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大官》 第一章 县令上任遇土匪 西风吟,人声近,古道穷山乌云,回首无来处。

伊水流,洛水流,流过铜川不见头,前路点点愁。

······

几日都是阴雨天,今天忽然停了雨,太阳在厚厚的云层里穿行,时隐时现。

吴北多山,兼且连日下雨,本就难走的山道,更加泥泞难行。

铜山险峻,左侧岩崖,右侧峭壁,数十年前,当地官员为了打通道路,连接南北,发动百姓,硬生生从山壁之间,凿出一条山路来,名为铜山栈道。

“咕咕~咕咕~”

天空飞过的斑鸠,随性的拉了一坨儿屎,随风飘送落在了安昕的鼻头。

安昕用袖口抹掉了鼻尖上的鸟屎,无语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飞走的破鸟。

“翻过这座山,就该到铜山驿了吧?”

安昕身着青色长衫,背着迷彩登山包,腰间还挂着一根登山绳,手里握着一根甩棍,脚底黑靴黏了一层又一层的厚泥,一步一步越发沉重。

在路边石头上刮了刮脚底的泥,眺望群山之间流动的白雾,一座座山头相连,没有导航,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大山。

正如他此时的心情,前途未卜,唏嘘而忐忑,迷惘又期待。

就在大半月前,他下班买菜后开车回家,自地下隧道出来的时候,在一声闷雷中一头撞进团雾里,不知撞上什么,一阵噼里啪啦声响中,气囊弹出轰在脸上昏迷又醒来后,就发现连人带车就在一处渺无人迹的山谷幽林中了。

身上还带着一股类似“青草味”的臭氧味道。

靠着买的饭菜、车里平日备着的零食,接连数日才寻到人迹,搞清楚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叫做“大燕”的朝代。

本想着贿赂村中里甲搞个当地身份,一日返回山谷的时候风雨大作,在燕雀山的凉亭中发现了一具倒毙在山上凉亭里的尸体。

“怎么会有和我长得那么像的人呢?”

一想到那一具尸体,安昕的心就怦怦直跳。

那尸体的容貌和他就像照镜子似的,不说十成十,但说是双胞胎没人怀疑。

“景顺十四年戊戌科二甲进士47名,吏部选官伍仁县县令。”

这是那具尸体的身份,按照包裹里的物品、书信、日记等,可以判断此人正在赴任途中。

相比贿赂村中里甲,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地里刨食,还要忍受苛捐杂税、苦力徭役,被地主官府层层盘剥下艰难求活的农民,安昕经过一夜思索过后,决定处理尸体,李代桃僵,上任伍仁!

“世上唯有读书高,读书当官乐逍遥。

还是当官儿好啊。”

望梅止渴的畅想着日后的美好生活,安昕心里有奔头儿。

“过了铜山就到了伍仁县了,从此我就是安知县了!”

他靠在石头上,就着凉水,吃着干硬的窝头,瞧着山下流过铜山不见的铜川激流,忽然听到下面山路上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马蹄声。

循声望去,果然望见有人骑马而来。

安昕心中一喜,如果能碰到个商队搭伴而行就省劲儿了!

赶紧从登山包的网兜里面掏出微单相机,开机调焦拉近距离,安昕心中一紧。

一共五骑,人人挎刀。

这倒没什么,关键有一匹马上除了挎刀的人外,还有一个被剥精光,套着头套的女人趴在马背上,大白屁股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气中随着马匹的颠簸摇摇晃晃。

“艹!土匪!”

安昕脸色惊恐,连忙放下相机,眼看前后,左侧岩崖,右侧峭壁,绝望发现周围竟没有可供自己躲藏的地方!

“不行不行,身份绝对不能被土匪发现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山恶岭,如果被土匪发现官身,为了避免事后报复,一不做二不休,一刀砍了扔下悬崖,就是一个无头悬案。”

惊恐归惊恐,安昕脑子很清楚。

看向下方悬崖,落地上百米,下面是枯枝乱草,崖壁上横向也生长出不少枝杈,枝杈撑不得人,但撑个包袱绰绰有余。

打开登山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些盘缠、干粮和生活用品。

把登山包拉链拉好,用登山绳将其绑好,顺着崖壁往下将登山包放在了树杈上,又将登山绳打了绳结往下一扔,便套在了一段粗枝上固定好。

他观察四周环境,死死记住了这里的方位。

眼见土匪接近,安昕将包袱里的钱袋取出,放在怀里。

背着小包袱,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待土匪离得近了,方贴着岩崖站立让出道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显眼。

“二哥,前边儿有个小子!”

安昕听到土匪的叫嚷,顿时心中一紧。

马蹄践踏着泥水,随着“吁~”声停了下来,五个土匪骑在马上,围在了安昕的身边。

虽然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大半个月,已经挨过了封建主义的专制铁拳,但又何曾和这种要命的凶人打过交道,仰头看着这些面貌脏污的凶狠恶徒,安昕的小腿肚子忍不住打颤。

“你是和尚?”

领头的人是个独眼龙,一只眼用黑布罩着,或是看到安昕的短头发,开口问道。

“好汉,在下并非和尚,头发是以前害病剃的。”

安昕说道。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钱袋子举着:“各位好汉,在下路过宝地,手上只有这些银两,还望好汉和气生财,莫害性命。”

独眼龙一拍腰刀,刀剑一挑顿时将钱袋挑入手中,掂量了一下:“听口音是外地的?老子杀了你,这钱也是我的。”

听得此言,一群凶恶土匪顿时哈哈大笑着,阴恻恻的看着安昕,有人直接抽出了刀,在夕阳下闪烁着森森的光。

那马背上的女人吓得瑟瑟发抖,弱弱的啜泣声被淹没在这戏谑的大笑声中。

眼下已经成了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见这些人杀气腾腾,怕是真的杀过不少人的大贼寇,安昕心中叫苦,为求保命,脑子转的飞快,连连喊道:

“别别别,各位好汉,俺颇有家资!

俺的性命对于各位好汉来说无足轻重,但人生在世,无非求财,俺名字唤作张安,淄州人士,家中数代经商,颇有家资,好汉留我一条性命,家中自有钱财愿意捐赠给好汉。”

“二哥,这小子这皮肤、这牙口,看上去就是个肥羊!”

“俺就说,咱运气真他娘的好,回来半路上不但捡了个白嫩的小娘们儿,还能捡个肥羊。”

“嘿嘿,绑了!”

两句话炸出个值钱的肥羊,独眼龙面有得色。

当即有土匪跳下马来,拿出绳子将安昕给反绑了双手,脑袋套上麻袋,眼前一黑,便被粗鲁的扔上了马背,肚子遭到撞击,刚刚吃下去的窝头一阵返流差点儿吐出来。 第二章 盘龙宝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刚穿越那会儿心里悲观的寻死觅活。

等做好心理建设,说服自己适应了这里以后,反而又对未来充满想象了。

颠簸的马背上,安昕不停的调整自己的心态,脑子高速运转着脱身之法。

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何况现在碰上的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土匪。

虽暂时保住性命,但目下如何脱困却没有一点头绪。

要保住有用之身,难道要先委曲求全,尝试投贼?

“进入伍仁县界。”

不知过了多久,被颠的胃里作呕,脑子晕晕乎乎的安昕,却在某一刻忽然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伍仁县的界域。

也忽然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团青蒙蒙的光亮。

“这是啥?怎么这么眼熟?”

精神一振的安昕惊讶的透过光亮,看到发光的一方印玺。

并很快意识到,这是他以前在村里干第一书记时候,旧庙拆除清出来的一块印章。

当时作为村集体的物资变卖,安昕花钱买回来洗干净后,发现印玺雕工精致,质地温润,便时常拿在手上把玩。

在地球上的时候未曾显过神秘,穿越后还以为丢失了,却未成想和自己的意识融为了一体。

在安昕惊讶疑惑的时候,一道信息已经在他心中浮现。

“盘龙印玺,可以让我借助王朝龙气修炼。”

“只要做官,就能影响王朝气运,印玺就能根据官职大小、辖区范围、百姓多寡、权力高低、百姓认可度等等系数综合评判我对王朝的正向影响,赋予我超凡脱俗的力量。”

安昕分析着自己得到的信息:“看这个系数的计算方式,难道是我为官一方,为国牧民,为王朝争得了多少气运,再以这些气运来辅助自身修行吗?”

“吁~”

正在他研究印玺的时候,土匪们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安昕的思考。

“二哥回来了!”

“二哥,这妞儿真不错。”

“俺还没玩过这样水灵儿的娘们儿,皮肤可真滑溜儿!真好啊喂!”

“回来的凑巧,二当家顺路把三元乡卢老财的女人抢回来了,等山上弟兄们爽够了,你们也上山去玩儿。”

“啪~”的一巴掌脆响声中,男人们哈哈大笑的声音合着女人的恐惧惊叫声传入安昕的耳朵。

即便看不见,安昕也能想象到此时的画面。

一股大力拉扯了安昕一下,顿时将他一把从马上拖了下来,一个站不稳坐在了地上。

“艹,这帮直娘贼!”

安昕爬起来后,就被人推搡着往前。

开始上山!

他数着步数,大约数了上千步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安昕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土匪窝里了。

头套被一把扯了下来,安昕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那女人也被扯掉了头套,那脸说不上多漂亮,但相比他在村里接触的那些农家女,却要精致的多。

“这妞儿送聚义厅去,叫弟兄们来排队。”

二瞎子朝着迎接的土匪说。

顿时引来一阵兴奋的啸叫和流氓哨。

“这崽种身上也没个路引,不知道根底。让他给家里写信送淄州去,十天不见银子就宰了扔后山喂狼!”

二瞎子吩咐完,朝着安昕看了一眼。

火把下,那一只独眼份外阴狠毒辣,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要不是安昕钱袋里面有着两个十两的银裸子,二瞎子觉得他可能真的颇有家资,在山道上时就一刀宰了顺手扔下山崖喂野狼了。

这年月在野外死个人,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人离乡贱,况且孤身一人。

民不举官不究,路边死个人,和死一条野狗也没什么不同。

“先把这崽子扔地牢里去!”

安昕被推搡着,扔进了地牢里。

黑暗、潮湿。

腐臭味扑鼻而来。

安昕打量着四周,只有顶上的盖板门缝里漏进来微弱光线,地牢里面到处都黑漆漆的。

还有老鼠打架,发出“吱吱”的叫声。待老鼠分出胜负安静下来,虫子在墙壁上细细碎碎的声音又传进了耳朵,让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安昕顾不得这糟糕的环境,席地而坐,揉搓了几下之前被绑缚而淤青生疼的手腕,便将意识放在了识海中漂浮的盘龙印玺上了。

它青蒙蒙的光亮,像是一轮青色的太阳,朦朦胧胧的横亘空中。

在它的旁边,还有两团青光,围绕着宝印旋转,像是两个小小的卫星。

这就是安昕来到自己辖区范围后,所得到的馈赠。

他用意识碰触了其中一团,青团破碎,散做漫天光点,落入他的意识海洋里。

大量知识强迫的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并快速领会理解——

“定身术!”

可以定住敌人身体,属于七十二地煞术之一。

安昕心头振奋。

这是实实在在的仙家法术。

安昕又碰触另一个青团,青团受到扰动,青色光亮变得盛大,光辉带着光和热辐射出来,压过了宝印的青光,像极了一轮高悬识海之上的太阳!

安昕意识回到身体上,感觉到一股热流自四肢百骸中浸出,浸润着全身的筋肉脉络,勃勃生机生发起来,一路颠簸下疲软酸疼的身体在几个呼吸后迅速恢复过来。

活力,在涌动。

力量,在滋生。

身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但他却像泡在温泉里,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沉疴尽去,全身轻松。就连长期伏案而引起的颈肩疼痛也不见了。

本来亚健康的身体,综合素质在快速增强。

“公子,你也是被马匪抓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嗓音沙哑,音调颤抖,明显听得出声音主人精神绷得很紧。

安昕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天明,阳光透过盖板缝隙落入地牢中,地牢里有了些许的光亮。

安昕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雪亮,这样昏暗的环境下竟能清楚看到对方。

女人坐着看不出身高。

脸脏,看不出容貌。

长发枯槁,身着罗裳,戴着一枚绿宝石的项链,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着幽幽的光。

看到项链,安昕就有些奇怪。

这女人没有被土匪凌辱也就罢了,这一看就是很值钱的绿宝石项链,图财害命的土匪竟然没有抢走,着实不是他们的作风。

而女人看着在这土匪窝里安之若素的安昕,眼里也很好奇。 第三章 十年磨一剑 虽身陷囹圄,但身怀利器,心中稍定。

安昕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只觉得骨骼舒展,筋肉拉伸,一阵噼啪作响。

不再是以前肩颈腰椎不舒服时候的“咯吱”声,而是抻筋拔骨,舒筋通络,修元理气的声响。

“哐当”一声,头顶的盖板被打开,阳光乍泄,地牢一时明媚。

打着赤膊的土匪从木梯上走下来。

借着光线,安昕打量四周,地牢隔成五间牢笼,外面还有桌案,墙上挂着刑讯器具,地上还残留着一些毛发、牙齿等人体组织,以及已经渗进了灰土之中的干涸血液。

两碗黍子糊糊被丢进两人牢房,还有纸笔和一盏油灯、火折子被土匪塞了进来:“二当家说了,也不管你家有多少钱,1000两银子,半月之内送过来,少一两银子就后山喂狼。”

“行。”

安昕站在地牢阴影中,应了一声。

光膀子的土匪很快走了,随着盖板合上,地牢里再次陷入昏暗。

旁边传来“滋溜滋溜”吃糊糊的声音:“公子,吃点吧,不然没等到家人送来赎金,身体就先饿坏了!”

“姑娘,你不害怕?”

安昕也端起碗。

黍子糊糊有一股土腥味,吃在嘴里味道不怎么样。但此时作为阶下囚,也没资格挑三拣四,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喝着。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有什么用。”

女人说道。

说的洒脱,倒有几分任侠之气。

“姑娘,你是伍仁县的人?”

“对!我叫武丽君,我爹是武大矛,家里是做布行生意的,颇有家资。

那些马匪把我绑来,也是想要我家的银子。”

武丽君在这里担惊受怕好几天了,有个同样遭遇的人和她说话,能缓解心里的紧张感。

“鄙人张安,姑娘可知道这是个什么山寨?”

安昕放下了手里吃空的碗。

武丽君:“我是在城里去塔楼坊的铺子查账的时候,被凶人掳掠来的,出城以后被套了头套,并不知道这是哪里。”

“嗯。”

这些土匪既凶残又谨慎,武丽君不知道也很正常。

两人聊了一会儿,安昕便再次盘膝坐在地上,关注起自己的识海。

这段时间,辐射着热量的青色“太阳”轮廓已经小了一大圈,此间安昕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巨大的提升。

一开始的感知最为强烈,长期伏案工作,来到这个‘大燕’以后,孤身一人,无所依仗,担惊受怕,寄宿村中又不敢露富,和村民们一样常常饿肚子,身体素质一直处于虚弱的亚健康状态。

身体状态恢复以后,身体素质提升的感知就弱了一些,但是浸润身体之中的热流还在源源不断的改造和强化着他的身体。

“按照青团的消耗速度,到了晚上差不多就会消耗殆尽。”

安昕默默的计算着。

必须尽快出去,所有的身份证明和重要东西,都在登山包里,晚出去一天就多一分意外。

“吱~吱~”

牢房里,两只拳头大的黑老鼠发出尖叫声。

安昕扭头看去,两只老鼠打了起来。

“定!”

他施展定身术。

宝印赋予的法术,施展起来就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两只老鼠被定格在了那里。

一动不动,像是两个手办。

但安昕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脑海中像是被抽离了什么东西,而且随着两只老鼠被定在那里,这种能量还在持续消耗中。

“是精神力量?”

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安昕感觉到精神开始变得疲惫,心里有了猜测。

法术瞬间收回,两只老鼠再也顾不得打架,惊恐的“吱吱”叫着从安息的牢房逃了出去。

他又试验了法术范围,消耗大小,对于定身术有了一定的认识。

安昕揉着有些胀痛的眉心:“法术消耗太大,只能用作辅助,出其不意,或有神效。”

他不再实验,将稻草在干燥一点的地方铺了一层,便躺下休息。

睡了不知多久,被一阵“哗哗哗”的声音吵醒,安昕抬起头朝着隔壁看去,正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鬼鬼祟祟,偷感很重的蹲在角落里。

虽然看不清,但一想就知道武丽君在做什么。

安昕没发出声,继续躺下。

这一觉下来,消耗已经恢复,精神奕奕。

识海中的那一轮太阳似的青团也已经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小小一颗,散发的辐射和热量也变得很微弱了。

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本来还有一点小肚腩,此时摸着却有着爆炸性的力量。

过了几分钟,武丽君那边没了动静,安昕一个鲤鱼打挺,非常轻松的就站了起来。

轻盈的感觉,仿佛重新回到十八岁。

拔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燃油灯,安昕默默的磨开墨水,铺平宣纸,笔尖蘸墨。他的字不甚好看,但以前在老干局任职的时候陪老干部练过一段时间,一手小楷还能说得过去。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安昕饱蘸墨水,挥毫写就。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此时心头大定,豪气自生,胆气自壮。

又过片刻,安昕耳朵忽然一动,清晰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感相比早上时候,又增强了很多!

盖板打开,安昕朝外望去,漆黑一片。早上那个土匪掌灯走了进来,还是端着两碗糊糊。

“你!信写好没?”

土匪呵斥着,踹了踹木栅栏,门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响声。

“好汉,已经写好了。”

安昕走到栅栏边,很配合的将纸张递出。

土匪不疑有他,伸手去接,却在这瞬间忽然被定住。

安昕双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土匪脑袋往前猛的一拉,霎时间脑袋与实木栅栏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发出“嘭”的一声,土匪瘫软滑落地上,血液迸溅将实木栅栏染红。

“啊!”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变故,让隔壁牢房里的武丽君惊呆了,瞪大了眼睛正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安昕一把扯断了土匪腰间的坠子,从上面取下一串钥匙。

钥匙轮着捅进锁头之中试了几下,“咔哒”一下锁头被打开了。

推开门蹲下朝着土匪脖子按了数秒,安昕朝着木梯攀了上去。

“张公子!”

武丽君焦急的喊了一声。

安昕没理她,仔细倾听外面动静后,推开盖板。

不见新月,满目星河。 第四章 今日把示君 不远处传来有人酗酒后的吆喝声。

山寨中心的聚义厅,灯火通明,传来鼎沸人声。听那兴奋叫声,不知那些土匪在干甚娱乐活动。

安昕悄悄的盖上了门盖子,一跃而下。

从刑具之中,挑选了一根尖锐的锥子,他走到了土匪的身边,将其翻了个身,膝盖顶在其脖子上。

拿过油灯灼烧他的耳朵!

瞬间就烫起一个泡。

“啊!”

昏迷的土匪在灼烫刺痛下醒来,一声痛呼尖叫还未喊出,就被安昕手里捏着的破布狠狠的捂住了嘴。

土匪便发不出声了,只是因为疼痛而全身抽搐挣扎,却被安昕膝盖跪在脖子上而气短无力。

“我问你答。”

安昕将油灯放在一边,拿起锥子戳向土匪的眼睛,针尖儿紧贴着他的眼瞳,让他忍不住惊恐的闭上了眼。

“嗯嗯嗯嗯······”

土匪哆嗦着发出声音,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之大,一只按着他脑袋的手像是铁钳一样让他紧紧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余光看去,昏黄的灯光打在对方的侧脸上,明暗之间的轮廓透露着几份令人害怕的狰狞狠厉。

安昕这才松开了手。

“我不能呼吸!”

土匪嘶哑着,泪眼婆娑的祈求道:“好汉,别杀我!”

“少废话!这个山寨叫什么?下山有几条路?”

“驼山,驼山路险,只有一条下山路。”

“山路上可有值守?”

“没有,通常都没有。山下的村子有我们的眼线,有危险会有人报信。”

“你们的人都聚在聚义厅那边做什么?”

“昨天二当家抓来的小娘们,好多兄弟在那边排队。”

安昕不由沉默。

又问了几个关于山寨的消息后,土匪身上没了有用信息。

“好汉,我知道的都说,你不要杀我,我家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

他话未说完,安昕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知道驼山在哪吗?”

安昕扔下尸体站起来,向武丽君问道。

武丽君连忙说道:“我知道,伍仁县南,再往南就是东阳府。”

“你不怕?”

安昕踢了踢土匪的尸首。

“我不怕!”

武丽君不知道安昕在这昏暗的地牢里,透过那豆大的火苗的微弱光线都能清楚看到她脸上的惊恐,在那硬气的说道:“公子,你带上我一起吧,我肯定不给你拖后腿!”

“不等你父亲的赎金了?”

安昕问道。

“这么多日都没有消息,我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待在这里等待未知的下场。”

武丽君说道。

安昕拾起牢门钥匙,给武丽君扔了进去。

在武丽君开牢门的时候,他又在刑具中挑了一把锋利匕首,又将一卷麻绳挂在身上。

武丽君出来,也跟着挑了一根哨棒。

“跟着我。”

安昕重新爬上梯子,侧耳倾听。

武丽君跟在后面,跨过土匪尸体时候,正看到油灯照亮的宣纸:“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看到内容,她眼睛发亮,忍不住俯身拾起宣纸,贴身收好。

再看向尸体的时候,本来恐惧的内心,都仿佛被那豪气冲天、无比锋利的词句给冲淡了。

看向安昕的眼神,也不由带上了几分仰慕,这个身影似乎和往日里所看的话本里,那些任侠之气的大侠、英豪主角们重合了。

推开盖板。

新月时候,月亮不显,漫天星河闪烁,周围光线暗淡,正适合悄悄潜逃。

安昕爬上地面,往后伸手顺势将武丽君也拉了上来。

“谢谢公子。”

武丽君小声说道。

夜晚的山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要出声,一旦惊到马匪,我便也顾不上你。”

安昕关上盖板,小声嘱咐道。

武丽君紧紧握着哨棒,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我醒得。”

安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送饭土匪所描述的山寨布局一一对照。

按照送饭土匪所说,这山寨上拢共五十多人,像样的房子只有那一栋聚义厅,其余不过几十个低矮错落的石屋、茅屋,下山的道路也一览无余。

确定好路线,安昕借着房屋掩护,朝着前面山路跑去。武丽君挎着棒子,提着裙子,跟在安昕后头只顾蒙头奔跑。

绕过茅厕的时候,正巧碰上从里面提着裤子出来的两个土匪,他们也看到了安昕两人:“谁!”

“定!”

安昕施展定身术,同时加快奔跑,手中拔出匕首,不过一两秒时间,匕首先后划过两人脖颈,鲜血瞬间开闸似的喷出,两人干脆利落的倒在了地上,丢掉了生命。

跟在安昕身后的武丽君,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喊叫声中回过神来,就见两人已经被安昕干脆利落的杀掉了。

天色黑乎乎的,她看不清两人是怎样死的,但看向安昕背影的眸光却越发亮了起来。

“张大侠!”

她提着裙子追上安昕,小声说道:“张大侠,你一定是话本里说的那种十步杀一人的除魔卫道的江湖侠客吧!”

安昕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虽然黑一道灰一道的,但还是能从她脸上看到仰慕激赏之色。

他没有说话,轻轻的揉了揉眉心。

定身术非常好用!

让他这样一个没有杀人经验的萌新,都能轻松杀死常杀人的土匪。

但法术明显是有消耗的,每一次施展都有能量从眉心飞出,虽不知道这是什么能量,但此时眉心“突突”跳动,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知道法术还是得悠着点儿用的。

忍着不适感,和武丽君一起,将两具尸首沉进茅厕后边的粪坑里,便继续朝着下山路跑去。

就要抵达山路的时候,安昕忽然拉住了武丽君的手腕,躲到了一座茅屋后面:“有人!”

武丽君半蹲下,靠着墙壁,脑袋学着安昕的样子朝外面探去,很快见到几个打着火把上山的人,火把下面是几个土匪和一个身着长衫,跛行的人。

待看到那人身形长相的时候,武丽君不由瞪圆了眼睛,抓住了安昕的胳膊。

“怎么是他!” 第五章 杀出去 “这瘸子你认识?”

安昕见她模样,开口问道。

“嗯嗯。”

武丽君连连点头:“他是苏家的管家!”

“苏家也是伍仁县的?”

安昕闻言皱眉。

“苏家是伍仁县的士绅,以前也出过举人当过县令的,在伍仁县很有名望。

但苏管家怎么会和这些土匪有牵扯呢?”

武丽君困惑说道。

苏管家和那些土匪有说有笑,相处融洽的样子,说不是老相识谁都不信。

“这伍仁县的情况,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呢。”

在有了盘龙宝印以后,他对上任伍仁就更上心了。

就在之前,他还能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上任伍仁当知县,好好享受享受,过一过封建王朝腐败而堕落的美好生活。

而现在,他更有一种“当官不是请客吃饭”的当官态度,说“为民请命”尚有些够不着,但为了修行却也要行“为民请命”的道路。

地方利益盘根错节,这条路从来不是那么好走的。

还未上任,就遇到勾结土匪的士绅,安昕心里更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苏管家的个人行为,还是苏家的行为呢。以大燕朝,管家和家族的人身依附关系,个人行为的可能性很小。”

安昕思考的片刻,苏管家和土匪一行已经走远,安昕和武丽君悄悄摸上了山路,朝着山下而去。

山路陡峭,一侧光秃秃的山崖,另一侧则是千仞立壁。

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行经某处,头顶上石壁洇出水来,滴滴落下,地面上绿痕苔藓,道路湿滑。

水汇成小溪,哗啦啦的沿着路边的沟槽往下流。

如果没有土匪,也是一处钟灵毓秀之地。

“这样的天险,易守难攻,便是上任后,遣巡检司来剿匪,也难剿灭。”

安昕不知道当地巡检司的战斗力,但就凭这些土匪能横行地方,也大约能推断伍仁县大约是武备松弛。

只是武备松弛也罢,更怕的是利益纠葛,官匪一窝。

上山容易下山难,陡峭难行的山路,安昕身体在经过改造后,综合素质几乎已经达到人类极限,这点山路已经算不上什么。

提着裙子跟在安昕身后的武丽君已经气喘如牛,但还是跟着安昕一连跑了半个来小时,这韧劲儿倒是让安昕颇为赞赏。

“张、张大侠,我、我们不能停下!山上土匪发现了肯定会追下来的。”

武丽君见安昕忽然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说道。

她从喉咙到胸腔全都火辣辣的疼痛,像是从气管里灌下去了一碗辣椒水似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但她是真想逃,在山上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他们已经发现了。”

安昕望着山上。

武丽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看到一溜火光冲向天空,发出“啪”的一声炸响。

这一声炸响,在静谧的夜色下传出很远。

安昕皱眉说道:“他们这是在通知山下的村子,怕是要对我们围追堵截!

你先上来,我背着你跑。”

“张大侠救命之恩,丽君没齿难忘!”

武丽君也不扭捏,跳上了安昕的背。

她不重,身材比想象中得劲儿,软弹弹的撞在背上。

安昕目力很强,借着星光朝着山下快速奔跑去。

下山速度陡然提升。

武丽君只觉得耳畔呼呼生风,感受着男人宽厚且充满安全感的后背,心脏不禁“嘭嘭”加快了跳动。

在安昕一步数阶的跨越下,没过多久,山道变得宽阔。

山脚下,一个个亮起的火把点燃了夜色。

狭路相逢,为了防止浪费时间,让敌人形成前后包夹的险境,安昕速度丝毫不减。

很快,七八个农民打扮的汉子映入眼帘。

这些人穿着层叠补丁的棉衣,似乎也不比别处的农户更光鲜,但脸上却不是寻常百姓逆来顺受、老实巴交的面相,看着更加狡诈狠辣一些。

“你躲在这等等。”

安昕将武丽君放下。

穿越过来大半月,安昕知道百姓多数都是雀蒙眼,晚上暗淡的环境下看不清楚东西。

这也是他的优势。

他在山路上往下奔,像是一只猎豹。

“定!”

一马当先的村民瞬间被定在了原地,就在后边村民纳闷儿的时候,一道影子忽然出现在了火把的光影里,下一刻血液飚射,尸体倒地从山道上滚落下去。

那道人影却消失在了黑暗里。

“艹!”

“什么鬼东西!”

“崔老大死了!”

村民一瞬大乱。

安昕一看就知,这些村民也就是些色厉内荏的帮凶,不难对付。

在他瞅准机会再次解决掉一个后,这些人完全崩溃四散。

“呀!”

武丽君惊呼一声。

正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解头疼的安昕闻声看去。

却是有个村民慌不择路下朝着山上跑去,正好撞见武丽君,却见武丽君惊呼之中,抄起手里的哨棒狠狠抡在了村民的脑袋上,顿时血花飞溅,村民被打的一蒙。

安昕几步奔过去,匕首狠狠从其脖子上划过。

他不是常杀人,杀人理论不够丰富,杀人经验比较浅薄,杀人技术也不纯熟,不论扎心脏、戳肝区,都打不准,还是脖子、后脑勺这样的要害清晰可见,一击毙命,实乃是新手杀人的新手区。

接连死人,这些助纣为虐的村民们恐惧的嚎声,在夜色中惊起一阵犬吠猫叫。

安昕趁机拉着武丽君在夜色的掩映下,快速地离开了驼山。

终于逃出生天!

“铜山栈道的位置你可知道?”

安昕朝武丽君问道。

“知道!”

武丽君点头。

“带我去!”

“好!”

武丽君不问缘由,走在前面带路。

沿着铜川,走走停停,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来到了铜山栈道上。

让武丽君在远处等待,他到自己藏匿物品处。

看到自己的登山包还完好的固定在崖壁树杈上,安昕狠狠的松了口气。

他将挂身上的粗麻绳一头拴在路边的巨石上,顺着攀爬下去,很快将登山包捞了上来。

从里面取出卡式磁吸灯,顿时灯光大亮。

快速查看了一下背包内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平板电脑、记录本、土豆等,以及身份牙牌、告身敕牒、犀角私章、青色官服等身份凭证、行头都完好无损,终于舒了一口气,拉上拉链将登山包背起。 第六章 到伍仁县 “这是甚么奇物,竟有这样光亮!”

武丽君见不远处安昕手中绽放的光芒,竟将周围七八米照的犹如白昼一般,惊诧不已。

定眼看去,那光芒闪烁,竟刺目生疼。

安昕走过来以后,她更看清那奇物只有杯盖大小,却绽放夺目强光。

“可能识得去县城的路?”

安昕走到武丽君身边后,就将露营灯关了。

这露营灯只有一个火柴盒大小,还可以挂在钥匙扣上。

背后带有磁吸扣和挂钩,有充电口,也可以太阳能充电,一次充电可以连续用四个小时以上,是安昕以前常用的露营装备。

现在,幽谷当中的新能源车电量已经见底了,也没有其他补充电量的方式。

露营灯虽然能太阳能充电,但效率太低只能应急用,安昕不愿意浪费电。

“认得。”

“我们现在就去县城。”

夜色森森,凉风阵阵,两人都已经非常疲惫困倦。

安昕多次使用定身术,眉心、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搅动了他的脑子一样疼痛混沌,脑子和身体仿佛分离了一样,行走时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没有着落。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走歇歇,终于在天色即亮的时候,来到了伍仁县城。在夜色之下,那黑暗的轮廓像是一只爬伏的巨兽。

走得近了,这城墙约莫三丈九米高矮,倒也算不得多么雄伟壮观。

城墙斑驳,城门紧闭。

“城门要到卯时才开,我们去西城码头吧,那边这时候早市、酒肆都已经开了。”

武丽君说话时,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叫声,实在是饿了。

“那边开市这样早?”

武丽君点头说道:“我们这里临着洛河,自古是水路要道之一,那边货物集散,商贾云集,苦力如云,城外住的人多,上工也早,自然开市更早。”

两人走到城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熹微晨光照亮世界,眺望去,洛水浮光跃金,粼粼波光中船来船往,停靠码头上的大船人声鼎沸,一个个河帮的苦力喊着号子,穿梭在码头上像是一只只扛包的工蚁。

“早就听说洛水繁华,如今终于有缘一见。”

安昕两人没有去酒肆,而是找了一个路边的早食摊,要了两份馄饨。

“洛水横跨八省,自东阳而入海,自古繁华。洛水最大的支流伊水河也在云台府与洛水合流。再加上横贯南北四省的大运河流经吴北,自然造就了吴北的繁盛商贸。”

作为商家女的武丽君对于商贸自有见解。

馄饨上来,饥肠辘辘的两人顾不得烫,虽是路边小摊,但安昕觉得这或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了。

吃完馄饨,一口汤,一口酥脆的肉烧饼,造反的肠胃终于得到安抚,安昕也有力气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他对于大燕的官制并不精通,对于伍仁县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

其次,虽然在原主的行李中有《新官手册》这样教授做官的指导书被他翻遍,他穿越前也处于体制之中,但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政治生态,不适应此地生态,便容易暴露丑态,失去威仪。

再次,他并非原主那样的本地读书人出身,对于读书人的那一套礼仪、话术并不精通,如果所作所为过于离经叛道,也容易被人诟病,进而对自己这移花接木之人产生怀疑。

此番上任,依然危机四伏。

是以在上任之前,他还需要详细做一番准备。

对面,武丽君时不时偷看安昕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怯,邀请道:“大侠,先随我回家吧,我父亲肯定会报答您。

我也想尽地主之谊。”

“可以。”

安昕点头应允。

武家作为当地豪商,又是坐地户,对本地熟悉。结交一番也有好处。

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的,身体也有了力气。

西城门已经打开,两人随着进城的人流进入了伍仁县城。

西城很是热闹,因为靠近码头,南北商贾歇脚游玩,所以青楼瓦舍、酒肆赌坊格外多,摩肩擦踵,挥汗如雨,是非常热闹的地方。

就连入城步道都铺设了平坦青石。

安昕观察着城内百姓的生活,偶尔问问各类生活用品的价格,了解一下伍仁县的物价如何。

不过,很多时候迎接他和武丽君的都是异样的眼神。

实在是两人一路从土匪窝逃出来,乌头垢面不说,身上的衣衫也早已脏污的不成样子,如不是两人身上衣衫形制颇为富贵,说是两个逃难的乞丐也没有错。

意识到这点,安昕不再多说,和武丽君一起匆匆朝着城南而去。

武丽君的家在城南牡丹坊,这里居住的多是一些本地富商。

武宅是一座四进院落,正门盖的颇为大气。

“小姐?”

就在两人朝着正门走去的时候,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叫声在旁边响起。

两人寻声看去,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厮打扮的正站在路口看着武丽君。

“三喜?你怎么在这?”

武丽君看着三喜,脸上露出喜色。

三喜说道:“刚刚布行的伙计跑来报信,说看到了小姐,老爷让我出来迎着。”

“爹娘在哪?”

武丽君加快了脚步。

“小姐,老爷夫人在角门那边等着呢。”

三喜喊住了武丽君的脚步。

“角门?”

所谓角门,就是宅邸的后门。

略一思忖,武丽君就想明白了原因。

这是怕自己被土匪劫走的消息走漏出去,坏了武家的名节。

她局促不安的看向安昕,声音带着歉意:“张大侠······”

安昕轻轻摇头,不在意道:“没关系,既已将丽君姑娘送到,我也该······”

未等安昕说罢,三喜拱手作揖道:“这位大侠,我家老爷特意嘱咐,一定要将大侠请回去家中做客,以表感激之情。”

“大侠,我还想好好拜谢您的救命之恩。”

武丽君拉住安昕袖口。

“也好。”

安昕点了点头。

“委屈张大侠了。”

走进小巷后,武丽君歉意说道。

“无妨。”

安昕此时未曾上任,刚出匪窝也显落魄,人不知而不怪,倒是无所谓。

相比正门的堂皇,角门就是只有两扇黑乎乎的,仅能两人并进的逼仄小门了。

三喜敲开门,门后等待的是一对四十来岁男女。

男的身材滚胖,穿着富庶丝衣。

女人素面却不掩容貌秀丽,头饰金银。

“女儿!”

女人一见武丽君的模样,顿时抱住她心疼的落下泪来。

“爹,娘,这位是张安张大侠,这次就是张大侠救我出来的。”

武丽君挣脱母亲怀抱,给他们介绍说道。

“张大侠救下小女,武某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武大矛朝着安昕拱手说道。

“好说。”

安昕拱手回了一礼。

“张大侠先去偏厅休息,我已让厨房准备酒菜,小女刚刚逃出魔窟,武某心中激荡,且稍待片刻再与大侠详叙。”

武大矛说道。

“武先生请便。”

安昕暂别武丽君,跟着一个丫鬟到了前院偏厅中。

丫鬟端来铜盆,安昕洗了一下脸,便坐在椅子上默默出神。

门前三喜和另一个身强体壮的小厮眼神游离,时不时看他一眼,给安昕一种看似服侍,实则监视的感觉。

后院之中,短暂的温情后,武大矛忽然问道:“在山上那些匪徒有没有对你······”

武丽君一看武大矛语气便猜到了他要说的,斩钉截铁道:“没有!”

武大矛稍松口气,但还是沉声嘱咐道:“女儿,人言可畏,被土匪劫走的事情,万万不能说出去,否则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刚刚那位张大侠,身手如何?”

武丽君聪敏,闻言眉毛一挑:“爹,你想作甚?张大侠将我救出魔窟,一路护我周全,将我送回家中,品行高洁,且本领高强,爹爹万万不要自误!”

“君儿想哪去了,只要他保证不将此事说出去,为父便给他些银子,也就打发了。” 第七章 当官的威风 安昕将登山包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偏厅门外争相斗艳的海棠、牡丹。

秋意盎然,花香撩人。

这宅子的主人,也是颇有意趣的主儿。

但安昕心里有些腻味。

虽然是担心武丽君被土匪劫掠的消息外泄,但让他从奴仆行走的角门进入也属实心存轻视。

且武大矛夫妇,虽然言语客气,但姿态颇高,态度说不上好。

包括武家的小厮在内,尊重也只停留在口头上,并未表现在行动上。

此时那两个根本藏不住事的小厮时不时的窥视,更让安昕知道,自己现在即便抬腿往外走,想来也会被以各种理由拦下。

“大侠喝茶。”

丫鬟将茶杯轻轻的放在桌面上。

安昕颔首,却并未饮茶,而是合上了眼睛,柔和的呼吸冥想,恢复着精力。

觉察了武家对他的态度,既未将他当回事儿,安昕也熄了和武大矛座谈伍仁县情况和交往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在大燕朝,士农工商,作为朝廷任命的县令,等他上任以后,武大矛这样的布匹商人想要见他一面都难。

他现在更想尽快找一家客栈,狠狠的蒙头睡上一天一夜。

当茶水彻底凉透之后,武大矛终于姗姗来迟。

且原本还说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拜谢他这位救命恩人的武丽君也没有过来。

“身体微恙,不宜饮酒。”

酒桌坐定之后,安昕拒绝了武大矛的酒。

绍兴黄酒,度数不高,但宴无好宴,酒无好酒。

安昕耐着性子,捡着吃了几口饭菜之后,武大矛见他明显兴致不大,举着茶杯站起来说:“武某和夫人向来将小女视为掌上明珠,自小悉心教养,自她几日前被驼山土匪掳走,武某和夫人日夜担惊受怕,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几日来千方百计筹钱,费尽心思找人,却找不到既能救人,又不被外人所知的妥善的法子。

今日张大侠救小女于魔窟,两难自解,实不胜感激。

武某以茶代酒,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安昕也站起身来,举起手中茶杯。

两人落座以后,武大矛终于话锋一转,说出自己目的:“大侠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但肯定也知名节对于女子的重要。

若让人知道小女曾被土匪劫掠而去,小女的名声就毁了,还希望张大侠为小女保守这个秘密。”

说着,他拍了一下手掌:“三喜!”

屋门被推开,三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面有一张红绸,走到安昕身边后揭开红绸,露出里面的银锭。

“这50两银子,聊表心意,如果张大侠还有什么需要的,我武家在伍仁县经营数十年,颇有几分能量,也愿意尽力满足。”

武大矛脸上笑盈盈的,眼睛却盯着他,没有多少笑模样。

安昕听他这暗里带着几分提醒威胁的话,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告辞道:“武先生客气了,张某初来宝地,也确实手头紧凑,这钱算是解我燃眉之急,过后自然归还。

至于令爱之事,张某行端坐正,称不得君子,但也绝不是挟恩图报之人,自然守口如瓶。

今日多谢武先生款待,张某告辞。”

说罢,接过三喜装入袋中的银锭,再次从角门离开了武宅。

目送安昕离开,武大矛不由道:“怪。”

“老爷,怪什么?”

三喜好奇问道。

“这位张大侠,行事颇有侠义之风,言辞倒像是读过书的,可惜了。”

武大矛说罢,朝着后宅走去。

还未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啜泣声。

他挥了挥手,两个挡在门口如两扇门板似的健硕仆妇便走开了。

进了门就看到换了一身衣裳的武丽君正趴在桌上,本来精心打扮过的妆容都哭花了。

“说到底,那也只是一个江湖浪荡子,能有什么出息。”

武夫人坐在旁边,痛心疾首的劝说着。

“我刚刚看过了,那位张大侠虽然衣衫狼狈,但身姿挺拔,言辞考究,看上去不像混江湖的,反而像个读书人。”

武大矛走进屋子。

武丽君闻言,抬起头来,洗干净的脸很漂亮,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但你娘说得对,江湖人就如草芥一般,有今天没明天。哪里能比得上爹给你说的秀才公,才二十岁就已经考中秀才,还是县学廪生,一表人才,一旦考中举人就有了官身。

论出身,论学识,论前途,那江湖人如何比得?”

武大矛对于有功名的读书人是极推崇和羡慕的。

一想到之前女儿维护那江湖人的话语,以及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爱慕之色,武大矛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悉心教养大的女儿,眼看着就要嫁入县里士绅之家的秀才公了,却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万一败露了,这还未定下的亲事肯定要黄了。

这可是武大矛期盼已久的,能让武家更进一步的机会!

现在女儿的心被一个草芥般的江湖客偷走了,这如何不让他又气又怒。

“知府巡视?”

出了武宅,离了牡丹坊去往城西住店的安昕,远远看到皂隶鸣锣开道,“肃静”、“回避”牌子高举,刀盾仪卫森然,一顶四抬蓝色轿辇被护卫居中,轿子上挂着云雁补子灯笼。

三班衙役,随侍吏员,兵士护卫,足有百余人之多,前方衙役手持水火棍将百姓驱至道路两侧,如此排场,令安昕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当官的威风!

明晃晃的特权!

“听说府尊要在伍仁县巡视数日呢,今日去城西织造坊查看。”

“你怎么知道?”

“我兄长便在织染坊中管事,自然知道!”

安昕听着身边一个清瘦男人与其友人的对话,心中思忖:“看来这几天都不要去县衙上任。

且为了防止知府多想,便是知府走后,也要再抻几日才好。”

安昕不认得知府,也不知道原主和知府是否相识。

且这个时代读书人圈子里的事,官场中的明规则、潜规则他都不熟悉,一旦接触很容易露怯。

好在还未到吏部规定的上任期限。

如此,还是先不要接触的好。

等到熟悉融入了这个时代的官场后,再去府城拜谒。

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调研一下伍仁县的情况,省的上任以后受到本地士绅、衙役吏员的蒙骗。

等知府仪仗离开后,安昕寻了一家书店,用武大矛给的银钱买了几本书,便去城北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八章 新官手册 城北塔楼坊。

安昕一觉醒来,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他精神奕奕起身,消耗的精神已然得到恢复。

舒展了一下身体,筋膜拉伸发出噼啪声响,很是舒坦。

“又活过来了!”

撑开窗,客栈对面的石塔顶上,发出灿灿的光亮。

塔楼坊的名字,就源自这一座九层石塔,四十余米,唤作龙泉塔,旁边有一口八角古井,唤作龙泉。

传说石塔镇邪,龙泉有灵。

尤其龙泉颇为灵验,据说饮泉水能生龙凤胎,这在整个吴北都颇有名气。

下楼吃了碗面,摸着肚子回到房间。

吹了会儿风,安昕落下窗子,拉上帘子,点上油灯开始整理自己的登山包。

一部分是穿越带过来的,包括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手机、外接硬盘以及充电器等,还有一个密密麻麻记满内容的笔记本。

塑料袋里还有被他精心存放的土豆、地瓜、辣椒等,这是他团购的东西,以后或有大用。

其余还有一些露营装备等,这些还在幽谷里的车上。

另一部分,则是从死鬼那里得来的。包括身份牙牌、告身敕碟、犀角私印、青色官服、书信日记,还有几本书,包括已经被安昕翻了几遍的《新官手册》。

检查一番,安昕又将这些东西一一收纳。

只留下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开机,还剩下94%的电量。

“车的电已经见底了,这些电子设备再也得不到补充,一定要省着点用了。”

安昕这样想着,手机开机将早上从书店买来的书快速拍照扫描,并一键快传到了电脑上。

又打开本地部署的AI软件,对这些史书的内容进行整理汇总。

很快,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就被AI梳理了出来。

“这个世界,就在两宋之前,历史和地球不说一模一样,但也大同小异,说是平行世界也无不妥。

但在两宋时期却出现了大量变数,导致历史走上了一个不同的方向。

致使如今与短命南宋亡后间隔二百余年建立的大燕朝,已经成为了地球历史上完全不存在的朝代。”

安昕看着似是而非的历史,既有着熟悉的脉络,又因为几个拐点而走向了不同的历史长河。

“至少文化是一脉相承的,虽然大同小异,但很多典故都是相通的。”

这样沟通起来,隔阂会少很多。

至少不会出现很多鸡同鸭讲的场景。

看了一下电量,已经掉到90%以下,安昕赶紧关掉电脑,将其收了起来。

掂量了一下钱袋子,安昕打算去成衣店买身衣裳和假发。

省的身上这样狼狈,平白惹人注意,一头短发还很容易被人怀疑是和尚或罪犯。

50两银子的购买力是不弱的,知县如果不算别的收入,一年也就40余两奉银,县吏更是不吃不喝两年奉银才能攒到50两。

藏好行李。

出了门,夜风吹来,也不似山中那样寒凉。

安昕伸手碰触了一下客栈门楣上招揽客人的一盏转动的花灯,这花灯上面描画着花鸟仕女图,烛影晃动,上面的仕女仿佛活过来似的,颇为鲜活。

“甜豆花儿~”

“糖人儿嘞~”

“新鲜馄饨嘞,皮薄馅大!”

“都来看一看,各式花灯!”

市井的烟火气撞入眼帘,这个世界在安昕的眼中越发的清晰。

“让开!”

“都让开,撞死不管埋!”

就在安昕徜徉在这市井烟火中,一阵急烈的脚步声从街头传来。

七八个挎着刀的壮硕汉子跑了过来,旁边百姓纷纷躲避开,不敢挡了这些人的路。

“小二,这些是什么人?”

安昕悄声问门口招揽客人的客栈店小二。

“爷,这些都是大刀帮的泼皮,凶得很嘞。你们外地来的,可千万别惹到他们!

谁要是被他们盯上了,肯定得被扒层皮!”

小二一瞧是住店的客人,便悄声告诫道。

“他们这样堂而皇之的携刀过市,官府不管的吗?”

安昕皱眉问道。

“爷,这大刀帮经营了一家镖局,持刀是官府许可的。”

因为安昕在同福客栈开了一间上等房,是个有钱的金主,小二和他解释了一下,但也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安昕看着百姓避之如蛇蝎,便知道这大刀帮在伍仁县定然是一条极有威慑力的地头蛇。

“这种势力,如果能为我所用,倒也能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但也是一把双刃剑,要是不好用或用不好,就可能伤人又伤己。”

安昕思考。

他和一般的知县不同。

他的首要目标不是捞钱,而是掌握能够坚实推动自己行动目标的实权。

这就注定了他来伍仁县,和县里那些士绅权贵不能是“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的和谐相处模式。

要谁有钱挣谁的钱。

还要站着把钱挣了!

因为这关系到印玺反馈给他的力量,其中百姓认可度这一个系数所占的比例很高。

权力有形式权威,也有实际权威。

形式权威出自于上,代表的是名义上的权力,是体制的力量。

实际权威出自于下,代表的是下级官吏、百姓民心,需要打破形骸间隔,才能一呼百应。

想要政绩,就要对上负责。

想要民心,就要对下负责。

想要有实权、出实绩、得民心,就要一竿子插到底,拿到第一手资料,不让中间人拿着信息差赚差价,要做实事,还要让百姓记住知县的恩情。

如此,方能把权力稳稳的抓在手中。

总之。

伍阳县的太阳,只能有一个!

