宋喜儿说着说着,手掌一翻,在亮出一把黄金小算盘的同时在草地上撒下几个铜钱。   「这娘们儿要干什么……」      苏道山是见过宋喜儿这把黄金算盘的,一看见她丢下铜板就警觉了起来。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只觉得头脑一沉,眼前一花,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间红烛高照的房间里。而眼前,一张如花似玉的绝美脸蛋正从自己挑起的盖头下露出来。   “相公,”少女吐气如兰,似羞似喜,“妾身可等你好久了。”   苏道山环顾四周。   房间寂静无声,门窗都紧闭着,只有红烛的光芒跳跃着。烛光之下,密闭的空间给人一种掌控一切为所欲为的感觉。而眼前的女子更是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身喜服代表着从此刻起,她的身心都将完全属于自己,予取予求。   这一系列的认知,几乎是在瞬间就占据了苏道山的脑海,完全取代了他原本的自我意识。   这种取代是如此的迅速,如此的自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就如同身在梦中一般,再离谱再不符合逻辑的事情接受起来也天经地义。于是,他的目光也自然地顺着掀开的盖头往下看。   女子的眼睛大而柔媚,眼神如同小鹿一般羞怯的同时又仿佛在大胆地邀约。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宛若白玉。粉嫩的嘴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那柔顺的喜服下,胸脯鼓鼓的,腰肢纤细,只堪盈盈一握。而纤腰之下,丰腴的美臀曲线又以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曲线扩开,臀儿下的锦被被压出微微下凹的痕迹,更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此时,此景,此人,就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   活色生香,秀色可餐!   苏道山只觉得一股心火直冲而上。就仿佛此刻自己面对的是天底下最美最妩媚的尤物,而为了得到她,自己已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多少次魂牵梦萦,终于得愿以偿!   可就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的瞬间,忽然,脑子里就如同有清泉流过,神智骤然恢复了一点清明。   与此同时,眼前的幻景也飞快地分裂成两半。左眼之中,新娘娇媚可人,魅惑十足。而右眼中,却哪里是什么洞房,分明还在农庄的水渠边。宋喜儿正凑到自己面前,脸上虽保持着娇媚的浅笑,但一双眸子却格外清明认真,似乎正观察着自己。   “娘子……”苏道山一脸痴迷地呢喃着,魔爪继续勾向女子柔美的下巴。   然而,就在苏道山的手指眼看已经距离不远,宋喜儿却是嘴角轻勾,非但没有躲,反倒将俏脸继续往前凑了凑……苏道山心头一个激灵,手指在几乎触碰到少女滑腻肌肤的瞬间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摆脱幻景了,”宋喜儿眼神危险地看着苏道山,“还要继续装下去么?”   啪啪几声炸响。地上的几个铜板相继炸开。   苏道山知道装不下去了。上一次,宋喜儿给屠森制造的幻景就是这么被自己给破坏的。如今铜板炸碎,幻景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失去了千载难逢的调戏雪仙子的机会,苏道山惋惜地收回手,脸上却是一副茫然:“刚才出什么事儿了,我怎么……”   说着,他脸色猛地一变,怒道:“好妖女,你制造幻景,想坏我清白?”   宋喜儿白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只冷哼一声道:“想要破解万昌城秘境,凭借的不是超凡境界高低,最重要的便是洞察力……”   她瞟了瞟草地上炸碎的铜板:“虽然你超凡境界不高,但你的文灵根天赋已经达到了高深莫测的层次,这使得你的洞察力还远超境界比你高的读书人。别的不说,就单说能看穿我的幻景的人可不多。”   苏道山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又得意又羞涩的表情。   宋喜儿没好气地道:“怎么样,去不去?”   苏道山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入坑了——别看宋喜儿之前说得轻巧大方,让自己听了再做决定,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只怕她从开口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根本由不得自己不答应。   苏道山一边观察宋喜儿的脸色,一边试探道:“如果我说不去,你会怎么做?”   “啪”地一声。   宋喜儿也不绕圈子,纤白的手指拨动了黄金算盘十位位置的一颗算珠。   (本章完) 第165章 好处    第165章 好处   这颗算珠少女拨起来显得有些吃力,但当算珠到位时,苏道山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就仿佛浸入了一个装满浆糊的缸里,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束缚住了。连动一下都难。   「要命!」苏道山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下午切磋的时候,自己还能跟“樊采颐”过几招,可如今他发现,在扯掉了红头绳之后,眼前的少女变化的不仅仅是容貌,更是实力的完全释放。   身为魔道妖女,她可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可以阴险狡诈言而无信,完全不受“雪仙子”正道形象的一切束缚,至于身上隐藏的秘器,异术和魔道武技,更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她,实力至少比自己高出两个大台阶。对付自己完全就是碾压!   她如果铁了心要带自己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抗。   “停……”苏道山艰难地抬手做了个手势叫停。   宋喜儿手指一拨,算珠归位,苏道山顿时觉得身上束缚尽去,整个人就如同从深海浮出海面一般松快下来。   苏道山艳羡地看着宋喜儿手里的算盘,问道:“增强?”   宋喜儿原本神情戏谑,闻言,目光刷地一下定在了苏道山的脸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道:“你的洞察力果然超绝。”   由不得宋喜儿不惊讶。   要知道,通常来说,超凡武者都会选择和自己的超凡之路相契合的秘器。士、农、工、商、兵,无论哪一行,秘器越是契合自身超凡特性,相得益彰,战力提升就越大。   自然,宋喜儿的这把黄金算盘也不例外。   这件秘器有多重特性。算珠从个位到十位,再到百位,千位,每一次拨动都能释放出不同的秘术。   个位算珠启动的秘术是幻景。作用是将对手拉入一个根据其心里深处的某种欲望或破绽所制造出来的幻境之中,从而蒙蔽其心志,使其不知不觉之间放弃抵抗。   最可怕的是,被拉入幻景的对手还会不知不觉地被拖入一场交易。   例如之前屠森被拉入幻景时,正是一路追击宋喜儿,感到劳累疲乏的时候。黄金算盘形成的旅舍,就是应屠森心里深处的破绽而生。当宋喜儿这个旅舍老板娘将房间钥匙递给屠森的时候,屠森却不知道,一旦他接过这把钥匙,就代表交易成立。   而他将为这场交易付出的代价,就是死亡。   正常情况下,已经点燃了火铳的宋喜儿可以轻松解决掉屠森——即便屠森的胸膛都被火铳给轰开一个大洞,他也会迷失在幻景中,无法醒来,更别提发动反击了。   这才是幻景真正的厉害之处。   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旅社中多了一个苏道山,而苏道山又恰好识破了幻景,导致了幻景的崩溃,这才让屠森差点翻盘。   而刚才的洞房也是如此。一旦苏道山没能识破幻景,任由心中欲望所控制与新娘有了肌肤之亲,那他就会沉溺在幻景之中,难以自拔。宋喜儿当然不会伤害他,但却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离开翼山城。让往南绝不往北,让打狗绝不撵鸡。   这种秘术,与商道武者可谓珠联璧合。所有见识过这把黄金算盘的人,无不为之忌惮。可以说,宋喜儿的魔道妖女的名头,除了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外,有一半都来自于这个秘术。   至于黄金算盘的第二个秘术,见过的人就不多了。   而且大多数人直到死,都以为这是一种水系的束缚术。毕竟,商道超凡对应五行之水,商水道的秘器,有一个水系秘术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只有宋喜儿才知道,黄金算盘的十位算珠的秘术,名叫【倍增】。而其展现出来的水系束缚之力,实际来自于她所领悟的水系异术【涡链】。   【涡链】可以在对手身旁空间制造一个水系漩涡,用水链将其牢牢束缚,而且时间越长,被束缚者就沉得越深,束缚之力越大。   极端情况下,对手甚至会被强烈的水压活活挤压而死!   只不过,涡链对超凡武者的境界要求极高,原本以宋喜儿目前的实力,最多也只能制造出几条小臂粗细的水链,对对手进行短暂而轻微的控制而已。   因此,某一天,宋喜儿灵机一动,将【涡链】和【倍增】相结合,将其威力增强了整整十倍。但也正因为这种叠加,使得【涡链】完全失去了原本的表面形态。一条条水链化作了宛若浆糊乃至水银一般浓稠的水汽,形成一个漩涡,将人直接困入其中。   这原本是宋喜儿最深的底牌之一,却没想到,苏道山不光再一次轻松破解了幻景,甚至还一眼就看穿了黄金算盘第二个秘术的本质!   「这家伙简直是个天才!」宋喜儿心道。恍惚之间,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当初决定将文道道种射入苏道山的眉心,是一种冥冥中的天意。   苏道山哪知道这一瞬间,宋喜儿心里已经转了多少念头。他把目光从算盘上收回来,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两个条件!”      既然知道无力反抗,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争取一个好点的姿势了。这是苏道山读法律的时候学到的最重要的原则之一。   况且苏道山也知道,苏家的处境,不是自己当鸵鸟装看不见就能解决的。   前世老道师父就说过:“人生百年,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上什么坡,唱什么歌。”   见什么鬼,自然就画什么符!   对手已经到了家门口,自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第一,”苏道山竖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地道,“我怕死。现在正是兵荒马乱,咱们俩就这么出去,怕是到不了万昌城就嘎了。所以,你要保证我的安全,不然的话,我死也死在翼山城里。就算你绑了我去,那你也带的走我的人,带不走我的心。”   宋喜儿皱眉瞪了苏道山一眼。“这个你放心。这一路过去,除了我之外,我们还有帮手。只要我不死,我就能保证没人能伤得了你!你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要好处!”苏道山理直气壮地道,“你让我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帮你卖命,总不能连点好处也不给吧?”   “难道就不是为了你们苏家么?”宋喜儿冷哼一声,想了想,拿出荷包倒出几个玉钱来。两个大的,三个小的,一股脑都递给苏道山:“拿去。”   苏道山一把接过,塞进怀里,旋即鄙夷地道:“就这点,看不起谁呢?”   “那你还想要什么?”宋喜儿眼神不善。   “你能给,我都能要,”苏道山面不改色,“就看师姐你的诚意了。”   宋喜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咬嘴唇,双手在空中快速翻动,做了一连串手势,最后手指一探一抓,凌空抓出三个金灿灿的钱币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宋喜儿才心疼地将其中一个放到苏道山手里。   “这是什么?”苏道山好奇地翻转钱币。   手里的钱币外圆内方,样式古拙,看起来像是旧纪元的铜钱,但材质明显是黄金打造而成。更奇异的是,钱币上铭刻的花纹字符,明明存在,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就如同被什么遮挡一般,一片模糊。   “这是通宝钱。”宋喜儿道,“也是商道超凡的本命钱。具体作用,你以后凝结了自己的本命书你就知道了。你只需要明白,对任何一个超凡武者来说,本命器都是无价之宝,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换回来。”   她的目光不舍地从苏道山手里的本命钱上抬起来,认真地迎向苏道山的眼睛:“这枚本命钱在你手里,你可以用它换我为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做。这下你满意了吧?”   “哦?”苏道山眼睛一亮,视线瞬间落在了宋喜儿手里的另外两枚本命钱上。   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给顶住了。   “要不要全给你?”宋喜儿嘿地一声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娇媚的弧度,微微侧着头,眼神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苏道山心头猛地一跳。   前世见过的美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网上修图美颜的更是不计其数。但直到这一刻,眼前少女眉眼间的天然风情,才让苏道山深刻理解什么叫祸水。才明白为什么会有“烽火戏诸侯”,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类荒唐事。   苏道山飞快地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我苏道山岂是那种趁火打劫贪得无厌之人?”   星光下,流水潺潺。水渠边,少男少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笑颜如花娇媚可人,一个目光清正道貌岸然。   “好吧,”宋喜儿收起了匕首,绑上红头绳。顷刻之间,宛若一团野火般的少女,又变回雪仙子樊采颐的清冷淡然模样。   “夜长梦多,咱们现在就走!”   (本章完) 第166章 古庙    第166章 古庙   苏道山一脚蹬在一只皮肤苍白青筋凸起的矮壮疯傀身上,将刺入对方心脏的剑用力拔了出来,躲开它还挣扎抽搐的尸体,气喘吁吁地继续在山林中前行。   他一边拨开拂面的树枝,一边在心里暗叫倒霉。   原本苏道山以为就算要出城,至少也得等到天亮之后。家里自己得交待一番,就说军务繁重,这几天都要住在营中。而营中那边,也要交待一下,或请假报备,或找个外出护送巡逻的任务,再趁机离开。至于换洗的衣物,途中的食物一类的更得准备齐全。   前世,苏道山就是个不择不扣的强迫型计划狂。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得提前制定出详细的计划。哪怕临时意动来一场所谓说走就走的旅行,那也是攻略看了又看,路线住宿啥的都提前安排好,不然就心里总觉得缺少什么一般,空落落的没底。   可这一次,苏道山没想到宋喜儿竟这么急切,二话不说拉着自己就走。而且为避免惊动城防,两人都是连马都没骑。出城之后便展开身法,一路狂奔至此。   苏道山完全可以想见,家里两个时辰等不到自己回去会是怎样惊慌失措,而营中得知自己失踪,又会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的景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如今进了寒谷,属于宗门弟子体系,哪怕加入军中也有相当的自由度。况且入职的也只是民团,就算消失一段时间,触犯纪律也只是在翼山城城卫的层面上。不然的话,单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就能要了自己半条命。   而真正出了城,这一路走来,苏道山才发现局面的变化远超自己的想象。   距离翼山城一、二十公里之内的范围还好。这个范围是军方的强力控制区。目前一支支部队正奔赴各方。触目所及,到处都是临时营地和行军时流动的火把,偶尔遭遇一些疯傀异兽,战斗也是旋起旋灭。除了人喊马嘶之外,连鸟叫也听不到几声。   可越往外走,局面就越混乱。   随着幽族虫洞的出现,方圆数百里的疯傀和异兽都如同被无形的指令所调动。铺天盖地地从山林里,城镇废墟里以及各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涌出来,如同一条条支流汇集到一起,疯狂地袭杀视线所及的一切生命。   现在苏道山的记忆中,还残留着原身之前离家出走,跑去崇广城时的记忆画面。和那时候比起来,山野中的疯傀和异兽多了几十倍也不止。   可以说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同样被战争赶出来的还有流民和盗匪。   随着翼山城成为战场,大营一纸冰冷的命令,许多闻到危险气息的流民聚居地都开始了迁徙。   普通的流民衣衫褴褛,扶老携幼,在山野中艰难跋涉。他们原本就缺衣少食瘦骨嶙峋,身上又满是在吃变异野菜和异兽肉而累积的幽毒,许多人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路边,化作秃鹫的晚餐。其他人神情麻木地继续前行,连看也没人多看一眼。   如果说这些流民是羊的话,那么,盗匪就是狼。这些人都拥有一定的武力,平常占据的也都是营地最好的资源,战斗力不可小觑。他们平日里就三五成群袭杀商队,如今乱起,自然更没有任何顾忌。哪怕是为了躲避大军的清剿而逃亡,也是一路烧杀掳掠。   这时候,还陆续有部队被从其他郡市调往翼山城集结,而翼山城的部队又分别调派往不同的地方,再加上自由行动的宗门武者,可以说整个翼山城外围都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在翼山城的时候,苏道山就知道外面会很乱。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他才明白,这乱世的残酷,比自己想象的何止高出了十倍百倍。   一路行来,光是尸体就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而两人路上也遭遇了几股疯傀,虽然数量都不多,但也是费了一番手脚。   “砰砰……”身后的疯傀还如同剥了皮的青蛙一般在地上跳个不停,四肢拍打着地面,发出声响。苏道山一边喘气,一边回头去看,一副精疲力竭而又惊魂未定的模样。   “真是太危险了,师姐,等等我……”   前方,化身为樊采颐模样的宋喜儿回头冷漠地看着这家伙。   如果有外人在,见这家伙的模样,只怕还以为他一路经历了怎样的苦战。可只有宋喜儿才知道,从离开翼山城开始,这家伙一路就只管跟着自己,沿途遭遇的所有疯傀和异兽都甩给了自己,他则在一旁游手好闲的看戏。   “你答应这一路要保护我安全的。”   每每想到这小子心安理得躲在自己身后偷懒的模样,还有什么“契约精神”,什么“我可不当牛马”,什么“能躺平干嘛不躺平”一类古里古怪的话,宋喜儿就恨得牙痒痒。   她觉得翼山城的人眼睛都瞎了。   这么个家伙,怎么可能让他装老实木讷装了这么多年,居然都没人看出来!   至于眼前的这只疯傀,才只是这一路走来他击杀的第一只疯傀。而且也是这只疯傀忽然从林中蹿出,距离太近,他实在躲不过去才动手的。动手也只是一剑就秒了,哪里用得着他这般又害怕又疲倦的模样?   “前面有座废庙,我们去那儿歇一歇。”宋喜儿懒得理会苏道山,纵身跃上了一块巨石,旋即几个纵跃,已然上到了山林高处。   “嗯。”苏道山闷声答应了,紧走两步,上了小坡。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数十米的山腰上,出现一个条石垒砌的堡坎。堡坎之上,一座古庙在林叶间露出小半个房檐。   “这里居然有一间古庙?”   等苏道山上了堡坎台阶,走到古庙面前时,不禁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这里已经距离翼山城超过四十里地。因为要避人耳目,因此两人都没有走大路,选择直接往山林里钻。甚至就连一些林间小道也是刻意避开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荒郊野岭撞见一座古庙,概率跟中奖也差不多。   庙不大,总共就只有四四方方的一进院子。正面是庙门,正对着一座大殿,左右两侧则是厢房。因为年长日久风吹日晒,已经显得破败不堪。庙门上原本应该挂着牌匾,此刻早已经不翼而飞,就连门梁,旁边的围墙和厢房,也都垮塌了一半。   站在门口,一眼看去,也就只有正面的主殿还稍显完整。但歪歪垮垮的门窗半掩着,看不清里面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这是一座家庙,”便在这时,走到堡坎另一侧的宋喜儿忽然开口道,“你看……”   苏道山走到宋喜儿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之前从这座山的东北面上来,视线受到遮挡,直到此刻才发现,南面的山坳里豁然有一座废弃的农庄。   庄子不大,约莫四、五十户人家。大部分房屋都集中在东南方向有一条小河沟的山坡上,剩余的七八户,则分布于山坳其他几个方向。虽然早已经荒废,到处杂草丛生。但依稀能分辨出以前依照水源和地势开辟的农田,修建的梯道以及垒砌的石墙。   在夏州北部,因为气候苦寒,土地贫瘠,缺雨少水,因此很难见到南方那种不同姓氏聚居的大型村镇。这里的原住民都是以姓氏血缘为纽带聚居。无论是日常劳作,还是外出闯荡,与人械斗,甚至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都是父子兄弟齐上阵,外人根本混不进圈子。      因此,这样一座庙只能是家庙。几十户人家的庄子,不可能有外人。他们把庙修在这里,自然也不是让外人来拜的。   今日白天是晴天,天空无云无雨,但夜间却是寒风刺骨。加之一天没睡觉,苏道山扫视了一下破败的农庄,便没了兴趣,当先进了古庙主殿。   “轰”的一声。   半扇已经歪斜松垮的木格门只一推,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走进大殿,尽管一片漆黑,但苏道山还是凭借读书人的目力,将整个房间看得清清楚楚。他惊讶地发现,虽然已经荒废许久,但大殿中却完全不像外面看起来那般脏乱破败。   大殿的地面铺着半米见方的地砖,横平竖直,缝隙均匀,而且每一块都打磨得异常光滑。整体看起来,就宛若一面平整的黑色镜子。而且,无论是地面还是内里的梁柱门窗,都只有浅浅的一层薄灰,角落里也没有什么蛛网鸟巢一类的东西,完全不像已经荒废了至少数十年的感觉。   而最让苏道山惊异的,便是大殿正中的神龛了。   高高的神龛之上,以前显然供奉着一尊塑像。如果是家庙的话,通常来说,这里供奉的应该是家族的某位足堪子孙敬仰,传颂百代的先祖。可现在,塑像的三分之二都已经消失了,而且从缺口看起来,不是被砸烂的,而是被某件锋利的武器一刀两断。   断口光滑如镜。   而便是这剩下的三分之一塑像,吸引住了苏道山的目光。   只见塑像下半截,雕刻的是一件长袍的下摆。雕工精美,刀法流畅。长袍的褶皱自然得仿佛随风飘动。然而,自长袍之下露出来的双脚,左边是一只正常的靴子,而右边,则赫然是一只鸟爪!   当年塑像的工匠,显然没准备将这只鸟爪藏着掖着,相反,这只覆盖着某种细密的鳞片,宛若鹰爪一般的爪子,比起另一只正常的人脚看起来还要大了许多。   “你看……”感受到宋喜儿走到身边,苏道山不禁诧异地一指鸟爪,问道,“这是什么?”   “异神庙。”离开翼山城时,宋喜儿就扎上了红头绳以樊采颐的模样出现。此刻扫了塑像一眼,便一脸淡然地扭开了头,见怪不怪地道,“灭世浩劫之前二十年,各地异象频生,奇诡事件和传说层出不穷。大量异神祭祀,也是以那段时期为盛……”   她仰头环视大殿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庙,也是那时候建立的。许是I这个庄子的族人见到了什么异象,或接触到了什么人。”   说完,宋喜儿在角落里找了个蒲团坐下,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白色的丹药来,一颗自己服下,一颗丢给了苏道山:“这是聚元丹,能补充体力,恢复内炁。”   苏道山接住丹药,定睛看时,发现宋喜儿已然闭上眼,开始打坐调息。   苏道山见状,也在相邻不远处找了个蒲团坐下,不过手中的丹药却没有服用。   聚元丹是单纯用于补充体力,恢复气血的丹药。蕴藏的灵力相当于一斤灵粟。然而,灵粟只能慢慢消化,无法在短时间补充,而聚元丹则能够快速起效,因此在军中颇受欢迎。尤其是长时间高强度交战的情况下,对许多普通武者来说,一颗聚元丹相当于多了半条命。   苏道山原身强记博闻,对于丹药也有所了解。知道其一枚就要至少三个小玉钱。而且不是有底蕴深厚的宗门的弟子,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对这种关键时刻可以变现的好东西,那苏道山就肯定要留下来的。   至于恢复体力和内炁……只要不是身体反复透支到油尽灯枯,对于有着近三万灵蕴的苏道山来说就不是问题。   苏道山用神念在识海道种上摘了一个二十钱的灵蕴果,美滋滋地化为生命力,开始打坐调息。几分钟之后,他就消除了身体的疲乏,气血也变得充盈。   这速度可比需要至少半个时辰打坐炼化聚元丹快多了。   眼看宋喜儿还在打坐,苏道山一时无聊,忽然想起了谢寻白临走时给自己的两门功法。所谓艺多不压身。如今离开了翼山城,危机四伏,保命的手段和底牌自然越多越好。   两个功法玉牌分别是《冰甲功》和《风雪截脉手》。   苏道山想了想,决定先修炼冰甲功。   他将风雪截脉手的玉牌收起来,然后拿出寒谷弟子腰牌,靠近冰甲功的功法玉牌。随着腰牌中那一丝血色启动,冰甲功的玉牌表面的玉质瞬间褪去,化作一个石牌。而下一秒,那洪流般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功法信息就涌进了脑海。   古庙里静悄悄的。只有少男少女的呼吸声和外面林涛在风中摇曳的声响。   苏道山已经完全沉浸到了对功法的领悟当中。   宋喜儿原本正在调息打坐,忽然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睁开了眼向苏道山看去。   只见苏道山坐在三米之外的蒲团上,低着头,靠着墙,身形懒散随意,手里拿着一个功法石牌。他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喜儿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空灵之感。就好像他人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看似坐着一动不动,又仿佛飘然而起,随风而动。   然后,宋喜儿的目光,落在了苏道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脸,脖子,双手……他的皮肤渐渐开始变幻颜色。原本他的皮肤就白皙,而今更是变得越来越白。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身处于极寒冬夜之中,浑身都渐渐被落下的积雪覆盖了一般。   白色一开始还宛若牛奶般浓郁,但质感却显得松散,但越到后面,这雪白的颜色就变得透明起来,而且质感也变得纯净而坚固,宛若冰晶。   “啪!”   苏道山手中的功法石牌,骤然化作齑粉。   冰甲功,见神!   (本章完) 第167章 冰甲功    第167章 冰甲功   苏道山从功法领悟中清醒过来,睁开了双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刚结束了领悟,此刻身体皮肤正缓缓地变回原来的模样。就仿佛之前有一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冰质鳞片,正悄无声息地融化,消失。   苏道山知道,这种宛若浑身长了鳞片的感觉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冰甲功带来的防御力提升,却不是错觉。   其实在这个世界,武者自幼打熬体魄,身体无论是皮肤、肌肉还是骨骼强度都远高于常人。尤其是拳,脚,小腿,手臂,肩膀,小腹,胸部,背部等部位更是因为常年的靠、撞、击打等训练而坚韧无比。一个最低级的九品武者,一拳打在砖石树木上,连皮都不会破。   不过,肉体终究是肉体。   一般武者肉体练得再强,遇见锋利的刀剑,那也扛不住。尤其是八品和九品武者,在以力化劲之前,根本没有丝毫的抵御之力。   然而,修炼了冰甲功就不一样了。   这门功法,堪称寒谷绝学,其地位还在苏道山之前修炼的《卧雪烈阳功》、《疯魔十八锤》、《幻云绵掌》和《泥鳅身法》之上。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种防御类的功法极为稀有。别说夏州的这些宗门,就算放眼整个大陆也是难得一见。   冰甲功可以大幅度加强武者的肉体强度和防御力。仅仅只是入门,就能抵挡普通疯傀的利爪或一般武者的刀剑。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几近刀枪不入。许多年来,寒谷子弟行走江湖,与人争锋,对手最头疼的寒谷绝学之中,冰甲功足以高居前三。   这次若非掌门魏岐空已经传讯收苏道山为掌门亲传,加之这家伙实在天赋异禀,短短几天之内,就已然将疯魔十八锤等功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不然的话,谢寻白也不会破格传授。   寒谷创派这么多年,还没进山门就能修习冰甲功的,苏道山是第一个。同样的功法,谢寻白是入门第五年才得到,孟樵夫是第六年,而最快的宋喜儿,也是第三年。   苏道山扭头看去,只见宋喜儿依然神情清冷地闭着眼睛打坐调息。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野外世界危险重重。反正左右无事,干脆继续修炼。争取在抵达万昌城之前,将这门功法修炼到大成!」   「冰甲功到了小成境,面对同等实力的对手,防御力就要高出一倍。只要对方手里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扛上那么几下完全没问题。对于致命伤,更是有大幅减轻的作用。而若是能晋升到大成,那就算遇见六品武者也不足为惧。可以说五品之下,自己就算打不过,也足以保命。」   想到这里,苏道山也不迟疑,干脆起身出了大殿。   和疯魔十八锤这样的进攻性功法不一样,作为一门防御型功法,冰甲功修炼的重点在于其独特的内炁的运行线路和气血的激发。   也就是说,要将体内的【劲】,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分布在皮肤和肌肉上,使其在变得坚韧的同时,就仿佛覆盖上了一层甲片一般,从而达到提升防御力的效果。   不过,冰甲功的修炼看似简单,却有两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修炼者不能单纯只将体内的劲用在冰甲功上。说白了,用于冰甲功的劲,只能是一部分。而更多的劲,则要用于其他功法。道理也很简单,若是一根筋,只能将劲用于冰甲功,那武者防御力再强,也不过是一个挨打的靶子罢了。   而第二个难点在于,就像武者从小开骨打熬身体一样,肉体肌肉,需要经过反复的反作用力,才能变得更强韧。   踢,打,碰,撞,靠……武者们借用沙包,木桩,战偶,不断地提升自身的肉体强度。从小到大,每个人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过多少次,肌肉筋膜也不知道撕裂过多少回。也正是在这种反复破坏和修复中,才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强大。   同样,冰甲功也需要外力辅助。越是遭遇攻击,修炼速度就越快。   苏道山走到庙前堡坎的空地,脱下了身上的青衫和里衣服,将其叠好放在一旁的石墩上,旋即抽出长剑,闭眼回想了一下功法要义,深吸一口气,一剑向自己的左手小臂砍了下去。   苏道山用的力量并不大。但即便如此,放在前世的话,这一剑也超过体魄最强且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全力一击了。若是砍在树上,碗口粗细的树木也要应声而断。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砍中手臂的瞬间,只见他的手腕皮肤就如同被霜雪覆盖一般,瞬间化作白色。旋即,这白色就变成了一层透明的冰晶。   “叮”的一声,剑锋斩中小臂,旋即被反弹开来,仅仅只在小臂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浅得就像普通人用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      「成了。」苏道山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旋即不再犹豫,展开身形,一边模拟与人战斗,一边不断地用剑攻击自己。或捅,或砍,或砸……宛若疯子一般。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此刻大殿内,一双妙目正透过缝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道山。   没有修炼过冰甲功的人,不会明白苏道山这番动作意味着什么。   冰甲功的第一个难点是一心不能二用,一般武者在施展一门武技与人交锋的时候,无论是心神还是身体的条件反射,都会聚焦于自己施展的武技内炁运行上。稍微有一点分心,就可能导致气血和劲力跟不上,更别提分心二用,同时施展一门冰甲功了。   当初,宋喜儿自己在修习冰甲功的时候,就曾经一度为之困扰。尽管她对功法的领悟也不低,但直到一个月之后,她才在师父的指点下,渐渐掌握到冰甲功的奥秘。   冰甲功,不是一套独立的功法。   如果有人将其当做一套独立的武技,试图用冰甲覆盖全身,抵抗对手的话,那他最后不过只沦落成一个挨打的标靶罢了。   冰甲功真正的作用是帮助武者在战斗中,拥有更强的防御。让平常容易受伤的部位,不再容易受伤。让平常是致命的要害,不再致命。它不需要全身覆盖,而是应该像一块不断游走,总是出现在最关键处的盾牌!   这才是冰甲功的真正用法!   而由此,练好冰甲功的关键就在于——不要试图分心二用。那样的练法,只会让自己在战斗中首尾难顾。真正的练法,是嫁接!   即将冰甲功的内炁和劲力的运行,与其他武技嫁接起来。   当你使用其他武技和敌人战斗时,这一招使出,有什么破绽,身体的哪些部位容易受到对手的攻击,那么,冰甲功的冰甲就应该出现在那里,而不是贪大求全,试图面面俱到。   让宋喜儿没想到的是,苏道山才刚刚修习冰甲功,竟就悟出了这个道理。   而此刻,苏道山正是一边施展《疯魔十八锤》,一边融合冰甲功。   一时间,就只看见星夜中,苏道山的身影宛若游龙一般腾挪闪转,拳打脚踢。手中长剑或抛到高空落下,或回砍,或抵在树木砖石之上,以不同的方式和角度,不断刺向自身。   一开始,苏道山又要施展疯魔十八锤,又要施展冰甲功,还显得有些生疏。已经达到大成境的疯魔十八锤招式,都变得生涩别扭。   不过打着打着,苏道山的招式重新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而长剑对自身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是落在哪个部位,皮肤上都会相应地浮现一层白色冰甲。   一遍,两遍……随着苏道山的修炼,一开始,这些冰甲只有小玉钱大小,六遍疯魔十八锤打完之后,其每次出现,已然变成了巴掌大小。防护面积大大增加。   等到苏道山一口气打出十二遍疯魔十八锤,招式一变,转为幻云绵掌时,嗖,一道寒光自大殿窗户中飞射而出,直刺他的背心。   苏道山感知何等敏锐,顷刻间寒毛倒竖,原本就练到酣处的冰甲功顷刻间全力爆发。一时间,就只见他后背皮肤,一块足占了三分之一面积,有西瓜大小的冰甲骤然浮现。   当!   寒光刺在冰甲上,只在皮肉上破开一个小口,入肉不过半分,就化作一把匕首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苏道山回头看去,只见宋喜儿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精通境了?”宋喜儿捡起了匕首。   “是,”苏道山喜滋滋地拱手道,“多谢师姐相助。”   功法石牌碎裂时,苏道山的冰甲功就已然入门了。而这短短半个时辰,他更是将冰甲功从入门提升到了粗通。而刚才这一下,正是关键时刻。自己攻击自己,毕竟不太方便,正是宋喜儿这一刀,让他全力激发,一举将冰甲功从粗通提升到了精通境。   “不必客气,”宋喜儿看着苏道山,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色彩,抿嘴一刀就刺了过去,“我再帮帮你!”   (本章完) 第168章 流民团    第168章 流民团   苏道山都来不及拒绝,宋喜儿的攻击就发动了。   “小心哦。”少女身形一动,右手拂过,扎着马尾的红头绳就落了下来,自动缠在手腕上,而她的身形也从一袭清冷的白衣,化作了一道火红,顷刻间就已经到了苏道山面前。   苏道山瞳孔陡然放大。   视野中的少女,身材娇小,面若桃花,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有三分戏谑,倒有七分兴奋。   就如同一只看见了老鼠的猫!   「这女人是借机报复我告诉谢师叔万昌城秘境的事……」苏道山脑海中才刚刚划过这个念头,闪身避让,宋喜儿的身形就已然从面前消失了,而下一秒,他只觉得后背一疼,右侧肩胛骨位置,已然被匕首划开一道伤口。   “这是……”苏道山不禁骇然。   宋喜儿此刻展现出来的身法和武技,和他认识的“樊采颐”截然不同,浑身都透着一种邪气。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竟就诡异地绕到了自己身后,一刀命中。   苏道山相信,如果自己是她真正的敌人的话,就这一下,自己就已经死了!   “怎么?”宋喜儿慵懒而戏谑的声音,随着苏道山的闪避而忽左忽右,身形却始终游离于苏道山视线之外,就宛若寒夜里的一道阴风,“师弟这是忘了,师姐可还有另一个身份……”   「这是魔道功法。对,这女人可是三大魔宗之一的极星宗弟子,就宗门地位来说,极星宗还远在寒谷之上。」苏道山咬牙,辨明方向,展开疯魔十八锤,反手一拳砸了出去。   轰。宋喜儿的身形,被苏道山这一拳从夜色中生生砸了出来。   “啧啧,”宋喜儿身形一闪,避开苏道山的拳风,又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一般消失了,只留下咯咯一声娇笑,“读书人的洞察力果然厉害呢,连我的夜煞诀都能看得穿。”   苏道山满脸黑线。   这女人只要一脱离樊采颐的清冷外壳,恢复魔道妖女的真身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尤其是动起手来,性子真如同野火一般,妖冶而危险。   寂静的古庙空地上,两道身影风卷落叶般追逐来去。   苏道山被逼得一头冷汗,一道又一道伤口更是不时在身体上浮现。短短不过一刻钟,就已然伤痕累累。幸而这些伤口虽然见了血,但对武者来说算不上受伤。只要内炁逼住,伤口就能自然闭合,随着武者旺盛的气血运行,很快便可痊愈,连药都不需要上。   当然,修炼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有人在旁边攻击,苏道山只需要专心致志地聚焦于修炼冰甲功就行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宋喜儿,其对寒谷功法的理解远不是常人能及。她的每一招都刺在最让人难受,但同时也是最关键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提升速度快了十倍也不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道山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面对宋喜儿刁钻凶狠的攻击,不知不觉地已然压榨出了全力。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感觉整个人为之一松。   虽然宋喜儿的攻击强度不减,但苏道山发现,自己的压力忽然就小了很多。应对起来,不说游刃有余,那也是越来越轻松。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道山的变化,在又一刀刺中苏道山的胸口之后,宋喜儿停了下来。   “小成?”宋喜儿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落刀的位置。   如今,苏道山的冰甲覆盖范围已经达到了半边身体或单条臂腿,强度更是提升了不少,宋喜儿这一刀,换做普通武者,只怕直接扎个透心凉了。可在苏道山身上,却只将他的皮肤戳得凹陷下去,留下了一个红印而已。就仿佛他的身上穿了一层隐形的铠甲。   “嗯,小成了。”苏道山自然更清楚自己的变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欣喜地点了点头道。   “那便练到这里吧,你休息一下,过会儿还得赶路呢。”宋喜儿扎上红头绳,恢复了樊采颐的模样,淡然摇了摇头,转身向大殿走去。   只是转过身时,少女的眼角却不禁跳了跳。一双纤手无声无息地攥成了拳头。哪怕是亲眼所见,她也难以相信,从苏道山领悟冰甲功到现在,前后竟然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   这家伙是妖孽吗!   就在宋喜儿刚踏上古庙大门台阶时,忽然,她耳朵一竖。扭头看去,只见正在穿衣服的苏道山,也神情一愣,侧着耳朵正听着什么。   下一秒,两人同时往堡坎南面飞掠而去。   当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身形隐藏在堡坎边的一棵大榕树后,居高临下看去,只见下方的农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闯进来一支流民队伍。   队伍大约有一百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深夜行路,他们点了二十多支火把,拖着三辆大车,如同一条火龙一般。   进了农庄之后,一些人飞快地分散开来,私下查探,然后选了农庄最大的一间宅院,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一派人喊马嘶,混乱忙碌的景象。      “快,把门关上,找些东西来堵住,屋顶,墙头,都给我上去守着。”一个中年壮汉大声吆喝着,凶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得老远。   此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长发凌乱,手里握着一把足有一米五长的斩马刀,身上穿着流民当中唯一的一套甲胄。   这套甲胄显然是拼装而成。不光胸甲,肩甲和腿部的等级和样式明显不一样,而且新旧程度也是大相径庭。尤其是胸甲,看起来已经破破烂烂,锈迹斑斑,显然是不知道从哪座废弃古城翻出来的旧纪元遗物。   不过,苏道山和宋喜儿却是知道,这个时代物资匮乏,武器甲胄更是稀缺。就连苏道山身为民团小队长,如今也只能在巡查值勤的时候才能着甲,一换班,就得将甲胄归还到巡查所,不允许私自使用。由此可见,一个野外流民能拥有这么一套,也算不简单了。   而随着这大汉的吼声,三十多个手持各种武器的汉子,顿时四下散开。一些人飞快地跑前跑后,探查四周。一些人吆喝着搬运东西,堵住大门。还有一些人则纵身上了墙头和屋顶,开始巡逻戒备。   “穿铠甲的那个,应该是这个流民团的魁首,”宋喜儿知道苏道山自幼生长在城中,少于历练,当下低声讲解道,“这些巡逻警戒的就是团里的血棍。接近四十个人,实力不算弱。”   苏道山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剩下的其他人。   剩余的人约莫有八十多个,也肉眼可见地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约莫六十多个,从行动上看起来,应该是没有什么战力的普通人。尽管已入寒冬,但他们大部分人身上都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好一点的有一件破烂的羊皮褂子,差一点的甚至是衣不遮体。   随着魁首的下令,这些人也纷纷动了起来。一些人在卸着车上的物件,一些人在砍树收集柴火,一些人在帮忙搬东西堵门。显然都是平日里有分工,做惯了的。   至于最后十几个人,则是被用绳子栓在一起的。其中有老有少,衣着也各不一样。有赤身裸体,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也有穿着棉袍乃至锦缎外衣,身体健康,甚至白白胖胖的。   而无一例外,这些人到了地方就被人赶到了角落里,如同一群惊恐的羔羊般挤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锦袄的老头因为动作慢,还被抽了一鞭子。   苏道山默默观察,心下知道,这便是典型的流民团了。   流民团通常分为四个阶层。最高魁首就如同狼群中的狼王一般,对流民团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可以说是生死予夺,没有任何人敢反抗他。   魁首之下就是血棍,也就是团队中的打手。   这些人来历不一。有些本就是穷凶极恶的盗匪,有些是犯了事的逃犯,有些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脱离城市体系的护卫镖师,还有些干脆是正道宗门的叛徒。   而其血棍的得名,则来自于流民团中以包铁的棍子惩罚他人的传统。多少年来,无数犯了规矩的流民就是死在这种血迹斑斑的棍子之下。   再往下的两个阶层,就是普通流民和人羊了。   普通流民没什么好说的,翼山城外的流民营里大部分都是这种。运气好的卖身进城,运气不好的话,只能在野外靠满是幽毒的兽肉和植物过活。若是运气再差一点,干脆直接就葬身于疯傀和异兽的爪牙之下了。   因此,大部分流民都会投靠流民团。靠出卖劳力,色相,信息或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混一口饭吃。至少在流民营地里,多少都能弄到些粮食,这可以大大降低含幽毒的食物的配比,让人多活几年。   但也就仅限于此。   就苏道山的目力所见,这支队伍的流民中的一些人就已然皮肤溃烂,关节畸形。这是体内长年累月的幽毒积累所造成的。   至于人羊……苏道山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十几个人的身上。   人羊是流民团里的最底层,地位连牲口都不如。他们要么就是劫掠来的人质,用来勒索赎金的。要么就是食物不够的时候,用来……仅仅只是想了一想,苏道山就不禁脸色铁青。   身为一个穿越者,有些东西是他死都没办法接受的。   不过让苏道山好奇的是,这些人羊中,有好几个明显是“新鲜货”,似乎是刚刚抓来不久。   苏道山正想着,却听宋喜儿道:“看起来,这帮流民像是被人给追到这里来的。”   “嗯。”苏道山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些人一到这里,就急匆匆地堵门,布置防御,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绝对不是一支正常队伍的表现。   两人话音刚落,忽听一阵马蹄声响起。声音由远至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无比清晰。下一秒,农庄西南的山林拐角,十几名武者策马拐过了过来,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农庄的流民变得愈发混乱起来,怒吼声,吆喝声,惊叫声,还有刀剑出鞘声,脚步奔行声,不绝于耳。   (本章完) 第169章 月仙子    第169章 月仙子   “是红照宫的弟子,还有猎魔人!”看清来人,宋喜儿讶然道。   一行骑者总共五女四男。其中四个女子和三个男子都穿着红黑相间的服饰,胸口绣着一个火光跳动的烛火标记,正是红照宫的弟子。   而另外一女一男,虽然只做寻常武者打扮,衣饰各不一样,但在左臂上都绑着一根红色缎带。而这也正是猎魔人执行任务,亮明身份的典型标记。   这些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宋喜儿认识的。尤其是队伍中间一个容色绝美,气质清雅,颇有书卷味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夏州四小仙子之一的月仙子柳婳。   “她怎么来了?”宋喜儿喃喃道。   “你认识?”苏道山问道。   宋喜儿点了点头道:“猎魔人少有接触,这几位都不认识。但红照宫弟子却是熟悉,平日里两宗时有拜访切磋,在外行走,也合作过几次。中间那骑白额枣红马的便是柳婳,你应该也听说过她的名字。”   “她就是月仙子?”苏道山的目光落在了柳婳身上。   夏州四仙子,是好事者对夏州宗门最出色的四位女弟子,以其不同的气质和风格,按照“风花雪月”而起的别号。   一开始这或许只是玩笑和恭维,但近年来,在年轻一代中愈发受认可,人气堪称爆炸。所到之处,皆是万人空巷的场面。   无数倾慕者为一睹芳颜而不辞劳苦,费尽心机。因为争风吃醋或理念不同拔剑相向的情形更是屡见不鲜。   之前在翼山城,苏道山就见识“樊采颐”引发的轰动,而据说,因为气质清冷,难以接近,樊采颐在四仙子之中还不算人气最高的一个。   这让苏道山不禁感慨,哪个世界也少不了脑残粉和舔狗这类生物。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因为这个世界的信息更闭塞,环境更危险,人们还更狂热。毕竟,能寄托情感的东西本就不多。   而今天,是他除了宋喜儿之外,第一次见到四仙子中的另一位。   柳婳眉眼如画,肤若凝脂,相较于“雪仙子”的清冷,她虽然气质也偏淡然,但给人的感觉就温软多了,那独特的书卷味,一看就有一种清风明月不萦于怀的娴雅从容。   苏道山暗中品评,别的不知道,单就容貌气质来说,柳婳能成为四仙子之一倒也非浪得虚名。   两人说话间,柳婳等人就已经到了宅院大门前,飞身下马的同时,已然纷纷拔出了刀剑,一时间就只听见呛啷之声不绝于耳。   一男一女两名猎魔人走在最前面。女子身材娇小玲珑,凹凸有致,却是带着面纱,双手各持一把月牙短刀。男子中等个头,身材微胖,圆脸,留着络腮胡,手持一把戒刀。   只见那男猎魔人前行几步,当先厉声大喝道:“胡高,牢崖山流民营瓦解,各人自寻生路,你领着人不赶紧跑路,竟然在路过柳襄河镇时悍然出手劫掠商队,杀人越货,绑架人质……如今不束手就擒,还等我们动手么?!”   苏道山和宋喜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色。   如今在大营的清剿令下,翼山城周边的流民营几乎是一扫而空。这些流民营别的或许不行,但消息绝对灵通,许多营地早在军队和宗门武者抵达之前就一哄而散,向着远离翼山城的方向逃离。   两人一路过来,远远就见过不少。   通常来说,除了盗匪和异种之外,对于普通流民,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这些人不为虎作伥,帮着幽族在后方搞破坏,没人愿意多造杀孽。   却没想到,这个流民团居然在这个时候还犯下了案子。看人羊之中那几个衣着光鲜的,怕不就是这次绑架的人质。不过他们显然运气不好,被柳婳等人发现了,一路追到了这里。   苏道山下意识地开启了阅读,向场中众人看去,旋即瞳孔就微微放大。   通过望气,苏道山惊讶地发现竟在四个人的头顶感受到了道种的存在。其中一个是那流民魁首,一个是柳婳,而另外两个,则是那两位猎魔人。   猎魔人不奇怪。   之前通过敖九的讲解,苏道山已然知道,这个由太祖和宗门联手创建的组织,本质上就是一个集合了超凡者的组织。也是现实中,各方都公认的官方组织。   不过,想到谢寻白,孟樵夫,宋喜儿等人同样是超凡武者,却并没加入猎魔人,苏道山心下有所明悟:「当初建立猎魔人的初衷和职责是对抗幽魔。而为怕这个组织被利用,各大宗门应该都各自留了一手,并不是所有超凡都会加入到猎魔人中。」   让苏道山好奇的,是柳婳和那个流民魁首……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觉得很合理。   柳婳是红照宫的亲传弟子,又是和宋喜儿齐名的四小仙子之一,拥有超凡者的底牌不足为奇。而那流民魁首能在杀机四伏朝不保夕的野外生存,能强力掌控一个流民团,没点手段显然说不过去。   「没想到竟然遇上了这种事儿,从局面来看,虽然流民团人数众多,但基本都是普通武者,且实力应该不会太高。柳婳这边有三个超凡,应该是赢定了。」   而就在苏道山思忖间,那男猎魔人已然率先动手。   只见他向前疾跑几步,一个蹬腿,身形就如同猛虎一般扑向了墙头,手中戒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照着墙头一个血棍劈下。   他速度极快,一蹬之下,掠空竟足有二十米。更惊人的是,在他每一个动作之前,身上便有气劲之声抢先爆发。   「气劲先发,声在拳先!这是敛劲于体的六品境界,」苏道山暗道,「而且应该已经到了六品中阶。」   之前苏道山击杀的周青禾那个护卫刘松,就是六品武者。   不过,武道境界,每一个品级的上中下三阶都相差悬殊,而且,这男猎魔人还是超凡武者,无论是受过道种洗练的肉体强度还是在天赋灵根方面,都远超普通武者。此刻一出手,竟给人雷霆万钧之感。   苏道山相信,同是六品,刘松只怕一个照面都接不下来。   “刷!”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墙头的那名血棍只有七品中阶实力,面对男猎魔人的陡然发难,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连手中的刀都来不及举起来,就已然被一刀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旁边看过去,就只是一道光闪过,一个人就如同被撕烂的折扇一般,变成了两片。   这血腥的一幕,看得苏道山不禁咽了口唾沫。虽然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但这种纯粹的暴力画面冲击力还是太过强烈了。   与此同时,那女猎魔人和柳婳等人也纷纷扑上土墙,和防守的血棍杀在一起。一时间,就只见刀光剑影,只听怒喝声声,惨叫连连。   双刀女猎魔人也是六品实力,不过走的却是轻巧敏捷的路线。她一跃上土墙,身影就消失了,只看见两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高速旋转的弯月,随着她忽隐忽现的身形不断在人群收割。只一个照面,墙头三个血棍的身上,就同时浮现了十几条血痕。   一个血棍胳膊中了一刀,腿中了一刀,旋即小腹又中了一刀。而还没等他疼得弯下腰,他的喉咙就被割开了。鲜血喷涌而出。他双眼圆睁对抓着自己的脖子,直直地从墙头摔落。   而可怕的是,两米之外,在左右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上,另外两名血棍的身上也是血光频现。   女猎魔人的身形速度和出刀速度,快得他们根本连抵挡都跟不上,这边手才举起来,腿上就中刀。那边才怒吼着前扑,后背就中刀。   噗噗噗噗……顷刻间,正面墙头上,两个猎魔人就已然联手杀开了一个缺口!   跟在第三个的,是柳婳。少女的实力显然就比两名猎魔人要低了一筹,从行动看过去,苏道山估计她应该是和宋喜儿在伯仲之间。   就在柳婳跃向墙头时,两名血棍几乎同时迎了上去,趁着她人在半空,两道刀光封死了她所有路线。   两名血棍也是七品。七品对七品,又是居高临下以二打一,无论怎么看,柳婳似乎都处于下风,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退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婳的身形竟在空中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速度骤然增加了一倍有余。   如果说她的身形之前是一块轻飘飘的落叶的话,那么这瞬息之间,她就化作了一道流星。竟抢在两道交错的刀光合拢之前穿了过去。   下一秒,柳婳已经一剑穿了左边那名血棍的心口,旋即从容地转过身来,迎上了右边另一名血棍。   这个过程极快,快到四周众人都没注意到,就在柳婳击杀左边血棍时,右边那名血棍明明已经回转了刀,可以支援同伴,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却如同呆住了一般,反应明显慢了半拍,而且整个人肢体僵硬古怪,动作显得极不协调。   然而,远在数十米之外的苏道山却骤然睁大了眼睛,惊讶地扭头看向宋喜儿:“这柳婳身上的丝线是……”   “你看到了?”宋喜儿一惊,神情比苏道山更惊讶。   苏道山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他凭借阅读清晰地看见,柳婳身上忽然出现了数十条诡异的丝线。这些丝线的一端,藏在她的发丝里,手掌心里,也藏在她的手臂,肩膀、腰肢、后背和脚上。可以说浑身上下,无所不在。而另一端,则如同系在无形的针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飞射。   之前柳婳身形在空中忽然加速,就是这些丝线的杰作。   因为在她跃至半空时,明明没看见她有什么动作,身上的几条丝线却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无声无息地射出去,抢先一步刺入了墙壁。因此,与其说她是凌空加速,倒不如说她是被这些丝线给拉过去的。   其后,右侧那名血棍的异常也同样是丝线的杰作。   因为在柳婳应付左边血棍的时候,七八条丝线已经悄然刺入了这右边血棍的四肢关节上,就如同控制木偶一般,将其四肢给扯住。   虽然这种控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已经足够柳婳击杀对手,从容转身了。   不过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此刻宋喜儿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见一个怪物一般。   “怎么了?”苏道山被看得有些发毛。   宋喜儿目光闪动,良久才开口道:“这女人是工火道手艺人,走的是造物路径,领悟的异术之一是【绣娘】。”   原来如此。苏道山恍然大悟。   超凡职业之中,五大正行都有各自不同的途径。例如士土道读书人,就分为阅读,设问和临摹三条途径。而按照《异门江湖录》记载,工火道手艺人则有采集,量算和造物三条途径。   这三条路径中,采集最可怕,量算最难缠,而造物则最广博。   造物途径几乎囊括了所有人们所知道的匠造职业。例如铁匠,木匠,织女,绣娘,陶瓷匠,泥瓦匠,篾匠,石匠,裁缝,染匠,皮匠,漆匠等等。   甚至连纸扎,锔瓷,制伞,制香这些职业,也各有相应异术。   毫不夸张地说,单单是这一条途径的职业,就相当于杂道三教九流的职业数量了。   也因此,超凡职业当中,走造物一途的手艺人的异术是最五花八门变化多端的。你很难知道一个手艺人的手里,究竟掌握着哪些职业异术。   而柳婳的绣娘,正是工火道手艺人造物路径的异术之一。拥有这个异术,超凡武者能大幅提升精准度和专注度,并对针线有天然的掌控力,自身能释放出一条条无形的丝线,用于辅助战斗。刚才柳婳牵引自身,控制对手,就是这个异术的用法之一。   