“客官您瞧这发髻,马尾混着西域绒丝编的,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您戴上去活脱脱潘安再世!您再摸摸这银丝勾的暗纹······”

假发店,掌柜的拿着一面铜镜放在安昕面前。

大燕不少人也受到脱发的困扰,假发店里有着各种发质、发髻类型的假发,男款女款都有。

安昕本想挑个顺眼的,但最终挑了个便宜的。

着实是假发不是普通百姓玩得起的东西,最便宜的也花了他十两银子。

店主免费给他弄了个时兴的发型。

出了假发店,又到成衣店购置一身干净长衫,安昕对镜端详,慨然而叹道:“人事已非,唯帅气故。”

帅气的安昕出门不久,便听到几声荡气回肠的呼唤:

“客官~进来玩儿呀~”

安昕抬头一看,只见楼台上几个穿着清凉的姐儿,正挥舞着各色的手绢朝他发出配对申请。

再往下看,门楣上挂着牌匾,上书:春风得意楼。 第九章 勾栏调研 “怪热情的。”

实在是盛情难却。

这些青楼女子,多是从小就被卖进青楼的。

看着这些可怜的女子,安昕有些心软了。

“再说了,这一路风尘仆仆,又在贼窝里遭了罪,打了一路仗,杀了好几人,好不容易进了城,还不能享受享受么!”

虽然安昕自认内心强大,但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追逐中国梦,谱写新篇章的新社会好青年,喝着茶,开着车,听着歌,突然就穿越了。

来到了旧社会,受到了封建专制的拷打,好不容易“移花接木”日子有了奔头儿,又被那天杀的土匪给劫了!

连杀数人,一夜奔逃,终于进城。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今日放松一下也好,一张一弛方是王道嘛。”

安昕抬脚走进春风楼。

一进里面,气氛顿时燥热起来。

彩带悬灯,盏盏光亮,处处光明,戏台之上,咿呀歌声,戏台之下,掌声雷鸣。

“爷,您有耳福了,昨个儿新排的曲儿,唤作‘西厢记’,爷快坐下喝喝茶、听听曲儿、解解乏。”

小厮殷勤引着安昕来到一处空位坐下。

一壶茶,一碟蚕豆,就要一两银子,着实高端消费场所。

“爷,女儿们都有拿手的活,您喜欢哪个,奴家给您唤来。”

老鸨拿着带有画像的折子过来。

“出阁的不要,外地的不要,年龄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不要,剩下的你看着安排。”

安昕就着茶水,看着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有后世越剧的几分神韵。

但春风楼的戏不是一般的戏,台下的粉丝看的自然是“粉戏”。

不错的唱腔,清凉的穿着,活色生香的桥段,若隐若现的胴体,引起台下观众时不时一阵喝彩声,簪花不断朝着台上扔去。

一朵簪花一两银,有人一篮一篮的买,一把一把的扔,看的安昕咂舌不已。

“那胖员外是谁?”

小厮过来添水时,安昕指着坐在最前,紧挨戏台,正朝着台上大把扔花的胖子问道。

“那是县里陆家大少爷,可是个一掷千金的主儿!”

小厮小声回答道。

“哦!”

安昕默默记住了这个有钱的主儿。

“爷~”

安昕正听着曲儿,一二八年华的女孩凑了上来,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爷。

他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皮肤白皙嫩滑,脸色红润光泽,双目漆黑清澈,秀发光泽柔顺,虽看不出是否出阁过,但肯定是个身体健康的。

“叫什么?”

“回爷的话,奴家叫桃子。”

“几岁了?”

“奴家刚满十八岁~”

“······”

“尚未出阁?”

“奴家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但都未学到精髓,耽误了出阁的时间。”

“曲也听了,回房给我按按,解解乏。”

安昕站起身来,让桃子前面引导,登上楼梯,走过回廊,去往二楼房间。

桃子走在前面,屁股扭动,摇曳生姿。

进了屋里,烛光像是一层磨皮滤镜,让她皮肤更显无暇。

桃子姿容不错,但也不算过于出众,当不起花魁之姿,弹了一首曲子,也属泛泛。

倒是小曲儿唱的还行,靡靡之音,让人心里痒痒的,头涨涨的。

倒是褪去衣衫以后,身材让安昕意外惊喜。

“呼~”

安昕摸出一盒烟。

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登仙。

“爷~这是旱烟?”

桃子惊讶的问道。

“见过?”

安昕轻轻吐息,烟气渺渺。

桃子说道:“见过旱烟,没见过这样精致的。”

“你是伍仁县本地人?”

安昕问道。

桃子点点头:“嗯,奴家是城外杨火烧村的。”

“还有家吗?怎么来的青楼?”

桃子闻言,面色一暗,摇了摇头,似回忆道:“奴家已经没有家了。

我家本也有屋又有田,生活之余还能供应弟弟读书进学。

但后来娘亲生病,家里爹爹又染上赌瘾,四年前在城里赌输了家里的田,爹爹和哥哥不想卖田还钱,便把我卖给了赌坊,又被赌坊卖给了春风楼······”

生病的妈,爱赌的爸,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安昕听完故事,默默掐灭手里的烟,将剩下的半截放回了烟盒里。

既是本地的,在青楼消息也灵通,是个不错的调研对象。

“那赌坊是谁的产业?”

“伍仁县都有哪几个豪绅?”

“县里官员的官声如何?”

“伍仁县的上田下田作价几何?”

“土地收成如何?赋税可还能承担?”

一连几个问题下来,桃子都被问蒙了。

她不明白,就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客官为何如此不解风情。

接连问答下,很快她便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

安昕一番运动去了心头的躁火,也拥着香软的身体沉沉的睡去。

但到底睡了一个白天,第二天天还没亮,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按着桃子肥美的桃子一番晨练之后,安昕这精壮的身体神完气足。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货郎担的吆喝声,早餐摊儿的烟火气,马车行走的咕噜噜的车轮声,商人们南腔北调的讨论声,透过那一扇窗传入了房间里。

“爷~桃子好开心,第一次能给爷这样的年轻、英俊、疼人的男人。”

桃子将脸庞轻轻的碰触在安昕的胸膛上,柔弱的眼神中不舍的说道:“这好像是个梦,是个一碰就会碎的梦,但我会永远将这个梦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安昕闻言,伸手摸了摸桃子的脑袋:“你活儿也很好,下次还来。”

桃子闻言黯然。

作为青楼女子,最好的归宿,便是被某个豪客赎身带回去,哪怕当个没有人权的妾,也好过待在这欢乐场。

不是身患脏病打入柴房等死后一张草席草草埋了,就是年岁大了没人要了被扫地出门而孑然一身的等死。

像她这种不出名的妓,以后会越来越不值钱。运气最好,能存些体己钱,也不过日后能有个去处。

但和姐姐们说的那样,当男人的蛇软了的时候,心就硬了。

想要赎身,哪有那么容易。

安昕收起巨龙,在桃子服侍下穿好衣衫,推开窗户顿时阳光撒进房间,世界也变得生动起来。

“嗡~”

一颗炸弹在安昕扩胸呼吸的时候,在他的眼前飞过。

“艹,哪来刁民欲害本官!”

安昕心头一震,连忙看去。

却见一粗犷糙汉,正手持棍棒,一步数米,八步赶蝉,于闹市之中,疯狂逃窜。 第十章 赌坊 那糙汉跑得快,但还是被安昕误以为“炸弹”的石球狠狠的击中了后背。

几个壮汉围追堵截上来,把糙汉一顿好打!

“敢来‘聚宝楼’在我吴老六的眼皮子底下出老千,你这夯货是屎壳郎打灯笼——找死!”

“今天,五十两银子你拿不出来就别想走。”

安昕在楼上看去,这几个人身上都像是有些功夫在身。不论速度、身法、力气,都超出常人不少,相比驼山土匪似乎也更精悍一些。

“这都是些什么人?当街打人,这么嚣张。”

安昕问道。

“那几个都是赌场的人。”

桃子说道:“赌场是武馆的产业,谁敢管呢?您是个外地人,可千万不要得罪了他们!”

“武馆这么厉害?”

安昕惊讶。

“爷,这么和您说吧,您就算是得罪了伍仁县的知县,也不要得罪武馆。

得罪了知县大人,县衙里至少还是个说理的地方。

得罪了武馆,在那洛水河里面被沉掉的人,可数不胜数。”

桃子说道。

安昕当即明白,这TM是伍仁县的黑恶势力!

“武馆为何有这样大的势力?”

安昕问道。

桃子说:“武馆馆主,还有其弟子武功不俗,据说都有开碑裂石之能。

且城里大刀帮、赌坊都是武馆的人,包括春风楼······”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安昕耳朵继续说道:“也和武馆有关系,官府也支持武馆······”

明白了。

黑白通吃。

安昕听完便知,武馆在伍仁县的地位不同寻常,赚钱的产业不少,势力盘根错节,是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不过。

“真能开碑裂石?”

安昕好奇问道。

“嗯!”

桃子点点头,笃定说道:“年初武馆开馆收徒的时候,他们大师兄表演过我看过,这么厚的石板,一掌下去这样直接就断成了两半!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会被一掌打死的!”

安昕看着她比划的手势,得有十几厘米厚,如果是实在石板的话,此间的武力值就不同凡响了。

他对于此间武学有了强烈的兴趣和求知欲。

“你还见过别的高手吗?”

桃子摇摇头:“武林高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认识便是见面应不识,哪有那般容易见到。

不过我听姐姐们说江湖上有一些高来高去、身手不凡的高手,便是军阵之中都能来往自如。”

何人不羡慕这等惊人业艺?

身在青楼中,桃子更羡慕这种能够掌握自己自由人生的江湖高手。

安昕见她脸上向往之色,又问几句,却都是桃子道听途说来的,没什么凭据。

安昕转而和她聊起了伍仁县的大小家族,毕竟是本地人,又经过春风楼的专业培养,对于伍仁县的豪绅之家如数家珍。

这让安昕对于伍仁县的家族有了个快速的初步印象。

“这个苏家名声如何,你了解吗?”

“爷是要和苏家做生意?”

桃子问了一句。

安昕只是点了点头。

桃子继续说道:“苏家是伍仁县的大户,祖上出过县令。苏家经营着绸缎、当铺的生意,都说他们做生意很公道。

前两年闹灾的时候还在城门赈灾放粥,名声蛮好。”

桃子说道:“到现在,很多受过恩惠活下来的,还在说苏家大小姐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呢。”

这倒是大大出乎安昕意料之外了。

苏家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求证。一旦坐实苏家和驼山土匪的联系,便可以当做上任伍仁县烧起来的第一把火,只要这把火烧的旺,届时杀鸡儆猴,先声夺人,日后这县官儿就好当多了。

桃子见安昕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伍仁县的丝绸闻名遐迩,如果爷是做丝绸生意的,也可以去找苏家大小姐的闺中好友,武家的武丽君。

听说这位武大小姐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美貌、才情丝毫不输苏家小姐,且家里经营的布行生意,布料好坏,上手就知,在永安街的武家布行常常能见到她。”

“嗯?武丽君和那苏家大小姐是好友?”

安昕闻言一怔。

他一直觉得武丽君身上有些疑点。

一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身上的明显很值钱的宝石都没有被取走。二是落入土匪窝的女人,还是一个美貌女人,而那些土匪竟然没人碰过她。

春风楼还管一顿早饭,安昕吃饱喝足,在桃子失望的目光中离去。

50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也分怎么花。

接连消费后,安昕手里就只剩下十来两银子了。

好男儿不可一日无钱,所以安昕打算搞钱。

和春风得意楼一样,赌坊也在城西的红药坊,这里是南来北往的商人游玩歇息的地方,最是不缺肥羊,赌坊每日赚的盆满钵满。

安昕走近了聚宝楼,膀大腰圆的小厮当即舔着脸殷勤招呼:“这位爷,进来玩儿几把?”

安昕欣然入内。

顿时一股独属于赌场的焦躁、狂热,便扑面而来。

燥热的气氛中,中间的大桌上,人们神色疯狂的、面色潮红的盯着桌上的“滴溜溜”转着的骰子,激动的大喊着:

“大!大!大!”

“小!小!小!”

空耳一听,还以为孙猴子在喊金箍棒呢。

安昕不是一个君子,穿越到了古代,没有了丰富的娱乐环境。

那醉卧美人膝,醒握杀人剑,但求连城璧,亦求天下权,也成了他的追求,毕竟人生来就是要做点什么的,否则无所事事的生活会把人憋疯。

安昕溜达了一圈,人气最旺的就是赌坊中央的骰子桌,其余骨牌、叶子戏也参与者众多。

而最为人声鼎沸的,则是后面院儿里的斗鸡,两只大公鸡“咯咯哒”的叫着,凶狠的啄击与纷飞的羽毛,滴落的鸡血引得赌徒们打了鸡血似的阵阵兴奋的吼叫。

“客官。”

一个脸上贴着狗皮膏药的瘦子凑上来。

“放贷的?”

安昕刚刚就看到这瘦子四处放贷。

赌场中不少赌红了眼的赌徒,往往失去心智从他这里拿银子。

“客官真是——慧眼如炬!”

瘦子当即伸出大拇指,给了一个大大的“赞”。

“呵。”

安昕冷笑一声:“怎么借?”

瘦子并不在意安昕的态度,笑嘻嘻的:“我这里的钱,公平公道,童叟无欺,九出十三归,客官鸿运当头,只需要赢了钱还我就是。” 第十一章 我就是法 “如果输了呢?”

“那不能,客官红光满面,一看就是运气正盛呢,肯定不会亏钱的。”

狗皮膏药满脸恭维的说。

安昕看了他身上穿的马褂:“你是这赌坊的人?”

狗皮膏药连连道:“当然,客官放心借就是。”

这赌坊还TM放印子钱!

安昕一瞬间就想到很多。既然赌坊敢放印子钱,那这钱他们肯定是有信心收回来的,十赌九输,这钱如何收回来就不用多想了,别看现在说得好听,等欠了钱就是他们上手段的时候了。

田产、人口、祖屋······这要是放到后世,这赌坊肯定也得发展出噶腰子的业务来。

“能借多少?”

安昕问道。

“客官是外地商人?”

狗皮膏药问道。

“不错。”

安昕回道。

“做什么生意?”

“丝绸生意。”

一问一答之间,安昕觉得这些放印子钱的,几乎历朝历代都一样。

他最终只被赋予了20两银子的额度。

安昕觉得这不是对所谓的“布匹商人”的定价,而是对他这个“人”的定价。

“开大!开大!”

来到牌桌前,赌徒们燥热的气氛轰轰烈烈,能将任何一个上牌桌的人拉入气氛中去而忘记其他一切。

安昕挤进里面,熟悉了一下玩法规则,从钱袋中掏出五两银子,扔到了牌桌上。

“这位客官,押大押小?”

“大!”

安昕看着荷官骰子摇的噼啪乱响。

随着他扔入盘中,安昕目光盯着盘子里滴溜乱转的骨骰子。

“定”!

在众人的眼中,其中一个骰子在即将停下的时候,忽然奇怪的停了一下。

“大!大!是大!”

在赌徒们的狂热气氛中,安昕手里的五两银变成了20两。

安昕深知,在赌场里赚钱的少,输钱的多。

赚一点可以,赚多了肯定被搞。眼前这个赌坊容忍的上限在哪安昕不知道,靠着能力玩了两把,小赚100两银子也就罢了。

“这位客官手气正好,不再继续玩几把?”

庄家问道。

安昕正要回绝,却忽听“嗷”的一声嚎叫,从二楼上面跳下一个人来,咣叽就摔在了地上,当即捂着腿“嗷嗷”的干嚎起来。

然后,一个络腮胡拎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像拎着一个小鸡仔儿似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赌坊的打手也纷纷将那个干嚎的男人围了起来。

“钱老爷,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啊,您就放过她吧,求求您了!”

见到络腮胡拎着女孩下来,那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声音更高了。

“老子不是没给你选择,你从这田契上签字画押,现在就可以把你女儿带回去。

你要不签字,不然还钱,不然就卖女儿吧。”

钱老爷对此毫无悯恤。

“钱老爷,我们全家五口人,就指望着那二十亩水田生活啊,如何能卖啊!”

那男人哭嚎着,望向周围的人,求助似的大喊。

“哼,真把老子这里当善堂了!”

钱老爷怒斥一声:“众所周知,聚宝楼做生意童叟无欺,最是公道,你自己赌输了还想不认账,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我也没想赌,是你们说交个朋友叫我进来玩玩的。我也没想借钱,都是你们说免费借给我的······”

男人哭喊着。

他话没说完,一顿棍子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本就摔断了腿的男人,嗓子都嚎哑了。

“你们别打我爹!”

女孩见到爹挨打,也不由喊着。

“都让开!谁报的官?”

门外一声铜锣,吼声传了进来。

“掌柜,是王班头来了!”

外边的打手喊道。

安昕也随着众人出了门,果看到四五个穿着衙门蓝色短打,挎着腰刀,手持短棒的衙役。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有力,面色坚毅威武,手上有着厚重的老茧,一双虎目很是有神。

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王班头,就是这人,欠钱不还,还无理取闹。”

钱老爷拿出一张欠条递了出去。

那王班头拿到手中,搭眼一扫,便看向那老汉:“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你这老汉既如此,还有什么撒泼的道理?

非要去衙门吃一顿杀威棒才愿意罢休?”

王班头话一出口,就已经是偏袒赌坊的态度了。

赌坊做局,衙门中人也这般配合。

这让围观的安昕凝眉,自己的这个衙署里面的问题,显然也不小。

同时,他也更真切的认识到了武馆的势力之大,影响之坏。

那老汉明显被“杀威棒”三个字吓住了,瑟瑟不敢说话。

“按照大燕律法,民间人口买卖都是违法,这女子岂能当做抵债?”

安昕忍不住问了一句。

钱老爷恶狠狠的眼神当即就瞪了过来,怒骂道:“哪来的混账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大的道理!”

王班头也看向了安昕,见他一身布衣,穿着不像个富贵的,悠悠然开口道:“看清楚我们身上这身儿衣服了吗?”

“蓝衣短打,当是县衙壮班的弟兄。”

安昕说道。

“是个明白人啊。”

王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衙役,然后昂起头道:“所以,我们代表的就是法!”

小小衙役,口气着实不小!

显然平日里嚣张惯了。

看那架势,安昕再多说两句,就要将他缉拿。

安昕不由皱眉,没再说话。

就看着这王班头和钱掌柜,两人一言一语之间,挤兑的那老汉从田契上签了字。

如此一来,伍仁县的地盘上,就又多了一家5口失地之人。

“外乡人,劝你还是改改多管闲事的毛病,带上你赚的那100两赶紧滚,否则······那洛河之中自古从不缺冤魂。”

赌坊钱掌柜当着王班头的面,还不忘以教训的语气,嘲讽的神色,威胁的话语,挤兑了安昕一句。

那冷冰冰的眼神里,满是煞气,让人毫不怀疑他能不能办到。

知府还在伍仁,安昕尚未上任,势单力薄,单靠着“定身术”也对抗不了赌坊和其背后的武馆。

正要离开,却忽然感受到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抬眼看去,正看到一个独眼龙,正阴森森的盯着自己。

是驼山二当家! 第十二章 伍仁县各阶层分析 城里人多,土匪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七八个土匪追了一段,却硬是跟丢了。

“二哥!这小子太她娘滑了!”

“我看那小子肯定住在塔楼坊或城外的码头坊,咱们一家一家找过去······”

“那么多客栈,你怎么找?先把这次的银子带回去,大哥还等着我们呢!”

二当家摸了摸怀里厚厚的一叠银票。

这一次下山,最重要的还是销赃换钱。

“留两个弟兄,在西城门盯着,其他人跟我回山寨。”

另一边。

安昕仔细确认已经甩掉了土匪,袖口里紧握的匕首也放松了一些。

回到同福客栈,安昕叫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吃过后开始整理今天调研所得。

大燕朝建国二百年,再结合穿越以来的见闻,农村存在大量的隐户、隐田,土地兼并问题已经很严重。

税收收不上去,朝廷缺钱。

但百姓们好过吗?

也是民不聊生。

中间既得利益者太多!早已经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朝堂之上新党旧党交战不休,前些年推行的改革这两年随着旧党势力的反扑,再次哑然熄火,只在民间留下了一地鸡毛。

大燕朝堂上聪明的掌权者知道,大燕的问题不动刀子改革早晚都要凉,但利益纠葛之下,这刀子根本割不下去,改革也推不动。

按照历史经验来看,大燕已经走到了封建王朝周期表的末端了。

朝堂距离伍仁县太远,但衮衮诸公做出的决策又与伍仁县息息相关。

单是从四年前开始看,伍仁县乃至整个吴州北,连续两年大旱,第三年洛河又发大水淹了云台府三个县,趁着饥荒,士绅、商人趁机抬高粮价,收购土地。

地方官府也为了配合朝廷当时推行的“改稻为桑”政策,鼓励兼并。

至此大量百姓卖儿卖女、卖房卖地,流离失所。

好在伍仁县除去城西河运码头承载了大量人口之外,手工业也非常发达,吸纳了大量的人口,勉强维持住了伍仁县大量失地百姓的生存。

“每一个人都是被时代裹挟着前进。”

安昕转开钢笔,在本子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农村农民、码头工人、手工业者、各业商人、公务人员、其他。”

安昕写下伍仁县主要的从业人口。

接着,他在本子上,写下“苏、陆、钱、黄”四个姓氏,想了想又在“黄”字上画了一个圈。

按照伟人的思想理论,安昕首先要思考的就是在伍仁县,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做人如此,做官亦然。

要善于借势,拉一批打一批。

而黄家,按照桃子说的,在伍仁县士绅圈子里,算是超然物外的存在。平时并不和这些家族搀和,但在一些大事上面却又有着一锤定音的能力。

因黄家有人在朝廷担任刑部郎中,五品朝官,换算成穿越前国家的职位,当是某部实权司长,手握重权。

自身生意也不局限于伍仁县,据说吴北两府的丝绸、瓷器等都要经过黄家出海。

上任以后,这个黄家要早接触、早拉拢。

他又在本子上写下“瓷器、织造、运输”,这是伍仁县的主要经济产业,算是GDP的主要支柱。

上任以后,这些产业上也要加以关注,继续做大做强,增加就业机会,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切实提升其生活的幸福感、满意度。

目光落到伍仁县内部,目前就要面临的主要问题。

“一是衙门中人与武馆暗通款曲,武馆势力很大,影响很坏。”

“二是境内有两股大的土匪势力,严重影响商贸流通、百姓生活。”

“三是士绅与衙门、土匪、武馆等相互勾结,把持伍仁县的政治、文化、经济等。”

安昕已经意识到,自己入主县衙以后,首先面对的困难是什么了。

“我是孤零零一个人来上任,但并不代表我没有优势。

朝廷命官的身份,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从名义上来说,在伍仁县,我就是最大的那个。

这些鱼龙混杂的人,想要对付我,一则上瞒下骗蒙蔽我,二则金钱女色腐化我,三则暗下手段威胁我,但都是些暗地里的手段,摆不上台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已经有了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究竟放在哪,怎么放的预案了。

不过,来到伍仁县不到两天,接触的人少,相当部分信息是深入群众时出自妓女之口,想要形成全面的了解,还要继续调研,深入分析。

至此搁笔,安昕收起笔记本。

挤按着睛明穴,推开窗,忽听河岸处琴声悠扬,听不出是何曲子,但调子婉转,如泣如诉,此中哀愁让人悲伤。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曲进心间,词入愁肠,安昕不由思及前世,念如今一人,孤独不请自来,脑中闪过一句词,便重新拾起笔来,展开一张纸,蘸了墨,写下: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至此搁笔,掩窗。

忽而敲门声响起:“客官,外面有一位武小姐,说是客官好友,要与客官见面。”

安昕打开门,在客栈小厮指着的方向,果然看到了穿着马面裙,做男装打扮的武丽君。

此前武丽君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此时洗干净了竟非常漂亮,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圆嘟嘟的带着几分可爱,此时男装打扮,举止利落,又有着几分飒爽的英气。

远远站在那里,面色有些憔悴,又给人一种破碎感。

武丽君同样看清楚了安昕的样貌,五官立体,眉目如画,齿白唇红,样貌出众,跑过来软软的叫了声:“张大哥!”

“你怎么来了?”

小厮走后,安昕带她进屋,给她倒了杯水,惊讶于武丽君的到来。

毕竟上一次在武宅,武丽君没有出来相送,就让他对其掉了些印象分了。

不过,武丽君漂亮的容貌,让他这个好色之徒又将分数捡了回来。

“昨日回到家以后,爹就把我关在了房间里,命两个粗使婆子站在门口不让我出去,让我不能当面感谢张大哥的救命之恩。

好在我今天寻到了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武丽君愧疚的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安昕好奇问道。

伍仁县是上等县,人口足有十二万,县城里的人也有数万,找一个人可不容易。

“张大哥在县里肯定住店,客栈又多集中在西城,我运气好只问了两家就问到了。

也幸亏张大哥还没离开伍仁县,否则丽君要遗憾愧疚一辈子了。”

武丽君说完,正看到桌上摆放的书籍,以及桌上的半阕词。

看完以后,满眼惊艳。

回想其狱中所写的“十年磨一剑”,武丽君更觉得张大哥和自己曾看的话本中,所向往的文采风流的江湖侠客印象越发重叠。 第十三章 伍仁县人力市场 伍仁县城以永安街、闻山街、仁安街、光华街等主路分隔,大致分作几个区域。

其中西南贵,东南富,西北繁华,东北贫贱。

下午,安昕便喊武丽君作向导,去闻山街北,东北五坊之一的北关市调研,顺便看一看在桃子那深入浅出调研后得知的“人力市场”。

永安街上,

鸣锣开道的声音远去。

知府的轿子往文庙的方向去了。

因为回避而受到限制的人群恢复流动。

“这条街叫做永安街,过了十字路就是闻山街了。”

过了十字路口到了东城区,明显就不如西城热闹繁华了。

这边的主街都成了土路,路边有专人洒水,防止人们走路时暴起尘土。

进入坊市,卫生堪忧,路边时不时传来骚臭味道,小巷街角之中甚至有人当街拉尿。

秽气熏蒸,炎暑尤甚。

虽已入秋,但暑气未消,臭味熏得行人醉。

“爷,行行好~”

“爷,赏点儿吧。”

一进入北关市,就有几个一米来高的小乞丐举着手里破旧的陶碗围了上来。

安昕注意到,这几个小乞丐,缺胳膊短腿,个个肢体残缺不全。

他穿越前也不是温室里生长的,个个都是肢体残缺的小乞丐,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拉住了正要掏铜板的武丽君,冲着她摇了摇头。

武丽君虽然疑惑,也停下了动作,被安昕拉着离开。

离开后,武丽君疑惑道:“张大哥?”

“我怀疑这些孩子是被人采生折割,用来敛财的工具。”

安昕这才解释说道。

“采生折割?”

武丽君蹙眉道:“张大哥是说,有人故意将他们弄残用来乞讨?”

见安昕点头,她忍不住道:“必是丧尽天良之人!张大哥,我们要不要查出这帮人,把他们都鲨了!”

安昕惊闻此言,不由再看她一眼,却见她漂亮可爱的脸上,竟有一股“为正义而战”的豪气。

安昕安抚道:“事急则缓,事缓则圆,这事不急,徐徐图之,寻踪溯源,不动则已,动则断根,一劳永逸。”

武丽君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事比她想的还要残忍,不只涉及人贩子偷抢小孩,这种活生生砍削,幼童所承受的痛苦、恐惧无法想象,且存活下来的十有一二已然不错。

安昕决定上任以后就严打,绝不让这种行为,有在伍仁县生存的土壤。

这既能打击这些让人咬牙切齿的底层恶势力,切实解民忧患,又可以打造嫉恶如仇和爱民官声。

算是惠而不费的工作,但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想要彻底铲除,还需要思虑周全,多方动员,齐抓共管方可。

走到北关市的街角,有不少头上插着枯草的人。

“这里就是人市?”

安昕搭眼看去,古代版人力市场上,有男有女,一眼数不过来。

“这些人有的是活契,有的是死契。”

武丽君介绍说道:“活契是干长工,死契是卖身为奴。”

“大燕朝不允人口买卖,伍仁县的人市怎么这样堂而皇之。”

安昕看过包袱里的《大燕律》,人口买卖只能是战俘、罪犯家属等,普通白身是不允许买卖的。

“这些卖身的,多是一些流民,家乡受灾游荡至此,要做工也没人作保,没有人愿意冒风险用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也只能卖身。

我以前听店里伙计说,前几个月皖北那边闹了水灾,很多人逃难出来,一路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

武丽君介绍。

人离乡贱,到了外地,就连做工,都没人收留。

安昕看到多数卖身的人,定价也非常低,这些人多数饿的皮包骨头,一阵风都要吹倒的样子。

“这位爷,我这有两个婆子,您别看她们生的一般,年龄也有点儿大,但手艺不错,曾在财主家里掌勺过,只要10两银子。”

人牙子招揽客人。

“去去去,火房谁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良家也有,这位就是杨火烧村的人,家里汉子赌博输光了,把老婆典给了我,身份干净,就是价格贵点儿。”

“这妞儿不错。”

“哟,爷眼光真不错,这俩丫头也是良家,这姿色可不比春风楼的差,您看这牙口也健康着嘞,二十两银子爷买回去暖脚。”

安昕叫武丽君带自己来人市转转,着实大开眼界。

还得是封建社会的老爷们会享受。

这些活生生的人,可不比机器人强多了!

要是不当县令了,购买些良田,置办个大院子,买几个小丫鬟,也美滴很。

“就这外乡人还敢卖五两银子?”

“城外有便宜的,您可敢买?这些至少是经过大刀帮精心挑选过,无病无灾的,不会给家里带去灾祸。夏天的时候,城外两斤小米儿就能换个大姑娘,可您也得敢换才是!

就九月初的时候,城外李家园儿不就被家里的奴隶里通外贼给杀了,还被抢了财货,那人到现在也没逮到。”

安昕转了一圈,问了几个人牙子。

这里的人口,会技术的贵,不懂技术的便宜;有力气的贵,瘦弱体虚的便宜;漂亮的贵,一般的便宜;本地的贵,外地的便宜。

且,懂技术的基本上都是做长工,少有卖身的。

卖身的外地的多,本地的也有不少。

这些本地卖身的,不是被典妻典女,就是失去田地又身无长技活不下去的,男女都有,女多男少。

通过跟这些人交谈,安昕对于伍仁县的最底层,也有了一些更深入的了解。

虽然只是管中窥豹,但也略见一斑。

推及天下,这大燕亦宛如一病入膏肓的迟暮之人,用药轻了不管用,用药猛了会暴毙。

眼下看似太平,但哪天要是大乱了,也需要早做打算。

安昕思绪纷飞时,忽感觉一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打身体素质提高后,他五感也变得敏感。

抬眼看去,正看到武大矛正陪在一身着绸衣的中年人身边,一脸难看的看着这边,在与安昕目光碰触的时候,怒火仿佛要喷薄出来将他焚化。

警告的意思不言自明。

中年人回头,正看到武大矛盯着远处看,顺着视线看去:“子干,那人你认识?”

“没,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可能是在哪里见过吧。”

武大矛根本不敢认,他正费尽心机想要巴结上对方,将女儿嫁过去呢,此时哪能让对方知道女儿和别的野男人在一起。

等到武大矛和那人离开,武丽君吐了吐舌头:“张大哥,我要回去了,不然肯定有家里的伙计找过来。” 第十四章 换茶 换好茶 “刚刚那人是谁?”

武丽君要回牡丹坊,有一段顺路,安昕顺便送她回去。

“那是苏家家主。我爹一直想让我嫁给苏家那位出身诗书之家,二十多岁就中了秀才,有望考中举人的三公子。

我与爹说了在驼山见到苏家管家的事,但他并不信我,只认为我不愿意嫁给苏三公子的借口。”

武丽君声音有些低沉,目光看着屋顶上的夕阳,恹恹的说道:“其实站在我爹的角度,我也明白他想什么。

虽然生意越做越大,但也只是一个商人,如果不是他每年上下打点,巴结官绅,那些家业早就丢了。

就这样,他的心也是紧悬着放不下。

自然也想寻个有功名的,甚至有官身的女婿当靠山。”

以大燕朝的体制,商人如果没有靠山,就是一个予取予夺的血包。所以,明面上成功的商人,多是官绅贵族的白手套。

“张大哥,你这几日还在同福客栈吗?”

回家之前,武丽君问道。

“这几日我还住在同福客栈。”

安昕回道。

武丽君嫣然一笑,提着裙子跑回了武宅。

不久,武大矛也回了家,满腔怒火到了后宅,一番训斥过后,怒道:“以后不要乱跑,秀才公不喜!

也不要怨爹,爹都是为了你好!一个游侠能有什么出息?

从今日起禁足,铺子你也不要去了!

大雯、二雯,今天起你们跟着小姐,不许走出武宅。”

两个腰比桶粗的仆妇站在门口,像是两扇门板,挡住了外面的光亮。

接下来几日,天朗气清,秋高气爽,过了白露,天渐转凉,北雁南飞。

知府也终于离开了伍仁县,回乐县府衙去了。

安昕也陆续调研了码头,织造坊,深入到码头工人、纺织工人之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几日的调研所得。

这几日,武丽君未曾来过,他猜测可能被武大矛禁足了。

“今天再去农村看看,也就该去县衙赴任了。”

安昕一早收拾好行李,带好凭证出城去了。

从西城门出来,就是沿着城墙的几个坊市,这里多是棚屋,比城内东北几个坊还要破落。

城门两侧是南码头坊和北码头坊,这里居住的几乎都是码头工人。

常常能看到身体黝黑,光着膀子,穿着摞着补丁的短裤,体态瘦削露骨的码头工扛着沉重麻袋或木箱在跳板上上下下,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辛勤的黑色小蚂蚁。

别看这里破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码头做工的。能在码头上做工的,都是在河帮登记过的!

洛河横跨八省,洛河河帮也是天下大帮,伍仁县的分舵也有一千余人。虽然这种行业行会一类的互助组织相对松散,但想吃这口饭也要有三名以上的帮内人,或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作保才行,是有一定门槛的。

出了伍仁县,到渡口乘渡船过了洛河。

伍仁县共划分为九个乡,但并不是穿越前的行政划分,而是一种地域划分,并没有相应的一级政府。

官府主要通过里甲制对百姓进行控制管理,具有编造户籍、征收赋税、摊派徭役、维持治安、调解纠纷等职责,权力极大,在农村就是老百姓的天。这也是安昕刚穿越过来时,想要通过贿赂里长在村里落户安家的原因。

渡河之后,沿着土路走了不远,便有一个村庄。

还有一条小河环绕,安昕看到有妇人在河边浆洗衣裳。

一路所见的农人,身上穿的衣裳都很破烂,不只是补丁摞补丁,而像是缝了又破的网。

按照安昕以前的目光,这些都是早就该扔掉了的东西。

衣不蔽体,又黑又瘦,脸有菜色,眼神麻木。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好看。

贫农生活之艰苦,非常直观的映入眼帘。

但安昕并不觉得冲击三观,刚穿越时找到的那个村庄,生存环境比这还要艰苦。

刚过白露,正是农忙时节,全村人都在互相帮忙抢收抢种。

伍仁县地处吴北,不南不北,大部分种植小麦,也有部分水田。

村里的打谷场上全是人,不论老少,凡能走会爬的,都不闲着。

就连村子里的猫都跑来打谷场上,守卫着晾晒的粮食,抓捕偷吃的鸟雀、老鼠。

嘈杂中,遮阳的帷幕底下,一个穿着长衫,正饮凉茶的老人就显得格格不入。

“老丈,今年丰收?”

安昕走到帷幕外,拱了拱手问道。

“你是?”

老人抬头看到安昕虽无随从,但身着长衫,气质儒雅,顿生敬意,起身问道。

“在下淄州士子,正在游学途中。”

古之士子游学,往往是为了求学问道,增广见闻,结交人脉等。

“齐国故都,稷下学宫,淄州自古文脉昌盛,朋友来自淄州,可曾考取功名?”

老人招呼安昕一起坐下。

“前些年已考取秀才功名。”

这不算说谎,他所取代的原主确实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考取功名,次年恰逢乡试年又中了举人,会试考了两次,二十四岁方过了殿试中了进士,是他们这一科中较年轻的。

老人肃然起敬,再次起身鞠躬尊称道:“前辈,晚生周德禄,现年五十有七,不过一童生尔。”

语气之中,颇有失意惆怅,再看对方年纪轻轻已是秀才,想是大有前途,令人羡慕。

“周员外有礼了,在下安昕,这几日游历伍仁,心中其实诸多问题,今日有缘一见,还望员外不吝拨冗解疑。”

安昕回礼说道。

“好说,好说,前辈快坐。晚生读书三十余载,却未通文意,不知圣人至理,正愿与前辈探讨圣人道理。”

闻道有先后,三十余载求而不得,周德禄明显对于“秀才”的名头很是在意。

盖因生员虽未入仕,但免税免役,见官不跪,已具士绅之体。地位高于普通百姓,甚至部分低级官吏。

所以周德禄这种乡间地主不论语气、动作都份外尊重,又朝旁边一十五六岁的胖墩喊:“三儿,换茶,回家拿,拿好茶。” 第十五章 飞洒寄诡 舞弊逃税 九月的风,吹在身上黏黏的。

小麦中的水分在太阳的炙烤下快速蒸发。

中午炙热的太阳下,百姓得到片刻休息,凑在大榕树底下捧着碗喝水聊天,有时也抬起头来敬畏的看看帷幕底下推杯换盏的周老爷和那位年轻的老爷。

安昕拗不过周德禄的热情,被留下吃饭。

但拒绝了和他一起回家,而是就在这里边吃边聊。

安昕得知此处村子唤作“南周村”,在河下游还有一个“小周村”,两个村拢共一百多户人,有将近一半都是周德禄家的佃户。

这周德禄原在城里还有一个有着30台织机的织造作坊,两年前把作坊打包卖了,加上这些年攒下的银子,趁着这两年旱涝天灾不断,百姓财匮力尽,民不聊生,勾连县衙的漕粮师爷,以不过一两银子一亩的极低价格,先后兼并了两千多亩地。

在安昕旁敲侧击之下,发现周德禄利用了“飞洒诡寄”的舞弊避税手段。

所谓飞洒诡寄,便是勾结县衙书吏,将名下的田地,分成一块块小田,分摊诡寄在大量百姓的头上。比如书吏通过“换页”“补写”等手段,将真实田产数据替换为虚数将一百亩地,分拆成众多0.5亩土地分拆到二百户贫民的头上,这样一来就可以逃避税收。

但此种赋税转嫁的之举,必然导致农户人均赋税翻倍,让本就艰难度日的百姓生活越发入不敷出。

除此之外,还有将土地伪报在享有优免权的官员、举人、宗室、寺庙名下等来逃避赋税等,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安昕还想问的深入,而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的周德禄则讳莫如深,不肯多言了。

周德禄隐藏大量田产,而这些田产也需要人耕种,其中大量佃户因为前两年洪涝灾害,兼且粮商囤积居奇,已经实际破产,这些人为了逃避无法承受的赋税已然脱离黄册,成为“隐户”。

而这些佃户,几乎沦为周德禄的私产。

三两杯酒下肚,周德禄直言自己这两千亩不算什么,那些家族有举人功名的,本就享受更多免税土地,又有着更大的社会能量,往往能和当地官员搞好关系,同村、同族之人都能挂靠受益。

“不论如何操作,这些贵族、地主点子多、关系硬、路子广,都能逃脱赋税。而与此同时,更加沉重的赋役、赋税就转嫁到了一个个百姓的头上,让本就属于弱势群体,生活苦难的百姓越发的雪上加霜。

果然是当权的不想苦,富贵的不想苦,就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由此可见,大燕表面上看着歌舞升平,实际上吏治已经相当败坏。

制度漏洞百出,监管也不到位,寄生其上的虫豸们蛀食着王朝的根基。”

天下这一碗饭,作为生产者的芸芸百姓,吃到嘴里的反而是最少的,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单就伍仁县来说,县衙里本应为民做主、为君分忧的官员系统,反而欺上瞒下,给土地兼并提供了温床。

“周老爷!”

安昕正和周德禄聊天的时候,一个看上去五十余岁的老太远远走来。

虽然穿着崭新的干净布衣,但皮肤枯槁,皱纹深刻,骨节突出,胯骨外翻,腿脚也因为繁重的劳动而外翻导致行走时显得困难。

周德禄看了老太一眼,饮下手中的小酒,这才问道:“胡家嫂子,你怎么来了。”

“周老爷,想求您件事儿。”

老妇人在周德禄面前显然有些拘谨,带着分谄笑的说:“俺想问问,俺大儿的力役能不能以银免?”

“胡家嫂子,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事儿我应了,明日叫你家大儿把银子送来就行,你家去吧。”

周德禄还是里长,对于这百十余户农户来说,就是头顶的天。

“周老爷······”

老妇人没走,站在那里反而带着几分扭捏:“俺大儿学了本事,里长也看过了,打谷场上的石碾子一下就举起来,俺、俺还希望里长能给举荐,能否去衙门里谋职讨个差事。俺儿若能去了衙门,肯定也能方便给老爷做事不是。”

“这事儿我记得呢。”

周德禄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让老太离开。

安昕则看向了打谷场上的石碾子,这石碾子平常是用来压实土地的,直径一米有余,目测至少八百公斤往上走,人用来拉都费劲,应该是借助畜力滚动压地的。

这玩意儿一下就能举起来?

这是什么怪力?

“嫂子,你家大儿真能轻松举起这石碾子?”

安昕开口问道。

见安昕开口,周德禄也放下了手。

虽然没有介绍,但老妇人看得明白,这年轻的老爷是周老爷的贵客,连忙赔笑回答道:“我家大儿学了一身本事,不光能举起石碾子,还善用刀,曾与俺说,便是遇到那上千斤的熊瞎子也能一刀砍了。

实在是我儿孝顺,非要回来照顾我这老太婆,他的才能便是在府城、省城也能施展。”

“夫孝,德之本也。”

安昕赞许道:“你儿能舍弃外面繁华,归乡照顾老母,也是一纯孝之人,若有机会或可见一见。”

老妇拿不准安昕的身份,又不敢得罪周德禄,又讷讷说了几句,便退下离开了。

“说什么高手,也不过粗鄙武夫罢了。”

周德禄评价道:“吹得神乎其神,也不过江湖游侠罢了,说不得在外面还是做的那‘绿林好汉’的勾当,前辈游学在外,还是要存一份警惕心才是。”

“周员外所言极是。”

安昕点头赞同道。

下午,县衙里来了一拨人,是户房的胥吏,负责来收秋税,以及定一批赋役修城墙,挖河道。

周德禄作为里长,要配合胥吏工作,安昕也顺势提出告辞。

走在乡间的阡陌小道,麦茬已经割干净了,田地里还有妇女带着光屁股的小孩,顶着太阳在田地里一遍又一遍的寻找可能漏在地里的麦穗儿。

又一会儿,丛林小道上,安昕忽然听到一阵风声。

扭头看去,却见道上正有人飞奔。

是一女子,身着一袭红裳,身姿纤瘦而窈窕,速度极快,一步便是数米距离,裙裾在疾风中翻涌如云霞,身姿摇曳如烟如尘。

这女子面容漂亮,但身上有伤,此时惊慌失措间正看到安昕,顿时脸色一喜:“公子,这恶人要杀我,快助我!”

声音如猫咪般软糯,叫人心中荡漾。 第十六章 伍仁知县 她靠的越来越近。

速度又实在太快!

安昕第一次见到,人可以跑这样快,而且脚尖点地时候,如洛神赋中所说那般,罗袜生尘,继而身体便如弹簧一般弹起,很长一段滞空跨越数米距离。

他也看到红裳女背后的壮汉,身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络腮胡有些杂乱,头发在狂风里飞扬,凶神恶煞的模样,手中长刀闪烁银光,速度同样很快,只是没有红裳女这样摇曳潇洒,每一步跃出都像是炮弹一样,落地便发出沉重的撞击,继而大力飞砖,炮弹出膛,力量凶狠而狂猛。

安昕下意识觉得这女人有祸水东引的意图。

不知这女人是作何想,但面对这样两个前所未见的武林高手,安昕不由高度戒备。

他悄然握紧手中匕首,往后退至路边。

那女人却已经靠了过来,她云鬓堆鸦,眉心点翠,红唇涂朱,面若桃红,让安昕想到一明星——朱珠。

“呔!”

一声断喝,壮汉已然靠近了来,一跃而起便是两三米高,双手持刀一个披挂便朝着女人劈了下来。

若是砍实了,怕是得被一刀两半!

但女人却于力尽处又生新力,于不变处产生变化,硬是逆着惯性转了一圈,随着红裳裙裾转动,她素手轻拍刀面,那刀刃反而朝着安昕而来,而那女人则嬉笑一声,趁着这个机会身形如灵狐、如青烟,條然间飞身上树,于树杈间快速跳跃逃去。

因为女人做派,电光火石间,以为两人是同伙的壮汉此时方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纯路人,但这时收刀已晚,心中急切扭腰提胯转动刀刃于微小间隙躲避对方要害。

但却见对方剑指一并,也不见再多动作,他忽然被瞬间定在原地,便是身上惯性力量也被卸掉,顿时震惊:

内气外放,隔空打穴?

这是宗师手段!

“呼!”

安昕呼出一口气,往后撤步。

兔起鹘落之间,早就警惕的安昕在这瞬息百变的场面下,顺利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定身术也就定住对方瞬息而已,下一瞬就已然松动。

安昕忍住头痛,指向那女人:“抓住她!”

那女人眼见安昕指向她,顿时吓坏,刚要开口讨饶,便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作,人在树梢无处借力,坠落摔向地面。

“前辈,刚刚得罪了!”

壮汉告罪一声。

如出膛炮弹一样,带起狂风一阵,吹得安昕衣衫猎猎。

那边女人在空中就已解开定身术,却在空中无处借力,落地时候壮汉手中长刀“咻”的飞出,刀把狠狠击中了女人的脑袋,猛烈撞击下女人很干脆的昏死过去。

对这些武林高手施展定身术,所消耗精神力吓人。

安昕此时头脑晕眩,眼前发黑,扶住树干才没倒下,但也站得笔直,强装镇定,以防那壮汉动了恶念。

“此人是个淫贼。”

壮汉拾刀入鞘,解释说道。

“淫贼?”

安昕看看被他五花大绑的女人,难以置信的看向壮汉。

“虽然生的漂亮,身材娇小,但这是个男人。”

壮汉像是拎小鸡仔一样,将“淫贼”提起:“此人天生女相,扮作女人,屡次混入大户府中,奸淫妇女。被奸淫者,大多不敢声张。

某也是跟踪很久,才抓住此人行迹。

在衙门的通缉中,此人被称作‘麻二’,价值五十两银。

此人一身武功只算一般,但轻功禀赋极强。

此次若非前辈,胡某能否抓住这淫贼,尚在两可之间。”

壮汉说着,走到安昕近前,“嗤”的一下撕碎了淫贼胸前的衣物,露出胸膛,掉出两个棉包。

到此,安昕才相信眼前淫贼,是一个扮女装的男人。

“若无前辈相帮,胡某也未必擒得此淫贼,不如官府赏格,某与前辈共分如何?”

壮汉问道。

“亦可。”

安昕回了一句,双手负于身后:“听好汉口音,当是伍仁县人?”

“不敢当前辈好汉之称,在下胡常山,正是伍仁县人。”

胡常山说道。

此时,他已经回味过来,觉得对方年纪轻轻,未必就是武道宗师。

如果真是隔空打穴的宗师手段,他以及麻二不会这么快就挣脱出来,但对方未曾借助外力便将他定住,却又令他百思不解。

亦或是什么特殊的打穴手段,毕竟天下武学繁复,未曾见过也不代表没有。

但对方武功应当在他之上。

“以常山兄弟的武功,为何屈居于乡野之间?”

安昕探问道。

“前辈有所不知,在下此番回乡,是因为家中老母年事已长。余自幼丧父,全靠家中老母辛勤养大,余无老母无以至今日,老母无余无以终余年。

余虽去亳州学了武艺,但始终牵挂家中老母,学艺有成以后便返乡回来,但在家既无人情,也无银钱,便蹉跎了些日子。”

胡常山讲话条理,显然不只学了武功,也学了一些道理。

倒是他的话,让安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常山兄弟家可是前面的南周村?”

胡常山闻言奇道:“前辈如何得知?”

“哈哈哈哈,真是缘法。”

安昕笑了几声:“就在此前,我还在村中遇见令堂,闻听了你的故事,还想着见上一见,不成想现在就见到了。”

“原来如此!”

胡常山闻言也不由感慨,挠头笑道:“如此,我也正要回家和老母说一声,不如前辈同往,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此番说话语气,也多了几分亲近。

“好说。”

安昕应下。

他已经起了招揽之心。

收拾了一下萎靡的精神,两人返回南周村。

这里距离南周村本就不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村里。只是胡常山手里提着一昏迷的漂亮女人,顿时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村里人多是黑瘦的,哪里见过这样白嫩漂亮的女人!

胡常山只得将麻二先送去了里长家里,此时周德禄不在,倒是县里胥吏,以及两名壮班皂隶都在这里吃甜瓜,见到麻二不由啧啧称奇。

“几位差爷,我二人回家一趟便来,还请差爷断不可解开绳索,此人武功不弱,一旦跑了难以追击。”

胡常山态度恭谨的嘱咐说道。

“行了行了,你去就是,有我们看着跑不了他。”

皂隶挥挥手,打发他离开。

两人离开时候,安昕见胡常山看向衙役身上公服流露出羡慕之色。

很快,一个篱笆园映入眼帘,茅屋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厚厚的茅草不至于漏雨。

胡常山敲门时,笑着期待道:“等把那麻二交了,领了赏钱,趁着入冬前的农闲请乡亲们来重新翻盖一下房子,到了冬天阿母就不至于挨冻了。”

“大儿回来了!”

胡母开门,看到门框外遮光蔽日的胡常山。

待胡常山让开示意安昕进屋的时候,才看到安昕,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安相公竟与我家大儿一起回来了!”

“安相公?”

胡常山疑惑问道。

胡母迎安昕进来:“安相公是秀才公,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听里长家三哥儿说的。”

招呼落座,胡母倒水后,有些手足无措:“家里也没茶叶,只能请些白水,实在有违待客之道。”

“不妨事。”

安昕摆手道:“伯母且坐,我有事要和常山兄弟相商,亦有话要说与伯母听听。”

待三人都坐好,安昕才说道:“实不相瞒,安某并非是秀才。”

“啊?”

胡母瞪眼惊呼出声。

私冒秀才,是要被重罚的!

安昕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胡母放松:“安某是景顺十四年戊戌科二甲进士47名,吏部选官伍仁县县令。” 第十七章 圣火三经 “啊!?”

胡母惊呼出声。

胡常山也瞪大了眼。

安昕拿出凭证,象牙制作的身份牙牌,不用看就不同于普通人的纸质身份凭证。

这一下,两人顿时坐立难安,站了起来就要磕头。

“常山兄弟,伯母且起,且坐。”

安昕扶住两人:“中午时,我听伯母所说,便对常山兄弟品行颇为赞赏,但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一则,常山兄弟是个纯孝之人,品行令人赞赏!

二则,常山武功不错,如做一个普通捕快,平白辱没了一身本事。

伯母,就让常山跟在我身边做事如何,日后必有他一番前程。”

“哎呀!”

胡母听闻,浑身激动,伸手就打了胡常山一巴掌:“还不跪下磕头,知县老爷今后就是你的主人了!”

胡常山壮如铁塔的身子,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

安昕这次没有再阻止,而是任由胡常山磕头,这边是定下了主仆情谊。

此人,安昕知其品行,且有其老母作为制约,又有着一身武功本事,还是个走南闯北有见识的,用着安心,使着顺手,定是一得力助手。

“以后就跟我身边学习锻炼,等有了一身办事的本领,便是谋个官身又有何难?”

安昕随手画饼。

胡常山和胡母闻言,却激动万分。

出了门,安昕特意留给胡常山和胡母留下短暂的独处时间。

“儿啊,此番得了机遇,能被县尊老爷看中,以后跟在县尊老爷身边,一定要忠诚!

为老爷办事要机灵!”

胡母给胡常山整理衣领,叮嘱说道。

“娘,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

这个时代,可没有人人平等的说法。

且知遇之恩,肝脑涂地,便是在后世也屡见不鲜。

学成归来以后,屡屡碰壁,此时安昕给予的欣赏和机会,越发珍贵,让胡常山内心感激,心中激荡不已。

不久,正在篱笆院外逗弄村里大黄的安昕,见胡常山整理衣裳出来。

可见他特意洗了把脸,大胡子都理顺了,看上去规整不少。

“老爷。”

既然已经认下主仆情分,态度自然就有不同。

胡常山态度恭谨,神色庄重。

安昕拍了拍他的胳膊:“不错,很有精神。”

又和胡母抱拳说道:“伯母,这两日甫一上任,事情肯定很多,待过两日得了闲,再给常山放假回来看您。”

“老爷太客气了!”

胡母连连摆手道:“老爷看上常山,是常山的福气,老爷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就是。我一个老妇,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不用回来看我。”

安昕闻言一笑:“伯母告辞!”

两人在胡母目送之下,离开了小院,往里长家走去。

周德禄家,是村子里唯一的青砖小院,门楣高悬“周宅”二字,是独一份的气派。

“啊!”

“嗷呜~!”

“滚开!”

“我要杀了你!”

刚进宅门,便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进门便看到麻二被脱了裤子,那话正被一个衙役踩踏。

安昕有些不忍直视。

“嘿,这麻二要是卖去当了‘兔爷’,怕是能日进斗金。”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呀。”

麻二又看到安昕和胡常山,闭上了眼睛,流出屈辱的泪。

“此人武功不错,把他绑紧了,别让他跑了。”

一个山羊胡从别院之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着宽松道袍,背上背着一盏拂尘,面色红润,倒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观感。

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又给人一种亲切容易相处的感觉。

“原来是袁先生。”

那衙役见到此人,行了一礼后,给麻二提上了裤子,又将浸了油的粗麻绳给他紧了紧。

“两位壮士便是抓到这淫贼之人?”

袁先生走到两人身前,打了一个稽首。

“不错,先生有礼了。”

安昕看着袁先生,却不知他是何身份,明显住在周德禄的别院中,却又让衙役颇为敬重。

“贫道自建安省而来,如今暂居周居士家中,为老妇人讲经。不知壮士可听过圣火三经?”

袁先生自来熟的说道。

“未曾。”

安昕摇摇头,却见胡常山欲言又止,便问道:“常山听过?”

胡常山点点头:“老爷,我在亳州学武的时候,曾听人讲过圣火三经,分别是火劫轮回经、圣火三元经、五苦七厄经,讲求静心、焚欲、斩业。”

“不错,我圣火教于南方传教,北地却是知之不多。世界有三阳劫变,分青阳劫、红阳劫和白阳劫,唯有得传三经者,可以于火宅中持戒修行,以圣火焚尽世间罪业,得以迎来白阳圣世,死后魂归光明世界,高坐‘光明莲台’。”

袁先生一开口,神棍味儿就老冲了!

安昕立时低眉垂眸,不让对方看到自己下意识流露出的怀疑和警惕:“原来如此。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此生尚未过得明白,经义尚且未曾研究透彻,世俗愿望未曾得以施展,倒是对贵教经义,未曾了解。”

“无妨,我教经义是救世渡人的真正法门,日后若有机会,再与先生讨论。”

袁先生摆摆手,行了一礼后,施施然离开了。

安昕见他离开,和胡常山问道:“常山,这圣火教的经义,你可了解?”

胡常山点点头:“在亳州习武时候,曾听人说百姓受“官府税苦、豪强欺苦、天灾饥苦、病痛缠苦、死后狱苦“等五重苦,需通过净心、焚欲、斩业等修行获得解脱······”

这理论乍一听,并不觉得什么,且确实有群众基础,教化百姓于火宅(现世)之中以自身修持,赢得死后的大解脱,大光明,大享受。

反而能让百姓更隐忍,更麻木,以现实的苦难来修行,去求一个来世。

从这里来讲,对于封建朝廷来讲,反而是一个稳定安民的教派。

但结合袁先生所说的三阳劫,却又带着几分诡异。

三阳劫,就不是简单的“来世”观了,如果圣火教号称“火神”、“大光明王”转世的圣火教主振臂一呼,“破红阳,迎白阳”,以圣火教的影响力,怕是大燕南方立即就能掀起一场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

而南方,自古膏腴地,是大燕粮仓。

想到这里,安昕不禁悚然。

当然,或许是以前工作写材料的原因,安昕喜欢对事情站在不同角度进行推理,以求找到不同的灵感和方向进行诠释,此教是否要造反,在其未曾发动露出蛛丝马迹之前,他也不能确定。

“安前辈,您怎么来了!”

这时,门外进来数人,却是周德禄带人回来了。

“方才与常山抓了一小贼,正要一起回城。”

安昕见门外影影瞳瞳、破衣烂衫十来人,好奇问道:“这些人是?”

“嗐,城里要修整城墙需要役丁。”

说着,周德禄将手里的册子拿出,上面名号上画了红圈的,便是此次被拉来的役丁,双手将之递给了县衙书吏。

“此时秋收尚未结束,这时拉役丁,岂不耽误农忙。”

安昕问道。

这些役丁,可不是周德禄的佃户,都是在黄册中登名造册的自耕农或半自耕农,这个时候户里抽走一个壮劳力,是真的有可能拖垮一个家庭的。

周德禄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带头胥吏却不客气,直接斥道:“你懂个什么,这是我们典史大人亲抓之事,如因城墙破损,受到倭寇侵犯又当如何抵抗?” 第十八章 武功境界 典史,虽是不入流的官员。

但通常是在当地胥吏之中选拔而来,因此也常与当地结成利益链条,甚至能够联合当地胥吏,沆瀣一气,利用信息差将县令架空。

这是安昕在《新官手册》之中所看到的。

这一本新官手册,虽然没有作者署名,但里面的内容却都是干货,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一个新上任的县官如何快速上手,如何表现权威,如何不掉入别人挖的坑,如何尽量避免被底下的人架空等等。

让安昕了解了很多这个时代官场的规则与潜规则。

安昕不知道伍仁县的典史政绩政声如何,此时也懒得和一个胥吏逞口舌之快,毕竟马上就要赴任了,平白的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出门的时候,安昕听到几声干嚎苦叫。

却是妇女带孩子送丈夫赋役。

力役们一个个瘦骨嶙峋,背着包袱,里面放的都是粗粮饼子——赋役期间,要自己携带吃食,官府是不管这些的。

连上工的工具,也是自备的。

“周员外,下旬的税银定要早准备好,可不要和去年一样,让我们兄弟在这里苦等良久!”

临走的时候,带头的胥吏和周德禄嘱咐了一句。

周德禄自然连连应承。

告辞了周德禄,安昕和胡常山跟着快班衙役和户房胥吏们,一起前往县城。

“常山,你在亳州练武,又曾走南闯北,对于武道想来颇有见地,和我具体说说,都有哪些境界,都有哪些能力?”

安昕对于武道这种不同于穿越前世界的超凡力量非常好奇。

“是,老爷。”

胡常山有些意外,在他眼里这位县尊老爷文武双全,武道实力应该不弱,应该是有传承的,竟然会不知道这些基础东西。

不过,他还是介绍说道:“武道始于锻体,成于炼劲,其后知微,再后隐元。

锻体又分锻皮膜,锻血肉,锻筋骨,练成以后皮膜坚而韧,血如汞肉如蟒,筋骨韧而硬,力气大增,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炼劲成则生暗劲,与所练武功、自身天资禀赋有关,所炼出的劲,有如针扎、有如螺旋、有如爆裂,不一而足,练成以后踏石留印,劲力透体,于无声无息中伤人五脏六腑,碎人筋膜骨骼。

再是知微,一旦练成,在江湖上无不是声名赫赫之辈,从军也能成为以一敌百的猛将。此时五感大增,有‘草摇叶响知鹿过,松风一起知虎来’的敏锐性,也有‘蚊虫不能落,一羽不能加’的敏感性。

此时一拳一掌,都如虎樽炮那般充满力量,磨盘大的石头一掌击成齑粉,轻轻一抓都能揉碎铁块,轻轻一掌能将人五脏化成血水而外表不显,已经是江湖中的顶尖。”

胡常山说到这,轻轻一顿,似在思索。

“隐元境呢?”

安昕问道。

“隐元境,则是真正的宗师了。”

胡常山双眼隐含向往:“宗师练出内力,已非凡力能敌,任何招式都有玄妙莫测之能,内力运行,可凭一苇而横渡洛河,举重若轻,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且耐力持久,已是人间绝巅!

此等人物,天下万方,不过三人,分别是中原武当赵金芝、南方武林神话段天萌、朝鲜剑主文彩彩。”

安昕听闻,暗自消化。

这等江湖消息,听来令人兴奋。

但冷静判断,却是一个低武世界。

“常山是何境界?”

安昕对照问道。

胡常山笑道:“老爷,我苦修七年,颇有天资,如今已经是炼劲有成,遥望知微之境。”

“江湖上像你这等境界的可多?”

安昕又问。

胡常山摇摇头:“炼劲境界,虽然习武之人只要练对了契合自身的武功,再有师傅指导,基本上都能踏入此境,但光是皮膜、血肉、筋骨三炼,就要受不少苦,费很多时间,且消耗大量银钱,不是普通人能够消受的,所以散在偌大江湖上真正的炼劲武者并不常见。

当然,某些大门大派大帮大会,某些将门、世家,乃至朝廷禁卫、三大卫、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若干部门之中,甚至省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都有不少高明武者。”

安昕闻言并不奇怪。

这个世界既然有武者这样的力量,作为天下万方的拥有者,朝廷不可能没有相应的力量。

“常山可曾听过仙人、仙术?”

安昕又问道。

这是他心中最想知道的。

这个世界究竟是有仙人,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借助盘龙印玺修仙?

胡常山闻言摇头:“听过一些,也见过一些,但都是一些江湖把戏,糊弄人的!我师傅曾经行走名山大川,拜访各地高手,几乎行遍整个大燕,也从未见过真正的仙人、仙术,想来世界上是没有仙人的。

但是······”

胡常山想了想,又说道:“我们亳州双刀门的‘紫气还丹经’,传自东汉淮南王刘安,而在拳经之首,开篇明义便是刘安祖师于八公山修仙炼丹,飞升仙界的传说,还由此得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成语。

拳经上也曾记载,东汉时候,天地变动,灵气渐稀,仙路断绝,再无神异。

但这些东西,也当不得真,各门各派的武功,大多玄之又玄以抬高门派身价,便是前辈编纂时生贴硬靠也未可知。”

这时候,一众人已经来到了洛河渡口。

“一条船过不去,分两条船吧。”

带头胥吏说道。

众人分列两队,各自乘船。

这个季节是枯水期,河面也相对比较平静,船家划动船桨,躲避洛河上航行的大船,在河面上穿行。

“小兄弟,今年多大了?”

安昕和快班的一个衙役分在一条船上挨着,他见这衙役年岁不大,便开口问道。

“十九岁。”

衙役转头看了安昕一眼。

“银子不多,拿去请几个小兄弟喝茶。”

安昕掏出二钱银子给了衙役。

对于这些衙役来说,平日收受银子已经是家常便饭,收了银子的衙役态度也热情了一些。

安昕也趁机和对方聊着平日生活如何,平常除了衙门的“工食银”外还靠什么赚钱养家,在聊熟一点后,又借着“县丞、主簿、典史这些县衙官员对你们如何?”这个话题,循序渐进的问起他们的政绩官声等。

衙役在不知不觉中透露了很多安昕想要知道的消息。

“噗通!”

就在安昕和衙役聊天的时候,另一条船上,忽然有人跳水,将河面砸起水花。 第十九章 安昕来到他忠诚的县衙 “是那淫贼!”

胡常山立即站起来,不过没有立即去追,而是看向安昕。

毕竟,他现在身份已然不同,当以安老爷的意志为重。

“抓住他!”

安昕见此,吩咐说道。

“是!”

胡常山得令,飞身而起,跳入水中。

只见他连续踏水,河水竟只没过他的脚背,随着他数次踩水,才渐渐没过脚腕、小腿、膝盖、大腿,直到十几米后追上麻二落水处,才一头扎进水中。

安昕仔细观察水面,过了片刻之后,只见水中飞起一个瘦小身影,其肩背、腰腹之间鲜血横流,猛然砸落在了另一艘船上,令船身摇曳一阵。

继而,胡常山浮上水面,游到船边,继而双掌猛拍水面,安昕清晰看到水面如针扎一般密集四散,却没有炸开水花,反而被凭空压下去一片,继而形成反冲之力,而胡常山就接着这股力飞身而出,稳稳的落在了船上。

“好身手!”

船上衙役看到,忍不住拍手喝彩。

乘船的船夫也不由赞道:“壮士好靓的功夫!”

胡常山抖了抖身上,一股劲力带动身上衣裳抖动,水渍顿时挤出,虽说没有干透,但也和洗衣机甩干之后的差不多,穿在身上不至于湿透贴着身体那么难受。

追上了前面的船。

“刚刚怎么了?”

衙役问道。

“那淫贼竟然会‘缩骨功’,刚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挣脱了绳索跳了船。也多亏胡壮士,否则就叫这淫贼逃了!

回到县衙以后,我会如实给壮士请功的。”

那船上的衙役此时也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被打伤、打晕的麻二紧紧的绑住,甚至将其主要关节硬生生卸了下来,紧紧绑在关节处,防止对方再次缩骨逃脱。

一点插曲。

从乌篷船上下来以后,众人就往城里赶去。

“老爷,后面有人跟着。”

胡常山忽然靠近说道。

安昕蹙眉,却不知这跟着的是什么人。

“会不会和麻二有关?”

胡常山猜道。

“你去看看。”

安昕说道。

“好!”

胡常山点了一下头,便朝着后面去了。

很快,胡常山一手抓着一个追了上来。

两人被打的不轻,“哎呦哎呦”的叫着。

“这是什么人?”

前面衙役看到胡常山抓了人来,皱眉问道。

“驼山土匪!”

胡常山开口说道:“刚刚我就看到这俩人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匪徒。”

“跟着我们?阴沟里的老鼠,还敢跟踪我们!他娘的,胆子挺肥!”

衙役直接一人一个,将他们踹翻在地,拿出绳索就将两人给绑了。

防止他们逃跑,又给他们带上了黑色头套。

“竟是冲着我来的。”

安昕一听驼山土匪,就知道这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马上就要上任,正要将这窝儿穷凶极恶的土匪给一锅烩了!

思考间,队伍已经进了城。

安昕扯了一下宽大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表,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来钟。

秋高气爽,阳光依然浓郁。

安昕和带头的户房胥吏说了一声,让他们和壮班的衙役先把麻二压回去,他和胡常山一会儿再去县衙,那带头胥吏喉咙“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带着胡常山回了位于石塔坊的同福客栈一趟。

在房间里,安昕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了青色县令常服。

圆领常服,鲜艳的鸂鶒补子格外明显,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七品文官。

想了想,他还是将之用包袱包了起来,塞入登山包中。

将登山包拿上,安昕便揣着身份牙牌、印信文卷、告身敕碟等,退了房拿了押金,便朝县衙而去。

石塔坊距离位于县城中心位置的县衙不远。安昕和胡常山的步履又快,走了不到半小时,就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前。

大门左右是八字影壁,左右的石狮子威武耸立,“伍仁县署”的牌匾高悬于门楣之上,大门两侧处看门的衙役看到两人往里面走,呵了一声:“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先过来登记!”

这衙役二十郎当,带着几分痞气,脸色不善的看着两人。

安昕掏出牙牌,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那衙役还以为是给自己的贿赂,习惯性拿到手上掂量了一下,却立即又发现不对,拿到眼前仔细一看,顿时看到“吴州云台府伍仁县正堂”字样,顿时手一哆嗦,差点将牙牌摔到桌子上。

只见他慌忙绕到桌子前面,双膝瓷实的跪在了地上,脑袋往地上一磕:“小的高有田不知是县尊上任,有眼不识泰山,请县尊责罚!”

旁边另一个衙役见此,立即明白这是伍仁县的新太阳到任了,也连忙小跑过来,跪在地上。

安昕低头看着他,几息之后,开口道:“都起来吧,高有田,你随本官一起,入衙看看。”

“是!”

高有田松了一口气,连忙站了起来,微微弯着身子,在前面为安昕二人引路。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多数人已经下值,甬道上人也不多,看到高有田殷勤的给一个生面孔引路,也只是带着几分好奇扫一眼,但并没有人多说话。

走了一段,便到了仪门。

青砖灰瓦的建筑带着几分冷硬感,分外威严。

“县里有多少衙役?”

安昕站在仪门前住步问道。

“回县尊的话,衙里三班捕快,经制59人,白役240余人,目前还有帮闲大约二百余人。”

高有田小心翼翼的斟酌说道。

不算帮闲三百来人,全部的加在一起就是五百来人了。

大燕朝建国二百来年,基层吏治已经非常复杂。

像是经制衙役,就是在吏部备案过,有正式编制的,也是一个县明面数字上所有的衙役。

白役则更像是签合同的正式工。

而帮闲则是纯粹的临时工了。

伍仁县是上等县,人口多,经济好,还有不少大作坊,资本主义萌芽已经出现,维持这样一个县的运转,远不能靠着朝廷的那几十个编制过日子。

过了仪门,就是一个大院子,东西两座房,挂着“吏、户、礼、兵、刑、工”的牌子,这就是县衙六房了,与上对接、与下管理,伍仁县各项政令,就是这里在维持运作了,像是今天在南周村胥吏,就是户房的人。

此时还有在这里值班的人。

再往前,便是大堂了,也是县衙公开审案的地方。

高有田殷勤的往前小跑几步,将关闭的屏门推开,夕阳西下,余晖照进大堂之内。

此时,忽然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只见两位身着圆领常服的官员正几步匆匆的小跑而来:“安大人,安大人,下官伍仁县主簿钱如明,拜见县尊!”

“下官伍仁县典史黄守银,拜见县尊!”

两位官员匆匆跑到安昕身前,顾不得擦拭潮红脸上的汗渍,一揖到地,毕恭毕敬。

“起来吧。”

已经走进大堂的安昕一甩袖口转身,钱如明、黄守银直起身来,正看到夕阳映照的烫金色“明镜高悬”牌匾下,面色威严,身姿葳蕤,居于“海上升红日”的影背墙前,脸上被镀了一层金光,一时间竟给人一种神人下凡,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第二十章 交接权力 宝印变化 “县丞何在?”

安昕跨过门槛,走出大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问道。

“县尊,我等正在回家路上,得到消息,便匆匆返回,想来县丞也已有人去通知了。”

钱如明回禀。

正说话间,便见到一人小步匆匆而来。

这人五十来岁,不高不胖,山羊须保养的极好,只看仪态,远在钱如明和黄守银之上。

“下官伍仁县县丞陆巡,拜见县尊大人!”

陆巡一揖到地,声音清朗。

“陆大人起身。”

安昕下来几步,扶起陆巡,同时拱手回了一礼。

“三位大人,闲话后叙,既然已经到齐,我等先启封官印。”

安昕牢记《新官手册》上的新官上任步骤,按照第一步说道。

“是是是,理当如此。”

陆巡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渍。

钱如明和黄守银是真的小跑进来,他是过了仪门才装模作样跑了几步。

见县里几位官员众星捧月一样去了架阁库。

此时六房之中值班的书吏才轰然而出,纷纷讨论。

有人与高有田相熟,赶紧招呼相询。

得知确实是新任县令来了,户房司吏叹道:“县尊来了,青天就有了!”

唱高调的有之,更多的人则更务实,纷纷讨论伍仁县的新太阳来了,他们要放多少血,凑多少贽见礼。

知县到任随礼叫贽见礼,官员离任要随礼叫别敬。

这已经是官场潜规则。

六房书吏,哪怕是没有编制的贴书,甚至是六房里那些帮差跑腿的,在县里的社会地位也绝对是“人五人六”的体面人。

而县令对于吏员有“纠举、黜退”之权,而作为六房首脑的司吏任免之权,也在县令的手中握着,县令的到来,往往就是一场新的权力博弈,能被新县令看上的,往往扶摇直上,而被县令厌恶的就会被扫荡出局。

按照如今的官场潜规则,司吏想保住自己的身份,吏员想竞争司吏的职位,贴书和帮差则想继续在六房吃饭,就要“出出血”才行。

架阁库就在大堂东边,官印封存在一个红木盒子里,上面贴了封条。

在陆巡和钱如明仔细验过安昕拿出的告身、印信、文卷之后,撕了盒子上的封条,县丞从里面取出官印,郑重交于安昕手中。

官印铜制,不大,握在手中有两斤来重,不知传了多少任官员,沾了不知多少印泥,底部红黑相间,印刻有“伍仁县印”四字。

直到此刻,安昕才算是真正的伍仁县的正印官了!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宝印青光大盛,两团青色光团自虚空中凝聚,如两颗卫星围绕宝印旋转。

“县尊来了,伍仁县便有了主心骨。下官想在明月楼为大人接风洗尘,大人也好了解伍仁县各方面的情况。”

陆巡说道。

“本官舟车劳顿,今日天色已晚,便定在明晚吧。”

安昕急着了解这次宝印的变化,无心应对。

陆巡闻言贴心说道:“后宅日日有人洒扫,随时可以居住。下官来时已经遣人去领取被褥、毛巾、牙刷、水盆等一应用具都送去了。”

“有劳。”

安昕点点头。

出了架阁库,安昕又吩咐道:“去户房。”

安昕带着胡常山,以及陆巡三人,直往户房而去。

所过之处,值班书吏纷纷躬身行礼。

户房司吏殷勤侍候,被安昕亲自盯着将黄册、钱粮账册封存放入书匣之中。

“将县志一并送去后宅,通知下去,明日中午之前,各房今年以来的主要工作文卷形成报告,送于我处。

明日上值,你等来大堂寻我。”

安昕吩咐说道。

“是!”

三人纷纷应下。

几个值班人员殷勤将书匣送去后宅,告辞离开的陆巡三人则讨论起了这位安知县。

“咱们这位新知县,竟带一随从就来上任,连个师爷都没带?”

黄守银奇怪的说道。

他奇怪,没有刑名师爷、钱谷师爷等,这位新知县能玩得转吗?

钱如明说道:“但县尊做事很老道,看着不像个刚中进士的年轻人。你们说,县尊高中二甲47名,按说是有机会考取庶吉士当京官儿的,咋来了咱们伍仁县当知县了?”

“大燕开国二百年,每三年一次会试,去年时候还又开了恩科,如今这京里等着补缺的官员多着呢,想要任职不得塞银子?

若不是咱这位县尊名次靠前,怕是连知县也赶不上。”

陆巡叹道。

“陆大人可知咱这位县尊的来历?”

黄守银追问道。

陆巡瞥了一眼黄守银,甩了下袖袍:“本官如何知道?”

说罢,他直接告辞大步离开县衙,在马夫殷勤服侍下,登上马车回家去了。

“常山,你且先住下。”

寻常知县赴任,常常会带上师爷、随从、小妾等,就连原主也是带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仆,只是按照原主笔记记载,那老仆舟车劳顿之下,在途中先他一步去世了。

“老张,你就暂做个门房。凡有请见的,账册一定要记录清楚。”

安昕朝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吩咐说道。

这人是县衙里的老人,既不是吏员,也不是书办,只是一个跑腿帮闲的角色,上任县令病死在任上后,老张一直负责打理后衙。

这门房本应是自己人做,但安昕没人,便让老张先顶着,日后不行再换。

“谢老爷,谢老爷!”

老张一听,顿时激动跪地叩谢。

旁边提着书匣的户房司吏见此,都忍不住侧目。

宰相门前七品官,县令作为伍仁县正堂,全县皆系之一身。

老张本来是个谁都不在意的边缘中的边缘角色,这一下立即就成了显眼的存在!

安昕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张,提前警告:“管好自己的手,本县最不喜欢油滑之人。”

“小的明白!”

老张自然知道这其中门道。

衙门里的陈规陋俗罢了,凡是外人求见知县,投帖子时往往都要在门房塞些银子,少的几两,求办事的几十几百两也不在少数。

老张作为门房,如果没下一点,是不好被发现的。

“给常山准备个房间。”

安昕吩咐一声,便去了三堂正房。

老张这才站起来,殷勤去给胡常山这位知县亲信收拾房间。

安昕进了卧室,卧室之中还点了熏香,淡淡的木香味浸染房间,令人心旷神怡。

房间里光线已经非常昏暗,户房司吏连忙将书匣放在桌上,掏出火折子晃晃,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房间里便光亮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安昕问道。

“回禀县尊,学生吴印。”

户房司吏吴印见县尊问名,当即激动回道。

先一步被县尊知道名字,就先一步给县尊留下印象,如果再能让县尊满意,这户房司吏的位子就算是保住了。

“吴印······”

安昕不由心里吐槽,“吴印、无印”,这名字里就没带当官儿的命。

“我知道了,下去吧。”

挥退吴印,安昕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将意识沉入了识海空间中。 第二十一章 修行之路和本地部署的AI “修行之路,护道之法。”

围绕宝印转动的两团青光。

一团给他指明了修行之路。

一团则是一道天罡法术“撒豆成兵。”

对安昕来说,这次宝印变化最重要的,还是给他指出了修行之路。

青团已散做漫天荧光,随着他睁开眼睛,若有人在外面看去的话,在这昏暗的房间里,能看到他眼底明灭闪烁的青色荧光。

荧光散去,他的眼睛越发漆黑如墨,本来萎靡不振的精神也为之一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墨色的天穹。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阶前。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在慢慢转冷。

安昕瞳孔中有淡淡青光,便看到伍仁县的上空,多了一种肉眼看不到的气韵。

按照五德终始说,主流认为宋朝属火,前朝大秦属水,本朝大燕革了大秦的命当属土,而伍仁县依着洛河,因水而聚,因水而建,因水而兴,自然夹带水德,此时安昕所见,便是漫天玄色如雾,而在玄色滚滚之中隐有一鼎为三足兽耳鼎,这鼎身上隐有花纹,但这花纹暗淡,看不清晰。

又有一道水纹呈现淡金色,悠远而来又去。

再往上看,隐约高天之上,又有玄色如云如海,大片风平浪静,局部波涛汹涌,隐有华盖天柱,又有龙光凤影,远有金戈铁马,杂有灰黑鱼蛇,只是仔细看去时,只觉热热闹闹,却又看不真切。

“这能看清的玄色,应该就是伍仁县的气运。这气运显得有些驳杂,三足鼎上更是裂开十二道大裂口,三足断裂一足,兽耳缺少一只,由此推测,伍仁县应当问题不少,以至象征伍仁县朝廷礼器的三足鼎都不能站稳。”

安昕仔细看着天空景象,心里推算着。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无法看懂全局,但作为伍仁县县令,天生处于伍仁县的旋涡正中心,对于气运遥遥感应,自然能看出那些与自己的亲疏关系。

“按照青团所蕴含的信息,我如今正式执掌伍仁县正印,便有了借助伍仁县气运修行的能力。

只要引来伍仁县气运,再借助盘龙宝印转化灵气,便能成为真正的练气士。

按照胡常山所言,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是没有灵气的修行末世,我借助王朝气运修行,或许能成为天下唯一的修行者!”

安昕仔细感知,能够感受到,一股煞是亲近的气息,自百会穴进入识海,又经过宝印散发青光辐射而化作清清凉凉的灵气而汇入体内。

虽然细微平淡,但如涓涓细流不止息,不停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初不觉有什么神异,但持之以恒的对身体进行改造,又有着无穷的好处。

“但我现在没有修行法门,这些灵气虽然进入身体,却无法有效转化为真正能为己用的灵力。

如果这个世界曾经有过练气士的话,我或许也可以自己寻找这些法门进行实验。”

安昕收回目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思索着自己的修行路。

又回想着刚刚看到的伍仁县气运。

如果把伍仁县比作一个人,那他大概是病了。

吏治的崩坏,民间的疾苦,官绅的腐败,经济的败坏,土地的兼并,人口的匿藏,病气缠身,亟需望闻问切,切除病灶,恢复生机。

“伍仁县的治理,不只关系着宝印所给予我的力量和法术,也关系着伍仁县的王朝龙气是否能恢复和壮大。

在这期间,伍仁县因气运恢复而给予我的龙气数量也会提高,有助于我的修行效率。”

便是为了修行,安昕也要做让伍仁县再次伟大的太阳。

而另一个青团“撒豆成兵”的法术,已经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只是如今没有灵力,无法炼制“豆子”也自然无法施展。

“灵气不需要我自己掠取,只需要治理治下,以龙气灌体,宝印转化。现在没有功法,也无法诞生灵力。”

但总而言之,对安昕来说:当官即修行,牧民即修行,治理即修行。

而目前,距离练气之间,只差一道法门了。

安昕想了想,既然无法,先吃饭吧。

他听到了脚步声,闻到了饭菜香。

“老爷,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

县衙厨房的厨子送来了晚饭,从食盒里一一拿出,菜肴精致,还带锅气,香味扑鼻,显然是做的小灶。

一盘糟鲥鱼,一盘黄焖鸡翅,一碟小咸菜,一碗羊肉汤,一碗小米粥,两个大馒头。

厨子一边将菜肴放在桌上,一边悄悄观察安昕脸色,见他面色平静,心里才松了口气,来的路上他就怕这位新县尊也是那种难伺候的!

“常山那里可送去了?”

安昕拿起筷子,又问了一句。

厨子连忙回道:“回禀老爷,厨房有人去送饭菜了。”

“你先出去吧。”

厨子在外面候着,安昕吃完以后,又进来将碗碟收拾好。

“明日寻几个大一点的水缸,就放在厨房院里,再放上松软的肥土。”

安昕吩咐说道。

他打算将自己穿越带来的土豆、地瓜、辣椒培植出来。

这些东西他在伍仁县的市场上都未见过,很可能是还没传进来。就算传进来了,也没有他这后世培育过的品种产量大、味道好。

“是,老爷!”

厨子应下后,告辞离去。

安昕锁了门窗,用钢笔尖挑了挑灯芯,让火光更亮,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将一摞钱粮账目拿来,将一个个数据输入电脑之中,很快就形成了一张表格。

又用本地部署的AI对表格进行分析推导。

很快,一笔笔详细账目合计,以及问题分析,就出现在了安昕的眼前。

“他妈的!”

看着账目,安昕忍不住一拍桌子,飙出一句国粹。

“上任那王八蛋,铁定贪污腐败,让县财政亏空了上万两!”

这万两银子的坑,都得他想办法填起来。

忍住气,把这些放一边,利用后世的会计方法,AI将账目中的问题罗列。

几处小问题忽略不计。

一笔一千四百两,一笔八百两,一笔四百六十二两,这三笔进出核对不上的账款,非常清晰的摆在了安昕的面前。

安昕从旁边拿过一张纸,提起毛笔,悬腕挥毫,将之一笔笔记录下来。

“你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明清朝县令,但你缺少信得过的心腹手下,刚到一县上任第一天,检查账目时候,遇到这些问题,你选择怎么办?请你用具有实操性的方法,进行回答。”

他在输入框中敲下这样一行字。

随着AI回答,他一边思考,一边询问,最终定下调子。

再看电量,只余78%了。 第二十二章 县衙的紧张气氛 雨后的朝阳格外明亮,八字墙前来上值的吏员、衙役,都觉得衙里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了。

比平常更严肃,更紧张。

户房书办张德海路过皂班值房的时候,特意凑过去看了一眼,却见往日已经在这里聚众玩骰子耍钱的衙役今天都正正经经的,不由好奇问了一句:“老刘,今天咋回事?不耍钱了?”

“新任县令已经到任了,你还不知道?”

“啊?新任县令已经来了?”

张德海看到平日里邋里邋遢的老刘,今天都在穿的整整齐齐,想来是想给新老爷留个好印象。

匆匆赶往值房,路上的人都步履匆匆,相互间认识的最多点一下头,严肃紧张的氛围让张德海的心也提了起来。

“张大人。”

张德海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少年正朝他跑来,阳光晒在他的脸上,如火山即将爆发的青春痘绽放着红红的油光。

“大山?别叫我大人,我年龄比你长些,叫我张大哥就行。”

张德海怕别人听见影响不好,连忙制止少年的称呼。

“好,张大哥,咱们今天还下乡么?我昨天听我们班头说,这两天要继续搞‘清乡’行动。”

徐大山说道。

所谓清乡行动,就是将衙里的部分书吏,以及大多数衙役派下去,去到各个村子转悠,以起到震慑“刁民”,为田税收缴工作造势的作用。

“今天下不下去要等等再说,县令到任了,你还不知道?”

张德海问道。

徐大山点点头:“知道啊,一来就听我们班头说过了。”

“你过半个时辰再过来,今天下不下去,要看司吏的意思。”

他猜着司吏此时肯定也手忙脚乱的,或许都没空管下乡的事儿。

一进门,户房今天的气氛格外压抑。

三开间的户房中,案牍堆积如山,人员蜷缩如蚁,帮差左右跑腿传递文书。

张德海探头瞅了一眼隔屋中吴司吏,却见其中空空如也。

“诶,咱们司吏呢?”

张德海和同僚问道。

“司吏一早就被叫去了大堂,听说是陪着新知县去盘库了······”

正说着,张德海忽然瞧见司吏从门口走了进来。

却见他双眼无神,失魂落魄,仿佛行尸走肉,谁也不理,进了隔间。

张德海和同僚对视一眼,心中不由连连猜测。

而进了隔间的吴印,瘫坐在椅子上,摊开桌上的纸张,看着上面的数字。

在他眼里,这哪里还是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化作了一把把杀人的刀,刀刀都在往他的心脏处捅!

“县尊当真有鬼神莫测之能,一夜之间究竟是怎样从繁复账册之中,抽丝剥茧寻出这几处错漏的?

明明已经做的很实,名目也各有出处,又是怎样被查出来的呢?”

吴印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这几个冷冰冰的数字,很轻松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越是坐着,越是觉得冷飕飕的,手脚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他的生气在抽走。

“吴印,县尊找你,跟我走一趟。”

呆呆的不知道枯坐了多久,有人来叫他。

他抬头一看,是昨日县尊身边的那个随从。

像是要面临最终审判似的,他站起身来,有些腿软的跟在胡常山身后。

等走到内堂的时候,背后已经冷汗津津,甚至浸透了“官衣”。

穿着鸂鶒补子圆领常服的县尊大人,正坐在官帽椅上闭目养神。

安静的房间里,吴印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终于腿一软,他跪在了地上。

“吴司吏,我听说你是秀才出身,为何要跪?”

安昕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投注在了跪在地上的吴印身上。

“县尊,学生有罪!”

吴印磕头哭道。

安昕并不可怜他,轻飘飘问了句:“何罪之有?”

“学生故意改了账册,此乃罪一。贪了银子,此乃罪二。试图欺瞒县尊,此乃罪三。”

吴印不敢抬头。

“说说吧,这几笔银子去了哪里?”

安昕问道。

“今年九月,本是前任县尊崔袤功的离任期。所以在七月的时候,会同税课局收了一次商税,其中四千两入了崔知县的手里。

这些是分笔记录的,本来再过俩月,在崔知县离任之前,再立名目来一次商税,就能平账的,谁承想······”

“谁承想崔知县病死任上。”

安昕替他把话说完。

又问道:“这笔钱呢?”

安昕迫切的想把这笔钱追回来,不然这烂摊子肯定得他来收拾。

县官比想象中还难干一些,县衙里光是六房和衙役,加起来就有七八百,再加上税课局等衙门,很多人都仗着县财政吃饭,每月光是这一项开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再加上,他刚刚上任,按照国朝官场规矩也得给府里、省里送银子。

朝廷也得打点,至少要尝试将座师这条路子打通,这才能稳固地位,寻找青云直上的机会。

还有“冰敬、炭敬”这些不可缺少的出项。

“回县尊,崔知县家眷七月的时候已经回乡,这笔钱想必、想必也已经带回去了。”

说完这话,吴印的额头已经埋在了地上。

“他娘的!”

安昕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昨晚看案卷的时候,特意关注了那崔袤功,出自建安大族崔家,目前户部侍郎就是崔家人,暂时惹不起。

“你下去吧。”

一声轻飘飘的话,既没有说罪责处罚,也没有说不咎既往,吴印在忐忑不安中,离开了大堂。

安昕面色冷峭的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

这人随时能拿下下狱,生死把柄被他拿捏着,反而能听话乖顺一些。

暂时用着,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再次思考弄钱的方法。

赌坊、武馆、织坊、码头、土匪,有了!

安昕忽然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老爷!”

他走出门口,胡常山立即跟了上来。

安昕忍不住看他一眼。

今天早晨,他忽然刮了络腮胡子,这一看竟然很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

眉心带着几分正气。

“新形象不错。”

安昕夸赞道。

“谢老爷夸奖!”

胡常山喜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既然成了老爷亲随,自然不能再做粗糙的江湖打扮,所以换了一身精致湖蓝短打,又刮掉胡子,气质也清爽不少。

安昕走过步道,路过六房时候,正在户房门口商议下乡的张德海和徐大山,见到身着七品官服走过的县尊,忽然怔住。

“好像是昨天在南周村的那人!”

“我好像还训斥过他!”

“我要了他二两银子!”

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如坐针毡、惴惴不安。 第二十三章 我要赢 “剿匪,叫县里大户出钱,趁机赚上一笔,此为赢一次。”

“剿匪,为过路商户顺畅商路,为百姓出行维护安全,此为赢两次。”

“剿匪,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保障社会的安全稳定,此为赢三次。”

“剿匪,为我自己报仇,解救被抓子民,此为赢四次。”

“剿匪,趁机培植心腹,给县衙吏员衙役掺沙子,此为赢五次。”

“赢麻了!”

所做的事不是关键,借着这个事所能达成的目的才是关键。

安昕打算借助剿匪这个由头,迅速将根扎下去,最终目的还是将名义权力转化为实际权力,实实在在的掌握到自己手中。

在他心里盘算着自己赢了几次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位于县衙西南角的监狱。

监狱八字影背墙上狴犴衔环怒目,步入狱中,牢头低眉顺眼的凑到安昕身边。

以前的县尊老爷是极少来他们这腌臜地的,他真没想到新老爷上任的第二天,就莅临了他们县衙大牢。

大牢里面光线昏暗,环境潮湿,安昕没往深处走,在刑讯室前坐了下来:“昨抓来的那俩土匪提过来。”

“是!”

狱卒下去提带犯人。

很快,在锁链碰撞中,俩穿着囚服的土匪被拉了上来。

俩土匪显然是被打过一顿杀威棒了,虽然能行走,但直不起腰,显然是被打伤了腰胯。

无精打采的土匪被往木桩子前一站,身体下意识的发抖,显然是被打的不轻。

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柱子上。

“你们可认得本官?”

安昕问道。

俩人听到问话,这才敢抬起头来,看到安昕顿时惊的目瞪口呆:“你!你你你!”

一时间嘴巴哆哆嗦嗦,颤的说不利索。

“本官与尔等土匪之间的恩怨,不必本官多言,尔等也当明了。如果不想再受更多皮肉之苦,就老老实实的将驼山寨一应事项,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交代清楚,晚饭之前我要看到你们交代的记录。”

安昕并不打算亲自在这里审讯,也不打算让狱卒审讯。

流水的县令,铁打的豪绅。

不言自知,这县衙肯定早就被士绅渗透的千疮百孔了。

安昕将牢头、狱卒全部赶了出去,独留下胡常山:“常山,你留下亲自审讯,除了驼山山寨有无高手、密道、财物等详细情况外,还有土匪和苏家关系,让他们签字画押。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不要声张,若让苏家知道,这事儿就办不成了。”

“老爷放心便是,我醒得。”

胡常山自信的拍了拍胸脯:“且对付这种山贼土匪,我也颇有手段!”

回到内堂。

安昕着人呼来陆寻、钱如明、黄守银三人议事。

“近日邸报可看了?”

安昕放下案头上的报纸。

“回县尊,自然看了。”

陆寻回答道。

其余二人也是点头。

“北方又在打仗,想来现在还是小打。今年天冷的又早些,想必又是寒冬,再过些日子,关外鞑子缺粮就又要侵边。

侵边就要打,打就要钱,这钱哪里来?

我看了账册,朝廷这两年为了打仗,光给我们摊派的辽响就有上万两。现在,东阳府那边还在抗倭,连咱们伍阳县巡检所那几个兵都拉过去了,这也要钱。

如果今年秋税再增上万两,我伍仁县怕是民力不足,难以为继。”

安昕说道:“钱主簿,你分管钱粮,且说说。”

钱如明说道:“县尊,如今县里还有亏空,如果再增上万两税,也只能按照田亩分摊,再苦一苦百姓······”

安昕笑道:“那今年秋季的田税,就交给钱主簿负责。”

“这这这,下官人微言轻······”

钱如明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说话都有点磕巴。

“忠君体国,此为大节。”

安昕朝北方遥遥拱手:“朝廷摊派,不得不做,不做不行。朝廷对吴州省是有定额的,省里对伍仁县也是有定额的,钱粮收不起来,周围县怎么看?府里怎么看?省里怎么看?朝廷怎么看?

到时候可不只我这个知县吃瓜落,你陆县丞、钱主簿,乃至你黄典史,都免不了责罚。”

安昕看着三人,顿了一顿,又继续道:“但伍仁县也自有县情在此,前几年连番旱灾、水灾,这两年民力都尚未完全恢复,压迫太狠,也要考虑民间稳定,要是百姓闹将起来,你我也难逃其咎。”

三人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如泥塑木偶,讷讷不言。

“民力有时而尽。”

安昕拿起邸报:“此番县里尚有一万余两的亏空,这部分也要补上,本官思来想去,有了一个主意。”

他看着堂下三人。

三人眼睛一亮,陡然精神起来。

“下官洗耳恭听!”

陆寻恭敬说道。

“剿匪!”

安昕吐出二字。

“剿匪?”

陆寻一愣,不知道这剿匪和搂钱有什么关系。

“妙哇!”

钱如明却忽然眼睛一亮:“高,县尊这招实在是高!”

典史黄守银本也愣怔,但见钱如明这样,也立即表现出豁然开朗的模样,附和道:“不错,县尊大人说得对!

这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不管如何,他有必要支持一波,作为主管治安的典史,剿匪立项,他的权力就会得到充实。

“剿匪就要练兵,练兵就要花钱。这匪是为全县百姓剿的,自然就要收剿饷,这钱不就来了么!”

钱如明和陆寻说道。

陆寻闻言,心中冷哼一声。

这还不是变个名目收些苛捐杂税罢了,与辽响、倭响有何区别?

“百姓那里还有甚么油水?”

安昕冷眼看了钱如明一眼:“剿匪畅通商路,最得利的就是那些壕商大户!

这些土匪横亘在商路上,劫道抢掠,等于是打断了豪绅们的一条腿,我们练兵剿匪,等于是把他们这条腿给接上,让他们出点儿钱,不过份吧!”

“妙哇!”

“县尊所言甚是,找大户凑些银子,既能练兵剿匪,打击匪徒嚣张气焰,也是保境安民的一桩善政。”

“陆大人说得对!”

见三人都表示赞成,并一致通过,安昕笑道:“如此,诸位当勠力同心,促成此事。”

三人交头接耳离开,安昕透过窗棂冷眼观之。

有着户房司吏吴印这个对县衙上上下下熟透的人,安昕自然知道自己手下这仨官儿,没一个不贪的。

贪钱不打紧,有时候“贪”也是办事的动力。

这事儿,安昕允许他们贪钱,但剿匪也必须得办成!

时间流淌,安昕捧读着手里的《上清黄庭内景经》研究着,直到天色渐晚,他将手里的古籍一卷,拢在袖带里出了门,乘上轿子前往明月楼。

武宅。

武大矛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又用头膏将头发抹亮。

“新知县又没有邀请你,你去了又如何?收拾的再好看又如何?”

武夫人看他在那打扮,忍不住吐槽。

武大矛嗤笑一声:“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如果能在明月楼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只要能脸熟,已是三分亲近。”

“丽君怎么办?就一直关着?这几天不吃不喝,人都消瘦了!”

武夫人想到武丽君,忍不住心疼。

“现在难受,总好过以后一辈子痛苦。”

武大矛语气冷硬的说了一句,便甩手出门去了。 第二十四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 轿子很稳。

七品县令,坐四人抬的轿子,按理来说算是僭越。

但僭越的事情多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安昕撩起青色帷幔,看着窗外人群。

路过一处挂着“甜豆花”招牌的时候,安昕叫停了轿子,朝外面道:“去,买碗甜豆花过来。”

跟在轿子旁边的皂隶,连忙跑去,不多时就取了一碗回来,恭敬的双手高举。

安昕取来甜豆花,上面是茉莉蜂蜜,还有一层红豆沙,拿着勺子搅拌了一下,送入嘴里凉丝丝的,带着花蜜的香甜。

这是本地的特色小吃,味道很不错。

吃完伸手把碗往窗外一放,自有人接过去。

“舒坦!”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不过一天的功夫,安昕已经深深的爱上了“当官儿”的感觉。

就这个feel,倍儿爽。

上辈子身为人民公仆,哪能享受到这种封建官员骑在人民群众脖子上的感觉?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县衙距离明月楼不远,到楼前的时候,安昕抖了抖袖子,看了看表,用了不到半小时。

此时,落日余晖,金霞漫天。

“老爷,到了。”

外面皂隶小声提醒道。

“嗯。”

安昕应了一声。

轿子前面的帷幔被撩起,安昕一抖官袍,迈步走了出去。

“县尊!”