正想着,苏道山看见宋喜儿依旧用怪异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禁心虚地问道:“那些丝线……你看不见吗?”   宋喜儿没好气地道:“交手时或有感知,但凭借肉眼,还隔着这么远,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看到。”   苏道山眨巴眨巴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别告诉别人你能看见。”宋喜儿沉默了一下,郑重地告诫道。   (本章完) 第170章 突变    第170章 突变   随着柳婳和几名红照宫弟子也登上墙头,流民团在宅院土墙上的防御瞬间就瓦解了。   这本就只是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所谓防御根本就只是把人堆上去罢了,组织得潦草不堪。加之农庄废弃多年,土墙风化严重,很多地方都是凹凸不平,连人都站不稳,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一时间就只见一个个穿着脏兮兮的土布棉衣和皮袄,扎着绑腿的流民血棍,如同下饺子一般往下跳,而衣着鲜亮的红照宫弟子则跟着两名猎魔人齐头并进。夜晚风声呼啸,火把光芒跳跃。战斗几乎只在一个照面间,就已经被推到了院落内部。   这个时候,那个被男猎魔人称为“胡高”的流民魁首,也终于出手了。   面对跃墙而入的众人,胡高面色狰狞,脚下一蹬,大地寸寸龟裂,而他的身形已经如同出膛炮弹一般,笔直地撞向了那男猎魔人。   苏道山瞳孔微缩。   他不认识胡高这一招的武技,但通过阅读,他能清晰地看清胡高的身体从静止到启动的每一丝细节。   胡高蹬地之前,先是鲸吸了一口气。这使得他胸腹不正常地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充气的蛤蟆。旋即随着一声气劲炸响,身体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息爆发出来。   这些气息看不见摸不着,似从身体窍穴喷出,又似从万千毛孔炸开。只有苏道山能看见,这一瞬间,胡高四周空气中的浮尘都如同被千万无形的气流搅动,变得紊乱起来。   而摇曳的火光中,胡高的脸上浮现一片青气,右腿和脚掌足足大了三分之一。当这样一只脚狠狠踏在地面上时,产生的强大反作用力,直接推动他的身形高速腾空而起,如同点火升空的火箭。   下一秒,更密集的气劲炸响声响起,这使得胡高就如同一串飞射的鞭炮。让人根本分不清这些气劲炸响究竟出自于他身体的哪个部位,哪一个动作。   但苏道山可以察觉的是,突进中的胡高,身上隐隐缠绕着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黑气,就宛若有一只恶鬼附在身上一般。   转瞬间,胡高就已经到了男猎魔人面前,持刀的双臂双手也在顷刻之间变粗了很多。一米多长的斩马刀发出一声破空的刺耳尖啸,狠狠当头斩落。   男猎魔人一声暴喝,手中单刀反撩,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巨响,两人一触即分。男猎魔人的戒刀被砸得几乎脱手而飞,靠着关键时刻的一个卸力回转,加上脚下步法的瞬间弹射闪避,这才躲了过去。   而胡高则是一刀势如破竹,斩马刀最终狠狠地劈在了地上,猛烈的刀气爆发,将地面斩出一条足有两米长的沟壑。一时尘土飞扬,泥块碎石四下飞射。   一刀不中,胡高脚下不停,身体一个横移,如同风车般顺势二百七十度回转,抡起斩马刀追着男猎魔人就是一记横斩。   刀声呼啸,刀光旋转,如影随形。   “轰!”   男猎魔人这一闪,已经到了一辆大车前,眼见胡高追杀而至,他伸手抓住车辕猛地一拉,将足足有上千斤重的大车带得横了过来,挡在胡高面前,同时抽身飞退。   巨响声中,胡高手中的斩马刀将马车给扫了个粉碎。不光厚重的木栏板在刀光下爆裂破碎,就连底部的钢架也随着马车的翻滚而扭曲。车上那些还没有卸载的炉子,锅碗,粮食等杂物,更是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一般爆散开来,乒乒乓乓洒了一地。   随着两人的交手,宅院里已然是乱作一团。   这处宅院的空地长宽不过三、四十米,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停了三辆大车,又挤了上百人,本就活动空间就有限,而两人这一交手,光是一米五长的斩马刀抡起来就是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杀伤范围,加上两人的移动追逐,波及范围就更大了。   马车一碎,混乱更加迅速地扩散开来。一时间,流民们狼奔豕突,生怕不小心被卷入战团,莫名成了刀下之鬼。   “当当当当……”随着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声,眨眼间,胡高和男猎魔人已经过了七八招。   两人的身形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如同两颗弹珠,在院落中飞快地弹射折返,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有两个流民因为躲闪不及,一个被飞退中的男猎魔人撞得飞出去,筋骨寸断。另一个则干脆被胡高的斩马刀扫中,身体一分为二,化作一蓬爆散的血肉。   “这个魁首是六品上阶,”宋喜儿皱眉道,“单就武道实力来说,那猎魔人恐怕不是对手。”   苏道山点了点头。   进入六品之后,武者劲力由外转内,由生劲化为熟劲,劲力施展的威力愈发恐怖,同时也意味着对劲力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七品武者是武技动作施展出来,劲力才跟上,才能听到气劲声响。而且,大部分气劲声,还是拳脚和衣服破空的爆响声。   但六品武者已经到了意动劲先行的境界,周身气劲,随心所欲,如臂使指。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调动,劲力就能以最完美的方式运用出来。   六品气劲,全来自于体内。那是气血,肌肉,骨骼在催动劲力爆发时自然发出的声响。   不过,同样是六品武道境界,每一阶的相差也是极大。   六品下阶时,所谓“劲如奔狼,气若滚石”,说的就是这个阶段的武者在驱动气血,化力为劲时,发出的劲力就如同狼一般凶猛狠厉,而在运行时,感觉就像肌肉皮肤下面有一块滚石在滚动。   而到了六品中阶,对武者气劲的形容便成了“劲如猛虎,气若走珠”。意思是这个阶段的劲力已然如同猛虎一般,凶猛矫健,气势已成。同时,原本体内如同一颗铁球般的运行状态,也分散成了一颗颗小珠子,运行时更加轻巧快捷,圆转如意。   到了六品上阶,则是“劲如龙象,气若游丝”。   气劲在体内运转时,分得越细,便越流畅,最终打出来的劲力也越霸道!   而此刻,胡高展现出来的战力,便是这种境界最深刻的写照。只见他手持斩马刀呼啸来去,声如巨浪,气势滔天,所过之处,便宛若一头发狂的巨象一般,挡者披靡。而偏偏,他无论是步法,武技还是对手中巨大斩马刀的控制,都极为精到,体内气劲炸响也极为细密。   这正是其庞大控制力的显现。   男猎魔人几次试图反击,都找不到破绽。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气势,都完全被碾压。   “不过,”苏道山一边从这难得一见的实战中吸收经验,一边道,“既然他们一路追过来,又能叫出这魁首的名字,应该对其有所了解,有应付的手段吧?”   身为旁观者,又是读书人,苏道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中不知不觉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   说什么来什么,苏道山话音刚落,场中局面果然就变了。   在魁首和男猎魔人对决的时候,柳婳等人也没闲着,与一帮血棍混战在一起。血棍实力较弱,但人多势众,而柳婳等人虽是宗门弟子,实力高强,但却是以寡敌众。双方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   两边战团看似毫无关系,甚至为怕被波及,柳婳等人还几次提前避开胡高和男猎魔人的路线。不过这一次,当胡高追着男猎魔人自院落中央空地经过,又是一刀凌空斩下时,忽然,分处两个战团,相隔七八米之外的女猎魔人和柳婳不约而同地向他背后直扑而去。   柳婳身上的丝线,在这一刻陡然爆发。数十根丝线无比诡异地凭空出现在了胡高的身上,将他的四肢和身体牵住。自己则与长剑合而为一,在丝线的牵扯下,化作一道加速的剑光,直奔胡高背心。   与此同时,女猎魔人身段在空中一个旋转,开口“呀”的一声,声音宛若黄鹂,清脆婉转,清远悠扬,便宛若戏台上青衣开了一声“小嗓儿”。      下一秒,明明做劲装短打扮的女猎魔人,双手衣袖陡然暴涨,宛若云水一般抛了出去。   长长的水袖,宛若两条有生命的白色巨蟒,在空中绕过柳婳,一左一右向着胡高飞射。袖中,两道弯刀旋转的寒光,摄人心魄!   就在两女动手的同时,一直奔逃的男猎魔人也停了下来。   只见他身高陡然间拔高到了两米二十以上,身形也如同吹气球一般鼓胀起来,暴涨了一倍有余。那粗壮的手臂和双腿,直接将身上的衣物都撑得爆裂开来。旋即,他双膝微屈,挺胸撑腰,一声暴喝直立而起。手中戒刀猛地一招横扫,迎上了胡高!   三个人一前两后,组成一个品字形的陷阱,在这一刻骤然收拢!   杀机立现!   “不错,”见此一幕,宋喜儿清冷,但难掩肯定之意,“没想到,这两位猎魔人一个是戏子,一个是挑夫。如此配合,天衣无缝,拿下这流民魁首应该不是问题。”   苏道山也看得目眩神迷。   超凡武者除了士农工商兵五大正行途径,还有一个杂道。   杂道包罗万象,几乎所有不入正行的职业,都归于其中。就《异门江湖录》记载,就有优伶、郎中、盗贼、娼妓、杂耍、马戏、牙婆、相师、乞丐等数十种。   虽然杂道的超凡武者,没有相应的五行异术,未来成长的高度比五大正行要低得多,但杂道因为职业众多,异术五花八门,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尤其是在团队战斗中,一些杂道超凡职业配合起来,往往能起到奇效。   就拿眼前这两位猎魔人来说。   女猎魔人的职业是戏子。这个职业的专属特性,是拥有超凡的模仿和表演能力,能敏锐地掌握周围环境并感知他人的情绪变化,察言观色,同时可以运用表演不知不觉地感染乃至控制他人。   而此刻女猎魔人使用的异术,名为【水袖】。   领悟这门异术的戏子,能拥有并控制两条最长可达十米的水袖。这两条水袖展开,就如同多了两条拥有完美的柔韧性,不怕刀剑,不惧水火的超级手臂。人类手臂能完成的,水袖都可以完成,人类受关节限制不能完成的动作,水袖也能完成。   就像此刻,当女猎魔人的水袖裹着两把弯刀,袭向胡高时,单单是那又高又远且匪夷所思的攻击角度,就足以将威胁提升十倍。   至于男猎魔人,职业则是挑夫。   按照《异门江湖录》记载,挑夫的专属特性是拥有超凡的体魄,耐力,脚力和平衡性。能借助并适应任何地形。在身负一定范围内的重量的情况下,挑夫不会受负重的影响。   而此刻男猎魔人使用的异术,名为【担山】。领悟这个异能,可以瞬间爆发十倍的力量,承受远超平常所能承受极限的攻击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胡高和男猎魔人连番交手,渐渐习惯对方在自己狂暴的力量下败退的时候,他已经掉进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男猎魔人接得下他!   不光接得下,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这一刻,苏道山几乎都能看到胡高凶猛地一斩被男猎魔人稳稳接下,身形停顿心神大震之下,又在身后两女悄无声息发动的偷袭中血溅当场的场景了。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苏道山的灵知忽然被什么东西挑动了一下。一种古怪的直觉涌上心头,瞬间让他后背发凉。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脖子后面吹了口阴气。   视野中,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幽深,偏僻而宁静的山坳。在风中摇曳的茂密山林。古庙和农庄之间被杂草掩盖,长满青苔的条石阶梯。泛着碎光潺潺流淌的小溪。荒芜的农田,破败的农庄房屋和围墙,火光中晃动的人影,闪动的刀剑光芒,飞溅的鲜血……   柳婳依然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光。女猎魔人抛飞的长袖,宛若彩云出岫。巨人般的男猎魔人,横刀立马,沉稳如山。   三人中间,胡高正腾空而起,狠狠一刀向男猎魔人劈下。彼此距离不到一米。近得苏道山都仿佛能看到斩马刀和戒刀碰撞时的火星,听到“当”的一声巨响。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但一切又是那么地诡异——因为这一幅画面,竟然是静止的!   甚至静止的不光是农庄,不光是四周的山林,也包括自己和身边的宋喜儿!   苏道山大脑一时有些恍惚。一开始,他只觉得恍若置身梦境,产生了某种错觉。但旋即他就发现,这一刻的自己就像一个酒鬼,虽然已经喝到说话颠三倒四,走路歪七扭八,但意识却是无比的清醒。   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什么错觉!   “当!”   苏道山隐约听到了一声锣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个声音响起。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身前。   刷!农庄之中,所有的火光在这一刻陡然熄灭。夜色在瞬间就如同墨汁般侵染了一切,浓的伸手不见五指。   凝固的画面,敲锣声,还有熄灭的火光……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时间。下一秒,仿佛电影画面扭曲了一下之后,眼前的世界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然而,之前设想的胡高血溅五步的一幕并没有到来,相反,局面陡然出现了反转!   胡高不见了!   与此同时,男猎魔人的胸口诡异地浮现了一条巨大的伤口。就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刀给劈中一般,伤口从左肩一直斜拉到右侧小腹,若非他体格强健,这道伤口几乎将他开肠破肚。   他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巨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鲜血一路抛洒,终于在七八步之后,颓然坐倒在地。   同样也是同一时间,另一个方向的女猎魔人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犀牛撞上了一般,整个人凭空倒飞出去,直接撞塌了一截土墙,跌落到院外,身体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才停下来,伏地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唯一还站着的,就是柳婳了。然而,此刻的少女已然没有了人剑合一的突进姿态,反倒是呆呆地站在场中,长剑垂落。   在她那天鹅般的脖子上,架着一把长长的斩马刀。而面带狞笑,手持刀柄的,正是之前处于他们围杀之中却忽然消失不见的流民魁首——胡高。   “该死,这家伙是更夫!”耳畔传来宋喜儿的惊呼。   “等等……”苏道山还来不及抓住她,少女已如同燕子般掠了出去,顺着堡坎边的石梯几个纵跃到了梯道中部,旋即身形骤然化作雾气消散。   再出现的时候,她已然瞬移到了胡高身边,一剑刺出。   (本章完) 第171章 更夫    第171章 更夫   “糟了!”   苏道山心下一阵叫苦。   宋喜儿认出了那流民魁首的职业,他自然也认出来了。   【更夫,黑夜的巡逻人,专属特性为拥有黑夜中的超凡视力,判断力和观察力。能在夜晚运用权限短暂掌控时间,同时拥有一定的预警和号令之力。】   第一次在《异门江湖录》上看到更夫这个职业的时候,苏道山就发现,这个超凡职业有着极其分裂的两面性。   按照其特性来看,在白昼的情况下,这个超凡职业可谓一无是处。所谓超凡特性有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活脱脱就是个寻常武者。   然而一到夜晚,这个职业简直强得可怕。其不但拥有和读书人一样洞察黑暗的能力,而且在超凡初期就能掌握两种诡异而可怕的能力。   第一个能力是时间掌控。   一更锣二更鼓……作为夜晚所有人判断时间的标准,更夫掌握的打更权限,可以使其在夜晚形成一个领域。凡是能听到打更声的地方,都属于领域的范围。   在这个领域之内,更夫便可以操控时间……不,更准确的应该说,他能操控或混淆所有人对时间的认知。   而第二个能力,是预警号令。即在领域内,更夫拥有超凡的预警能力,能预判危险,同时可以号令一定的人协力相助。   这两种能力的威力,在眼前的这场战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道山看得很清楚,当柳婳三人骤然动手时,身为更夫的胡高显然已经警觉到了危险。于是,这个流民魁首开启了他的异术【一更天】,并迎来了属于他的主宰时刻。   锣声响起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冲向“胡高”的柳婳三人并不知道,他们眼前的胡高只是一秒钟之前的胡高。而真正的胡高,早就在半空中强行折身落地,离开了那个位置。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这个吆喝声响起的时候,瞬间熄灭的火把,将所有人都带入了黑暗之中。   那一刻,仅有的不受影响的两个人,一个是旁观的苏道山,另一个就是胡高。于是苏道山看着胡高鬼魅般的身形在黑夜中穿行,先是在落地的瞬间就一刀劈在男猎魔人身上,旋即在落地的同时一个急速折射,瞬间突进十余米,一脚踹在女猎魔人的小腹上。   最后,他在空中一个回旋,一把抓住柳婳,将斩马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如入无人之境!   短短不过一两秒钟,胜负的天枰就已经彻底倒转。而在这一过程中,柳婳三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就仿佛这一两秒钟被人从他们的生命中偷走了一般。   等到他们从错乱的时间感知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成了眼前的局面。   更可怕的是,在胡高对付柳婳三人的同时,他的号令特性也发动了。那一刻,四周原本还一盘散沙节节败退的流民,忽然跟半夜在锣声中起床抓贼的民众一般,向六名红照宫普通弟子发动了整齐的反击。   所有人都涌了上去。   一些毫无武功的流民,直接抱住了红照宫的弟子。一些血棍一改之前的小心谨慎,神情疯狂,招招以命搏命,甚至小腹被长剑刺穿,手臂被砍断,也是浑若不觉。   几名红照宫弟子本就年轻,又猝不及防,顷刻间就被放倒了三个。其中一个当场身亡,另外两个也是身受重伤。若非同伴拼死相救,将其拉出来,只怕早就被乱刀分尸了。   苏道山只看得心惊胆战,寒毛倒竖。   虽然穿越来这个世界,杀过人,在疯傀潮里走过一遭,甚至如今放在翼山城年轻一代中也是风头正劲的明星人物,可实际上,苏道山一直都小心谨慎地遵循着一条法则。   不找死!   前世生活平稳安乐,自己也不过是个见危险就躲得远远的普通人罢了,来到这个诡异而危险的世界,自然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当初杀米琅等人,自己是为了求生而被迫出手,而且是以超凡异术碾压。后来敢在疯傀群中对付周青禾等人,依仗的也是手里的符箓以及能看穿尘暴的眼睛。   至于前几天和云景门的马文瑞、包守义等人交手,那更是因为就在戍卫堡门前,大不了也就算个擦碰,死不了人。   而眼前的胡高,绝对是苏道山见过的最危险的人物。   从武道来说,可以确定,胡高的六品上阶绝对不是什么水货,无论是武技还是内炁劲力,都对两个六品中阶的猎魔人形成了碾压之势,要杀自己这样的七品武者,那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从超凡异术来说,胡高的优势就更可怕了。身处这黑夜之中,身边还有上百人的流民团。毫不夸张地说,这完全就是他的主宰之地。   两相结合,胡高的战力怕是翻倍也不止。   哪怕苏道山只是远远看着,那种危险和压迫感,也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尖刺到了瞳孔前,几近实质!   不过,这还不是苏道山试图拉住宋喜儿的原因。   真正的理由是……   ***   四周一片漆黑,胡高静静地站在宅院空地上。虽然连败三人,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相反,脸上那股青气越来越浓,远远看去,就宛若一头厉鬼。   而在胡高的后背上,一团黑气清晰可见。   这团黑气整体呈球形,极其浓郁。甚至浓到就如同一团粘稠的淤泥一般。它一半埋在胡高的身体里,一半不安分地露了出来。仅仅是远远望着,便给人一种极为邪恶之感。   此刻,黑气正在翻滚着,涌动着。一条条细不可见的细丝,如同触手一般延伸了出去。正蔓延过胡高的肩膀,手臂,腋下,然后蔓延到了柳婳的身上。   就宛若一只蜘蛛,缠住了猎物。   而柳婳苍白的脸上,正渐渐染上一丝青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宋喜儿的身形已经浮现在胡高的身旁,手中长剑刺出,点在斩马刀上。   救人!   宋喜儿的出现本就出人意料,这一剑又是全力出手,当即将胡高手中的刀震开。   “快走!”宋喜儿趁机将柳婳一拉,脱离了胡高的控制,旋即脚下不停,一个转身将她直接抛飞出去。   而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胡高已然一声咆哮,斩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猛地向宋喜儿斩去。那狂暴的刀气,不过才刚出手,便如同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   一时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宋喜儿不过只是七品上阶而已,武道境界比之胡高低了整整一品。之前她那一剑就已经用尽全力,这时候哪里还能抵挡。   若是真被劈中,别的不说,就光是对方的刀气,就能震得她经脉寸断。   幸而宋喜儿动手之前,就早已经设计好了退路。几乎是在胡高挥刀的同一时间,她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一松,已经撒下了几枚铜钱,同时左手取出了黄金算盘。   “啪!”      一声清脆的算盘声响,胡高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成了一间牢房。   房间长宽不过三米,阴暗潮湿,空空如也。厚重的石壁上满是青苔,地上凌乱地铺着一层稻草。到处弥漫着一股恶臭味道。而在牢房的栏杆外,一个女牢头正提着一个食盒,开门往外走。   胡高眼神恍惚,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和脚链。这无比典型的囚禁环境,让他下意识地站在原地,神色挣扎。   而在胡高的意识之外,宋喜儿已抽身飞退。   然而,就在宋喜儿转身的一瞬间,却发现被自己抛出战团外的柳婳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喜儿心头一急,不疑有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拉她:“还愣住干什么,快走!”   可让宋喜儿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的手快要触及柳婳的一瞬间,柳婳猛地抬起头,一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竟没了半点光彩,只剩下纯粹的,充满恶意的黑色。   下一秒,柳婳就一剑向她刺了过来。   宋喜儿心头一惊,石火电光间,凭着买卖人察言观色的特性以及进退取舍的本能,这才一扭身,堪堪避开。   “你疯了?”宋喜儿难以置信。   一剑刺出之后,柳婳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整个人还是呆呆的。而与此同时,宋喜儿只听身后一声宛若野兽般的嘶吼。   啪啪几声,地上的铜板炸开。胡高已然摆脱了幻景。   宋喜儿一咬牙,不再迟疑,瞬间化作一团水雾消散不见。   ***   「寄生!」   山顶古庙,苏道山脑海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而且,这个词便宛若魔咒一般,不断地重复着。   众所周知,人类的超凡能力主要得自两个来源。一个是获取道种,成为超凡职业。而另一个则是秘器。   秘器的力量和超凡职业的异术并不同源。   据传,如今秘器虽大多出自秘境,但其最早的出现的时间还是旧纪元末期。其时浩劫未至,人类的力量体系还只是纯粹的武道。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下各地便有各种奇异现象出现。   【甘州宁阳镇,五月初五,亥时,雷雨交加。有天火自坠落,声如巨雷,毁房舍三间,死伤二人,猪、牛各一。地现坑深九尺。一铜镜置于中,对镜照之者,青丝瞬化白首……】   【九月十三,闵岭地动,小河庄刘氏于地缝拾金钗,笄于发,顷刻昏厥,面若纸,浑身战栗,久不能止,后自醒,预言必中,谶无不验……】   类似的记载,不在少数。   时至今日,旧纪元的秘器已经极为罕见了。有记载的也好,没记载的也罢,现世的基本都已经落在了奉元殿,各国朝阁以及宗门的手里。   如今想要获得秘器,要么从别人手里抢,要么就只能进秘境碰运气了。   对这些,苏道山自然不会陌生。而现实身边,无论是敖九的风筝娃娃,还是宋喜儿的黄金算盘,他也都是见识过的。   然而,在对秘器的认知中,苏道山记得最清楚的表述却是——秘器是一把双刃剑。借用秘器的力量,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一旦付不起代价,秘器掌控者就会遭到秘器的反噬。而且秘器威力越大,危险程度就越高,反噬也就越猛烈。   近百年来,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超凡武者死于自己掌握的秘器之下了。   正因为如此,之前听说敖九的风筝娃娃竟然对自己产生了兴趣之后,苏道山非但不感到兴奋,反倒避之不及。以他的小心谨慎,是断然不敢随意招惹这类诡异玩意儿的。尤其是那时候,他也才初入灵境,自己手里也没有多少灵蕴。   而灵蕴,就是控制秘器最简单的代价。   这些来历神秘的器物似乎对灵蕴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求。只要能够提供灵蕴,大部分秘器都能老老实实地服从掌控者的意志。双方处于一种合作的关系。   「可若是掌控者无法提供灵蕴呢?」   「尤其是提供不了足够的灵蕴,又严重依赖秘器的力量,导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呢?」   从此刻,苏道山的目光,正死死地盯在胡高的后背上。   只有他才知道,眼前这个流民魁首,正是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因为他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命!   超凡武者道种破土之后,会受到道种磅礴的生命力的洗礼,从而大幅提升身体强度。而这种生命力会伴随超凡武者的一生。哪怕武者在超凡之路上成就有限,体魄和寿命也能远超常人。   可一旦超凡武者被秘器反噬,秘器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宿主体内的这种力量。它会渐渐地侵蚀你,控制你,掏空你,最终让一个活人变成它的壳。   这便是寄生。也是《异门江湖录》中,对阅读者提出的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秘器寄生是一个无声无息的渐进过程。不是瞬间的强行夺舍,也不会造成宿主的痛苦和警觉。相反,那还会让人感到愉悦,让人在无比强大的力量带来的满足感中,慢慢沉溺。   在苏道山看来,这个过程根本就和前世瘾君子上瘾一样。   而秘器寄生有三个阶段。   寄生前期,宿主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思想,秘器只能影响其思维的极小一部分。在这个阶段,宿主只是行为和性情上微小的变化。   但进入到中期之后,秘器已经极大程度地介入了宿主的思维。宿主性情大变,思维想法自然也相应改变。到这个阶段,其实已经分不清想法究竟是宿主的还是秘器的了。   等到了最后阶段,宿主实际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外表看,他还是一个活人,但实际上,他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而这个时候,宿主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当他的生命力被彻底被吸干后,秘器也无法继续寄生,就会自动脱离,去寻找下一个宿主。留下的,就只有一具干枯的尸体。   正因为如此,当第一眼看见胡高后背上的这团黑雾时,苏道山对照记忆中的相关描述,就确定他已经被秘器寄生了,而且已经到了中后期。   这也是他试图阻止宋喜儿的理由。   可没想到,宋喜儿动作太快……   此刻的山下宅院,随着宋喜儿的消失,忽然陷入了一刹那的寂静。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不远处的小溪,流水潺潺。   莫名的,一个念头陡然自苏道山脑海中划过,如同一道照亮了黑夜的闪电。今夜的前后种种,在这一刻陡然被串联了起来。   苏道山一时心跳如雷。   他终于明白了。   (本章完) 第172章 死局    第172章 死局   四下里,一片寂静。   之前的交锋说起来激烈曲折,但实则从柳婳三人围杀,到胡高熄灭火把主宰局面,再到宋喜儿的出现消失,统共也不过十几秒钟罢了。   但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一切已然天翻地覆。   随着月亮从一片被风吹开的云层后露出来,这个处于山坳中的农庄光线,变得亮了许多。   清冷的月光下,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被砸烂的马车横在中间,扭曲的铁架,破碎的挡板还有散落一地的杂物,看起来一片狼藉。有伤者在痛苦地呻吟着。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分布于宅院各处。破砖烂瓦撒得到处都是。   胡高则侧着头,站在原地,狰狞的脸上,一双凶狠如狼的眼睛四下扫视,寻找着宋喜儿的踪迹。   重伤的男猎魔人飞快地吞下一颗丹药,又用牙咬着扯开一瓶伤药的塞子,将药粉全撒在了伤口上,然后杵着戒刀,努力从地上站起身来。   倒在砖土堆里的女猎魔人身体动了一下,苏醒过来。   她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但终究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蜷缩着跪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鲜血染红了她的面纱。   几名红照宫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聚集在距离柳婳身旁不远的地方。一边背靠背警惕着四周围着的流民,一边又不断焦急地看向柳婳,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而柳婳还是低着头,呆呆地站在原地,但随着和胡高的脱离,她身上缠绕的黑气丝线断了,残留的一部分也随着之前对宋喜儿的出手而消耗殆尽,渐渐消散。   终于,她瞳孔中那纯粹的黑色褪去,一点亮光浮现,神智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师姐……”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柳婳有些迟缓地扭头看去,发现小师妹祝兰兰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她那张精致乖巧的圆脸上,早已经没了平日里师兄师姐们宠溺的傲气和笑容,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用手捂着的左手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地流着血。   见柳婳似乎认出了自己,祝兰兰的泪珠夺眶而出:“你没事吧,刚才……樊师姐……”   祝兰兰语无伦次,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柳婳看着她,却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祝兰兰当即捂着嘴噤声。   柳婳心下一声叹息。恢复神智之后,她已然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宋喜儿的忽然出现,让她也颇感意外。可是……她将目光投向了旁边。这时候,两位猎魔人都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三人看向彼此,眼中都满是恐惧和凝重。   不远处,胡高依旧站在那里,忽而侧头细听,忽而又左右来回地扭动脖子,寻找着宋喜儿的踪迹,似乎已经完全忽略了这边。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创了两名六品的猎魔人之后,局面已经完全处于胡高控制之下。以他碾压性的实力和职业优势,别说相隔还不足一步突进的距离,就算他放所有人先分散跑出百米,也能如同摁死蝼蚁一般,轻松写意地一一追上并击杀。   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三人还没意识到胡高的异常的话,那么,随着这一场战斗,随着柳婳刚才被控制的遭遇,随着对方身上越来越浓烈的恐怖气息,他们已然对真相有所猜测。   身为超凡者,当那个念头浮现脑海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冰冷的水底。   ******   山林中,宋喜儿身形浮现在一棵树后,脸色苍白。   虽然在胡高突破幻景的瞬间,她就果断地选择了离开,但还是被对方疯狂的杀意和气息锁定了那么一瞬。直到此刻,她也还是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宋喜儿摸了摸手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毫不怀疑,当时自己但凡多犹豫半秒,可能就走不了了。   可如今,自己虽逃出来了,而……   宋喜儿小心地探出头,向下方看去。那座寂静宅院,在月色下就宛若一头噬人的猛兽。进入其中的人,已然没希望活着出来了。   便在这时候,她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扭头看向右侧。发现却是苏道山偷偷摸摸地寻了过来。   少年一身青衫,文质彬彬循规蹈矩的模样,可身形穿梭在密林之中,却又快又滑,一套泥鳅身法被他施展得形神兼备,炉火纯青。   “你怎么过来了?”宋喜儿低声道。   “我怕你死了,没人给你收尸。”苏道山面无表情。   这女人威逼利诱地把自己带出城,还指望她一路保护自己呢。却没想到,明明就是个魔道妖女,见几个红照宫的弟子有危险居然出手救人,拉都拉不住。   要不是她多少清楚和对方的差距,见机快,只怕现在早死了。而她要是死了,自己一个人处境危险不说,就单说寒谷那边就是一个大麻烦——自己还没正式入门呢,就眼看着寒谷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师姐送了命,自己活着跑回去了。   这让寒谷上上下下,以后用什么眼光看自己?   至于柳婳等人,苏道山虽然同情,但前世遇见这种事,他可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呵呵。你去扶个老人,或挡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闺蜜面前试试。   “怎么?”宋喜儿倒是不疑有他。她自然不知道身为一个穿越者,苏道山原来那个世界,有些观念远比魔道更魔道,更离经叛道,而是想起之前苏道山试图阻止自己的动作,灵光一现,急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就看出什么了?”   “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苏道山也没解释,只摇头道,“你救不了她们。”   “陷阱?”宋喜儿心头一沉,“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说这个流民团吧,”苏道山把目光投向宅院,“你不觉得奇怪么,其他流民团都在四散奔逃,他们不赶紧跑,偏偏还劫掠商队。而且,劫掠的时候,偏偏又被柳婳她们发现了?”   “另外你再想想这里的位置,”苏道山说着,不等宋喜儿回答,折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从刚才他们的对话看,流民团是从牢崖山流民营地分散出来的……牢崖山在这里……这是往崇广城的路,这是走柿子沟往火牛城的路,往南往西还有……”      苏道山将翼山城附近的几条路线,一一画了出来。   宋喜儿低头看着。长年在外闯荡,就各地交通而言,她其实比苏道山更了解。一看就知道苏道山没画错。   “流民团要远离这场风暴,这些路都可以走。只要不为非作歹,基本没人会拦截他们。大营清剿的是疯傀,盗匪和异种。如此大张旗鼓,也不过是想把他们远远赶开罢了。”   只见苏道山将路线画出来之后,却在远离这几条线的地方,又画了一条线:“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进庄子的路之外,就没有别的路了。他们犯了事不说,还放着别的路不走,专往这里面扎?换做你,你会这么跑么?”   宋喜儿心头咯噔一声。   这些疑问,其实早在看见这个流民团的时候,也曾经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毕竟不关自己的事,哪怕感觉有些违和,也只是在心头一闪,便抛到了一边。   而听此刻听苏道山说起,她才赫然惊觉,这个山坳位于深山之中,远离人烟,正是外面军队和宗门小队清剿时,顾及不到的地方。真要是连这里也梳理到,那必定是清剿行动进入尾声了……如此一来,就好像流民团故意把柳婳等人引来一般……   “可是……”   宋喜儿正准备开口,就听苏道山道:“还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流民魁首应该是被寄生了。”   寄生!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宋喜儿瞳孔陡然放大。她正困惑对方把人引到这里来的原因,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苏道山就直接抛出了这个答案。   宋喜儿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可一想到苏道山是读书人,她就已经信了九成九。   “你看见了他身上的魔煞之气?”   秘器寄生在宿主身上,其他职业看不见。只有读书人才能看见。而就读书人的洞察力来说,苏道山有多强,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苏道山点了点头。   再想到柳婳之前的异常,一股寒意就顺着宋喜儿的背心往上爬。   “你应该知道,一旦被秘器寄生,到了中后期会发生什么?”耳边传来了苏道山淡然的声音。   宋喜儿当然知道。   秘器形态不一,强弱不一,天性不一,反噬的后果也不同。   很多秘器天性温和,即便不再和原主合作,也会选择相对温和的方式。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就自行离开。最多也就是捉弄一下宿主,以制造和其脱离的契机。   当然,这么多年来,超凡武者既然能驾驭秘器,自然对其进行过全面的了解和研究,早就掌握了一定的控制方式。总的来说,双方处于一种既合作,又彼此制约的关系。   而直接向原主下死手的,就可以归于邪煞一类了。尤其是选择寄生的。即便是放在煞器中,也属于极端凶煞的层次。   尤其是寄生到了中后期,最为可怕。   这个阶段,秘器就如同吃过人的老虎一样,在品尝过反过来控制宿主的滋味之后,已经是欲罢不能。因此,它不会选择回归秘器本身,再与其他人达成合作,而是会不断地寻找下一个寄生的壳。不断地吸取宿主的生命力。   同样,这时候宿主自身的神智就只剩下一小部分了。因为受秘器影响,加上自身命数将尽,其性情会变得异常凶恶。   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分清这个人究竟是谁了。他既不是宿主,也不是秘器。而是两者的欲望和恶意的叠加。   而且,随着时间的延长,随着秘器越来越强大,这种恶意和欲望还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直至无限。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苏道山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真就是一个为了引诱下一个宿主而设置的陷阱。而且,这个阶段的胡高,已经基本没有自我意识了。   他不怕死,不怕痛,不怕伤。   但他的武道实力和超凡异术,却一点不受影响。   ******   宅院里,似乎是找不到宋喜儿,胡高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狰狞,某一刻,他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柳婳等人道:“商水道……没想到你们还有援手,她是谁?”   说话的时候,胡高脸上的肌肉不住地颤抖着,每说几个字,便咧一下嘴,扭一下头,看起来颇为古怪。而他身上散发的可怖气息,不光让几个红照宫弟子脸色发白,就连一帮血棍和流民,也下意识地躲得远远的。   场中一片寂静。   女猎魔人温以澜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血来,但气息却终于稳定了下来。她将一枚丹药放入口中,艰难咽下,开口对柳婳和男猎魔人道:“你们看出来了么?”   男猎魔人名叫潘刚,闻言和柳婳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此人神智已失,人性已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被秘器寄生了,而且已经到了中后期……”温以澜说道,气息吹动了带血的面纱。   她说着,把目光投向柳婳:“他的目标是你。从刚才的情形来看,这应该是一件控制类的秘器,而你是工火道,又领悟了绣娘,应该是他精心挑选的人选。”   柳婳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   温以澜叹了口气,掀开了面纱,露出一张娇俏动人的脸蛋。   然而,旁边人只是在她掀开面纱的瞬间惊鸿一瞥,就只见她那白皙光滑的皮肤上,浮现了不同颜色的油彩。这些油彩如有生命一般蔓延着,转瞬之间,便已然化作一张武将的狰狞脸谱。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上浮现了一件【硬靠】。四面靠旗,插于背后。   温以澜双刀一振,凤眼寒光一闪:“大家准备拼命吧!”   (本章完) 第173章 二更天    第173章 二更天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   重新盯上柳婳等人的胡高,没等来自己要的答案,下一秒,焦躁的他便如同猛虎一般扑了过去,转瞬间已电射到潘刚面前,当头一刀劈下。   黑夜之中,光线暗淡。其势宛若鬼魅!   而便在这时,忽然,几道火光燃起照亮了四周。却见柳婳双手张开,长发在空中飞舞,身上的丝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四散飞射,连上了四周的火把,旋即火星闪过,将其一一点燃。   【控火】。   工道超凡对应五行之火。身为工匠,几乎无不与火打交道。而【控火】,本就是手艺人的火系异术中的基础异术。   之前胡高以更夫的权柄,喝令灭火的时候,柳婳根本没机会反应。可如今战斗重启,她身为手艺人,又早有准备,哪里还可能让胡高在黑暗中继续发挥他的优势。   而且,她不光在第一时间点亮了火把,还在张开的双手中,骤然凝聚了两个悬浮的火球。火球交错着,飘上半空,就宛若两盏孔明灯,将整个宅院照得透亮。   与此同时,潘刚已经一声暴喝,挥舞手中戒刀猛地迎上了胡高。   “当”的一声巨响,火星乍现。尽管胡高武道境界力压潘刚,这一击更是宛若雷霆万钧,但潘刚依然稳稳地挡了下来,手中单刀便如同巍峨大山一般,连晃也没晃一下。   反倒是胡高被震得双手一麻,身体一个倒翻落地,甚至还退了一步。   而与此同时,在潘刚身后的地面上,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凹坑。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砸下去了一般。   “果然不愧是挑夫。”   远处,眼见宅院之中又打了起来,苏道山和宋喜儿都将目光投了过去。见潘刚竟然直接扛下了胡高这一击,苏道山不禁赞道。   在超凡职业中,单论硬碰硬的话,排第一的自然是兵金道披甲人。除非是武道境界高出一品以上,否则一般武者想要在正面的近身搏杀中靠纯粹的力量击垮一个披甲人,简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过,要说有一个杂道职业在抗打方面能跟披甲人一较高下的话,那就非挑夫莫属了。因为挑夫有一项独特的能力,能够将对方的攻击力道一分为二。就如同挑扁担一般,一半在前,一半在后。前面的自己接下,后面的则转移至地面。   尤其是开启了异术,进入【担山】状态下,挑夫自身体形暴涨,力量暴增。别说对方武道境界高一阶,就算高出一品,挑夫也能接下来。   之前宋喜儿之所以在见到柳婳三人围杀胡高时觉得稳了,原因就在于此。只是没想到胡高是更夫,关键时刻开启异术,提前变招,才重创了潘刚。   而今,双方重演之前的对决。而潘刚果然不负众望,哪怕身受重伤,却依然轻松接下了这一击。   胡高狂怒落地,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忽然手脚一滞,动作变得缓慢而不协调。却是柳婳用丝线拉住了他的四肢。   而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隐约的【急急风】节奏的锣鼓经声响,胡高身前的虚空中,便宛若有一扇戏台的【出将】门开启,温以澜陡然杀了出来。   她身材娇小玲珑,凹凸有致,一袭白裙。   之前见时,若非她左手手臂缠着猎魔人的红绸带,苏道山还只当是哪位世家小姐出游。   可如今当温以澜再度出现的时候,却是面画重彩,身负靠旗,赫然化身一员盖世武将。她骑着一匹口目喷火,宛若巨兽般的铁甲战马,身上裹着滔天的血气和熊熊烈火,身后仿佛跟着千军万马,顷刻间就已经撞到了胡高面前。   当!   两道月牙般的弧光亮起,胡高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斩马刀一挡,火星四溅中,他左侧肩头亮起一道血光,同时,整个人就如同被发疯的大象撞了一般,笔直地倒射出去,轰地一下撞进了一侧厢房,撞得墙塌顶陷,灰土簌簌直落,将他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   这一幕,直看得苏道山目瞪口呆。   要知道,胡高可是六品上阶啊,无论是力量还是体魄都远超温以澜。正常情况下,十个温以澜也未必能把胡高撞得动。可没想到,这个娇小玲珑的女猎魔人,化身武将,竟然爆发了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这便是戏子么?   然而,旁边的宋喜儿却是一声惊呼:“糟了。”   宋喜儿很清楚,戏子这个职业其实并不擅长战斗。她们的职业特性是擅长模仿和表演,能敏锐捕捉周围人群的情绪变化,能通过表演感染或控制他人的情绪。   因此,大部分的戏子走的都是辅助和刺客的路线。   她们隐身于人群中,运用自身的表演能力,或给同伴打配合,或吸引注意力,或煽动,或乔装,或欺骗……只有这样,她们的价值才能最大化。而她们的出手,通常只选在对方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一击不中旋即远遁千里,绝不恋战。   温以澜也不例外。从之前她展现的武技,身法和技巧来看,无一不是走敏捷灵巧的路线。   然而,温以澜显然知道,在面对胡高这样的对手时,尤其是在猜测对方已经丧失理智,泯灭人性的情况下,她再走原来的路线已经不管用了。   轻灵敏捷的刀法和身法长于缠斗,却爆发力不足,难以瞬间对胡高造成重创。加之己方同伴中,柳婳只有七品,武道境界和胡高相差太远,只能骚扰。若是自己也只能起到骚扰作用的话,光凭潘刚一个人正面硬刚,根本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因此,温以澜直接使用了异术【起霸】。   起霸本是武生武旦的基本功夫。唱戏时,即将要入打戏,角色便会以一连串的动作,来提升气势,彰显威风和强大。可放在戏子这个超凡职业中,这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拼命异术。   戏子起霸,能召唤一个武将角色附身,与其完全融为一体,借用其力量,从而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可是这种力量却无法持久,通常几个爆发之后,就会将戏子的精神力和体力消耗一空。到那时候,戏子不但无法再维持角色,直接退出扮演,甚至会虚弱到连普通人都不如。   因此别看此刻温以澜等人占了上风,但实则已经是孤注一掷。一旦不能在短时间解决胡高,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这个念头才刚从宋喜儿脑中闪过,就只见倒塌的瓦砾废墟陡然炸开,胡高的身形冲天而起,手中斩马刀在空中化作数十道密集刀光,宛若瀑布一般向着温以澜轰然斩下。狂暴而凌厉的刀气,还在半空,就已经将地面切出一道道沟壑。   自然,身处其中的温以澜更是首当其冲。   然而温以澜早有准备。只见战马人立而起,马嘶声中,她手中的双刀早已经不见踪迹,倒是一杆挂于马上的马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摘下,出现在她手中。   武将持槊,往天空猛地一挑。   当当当。顷刻之间,空中便闪现无数刀枪碰撞出的火星。瀑布般的刀光压下,马槊被压得越来越弯,越来越低。不过,当马槊被压到一定程度,便弯不下去了,相反,随着刀光减弱,某一刻马槊猛然抬头,宛若一道流星冲天而起。      轰!胡高双手横举斩马刀,封住了一点寒芒,整个人倒退了足足十步。   第二次!   这是拥有压倒性力量优势的胡高,第二次被温以澜生生击退了。   不过宋喜儿也发现,这一击之后,胡高混若无事,反倒是温以澜的脖子已然被上涌的血色涨得通红,胸口也在剧烈地喘息中起伏着。而她那浓墨重彩的脸谱,已然在狰狞和威风之中,多了几分疲惫之色。   宋喜儿一咬牙,身形一闪,已然电射而出:“你先回翼山城。过后我再去找你。”   回你个头!   看着宋喜儿的背影,苏道山猝不及防,又是一把没抓住,一时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不关自己的事,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明明可以明哲保身,远离浑水,为什么宋喜儿偏就这般义无反顾地一脚趟进去!   她不知道那被寄生的胡高有多可怕么。不知道她自己也只是个区区七品吗。不知道这种局面,根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吗?   就因为红照宫和寒谷同为正道宗门,就因为和柳婳相识,她就要把自己的命也一起填进去?   他妈的为个什么?   「还过后去找我?你要是死在这里,还找个屁。」   「白痴,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三只兔子打老虎是送死,特么四只兔子打老虎就不是送死了么?!」   苏道山心头一阵焦躁。   这次跟着宋喜儿一同出城,对于苏道山来说就已经算是违背自己的原则了。按照他本来的想法,当然是苟在翼山城这个安全区里,能苟多久苟多久。   家里有吃有喝,有俏婢美妾,自己如今又成了寒谷亲传,更是在军中立了功,只要有足够时间提升实力,未来别的不说,靠自己活下来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可他最终,还是跟宋喜儿出了城。   这一路上,苏道山虽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但终归还有一些理由说服自己。一来,苏家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至亲。二来,覆巢之下无完卵,出了事自己也免不了遭殃。最后,那便是安慰自己,谁让自己不是宋喜儿对手呢。   与其被她强行绑着出城,倒不如自己走。   可没想到,才走到这里……还特么还魔道妖女呢……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前世,说给任何人听,只怕也是哈哈一声嘲笑:“她是吃饱了撑的吧,神经病!”   视野中,宋喜儿的身影已然到了宅院边,身形一纵,手攀着墙头一按,便再度拔高一截,上了屋顶。苏道山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便停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就是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   宅院之中的战斗,愈发激烈。温以澜一击震退胡高之后,潘刚已经顺势跟上。这位巨人般的挑夫,大步向前。双脚每一次踏在地面上,大地都宛若在震动。   而且,潘刚越往前,地面的震动就越大。就仿佛他的身上背负了一座越来越重的大山一般,到最后,他每前进一步,双脚脚掌都陷入地面,踩出一个个足有一寸深的脚印。   挑夫异术,【山崩】。其效果是在挑夫身上形成一座无形的山,将其死死压住。   听起来,这个异术简直莫名其妙。   其他超凡职业的异术,都是增强武者的战斗力或杀伤力的。然而,挑夫的这个异术,却是让武者自己背负重压,非但没有增益,反倒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如果加上另外两个条件,结果就不一样了。   首先,挑夫背负的这座山,不光会压在挑夫身上,还会在以挑夫为中心的半径五米范围内,形成一个重压区。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人,都会感受到这座无形的山的存在,并受其压制。   其次,挑夫这个职业本就是靠负重吃饭。而其专属特性之一,是可以在不超过一定重量范围的情况下,不受负重的影响。   胡高显然也知道厉害,一见潘刚冲过来,纵身就退。   然而他才刚刚接下温以澜凶猛一记,立足未稳。而潘刚更是瞅准了机会,早在温以澜出手的同时就已经发动,这时候距离他已经不过五米了。胡高身形才一动,就直接落了下来,身体动作也变得无比迟缓艰难。   潘刚一声暴喝,身上气劲爆发,啪啪声响中,持刀的右手陡然大了一圈,肌肉条条凸起,血管宛若盘踞的青龙。   他猛地一刀横扫。   这一招,名为断江绝流。乃是潘刚所习刀法中的绝学。一刀斩出,不光威力绝伦,而且刀身在空中高速震动,实招中嵌着虚招,虚招中,又藏着实招。虚虚实实,锁住了对手所有闪避空间,精妙无比。   往常用这一招,潘刚最多不过竭尽全力罢了。   可如今拼命,他一声暴喝之后,将内炁直接提升到了十二层,肉眼可见一道通红的血色,自身体蔓延至整个右手,以至于当戒刀在空气阻力达到最强点的时候,他的力量也陡然爆发到顶点,右手陡然炸出一蓬血雾。   刷,戒刀破空,迅猛如电!   胡高瞳孔陡然收缩。   一个戏子起霸,一个挑夫山崩,两个六品的超凡武者连续拼命,即便是他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如今身处于潘刚的【山崩】范围之内,自己身上如同压着千斤重担,而对手却不受影响,要硬接这一招的话,怕是要吃大亏。   石火电光间,胡高抬手在空中猛地虚敲一记。   咚!鼓声响起。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一个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刷地一下,四周火光全灭,同时,四周虚空之中,骤然浮现了无数门窗。   这些门窗,纵横交错,将整个战团分割开来,下一个瞬间,所有门窗同时关闭,便宛若一道道坚实的墙。   轰地一声,潘刚一刀斩在一扇关闭的门窗上,而眼前,哪里还有胡高的踪迹。   异术【二更天】!   (本章完) 第174章 江湖    第174章 江湖   温以澜和潘刚脸色骤变!   那一排排关闭的门窗,不光遮蔽了视线,还将他们所有人都分割开来,形成了一个囚禁的格局。身处其中,难辨西东。别说胡高的位置,就连同伴乃至自己的位置,都难以确定。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鼓声响起,火光全灭,又进入了更夫主宰的世界。谁也不知道被更夫操控的混乱时间中,又有哪一秒成了空白。   别看眼前什么都没有,说不定,就有一把凌厉无匹的斩马刀正当头劈下!   而山林中的苏道山,更是看得心脏都漏跳一拍。   更夫报更,不能重复。而相较于【一更天】,【二更天】的报更词变了,威力也更上一个台阶。   “关门关窗,防火防盗”。   关门为禁,关窗防窥。门窗齐关,则为防御。再加上一个“防盗”,这个异术,便兼具了“熄灯灭火”,“囚禁”,“隔绝视线,摆脱锁定”以及“防止偷袭”四重作用。   这使得场面陡然反转!   之前胡高还被两位猎魔人压着打,可随着那一排排门窗的关闭,他不光立刻化险为夷,而且还将对手分割囚禁了起来。   “完了!”   这一刻,苏道山几乎能预见胡高偷换时间,再次碾压全场的景象了——在两位猎魔人本就已经受伤,又透支拼命的情况下,胡高只要不贪心,凭借那偷换的一两秒时间,凭借那隔绝一切宛若迷宫般的门窗,要击杀其中一个并不难!   然而,就在苏道山感觉眼前世界已然开始凝固的时候,场中情形却是突变!   只见一团密集的银光以胡高为中心,自虚空中浮现——那是数不清的绣花针,每一根针的针孔里,都牵着一根蔓延到虚空之中的丝线。   柳婳?!   苏道山愕然看去。只见宅院空地上,柳婳的眸子急剧变化。那倒映着月光的黑色瞳孔,宛若一块冰骤然融化成了无数小水珠,每一滴水珠之中都仿佛倒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神秘而妖异。   绣花针在空中高速穿梭,快得就如同一团幻影。它们拉着丝线,将其在空中交织在一起,然后刺入虚空,又从虚空的另一端钻出来,继续拉着丝线飞射交织。   如此反复。   顷刻间,成千上万的针线就在虚空中绣出了房屋,绣出了土墙,绣出了散乱的杂物和倒地的尸体,绣出了鲜血,绣出了尘埃,绣出了夜空和星辰,也绣出了胡高和四周的流民们。   但唯独……没有绣出柳婳等人自己。   