“县尊大人!”

见到安昕从轿子里出来,早就抻脖等在这里的伍仁县豪绅,脸上都挂着笑脸,恭敬而热情的围了上来。

进了明月楼,有丝竹之声相伴。

被人群簇拥着,安昕步入二楼雅间。

待人都进了雅间,侍女轻轻的关上了门。

安昕坐下首位,其余人按照身份地位,纷纷落座。

趁着菜未上的时间,陆寻和钱如明,给安昕介绍这些士绅。

安昕着重看了黄家、苏家之人。

黄家虽然只来了一个二十余岁,有着秀才功名的嫡长孙,但就坐在陆寻下首,其余家族也都没有意见,足以说明黄家在伍仁县的超然地位。

苏家老爷身着道袍,身材清瘦,蓄三寸胡须,国字脸,看上去有几分威仪,又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气,倒是给人一种缥缈出尘感。

但结合胡常山审讯土匪得来的实在口供再来看,这苏家老贼真有一种反差感。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当一条大鲤鱼端上来的时候,安昕没有先动鱼头,而是来了一句定场诗。

“好诗!”

“县尊之才大也!”

“县尊此诗,言简意深,令人禅心萌动。真是松鹤云瓶藏道意,寥寥数语,却余韵悠长。”

一堆彩虹屁,安昕不爱听,反而看向苏家家主苏道然:“苏家主可曾修道?”

被安昕问到,苏道然心中喜意盎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言说道:“在下常去青云观,观里的静虚道长修为颇深,每每心中有惑,往往得到解答,去时愁绪万千,归来心头澄净。”

“看来是个有修为的。”

安昕闻言点头。

苏道然怅然道:“静虚道长也曾拂我头顶,霎时一切世间声响、妄念,尽皆远去,徒留一片空白,以至无思无念,宇宙不存。

可惜,此番境界在道长收回手不久,便消失无影。原是六根未净,恋栈红尘,无法入道。”

“果有高人手段,日后还需苏家主给本官引荐一番。”

安昕毫不掩饰自己对于修道修法的喜爱。

甚至从袖口中掏出古卷《上清黄庭内景经》和苏道然交流,以至于冷落了其他人。

这让席上士绅对苏道然羡慕不已。

有时候形象好,确实能得到更多机会!

至于安昕写一首青词,公开修道修法,也没人觉得奇怪。当今景顺帝便在宫中建道观,京城达官贵人以结交有名道士为荣,便是当今首辅当年都是靠着一手青词深得圣上喜欢,才一路扶摇直上。

上行下效,安昕此举无人诧异。

反而个个寻思,如何能寻到修仙古籍,以此来结交这位新任县尊。

而这,也是安昕的目的。

他放出风去,自有人挖空心思为他搜罗古籍,他不需要费力寻找,只需从中寻找“真法”。

酒席在安昕与当地士绅你来我往、互相试探的氛围中来到尾声。

相互之间气氛还算融洽。

“赴任之前,本官还心有忐忑,今日与诸位贤明士绅一见,心中忐忑尽去,我等如此相互配合,必教伍仁县文教兴盛、民生恢复、经济发展,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稳定有序。”

安昕一句话,将气氛推到最高潮。

“县尊开明,我等定然举全力支持县尊。”

众人脸色酡红,酒色上头,纷纷说道。

“今日尽兴,本月十五,本官在县衙邀请诸位议事,诸位务必拔冗相见。”

安昕站起身来。

侍女开门,安昕走出门去。

本应很热闹的明月楼大厅,今日静悄悄的。

只有几名从春风得意楼请来的清倌人调素琴,唱小调,颇有雅致。

这份雅致,在众人簇拥安昕离开以后,迅速安静下来,收场的收场,离开的离开,一时静了下来。

华灯初上,灯火马龙。

紧邻洛河,伍仁县经贸发达,天黑以后,路边商铺灯笼高挂,外卖小吃摊也有不少,各个悬挂灯笼,将一条街都照亮,本地百姓、外地商人,摩肩擦踵,倒比白日里还要热闹。

不过,这样的场面也热闹不了几日了,伍仁县不南不北,再过一个半月,就该进入冬天了。

安昕坐上轿子,在几个皂隶的护送下,返回县衙去了。

不远处,角落的马车前,一个胖滚滚的身影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着,往前面走了几步,却又缩了回去。

“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武大矛有点疑惑。

不过,天色已晚,安昕又被人簇拥,此时穿着青色官服,神采也不同那日逃难似的模样,他倒是没有认出来。

待到轿子离去,他才小跑着朝着三两散去的士绅而去:“哎呀,苏兄!”

他追上了与他相熟的苏道然。

“子干,你来晚了一会儿,县尊大人已经离开了。”

苏道然负手而立,等武大矛小跑过来,才开口说道。

“县尊大人初到任,可能不会愿意见我这样的商人,厚着脸皮见到,怕是也得不到什么好印象。”

武大矛陪着笑脸说道。

大多数正途出身的官员,都不会把他们这样的商人看在眼里。

“跟我走走吧。”

苏道然招呼武大矛,两人沿着曲水溪往前走,上了金水桥,看着灯光掩映下的月牙湖。 第二十五章 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武宅,后院。

“不看,我不看!”

房间里,武丽君将桌面上的布行账本划拉到一旁,双手拄着下巴,眼巴巴的望着窗外。

窗外连廊上挂着的鸟笼里,嫩黄的是金丝雀,翠绿的是画眉。

金丝雀愉快的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唱着欢快的歌。

画眉则在旁边翩翩起舞。

“小雀儿,你们也被关在笼子里,怎么还这么快乐?”

武丽君疑惑的问。

“因为它们没有在外面的,心里喜欢的鸟呀。”

丫鬟小玉笑着说道。

“环儿怎么还没回来?”

武丽君问道。

“小姐。”

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身高顶多一米五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跑进屋来,脸上红彤彤的,额头上沁出汗水。

“环儿,你这是怎么了?”

武丽君连忙起身,抓住环儿问道。

环儿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说道:“小姐,回来的时候遇到老爷的车了,我急匆匆跑到后巷进来,才没被老爷看到。”

“信呢?送出去了吗?”

武丽君问道。

环儿摇了摇头:“张大侠已经退房了。”

“他已经走了?”

武丽君闻言,神色立时可见的垮了下来。

“不过,张大侠在柜台上留了这个,说若有女子来寻的话,将这个给她。”

环儿将武丽君的信拿出来,同时还有一张信封。

武丽君连忙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

“武姑娘亲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姑娘若有情意,可于文庙门前大槐树上系一金丝红绳,我看到了,便会寻姑娘。”

短短一句话而已,武丽君眼里的神气却充盈了起来:“环儿,去店里找些金丝红线来!”

她要亲自编一段金丝红绳。

县衙,后宅。

安昕看着桌上的账本。

他还不知道武丽君已经收到了他留在客栈的信。

这封信本就是他随手为之。

武丽君对他有情义,他感受的到。

但他这人属于女孩看他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喜欢他的类型,他也怕自己的感觉不准,自作多情,便留了这样一封信。

而文庙就在县衙一侧,出了大门便能看见,如果哪一天真看到了这样一根金丝红绳,便算是确认了这一段感情,想想还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安昕认认真真,一条一条翻看着手里账本。

这是门房老张送过来的。

里面是陆寻、钱如明、黄守银,以及全县吏员、衙役,乃至税课司、县学、巡检司等机构,总共数百人上的礼金。

除此之外,还有今天来聚会的豪绅上的礼。

加起来有两千多两。

“这还是第一天,后续应该还有部分进账。除去衙门里还未上礼的,还有下面乡绅的礼金。”

安昕快速看了一遍账本,又以每页合计,快速算了一遍账。

门房老张比较老实,并不敢在这种事上贪墨。

“怪不得都抢着当官儿呢,上任一天,就赚到了普通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十辈子都攒不来的钱。”

这都是整个官场,从上到下,约定成俗的陋规。

不说人人如此,但也已经是政治生态,徜徉其中鱼儿,又有哪个不受影响?

想到来到伍仁县第一天的时候,见到知府出行时候的仪仗、场面,安昕忍不住叹:“真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难怪世上千般好,唯有读书高。”

合上账册,安昕吹熄了灯。

看了一下腕表,这时才九点钟。

以前这个时候,正是灯红酒绿,玩兴正浓的时候。

但这里,一切夜间的娱乐活动都少。

没有电,没有网,信息的获得除了口口相传,便是字里行间。

获取变得困难,量也减少。

也因此,安昕这些日子虽然觉得孤独,但心里反而觉得澄净了不少,时间也仿佛过的慢了很多。

“现在还没有找到修仙的法门,倒是可以先尝试和胡常山练一下武。”

躺下的时候,安昕心里想着。

又想着明天去拜访黄家的事,想着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以及如何应对,不久房间里就传出轻微的鼾声。

一夜好眠。

早晨醒来时伴着雨声。

安昕用铜盆洗脸的时候,想着是不是该买几个丫鬟了。

虽然后宅只有他一个主人,吃饭可以吃县衙厨房的小灶,但院子洒扫、洗脸洗澡烧水、洗衣叠被暖脚,光靠着一个门房老张,还是太单薄了些。

早上下雨一天晴。

待要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

安昕便迎着天边挂上的彩虹,出了县衙。

路过文庙前的时候,安昕看了一眼老槐树,上面倒是挂着三三两两的红绸,并未见金丝红绳。

黄家所在的鹊桥坊,就挨着县衙,左右不过二十分钟,轿子就在黄家门第停下。

黄家的宅子气派,门前的拴马桩上拴着七八驾马车。

轿子在门前落地,胡常山上前给门房递了帖子。

门房一看,立即朝着府里跑去,过了不久,中门打开,昨晚见过的黄家长孙小跑出来,迎接安昕。

“县尊,实在抱歉,父亲去了京城,爷爷又在迎见贵客,实在是抽不出身,这才由学生出来迎接。”

黄山伯一揖到地,道歉说道。

“山伯不必如此。”

安昕既是来拜访的,自然要施以善意,伸出双手将之扶起。

黄山伯感受到其中力量,不由感到惊讶。

他也跟着家里的武师练过几年武,对于力量的感知非常敏感。

这让他重新审视这位新知县,竟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主。

黄府院落座座,亭台连廊,雕梁画栋,便是地面铺陈的青砖,都勾画与刻着浮雕,精美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只此可见黄府之富。

黄山伯将之引到一处花厅。

外面便是假山,下面是一座鱼池,里面有金红色的,胖滚滚的锦鲤在里面游曳,一阵风吹来,秋菊摇曳,花香袭人。

景色虽美,却不料这一等,便是半个多小时。

随着时间过去,三盏茶进肚,虽然黄山伯在旁引经据典,插科打诨,聊天说地。

但一地主官折节拜访,却被这黄家主人晾上半小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随着时间过去越多,安昕眉头也锁的越紧。

这黄家地位虽高,但依然是自己治下伍仁县的家族,是不是太不把自己这个父母官当回事儿了!

安昕再一次放下手中茶杯,和黄山伯说话时语气已经明显不愉:“不知贵府,今日来的是何等贵客,竟能惊动黄老先生接待如此之久?” 第二十六章 秦十月:先生大才 黄山伯正讷讷不知所言的时候,花厅外的连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声音重,一个声音轻,轻的像是猫儿走路一样。

“哈哈哈哈。”

一阵颇为喜庆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接着一个穿着绸衣的胖老头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黄某有失远迎,实在是愧疚之至,还望县尊大人海涵。”

安昕也站起身来,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精神矍铄的老头。

这就是黄家家主黄书荣了。

“老爷子客气了,本官上任伍仁县,上为国家,下为黎民,除了为陛下分忧,便是为伍仁县的百姓服务么,不过多等了半个时辰,不碍事的。”

安昕脸上带着笑,和黄老爷拱手施礼。

黄书荣在安昕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却也并不放在心上,邀请安昕坐定:“现在的伍仁县难啊,百姓难,乡绅难,士族难,当官儿的也难。

连年天灾,百姓的手里没有几粒米了,官府却要乡绅摊派,乡绅夹在其中两面堵,当官的也难,上面有府里、省里、朝廷压着,税收不上来,就要吃瓜落。

不过,县尊大人来了,伍仁县马上就要走上正轨了,我等伍仁百姓的福分也就来了。”

黄书荣言语间暗含威胁,意思没有士绅配合,在伍仁县当官放屁不响,完不成任务,在朝廷那就要吃瓜落。

“呵。”

安昕闻言也不生气,轻笑一声:“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此言落下,品味其中所透露的坚决深意,黄书荣不由愣怔了一下。

“难,天下事何事不难?百姓种地不难?埋头苦读不难?南北卖货不难?

艰难方显勇毅,磨砺始得玉成。

黄老爷世居伍仁,根就在这里。安某一流官,短了任职两三年,长了任职也不过四五年。

但是,安某依然有治世之心。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安昕说完,又问道:“想来,黄老爷也是希望自己的家乡更好吧。”

“这是自然。”

黄书荣点点头。

“本官此来拜会有三。”

安昕这才说出自己来意。

“一则,黄家素有贤名,修桥铺路,赈灾施粥,忠君体国,安某来此为官,当登门拜访,见贤思齐。”

“二则,黄老爷为伍仁士绅之首,伍仁县要发展民生,促进商业,提高教化,也都离不开伍仁士绅支持。”

“三则,伍仁县土匪猖獗,安某翻看往年县志,这土匪竟有杀人屠村之举,兼且盘桓于铜山栈道、岭山官道,致使南北陆路商路成本畸高不下,已经到了不剿不行的地步!”

黄书荣闻言点头:“县尊大人所言,老朽深以为然,不过匪徒盘桓已有数年时间,剿匪一事,也并非只有安大人想过,巡检司也曾攻山讨伐,却从未建功。

老朽心直口快,说话或许不好听,不论八岭山,还是驼山,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县尊心是好的,但未必有这个能力······”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正在说话的黄书荣却下意识的停住了话头。

安昕也把目光看向了跟着黄书荣一起进来后,就静静地坐在了那里,再没有说过话的女人。

她穿着月白裙,身段极美,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方才坐那时清清冷冷的样子,此时对视,却见她一双眼睛中似有星光流转,碰触一下,便似乎有千言万语与人倾诉,令人心中生出“美好”感受。

“安大人既然有剿匪之心,又可否言明剿匪手段?如切实可行,我等又何惜助大人一臂之力呢。”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语气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近,给人恰如其分的边界感。

安昕看了黄书荣一眼。

却见这位刚刚还在和他打对抗局的黄老先生,此时一脸认同。

重新看向女人。

原以为她是黄家侍女或家眷,此时发现她身份非同寻常。

或许就是黄山伯口中那位“贵客。”

如何对付驼山土匪,安昕自然不会明说。

人心隔肚皮,此事牵扯苏家,谁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后会不会透露给苏家。

安昕简单说了一下土匪,转头开始说起练兵一事。

当初电车还有电的时候,安昕利用AI,结合这个时代背景,讨论了很多知识内容,又记录在了本子上。

其中就包括军事类。

结合古今中外的战争案例,和后世战争手段形成的军事战法、练兵方法,安昕只是择其部分简单一说,却听得对面女人眸中异彩涟涟。她本就一双含情目,因为睫毛很长,又表露温柔气质,眼角一粒浅淡泪痣,平添几分魅惑。

此时似是对安昕颇为激赏,竟给一种眼神拉丝,情意绵绵的感觉。

“先生大才!”

女人赞叹一声:“我算不上识人无数,但也见过不少青年俊彦,乃至朝廷肱骨也见过一些,却未见有先生这般见识犀利,看事透彻之人!”

那边黄书荣闻言,看向安昕的眼神里多了羡慕之色。

同时,对安昕的看法也提高了很多!

虽然对方现在只是一个县令,但如果进入了这位“贵客”的眼睛,或许以后前途不小。

“我叫秦十月,安先生可以唤我‘十月’。”

秦十月自我介绍后,又抬头看向黄书荣:“土匪之患,如皮癣之疾,一日不除,便加重一日,时日愈久,危害越大。

旱路水路,如人两腿。安大人既有此志,又有大才,如能除去土匪,打通南北商路,对于伍仁士绅,岂不是重新接上了一条好腿!

如此,黄老爷何乐而不为呢?”

“姑娘所言极是!”

黄书荣爽快说道:“县尊大人既有治世之志,黄家全力配合。县尊有何要求,和老朽言明就是,凡黄家所能做到的,一切自无不可。”

有了这位秦姑娘说话,这位屁股本来坐在伍仁士绅一方,态度颇硬的黄老爷,一下子变得很好说话了。

本以为初次拜访很难得到答复的要求,很顺利的得到了黄家的支持。

很快,秦十月告辞离开,安昕得到了满足,也不再打扰,同样离开。

出门以后才发现,花厅门口还有一持剑的女子,步履轻如柳絮的跟在了秦十月身后。

离开黄府,安昕上轿后,胡常山凑到轿前道:“刚刚那女护卫,武功很高!”

安昕点了下头。

自从身体改造以后,他的五感非常强。

但在花厅中时,也只听到三人脚步,并未听到那女护卫的脚步声。

“秦十月,是什么人呢?”

安昕心里好奇,回到县衙后,立即就派人去打听。

午饭后,门子老张来汇报,带人下去清乡的壮班捕头王德发回来了。

一听名字,安昕眼睛眯了起来。

这两日他已经知道,这王德发就是那日在赌坊,群众面前公然站台赌坊,声称“我就是法”的王班头了。 第二十七章 士绅:黄老爷将带头冲锋 王德发见到门子老张回来,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县尊老爷怎么说?”

他也没想到,本来打扫空宅子的老张,竟然撞了大运,成了县尊大人的门子。

光是每天坐在那里喝喝茶,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比他们这种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才能赚到银子的强多了。

就像这次带人下去“清乡”,耀武扬威转了一圈,也不过从那些穷鬼身上搂了四百多两银子。一听到新县尊上任了,连忙屁颠屁颠就跑回来了,刚回来就从老张这给县令上了二百两的贽见礼。

“他娘的,还是这帮当官儿的赚钱容易!”

他心里忍不住的暗骂了一句。

“王捕头,老爷一会儿去二堂,你去二堂等着吧。”

老张说道。

“好嘞,以后还要张爷照顾嘞,这钱您拿着喝茶。”

王德发想了想,又从袖口里掏出二两碎银子,给了老张。

老张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收下。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收下,而是扔到了抽屉里。

只跟了县尊两天,他还没摸准新县尊的真实秉性,实在不敢乱搂钱,万一真的惹了老爷讨厌,屁股底下这椅子还没做热乎,就又要被扔到哪个旮旯里坐冷板凳了。

王德发到了二堂门前站着,百无聊赖的望着门口屋檐上的相互追逐的麻雀。

直到听到屋里传来了动静,这才秉着小心,走到门前敲了敲。

“进来吧。”

听到屋里清朗的声音,他用手轻轻揉了揉脸颊,嘴角往上一拉,顿时露出一个标准的、讨喜的笑来,推开门微微弓着身子就进了门。

“小的壮班班头王德发,正在乡下带着衙役清乡,听到老爷上······”

小碎步走着,绕过竹屏风,当看到案牍后面的人时,他嘴里的话忽然顿住了。

青色圆领常服,鲜艳的鸂鶒补子,他熟悉不过的七品文官打扮,但那一张年轻的脸,让他有种熟悉感,下一刻就想起了前几天在赌坊门口训斥过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

“既是执行任务,说说吧,清乡行动进展如何?”

安昕放下手里的古籍,看向王德发,并没有表现出对于他的不满。

但王德发却已经觉得手脚发凉,战战兢兢,一直到汇报完工作出了二堂大门时,他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出来的。

提心吊胆一直数日之后,王德发提着的心终于死了。

因为收受贿赂,殴打百姓,德不配位,班头的位置被直接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几个和他相熟的经制役,县尊倒是心善,并没有开革回家,只是被打了一顿板子。

但是三班有十几个白役被撵出了县衙。

也不只是三班衙役,户房、兵房也有几个没编制的书办被开革出去。

衙里小消息满天飞,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

一时间,无人敢不在意这位脸上常常带着笑的新县尊了,凡从二堂里传来的命令,行政效率立马就上了一个大台阶。

接下来又是几日,县尊再没有开人,而是将几房吏员、书办来回拨弄调动了一圈,才算是稳定了下来。

组织部门为何是含权量高的部门?权力就在将人拨弄来拨弄去中奠定。

谁在有权有油水的位置,谁去忙碌又没权的位置,既是知县一言而决,在下面人的眼里,也自然就无处不体体现着县令的权威。

“常山,壮班班头你先做着,但这捕头看似风光,却也只是贱役,就不给你编入经制役了。”

安昕看着穿上壮班班头制服的胡常山道。

“嘿嘿。”

胡常山穿上制服,倒是兴奋不已。

回到家乡,没有人脉,以前想要混个衙役,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呢。

现在一跃就成了捕头,回家都得风风光光的,自然没有半点不满。

“老爷,我晓得了!”

他兴致勃勃的应着。

安昕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让胡常山担任壮班班头,他也能更好的指挥衙役。

“记住,当捕头,并不是靠着一身蛮力就行的,你要舍得花钱,要学会拉拢、打压、分化手下那帮人,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

安昕给胡常山面授机宜。

如非身边实在没有人,六房他也得再折腾折腾。

不过,契机马上就来了。

九月中旬,县衙门外的马路上热闹不已,县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就连平日里轻易不大露面的黄家家主黄书荣都大张旗鼓的来了。

二堂,安昕坐在主位上,各家家主列席而坐。

待众人落座以后,安昕将手中的《上清握中诀》古籍放在了案几上。

“本官上任以来,承蒙各位贤明士绅的厚爱,本官的账上入账了三千六百余两,令本官高兴同时,也要谢谢诸位。”

安昕拱手致谢。

这话让在座诸位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陋规虽然是潜规则,但不宜拿到明面上说。

通过上次接触,这位县令明显不是个愣头青,今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据本官所知,伍仁县如今盘踞着两股土匪,经过多年发展,逐渐壮大,常常下山劫掠商队,甚至进村掠杀百姓,所作所为,天怒人怨。

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官承蒙圣上厚爱,点为进士,选为县令。

是以,做不得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昏官、庸官、糊涂官。

这些银钱,本官会放到剿匪的资金里!”

安昕环视众人,瞧见他们的脸色:“此举,非为本官之政绩,而为伍仁之未来。

然,三千六百两,用来剿匪依然捉襟见肘,此番召集大家前来,希望诸位贤明士绅,资助剿匪一事,为伍仁百姓去此顽癣!”

话音一落,顿时哗然。

诸位“开明士绅”也未料到,三千六百两都填不满这位新知县的沟壑,反而想了这样一条生财的路子,也真是“生财有道”了。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安昕真要剿匪,而是认为新县令将此当做搂钱的名目罢了!

但贽见礼是官场潜规则,而在规则之外的钱,他们又哪里愿意拿出来去填这欲求不满的无底洞呢。

“县尊大人,那些土匪的巢穴,居于深山,易守难攻,此事当从长计议。”

“不错,巡检所如今也被拉去东阳府对付倭寇,我伍仁县如今没有兵,光靠着衙门里三百多个捕快,着实难以对付那些土匪。”

“我听闻,土匪之中落草的也有江洋大盗,实力非同凡响,一旦除之不尽,反而危害县尊之安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见县尊眉头越皱越紧,最终还是纷纷看向黄书荣,投去求助眼神。

此时此刻,自然是伍仁士绅的扛把子出来领头,他们的话才更有力度,逼迫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县令收手,顺便打压他一头,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二十八章 县尊来了 青天就有了 黄书荣没有说话,此刻堂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扫荡土匪,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近些年来,伍仁士绅、百姓、商户,具苦那群匪类久矣。

县尊甫一上任,就有此等魄力,黄某佩服不已!

黄家愿捐1万两,以助县尊犁庭扫穴,荡平贼匪!”

黄书荣的话,宛如沉默中爆发的一记闷雷,令在场诸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再看高堂之上端坐的县尊,那一双迫人的双眼如深渊一般,越发的令人不敢直视。

铁板一块的伍仁士绅被分化,领头的黄家临阵倒戈,带头表态投敌,其余士绅一时愣怔间组织不起攻势,你看我我看他,堂上气氛有些怪异。

“景亮,我记得半年前,就在八岭官道上,你家的一批丝绸就被土匪劫了去,一下损失了七千多两吧。”

黄书荣忽然看向了坐在自己下首的钱家家主钱景亮。

这位是伍仁县的织造商,与织造局合作,算是半个皇商了,家大业大,势力不小。

“不错。”

钱景亮点了点头:“自那之后,织造坊的丝绸,只走水路了。”

黄书荣劝道:“运往南北,终究不便,如果土匪灭了,商路畅通,你家生意也更好做。此事,你得多出一些银两。”

听黄书荣劝他捐钱,钱景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半秃的脑门儿,不知该说点儿啥。

“黄家主所言不假。”

安昕也开口说道:“诸位所言也不假。”

他站起身来,缓缓走下台阶,走到门前,望着院子上空蓝天白云:“只凭着三百捕快,不能攻破土匪,那些土匪已然成势,有钱有人,说是匪徒,实则贼寇!

本县要对付他们,就要练兵,而要练兵,就要花钱,此事若无诸位相助,也绝难办成。”

从他的言语中,有的士绅竟听出几分真心。

剿匪,似乎并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是新县令用来捞钱的新名目。

“难道,伍仁县真来了一位愿意做实事的官儿?”

众人心中尚带着怀疑。

“景亮。”

黄书荣又喊了正在沉思的钱景亮一声。

钱景亮见众人看他,沉吟片刻道:“县尊所言,钱某深有体会!半年前,我家大儿押车,就在那八岭山官道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土匪给劫了!

不光损失了整整十四车丝绸,还缴了一大笔赎金才换回大儿。

县尊要剿匪,我钱景亮愿捐两千两!”

听到钱景亮的话,安昕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进账。

至于黄书荣,那是来站台唱戏的,所谓万两白银,只是“声称”而已,不是真给。

就这,安昕还得谢谢人家。

如果没有秦十月从中斡旋,想要请他来站台,别说这万两不会给,就算是收上来的银子估计也得跟人家三七分账。

谁让人黄家有人做朝官呢。

“我陆家,愿意拿出两千两。”

“我苏家,拿一千五百两。”

“我刘家,捐一千两。”

“我码头王家,捐八百两。”

眼下又有了人带头捐款,剩下的人终于是顶不住压力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捐了钱的县尊不一定记得他们的好,但有人捐了他们不捐,肯定会被县尊记在心里。

地头蛇都被分化了,破家的县令,也不是说着玩的。

“我赵家,捐二百······不,捐五百两!”

坐在末尾的赵家,刚喊了个二百两就见县尊看着他皱起了眉,心里呼的一跳,立即就往上喊到五百两,这才见到县尊眉头舒缓下来,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模样,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家也是诗书传家,家里有在县学读书的禀生,好好培养,争取下届乡试高中举人。”

安昕笑道。

“谢县尊大人抬举。”

赵家家主站起来行礼说道。

诗书传家是体面,赚钱却是靠着家里有个瓷窑,赵家仗着一手家传的掐丝珐琅手艺积攒名气,倒是没少赚钱,只是规模不大,不能巨富。

在黄书荣站台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这血不出也得出。他家就是指着黄家吃饭的,不论是瓷器往外运输亦或是出海,都要经过黄家之手,黄家都跟县尊谈妥了,他也就只能躺平跟着摇旗呐喊罢了。

“哈哈哈哈,这些年来,土匪一直是伍仁县的顽疾。我们一直深受其害!

现在好了,县尊来了,青天就有了,伍仁县就太平了!”

黄书荣哈哈笑着说道。

“黄老爷所言不错!”

“县尊英明,我等伍仁百姓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了。”

人想不想来也来了,钱想不想捐也捐了,事想不想办也办了,众人也配合着把这台戏唱好,一个个吹捧说道。

“本官在此,再次谢过诸位贤明士绅。如今秋粮已经基本入仓,百姓也有了时间。此次捐款到账,明日就开始招募弓兵,训练有成即可剿匪!”

安昕脸上笑容可掬,实则是心里算着,这次捐款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两。

而且拿下了伍仁县的士绅阶层,其余那些富商、乡绅就更好拿捏了!

会议圆满结束,散会之时,安昕喊住跟着一起离开的苏道然:“苏先生留一下。”

苏道然一愣,停住了往外走的脚步。

其余人听到,倒是不少人羡慕的看了他一眼。

有了那晚宴席上的铺垫,他们显然认为,这位苏家主是被县尊留下谈玄论道的,从此就要成为县尊面前的“红人”了。

衙门门前,十数位士绅鱼贯而出。

这十几人都是县里有名望、有钱财的大户,县里寻常有钱的人还得不到安昕的邀请。

衙门口,武大矛和其余几个县里的有头有脸的商人,正抻头眼巴巴的望着大门,看到士绅们出来,武大矛从中搜寻苏道然的身影,却怎么也没寻到。

其余几个商人见到相熟的士绅,已经凑了上去。

武大矛急的有些挠头,终于看到个认识的,连忙上前打招呼:“哎,刘相公,苏老爷怎么没见出来。”

“苏老爷被县尊留下谈玄了······”

刘家主还没说完,就有人凑到了他身边,便和武大矛点了下头,就匆匆离开了。

听着别人讨论着会议的事情离去,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对于他们这些商人而言,县里的大事小事儿都得打听着,有时候比别人慢一步得到消息,就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而有这样经验的也绝不只他一个。 第二十九章 苏家末日 “坐。”

安昕端着茶杯,邀请苏道然坐下。

“谢县尊。”

苏道然心中有点紧张,但面上不显,端正的坐下。

“伍仁县有两大匪帮,一是八岭山匪徒,集结者众,落草者多,山势高而又险,行事狠而又毒。二是驼山土匪,人数虽少,但格外油滑,消息又灵,兵来则收,兵去则出,往往能谋官府之先机。

四年前,府兵进剿,竟能提前溜到了东阳府,以至于府兵的围剿成了个笑话,待府兵撤走以后,他们又跑回来继续作恶。

此两者官府数次围剿,皆以失败告终,以至于匪徒越发猖狂,百姓怨声载道,令我官府威名不振!

本官虽初上任,但依然觉得脸面无光。”

安昕缓缓说道。

苏道然连忙说道:“县尊说的是,县尊此番剿匪一事,县里士绅百姓无不拍手称赞!”

“哦?”

安昕笑道:“苏先生也称赞吗?”

苏道然心里一跳,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

“既然如此,苏先生更要多帮本官,配合官兵,给那驼山写封信,叫他们出得山来,好教我将之一网打尽!”

安昕说道。

“这这这、县尊大人,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我苏家何德何能,能给驼山匪徒写信······”

苏道然脸色绷不住了,保养很好的山羊胡剧烈颤抖。

“我看,非是不能,而是不愿吧!”

安昕手中茶杯“嘭”的砸在了桌面上。

苏道然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也变得惊恐。

“说个不怕苏家主笑话的事儿。”

安昕站了起来,踱步走到堂中:“本官前来上任,路过铜山栈道的时候,被那驼山匪徒给劫了。

本官虽有几分本事脱身出来,但。

你说,苏道然,我能饶过你么?”

安昕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猛地盯住了苏道然:“现在不是你死不死,而是你怎么死。也不是你自己死不死,而是你要不要拉上苏家——给你陪葬!”

苏道然的脑门上已经淌下汗来,惊恐抬头看来,只见县尊眼神幽幽,他只觉冰冷刺骨。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他却觉如数九寒冬。

手颤颤巍巍的抬起,颤抖说道:“县尊大人,那是匪类所为,与我苏家,可没有半分牵连呀!”

他说着,颤抖着站起来,又对着安昕跪了下去。

“有没有牵连,苏家主还不清楚么。这些年,苏家给驼山土匪销赃,官府剿匪,有苏家通风送信,说驼山土匪是苏家一手培养出来的绝不为过。”

安昕说着,将一张纸扔了出来,是一张认罪书,上面罗列了驼山土匪罪证,也包括与之勾结的苏家。

苏道然哭道:“这是土匪的认罪书,但与苏家有关的内容,都是污蔑!求县尊明察秋毫!”

胡常山从后堂走了进来,将一张纸交给了安昕。

他看了一眼,便将纸往地上一扔,正好落到了苏道然的眼前。

这也是一纸认罪书,最后落款正是苏家管家,上面的血红手印无比刺眼!

在安昕的授意下,胡常山早已摸准了苏家管家的行踪,今日一早就悄然将之擒获刑讯,如今已然拿到了安昕想要的东西。

上面苏家与驼山土匪的交往明明白白,时间地点,交易事物,事无巨细,只要沿着这些线索去查,定然能查出东西来。

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这一下,苏道然身上最后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心里只有怒。

怒那群天杀的土匪,造的什么孽!

怎么就抓了知县!

抓也就罢了,怎么还让他给跑出来了!

还让他活着来到伍仁县,上了任!

看着颓然瘫坐的苏道然,安昕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经蓄满茶水的茶杯,轻轻一吹,又忽然问道:“苏道然,本官忽然想起一事。”

苏道然这时回过神来,重新跪在地上,脑袋“嘭嘭嘭”扣在青砖地面上:“县尊大人,苏道然死有余辜,但此事与苏家牵连不大,都是我在自作主张,还望大人明察秋毫,饶过苏家人一命!”

安昕放下茶杯,如今证据确凿,见他已然认命:“是否饶过苏家,这要看你的表现。”

“大人但有吩咐,死不足惜。”

苏道然怆然道。

“武家有一女,相传与你苏家长女关系甚好,你令那驼山匪徒掳走这武家女作甚。”

安昕将这个埋在心里良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回大人。”

苏道然埋着头,泪水打湿了地面青砖。

声音也打在青砖上又折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武家甚富,又想嫁女于苏家,我不想苏家娶其为正室,又想得武家的丰厚嫁妆,所以谋划了此事。

如此,只要此后和武家点明此事,那武家女就只能以妾的身份嫁入苏家,且嫁妆也要更丰厚些才可。”

武家攀附结交苏道然,而苏道然也早已看上了武家的财富。

又不想家中才子明媒正娶一商人女儿,便有了此番谋划。

“呵。”

安昕轻笑一声,独自走了出去:“常山,给苏老爷安排一间客房。对外宣称,本官与苏老爷相谈甚欢,留苏老爷谈玄论道。”

“是!”

胡常山应声,架起苏道然往客房去了。

而苏家小厮得了县衙答复后,兴高采烈回了苏家,苏家人得知后,多数反而因此欣喜不已。

县衙,花厅。

吴印匆匆而来,对安心恭敬行礼:“老爷!”

“天气已经开始冷了,吴司吏穿着有些单薄,还要小心风寒。”

安昕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说道。

“学生多谢大人关心。”

吴印没想到捏住了他把柄的县尊竟然还在关心他,一时面色激动说道。

“吴司吏家中自然有御寒的衣裳,但广大百姓却不知能不能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他下乡调研期间,所看到的百姓很多衣不蔽体,夏天还行,冬天却难过。

史书之上,每逢冬季,冻毙者甚多。

所谓“衣食住行”,衣能排在第一,可见其对百姓生存的重要程度。

一件破棉袄,拿到当铺里是能当硬通货换钱的,大多数百姓的家里能有件棉衣,就已经是极为重要的家当之一了!

吴印闻言,嘴唇动了动,才说道:“老爷仁心。”

“仁心何用?”

安昕摆摆手,敲打道:“去吧,向县里商户纳捐一事,就交给你了。你犯了罪而没有查办你,是看在你的本事上,好好办差,莫让我看了差错。”

“学生明白了。”

吴印认真说道。

“去吧。”

安昕摆摆手,让他离开。

这时一个书吏匆匆而来:“老爷,秦十月的身份打听到了。” 第三十章 想当大官 “秦十月在南方士林之中名气很大!据说是无数江南士子所仰慕的大才女。而且在西林社当中很有影响力,数次大型文会都是她召集起来的,南方很多致仕官员,甚至一些居于朝堂之上的官员,也愿意卖她面子。”

吏房书吏季博达说道。

安昕听了心想,这不就是个“交际花”么。

上任以后这段时间,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似的,主动的吸收着大燕朝历史上、官场上的关键事件、关键人物、关键势力,以及景顺十四年这一科的进士,还让胡常山派人去了淄州收集关于原主的家庭情况。

已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小白了。

西林社他也知道,是南方士林的集社,在南方有着极为广泛的影响力。

它是西林党在南方的势力辐射,也是西林党的后备力量。

又详细向季博达问了几句,安昕挥挥手:“你去吧。”

季博达闻言告退。

安昕靠在椅子上,随手拿出一只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下“西林党”三个字。

这是朝堂上两极相争的重要一派,是天下人眼中的致力于改革的新党。

新旧两党相争,目前看似处于下风,但在内阁之中也占有三个席位。

“如果那秦十月果真在西林社当中具有不小影响力,黄书荣对她那般态度就说得过去了。虽然不知道秦十月来伍仁县做什么,但如果能攀上她的关系,以后仕途或许能走的更顺一些!”

安昕是想当大官的。

当然,县官也没什么不好,但能够进入朝堂拜入内阁将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官儿当的越大,所能吸收气运范围越大,修炼成仙的机会就越大。

“不过,秦十月来伍仁县是为了什么呢?”

想要抱上这条腿,安昕也在猜测秦十月来的目的。

西林社的影响力虽然辐射到伍仁县,但这个影响力不算大,毕竟伍仁县经贸较为发达,但文风一直不盛。

在这里召开商会很正常,至于文会那就是无稽之谈了,五仁县没那个禀赋。

在安昕钻营秦十月的时候,县里无数人也在钻营着他的喜好。

牡丹坊,武宅。

武大矛坐在书斋中,翻看着一本本古籍,胖滚滚的身体上不停的冒汗。

“老爷,我看这段时间收了不少古籍,是给县尊老爷送礼的?”

武夫人端着一盅鸡汤进来。

“嗯。”

武大矛点点头,一边翻看着古籍,一边说道:“那晚在明月楼上吃饭,县尊都带着一本修道书籍,据苏老爷说,那是一本修道的古籍,县尊爱不释手。

咱家现在账上能随时拿出来的银子有多少?”

“这你该去问问女儿。”

武夫人说道:“女儿天天被你关在后院也不是个事儿,她是自由惯了的。”

武大矛闻言,抬起头来,不满的说道:“就是自由惯了,才会被那土匪给劫去!就是自由惯了,才相中了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江湖浪荡子!

要再让她见到那跑江湖的,一旦让苏家知道了,怕是我好不容易给她结成的良缘也要告吹。”

“唉。”

武夫人忍不住叹气一声:“你这个当爹的,就是太霸道了。”

她放下鸡汤,朝着后宅走去。

很快来到武丽君的房间。

“夫人。”

两个健壮仆妇见她喊道。

进了房间,却见到武丽君正端坐在桌上,看着一个账本,用紫毫笔在旁边纸上写写算算的。

武夫人见此,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看来女儿是看开了。

殊不知,武丽君脑子里正在想的,手上正在算的,都是以后嫁给张大哥,如何开办织布坊,开布行,把自家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呢。

“这金红绳真漂亮,我家女儿手就是巧。”

武夫人看到桌上数根金红相间的绳,拿起来摸索着。

“嗯。”

武丽君笑笑,心里却想着,不知道叫环儿挂在文庙前槐树上的金红绳,张大哥看到了没有。

“你爹刚刚问我,咱家里现在能拿出来的银子有多少呢。”

武夫人传话问道。

武丽君随口说道:“能立即拿出来四万四千两,拿出来而不影响今年布坊、布行经营的有一万四千两。”

这些数她了然于心。

武夫人说道:“你爹爹可能要支取一些,给那新任的县尊送去。”

一听这个,武丽君皱眉道:“银钱是爹爹勤苦赚的,爹爹要支取银钱,我这做女儿的,本没资格说什么,但总是拿来给外面送钱,便是赚来一座银山也攒不下。”

“你不懂这其中的道道,你爹爹只有往外送钱,才能往家里赚钱。送不出去的时候,才最头疼呢。”

武夫人笑着摸了摸武丽君的脑袋:“天色有些暗了,环儿,还不给小姐掌灯。”

“来了夫人。”

环儿连忙找出火折子,过来点灯。

另一边,县衙,后宅卧房。

安昕一本一本翻看着桌上的修仙古籍。

像武大矛那样苦苦钻营他爱好的人很多,自那日明月楼赴宴之后,县尊酷爱修道,对修道古籍爱不释手的传言就传播出去,自然有人挖空心思给他淘换,短短几日功夫,已经有二十多本上了年头的修行古籍送到了他这里。

“可惜,笔记本电脑和手机都已经没电了,否则将这些古籍收录以后,可以辅助我更快的分析出哪些书有真东西。”

安昕尝试打开笔记本电脑失败,最后一次还有百分之九的电,又放置了这些天后,彻底没电打不开了。

笔记本里储存了大量的资料,安昕虽然将他认为有用的一些东西抄写在了本子上,但也只占了电脑的极小一部分。

况且本地部署的AI对他来说,也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但是,在现在的环境下,即便他能制造出粗糙的电池,也几乎不可能给电脑充电。

“老爷。”

安昕正在看一本太乙参同契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老张的声音。

他合上书,走到外间开门,老张连忙躬下身子:“老爷,前任县尊的师爷求见。”

“师爷?”

安昕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着老张:“你和他什么关系?”

老张一听,噗通跪下:“老爷,万师爷是前任县尊的刑名师爷,为人很和善,以前时候小的家里老娘看病,他帮小的寻过回春堂的李医师。”

“起来吧。”

人是社会动物,活在这个社会上就会有人情往来,安昕没有怪老张:“让他去西花厅。” 第三十一章 征兵事 月色撩人。

西花厅,万师爷惴惴不安的坐着。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万师爷屁股立即弹了起来,走到门口,微微弯着身子看向来人:“学生万泽文,拜见县尊!”

“起来吧。”

安昕进屋看他一眼,模样周正干净,形象还行。

招呼万泽文一起坐下:“听说万师爷是绍兴人?是景顺七年的秀才?”

万泽文笑着连连点头:“县尊所说不错。”

“本官知道,绍兴师爷遍布南北,朝堂朱紫府内也有绍兴幕僚,万先生应当不缺去处才是。”

安昕问道。

虽然万泽文没说,但他这个时间求见,安昕能猜到他的来意。而江南地区因为文风过盛,竞争激烈,落第文人很多游幕谋生,其中绍兴人犹多,这个时代宗族、乡土观念极重,万泽文应当不缺人引荐。

万泽文苦笑道:“前东主去的突然,学生帮着一起将其送回老家,上月才回伍仁。本是打算本月底离开的,但恰逢县尊前来上任,且未带幕僚。

学生便想着,毕竟对于伍仁县已经熟悉,才找大人来毛遂自荐。如若县尊需要,学生也能为县尊分担一些。”

安昕点了点头。

师爷虽然只是知县的幕僚,在朝廷之中是没有编制的。

但因其处处体现的是知县的意志,也在很多事情上有着影响知县决策的能力,所以说是实际上的“副县长”也无问题,有些为人强势、作风硬朗、权力集中的知县治下,师爷在衙里的地位甚至能直逼县丞、主簿。

安昕身边是很缺人,但缺少的是忠心的、有能力的人。

“县里有人丧尽天良,贩运人口,采生折割,以乞讨骗人,此事万先生可知?”

安昕问道。

万泽文愣了一下。

但他知道,真正的“面试”开始了。

点了点头:“是有这回事,其多在塔楼坊、红药坊、北关市、码头坊、织造坊、洛河码头等地活动。”

“哦?”

安昕没想到万泽文竟然非常清楚,遂问道:“前任知县,就未曾对这些人动手?”

“前东主不知。”

万泽文的回答,再次出乎安昕的意料。

安昕皱眉:“为人谋而不忠乎?”

万泽文站了起来,一揖到地道:“非是学生不想提醒东主,而是此事涉及武馆。而东主曾与学生等人说,非涉及谋反事,武馆之事我等不要掺和。

此事,也是曾有人因丢失孩子而递了诉状,我等调查以后方才得知。其背后有大刀帮的身影,而大刀帮又是武馆的产业,如此不想东主为难,才未曾告知东主。”

安昕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清闲高乐。”

万泽文听了,脸上尴尬一笑,没有出言附和。

“本官本想着,这武馆虽做事不仁,却没想到他们连这等腌臜银子都赚,倒是高看他们了。”

安昕之前有过收编武馆、大刀帮,为己所用的想法,毕竟管理一县不是非黑即白,会有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做,需要暗地里操作的事。

但这武馆能做出这种腌臜事,用了以后平白坏了自己名气,倒是打死才好了。

心念转动间,安昕做出了以后对付武馆的态度。

万泽文听着新县尊的话,觉得这位年轻县令,比前任的为人明显硬朗很多。

但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那金刚钻,眼下就不太清楚了。

“万先生,坐。”

安昕招呼万泽文坐下:“本官今日约见县里士绅之事,想必你已经知晓。”

万泽文点头应是。

在他看来,这位新知县能在来到伍仁县短时间内,就找准了方向,说服了黄家站在自己这边,不论中间让渡了多少利益,都说明了新知县有着不错的能力。

“本官答应伍仁士绅,明日便开始征兵,如果本官让你负责,你怎么做?”

万泽文略微走神之间,就听到县尊的问话,连忙打起精神。

他思忖一下,问道:“学生斗胆,敢问县尊,是真想剿匪吗?”

“如何有此一问?”

县尊面色不见变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万泽文说道:“剿匪有剿匪的征兵之法,不剿匪也有应付的征兵之法。”

倒是一个“滑头”。

安昕心里一笑。

这种人他在机关里见得多,整日不见研究民生实事,也不以事实为根据,而是天天钻营领导心思,以让自己更接近于领导的好恶。

这种人原则性不强,但往往能力不错。

通常对于担任领导的来说有好有坏。

好的是对领导的指示奉若圭臬,执行力强。

坏的是不会对领导的过错加以规劝、加以斗争,反而甘愿充当助纣为虐的角色。

对于安昕来说,这样的人用着反而很顺手。

“展开说说。”

安昕说道。

万泽文看安昕表情,摸不准这位新知县是真心剿匪,还是要借助剿匪而借机敛财。

便如实说道:“要剿匪,自然要征召能战之兵。这样的兵,不论征召还是训练,都要花费不少银钱。

不剿匪,就按惯例征召民壮弓兵即可,口粮自带,不用花钱,随便训练一两个月,去山上转一圈,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本官打算拿出万两白银,用以征兵训练,剿匪杀敌。”

安昕放下茶杯,看着万泽文。

“学生明白了!”

万泽文心中一震,明白县尊是要对土匪动真格的了。

“本官也知道这是一块硬骨头,连续三任知县都未能解决。

但本官,就喜欢动真碰硬!

一万两不够,本官出两万!

两万两不够,本官出三万!

不把这两块牛皮癣给除了,本官不会罢休。”

安昕认真的说道。

万泽文听得心中振奋。

没有人不愿意做一些真正实事的,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有机会做,他也忍不住澎湃心情。

“学生犹记得,去年冬天小张村一十八户,被八岭山土匪屠杀。我当时带人到了孟集乡的小张村,看到张财主被绑在树上,身上挂了厚厚一层冰甲,这是土匪一瓢一瓢水泼上去的,被活活冻成了冰雕。

还有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活生生的就被挑破了肚子,胎儿被扔在水缸里······”

万泽文感慨了一下,接着收回了话头:“此次征兵,学生认为以下几种来源。

一是豪绅家中的打手。这些人多是身强体壮,有的还练过武,来之能用,用之能打。缺点是心向豪绅,指使不易。

二是狱中罪犯,以贼攻贼。但这等人不好管理,且可能临阵倒戈,需选有家有室者为宜。

三是征召良家子。但这些人意志薄弱,遇战容易溃逃,要多花费一些银两,还要多花费心思训练。

但学生认为,我们可以派人去孟集乡、赵店乡、以及衡楼乡的毕家村、陆家村、黑风堡等地征兵,这几个乡、村,都曾受到土匪的骚扰、打劫,乃至杀人。

这些人受到的压迫最重、受到的伤害最狠,最有反抗、反击的动力和欲望。

他们知道是征兵剿匪,参加必然踊跃。”

安昕练兵,不只剿匪,还要从中挑选心腹之人,自然不愿从豪绅打手、狱中罪犯里招人。

“豪绅打手,狱中罪犯,如若依仗,不利行政。便从良家子中征,此事交给万师爷,还望万师爷不负本官所托。”

安昕站起身来,扶起起身作揖的万泽文。

万泽文被安昕扶起,心中大喜。

但他知道,真正被县尊所接受,还要完成他交办的这件事

——征兵。 第三十二章 练兵要义 “呼!”

“啪!”