于是,柳婳消失了,不远处的几名红照宫弟子消失了,温以澜消失了,潘刚也消失了……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的瞬息之间,他们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从画上擦去了一般。   绣娘路径异术——【幻针】!   说起来慢,其实无论是胡高的【二更天】还是柳婳的【幻针】,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苏道山视野中的世界变得静止,旋即一两秒过后,又开始流动起来。山林的树木继续在风中摇曳,小河的流水又开始潺潺有声。   轰地一声,潘刚出现了。这个巨人般的猎魔人,正抡起戒刀,一记旋风般的横扫,将隔在身边的门窗砍成了破碎的虚影。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温以澜也出现了。她自虚空中策马而出,一路冲锋,手中马槊左右横扫,直接在隔离的门窗间砸出一条路来。   两人都没受伤!   而另一个方向,胡高却还一脸狂躁地原地转着身,就像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困兽!   苏道山整个人都懵了。下一刻,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便袭击了他,顺着后背直冲头顶,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竟是柳婳建功了。   毫无疑问,在之前的战斗中,柳婳起的作用是最小的。这位月仙子的名气和实力,也就仅限于在夏州年轻一代中拔尖而已,一旦真正遇见胡高这种高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要杀她,绝不会超过两招!   因此,除了之前那次围杀之外,柳婳基本没出手,只用丝线在一旁骚扰。但绣娘的丝线并不具备更深层次的效果,无法像控制木偶傀儡一样控制他人。而且面对实力高出太多的对手时,就连丝线的牵制作用也会被大幅降低,很容易被挣脱。   刚才能让胡高身形停滞那么半分,就已经是她竭尽全力了。   然而让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千钧一发之际,却是这个看起来最没用的少女出手改变了局面。   【幻针】这个异术,能以刺绣神技,顷刻间在虚空中绣出绣娘所见所思的任何场景和东西。因此,当潘刚等人消失的时候,只有苏道山知道,他们被遮盖了!   那些绣花针以虚空为布,复制了整个世界。而且,这个世界还不是一个,而是内外两个!   就像一个绣球。若是从绣球外面的锦缎来看,绣出来的世界取代了原来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栩栩如生,天衣无缝。   可若是将胡高的位置作为绣球内部的中心的话……苏道山知道,那一刻的胡高环顾四周,看见的,将是一个混乱而颠倒的世界。   山林破碎了,河水倒挂于天上,星月陨落,房子一半在东,一半在西,四周的人或眼睛长在脖子上,或手长在脑袋上……   听起来挺玄乎,但从本质上来说,这个异术就是一个障眼法。   至少在人境阶段是如此。   就像是《楚门的世界》,只要胡高意识到幻象并冲破边界,就很容易将其破除。而且,维持这样一个幻境消耗极大,以柳婳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   就像现在,仅仅只是几秒钟下来,柳婳脸上的血色就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她肤色本来就白,如今更是白得几近透明。   然而,就是这个气质娴雅,眉目沉静的少女,用最天马行空而又最巧妙的方式,让这个异术在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她完全预见了胡高的反应,正好卡在【二更天】鼓声响起的瞬间施展出了【幻针】。   就像在一个恶魔布下一个大迷宫的同时,给恶魔自身罩上了一个小迷宫,幻针刺绣世界的出现,让胡高仅仅只是一个恍惚,就错过了动手的机会。   简直是神之一手!   不仅如此,就连此刻苏道山看见的“胡高”,也不是真正的胡高,而是刺绣的映射而已。真正的胡高,还被罩在刺绣的幻境之中。   苏道山只看得心动神摇。   前世上学二十年,今生又成了读书人,从天性来说,苏道山并不喜欢好勇斗狠。相较于力量上的硬刚,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智力碾压才更符合他的审美和趣味。   看柳婳出招,就如同看棋一样,一记妙手,真有一种如饮甘露,如品美酒之愉悦。当时若非强行忍住,他差点就大声击掌叫好了。   同时,这也为苏道山打开了一道大门,脑中更油然而生一个念头。   「异术千变万化,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他们齐心协力,这么打下去,或许未必就一定会输!」   不过,柳婳虽然破了胡高的这次报更,但场中局势依然严峻。   胡高的更夫权柄,在夜里的优势实在太大了。虽然偷换的时间被柳婳所破,但【二更天】摆脱锁定和防止偷袭的效果依然让他身旁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混乱空间。   无法靠近,也无法攻击。      温以澜和潘刚几度想要趁他还处于混乱之中出手,抢得先机,可每每一冲过去,就莫名其妙地拐到了另一处。   而与此同时,四周散落的流民,又在更夫职业特性的召集之下再度涌了上来,一时逼得几个红照宫弟子险象环生。迫不得已,温以澜,潘刚和柳婳只能奋力出手冲杀,才将众人护住,击退了这波攻击。   而等到流民们凶狠而魔怔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开始流露出惊恐,再度退开的时候,胡高也已经从刺绣世界的幻境中清醒过来,破界而出。   当……当……当……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中,胡高和温以澜三人再度战在一起。   几道身影如同追逐的流星般,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不光宅院里的几辆马车早已经在战斗中被砸得稀烂,就连宅院的小楼和围墙也都塌了一大半,几近夷为平地。   “走不走?”   苏道山一时天人交战。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婳,温以澜和潘刚已经渐露疲态。潘刚原本就受了重伤,如今只是止了血,囫囵地吞了一颗药顶着。温以澜身为戏子,起霸也是坚持不了长时间高强度战斗的。   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而相反,胡高以一敌三依然不落下风。   尤其让苏道山胆寒的是,自己根本找不到这人的一丝破绽。   武道七品下阶和六品上阶的差距,实在太远了。和以前的对手交锋,苏道山还能看到对方身上的破绽光点。可在胡高身上,根本没有几次光点出现。就算偶尔看到一个,也是一闪即逝。   根本抓不住!   面对这样的对手,苏道山很清楚,自己什么疯魔十八锤,什么泥鳅身法,什么冰甲功,统统没用。人家一刀就能把自己劈成两半。   而至于异术,读书人的职业初期,本就不适合战斗。自己能用的不过是一个临摹来的雾散,而阅读也好,设问也罢……   正想到这里,忽然,苏道山脑中一个念头闪过,一时竟有些出神。   设问?   苏道山一直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异术。   之前他就是用这个异术在周青禾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导致了他和刘松之间的争吵,从而为自己出手制造了机会。   但即便如此,苏道山平常也没怎么动用过设问。毕竟,相较于阅读的洞察以及临摹的实用,设问在战斗中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塞一个问题进别人脑海,也不过骚扰一下罢了。   况且这个异术的限制太多了。   每个人都是自己思维的绝对主宰。用异术形成的念头入侵对方的思维世界,就像一个雪人跑进了火山口,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遭受反噬。   问题太突兀,引发对方警觉,会产生反噬。问题太容易,对方瞬间回答,也会引发反噬。同样,若是自身处于恐惧、慌乱的情况下,或是精神力弱于对手的话,还是会导致反噬。   正因为如此,苏道山在计算自己的实力时,基本是把这个异术给排除在外的。这个异术怎么用,他想等到自己登上了天道山,看看提升了超凡境界之后的情况再说。   可是……此刻想来,尤其是在看见了柳婳神之一手般的【幻针】之后,苏道山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   「现在的胡高,脑子里是怎么样的呢?」   而这个问题,苏道山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   答案也是柳婳给的!   之前看见柳婳出手时,苏道山心里其实一直是隐隐有个疑问的——那就是据他所知,绣娘的刺绣是可以做到一针两面,内外同天的。   也就是说,外面其他人看见是什么样,内里面对胡高呈现的也是什么样。   因此正常来说,柳婳只需要掩盖住她和温以澜等人的踪迹就行了。反倒是单独对胡高呈现一个破碎而颠倒的世界,显得有些画蛇添足。   这不是公开提醒对方这个世界有问题吗?   可如今想来,苏道山才赫然惊觉,自己的想法只是正常人的反应。   胡高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不光被秘器寄生,而且已经到了中后期,成了一个恶念的化身,也成了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战斗机器。   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本身就代表他的理智和人性一面的降低。   这就是为什么,柳婳给了他一个破碎世界的原因,而结果是——直到这边都将涌上来的流民再度击退了,他才从幻境中摆脱出来。   所以……要是自己对这么一个【弱智】用设问的话……   苏道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胡高身上越来越浓的那团黑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用手一探怀里,摸到了一叠符箓。   自从发现驱邪符对疯傀有效之后,他就在家里准备了很多符箓,并且时刻带在身上。   「如果驱邪符可以对付疯傀体内寄生的东西,那对胡高身上寄生的秘器,会不会也有效果?一旦寄生的秘器被打出了身体,哪怕只有一瞬……」   又一个念头闪出来,让苏道山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而抬眼望去,远处宅院已经塌了一半的房顶上,宋喜儿正静静地潜伏着,目光专注。   下方,柳婳,温以澜和潘刚,依然浴血鏖战。月光清冷,流水潺潺。怒喝声,金铁交鸣声,脚步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某一刻,苏道山的心忽然就平静了。   或许,这就是江湖。   (本章完) 第175章 血战    第175章 血战   场中,战斗激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柳婳再度点燃的火把摇晃的火光下,此刻胡高的身上已然多了七八道伤口。其中最深的一道,是潘刚一刀差点破开了他的小腹。而看起来最醒目的一道,则是他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温以澜的一枪,被带走了脸上一块肉和半边耳朵。   撕裂的伤口和满头满脸的鲜血,使得此刻的胡高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不过,和胡高比起来,柳婳,温以澜和潘刚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温、潘二人原本就受了伤,这番激战下来,两人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尤其是潘刚,已浑然成了一个血人。而且两人都是透支身体,强行爆发,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就连柳婳,此刻也是面白如纸,身形摇摇晃晃。这是大量使用超凡职业能力,导致精神力透支的结果。   而之所以打到这种地步,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现在的胡高已经越来越不像人了。   他那狰狞的脸上,一双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到眼白,全被充斥着恶意的浓黑所占据,看上去异常诡异,没有一点人性。这使得他的战斗方式也出现了显著的变化,招招以命搏命,浑然不顾自身的伤害。   原本技击之术,对人的本能反应也是有计算的。   所谓前手试调,后手定音。武者对敌往往会用前手把范围划出来,拳也好,掌也罢,横斩一刀也好,直刺一剑也罢……总之掌握先手,逼你做出反应。而后手,打的就是你的这种反应!   然而,正常人的反应,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是可以预测的。偏偏对胡高却是毫无作用。   众人在和他的交手中好几次明明占了先手上风,却非但没占便宜,反倒被他用完全反人性的打法弄得手忙脚乱,甚至受伤吃亏。   “呼。”一次交锋之后,几道身影分开。   柳婳喘息着,汗水淋漓,额边的头发已经被浸透了,一绺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的目光掠过外围的流民,飞快地扫视了一眼空寂的山林,旋即和温以澜,潘刚对视了一眼。   三人咬牙互相点了点头。都知道打到现在,已然到了生死一搏的时刻。   更夫是夜晚的主宰。每一次打更,对三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好在更夫打更偷换时间,就像一个小孩偷吃盘子里的菜,一口两口,或许还能拨弄一下掩盖痕迹,一次偷吃太多,就难免露馅。   更夫也是如此,若是短时间连续打更偷换时间,就很容易被对手察觉。而一旦被识破,反而会受到反噬。   但而今,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了。谁也不知道三更何时到来。   之前大家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胡高的两次打更,再要熬过下一次打更,谁也没信心。况且,胡高即便没启动异术,也开始占了上风。而这种优势会越来越大,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不是就会被压垮。   潘刚率先冲了出去,在和胡高短兵相接的瞬间,一座大山的虚影自头顶上空浮现,轰然压下。   【山崩】!   轰!潘刚的双脚猛地陷入了地里,胡高更是被压得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潘刚面色狰狞,目眦欲裂。他这次发动的山崩,已然远远超过了他平常所能承受的极限。可若不如此,根本压不住实力远超自己的胡高。   当!重压之下,两人狠狠一刀碰在一起,巨响声中,两人身上都陡然爆开一团血雾。   潘刚一声闷哼,连退两步,嘴角已沁出血来。   而胡高则一声暴喝,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陡然化作一片猩红,脸上浮现一条条宛若蚯蚓般的黑色血管。只听咔咔几声脆响从他的脊椎响起,他原本被压弯的身体,在连续的气劲爆响中,竟又生生直了起来。   一旁的柳婳和温以澜简直难以置信。   人体如弓,脊椎便是弓身。通常来说,武者到六品阶段,大部分也不过只点亮第三盏龙灯而已。而胡高能在如此重压之下,纯粹靠脊椎硬生生顶住重压,赫然是至少点亮五盏龙灯的境界。   这怎么可能?!   不远处,悄无声息摸到了一截土墙后的苏道山探头窥探,直觉得头皮发麻。   只有他才能看见,这一刻,胡高后背上的黑气,化作一条宛若蜈蚣般的形状,一节节钉在他的背脊上,撑住了他的脊椎。   而且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团黑气此前都一直安静地盘踞在胡高的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如同八爪鱼的触手一般伸出几条黑线,无声无息地向散向四面八方,在空中飘动着,扭曲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让苏道山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砰!”胡高一步上前,重重踩碎了地面,手中斩马刀化作一道白光,横斩向潘刚。   潘刚勉力一刀挡住,后退一步。头顶的大山也变得虚幻起来。胡高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又是一个大步踏上,挥刀再斩。   这一次,他的身形似乎轻盈了一些。   见状,柳婳身上百条丝线疯狂地飞射而出,一部分拉住胡高,一部分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道立体的网,将其困在中间,同时,她闭上双眼,一手持剑,一手五指猛然一张。   轰地一下,四周火把的火,顿时如同火龙一般凌空蔓延开来,点燃了附近的废墟梁柱,破烂马车的木板,地上的破布以及墙边几棵小树等所有易燃的东西。   下一秒,柳婳张开的五指,骤然一握。这些火焰便汇入火龙之中,而几条火龙便如同听到召唤一般,同时向她游来。   熊熊火光中,一连串【扫头】锣鼓经声响起,温以澜的身影一闪,已经没入虚空浮现的一扇【入相】门中,消失不见。   “当当当当当……”随着胡高的逼近,潘刚头顶的大山也越来越摇摇欲坠。   双方的对决,由慢到快,最后在一连串急促地金铁交鸣声中,两人一退一进,刀光如织,快得就只能看见两道光影和密集如鞭炮般的火星。   柳婳的丝线也拉不住胡高突进的身形。而她布在胡高周边交织的丝网,更是只让对方脚下缓了一缓,便齐齐绷断,化作微光消散。   尽管手持更长更重的斩马刀,但胡高的速度还是明显更快,十几刀过后,就已然抢出一刀,逼得潘刚只能再度后退闪避。趁着这个先手,胡高猛地凌空跃起,身体如同车轴一般,横着在空中一个旋转,带动手中斩马刀抡圆了猛劈而下。   这时候,潘刚的山崩已经彻底消失了。   “轰!”一声巨响,无形的冲击波卷着尘土炸开,地面陡然出现几道纵横交错的刀痕,泥土碎石四散飞溅。潘刚横刀一挡,却是抵挡不住,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又是一道狂暴的刀光追击而来,当头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旁边虚空【出将】门开启,急促地马蹄声中,【急急风】锣鼓经骤然敲响,温以澜背上靠旗猎猎,策马杀出,手中马槊探过来,横在刀下猛地一挑。   “当!”刀枪相交,火星四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一连串的气劲炸响声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噗!”   温以澜身形一晃,压制不住,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座下战马更是在巨力之下,四蹄撑开,马身几乎被压得矮了一半。虽然用尽全力站稳了,但马眼中的火焰,此刻已然几近熄灭,而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变得近乎透明。   不过,胡高更不好受。   胡高接连的快刀压制住潘刚之后,他这两记风车连斩,正是体内内炁在一个周天循环中,被催发到最极致,气血最盛,劲力最足的时候。   第一斩爆发,压得潘刚连连后退,第二斩更是借着第一斩的拔高,刀势宛若巨浪层叠,已经达到了顶点。若是这一斩能施展完全,将威力彻底释放出来,必然是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但所谓盛极必衰。武者搏杀也是一样。每一个武者的气血和劲力,都是随着内炁周天的运行而呈现周期起伏的。   当武者使出一招武技,而内炁又恰好运行到这招所需的身体部位的相应穴道时,便能激发气血,产生劲力,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可若是内炁进入周天下个阶段,武者就会不可避免地进入低潮期。   正因为如此,武者日常修炼中,如何让内炁和武技融合到天衣无缝;如何将内炁尽量长时间地保持在某个位置,延长爆发时间;又如何掌控战斗的节奏,避免爆发时打不到人,低潮期又被人压着打,便是一门重要的功课。   打一辈子,就要练一辈子!   而胡高的这次先是硬扛了山崩,然后一口气疯狂攻出十几刀,杀得潘刚连连后退,最后两刀爆发,第一刀如同火上浇油,第二刀更是等同于在山巅之上又强行拔高一截。   而且,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潘刚的身上,猝不及防之下,温以澜这一枪又正挑在他刀势如弓拉满月,将放未放之际。   啪!就宛若弓弦断裂!   马槊上的力道,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连带着胡高自身的劲力也在这一刻倒卷回来。胡高一口气闷在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被挑得失控般在空中倒翻而出。   见此情形,苏道山瞳孔一缩,目光骤然投向宋喜儿潜伏的屋顶。   就是现在!   “杀!”一声怒吼响起,原本节节后退的潘刚,在温以澜挡下胡高最后一斩时就已然蓄势待发,此刻脚下一蹬,陡然向前扑出。   六品中阶武者的气劲全力爆发,这一步突进,便跃起足有二十米。然而,他之前后退就跟胡高拉开了距离,胡高又被温以澜全力一挑,先一步倒翻出去,此刻即便他全力突进,也差了好远。   便在这时,一条石头阶梯出现在潘刚脚下。   挑夫异术,折尺!   石梯蜿蜒于云雾缭绕的山上,宛若直通天际。扁担起伏的嘎吱声中,潘刚脚下呈之字路线,明明每一脚都踏在虚空中,却是结结实实地步步向上,身形似慢实快,越来越高,顷刻间就已经追到了潘刚的身边。   云中有儿童嘻嘻哈哈拍手唱道:“脚作尺,量青山,莫管山道十八弯;风不怕,雨不烦,趁早到地头,雇主有赏钱……”   潘刚凶光毕露,手中刀光直奔胡高的脖子。   另一边,柳婳的身形也在丝线的牵引下,化作一道剑光,笔直地射向胡高。剑身之上,一条青色的火龙张牙舞爪,盘旋游走。即便是隔着老远,都仿佛能感受到那恐怖的高温。空气变得蒸腾而扭曲,火光映亮少女苍白的脸,只是一片决绝。   然而,比潘刚和柳婳更快的,却是一道骤然浮现在胡高身后的窈窕身影。   “啪!”一声算盘珠响。   宋喜儿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和胡高的差距有多大。因此,即便此刻胡高遭温以澜重创,还身处空中无处借力,她也直接拨动了黄金算盘的十位算珠,将【倍增】秘术赋予了自己的剑上。   宋喜儿剑出如电,直奔胡高背心,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   石火电光间,三道杀机彻底锁死了胡高。   然而,便在这时,胡高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他整个人倒翻在空中,头下脚上,一双眼睛又被浓黑填满,这一笑就只看见嘴巴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看起来分外诡异可怖。   而且,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他自己的处境一般,明明已经被杀机锁死,避无可避,却依然抬手在空中虚敲一记。   “邦!”   随着一声梆子响,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一更锣二更鼓,三更的梆子邦邦响。”夜晚巡更,过了二更之后,更夫为免吵到熟睡的人们,便不会敲锣打鼓,而是会改用梆子。若是听到一慢两快的三声梆子响,就意味着三更天到了。   对于胡高的更夫权柄,众人早就警惕到了极致,一直都小心防备着,随时准备出手应对。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胡高会在这种情况下发动三更天。   倒不是不能,而是……来不及了!   要知道,速度最快的宋喜儿,剑锋几乎已经触及到他背心的衣服了。若是等到三声梆子响过,异术发动,他不光早被刺了个透心凉,就连脑袋也被潘刚砍下来了!   “他怎么……”   然而,一丝不详之感才在众人心头一闪而过,念头就忽然……断掉了。   地面上,温以澜脸上的油彩已经消散,身上的硬靠,背负的靠旗,手里的马槊和坐下的战马也都消失不见。   汗水和鲜血浸透了少女的一袭白裙,尽管整个人虚弱到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但她依然仰着头,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空中。   和宋喜儿,柳婳,潘刚一样,当第一声梆子声响起的时候,她的神情也是既紧张又困惑。然而,这一丝困惑还没有完全浮现,就瞬间化为了惊恐。   因为她赫然看见,这一刻,所有人都凝固在了空中。   宋喜儿的剑就顶在胡高的背心上。一步之外,潘刚面色狰狞,挥刀的双臂肌肉虬结,刀锋距离胡高的脖子已经不过一尺。再远一点,柳婳合身一剑,窈窕的身影在空中宛若天外飞仙。剑尖上,一条火龙已蓄势而发……   可是,这原本高速运动的画面,全都瞬间停了下来。刺出的剑,挥动的刀,飘动的衣角和发丝,熊熊燃烧的火龙……包括倒翻的胡高在内,所有的一切,全都凝固在空中。   而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一个尖利难听,语气机械而诡异,就仿佛成人捏着嗓子模仿孩童般的童谣声。   “我们都是木头人,一不许说话二不许动!”   “邦!”   (本章完) 第176章 勾牌    第176章 勾牌   第二声梆子落在温以澜的耳中,无尽地绝望袭来,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一般,旋即就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一片空白。   时间都仿佛都凝固了。   这一刻,温以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从小到大,她曾经无数次听到过三更天的梆子声。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小时候和父母住在一间靠街边的房子里。   房子墙壁是用竹篱笆敷上泥巴做的,隔音很差,每次更夫从街上经过的时候,哪怕只是敲着梆子,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温家的家境并不好,能在城中活下来,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因此,好几次听到三更的梆子声的时候,还是小女孩的自己偷偷爬起床,还能看到隔壁的房间里,父亲在挑灯做着活计。   父亲是农夫,也接一些给戏班做头面的零活。   那些零零碎碎的银丝,绸缎,五颜六色的绒线和鸟羽,总是能在他那双看起来明明很粗燥的大手里,变成漂亮的绒球,变成美丽的绢花,变成英武的翎子,最后变成戏台上花旦和武旦头戴的精美头面。   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么漂亮的东西有着无穷的吸引力。自己每次都戴上就不肯取下来,还想学着做。但父亲总是拉着自己的小手,装模作样地看看,然后刮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尖指勤,圆指巧,荷包指头笨到老。你就是笨到老。”   再后来,城中最大的那个世家倒了,戏班子也就散了。毕竟这年月连吃口饱饭都是奢望,又有多少人养得起戏班子?   听说,戏班的人大部分都冒险去了南方,那边气候温暖,有些城市相邻比较近,戏班子的日子似乎好过一点。   而父亲没了这份收入,温家也过了一段几乎揭不开锅的苦日子。直到自己进了宗门,后来又机缘巧合得了道种,成了猎魔人,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如今每次回家,父亲都会变出一顶新的头面给自己。自己的房间都快放不下了。而小时候小脚丫踩在地上的沁凉,房间里昏黄的烛火和父亲工作的身影,就是记忆中最温馨的画面。   可温以澜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熟悉的声音竟会成了催命符!   温以澜看着天空,思绪不知觉地飘散着,旋即在某一刻忽然惊醒——她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长时间,仿佛漫长到一万年,又仿佛快到只是念头一闪。   但她发现,自己没听到第三声梆子响!   三更的梆子声是一慢两快。如果按照正常的节奏的话,当第二声梆子声响起的时候,第三声梆子声也将在半秒内到来。   可以说,两声梆子根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温以澜不光没听到第三声梆子响,而且她还敏锐地发现,天空中,胡高那张凝固着诡异而狰狞的笑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产生了变化。   他的眼睛依然一片漆黑,就如同某种虫子。他的嘴角依然裂到耳朵,看起来似乎在笑。可他却偏着头,注视着一个方向,表情分明透着一股困惑,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   温以澜心有所感,下意识地顺着胡高的视线看去。   然后,她便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中等个头,身材有些单薄,穿着一袭已经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青衫。他相貌俊秀,但神情却显得有些木讷。而让温以澜瞳孔陡然放大的是,此刻少年的脸上,七窍都在流着血。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他从一堵半塌的土墙后走出来,一滴滴鲜血汇集成一条条血线,不断流淌。他的脚步很慢,似乎顶着无尽的重压,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尽浑身力气。   ******   苏道山已经后悔了。   此刻他头疼欲裂,只觉得脑袋里就像装了一万颗炸弹,正一颗接一颗地爆炸。身体更是承受着无形的压力,每走一步,身体骨骼都嘎吱作响。   而这一切正来自于异术【设问】的反噬。   剧烈的疼痛之下,苏道山脚下一软,单腿跪了下去。若非及时用手撑住,差点摔倒。   苏道山觉得自己特么一定是中了邪了,再不然就是前世武侠小说看多了。   什么狗屁江湖。原本自己在旁边躲得好好的,见势不妙可以悄无声息地撒丫子就跑。可谁知道看人家打得热闹,一个个前赴后继死战不退。自己一时热血上头,竟然也出手了。却忘了关于江湖还有一句老话。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妈的,都是宋喜儿这女人害的。遇见她就没什么好事!」苏道山心里暗骂。他可没忘记,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第一次认识宋喜儿就差点嘎了。   没人知道的是,在宋喜儿等人出手的时候,苏道山也出手了。出手时间只比宋喜儿慢了一拍。   其实刚才躲在旁边的时候,他的头脑还算比较清醒。毕竟那时候,他就看见了胡高身上的黑气散出来的丝线,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此当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祈祷这个胡高忽然暴毙。   这家伙的样子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生命力估计都被吸得差不多了,又这么拼了一场,耗干净最后一点电量也不稀奇。   然而让苏道山郁闷的是,这家伙却是越打越精神,抡着刀片子和人对砍,砍得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斗志昂扬。别说暴毙了,就连咳嗽都没一声。   于是,自觉身为江湖人的苏道山,就只能等宋喜儿出手了。   苏道山知道,自己这位执意要留下来救人的师姐,虽然脑子多少有点病,但绝对不是什么傻子。不然的话,一个魔道宗门出身的妖女,怎么可能成为正道宗门无数青年俊彦仰慕的“雪仙子”?   别的不说,就单说但凡演技稍微差一点的,也装不出她那清冷圣洁,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还能把一帮倾慕者迷得死去活来的模样。   放在前世,简直是绿茶的顶级教科书啊!   因此,这妖女一旦出手,必然挑的是最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到时候,自己就只需要慢她一拍就行了——对自己来说,那就是属于自己的最佳出手时机。   初入江湖嘛,小心一点总没错。就连出手的步骤,苏道山都早已经设计好了。   若是那些线没问题,宋喜儿一击得手,自己这个不离不弃的师弟骤然现身,哪怕没帮上什么忙,人情总是有的。   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就先隔得远远的来一个【设问】探探路,要是有效果,自己就奋不顾身地杀出去,尽显一代浩气英风仗剑江湖的少侠之姿。   可若是设问没效果……那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最多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自家这位师姐多烧点纸,冬天堆个雪人,凭吊一下。   苏道山是这么盘算的,也是这么做的。然而让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都这么谨慎了,竟然还是一脚踏进了坑里。   苏道山跪在地上,抬头看向天空。   尽管双目中的血,让他的视野一片朦胧的血色,但读书人的特性还是让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一根根连接在宋喜儿三人身上的丝线。   只有苏道山才知道,当宋喜儿三人发动围杀的时候,他们其实早就成为了猎物。   这些无形的丝线从胡高背后的黑气中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散布在四周,便宛若水草一般摇曳着,等待着。   宋喜儿三人才刚一进入胡高身边三十米的范围,它们便如同灵蛇般电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众人的身体。诡异的是,三个超凡武者,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   然后,苏道山就听见了那刺耳难听的童谣,看见了所有人被定于凝固时空般的诡异景象,也看见了那件秘器的模样。   这东西从胡高背后的黑气里浮现了出来。就如同一只海底的海鳗,在捕食猎物的时候,从礁石缝隙中探出了身体。   它通体漆黑,形状看起来似乎有一个把手。把手的前面是一块板子。看起来像是一块拉长变形的兵乓球拍。板面整体呈长方形。而在板子的边缘有着多排的钩环。而它散出去的那些线的另一端,就系在这些钩环上。   一开始,苏道山并没有把这东西认出来。   当时时间太危急了,宋喜儿等人被定身,而胡高的【三更天】又响起了第一声梆子声,容不得苏道山多想,下意识地发动了【设问】。      和以前对娉婷,周青禾使用设问时一样,随着异术的发动,视野中的周边空间都变得朦胧起来。所有的实物,都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由灵光构成的虚拟物体。而思维进入了这灵光构成的空间,就宛若一条鱼进入了水里。   然后,苏道山就在一个个宛若发光的光球般的精神世界中,选中了胡高,并且用触手般延伸过去的思维进入了其中。   不得不说,苏道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相较于正常人饱满的精神世界,此刻的胡高的精神世界,充满了灰败和压抑的气息,空空荡荡,几乎是不设防的。   而精神世界中那些代表着记忆和念头的小光球,体形都非常小,一个个有气无力地漂浮在四周。这意味着,胡高此刻的脑海中,非但没什么杂念,甚至连正常的思维都没有。   他就只是一台战斗机器。   苏道山当时就放心了。毕竟,【设问】发动的就只是自己一缕思维,本身极其弱小。一旦被人察觉,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如今,当小偷进了别人家门,却发现主人已经虚弱到连床都下不了,那自然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   于是,苏道山毫不犹豫地留下自己的问题——你是谁?   如果对手是一个正常人,那这个问题苏道山就是在找虐。可对于一个被秘器寄生,已经丧失了自我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就是诛心!   而随着问题的植入,苏道山也欣喜地看到,疑问生成的念头光球几乎是在瞬间就摧枯拉朽般扫开一切念头,占据了胡高的整个精神世界,并且越来越强大。   强大到胡高甚至连敲响第三声梆子的念头都消散了。   苏道山当时很开心。他看着空中胡高那张骤然变得疑惑的面孔,很想知道,当胡高找到答案的时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横生!   “你是谁!”一股不属于胡高的庞大精神力,从他的精神世界深处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冲天而起,瞬间就抓住了苏道山的思维触手,甚至顺势反冲向苏道山自己的精神世界。   轰地一下。   那一刻,苏道山只觉得大脑如遭重击。不光延伸出去的思维寸寸碎裂,就连自己的精神世界也被那可怕的精神力冲得七零八落。   而苏道山能够分明辨别出来,那是一股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精神力。   它是如此地可怕,仿佛充斥着暴戾,贪婪,嫉妒,憎恨,怀疑等一切负面情绪,让人仅仅只是沾染一下,就整个精神世界都染成了黑色。   但仔细体会,又并非如此。它的存在,是一种未知的可怕,而那些负面情绪,不过是自己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被从内心深处释放出来的。   在接触这股力量的一瞬间,苏道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捕捉,脱离了躯壳,不断向上攀升,向着星空中那道壮观无比的星痕飞去。旋即眼前一花,便感觉自己突破了星空,来到了天外,看见了一个身影。   苏道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看见的这个身影。它不是人类,也不是苏道山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甚至它的形体,也仿佛介于虚空和实体之间,充斥着一种无比恐怖的,不属于世间规则的,混沌而混乱的气息。   它就那么静静地存在着,宛若亘古以来,便一直存在于那里。   然后,苏道山感觉它看了自己一眼,同时,有无数双类似的目光,从无尽的虚空深处投向自己。   再然后,苏道山的灵魂就瞬间回归到了躯壳中。当他回过神来,剧烈地头疼,让他恨不得抱着自己的脑袋打滚。而脑海中,那个声音在反复不断地追问着。   “你是谁……你是谁……”   鲜血,顺着七窍流淌下来。苏道山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可他发现,自己已经跑不了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和胡高的精神世界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当胡高在解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在解答这个问题。而敏锐的直觉和一种忽如其来的明悟告诉他——胡高不死,就是自己死!   “咔咔……”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苏道山用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苏道山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艰难地往前走着,就如同顶着十五级狂风,扛着一座大山,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终于,随着一步跨出,苏道山接近到了胡高三十米内——这是他的复制版【雾散】,所能达到的最远距离!   ******   温以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从土墙边走过来,看着他七窍流出的鲜血汇集到下巴上,滴落在青衫上,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中。   温以澜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她就莫名地确定,就是这个少年阻止了胡高的第三声梆子响起。   她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过来,而下一个刹那,少年的身影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了。   温以澜猛地抬头,那道单薄的身影,已经自胡高的身前浮现出来。再仔细看时,只见他手中已然夹着一张黄色的纸,缓慢无力,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掌拍向胡高。   “你是谁?”   似乎想到了什么,胡高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无比的惊恐。   “你是谁?”苏道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愈发高亢急促。就如同一头被笼子罩住的野猪一般,疯狂地横冲直撞。   “你猜!”   苏道山的手,触碰到了胡高的胸腹,结结实实地拍了上去。手中的镇魔符陡然爆开,化作一团飞灰消散。   温以澜看着天空。   她清晰地看见,被那少年轻飘飘一掌拍中之后,胡高强壮的身体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大锤猛地砸了一下,体内一样黑色的东西被震得透背而出,旋即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随着这个东西离体,胡高的身体就如同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变得干瘪下来。同时,凝固的时空也如同解除了某种封印一般。   下一瞬,宋喜儿,潘刚和柳婳的三道身影高速交错。   宋喜儿一剑刺入了胡高的背心,剑尖从心口透出来。胡高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潘刚的戒刀已然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砍下了他的头颅。   而柳婳的长剑则是带着熊熊燃烧的火龙,如同一门火炮洞穿了胡高的小腹,开出一个狰狞无比的大洞。   更可怕的是,三个人激荡的劲气,随着他们的刀剑同时冲进了胡高的体内,瞬间将胡高撕成了碎片。交错的身影中,鲜血,碎肉,残肢断臂,就如同下雨一般坠落。   “死了?”   温以澜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甚至连几滴血溅到了身上都浑然不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敢相信,那个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胡高,就这么变成了一滩从天空落下的碎肉。更不敢相信,已经到了绝境的局面,就这么瞬间反转了过来。   “哒……哒……”随着几声脚步落地的声响,宋喜儿、柳婳和潘刚也相继落地。三人的眼神都显得有些怔忪。恍若才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回神一般。   下一秒,所有人都霍然扭头,将目光集中在了不远处另一道落地的身影上。   “你……”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苏道山身体摇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意识昏迷之前,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小时候看木偶戏的画面,他想起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操控木偶的工具。   【傀儡勾牌】!   (本章完) 第177章 恶魔更夫    第177章 恶魔更夫   翼山城,苏家。   “找,给我去找!把人都派出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花厅里,苏母坐在罗汉床的软塌上,一手抱着眼眶发红的苏昔昔,一手把小茶几拍得砰砰作响,上面的茶碗都快蹦起来了。   苏显文刚挑帘子进去,便被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一个靠枕给砸了出来。   “你当的什么家,亲侄儿不见了你也不知道,不赶紧出去找人,还跑我这院里来干什么。要是人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还有苏显义,你去问问他,他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当的。我怎么生了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苏显文只来得及扫了房间里垂头哭泣的江夫人,苏与等人,便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在一帮丫鬟的围观下,黑着脸快步出去了。   在苏家,苏母这小院便是定海的神针,如今这里都是如此,可见苏家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形,一时间只见深夜里,整个苏家堡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一队又一队护卫如同豆子一般撒了出去,就连堡里的普通青壮,也都发动了起来,四下里寻人。脚步声,叫喊声,直是此起彼伏。   堡内中央场院上,妇孺老幼也都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男人四下出去找人,一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二少爷戌时就下值了,和岳家少爷他们分开之后,与那位樊姑娘一起回来。可谁知道,两个人都不见了。”   “两个人……这孤男寡女,不会是躲在哪个地方……”   “呸。真要是两情相悦,二少爷院里难道不隐秘,谁还能去听墙角?况且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那事儿能做这么久?许是出事儿了。”   “是啊,如今打仗,兵荒马乱群魔乱舞,保不住混了什么人进来。”   “刚才看见大小姐,二小姐,还有二少爷房里的几个丫鬟,一个个都脸色煞白,六神无主。想是吓得狠了。”   “那当然。别说她们,刚刚我还看邱大爷跳着脚骂呢,说族里一帮老糊涂,也不知道给二少爷配几个暗桩护卫。”   “那是!二少爷可千万不能出事,若不是二少爷,咱们苏家堡哪来今天?”   “可不光今天。未来咱大家伙儿还指着二少爷呢。我就只求兰卓祂老人家,千万保佑二少爷平安归来……”   而不光是苏家堡,此刻整个翼山城都被惊动了。在得知苏道山失踪之后,城主朱子明立刻下令城卫出动搜索,同时于门禁等各处给予苏家便利。岳家,林家等世家,也都纷纷派人赶往苏家堡协助。   就连城外大营,此刻也惊动了。虽然营中各部依然纪律俨然,士兵大部分都在安稳睡觉,但一支支额外调动的巡逻兵和斥候,还是让这个夜晚多了几分躁动和不安。尤其是留守的民团第一丁字营,几乎倾巢而出。   于此同时,数只信隼腾空而起,飞向四面八方。   ******   萨林镇。   这个早已经被废弃的湖边小镇,位于夏州北郡和西郡之间,已经过了两郡的交界点。   自从在翼山城发现了幽族虫洞之后,烈火军就不得不以西郡的文安城和北郡的翼山城为双中心,进行战略规划和部署。因此,早在第一批驰援翼山城的部队骑着负山兽经过这里时,文安城大营的触手,也开始向这边蔓延。   短短几天时间,文安城大营不光派遣大量部队清剿沿线,保障了通往翼山城的通道安全,而且也派出专事土木的民团,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修建了中转站。   萨林镇的中转站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这里地处两郡之间的边远地带,萨林湖早被幽火污染,四周的山地也是光秃秃的,城镇更是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平日里这里就连流民也看不上,因此,这里的中转站就修得仅仅只比驿站大一点而已。   其主要作用,主要是信息中转传递和一些少量的补给,反正前后都有大站,未来打完仗这里又是必然要裁撤的,用不着花什么心思。   然而,萨林镇中转站的主管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在这一天的夜里,自己这个中转站为数不多的几排木屋,却已经是人满为患。   而且来的全都是大人物。   首当其冲的,便是烈火军前军幕僚长,二等将军,有大总管之称的韩禄衡。这可是前军统领韦知非的左膀右臂。   而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前军猎魔人首领花崇,以及各大宗门的长老。除此之外,韩禄衡手下的精锐卫队,花崇手下最强的猎魔人,以及各宗门下的强者,加起来足有数百人。   “一定是出大事了!”   这是小小的萨林镇中转站主管看到这一幕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这么多大人物不说了,而且一个个风尘仆仆忧心忡忡的模样。   要知道,前一晚,北靖国等数座城市一夜之间被幽族攻破的消息,如今还在发酵呢。   当然,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些大人物要去哪儿,就不是大伙儿能问的了。如今大家就只是把嘴巴闭紧了,竭尽全力地做好服务。   “嘎吱。”一个中转站的执役士卒提着灯油,走进一间宽敞的营房,将油填进灯里,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怎么他们到这个时候还不睡?”离开了门外卫兵的视线,另一个士卒问道,“我看瀚大人和花大人还有各大宗门的领头长老都熄灯了。”   “这我哪知道,”添油的士卒道,“里面各宗的执事和外门长老不少,这边不断有飞骑过来,我猜应该是各大宗门的消息。这不大营才发了清剿令么,各宗弟子都随部出击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远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刚回来的战报,墨湖剑派十二个人,协同丙字第十六营,把骷髅山的流民营地给扫了。还抓了一条大鱼……掌门亲传苏道玉击杀了流民匪首周耗儿。”   一袭月白长衫,留着一把齐胸美髯的江楼月笑着将一份已经画上了红圈予以证实的战报放在了负责记录归档的文书面前,转身对房中一个中年人笑道:“恭喜石长老了。贵门弟子这次可是十分出彩。”   大厅里,十几位来自不同宗门的人都艳羡地把目光投向那墨湖剑派的石长老。   而这位石长老不是别人,正是墨湖剑派的石松平。此刻闻言,石松平又惊又喜,满面红光,拱手道:“江先生谬赞了,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他也没想到,大营清剿令不过才刚发出不到两天,各大宗门弟子才刚刚启程加入作战,墨湖剑派就获得了这么大一个战果。   「如今苏家有苏道山横空出世,进了寒谷。道玉又这般出色。也不枉我当初力挺苏家一场了。日后保不定,宗门还要沾沾苏家的光。一会儿我就亲自写信给苏家报喜去。」   石松平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运气也是实力,宗门联合会青云秘选,只看结果。”江楼月笑道,“功劳就是功劳,石长老倒是不用谦虚。”   江楼月是宗门联合会在夏州的主事之一,而这个房间,也正是联合会的临时办公地,主持这次的青云秘选。   通常来说,联合会都是跟着军方主将身边的。这样的话,各地和宗门相关的战报,联合会都能在第一时间拿到。因此,这次韩禄衡出来,联合会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身为联合会主事,江楼月说话的份量自然不一般。而事实上,能扫平一个流民营地,并击杀在北郡盘踞超过五年的匪首周耗儿,墨湖剑派这一战也的确非常出彩。   旁边的其他人心头默默计算,只怕墨湖剑派这一下,就得冲到五级宗门排行榜的第一了。   “不敢,不敢,”众人目光中,石松平笑着团团拱手道,“如今清剿行动才不过两日。各大宗门弟子都撒出去了,必是势如破竹。等后面战报回来,怕不将我墨湖剑派远远甩在后面,到时候,还望诸位手下留情才是……”   众人都呵呵一笑,对视之间,神情复杂。   宗门联合会青云秘选,结果直接关系到宗门的前途和利益,各宗都极为重视。      从个人来说,表现出色的弟子不但能获取奖励,还有机会进更高宗门的深造。三年五载下来,若能把握机会,便是一条通天的青云之路!   而就宗门来说,若是整体在青云秘选中排名靠前,表现出彩,也是能获取大量资源倾斜的。要是运气好,得到某个上阶宗门看重的话,甚至还会予以特殊照顾和扶持。   有资源有靠山,才能一飞冲天!   由此可见,对于青云秘选,大伙儿有多重视。不过,这还不是大家这么晚了不睡,聚集在这里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联合会得到消息说,因为这次是幽族入侵加开的秘选,因此四大超级宗门除了有秘宝功法奖励之外,还特地拿出了五个翠泉谷秘境的名额。   一听到这个消息,各大宗门当时就炸了锅。   众所周知,翠泉谷位于熙国中部永州,乃是一处著名的风景胜地。旧纪元的时候,这里诞生的翠泉书院,名扬天下。后来末世浩劫降临,翠泉谷也跟其他地方一样没落了下去。   而五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处秘境。如今秘境已经完成了探索和控制,别的没什么好说的,唯有最让人心动的一点,就是这个秘境对五品以下的武者有着极大的好处。   秘境之中,不仅有提升体质的灵泉,旧纪元的功法传承等各种机缘,更重要的一处机缘,便是一座观想石碑。   这石碑可不得了。   武者六品熟劲,五品暗劲,四品意劲。   四品便是炼体和炼神的分水岭,武者进入四品之后,不光意动劲到,挥洒自如。而且举手抬足之间,隐含天地大道,对武道的理解已经突破躯体桎梏,进入神通天地的宗师之境,战力比之五品可谓天壤之别。   然而,这一步却不是那么好迈的。别的不说,就说在场这些地方二三流宗门的高层,就有不少人卡在四品之下,蹉跎了数十年,依旧不得寸进。   可翠泉谷秘境,却允许六品和七品武者进入其中,一旦找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石碑,并观想参悟,就有可能在某一刻进入到四品境界,领悟天地大道。   而有了这种领悟,未来只要实力达到,突破四品便是水到渠成。   这样的机缘何其珍贵。因此,一直以来,入境名额都被四大超级宗门垄断。而且每年秘境开启,四大宗门都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能最终决定入内的人选,哪里还有别人觊觎的份?   普通宗门,一辈子连味道也闻不到一下。这成了多少人的毕生憾事。   可没想到,这次青云秘选,四大超级宗门竟直接就拿了五个名额出来。而且,按照宗门联合会定下的规矩,这几个名额,还是按照最终的宗门总分排名,一宗一个!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前四被寒谷,远山楼,红照宫和九霄宗这些四级宗门占了,各郡的五级宗门也能竞争剩下的一个。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各宗之间明争暗斗,心里都憋着一股较劲的心思,因此,眼见北郡的墨湖剑派拔得头筹,自然心里不舒服。其他人或还只是对视一眼,暗中交换一个眼色,但云景门一名曹姓长老干脆就冷哼出声,阴阳怪气地道:   “石长老,弟子表现出色固然可喜可贺,不过你也得多提醒一下年轻人,毕竟战场凶险,这般猛打猛冲,万一折损几个,怕是就笑不出来了。”   房间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大伙儿都知道,夏州东郡和北郡一向不对付,云景门和墨湖剑派更是死对头。而就在前几天,这两宗还起了冲突。结果不光云景门亲传包守义被打断了一只手,另一个叫马文瑞的弟子更是直接被废了。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在曹长劳和石松平身上扫来扫去。这下有热闹看了。   “你还是管好你云景门吧。”石松平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也不知道,你们那几个受伤的弟子,如今伤养得怎么样了?”   说着,石松平便如同才刚刚记起什么一般道:“哦,我差点都忘了,他们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也不知道放出来之后,你们云景门是准备继续藏污纳垢呢,还是大义灭亲,逐出师门呢?”   “姓石的……”曹长老怒气勃发,正准备反唇相讥,却被一旁的远山楼外门长老范景福给打断了。   范景福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的模样,然而他一摆手,原本怒不可遏的曹长老却立刻一脸恭敬地闭上了嘴,就连腰也不知觉地弯了一些。   “石长老牙尖嘴利,曹长老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范景福淡淡地扫了石松平一眼,似笑非笑地对曹长老道,“这青云秘选,谁能笑到最后,不妨看下去就是了。区区墨湖剑派,总不会还奢望拿一个翠泉谷的名额吧?”   一旁好几个宗门的人都附和地干笑起来。   「可惜寒谷的人不在……」石松平一脸铁青,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实在是和远山楼比起来,墨湖剑派太弱小了。无论是身份,地位还实力,他石松平都没有和范景福正面交锋的资格。   而在场的人当中……石松平扫了一眼。发现唯一够跟范景福身份对等的,便只有红照宫的外门长老闵红霞了。不过,这位髻佩金玉步摇的中年女子,如今却笑盈盈地在一边看和人说着话,并没有干预的意思。   想想也是,红照宫虽和寒谷关系不错,但也没到拐着弯帮墨湖剑派跟远山楼起冲突的地步。   这些,江楼月和另一位联合会的主事顾慎恺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摇头苦笑。