县衙后宅,安昕活动着身体,一套拳法打的虎虎生威。

拳风、筋鸣,在这小院中接连响起。

一旁,胡常山偶尔给他演练动作,偶尔指导他动作的错漏之处。

一趟拳打完,安昕收了拳势,顺手拿过胡常山递过来的湿毛巾,擦着汗坐下饮茶。

“老爷真的以前没练过武?这进境也太快了,怕是很快就能练出劲来。”

胡常山惊叹不已。

安昕一直没找到练玄修道的法门,也不想荒废时间,便叫来胡常山教他练武。

胡常山这才发现,他一直以为文武双绝的县尊,以前竟然没有练过武,但身体力量、反应速度、筋膜韧度,都远超常人,修炼起来更是一日千里,简直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再加上他那神奇的“点穴”功夫,身上也是有着几分神秘的。

“常山。”

安昕没有和胡常山讨论练武的事,而是问道:“你会不会入门快,最好一两个月就能见到效果,增长力气的拳路?”

“有是有,但这种拳法大多不养身,练久了、练狠了反而伤身。”

胡常山说道。

“这几日,万师爷带人下乡征兵,接下来县里要练兵。届时,你去做个总教练,教授武功,顺便学习一些排兵布阵的知识。”

安昕说着,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胡常山。

《练兵要义》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胡常山翻开一看,是一列列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却不像是毛笔所写。

全文只有五千余字,但每一行字都是干货,胡常山看得非常慢。

字数虽然不多,却包含总纲、组织、训练、装备、后勤、实战等篇幅,通篇文字都非常务实。其中,组织篇不但包含“三突刺”、“鸳鸯阵”等冷兵器战阵的具体描述和草图,还有火器的“三段击”等战法。

虽然名字简单,但却非常具有实操性。

这也是安昕在之前电脑还有电的时候,通过AI和电脑硬盘本地储存资料,精简整理出来的内容。

“老爷,这太珍贵了!”

胡常山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安昕。

这种兵书,大燕朝刑律明文规定,不是民间可以流传的,往往都是武勋后代、世家大族代代相传的东西,每一本都无比珍贵。

虽说大燕如今民间有《武备纪要》、《新农书》等兵书流传,但多是口口流传,残缺不全,能够像《练兵要义》这样简单易懂,又具有强指导性的全备兵书,极为少见。

“这是我结合古来兵书,综合山中剿匪实际,所编纂的一本书。包含如何组织兵员、选拔军官、保持军纪,如何训练体能、列队成阵、山地作战,以及装备后勤等等,你借这个机会好好学习,日后或有大用。”

安昕嘱咐道。

听他这么说,胡常山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样的兵书,竟然是县尊编纂的!

其学识能力,让他无比震惊,看县尊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位当世大宗师!

便是天下三绝的大宗师,也不过千人敌,而凭借手中兵书,则可做实实在在的万人敌。

“老爷,户房的吴印求见。”

老张来报。

“让他去二堂吧。”

安昕站起来,又和胡常山说:“我叫县丞在城外寻了一块地作为练兵的校场,你抽空去看一看。”

“是!”

胡常山应道。

从后门进了二堂,吴印当即站起来:“老爷,这几日商人踊跃纳捐,总计一万八千四百两。”

“怎么才这么点儿?”

安昕不满皱眉:“伍仁县商贸发达,这一轮捐饷,至少也要五万两才是。码头上捐了多少?织造坊捐了多少?”

听出安昕的不满,吴印也心中忐忑:“老爷,学生和税课司一起奔波数日,才在本地盐商、茶商、瓷商、车行等商人处筹集了这些。

至于码头上,河帮给了八百两。

织造坊的人都在盯着织造行会的马行首,但马行首顶着不愿意出这个钱,声称织造坊是和织造局合作的,县里要钱去和织造局要去。”

“好啊。”

安昕眯起了眼睛。

士绅集团都已经屈服了,他没想到更好拿捏的商人也敢给他整出幺蛾子。

“塔楼坊和西城市的那几个赌坊捐了多少银子?”

安昕忽然问道。

却见吴印脸色一变,最终摇了摇头:“他们通常都不会缴纳银两。”

“是他们拒不缴纳,还是你没去要?”

安昕问了,一看吴印的表情,便已经猜到结果,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冷意:“吴司吏,你要记住,你为谁当的差。”

“老爷!”

吴印屁股在椅子上一滑,便跪了下去:“赌坊背后都有武馆的影子。没有武馆的首肯,这些赌坊也都开不起来。

童氏武馆经营六十余年,在伍仁县的势力早已经根深蒂固,上任县尊甫一上任时曾因为武馆弟子骄横跋扈,决心对武馆动手,却最终不了了之。

老爷,在咱们县衙的衙役之中,就有不少是武馆的徒子徒孙······”

这些话,如果不是县尊掌握了他的把柄,他是不肯对县尊说的。

说了,对他没有好处,反而容易惹一身骚。

安昕拿出了一块官牌,捏在手里把玩着。

他也在犹豫,是否要枪打出头鸟,将那所谓马行首狠狠的收拾一顿。

破家的县令,也不是白叫的。

该纳的税不纳,县衙也有不少收拾他的手段。

至于赌坊,不愿意交钱就不用交了,等到将武馆这个毒瘤拔除以后,再和他们算总账也不迟。

这时,有差役在门外禀报:“县尊,有一自称秦十月的女子前来拜访。”

“请她过来。”

安昕一听秦十月的名字,连忙说道。

“你先去找黄典史解决织造坊的事。”

他和吴印说道。

“是!”

吴印应下离开。

安昕站起来,一边猜着秦十月来意,一边快步走到门前等待。很快一个倩影便绕过游廊,走入了他的眼帘之中。

他笑着朝秦十月道:“秦大家到来,安某顿觉衙中俗物也分外明媚起来。”

“安大人过誉了。”

秦十月一听,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即便戴着面纱也遮不住她的芳华,对着安昕盈盈一拜。 第三十三章 青天大老爷 太阳高高挂着,九月下旬的中午,依然炎热。

孟集乡,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每月逢五,都是周边村民前来赶集的日子。

两个里长站在树底下,摇着手里的草帽,喊着手下的人将征来服役的民壮站成一排。

树底下有兵房的吏员,正拿着毛笔一一对照着这些人喊名字,被喊到名字的就往前走一步喊“到”。

“各位老乡,我是县衙的的师爷。县尊大人说了,凡是选入弓兵营的,当场给三两银子安家费,一天管三顿饭,一月给二两银子的军饷。”

等点完名,万泽文为了鼓舞眼前这些死气沉沉的民壮,找了碾豆子的石碾子站了上去,大声地说道。

听到万泽文的话,民壮们不由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那些当兵的也没这好事吧?”

“往年征召民壮,挖河修道,都是粮食自带,更别说军饷了!”

“一天管三顿饭,地主老爷也不敢这么吃啊。”

“之前村里甲长说这次不用自己带饭,可没说过还给钱呀。”

“一个月二两银子,都他娘的能跟上衙门里当差的老爷了。”

“真管饭,真发钱,应该让俺家老大也来,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不管信不信,所有人的目光倒是都看向了万泽文。

“地上这个石锁,只要谁能举起来,当场就能领到三两银。”

万泽文懂得徙木立信的道理,话也不多说,指了指地上的四十斤的石锁。

“我来!”

当即有人走出队列。

“回去!不要扰乱队形,我叫名字,一个一个来!”

桌后的兵房吏员喊了一声,让出列的人回去,然后喊道:“葛二蛋!”

“俺在这!”

一个十七八岁,皮肤黝黑,一米六左右的干瘦青年跑出来。

双手抓住了石锁,双臂吃力到蝴蝶振翅,但还是颤抖着将石锁举了起来。

几秒后,吏员示意可以了,他才劲力一松,任由石锁砸在了地上。

“过来领银子!”

吏员旁边的书办朝着葛二蛋招了招手,将小秤称好的三两银子递给了他。

“谢谢大人!”

葛二蛋兴奋不已。

不光是拿到了银子高兴,在旁边那些民壮、乡亲们的注视下成功举起了石锁,这种被关注的目光,也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时刻。

“杏花,天快冷了,这钱你拿回去,裁几尺布,换点棉花,给石头和你做身衣裳。”

葛二蛋跑到外边一个背着七八个月孩子的女人面前,将三两银子全都给了女人。

真金白银说话,有了葛二蛋开了头,本以为来服白役的民壮一片振奋。

后边流程更顺利了。

四十斤的石锁,相当于一个桶装水的重量,大多数男人只要身体没什么问题,都能举得起来。

一个多小时,民壮轮流尝试,最终一百四十余人领到了银子。

“青天大老爷啊!”

领了银子的不少人老泪纵横,前几年旱涝灾害,这两年朝廷北有强敌,隔壁东阳府又抗击倭寇,苛捐杂税伤人不浅,家里揭不开锅,为了活命卖儿卖女者不知凡几,不说当兵以后如何,光如今领了这三两银子安家费,精打细算着过,家里人这个冬天总算是能熬过去了。

“张员外,孟员外,此番还要感谢两位奔忙辛苦,万某这就带人回城了。”

万泽文和两位里正抱拳告辞。

“都是为县尊做事,哪里称得上辛苦,还望万师爷多在县尊面前美言几句,便是我等的福分了。”

两位里正连忙作揖说道。

告别了孟集乡后,万泽文松了一口气。

这是征兵的最后一站了。

前几日公文到了乡里以后,他就一直和各乡沟通,这两日下来他也是亲力亲为,跟着四处奔忙,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县尊交代的任务,目前已经征召了三百四十余名身强体壮的弓兵。

“咕叽咕叽~”

县衙,西花厅外,鸟儿站在花枝上打闹。

秦十月只是随意坐下,也腰身挺拔,身段优美,有着令人不忍移目的风姿仪态。

她摘掉了脸上的面纱,安昕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在士林之中有着那样多的拥趸。

和安昕见到她时说的恭维话一样,有了她的衬托,花厅跟开了美颜似的,显得更明媚了。

“这桃花酥是伍仁县的特色,秦大家尝尝。”

安昕和秀色可餐的大美人相处的很愉悦。

尤其是这美人不只是情商很高,还有着聪明的脑瓜,和她畅聊的时候,让安昕有种放飞自我的感觉,便是说出一些习惯性的现代词,往往秦十月也能在短暂思考中明悟其中意思,并很快举一反三的拿来用。

这是和其他人相处时候,完全体会不到的。

花厅外,后花园中,已从校场回来的胡常山,正如饥似渴的看着手里的练兵要义。

在他的一边,是一个正在研究花园园艺的中年男人,和上次见过一面的秦十月的女护卫,她看着胡常山手中的书偷瞄了几眼,顿时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

“这位兄台,你手里的书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女护卫凑近了一点问道。

胡常山闻言抬起头来,看到眼前扎了个高马尾的女孩,其双瞳漆黑如电,精神饱满圆通,一看就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

她背上背着一把插在鲨鱼皮剑鞘里的长剑,剑柄以黑布缠绕,看不到它的真实模样。

胡常山掩上书,思忖了一下,说道:“这是我家老爷编纂的,要看的话得经过老爷的同意。”

女护卫闻言不由惊讶的转头朝着花厅那边看去,完全没想到那位年轻的知县,竟然还有这样的大本事!

但刚刚偷看到“兵不在众,而在精;练不在久,而在法。今以“三速五实”为纲:速选、速训、速战;实饷、实械、实纪、实功、实赏。骁勇之兵,百日可成,甲坚矛利,阵严火猛,虽万贼在前,亦可一鼓而破······”

微言大义,看的让人心痒痒。

沉吟一会儿,她轻手轻脚朝着花厅走去。

“怎么了?”

她刚走到花厅门口,就见主人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她作揖恳求道:“主人,刚刚看到县尊所注兵书,实在心中难耐,求县尊能让我一观。”

“我这护卫,虽是一女子,但自小痴迷练武,和排兵布阵的兵法,还望先生勿怪。”

秦十月和安昕说道。

“无妨,只是安某为此次剿匪而编纂的一本兵书罢了,常山。”

安昕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胡常山进了屋,朝着安昕一揖。

“练兵要义,给秦大家一观。”

胡常山闻言,将练兵要义双手递给了秦十月。

她接了过去,并没有给女护卫,而是自己翻了开来。她开始看的较快,但越翻越慢,竟然沉下心来看了进去,越看越是心惊,看到在组织篇、练兵篇、后勤篇之中,只言片语之间,甚至已经超出了以往兵法的桎梏,出现了不少令人耳目一新,实操性极强的东西。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的场合,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美目之中异彩涟涟,看向安昕的眼神,其中的喜爱之色更多了几分真挚。

眼前这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再次直线上升。

她拜服道:“先生大才!说是兵家推陈出新的集大成者都不为过!

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加入西林社,十月愿意为先生引荐。” 第三十四章 武大矛的惊和喜 安昕是在朝堂上没有基础,没有人脉,没有声望的“三无官员”。

在这个身份原主日记的只言片语之中,可以看出他的愤懑。

原本,以他二甲47名的成绩,是有机会馆选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的,但没有人脉关系,也没有银钱开道,最终等靠要之下,得了一个县令。

现在,西林党虽然在朝堂争斗中处于下风,但这不是安昕需要考虑的东西,这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需要考虑的,在安昕乃至绝大多数地方官员看来,不论是西林社这个新党,还是胡党那个旧党,都是庞然大物,能得任何一方看重,都是飞黄腾达的登天之梯。

不论何时,集社才有力量,结党才能进步。

不然,一个小小县令,便是再能折腾,又如何能闯进朝堂之上“朱紫大人”们的眼里呢。

“西林社的先生们,付诸于改革税赋,改善民生,安某也十分佩服。”

安昕先夸赞一句,又笑道:“如果能加入西林社,安某也感到十分荣幸。”

“如此,我会给安先生举荐,相信西林社诸位大人,也十分愿意先生这等治世之能臣的加入。”

秦十月欣然笑着,又邀请道:“西林社下月于凤栖府举办西林策论,清谈天下形势,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参加。”

她这是想要安昕在西林学子、大人们的面前刷刷脸、扬扬名。

安昕却面露难色:“一则朝廷规定,地方官无故不得擅自离开辖地。二则,安某自来不喜清谈,更尚实干。”

不得擅自离开辖地,这是大燕朝规矩不假,但如今早已废弛。

秦十月见安昕不愿,也并未在此事上纠缠。

转而说道:“眼下先生剿匪一事,十月也愿意帮忙。”

见安昕再次面露难色,秦十月不由幽怨道:“莫非先生看不上十月这等抛头露面的女子?”

平生少见的,秦十月竟然真的有些怕对方看轻自己。

“当然不是!”

安昕摇头婉拒道:“只是练兵剿匪,并非风花雪月,实乃拼杀流血的粗鲁事。秦大家这样阳春白雪的人物,怎能沾染这些呢?”

“魏叔。”

秦十月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魏叔正在研究一株小枫树,红叶如火,经过园艺师的裁剪,风吹叶动,婆娑影摇,颇有意趣。听到秦十月喊他,他阔步进入花厅,拱手作揖道:“小姐!”

然后又朝着安昕作揖道:“安大人。”

“先生,十月没有钱,不能捐银相助,但手下有两人颇为勇武,可冲锋在前。而魏叔,是我家家将,曾在北疆戍边,有练兵之能,当可助先生一臂之力。”

秦十月推荐说道。

安昕不知道秦十月为什么这么看好和帮助自己,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猜测或许是自己独有的帅气,让这个小妞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自己。

亦或是自己的才华,像是锥子刺破了衣兜,脱颖而出,吸引了小妞的注意。

——他一向是有些自恋的。

不论如何,他正欠缺这方面的人才,便没有拒绝,甚至也没有面试,直接答应下来。

秦十月在县衙和安昕聊天非常投契,直到临近晚饭的时候,才告辞离去。

将她送到二堂门口,目送着她离开的翩然倩影,安昕又觉得她实在不太简单。

“一个交际花,怎又有着这样丰富的知识面呢?”

安昕觉得她简直像是一个六边形战士,不论什么都能聊,而且能聊的深入。即便安昕偶尔将未来的一些知识融入,她也能触类旁通,很快理解。

生的美,又有知性的书卷气。

如果她生在三百多年后,戴上金丝眼镜做知识类主播,一定能将很多人迷成流口水的智障。

跨过仪门的时候,秦十月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顺手戴上面纱。

“未曾想到,此来伍仁县竟能碰到这样惊才艳艳的人物。魏叔,把握住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兵法。

安昕此人有鬼神莫测之才。”

秦十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是,小姐!”

魏叔夜落后秦十月一步,闻言应道。

“朝廷竟让这样的人才远离中枢,来吴北做一县令,可见他朱家是真的目光如豆,使沧海遗珠。

如此正好,合该为我所用。”

秦十月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夕阳西下,漫天云霞如卷,灿烂兮如火如荼。

县衙大门前,武大矛提着书匣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衙门大门望去。

待看到一轻纱遮面的女子带人出门上轿离开以后,才有一衙役出来,朝着武大矛拱了拱手:“武员外久等了。”

“李小哥客气了,县尊现在可空出时间了?”

武大矛熟练的将一锭五两的银锭塞给了值班衙役。

衙役熟练的将银锭收拢进了自己的袖袋中:“县尊如今应当在二堂,武员外先在茶室稍事休息,我去通报。”

衙役让武大矛在大门口的“招待室”休息,自己则穿过长长甬道,朝着二堂方向小跑而去。

不久,衙役小跑了回来:“武员外,随我去见县尊。”

武大矛手里提着一个书匣,紧跟在他身边,小声问道:“李小哥,与县尊大人说话时,可有什么忌讳?”

“县尊老爷待人很和善,武员外放心就是。”

衙役摇摇头,又小声道:“老爷现在还没有用饭,武员外一会儿要自己把握一下时间。”

安昕平日里对于佐贰官、各房司吏、三班捕头态度非常凌厉,但对这些底层衙役态度比较和善,这让他们对于县尊也很有好感。

武大矛稍稍放心,提着手里高价寻来的道经,摸了摸怀里厚厚的一沓银票,心里也有底了一些。

来到二堂,待人通报以后,武大矛赶紧揉了揉脸,矮了矮身,缩了缩肩膀,堆着笑容,撩起衣袍下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了屋。

此时,太阳西沉,窗户映入的阳光洒在墙壁上金灿灿的,但屋里的光线已经有一点昏暗。

屋内烛火未燃,仅凭窗外残阳映照,案几后的身影坐在那看着书,显得稍微有些懒散。

“小人武氏布行武大矛,拜见父母大人!”

武大矛干脆利落跪下磕头,三叩后才抬起头来,看到县尊已经放下书抬起头看着自己。

一时间,武大矛眼睛不由自主瞪大,几乎不能自持,口中下意识惊呼出声:“张安!” 第三十五章 跑得好啊 张安?

哦对,那是我。

安昕反应过来。

他看着武大矛从震惊,到回神,到不知所措。

“起来吧。”

安昕指了指堂下的座位:“坐下说话。”

武大矛脑子很乱的站起来坐下,望着对方身上鸂鶒补子的青色官服,反而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那个“张安”了。

“本官想来,还欠了武先生50两银子。常山!”

安昕拍了拍手,胡常山端着托盘出来,五个银裸子格外显眼。

这一下,武大矛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安县令”就是自己此前一直以为的江湖浪荡子“张安”!

而在此时把50两银子拿出来,显然对自己心有芥蒂。

他像是一只压弯了的弹簧,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大人,大人!”

武大矛胖脸煞白,连连摇手:“大人实在是,实在是羞煞小人了!”

此情此景。

他一想起自己当初让县尊从角门进武宅,又傲慢的让县尊等待良久。

还有他最后在席面上所说的,暗含威胁的话,更是字字句句都清晰的从脑子里再次浮现。

此时他的心肝儿都发颤。

但他又哪里能想到,那个将女儿带回家的江湖人“张安”,就是现在眼前的伍仁知县呢!

“坐吧。”

安昕见武大矛真的害怕,便也挥了挥手,没继续敲打他,让胡常山将托盘端走。

武大矛这才战战兢兢的坐下,用衣袖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小人得知大人喜欢练玄修道,托人求购了这本天师道道法,上面注释据说是上代天师张伯君亲手所书。”

武大矛介绍说道。

安昕点了点头,从书匣中取出书卷。

这些时日,他得到了不少古籍,研究过后都未得到真法门,慢慢看淡了不少。

薄薄一本,书卷页面泛黄,有着被翻看过的痕迹,上面《五雷法》三字气韵绵长,倒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翻开以后,里面页面更古拙,内容不像本朝印刷的宋体字,也不像宋朝印刷的楷体字。

而是先秦时期的大篆,安昕看起来非常困难。

这会儿功夫,屋内已经暗了下来,胡常山进来点亮了烛台。

安昕将书放在一边,觉得自己应该雇几个使唤丫鬟了。

武大矛看着安昕并未因为自己淘来的古籍而青眼,为了修复自己之前因对待县尊的怠慢而产生的裂痕,咬了咬牙:“大人,小人听闻了剿匪一事。

匪患数年,小人家里织布作坊出货也只能走水路,即便往山东、吴南运货也要绕路,耽误时间、浪费银钱。

大人剿匪一事,实乃利国利民之事,小人愿意出5000两银子,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这下,安昕终于有所动容。

五千两银子,这是剿匪所收到的最高的一笔“赞助”了。

“好!”

武大矛愿意给钱,安昕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武员外果是良善商人,等县里弓兵剿匪成功,此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见安昕对他的态度终于软化下来,武大矛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聊了一会儿,想到进屋之前衙役李小哥对他的提点,他提出了告辞。

一出县衙大门,他提起衣袍就朝着自家马车跑去,与他胖滚滚的身材极不相称的,灵活的踩着木凳轻轻一跃就上了车,压得车厢差点儿翘头。

“快,回家!”

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女儿武丽君和县令的关系究竟好不好,县令究竟对自家女儿有没有想法,哪怕一点儿都好!

至于和苏家结亲,他们如今都不愿松口。

况且,苏家的地位也要看和谁相比。

去跟安昕这位伍仁县的父母官相比的话,苏家也不算什么了。

一路疾驰,武大矛赶回家里,一进入后宅就发现宅子里鸡飞狗跳,乱糟糟的。

一头雾水的武大矛小跑着朝着主屋走去,正看到丫鬟环儿跪在屋子哭泣。

“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夫人黑着脸,正恶狠狠的盯着环儿,当即问道。

“丽君今日去布行盘货,看账,结果趁着在仓库盘货的时候,悄悄跑了。”

武夫人气愤的说道。

“啊?”

武大矛瞪大了眼,皱着眉看着环儿:“说,怎么回事儿!”

见武大矛凶狠的眼神儿,环儿浑身颤抖,哭着说:“是小姐要见那位张公子,强迫我帮忙掩护她跑的,我真的不是······”

“等等!”

武大矛问道:“是张安,张公子?”

“嗯!”

环儿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

武大矛忽然一阵大笑:“跑,跑得好啊!”

“啊?”

众人皆惊讶的看着武大矛,以为他是否被武丽君气出了癔症。

这边武丽君,正自光华路一路穿过城隍坊,朝着永安街小跑过去。

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点亮了灯笼,上面“酒”、“面”、“烧饼”之类的招牌字,比白日里更加显眼。

远处塔楼坊石塔尖儿上的光亮在夜色中非常明显,不远处曲水溪边上歌女的歌声、乐声,隐约传来,明月楼上欢饮达旦的士子名流倚在栏杆上眺望月牙湖。

武丽君无心他顾,快速穿过城隍庙前的密集的人流,她终于跑到了永安街上。

对面,便是文庙。

月如银盘高高挂,文庙前的大槐树被月华镀了一层银光,树叶随风而动,就像哗哗泛波的浪花。

她提着裙角跑过街道,站在大槐树下,抬起欣长脖颈,仰着头细细寻找着自己绣的金线红绳。

不久,便在一根枝丫上看到了随风摇动的金红绳。

晚风吹来,衣袂荡漾,武丽君火热的心渐渐凉却。

“张大哥为什么没来找我?是没有看到?还是对我无意?”

她的心里平静的心湖渐渐汹涌,双眼泛起水雾。

这些日子过来,张安没有来寻她,甚至一丝消息都没有。

直到今天,她下定了决心,寻找了机会,亲自来看一看,环儿是不是真的听话将自己编织的金红绳挂在了文庙前的大槐树上!

如今真的看到了随风飘摇的红绳,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轻轻呢喃:“我捧真心一片,盼君垂怜,却道缘浅。”

“灯前呵手书难就,墨淡情浓,字字藏侬。”

一声回应,将武丽君暗淡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忙转头看去,却见朝思暮想之人,就像是一碰即碎的梦一样,从槐树后面走了过来。

“张大哥!”

武丽君眼中的泪水此刻终于“扑簌”掉下,心里的“苦”却瞬间化作一腔未被辜负的“喜”,朝着安昕跑来。

直到紧紧抱住,心里才终于有了“实”感。

槐树下,安昕抱住一身白裙的武丽君。

月影婆娑,安昕感受着怀里的娇软,暗想:“果然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第三十六章 腐朽的封建社会害我呀 “滋~”

油脂滴到碳炉里。

腌制过的羊肉,在铁板上绽放出诱人的香。

武丽君双手托腮,眼睛偷偷的地盯着安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略带婴儿肥的脸蛋,被炉火映的红红的。

晚风吹来。

红药坊靠近月牙湖的这条不宽的小街此刻正热闹着。

孙羊烤肉店里客盈满门,以至于一些卖瓜果糕点的小商小贩也聚集于正店门前摆摊招揽生意。

街对面澡堂,时不时有人挎着竹篮带着换洗的衣服进进出出。

街角处,卖糖人的小贩正给孩子们表演拉糖的绝活。

更远处,磨刀匠的吆喝声传来。

“磨剪子哩~戗菜刀!”

“月牙湖今天有喷火表演,可以免费看啊。”

“还有打铁花。”

虽然只是一条本地人生活区的街道,但更有烟火气。

安昕坐着马扎,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恍惚有种回到前世的感觉。

“张大哥。”

武丽君的呼唤,让安昕回神。

见她嘴巴里吃着东西,鼓鼓的嘴巴活像一只小仓鼠,漂亮的脸蛋上浮跃着幸福的笑容。

“等我一下。”

安昕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一个卖水果的摊前,挑了一篮橘子回来。

他剥开皮,分了一半给武丽君:“我喜欢吃橘子,今天才看到有卖的。”

“我也喜欢。”

武丽君喜滋滋的吃着安昕给她的橘子说道:“现在橘子刚上市,我也是今天才看到。”

后世大棚种植、运输物流的便利性,早已让安昕渐渐忘记了各种瓜果蔬菜的季节性。

烤盘上的肉已经焦黄,肉香味彻底释放出来,让人垂涎。

“张大哥尝尝鹿肉,好吃。”

武丽君给安昕碟子里夹了两块肉。

她一看就是专业的老餮,吃饭的时候两眼放光。

烤肉有羊肉和鹿肉,蘸料是芝麻、胡椒、花生碎,以及一些安昕不认识的香料。

要是再加上一点辣椒,就更完美了!

总归是七十年的老店,便是一些远来的客商,都会专门寻来。

价格虽然不便宜,但味道确实不错。

——探店成功。

“客官您慢走。”

在店家的殷勤招呼中,安昕握着武丽君的手朝着月牙湖走去。

走到的时候,表演已经开始了。

路面上、树杈上、湖船上,到处都是人。

月牙湖前的小广场上,还挂着不少写着“苏氏绸缎庄”的灯笼分外显眼。

“苏家新开了绸缎店,请来的这些表演。”

武丽君说道:“前两年武家布行开业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请了表演,还请了戏班子,和现在一样热闹。”

铁树银花在空中炸开,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明灭,像是倒影着满天星光。

安昕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

武丽君脸红成了猴屁股,却没有反抗,而是悄悄的将脑袋靠在了安昕的肩膀上,秀发间一股桂花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他嘴角勾起笑意,在这“异地他乡”,本来空虚的心,似乎被慢慢填满。

一直到表演结束,武丽君都沉浸在甜甜的恋爱中。

直到九点多钟,街上人群逐渐散去,伍仁县渐渐静下来时,她的心才再次忐忑起来:“张大哥,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安昕握着她的手。

月牙湖距离牡丹坊的武宅距离不近,但在武丽君的感觉中,却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望着安昕,她问道:“张大哥,你会娶我的,对吗?”

大燕朝的男女大防虽然没有历史上这个时候的明朝那般重,吴州的风气相比北方也更开放一些。

但作为一个女子,似是今天的作为,也已经是付出了莫大的勇气了。

安昕轻轻点了点头。

但脑子里忽然想起了穿越前那藕断丝连的异地女友,也不知她如今怎样了。

接着,他脑子里又突兀的蹦出了秦十月那一张明艳魅惑的美丽脸庞。

得陇望蜀。

在回县衙的路上,安昕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渣男潜质。

“以前也没觉得啊?一定是腐朽的封建社会害了我呀!”

明月在烟霭中穿行,安昕刚刚回到衙门口,就见胡常山骑马而来,远远飞身下马,跑到他的身边。

在他的身上,还穿着皮甲,踏着军靴,腰悬雁翎刀,威风凛凛。

“感觉如何?那秦大家推荐的人,能力如何?”

安昕和胡常山一起走进县衙。

“回老爷,魏叔夜已经入营,其余两人要过两日才能入营。

属下认为,魏叔夜做法得当。

他与我言明,明日起三日整肃军纪。

今晚入营,他便召集弓兵,宣读《大燕律·兵律》,严明“十禁十斩”军纪。

自明日早晨开始点卯,一刻钟不到者杖责三十······”

胡常山和安昕说着今晚军营见闻,以及魏叔夜的练兵计划。

“叫万师爷过来一下。”

走到三堂的时候,安昕见到万师爷的屋子还亮着灯,就临时叫他过来加个班。

“老爷。”

万泽文匆匆赶来后宅。

“前几日兵房清点武库,其中储存兵器铠甲,多已腐朽。如今只能凑齐八十余套勉强堪用的兵甲,你可有了解决办法?”

一想到清点武库的时候,安昕还有些气愤。

因为缺乏保养,不少腰刀抽出,都已经生锈碱烂了,一些皮甲更是发霉烂掉,部分弓弩也因为放置不当而不能再用。

气的他当即就让人把管理武库的管理员抓了起来,当场将典史黄守银训斥一顿,让其灰头土脸,大失颜面。

万泽文回道:“正要和县尊汇报,今日学生已经遣人召集工匠赶制兵器。如今县衙工房有工匠十二人,又征召工匠80余人,其中有木匠五十,铁匠二十,皮匠十余人。

这两日就能到位,届时月余便能将一应军械打造好。”

“不错。”

安昕夸赞了一声,又嘱咐道:“军械的重要性,不亚于军营练兵。如今除了盘踞在伍仁县的两股土匪之外,也是多事之秋。

今日邸报所言,远处的北方又在用兵。而在西南,裴将军在镇压叛乱。

近处,东阳那边倭寇时不时登陆,最远就曾经沿着洛河打到过我们伍仁县,也是不得不防。

这一支弓兵,本县是要认真训练,练成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

所以,这边的事你也要多顾着点,不能光指望兵房那几个吏员。”

“学生明白。”

万泽文知道安昕对于这支弓兵的看重。

光从他毫不吝啬拿出来的大把银子,就能想明白这一点。

他举荐说道:“冶张坊有一铁匠,名为葛绒。此人我和他接触过,他是去年逃难来到伍仁县,手艺不同寻常,为人也有条理,我打算让他担任大匠,负责整个军械作坊的器械打造。”

“自无不可。”

万泽文做事干练,已经得到了安昕的认可。

对于他推荐的人,他略微思忖,便给予应允。

“常山,明日备轿去军营。”

唯有名与器,不可假借于人。

明日发钱,放饭,都要让这些大头兵们明明白白的记住,他们是在吃谁的饭,拿谁的饷。 第三十七章 弓兵营:荤腥的诱惑 安昕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简朴了。

伍仁县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仆人遍地,丫鬟成群的!

晚上喜欢就搂着丫鬟睡,不喜欢睡丫鬟,晚上“咳”一声,外间小床上的值日丫鬟也会来伺候着。

想他堂堂县令,只有一个长随,一个门卫,吃饭都是蹭的县衙食堂,后宅的小厨房没人开火都落了灰。

到了晚上,竟然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想喝水都得自己倒。

“唉~”

安昕忍不住叹息一声,到底是封建主义腐蚀人心,才当了几天官啊,就已经滋生了剥削劳动人民的想法。

躺在床上,垫高枕头,安昕捧读着今天武大矛送来的《五雷法》。

所谓五雷,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雷,而修炼五雷,则分别对应着体内的肺、肝、肾、心、脾等五脏。薄薄的一本,加上批注也不过十来页,但内容艰涩,还是大篆,安昕逐句翻译、分析、理解,看到深夜也不过看完了一页半。

“要是电脑还有电就好了,导入进去,根据资料里面古文字典,肯定能很快翻译出来。”

安昕不无遗憾地想着。

一弹指,指风吹灭了半米外床头上的蜡烛。

睡前些许寂寞,让他又想起武丽君。

他觉得武丽君很有经商天赋和兴趣,聊一些商业话题的时候,她总有说不完的设想。在他说起会员、积分等现代商业模式的时候,也是一点就通。

以后让她在背后管账、经营,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往前一拨,另一边的武宅。

回到家里的武丽君,一进门就看到武大矛正坐在草堂看书。

她正打算蹑手蹑脚,从隔壁小巷偷偷回后宅自己的房间,就听到一声干咳。

“咳!”

“回来了?”

武大矛已经放下了书,眼睛也已经看向了武丽君。

见爹爹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武丽君心下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又怕这是暴雨前的宁静,她的心里又格外的忐忑。

“怎么样?”

武大矛招呼武丽君到草堂,又和颜悦色的问道。

“什么怎么样?”

武丽君忐忑极了。

武大矛说道:“安、张公子怎么样?你见到他了?”

“爹爹,我、我知道你反对我们,但女儿已经长大了,我们是商贾之家,即便攀附苏家也得不到什么好,况且我也曾与爹爹说过,在驼山的时候曾见过苏家的管家,爹爹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但是,爹爹,我今天要和您说——

我非张大哥不嫁!”

武丽君心中忐忑则以,但也极为坚决的说出这话。

她并不是养在深闺娇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从小就打算盘珠子的商贾女儿,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有着自己的打算,对于自己的命运,也敢于反抗。

本以为迎来的将是爹爹的暴怒,但看到的却是他的狂喜。

武大矛:“你再说一遍?”

“啊?”

武丽君见爹爹奇怪的反应,很是懵逼,但依然坚定复述道:“我非张大哥不嫁!”

“他也同意了?”

武大矛急忙追问。

武丽君更感困惑,傻傻的点了点头。

“好!”

武大矛锤了一下拳头:“女儿,这两年不是父亲不尊重你的意见,而是为父没有多少选择的能力。

女儿,你和张公子在一起,为父同意了。

但父亲想和你说,要想和男人长相厮守,在相处中,就要多依着他一点儿,不要有无谓的嫉妒心······”

一见她的样子,他就知道县尊并没有和女儿说明自己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也不该告诉女儿。

都是男人,他以为县令可能喜欢这样的调调,女儿和他相处起来可能更好。

女儿知道县尊身份后如果唯唯诺诺,可能反而不受喜爱了。

但他还是谆谆教诲,嘱咐女儿不要惹安昕生气,交往的时候要让着安昕。

武丽君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见到父亲这一面横亘在面前的墙壁开了门,心里很是高兴,一直回到自己房间里还有些晕乎乎的。

直到睡着前,她也还没想明白,为何父亲的态度能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雄鸡唱晓,天光大明。

皂隶开路,“肃静”、“回避”牌子高举。

鸣锣开道,百姓让出主路。

后面官衔牌子举的是“伍仁县正堂”。

仪仗二十余人的排场,造起声势,朝着城外军营而去。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边县令的仪仗刚出城,消息灵通的就已经知道今日县令去了城外那准备打击土匪而征召起来的弓兵营。

一些深受土匪之害的百姓,顿时对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有了些许好感,觉得他是一个愿意做事的官儿。

轿子上,安昕摸着“嘭嘭”跳动的心脏。

方才撩起轿子帘布的一角,看到外面肃静低头的百姓,那黑压压的一片人都在给自己让出道路行礼的样子,“特权”的模样以一种非常直观的形式闯入了他的大脑之中,让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还是封建社会的官儿当着更有滋味儿啊。”

安昕心情复杂的想着。

但也与此同时,一种责任感也在他的心底滋生出来。这次不是因为盘龙宝印的修行,而是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想对于实际权力来源负责的责任心。

说到底,来到这个时代他和光同尘,使用的手段与别的官员没什么不同,但心里还是有一杆秤,有一颗心,有一腔热血难凉。

当安昕来到城南校场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正到了放饭的时间。

因为饭堂还没有建好,饭菜都是在距离校场不远的空地上蒸炒的。

饭菜的香味,引得已经饥肠辘辘的大头兵们一个个肚子嗷嗷叫。

但一个个站在场上像是罚站似的他们,却没有一个敢动、敢说话,七八个被脱了裤子抡了军棍后被抬走的前车之鉴们还历历在目呢。

那屁股被打的肿的和馒头似的,还不给吃早饭,他们甚至连累整个“班”也不能吃县尊大人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肉菜。

但那油渣的香气,简直像是长了钩子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焦脆的猪油渣混着酱色的咸菜末在铁锅里翻炒,每一声“刺啦”的爆响都让人喉头跟着滚动。

伙夫抡着铁勺敲打锅沿的动静,比催战的鼓声还叫人腿肚子发颤。

也有人忍不住斜了眼——灶台边摆着的粗瓷碗里,金黄的油渣正泛着亮晶晶的油光,几粒芝麻沾在边上,被朝阳照得像是撒了碎金。

他刚咽了口唾沫,魏叔夜的鞭梢就擦着耳朵抽在泥地上,“啪”地溅起一蓬土。

晨风卷着肉香刮过方阵,队伍里响起一片肠鸣,活像饿极了的野狗群在低嚎。 第三十八章 握住枪杆子 大燕朝前期,是采用卫所制。后期因为军户地位低下,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军官的奴隶,导致大量逃亡,屯田败坏,导致了卫所制的崩坏。

现在,募兵制已经成为了大燕朝的主要军制,譬如北地的关家军,沿海的余家军,南方的宋家军等等。

除此之外,便是江南的部分常备军,以及驻守九边的边军等。

安昕在仔细研究大燕的军队组织编制后,认为大燕的军制组织能力弱,指挥效率低。组建的这三百余弓兵,便参考历史上戚家军的《纪效新书》的军事编制体系,以十二人为一队,四队为一哨,二哨为一总,四总为一营。

一是作战需求。在面对土匪这种小股敌人的时候,可以“队”、“哨”为单位应对作战需求,而需要规模作战的事后,又可以快速集结成“营”、“总”,形成合力。

二是指挥效率。相比卫所制当中,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等冗长的指挥链条,这种军事编制体系减少了指挥层级,也缓解了弓兵营目前基层军官不足的情况。

三是适合军阵。弓兵营目前训练,会以“鸳鸯阵”、“三才阵”等为主,这些都是从戚家军《绩效新书》当中裁进《练兵要义》当中的。

不过,目前的军事编制体系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是以技术决定编制,等到火器配装增多,也会因地制宜,使用混合编制。

比如火器营,可以“三班一排、三排一连、三连一营”进行组织,届时“三排轮射”更加契合。

如此,以期通过相互配合、严格训练后能形成更强大的战斗力。也更符合安昕对于弓兵营的各阶段性发展需求。

在大头兵们的灼热的目光中,身穿官袍的安昕走上了点兵台。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仔细看了一下弓兵们的精神面貌。

还不错。

眼神里面没有衙役的油滑,也没有力役的麻木。

他知道这是用银子“浇灌”出来的。

“儿郎们,你们是光荣的。”

安昕大声说道。

他的肺活量很大,用腹腔共鸣的方式,在宽阔的校场上,声音也非常清晰。

“你们是为了剿匪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家人,是为了保护伍仁县的乡亲们,是为了伍仁县的安定······”

因为大多数的弓兵,都是来自孟集乡、赵店乡这些受到土匪侵害过的地方。所以,安昕说话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有人脸色通红,可能是回想起了曾经土匪的暴行而愤怒的浑身发抖。

安昕观察到,有个前排的、年轻的、高挑却干瘦的少年忍不住啜泣出声。

“人心可用。”

安昕心里暗道。

这一批人,只要引导好、训练好,就会是一批听命于自己的力量。手里握着这样一股力量,那日后自己在伍仁县的力量就强大了,基本盘就稳了,做事也不需要再有那么多束手束脚的地方。

“当兵吃饭,人之常理。

本官是伍仁县的父母官,从今天起也是你们的头儿,本官给你们发饷银,供你们吃饭,你们替本官,替伍仁县的乡亲们,杀土匪,保家园!

来呀,放饷!”

过犹不及,安昕简短讲完以后,便让皂隶打开已经放置在点兵台侧的箱子。

一打开,耀眼的银光熠熠生辉,映照的弓兵们眼睛都银亮亮的。

他们没想到,刚刚领了三两安家银,刚训练的第一天,又能领上二两银子。

虽然军规严苛,但真能吃饱饭,而且还能吃到肉。

这也罢了,还能真的领到银子!

如果能当上半年兵,加上安家银都差不多能买到五亩田地了!

一个个目光变的狂热。

再加上县尊自认是他们的头儿,更让他们感到无上光荣。

安昕来这一趟,给予他们保卫家园的名义,实实在在发放饷银,给予他们县令营兵的荣誉,还有空气中飘着的肉香这种过年才能享有的待遇。

有名份,有银钱,有荣誉,有待遇。

这帮大头兵对于这简陋的军营立即就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各总,各哨官率队,依次过来领饷!”

魏叔夜高声说道。

他声如洪钟,轻易就传遍了整个校场。

这些新兵,刚刚站在那里,还有点样子,这一动起来,立马就显得散乱了。

和学校军训时候相比都差的远!

整个发银子的过程,安昕全程在场,看着士兵们领取银子。

领完银子,魏叔夜一声“放饭”,弓兵们立即欢呼着“县尊英明”、“青天大老爷”,在三个把总的带领下,蜂拥吃饭去了。

“大人这一来,营兵们的精神气质都不一样了。”

魏叔夜站在安昕的身边,佩服的说道。

他以前在边军打仗,眼神毒辣。

县尊这样短短几句话后,他从营兵的面貌、眼神中就能明显看出不同。

他当兵多年,这还是从未见过的。

即便是边军中鼎鼎有名的关家军将主训话,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效果。

“练兵,不只在形,也要在神。”

安昕看着魏叔夜,以及胡常山说道:“一支军队,明白打仗的目的,有了‘为什么打仗’、‘为了什么人打仗’的信念,才能真正发挥出全力,面对敌人才能死战不退,这是更高于军规、制度的军魂了。”

他以前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兵书,但伟人选集、孙子兵法浅浅的看过,最近没有了电子产品的打扰,时常回想起来细细品咂,反而越能体会到其中三昧了。

“我们也去吃点吧,常山你给我打一份饭。”

安昕叫着魏叔夜、万泽文以及胡常山一起,到了一处太阳晒不到的屋檐下,拉了几条板凳坐了下来。

这时候,魏叔夜还在思考安昕之前说的话。

他知道,当兵吃饭是一句实在话,只要一支军队,满编满饷,使劲训练,就会是一只能征能战的威武之师。

但所谓军魂,却值得他认真思量。

“叔夜,你虽是秦大家的家将,但如今也算在我的手底下做官。虽然弓兵营没有真正的品衔,但这三百人的训练对于伍仁县的发展也至关重要,希望你能拿出真本事,将他们练成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精兵。”

安昕嘱咐说道。

“大人兵法微言大义,字字珠玑,能在大人的手下,何尝不是叔夜的机会。”

魏叔夜一想到《练兵要义》上的内容,便心中佩服不已:“叔夜是这样想的,前七日就依兵书之中所言,以站军姿、正步走、武功桩法等基础操练为主,锻炼他们的服从性、纪律性,也将军规在这几日中潜移默化的灌输进他们的思想中,同时也让营兵养一下身体。

其后,开始进行体能训练、列阵训练、厮杀训练、火器训练······”

安昕细细听着,偶尔出言详细询问,给予建议,和魏叔夜一起完善训练方案。

按照这一套方案的训练强度,光是这三百脱产兵每天吃的粮食都是个大数字。

再加上工匠、材料等一应需求,虽然安昕以剿匪名义从豪绅、富商、乡绅那里盘剥了不少银子,但看着账面上的钱如流水一样“哗哗”流走也煞是心疼。

“趁着营兵们休息,你找几个口才好的,家里曾经受到过之土匪欺负的人,上去讲讲。”

吃过饭,安昕和胡常山说道。

“是。”

胡常山领命而去。

“这是······”

魏叔夜对安昕的安排感到疑惑。

“这是老爷培养他们同仇敌忾的心气。”

万泽文看明白了,解释说道。

魏叔夜再一思索,终于也想明白了,忍不住击节赞叹:“妙哇!”

······

由诸位书友提醒,本章军事编制进行了修改,由纯粹近代编制,改为了戚家军的军事编制。同时,保留了日后部分军队配装火器进行战术改革后,使用混合编制,进行“三三制”的改进方向。感谢大家!(2025年6月16日) 第三十九章 葛铁匠 “四年前的冬天,八岭山土匪来了上岭村,我和弟弟被父母提前藏在村里的枯井中。那一天,我们只听到外面哭嚎声和夜枭一样的笑声,后来随着一阵马蹄声静默下来,不论我们怎么哭喊,没有人来拉我们上去······

后来,我们终于听到动静,有人把我们拉上来,是官府的人。

昨日我翻看日记,里面记得当时阳光普照,但在我的记忆里却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声音哽咽失声,只剩下呜咽的哭泣。

台下的弓兵,也有不少泣不成声,导致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下来,对于土匪的仇恨情绪,却越发的高涨。

“这孩子是谁?”

安昕看着台上那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

他对这个少年很有印象,刚刚他在点兵台上说话,啜泣落泪的就是他。

安昕觉得这少年的语言很有感染力,他没有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情景,此时听来也深有感触。

“此人名为张谦,十七岁,是伍仁县的童生。他还有一个弟弟,十六岁,也是一个童生。现在跟着舅舅一家生活,知道县令要组织弓兵剿匪以后,两个人自己找过来的,说要为乡亲们报仇。”

胡常山给安昕介绍道,语气里有着对于这俩少年的钦佩之色。

这个时代,尤其是他曾经混过江湖,脑子里是有着“大复仇”思想的,对于这种勇于为父母、为乡亲报仇的少年,绝大多数人都是怀有佩服之情的。

安昕点了点头,便是他也对于这俩少年心生好感。

“常山,让他们兄弟在这里训练七天,基础操练过后,把他们送到我那。”

他打算亲自带一带这两兄弟,两个童生只是做一个大头兵,有些浪费才华了。

如果能将他们培养成类似“政委”的角色,对于这一支弓兵来说有更大的作用。

趁着这个机会,安昕走到校场一侧,随机叫了几个弓兵过来,亲切的问了他们的家庭情况,开解了两个因为土匪而遭受重大变故的弓兵,鼓励他们要从阴霾中走出来,将自己的仇恨融入到更宏大的叙事中去,以自己手中刀,守护好身后的家园。

一直到九点多,为了不耽误魏叔夜练兵,他才决定离开。

“叔夜,按照我的操练手册,白天练武,晚上学文,不可荒废。不求明经解义,但求能认字写字。”

离开的时候,安昕嘱咐魏叔夜说道。

他对谁都没说,对这300人的营兵,他是有一点野心的。

他是想按照基层军官的标准培养他们,日后一旦有需要扩张军队的时候,立即就能依仗他们形成一个具有战斗力的军队。

“叔夜明白。”

魏叔夜虽然觉得让一群丘八学写字纯属浪费时间,但在来之前秦十月已经嘱咐他,此次全凭安知县吩咐做事。

兼且他确实对安昕心生佩服,对安昕的吩咐并无异议。

“大人,叔夜有一事相求。现在营里有11条鸟铳,也没有火药,不知巡检司那边是否还有火药保存。

如果没有,火器的训练就无法实操。”

魏叔夜说道。

“此事,我会想办法。”

安昕记下此事。

坐上轿子,他还在思考着火器的事。

热武器的发展,是历史科技发展的必然规律。

如果这个世界和穿越前的世界发展轨迹大差不差的话,这个时间点,西方的火器发展已经开始领先了,燧发枪已经普遍投入使用。

那11条枪他看过,都是以前卫所当中淘汰下来的火绳枪。

作为穿越者,他根本看不上这种落后的东西。趁着笔记本还有电的时候,他曾记下燧发枪、乃至一战时候栓动步枪的制造方法。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基础工业的配合,无烟火药、栓动步枪和子弹,他有方法一时间也做不出来。

燧发枪却没什么难点。

自己制作黑火药也不是什么问题,制造定装药配合火器,也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火枪兵的激发效率。

“万师爷。”

安昕撩起轿帘喊了一声。

万泽文听到连忙凑到轿子跟前:“老爷您吩咐。”

“去把葛绒叫来,我要见见他。”

安昕吩咐道。

“是。”

万泽文应下后,喊了一名皂隶,叫他去冶张坊寻找葛绒。

冶张坊。

位于伍仁县的东北角,居住的多是一些不太富裕的平头百姓,所以治安不大好。

但位于冶张坊的葫芦巷子却比别处安稳不少。

大刀帮的人都不太敢在这里招摇,甚至会避着这里,仿佛避讳什么。

外人不太明白原因,但居住在这里的街坊,却对位于巷子西南角的“葛铁匠”铺子分外尊重。

“铛、铛铛、铛、铛铛······”

灼热的天气,燃烧的火炉,通红的铁锭,挥舞的大锤,每一次敲击下去,都仿佛冲压机一样将烧的红彤彤的铁锭砸扁一大块,随着铁匠分毫不差的力气,极为精准的敲击在每一个锻面上,一把柴刀的雏形慢慢成型。

“爹,喝口水歇歇吧。”

旁边少女见赤膊的铁匠身上不断淌下的汗水,倒了一碗凉水端过来。

“刺啦~”

铁匠随手将柴刀胚子放进了陶盆水中,水面上顿时冒出蓝焰,水咕嘟咕嘟直冒。

接过水碗,三两口就喝光,看着闺女脸上绽放出爽朗的笑容:“囡囡,爹一点都不累,爹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说着曲臂沉肩,肱二头肌高高隆起,加上他那雄壮的背阔肌,简直像是一座充满力量感的人形铁塔!