便在这时候,顾慎恺听到外面的响动,打开门张望了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正好遇见一名属下拿着新的情报急匆匆地飞奔过来,递交情报时,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顾慎恺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神情怪异地转回来,江楼月眼睛微眯,抚着胡须问道:“怎么了?”   “苏家那叫苏道山的小子失踪了。如今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世家的人都出动了,到处找他。”顾慎恺道。   “哦?”众人都是一阵骚动,就连红照宫的闵长老,也停下了交谈,愕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而曹长老则嘿的一声笑出来。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顾慎恺在江楼月耳边悄声道:“消息紧急通知了韩禄衡,我刚才看了看,那边灯都亮起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都皱起了眉头。虽然宗门联合会不会暗箱操作,但有些事情在最终公布之前,却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   例如这个苏道山,便是这次青云秘选的一匹黑马。   这小子是寒谷新收的弟子,因为之前发现虫洞,以及接应出唐蓦儿,如今军中正在叙功呢。   毕竟唐蓦儿的身份特殊,就为了这件事,之前就连韩禄衡都亲自下场为其撑腰。不然的话,云景门那几个弟子又怎么会那么惨?   可让两人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之前还听说这小子被烈火军保护在城里,却不料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失踪了。   「难怪这么晚,也把消息送过来了呢。」江楼月想着,将目光投向了顾慎恺手中的情报。   “另一件事,闵长老……”顾慎恺飞快地打开情报道。   红照宫的闵长老听顾慎恺忽然叫到自己,不禁一愣。只听顾慎恺道:“之前有斥候发现了巨寇冯超,如今易名胡高,在柳襄河镇以南劫掠了一个商队,现在往西南方向去了……贵门的柳婳,连同几名弟子追下去了。”   “什么?!”闵长老骤然色变,身形一闪,已然一把抓过情报,飞快地扫了一遍,旋即夺门而出。   在场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恶魔更夫冯超!”   “此人在通缉榜上,排名前百,悬赏超二十个大玉钱。当年洗剑山庄的亲传弟子蓝丰便是死在他的手里。那可是五品强者,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红照宫几个七品弟子居然去追击他?”   “完了,红照宫这几个弟子死定了!”   (本章完) 第178章 苏醒    第178章 苏醒   苏道山在一阵轻微的震动中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晃晃悠悠的马车上。   马车简陋而颠簸,空间狭小,竹子编的拱形顶棚上,还有些陈旧的浸水的痕迹。但自己的头上枕着被人精心裹起来的衣服当枕头,身下的木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上面用衣服做的垫子,垫了一层又一层。   身边摆着一个装着小半罐清水的瓦罐,自己的额头上还敷着毛巾。低头看去,自己身上包括里衣在内,竟换了一整套干净的红照宫服饰。而用来装符箓和钱等杂物的小鹿皮鞶囊,则静静地放在枕头边。   苏道山坐起身来,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还有些轻微头疼之外,身体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在舒舒服服睡了一觉之后,就连体力也恢复了,内炁磅礴,气血旺盛,浑身暖洋洋的,有些地方还……   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   苏道山尴尬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上身前倾,把小腹往后收,然后侧耳听了听,闻了闻。似乎有人才刚刚下了车,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股幽香。   而车外,除了木制车轮的嘎吱声之外,还有缓慢的马蹄声,有人正在说着话。   “苏师弟怎么样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还没醒,不过烧已经退了,气息也还平稳,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回答的人是宋喜儿,语气中透着一股大石落地般的轻快。   “太好了……谢天谢地……”   一听到宋喜儿的话,马车外立刻响起了一片轻微而雀跃的欢呼。男声,女声,洪亮的,清脆的,欣喜叫好声,宽慰祈祷声,一时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只听一个粗豪的声音道:“等他醒了,我可得跟他好好喝一杯。要不是他,我潘刚这两百斤就算交代在这里了。妈的,谁知道一路追过来,这竟然是个陷阱。那东西太邪门了,还有这胡高,也跟情报不符……”   欢呼声一下小了不少,显然回想之前,众人都是心有余悸。   “樊师妹,我之前在大营听说,苏师弟是前不久才通过郡考,被收入寒谷门墙,到现在都还没正式入门?”寂静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苏道山听出来,是那位身为戏子的女猎魔人。即便是现在,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嗯。”宋喜儿道,“不过我师尊已经收他做亲传了。此间事了,便会召他进山门。”   另一个声音清脆幼稚的女声响起:“对了,樊师姐,我在大营也听说,这次发现虫洞就有苏师兄。而且他还接应了一位鹰卫的营统领出来?”   “没错。”宋喜儿道。   “难以想象,翼山城这种边缘蛮荒之地竟然有如此出众的人物。不过十七岁年纪,连宗门还没入,就有这般胆色和手段。”女猎魔人笑道,“若不是知道争不过寒谷,我都想替我家师门挖墙角了。”   众人都是一阵笑声。   过了一会儿,只听宋喜儿问道:“现在距离贝子镇还有多远?”   “只有五里路了,”之前那好听的声音道,“我已经让齐师弟先一步赶往那边的中转站找郎中了,另外,我也给红照宫传了讯,如果附近有门中尊长在的话,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苏师弟无恙也就罢了,要是有什么不适,也能帮忙瞧瞧。”   「红照宫……这应该是柳婳……」苏道山心里想着。   之前战斗的时候,柳婳没说什么话,不过此刻听声音倒和苏道山对她的印象很是相符……声音如同潺潺清泉一般,沁人心脾而又温柔平和,透着一股子知书达理的书卷味。   “那好,大伙儿抓紧时间,尽快赶到贝子镇。”宋喜儿道。   众人都答应了。马车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过了一小会儿,却听那清脆幼稚的女声好奇地问道:“咦,樊师姐,你不回马车照顾苏师兄吗,万一他醒来……”   奇怪的是,宋喜儿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回答,反倒是柳婳的声音响起:“好了,兰兰你少管那么多,到前面探路去。”   “哦。”那叫兰兰的少女闷闷地答应了,随着一阵马蹄声,和另外几人一同超过马车,去了前面。   片刻的寂静后,马车后方,响起了女猎魔人噗嗤一声笑。   “温师姐,你……”柳婳原本平静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地忸怩。   苏道山有些愕然,却听这“温师姐”似乎是对宋喜儿道:“都是正道同门,咱们的命又是苏师弟救的,事急从权,也不用讲究什么。之前我和柳师妹也照顾过苏师弟。他身为男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苏道山这下听明白了,低头看了看,不禁老脸一红。   然后便听外面几人闲聊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宋喜儿交代一声,后方车架一震,显是上了马车。苏道山赶紧躺好,将毛巾敷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宋喜儿掀开帘子进了车厢,在苏道山身旁跪坐下来,伸手去拿他额头的毛巾。   毛巾一动,苏道山便适时地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宋喜儿的脸就满带喜色地浮现在他眼前:“你醒了?”   苏道山双眼茫然,一副似乎还没回神的模样。   宋喜儿的眼睛亮亮的,清澈如水。这是苏道山第一次在她化身樊采颐的时候,眼神这般柔和而关切。而平日里可都是冷冰冰的,一副凌然不可亲近的模样。   苏道山不得不承认,正道宗门的青年俊彦们别的怎么样不知道,这审美眼光的确是一顶一的好。尤其是在马车这样狭小的空间,忽然一睁眼看到这张几近完美无瑕的脸蛋,还颇有种惊艳之感。      只可惜苏道山比谁都清楚这妖女的真面目,所谓的冰山美人,不过是假象而已。红头绳一扯就原形毕露。   “还好,”苏道山作出一副回过神来的模样,坐起身来,似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一脸愕然地看向宋喜儿,“这是……”   “潘刚师兄背你下了山,找了辆马车,之前你一直都在发烧,浑身衣服都湿透了。他们便给你换了衣服,”宋喜儿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颊微粉,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也是刚上来,之前是柳婳柳师妹和温以澜温师姐在照顾你……”   苏道山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陶罐。现在回想起来,迷迷糊糊中,似乎的确是一直有人在为自己擦拭降温。   又听宋喜儿介绍,弄清了潘刚和温以澜便是那两位猎魔人,苏道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肚子里却不禁好笑,心头更是一阵舒坦。   有些事情,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不管宋喜儿刚才看到了什么,自己都是刚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出乎苏道山意料的是,自己随口一问,宋喜儿居然只说柳婳和温以澜,就好像她之前不在马车上一样,摆明了是欲盖弥彰……   「之前把我拖进幻景,扮新娘诱惑我。还以为你这妖女多厉害呢,没想到也有脸红的时……」苏道山心下鄙夷。同是江湖儿女,回想前世ktv,人家可从来不拘小节。   马车车轮嘎吱作响,车厢不时颠簸一下,见苏道山扭头看向窗户,宋喜儿道:“现在是去贝子镇的路上。那边有临时中转站,可以歇一歇。之前还想着,若是你一直退不了热的话,那边也能请军里的郎中看看。”   说着,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宋喜儿似乎想起什么来:“对了,大伙儿都在外面,都担心着你呢,我去告诉他们……”   眼见宋喜儿准备起身,苏道山赶紧拦住:“先等等。”   他揉了揉还有些抽疼的脑袋,准备先了解一下情况:“我昏过去多久了?”   “快六个时辰了。”说到时间,宋喜儿明显长松了一口气。   因为常年修炼,武者的体魄和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通常来说,其实是极少生病发热的。然而这一次,大家却发现,苏道山身体基本没有受伤,偏偏就是高热不退且一直昏迷不醒。   这让大伙儿一直提心吊胆。直到此刻见苏道山醒来,而且神智正常,说话条理清晰,宋喜儿才算把心放了下来。   「这么久了?」之前战斗的一幕,又重新回到了苏道山的脑海中,他确认道:“那个胡高死了吧?”   宋喜儿点了点头。   苏道山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其实也是看见胡高化作漫天血肉的。只不过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实在太过诡异了,天知道自己晕过去之后,又出没出什么幺蛾子。   就像现在……苏道山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脑袋,他发现自己的意识中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念头泛起,挥之不去。   “那件寄生的秘器呢?”苏道山问道。   “不知道,”宋喜儿摇了摇头道,“被你一掌打出胡高身体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提到这件事,宋喜儿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道山,问道:“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当时被定在半空,但发生了什么,宋喜儿以及柳婳,潘刚三人,却都是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命是苏道山救的。但胡高的最后一声梆子为什么没响,苏道山为什么会七窍流血,拍他那一掌,掌心夹着的黄纸是什么,为什么寄生秘器会被打得离体而飞……却没一个人说得清。   即便是现在,宋喜儿都只觉得不可思议。之前别人都拿苏道山当书呆子,她却是知道这家伙的底细,一度觉得对这个师弟的了解已经够多了,可如今再看,她却越发觉得看不透了……   被宋喜儿盯着,苏道山眨巴眨巴眼睛,神情茫然,忽然一捂额头,一脸痛苦地道:“头好疼。”   “不说算了。”宋喜儿丢了个白眼,起身道,“你好好休息,今晚在贝子镇住一晚,明天……”她犹豫了一下道:“若是你身体不适,不愿去万昌城,那咱们就回去。”   「这妖女是觉得这次牵连我置身险境,心有愧疚,良心发现了。」苏道山心里想着,面上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   宋喜儿掀开帘子,出了马车。   当帘子落下,马车里的光线又变得黯淡下来,苏道山扭过头,皱着眉头,目光如同幽幽的烛火一般,紧紧地盯着车厢前方的一个木箱。   这个木箱,是和马车前面的车夫座位连在一起的。平常既可以当座位,也可以装一些杂物。车夫若是需要的话,一转身,掀开盖子就能拿到。而对于车厢中的乘客来说,也像一个小桌台。   可以靠着,可以坐着,也可以在上面吃东西,或路途中给家里写书信。   脑海中,那古怪的念头挥之不去,苏道山伸手,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一堆麻绳,马鞭和嚼头等杂物上面,一个漆面通体黑色中,带一点朱红的傀儡勾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本章完) 第179章 贝子镇    第179章 贝子镇   贝子镇位于翼山城西南约莫百里的地方,因为处于东西南北几条要道的交汇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因此设立的也是一个大站。   整个中转站以镇中的十字路口为中心,依托周围原来的建筑和布局,修建起一排排营房和围墙,形成了坚固的内营。再以镇外的土墙为基础,增设箭塔,形成了外围防御。   至于镇内沿路两侧,后勤需要的仓库,驿站,马场,药店,医疗所乃至铁匠铺,皮革铺,车马修理店等,都是一应俱全。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镇里也愈发变得热闹起来。   铁匠铺里,光着膀子系着皮围裙的精壮汉子们,在乒乒乓乓地敲打着。工匠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粗大的木梁送上营房。街边的食肆大锅里,冒着腾腾热气,面汤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旁边的货场里,人喊马嘶,不绝于耳。   因为夜里下过雨,道路显得有些泥泞,但人群依然熙来攘往,络绎不绝。   南来北往的商队赶着数不清的牛马大车,宛若一条条长龙般,动辄前后连绵出数里地去。一支支调动的民团和烈火军部队,排成三人一行的队列,默默地行走着。许多士兵的制服都已经满是脏污,鲜血和破洞。   而路上速度最快的,是一队队宗门弟子的马队。   这些宗门弟子的作战目标和作战方式都不一样。他们有些作为战场上的自由人,依照宗门的情报和调度行动。有些则与某支烈火军部队绑定,跟随对方配合作战。还有一些,则干脆是由门中师长领着历练。   但无论如何,作为这个方圆数百里的战场上机动速度最快,实力最强的机动部队,他们都享有最优先的通行权。   哒哒哒……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又一队的宗门子弟,在进入贝子镇之后,都直奔镇东的驿站,络绎不绝地在驿站门口甩镫下马,进入大堂。   而驿站大堂里,此刻已经是一派人满为患的景象。穿着不同服饰的宗门弟子以及来自各郡各城的武者,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边,一边喝着茶,一边神情凝重地议论纷纷。   “怎么把我们都叫到这儿来,出什么事儿了?我们才刚刚得到一支马匪的情报,正准备去截他们呢。要是把他们拿下来,无论是军功还是门里的卫道分……”   “闭嘴吧。出事了。你们没听说吗,好几个宗门的弟子小队都全军覆没了。”   “真的假的,谁啊?”   “雷云门死了四个……七岭门死了三个……南郡的鸿道宗知道吗,赵明旺赵师兄那队,一个都没活下来。还有霸刀门,一队死了六个,只有一个跑出来了……”   “最可怕的是,就连宗门执事,都死了五个了。还有一个外门长老……”   “咝……这么惨,他们这是遇上谁了?”   “听消息说,原本都还好,大伙儿遇见的也都只是疯傀和附近流民营地的流民、马匪什么的。但从昨夜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了不少魔道宗门高手。尤其是咱们这块区域,运气不好的就撞上了……”   “难怪,我说师叔怎么火急火燎把咱们都召回来呢。”   “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听说红照宫的月仙子柳婳,连同其他六个红照宫弟子,如今已经是凶多吉少……说是遇上了恶魔更夫冯超……”   “什么!月仙子死了?!”   大堂里人声鼎沸,不时冒出几声震惊到极点的惊呼。消息是昨晚开始发酵的,到了今早,便彻底传开了。一开始也没人知道真假,直到各宗弟子都接到了自家师门的命令,让就近赶往附近的中转站集合,这才出现了眼前的一幕。   而随着被招回来的宗门弟子越来越多,带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大伙儿终于勾勒出了如今局势的轮廓。   自翼山城清剿令发布以来,短短两天时间,一支支烈火军乙字营以下的部队以及城卫民团部队,便按照军中部署奔赴各方,执行清剿作战。旨在赶在幽族大军正式入侵之前,尽可能地清理各个方向的疯傀和流民营地。   这是保护后勤通道,掌控信息探查和遮蔽权的必要举措。不然的话,等到前线和幽族接战,后方却乱作一团,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已经多年没跟幽族作战了,但这一套体系,依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因此,在接到清剿令之后,各大宗门弟子,也按部就班地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参与到了战场猎杀中。   相较于和幽族的正面对决,这种清剿战属于低强度作战,正是各大宗门让自家弟子历练的大好机会。   原本从各地汇总的战报上来看,一切都还进展顺利。东面,北面,西面的部队,最远的都已经清剿到了六十里之外。沿途的流民营地一扫而空,势如破竹。战斗主要爆发在对付从山林和废墟里涌出来的疯傀潮上。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昨夜,翼山城的南部区域却出事了。   一开始是一两个宗门接到弟子伤亡的消息。然后大家就发现,这样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而且范围集中在以贝子镇为起点,往东南靠近西郡边界的区域内。到后来,许多宗门弟子小队,甚至是全军覆没。   而随着各宗强者赶往出事地点勘察,加上一些逃出生天的弟子的报告,大家这才发现,这些宗门弟子,竟大部分都死于魔道高手以及异种之手。   什么时候,翼山城周边出了这么多魔道高手和异种?   消息迅速引发了人们的恐慌。   要知道,大营发布清剿令之前,就已经派遣斥候对四周进行了探查,并且跟当地世家,商团和城卫合作,大致掌握了周边流民营地,马匪和魔道宗门的情况。   其中的危险人物,早就已经挂上好了,自然有各大宗门的前辈高手处置,轮不到普通弟子冒险。   可谁知道,忽然出现了这么多隐藏的魔道高手,而且有几个知道名号的,还是其他州郡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对宗门中下层来说,或许是个难以解答的谜题,但当消息传到宗门高层耳中的时候,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   这些魔道宗门,也在往万昌城聚集!   翼山城大营这边,是昨天下午得到的消息,韩禄衡、花崇和一众宗门高手也都是傍晚才出发的。可对于早就接到幽族密令,将万昌城作为攻略目标的各路魔道宗门强者来说,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还远在之前。   一句话,群魔过境,这是撞上了!   正因为如此,如今贝子镇以及附近其他几个中转站范围内的宗门,都紧急下令,将门下弟子给招了回来。   此刻大伙儿此刻聚集在这里,也是人心惶惶。除了听到消息的后怕之外,最让大伙儿心惊的,便是红照宫的消息了。   “什么凶多吉少!昨晚的事情,到现在都多少时辰了。别怪我嘴臭,要我说,人肯定是没了!”   “那可是月仙子啊。几个月前我还在崇广城见过她呢,没想到……”   “这都是命。你们想想,那恶魔更夫冯超是何等人?奉元殿通缉榜都排名前百!六品实力就杀过五品高手!咱们这些人,就算半路撞上都未必逃得了命,更别提她们还主动追过去了……”   众人都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脸上神情,满是难以置信和惋惜。   夏州宗门,红照宫本就是三大之一,而月仙子柳婳更是掌门亲传,不光天赋绝佳,更气质超俗,容貌倾城。在场这些宗门弟子中,不少都是她的倾慕者。而剩下的人当中,即便没见过真人,也是早闻其名,如雷贯耳。   可就是这样一个明星般的人物,竟然说没就没了,这让任何人想来,都不禁唏嘘……   而便在这时候,忽然,就见一个在门外的宗门弟子就跟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转身飞快地冲进大堂。   “红照宫的人来了!”   人声鼎沸的大堂里,陡然就是一静,旋即就响起了几声凳子移动或倒地的声音,好些人霍然站起来就准备出去查看。      但这边骚动才刚刚起来,大伙儿就听见一阵急促地马蹄声飞快地在门口停了下来,旋即,一群身穿黑色红绣纹弟子服的红照宫年轻弟子,就在三名长老的带领下,进了大堂。   “驿长在吗?”   这群人裹沙挟风地闯进来,一个个风尘仆仆,蓬头垢面,眼中都满是血丝。显然是马不停蹄昼夜疾驰赶来的。   其中好几个身上还带着伤,只是潦草裹了一下。甚至有坐在窗边的人看见,有两个红照宫弟子一下马,就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就连战马也倒了好几匹。剩下的马,也都直喘着气,口泛白沫,汗淋淋的皮毛下的肌肉不住地颤抖着。   “在,在……”驿长飞快地迎了上去。   “把驿站的备马换给我们,”领头的一个红照宫长老急切地道,“另外随便端些吃食来,我们急着赶路……”   “好,好。”中转站的驿站,本就为接待官方和宗门人士而设,对于各宗长老高层,这位驿长再熟悉不过了,当下半句废话都没有,赶紧将手下驿卒连带杂役都召唤了出来,亲自领着分派任务。   而随着红照宫长老扭头四顾,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顿时骚动起来,靠门口的几桌宗门弟子都在自家长辈的带领下飞快地站起身来,将座椅给让了出来。   大堂里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拨红照宫弟子的身上。   “多谢。”领头的红照宫长老见众人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一黯,拱手致谢,也没多说什么,让弟子们都坐下休息。旋即便有跑堂伙计将一些现成的热食给端了上来。无非就是些馒头粥汤一类的东西。   红照宫弟子们显然是饿得很了,纷纷狼吞虎咽。只看得四周众人面露不忍。这时候别说询问,甚至连咳嗽都没有一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他们。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红照宫弟子,都是从其他地方连夜赶过来的。柳婳等人出事的地点,就在贝子镇往东北的方向,他们必然要经过这里。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现在赶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大家也理解,须知掌门亲传表面身份虽是弟子,但实际上是当成宗门继承人来培养的。在宗门之中,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权限,都几乎等同于外门长老之列了。平日里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况且,夏州本就地处西北苦寒之地,人烟稀少且土地贫瘠,要挑出一个天赋超绝的弟子极不容易。以柳婳的天赋,才情以及名气,她的死,对红照宫来说,绝对是一记重创。   别的不说,就单说柳婳一死,红照宫这一代弟子的整个培养格局都要重新规划,从头开始了。甚至就算能选出一个替代者,未来成就上限,也极难达到对柳婳的期待高度。   这不光是之前的资源和时间都集中在柳婳身上的问题,还是天赋,威望,人脉,人气以及自身心气等各方面的问题。   毕竟替代者,总是不如原版。   如果这一代弟子都是以柳婳为核心培养的,如果这个替代者,在之前就只居于柳婳之下,那么,他从起点开始就已经输了,未来成就又能有多高?   一时间,众人都目光同情地保持着沉默。大家都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非但于事无补,反倒无异于在对方伤口上撒盐。   寂静中,就只剩下了红照宫弟子狼吞虎咽,以及门外驿卒们牵马备鞍的声音。   便在这时候,随着马蹄声响起,又有一骑到了驿站。然后,大家便听到有人“咦”了一声,快步走进了大堂。   进来的,依然是一个红照宫弟子,年约十七八岁,相貌英俊,身上也是诸多尘土血迹,不过气色倒是不错,神完气足的模样。   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众人都没怎么在意。   哪怕看见他同样穿着红照宫弟子的服饰,大伙儿也下意识地以为是和红照宫长老们一伙儿的,不过是落在了后面而已。   然而这少年一进门,便惊喜地叫了一声:“王师叔,柳师叔,李师叔!你们怎么在这儿……还有大家伙儿……”   原本红照宫的人,包括三位长老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谁也没抬头,只有一个座位面对大门的弟子恰好抬头看见来人,顿时愣住了,如同仓鼠一般包在嘴里的食物,一时都忘了咽下去,抬手指着想说什么,却噎得直翻白眼。   直到这后来的红照宫弟子一出声,其他人才如遭雷击一般抬起头来,扭头震惊地看着他。   轰地一下,几桌红照宫弟子全都炸了锅,所有人都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围了上去。领头的那位长老,更是一个闪身,一把就抓住了这弟子的衣领。   “齐海生!”领头长老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柳师姐呢?其他人呢?”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柳婳派来到贝子镇打前站的师弟齐海生。   在红照宫这么多年,齐海生还是第一次看见门中长辈这般着急,就连身边围着的师兄弟,也一个个满眼血丝急不可耐地盯着自己。   齐海生当下不敢怠慢,结结巴巴道:“柳师姐在后面,派我过来先打前站,另外祝兰兰他们也在……”   而还没等他说完,不光红照宫的人差点跳起来,就连满大堂的各大宗门的人,也都轰地一下,沸反盈天。领头的红照宫长老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柳婳他们还活着?”   齐海生愕然地点了点头。   “她们在那里,你从哪边过来?”三位长老中,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这时候眼眶都红了,脸上,脖子,更是因为激动而血色上涌。   “回禀柳师叔,从镇东,往贝鸣湖那条路过来……”齐海生才伸手一指,那中年长老和另一位女性长老,已然双双身形一闪,夺门而出。两人竟连马也不骑,直接展开身形飞射而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道尽头,不见了踪影。   领头长老目送两人离去,这才从激动中缓过气来,他伸手拉着齐海生面对面坐下,双手摁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道:“跟我说说,昨夜你们到哪儿去了,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弟子当中,一个年龄较大的弟子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你们不是去追那什么匪首了吗,没追上?”   到了这时候,在场其他宗门的人也都已经从柳婳还活着的消息中回过了神来,一时间,无数双好奇的眼睛,都集中在了齐海生的脸上。   “陈师兄说的是那个胡高吧?”齐海生道。   “什么胡高,那是恶魔更夫冯超!”旁边人群中,有人早已挠心挠肺,忍耐不住,高声插话道。   人群也是一阵骚动,看向齐海生的目光都活像看一个好运气的傻子。在大伙儿想来,如果这齐海生说的是真话,柳婳等人还活着的话,那唯一符合逻辑的可能,就是像那红照宫的陈师兄猜的那样,他们没追上人。   不然的话,大伙儿都想象不出这小子还有什么可能活着坐在这里。   听到恶魔更夫的名字,齐海生一惊,把目光投向了那领头的长老:“王师叔,恶魔更夫是……”   “就是你说的那胡高,”王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你告诉我,昨夜你们追上他了吗,是不是半路跟丢……”   王长老话音未落,齐海生就愣愣地点了点头道:“追上了,柳师姐她们已经把他给诛杀了,首级就在车队里,就连流民团的其他人,我们也押回来了……”   王长老眨巴眨巴眼睛,旋即愕然抬头看向四周,脸上神情似乎有些没听懂,想跟其他人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的模样。   而四周众人,却是目瞪口呆,一片死寂。   (本章完) 第180章 相见    第180章 相见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苏道山目光幽幽地看着眼前的傀儡勾牌。   自从醒来,苏道山就一直感觉自己脑海中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念头,好像那个被自己震出胡高身体的秘器,非但没有像宋喜儿她们以为的那样消失,反倒就在自己身边,并且在不断地召唤着自己。   一开始,苏道山以为这是一种臆想。   身为一个资深二逼青年,苏道山从小到大,脑子里可从来没少过这类乱七八糟的臆想——例如自己上辈子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例如班里的班花说不定暗恋自己。例如老家院子的枣树下面,说不定埋藏着祖宗传下来的宝藏……   后来苏道山就渐渐明白了,这纯粹是自己的幻觉。属于大脑思维过度活跃又长时间没在撒尿的时候照照自己的样子而导致意识不清的病理反应。   可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自己脑海中的念头竟然是真的!   而且,在一看到傀儡勾牌的瞬间,脑海中瞬间出现的天启信息,就已然让他明白了一切。   傀儡勾牌这件秘器,特性是可以用无形的魂线攻击目标,一旦完成捕获,就能将其变为勾牌控制的傀儡,按照秘器掌控者的意愿而行动。   这些被控制的目标,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物,甚至可以是物品。   完成控制之后,傀儡勾牌不光能获得控制目标本来的战斗力,属性和天赋,将其百分之一百地复制出来,而且,还能够成为一个沟通的桥梁,将秘器掌控者的感官,赋予到被控制的傀儡身上。   具体来说,例如一个七品武者被控制成了傀儡,那么,从被控制的那一刻起,这个人的自我意识,其实就已经被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傀儡勾牌的意志。   就像控制木偶一样,傀儡勾牌不光控制了这个人的躯体,而且窃取了他包括武技,内炁,乃至超凡职业特性和异术在内的一切,并能够完全发挥出来。除了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和人格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别无二致。   同时,当秘器掌控者需要时,就可以通过傀儡勾牌,将自己的感官映射到傀儡身上,就像拥有一个分身一样,通过傀儡,去看,去听,去感知,去说话。   对人是如此,对动物和物品,也是如此。   这意味着只要秘器掌控者愿意,你就会看见一只跟你说话的猫,或一个冲你竖中指的木偶。   而除此之外,这个傀儡勾牌还兼具一个秘术,那就是苏道山之前见过的木头人游戏。这个秘术可以使傀儡勾牌在没有完全控制目标的情况下,将多个被魂线连接的目标,强行带入一个凝固时空。当然,代价就是秘器掌控者自己也不能动。   直到游戏结束。   而一旦游戏结束,时间也足够傀儡勾牌对其中一个或多个目标,完成控制了。   当这些天启信息涌入脑海的时候,苏道山瞬间就心动了。   虽然他回忆了《异门江湖录》中关于秘器的记载和排行,惊讶地发现,这个傀儡勾牌竟然不在其上。但仅仅是凭借这些特性,他就毫不怀疑,傀儡勾牌至少能在《奇物志》的地榜占据一席之地。   尤其是那个木头人游戏。若是放在团战中,身边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伴的话,那简直是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的必备佳品!   不过,心动就只是动了一下而已。   因为在知道这东西的特性的同时,苏道山也知道了运用这种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每一次动用傀儡勾牌,都需要付出50钱灵蕴。而即便一直不用,每个月,也需要付出100钱的灵蕴。不然的话,就会遭受反噬。   苏道山可没忘了,这玩意儿可是会寄生夺舍的。   而直到这一刻,苏道山总算是明白那胡高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了——身为一个混迹荒野的魔道超凡,胡高显然不可能在灵境中有多大的成就。充其量也就跟敖九一类水平,就算好一点,也最多达到牛二的标准。   可即便是掌控着古榕部落的牛二等人,每个月能得到的灵蕴,也养不起这样一只饕鬄巨兽。用不上几次,辛辛苦苦积攒的灵蕴就会被吸干。   但偏偏,傀儡勾牌的力量太强大了,毫不夸张地说,拥有傀儡勾牌,胡高的战力提升了两个层次都不止。这对于生存在野外,时刻都面临着明枪暗箭,需要在刀山火海中才能挣扎着闯出一条路来的他来说,完全是致命的诱惑。   因此,从胡高依赖上傀儡勾牌力量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用一次50灵蕴,还得给保底?」苏道山心里想着,啪地一声,毫不犹豫地合上了箱盖,一脸鄙夷:“你在想屁吃!老子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苏道山脑海中的天启信息中,并没有傀儡勾牌的弱点。显然,这些信息都是这个鬼东西愿意让自己知道的。而掌控一件秘器,若是不知道对方的弱点,那就不是合作,而是在身上带一颗定时炸弹了。   便在这时,只听车厢壁板被敲响,旋即,一只玉手掀开了窗帘,露出宋喜儿那冷若冰霜的脸:“苏师弟,大伙儿听说你身体无恙,都想见见你。”   “好。”苏道山一愣,平静地点点头。   见宋喜儿放下了帘子,他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老话说施恩不图报……不对……呸,错了……应该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可一向是自己的座右铭。   作为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小菜鸟,自己正需要攒家底。宝贝什么的,三件五件不嫌少,玉钱什么的,一百两百不嫌多。   「不知道她们能涌多少泉来……尤其是柳婳,一看就是个富家千金……」等听到外面有人招呼马车停下时,苏道山站起身来,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正是上午时分,苏道山发现,自己乘坐的这辆马车,正行驶于刚从蜿蜒的丘陵山道下来的坡道上,下方就是广阔的平原,远远能看到有城镇的影子。空气很清新,四周薄薄地笼罩着一层白雾,更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叠翠。   除了自己的马车之外,前面还有两辆高板的货车。车厢里,密密麻麻地挤着老少妇孺,一看就是昨夜流民团的流民和人羊。   而流民中的壮年男子和那些凶神恶煞的血棍,如今一个个浑身是伤,精神萎靡,被绳索绑成两串,拴在货车左右两边。显然是被截了脉,封了内炁。   车队才刚停下来,这些人就已经东倒西歪,疲惫不堪。   见到苏道山出现,除了宋喜儿神情淡然地端坐马上,继续装她的冰山仙子之外,柳婳,温以澜,潘刚以及特地从车队前面转回来的祝兰兰等人都纷纷下马,围了上来。   “晚学苏道山,见过各位师兄师姐。”还没等众人开口,苏道山便一本正经,整理一下衣冠,端端正正地行礼道,“昨夜在下幸得诸位相救,又一路精心看顾,此恩此情,感激涕零……”   正迎上来的柳婳等人一下就愣住了,一时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自从昨夜被苏道山所救之后,这个少年就成了大伙儿私下聊天的焦点。因为都是翼山城大营发布清剿令之后才散出来的,因此,大伙儿你凑一点,我凑一点,倒是将这个翼山城苏家二少爷的信息拼凑出了个五六成。   大家都知道,这少年在郡考上一鸣惊人,以至于寒谷破天荒直接抢了北郡九宗的生意,将他招入门下,位列亲传。   大家还听说,这少年都还没正式入宗门修炼,就在西戍卫堡怒斥郑秋研,暴打马文瑞,甚至断了包守义的一只手。一套寒谷招牌的疯魔十八锤,打得炉火纯青,竟已入大成之境。   而这一幕,恰好这次几个红照宫弟子中,当时就有一个名叫王飞的弟子在场亲眼所见。昨夜苏道山一出来,他就认出来了。      也是由此,关于这苏家少年的其他信息,大家也了解了不少。   例如这家伙是个性格偏执古怪的书呆子!   对于翼山城民众公认的这个传言,一开始柳婳等人还是不怎么信的。可没想到,这一见面,自己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他先规规矩矩地来了一礼……   “这是从何说起,”最为耿直憨厚的潘刚第一个稳不住了,一脸涨红地上前拉住苏道山的手道,“苏兄弟,昨夜要不是你舍命相助,我们早就没命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只怕现在也成了人羊,真要是那样的话,境地怕是比死了还不如……”   听到潘刚的话,众人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的农庄宅院中一般,一时毛骨悚然。   温以澜道:“是啊,要说救命,那也是苏师弟你救了我们大家伙儿才对。我们都还没谢你的救命之恩呢,怎么反倒你谢起我们来了?”   其他诸如祝兰兰等人,也是七嘴八舌,纷纷附和。   苏道山一看,顿时慌了,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昨日得亏各位苦战,这才将那凶人逼入绝境。在下不过是恰逢其会,义不容辞罢了。便是有些微末作用,也不过是歪打误撞,可不敢贪天之功……”   众人愈发哭笑不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苏道山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亲切和顺眼。   柳婳咬着嘴唇,用手肘轻轻撞了身边的宋喜儿一下,低声道:“采颐,你这师弟……”   宋喜儿面无表情,冷然道:“我与他也相识不久……据翼山城相传,他自幼便是这般……书读得多了,多少有些呆气。”   “你才有些呆气,”柳婳没好气地瞪了宋喜儿一眼,旋即将目光投向苏道山,“人家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不过是方正规矩了些罢了。”   宋喜儿和柳婳相识已久,知道她也是个喜欢读书的,当下淡然扭头,不再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白了苏道山一眼,心下暗呸一声。   “伪君子!”   她可是见过苏道山跟自己要好处时的嘴脸,哪里不知道这家伙的脏心思。   大伙儿昨日几乎是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被他生生从死亡线上给拉了回来,本就感激涕零,如今他这么以退为进,不光等同于把这事儿放在台面上,再让大家加深印象。而且对他的谦逊也是好感大增。   有时候人性就是这样。老话说升米恩斗米仇。恩情若是太大了,成了压在内心里的一种负担,反倒适得其反。恩将仇报倒不至于,但要说多亲近,却也很难。   这种心态很奇怪,但很真实。   毕竟两人之间的联系是从恩情起始,而不是出于性情相投,志趣相合,因此多少就有点生分。再加上人天生就不喜欢跟比自己强势的人打交道。偏偏恩人和被施恩者的关系,天然就分了上下。这会让很多人下意识地回避。   可若是这个恩人,明明救了你的命,却反过来跟你道谢,姿态谦逊有礼,甚至有些老实木讷呢?   那简直就像一头狮子,忽然变成了一只小奶狗。   同样是有恩,前者让你敬而远之,而后者,则让你倍感亲切。若是爱心泛滥一点,都恨不得抱在怀里小心呵护。   宋喜儿扫了柳婳一眼。   这可不就是典型的例子么。自己和她相熟多年,情同姐妹,昨夜还第一个出手相救。刚才不过随口说了那小子一句,她就已经护上了。   这个蠢女人。都说书读多了有呆气,她还不信!   而就在宋喜儿眼见柳婳眸光闪闪地盯着苏道山,上前几步走到他身旁,盈盈一礼,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忽然两道身影如同两只猎鹰,自远处急掠而来。   “是柳师叔,还有李师叔!”祝兰兰眼尖,惊呼出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人快逾奔马,须臾之间就已经到了面前。领头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柳婳,眼中含泪:“婳儿!”   柳婳讶然道:“四叔,李师叔,你们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也激动得满面通红,脸上神情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开口道:“还不是因为婳儿你,你可知道,这一路可把你四叔给急坏了,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口中说着,女子狠狠地瞪了旁边的祝兰兰等弟子一眼:“还有你们,一个个都不长脑子的么。对手什么人你们都没弄明白,就敢去追!”   一干红照宫弟子被骂得一头雾水,却是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来的这两位红照宫长老,男的叫柳相沂,女的叫李玉莲,都是红照宫的内门长老。而且,柳相沂还是柳婳的亲四叔。   李玉莲宣泄完满心的担忧和焦急,这才松了一口气,放缓语气问道:“说吧,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从那恶魔更夫手下逃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愕然之间,却也都听出了不对。   潘刚忽然开口问道:“这位前辈,你说的恶魔更夫,可是名叫胡高?”   闻言,柳相沂和李玉莲的目光,在潘刚和温以澜手臂的红绸上一扫,见是猎魔人,颜色稍和。   柳相沂抱了抱拳,咬牙切齿,眼中寒光一闪道:“正是。不过胡高只是此獠化名,他实际绰号恶魔更夫,真名冯超。乃是奉元殿通缉榜前百的凶徒。洗剑山庄的五品高手蓝丰,就是死在此人手里……”   五品高手……   众人一听,脸都白了。之前大家就意识到这个胡高不对劲,可没想到竟然是奉元殿排名前百的凶徒,甚至连五品高手,都曾经死在他的手里。   尤其是恶魔更夫这个绰号,更让众人回忆起昨夜,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恍若做梦一般。   潘刚转身从战马的革囊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露出一颗人头,递给柳相沂:“前辈所说,可是此人?”   柳相沂和李玉莲一愣,低头看去,瞳孔陡然收缩,齐声惊呼道:“你们杀了他?”   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方向。   柳相沂和李玉莲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红照宫服饰的陌生弟子,一脸木讷地站在那里,神情羞怯,手足无措。   (本章完) 第181章 与恶魔的交易    第181章 与恶魔的交易   贝子镇,驿站。   苏道山站在二楼房间的窗边,注视着楼下的马车。   已经是下午时分,原本还算不错的天气忽然就变了脸,又下起了雨来。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马车的顶棚上,溅成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外面的街道上,商队、部队和宗门弟子小队依旧络绎不绝。又一队宗门弟子小队在驿站门口甩镫下马,摁着滴水的竹斗笠,飞快地冲进了驿站大堂。   苏道山收起了木窗的撑杆,将窗户关上,忽然心念又是莫名地一动。他走到房间一角的五斗柜边,拉开了最上面的抽屉。   傀儡勾牌,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阴魂不散了?   「每次使用20灵蕴,没有保底?」阅读着脑海中的天启信息,苏道山毫不犹豫地把抽屉给合上了。   相较于之前每次使用50灵蕴和每个月100灵蕴的固定代价来说,如今傀儡勾牌传递的价码折扣,都不是腰斩,而是一刀直接斩到脚踝了。   但身为一个在资讯爆炸时代长大的现代人,又是法学硕士,苏道山见过的坑,比这个世界人生阅历最丰富的老狐狸还多得多。比谁都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   在这个危机重重的世界,要想活着,就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得学会进退取舍。实力成长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宁可错过,也不要随便沾上因果。   当傀儡勾牌随着抽屉的合拢在眼前消失,苏道山不禁又想到了昨夜神魂离体一般看到的那一幕——那个星痕之外的世界。那个无法描述的存在。还有那一道道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苏道山的精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这时才发现,这些冲击力如此强烈的记忆画面,自己竟然在苏醒这么长时间之后,才第一次回想。而且,仅仅就是这么想了一下,精神就消耗巨大,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各种杂乱的念头满天乱飞。   就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屏蔽和压制着自己的记忆一般。   苏道山在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目光幽幽地盯着身前地板的某一个点。感觉自己就像是偶然间看见了一个有趣的气泡,然后,数不清的气泡就忽然冒出来,混淆着视线,试图将那个气泡隐藏在其中。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此刻只怕要么头疼欲裂,要么思维就已经变得混乱了,进而放弃思考和探究了。   然而,苏道山却死死地锁定了这个气泡。别的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但他就认定了一点:   「如果傀儡勾牌和那个天外的恐怖存在有某种隐秘的关系,那么,其他秘器是否也是如此?它们降临这个世界,是否代表着某种意志和意图?」   「和秘器达成的交易,是否就意味着和那些天外存在,产生了某种交集?」   便在这时,忽然,楼下的一阵惊呼声打断了苏道山的思绪。   因为都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建筑,因此,他所在的房间虽然距离大堂还有一条走廊的距离,但下面鼎沸的人声,还是会不时传过来。   尤其是今天。   如今,赶到贝子镇的宗门弟子已经越来越多,整个驿站几乎都住满了。而随着柳婳活着出现,关于她和寒谷雪仙子樊采颐一起击杀了恶魔更夫冯超的消息,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热的话题。   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又新来的宗门弟子赶到驿站,类似的惊呼声就会爆发一次。   这倒不是宗门弟子们少见多怪,实在是柳婳和樊采颐的战绩太耀眼了。要知道,如果按照实力层次来说,想要对付恶魔更夫,至少是宗门长老一级的强者。而即便是这些强者,一个不小心只怕也要栽在对方手里。   可如今,柳婳和樊采颐却联手击杀了恶魔更夫,先抛开让大伙儿嫉妒得流口水的功勋不说,就单单是两人的名气,只怕就要甩开四小仙子的其他两位一大截了。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   苏道山打开房门,只见宋喜儿站在门口。   “给。”宋喜儿将一封已经展开的信纸拍在苏道山胸口,自己进了门,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气鼓鼓地坐在那里喝着。   苏道山展开信纸一看,顿时明白了缘由。   信是四师叔谢寻白通过信隼飞传而来,由红照宫的柳长老转交的。信中把宋喜儿给臭骂了一顿,喝令二人待在贝子镇驿站,哪里都不许去。等到明日寒谷的两位外门长老赶到,就要把他们给押回翼山城。   而信中,又对苏道山说了关于他失踪之后,苏家的混乱情况,让他不许跟着宋喜儿胡闹,赶紧回家。   “这就没办法了,”苏道山看完信,也倒了一杯茶,坐在宋喜儿对面道,“昨夜是你要救人,现在被柳师叔,李师叔他们给扣住了,怪得谁来?”   宋喜儿忿忿地道:“他们这是恩将仇报!”   几个时辰之前,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道山身上时,柳相沂和李玉莲这才发现队伍中竟还有两名寒谷弟子。   而当他们从柳婳等人的口中得知,就是樊采颐和她这个刚入门的师弟救了大伙儿之后,又是感动,又是感激。于是当即就把两人给扣下来了。   “昨夜就听说,翼山城那边找你们都找疯了,却不想你们跑这里来了。我这就跟谢师兄去信,给他报个平安……不过既被我们遇上,那我就得完完整整把你们交到寒谷手里,可不许你们再乱跑了。不然,你们这番才救了我们红照宫弟子的命,转过头就出了事儿,我怎么交代……”   李玉莲当时亲切地拉着宋喜儿的手,目光喜爱地盯着苏道山,一副温暖长辈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让宋喜儿心都凉了。   苏道山好整似暇地看着宋喜儿。她此刻气质清清淡淡,冷若冰霜。不过越是这样,当她毫不掩饰地生气时,反差就越大。那张清冷而白皙的脸蛋都气红了。   不过苏道山比谁都清楚,樊采颐的外表掩盖之下,妖女宋喜儿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呢。   要说她就这么乖乖认命,自己打死也不信。   “看什么,”宋喜儿没好气地白了苏道山一眼,冷冷地威胁道,“你可是拿了我的报酬的。”   苏道山悠悠地道:“可我也救了你的命。”   宋喜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可以说,昨夜是她长到这么大所遭遇的最危险的一次。再加上屠森那一次……说起来,这家伙都救了自己两次了。   “对了,师姐你的秘器多,”苏道山转移话题道,“我有些关于秘器的问题想请教你。”   “你问吧。”宋喜儿心不在焉地道。   “异门江湖录上说秘器都有弱点,掌握这些弱点,就能相对容易地控制它们,”苏道山问道,“那这些弱点是什么样的?”   “这个么……”宋喜儿想了想,干脆取下了自己的红头绳。霎时之间,一脸清冷的雪仙子就变成了娇媚如狐的妖女。   她拿着红头绳,往桌上烹茶的小火炉凑过去,才刚接近火苗,苏道山就看见红头绳如同一只蚯蚓般蜷缩起来,一边竭力避开炉火,一边还受惊般往宋喜儿手腕上爬。   “看,”宋喜儿抿嘴一笑,皱了皱鼻子,“它最怕的就是火。”   红头绳扭曲着,一圈圈缠在她手上,其中一端如同忽而蛇头一般昂得高高的,上下左右摇晃,就像在控诉宋喜儿心狠手辣一般。忽而又贴在她的皮肤上磨蹭,像是撒娇。   明明只是一根红头绳,却让苏道山看出了软硬兼施的味道。   “那你的黄金算盘……”苏道山问道。   “那家伙怕痒。”宋喜儿说着,手一翻,亮出了黄金算盘,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鹅毛来。   似乎是随身所带。   她嘴角翘起一道弧线,用鹅毛在黄金算盘的身上轻轻来回扫了扫。黄金算盘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算盘珠子上上下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仿佛竭力在躲避,又仿佛上气不接下气。   苏道山看得目瞪口呆,好奇地问道:“可要怎么才知道秘器的弱点呢?”   自己得到秘器之后,总不能先满清十大酷刑挨个儿上一遍吧?   “这就不一定了。”宋喜儿道放过了已经连算盘珠子都拨动得有气无力的算盘,将它收了起来。   “《奇物志》里的那些秘器,大部分都是从旧纪元传下来的,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主人了。而各国朝阁,各大宗门和奉元殿,也有专门研究秘器的人,年长月久下来,基本也就摸清了。相关的情报不少。”   “毕竟,这些玩意儿,都是天外来物。虽然不知道它们背后隐藏着什么力量,但有两点是可以确定的……”      宋喜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些东西都渴求灵蕴。”   说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由于它们本来不属于这里,因此,它们不光无法进入灵境,而且会受到灵境意志的排斥和压制……”   苏道山认真地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在他的认知概念中,灵境世界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世界,而灵境意志,从某种角度来说,自然也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意志。   而如果说这些秘器受到灵境意志的排斥的话,那换一种说法,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被视为某种入侵者?   就像一个健康的肌体,忽然扎进了刺,或有了细菌病毒,必然是要产生反应的。   却听宋喜儿接着道:“……正是基于这两点,因此,这些秘器只能选择和人类合作。不然的话,不管这些东西隐藏着什么目的,它们都不过是一块死物而已,跟地上的泥巴石头也没区别。”   “而既然要合作,那就是双向选择了。别看对超凡武者来说,得到一件厉害的秘器很难,反过来说,这些秘器找到一个好的合作者又何尝容易?”   “因此,一些灵智比较低,作用威力不大的秘器,你在得到它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它的弱点了。而一些灵智较高,威力强大的,就需要长时间的了解,甚至是斗智斗勇了……”   说着,宋喜儿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苏道山的眼睛:“有句话你听说过么?”   “什么话?”苏道山问道。   “拥有秘器,就像与虎为伴,与恶魔做交易。”宋喜儿道,“你要借用它们的力量,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刚才它们怕火也好,怕痒也罢,你觉得掌握这些,就能一直拿捏它们么?它们现在是你的同伴,但真到了某种时刻,可就未必了……”   宋喜儿目光幽幽地看着苏道山,一字一顿地道:“毕竟,它们本不属于这里,从这一点来说,它们和幽族并无区别……”   苏道山沉默着,脑海中又浮现了神魂出窍时看见的那一幕。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摧毁它们,消除隐患?”苏道山问道。   宋喜儿摇头道:“第一,这玩意儿无法销毁。你就算把它们砸了,熔了,它们也会慢慢恢复。就连主人死了,它们也会寻找下一个合作者。   “第二,我们对抗幽族,需要借助它们的力量。一个超凡武者拥有秘器和没有秘器,实力差太多了。况且,你不用,难道你还能让所有人都控制住贪欲?”   苏道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宋喜儿说的是正理。   力量,就意味着权力。   “所以,”宋喜儿最后总结道,“和秘器打交道,你唯一需要做的,就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保护自己?”苏道山问道,“它们会攻击我们吗?”   宋喜儿摇头道:“它们的力量,只有通过秘器掌控者才能启动。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你还是掌控者,除非你自己疯了,否则不用担心它对你下手。”   “那我要提防的是……”苏道山问道。   “依赖!”宋喜儿严肃地道。   “你不能太依赖秘器。很多人借助秘器而获胜,往往不知不觉就成了秘器的奴隶,那个冯超就是典型的例子。而且,这些玩意儿来历和个性都不同,有些具备很强的精神污染……”   说到这里,宋喜儿又拿出了黄金算盘,递给苏道山:“你可以试试。”   苏道山接过黄金算盘。而在算盘入手的第一秒,他就陡然一惊,差点松手将算盘掉在地上。   因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就像忽然被多塞进了一个意识。这个意识并没有具体的念头,但却充斥着无尽的贪婪,暴戾和混乱。就像一个恶魔,不断地诱惑着自己,煽动着自己……   渐渐的,苏道山凭空产生一种掌握了黄金算盘,就能掌握整个世界的错觉。他甚至都不想把算盘还给宋喜儿了。   便在这时候,识海中的道种陡然一震,一道清灵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全身,让苏道山从这种入魔般的状态解救出来。   「原来如此……」苏道山心生明悟,「……道种是通往灵境的桥梁,这应该就是灵境意志对秘器的排斥和压制。超凡武者就是借用这种力量,才能够掌控秘器而不至于精神失控……」   不然的话,苏道山实在想象不出,谁能在如此恐怖的精神污染之下保持正常。   自己仅仅将黄金算盘拿在手里几秒钟,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宋喜儿成天将这东西带在身边,那不早就疯了?   “好可怕。”苏道山心有余悸地将黄金算盘递回给宋喜儿。   宋喜儿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有些发怔,直到黄金算盘递到面前,她这才回过神来,用一种古怪地眼神扫了苏道山一眼,啧啧两声道:“看来你的道种品第不低哦。”   “为什么这么说,”苏道山一惊,心念电转间,已然明白了过来,指着黄金算盘问道,“因为它?”   宋喜儿点了点头道:“道种可以护灵拂尘,让超凡职业避免受到秘器的污染。而道种品第越高,抵抗力就越高,受到污染影响的程度就越小。你是我见过的摆脱黄金算盘影响最快的一个。”   “是么,或许是因为我天性淳朴,心思单纯。”苏道山干笑一声,心下却暗自警惕。   日后遇见类似的情况,可得小心一点。幸亏这次是宋喜儿,换一个人,自己连不小心暴露了底牌都不自知。   宋喜儿没好气地白了苏道山一眼,淳朴单纯这样的词,被这家伙用在他自己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宋喜儿道:“每个超凡武者能掌控的秘器数量,就跟自身的道种品第相关。道种品第越高,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就越高,能掌控的秘器也就越多。当然,这也取决于秘器的层次……   “有些层次高的秘器,污染程度比普通秘器高出十倍也不止。仅仅是掌控一个,就能让人陷入疯狂。”   她告诫道:“所以,你以后若是得到秘器,一定要注意量力而行。秘器这东西,不是越多越强就越好的。”   苏道山受教般认真点了点头。   “好了,”宋喜儿站起身来,“没事儿我就先回房了,一会儿估计红照宫的人会来找你。毕竟你救了他们掌门亲传的命,怎么也得表示一番。尤其是你杀的还是恶魔更夫。不过你可得经得起诱惑……”   苏道山一笑,心下却道:「那得看诱惑是什么了。」   宋喜儿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对苏道山道:“对了,你今晚会进灵境吗?”   苏道山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灵蕴数万,灵境自然是想进就进,根本不用跟其他菜鸟一样抠抠搜搜。而且自己刚成为超凡,正是需要在灵境里提升的时候。   而无论是心炉炼器,武装战灵,还是收集更多的灵蕴,提升战力,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宋喜儿伸手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苏道山。   “这是什么?”苏道山一愣,打开一看,只见每一页都有一个符号,每个符号下面还有对应的说明。总共约莫十来个。   宋喜儿道:“晚上我介绍你进一个组织。这是组织在灵境中用消息树联络的密印。你记下来。今天恰好有人召集大团会。到时候,我介绍大伙儿给你认识。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毕竟你刚进灵境,各方面都很虚弱,正是危险的时候。加入这个组织,对你有帮助。”   说着,宋喜儿似乎是知道苏道山有什么顾忌,补充道:“通过消息树的茶室联系,没有人能用灵觉探查你的道种,不会让你暴露身份。”   苏道山点了点头,灵境的规则是绝不能让人将自己的现实身份和灵境中的化身联系在一起。而就这一点来说,即便他和宋喜儿是同门,也不例外。   除非哪一天,两人都绝对信任对方,并且愿意公开身份,才可能在灵境中见面。   苏道山翻着册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组织?”   “不过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余孽罢了。”宋喜儿道。   (本章完) 第182章 恶棍    第182章 恶棍   宋喜儿离开了。   苏道山在床边坐了下来,凝神思索。宋喜儿口中的组织,大概就是那些被太子案牵连的家族的幸存者了。   这让苏道山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熙国平静水面下那隐藏的汹涌暗流。   他不知道谁在背后,有什么目的,但显然,就单说这些幸存者能存活下来,能以各种各样的身份隐藏在暗处,甚至能形成组织,就足以说明暗中对抗熙国皇室的力量有多大。   想着,苏道山不禁叹了口气。   十几天之前,自己还一边准备着考公,一边给人画符改运看风水,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虽然单调一些,却也是自由自在。   可谁知道十几天之后,自己却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小镇,听着外面的雨声,车轮碾过泥水的嘎吱声和人喊马嘶声,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拯救自己的家族。   越想,苏道山就越觉得郁闷。   自己来之前,苏家十几年都平安无事。偏偏自己刚到,米家就对苏家动手了。更郁闷的是,苏家竟就一副摆烂的样子。   祖父在落霞山清修,不闻不问。大伯就是个棒槌。而自己的亲老子,更是个游手好闲百事不管的自在闲人,成天喝酒钓鱼,悠游自在。整个苏家,就靠大姐苏婉顶着。   要是自己当初不是成了寒谷亲传,有谢寻白力挺,苏家岂不是早就家破人亡了?   而今,苏家的危机表面上看似乎解决了。甚至因为自己救了唐蓦儿,又恰逢军方大营设在翼山城,还得到了军方的照应,颇有些欣欣向荣的模样。   可唯独就自己从敖九那里得到了缉事局派人来对付苏家的消息。   于是,不知不觉之间,自己这副小小的身体又被抛到了风口浪尖,成了挡在苏家前面,面对缉事局风暴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防线。   人家都说天塌下来个儿高的顶着,凭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这个顶在前面的了?   苏道山越想越委屈。他很想躺平,很想什么都不管,让这天真的塌下来看看,可偏偏,心底就有那么一条底线划在那儿,怎么也突破不了。   妈的,这就是前世二十年教育形成的该死的三观。总他妈想当个好人,总他妈一边想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边又放不下肩上的担子。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苏道山打开门,却见柳相沂和李玉莲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柳师叔,李师叔……”苏道山恭恭敬敬地见礼。   “之前听说你昏迷不醒,”柳相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门,微笑着问道,“如今可大好了,有什么不适没有?”   “多谢两位师叔关心,”苏道山垂手肃立,规矩地道,“晚辈已经没事儿了。”   “这孩子,”李玉莲跟在柳相沂身后,见状故作生气地道,“早听说你自幼向学,钻研经典,遵圣人之言,行君子之道……这规矩固然重要,但跟咱们也这般一板一眼,未免太生分了一些。”   苏道山闻言,下意识地反应便是拱手示意谨遵长辈教诲,但一抬手,却似乎又发现跟长辈教诲背道而驰,一时愣在了那里。神情间颇有些尴尬。   柳相沂和李玉莲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心下只觉得传言不虚。这小子果然是个读书读的有些呆气的。   不过,两人看苏道山的眼神,却愈发多了几分喜爱。   这个世道,想找狡猾奸恶之徒,满街都是。这般淳朴有礼,甚至方正拘谨得有些可爱的少年,却不多见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苏道山救了柳婳的原因。而且他们已经收集了相关信息,知道这少年虽然性格木讷,但天赋超卓,甚至可称惊才绝艳。以至于寒谷都不惜破了规矩,直接在低级郡考上,就将他招入门内,还位列亲传。   若是换一个蠢笨的,那就不是可爱,而是呆头呆脑,视之生厌了。   而这个时候,苏道山才如梦方醒一般,赶紧给两人倒茶。柳相沂和李玉莲倒也不阻拦,只微笑地看着他忙活。   身为一个衣来伸手的世家少爷,端茶倒水这种事情,自然是不擅长的。于是苏道山一阵手忙脚乱,才将新茶煮好,规规矩矩地一一奉上,又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于一旁。   李玉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拉着他一起坐下,口中道:“好了,我们就随便说说话,不用这般拘谨。”   “是。”苏道山认真地道。   “果然如同婳儿所说,是个谦谦君子,温文尔雅,”李玉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道山,好笑道,“难怪明明昨夜是你不顾生死救了她们,一醒来倒先谢她们……”   “这……”苏道山待要解释,却被柳相沂摆手打断,“道山你不用多说。昨夜若非你出手,她们几个早就没命了。你因此才昏迷不醒,她们服侍照顾你,那都是应该的。若对你不管不顾,岂非猪狗不如?”   说着,柳相沂也不多话,从袖中取出了两个小锦盒。   他打开第一个盒子,将其推到苏道山面前,里面赫然装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淡青色药丸,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次婳儿幸得道山你相救,季农城柳家上下,铭感大恩。你如今初入七品,正是固本培元的时候。这颗固髓丹可充盈气血,对内炁修炼和体魄淬炼有奇效……”   柳相沂话音未落,苏道山已经是一脸惶恐,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行……不可,不可……晚辈与柳师姐皆为正道同门,自当亲如手足,出手相援只是本分而已……”   身为武者,即便是再孤陋寡闻,也听过固髓丹的大名。   所谓血由髓生。武者在七品阶段,最大的问题就是气血不足。而要提升气血,就需要内炁周天开辟到一定程度,能够通过开辟的穴道抵达脏腑,才能一丝一点地缓慢改善。   但那基本是六品以上,甚至要到五品之后的事情了。   可固髓丹,却是一种针对七品武者阶段,可大幅提升气血的珍贵丹药。吃上一颗,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用苏道山自己的理解来说,如果把七品武者如今的内炁周天比喻成一个3.0的汽车发动机的话,那么,固髓丹的作用,就直接在这个发动机上加上了双涡轮增压!   那压榨出来的马力,也就是激发的气血,比之前提升了至少四成。力量、速度以及激发的劲力大幅增加。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有固髓丹相助,点龙灯也事倍功半。   要知道,人体骨架,脊椎就是支柱。而要淬炼脊椎,却不能像其他骨骼一样可以通过外力打熬。只能凭借气血,如同炉火一般煅烧。   气血越盛,淬炼的速度自然越快,效果自然也越好。   正因为如此,固髓丹在武者之中可谓如雷贯耳。尤其是低级武者阶段,几近被视为神品。   然而固髓丹的丹方乃是旧纪元上古秘方。早在旧纪元时期就极为稀有,更别提现在了。加之材料也极为珍稀难得。因此,每一年出产的固髓丹少得可怜,而且基本被几个特定势力给垄断了,外人连味都闻不到。   尤其是在夏州这样的边远州府,几乎就没听说过哪个武者能在七品阶段得到一颗固髓丹的。   可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柳家竟然拿出了一颗固髓丹作为谢礼。这简直直接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一时心花怒放。   当然,表面上,苏道山还是竭力推辞,情真意切。   却见柳相沂一板脸道:“道山,你自幼熟读圣贤,以身作则,岂不知长者赐不可辞的道理?”   苏道山顿时跟点了穴一般,张口结舌,傻傻的不知如何辩驳。      柳相沂和李玉莲看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李玉莲拿过锦盒,硬塞到苏道山的手上,口中道:“既然给你,你便收着。你身为寒谷弟子,与红照宫同气连枝,未来江湖上,婳儿她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托你照应,你实力提升一分,正道便昌盛一分。”   这话一说,苏道山就再没有推辞的道理了。当下恭恭敬敬地接过锦盒。   “至于这个,是我们红照宫副宫主冯宝芝亲自点名给你的……”柳相沂打开锦盒,推到苏道山面前。   副宫主?苏道山一愣,低头看去。只见锦盒内躺着一根手镯。   手镯的样式有些奇怪,就像一根竹节弯曲成幻,样式很像苏道山前世见过的鸡血藤款式。   “这是一件秘器,名唤槌头棍。”李玉莲说着,将手镯拿起来,戴在手腕上,旋即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   几秒钟之后,她神情恢复,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手腕一翻,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根金属长棍。   棍子通体黑色,上面有一些暗金色,宛若火焰鳞片一般的纹路。同时在棍子一端顶部,有一个合拢的花瓣一般的端头。   随着李玉莲手一抖,这端头竟然迅速旋转着绽放开来,就如同开花结果一般,迅速膨胀成了一个约莫柑橘大小的小槌。再一抖,那小槌又消失了,重新变回一根笔直的铁棍。   而等李玉莲再一松手,铁棍又凭空消失了。   李玉莲道:“槌头棍是数十年前红照宫一位长老在秘境中所得。其玄妙之处有二。其一,是此物有虚空藏身的特性。而这种特性,只有少数上了《奇物志》天地人三榜的秘器才具备。平日里便于携带和隐藏,往往能出其不意。”   “其二,你应该知道,秘器形态千奇百怪,但多为各种器物。武器类的极少。而这个槌头棍,便是其中之一。”李玉莲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镯从手腕上取了下来,感慨道,“不过,虽是秘器,但其除了这两点好处之外,并无他用。   “而武道一途,前期固然可凭借此物的虚空藏身特性,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但真到了宗师阶段,皆有见微知著,洞察先机之能。百米之外一点危险和杀气,身上寒毛都能倒立而起,哪是凭这么一根棍子能占便宜的?   “而且此棍性子暴躁疯狂,难以驾驭不说,每次使用,还需五钱灵蕴,若是当成日常兵器用的话,怕是没几个能承受得了,因此一直封印在红照宫中。”   柳相沂点了点头,接过李玉莲的话道:“十年之前,你那位孟樵夫孟师叔曾经来红照宫做客,比武切磋,见过此棍,爱不释手。说世间万般棍法槌法,都与此棍不合,唯独寒谷的疯魔十八锤,尽能发挥此棍威力。”   李玉莲捂嘴笑道:“他当时便想用寒谷奇物来换,可宫主没答应。一直耿耿于怀呢,前些日子还问起这事儿,显然是没死心。”   柳相沂笑道:“前几日,你与云景门弟子交手,当时我宗的副宫主冯宝芝便在旁边亲眼所见。赞你年纪轻轻,疯魔十八锤就已臻大成。单就这门技艺的天赋来说,寒谷找不出第二个来。所以这次听说你救了婳儿,更是点名把这个给你……”   听柳相沂说到这里,李玉莲将苏道山的手一拉,直接将手镯拍在他手上,笑道:“红照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槌头棍你试试,若能驾驭,这便是红照宫的谢礼了。若是不合用,也别勉强,可以找你那孟师叔,问他换好东西去。”   手镯一入手,苏道山的思维便陡然一滞,旋即整个人像是被拉入了地狱一般,耳边响起无数呓语之声,眼前更出现无数难以描述的魑魅魍魉。   而伴随着这难以抵挡的幻听幻视,一股凶煞之气,自心底深处浮现出来。这一刻,苏道山只感觉到一种极度的愤怒。   一股无名的怒火,便如同浇上了油一般,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而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极致的愤怒之后,便是纯粹的恶念。这一刻,苏道山的眼睛看什么都仿佛是血色的,就连面前的柳相沂和李玉莲,也变成了不共戴天之敌。心头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砸碎世间一切,让人世沦为血海!   而脑海中的天启信息,也让他本能地就知道了这手镯的用法。不知不觉之间,那根黑色的铁棍,就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杀杀杀!   手握铁棍,苏道山就只有一个强烈的欲望,那就是将手中铁棍挥出去。一千次,一万次,无数次……直到毁灭整个世界。   而下一秒,随着识海中道种的清凉之力流淌,苏道山顿时就恢复了神智。   而让苏道山他惊喜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处于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似乎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愤怒,身体气血更旺盛,更有攻击性。但大脑却更冷静,反应和感知也更敏锐。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的反应。   「什么槌头棍,真难听,」苏道山心里暗道,「以后就叫你恶棍了。」   心念一动,苏道山发现,手中铁棍竟有了回应。似乎对这个新名字颇感满意。   当然,有了黄金算盘的前车之鉴,这一刻的苏道山只是闭着眼睛,神情狰狞而痛苦,直到心头默数五秒之后,才仿佛刚松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在他看来,之前李玉莲使用这槌头棍的时候,便花了约莫三秒才压制住精神污染,自己当然不能比她还快。   然而苏道山不知道的是,从他接过槌头棍的那一刻起,柳相沂和李玉莲就紧紧地盯着他。当看见他只花了五秒钟就压制住槌头棍的影响后,两人都震惊地对视了一眼,眼神惊艳的同时,也相互点了点头。   「这少年,果然天性淳朴,心地纯净。」   只有两人才知道,这槌头棍的精神污染,最能勾起人心深处的恶意。想要压制它,除了道种品第之外,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心地善良,心思纯净。只有内心没有恶念,才能不受槌头棍的影响。不然的话,立刻就要现原形。   在红照宫中,李玉莲因为长年深居简出,除了教授弟子之外,几乎不染世事,因此心思单纯,意志坚定,算是受槌头棍影响最小的一个。   其他人,包括柳相沂在内,至少也需要十秒钟的时间,才能抵抗恶念。   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苏道山一个十七岁少年,正是血气方刚心猿意马的时候,居然只比李玉莲晚了两秒就摆脱了影响,这足以说明,这少年读圣贤书,是真的读进去了,身体力行,知行合一,心思单纯到了极致。   至于他脸上的那一点挣扎,在两人看来,简直太正常不过了。若是人没有了七情六欲,连一点怒火也勾不起来,那才奇怪呢。   片刻之后,见苏道山恢复过来,收起了槌头棍,又手足无措地长揖道谢,两人都连连点头。   李玉莲笑容满面,偷偷用手肘撞了柳相沂一下,眼中神色仿佛在问:“如何?”   柳相沂咳嗽一声,站起身来,对苏道山道:“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了。这两天,我们都在这里,你也老实呆着,可别跟你师姐乱跑了。总得把你们亲手交到寒谷手里,我们才放心。至于你家里,你也不用担心,红照宫自然有传讯过去……”   苏道山听得心头一动,果然,便听柳相沂道:“听说之前你家遇到些麻烦,不过往后,我倒要看看谁敢跟红照宫也过不去。”   苏道山感激涕零,一揖到地。   柳相沂看他的目光,愈发柔和,伸手将他扶起来,拍拍肩膀,和李玉莲转身出门。临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道:“对了,你和婳儿年岁相仿,又都是酷爱读书的性子,平日里若无事,不妨多相处交流……”   “是。”苏道山恭敬地道,“柳师姐兰心蕙质,博学洽闻,晚辈慕名已久,自当时时请益。”   见苏道山虽然答应得干脆,但却是一脸木讷,李玉莲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相沂也觉得好笑,转身离开。   “哪里都好,就是呆了些。”   (本章完) 第183章 孙政    第183章 孙政   苏家,东院。   苏显义背着手,悠闲地踱步走进了小院花厅。   房间里,正低头挑着豆子的江夫人闻声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小簸箕递给丫鬟青柑:“去,交给小厨房,把粥给老太太熬上。晚上送过去。她这两天可没怎么吃东西。”   “是。”青柑接过豆子,转身挑帘子出去了。   江夫人隔着窗户,目送青柑离开,见院里没了人,这才瞪了坐在桌边喝茶的苏显义一眼,问道:“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苏显义无所谓地道,“被老太太骂几句呗。刚才红照宫的消息传过来,这会儿气顺了,把我和大哥赶出来了。只留了小与、昔昔和道春几个小的陪她。”   “谁问你这个了,你被骂活该,”江夫人道,“我是问道山。你昨夜出去,天亮才回来,可别跟我说你钓鱼去了……”   她在苏显义身边坐下,探着身子,目光好奇:“红照宫说道山救了他家弟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江夫人的问话,原本一脸悠闲的苏显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跟被点了穴一般,茶杯放在嘴边,目光落在前方空处,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只摇了摇头。   “你说不说!”江夫人怒道。   “你自己亲生的儿子,想知道什么,干嘛不直接问他?”苏显义吓得一哆嗦,站起身来道。   “我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江夫人一拍桌子,“怎么,敢情现在是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就瞒着我?”   “这能怪我吗?臭小子从小呆头呆脑,谁知道这长着长着,倒长出习武的天赋来,如今他进了寒谷,有师门照看着,我们难道还能一直跟着?   “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闷在心里,主意正着呢,固执得跟头牛一样,他不愿意跟我们说,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他这不都干得挺好的么,苏家上下,大伙儿都开心……”   苏显义口中说着,脚步已经移动到了门口。   “苏显义,你要是敢跑,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江夫人急得拍案而起。   “哦,对了……”苏显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对江夫人道,“你知道道山那个叫樊采颐的师姐是谁吗?”   “谁?”江夫人一愣。   “宋卓和你那手帕交陆玉淑的小女儿。小名喜儿那个。”苏显义道。   江夫人陡然定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显义,视线却没了焦点。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莫可名状的错愣和回忆之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江夫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苏显义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   “怎么样,怎么样,前院的人怎么说?”   画眉刚进了院门,就被焦急等待的娉婷一把拉住,急切地问道。   “好姐姐,你等我喘口气,喝口水再说啊。”画眉脸蛋红扑扑的,额头还有些细汗,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丫头春元,赶紧倒了一杯茶奉上。   见画眉喝了,娉婷忙拉着她在屋檐下的长凳上坐下,一边用手绢给她扇着风,一边催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画眉缓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兴奋地道:“我找到了冯队长,他说,刚才是红照宫的柳长老信隼传讯给这边留守的红照宫弟子,让人亲自过来报的信。人是大小姐接待的……”   “红照宫?”娉婷和春元都睁大了眼睛,“他们说什么了?”   “果然跟咱们猜的一样,少爷是被那雪仙子给拉走的。”画眉哼了一声,旋即又抿嘴笑了起来,庆幸地道,“不过,说是少爷如今和柳长老他们在一起,安然无恙。”   娉婷紧张的神情明显一松。   其实初步的消息,刚才就已经传遍苏家堡了,只是不知道详情如何。此刻听了画眉证实,心头一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不仅如此,他们还说少爷救了红照宫好几个弟子呢。所以这次人家来,一是帮忙报平安,二是也有感谢的意思。而且跟大小姐明说了,日后苏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到大营找他们,红照宫上下,必定义不容辞。”   画眉越说越兴奋:“这话可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的,不光族老们都听到了,岳家,林家和朱家的人也都在呢。还有大营烈火军,也有军官陪着过来……”   “呀!”娉婷惊喜交集地捂住了嘴。一旁的小丫头春元,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使劲拍手。   身为夏州人,即便是再孤陋寡闻,也知道红照宫在夏州宗门中的地位和份量。而谁也没想到,自家少爷这前脚才成了寒谷亲传,如今竟又跟红照宫有了交情。   傻子都知道,人家红照宫亲自前来,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说给那些对苏家不怀好意的人听的。   以后谁要是想对付苏家,就得多想想红照宫的反应!   “就这么一点事儿,你怎么打听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我们等得心焦。”惊喜过后,娉婷不禁埋怨道。   从昨夜到今天,整个苏家都乱作一团。而身为苏道山的贴身丫鬟,她们更是担心受怕,一夜没睡。   说着,娉婷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四顾,皱眉地道:“那狐狸精呢,不是跟着你一起去前院打探消息的么?”   “听说少爷没事儿了,还救了红照宫的弟子,她哪里还能呆得住,早出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在海棠阁喝茶打牌,跟她那帮相好的姐儿显摆呢。”画眉撇嘴道。   “至于我……还不是被中院,西院那边的小骚蹄子给拉着,问少爷的消息。”说到这个画眉就来气,咬牙切齿地道,“哼,这还用得着问我,她们打听得比我都清楚。连少爷救了谁都知道。”   “哦,”娉婷好奇地道,“谁?”   “传说被救的红照宫弟子中,最知名的便是那四小仙子之一的月仙子柳婳,”画眉的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嘟着嘴道,“说是天香国色,有倾城之貌。”   她用手拽着娉婷胳膊来回摇晃:“你说,之前来个雪仙子,这一出去,又救了个月仙子……”   小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小春元睁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明白,这般让人惊喜的好消息,家里这两个水灵灵如同画里一般好看的姐姐,怎么都是愁眉不展。   “花心鬼。也不知道以后带几个回来。”   她隐约听娉婷嘴里嘟囔着。   ******   崇广城。   孙政站在城墙上,注视着下方的烈火军大营。营地里号角声声,队列往来,营房鳞次栉比,旗帜迎风招展。   孙政瘦削而黝黑的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面无表情。   孙政是缉事局二处的二级事务员,自从接到处长顾铭修的密令来到夏州,已经好几天的时间了。本来这个任务,对常年奔走在一线,执行各种任务的他来说,只是随手就办了的一件小事,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年来,缉事局追查太子案,手下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不知道多少当年显赫一时的豪门大族都烟消云散,更别提一个小小的苏家了。   甚至在缉事局的追查名单上,这个苏家是被大伙儿当成笑话来看的——谁见过在自己跟了多年的主子登基前一夜,跑去投靠对手的傻子?   然而,让孙政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苏家,此刻倒成了一个麻烦。      一方面,这苏家蠢是蠢,但终究和今上有潜邸时的情分。而且也正因为他们够蠢,因此,他们在许多人眼中,倒显得无辜。要是公开处置他们的话,今上未免落个寡恩薄义的名声,面子上不好看。   在处长顾铭修下达的指令中,孙政只能用一些不见光的方式暗中推动。那种缉事局铁骑直入翼山城抄家抓人的手段,是不能用的。   另一方面,就在孙政抵达夏州的这个节骨眼上,又遇见了幽族入侵。   如今崇广城大营的兵力,已经调动了一半进入翼山城。各地汇集而来的宗门和世家武装,也是不计其数。   在这种情况下,孙政想动手也没机会。   不过这些都还好。大不了麻烦一点,时间耗费多一点罢了。而最让孙政烦躁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便就是这短短几天,这个苏家就已经和之前的苏家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苏家,不过是一个没人在乎的小世家,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摁死的话,那么,现在的苏家,就是一个烧红的碳。其不光一跃成了翼山城最有权势的世家,而且在更是和宗门,军方关系匪浅。   根子就在一个名叫苏道山的嫡堂子弟身上。   短短几天时间,这小子借谢寻白的手斗垮了米家,还成了寒谷亲传,随后又阴错阳差救了唐蓦儿,成了军方眼前的红人。   这就让孙政有些麻爪了。   缉事局虽然强横,但也远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何况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二级事务员,怎么可能跟寒谷这样的夏州顶级宗门公开掰手腕,更别提还有一个烈火军了。韦知非也好,韩禄衡也罢,自己敢招惹哪个?   “大人。”一名手下飞奔而至,将一份情报递上,“这是从翼山城传来的苏家情报。”   孙政伸手接过,没急着打开,而是扫了一眼下方的军营,皱眉问道:“上面回话了吗,关于万昌城,局里有什么安排?”   以缉事局的情报网络,早在两天之前就已经监察到了附近几个魔道宗门以及异种的动向,发现不少人都在向着夏州北郡和西郡交界的某个位置移动,而后,随着韩禄衡启程赶往万昌城,并将消息传回崇广城大营,两个时辰之后,缉事局就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   虽然和幽族的交锋,跟缉事局没关系,但这种涉及熙国内部宗门,世家和军方动向,尤其是涉及秘境的事情,缉事局向来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回了,让我们不用介入。一处和内务府的内卫,已经派了高手赶往万昌城。”手下道。   孙政哼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因为身处夏州,又掌握着缉事局的情报网信息,因此,当韩禄衡领着人出发时,是他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向上峰报告的。   白痴都知道,这次的万昌城秘境绝对不简单。   不光魔道宗门倾巢而出,通缉令上有名的异种,更是去了不少人。更重要的是,这一切竟然是幽族直接下的令。而且,为了掩护魔道宗门和异种,幽族竟然还大军入侵,在文安城和翼山城摆出进攻态势,作为掩护。   孙政倒不是不明白,这种层次的事件,已经不是自己的级别能够介入的了。但相较于吃力不讨好地对付一个和今上有旧的小家族,他更愿意在万昌城的任务中捞点资历功劳。   孙振沉着脸,将手中情报打开,仔细浏览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红照宫?”   “大人,”那手下也是眉头紧锁,小声道,“这苏家也是邪了门儿了,刚攀上寒谷和烈火军,如今又跟红照宫有了交情,咱们要动手,只怕……”   孙振沉默着,良久,神情古怪地道:“这么说来,那个叫苏道山的小子,如今在贝子镇?”   “对。”手下点头道,有些不明所以,旋即脑子一转,他就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大人您的意思是……”   “本来想着一件小事,让万魔门的人出手就行了。不过如今翼山城那边跟个铁桶似的,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不愿冒险,这两天也一直在跟我讨价还价。”   孙振说着,嘿了一声,目露凶光:“而苏家,如今最关键的人物,不就是那小子么。本来他老老实实呆在城里,倒也拿他真没多少办法。可既然他自己跑到了贝子镇……”   手下顿时明白了,兴奋之余,也斟酌地道:“不过大人,这小子如今可是有红照宫看顾……”   孙振笑了起来,瞟了手下一眼,淡淡地道:“如今魔道各路人马,都在往万昌城赶。局里不也派人去了么。趁乱打劫,咱们能用的,可不只有万魔门那几个。”   ******   贝子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只剩下了镇子对面的山顶上一抹金黄。镇子里的铺子和兵营,驿站,都已经点亮了火盆,路上行进的部队和商队,也都点上了火把。   然而昏暗的天色,在苏道山的眼中却没有半分影响。再昏暗的光线里,他也能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路上的几支队伍和商队停了下来,纷纷下到路边,将道路让了出来。   很快,两辆满载着伤员的马车,就飞速地进了镇子,驶入了兵营里的临时战地医所。直到后面跟着的一排担架,也进了营地,道路才在中转站士卒的指挥下重新恢复了秩序。   而在镇子对面荒山的半山腰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土坑,已经在民夫的挖掘下成型。那里,将用来埋葬从战场上抬回来的尸体。   当然,尸体能抬回来就已经算幸运了。许多人都已经变成了疯傀口中的血肉。   苏道山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下午,在柳相沂和李玉莲走后,柳婳就过来拜访,说了一会儿话。虽是初识,未免有些拘谨,但话题倒是不缺。诗词歌赋,经史典籍……   少女的确是个爱读书的,尤喜历史。而且柳家祖上也是书香世家,从旧纪元流传下来的书籍不少。其中不少孤本。因此,许多在当下都已经失传断代的历史,她都能娓娓道来。   也正是通过柳婳,苏道山才发现,旧纪元时代,兰卓大陆广袤无垠,历史悠久,国家王朝数不胜数。而人类文明的发展,其实也远不止自己困在翼山这样的边远小城所见。   聊了一会儿,温以澜,潘刚等人又来相邀,于是又去了驿站大堂的包厢喝茶聊天,直到吃过晚饭才上来。   而从往来的宗门弟子口中,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量魔道宗门高手过境,已经造成了不少宗门弟子的伤亡。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周边大量聚集的疯傀和异兽。   据说,这是异种的杰作。   如果说魔道高手当中,还有不愿意和幽族同流合污的人,那么,这些异种就已经完全成了幽族的附庸。他们拥有调动疯傀的能力,平日里,便是倚仗这种能力在流民营地里享福。如今幽族入侵,大营又开始了清剿,自然便四处制造混乱。   而一旦疯傀和异兽有了指挥,那就比散沙状态麻烦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贝子镇周边的危险程度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不光各大宗门都尽量收拢门下弟子回来,就连翼山城大营那边,也加派了部队南下,以防未然。   再加上前两日,幽族一夜攻破数城的消息持续发酵。直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楚敌人究竟用了什么方式突破了奉元殿的驱魔阵。   在这种未知带来的恐惧下,真的假的各种各样的消息和说法又到处流传,一时间,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这让苏道山也不禁产生了一种不安全感。   回到床上,盘腿坐下,苏道山打开锦盒,取出固髓丹,果断地一口吞了下去。   (本章完) 第184章 威力    第184章 威力   当固髓丹入口,苏道山几乎能感受到从喉咙滑下的瞬间,丹药就已然化作一股炽热的火流,散入身体百脉。   感觉并不难受,反倒让人有一种冬日炉火般的温暖。   而下一秒,苏道山的皮肤就浮现出了一丝丝如同蚯蚓般的痕迹,先是黑色,然后是青色,再后来变成红色。   那是体内的寒气被磅礴的药力逼出来的效果。   如果说这时候,还是水火相济,发挥的药力和被逼出的寒气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的话,那么,随着体内湿寒一扫而空,一种难言的痛苦,就席卷了全身。   苏道山感觉药力就像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明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整个人却仿佛要炸了一般。而偏偏,身体百窍却仿佛密封了一般。不光皮肤毛孔无法透气,就连喘气都喘不上来。   苏道山抑制杂念,端坐于床上,运转卧雪烈阳功。   随着药力的发散,只见他的皮肤下面如同有无数滚珠在滚来滚去,忽而东凸一块起来,忽而又西凸一块起来。手臂,胸口,肩膀,小腹,背部,乃至面颊……一时间,他整个人都宛若怪物般面目全非。   不过,在卧雪烈阳功的保护下,内炁所过的经脉穴道倒是异常稳固。就仿佛一座城市的内城一般。哪怕外城被攻破,哪怕外面街道上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依然巍然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苏道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那火热的药力给撑爆了的时候,忽然,这股药力在达到了极限之后,就像一颗恒星开始坍塌一般,猛地调转了枪口,开始向内收缩。   顷刻之间,原本横冲直撞的药力,就如同归圈的马群一般,尽数钻进了骨骼,汇入了骨髓之中,一丝都没外漏。   “成了!”苏道山精神一振。   咔咔咔……   苏道山能清晰地听到身体骨骼发出的声响。而随即,他就发现自己运转的内炁周天变得不一样了。   要知道,武者的力量来自于内炁和气血的融合。当内炁进入相应的穴道,激发穴道中的气血,便会激活附近肌肉,筋膜,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的能量,从而进一步发挥出穴道的特性或转化为气劲。   例如中级穴,位于小腹,主应精室。当内炁涌入中级穴,激发气血,武者不但能激发小腹的力量,在战斗中拥有强大的核心力,做出各种动作,而且还能炼精化炁,在内炁不继的情况下强行续力。   又例如左云门和右云门,位置在左右肩膀。乃是躯体和手臂的连接处,也是武者发力的关键部位。当内炁激发云门气血,便可让手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同时汇集身上其他部位的劲力,通过双臂打出去。   这就是不同穴位的作用。   武者的内炁功法,正是通过串联这些作用不同的穴道和部位,使得武者发挥出强大的战力来。   自然,当内炁激发时,穴道中蕴藏多少气血就显得尤为关键。可以说,内炁和气血就像是火和油的关系。内炁点火,气血爆发。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而此刻,苏道山内炁本身并没有什么增长,周天运行也没什么变化,但当内炁从相应的穴道经过时,他却发现,自身穴道中的气血却呈现了爆炸式的增长。以至于竟有一种连绵不绝,深不见底的感觉。   而气血的强盛,带来的就是力量的增长。这一刻的苏道山,就仅仅是一握拳头,就能感受到身体里那爆炸性的力量。若非这驿站小楼乃是木制结构,经不起武者折腾,他都恨不得当场就打一套疯魔十八锤,试试威力。   不过,苏道山知道,自己现在有更紧要的事情。   「如今药力都集中到了骨髓中,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完全消化了。我必须反复消耗内炁,激发气血,才能在不断的破而后立的过程中,将提升的气血稳定下来。固髓固髓,血由髓生,只有药力彻底融合,才算成功。」   而至于如何消耗内炁和气血,对于苏道山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点龙灯!   当下,苏道山站起身来,走到房中空地上,双手环抱,双腿微屈,摆出了站桩姿势。同时屏息封窍,运转内炁,开始激发中级穴,长强穴,曲骨穴和腰俞穴四个穴道的气血。   随着内炁的涌入,这四个分别位于小腹前后的穴道,瞬间变得火热起来,形成四龙锁柱,苏道山只感觉磅礴的气血,如同一道火流顺着背脊直冲而上。   而透过内视,苏道山发现,自己的整条脊椎就如同一根被烈火煅烧的铁龙,顷刻间,就已经在浓密的气血包裹下变得通红。尤其是尾椎最下方倒数第二节,竟然已经开始有了气血向内渗透的迹象了。   这是点亮定盘星之后,苏道山前几天练功一直淬炼的部位。   原本按照他的预计,至少还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淬炼成功,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固髓丹药力的作用下,自己的气血竟然如此猛烈,只一下,就已然将这个部位推到了点亮的边缘。   五分钟之后,苏道山的额头才刚刚冒出一点汗珠,无尽的气血就陡然涌入了第二节脊椎,旋即又反涌出来,浪头一般游走全身。身上万千毛孔陡然炸开,后背脊椎如同大龙一般起伏,噼里啪啦一阵炸响。   第二盏龙灯,点亮!   苏道山心头一喜,不过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深吸一口气,立刻再度进入了站桩状态。   人体脊椎总计三十三块,自己不过才刚刚开了个头罢了。必须要趁着固髓丹的药力,尽可能点亮更多龙灯才行。   而这一站,就站到了一更时分。   站桩本就痛苦,加上用气血淬炼脊椎,内炁和体力的消耗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基本上一刻钟就能消耗一空。   但苏道山坚持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每次耗尽内炁和体力,便用灵蕴补充。如此反复。不知不觉,身下已经被汗水湿了一大滩。   不过,成果也是显著的。   在点亮的第二盏龙灯之后,苏道山又借用固髓丹的药力,势如破竹,完成了第三节脊椎骨的淬炼。等到固髓丹的药力耗尽的时候,就连第四盏,也已经淬炼到一半了。   “呼。”苏道山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气力,站起身来。   连续的消耗,到了这时候,身体积累的疲惫已经不是靠灵蕴能够恢复的了。不过,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苏道山就兴奋地打开门出了房间,伸手在走廊栏杆上一撑,已然翻身跃了出去。   人在空中,苏道山施展泥鳅身法,右脚快速地在屋檐椽子上一蹬。   气血提升,又点亮了两盏龙灯,苏道山第一个要测试的,就是自己的一步突进距离。   要知道,武者交锋,移动距离就是决定胜负的一个最重要的砝码。尤其是在不动用兵器的情况下,双方拳脚相搏,战团直径就只有两三米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方可以凭借速度随时拉开距离,脱离战团,又可以随时贴上去狂轰滥炸。而另一方却是想追追不上,想跑跑不了。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有时候,别说突进距离相差几米,就是只差一米,也足以让人绝望。   昨夜苏道山看潘刚和恶魔更夫冯超的战斗,就更深刻地领悟了这个道理。无论潘刚怎么奔逃,冯超都能追着他砍,以至于潘刚只能在院子里不停地折线变向,并通过温以澜等同伴的配合,才能勉强抵挡。   若非如此,他直线跑出院子的话,死得更快。   而在此之前,苏道山的一步突进距离是十五米左右。这个成绩,不光足以吊打普通七品武者,就连对上冯庭这样的普通六品武者也不落下风。再加上临摹的【雾散】,他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但看了冯超之后,苏道山就觉得这个水平还远远不够了。   此刻,随着苏道山脚下一蹬,在暴涨的气血支持下,只听啪的一声响,气劲炸开,他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这一跃,竟足足跃出十八米之远。等他落地时,赫然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驿站后院的围墙之外。   苏道山站稳身形,心脏砰砰直跳。   他没想到,提升气血之后,自己的突进距离竟一下就暴涨了三米。而随着脊椎点亮三盏龙灯,那种仿佛长着尾巴,可以随时通过甩尾和骨骼的扭动来变幻姿态和方向的感觉,也比最初点燃定盘星时更强烈。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就像化身某种鸟类一般,身体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竟有一种腾云驾雾般之感。   既然已经出来了,苏道山干脆展开身形,向着更远的地方飞掠而去。贝子镇原本就废弃多年,中转站也只修葺了镇中心沿街的部分房屋,剩下的都是临时搭建的。   而在驿站后面,就是一大片的残垣断壁。许多房屋都垮塌得只剩下了半截土墙,掩映在一人高的野草中。   苏道山放开手脚,一路风驰电掣。一时间,就只看见他在草丛中,在废墟中,如同弹丸一般弹跳折射,每一步都跨出十多米距离,精准地踩在土墙上,蹬在树枝上,起落之间,快得就只剩一道残影。   刷!   苏道山从一棵在冬季基本掉光了落叶的大树边掠过,身形在空中如同泥鳅般一板,竟凭空一个折线,变幻了方向。刚落地,他便展开幻云绵掌,双手如电,连续七掌印在了直径足有四十公分的树干上。   砰砰声中,大树在剧烈的摇晃中,树枝树叶不断脱落,粗糙干枯的树皮大块大块地掉下来。坚硬的树干上,更是出现了一个个半寸深的掌印。   掌印边缘清晰,就仿佛刻上去的一般。   苏道山感受着体内磅礴的气血,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头魔熊。打得兴起,招式一变,已然化掌为拳,一招血海敲钟,砸在了树干上。   嘎吱,树冠上,几条更粗大的树枝被震断跌落下来。而重达数吨的大树剧烈摇晃,底部树根的泥土,已然有不少裂开,翻了起来。   苏道山脚踩连环,拉开架势,施展出疯魔十八锤,绕着树干就是一连串急打。   这一拳拳砸下去,一开始,大树还只是剧烈摇晃,树干崩出一个个缺口,碎木乱飞。到后来就只听见树干上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嘎吱声,一条条放射状的裂缝,随着几近被砸成细碎纤维的伤口裂开。   苏道山打到酣处,一招狂牛撞树,双拳齐出,大树终于坚持不住,剧烈的摇晃中,上方三分之一处陡然断裂,带着树冠轰地一下砸落在地。   几乎是在树冠落地的同时,苏道山反手一抓,恶棍就已经出现在了手上。   这一刻,苏道山的眸子骤然变幻。   愤怒,憎恶,疯狂,敏锐,冷静……苏道山感觉自己原本就已经兴奋到极点的全身细胞,又仿佛烈火被浇上了油一般。内炁疯狂运转,气血被催发到了极致,爆炸般的气劲宛若不同支流的洪水汇集到了一起。   他的身形腾空而起,狠狠一锤砸下。   疯魔十八锤第十八式,自在天魔。   棍头花瓣绽放,小锤浮现。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剩下的树干连带树根,就如同被一道巨雷劈中一般,陡然爆开,尽数化作满天碎木,四散飞射。   苏道山站在草丛中。一阵风吹来,弥漫的尘埃被吹散,碎叶断木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打落在泥地上,草丛中和废墟的破砖烂瓦上。   而眼前,大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土里半截树根,仿佛在证明这棵大树曾经存在过。   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苏道山看看手中的恶棍,再看看满地几乎碎成渣的木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一招,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要知道,砸断一棵树不难,但要一击将其碎到如此细小而均匀的程度,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了。   「难怪孟师叔一直对红照宫这件秘器念念不忘。自己刚才这一招自在天魔,虽然是前面招式的威势堆叠而成,如同雪崩一般,由小而大,势不可挡,但若是用拳头的话,能将大树砸成四分五裂的几大块就不错了。」   「而恶棍,果然最适合疯魔十八锤,刚才这一下,借助它的特性,完全将疯魔十八锤的意境发挥了出来,威力提升了几倍也不止。而且赤手空拳间,忽然冒出这么一把武器,不知底细的人必定要吃大亏。」   苏道山一时惊喜交集,对于红照宫的好感,更是又加了七分。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苏道山自我估算的战斗力,大约能和六品下阶武者一战,而遇见六品中上阶武者的话,自己最多能保证全身而退。毕竟,武道境界一品的差距实在太悬赏了。各方面都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自己身为一个七品下阶的弱鸡,能越级对阵六品下阶,就已经是占着身为超凡职业的便宜了。   可如今,苏道山自信,凭借固髓丹提升的气血,加上手中的恶棍,就算遇见六品中阶,乃至六品上阶的武者,自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让苏道山安全感倍增。   而看着手中的恶棍,苏道山的心思,又不禁转到了傀儡勾牌的身上,心下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于未知的东西,苏道山一向谨慎。可一旦了解清楚了,他做决定却是非常果断。世间之事,无非是权衡利弊四个字罢了。   哪怕是与恶魔做交易。   (本章完) 第185章 勾牌的作用    第185章 勾牌的作用   时近二更,苏道山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傀儡勾牌。   和黄金算盘以及恶棍一样,半个时辰之前,当他回到房间,从五斗柜里将傀儡勾牌拿到手中的时候,神智就被一股狂暴的意识所淹没。   如果说恶棍的精神污染是愤怒和疯狂的话,那么,傀儡勾牌的精神污染就是变态的控制欲。   那一刻,苏道山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一只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灵魂仿佛突破了穹顶,在天空中,以一种无比冷酷的目光,注视着整个贝子镇。   无论是驿站里的宗门弟子,还是营房里的士兵,街上过往的商队……所有的生命,在自己的眼中都宛若蝼蚁。   自己无悲,无喜,也没有任何欲望。根植于意识中的本能就只有控制——仿佛视线中的一切,天经地义就应该控制在自己手里,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不过仅仅三秒之后,道种的清灵之力,就已然让苏道山恢复了神智。   此刻,傀儡勾牌就乖巧地躺在苏道山手里。   勾牌约莫两个巴掌大,整体看起来像个长方形的乒乓球拍。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前面木牌的边缘有着两排银色的钩环。   钩环总共有三十六个。然而,如今钩环上有丝线的,却只有十一个。   通过脑海中的天启信息,苏道山知道,这十一条丝线,就是以自己目前的超凡境界以及傀儡勾牌的状态,可以动用的控制线了。想要解锁其他的控制线,就需要提升超凡境界,并等待傀儡勾牌的进一步进化。   许多秘器,都有进化空间。   宋喜儿的黄金算盘就是如此。个位,十位,百位的算珠,功能各不相同。   而相较于黄金算盘来说,傀儡勾牌的丝线就简单多了。一条丝线,就如同一条触手。而控制的对象不一样,需要的丝线数量也就不一样。   通常来说,控制一般的物品,一条丝线就够了。控制一些复杂的物品或动物,可能需要三条或四条丝线。而要完全控制一个人的话,就需要整整八条丝线——即头部两条,双手各一条,双腿各一条,胸部一条,腹部一条。   而这也就意味着,等到傀儡勾牌三十六条控制线完全解锁,一共可以控制四个人。   想着,苏道山心念一动,勾牌的两条无形的丝线,便骤然射向了三米外的桌子。一条没入茶壶,另一条则没入了茶杯。   旋即,苏道山就发现自己和茶壶茶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系。随着自己的思维指挥,茶壶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往茶杯里倒上了茶。然后,茶杯便向自己飞了过来,直接递到了嘴边,自己只需要张嘴,茶水就缓慢而均匀地进了口。   整个流程宛若行云流水,无论是茶杯倾斜的角度,快慢,都完全符合自己的意志。甚至比自己动手还精准。   唯一的缺陷是,当自己以心念驱使傀儡勾牌的时候,识海道种上的二十灵蕴就同时消失了。   「果然秘器都是吞金兽啊。加上刚才使用恶棍,今天光秘器就消费了二十五灵蕴。都够一张灵境门票了。」   「若是其他刚进灵境的新人的话,根本用不起。」   而既然花了灵蕴,苏道山自然不是仅仅只为了做一次实验。   在他的心念指挥下,傀儡勾牌将茶壶和杯子放回了桌子,旋即,一根丝线粘上了放在枕头边的鞶囊。   这个小鹿皮的鞶囊,是苏道山随身之物,平素用来装钱和一些杂物。如今里面有寒谷的弟子玉牌,有谢寻白给的功法牌,有唐蓦儿给的猎魔人令牌,也有一大叠符箓。   鞶囊飘到了空中。   下一秒,另外十条丝线,就钻入了鞶囊。只听一阵沙沙沙的纸声响起,随着苏道山心念一动,十张符箓就宛若天女散花一般,只在空中黄光一闪,就已经闪电般钉到了房间四面八方的墙上,门上和窗户上。   苏道山满意地点了点头。控制丝线将符箓都收了回来。   只见十张符箓,在空中如同十只排好了队形归巢的鸟儿一般,顷刻之间,就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回到了鞶囊之中。   十条丝线,配合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这种使用符箓的方式,可比折成符弹方便多了。」苏道山心道。他完全能够想象,如果自己身陷疯傀的包围圈的话,这一招天女散花的作用有多大。   自己不光不用做符弹,不用取符,弹指这一系列动作,甚至连身法,武技都不用变。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能看见傀儡勾牌的丝线,别人可看不见。   到时候,就算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这些驱邪符就只是虚空中陡然浮现的一道诡异黄光而已。加之符箓只要一贴到疯傀身上,将其体内寄生的东西震出身体,符箓本身也会化作微尘消散。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这就是在得到了傀儡勾牌的天启信息之后,苏道山瞬间就想到的第一个用法!   把玩了一阵,苏道山将傀儡勾牌塞进了衣袖里。而下一秒,足足两个巴掌大小的勾牌,就已然消失不见。   傀儡勾牌同样拥有虚空藏身的属性。   就像它之前出现在马车的木箱,或房间五斗柜抽屉里一样,只需要一个类似的储物空间,就能随意存取。衣兜,鞶囊或直接揣进衣袖都可以。它自然会消失。等到需要的时候,心念一动,又能取出来。   这样的特性,让苏道山不得不承认这件秘器的可怕。难怪冯超得到它之后,凭借区区六品,就闯出了一个恶魔更夫的名头,后来更是迷恋这种力量,难以自拔,最终因无法驾驭而被反噬。   「只可惜,按照天启信息显示。如果控制了一个人的话,那么,傀儡勾牌一旦进入虚空,傀儡就会失去控制。这也就意味着,想要长时间控制傀儡,就必须随身携带傀儡勾牌。而这样的话,又容易暴露……」      苏道山想着,正盘算自己要不要做一个大一点的背包,忽然念头一闪,想起了风筝娃娃。   「据敖九所说,风筝娃娃天然就有隐身并篡改其他人感官和记忆的能力。如果把风筝娃娃和傀儡勾牌一起用……」   这个想法,让苏道山感到既新奇又兴奋。就像前世想出了一道题的新解法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苏道山收敛心神,闭上眼,开始仔细地回忆自己今天所有的行为,情绪,乃至脑海中出现过的念头。   通过和宋喜儿的交谈,他已然明白道种就是控制秘器的关键。道种品第越高,对秘器污染的抵抗力也就越强。   这让苏道山很自然地意识到自己十二钟品第的道种的威力。而且,这种威力也通过接触黄金算盘,恶棍和傀儡勾牌得到了证实。   苏道山不知道别人的抵抗力如何。但自己每次都是几乎瞬间就清除了傀儡勾牌的影响,将其精神污染压制到最低的程度。   