少女见此,噗嗤一笑:“爹,我不怕你累,我就是想问问,你答应女儿的‘压裙刀’什么时候打给我。”

见少女如此说,铁匠瞪了她一眼,眼神中却全是宠溺。

“囡囡看这!”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手快的出现残影,从灶台下拿出了一把匕首。

鞘、柄都由象牙制成,上面还镶嵌着金丝银线,拢着琥珀、玉石、宝石,在阳光下折射着令人迷醉的珠光宝气。

“啊!”

少女愣住,抬头看着铁匠:“爹爹,这太珍贵了。”

“给女儿的,爹恨不得更好!”

他说着,就见银光一闪,桌上一把短刀就应声而断,断口光洁如镜。

再看匕首,上面连刃口都没有崩掉一点,依然闪烁森森寒光。

“囡囡看。”

他伸手从头上搓下一缕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顿时断裂飘落。 第四十章 造枪 “滋滋~”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安昕觉得头皮痒痒的。

假发套上的头发漂浮了起来。

胳膊上的汗毛也竖了起来,用手一捋,顿时发出“啪啪”的静电。

“东西似乎是真的。”

安昕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纸张。

他让人将《五雷法》中的大篆翻译成了繁体字,在他巡视工兵营回来以后,就按照其总纲修习了一番。

虽然因为没有灵力,并不能真正的修炼入门,但也确实消耗了他的精力,体内的由盘龙宝印转化的灵气也隐隐被调动起来,以至于身周产生了大量的静电,以至于让他全身都感觉有些麻酥酥的。

他站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顿时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的响起。他又走到屏风面前,握住了上面一把宝剑,“呛啷”一声抽出剑身,噌的插在地上,身上的静电导入金属之中,快速释放到了大地。

“现在就差一部根本法了。”

安昕对于根本修行法的渴望,已经是望眼欲穿,迫不及待。

只待修出灵力,成为练气士,就能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展现超凡脱俗的力量,一想到将来能上天入海,飞天遁地,千般变化,万般手段,心里忍不住怦怦直跳,以至于嘴角根本压不住,嘿嘿傻笑出声的时候,被自己的笑声吓了一跳。

将《五雷法》原本收进匣子。

这书虽然不是先秦时期的,那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纸张。但法门应该是先秦之前的,后人将内容抄了下来。

正捧着纸张反复观摩的时候,万师爷轻轻的敲了敲门:“老爷,葛铁匠来了。”

“好。”

安昕将纸张叠起放进匣子。

踱步来到西花厅外,安昕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铁匠葛绒。

此人身材魁梧,岳峙渊渟,不像铁匠,反像将军,气势巍然。

似是听到安昕的脚步,对方站了起来,见到安昕走进花厅后,拱手抱拳:“葛某拜见县尊大人!”

“见面更胜闻名。”

安昕开口先赞了一句。

这葛绒并无功名,面对他却作揖施礼,不肯跪拜。

安昕来到主位,转身坐下,虽然心中并不怪罪,但也不至于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挥挥手,示意葛绒坐下。

“万师爷在我面前,对你诸多赞誉,如今剿匪一事,需要诸多匠人,本官欲征你为大匠作,负责这次军械的打造,你可愿意?”

安昕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有真本事,能为自己解忧排难的人,安某人容忍度很高。

如果没本事,那还是走远一点,别在安老爷面前碍眼。

葛绒看了万师爷一眼,思忖片刻:“铁锭等材料,县里是否提供?”

“自然提供,不只提供这些,每月二两底银,每打造一件合格的军械,按照种类不同,另有银钱计算。”

这是底薪加计件了。

“至于大匠作,每月五两底银。”

安昕说道。

“如此,葛某没有问题。”

葛绒点头应道。

虽然他的技术好,但更多的也是打造一些农具,给猎户打造一些刀具、箭矢一类,所能赚到的钱并不算多,给县衙打工,每月五两的底银真不算少了。

只是这个活也不算长久,估计也就干一两个月,会耽误给客户打造的器具。

但这是县衙征召,实际上他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万师爷,你先出去。”

安昕忽然对万泽文说道。

万泽文闻言,站起来对着安昕拱手过后出了门,轻轻带上门以后,脚步渐远。

他从袖口中掏出两卷纸张,一卷递给葛绒,一卷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开口问道:“为三百营兵,打造刀、枪、盾、狼筅、皮甲等军械器具,葛大匠多久能造得出。”

葛绒看了图纸,尤其是在以前未曾见过的“狼筅”上多看了几眼,随即自信说道:“大人,按照万师爷和我说的近百工匠,只需一个半月时间即可。”

安昕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弄了一下杯中浮沫:“火器能否打造出来?”

葛绒闻言,神色一变,面露惊色,连连摇头:“火器是朝廷重器,葛某一民间铁匠,如何能打造。”

依大燕律,私造火器可是大罪。

他不知县令缘何有此一问!

但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忐忑。

“葛大匠且看。”

安昕说着,拿起了案几上那卷纸张。

葛绒连忙站起来,走近拿过了纸张一看,顿时面色怔住。

火枪图纸!

图画的非常漂亮,葛绒从未见过这样工整、简洁、漂亮的图纸。

上面是一支成型的火枪分解图,上面用小写数字标注着各个零件,下面则是对应数字的相应零件参数。

上下对照,可以快速明白各个零件的作用,以及如何组装到一起。

下面的参数,则能够比照长宽高,打造出标准化的配件。

葛绒一时呆立在那里,眼睛里全是图纸上的内容。

良久,葛绒才回过神来,既惊叹图纸零件的构图方式的创新、标准和易操作,又惊叹上面火枪构思之精巧,不由叹问道:“天才,简直是个天才!这张图纸不知是何人所画?”

“先坐。”

安昕指了指他的座位。

葛绒这才惊觉自己的孟浪,连忙退步说道:“大人恕罪,实乃此图之精细前所未见,葛某见此图只觉震撼而心神投入了其中。”

“不瞒葛大匠,此图乃本官亲手所画。”

这是安昕比着之前在笔记本上画的草图,用铅笔、直尺细细临摹下来的。

葛绒闻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恭维道:“大人构思之精巧,手段之新奇,着实令人佩服!”

“本官除去经义,便喜欢格物,兵法韬略,天文地理,机关术数,都略懂一二。”

安昕自夸起来也毫不脸红:“此次弓兵营剿匪,乃至东阳府那边的余家军对付倭寇,如果能配上这把火器,当如虎添翼!”

葛绒紧握着手里的图纸,心中百转千回,铿锵说道:“县尊大人,有此图,葛某愿意一试。”

“好,需要什么东西,随时和万师爷说。

但要记住,分件制造,最后组装,密切关防,不许漏泄式样,违者重罪。”

安昕嘱咐说道。 第四十一章 土豆 地瓜 辣椒 “他一个县令,竟然敢私造火器。而且这火器看上去比朝廷神机营的火器还要更厉害!”

葛绒离开了县衙,走在街上。

他的身材高大雄壮的像是一头狗熊,周围百姓自觉的纷纷避开他。

他脑子里在全力的回想着刚刚看过的“燧发枪”图纸,心里还觉得震撼不已。

不过,虽然大略记住了燧发枪的结构,但上面那么多精细的数据,他却难以记全。

对方显然也有忌惮,并没有让他拿走图纸,要在冶炼场建好以后再给他。

“我记着琼州府弗朗机人手里就有这种不需要火绳的火器,就是不知道和安知县图纸上的这种燧发枪相比如何。

如果当初我就有着这样的火器,或许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隐姓埋名打铁为生。”

他回想到过去,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怒意,袖口之中一阵“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袖而出似的。

葛绒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怒气压了下去,袖口内的震动这才散了下去。

一阵风吹来,天空变得阴沉了下来。

像是要下雨。

安昕站在阶前,听到天空一声霹雳。

霎时间安昕下意识观想《五雷决》,下一刻空气中“噼啪”声音连绵不绝,一道道小小的电火花在他身周密集的爆炸。

他的毛发再次飘了起来,周围空气粘稠,廊檐上挂着的灯笼都摇晃不止。

“不好!”

安昕赶紧回到了屋子里,生怕自己这五雷决再引动了天空中的雷霆。

万一被雷劈了就冤枉死了。

进了屋,和打火机小火花似的电弧也消失不见了。

“虽然因为没有修行心法,不能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直接施展法术,但是当外界的某种元素密度高的时候,便是凭着精神力量,也能引动元素的变化,发挥出比平时更多的威力。”

安昕一边拔出宝剑将身上的静电释放掉,一边思量着刚刚的现象。

这代表着,道法的修行、法术的释放也是和自然环境相统一的,这或许也是先秦大家所提出的“天人合一”的概念。

“老爷,饭菜给您放下啦。”

厨子老王打着伞,带着一身水汽,提着漆器食盒,将饭菜送来了。

他打开食盒,一层一层将里面的餐食放在了桌子上。

一张韭菜盒子,一块南瓜饼,一盘炒羊肉,一碟羊贯肠,一碗肉末茄子,一盘煎鸡蛋。

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打在绿叶上、花枝上,腾起一片水雾。

秋风合着水汽吹进房间,一片清凉。

安昕用过饭后,叫住了收拾碗碟的老王,问道:“叫你照看的作物现在长势怎样?”

老王见到安昕问他,心中一喜。

虽然只是县衙里的厨子,但他也是有进步心的。

所谓距离权力的中心越近,就越有进步的前途。

他只是个厨子,但食材采买,那些菜贩子们要供着他。

给书办、衙役们做饭,县衙里也是熟头熟路,办事也方便。

这样的生活,在县里已经是中上之家。

如果再有机会给家里几个儿子找个出路的话,那就更好了。

而不论现在的生活,还是儿子们的前途,这些都得仰仗着县尊。

所以,对于县尊吩咐的事情,即便是小事在他这里也是天大的事。

更何况,这还是县尊经常询问的重要事情。

“回老爷,土豆、地瓜、辣椒都已经发了苗,小的每天都浇水、松土,仔细照看,现在长势都很好。”

老王仔细的说道。

“好。”

安昕站起来,拿起了一把油纸伞:“一起去看看。”

秋风渐凉,细雨如丝。

“老爷!”

“大人!”

安昕来到厨房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书吏、衙役还在这里吃饭。本来人声鼎沸,霎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纷纷放下碗筷,站起来行礼。

和他们点了一下头,安昕就和老王去了后院,看到了细雨之中,几个大缸里面绿绿葱葱的长势不错的秧苗。

“不错。”

安昕见此,脸上露出笑意,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老王,到下个月天气就慢慢变冷了,你腾出几间有地暖的房间做温室,等到天气冷了后把它们移进去。

好好照料,这些作物,将来本县是有大用的。”

县尊一拍肩膀,老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斤,再听到县尊的夸奖,顿时高兴的嘴快咧到后脑勺了:“老爷放心,小的一定会照顾好这些作物。”

安昕又仔细看了看秧苗的叶片,确认没有得病,这才放心离去。

老王都看在眼里,知道县尊对这些作物的看重,对它们更上心了,招呼了自己的大儿子王德禄过来:“以后只要厨房没事儿的时候,你就在这里看着,谁都不让碰。”

他想了想,又凑到王德禄跟前,小声道:“家里的菜园子也是你弄的,这几样作物你好好学学怎么弄······先生们怎么说的来着?”

“格物?”

王德禄念过两年私塾。

老王点头:“对对对,好好格,上心格,如果下次县尊大人再过来看这些作物,你争取能给县尊讲出个一二三来。”

王德禄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心里也热乎乎的激动起来。

看县尊对这些作物那么上心的样子,说不定自己真能凭着这个走进县尊的眼里,走上人生巅峰呢。

细雨如针、如丝,密密的斜织着,一直到傍晚都未停歇。

闲来无事,安昕坐在二堂的值房里,看着手里之前整理的笔记陷入沉思。

在笔记本电脑没电以前,他记下了不少好东西。

包括枪炮图纸,火药配方。还有在他走访调研,知道伍仁县的织造业发达后,还画下了珍妮机的构造图纸。

东西都很好,也基本上都是现代能制造出来的东西。

但缺人。

虽然是县令,全县上千吃衙门饭的人都是他养的。

乃至全县十余万口子人,也都归他管。

可真正能值得信任且能任事的心腹,却只有寥寥数人。

如今,安昕也只能一边筛选人手,一边培育人才,充实忠诚于自己的人才库。

“当紧的黑火药制作,现在也是个难题。

一是需要硝石、硫磺、木炭等原材料。木炭好弄,硝石也不算难,只有硫磺相对困难。这个让人摸摸底,看看伍仁县乃至附近州县有没有硫磺矿。

二是没有个熟悉此道的人。

三是没有个安全的场地。

四是没有秘密安全的运输渠道。”

“另外,也得尽快开辟一个稳定有序的来财法子。

这次靠着剿匪,从豪绅、商户、商人那里,拢共收了四万两千余两银子。填补上任知县的亏空就没了一万两。

征兵已经花了近两千两银子,再加上吃食、衣裳、兵器、皮甲等,少说也要再花七、八千两银子。

如果再算上燧发枪,这个数量还要往上加两三千两。

光靠着纳捐不能维持长久。以后我想要研究一些东西,都需要调动大量人力,花费大量钱财。”

虽然还有两万两左右结余,但官场上冰敬炭敬都必不可少,还有名目众多的“陋规”、“规礼”,以及县衙里除了“在编”的吏员能领到朝廷俸禄外,其余众多的书办、衙役,实际上都是吃的衙门饭,是要安昕来养着的。

每天一睁眼,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在往外流。 第四十二章 安知县的手段 大燕朝是不允许朝廷官员经商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官员本人不能经商,家族借官员之势,经商风生水起的多得是。

朝堂上天天嚷嚷着朝廷不可与民争利、不可开海通商的,实则自家良田万顷,海船无数的“两面人”不在少数。

所谓与民争利的“民”,实则还是他们自己,与他们所代表的士绅阶级的利益。

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堂堂朝廷高官,当然也不可能满足于十万雪花银。

常常不过十来年的功夫,背后家族就能一跃成为当地大族。

那真是“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听不完的颂歌收不完的礼,享不尽的富贵过不完的年。”

所以,安昕也打算做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燕官员。

想要开辟对外谋财的新赛道,安昕如今所能想到的人,只有一个武丽君。

伍仁县的织造行业发达,安昕手里正好又有珍妮机这样的大杀器可以祭出来,插手织造行业自然而然。

“既然织造行会马行首不懂事儿,本官就把懂事儿的武家扶起来。等把武丽君纳了,我和武家天然就多了一层亲近关系。”

不论是因为马行首,还是因为想进军织造业,武家都进入了安昕的眼帘。

他在纸上写下了“武家”两个字。

“衣食住行衣为先,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发生了偏转,但自然环境却和我穿越前的世界差不多。

现在的时间点,相当于明末清初的时间段,处于小冰河时期,极寒天气、极端天气多发。不光是影响了农业,也影响了北地边疆的稳定,关外游牧民族因酷寒而频繁扣边。

去年朝廷因为边镇战争,就收辽响、剿饷,更像是一个恶性循环。

站在历史的大维度上去看,大燕朝现在看着烈火烹油,实际上怕是刮骨疗毒都够呛能治好了。

我安昕如今区区一县令,还能再造大燕吗?”

思维发散到这里,安昕觉得自己肩膀有点酸,这可能是大燕的两京十三省都扛在了他肩膀上的前期症状。

收回思绪,安昕拿出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翻看伍仁县前几年县志,每年冬天都有大量冻死的百姓。如果能在冬天之前,能制出珍妮机,降低生产成本,生产出一批质美价廉的布匹出来,或许不但赚钱,还能活不少人,赚到不少王朝气运助我修行。”

安昕也有自己的“赢学”。

正默默算着自己能赢几次的时候,一阵“邦邦邦”的敲门声响起:“老爷。”

“进。”

安昕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万泽文拿着几张案卷走了进来:“老爷,这是上次放告日收的案卷,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田宅纠纷的细故小案,学生已经拟好了判词。”

安昕快速看了一遍,对应《大燕律》没发现什么问题,便用了印,吩咐道:“你去喊一声吴印、黄典史。”

“是。”

万泽文应了一声,出门打开雨伞出去了。

很快,一阵脚步声,典史黄守银,户房司吏吴印来到了二堂。

“大人!”

两人恭敬行礼。

“都坐吧。”

安昕示意两人,还有师爷万泽文都坐下。

“黄典史,我听闻那位马行首也没有卖你面子?”

如今,练兵的事有魏叔夜和胡常山,安昕已经腾出功夫,打算收拾一下那位马行首了。

并借助这位马行首立威的同时,把手伸进织造业,为将来推行廉价布,推行新型织机打好基础。

坐在下首的黄守银一听到安昕的话,顿时面红耳赤,有种被人打了脸的感觉。

作为县里的头面人物,他是一向骄傲的,得知那位马行首不给这位新县令面子,心里暗笑一声后,很自信的批了条子,让快班的人配合户房的书办一起去找马行首要钱。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人到了那里茶叶糕点伺候着,但面是连见都没见上,还被马家下人讥笑了一句:讨饭的。

“他娘的!”

黄守银骂了一声:“那马文斌不知天高地厚,勾搭上了织造局的阉人,又凭着手里有几个臭钱,买了个监生的身份,就越发膨胀起来,敢不把咱们伍仁县衙看在眼里了!”

他暗自将马文斌不卖他面子的事,上升到了不把县衙看在眼里。

安昕眯了眯眼,忽然说道:“剿匪的饷银他马文斌死活不愿意拿,而且我听说这马家的丝帛走铜山栈道、八岭山栈道的时候,可没有遭到劫掠。

钱家、赵家经过都遭到了土匪劫掠,他马家却独独完好无损,你说这此中没有蹊跷,本官都不敢信。

这马家——

是不是通匪啊!”

黄守银闻言,眼睛不禁瞪大,盯着安昕的眼神忍不住透出惊色。

这位县令,心真狠啊!

惊后便是骇,他对于安昕心生忌惮。

暗道以后轻易还是不要得罪对方。

本来对方撤了壮班捕头王德发,等于卸掉他一条左膀右臂,处理的十几个白役大半也都是他的人。

此前他还心生怨怼,打算找个时机暗中使绊子报复回去。

现在这一惊之下,觉得还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和为贵的好。

毕竟王德发也是自找的,县令还没上任,就已经得罪了对方,被收拾也是一报还一报,罪有应得,只能怪他自己不长眼。

“吴印,自明天起,叫上税课司的人,去马家的织造作坊、丝绸行仔细查账!重点核查其是否足额缴纳商税,是否存在走私、偷税漏税行为。

黄典史负责派人,控制住马家的人!为户房查账扫清障碍。同时,清查其是否在存在私通匪类。

如果马文斌反抗······”

安昕手指扣了扣案几:“便以妨碍公务为由,依《大燕律》直接拘捕马文斌。”

对付马文斌,安昕经过仔细研究《大燕律》,以及衙门行政权力后,发现自己有的是手段。

即便马文斌傍上了造作局,但造作局的太监又不是他爹!

光是以“安全隐患”、“用工纠纷”等等问题,派人频繁突击检查马家的织造作坊,或通过“户房”、“工房”卡其生丝原料、门店经营等,亦或寻找由头,以“行业整顿”的名义扣押其牌照,就够马文斌喝一壶的。

但安昕就打算出重拳,下重手。

这么一个刺头不狠狠收拾一顿的话,以后伍仁县的豪绅大户都有样学样了,那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随着安昕一声令下,接下来几日,吴印亲自带着户房十余人,快班捕头带着五十余名捕快,直接进驻到了马家的作坊和门店。

一时之间,织造坊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光速滑跪的马行首 谁也没想到,马文斌坚持了三天不到就光速滑跪。

作为腐朽封建社会下的罪恶资本家,他马文斌怎么会是干干净净做人,规规矩矩经商的人呢。

那样的人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根本做不起来。

这次突击调查下去,就精准拿捏住了他的七寸,作坊直接查封,牌照也被扣押。

刚刚捐了监生,走路都轻飘飘的马文斌,先是去了造作局,但吃了个闭门羹。

和安昕想的一样,宫里出来的太监,轻易是不会出来和地方官打擂台的。

造作局也不是十几年前那样风光了。自从景顺帝上台以后,将权倾朝野的司礼监大太监姜文宦杀掉以后,十二监的太监虽然在民间名头依然很大,但实际权力已经极度收缩,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插手朝政了。

从造作局回来以后,原本张狂的马文斌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蔫儿了。

尤其是知道县令打算给他扣一顶“私通匪类”的帽子后,更是吓得肝儿颤!

此前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怕。

乖乖的取了银票,到了县衙。

未成想,又吃了一个闭门羹,衙门连他准备的银票都没有收。

这一下,马文斌是彻底的慌了。

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求人,只求能见到县尊大人当面请罪。

但安昕既然想要杀鸡儆猴,又岂会轻易饶了他呢!

如是四五日过去,马文斌四处碰壁,作坊被封,门店被关,大量订单延期,不少人找到了他的头上,一时间成了万人捶的破鼓。

走投无路之下,马文斌一头跪在了县衙大门前,这才终于见到了县令。

安大人想见他吗?

自然是不想的。

因此,安昕在见到马文斌的时候,还是冷着一张脸。

“刘公公昨日找到了本官,和本官说了情。”

安昕看着跪在地上的马文斌。

马文斌一愣,显然没想到一直闭门不见他的刘公公,竟然会暗中派人跟县尊大人给他求情。

难道干爹还是爱我的?

“本官拒绝了他。”

安昕说道。

“啊?干爹说的话都不管用?县尊这么勇的吗?”

马文斌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但本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伍仁县的织造业发展到今天不容易,你家的作坊发展到今天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作为伍仁知县,本官是希望县里经贸发展,百姓都能安居乐业的。”

安昕又绕了回来。

马文斌的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千回百绕,听到这里终于落了地。

“多谢县尊大人饶恕小的,过去是小的不懂事,不能明白县尊的苦心。小的以后一定诚信经营,报答县尊大人的厚爱!”

马文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连磕头,个个倍儿响。

马文斌的诚意,安昕感受到了,不是这几个响头,而是事先送上来的八千两银票。

通过此前查账安昕也知道,马家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也就六千多两,凑出这八千两,马家也伤筋动骨,变卖了不少家产。

“本官再提点你几句,不要以为给造作局做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真出了事那些人可未必保你,也未必保得住你。

刘公公能保你一次,不能保你两次,日后好自为之,伍仁县依然大有可为,若再犯在本官手里,本官决不轻饶。”

安昕沉声说道。

“是是是,小的都明白了!”

马文斌“哐哐”磕头。所谓“干爹”,所谓监生身份,经历了这前后近十日的折腾后,他已经看明白了,由此而生的骄傲,在此刻也早已经被他抛到脑后。

“去吧。”

安昕端起茶杯。

看着马文斌仓皇离去的背影,安昕放下茶杯,走到门外。

十月白日里的风也已经有些凉了。

昨日的时候,安昕第一次见到了没卵子的太监。

有些猎奇,但除了声音稍微尖细一些,下巴光洁无须之外,也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对方之所以来找他求情,也并非是念及与马文斌的情分,而是皇帝刚刚赏赐了诞下皇子的容贵妃家族十万匹绢帛,临到年底了造作局压力陡升,要满足宫里的任务量而求到安昕头上,希望能放马家一马,好让他们恢复产丝织绸缓解造作局的压力。

这次等于皇帝间接的救了马文斌一家。

不过,马文斌回去开工以后,产能肯定得全部供应造作局,以造作局的调性,他马家接下来的日子也未必好过就是了。

不远处,万泽文从游廊匆匆走来,马文斌连忙弯腰让至一侧。

原先的狂傲之气,如今被彻底打没了。

万泽文见到安昕站在门外,连忙小跑过来:“老爷,张谦张良兄弟俩过来了。”

“带他们过来吧。”

安昕想起在弓兵营里见过的两兄弟。

很快,张谦、张良就跟着万师爷身后过来。

“学生张谦”

“学生张良”

“拜见县尊大人!”

二人走到安昕跟前,一揖到底。

“都起来。”

安昕看着两人站起身来,笑赞道:“不错,很有精神!”

兄弟两个看向安昕的目光中,俱是敬重爱戴之意。很明显,安昕聚兵剿匪的行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复仇的希望。

也是帮助他们撕破生命中黑暗的一缕光。

“你们两个的事,我都听说过了。过往固然悲痛,前路依然光明。我希望你们能将过去赋予你们的悲怆,化作剿匪杀敌的铠甲,用手中的剑锋,把伤天害理、为非作歹的凶恶之徒,斩于剑下!

维护朗朗乾坤,世间光明。”

安昕激励他们说道。

“我和弟弟,愿意做这把剑!”

张谦闻言,眼中含泪,激动说道。

张良亦是眼眶发红:“斩杀恶徒,是学生此生夙愿,那些土匪杀我们的亲人,我们就让那些土匪没有活路!”

安昕点了点头:“你二人今天起,就跟在本官身边。”

两人闻言,却又犹疑。

“县尊这是要教你们真本事,还不快拜谢县尊!”

万师爷连忙提点说道。

安昕猜得到这兄弟俩在想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过段时间自会放你们回军营,那时候的你们对于弓兵营、对于剿匪杀贼的贡献,将会更大!” 第四十四章 武丽君:安知县? “老爷!”

三喜握着一张名帖,飞快的奔往听雨轩。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正在会友的武大矛,抬头看向三喜。

按他往日里的性子,家里小厮这样莽莽撞撞的,少不了训斥几句。

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知道了自家女儿慧眼识珠,傍上了真命天子后,他脸上总是喜滋滋的。

别人问他,他也不说,就是在心里暗喜。

“外边来了一少年,送上名帖说是给小姐的。”

三喜说道。

“名帖?拿来我看看。”

接过名刺,就看上面写着“武丽君亲启”,后面落款写着“张安”二字。

武大矛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咧到了后脑勺,连忙递给三喜:“快快快,给小姐送过去!”

“是!”

三喜接过名帖,朝着后宅飞奔而去。

“子干兄,这是要有喜事了?”

“看子干兄这高兴劲儿,莫不是和苏家的事成了啊。”

旁边两个穿着绸衣,富贵逼人的商贾,连连调笑说道。

对于武大矛能勾搭上苏家,他们还是挺羡慕的。

商贾之家,做的再大,也比不上士绅豪族。

家里浮财再多,没有官面上的人照应,很容易被当成存钱罐。

每当那些权贵需要钱的时候,就会砸一个存钱罐,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会砸到自己的头上。

“别别别,云岩兄,此话可不当讲,我家丽君只是和苏家大小姐来往亲密一些,但她可是自由之身,未曾和人订过亲,与苏家也万万没有什么关系。”

武大矛表情一下严肃下来,连连撇清关系。

他真怕风言风语传出去,县尊误会。

两名商贾不禁对视一眼,不知武大矛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但也都是识趣之人,连忙将话题转开。

“还是继续说马家的事吧,这几天马家可不好过,我今上午来的时候,看到马文斌正跪在县衙门口求见县尊呢!”

“人狂自有天收,仗着傍上宫里人,他马文斌可没少摆谱。现在到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了!”

“蓝兄,由此可见,这位县尊大人可不是易与之人,就连宫里人的关系都不行!之前马文斌自己不捐钱,还压着也不让行会捐,现在他马家都栽了,我们还是得尽快把剿匪的钱给补上才行。”

“云岩兄说的不错,咱们这位新任县尊手段狠辣,出手不留情面,还是不要违逆他为好。”

“我已让家里准备好了银票,今日我就去税课司捐钱。”

“哪怕是多捐一些,要是能和县尊见上一面就好了,至少也能摸一摸县尊的脾性。”

两人颇为感慨的说着。

商人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他们这种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也最怕被上面卡脖子。如果得罪了县尊,连“气”都给你打没,更别说生财了。

武大矛听着两人说话,心里忍不住“嘿嘿”直乐。

还是自己生了一双慧眼······的女鹅,早早就认识了县尊,自己又有智慧,早早就捐了5000两银子,不然自己也得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焦头烂额的想办法。

“对了,子干兄,你打算捐多少?”

两位友人问道。

“实不相瞒,我前段时间就已经见过县尊大人,捐了剿匪的银子!”

武大矛坐直了身子,缓缓端起了茶杯。

两人闻言,都惊讶的看向武大矛:“子干兄,这是、这是已经和县尊搭上线了?”

武大矛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享受着两位好友惊讶,羡慕的眼神。

后宅。

武丽君捏着手里的名帖。

上面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老地方见。”

落款——张安。

“小姐,喝点蜂蜜水吧。”

环儿看着站在窗前,频频看向天空,盼着太阳公公能早点儿回家,月儿姐姐能早点升起来的小姐。

“不喝不喝我不喝,环儿你把我的镜匣取来。”

武丽君坐下说道。

环儿将镜匣取出打开,一层层的小抽屉里,尽是各种各样的胭脂、画眉、香粉、梳篦、假髻、花钿、钗头、首饰等。

“不行不行,太艳了。”

“不可不可,这里好像有点眼袋。”

终于化了一个美美的妆。

武丽君又开始试衣服。

“哎呀!”

终于,武丽君看到外面的天色,惊呼一声:“快来不及了!”

提着裙子,就往外跑去。

“小姐等等我呀。”

环儿在后面跟着跑。

一出门,武大矛安排的马车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为了防止再出现被马匪劫掠的事情发生,武大矛还给配了两个有些功夫在身,等闲四五个壮汉近不了身的护院。

“小姐。”

“嗯?”

“你说,老爷为什么忽然这么开明啦?”

环儿坐在马车上,双手拄着下巴,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

武丽君也很疑惑,因为爹爹的转变非常突然。

车轮子咕噜噜的转,武丽君的心也随着车轮转。

时不时撩起帘子,看看自己到哪了。

终于,文庙前的大槐树进入了眼帘。

“张大侠呢?我怎么没找到?”

环儿撩起前面的帘子,探出脑袋,四处寻找。

而武丽君的眼睛,已经定在了槐树下,身着襕衫,头戴乌帽,手持折扇,作士人打扮的安昕身上。

月下人如玉。

“张大哥!”

武丽君不等车夫放下折凳便跳跃下来,朝着安昕跑了过去。

安昕一把抱住她。

环儿远远的偷看着,心里想着:“那就是张大侠吗?一点都不像呢,更像一个俊朗的读书人。”

“张大哥,我爹答应我们在一起了!”

武丽君脑靠在安昕的怀里说道。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张大哥,是因为你吗?”

武丽君抬起头来问道。

因为张大哥的表现太平常了,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再结合父亲突然的转变,武丽君已经猜到了什么,再想到张大哥今天的打扮:“张大哥,你是读书人?”

安昕握着她的手:“君儿,张安不是我的真名,是我面对土匪时编的。”

武丽君用力握住安昕的手,仔细听着。

“安昕,这是我的名字。”

“安心······”

武丽君念着。

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忽然,她震惊的抬起头:“安知县?” 第四十五章 珍妮机 武丽君的小手被人牵着,眼睛有点呆呆的看着拉着自己走的男人,脑子有点晕晕的。

“安知县?”

她小小叫了一声。

“嗯?”

男人回头看她一眼,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像一头恶犬,撞乱了她心弦。

一直被他牵着,来到了明月楼的一间包房里。

安昕叫了一壶茶,几样甜点,掌柜亲自捧着,毕恭毕敬的送了过来。

明月楼比邻曲水溪,靠近金水桥,面朝月牙湖,坐落在伍仁县一等一繁华的位置,也是伍仁县最上档次的酒楼。

作为明月楼的掌柜,在伍仁县也是颇有身份的,武丽君往日里跟着武大矛来的时候,可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再看向安昕的时候,眼睛眨啊眨。

安昕正看着外面的风景,朝着掌柜挥了挥手,掌柜的立即明白了意思,笑容满面的和武丽君欠身过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包间的窗户开着,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月牙湖,湖水粼粼,倒映着远处龙泉塔的“佛光”。

“君儿,这段时间不要再去苏家。”

安昕嘱咐道。

“自从驼山逃回来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苏家了。”

武丽君从驼山上看到了苏家的管家,自然不敢再去苏家。

“伍仁县的织造业很繁华,但作为织造行行首的马文斌德不配位,我打算扶你爹顶上。”

安昕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

武丽君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叫我哥哥。”

安昕伸手握住武丽君的小手。

她的手很软,手指纤细,修长,指甲莹润如粉玉。

“哥、哥哥。”

武丽君讷讷喊了一声,这会儿却羞的低下了头。

本来性格飒爽的她,这会儿竟然有点儿自卑。

不知道自己一个商家女,如何能配得上正儿八经二甲进士出身的县太爷。

“想什么呢?”

安昕见她呆呆的样子,又趁机摸了摸她的腰,柔柔的、软软的。

见安昕又要摸她的腿,这一下本来陷入自卑的武丽君一下子也顾不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害羞。

她实话实说道:“哥哥,我只是一个商贾之女······”

安昕笑着摇摇头:“我要的就是商贾之女。”

他从胸口袋子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张,展开放在了桌面上:“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台纺纱机?”

武丽君仔细看着,像是一台纺纱机,但结构却要复杂的多!

“不错!”

安昕点了一下头:“这正是我画的纺纱机,你看这机器,相比现在的纺纱机,增加了联动杆、滑动支架、牵引杆······”

他紧靠着武丽君,手指指着图纸上面的机械结构,介绍说道:“相比现在的纺纱机一次只能纺一根线,这一台织机一共有十六个纱锭,操作者只需要通过这根曲柄摇动,就能同时控制十六根线的牵伸绕卷······”

安昕一边讲解机器,一边介绍机器如何操作,同时给武丽君灌输新式纺纱机以后的前景。

武丽君从小就泡在纺织作坊里长大的,对于这些自然一点都不陌生。

听着安昕的讲解,她在脑子里模拟着这个机器运行的样子,觉得画中的纺纱机,似乎是真的可行。这让她激动起来,她非常清楚这种新式织机一旦投入运营,将会提升多高的工作效率,降低多少的用工成本,形成多大的竞争优势。

安昕说完便停了下来,看着已经陷入思考中的武丽君。

她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唯唯诺诺的自卑模样,认真的表情焕发出自信,整个人漂亮的像是在发光。

他没有打扰她,搂着她的腰,在旁边喝着茶水,吃着糕点。

直到安昕将壶里的茶水喝光,盘里的糕点吃光,武丽君才抬起头来,激动说道:“哥哥,如果换了新式纺纱机,纺线速度要提升十几倍,我们的成本大幅下降,必能成为我们家的争胜之资。”

“君儿擅长这些,哥哥对于这些是不太懂的。”

安昕搂着武丽君的腰肢说道。

武丽君这才觉察,哥哥一直都在环着她的腰,脸“腾”的一下红透。

讷讷说道:“哥哥能想得出这样的织机,怎么会不了解呢。”

“所谓术业有专攻,哥哥擅长学问,喜欢研究这些机巧之物,却不善于营商纺织,这些都需要君儿帮助我啊。”

安昕见武丽君没有拒绝他,脸蛋红彤彤的煞是可爱,脑袋轻轻往前一探,便在她的娇艳欲滴的脸上亲了一口。

“呀!”

此刻的武丽君像是一只小兔子。

怀里还揣着一只小兔子,噗通噗通跳。

不想逃,也逃不掉,身体崩的紧紧地。

同时,心里又想着:“哥哥还是需要我的。”

既激动,又害羞,还有心里徜徉着的幸福。

安昕见武丽君害羞的都想找个地缝钻进的样子,也不再调戏她,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臂。

“纺纱机从纸上到落地,还需要一个步骤。县衙里有不少工匠,或可以调拨几人,用来研究新式机器。”

安昕话回正题。

武丽君一听,担心说道:“用县衙里的工匠会不会把新式纺纱机泄露出去?”

安昕所求甚大,制造纺纱机赚钱只是赢一次而已,他还要借着此事站稳行业地位,博取好的名声,这样多赢几次才符合他的“赢学”。

遂说道:“泄露出去也无妨,届时天下推广新式机器,布匹大量生产,必然导致布价下降,届时多一个百姓能穿得起衣裳,冬天便能多活一个百姓,如此结果,泄露出去又有何妨呢。”

安昕正义凛然的话,让武丽君高山仰止。

觉得自己一介商家女,果然远远比不上作为“士大夫”的哥哥的思想境界。

看着武丽君崇拜的表情,安昕话头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新式机器研究制造要靡费不少钱财,推广之初也存在麻烦,这一部分成本是要赚出来的。

如果君儿家里有工匠、场地可以提供的话,自然是更加方便。”

“有有有,有的。我娘家养着几个工匠,专门维护织机生产。在城外的罗家坳,还有一个占地八百多亩的农庄。”

武丽君连忙说道。 第四十六章 武丽君:安哥哥有崇高的理想 武丽君对于安昕交代的新式纺纱机非常重视。

得知了消息的武大矛,不问缘由,二话没说,就将武家织造坊的三个木匠交给了武丽君。

就连位于罗家坳的农庄,也直接过户给了她,权当是提前给武丽君的一份嫁妆。

经历了马文斌一事后,武大矛越发感觉到权力的重要性。

他马文斌傍上织造局的太监,捐了个监生身份,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士绅圈。可这照样被县尊给办了,他马文斌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求遍了都没用!

要不是最后县尊放了他一马,怕是得被要账给逼死。

在他武大矛看来,女儿就算是能给县尊当妾,都已经很好很好了。

数日过去。

马家的事经过发酵,在县里各个阶层的圈子里传开。

安昕的账本里,又进账了一万两银子。

其中八千多两银子,都是其他几家大大小小的织造作坊捐的。

一千两是河帮送来的。

其余近一千两银子,是一些商贾觉悟提升,觉得自己对剿匪事业的支持不够,再次捐赠的结果。

如此,安昕手里的银子,再次逼近四万两。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漯河水畔,武家农庄。

八百亩上等水田,十几户武家佃农,参差十几间土胚房,光着屁股的孩童在田地里奔跑,变成一个个泥猴子。

再不远处,临近河堤的地方,一座占地不小的青砖黛瓦的院落,就是武家在农庄的一处宅院了。

安昕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轻轻摇着折扇,看着院子里的木匠们在那里量尺寸,锯木头。

锯末在地上铺了一层。

一声声“哗哗”的声音中,刨花一圈圈的落到地上。

一根根或长或短、或粗或细、或方或圆的木头,就堆积在一处。

几个木匠,一边仔细核对图纸,一边商量如何组装。

“哥哥,他们几个常年都和织机打交道,应该很快就能打造出第一台新式纺纱机了。”

武丽君拿着一个橘子过来,剥开皮又摘干净丝,递给了安昕。

“真甜。”

安昕顺手掰开一半递给武丽君,让她开心不已。

“对了哥哥,新机器的名字叫什么?”

武丽君问道。

“就叫青天纺织机。”

安昕说道。

“青天?”

武丽君不知是何寓意。

“以后用青天纺织机生产的粗布,就叫青天布。”

安昕继续说道。

打造纺织机,安昕可不是单纯为了挣钱的。

他的初心,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到了大量百姓穿不起衣裳。

更看到了县志当中记载的,“冻毙”二字之下那冷冰冰的数字。

生产百姓能买得起的布,在冬天就能活人无数。

而将青天与他安昕联系起来,则能大大传播他的名声,百姓自然会提高对他的认可度。

他就能获得龙气润泽,有助修行。

赢麻了!

安昕看着武丽君说道:“我想织一种百姓冬天能买得起布。青天布既以‘青天’为名,就不能卖的太贵。

贵了会惹众怒,我也会不高兴。”

武丽君懂了,这是以物言志,是哥哥“为生民立命”的崇高理想!

她懂了,她身后环儿也似懂非懂,看向安昕的眼神也饱含崇拜。

跟在安昕身边的张谦、张良兄弟俩,也敬仰的看着自家东主,觉得这才是值得崇拜的,拥有伟大人格的偶像。

“所以,青天纺织机要快点生产,织工也要尽快培养,争取尽快投产,在寒冬之前生产出一批青天布来。”

安昕嘱咐说道。

“哥哥,我就在这里盯着。过两天生产出原型机之后,我就喊爹爹找织工来学习。织机生产和织工学习同步进行!”

这几天武丽君常跟在安昕身边,学会了不少新词儿,虽然陌生,但从嘴里蹦出来,落到某事某物上,却显得格外的贴切。

“可惜,电脑里的水力纺纱机没能画出来,否则借助洛河水力,二十四小时纺纱,比这珍妮机效率又要高上两三倍!

也不知道电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开机。”

安昕心里叹息。

穿越以前,不论是工作原因,还是平日里喜欢写点东西,在近十年的时间里,他查找和积累了大量的各类资料。

他的笔记本电脑里面、移动硬盘里面,存储着近10TB的各类电子书籍、影片、文史科技资料等。

如果还能开机,肯定能对他的事业提供极大的便利。

离开农庄,安昕翻身上马。

对于骑马,他属于初学乍练,马匹都是非常温顺的,熟练起来也很快。

一夹马腹,在武丽君的目送之下,三人三骑沿着乡间的道路快速远去。

路边偶尔有野菊花随风飘荡,远处山峦叠嶂,天空蔚蓝,白云变幻。

心情大好,

出去走走,

碧海蓝天吹吹风。

心里默默哼着歌,情绪放松,生出几分田园野趣。

回到城南的时候,安昕忽然听到一阵喊号子的声音。

“大人,那是弓兵营的人。”

张谦跳起来,站在马背上眺望。

他跟了舅舅以后,和舅舅练过武,虽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身体灵活,一身力气也超过普通人。

安昕自然也看到了那些营兵。

当头带队的两个小将,约莫十八九岁,比张谦大不了多少。

一个叫做赵峥,一个唤作秦明,都是秦十月派来帮他练兵的。

“比半个月前,他们刚入伍的时候,要健壮多了!”

安昕高兴的说道。

“比巡检司的那些军户强多了。”

张良兴奋道。

“巡检司那些老弱病残,哪能和我们比!”

张谦摇头说道:“我看我们的弓兵,比东阳的余家军都不弱。”

光看这些弓兵的精神面貌,那是绝对不差!

光是随着号子,步调统一,号子喊声,也是整齐划一。

这令行禁止的模样,看上去就非常唬人了!

这些都是花钱喂出来的。

本就是一些听话的良家子,再加上每餐不缺油水,科学而严苛的训练,半个来月练成这样实属正常。

穿越以前,大学军训一个星期,大学生就能呈现出这个效果。

但看着唬人,实际战斗力远远不够。

可说是花架子也不正确,这样训练下去,团结一致,令行禁止,一声令下,各司其职,让出枪就出枪,让架盾就架盾,让开枪就开枪,即便敌人箭矢落入方阵有人伤亡,即便敌人已经冲杀至眼前都能不乱,真正的精兵就练成了。

现在的这些训练,就是练就精兵的前置。

等到打几次胜仗,这一支营兵,就能成为安昕坚实的依靠了。 第四十七章 燧发枪 “走,去冶炼坊看看。”

安昕拉了一下缰绳,轻夹马腹。

张谦、张良连忙跟上。

城南,一处占地十二亩的院落,是属于县衙的产业。

这里原本是一个富商的别院,后来富商犯了事被砍,院子也被充公。

门口守着的衙役徐大山一看到打马而来的安昕,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蹭的一下就冲了出来。

“大人!”

他连忙拉住缰绳,扶着安昕下马,然后将缰绳拴在拴马桩上。

阔步走进宅院,第一进院是一处方池,池边有假山,亭台楼榭,非常雅致。

而在西跨院中,“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走进跨院,这里的房子早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换成了一个个打铁的窝棚。

一走进来,就感觉热浪逼人。

大锤小锤,一块块烧红的铁胚就在反复敲打中渐渐成型。

“嘭!”

忽然一声炸响。

很快,一个身壮如熊的赤膊男人低头从月亮门后钻了进来。

安昕的目光,被他手中握着一条锃亮的新枪所吸引。

“县尊大人!”

葛绒朝着安昕作揖道。

“我们进去说。”

安昕走在前头,朝着里面走去。

进了西侧的第四进院,这里清净了不少。

“燧发枪制成了?”

安昕这才问道。

“不错。”

葛绒点头说道:“大人来的正是时候,今天上午刚刚组装起来。刚刚放了几枪,铅弹相隔五十步都足以穿破铁甲!

相比鸟铳方便,威力也要更大一些。”

安昕卷起袖子,伸手接过枪。

枪身被打磨过,一点毛刺都没有,摸上去只有冷冰冰的金属质感。枪托、护木是用酸枝木,上面还抛光打了油,透亮的天然的木质纹理看上去很高档。

葛绒拿出黑火药往枪管里面倒了一点,又拿出弹丸塞了进去。

安昕接过通条伸进枪管将火药怼实,又将铅弹装进枪口,兼以油布当做填充物一起用通条怼进去降实。

将颗粒更细密,更易点燃的黑火药装入药仓之中。

这一套开枪前的准备工作就算是做完了。

安昕看着远处的箭靶子,抬起手里的燧发枪,扳动击锤,枪械进入了待激发状态。

通过上面的准星瞄准靶子,食指扣动扳机。

“嘭!”

一声炸响,枪口喷出焰光,一阵浓白烟气遮住了视线。

火药味刺鼻呛人。

待白烟散去,安昕看向靶子,发现箭靶子完好无缺。

他开的第一枪竟然脱靶了。

“中了!”

葛绒却说道。

他恭维说道:“五十步,大人能射中靶子下沿,堪称神射了。”

安昕仔细看去,眼眸如隼,看到靶子下方果然有铅弹擦过的痕迹,木靶子被射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滑膛枪的准头还是差了很多,如果能在枪管内部车出膛线,准头就能好上很多。”

安昕反过来,冲着阳光,看了看枪膛的内部。

“膛线?”

葛绒在旁边听着,拧着眉头思考着。

安昕解释说道:“就是在这里面均匀的刻上几条螺旋形凹槽,这样一来弹丸飞出以后的准头就会大幅上升。”

葛绒想了一会儿,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加上几条线就能让铅弹准头提升。

索性想不明白就直接实践,他准备接下来按照县尊所说的试试。

对于燧发枪原理他不懂,但对于燧发枪的制作和使用,他的兴趣很大。

“在枪管里面刻画膛线,如果过于费时费力,就不要浪费这个时间,先生产出一批可以投入使用的燧发枪即可。”

毕竟排队射击,几枪过后一片雾蒙蒙的看都看不清,准头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另外,可以雇佣几个手巧的妇人,用纸将火药和铅弹卷在一起,使用的时候可以省去一步步往里面倒药、装填弹丸、填充物的过程,可以大幅提高发射效率。”

安昕提出整改要求。

葛绒理论不行,但对于实践思考却非常灵活。

按照安昕所说的,他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意思,顿觉县尊虽然是个文官,但真TM是一个战争的天才。

“大人,铁匠们的手艺,我逐一考教过。燧发枪虽然对手艺要求高,制作起来比较麻烦,但营兵们所需要的刀、盾、枪、狼筅这个月差不多就能完成。

到时候再花点时间磨合一下,全力制作燧发枪,一天应当能生产出3-5条可用的。

但咱们的火药不多,只有一罐子,不到五斤。”

葛绒提醒道。

安昕闻言捏了捏眉心。

这些火药还是借着剿匪的名义,从巡检司那里要来的。

但巡检司储存的火药本就不多,又因为被拉去东阳府围剿倭寇,大多都带走了。

如今,硝石、木炭都很简单,那就难在硫磺上面了。

伍仁县不产硫磺,云台府乃至吴北都没有硫磺矿,安昕想要暗中大规模购买硫磺无疑难上加难。

一直离开别院,返回衙署后,安昕还在头疼这个事。

他的烦心,一直跟在身边的张谦和张良都看在眼里。

张谦犹豫过后,主动问道:“大人是忧心黑火药的制作?”