不过,苏道山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每日自我审视,确保自己的性情、思维和行为没有受到秘器的影响,就是他为自己建立的一道防火墙。   既然是和恶魔打交道,那怎么小心,怎么谨慎都没错。他可不想自己某一天,不知不觉地变成下一个冯超。   咚,咚咚……确认自己没有异常之后,苏道山听着窗外的二更鼓声,意识沉入识海,并沿着道种,进入了灵境。   当苏道山的灵境化身,出现在古榕部落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一边嗮着太阳,一边喝茶看书的祁先生。一窗之隔的学堂教室里,十几个古榕部落的孩童正在摇头晃脑地背书。   苏道山抬头看了看天空。   灵境世界没有太阳,头顶上,只是一片永恒的蓝白光芒。但偏偏,各种天气都有。   而环顾一下,苏道山发现,这次悬浮于空中的天道山,在自己的后方。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相较于之前几次进入灵境,今天的天道山,显得大了许多,高度也降低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巨大的飞船,快要降落一般。   “这是……”苏道山愕然道。   苏道山一出现,祁先生就已经看到了,当下进教室一摆手,将学童们全都放走,旋即在孩童的一片欢呼声和奔跑声中,走到苏道山面前见礼。   “东家不知道么,按照现实世界计算,今日是十四,盈凸月的最后一天。明日十五,后日十六,便是满月。而满月两日,以及新月一日,便是天道山开启之时。”祁先生仰头眺望。   “这就要开启了?”苏道山惊喜地道。   有进入灵境就获得的天启信息,他倒不是不知道天道山的开启时间,只是一时忘了这件事,又是第一次经历,难免有些惊讶。   苏道山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道种。   现实和灵境的时间比是一比三。自己上次进灵境,已经开始了第二十一米战力的提升,而今,战力提升已然完成。   苏道山一边转换灵蕴,开始第二十二米战力提升,一边心下计算:   「超凡境界的每一个阶段,都可以提升与自己的道种品第相等的战力。我的道种是十二钟品第,初始战力也是十二米。这也就意味着,在没有登上天道山的零层阶段,我的总战力可以达到二十四米。」   「之前我已经将战力提升到了二十一米。而第二十二米战力需要十天。第二十三米战力需要一个月。第二十四米,更是需要三个月。」   「即便是时间为一比三,这也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可是,如果我现在就选择登天道山的话,那按照灵境规则,我等于是放弃了这个阶段的剩下战力。」   这让苏道山一下就纠结起来。   要快速提升实力,当然是尝试登天道山。只要上了第二层,就能提升超凡职业境界,从而提升职业特性,加强并领悟更多的异术。   而且,一旦进入第二层,战力提升速度又会重新开始计算。只要有足够的灵蕴,自己几乎是瞬间就能将战力提升到三十米左右。   之前自己从第十三米提升上来,便是如此。直到二十米之后,才慢了下来。   不过,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自己少了三米战力。换一个角度来说,就等于自己把十二钟品第道种,当成了九钟品第的道种在用。   苏道山有些郁闷。这样的烦恼,其他人可没有。毕竟,他们要么道种品第太低,提升一米都一个月起步,本就需要慢慢熬。要么就没有足够的灵蕴。想积攒下来提升一米战力所需的200灵蕴,都需要很长时间。   既然如此,那大家根本对提升战力的时效就没要求。   「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吗?」   苏道山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第186章 礼物    第186章 礼物   “东家,”祁先生的声音,打断了苏道山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只见祁先生拿出一张纸,递过来说道:“前些日子,你让那黄竹居士打探的消息,已经有眉目了。他昨日来灵境时汇报时,我已经都记了下来。”   “哦?”苏道山接过祁先生手中的记录,飞快地浏览了一眼。   之前在发现柯立志就是黄竹居士的时候,他便随手下了一招闲棋,杜撰了一个“上清宫”的组织,让祁先生把柯立志给忽悠了进来。并且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在现实世界中接近自己,从自己口中套取秘密。   这么设计,自然是为了让他有求于自己,方便自己薅他的羊毛。   毕竟,柯立志身为远山楼的亲传,翡翠城柯家的大少爷,二十六岁的六品中阶武者,还是超凡职业……怎么看,都是一块可以全方位利用的好材料。   这两天,因为各大宗门都已经四下撒了出去,因此苏道山倒没等来柯立志的接触,不过,此刻手中的情报显示,短短一两天时间,柯立志就已经将苏家打听得清清楚楚。   从当年苏启鸿如何从龙起家,到现任家主苏景彦如何在京都为官,又因何告老还乡,再到这些年苏家的遭遇处境,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答案跟自己从谢师叔口中得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苏家的过往在外界不算什么秘密。当年大伯干的蠢事儿,不光在京都官员之中成了笑谈,就是夏州本地世家高层中知道的也不少。难怪京都缉事局随口一句话,米家敢冲苏家下手。」   「这种又蠢又弱的家族,平常倒也罢了。若被上面的人点了名,谁不想趁机踩一脚?」   苏道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弱就是原罪啊。若非自己阴错阳差成了超凡武者,又傍上了寒谷,只怕现在的苏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可自己这副小身板,又能挡多久?   「之前谢师叔之所以让我不要担心那个孙政。一是因为苏家和永泰帝有旧,缉事局要顾及皇帝颜面,不会公然下手。二来,正值幽族入侵,我又立了功,寒谷这边也就有了操作回旋的余地。」   「可认真想想,宗门也好,军方也罢,大家虽和朝阁明争暗斗,但终究不可能撕破脸公开对着干。」   「这也就意味着,真到了哪天朝阁公开冲苏家下手的话,只要安一个罪名,那苏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然之前那么多牵涉太子案的家族,难道就没点关系路子,就没几个天赋出众的子弟被宗门看上?可到最后,还不是没人能保住他们,直到落了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到时候,我能在寒谷的庇护下,跟宋喜儿一样,成一条漏网之鱼,借着宗门和皇室之间明争暗斗的缝隙改名换姓地活下来,就算是天幸了。」   苏道山的头脑很清醒——要保住自己和苏家,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可光靠自己,又实在有心无力。现实中,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七品武者,没背景没权势,想要保住苏家谈何容易。   唯一可行的路,似乎就是拼命提升实力。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说话啊。一个七品武者说的话没人理,可一个三品,乃至二品宗师的话,任何人都要掂量掂量。   但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时间,缉事局未必会给自己。这次他们派了一个孙政来,天知道明天会不会就是王政、李政、刘政接踵而至。   所以……   苏道山手一搓,将手中记录化作飞灰,目光闪动。将黄竹居士柯立志招收成手下,虽说只是一手闲棋,但对方如此听话,如此有效率,却让他看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子。   身为一个天天刷申论的考公人,苏道山怎么可能不明白组织力量的强大。   自己在现实中,或许只是个小人物,组织不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可凭借望气,自己却能在这灵境中……   「应该多忽悠一些人加入【上清宫】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立刻在苏道山脑海里扎下了根。   现实中,苏道山能认出的超凡武者就不少。且不说宋喜儿、温以澜、潘刚、柳婳、柳相沂、李玉莲等人,就单说上一次在西戍卫堡和云景门打架,他就看见了好些个超凡武者。   例如军中的韩禄衡,猎魔人中的花崇,还有各大宗门的少数长老,执事,亲传弟子。当然也包括谢寻白和孟樵夫……   越想,苏道山的心跳就越快。   虽然这些人,未必都能像柯立志一样接受威逼利诱,但哪怕只忽悠进来一部分,上清宫的能量都难以想象。   「不过,我虽然能通过望气印证超凡武者的身份,但条件却是,我必须要在现实世界和灵境世界同时见过他们才行。而迄今为止,除了一个柯立志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是能对的上号的。」   「看来,得尽快离开仙来镇,去其他地方多看看,多交交朋友了。」   关于离开仙来镇的想法,苏道山其实早就有了。   一方面,自己已经把五个部落好些年的灵蕴储蓄都搜刮干净了。再继续待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   另一方面,最近到仙来镇打探“谈不拢就砍”的人也越来越多。而这些人,是自己需要躲开的。   想到这里,苏道山走到屋檐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将桌上的一壶陈茶倒掉,又洗了两个杯子,从茶饼上掰下一块,一边烧水泡茶,一边对跟着在对面坐下来的祁先生道:“祁先生,我准备离开一段时间。”   “哦?”祁先生一愣,问道,“东家准备去哪儿?”   “倒是没有具体的目标,只是想出去走走看,”苏道山道,“毕竟你也知道,最近来打听我的人太多了。出名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祁先生点了点头道:“这倒是……”   在灵境世界,人类武者对身份的保护,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不光要保护现实身份不被人发现,就连灵境中的身份,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刚进入灵境的新人。更需要充分利用灵境规则来保护自己。   说着,祁先生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一张羊皮卷,铺在了桌子上,笑道:“东家既然准备出去看看,那这个东西,东家或许能用的着。”   苏道山扭头,本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可旋即就睁大了眼睛。   “灵境地图?”苏道山连泡茶的动作也停下了,兴奋地站起身来,仔细查看。   羊皮卷展开之后,长宽约莫五十公分,皮面呈米白色。上面用黑色,墨蓝色和红色墨笔勾勒出一个状似标靶的地形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天道山”三个红字。中心之外的第一圈,被标注为第一灵域。再外面的第二圈,被标注为第二灵域……以此类推,直到第五灵域。   第五灵域之外,便是域外之地。   而在内外五大灵域之间,还有十二道沿着山脉走势的线条。这些线条蜿蜒曲折,却能从域外直通天道山中心。   上面的标记为“登山路”。   苏道山飞快地扫视着地图。似乎是知道他在找什么,祁先生笑着伸手一指地图的边缘道:“东家,我们在这里。”   果然,苏道山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域外群山中的仙来镇三个芝麻般的小字。而整个地图上,类似的城镇名字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   “祁先生怎么会有这个?”苏道山兴奋而又好奇地问道。   “东家忘了,”祁先生笑道,“小人是灵妖。”   苏道山一愣,旋即一拍脑门,失笑道:“对啊。”   也无怪苏道山兴奋到糊涂,实在是地图这东西在灵境之中太稀有了。   要知道,自古以来,绘制地图这种工作就不是凭借个人之力能够完成。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中,也需要周密的组织和计划,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例如熙国。末日浩劫之后,时空崩塌,人类各城宛若孤岛。别说远地了,就连附近的道路地势也是两眼一抹黑。直到熙国太祖起兵,打通了各城之间的交通,建立了朝阁,后来才组织人绘制了如今的熙国地图。   而在这一过程中,且不说派出去的一支支队伍的物资消耗,就单说死在幽族和疯傀手里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      其他的靖国,卫国等国也是一样。如今的大陆地图,便是各国各城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前后花了足足五十年时间。即便如此,很多地方也还没完成探索。   而相较于现实世界,灵境世界的情况还更加特殊。   首先,这里没有国家,没有朝阁。人们的关系就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一盘散沙。就算合作,顶多也就是短期利益的合作而已。   其次,迫于灵境生存的艰难,每一个人都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寻找灵蕴,提升自身实力上了。像敖九这样的人,甚至十几年都窝在自己熟悉的区域,哪里有闲心和富余的资源去到处探索?   况且,灵境何其辽阔。域外和第五灵域还好说,到了第四灵域,第三灵域,可就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了。   正因为如此,灵境世界的地图极其稀少。即便是有,也大多只是一些简略地图。   而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随口提了一下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祁先生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一张标识极为详尽的的地图!   「是啊,人类武者做不到的事,灵妖却未必做不到。在灵境世界中,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苏道山看得眼睛发光。而尤其让他感动的是,他可以肯定,这东西即便在灵妖之中也绝不多见,而且必然是秘而不宣的。   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灵妖和人类武者之间也是对手。   “祁先生把这个给我,”苏道山的目光如同幽幽的烛火,钉在祁先生身上,问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古榕部落既然已投靠了东家,”祁先生微笑道,“自然就一条路走到黑了。”   苏道山笑了起来。和会说话的人聊天,就是愉快。   他郑重其事地道了谢,收起地图,然后提起了已经烧开的水壶,一边将水注入茶壶,一边开口道:“这些日子先生劳苦功高,且不说这张地图,就单说当初若非先生拿出来那八千灵蕴,我也没有这般顺遂……”   “应当的,应当的。”祁先生弯腰道。   苏道山笑着摇了摇头,洗了一遍茶,才正式开始冲泡,口中道:“这世界,没什么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既然先生叫我一声东家,那我这个当东家的自然也不能没有表示。正好,我为先生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东家不必客气。”祁先生连连摆手,正待拒绝,却听苏道山道:“……是一篇文章。”   一听到这话,祁先生摆动的手顿时停了下来,眼睛也亮了起来。   灵境乃是现实世界的底层世界,而伴随着灵境意志的苏醒而诞生的灵妖,从某种角度来说天生便带着文明的基因。因此,它们模仿人类,学习人类,试图复制人类社会体系。这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本能。   在所有灵妖的观念中,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灵蕴,而是知识。当初祁先生之所以愿意追随苏道山,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身为灵妖,他天生能感应苏道山的道种,并从他身上感受到深不可测的学识气息。   而这种气息,他只在他的“恩师”身上感受到过。   此刻听说是这样的礼物,祁先生哪里还会拒绝,一时眉花眼笑。   见祁先生这副模样,苏道山不禁笑了起来,将泡好的茶端了一杯给他,然后举杯一碰,悠悠喝了,这才起身进了学堂教室。   “先生稍等。”   在讲台书桌前坐下,苏道山微微一凝神。   这份礼物,倒不是他心血来潮现想的,而是这些日子以来和这些灵妖打交道,看它们生活,劳作,学习,而心有触动,早就准备好送给祁先生的。   此刻窗外,几个小童正在追逐奔跑,嬉笑声宛若银铃。远处农田里,农夫们正戴着斗笠,赤着脚在干活。河边的渔夫,将渔网抛作一个大圆撒进水中。虫鸟的叫声中,农妇们织布的机杼声不绝于耳。   被战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中早已经消失的安宁景象,却在这灵境之中,用另一种方式重现了。   这让苏道山不由自主想为这一切做点什么。   文章的内容,是前世早背得滚瓜烂熟的。唯一让苏道山有些顾虑的是,前世先贤之作,许多典故,未必与此世相符。   不过既然决定拿出来,苏道山早就已经想好了。   因为末世浩劫的关系,因此,这个世界的历史,几乎是在百年前就齐根断掉了。整个大陆时空断裂,人类幸存者百不足一,文化传承更是一场浩劫,能遗留下来的书籍屈指可数。   现在要回溯旧纪元万载文明和历史,回顾那无数个兴盛辉煌之后又衰落消失的王朝,便是最顶尖的学者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自从穿越以来,苏道山就一直试图通过原身的记忆,以及灾变之后留存下来的书籍,传说,来理解这个世界。   但太多的缺失,注定了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不过,就是通过这些珍贵的书籍,通过原身的记忆,乃至一些传说故事和只言片语,却让苏道山发现,这里有同样的圣人之言,同样的文字,同样的经史典籍和历史人物名字……   苏道山理不清楚自己穿越的究竟是个什么世界,和前世究竟有什么关系,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既然能在这个世界,被某种隐隐存在的力量评个“高深莫测”的学识造诣,能获取十二钟品第的道种,能让超凡特性远超常人,能在心炉炼器中炼出加特林……那就说明,自己从前世带来的一切是受承认的。   如此一来,很多东西,自己就只需要拿出来好了,还矫情个什么?   自己不过是一个没得感情的搬运工而已。   当下苏道山也不迟疑,提笔就写。   要写的东西,整篇下来也不过一千字。只见他文不加点,笔走龙蛇,不到两刻钟就已然写完。其后,他又花了约莫三刻钟,将文中的十多个典故,一一做了注释。   放下笔,将纸张一一整理好,用纸镇压上。苏道山起身出门,又故意促狭地拉着祁先生喝了一会儿茶,听他说了说最近几个部落的情况,最后跟他约定好了日后联络的方式,这才召唤出巨鳄形态的小黑,悠然离开了。   直到苏道山的背影消失在后山密林之中,已然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的祁先生才一个箭步冲进了教室。   一叠写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工整小楷的纸张静静压在纸镇下。最上面开篇三个大字。   《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祁先生初时神情还没什么变化。甚至前几句读下来,眼神中还颇有些困惑。   在他看来,东家写的这些虽押着韵,但不合五言七言,非诗非赋,体裁不过是一篇韵文罢了。而且文中的道理常识也浅显直白。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这还有谁不知道么?   不过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在祁先生脑海中闪过。   他发现,这篇四言韵文谈天说地,谈古论今,涉猎极广。而更重要的是,通篇下来,每一个字都不一样!   如果这不是写给大人看的,而是写给启蒙的孩子……   越想,祁先生的心跳就越快。   而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般,便在这时,一道七彩的灵光,无声无息地漫入房间。下一秒,一个青衫老者,便自灵光中化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祁先生面前。   “恩师?!”祁先生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当即大礼参拜。   可那青衫老者,却是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只大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拿起了千字文,开始阅读。   片刻之后,老者一拍桌案,赞叹道:“构思绝妙,音韵谐美,对仗精巧,字字珠玑。以千字写尽万象。妙!”   几乎是在老者点评之间,房间内的七彩灵光愈发浓烈,弥漫着芝兰之香。而桌案上的文章,便宛若一块肥沃丰饶的土地一般,随着一道白光扎根其上,一朵莲花骤然绽放。莲花上小童蹦跳,仙乐齐鸣。   旋即,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   有耄耋老者,有中年文士,更有几道气息浩渺,让人不禁为之颤栗的身影,隐于七彩光芒之中。   祁先生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之前苏道山心炉炼器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工道圣人降临,天工开物的异象。可没想到,东家一片文章,不光夫子来了,贤者来了。就连圣人也隐隐投来了一道目光。   自家这位东家,究竟是什么来头!   (本章完) 第187章 陀螺罗经    第187章 陀螺罗经   小黑的速度极快。   不到一刻钟时间,苏道山就已经越过了几个山头,出了仙来镇范围。   苏道山朝着天道山的方向,一直往前。直到某一刻,当巨鳄一步迈出,他忽然发现,整个世界完全变了。   天空中涌起了无尽的白雾,原本悬浮于自己前方的天道山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下还算平坦的地面,忽然就变得崎岖陡峭。四周的树木也是遮天蔽日,向着不同的地方倾斜。让人身处其中就头晕目眩。   苏道山跳了下来,收起了小黑,脸上浮现一丝兴奋。他观察四周,旋即后退一步,下一秒,整个世界就已经恢复了正常。   苏道山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扭头看了看身后——在自己过来的方向,只要仔细观察,地面都隐隐透着灵光。   苏道山知道,这些都是有灵脉的地方。   这些灵脉就如同叶子的叶脉一般,分布于灵境大地上。只要在灵脉范围内,沿着地上的灵光行走,一切就是正常的。而一旦脱离灵脉,就会进入混乱区域。不光辨别不了东南西北,甚至连上下高低,也都是颠倒的。   最初来灵境的时候,苏道山甚至亲眼看见溪水瀑布往高处流的奇异景象。   正因为这种极度地错乱感,使得超凡武者们都只在灵脉区域活动,而对混乱区域避如蛇蝎。大家只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短暂进入混乱区域的边缘。而且都是旋进旋出,十分小心,根本不敢往深处走。   据说,有不少人就是迷失在混乱区域之中,至今也没能走出来的。   不过,苏道山这次却是特地往这边来的。   苏道山拿出了地图,仔细查看。   整个灵境的地形,宛若标靶,仙来镇就位于地图的左下角边缘,处于域外的一条灵脉上。   而灵脉的分布,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分布于环形的区域之中。例如域外的灵域,就只分布在域外区域的中间,绝不接触第五灵域。而第五灵域的灵脉,也只分布在第五灵域之内,绝不接触域外和第四灵域。   在苏道山看来,这就像是城市环形公路中间的绿化带。永远和两边的车道平行。而这也就导致,各大灵域之间全都被混乱地带给阻隔着。人们无法通过灵脉去到灵域的边缘,更别提进入别的灵域了。   苏道山查看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位于仙来镇的右上角,往第五灵域的方向。但已经到了灵脉之地的边缘。   而在更往上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名叫石井的镇子。   虽然从距离上看,仙来镇和石井镇是相邻的,两者只隔着一片山区,直线距离不过几十里罢了。但实际上,这两个镇子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原因很简单。   因为两者之间相隔的这片山区,是混乱之地,根本无法通行。而能够通行的灵脉路线,却要绕出好几百里路。中间隔了七八个区域,要转换两条灵脉支脉。因此,在两镇人的眼中,对方都如同远在天边。   而石井镇,便是苏道山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之前苏道山就和宋喜儿约好了通过消息树碰头。而如今仙来镇人多眼杂,主街的仙来茶馆外的那棵消息树,显然已经不能去了。因此,他需要一个有消息树,又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石井镇就是最好的选择。   同时,苏道山也想试试自己心里一直隐藏着的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能不能在混乱地区,找出一个辨别方向的办法来。   如果能在混乱之地自由通行,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苏道山收好地图,观察了一下四周,往左边走了十几步,又一脚迈出了灵脉区域。   天地再次出现了变化。   苏道山观察四周,发现自己迈入的混乱区域和之前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出现的地点有些偏差罢了。   苏道山退出来,又往左边走了一段距离,再次尝试。   如此反复,直到七八次之后,他发现自己进入的空间景色和之前截然不同了,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这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苏道山点了点头,心道。   早在第一次来到灵境,他就发现,灵境的混乱之地之所以可怕,原因就在于,这里的空间是被切碎的。整体来说,就像一块巨大的拼图,虽然表面上看连成一片,但实际上,里面的每一块拼图都是错乱的。   更糟糕的是,拼图还只是一个二维平面,而灵境的这些错乱空间,却都是三维空间。里面的方向完全不同。   你在这个拼图空间里或许是正常的,一旦进入下一个空间,你可能倒吊着站在天花板上,又或许横着站在墙壁上。   只不过,你感知不到而已。   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些空间,还是在不断旋转变化的。   因此,当你沿着自己以为正确的路线行走时,最终结果会如何,便可想而知。   而此刻,苏道山所处的位置正是三个空间的交界处。后面是正常的灵脉区域,而前面两个则是相邻的错乱空间。   这正是破解错乱空间的关键。   苏道山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天道山的方向,盘膝坐了下来,以神识进入道种空间。很快,随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扩展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心炉开启。   苏道山直接从道种上摘了200钱灵蕴,投入心炉之中,开始观想。他第一个要炼制的器物很简单,一个指南针。   指南针的结构原理和罗盘一样,上一世苏道山跟着老道装神弄鬼,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只是集中精神,心无杂念地观想,很快,投入心炉中的灵蕴转化的灵气,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引动了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几分钟之后,一个指南针就已然具现在了心炉空间之中。   因为罗盘的所有部件,都是现实世界中现成的,不需要像之前做无烟火药那样进行一步步化学反应,合成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的物质,因此不光炼制速度快,就连投入的灵蕴,也只花了四分之一。   苏道山将具现的指南针从新路空间里取了出来,然后融入到道种身上。   随着指南针的融入,如今已经二十米高的道种先是化作了黑色大树的形态,旋即大树的数十条藤蔓便细细密密地编制成了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一颗绿芽生长了出来。   绿芽只有两片叶子,一片大,一片小。叶根连在一起,而叶尖则分别指向左右。   在灵境世界里,心炉空间里炼制出的东西不会真正出现,但是,其原理,特性和功能,都能够通过赋予战灵而实现。   苏道山知道,这两片叶子,便是指针了。   有了指南针,苏道山飞快地将神识退出道种空间,然后召唤小黑,出现在身前。   本体为榕树形态的小黑,宛若一个巨人一般。粗壮的树干和气生根扎在大地上,形成独木成林的盛景。巨大的树冠更是遮天蔽日。尤其是自树干上分出的两条枝桠形成的加特林,狰狞可怖,让人望而生畏。   而此刻,数十条藤蔓编制的指南针,便从树冠上垂了下来,如同一条灵蛇般,伸到了苏道山面前。   苏道山伸手在绿芽上一拨,绿芽便旋转起来,很快,当它停下的时候,大叶和小叶,已然跟之前一样,指向同一个方向。   旋即,苏道山又让小黑换了几个方位尝试,结果都是一样。      「果然,作为现实世界的底层世界,灵境里也是有磁场的。」苏道山心道。   事实上,早在制造这个指南针之前,他就在和敖九,牛二等人的聊天中听他们说起过,有不少人都以心炉炼制出了司南。   只不过,让大家失望的是,罗盘也好,司南也罢,在灵脉区域还能用,一旦进入到混乱空间中,就不起作用了。不是乱跑乱指,就是疯狂抖动。因此,除了一些新人之外,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再尝试了。   不过,对苏道山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不外乎就是传统的指南器物的指针只有一个轴,自由度太少罢了。   就像前世在地面上,指南针水平旋转,它自然可以指出方向。可若是人在一架战斗机上,而战斗机又侧着飞,那人在其中,自然也是侧着的。在这种情况下,和视线呈现水平状态的指南针,实际就和地面呈垂直状态了。   在只有一个自由度的情况下,指针当然无法指向南方。   不过,苏道山也知道,对自己来说很简单的答案,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却是难以理解的。他们对空间的概念,还是天圆地方的平面。况且,即便是知道了混乱空间的颠倒问题,他们也无法解决指南针的自由度问题。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一个办法——做一个陀螺罗经。   做这个东西,材料其实都还简单,但步骤极其繁复。尤其是想要保持陀螺仪的长时间运作,就得从电开始。发电,储存……若非苏道山还有别的想法,知道这玩意儿在导弹上都能用,他都嫌麻烦。   当下,苏道山沉下心来,重新进入道种空间,开启心炉,进行炼制。磁铁,铜线,铜片,铜板,锌板,铅板,钢材,稀硫酸,铝材,陶瓷……   随着苏道山的观想,一时间,就只见投入心炉的灵蕴,如同流水一般。   虽然从底层逻辑来说,心炉炼器实现的只是器物的功能,同样是制备一样物品,用最原始的工艺和最先进的工艺,结果都一样。但问题在于,心炉炼器同时还让战灵实现器物的特性。   就拿一块金属来说,生铁的强度,和精钢的强度,显然是不一样的。而用普通钢铁制造的装甲,跟复合装甲,效果又不一样。   因此,不管苏道山愿不愿意,许多材料的制备提纯,都是必须要做的。   而这些都是消耗灵蕴的大头。尤其是一些需要时间的步骤,为了节省时间,更是只能用灵蕴来换。   幸而,心炉炼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意塑型。只要集中意念,想象需要的形状,无论是钢铁也好,铜铝也罢,都能在瞬间成型。既不需要各种各样的机床工具,而且精密度比前世最好的机床还高。   同时,心炉炼器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除了硝酸这种需要合成反应才能制备的物质之外,其他的物质元素,只要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就可以直接观想,用灵气转化出来,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工艺去提炼。   例如一些稀有金属。   当然,由这些稀有金属组成的合金,就需要相应的炼制步骤了。   苏道山全心全意地投入观想。   而他浑然不知的是,随着一样又一样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的事物诞生,他头顶上方,一团白光中的莲花开了又开,仙乐齐鸣。一位位工道圣人,一双双隐于天空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投入了超过两万灵蕴,苏道山终于完成了发电机,铅酸电池以及陀螺罗经的观想。   「心炉炼器,果然是个无底洞。」   结束了心炉炼器,苏道山看着自己剩下不到八千的灵蕴,一点成功的喜悦都没有,只觉得心脏抽疼。   之前炼制加特林,耗费最大的是无烟火药。反倒是加特林,因为只是炼制的最简单的机械结构的转轮射击装置,对材料要求不高,因此总耗费只有八千灵蕴。   而这一次,这几样东西,全都是吃材料的大户。别的不算,就单单是电机中轴承的高碳铬轴承钢,就足足吃掉了五千灵蕴。   不过,投入大,收获也不小。   看着此刻心炉空间里的成品,苏道山心下多少有了一点安慰。   这次心炉炼器,除了炼制出他想要的陀螺罗经之外,副产品还有电机和陀螺仪。而这两样东西,是可以直接用在加特林上面。   用电机驱动的加特林,跟老式机械转轮结构的加特林比起来,射速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想到加特林射速,可以从每分钟200到600发,直接飙升到2000到6000发,苏道山就只觉得热血沸腾,心跳加速。   虽然苏道山也知道,以小黑目前的战灵等级,还用不上那么高的射速。但功能这种个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想到这里,苏道山不再迟疑,将心炉空间里炼制的器物,全都融入到了道种身上。而当大树形态的小黑完成了融合,重新出现的时候,原本指南针所在的位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数十条藤蔓,交织着从树冠垂下来,如同一条大象的鼻子。鼻头的末端呈现“U”形的弯曲。向上浮动的端头部分比之前膨胀了不少,看起来就像是一面非洲手鼓,鼓面上,一大一小两片叶子绿意盎然。   而除此之外,在小黑的树干上,还有一截枝桠横着伸了出来,枝叶和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水轮的形状。与此同时,小黑的树干上,长出了许多巨大的红色果实。   苏道山知道,此刻的小黑已经以它独特的方式具备了发电机和蓄电池的特性。叶轮位置,就是发电机。而这些红色果实,就是它的蓄电池。   因为小黑自身是生物,因此,平常情况下,它可以将叶轮放在河水中,借助水力或风力发电蓄电。而在需要的情况下,它甚至可以自己转动叶轮发电。   眼看前世的科技,在这个世界以如此古怪的方式实现,苏道山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郁闷。   不过,有了陀螺罗经,现在就是测试自己的想法是否成立的时候了。   苏道山深吸一口气,领着小黑进入了右边的混乱空间中。   一进入这个空间,苏道山就发现,自己和小黑虽然还是站在大地上,但小黑的藤蔓触手上的陀螺罗经,却足足向左倾斜了六十度。   苏道山一看,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有陀螺仪的关系,因此,陀螺罗经的圆形界面,其实是一直和灵境世界大地保持着水平的。而这也就意味着,真正倾斜的,不是陀螺罗经,而是自己、小黑和这个混乱空间。   明白了这一点,苏道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九成九了。   接下来,只要自己能在陀螺罗经的指示下,顺利从右边的这个混乱空间,走到左边的另一个混乱空间,再走回到出发的灵脉之地,就算成功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寻找这么一个呈“品”字的三角地带的原因。   而有了既能保持水平,又能全域指示方向的陀螺罗经,接下来,苏道山就发现,自己简直是一路畅通。   混乱空间中,那种因为空间旋转角度不同所带来的错乱感,在陀螺罗经的面前彻底消失了。而那些看似向上,实则向下,看似虚空,实则一脚踩上去却是实地的幻象,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一时间,苏道山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在混乱空间中穿行,短短几分钟之后,他就已经从右边的混乱空间,穿越到左边的混乱空间,并且以一个三角路线,重新回到了出发前的灵脉之地。   掏出地图,看着距离并不远的石井镇,再感受着灵觉感知中,混乱之地深处的灵蕴果香味,苏道山眼睛发亮。   “发了!”   (本章完) 第188章 鬼猿    第188章 鬼猿   苏道山收起地图,进入混乱之地深处,向着石井镇方向走去。   混乱之地的风景奇特而绚丽。有倒挂于天空的瀑布,有铺在脚下的七彩流云,有宛若河水一般流淌的熔岩,有悬浮于空中的山丘……   不同空间的差距极大。前一处地界还阳光明媚,宁静祥和。后一处地界便是狂风如卷,天地一片萧条。   不过有陀螺罗经指路,这些方向颠倒,幻象丛生的混乱空间,在苏道山眼前就完全失去了神秘感。   对别人来说,这是难以逾越的死亡迷宫。而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自家的后花园,不光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而且还能随手摘点果子。   因为和宋喜儿有约,因此苏道山沿途虽然察觉到了不少灵蕴果,但他并没有贪心。除了路过顺手摘取的之外,凡是偏离了前进方向,距离较远的,就一概置之不理。   可即便如此,路程不到一半,他就已经收集了超过两百灵蕴。   尤其是进入混乱之地深处之后,一个长宽几里地的混乱空间里,往往能找到两到三个灵蕴果。这让苏道山大有一种阿里巴巴打开了宝库大门的感觉。   不过,混乱之地深处虽然没有超凡武者,但灵兽和灵妖却是不少。而这些家伙,就是跟苏道山抢灵蕴果的最大竞争对手。   之前在一处混乱峡谷时,苏道山刚循着香味找到一颗成熟的灵蕴果,还没靠近,就被一只四级的银耳灵狐给抢先一步摘走了。就连苏道山释放小黑,也没来得及抓住它。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在逃上山脊的时候,居然还回头看了苏道山一眼。这才蹦蹦跳跳,得意地叼着灵蕴果消失不见。   而也是从那时候起,沿途的灵兽算是倒了大霉了。   要知道,小黑可是天生就有【吞噬】技能,可以通过吞噬其他灵兽或灵妖来提升自身的成长度。   一句话,吃得越多,就越强大。   而且现在小黑还只是一只幼年期的小妖,正是需要大量进补的时候。只有从小妖成长为成年大妖,小黑的战力才算是真正成形。   在这种情况下,气急败坏的苏道山哪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当即就把小黑给放了来,让它大开杀戒。   混乱之地深处的灵兽本就多得扎堆。当一只拥有二十米战力,端着两挺加特林的战灵一头扎入其中,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小黑就跟吃蚕豆一样。吞噬了超过一百只二级灵兽和三十只三级灵兽。就连四级灵兽也猎杀了三只。   在域外,四级灵兽就是所有灵兽中等级最高的了。因为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因此,它们平常都会远离危险区域。像仙来镇这种有大妖坐镇和大量人类武者聚集的地方,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着一只四级灵兽。   可在这混乱之地的深处,几乎每一处混乱空间就有一只占山为王的四级灵兽。对苏道山来说,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它们倒霉不倒霉,是否撞到枪口上罢了。   就这样,一人一宠,一个摘灵蕴果一个猎杀灵兽,所过之处可谓一片狼藉,寸草不生。   不过让苏道山感到可惜的是,小黑吞噬的这几只四级灵兽跟之前的赤鳞魔鳄属于差不多层次的货色,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特性和技能。   苏道山现在是亟需为小黑换一个新的战灵形态——毕竟,小黑的大树形态和巨鳄形态早已成了“谈不拢就砍”的招牌。自己离开仙来镇去别的地方改头换面,再继续用这两个战灵形态,就有些不合适了。   尤其是黑色大树形态,亮出来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因此,苏道山已经决定好了,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动用这张底牌。   「这里距到石井镇还要翻两个山头,约莫六七个不同的混乱空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见一只厉害的灵兽。」   在结束了一场战斗之后,苏道山将小黑收进道种空间,掏出地图,一边眺望远处,一边在心里想着。   收起地图,苏道山继续前行,进入了一片新的混乱地界。   这处混乱空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山谷两侧都是原始密林,巨树参天。中间则是一条奇特的河。河里,火红的熔岩和清澈的河水交织在一起,却是和谐共处。   苏道山灵觉一动,闻到了熟悉的灵蕴果香味。   他缓缓向前走去,走了大约五百多米,从一个小坡下到河岸边,不出所料地在熔岩河中发现了一颗刚刚成熟的灵蕴果。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的色彩迷乱的丛林里,传来一声饱含威胁的嘶吼。苏道山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如同呼啸奔腾的火车一般冲了出来。   “咦?”苏道山有些诧异。   要知道,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一路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这片丛林也是扫了好几眼。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只体形如此巨大的灵兽,自己竟完全没注意到。甚至对方已经发出恐吓,主动现身了,自己的视野中最初看见的也只是一团扭曲的空气。感觉就像是炎炎夏日的水蒸气一般。   巨大的身影继续逼近。   几步之后,当它和身后的密林背景完全脱离,苏道山这才赫然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头彩色的巨猿。   它身高足足有四米,单单是一只臂膀就差不多当两个人了。那一双撑在地上的巨手,更是足有磨盘般大小,让人望而生畏。   “鬼猿!”苏道山认出了这种灵兽,顷刻间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遗憾没遇见适合转化为战灵的灵兽,这就有惊喜送上门了。   鬼猿是一种在域外人尽皆知,名气非常大的四级灵兽。有着不错的特性和成长性。其最出名的一点,是它拥有一个独特的技能——【变色伪装】   正是这个天赋技能,使得鬼猿在猿类灵兽中独树一帜,成为了超凡武者们公认的,用以转化战灵的珍品。别说刚来灵境的新人菜鸟,就连许多已经进入第五灵域的老手,也以拥有一只鬼猿为追求。   不过,迄今为止,能成功捕获鬼猿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一方面是因为这种灵兽数量极为稀少。其稀有度在四级灵兽中排名第一。许多超凡武者甚至一辈子都碰不到一只。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种灵兽天性狡猾而谨慎,常年都隐藏在混乱之地深处。再加上它那一身变色的毛发,使得它基本从人类武者的视线范围内绝迹了。   而此刻,这只鬼猿一边冲苏道山咆哮着,一边焦急地来回奔走。很显然,它也是被灵蕴果成熟的香气吸引来的。   鬼猿的毛发蓬松而细密,远远看去,就像是显示器的像素点一般,忽而呈现出可怖的花纹,就像眼镜蛇或毒蜘蛛一般。忽而又变得通透,仿佛随时都可能融于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啧……你想要,那我让给你好了!」   苏道山停下了脚步,开始缓缓后退,一副小心而畏惧的模样。他已经盯上了这只鬼猿,可不想有什么过激的动作把对方给吓跑了。   其实他距离鬼猿只约莫五十米,而他释放小黑的极限距离在三十米左右——这意味着鬼猿其实早就在小黑的攻击和控制范围之内。别说以滑轮弓和加特林出手,就算只是用藤蔓卷过去,也能抓住它。   不过,鬼猿距离背后的丛林太近了,而且这家伙不光有变色技能,速度还是出了名的快,苏道山可不想有什么意外让对方给逃掉了。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随着苏道山的后退,鬼猿的咆哮声愈发凶狠,原本它冲出来之后,便远远停下,只是左右游走,不断地呲牙咧嘴发出威胁。此刻见对手被吓得退缩,便又开始主动向前,愈发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这让苏道山暗自好笑,心想这鬼猿毕竟只是四级灵兽,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智力,但并不算高。   「来,再来几步……」   苏道山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后退引诱。   原本灵蕴果的位置就处于苏道山和鬼猿的中间,如此一退一进。很快,鬼猿就已经到了距离灵蕴果最近的岸边。   而就在鬼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熔岩河中的灵蕴果的一瞬间,苏道山神念一动,一棵黑色大树骤然浮现在鬼猿身前二十米的地方。      鬼猿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小黑出现的一瞬间,它便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蹦了起来,在空中一个后空翻,纵身蹿向身后丛林。同时,它的毛发颜色也开始变幻,和四周景色融为一体,仿佛透明一般。   苏道山毫不怀疑,如果让它多跑几步的话,自己眼一花,就会失去它的踪迹。   然而鬼猿的动作还是慢了。几乎在它腾空而起的同时,只听“嗖嗖”两声脆响,两根箭矢一前一后洞穿了它的身体,将它钉在了地上。旋即,十几条藤蔓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争先恐后电射而至,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可怜鬼猿只是四级灵兽,战力不过才十二米,被苏道山这么有心算无心,再加上二十一米战力的小黑这套丝滑连招,前后不过两秒钟,就已经束手就擒。整个过程,连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滋滋……”小黑的加特林对准它空转了两圈,又很是遗憾地停了下来。   小黑用藤蔓缠着鬼猿,将它拖了回来。旋即树冠分开,树干顶部裂开一个大洞,如同一张大嘴般将鬼猿吞了下去。   苏道山神念一动,已经从小黑那里同步了讯息。   正常情况下,被吞噬的灵兽只会被转化成精纯的灵蕴,被小黑所吸收。而想要固化灵兽的形态,保留其特性和技能,则需要耗费大量的灵蕴才行。   实力越强大,技能越稀有的灵兽,耗费的灵蕴就越多。   从小黑神念传来的信息来看,这次要全盘复制鬼猿的形态、特性和技能的话,至少需要消耗三千灵蕴。   这让苏道山的心都在滴血。   「难怪都说灵蕴永远也没有够的时候。心炉炼器,战灵养成,哪一个不是无底洞……」   当然,该花还是得花。   随着苏道山投入灵蕴,几分钟之后,小黑就完成了吞噬,化作一只五颜六色的巨猿。   它的外形和鬼猿一模一样,不过体形更大了两圈,足足有五米之高。看起来威风八面,压迫感十足。   紧接着,小黑启动了巨猿的变色伪装技能。于是苏道山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头巨猿一点一点地从自己面前消失了。先是脑袋,然后是身子和四肢,最后是脚。   苏道山飞快地开始围着小黑转圈,不断地变幻着远近距离和角度进行观察。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不管自己怎么换角度,小黑都跟周围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破绽。   「传闻果然是真的。」   苏道山越看越兴奋。他早就听说,鬼猿之所以这么受超凡武者的追捧,最大的原因,就是它的变色能力有些与众不同。   其实要说起来,在伪装藏匿的手段中,变色算是最粗糙的一种了。   这种手段在密林一类的地方还算有效果,可一旦进入一些空旷或色彩单调的地方,就没什么作用了。就像将一只皮肤粗燥的变色龙放在单色的光滑背景板前,无论它怎么变色,人们都能一眼看见它。   而事实上,灵境中大部分灵兽拥有的变色技能,也大致就这种水平而已。   不过,鬼猿的变色技能却有些与众不同。它浑身上下数不清的细密毛发,不光可以如同像素点一般变色,而且这些毛发还能通过轻拂,摆动,弯曲,聚合,粘结等不同的状态,来模拟物体的体感质感。   不管是岩石,树木,还是泥土,草叶,积雪,乃至粉尘,阳光,阴影……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像此刻,明明巨猿就站在苏道山身前,但它的双脚融入到了草地中,真的野草和它脚上毛发幻化的野草混在一起,难分真假。而它上面的身体上,则幻化出灌木丛和树木,跟旁边的实境完全融为一体。   一棵大树从它身后生长出来,树干和枝桠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却是由它的毛发幻化所补充的。当风儿吹过来的时候,枝桠起伏,真的假的完全同步,无论是景深还是透视关系,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   而除此之外,在它身上其它的地方,还呈现出从树荫撒落的阳光,还有一只跳来跳去的鸟儿……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像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息屏幕,明明就挡在你的面前,却将你视野中应该呈现的一切全都呈现给你。   而在这种呈现的过程中,它自己便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仿佛透明一般。不凑近到三五米之内,很难发现破绽。   这已经够牛了,但最牛的是,鬼猿的这个变色技能竟然还有一个被动属性——即变色伪装启动十分钟内,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再没人比苏道山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要知道,灵境中并不缺少隐匿类的技能。甚至【隐身】和【潜行】还是两个技能大类。   不过,拥有这类隐匿技能的灵兽,大部分都是一些豹类或狼类的中小型灵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为它们的天赋所付出的代价,这些灵兽都有一个通病——即攻击力虽然还算不错,但防御力和持久力却是低得可怜。   正因为如此,刺客型的战灵一直都是一个冷门。   除非你能将你的战灵的攻击力,提升到一个极其恐怖,面对任何对手都能一击必杀的程度,否则的话,你就等着暴露之后被对手摁在地上摩擦吧。   可是,如果这个刺客型战灵本身就是一只体形巨硕,力量恐怖,高攻厚血,能扛能打,还拥有许多实用战斗技能的猿类战灵呢?   如果它拥有的变色技能看起来低端,但实际效果却不输给【隐身】和【潜行】呢?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这也正是无数超凡武者对鬼猿趋之若鹜的原因。   「难怪在猿类灵兽中,四级的鬼猿价值还远在六级的金山巨猿之上。这个变色技能实在太加分了。」   苏道山继续往下查看。   在灵境世界中,哪怕是同一个品种的灵兽,每一只被捕获时的属性和技能都是不一样的。让苏道山开心的是,自己捕获的这只稀有鬼猿属于中上等资质。单是已经领悟开启的天赋技能,总数就有四个。   除了变色之外,还有三个分别是【投掷】,【荡跃】和【震撼】。   【投掷】和【荡跃】都是猿类灵兽的基础技能。前者可以用石头一类的武器攻击对手,而后者则能够使其在林间飞跃蹦跳,高来高去。这样的天赋,让丛林成为了猿类战灵的主场,在战斗中占尽了优势。   而至于【震撼】,则属于只有一定概率才能领悟到的进阶特殊技能。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通过拳头砸向地面,产生一道冲击力场,让对手难以平衡的同时,还能直接打断对手的所有动作和技能。苏道山曾经在和布赤交手时,从他那只金山巨猿身上看到过同样的技能。   「这三种技能都不错。算是猿类灵兽最主要的中坚技能了。比较可惜的是,技能里没有防御类的……」   「不过这好像也正常。虽然同是猿类,但品种不同,天赋路线就不一样。例如金山巨猿百分之百领悟【金甲】,却极少领悟【荡跃】,而其它猿类大部分都能领悟荡跃,但领悟护甲类防御技能的概率却低得可怜……」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是同类灵兽有的,小黑都可以通过吞噬来补充。」   「唔,看样子,我应该尽快到第五灵域抓一只金山巨猿才行。毕竟,巨猿类灵兽一定是要走重装坦克路线的,防御力是重中之重。」   「而除了金甲之外,猿类灵兽的技能还有【撕裂】、【拍击】,【鬼手】、【疾行】等等……不过这些可以缓一缓。毕竟吞噬一个技能,花费的灵蕴可不是小数……」   转瞬之间,苏道山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了。   最后,他盯着巨猿的【投掷】技能,心下盘算着等以后再开心炉,要不要先炼一门炮……   (本章完) 第189章 茶舍    第189章 茶舍   苏道山继续前行。   一路在陀螺罗经的指引下兜兜转转,打打怪,摘摘果子,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石井镇的边缘。   当苏道山站在巨猿形态的小黑肩膀上,透过原始丛林参天大树之间的缝隙,看着山下平原那泛着灵光的灵脉地界时,心情无比舒畅。   从仙来镇出发,最终抵达石井镇,这一路上需要横穿深山之中超过八十里的混乱地界。其中的每一个混乱空间,都堪称一个顶级的迷宫。   平常人连一个迷宫都走不出去,更别提这些迷宫还一个连着一个,一个套着一个。胆敢深入其中的后果,就是一辈子都可能走不出来。   可自己就这般顺顺利利地穿越过来了。   虽然弄清了这些混乱空间的本质,加上有陀螺罗经在手,穿越成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真到了这一刻,苏道山内心的喜悦和兴奋还是难以抑制。   苏道山的目光越过了石井镇,眺望向更远处,心下寻思:「也不知道穿过石井镇往北,能不能进入第五灵域。」   从地图上看,仙来镇的上面是石井镇,而石井镇的上面就是第五灵域了。   域外和第五灵域之间的交汇处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是仅仅只有混乱之地的阻隔,导致人们无法通行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无法逾越的屏障……   如果有屏障,那自然什么都不用说了。自己老老实实在域外转悠。等以后登上了天道山第二层,达到人境中阶的条件,再去第五灵域。   可若是没有屏障……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道山就不禁心跳加速。   要知道,五大灵域中,不光有着比域外丰富十倍百倍的灵蕴资源,而且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机缘。   而从灵境开启以来,还从来没有人能以一个新手的身份,绕过登山路的限制进入第五灵域。一旦自己走通这条路,不光是开天辟地头一份,而且所带来的好处也是不可限量。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千钱灵蕴的大果,让自己随便摘那么几个……   而且如果能进入第五领域的话,那第四灵域,第三灵域……   越想,苏道山就越是心痒难耐。他心下决定,等今晚和宋喜儿联系上之后,下次再进灵境,就离开石井镇往北走,到第五灵域去看看。   正想着,忽然,苏道山扭头向左方的山林中看去。他的灵觉感知到了远远传来的一股和灵蕴果很相似,但又有所区别的气息。给人一种奇妙的,让人心动的吸引力。   苏道山伸手在巨猿身上拍了拍。小黑和他神念相通,当即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一手勾住一棵参天大树,身体一荡,再度跃出。几个起落之后,就已然到了数百米开外,身下山岭深谷一掠而过。   不得不说,苏道山对小黑的这个鬼猿形态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化身巨猿形态之后,小黑身高超过五米,光是两边肩膀就有一米厚,一米多宽。完全就是两个小平台。人在巨猿肩头上,无论是站是坐,都是舒舒服服,随心所欲。   更重要的是,这个双臂臂展接近七米五的大家伙,不光快,而且稳。无论它在地面四肢着地奔跑,还是在大树间悬崖上纵跃,它总能让肩膀保持一个平稳的姿态,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震动。   苏道山甚至怀疑放一盆水在上面,都不会晃出来。   