“不错,此中有一味硫磺,我迟迟无法寻到原料。”

安昕将手中折扇扔到一边,在院子里的屋檐下,找了个躺椅坐下,用蒲扇扇着风。

“大人。”

张谦张良两人对视一眼后,由张谦说道:“昨日回家时候,我兄弟二人问过舅舅关于硫磺的情况。

听舅舅所言,在山东就有硫磺生产。

我舅舅或许会有门路。”

他们两个这七八天,一直跟在安昕的身边跟班学习,自然能揣摩到县尊的一些需求,也在积极想办法为县尊排忧解难。

“哦?”

安昕收他们二人在身边,当然也知道他们的背景。

如今跟着舅舅梁文生一家生活,他们舅舅是河帮伍仁县分舵的外堂的船把头。也就是“航运主管”,手底下管着大大小小二十几条船。

如果这梁文生有人脉、有手段的话,凭借着河帮的这些船,走私一些硫磺,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明日请······”

安昕正想说明日让梁文生来一趟,又觉得此事不妥。

梁文生是帮派中人,私下见面不妥。

但这不是主要,主要是安昕并不太想现在就和梁文生建立联系。如果确定梁文生是一个能办成事且谨慎的人,再建立联系也不迟。

“这样,张谦、张良,以剿匪的名义,一会去支取一千两银子。此事就交由你二人负责。”

安昕说道。

“学生必不负大人所托!”

两人闻言激动不已。

跟在县尊身边七八日,这还是第一次领到正经差事。

且是为了剿匪事业的差事! 第四十八章 山中“好汉” 红叶如火,黄叶婆娑。

深秋的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偶有大雁南飞,发出几声鸣响。

八岭山上,聚义堂中。

火光熊熊,发出噼啪响声。

攀山虎坐于高台之上,居于头把交椅。

手下白云鹤、黑龙、小剑魔、启明星、曼陀罗分列左右。

“弟兄们!”

攀山虎声音隆隆,在偌大的聚义堂中回响:“山下的弟兄传回来消息,官府弄了熊黄子的弓兵营,要打咱们八岭山来了!”

“哈哈哈哈哈!”

聚义堂中上百条“好汉”顿时哈哈大笑,哄笑声欲轰破屋顶。

没有一个怕的。

剿匪,剿匪,不是剿了第一次了,回回都是铩羽而归。

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能“剿官”,在山林里打的官军找不着北,顺势抢了不少甲胄刀弩。

“就官兵那屌熊样,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

“对对对,怕他作甚!杀他个血流成河!”

“窝囊官兵也敢挑衅我们,老子着实不痛快!不如我带着弟兄们出去屠个村,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三哥说的对,不能惯着他们!”

聚义堂中话语纷纷,好汉们摩拳擦踵,欲要大干一场。

冬天要来了,他们也得下山抢上几波,储备一些过冬的粮食。

再抢些女人回来耍乐。

“哈哈哈哈,弟兄们说得好!”

攀山虎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大步,站在高台的最前方,像银背大猩猩一样,用力的拍拍胸脯,发出“咣咣”的声响。

“弟兄们!跟着我攀山虎,日子他娘的快不快活!”

他大声问。

“快活!快活!快活!”

土匪们也纷纷站起来,举着手臂高声呼应。

“想不想继续快活下去!”

他大声吼。

“想!想!想!”

土匪们癫狂的回应着。

吃不完的粮食,玩不完的女人,抢不尽的财宝,杀不尽的百姓,耍不完的乐子,喝不完的美酒。凑在一起的土匪,形成的非法暴力组织,并享受组织暴力得来的一切物质和精神欢乐,早已经让他们深陷其中,乐不思蜀,思想也完全不再是一个“民”了。

“哈哈哈哈!好!”

攀山虎哈哈大笑,声音如狂如啸,手往前面的石碑上一拍。

石碑顿时碎裂开来,落了一地的碎石!

“都去吧!这几日,老子亲自带你们下山一趟!”

攀山虎话毕,聚义堂中一片兴奋的怪呼啸叫。

下山,代表着抢劫钱财、杀人取乐、玩弄女人。

而大当家的带着,那便代表着是一场快活的玩乐盛会,土匪们当然兴奋。

有时候,土匪也会想,那些贵人所谓的山中围猎有什么意思?

当骑在马上,拿着弓弩,撵鸡撵兔子一样,看着那些惊恐、惧怕、求饶、无助的人,涕泪聚下的逃命时候,他们拿着弓弩,偶尔一箭射出去逼出那人潜力。

直到那些人力竭,筛糠一样的颤抖着磕头的时候,一箭射出,看着那人抽搐几下,嘎嘣死去,那种满足感,岂是射几只兔子杀几头鹿能媲美的?

一朝醒悟落了草,皇帝老子不如吾。

土匪们散去,聚义堂安静下来。

攀山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二弟,明日起带着几个弟兄下山去,给老子死盯着那些官兵。”

“大哥放心!”

白云鹤拍着胸口道。

攀山虎又朝着黑龙说道:“三弟,你也不能闲着,再去联络联络驼山那几个怂货。他娘的,也不知道那帮怂货哪来的销货路子,咱们手里的那些东西,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出手。”

黑龙点头:“要不让五妹和我一起去吧,她脑子好使,说不定能套出那帮怂货的话来,我们也能掌握这条路子。”

“也行。”

攀山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条路子他们驼山只要不愿意放弃,就肯定会来!”

伍仁县,县衙,苏道然肯定的说道。

从景顺十四年九月下旬,到十一月底。

从汗流浃背,到凉风扑面。

两个多月的训练,营兵不至于成为精兵,但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作战能力。

一场实战,也许就是他们化茧成蝶的契机。

安昕已经穿上了对襟夹袄,手里把玩着两个珠圆玉润的铁球儿。随着铁球的碰撞,偶尔生出几颗肉眼难见的电花。

“既如此,就按照计划来。苏家主是个聪明人,多余的话,本官不必多说。”

他看着苏道然,声音平淡的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苏某只此残躯,只求换得苏家一条生路。”

苏道然哀伤说道:“我已经写好信件,今日晚些就派管家悄悄送上驼山,以“销赃”和‘运秋粮’为由吸引他们下山到铜山北乡。”

安昕接过苏道然写的信件,仔细看了一遍,未能从中找出捣鬼的地方,又递给了万泽文。

万师爷又仔细看了一遍,同样未发现问题,便将其塞入一纸信封之中。

“去吧。”

安昕挥了挥手,苏道然离开了。

门口的一个身影也跟着离开,这是小将赵峥。

这个时刻,一丝一毫也大意不得,任何一处环节也不能出错。

赵峥跟着苏道然,每隔一小时就会与人接洽,一旦出现问题或无法接洽,此前计划也会终止。

“大人!”

魏叔夜身着一身黑衣,推门进来,带进一阵秋风吹拂,桌上书页“哗哗”作响。

他禀报道:“营兵都已经准备好了,今日营门封闭,明日寅时二刻出发!”

“弓兵营目标太大,即便再隐藏,也难以躲过土匪的暗线。这两家土匪狡猾如狐,且盘踞伍仁县六七年之久,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说不定哪个经营了数年之久的路边茶铺、贩夫走卒、沿路村镇,就有他们的眼线。”

万泽文知道,便是趁着夜色出发,也未必能躲过土匪的耳目。

尤其是剿匪一事传出去后,早已引起土匪的警觉。

魏叔夜嗤笑一声:“万师爷说话不无道理,但归根到底,不过一群占山土匪而已,若都有这样缜密的心思,岂不早就成势了。”

万泽文却不这样认为,摇摇头:“官兵进剿数次,有两次还吃了不小的亏。直到现在那两股土匪还存在,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狡猾。”

“万师爷说的不错。”

安昕说道:“毕其功于一役的机会,我们只有一次,容不得我们不小心谨慎。” 第四十九章 拔营 剿匪 “我们要打八岭山的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两日我还亲自带营兵前往八岭山附近演练,只有少数人佩刀,其余人只有木棍、铁锹等,用以迷惑敌人。

想来,驼山那边会放松一些。

而且,销赃的路子对于驼山来说无比重要,这帮土匪和苏家也有信任基础,只要那苏道然不耍手段,大人所做的这个局,应当不会有问题。”

魏叔夜分析说道。

安昕心里梳理着这个局。

核心战术是声东击西、假途伐虢。

辅助战术是瞒天过海、假痴不癫。

执行的战术是以逸待劳。

梳理一遍,安昕觉得推演起来完美无瑕,实际执行起来,就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罢。

“叔夜,回去以后,杀两头猪,宰几只羊,安排伙夫做一顿好的。”

安昕嘱咐说道。

“是!”

魏叔夜应道。

“张谦,回营以后,做好弓兵们的思想工作。”

安昕又和张谦说道。

从九月下旬起,张谦、张良两兄弟跟在安昕身边一个来月。

安昕在言传身教的同时,注意到张谦说话更有感染力,也更善于与人相处,气质也让人愿意接近。

同时,他喜欢练武,对于行伍生活更加适应。

安昕便在一个月前让他回了军营,担任营兵教导一职,专门负责搜集士兵的思想动态,给营兵们讲述战斗的原因、目的,引领思想鼓舞精神。

连给士兵们“写家书”、“搞诉苦活动”、“心理疏导”等具体方法,凡是安昕知道的、想到的,也都教给他。

而张良,则跟在安昕身边充当秘书。

“是!”

张谦也应下来,转身跟着魏叔夜一起离开。

天色已经不早,安昕上床闭上眼睛,调匀呼吸,一呼一吸默默数着,缓缓入眠。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是安昕以前经历过无数次失眠过后,求助于案牍之间,慢慢练出的抗压能力。

到了半夜两点多,安昕爬了起来。

“大人!”

张良已经在外面等着。

见安昕走过来,从衣架上解下了甲胄,帮助安昕穿上。

甲胄穿好,顾盼自雄,威仪自生,杀气盎然。

“出发!”

安昕挎着凤翅金盔出了门去,角门外面,万泽文已经等在这里。

撩起黑色披风,轻轻一跃便跳上枣红马。

马蹄踏破寒凉夜色,三人三骑来到城南,早有亲信衙役在此等待,半开城门目送三人离城而去。

“安大人!”

夜色之下,路上一匹白马横亘在路上。呼唤声如黄鹂鸣翠,叮咚悦耳。

安昕看到月色下白马上的人,忍不住轻叹一声。

“秦大家何苦受这个罪呢。”

靠近以后,安昕拉了一下缰绳,枣红马速度降了下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秦十月素面朝天,以铜扣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身着利落的黑色窄袖束腰的劲装,一副江湖女侠的打扮。

倒是让安昕发现这位秦大家的身材同样有料。

秦十月神采飞扬的和安昕说道:“安大人,对我来说,这不是受苦,而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安昕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从黄家开始,秦十月帮助了他不少。

就连这次练兵,如果没有魏叔夜,想这么快整合训练出战斗力也难。

“时间紧迫,跟我走吧。”

安昕一夹马腹,朝着不远处的军营而去。

秦十月闻言,心中雀跃,轻轻一扯缰绳,白马通灵,跃动轻灵如风,几步就追上了安昕座下的枣红马。

安昕转头看着和他平行的秦十月,发现她的骑术竟然非常好,虚坐在马鞍上面似与白马融为一体。

“大人!”

来到军营门口,胡常山已经在此等待。

一行六人进入军营。

营中静悄悄的,弓兵们已经穿戴整齐,或着皮甲,或着棉甲,静静地在各自营地,有的在擦拭着兵器,有的在维护着燧发枪。

一个多月的时间,燧发枪的成品率比预计中的更低一些,匠造坊一共制作出了62条可以正常使用的。

魏叔夜也在弓兵之中,专门挑选出来六个小队,单独编制,成立了“火器连”。

火器连由小将秦明负责,为了防止秘密武器被土匪察觉,被他带到昆西山深处秘密训练了大半个月。

军营里三百多人,却没有人说话。

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没有人抱团说话寻求安慰,这是他们已经克服了初上战场的恐惧。

紧张,有序。

秦十月很清晰的感受到这一点。

直到“哔哔”几声哨声划破军营里的静谧,营兵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队列,站成了一个方队。

就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全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站错,没有任何纷乱。

此刻除了呼吸声,再无别的动静。

沉默,是含而未发的力量。

这给了秦十月非常直观的强大冲击!

也给了军营一角,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的葛绒以强烈的冲击。

别说是三百人,就算是一个三四十人的合唱队,在排队的时候找来找去,站定位置都要七八分钟。

弓兵营训练了两个多月能有这样的组织度,安昕是满意的。

得益于他拿出真金白银的待遇,油水十足的伙食,才能让这些弓兵无怨无悔、老老实实的进行两个半月的高强度训练。

而且,当初征兵时是有百分之十左右冗余的,每天都能吃到肥肉,每个月都有县太爷按时来发银子,还有对于土匪同仇敌忾的情绪,以及教导口中所说的“亲民兵”、“护民兵”,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些“臭丘八”,而是为了县里,为了乡亲打仗的、荣耀的剿匪弓兵!

不论是待遇,还是心里滋生的荣誉,谁都不想被淘汰掉,所以都很听话,拼命训练,最后被刷掉的几个,除了确实因为身体原因不合适被扔去了匠作坊打杂,其余的都保留了下来。

这些按照他《练兵要义》当中的训练方式,通过重复性的训练,反复不断的强调,练出几乎机械性的肌肉记忆的弓兵们,在战场高压的环境下,是非常有优势的。

这代表着在战场上,士兵能下意识的、忠诚的执行基层军官所下达的命令,共同组成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拔营!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赏格奖励,随着魏叔夜一句话,营门大开,所有人自然形成两列,和寻常拉练时那样,小跑着鱼贯而出。 第五十章 一只耳 月凉如水,山林两侧不断传来阵阵夜枭的叫声。

一字型的长队,火把形成一条长龙,从山上蜿蜒而下。

“苏管家,这次出货这么多,是不是员外打通了东阳的路子?”

驼山大当家一只耳穿着棉衣,对身边坐在车上的苏管家问道。

“家中之事都是老爷做主的,前段时倒是有东阳府的人上门拜访过。”

苏管家早已被安昕拿捏,此时模棱两可的说道。

不过这次剿匪一事是绝密,苏管家不清楚其中内情。

被蒙在鼓里的苏管家只知道自己要完成此次家主安排的任务,却不知此行任务是官府剿匪大戏中的一环。

“大当家,这次交易后,咱们山寨也能过一个肥年了。”

二当家一只眼乐呵的说道。

“弟兄们,都快点,今天回来,美酒管够,娘们管够,羊肉管够!”

一只眼也很高兴,朝着身后队伍吼了一声,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顿时,一阵鬼哭狼嚎的“嗷嗷”叫声在山中此起彼伏。

相比八岭山的阔绰,驼山的生活就有些相形见绌。

大当家“一只耳”在苏北绿林之中,也是响当当的名号,但这诨号的来历却不怎么好听。

一只耳曾在吴北的凤栖府地界当过土匪。

当时余家军追剿倭寇到凤栖府,响应当地知县请求进山剿匪,山贼与之一触即溃,一只耳装死逃过,即便官兵割右耳的时候也是硬生生忍着剧痛没出一声,直等到余家军退去,当地辅兵上来收拾的间隙逃了出去。

如此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的事迹,引来不少绿林好汉的嘲笑。

但一只耳此事之后走了运,练了一身功夫,回到了伍仁老家,拉起队伍立了山头,一晃五六年就过去了。

一只耳透过头顶枝叶,望向天穹。

直到如今,一想到脑袋上顶着“一只耳”的诨号,他心里也不舒服。

那些浅薄之人如何知道余家军的恐怖!

那就是一头头饿狼组成的军队,寻常的军队如何能与他们相比?与这种虎狼之军相比,换任何一个人在其面前都好不到哪去。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练就了一身功夫,但一想到当年的凶险,他依然心有余悸。

“今日交易过后,至少能进账一千多两银子,就能继续招兵买马。

老子要让那些嘲笑我的浅薄之人知道,我“一只耳”也是一条响当当的绿林好汉!”

一只耳看着月亮,心里暗暗发誓。

月亮时隐时现。

东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葛二蛋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抱着手里的燧发枪,默默的站在山坳之中。

这里是一处视野宽阔的平地,北边是日夜奔腾的洛水,南面、西边都被千仞立壁所环绕。这中间形成的山坳面积不小,以前还有一个上百口人的村庄在这里,那个村庄就叫做“上岭村”。

也是张谦、张良的老家。

“二蛋,俺听说那土匪头子一只耳,能上天下地,力擒猛虎,你说咱能打得过吗?”

旁边的同乡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不能?县尊大人那样的大人物都在这给咱们压阵呢,要是打不过土匪,县尊大人能和咱一起来?”

葛二蛋就对剿匪很有信心。

他坚信县尊那样的大老爷都敢来压阵,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命还能比县尊金贵?

拿着县尊老爷发的饷银,吃着县尊老爷给的肥肉,就算真死在这了,下了阴曹地府也没啥可喊冤的。

“大壮,你可不能做孬种!”

一边孟集乡的兵听到了,红着眼说道:“那些天杀的土匪,杀了俺亲姐,俺这次就是死,也他娘的不能让那帮天杀的东西好活!”

“狗剩子你别瞧不起人!”

大壮一听,哪能认怂?

激动说道:“俺大壮也不怕死,张教导一家都是被土匪杀的,还有营里那么多弟兄的仇,俺李大壮要是怂了,那还是个男人吗!”

“保持安静!”

前面的秦明听到了动静,站起来朝着手下火枪连的兵呵斥一声。

顿时安静下来。

不远处,安昕和秦十月排排坐在一块长条石上。

“嗳~”

秦十月喊了他一声。

“咋?”

安昕歪了歪头。

“给。”

秦十月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册来:“好东西。”

“啥?”

安昕接过书,一本封面上是几个娟秀小字《太上感应篇》。

另一本,只有四个字——《仙游杂记》。

“听说你喜欢老庄之道,这是我在家里的先秦古籍之中抄来的。虽说不能真像书中所说那样感应天心、引气入体,但据说天下诸多内功心法都以此为母纲,常常诵读,跟随吐纳,能内心安宁清净,此心长住,不惹烦恼。”

秦十月给他介绍说道。

安昕闻言,翻开《太上感应篇》这本薄薄的小册子。

他一目十行,快速看了一遍,大约也就五千余字的篇幅。和流传于世的版本不同,这一本先秦著作,更多的是教人感受天心,了悟大道,天人合一,引气入体的功法。

字数看似不多,但相比其他先秦书稿,已经算是长篇,跟道德经字数不相上下。

且微言大义,需要仔细解读,不是短时间就能参透的。

安昕将这两本还带着秦十月体温的薄册子塞进胸口,准备剿匪回去以后再细细研读。

“不谢谢本姑娘。”

秦十月笑眯眯的问道。

“多谢。”

安昕道谢。

“不用谢,就当看你《练兵要义》的报酬了。”

秦十月大方道。

又问道:“安兄,此处三面环山,一面有水,倒是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但弓兵营中空虚,与寻常时候定有异常。土匪狡猾,地形又熟,若被他们发现营中情况,还会不会来此处交易?”

安昕摇摇头:“苏家与驼山交易地点不在此处,而在铜山北崮。”

“铜山北崮?”

“不错,如果驼山匪不走此地,我们就继续朝着八岭山方向走,届时假途伐虢,调转枪头在铜山北崮将驼山匪有生力量歼灭······”

“报——!”

安昕话还未说完,远处有人飞奔而来:“禀县尊,营长,驼山匪一共四十二人,自铜山栈道而来,距离此地还有八里上下。”

“看来驼山匪并没有这般警惕。”

安昕笑道。

“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秦明,赵峥,胡常山,按照预先演练,进入战斗位置!”

魏叔夜下令说道。

赵峥在后半夜就已经归队,此时和胡常山分领一连、二连。

队伍很快散开,一连二连,前往山坳前方密林埋伏,负责切断敌人后路,并协助掩杀。

火枪连则到上岭村遗址处集合,作为主力对驼山匪进行排队枪毙。

只剩安昕,秦十月以及她的女护卫,魏叔夜和他的几个传令兵,转移到了视野开阔的山脊上,观察情况。

再不远处,跟着来观察火器使用情况的葛绒,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睛余光时不时看向秦十月,总对她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又确实从未见过。

他灵觉非常敏感,隐隐觉察对方对他很有威胁。

“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怎么会对我产生威胁呢?”

他拧着眉头,总感觉这仨月以来,生活越来越不平静了。 第五十一章 弓兵营的初战 秦十月压了压嘴角,收住了脸上的笑意。

她也没料到在这里遇到曾经八大渠帅之一的葛绒,剿匪结束以后,倒是可以遣人去接触一下。

“伍仁县是个福地呀,每次来都有新收获。”

她心里感叹一声,目光眺望远处铜山栈道。

一个车队已经遥遥在望。

“不对劲!”

二当家一只眼忽然抓住个人:“去后面,叫大当家的过来!”

很快,一只耳追了上来:“怎么了?”

一只眼紧皱着眉头,指着路边说道:“这路边地上的脚印都是新的!这么多脚印,肯定不对劲!”

“路上没有车辙的痕迹,应该不是商队。”

一只耳被二瞎子提了醒,仔细观察地面,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停!”

一只耳大喊了一声,声音隆隆,土匪听到了,山坳灌木丛中埋伏的弓兵也听到了,顿时紧张起来。

一只耳拉过一个人:“石头,你去前面探探。”

“命左部总立即出击!右部总等左部总缠住敌人后,立即支援。”

山脊上,魏叔夜见到驼山匪的车队停下了脚步,当机立断,一声令下,手下传令兵顿时飞奔出去。

“肯定是对方发现了我们留下的痕迹。虽然来的时候,我们多捡硬实路面走,拐进铜山栈道后分兵前进,最后面一个排也用树枝尽量清理了路上留下的痕迹。

但是天色还黑,留下部分痕迹也在所难免。”

魏叔夜解释说道。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战场形势变化莫测,本就要随机应变。

很快,那边赵峥就已经收到了命令。

“咻!”

赵峥收弓站立。

箭矢自林中飞射而出,当土匪石头扭头看来的时候,正看到乌黑的箭头射来。

下一刻,胸口一凉。

一股腥甜味道涌上了鼻腔,剧烈的疼痛开始传递给大脑。

最后咽气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叫喊,歪头见到林子里影影瞳瞳的身影。

“左总的弟兄,跟我上!队形不要乱!”

赵峥拔出长刀,从树林里往外冲去。

本来趴伏在地面上的弓兵,迅速跳了起来,追随在赵峥的身后。

“有伏兵!”

“草他娘的,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二当家一把就将牛车上已经吓呆的苏管家扯了下来,一个大耳光子就甩了上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弟,先别急。”

这个时候,一只耳还没觉得是苏道然卖了他们。

只认为是什么人把他们交易的事情给泄露了。

“把车堵到前面!”

一只耳飞身而起,像是一只灵敏的猴子,手脚并用抓着山石,几下就已经上了七八米,看到了山坳中冲出来的,乱糟糟上百个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弓兵,有的手里还拿着黑乎乎的树枝样的东西。

“优势在我!”

一只耳心中暗道。

虽然土匪只有四十余人,但个个都是身手利索的,常杀人的好手。

有着丰富的和官兵斗争经验的一只耳,心里门儿清。

弓兵不过是组织起来训练了两个月的农民,只要杀掉他们几个人,这些人就会崩溃。

说到底,人为财死,他们不想舍弃这些财货——

车上这些,可是他们攒了好几年的家底。

“各哨、各队,都看好你们的队形!”

赵峥一边跑,一边再次嘱咐。

各哨各队的哨官、队长都看着自己的兵。

虽然一跑起来,看上去非常纷乱,但如果有经验的将领就能看出,这一支队伍是乱中有序,维持了三才阵的基础间距,一旦停下,立即就能整队。

“咻咻!”

临近百来米的时候,几支箭矢歪歪斜斜的射来。

弓兵身着皮甲,内衬棉衣,箭矢落在身上,也并未受伤。

双方相隔七八十米。

这一段路,地势比较宽阔。

土匪车辆形成一个半圆形防御圈,阻挡着弓兵的冲锋。

“老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一只耳看着这些兵器乱糟糟的弓兵,对二瞎子说道。

“嘿嘿。”

二瞎子抽出环首刀:“弟兄们,跟我上!”

“杀!”

面对这些弓兵,土匪们也都不带怕的,随着二瞎子一起主动出击。

对面,赵峥看着冲杀过来的土匪,也是愣了一下。

这些土匪这么勇么?

“整队!”

他一攥拳,正在奔跑中的队伍快速停了下来。

按照排练了无数遍的鸳鸯阵排列起来。

一个鸳鸯阵原版是十二人,但也包括伙夫,真正参加战斗的只有十一人。

根据弓兵营目前的实际情况,经过魏叔夜实验性改良了一下,去掉了伙夫的位子,添加了一名火枪兵。但又因燧发枪数量不够,目前只给一连一排配置了。

刘满仓紧张的使劲握着手里的丈二长枪,望着已经冲到了十几米外凶神恶煞的土匪,他甚至能看清楚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了。

“俺们真能打得过这些土匪吗?”

两个月前,他还是老实巴交种田的农民,每天爹让咋干就咋干。

最大的梦想就是娶个同样老实能干的媳妇一块生孩子种地。

两个多月后的现在,却出现在了杀人的战场上,这甚至让他有一种疏离感。

“放铳!”

“嘭!嘭!嘭!”

接连三声枪响,令刘满仓一激灵。

距离太近了,竟没有一发射空。

跑在最前面的二瞎子,在枪声响起的时候,感觉到危险几乎是下意识的偏了一下身子。

身后的土匪就没什么好运了,直接被击中了胸口。

铅弹狠狠凿进他胸膛,感觉就像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噗”地一声闷响,像捶烂了个灌血的皮囊。

那土匪踉跄半步,茫然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胸前被炸开了洞,血汩汩往外冒。

他喉咙里挤出“呃啊”半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砍刀“当啷”摔在地上。

另外两人运气好些,一个被打中了大腿,一个被击中了肚子,虽然失去了战斗力,但没死在当场,只是痛苦的翻滚到了路边。

火枪兵放完铳,对于战果看都不看就立即转移到了队伍最后面,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接下来的白刃战。

“继续冲!”

二瞎子虽然吓了一跳,但也知道这个距离,对方也就只有放一铳的时间。

眼下只要冲过去打接触战,这些农民兵就是一触即溃的纸老虎了!

······

因前面三十八章在军事编制上进行了修改,本章也略作修改。 第五十二章 战斗中的蜕变 刘满仓看到了土匪那焦黄的大板牙,那如蜈蚣一般狰狞的刀疤,那丑陋又狰狞可怖的狞笑,那对于生命毫不在意的戏谑而狠毒的眼神。

“架盾!”

随着班长一声令下,身前的战友举起了藤牌。这由坚韧的藤条编制成盾,又经过桐油浸泡过的藤牌格外结实,挡住了土匪的大刀。

旁边战友,也是同乡的铁牛,紧握着丈五狼筅横扫。

狼筅主干由竹子制成,前面竹子削成乱刺,保留竹枝,又捆扎大量细小刀片,张牙舞爪的朝土匪的脸横扫一通,只要被扫到脸上,立即就变成鲜血淋漓的血葫芦。

一下就打乱了土匪的密集掩杀的阵势,气势也一下弱了下来。

“攒刺!”

刘满仓听到队长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的将手里的长枪于盾牌间隙中刺了出去。

“噗嗤!”

手下触感和平常刺木桩时候不太一样。

顺着枪杆看去,刚刚还满脸狰狞的大板牙,此刻正抓着枪杆,嘴里吐出血来,双眼眼白也充血变红,再不复方才的戏谑狠毒。

抽出长枪,枪头已经被染红。

不知怎的,刘满仓刚刚那种紧张情绪,竟然悄然消失了。

“再刺!”

班长话音落下,刘满仓再次蓄力猛猛刺出。

也不知道刺了多少下,枪杆上有了黏腻感,他快速低头看了一眼,却见是血液沿着枪杆流到了手边。

他手上缠着布条,倒也不至于打滑。

“再凶恶的土匪,被刺,就会死。”

他曾对于土匪的恐惧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再一次刺出长枪,却一下落了空。

刚刚还猛猛冲杀的土匪,短短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已经胆寒。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乌龟壳一样的阵势!

前面有藤牌挡着,旁边、侧翼有狼筅横扫无法近身,长枪像是猛兽的獠牙一样刺入他们身躯。

近身接触,不但没能将对方一举击溃,反而短短十来分钟就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土匪已经吓破胆,哪里还敢继续打下去,一窝蜂的冲过来,此刻也一窝蜂的溃逃。

“追!”

赵峥见土匪已经彻底被杀溃,一声令下。

各哨、各队顿时化整为零,以三人为一组,朝着土匪追杀了出去。

此刻的弓兵,再也不是刚刚忐忑的心情,一个个如下山猛虎,个个都斗志昂扬,紧握着手里的腰刀,杀气腾腾的盯着那群土匪,像是在看一个个逃跑的猎物。

刘满仓扔下了长枪,双腿跑的飞快,追上了一个土匪举起长刀冲着对方的脖颈就砍了下去。

土匪只来得及回头一看,就见长刀砍下,招架不及,刀片子就已经将他脑袋砍了一半,顿时鲜血喷出三尺,倒地以后还“嗤嗤”滋血,染红了土壤。

或许是因为情绪已经亢奋,刘满仓见此竟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心中激荡,招呼着身后两个战友相互掩映,继续朝着溃败的土匪杀去。

真的杀了人,往日里这些恐怖无比的土匪,追杀起来,竟和兔子也没什么分别。

一只耳都看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境况怎么急转直下。

早晨下山的时候,畅想未来,还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遇到了一群农民兵,也是优势在我。

片刻之间,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幅境地!?

“这些到底是哪里来的兵?”

一只耳已经完全不相信,这会是伍仁县两个多月练出来的弓兵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官兵!

肯定是天降神兵!

虽然和那余家军的战法不一样,但同样可怖。

余家军每个兵都如下山猛虎,个个杀心极重,武力又强悍,刀光闪耀的又快又狠,让人无法招架。

如果说余家军是一支尖锐无匹的锋矢,眼前这支军队就像是攻城的撞车。

撞车看似笨重温吞,但所有迎上去的敌人都会被其毫不留情的碾碎,无法抵挡住其稳步前进的脚步!

这时候,他看到山坳之中再次冲出一支部队,人数也有百人左右。

这群人一冲出山坳,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三人一组,朝着大路上四散溃逃的驼山土匪追杀去,似是生怕都被左总的人杀光了,自己连根毛都捡不到的似的,争先恐后,分外积极卖力。

“都动作利索点,别被左部总的人都把功劳抢光了!”

胡常山冲着冲出去的右部总弓兵们喊。

他也没想到,左部总和土匪一个接触的时间,就已经将土匪杀溃。

如今杀出来,土匪已经吓破胆,完全没有迎战之心,只想着跑过同伴,逃出生天。

这样的敌人杀起来,已经不比杀兔子难多少了。

一只耳见此,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

但他心中实在愤恨!

六七年的基业,这次手下的弟兄被杀这么多,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心中愤怒之下,打算仗着自己身手好,杀几个官兵泄泄愤,也好让江湖上“绿林好汉”们知道,自己一只耳也不是什么怂包。

一时的输赢不算什么,但招牌如果砸了,那就是真的砸了!

召集不起人来,东山再起也无望。

躲在车子底下装死的一只耳紧紧握住了手边的柳叶刀,悄悄的翻了个身,瞅着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的小将,脚趾紧紧的扣着地面,大腿肌肉猛地绷紧。

下一刻,

巨大的力量从腰腹、大腿、小腿、脚踝传到地面迸发出来,他的身影随着筋骨爆发出的爆鸣,骤然如一道爆射出去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他双手持刀,挥舞刀身刺破空气,发出一声“嗡”的尖啸声。

他匿息功夫很好,骤然爆发令人避之不及。

赵峥发现的时候,刀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脸上!

“赵峥!”

旁边一声怒吼传来。

带头追杀土匪的营兵教导张谦,此刻猛地撞了过来,将赵峥撞飞到了一边。

“噌!”

刀光一闪,张谦只来得及侧身,刀光已经从他的背上划过。

一只耳正要继续追杀赵峥。

这时候空气中一阵“嗡嗡”作响,一根长枪飞跨越数十米飞射而来,从它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啸叫中就能看出它的威力之大。

一只耳慌忙躲避。

长枪堪堪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枪身上的力道有一种令人针扎的刺痛感。

下一刻,却见胡常山再次扔出一根长枪,从马匹上飞身而起,一个横踢,脚背猛踢在枪屁股上,枪身猛地颤缩了一下,继而发出比方才更加尖锐的啸叫声,眨眼间就已经飞射近身,避无可避。

······

求追读,明天早上会尽早发一章(大约八点钟),周二追读会影响下周推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づ ̄ 3 ̄)づ 第五十三章 完胜 一只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浑身汗毛乍立,眼瞳极度收缩,精神高度紧张,视界之中只剩枪影。

整个人一个大回旋跳起空中,长枪几乎擦着他的腰飞射出去,扎入不远处树干上。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身竟从中间裂开。

一只耳的腰上,竟如针扎一般,蜂窝煤似的出现大量细密的血洞,渗出的血液染红衣裳。

“轰!”

还未落地,巨大的力量已经轰在了他的腰椎上。

他像是出膛炮弹被撞飞出去五六米才砸落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才停下。

一只耳想要用力,却发现力量传递不到腿上。

“坏了!”

腰椎断了。

完犊子了。

一只耳闭上了眼睛,却也知道这次再装死也过不去了。

胡常山收起拳头,调整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走到张谦跟前,看了看他的伤势,松了一口气。

“还好,扎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没有伤到内脏。”

虽然甲片都被砍断,里面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但只要没有伤到内脏,就问题不算大。

不过那巨大的力道,怕是得让张谦在病床上休养一阵子了。

旁边心情紧张的赵峥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感动的握住张谦的手:“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张谦脸色苍白,闻言轻轻摇头:“都是为了保护百姓。”

赵峥闻言一怔,看着张谦脸上毫不作伪的认真表情,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经历,似被触动了心弦,脸上也露出笑容:“是,但你这个兄弟我也认定了!”

他又抬起头来,看向胡常山:“还有常山大哥,谢谢你!”

“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

胡常山也笑道。

本因为是秦十月派来配合魏叔夜练兵的,作为一个外人,赵峥对于这一支军队并没有投入那么多的感情。

但在此刻,赵峥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一支军队的一部分。

此时,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在二百多个嗷嗷叫着尾随追敌的弓兵追逐下,这些毫无斗志的土匪纷纷被斩于刀下。

本来作为秘密武器,和此战主力的火枪连,摩拳擦掌一番,最终却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左部总给结束了战斗,连右部总的弓兵也属于躺赢,最后只能算是上场收了个尾。

山脊上,全程观战的秦十月美眸之中异彩涟涟。

《练兵要义》上的鸳鸯阵,头一次投入战斗,就大放异彩。

这让她想到了无数的可能性。

最终,她看向了身边的这个男人。

他虽然未曾上场杀敌,甚至未曾亲在校场练兵,但此兵练成,此战能赢,追根究底,最重要的还是他!

这一刻,她无比的想得到他。

“只此一人,能抵千军万马!”

她心中打着小算盘。

再不远处,葛绒也是思绪万千,脸色不断变化。

虽然这只是一伙土匪,放在以往他根本看不到眼里。

但管中窥豹,这一支军队的战斗能力,也足以让他感到动容。

“如果我当年能有这样的兵法,或许······或许不会输在那群虫豸的攻讦倾轧中吧?

可惜这次火枪连没捞着出手,看不到被县尊寄予厚望的火枪连战斗力在实战中究竟如何。”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

“打的不错!”

安昕很欣慰的站了起来:“收拢队伍,派人传我命令,去县衙叫上三班衙役,皂班来收拾战场,快班、壮班去陀山!”

他可没有忘记,陀山脚下那些和驼山匪沆瀣一气的匪民。

还有驼山上留守的土匪,也要一锅烩了。

一骑带上安昕的牌子,朝着县城飞奔而去。

很快,刚刚的战场上,三十多具尸首被扔在了路边上。

还有十来个被活捉的土匪,被捆扎住双臂踢跪在地上。

这些被抓回去游街收监,上报府衙批复后问斩。

一只耳双臂被狠狠捆扎,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句话不说。

旁边,二瞎子竟也没死,但大腿、肚子上都被捅了个窟窿,又被溃逃的土匪踩踏了几下,此刻肠子漏在外面,出气多进气少。

远远看到众星捧月的安昕的时候,独眼猛地瞪大了,显然是认出了安昕的样貌。

激动的抻起头,嘴里“哎哟哎哟”的叫了几声,一口气喘不上来,脖子一歪,死了。

当安昕等人来到山坳外的路面上时,战斗情况也已经形成。

赵峥上来报告道:“报告县尊、营长,此次战斗,我方没有死亡,受伤4人,其中重伤1人,轻伤包括教导张谦一共四人。”

安昕走到受伤的人面前查看,重伤的是追杀土匪时,一个不慎被困兽犹斗的土匪砍掉了半截胳膊。

“你叫铁柱?”

安昕看着他已经被包扎止血的胳膊问道。

“老爷,俺是铁柱。”

本来失去半条手臂,又被胡常山在曲池、神门、足三里等处扎了几根毫毛银针暂时缓解疼痛,正魂不守舍神游天外的铁柱,听到安昕的声音一下回神,见县尊还知道他的名字,顿时受宠若惊,连忙说道。

“受苦了!”

安昕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县里会负责给你治疗。等你康复以后,进衙门当个衙役吧。”

“老爷恩典!”

铁柱闻言,顿时激动到血液涌动,以至断臂伤口处突突跳动。

进了衙门,也算是吃上铁杆庄稼,在县里都是“人五人六”的体面人了,当初的胡常山都求而不得,由不得他原先一个庄稼汉不激动。

安昕又挨个看了看轻伤的人,除了张谦外,另外三个都是追敌时候崴了脚,回去看看正骨郎中,修养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好。

伤员派人送回军营看郎中。

又留下一队12人在这里看守俘虏,等待衙役到来。

其余人等则开拔前往驼山。

路上,左部总虽然刚刚经历了急烈战斗,但整个队伍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像是淬火开锋后的战刀。

而秦明则有些悻悻然,就连火枪连的弓兵,此刻也有些垂头耷拉肩的提不起精神。

他们觉得,本应该属于他们的首功,被左部总给夺走了。 第五十四章 全县沸腾 驼山脚下,崔家村。

日子平淡,一如往昔。

崔家地窖里,一男一女被分别关在里面的两个笼子里。

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相隔半米,竟然看不到对方的脸。

“哥哥。”

女孩轻声的叫着。

“兰儿别怕,哥哥在这。”

男人轻声说道。

“过去多久了。”

女孩问。

男人想了想,不确定的说:“两天了吧?兰儿饿吗?”

“嗯。”

女孩应了一声,摸索着地上的碗,端起来闻了闻,馊臭味钻进鼻子。

“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女孩正要忍着不适吃一点的时候,听到了外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继而,声音越来越大,一阵呵斥搏斗声清晰的传了进来。

两人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头顶的盖板被掀开,光亮照了进来。

“队长!地窖里有两个人!”

很快,盖板上头又多了两个脑袋,看着他们。

“别怕,我们是伍仁县的官差。”

一个人从地窖口下来,捏着他们的笼子,接过上面递下来的一柄铁锤。

“当啷当啷”敲了几下,就将锁头给敲断了。

这时候,兄妹两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看见了眼前的人穿着衙役的蓝色短打,顿时泪如雨下。

“先出来吧,一会儿跟我们回县衙作登记。”

衙役徐大山说道。

这时候,村子已经被弓兵和衙役完全控制住。村里一百六十多口人全被拘在村中的晾晒场上,在一百多个挎刀衙役的逼视下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

“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县尊大人自有评判!都老老实实的跟着回县衙,无罪的自会给你清白!”

打谷场上,快班班头廖国昌大声地说。

廖国昌是安昕亲自提拔起来的。

此人与典史黄守银关系不恰,一直坐着冷板凳。

但安昕仔细对照以往案卷,发现此人曾在很多案子中有过不错的表现。

叫到身边聊过以后,发现此人确实有些能力。

考察过一段时间后,就将他提拔到了快班班头的位子上。

到此,典史黄守银在三班衙役之中的影响力已经降到了冰点,而安昕对于县衙的掌控力则更上一个台阶。

安昕还穿着一身铠甲,虽然以他的力量承担这五十来斤的扎甲不算什么,但坐卧时候总有些别扭。

“大人,在崔树根家的地窖里发现两人。”

徐大山带着一男一女走过来。

俩人精神头都有些萎靡,女的十四五岁,男的有二十多岁。

“学生房念林携家妹房韫,拜见将军!”

男的朝着安昕作揖拜道。

“这是我们知县大人!”

旁边徐大山说道。

房念林听了一怔,倒是没想到知县大人竟穿着甲胄,观之威风凛凛,杀气凛然。

连忙改口:“学生拜见县尊!”

“听口音,皖北那边的?有功名?”

安昕问道。

房念林一听,脸色羞赧道:“只考取童生。”

安昕点点头,没有再拿“学历”这事儿当话头,朝廖国昌招招手:“把崔树根一家提来过审。”

“是!”

廖国昌朝一捕快招招手,吩咐下去。

“大人!”

二连的一个排长气喘吁吁的小跑过来:“禀报大人,山上土匪一共9人,已经全部拿下。我们还在山上发现被绑的百姓共19人。”

山坳口驿站,右部总只跟着喝了口汤,上山剿杀残余土匪的事,右部总弓兵格外积极。

此时上山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已经拿下。

“上山看看。”

安昕想想说道。

又看向秦十月:“秦大家,在下失陪了。”

秦十月拱拱手道:“今日剿匪着实精彩,我也要回家一趟,五日后在扬州还有一场清谈,安大人剿匪一事,或可拿来当做案例。”

“如此,便多谢秦大家了。”

安昕懂她的意思,这是在士林舆论之中,给他宣传造势。

官声、官声,泥腿子的声音往往是传不到朝堂上去的。

官声好坏,青史名声,也往往是掌握在士民手中。

目送秦十月飞身上马,挥手离去,安昕忍不住心中叹一声:真是一奇女子。

再次上山,经历和感受却已经完全不同。

“老爷!”

胡常山迎了上来跟安昕介绍山上的事。

九个土匪被绑着跪地上,其中一半老弱病残,多是在山上做饭等打杂的。

因此右部总弓兵的脸上,也没什么可以神气的。

除此之外,就是二十来个穿着乱七八糟衣裳的女人了。

也有几个穿着精致一点的,或是匪首的压寨夫人。

“属下已经问过,这些都是周围各村的女人,有的是伍仁县的,也有周围几县的。”

胡常山跟安昕介绍说。

“做个登记,家里有人、愿意回去的就送回去。家里没人、不愿回去的,就在造作坊给她们找个活计。”

安昕安排道。

被掳上山的女人,名节已经坏了,回到家里所遇到的也是闲言碎语。

人言可畏,安昕知道此节,也给这些女人更多选择。

在女人之中扫过,也看到了和自己当初被一起掳上山的那个屁股特别白的女人。

她没认出安昕。

但见她没有被土匪折磨死,这让安昕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又和胡常山嘱咐道:“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对外不可透露她们曾被土匪掳上山的事!”

或是听到安昕温柔的照顾,也或是回想起此前悲惨的经历,有女人啜泣哭了,继而一个个哭哭啼啼起来。

安昕不喜欢听,便走开这里,围着驼山打量起来。

驼山的环境不错,也经过了一定的开发,如果把这座山占下,后续倒可以做一些秘密的事。

就如城南的宅子,用来制作燧发枪、配置火药就不够隐蔽,如果被人发现举报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不如此地的禀赋好。

上午午时,十一点左右,伍仁县的南门处忽然热闹了起来。

三百多名衙役,三百多个弓兵,好几辆大车拉着几十具尸体,还有带着枷锁的犯人进了城。

当鸣锣开道的衙役高声喊出,县尊老爷率兵剿匪,驼山悍匪被杀戮、俘虏殆尽时,全县沸腾了! 第五十五章 安青天只身入贼巢 只求为民谋公道 一传二、二传三,城里的百姓很快得知驼山土匪被剿灭的事情。

当得知土匪的尸体被绑在“菜市口”曝尸三日的消息后,无数百姓争先恐后涌去观看。

一时之间,菜市口人声鼎沸,被称作青天大老爷的安昕声名鹊起,弓兵营一时名头大震。

下午,县衙,二堂。

安昕与胡常山、万泽文在值房议事。

张良在侧旁听。

“老爷,这是土匪押运的,和在山上搜出的财货。”

安昕接过胡常山递来的折子,过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上面的东西,全部加起来价值都不超过三千两。

“该变卖变卖,专门立账。”

安昕将册子递给了张良。

虽然有些看不上,但要花钱的地方也多,安昕还是嘱咐了一声。

“是!”

张良将册子收起。

“万师爷,你去将今天剿匪一事撰写报告,并附册上报府衙。注意把县内土匪这两年所做恶行恶事都写上去,务必详尽一些!”

安昕和万泽文说道。

这既是向上级府衙,乃至朝廷汇报剿匪成果,申请处决土匪,也是在请功。

对于万师爷来说,专业对口。

“是!”

万泽文点了点头就要出去。

“别忘了在开头加上,是在府衙的指导下,在伍仁士绅百姓众志成城下,完成的剿匪工作。”

在万师爷出门前,安昕嘱咐了一句。

“是!”

万泽文又应了一声。

出了门他还在琢磨,发现还是县尊更高一筹,怪不得人家能高中二甲进士,自己却止步于秀才。

他光想到了为县衙请功,为知县请功,却没想到为府衙知府的脸上贴金。

他发现自己的站位高度,和县尊相比,简直像个生瓜蛋子。

“常山,现在交给你两个任务。

一是带人把驼山收拾一下,充为县衙财产。

二是甄别崔家村哪些是驼山匪的人,哪些是受其胁迫的百姓。并和县丞、主簿商议一下,将崔家村的良民,改编到别的地方去,不可再回陀山脚下了。

三是之后你和魏叔夜、张谦一起计算一下此次剿匪赏银一事,算好后一并汇报给我。”

安昕和胡常山交代道。

胡常山用心记下,抱拳称是。

“大人,苏家具体怎么处理?”

张良问了一句。

虽然此前和苏道然说过会放过苏家,但如今到了清算的时候,却未必一定按照此前商议的来了。

“苏家······”

安昕手指扣着桌面:“我已派人去拿苏道然。”

“大人!”

廖国昌在门外小声喊道。

见安昕点了一下头,张良喊了一声:“进来。”

廖国昌这才拐进屋来,抱拳汇报道:“启禀县尊,苏道然他,在家上吊了。”

“上吊了?”

安昕扣动桌面的手停了下来,随即嗤笑一声:“也是个明白人,如此倒是少受些苦。”

其实不论安昕是否对苏家赶尽杀绝,苏道然通匪这事他没打算帮其瞒着,这事也必然会很快传开。

苏家人这些年借着驼山匪没少做通风报信、打击友商的事情,他得罪过的家族也不会放过苏家。

“都去忙吧。”

安昕挥了挥手,让几人都出去。

剿匪事毕,但围绕此事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县衙上下,非常忙碌,以至于下午下班以后,户房、兵房、工房、刑房等,还在加班工作,或撰写材料,或加班开会。

而在城西南的八岭山,两个身影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山上。

“大当家的,我们差点就回不来了。得亏去的稍晚了一刻钟,否则正好被官兵堵在山上了!”

山崖前的空地上,攀山虎正在这里抽烟,看着远方红的像猴屁股一样的太阳。

屁股底下是一个跪趴在地上的女人。

听着老三心有余悸的话,他吐出一口烟:“那些弓兵的实力,你看着如何?”