不过最让苏道山满意的,还是鬼猿的变色伪装技能……   距离气息的位置越来越近了,小黑放缓了速度,从树木间的荡跃模式落到了地面,开始缓慢无声地向目的地靠近。   在地面行走的时候,巨猿通常都是四肢着地。一双粗壮的双臂,以指关节杵着地面,带动身躯和下肢跟进。   不过此刻的小黑却只用一右臂撑着地,左臂则弯曲着,将苏道山挡在了身前。同时,它身上的毛发也开始随着四周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等它在山头密林中停下来的时候,它的身体早如同穿了迷彩服一般,完全融入环境。至于被手臂遮挡的苏道山,自然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苏道山悄悄探头向着前方看去。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山的半山腰。前方树林外,阳光明媚,山势陡峭。右侧山壁上,一条瀑布从山头飞流而下,在半山腰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冲击出了一个水潭。   潭水在数十米之外才溢出来,随着山势汇入下方的河道。   而就在水潭边的碎石滩上,竟然出现了一条五光十色灵气浓郁的裂缝。裂缝之中,一个由万千灵光交织而成,如同鸟巢一般的灵蕴果底座,正如同花托一般伸展出来。   不过这一次,当这个灵蕴果的底座成型时,灵光中间出现的却不是灵蕴果,而是一颗足有网球大小的红色丹药。   “战灵转生丹!”   一看见这颗丹药不同寻常的大小,再加上它的颜色和形状,苏道山立刻就认了出来,一时兴奋得两眼放光。   之前听牛二等人介绍第五灵域时,苏道山就听他们谈起过这种丹药。   据说,战灵转生丹是灵境世界的天生异宝,喂食一颗给战灵,不光能直接提升战灵的等级,而且还有一个极为神奇的用途——那就是做为调和剂,用于将两种不同形态的战灵进行融合。   战灵一旦融合成功,就可能创造出一种更强大的新形态战灵。   这种新形态战灵往往能兼具被融合的灵兽的特性和技能。或兼具熊的体魄和豹的速度,或就在拥有堪比巨象的力量的同时,还有蜘蛛吐丝的束缚技能……   可谓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   正因为如此,在灵境中,低阶武者或许还是用单一灵兽的战灵。而高等级的强者,则早就在培养融合战灵了。据说,大家不光尝试各种不同的灵兽融合组合,而且还有三只融合,或者融合成功之后再融合的……      而战灵转生丹也因此人尽皆知,需求量极大。就连仙来镇这种边远小地方的茶馆公告牌上,也常年挂着求购的讯息。   而苏道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域外发现了一颗野生的战灵转生丹。   「不是说这种异宝只在五大灵域内的洞天福地出现吗?」   苏道山一开始还有些困惑。不过当他抬头看见远处的天道山之后,心下已然有所明悟:   「据说每到天道山开启的日子,五大灵域中的洞天福地就会迎来一次大爆发,导致洞天福地的灵力外溢,形成灵力裂缝,导致其中的宝物散落出来……」   「只是没想到,五大灵域的灵力裂缝,竟然也会波及到域外……」   想到这里,苏道山眼见四下无人,当即驱使小黑荡了过去,在灵光底座成型的一瞬间,将拳头大的红色丹药给捞了起来。   从小黑手中接过丹药,苏道山喜滋滋地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才心满意足地揣进了衣兜里。   第一次在灵境中获取这样的宝物,让苏道山心头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在现实世界,网球大小的东西若是贴身揣进兜里,肯定会不舒服。不过灵境中的化身是灵境意志所具现,衣兜就像是无底洞一样,就算一百颗战灵转生丹都可以放进去,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和不便。   只不过,一旦这具化身非正常死亡,化作灵光消散,身上携带的物品也会掉落。   换一种说法,那就是爆得干干净净!   「在域外或许还没什么,可一旦进了五大灵域,那就要小心了。在那里面,无论是为了争夺灵印也好,还是为了争夺宝物也罢,大家一见面,只怕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干掉对方,完全就是黑暗丛林法则!」   「唔,我现在随意进出混乱之地深处,或许可以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做为藏宝之地。不然以后身上东西多了,被人杀一次就亏大了。」   苏道山心里盘算着,一拍小黑,随着巨猿的一个荡跃,离开了这片地界。   很快,苏道山就重新回到了石井镇边缘。在将小黑召回道种空间之后,特地绕了一段路,从石井镇东面外围的大路进了镇子。   跟位于大灵脉上的城镇不同,石井镇位于支线小灵脉上,因为不是交通要道,镇子规模很小,显得有些冷清。   主街上最热闹的茶馆,此刻也不过七八个武者而已。跟门庭若市的仙来镇茶馆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苏道山先在茶馆里点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听着店伙计和茶客们的闲聊混时间。从其他人的灵觉感知看来,这家伙就是一个典型的新人。连天道山一层山门都没进过,自然也就引不起多大的兴趣。   就这么过了约莫两刻钟之后,苏道山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走到了消息树前,往树洞投了十钱灵蕴。   树干上巨大的人脸转过来,看了苏道山一眼,旋即从树冠上投下一道水波纹般的光圈,将他给笼罩了进去。   “咦?”茶馆里的几名武者见此情形,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摇头道:“啧啧,倒是看走眼了。不知道又是哪个大宗门大世家的子弟……”   苏道山眼前一花。等视线恢复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出现在了一间不大的石室里。石室中间是一个铭刻着各种玄奥符号,闪烁着阵法光芒的石台。而石台的中间,则铺着一张白纸,白纸旁边放着笔墨。   苏道山提起笔,按照宋喜儿给自己的联络手册,在白纸上画下了三个符号。   随着符号组合成功,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苏道山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一座古幽的茶舍门前。   不过,这一刻苏道山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灵境中的化身,留在了那间石屋之中。而出现在这里的,就只是自己的神魂而已。   「这就是消息树的茶舍?」苏道山好奇地张望四周。   消息树的茶舍,是一个由灵境所有消息树共同构造的虚幻空间,可供相约好的人们在这里进行交流。   而跟消息树公开的消息牌传递方式不一样,每一个茶舍都是私密的。只有正确绘制出正确符号组合的人,才会被送进相应的茶舍。在这里面,人们可以密谋任何事而不用担心泄漏。只不过,需要支付代价也更昂贵罢了。   创建一个固定茶舍,需要一千灵蕴。每开启一次聚会,需要一百灵蕴。而且就连成员参加,每个人也需要自己支付十钱灵蕴。   如此消耗,足以让大部分超凡武者望而却步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别说创建一个组织,就连参加一个组织的日常会议你都参加不起。   「回头得给上清宫也创建一个茶舍才行。」苏道山心里想着。   虽然目前上清宫只忽悠了柯立志一个成员,不过一个实力强大财力雄厚的组织应该有的东西,那是一定要有的。   对于装门面这一套,前世不管是跟着老道招摇撞骗,还是在律所实习看案例,苏道山都再了解不过了。   茶舍的外门是竹门,进去之后是一个院子。顺着院子正中满是锦鲤,荷叶和水中石雕的池塘绕过去,便是茶舍挂着风铃的门廊。   门廊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许多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动物玩偶。有兔子,有猴子,有猪,有纯色的,有花皮的,有木雕的,有布缝的,有草编的,甚至还有剪纸的……   (本章完) 第190章 余烬会    第190章 余烬会   脑海中出现的信息,让苏道山瞬间明白了这些玩偶的作用。   不过,苏道山左看看,右看看,却是一个比一个嫌弃。这些玩偶的模样简直一个比一个丑。感觉不是用来给孩子玩的,而是拿来打小人或镇宅的。不是面目呆滞,就是歪嘴斜鼻,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横看竖看都充斥着一股子粗制滥造的气息。   身为前世的资深二次元,苏道山觉得自己若是选这些玩偶当自己的替身的话,只怕当场天上就得一个雷劈下来。   不过幸亏,这些玩偶并非唯一的选择。   于是,苏道山开始凝神观想。很快,桌面上就出现了一个戴着斗笠,系着披风,嘴里叼着竹叶,背上插着一根青竹棍的熊猫。   「这个比较大众。其它的什么hello kitty,变形金刚,labubu,喜羊羊,灰太狼一类的,怕他们接受不了。」   苏道山满意地打量了熊猫一番,旋即以神魂进入其中,完成了和玩偶的绑定。   熊猫玩偶活了过来。   苏道山伸伸手,动动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只要自己进入这个茶舍,这就是自己在茶舍中的身份标志了。   这里没人知道自己在现实世界的身份,也没人能够用灵觉感知自己的道种。大家认识的,就只是这只侠客打扮的熊猫罢了。   苏道山跳下了桌子,走到茶舍大厅门前,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推门走了进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面积大约有前世两个教室那么大。地上是木制地板,靠外的墙上,五扇巨大的窗户一字排开,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可以看见一片青绿的山坡。光线和风景都极佳。   而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地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几个草编的蒲团和厚厚的布垫子。   当苏道山推门进去的时,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挂在油灯吊架下方,闭着眼摇摇晃晃的蝙蝠玩偶。它是由大小不一的皮革缝制而成,浑身上下破破烂烂,满是缝线的痕迹。尤其是半张开的蝠翼上,满是破洞。   而同一盏吊灯上,则站着一只蓝色眼睛,头顶有一撮白毛的木雕乌鸦。   苏道山进来的时候,乌鸦正低着头,似乎在劝着蝙蝠什么。蝙蝠面向大门,把屁股对着茶桌方向,满是破洞的蝠翼捂着耳朵,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见到苏道山进来,刷地一下,十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咦?”乌鸦丢下蝙蝠,扑棱着翅膀,飞到苏道山面前,蹦跳着围着这个可爱的玩偶转了一圈,眼睛都在冒星星,蹦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好可爱。”   哗啦一下,苏道山感觉茶室里就如同动物集体暴动一般。随着一阵桌椅板凳的声响,自己身边顷刻间就已经被各种玩偶给围满了。   除了乌鸦和蝙蝠之外,跑得最快的是一只皮毛做的雪貂和一个布老虎。其次是一条竹丝编的蛇,一只红色的剪纸喜鹊,一只草编的山羊和一个折纸的白鹤。   在更后面一点的外围,则跟着一只布偶小狗,一只陶猪,一条瓷鱼,和一只铁铸的乌龟。   虽然都是玩偶,但在赋予了神魂之后,每一个都活灵活现。苏道山甚至分明能看见它们看着自己时那惊奇而好奇的眼神。   “这是什么玩偶?”   “看它的黑眼圈。还有小胖手。”   “给我抱抱……”七嘴八舌中,一个柔媚的女声响起,竹编蛇一下子就缠上了苏道山的小短腿,顺着往上爬。不过她旋即就被雪貂一口叼着扯了下来。   “别发骚。”雪貂将竹蛇丢开,见她挣扎,干脆用爪子摁住。然后冲苏道山点了点头道,“来了。”   虽然声音和宋喜儿截然不同,但苏道山知道,这只通体雪白,却长着一双猩红眼睛的雪貂,就是自己那位师姐。   “来了。”苏道山对雪貂微微一笑,旋即冲众人抱拳行礼。   “你就是小貂姐姐说的新人?”白毛乌鸦的女声好奇地问道,“你这是什么玩偶,熊吗?”   “这是猫熊……”随着一个浑厚的青年男子声响起,陶猪从玩偶群中走了出来,“旧纪元有记载,在大陆崇云州、天芦州以及岷河流域有出没。早年受康国捕捉驯养,养于宫中。天性温顺,亲人,但发怒时极其凶猛。”   陶猪上下打量着苏道山道:“不过末日浩劫,时空断裂之后,当年康国一带全都被卷进了时空乱流之中,残存的相关书籍极少,猫熊图像更是寥寥无几,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知道这种奇兽……”   他说着,冲苏道山一拱猪脚,笑道:“这位兄台,显然是位见多识广的……”   “好了,”雪貂打断了陶猪的话,对苏道山道,“我给你介绍一下……”   雪貂的爪子从陶猪开始,挨个儿指向一众玩偶:“陶猪……乌鸦叫白毛……蝙蝠叫小福……这条蛇叫阿娇……布老虎叫老王……瓷鱼叫阿鱼……喜鹊叫喳喳……这位是山羊……铁龟……白鹤……小狗……”   苏道山听得一脑门子黑线。   宋喜儿介绍了一大堆,全是废话。在场这些人,要么就直接以玩偶为名,要么就多起了个小名称呼,但主打就一个宗旨——介绍了等同于没介绍。   宋喜儿将所有人介绍完,最后对苏道山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太子案里侥幸存活下来的,所以,我们这个组织,名叫余烬会。”   宋喜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尽管四周众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但苏道山还是明显感受到房间里的气氛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变得安静。就像是一块木头被丢进水里,猛地往下沉了一下,这才浮起来,恢复原样。   「余烬会……」   苏道山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虽然就处境来说,苏家和这些家破人亡的家族截然不同,但他完全能体会这三个字里蕴藏的复杂情绪。同时,对于这些既不知道现实身份,又从来没在灵境中见过化身的“同伴”,也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仔细想想,其实大伙儿互相认识不认识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所有人的遭遇一样,身上的标签一样,目标一样,或许就连各自的处境也大致仿佛。   家破人亡这种事情,足以将大家不同的人生拨到同一条轨道上。于是,大家因命运而聚合,不需要彼此有多熟悉。只要在这个茶舍里,共同推动某些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隐藏在一个玩偶的面具下。      大家就只是一堆抱团取暖的余烬罢了。   或许还有别的余烬。但能成为超凡武者,进入这间茶舍的,便是余烬堆里最大最火红,最可能点燃复仇火焰的那几个星点。   而苏道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背后也必定是有某种力量在支撑。   “好了,现在你给自己起一个名字吧……”宋喜儿道。   “大家叫我阿宝好了。”苏道山道,决定保持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   宋喜儿扭头对众人道:“阿宝是我引荐来的。我可以为他作保。我想,应该没有人对他的身份有什么质疑吧?”   众人闻言,尽皆摇头。显然都是毫无异议。   苏道山看在眼里,心下暗想,看来自己这位师姐在余烬会里的地位和威信不低。不然的话,一个如此隐秘的组织,哪怕大家都隐藏着身份,也不可能让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说加入就加入。   “人到齐了,”乌鸦拍着翅膀,冲那只布老虎叫道,“老王,开会开会。一会儿我还得早起呢……真是的,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啊……”   随着布老虎一摆爪子,众人都各自寻了个蒲团或布垫,纷纷落座。   苏道山左右看了看,在宋喜儿身边找了个蒲团,刚盘腿坐下,他就发现那条竹编蛇和白毛乌鸦一起挤到了自己身边。   竹编蛇把他贴得紧紧的,而白毛乌鸦则干脆落在他的肩膀上。头顶上,还有一只破破烂烂的蝙蝠倒吊着。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没办法,这种经过二次元创作,拟人化的熊猫玩偶形象,在这个世界的玩偶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看吧看吧。   苏道山眼观鼻鼻观心,浑当看不到。   “今日是大团会,”主持的是瓷鱼,听声音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开口道,“先通报大家关心的几件事……第一件,董秀杰死了。”   苏道山环顾四周。他不知道董秀杰是什么人,但他发现,瓷鱼说起这件事的时,语气平淡,而在场众人也就这么平静地听着,没有表露出半分惊讶。   似乎听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消息。   只听瓷鱼继续道:“根据消息说,三日前,他奉缉事局三处之命赶往南方公干,于途中受人伏击,身中三拳八掌,直接碎了心脉和丹田,就连脑袋也被打得塌了一半。同时身上还有三处严重刀伤和两处致命剑伤……”   瓷鱼环顾四周:“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多人携手所为。出手之人武道境界都在五品以上,其中至少两位超凡。”   苏道山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瓷鱼口中的这个董秀杰,竟然是缉事局的执事。   寂静中,草编山羊咳嗽一声,开口道:“此獠一身血债,恶贯满盈。上次打探到他的消息,我不过在会里随口一提,还想着大伙儿未必那么巧碰得上,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死了。”   说着,草编山羊扭头看向乌鸦。   乌鸦从苏道山的肩膀上骤然飞了起来,在房顶上啄开了一处绳结。只听哗地一声,一张展开的卷轴落了下来。   苏道山定睛看去,只见卷轴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而其中好些个,都已经被打上了红叉。   而随着布老虎爪子在董秀杰的名字上一划,他也被勾去了。   倒掉着的蝙蝠,又将卷轴卷了回去。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道山悄悄地咽了口唾沫。对于这个组织的日常,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而对于他们的能量,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有人打探消息,捕捉行踪,有人出手,或借用其他力量出手……他们在猎杀朝阁的人,而且显然已经是驾轻就熟,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想着,一个念头闪过,苏道山心头一动。而就在这时,似乎是知道他想什么一般,宋喜儿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余烬会里,大伙儿分处天南海北,各有职业和宗门。而目前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在夏州。”   这是茶舍里的私语功能,可以跟特定对象说悄悄话。   苏道山明白过来,心下有些惋惜。同样是缉事局的人,原本还想着借用余烬会的力量除掉孙政呢……   不过想想也是,整个余烬会就这么十几个人,力量辐射范围必定有限。加之大家都隐藏在暗处,合作也有限制。像董秀杰这样的目标,他们必定是有一套属于他们的流程,不是随便就能出手的。   “接下来,是关于幽族这次入侵的消息,”瓷鱼道,“大家都知道,两天前,幽族在一夜之间攻陷了八座城市。超过一百五十万人失陷。之前一直没有这些城市的消息,而今,已经有先遣斥候将消息传出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件事,可是最近发生的最重大的事件了。别说熙国,整个大陆都在关注真相。   “目前来看,还没找到一个幸存者,”瓷鱼的声音有些低沉,“到处都是尸体。大量死者被幽火化为疯傀。已经形成了疯傀大潮,正往四面八方扩展……具体幽族如何攻陷这些城市的,还不知道,但最坏的结果已经证实了……”   “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或许跟幽族攻陷这八座城市有关联,”瓷鱼道,“有人一支冒险队,从靖国艾黎山脉以北的失落之地逃了出来,三十多个人当中,最后活着的只有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疯了,一个昏迷……”   “剩下一个清醒的说,在失落之地,发现了巨型时空裂缝,有绿光不断自裂缝中涌入……”瓷鱼说着,停顿了一下才道,“或是幽界降临。”   房间里,寂然无声。   幽族,幽界,同样是降临,但一字之差,便是天地悬殊。   (本章完) 第191章 会议    第191章 会议   寂静中,茶室就连光线都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   苏道山脑海中忽然浮现了每晚在夜空中看见的那道星痕。而原身记忆中一段关于当年的记载,便在此刻反复诵读。   “有天外魔界欲取人间而代之。其时苍穹如盖,猝裂生隙。地轴崩坼,山河摧折,时空紊乱,乾坤颠倒,四维离析,万象混淆……”   这段话记录的是当年灭世浩劫最初,也是最为恐怖的一幕——位面的屏障被破开,天外魔界降临。两个无形的时空碰撞在一起,天崩地裂。   这就是星痕的由来。   虽然后来奉元殿找到并启动了创世神兰卓留下的神迹,制止了这场时空之间的夺舍,但兰卓大陆也被摧毁了大半。   无数兴盛的国度王朝,都在浩劫中化作碎片,卷入了时空乱流之中。如今只有偶尔在秘境中,才能见到当年的盛景。   可让苏道山没想到的是,自己加入余烬会的第一天,竟听到一个如此惊天动地的机密消息。   幽界降临!   是的,这一次来的不是如同恶魔般自幽雾中走出来的幽族战士,不是那些长相奇怪的域外种族,而是域外世界本身!   「还他妈要不要人活了?!」苏道山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就没一刻消停。整天不是挣扎在生死边缘,就是准备应对生死存亡的危机。   如果面对的是确切的敌人还好。可面对一个直接降临的世界,要怎么应对?   吐口水吗?   “消息确实吗?”剪纸喜鹊开口问道,是一个忧心忡忡的成熟的女声。   瓷鱼道:“现在各国朝廷和各大超级宗门,都已经派人赶往靖国北部了。具体情形如何,估计要过几天才知道。不过已经有奉元殿大神官发话说,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说着,瓷鱼环顾众人道:“……按照奉元殿的说法,幽族能在一夜之间攻陷八个城市,不可能是八个城市的驱魔法阵同时失效。唯一的解释,就是由于幽界的降临,时空规则已经出现了改变。”   众人都对视一眼,心头凛然。   如果幽界入侵,那就必然会以其自身的时空规则,对兰卓大陆本来的时空规则进行侵蚀和替代。哪怕这种侵蚀还只是初级阶段,但其力量也足以改变战争态势了。   例如幽雾直接出现在少数几个城市中……   这个念头,让每一个人都后背发凉。   以前,幽界仅仅只是利用投射幽雾的方式将力量投射过来那么一点,就已然席卷了大半个兰卓大陆,如今幽界直接降临,那谁还能阻挡幽族大军的脚步?   而一旦艾黎山以北的失落之地成为了幽界的领域,无数幽族大军向着四面八方挺进,幽雾遮天蔽日,将会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茶舍里安静了好长时间,最后陶猪开口道:“现在就只有等消息了……总之大伙儿最近都小心一点,许多事还是未雨绸缪一些比较好。”   瓷鱼道:“一旦有最新的消息,我会在第一时间通过茶舍密信通知大家。”   众人纷纷点头。这件事不管对谁来说都太重要了,哪怕能早那么一天半天得到消息都是好的。   而苏道山默然旁观,在心底再一次提升了对余烬会能量的评级——会议开始到现在,总共才说了两件事。可这两件事里,第一个是猎杀缉事局的执事,第二个更是如此重大而隐秘的消息……   苏道山不知道在场这些人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身份,有着怎样的人脉和渠道,但从这两件事上,他就发现这帮家伙展现出来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   想着,苏道山不禁扭头看了宋喜儿一眼。雪貂正趴在一个稻草蒲团上,一只爪子支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到如今,苏道山如何不明白,这是宋喜儿送给自己的一个大礼。   「……在她眼里,我毕竟只是一个新人,能有一个组织撑腰,哪怕人家只是提供一些信息或指点一下,都足够我受用不尽了。更何况,这个余烬会远比我想像的更强大。」   雪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扭头看来。苏道山收回目光,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余烬会还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接下来,会议又在瓷鱼的主持下,公布了一些信息。   相较于前面的两个消息,后面这些就比较繁杂了。有关于朝阁政务动向的。有关于超级宗门某长老秘闻的。有关于某个人行踪的。有关于南方某世家生意的……   而在其中,苏道山还听到了关于夏州魔道宗门异动,烈火军和各大宗门的强者赶赴万昌城的消息。   他当时忍不住瞟了宋喜儿一眼。   消息杂七杂八,而瓷鱼也只是照本宣科,念完就了事,给人的感觉有些没头没尾。至于里面提到的人,说起的事儿,苏道山更一个都不认识,一件都不知道。   不过苏道山却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余烬会的运作方式。   这些消息,显然不可能都来自于瓷鱼。他只是一个主持人而已。这些消息的来源,就是在场的这些人。   大家根据自身不同的渠道,收集来这些信息,然后如同一份份食材一般,通过会议摆在台面上,让隐藏的有需求的同伴挑选。而后,自然会有人将其做成一道菜。   就算在场的人没办法亲自动手,他们也会在背后推动,借用一些别的力量。   那个名叫董秀杰的缉事局执事,就是死在这样一种运作方式之下。   当然,这只是余烬会成员之间最基础的合作方式之一,苏道山相信,在场这些人私底下必定还有别的更紧密的合作方式。   苏道山正想着,只听瓷鱼道:“好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求购异术观想图,匿踪符,战灵转生丹……”肩膀上忽如其来的声音把苏道山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是白毛乌鸦一边蹦跳着求购,一边八卦地道,“对了,这几天域外出的一个厉害的新人,你们听说了吗?”   “你要异术观想图干什么,就你那点道种品第,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用的……”倒吊的蝙蝠声音清脆,语气不屑,“你说的是仙来镇那个叫‘谈不拢就砍’的家伙吧?”   “你管我!”乌鸦啐了一口,点头道,“就是他。”   “对对,我也听说了。”一旁的折纸白鹤加入了进来,是个年轻的男声,“据说这家伙一个人对阵五十多个武者,竟短短几分钟就把对方屠杀一空。其中有十多个还是第五灵域回去的。”   白毛乌鸦激动道:“告诉你们,我们焚天会已经发了内部悬赏,要把这家伙给挖出来。你们谁要是能提供详细的情报,可以获得两千灵蕴或等值的物品。”   焚天会?   苏道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没想到,白毛乌鸦竟然是焚天会的人。   不过一转念,他就放松了下来——焚天会这种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灵境里的利益集合体。余烬会里有成员加入其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跟前世同寝室的舍友在网上加入一个游戏公会也没什么区别。   不会有什么利益冲突。   而这边乌鸦的话音刚落,就被蝙蝠给拆穿了:“屁,怎么我收到的消息说,你们焚天会开出的价格是三千灵蕴?”   乌鸦没好气地道:“那我当中间人,不得落点好处?”   “无耻……”蝙蝠冲乌鸦啐了一口,旋即嚷嚷道,“我们大岳堂开价两千二百。”   “万象帮开价一千。”布小狗道。   瓷鱼也紧跟着道:“权威楼开价一千五……”   苏道山头皮一下就麻了。灵境世界有四个最著名的组织。除了焚天会之外,另外三个,正是大岳堂,万象帮和权威楼。   他没想到,这四个组织的人,余烬会里竟然都有。更没想到,这些组织都对自己发出了悬赏。   “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一旁的陶猪嘿了一声开口道,“不过这悬赏也没那么好拿。我听说,仙来镇现在起码聚集了两百多人,东南西北的路口全都扎死了。可到现在也没见着人。”   “要是那家伙成心避风头的话,十天半个月不进灵境也有可能。”蝙蝠点头道,“不过毕竟是新人,正是需要尽快探索并提升实力的时候。估计要不了几天自己就钻出来了。”   “我倒觉得这家伙不是普通新人那么简单,”雪貂忽然开口道,“我听说过当时交手的情形,抛开他那种神秘武器不说,就单说战力,他就不低于十六米……”   雪貂说着,一挑眉看向众人:“而十六米战力的新人,至少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人家的道种至少是八钟品第。这可是超凡武者之中,最顶级的天赋了。”      众人都纷纷点头。   只听雪貂道:“第二,人家既然已经把战力提升到了十六米,就说明他进灵境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提升战力也是需要灵蕴和时间的……”   “时间倒还好说,”蝙蝠插嘴道,“用星沙就行了……”   “说得轻巧,星沙不用灵蕴买啊?”乌鸦反驳道,“而挣灵蕴难道不要花时间……到最后还不是一样。”   一旁的白鹤道:“是啊,大家的灵蕴都是入不敷出,倒是时间一大把。除了天境强者需要星沙之外,一般人谁会傻到用星沙去加速战力提升?尤其是新人。”   蝙蝠撇撇嘴,嘟囔道:“我就随口一说……”   陶猪一摆手道:“小福的猜测倒也不是全无可能。此人能将战力提升到十六米,除了早就进入灵境,一直韬光养晦不为人知之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背后有某种背景的支持。”   “不是有传言说,此人是萧家后人么?”剪纸喜鹊开口道,“据说他的战灵用的武器,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钉。”   “这就是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了,”瓷鱼笑着接过话头道,“众所周知,当年萧家覆灭,罪名是勾结魔道。可直到现在也有不少人为萧家鸣不平。而且萧家覆灭的时间又那么巧,正是太子案爆发之前……”   他说着,忍不住嘿地笑了一声,却没有顺着萧家和太子案的关系深入下去,而是话头却是一转道:“如果此人真是萧家遗孤的话,有这种背景倒是不奇怪了。萧家雄霸一方,根基极深。就算萧于庭死了,现实里没人敢跟萧家有什么牵扯,但在这灵境里,当年的萧家故旧要帮助一个遗孤,怕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苏道山听得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己这个萧家遗孤的身份,似乎已经被各种传言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想着,他心头一动,用私语问宋喜儿:“星沙是什么?”   “斗转星移沙,是一种第四灵域以内才出产的宝物,可以用于缩短道种战力的提升时间。”宋喜儿私语回音道,“一颗星沙五十灵蕴,可以缩短一天时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最后一句话,宋喜儿自然是揶揄。   她比谁都清楚苏道山进入灵境的时间,也比谁都清楚这个阶段新人的处境。不夸张地说,一百个新人里面,九十九个兜里都掏不出五十钱灵蕴来。   况且,就算能掏出来,又有哪个傻到用五十灵蕴去换一颗星沙?   而苏道山这边,心里却已然开始了盘算:「战力提升速度,是根据每个人的道种品第计算的,越往后耗费的时间就越长。」   「目前,我需要十天时间将战力提升到第二十二米,然后需要一个月将战力提升到第二十三米。更需要三个月才能将战力提升到第二十四米。」   「加在一起的话,就是一百三十天,需要一百三十颗星沙……换算成灵蕴的话……6500!」苏道山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只要花6500灵蕴,我就完全可以赶上这次天道山开启……」   几乎是片刻之间,苏道山就已经做了决定。   「干了!」   6500灵蕴虽然有些肉疼,但节约的可是足足一百三十天灵境时间啊。   对普通武者来说,这一百三十天或许不算什么。他们连每次提升一米战力的200灵蕴都未必能凑出来,时间快点慢点,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做饭。如果主菜要等一个时辰才好,那其它菜做再快又有什么意义?   可对现在的苏道山来说,时间可就太珍贵了。以如今战火纷飞的局势,以及苏家的处境,自己哪怕能早一秒钟提升哪怕一丁点实力都是好的。   况且,这6500灵蕴,他也不是拿不出来。   苏道山在心里飞速地算账。   他在仙来镇的时候,总共搜刮了约50000灵蕴。其中16000来自于黄竹山大妖伏生的贡献,13000来自于野草谷,梧桐河和鹿儿山三个部落的大妖。还有20200,来自于布赤、黄竹居士等人交纳的赎金。   「账目都是祁先生经手的,因此,那20200赎金我暂时留在了古榕部落的账上,毕竟祁先生帮我管理着仙来镇,还经营着“上清宫”,难免有需要灵蕴的时候。」   「而这一路过来,我加上身上原有的,总共带了30000灵蕴。炼制陀螺罗经消耗了21000,捕获并复制鬼猿的形态和技能又耗费了3000。再算上平日里练武时用于补充体力的和进入灵境消耗的,因此我现在身上,就还剩下五千多灵蕴。」   「还差1500。」   这点差距,对苏道山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有陀螺罗经,再加上自己十二钟品第的道种灵觉,混乱之地就是一个敞开的宝库。凑够一千多灵蕴并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在急需的情况下,他还可以找祁先生先支取。多了不说,拿一万灵蕴出来周转是轻轻松松的。不会影响到任何方面。   苏道山思忖间,茶室里的讨论依旧热烈。就这么几分钟时间,话题已经从对“谈不拢就砍”的身份背景猜测,转到了他的战灵上。   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大伙儿实在太有兴趣了。   苏道山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听见布老虎道:“……据说他的战灵是一只还处于幼生期灵妖。而且战斗时是一棵大树,骑乘的时候则是一只巨鳄形态……”   说着,布老虎皱眉道:“双形态的战灵我倒是见过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融合灵兽的变异种类。像这种自身是灵妖的双形态战灵,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候,苏道山身边的竹编蛇开口道:“怎么,老王你不会是怀疑他的战灵……”   “我怀疑那是一只拥有吞噬技能的灵妖。”布老虎一语惊人。   众人都一片哗然。   蝙蝠第一个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拥有吞噬能力的灵妖万中无一。一旦成长起来,至少也是雄霸一方的妖王。甚至成为妖皇也未必不可能。你见过谁会给人类当战灵的?”   乌鸦道:“我也觉得不可能。”   而竹编蛇却道:“我之前听说这个消息时,看法倒是也和老王一样。不然的话,很难解释此人的战灵为什么既是灵妖又是双形态。”   苏道山摸了摸鼻子,忽然想离身边这条蛇远一点。   被布老虎和竹编蛇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有些摸不准了,一时议论纷纷。对这个“谈不拢就砍”的评估又再调高了几分。   如果他的战灵真的拥有吞噬技能的话,哪怕这人是个傻子,那也是灵境世界里最牛逼,最独一无二,最没人敢招惹的傻子!   “那么,我们的态度是什么?”雪貂开口问道,“要不要跟这个家伙接触一下?”   “我同意。”瓷鱼第一个赞同。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最后是布老虎拍板道:“那咱们就以各自的渠道,想办法跟这人接触一下。不过,鉴于此人身份不明,不要暴露我们余烬会的身份,先观察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又议论了一会儿,话题才逐渐转移开去。   自由交流时间,除了大家聊一些八卦之外,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成员之间的交易。   除了乌鸦之前的求购之外,其他人也纷纷公布了自己的需求以及可供出售的东西。一时间,桌面上的清单传来传去。   很快,乌鸦就从铁龟手里收到了一张她需要的匿踪符。   苏道山知道,这种符箓的作用不是隐藏身形,而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内隐藏自己身上的灵印碎片气息,不被其他人灵觉所感知。   五大领域无时无刻不在为争夺灵印而搏杀,能暂时隐藏身上的灵印碎片气息,是一种重要的保命手段。尤其是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激活符箓,就像是在黑夜里灭掉了火把。   而眼看雪貂托着下巴无所事事,苏道山私语传音给她:“师姐,我有一颗战灵转生丹,你替我问问乌鸦,能值多少灵蕴。另外,你帮我收一点东西……”   “战灵转生丹?”雪貂的眼睛一下就睁圆了,难以置信地道,“你是怎么得来的?”   苏道山是什么时候进的灵境,天底下就没人比她更清楚了。而战灵转生丹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一个域外新人手里可能出现的?   甚至别说得到了,就连做梦,他都未必能梦得到。   刚进灵境几天时间的新人,大部分只怕还在野外打转,连战灵转生丹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呢。   “运气好,在灵力裂缝里捡的,”苏道山轻描淡写地道,“另外,你再以你的名义,帮我收一百三十颗星沙。”   “多少?!”   苏道山看见,雪貂一下就直立了起来。   (本章完) 第192章 出事了    第192章 出事了   清晨,宋喜儿在床上睁开眼睛,怔怔地注视着天花板,感觉就仿佛还身在梦中一般。过了好长时间,她的眼眸才微微一动,咬着嘴唇坐起来。   宽松的小衣凌乱地耷拉下来,露出一侧圆润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那雪白滑腻的肌肤,便宛若新剥壳的鸡蛋一般。   自从认识苏道山以来,宋喜儿都记不清这家伙几次刷新自己的认知了。   从最初一个传说中的书呆子,到他一夜之间立下道心,成为超凡武者,再到高深莫测的灵根层次,以及区区数日内就将疯魔十八锤练到大成境界的超凡天赋……   甚至单是救自己,他就已经救了两次了。   因此,在宋喜儿的心目中,苏道山早就不是一个边远小城的陌生少年,也不仅仅是一个新入门的师弟。不然的话,仅凭苏家和太子案的牵扯,她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还将他引入余烬会。   至于对这家伙的评价,宋喜儿一直都在提升。   在她看来,苏道山差的不过是出身和机遇罢了。不然的话,以他的天赋,放在超级宗门之中,未必就输给那些名动江湖的天骄。   但即便如此高看苏道山,宋喜儿也难以接受昨夜在灵境中发生的一切。   宋喜儿掀开被子,穿衣下床洗漱,动作飞快。短短几分钟之后,她就已经站到了苏道山的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苏道山早知道她要来,开门看见她时,脸上没一点意外。他转身走到面盆前,一边倒水拧毛巾,一边问道:“师姐这么早?”   “你的那些……”宋喜儿跟在他身后,急切地问道。   昨夜,当宋喜儿听见苏道山传来的私语时,曾经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个刚进灵境没几天的新人,让自己帮忙收购130颗星沙……这家伙是生病烧糊涂了吗?   不过苏道山并没有让她的疑虑持续多久。   在灵境中,消息树除了传递信息之外,另一个重要作用就是灵蕴流通。不管人们相距多远,只要这边的人将灵蕴支付给消息树,另一边,消息树就会将其支付给指定的对象。   这些每天收取大量灵蕴,触手遍及整个灵境的巨树构,本身就是个天然的灵蕴流通网络。   于是宋喜儿就发现,苏道山的神魂退出了茶舍。而没过两分钟,自己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树转来5000灵蕴的信息。   当宋喜儿也同样退出茶舍,回到化身停留的个人石屋,接收到这5000灵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师姐,你帮我卖掉战灵转生丹,看灵蕴够不够。不够的部分,你帮我先垫上,我给你一成利息。下次进灵境就还你。”   这是苏道山的话。   语气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于是,宋喜儿懵懵地回到茶室,以800灵蕴的价格,和乌鸦达成了战灵转生丹的出售协议,又替苏道山贴补了700灵蕴,在喜鹊,陶猪和布老虎三人那里,凑够了一百三十颗星沙。   灵蕴是当场通过消息树支付的,而相关的东西,在会议结束之后通过镖局运输。按照现实和灵境一比三的时间比,差不多今天晚些时候,再进灵境的话,交易就完成了。   但直到现在,宋喜儿都处于一种严重的不真实感之中。   说这家伙天赋好,自己还能接受。哪怕这家伙表现得再妖孽,也终归是在可以解释的范围内。   可这5000灵蕴怎么解释?   要知道,就算是自己,平常灵蕴也一直都是入不敷出。积蓄从来都没超出过2000!   这小子天赋再妖孽,难道还能换成灵蕴使?   然而此刻面对苏道山,宋喜儿憋了一晚上的问题,才刚开口就停了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灵境世界里……   “怎么?”苏道山用热气腾腾的毛巾盖住脸,舒服地享受了一会儿,这才一边擦脸,一边把目光投向宋喜儿。   少女头上扎着红头绳,还是雪仙子樊采颐的模样。   不过不同的是,此刻她那莹白如玉的脸上,因为急切而透着一抹嫣红,盈盈如水的双眸被长长的睫毛挡了一半,贝齿轻轻咬着下唇,显出一幅又好奇又为难的神态来。   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觉得自己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秒。   或许是第一次遇见宋喜儿时,正值生死关头,因此一直以来,苏道山对自己这位师姐的美貌,并没有多深的感受。漂亮当然是漂亮的。但这女人跟自己八字不合。每次见面都没什么好事,就算她美如天仙,自己也没心思欣赏。   况且,每次她以樊采颐的模样出现时,那冷若冰霜的模样,简直自带降温效果。看一眼,焚身欲火直接冻成万年寒冰,什么非分之想都烟消云散。   要没点变态的自虐心思,还真贴不上去。   然而……   “咕噜。”苏道山咽了口唾沫。此刻的他忽然发现,当冰山般的少女露出这般为难的神态时,竟有一种让人心跳的反差萌。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仿佛一只高傲冷艳的小猫,在某个阳光透过窗棂的下午,不经意地跳上了你面前的书桌,在书本上打了个滚,露出它柔软的肚皮,还用漂亮晶莹的大眼睛看着你。   让人又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想伸出罪恶的手狠狠欺凌它……   而对苏道山来说,眼前的女人尤为致命的一点诱惑是——自己可是知道她另一副容颜的。   此刻眼中看的是圣洁的雪仙子樊采颐,可脑海中,已经情不自禁地想象出她扯掉了红头绳,变成魔道妖女宋喜儿时那妩媚火辣的模样了。   同样的神态,同一个人,却偏偏能呈现出不同的风味。如果是……   “咳。”不能想下去了,苏道山赶紧镇压了心猿意马,又拧了一把毛巾,用力地擦了把脸,口中道,“师姐想问的是那些灵蕴吧?”   “算了,”宋喜儿有些泄气,噘着嘴摇头道,“走吧,下楼吃饭去。顺便打听一下如今外面的情况。”   或许是放弃之后的心态变化,又或许是重新受到了红头绳的影响,说完这句话之后,宋喜儿又变成了清冷仙子的模样。   苏道山看着她笑了笑,也不多说,收拾好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贝子镇,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空气有些湿润。走在驿站二楼走廊上,对面的山和街道两端都看不清楚。   苏道山微微皱了皱眉头。   因为昨夜进入灵境,惯常是要多睡一会儿的,因此起床时已经是辰时末,快到巳时了。放在前世,就是过了八点半,上班都已经迟到了。   然而,日上三竿,他却发现小镇街道上依旧冷冷清清。原本南来北往川流不息的商队和各地部队,都不见了踪影。负责指挥交通的士卒,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站在空旷的街上东张西望。道路两侧的店铺,也是门可罗雀。   宋喜儿也察觉到了不对,扭头和苏道山对视一眼,双双加快了脚步。   两人下了楼,穿过后院天井,刚顺着廊檐从侧门进了驿站大堂,就碰见了红照宫的人。   “道山,采颐,过来这里……”红照宫的弟子在大堂中坐了三桌,显然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闲聊。李玉莲一眼就看见了两人,当即挥手招呼两人过去。   “王师叔,柳师叔,李师叔……”苏道山和宋喜儿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然后又跟柳婳等红照宫弟子见礼寒暄。   “你俩还没吃饭吧?”李玉莲招呼两人挨着自己坐下,当即伸手招呼伙计端了饭菜上来。   “李师叔,这是……”宋喜儿扭头四顾,疑惑地道。   街上冷清,驿站里的人倒是更多了。连通的几个大开间里,数十张桌子全都坐得满满的。除了昨天见过的一些正道宗门弟子之外,又多了许多面生的武者。   其中一些人身上还带着血迹和伤痕,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刚到不久。   “你们知道,从昨日起周边就不太平。不过昨夜的局面还愈发恶化了,”李玉莲神情凝重地道,“据说出现的魔道妖人,实力比前两天过路的更强。而且心狠手辣,咱们这边的伤亡不小……”   “这么猖狂?”嫉恶如仇的雪仙子樊采颐自然是要面若冰霜,义愤填膺的。      苏道山在心头给宋喜儿比了个大拇指。而他自己,自然只需要维持一副木讷的模样,便少了很多麻烦。   李玉莲叹了口气道:“自末世浩劫以来,魔道势力增长何止百倍千倍。尤其是其中一些败类投靠幽族之后,战力更是突飞猛进。若是在翼山城或崇广城,倒还不怕他们。可咱们这里毕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什么强者驻守……”   说话间,驿站伙计端了饭菜上来。   一旁的柳相沂告诫道:“现在大伙儿都尽量撤进镇里,避其锋芒。这些魔道余孽纵然猖狂,也不至于公然攻打一个大型中转站。你们这两天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不管什么事儿,都等你家长辈来了再说。”   苏道山吃着馒头喝着粥,规规矩矩,连连点头。   便在这时,只见几名烈火军军官和几名宗门长者围在大门口,一个个容色如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便有一人过来,恭恭敬敬将红照宫的王黎王长老给请了过去。   王黎年纪最长,实力最强,是这次红照宫弟子中的带队长老。而在这贝子镇里,无论是声望,实力还是地位,都算是数一数二了。   王长老这一去,就是好长时间。其间又来人将柳相沂,李玉莲也请了过去。   直到苏道山和宋喜儿吃过饭,和柳婳等红照宫弟子们聊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几人匆匆回来。   回到楼上,王黎三人将红照宫弟子连带着苏、宋二人一起召进房间,一开口便是极为凝重的三个字:“出事了!”   众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以三位长老的实力和身份,这三个字从他们口中蹦出来可不一般。   只听王黎长老道:“刚刚传来消息,今早五更过后,幽族最先于文安城发动了进攻。大量幽族种族冲出幽雾,直扑文安城防线……据说这一次,它们出动了沙暴虫和无面族,攻势异常猛烈。”   弟子们都面面相觑,目光骇然。   沙暴虫是幽族豢养的一种异界生物,长相类似于桑蚕。但皮肤呈现灰色,如同岩石般粗糙坚硬。体形也极为庞大,足有五十多米长,十多米高,一出现,便宛若一座小山一般。   沙暴虫有控制和制造飓风的能力,最擅长的便是吸食沙土石块,然后从口中喷射出去。数十条沙暴虫一起上阵的话,足以制造一场摧枯拉朽的沙暴。   沙暴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身处其中,万千飞石如同流星一般急坠而下。小的如同鸽子蛋,能把人砸得头破血流乃至脑浆迸裂。大的更如同磨盘,呼啸而来,能把一排士兵砸成一条只剩碎肉的血路。   至于无面族,则是人类给一种神秘的幽族种族起的名字。   这个种族浑身都隐藏在一种坚硬的骨质外壳之下,面部除了一对看起来似乎是眼睛的小孔之外,就只是一块光滑的骨质平板。   正因为如此,这个种族的防御力极强。除非能正好刺中它们的要害,否则,一刀砍在它们的身上就跟砍在石头上也没区别。   这个种族的特点,是自身战力超强的同时能够对疯傀进行精密的操控和指挥。   只要它们出现在疯傀之中,原本毫无理智,只受本能驱使的疯傀,立刻就会变得井然有序,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不光能配合无面族包围猎杀对手,而且在危险时刻,还会前仆后继地冲上来替无面族挡刀。   可以说,同样的疯傀潮,有无面族在中间和没有无面族在中间,战力相差十倍也不止!   沙暴虫和无面族同时出现,文安城的处境可想而知。   “那文安城战况如何?”柳婳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玉莲摇头道:“现在还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有驱魔阵的保护,而且崇广城大营最早在文安城布防,各方面的准备都更充分。短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王黎长老点了点头,又继续道:“另外,翼山城方向,幽族也通过虫洞发动了攻击。不过这边的强度要低一些,除了大量驱使的疯傀之外,目前出现最多的就是蚁兵。”   这一次,众人的反应就轻微多了。   蚁兵是幽族中最常见,等级也最低的一个种族。因为其数量众多,拥有如同蚂蚁一般的腹部和下肢而得名。这个种族有一个让人非常恼火的能力,就是能在地面上快速挖掘洞穴,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相较于无面族和黑石幽鬼这类种族,蚁兵的战斗力弱了不少。一只蚁兵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七品武者而已。加之对这个种族较为熟悉,因此,应对的方法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可伦堡前线距离翼山城有足足八十里。幽族在这个方向上,短时间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但听到这里,苏道山的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   幽雾出现这么多天,大家对幽族的发动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幽族选在这个时候发动,虽然让人惊讶,但这绝不会是几位长老如临大敌的原因。相反,他们的语气,更像是为一个更坏的消息做的铺垫和注脚……   果然,只听王黎长老叹了口气道:“现在,真正的麻烦在我们这边。如今烈火军的重心都转移到了正面战场上,其它地方也就顾不上了。昨夜已经有调令下来,之前派出来执行清剿任务的队伍都会陆续回撤……”   说着,他环顾众人:“万昌城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   “如今正魔两道都在调兵遣将赶往万昌城,交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如果说万昌城是这场风暴的中心的话,那贝子镇,就在这场风暴的范围内……”王黎长老说着,环顾四周,“如今,我们怕是要暂时被困在这里了。”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柳婳震惊地道:“王师叔,你是说……”   “向隅溪被杀了!”王黎长老道,“就死在距此以西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尸体刚才运进镇里,我们都去看了,同行的还有四个五品高手,也是一并阵亡。”   听到这个消息,轰动一下,众人都炸了锅。   眼见苏道山一头雾水,宋喜儿低声给他解释道:“向隅溪是永州青鸾书院的院长,拥有四品巅峰的实力。而青鸾书院的前身就是翠泉书院。也就是如今翠泉谷秘境的所在地……同时,向隅溪还是宗门联合会的长老……”   听到翠泉谷秘境和青鸾书院,苏道山立刻从前身记忆里找到了相关信息,一时也不禁心神巨震。   前身性格木讷,对于江湖的事情了解并不多。但翠泉谷秘境的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即便是他,也早有耳闻。   而且巧合的是,就是刚刚在大堂里,大伙儿和其他宗门的弟子们交谈,也才刚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四大超级宗门为这次夏州的青云秘选,特别增加了五个翠泉谷秘境名额做奖励。   据传,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如今夏州左近的宗门,但凡是有机会争取名额的,都已经动身赶往夏州了。   当时大伙儿还笑,不管名额最后花落谁家,若是能因此多吸引一些其他州郡的强者来助阵,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没想到……   「青鸾书院……说是前身是翠泉书院,但实际上是四大超级宗门在翠泉谷的代言人罢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向隅溪和四大超级宗门的关系可想而知,这样一个人,竟然死在了这里……」   苏道山暗自心惊的同时,也不禁飞快地作出推测。   「按照敖九的说法,万昌城秘境计划是幽族和魔道暗中策划许久的。因此,当正道宗门赶往万昌城的时候,他们的人早就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发现正道对头之后,他们必定是不惜一切代价进行阻击的……」   「向隅溪身为堂堂四品巅峰强者,身边还带着几名五品高手,竟死在了这里。难怪王长老他们脸色都变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王长老他们的话只怕还有所保留。向隅溪都死了,可想而知外面的其它人会怎么样……只怕死的人不少。唔,之前柳师叔还说魔道不会公然袭击一个大型中转站。可如今看来,什么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当然,向隅溪的死也会引发这边的反应。四大超级宗门,是不可能个坐视不理的。但这需要时间……东南西北,凡是通往万昌城的道路,如今都会处于一场血腥的杀戮风暴之中。」   苏道山正想着,只听柳婳好奇地问道:“永州不是在中部吗?向隅溪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说他原本是在东面的禹州拜访老友,恰逢其会,被请来的增援万昌城的。”李玉莲道,“附近州郡,像他这般被临时调动来的高手还有不少,只不过他的运气不好,正好和过境的魔道强者撞上了……”   而苏道山和宋喜儿则无声地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万昌城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但有些细节,却是连李玉莲等人也未必知道。   向隅溪之死,不仅仅因为他是被调来的正道高手,更不是因为他运气不好,而是因为只有士土道读书人,才能破解万昌城。而向隅溪身为青鸾书院院长,可能是最近夏州范围内的读书人中,最负盛名的那一个。   这根本就是魔道策划的一次精准袭杀。   而一想到自己和宋喜儿居然还准备自行前往万昌城,苏道山就只觉得腿肚子一阵抽筋,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本章完) 第193章 局面    第193章 局面   文安城。   “军帅,”宋远峰快步上了城墙,将刚到的几份军情和一封信交到了韦知非的手里,“这是后方和韩将军那边的情报,信是唐帅亲笔。”   城北戍卫堡城墙上,一脸铁青的韦知非正眺望着远处的战场。   驱魔阵已经开启了,分布于城内城外的数百个方尖碑升起一道道光丝,和位于中心的法阵光柱交织在一齐,形成了一个宛若巨伞般的白色光幕,将包括戍卫堡之外一里地在内的整个区域都笼罩起来。   而如今,数不清的疯傀和幽族士兵,正在光幕边缘发动一浪盖过一浪的猛烈攻击。   因为身上带着幽焰之力,因此,无论是疯傀还是幽族士兵,在冲过驱魔阵光幕的时候,身体都会受到驱魔阵光幕的灼烧。很多疯傀甚至直接就在光幕中化作了飞灰。   然而,被幽族聚集起来的疯傀潮实在太庞大了。哪怕韦知非早就下令文安城和翼山城展开清剿,但数不清的疯傀还是绕过山林丘陵,穿过戈壁沙漠,绵绵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形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疯傀潮。   而当这些疯傀,还受到无面族的控制指挥的时候,局势就变得严峻起来。   毕竟驱魔阵是需要消耗大量资源,并由奉元殿的神使驱动的。一旦冲击光幕的疯傀和幽族士兵太多,阵法的杀伤力就会被分摊,从而被大幅度削弱。   因此,早已经熟知驱魔阵弱点的幽族,从一开始就发动了高强度的饱和式攻击。   从早晨到现在,短短几个时辰,奉元殿的神使就已经换了三批了。每一批被换下来的,无不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好几个都昏死了过去。   而幽族也借助这种高强度的攻击方式,将更多的疯傀和幽族士兵送进了驱魔阵光幕内。深深的壕沟被填平,拒马被摧毁,营寨箭塔和围墙被推倒……   不仅如此,此刻数里地之外的山坡上,还有超过五十只沙虫一字排开。它们巨大身体后半部分深深地扎入地底,而前半部分则高高仰起,张开那如同巨型洞穴般的大嘴,不断将沙石喷射出来。   它们的每一次喷射,都能看到它们臃肿肥胖的身躯从后到前如同涌浪一般蠕动,然后便是一声巨雷般的爆响。   狂风裹着沙石从它们的口中喷出来,高高飞上天空。   和那些呈抛物线的喷射不一样,这些沙暴虫能控制风势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飓风,沿途裹挟更多的沙石和树木碎片等各种杂物,以更大的威势向前推进。   五十只沙暴虫,就是五十道交错前进,如同剃刀一般掠过大地的飓风风暴。   此刻光幕之外的天地,已经全被沙暴占据了。大大小小的岩石如同暴雨一般从天空落下,宛若世界末日。原本坚实的地面被砸得如同水塘一般,到处都是飞溅的碎木泥土,满目都是坑洞。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幽族作战,可想而知前面将士的压力。伤员正如同流水一般从前面抬下来。而后方的队伍,也是一支接一支地调派上去。   如果不是有驱魔阵,如果不是有高阶武者总是出现在关键地方,不断地化解险情,只怕魔族的兵线,早就推到戍卫堡城墙下了。   “调一支猎魔人小队上去,”韦知非指着战场上的一处位置,对身边的一个参谋道,“把那边的几个无面鬼给我宰了。不能让它们把雪球滚起来。”   参谋领命而去。   韦知非将目光从远处的战线上收了回来,从自己的副手宋远峰手中接过军情和信,来不及看,口中便问道:“韩禄衡怎么说?”   “韩将军已经抵达万昌城了。不过,万昌城秘境入口如今掌控在魔道手中。韩将军驻扎在距离万昌城两里的地方,和对方对峙。”宋远峰道。   “凭他们的实力,拿不下入口?”韦知非愕然道。   韩禄衡去万昌城,身边带的全是高手。不光有花崇为首的猎魔人,还有夏州各大宗门的强者。这样一支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闻风丧胆。可没想到……   宋远峰点头道:“已经交过几次手了,都退回来了。韩将军说,双方目前势均力敌。如果我们要强占秘境入口的话,会付出极惨重的代价。而一旦对方后继支援赶到,我们也阻止不了对方进秘境。得不偿失。”   他说着,指了指韦知非刚打开的情报中的一份清单:“这是交手中摸清的对方情报,已经能确认对面是以浩劫宗为主。”   听到浩劫宗这三个字,韦知非的心就是一沉。   浩劫宗乃是四大魔宗之一。无论是实力还是底蕴,都是足以比肩正道四大超级宗门的存在。如果真是浩劫宗派人来的话,哪怕不是宗里的一流高手,那也不容小觑。   “那宗门联合会怎么说?”韦知非飞快地翻着手里的情报,目光在其中一份情报上一定,神色稍微一松:“云隐宗和东山宗派人来了?”   宋远峰点头道:“是。不过他们的人才刚进夏州,赶到万昌城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魔道也没闲着,据说,除了浩劫宗之外,极星宗和赤狩宗也有人现身。最麻烦的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远峰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韦知非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份情报上。   “向隅溪死了?”韦知非霍然地抬起头来。   宋远峰无声地点了点头。   “是谁杀的?”韦知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道冷光,“我们的人还剩几路。其他人怎么样?”   “凶手是谁还不知道。不过向隅溪有四品巅峰的实力,又是读书人,居然被人在夜里袭杀,推测只有两个可能……”宋远峰道,“要么对手实力远高于他,要么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伏杀,对方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我更倾向于后者。”   韦知非点了点头。   武道境界,三品以上就是宗师,是站上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到了这个层次,就没有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了。可以说,每一个三品以上的宗师的动向,都在各方势力的监控之下,都有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   就拿韦知非自己来说,身为三品宗师,又是烈火军前军军帅,可谓位高权重。   但韦知非比谁都清楚,关起门来,自己营中府中或许能经营得滴水不漏。可一旦自己离开军营或府邸去别的地方,要不了一个时辰,情报就已经摆在了各方的书桌上。   没有人会坐视一个三品宗师到处跑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一个三品宗师,就如同一把绝世神兵。若是不能掌控动向,天知道什么时候哪位重要人物的脑袋就不在了。这种情形,以前可常见得很。   因此,如果真有三品宗师进了夏州地界出手杀人,这边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这么说来,”韦知非心念电转,冷声道,“贝子镇周边,基本已经在魔道掌控之下了?”      要执行一次针对四品巅峰高手的精准伏杀,对环境条件的要求极高。袭击者不光需要一个没有人干扰的空间,需要一段可以确保不出任何意外的时间,更需要密切监控袭杀对象,掌握对方行踪,并做好对战场的情报遮蔽。   而对方既然能成功袭杀向隅溪和他的随行人员,那就说明对方在贝子镇周边的力量,已经是压倒性的了。   这可就麻烦了   贝子镇虽然只是一个临时中转站,但却是联系崇广城和翼山城的重要节点。而崇广城和翼山城两个大营,又是支撑文安城和可伦堡前线作战的关键。一旦两者断掉了联系,无论是后勤运输还是兵力调派都会出问题。   要知道,身位人类的生死大敌,幽族最可怕的地方,便是其拥有的幽雾和虫洞!   对人类来说,这是两个战场。可对于幽族来说却是一个战场。   你永远也不知道在幽雾中,它们屯了多少兵力,也永远不知道,它们的主攻方向会选中哪里,会在哪一刻忽然改变。   正因为如此,历年和幽族作战,保持后勤和兵力调派的畅通,就是重中之重。不然的话,等对方忽然将筹码都压到一个地方,而己方却反应不过来,结果就是灾难性的。   而且,若是平时出现这么多魔修威胁到贝子镇也就罢了,偏是幽族开始发动进攻的今天……韦知非不相信这只是偶然。   宋远峰点头道:“暂时是这样。不过,贝子镇的防御力量并不弱。据我所知,有好几位四品高手恰好在那边……”   “不能掉以轻心,这种事还是谨慎一点好,”韦知非皱着眉头,冲身边一个参谋下令道,“和贝子镇联系一下,问问那边情况如何。另外,通知狼卫第三营,猎魔人第二大队和甲字第五,第六营做好准备,随时驰援。”   “是。”参谋领命而去。   “至于我们派去万昌城的读书人……”宋远峰等韦知非布置完了,继续道,“之前加上向隅溪,一共有四路。如今另外三路还算顺利。不过从情报来看,魔道这次派来的人当中出现了袖珍毒士康谨之的身影……”   韦知非沉默着地看着手里的情报,好半天都没有吭声。   在人类社会的士农工商兵五大行业中,读书人历来都是最少的。而能够靠读书出仕为官,牧守一方的,更是凤毛麟角。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同样,超凡职业的格局也是如此。六大超凡行当中,不说杂行,就单说五大正行的其他四大行,人数就是读书人的数倍也不止。   因此,当听说破解万昌城秘境需要超凡读书人之后,韦知非就在第一时间发了密函,紧急调动了手里能够调动的所有读书人资源。   原本他以为至少能有五到六路。可昨天听汇报的时候,有一定水准并且时间上赶得及的,就只有四路。没想到今天一问,还是这四路。   这四路人马中,除了向隅溪是地境上阶之外,另外三路都是地境下阶。   而康谨之,却是天境超凡!   此人乃是侏儒,身高只有一米多一点,鸡胸驼背,看起来颇为可笑。又因其为人阴毒狠辣,睚眦必报,杀人如麻,心态极为扭曲。因此得了一个袖珍毒士的名号。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天生有过目不忘之能,自幼习得满腹经纶,诗词文章无一不精,乃是当世名儒之一。   如果向隅溪活着,勉强还能与之一争高下。   而如今向隅溪一死,还怎么争?   似乎是知道韦知非在想什么,宋远峰叹了口气道:“现在只望云隐宗和东山宗的人,能尽快赶到了。”   韦知非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那封信展开。信是唐万乘的亲笔信。这位前军部大帅只在信中说了一件事。   韦知非的神情,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军帅,怎么了?”宋远峰问道。   “那个叫苏道山的小子,你记得吧?”韦知非半眯着眼睛,把手里的信纸翻过来覆过去,正面反面看了个遍,一副怀疑这是一封假信的模样。   “当然记得。”宋远峰点头道。   这小子救了唐蓦儿,烈火军前军上下哪一个不知道?   尤其让宋远峰记忆深刻的是,唐蓦儿一脱险,就为这小子申报了甲一级的军功。当时的文件,还是他亲自交给韦知非批复并呈送军部的呢。   说实话,最初在宋远峰看来,这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而已。不过,过后仔细想想,他却感觉事情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因为以他对唐蓦儿的了解,唐蓦儿绝不是那种会随意拿军功私相授受的人。   如果这少年仅仅只是接应出了唐蓦儿,哪怕有救命之恩,唐蓦儿也只会用一些更私人的方式报答。   例如财富,例如美女,宝物,抑或是功法,传承……以唐家的实力,无论这报答是落在苏道山的身上,还是落在苏家这个小小的边远世家身上,一条龙的荣华富贵都不是问题。   但唐蓦儿报的却是军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小子在唐蓦儿死里逃生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至于具体什么作用,唐蓦儿回来就直接去找唐万乘了,连韦知非也没说。   而如今,眼见韦知非看了唐万乘的信,忽然提起这个少年,宋远峰心头就是突地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韦知非嘿了一声道:“老爷子写信说,军部已经准了那小子的甲一级功勋。而且他老人家已经在启程赶往夏州的路上了。让我把这小子给保护好。到时候他要亲自找我要人。如果这小子少了一根头发,他就扒了我的皮。”   “哦?”宋远峰一惊。他没想到,已经赋闲多年的唐万乘,竟然为了这个少年亲自前往夏州。   而能够用这种语气跟韦知非说话的,也只有这老爷子了。   “看来,这小子身上还真是有些秘密的。”韦知非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信连同情报一起拍在了目瞪口呆的宋远峰手里,“选几个得力的,去一趟翼山城,把那小子给我护送过来……唔,人多一点,路上别出什么纰漏。”   然而,韦知非说完,却没等到宋远峰的回应。他诧异地扭头一看,却见宋远峰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韦知非皱眉道。   “昨日翼山城相关的情报中有一条是关于苏道山的,当时想着不太重要,也就没禀报给您,”宋远峰苦笑道,“这小子离家出走,现在在贝子镇。”   (本章完) 第194章 预感    第194章 预感   山林间。   浩劫宗长老管残阳站在一座小山头上,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的贝子镇。   小镇所处的地方,是一片丘陵地带之间的狭长平原。西侧上游,一条小河自小镇北边经过,注入镇东的贝鸣湖。   晨雾已经散开了,但天色还是显得灰蒙蒙的。阳光仿佛被一层薄纱给挡着,总让人感觉不到温度。林间的寒风拂过,使得天地愈发显得萧条。   而此刻的贝子镇却显得紧张而忙碌。尤其是从昨天到今天,随着周边的部队和宗门武者都退进镇中,整个镇子,已经变成了一只武装起来的刺猬。   目之所及,无论是中转站驻扎的卫队,还是各大宗门的武者,抑或是过路商队的护卫,全都被整编成一支支小队,或在外围警戒,或沿着街道巡逻。   几乎每半个时辰,就有一两支斥候小队飞骑出镇,前往四面八方探查情况。不时还有数十名宗门高手组成的突击队,策马杀出镇子,清理四周的疯傀,将一些逃到附近的烈火军部队或宗门小队接应进镇。   虽然整个镇子都显得有些混乱,但从这些行动可以看出,镇内的组织者还是颇有章法。   “目前被选出来主事的,一个是烈火军乙字第六营的副统领赵顶新。这个营驻扎在北面的柳襄河镇,而赵顶新原本是率两个大队沿着商道往南执行清剿,昨日见势不妙,及时率兵缩进了贝子镇。是个经验丰富,老成持重的……”   管残阳的耳边响起了执事庞计明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庞计明道:“……另一个,便是红照宫的内门长老王黎。红照宫是夏州三大宗门之一,放在贝子镇聚集的这些宗门当中就是天然的领袖。王黎有四品实力。为人又敦厚宽仁,用来号令宗门武者,协助赵顶新,再适合不过了。”   “王黎……”管残阳背着手,咀嚼着这个名字,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泛着些许青气,“除了他之外,四品武者还有几个?”   “两个,”庞计明道,“一个同样是红照宫的,叫柳相沂。另外一个名叫秦归鸿,今天刚到。是烈火军北方团的猎魔人旗长。”   庞计明翻了一下手中的一本册子:“除此之外,剩下的有六个五品。”   “嗯。”管残阳点了点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转身向所在山头的另一侧走去。   庞计明飞快地跟在他的身后。   山头另一侧是一处山谷。自刚才以来,就一直充斥着怒吼声,惨叫声和金铁交鸣声。到此刻,这些声音已经渐渐低了下去,只偶尔还能听到几道零零星星的闷哼声和马嘶声。   走到山崖边,放眼看去,崖下谷地已经是血流成河。数以百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狭窄的谷底,到处都散落着兵器,倒毙着马匹。   人的血,马的血,从尸体下面流出来汇集在一起,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溪流。   庞计明面无表情地看着。   死的这些人来自于两支队伍。一支是从崇广城过来的商队,里面有十几个同行的雷云门和七岭门武者。另一支则是烈火军的一个丙字营的大队残兵。   两支队伍,在不同的地方遇袭,然后都被赶到了这里。就像两群羔羊进了屠宰场一般……下手的魔道武者,此刻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还冒着热气。他们正一边补刀,一边搜刮着死者身上的财物。听骂骂咧咧的声音,显然没多少好东西。   而在山谷两端,则是数以千计的流民盗匪。   这帮前两天还被烈火军和正道宗门追得四处逃窜的家伙,此刻正衣衫褴褛,面露贪婪地死死盯着谷地里的尸体。活像一群等待从狮群嘴里捞一点猎物残骸的鬣狗。   庞计明的目光放远,落在了“鬣狗”的中间被簇拥着的一群人身上。万魔门,血海帮,五煞堂,永乐会……全都是西北地区的地头蛇。这边遍布荒野和废墟的流民营地、盗匪团,十有六七都跟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庞计明的视线,继续往前。百米外的一个小山头上,站着四个戴着面具的人。   “管长老,这几个缉事局的……”庞计明皱起眉头,刚想说什么,却见管残阳闭上眼睛,双手抱圆,左手向上,右手向下,比出一个功法手印。   庞计明当即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管残阳猛地长吸一口气。只见他腹部高高鼓起,山谷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时狂风大作。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血雾,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血流中剥离一般,骤然升腾而起。   这团血雾越来越密,越来越浓,汇集到管残阳身边,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吞天造化功。”   山谷内外,魔修们都不禁面露艳羡敬畏之色。   这门功法本是旧纪元一个名为血冥宗的魔道宗门的绝学。以通过吸收动物或他人气血,提升自身实力而著名。   不过当年的血冥宗虽被列为魔宗,但吸收动物或他人的气血,只是一种辅助手段,并非修炼功法的主要途径。真正的吞天造化功,还是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提升。   然而末世浩劫之后,随着大量魔修投靠幽族,这门魔功也在魔修和幽族的共同改造下,摇身一变成了一门真正的魔功。   杀人越多,吸收的血气越多,魔功提升速度就越快,功法威力就越霸道!   足足一刻钟之后,凝聚的血雾已然顺着管残阳的功法手印,吸收进他的体内。一时间就只见他整个人如同被鲜血染红了一般。浑身上下,气血翻腾,那浓烈的血腥和宛若烈阳一般的炽热气息,逼得庞计明足足退出五米开外。   又过了几分钟,管残阳皮肤上的血红才消褪下去,只留下颧骨到眼角的两团妖异的绯红,就宛若喝醉了酒一般。   他满足地收了功,扭头看向庞计明,又扫了远处山头的那几人一眼,这才缓缓道:“不用管他们……这类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万魔门那帮家伙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给人家办事。我们也不用太苛刻。”   “属下是担心影响计划……”庞计明道,“毕竟贝子镇里的高手不少,而且这里地处烈火军控制的腹地……”   管残阳拍拍庞计明的肩膀,手一翻,一枚血红的骨哨出现在掌心。   庞计明的瞳孔陡然放大。   “宗里准备了这么久,既然动手,又岂会没有准备,”管残阳把玩着骨哨,淡然道,“我倒要看看,文安城,可伦堡战事一开,他们有多少人能填在这里……”   ******   贝子镇。   苏道山双手拢在衣袖里,站在驿站楼顶平台上,注视着镇外的山林。   整个小镇都是一派忙碌而喧嚣的景象。工匠们正在敲敲打打地用石头和原木将镇子最外围的土墙加固加高。一些装着石头和泥土的马车车厢,也首尾相接地横在后面,跟那些废弃多年的残垣断壁一道,形成了迷宫般的第二道防线。   至于山坡上或镇外的许多房子,都已经被拆了。而拆下来的木材和石料,则被军官们指挥着,用于修建抵御和分割疯傀的工事。这里建墙,那里挖坑,这里设陷阱,那里架柴火……   聚集在镇里的各大宗门弟子,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就在刚才,红照宫的祝兰兰、齐海生等人才随着一支巡逻的队伍从苏道山眼前经过。   而相较于大伙儿,苏道山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因为红照宫几位长老给他和宋喜儿交待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地在驿站里待着,能让他们随时找得到人——再说直白一点,就是一旦有什么危险,能立刻拉着他俩跑路。   对此,苏道山当然是没什么意见。自己又不是什么犟种,非得冲在前面拼个你死我活。能偷懒的时候偷懒,能划水的时候划水,这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当然,身为一个正直的书呆子,该据理力争是一定要争的。虽然在宋喜儿隐秘的白眼中,最后还是不出意外地没得到红照宫长老们的许可,但从柳婳等弟子们的眼中,苏道山却多收获了几分钦佩。   苏师弟果然是个侠肝义胆正直无私的人。   不过,虽然处境安全,不知道为什么,苏道山今天总感到一种没有来由,却又仿佛身体本能的一种心悸。这种感觉,是就连之前遭遇米家,遭遇幽魔,以及遭遇恶魔更夫冯超时都没有过的。      这让苏道山一直心神不宁。   而事实上,在向隅溪身亡的消息之后,外出探查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更的确加深了这种不安之感。   据斥候们说,周围许多地方已经是尸横遍野。   死伤最惨重的是商队和民团运输队。因为局势是从昨日开始恶化,这些早前就从翼山城或崇广城出发的商队,根本就来不及折返。加之他们速度缓慢,就成了魔修的猎物。   在斥候们探查的几条路线上,到处都遗留着被洗劫一空的马车,道路上,树林里,草丛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残缺的肢体。现场看上去惨不忍睹。   万魔门,永乐会,黑荆帮,血海帮,五煞堂……平日里纵横西北,杀人如麻,统治着野外世界的魔道宗门,全都冒出来了。   同时,镇外的疯傀也是越来越多。尽管镇里组织了好几批人手清剿,但清剿范围最远也就去到七八里的地方。   出去的人回来都说,再往前就走不动了。越来越多的疯傀、盗匪和魔修,就如同湖底的水草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密密麻麻地缠上来了。   如果不是大伙儿小心谨慎,互相支援配合,好几支队伍都差点陷在重重包围之中回不来了。   “在想什么?”耳边传来了宋喜儿的声音。   苏道山扭头看去,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看现在的贝子镇,像不像一个笼子?”苏道山注视着远处起伏的山林,“咱们就是被赶进笼子的猎物。”   宋喜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安慰道:“也不用太担心。咱们镇里的高手不少。除了红照宫的三位师叔,还有金牛帮的刘长老,西郡玉龙门的张长老,西塞城韩家的韩二先生……”   列数了几位镇里的强者,宋喜儿道:“那些魔修不过是过境罢了,肆掠一下周边也就算了。若是把这里当成目标的话,必定撞个头破血流。况且,这里是后方,周围支援极快。他们未必愿意攻打这里。”   “这些我也想过,”苏道山皱着眉头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感觉……就像是被什么给盯上了一般。”   宋喜儿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严肃地扭过头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道山思索了一下道:“应该是两个时辰之前,听到向隅溪被袭杀之后就出现了,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   宋喜儿注视着苏道山,咬着嘴唇,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道山问道。   宋喜儿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神情凝重地开口道:“你是文道读书人,既然你有这样的预感,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怕是要想想办法,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宋喜儿不会放在心上。但苏道山却不一样。   因为苏道山是士土道读书人。而这个超凡职业的三大途径中,阅读途径的核心就是超凡的洞察力。   这是一种看穿细节,见微知著的能力。也是一种看透迷雾,拨云见日的能力。更是一种敏锐直觉,料敌机先的能力。   境界越高,洞察力就越强。   而据宋喜儿所知,一旦将阅读途径走到极致,那读书人拥有的就不仅仅只是在眼前的战斗中作出预判和反应的能力了,他们的目光,甚至会穿越时空,看到未来。   那是一种先知的能力!   从理智来说,宋喜儿知道,苏道山不过只是一个刚踏足灵境世界的菜鸟而已。要谈什么未卜先知,着实有些荒谬。可她更清楚的是这家伙的文灵根天赋和文道造诣有多么可怕。   这样一个人的直觉,让宋喜儿不得不重视。   “准备?”苏道山只觉得心头愈发烦躁,那种莫名的危机感,几乎如有实质,像针一样刺得他眉心疼,“能怎么准备?”   苏道山仔细计算过自己的实力。凭借超凡武者的体质,加上自己修炼的寒谷绝学和点亮的三盏龙灯,赤手空拳正面对决的话,自己能跟七品巅峰武者抗衡,甚至战而胜之。   而若是加上自己手中的恶棍以及【雾散】的话,出其不意的偷袭情况下,自己要击杀一个普通的六品中阶武者,也至少有六成的成功率。   若是在黑夜或尘暴浓雾一类的环境下,这成功率还能大幅提升。就算打不过,自己要跑也是没问题的。   但这也就基本到顶了。   超过这个水准,别说什么五品强者,也用不着冯超那样厉害的超凡六品,就只是来一个像潘刚或温以澜这种水准的超凡六品,自己就不是对手。   当然,自己的底牌里面,还有一个傀儡勾牌。但这东西,到时候能起什么作用,苏道山自己也没底。   况且,一旦陷入大规模的战斗中,个人力量太渺小了。别说七品六品,就连三品宗师,都能给你堆死!   宋喜儿蹙眉想了想,左右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快地扯掉了红头绳,递给了苏道山:“你系上。”   少女伸着手,容貌之美从清冷变得妩媚,身材也从高挑变得玲珑而火辣。   眼见苏道山一时发愣,宋喜儿干脆走到苏道山身后,踮起脚尖,一边往他的发髻上系,一边道:“别忘了,我可是极星宗的妖女。别人我救不了,咱们要混出去,还是有机会的……”   苏道山顿时明白过来,又惊又喜。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说话间,宋喜儿已经将红头绳绑在了苏道山的发髻上,然后用巾帻给挡住。   苏道山只觉得大脑微微一丝晕眩,旋即感受到来自红头绳的意念。   红头绳的意念并不强烈,带来的精神污染和负面情绪也不多。别说跟傀儡勾牌比,就算跟恶棍比,也是天差地远。   苏道山既没有出现什么幻视幻听,心底也没有什么暴戾和疯狂被勾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表演欲。   “红头绳赋予的身份,是由它决定的。它想把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就变成什么样的人,并且在变身过程中,它会一直不停地影响你,让你的思维和心态贴近所扮演的人物……”   身旁,宋喜儿在讲解着。苏道山扭头看去,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似乎有些错愣,又忍着什么。   苏道山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件乡绅们喜欢穿的锦袄褂子加一袭长衣。下面是一条棉裤,一双千层底的棉鞋。   同时,自己的身材似乎矮了一些,胖了一些。   这是驿站楼顶的一处平台,不远处的围墙边就有一滩积水。苏道山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脸蛋圆圆,脸上天然带着笑意,眉眼之间,却有些轻佻和乖戾的胖少年。   (本章完) 第195章 山下    第195章 山下   “噗嗤。”宋喜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认识的苏道山虽然身材单薄,平日里也总是装出一副木讷的样子,但要论容貌,其实颇为俊秀。加上他一袭青衫,私下里不伪装的时候,眼神清澈灵动,气质便多了几分儒雅和洒脱。   可谁也没想到,红头绳竟把他变成了这么一副又矮又胖,宛若乡下土财主的傻儿子一般,浑身市井气的模样。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   苏道山半眯着眼睛,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心下将红头绳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只有他才知道,所谓相由心生。在红头绳的设定中,自己不光长成这样,天性也是一个奇葩。   好色,好赌,爱喝酒,横行霸道,睚眦必报……只要一扎上红头绳,自己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而且,这一切的改变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根本就意识不到。   也亏自己的道种品第够高,能够很轻易地清除这种精神影响,苏道山觉得换成普通人的话,只怕被红头绳一扎,人生就彻底改变了。就算活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一辈子都在扮演别人。   「果然,这些来历神秘的天外秘器没有一个是吃素的。」苏道山心下暗想。之前还觉得红头绳这类秘器,作用不过是改头换面,应该还算温和。但此刻亲自尝试,才发现,其诡异可怕的程度,竟一点也不亚于傀儡勾牌。   “这个你拿着,”宋喜儿笑过之后,拿出一块腰牌,递给了苏道山,“这是极星宗下属三盛帮的牌子。你自己起一个名字,到时候,你就说是三盛帮青威堂的人。我是青威堂的挂名堂主。”   苏道山一听,当即接过来,连连点头。同时取下了红头绳,递回给宋喜儿。   如今还在镇里,宋喜儿自然是不能以本来面目出现的。所以,到时候只有自己跟紧宋喜儿,等到实在顶不住了,谁也顾不上谁的时候,自己二人再想办法借着红头绳改头换面浑水摸鱼。   当然,这只是最后没办法时的办法,只要没到命悬一线的时候,只要身边还有几位红照宫长老罩着,这个方案就只算一个秘密后手。   苏道山思索着道:“你易容的时候,起名姓樊,那我就姓范好了。名字就叫范金宝怎么样?”   听到苏道山起的名字,宋喜儿一边扎着头绳,一边忍不住噗嗤一笑,点了点头。   「范金宝这个名字跟他那乡下财主少爷的模样倒是贴切。」   或许是自己从小生活动荡不安,每日里都小心翼翼地用不同面目与人周旋,因此,此刻和苏道山这个从小装书呆子的家伙一起讨论如何伪装骗人,宋喜儿颇有一种同类狼狈为奸的感觉。   而当狼狈为奸四个字掠过脑海的时候,宋喜儿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热。   “另外,既然你有那种被人盯上的心悸之感,那说明,有些事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宋喜儿认真地告诫道,“你们文道读书人的阅读途径,本就直觉敏锐,越是和自己有关,预感就越是强烈……   “到时候乱起来,我会尽量在你身边。你却要尽量待在王长老或柳长老他们身边。哪怕他们和人交手,波及面甚大,你也要想办法尽量距离他们近一点,关键时刻,他们才能护得住你。”   苏道山连连点头。   别看他来这个世界经历已然不少,但这种遭遇大规模战争的情形还是头一遭。论经验,比起宋喜儿可就差远了。   而宋喜儿这番叮嘱的确是金玉良言。   乱兵之中,若是被裹挟,天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随便一个魔道高手路过就把自己给一刀宰了。反倒是像王黎,柳相沂这样的高手,一旦打起来,普通高手都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   所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到时候,自己只要能在他们顾及的范围内划水,安全程度就高多了……   “最后……”宋喜儿抬头看看天色道,“你不是买了星沙么?算算时间,也应该到了。如今又正是天道山开启之日,你不如趁着现在先进灵境世界,试试看能不能登上天道山一层。”   苏道山深以为然。这本也是他的想法。   一旦踏入人境中阶,自己不光阅读,设问和临摹三条途径的原始特性都会有进化提升,而且还能领悟更多的异术。   自己的武道实力,暂时是没办法提升了,若是多一两门异术,哪怕能用来增加几分逃命的机会也是好的。   苏道山问道:“我第一次登山,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或技巧吗?”   宋喜儿道:“登山,就是天道考核。不同的超凡职业,不同的道心,便是不同的问道路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的。这个人或被问心,那个人或就是考职业知识,如果真有固定的考核,那倒是简单了……”   说着,宋喜儿摇了摇头道:“其实登山还不算难,有些人一次不行登二次,二次不行登三次,反复总结失败经验,弥补缺陷,总是能登上去的。最难的地方在于,你登上去了,还要过学宫夫子那一关才行。”   “有些学宫夫子,在你登山时,就看清你的天赋实力,二话不说就认可了你。评分高,天道奖励也丰厚。可有些学宫夫子,根本就不给你好脸色,对你百般刁难,恨不得把你给赶下去。”   “哦?”苏道山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宋喜儿安慰道,“只要不去顶撞和激怒夫子,通常夫子也不会为难你。而且,你一个新手就能有这么多灵蕴,想来运气至少是不错的。而福缘好的人,在夫子面前通常也会受优待。当然,如果你的道种品第足够高的话,那就更得青睐了。”   一番话说得苏道山既忐忑又期待。   事不宜迟,片刻之后,苏道山就已经回到了房间。他也不用脱衣,只将窗户都关上,往床上一躺,神识便通过识海道种进入了灵境世界。   宋喜儿则帮他守在了外间。   苏道山进入灵境。当神识与化身融合,睁开眼的第一眼,他看见的就是一幅无比雄伟而瑰丽的景象。   天道山,已经完全降落了。   如果说最初进入灵境时看见的天道山,只是一座被缭绕的云雾遮掩的山峰,虽然庞大,但毕竟远在天际,给人的视觉冲击力还不那么强烈的话,那么,此刻落地的天道山,便宛若一座从九天落地的巨城。   苏道山只觉得整个视野,都已经被这座金字塔一般的巨山占据了。缭绕的云雾已经完全散开了,巨大的山体和上面的亭台楼阁,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以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撞进眼帘。   直到好几秒钟之后,苏道山才从巨城降落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倒行几步,又惊叹地多看了几眼,这才转身石井镇镖局行去。   灵境世界中,灵蕴交易可以通过消息树体系,而货物运输,若不敢自己肉身押送的话,就只有通过镖局渠道了。   镖局有两种。一种是灵妖经营的镖局,另一种则是灵境中的各大组织经营的镖局。两者之间既是竞争关系,又是合作关系。   通常来说,镖局不会承接太过珍贵的货物,但押运像星沙,战灵转生丹一类比较常见的宝物没问题。   镖局很赚钱。货值逢百抽五。苏道山这价值6500灵蕴的星沙,光付给镖局的费用就得花三百多。不过好处是,信用就是镖局的生命。而这类这类相对普遍的货物就算被人劫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库存用于交付。   正因为如此,数十年来,这些镖局已经事实上形成了灵境世界的物资交通网络。过程中有些镖局崛起,有些镖局没落,但总体规矩没什么变化。   苏道山选择的是龙威镖局。这个镖局的后台老板就是灵境四大组织之一的权威楼。不光财大势大,有强者坐镇,跟许多大妖也有合作。口碑和信用都很好。   石井镇很小,位置也偏僻,镖局就显得有些冷清。苏道山走进镖局大门,用柜台上摆着的纸笔写了一串由文字,数字和符号组成的密码,然后将其推给了柜台里正百无聊赖磕着瓜子镖局伙计。   伙计是灵妖,二十岁青年的模样,懒洋洋拿了纸条,转身就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小布袋走了出来。   他从旁边拖过一个丝绒底的托盘,打开布袋,将里面的星沙都倒了出来:“数数。离了柜台少了可不认。”   这就是镖局独特的交收方式。   托运者将东西送到镖局,镖局签收之后,既不会问托运者的姓名,也不会问要运送的地点。只让托运人提供两个密码存底。   而取货的人则在镖局起运之前,于任何一处镖局分局提供第一个约定密码,,便能指定将货物运送到哪里。   等到货物抵达之后,取货人再提供第二个密码,用于取货。如此一来,就能让大家在彼此身份都不被窥探的情况下,便完成了交易。   托运人是谁,在哪里,取货人不知道。取货人是谁,在哪里,托运人也不知道。   余烬会的交易方式,便是这种。不过,若是涉及到极其贵重的宝物交易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道山仔细将星沙数了一遍。这些星沙约莫小米大小,洁白浑圆,上面还有极繁复的细微纹路,在光线比较昏暗的地方还能看见隐隐发光,放在墨蓝色的丝绒托盘上,看起来真如同星星一般。   数量没错,苏道山签收了,抬眼看了看伙计,又扭头看了看镖局外的街道上几个不时往这边扭一下头的人影,直接将星沙全都投入了道种空间。   一时只见一百多颗星沙,化作一道闪光的瀑布,飞入了虚空。   随着星沙的注入,苏道山忽然有一种恍惚之感。整个人轻飘飘的,神魂就仿佛离体遨游天地一般,明明自己站在原地,周围的空间和时间却瞬间加速,然后就感觉它们被远远地抛到后面。   与此同时,道种那原本几不可查的生长速度骤然加快。就像是延时摄影的画面般,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长。      二十二米……二十三米……当星光在道种上完全消散的时候,苏道山的道种战力,已经达到了二十四米。   这样的战力,别说放在域外,就算是放在第五灵域里也算是中上水准了。   「等我登上天道山一层,就能把战力提升到三十六米,基本可以等同于一个六钟品第以下的地境超凡的实力了。到时候,就可以想办法偷渡去第五灵域逛逛。只要小心一点,自保应该没问题。」   苏道山满意地走出镖局。   不过,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了镖局伙计略带讥讽的自言自语:“啧啧,几千灵蕴就这么浪费了……每到天道山开启的时候,总有这种急功近利的傻子……”   而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武者,看苏道山的眼神,既可惜又鄙夷,如同看见了一个白痴。在他们的感知中,这家伙可是一个新人。   这么多星沙,让大爷们抢了不好吗?在灵境世界,蹲镖局门口守肥羊,可是一项产业。大伙儿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却没想到……   离开镖局之后,苏道山没有半点耽搁,笔直地走向了消息树。   上次进灵境的时候,他已经通过和祁先生约定好的联络方式,给对方留了话,需要提取一万灵蕴。如今再进入消息树的个人石屋,果然拿到了祁先生转来的一万灵蕴。   这让已经囊中羞涩的苏道山,顿时觉得气都粗了不少。   紧接着,他就到了镇中心的小广场。   石井镇的镇中心,真有一口石井。井呈双眼,四周的石板都被踩出了凹陷。而在距离石井不远处,是一个石台。石台上,一个传送法阵正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通往登山路起点的传送阵,每一个镇子都有。但只在天道山开启之日才会启动。有这些传送阵的存在,武者们就不用长途跋涉去往登山道的起点。不过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十钱灵蕴。   这使得很多域外武者,宁可长途跋涉,也不愿意使用传送阵。   苏道山毫不犹豫地进了传送阵。在付出十钱灵蕴的费用,并且选择了一条登山路之后,随着眼前世界猛地一黑,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的路口。   四面八方,成百上千的武者正向这里涌来。虽然每一个人的容貌都被迷雾所笼罩,看起来跟《名侦探柯南》里的小黑人没什么区别,但那一双双眼睛的眼神却是如此清晰。   一个连天道山一层都没上过的小子,也配用传送阵?看有点钱把他给骚包的……   苏道山没理会他们,加入人群,向着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于群山的崖壁之上,就如同一条挂在山腰的玉带。   “咦,正高兄,好久不见。今日登山,你这是准备冲击第三层了么?”   “项老五,下了天道山,你给我等着,我必杀你!”   不断有人汇集进登山路。有见到熟人寒暄问候的,有见到仇人厉色喝骂的,有朋友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谈笑风生的,也有在人群中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各种八卦的。   苏道山也借着这个机会,一边走,一边用灵觉感知身边人的道种。只可惜,没有对应上自己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   灵境的登山路,说是登山,实则指的是从最外围的域外,一直抵达中央天道山的路。   路虽然沿着山脉蜿蜒,但并不难走。   而且因为是天道山的开启日,因此,此刻的登山路还与平日格外不同。不光每一个进入登山路的武者,都不能互相攻击,而且大伙儿的行进速度也比平常快了十倍也不止。   明明只是慢悠悠地随意而行,可苏道山的感觉,却比鬼猿形态的小黑也慢不了多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道山就发现,在拐过一座大山之后,登山路前面又出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路口。   路口两侧,不断有传送的光芒亮起,旋即,一个个身影从传送阵走出来。   不过这一次,就没人侧目以视了。相反,见到对方出现,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礼让对方先行。而若是恰好有认识的人,更是赶紧上去寒暄问候,态度甚是恭谨。   「这就是通往第五灵域的路口,出来的这些人,都是第五灵域里的强者。」苏道山若有所思。   他通过灵觉感知,从这边汇入的超凡武者,每一个人的道种都显示是登上了天道山二层的。有些人甚至还是三层,四层。   放在现实世界,那就是地境超凡了。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苏道山经过了第四灵域的路口。   这个路口出现的人,就明显比第五灵域出来的人少了许多了。灵觉扫过去,好些个五层和六层的强者。   这一下,域外进来的武者们更是小心翼翼,个头似乎都矮了三分。许多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仿佛生怕一句话不对,就给自己招祸一般。   这让苏道山不禁感叹,在这个纯粹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而残酷。   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关系,就如同食物链的天敌一般——羊和老虎能走到一起,不过是因为这里不允许屠戮罢了。   若是在灵域里,只怕在场这些人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了。   继续向前,陆续经过了第三灵域,第二灵域和第一灵域。只可惜,登山路周围都被雾气笼罩封锁,根本看不见这些灵域里的景象。   而灵域等级越高,出来的人就越少。在经过通往第二和第一灵域路口的时,苏道山甚至连一个人都没见到。   最终,在走了足足五个时辰之后,苏道山终于抵达了天道山山脚下的广场。   苏道山环顾四周。   广场很大,人也很多。但他知道,这个广场还仅仅只是自己走的这条登山路的终点而已。十二条登山路,也就意味着,这里的人只是十二分之一。   苏道山脱离人群,往侧面走了几步,试图将广场看得更清楚。   广场前方,是一座无比雄伟的天生石桥。此刻,人们正有条不紊地从哪里经过。石桥下面是一条大河。河面浓雾弥漫,只能听到河水之声,却见不到流水。   而过了石桥,便是巨城一般的天道山了。山上那层叠的山林,那起伏的峰峦,那精致而又宏伟的建筑……以往只在天边,只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如今却近在眼前。   不过苏道山听牛二等人说过,平日里,天道山所在的这个位置,只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之上,只有宛若云海一般翻滚涌动的黑气。   据传,这深渊的黑气极为妖异。人到这里,是绝不能过桥的中线的。一旦过去,就可能被黑气侵蚀。哪怕只沾上一缕,人在灵境中的化身,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垮塌,化为白骨。   最可怕的是,原本人是在灵境中死亡,神魂是不受影响的。可若是沾染上黑气的话,就连神魂也会受重创。   轻则头疼欲裂,精神力枯竭,重则直接变成疯子或白痴。   正因为如此,平日里,没有人敢到这里来。必须等到现实世界的满月期间,当天道山降落的时候,巨大的山体才会将整个深渊给镇压住。   苏道山扭头看去,发现四周还有不少人和自己一样,都趴在广场边缘的栏杆边,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道山轻咳一声,汇入人群,走过石桥。   下了石桥的台阶,就算是踏足天道山了。和桥那边的广场一样,石桥这边,也是一个广场。只不过面积要小一些。   在这个广场的正面,就是问道天梯了。天梯的入口被一道流动的彩光遮挡着。人们一走进去,便消失在了彩光之后。   苏道山看见,许多上了天道山二层、三层以上的强者,都轻车熟路地上了天梯,并没有在广场停留。   不过,苏道山的目光却被入口旁的一座石碑给吸引了。   (本章完) 第196章 张庆琛    第196章 张庆琛   驿站房间。   「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攀登问道天梯了吧?」宋喜儿坐在外间的竹编长椅上,一边打坐修炼内炁,一边侧耳听着里间平稳的呼吸声。   她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心绪也变得有些烦乱。   虽然不是读书人,但超凡武者的直觉还是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尤其是商水道买卖人,一旦关系到身家性命,预感是很灵的。   况且在替苏道山护法这两个时辰里,宋喜儿已经发现,外面街道上的人们越来岳混乱了。那些愤怒中又带着惶急的呵斥声,叫喊声,指令声,无不说明局面的恶化。   有好几波斥候,都被堵回来了,现在的情报探查范围,连五里地都出不了。   而看看日头,如今已经到了申时。再过两三个时辰,冬日本就短暂的白天就要结束了。以宋喜儿对魔道宗门的了解,如果白天对方能把贝子镇封锁得如此严密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在夜晚发动攻击。   正想着,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往这边来。   宋喜儿收功,在对方敲门之前,将房门打开。   “苏师弟呢?”来的是柳婳和温以澜。两人才从外面巡逻回来,额头有细密的汗珠,脸色显得疲倦而苍白。   宋喜儿扭头看了里间一眼,做了个小声的手势道:“今日是天道山开启日,他进灵境了,怎么了?”   “王师叔让我们来通知你们做好准备,今晚可能不太平……”柳婳道,“镇外已经出现了大批的魔道妖人,四处劫杀我们的斥候和信使,显然是准备冲贝子镇下手了……”   温以澜道:“更重要的是,有一支刚刚回来的斥候小队报告,他们在四周好几个地方,都闻到了极其浓重的恶臭味道。而根据我们和附近其它中转站的联系,他们说有大量疯傀过境……”   宋喜儿毛骨悚然:“他们能驱使疯傀潮?冲我们这边来的?”   柳婳和温以澜都点了点头。   房间里,一时死寂。   ******   狄佑矫健的身形,在林间树梢上如同弹丸一般飞射,临近山头时,才落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一片小树林中。   “狄大人。”林中,靖安司的霸刀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见到狄佑,侍卫都恭恭敬敬地见礼,但狄佑身后和四周,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狄佑知道,那是暗哨在探查自己身后有没有尾巴,是不是带来了什么风险。甚至还有人专门盯着自己,但凡自己有一丁点异动,立刻都会触发警报和处置措施。   这是靖安司的规矩,即便是自己这位一等执事,也不例外。   狄佑向林子深处走去,穿过一层又一层护卫圈之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张庆琛,当即单膝下跪,将一份桑皮纸绘制的态势图奉上:“大人,这是夜瞳刚刚传回来的地图。”   躺椅上,张庆琛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戴着几枚硕大宝石戒指的胖手,轻轻一张,地图就已经飞到了手里。   “起来吧,”张庆琛道,“辛苦了。”   “谢大人。”狄佑起身,标枪一般笔直地站到了张庆琛的身边。   张庆琛打了个哈欠,这才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躯,撑着扶手坐起身来,借着从树阴间投下的阳光,查看地图。   “啧,狄佑,你说幽族这是准备在万昌城找什么……这么下本钱。”张庆琛看着地图,咂吧着嘴道,“不光是夏州的妖魔鬼怪都调动起来了,还从别的地方抽调这么多高手……”   张庆琛胡萝卜一般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先在最醒目的文安城点了点,又在可伦堡上点了点,最后落在了贝子镇上,脸上似笑非笑。   “属下不敢胡乱猜测……”狄佑道。   “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本事啊,”张庆琛的肥手揉着光秃秃的脑门,感慨道,“靖安司管着稽查内外,结果从头到尾连万昌城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等人家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动手了,才从寒谷口中得到消息……”   张庆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扭头看了看身后。   在透过枝叶缝隙照下来的阳光中,他那双肥胖的手上赫然满是鲜血,仅仅只是拿了一下地图,就已经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道血印。   而他的身上,刚刚揉过的脑门上,躺椅扶手上,也全都是血!   就在张庆琛身后林间的一块空地上,几名身背大刀的霸刀卫刚挖好了一个大坑。坑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所以,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张庆琛淡淡地问道。   “该!”狄佑斩钉截铁道。   死人一共八个,全都是靖安司夏州分部的人。其中一个二级执事,一个三级执事,六个密探。狄佑认识一半的人。以前曾经在多次任务中共过事。   可如今,这些人都是死人了。罪名是玩忽职守。   熙国有两大监察机构。一个是靖安司,一个是缉事局。   前者主外。是由太祖亲手创立,主要负责刺探幽族、魔道以及其它帝国的情报,并执行暗杀、间谍和反间任务。曾在立国战争中立下赫赫功勋。与疾风、烈火、密林和雄山四大军团并列,称为隐藏在暗处的第五军团。   而后者主内,是在当今永泰帝登基之后,才从靖安司剥离出来,负责对内监察百官,收集民意,监控宗门和世家。   因此,要论资历,靖安司还在缉事局之上。论体量,地位,权势以及手上掌控的情报系统,靖安司更是首屈一指。很多秘密,别人不知道,靖安司知道。很多动静,风都还没起,靖安司就已经开始提前布置和行动了。   然而这一次,靖安司夏州分部却出问题了。   据狄佑所知,六天以前,魔道宗门的高层就已经收到了幽族的秘密指令。五天前,一些距离较远的魔道高手就已经启程赶往夏州了。至于本地魔宗,更是有明显异动。   但直到前日,大家才第一次听到“万昌城秘境”这五个字。更糟糕的是,这个消息还是从寒谷透过韩禄衡这样一条线上报的。      这种情况下,靖安司夏州分部的问题,已经不是玩忽职守了。   狄佑没在现场,没参加张庆琛对这些人的审问。但他知道,能让张庆琛亲自动手杀人,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只怕夏州这边从根子上都已经烂透了。   “好了,不说他们了,”张庆琛的目光,落在了贝子镇上,“确认了吗,那姓苏的小子,就在贝子镇里?”   “确认了,”狄佑点头道,“自昨日上午抵达贝子镇之后,他就一直待在驿站里没有离开过。身边除了其师姐樊采颐之外,还有红照宫的三位长老和一众弟子,另外,还有两个昨天和他一起来的猎魔人也在……”   说着,狄佑禀报道:“另外,关于昨日的传言,夜瞳也已经查验过了。虽然外面都只知道是樊采颐和柳婳联手两名猎魔人击杀了恶魔更夫冯超,但实际上,真正起关键作用的却是苏道山。这在红照宫内部已经不是秘密。猎魔人渠道也证实了。”   张庆琛咧开大嘴,哈哈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小子身上果然是藏着秘密……哼,唐万乘那老狐狸自以为瞒得紧,觉得除了唐蓦儿之外,别人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可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一桩一件的调查证实?   “我张庆琛只要知道,唐蓦儿斩杀幽魔时,这小子和她在一起,而且,唐蓦儿还专门为这小子报了甲一级军功就行了。”   张庆琛说着,满是鲜血的脸上,浮现一丝得意:“本来这次过来是替陛下盯着万昌城秘境的。不过既然撞上了,那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   “老子不管这小子在击杀那只幽魔的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哪怕就是吐了口唾沫,也值得赌一把。没有本事也就算了。可若是真有什么秘密,那就算捡着了。等成了老子的人,老子成天礼贤下士,嘘寒问暖,解衣推食,他还不感激涕零?”   张庆琛越说越得意。说到最后已经是哈哈大笑。   “可是……”狄佑微微犹豫了一下。   “可是什么?”张庆琛斜着眼睛睨了这个一点也不凑趣的下属一眼。   每一个认识张庆琛的人,都最害怕他斜着眼睛睨人。就连身为张庆琛心腹的狄佑,每次被他这么看着时,浑身寒毛都会不由自主地立起来。   明明知道张庆琛不会伤害自己,但那种感觉,还是如同被一头猛虎给盯上了一般,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狄佑低声道:“大人,毕竟此人家族和十五年前……”   在永泰朝,十五年前那场惊天之变就是禁忌中的禁忌。哪怕靖安司地位超然,张庆琛身份又特殊,但有些线,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然而张庆琛却笑了起来。   他抖了抖手里的地图,将其放在一边,起身在亲卫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又拧了毛巾洗了脸,神情悠然地问道:“浩劫宗的那些家伙,已经把贝子镇给围死了?”   “是,大人。”狄佑点头道,“夜瞳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他们至少有一支上百人的低级异种小队,而且掌握着驱使疯傀的信物,如今正在将周围的几股大规模的疯傀群给聚集起来,应该是准备冲贝子镇下手了。”   “缉事局的那个孙政呢,跟这帮魔修在一起?”   狄佑应道:“是。”   “冷传晋是聪明人,顾铭修也是聪明人,”张庆琛脸上,一双被肥肉挤得极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只剩下了两条缝,“不然的话,缉事局也不会从咱们分出去的一个分部,发展到如今跟咱们平起平坐……”   张庆琛说着说着,脸上的感慨却变成了玩味:“不过,他们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不该在这个时候招惹苏家。”   狄佑愕然问道:“为何?大人,难道苏家有什么背景……”   “哪有什么背景?”张庆琛哑然失笑道,“但你要知道,就是因为他们家无权无势,所以,他们家才无害。而无害,对缉事局来说,可就有害了。若非缉事局犯这糊涂,我特么还不动这心思呢。”   狄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不明白?”张庆琛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他道,“你特么就不动脑子想想,这些年,缉事局得罪了多少人?上到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军方,世家,宗门……有多少人盯着他们的脖子,恨不得要他们死……”   狄佑赶紧点头称是。   权力斗争,永远都是你死我活。抛开家破人亡的仇恨不说,就单说缉事局如今横行无忌的权势地位,就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他们拉下来。   这其中,也包括靖安司!   其实别人如何,狄佑不知道。但要说盯着靖安司脖子时间最长,獠牙磨得最锋利,最想下口的,可就是自己眼前这位了。   “以前大家都不敢下口。”张庆琛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是因为大家都明白,缉事局办的那些人,死不死其实和那件案子没关系,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冤枉的,但你站在了陛下不想看见你的地方,那你就该死。   “所以,缉事局要灭门就灭门,要株连就株连,要冤枉谁就冤枉谁,怎么玩都由得他们。他们抓的人地位越高,权势越大,就越没人开口帮忙求情。只要不想跟陛下为敌,大家就只能装看不见。可是,苏家不同……”   听到这里,狄佑眼中已有了恍然之色。   “这苏家……你把它当成屁都行,可偏偏,他家还和陛下有潜邸时的情分,”张庆琛嗤笑一声道,“你杀别人没关系,杀了一大圈,最后来动这样的一家人,岂不是给大伙儿一个义正辞严抱打不平的机会么……”   说着,张庆琛粗胖的手指一指自己的鼻子,笑眯眯地道:“就像我,天性正直,侠肝义胆,最见不得的就是欺凌弱小,喜欢做的事就是仗义执言。”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开心地悄悄问道:“恰好,如今幽族入侵,人家家里的少年郎还立了大功。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有人伙同魔道为非作歹,你说我该不该出手?而等我靖安司开了这个头,那些想要缉事局死的人,又会是什么反应?”   狄佑彻底明白过来,心悦诚服。   张庆琛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享受着林间的阳光:“可惜啊。冷传晋主持缉事局这些年,已经膨胀到认不清自己了。而顾铭修本应是个聪明人,但十五年追查无果,却让他多少有些乱了章法。”   “嘿……那小子的功立的巧,老子也来得巧,”张庆琛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口中喃喃的声音,便宛若有一种魔力,“都是命!”   “通知夜瞳,让他们把前面给我盯死了。一旦他们准备动手,咱们就过去。这次幽族下这么大本钱,老子又没带大部队过来,跟它们玩不起。不过,别人可以不管,那小子必须要抢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