老三摇摇头:“我们没看到战场,但驼山肯定是没了,那群弓兵或许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等等吧,老二撒出去的人应该快回来了。”

攀山虎“吧嗒吧嗒”吸着旱烟,伸出手狠狠的拍了一下坐下女人的屁股——因为刚刚在老三说出驼山没了的时候,他感觉到屁股底下的身躯一抖,显然是身在此而心不在此。

“这女人,赏给你了。”

他站起来,把脸色惨白的女人留下,自顾自回居所去了。

黑龙则脸露兴奋之色看着这个女人。

而女人的眼里,已经满是恐惧,山上传闻,落在三当家黑龙的手里,很少有女人能活过一周。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非常好,只是天气一天天越来越冷。

一只耳,以及十几个被俘虏的土匪就遭老罪了。

被戴着沉重的枷,关在囚车里,先是在城里各个坊市游街示众,第二天又到了城外各坊游街。

身上被扔的烂菜叶子腌入了味,浑身恶臭难闻。

就连带着游街的衙役和狱卒都跟着受罪。

第三天开始到各乡巡游。

尤其是到了曾经遭受过土匪欺压过的村子,村民们群情激奋,抓着石头就往囚车里面扔。往往衙役都得躲得远远的。

在经过孟集乡的时候,竟有两个土匪被活活砸死!

倒也省得再去菜市口走一遭了。

“青天大老爷啊!”

随着一连数日囚车游行,伍仁县城内城外的十几万百姓几乎无人不知道新任县令剿匪之事了。

青天大老爷的名声越发响亮。

又过几日,城里的说书的也换了新话本。

“话说那驼山一只耳,此獠生得青面獠牙、心似蛇蝎,手持三棱透甲锥,腰别九环鬼头刀!那是凶神恶煞、手段残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孟集镇的贾家村知道吧······

那一只耳硬生生把人家孕妇的肚子给挑破,八个月大的婴孩就被他活生生挑出来时还蹬着腿儿啊······

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新任知县安青天未赴任先探虎穴,粗布褂裹着赤胆,破草鞋踏平龙潭!

我们新任知县安大人,尚未赴任,便微服私访、只身入那贼巢,掌握贼巢秘事。方一上任,便筹集银两,誓要讨贼,为伍仁百姓谋公道······苍天万幸,报应不爽,这等畜生,终是被新任知县安大人带兵给剿了!”

紧接着,安知县只身入贼巢、安青天智斗驼山匪、弓兵营剿匪记等戏码也编了出来,开始在茶楼瓦肆、庙会戏台等地展演。

甚至不知是谁花了钱,雇了这些戏班子下乡唱戏,一时之间再次将剿匪一事的热度烘到另一个高度。

便是不少人临县人,都知道了伍仁县出了个爱民如子、浑身是胆、敢只身入贼巢的青天大老爷。 第五十六章 设宣传司 “母鸡下个蛋,还要咯咯哒一阵呢。这舆论的高地就在那里,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这不是图名图利,而是广泛发动百姓热情,让事情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偏转,助力我们正确的事业能抵达更高的高度!”

二堂值房中,安昕正对张良谆谆教导。

这热度能炒的居高不下,安昕在后面出了不小的力。

张良忙前忙后,却也心中不解,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好像明白一些了。”

在“只身入贼巢、为民谋公道”的安青天谆谆教诲下,张良似乎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更深层次的秘密。

“既然知道了这个道理,我们就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宣传队伍。不要光顾着士林清议,士林名声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略底层百姓的舆论工作,他们固然发出的声音不被倾听,做出的选择不被重视,进行的抗争枉成徒劳。

但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们是水,我们是闸。我们要善于调节水,但也要依据水的四时变化而变化,否则水情汹涌,反而会将水闸冲垮!

搅动风云的人物,依靠的也是这无量无边的水。”

安昕轻声的说着。

有些话他没说,在这王朝周期表的末期,往往会出现不少风云人物搅动这百姓之水,便是将水势疏导,将“活不下去”的情绪转化为“抗争”的力量,从而把这百姓之水蒸腾起来,妄图腾云驾雾直上云端。

张良听得脸色连连变化,显然是真的听到脑子里去了。

安昕让他消化了一下,才再次说道:“你既已不期望于举业,我便安排你进吏房锻炼一番。同时,给你在吏房独立一个宣传司,由你负责挑选一些背景简单,又擅长公文、评书、戏曲、故事创作的书吏组建。

同时,宣传司要把县里的‘文艺工作者’管起来,不论是茶楼酒楼说书的,青楼瓦肆唱曲的,庙会戏台唱戏的,都给他们登记管理。

也去收购一两个戏班子,以后进行公益演出、送戏下乡,也可以丰富百姓贫乏的精神需求嘛。”

作为知县,在六房的框架下内设一个“科室”还是说了能算的,只是科室没有相应的编制罢了。

但张良有了这个头衔,也能被称呼一声“张大使”了。

张良听着、记着,默默的点着头。

跟在县尊的身边久了,一些个新词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觉得县尊真是一个不世出的大家,蹦出的新词往往既达意又达理,又常常能从经典中寻到这些词汇的蛛丝马迹,让人一听便懂,一思便明。

这说明县尊的经义,已经学到了精髓,有了自己的理解。

安昕看着张良眼里崇拜的眼神,笑着劝道:“平日里还是要多温习一下经义的,就算不考到进士,考个秀才、举人,起点也要更高一些。”

张良闻言,认真说道:“多谢大人关心,但我和哥哥自从家人被杀以后,就已经决定投笔从戎。如今哥哥在兵营,我跟在大人身边学习,我们兄弟俩协助大人一起剿杀土匪,做一些事情,已经非常满足。”

安昕闻言点了下头:“去把吏房司吏喊来吧。”

“是!”

张良闻言出门去了前院。

很快,吏房司吏韩懋功走了进来。

在听到安昕对于吏部的安排后,面露迟疑之色:“大人,要不要和陆大人······”

话还没说完,韩懋功便看到县尊脸上的不愉之色,剩下的半截话立马咽了回去:“学生回去就安排,一定安排好!”

“嗯,去忙吧。”

听到县尊的话,韩懋功连忙作揖告退。

出了门,韩懋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现在面对县尊的时候,压力越来越大了。

张良是县尊的亲信,被安排进吏房,就是一颗盯着他们的钉子,让他更是倍感压力。

但现在连陆巡在携剿匪大胜之威归来的县尊面前都发不出声音,作为县丞的人,对县尊的安排,韩懋功更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宣传部门有了,等再收购两个戏班子,算是个财政差额拨款的下属事业单位。”

安昕倚在官帽椅上盘算着。

酒香也怕巷子深,安昕的修行需要王朝龙气,百姓认可度是龙气的重要来源之一。

认可度哪里来的?

默默做出成绩,别人不知道,就达不到十成的效果。

所以官府的喉舌是很重要的,既能起到舆论管理作用,也能起到舆论导向作用。

能将本来做出的功绩,渲染出百分之二百的效果。

也能将自己想要施行的政策,更好的宣传出去,让百姓更容易接受。

还能把一些不利于自己的声音混淆并压制下去。

其他好处,不一而足。

中午,安昕用过午饭,还未午休,就见张谦和胡常山、廖国昌联袂而来。

“大人!”

三人见礼后入座。

胡常山和廖国昌将崔家村一事的审理情况进行了汇报。

其中起主要作用的,就是村里的崔家一支,其与一只耳乃是同族,这些年没少帮着驼山匪害人。

这些人至少也是个斩刑。

其余同村之人,虽未参与其中,但隐瞒不报,按《大燕律》也要杖责一百或流三千里。

不过,按照胡常山两人汇报内容中,崔家村中也分三六九等,崔家一支横行霸道,其余张、董两个小姓在村中备受欺压。

安昕略一思衬,做出判决:“其余人等受到驼山匪欺压,不敢举报也属人之常情,便仗责三十,寻地安置吧。”

“是!”

胡常山和廖国昌点头应是。

安昕看向张谦,见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关心问道:“身体怎样了?”

张谦感谢道:“多谢大人关心,已经好多了,郎中说只要不剧烈运动,再过一个月就能大好了。

此次论功行赏,按照杀敌多寡,军职高低,赏银已经计算清楚。共720两银子,其中左部总赏银最多,右部总次之,火枪连此次并未出力,也并无赏银,但和左右部总共同享受加餐。

另,大人让学生注意的,符合条件的弓兵,学生也已整理成册,请大人过目。”

张谦将一个小册子双手递给安昕。

安昕看了看此次战斗之中因功获赏的弓兵,又往下翻看。

“刘铁柱。”

安昕记得,这是被土匪砍断胳膊的那个,他当时应允让他进衙门当衙役。

“这个张文生,两个多月就学了一千七百多个字?”

安昕惊讶的看着里面的一个弓兵的介绍。

张谦闻言笑着点头:“此人本大字不识,但非常好学,平常得空的时候,常来寻学生学习认字。”

“倒是认真敏学之人。”

安昕赞许点头。

“这个许长乐,曾在店铺当过账房?”

安昕又看到一个人。

“不错,此人曾在武家布行铺子当过账房,其父数年前行商的时候,被驼山土匪绑票杀死。其人听说剿匪后,是自愿参军的。

此次作为长枪兵,捅死了四个土匪!”

张谦对这些人的身世来历已熟稔于胸。

“是一纯孝之人,可以到户房做个书办。”

安昕喜欢这样的人。

十九个人,十四个是一连的人,都是立功或受伤之人。

安昕在名字上面勾画,在后面写下一行小字做注。

这些人大部分充作衙役,五个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可以进六房做书办。

当天下午,安昕就喊来三班班头,六房司吏开会通气,布置此事。

而在县丞陆巡的值房里,三个佐贰官凑在一块,一个个拧着眉头,端着茶杯,却觉得茶水苦不堪言。 第五十七章 东风压倒西风 因为安昕抱上了秦十月的大腿,有了魏叔夜、赵峥、秦明等人的加盟,练兵、剿匪一事安昕全程都没让他们参与,这让本来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准备上下其手、大干一场的三人盼了一场空。

如今是既没有捞着钱,也失去了权。

“一下放进来十九个人,他安知县现在就是在给三班六房掺沙子,按着他这些手段,再用不了俩月,三班六房的人都得被他换个遍,到时候他是一手遮天,我们连手都伸不进去了。”

钱如明愤愤然道。

失去权力,就不能上下其手,这对一向爱钱如命的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陆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

陆巡眼皮子耷拉着,看都没看他一眼。

“散了吧,遇到这样一任强势的知县,还是潜伏爪牙忍受罢。”

眼见陆巡都这么说,钱如明和黄守银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爽。

最终,两人甩甩袖子,联袂而去,打算去自行商量。

至于陆巡,不足与谋。

陆巡抬起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撇了下嘴,将二人喝剩的茶泼出窗外,茶杯随手扔进了唾壶里,轻骂一声:

“虫豸!”

往后一倒,摇椅摇晃起来,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遮住眼睑,琢磨着吏房传过来的消息,安昕将人员安插的位置,都是一些关键岗位。

“两三个月功夫,也没见他怎么去三班六房转悠,竟对其中运转节奏把握这样深入,如此以后三班六房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咯。”

再想想那两个敢怒不敢言的虫豸,他不由叹息一声:“这位安知县的手腕,真不简单啊!”

抓过茶壶,摇摇晃晃,浮生半日,闲适逍遥。

“我本是那南山乡,散淡的人呀~”

路过东厅的人,听到里面传出若有若无的戏声。

当天下午。

安昕去了一趟城南弓兵营,在弓兵一片激动情绪下,将赏银下发,并将名册上的十九人带走。

其余弓兵见着战友去了县衙,一跃成为了吃衙门饭的“大人物”,羡慕之余,对于弓兵的身份认同感再次拔高,对于立功的渴望再次高涨。

傍晚。

苏家门口。

聚集上百苏家子侄亲戚,身穿素缟,哭声、唢呐声连成一片,朝着城北走去。

纸钱如散花,在空中纷纷扬扬,落在地上铺了一层。

苏家出殡了。

“娘,你这是做什么?”

苏家大小姐苏荷,眼睛哭的又肿又红,看着母亲收拾好的一箱一箱的金银细软,非常不能理解的问着。

她的父亲出殡,她母亲作为发妻不但不去发丧,还在这里收拾细软,拉着她和弟弟准备跑路的架势,让她属实不能接受。

“荷儿,你爹的死另有隐情,一时和你说不清楚,你知道我们现在必须趁机离开就行。”

苏母不愿意跟苏荷多说其父的丑事,只是指挥下人将细软装车,往码头拉去。

“姐,你听娘的,娘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弟弟苏建安使劲抓着苏荷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将她拉上了马车。

一共十二架马车,十几个忠心的家生子,只等着到了码头上了船,回到娘家所在的东阳府,便再也不回来了。

苏母撩起车帘,看向苏家阔绰宽大的门楣,心中也有不舍。

只是苏家周围看着平静,但当车队装好货准备离开的时候,大街上却跑来了大量的持刀捕快,将苏家的马车围堵了起来。

“县尊大人有令,苏家人不得离开伍仁县!”

领头的是胡常山,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断臂捕快,就是弓兵营出身的刘铁柱了。

“娘,县衙为什么不让我们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荷此时茫然无措,惊恐万分,却不知道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苏母和弟弟苏建安此时已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在轿厢之中,眼睛里都了无生气了。

县城里是藏不住事的,本就因为苏道然突然自杀而引起纷纷议论,此时苏家门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阵风,很快吹进了伍仁县士绅老爷们的耳朵里。

纷纷猜测那位“安青天”的用意是什么。

那位安青天和苏道然不是“道友”相称,关系很好么?

苏道然此前自杀的蹊跷,难道是知县在背后搞的鬼?

难道是剿匪过后过度膨胀,真把自己当成伍仁县的天了?

这是准备对伍仁士绅动手了?

一时间伍仁县的士绅圈子里对于安青天物议沸腾,有的人觉得这位县尊太狂妄自大,也有人对这位手腕强硬的知县心里已经有了三分怯意。

直到县里关于剿匪的公文中,上报府衙所附的名册泄露出来以后,看到上面的名字里清清楚楚写着“苏道然、苏全”等苏家人的名字,伍仁士绅才恍然大悟,这TM的驼山土匪竟与苏家是这般隐秘关系。

说驼山匪的壮大,是苏道然一手扶持起来的都不为过!

一时间骂声一片,苏家成了伍仁士绅圈子里最受唾弃的存在。

“轰隆隆!”

天空一阵闷雷。

冷雨如丝降下。

安昕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廊檐滴落的雨水从滴滴水珠,变作一道雨线。

张良坐在一旁左手握着一个暖手的手炉,右手握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一次,

安昕可以偏偏手,报告上面改几个字,就能让苏家覆巢之下无完卵。

但他仔细思考过后,并没有对苏家赶尽杀绝,让苏家人都为苏道然陪葬。

这有助于他在士绅圈子里塑造一个“仁义”、“公道”的名声,即便现在的士绅圈子说起苏家如闻狗屎,也不妨碍这一点。

但苏道然相应罪状、苏家涉事之人、县衙所掌握罪证,以及苏道然在此次剿匪之中所发挥作用,安昕不偏不倚,也已经一并上报。

按照《大燕律》,涉事之人应当是斩刑或绞刑,苏家其余人等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充作官奴。

苏家有功名的,也要革除功名处置查办。

如此,苏家虽不至连坐夷族,却也已然名存实亡了。

至于苏家的财产,安昕亦有安排。

“张良,派人将这封信,送去武宅。”

安昕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了张良。

很快,一个衙役举着伞,冒着雨冲出了衙门,朝着武宅跑去。

当他踩着路上的积水,跑到武宅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变成了雨夹雪。

冷雨兼冷风,灌进他的脖子,冷透了身子。

到了武宅,守门的三喜见到公人上门,连忙邀进门内。

接过信,知道是知县执笔,急忙朝着后宅跑去。

“草他妈的苏道然!”

堂屋之中,武大矛看完信笺,忍不住怒气上涌,抓起身边的茶壶摔在了地上。

跑来送信的三喜吓了一跳。

“老子前几天还念他苏道然的情分,去给他吊唁!”

知道女儿丽君当初被土匪掠上山,竟是苏道然一手做局图谋武家财富。武大矛心中既有震惊,更有后怕。

此时越想越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安敢如此欺我!” 第五十八章 安昕入道 “那苏家拿老子当倭人耍,如今落到这幅下场,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

武大矛坐下又问道:“君儿可在家?”

武丽君自从开始研究那“青天纺织机”后,就整天待在城外的庄子里,有时候过夜都不回来。

不过,现在一想到武丽君,他勃发的怒气就消散了不少。

至少这次君儿被土匪所劫,因祸得福遇到了县尊大人。

也因这个机会,县尊大人对君儿颇为青睐。

“合该我武家要发迹了,我武大矛真是生了个慧眼独具的好女儿呀!”

他心里颇为自得的想着。

他不在乎那所谓“青天纺织机”能不能成,在他看来县尊大人读书能高中进士,做官能搅动风云,短短三个来月就已在伍仁县站稳脚跟,让那些士绅豪族都服服帖帖,就已经是天纵奇才了!

至于改造纺织机,还应该是他们这些整天与织机打交道的专业人士才行。

不过,女儿能借着这个由头,和县尊保持联系,经常见面,培养感情,就是绝好的事了!

“大小姐今日回来了,说是生产出一匹布样,要去给县尊大人看看。”

三喜说道。

“要去找县尊大人?”

武大矛嘴角压不住的翘起:“去,把这封信给君儿送过去。如无县尊查办苏家,我武家说不得已经受了苏道然那人面兽心之人的坑害,对我们而言就是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嘛。

更何况,君儿还被救了两次。

第二天,

十二月十四日。

雨转雪,阵风,天地一片银装素裹。

雪花飘飘洒洒,代表着冬季的正式来临。

厚重的云气压在空中,下午四点钟,天气已然黢黑。

县衙三班六房,各个房间里,没有工作的坐在门前看雪拉呱。有工作要忙的,则已经点上了蜡烛,凑着莹莹火光,趴伏在桌上撰写公文。

安昕早早的下了值,回到了后衙。

今天暖房那边已经烧了火,热气顺着烟道通往各房。

窗台上的长寿花冒出了几个花骨朵。

“滋滋~”

安昕心情澎湃的转动着手心里的两个铁球,银白色的电弧“噼里啪啦”的乱打。

经过安昕的研读和实验,确认秦十月给的《太上感应篇》是真东西,但其中前半部分的内容可以省略。

因为他体内灵气是盘龙宝印将王朝气运转化以后,化作灵气直接灌体,不需要感应外界灵气,也省略将灵气引入体内这个步骤。

当官牧民即为修行。

他只需要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的这个步骤即可。

但苦于无人指点,安昕需要边看边学,不理解的地方又要参读经典,以理解全义。

仔细研读十余日,直到今天在二堂观看雪花飘落的时候,见那雪落无声,天地交融,本来一颗在红尘中波动的“心”忽然安顿了下来,由太上感应篇中“耳目口三宝,鼻塞勿发通”,想到《大学》之中一句“知止而后有定”,《道德经》中“无为而为”,《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生了“出尘”之意。

一时心头澄明,杂绪无踪,顿悟之心就出现了。

想到了季节交替,冷暖变化之下,水的物理变化,由此延伸到万事万物都处于不断运动之中,心中受到启迪,明悟了经义,知道了自己此身要做之事,“心”就定了下来,虽然身在尘世,此心却不蒙尘,《太上感应篇》当即就入了门。

“张良,我有要事,任何人不得进来。”

安昕朝着外面嘱咐了一声。

“是,大人!”

张良在门外应了一声。

安昕坐在官帽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体内的一部分灵气浸润到了筋膜皮肤、肌肉骨骼、五脏六腑中去,持续的改造着他的身体。

另一部分则沉入了丹田之中,如云如雾却不显得轻灵,惰性极重,并不听他的调用。

而功法,就像是音乐家的指挥棒,随着指挥棒舞动,原本沉默的灵气顿时跃动起来,又被搬运进入周身经脉之中,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经过一个个穴窍的同时,被打上了属于安昕自己“心”的印记,其内在开始产生变化,缓缓的化作了略带一丝浅淡金色的灵力。

这个过程就像桀骜不驯的野马被驯服,套上缰绳变得如臂指使。

随着一个循环,灵力回到丹田之中,剩余灵气则如涓涓细流不断流出丹田,再经过循环打上记号,变成灵力回到丹田。

如此循环不知多久,丹田中的灵气全部转化成了灵力,轻飘飘的在丹田之中,像是一团氤氲的淡金雾气。

“呼!”

安昕突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天已经黑透了!

“几点了?”

安昕朝着门外问道。

“大人,已经亥时二刻了。”

门外传来张良略显疲惫的声音。

“从下午四点多开始,竟然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小时了!”

安昕方才入定修炼,就如冥想一般,思绪尽皆收束起来,只在以“心神”模糊的观察着灵气的运转,却忽略了外界时间的流逝。

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却觉得和平时也没什么分别,站起来后反而一阵腰酸背痛腿麻,显然是盘膝坐久了引起的气血不畅。

直到运转五雷决,丹田内的灵力随之涌入手掌,“啪”的一声炸响,发丝粗细的雷电从五指之间迸发,黑暗的房间里顿时光华闪烁,惊的安昕一甩手,电弧顿时脱手而出落在了前面的桌上,“噼啪”几下桌上铺设的宣纸就被打了几个焦黑的洞,继而又被引燃。

屋内的动静引起了外间张良注意,一心护主之下推开门冲了进来。

“大人,您没事吧?”

他连忙跑到桌前,甩动着袖子将火扫灭,又将纸张扫到地面用脚踩灭了上面的火星。

拿出火折子吹了吹,小心的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无妨,不过是点燃蜡烛时不小心倒了而已。”

安昕笑着撒了个小谎:“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大人,厨房送来的饭菜还在小厨房温着呢,要不要让王大厨再做新的······”

张良说道。

安昕摇了摇头:“不必了,端进来你就去休息。”

待张良端进饭菜,安昕推开了窗,散一散屋里的烟灰味。

此时屋外兀自雪落,下的更大了一些,地面上已经扑了厚厚的一层。

冷风吹过屋檐又吹进屋,顿时烛光摇曳,引的安昕巨物一样的影子在屋里乱晃。

“天冷了,也不知丽君那里的珍妮机究竟研制的如何了。”

安昕望向铅黑色的夜空,眼瞳中泛起淡淡青光。

想是此次剿匪的原因,去掉县中一大害!民意加持之下,安昕的影响力直线攀升,已经呈现东风压倒西风之势。

漫天如雾的玄色之中,那一尊残破的三足兽耳鼎,原本十二道大裂口,其中有四条已经开始弥合,缺少的兽耳处也有玄色雾气汇聚过来幻化作兽耳形状。

识海之中,宝印高悬,青光大亮,用不了多久,或就能再次予以反馈了。

“看来这三足兽耳鼎就是伍仁县气运的显化,这断掉的足和耳,以及十二道大裂口,就对应着着伍仁县制度的破坏、官府的公信力的降低等等。

我现在如何才能更快的补足这三足鼎呢?” 第五十九章 世界的参差 衡楼乡,蒲家村。

瑟瑟寒风吹着雪,卷走屋上三重茅。

床上布衾冷似铁,飞雪入窗扑脸庞。

一家三口挤在床上,缩成一团,意图抱团取暖,渴望度过这两天的寒潮。

“娘,爹爹啥时候能回来呀,弟弟都快要饿死了。”

四岁的女儿听着弟弟的肚子不停咕咕叫,抬起头来望着她娘。

她的小脸冻得青紫,耳朵上生出水泡,这是明显冻伤的症状。

她同样肚子里没有货,一阵阵绞的难受。

但她知道自己是个赔钱货,所以不敢说自己饿,只能借着弟弟的名义来问。

“是呀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两岁多的儿子,口齿还有点不伶俐,但钻出铁衾的脑袋上,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透露着期盼。

不知是对爹爹的期盼,还是对吃食的渴望。

“快了快了,宝儿乖。”

妇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紧紧的搂着儿子,希望能给他一点温暖。

这时,外边柴门被打开发出响动。

“是爹爹回来啦!”

女孩抻头透过早已经破掉的窗往外看去,就见到一个穿着破衣的男人正在院里放下一捆柴。

很快,男人耷拉着头走了进来。

他的头上挂着雪花,口鼻喷出白雾。

“当家的,借米来了吗?”

女人期盼的问道。

男人蒲大宝看着三双期待的眼神,心脏被揪的一紧,一时双唇颤抖,讷讷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这幅样子,女人已然明白了,默默地低下了头:“都说新知县是青天大老爷,他怎么就不低下头看看我们这些人呢。”

泪珠垂落,滴到了女孩期待的脸上,又滚落到女孩皲裂的嘴唇上,她好奇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我、我、我和驴蛋买了捆柴,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喝。”

蒲大宝明明站在妻儿面前,却又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转身走了出去,默默的拾了木柴去火屋烧水。

女人望着男人背影,紧紧的掖了掖被子。

家里只有那一件破棉衣,不论出门还是下床干活,也都是轮着穿的。

“娘,你别哭了。”

女孩看着娘哭,轻声轻语的道:“弟弟不饿了。”

“呜呜呜呜~”

女人再也受不了,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却不知应该求那漫天神佛,还是希望那城里的青天大老爷垂怜,能看一看他们这些尘埃里的人。

雪落无声。

明月楼光筹交错。

暖气熏蒸,游人高坐,赏雪赏景,不亦乐乎。

“雪落如棉松且软,一如姑娘赛霜肤。哥哥轻触指尖暖,惊起春心——荡玉壶。”

“好!”

“好诗!好湿!”

“梅师兄这是又寻了春风楼的哪个姑娘?快和我说说,我也要去快活快活!”

“春风楼的姑娘有甚么意思!”

梅良新转动折扇,站在桌前,脚踩椅凳,顾盼自雄:“不瞒各位弟兄,这几日我见了一农家女,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嘻~”

“咦~”

弟兄们嘘声一片:“农家女能有甚么好看的,怎比得上春风楼的姑娘。”

梅良新一见弟兄们不相信的眼神,顿时一拍大腿:“这个农家女不一样,属实天生丽质!我已经试过了,怎么说呢,一个字,润~

况且,玩惯了那些逆来顺受的,偶尔骑一骑‘烈’一点的小马驹,也别有一番滋味。”

“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真的吗?我不信!”

“除非梅师兄带我们看看我们才信。”

梅良新被兄弟们一激,梗着脖子:“去就去!”

“下午还去不去武馆了?”

有人问。

“大师兄出门办事去了,再说练武哪有女人好玩儿,走走走,咱们就瞧一瞧梅师兄所说的这个良家小娘子究竟有多——润~”

“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中,一群人带着酒气出了明月楼,跟随在梅良新身后,一边踏雪赏景,一边朝着位于县城东北角棉花坊走去。

永安街上,县衙门前,马车停下。

武丽君穿着鹅黄色的夹袄,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准备好的布样子走向县衙大门。

县衙门前大街上的雪随时有人在扫,永远干干净净的。

衙役站在门前,见到武丽君过来,远远的就摆出了笑脸。

因为武丽君经常来县衙,如今衙里有眼力见的,谁不知道这小娘子是县尊大人的相好?

也不用登记,武丽君抱着布匹就进了衙门,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二堂看着一本《仙游杂记》的安昕,见那娟秀漂亮的字迹,她心里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君儿,来。”

安昕一看到她,就放下了手里的书,过来拉住了她的柔软的小手,捧在掌心哈气,给她暖暖手。

武丽君脸蛋一下就害羞的更红了。

“君儿,消瘦了。”

安昕揉捏着她软和的小手。

“但是青天布终于织出来了。”

武丽君满足的看着淡蓝色花纹的粗布:“这是利用青天纺纱机纺线后,织出来的第一批布料,哥哥你看看。”

安昕拿起布匹,眼睛仔细看着,手指轻轻揉捏,感受着布匹的触感、韧度、柔软度等。

粗棉布,质感较为粗糙,但厚实耐磨,保暖性好,成本也低。

“质量相比武家织造坊的布丝毫不差。”

武丽君说道。

“成本呢?总体成本怎样?”

安昕最关心的还是成本问题,这直接关系着青天布的价格。

“如果用青天纺织机,我仔细算过,最高能降低五到六成的成本!”

武丽君的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因为伍仁县织造业繁荣,价格相比北方市场相对较低。

现在伍仁县粗布价格,通常一尺布价格在14文左右,这几天因为天气转冷各布行趁机提高了价格,目前在19文一尺,且价格还在攀升中。

而织布的成本大约在一尺8文左右。而使用了青天织机,工作效率提升了十倍以上,一尺布的成本能压到4-5文左右。

这就代表着她的布有着碾压式的成本优势,甚至能凭借价格形成垄断,赚到大量的财富!

听着武丽君侃侃而谈,安昕暗自点头。

“光靠着我们自己纺纱织布就太慢了,武家织造坊能不能承接我们的新式纺织机?”

安昕问道。

“啊?我们的新式织机能够大幅提高织布效率,凭借新式织机我们就能在织造业快速站稳脚跟并发展起来。

如果把青天织机给了武家织造坊,我们就太亏了!”

武丽君连忙劝道。 第六十章 就该当大官 武丽君是传统的商业思维占据主导,有一样技术、秘方,就想着珍藏起来,祖祖辈辈传下去就能代代有饭吃。

但安昕不是这样想,他和武丽君打比方说道:“比如说,我发现伍仁县没有医馆,不少病人得了病没地方看,我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开了一个医馆,给病人看病赚钱。

然后,别人也因此而看到了这个商机,也开了医馆,渐渐医馆越开越多,我因为竞争不过而关门倒闭。

你说我失败了吗?”

武丽君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

安昕却摇摇头:“我没开医馆之前,百姓因为有病不能看而病亡,但现在伍仁县众多医馆,百姓有了地方看病。这些医馆因我而开,我虽然没赚到钱,但我的目的达到了,这又怎么能说我失败了呢?”

武丽君这次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向安昕的眼神越发崇拜了。

她觉得,安哥哥的脑袋后面好像有光,像哥哥这样有崇高理想的人就应该当官!

当大官!

“织机也一样,不只是武家,我们还要卖给更多的织造坊!如果新式织机普及开去,布匹成本进一步下降,产量进一步提高,价格也势必进一步下降,届时百姓都能买到低廉的布匹来御寒度过严冬,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安昕感慨说道。

看着美人崇拜的表情,那一双水波莹莹的双眸,让安昕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亲了一口。

“哥哥,我回去就找我爹,将马上完工的20台纺纱机卖给武家织造坊。”

武丽君说道。

安昕点点头:“目前的最大产量是多少?”

武丽君脱口而出道:“我按照哥哥的意思,在测试纺纱机的时候,就在武家织造坊找来了不少熟练的织工进行了培训,目前织工足够用。

按照目前20台纺纱机的数量,再搭配有飞梭的青天织布机,全力生产,日产量将在50匹左右。”

五十匹的日产量,在伍仁县十二万人的基数之下,显得杯水车薪。

安昕点了点头:“罗家坳的庄园,就改造成新式织机的制造厂。现在城南的军械局用到木匠的地方不多,我再抽调一部分到罗家坳。

君儿你赶一赶工期,让熟练工带一带这部分木匠,新式纺织机的生产越快越好。

我们既可以卖青天布,当然也可以卖新式纺纱机。

青天布上让的利润,那就在机器上赚回来吧。”

安昕不可能有钱不赚。

只有情怀,没有利润,事业做不大,想要以更大的情怀推动更大的事业,就会捉襟见肘。

“好,我去安排!”

武丽君答应道。

在县衙和男神吃过午饭后,武丽君匆匆离开,事业刚刚起步,她要忙的事情有很多。

安昕也没有闲着,拿了自己的牌子给了张良,让他去城南军械局抽调木匠去罗家坳庄园。

不只因为八岭山土匪依然逍遥法外,还因为弓兵营已经是安昕自己的一张政治安全的底牌,弓兵营自然不可能解散。

而城南的别院也已在安昕的授意下,改为了军械局,名义上挂在兵房名下。

目前,主要在制作燧发枪,几乎纯手工制作,成品合格率低的吓人,每天也就产出2-3条。

主要工作都在铁匠身上,木匠反而过剩。

“布匹前期产量不足,肯定不能满足百姓的需要。想要将之合理安排,让真正需要的人能拿到手,还要了解一下县里的具体情况。”

了解情况,无非座谈开会、实地走访等调研方式。

偌大一县,安昕不可能每一里、每一村都亲自去走。但座谈开会,无非请里长、乡绅来讨论,真实问题的反应又容易失真。

安昕思考着这些,着人去叫六房司吏、三班班头、弓兵营魏叔夜、张谦等都喊到县衙二堂开会。

因为没有钟表,过来的时间参差不齐。

魏叔夜和张谦,因为人在城外,早早赶来了县衙。

时间还早便过来和安昕汇报弓兵营的一些情况。

汇报完情况,魏叔夜问道:“大人还记得那个房念林吗?”

安昕想了想:“是从崔家村救出的那人?”

“不错,房念林现在加入了弓兵营。”

张谦接过话头说道:“现在一边训练,一边跟着我搞弓兵的思想工作,此人在宣传思想方面,颇有天赋。”

安昕闻言一笑。

他时常因为手底下缺少人才而感到左支右拙,听到手底下又多一个人才,心中自然喜悦。

“房念林是从皖北而来,去年皖北数府土地干旱,秋天的时候又生了一场蝗灾。不少小地主都破产了,大量百姓活不下去陆续成为流民,这些流民一部分朝着皖南去,一部分朝着山东去,另一部分则朝着咱们这边而来,打算去东阳府找个活路。

这房念林家里原本也有一百八十多亩地,如今却因为地里颗粒无收,又因逃户太多,当地官府将赋税转嫁分摊到剩余人头上,以至于赋税压的更重,他房家实在撑不住才跑了出来。路上又遇到乱民、土匪的劫掠,如今只剩下和妹妹相依为命了。”

听了张谦的介绍,安昕暗叹一声,也是一个苦命人。

皖北那边,里甲崩坏,催科如虎,民不堪命,怕是要生乱子。

再有人在背后拾掇一番,生出来一些大贼大匪也未可知。

随即,他又想到流民一事。

这也不是小事,流民容易生乱,如果来到伍仁县肯定会短暂冲击伍仁社会。

“明日一早,带房念林来一趟,我要了解一下皖北那边的情况。”

安昕吩咐道。

“是。”

魏叔夜和张谦应道。

这时候,外间传来动静。

三人联袂走出值房,外面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椅子。

三班班头居于右侧,六房司吏居于左侧,已经依次坐好。

见到安昕走来,所有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都坐吧。”

安昕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魏叔夜和张谦,坐到了右侧三班班头的下首。

“今日开会的章程,张良已经与你们说了,本官再强调一遍。这一次走访,重在一个‘实’字。

本官要掌握冬季来临,各乡、各村百姓生活的实际情况,不允许麻木大意、敷衍塞责。

这张表拿回去抄录,走访回来要将表格填好。”

安昕将他画的一张纸拿了出来。

上面设计了一张表格,上面有乡名村名、户数人口、住房情况、取暖衣物、饮食保障、赋税徭役、紧急救助等情况。

对他来说,设计个表格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在在场的司吏看来,就对这新事物感到诧异了。

诧异过后,才发现县尊这表格之中,竟然也大有玄妙! 第六十一章 皖北流民潮 表格之所以能成为除去公文之外,机关单位使用最多的工具,自然有着其独到之处。

其的特点就在于标准化、流程化。

里面的内容是固定的,要求填写的数据,内容,都是实打实要填的,不给主观修饰留下空间。

同时,数据汇总更快,结果一目了然。

安昕之所以制表,是为了减少文书写作之中,书办的春秋笔法。可以更清晰明了的了解自己重点关注的内容。

“接下来几日,三班六房,轮流出人下乡。

两至三人一组,制定包村制度,责任到人。

各位回去后,立即对应各村,形成包村人员名册,今日务必交给张大使。

魏营长,弓兵营也出一部分人,负责下乡书办的安全问题。”

安昕具体安排说道。

吏部司吏韩懋功看了看魏叔夜,心里蛐蛐道:这是派人保护,还是在监视工作?

但县尊的领导风格如今已经彻底暴露出来了。

这样的会议完全将县丞、主簿等佐贰官抛开一边,县衙里几乎成了县尊的一言堂。

安排的工作做就是了,没有他们置喙之处。

“下去以后,将会议内容传达到人。

本官这几日也会随机下村查看,如果让本官看到谁在里长、甲长家中喝茶玩乐、消极怠工、敷衍塞责。

本官决不轻饶!

下去吧。”

安昕宣布散会。

三班六房散会返回值房,将县尊的安排吩咐下去。

顿时抱怨纷纷。

如今这天寒地冻的,待在衙署里有地暖,赏雪聊天,整整文稿,岂不乐乎?

出城下村,可是一个苦差事,没有谁想下去。

果然,会议内容一传达下去,抱怨声纷纷。

“行了!”

户房,吴印喊了一声:“都给我记住,你们拿的是谁的银子!

这次走访是县尊下了死命令的,真不想干,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骂完,他进了自己的值房,规划包村名册去了。

这一下,抱怨的声音静了下去。

换别的知县,他们敢阳奉阴违,甚至真惹急了他们,胥吏们联合起来在“赋税征收”等关键时候消极怠工,就够知县老爷喝一壶的。

但眼下这位县尊却让他们心里有些打怵。

前段时间,县尊开革十余人出去,又将他们各房之人轮换,已经让他们意识到现任知县的手段之强硬。

去月,县尊又亲自带兵剿匪大胜归来!

去因为一件工作而得罪在上任之前就敢以县令之尊“亲身赴虎穴”的狠人,谁都得掂量一番。

如此,以安昕如今的自身威望,这件工作就顺利执行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弓兵营早早进城来到县衙门前。

路过的百姓倒也不怎么怕这一支在宣传中都是打的“正面形象”、“百姓子弟”牌的英勇弓兵,打量的眼神也都带着善意。

这些弓兵,在门口进行编号,和县衙的书办、差役老爷一起下乡走访。

而张谦则和房念林一起起去了县衙二堂。

进屋的时候,万泽文、张良也在。

“大人!”

两人见到安昕行礼说道。

“免礼。”

安昕指了指值房的座位:“坐吧。”

“谢大人!”

两人分别落座。

“房念林,可有表字?”

安昕问道。

“禀县尊,学生表字怀岫。”

在面对安昕的时候,房念林有些紧张。

“怀岫,本县听张教导说,你是皖北逃难来的。想必知道皖北那边如今的情况,且给本县说说。”

安昕直入主题道。

“是!”

房念林应声说道:“县尊大人,皖北芒山、叶城、吴山三府,去年入春以后就是大旱,地里减产的厉害,到了秋天又闹了蝗灾,导致几乎颗粒无收。

我听县学的秀才们说,我们芒山府的大人不但没有上报灾情,反而在向朝廷献祥瑞······”

“若为真,此等行径着实不堪!”

安昕忍不住叹一声。

这样的官员,着实将自己当成高在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了。

房念林见县尊同意自己所说,也放下了心中忐忑,继续说道:“其余地方学生不甚清楚,但芒山府的粮价过了十月以后,是一天一个价。

不少百姓为了活命,纷纷卖田成为地主家的佃户。

我房家本来还有一点余粮,但我爹看到土地便宜,忍不住生了贪念,以低价买了上百亩地。

但谁承想低价之下还有低价,土地竟越来越不值钱,粮价却持续抬高,到后来竟卖到一斤一钱八分四厘白银的程度!

本来硬挺着不卖地的,见到这种情况,为了活命也不得不卖地换粮。一部分人成了佃户,一部分人则外出找活路,成了逃户。

我们当地官绅,只顾完成朝廷税额,将逃户、佃户的人头税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我家因为有二百八十亩地,分摊的税额极重。

最终,我家也因为不堪重负,不得已在去月夜里,举家逃亡。”

“天灾人祸,犹如催命啊。”

安昕靠在官帽椅上,看向皖北方向,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外人一看,就觉得这是好官一个。

这也是安青天做官所立“人设”的自我修养了。

“如你所见,往伍仁县方向逃难而来人可多?”

安昕对此最为关心。

房念林想了想,说道:“伍仁县依着伊水、洛水,纺织业也闻名遐迩,富庶之名学生在皖北都有耳闻。

想来以伍仁县为目的地的人也有不少。

但去东阳府的人,应该更多。”

东阳有大运河、伊水流经,是南北交通咽喉要道,盐业发达,财富汇聚,又有丝织、漆器、玉器等发达手工业,钱庄林立、商贸发达,相比伍仁县所在的云台府,经济又要强出很多。

“之前大多流民都往南方文昌府去,但自从上月去文昌府的路被巡检司截断驱赶后,便开始往云台府、东阳府的方向而来了,想来不久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脱籍流民会涌过来了。”

房念林这话说完,安昕顿时警惕了起来。

流民潮过境,如果不安排妥善,不是简单说闹的!

人心叵测,一旦流民生乱,别的乱子也会接踵而来,伍仁县的大好局面就会被打破。 第六十二章 雷法充电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安昕此时颇为庆幸,及时找来房念林了解了情况,也好提前做好应对。

待张谦、房念林二人离去后,安昕和万泽文、张良二人说道:“方才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为防流民生乱,尽快拿出个对策来。”

大燕朝虽然不像后世那样有完备的“应急预案”,但也有不少资料可以查阅。

两人领命去寻找对策。

安昕在县衙里转了转,见到三班六房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今天已经开始下乡走访去了。

大家都忙起来了,他自己反而清闲了下来。

回到二堂读书。

“按照《仙游杂记》之中所说,先秦练气士分出尘、定心、养神、御物、夜游、日游、显形、化神、洗练、得道之境界。

想要练气,需先在‘出尘’之境盘桓很久,需要大量学习经义夯实基础,再以尘出世之法,寻找到属于自己‘心’中的道。

一朝悟道,神魂震颤,便有头脑清明,过目不忘,心中澄澈之效。”

安昕一边看书,一边总结。

“我依靠宝印灌体灵气,并立志做官,解民倒悬。虽不算正统的修仙之道,但古来练气士也有过入朝做官,以借国运修行的行为,我这走的也不算奇诡之道。

且我早已明确道途,所以本就处于出尘明道之境。

而我经过顿悟,已经入门,进了‘定心’之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要做的事就是我的目标,而不是为了某个目标而去做某事。心定下了,此心既安,日后修行便以此为基,心境就不容易乱。”

仙游杂记不是一本修行之书,而是记载了不少练气士的经验,其中还穿插了一些与先秦练气士有关的小故事。

安昕通读下来,对于练气士身上的神秘面纱已然揭开一角,得以看到所谓练气究竟是什么,大都追求的什么。

“在我现在的境界,已经可以不惧鬼神。普通的鬼物、小法术、厌胜之术已经不能伤害我,且神魂初步壮大,灵力滋生,借助灵符、法器、法坛等方式,具备施展一些小法术的能力了。

但古时候也有人隐入山林之中,选择不浪费时间修行这些,而只是修行神魂,以求解脱尘世,最终跳出轮回而升仙。”

安昕读到这里,撇了撇嘴。

在末法时代的当今,所谓鬼物、法术、厌胜之术,几乎已经名存实亡,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而且,他也意识到,他虽然能够修炼,但法术实力并不强悍。

譬如灵符、法器、法坛的作用,或是增幅灵力,或是沟通灵气,或者二者兼有之。以身体内宇宙之灵力,沟通外界天地大宇宙的灵气,才能将法术真正的威力施展出来。

如今天地无灵气,仅凭靠着体内的灵力施展法术,则如孤舟无帆,仅凭双手当船桨,施展出来也没什么威力可言,更不可能如书中所言的呼风唤雨了。

“但自身的修行可以获得长寿,乃至长生,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而且,法术威力不足,还可以练武作为补充嘛。”

安昕心态很好。

且对已经落下很久的练武,重新拾起了兴趣。

“我这五雷法就算不能引来五雷轰顶之术,若能拿来给笔记本充电也好啊。”

安昕伸出食指,上面“噼啪”几声冒出一道发丝粗细的电流,两根食指一对,电流变得稳定了下来。

又对着桌上一块铁质的镇纸,电流顿时接连不断的“啪啪”打在了镇纸上面。

安昕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电流也变得粗壮了一点,“滋滋”声音中,铁质镇纸逐渐升温。

几分钟过去,“啪”的一下,旁边的钢笔帽忽然被吸了过去。

铁块在电流连续击打下,产生了磁性。

而安昕丹田中的灵力,却在这短时间内消耗大半。

弱小的法术,靡费良多,却不堪大用。

但,安昕不以为意,直接离开二堂,朝着后院走去。

回到居住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登山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魔方”插座。

这个插座是安昕户外露营时候,插在车上进行外放电的。

因此上面自带一个电表读数。

安昕两根手指捏住插头,电流涌出。

读数开始跳动,功率在5W(0.48A),电压在12V。

这个电流和电压远不够给笔记本充电的程度。

安昕加大灵力输出,数值继续往上跳动,最终停留在了功率7.5W(0.5A),电压在15V上,但电流并不稳定,读数不断在小范围内波动。

两分多钟,灵力消耗一空,读数重新归零。

“呵!”

安昕差点气笑。

堂堂五雷法,竟然远达不到给笔记本电脑充电的功率。

而且,读数不稳定,灵力消耗过快。

刚刚击打镇纸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打造个铁棒,如果遇到与人打斗的机会,拿在手里能往敌人身上一杵当电棍使。

现在一想,简直像个笑话。

“不过,这个功率勉强能给手机充电了。但电流不稳定,输出时间短,也就应急用,而且可能还伤电池。”

安昕将插排收了起来,重新放入登山包压箱底。

“算了,磨砺使得玉成嘛。”

终归是找到了可行的方向,安昕收拾心情后,反而精神振奋起来。

现在不行是灵力不够,等到积累到足够灵力,就可以稳定持续的给电脑充电了。

而想要积攒更多的灵力,还是要更多气运才是。

安昕干事创业的激情更足了。

吃过午饭,安昕换了襕衫,叫上万泽文和张良,准备出城去转转,亲自走一走、看一看、听一听民间疾苦声。

也顺便巡视一下那些书办、衙役有没有偷懒。

穿越前,安昕就是从基层干起的,非常明白有没有监督,对于一件工作的推动落实情况,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只是三人还没有走出县衙,就听到大门处传来一阵“咚咚”鼓声。

“有人敲鸣冤鼓!”

万泽文神色一凛。

鸣冤鼓是大燕朝立朝伊始就设立的一项制度,凡县衙、府衙、提刑按察使司,乃至宫门天阙都立有鸣冤鼓。

但这鸣冤鼓可不是随便可以敲响的!

按《大燕律·刑律·诉讼》,只有重大案件如命案、强盗或紧急情况才允许击鼓,若因琐事击鼓,报案人反受重罚!

但这些年来所谓的“鸣冤鼓”制度几乎废弛,万泽文跟随上一任县令在伍仁县期间,都从未遇见过。

三人加快脚步出了门。

“县尊大人!”

门口的衙役见到安昕出来,连忙紧张行礼。

朝着位于大门东侧的登闻鼓看去,一人满身血迹,正拿着拳头捶打着鼓面,震的上面灰尘“扑簌簌”落下。

周围已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第六十三章 信息系统 侦察体系 “大老爷!”

报案者被衙役带过来,一见到安昕立即跪拜下去,脑袋“嘭嘭嘭”就磕了三个响头。

“击鼓报官,所为何事?”

安昕没急着开堂审案,直接询问情况。

“禀大老爷,小的是泉山县棉花商赵有德,这次押了棉花来伍仁送货,结果回去的时候被土匪劫掠,杀了我们十几个人,还抓走了我家大儿!”

赵有德急切的哭诉说道:“土匪放我回家取赎金千两,可我家哪有那么多银钱。”

“是八岭山土匪!”

张良闻言,双目发红,攥拳恨道。

“你走的哪条路?”

安昕问道。

赵有德回答说道:“小的知道八岭山不安全,绕路走的黑龙潭那条线。”

“事情已经发生多久?”

安昕继续问道。

赵有德想了一下,说道:“是今天上午巳时一刻上下。”

“现在已经未时,再整军出发,怕是也来不及了。”

万泽文提醒道。

安昕抬头见门前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忽然反应过来。

他不知道这群百姓之中有没有土匪的眼线,如果让土匪得知此人报官,便极大可能撕票。

安昕安抚道:“天日昭昭,乾坤朗朗,匪徒猖狂,屠戮良民,罪无可赦!

大家放心,本官必将八岭山荡成白地!

但此间之事,还请诸位乡邻勿要外传,以免土匪听闻,枉害被绑之人的性命。”

说完,他对百姓拱拱手,又和赵有德说道:“你且随我进来。”

言罢,他转身进入衙门。

下村一事,今日怕是去不了了。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赵有德,也已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急切之下击鼓报案,太过显眼,恐危及自家孩儿性命,一时脑后冷汗津津,恐惧像是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张良,你且出城,将魏叔夜、胡常山、张谦喊来,其余人等秣兵历马,随时待命!”

安昕大声说话,让身后进来的赵有德也听到。

不论事情能否办成,至少要展现出积极推动的态度出来。

“剿灭驼山土匪不过半月,这八岭山就敢下山劫掠,这是在藐视本官,藐视弓兵营,藐视伍仁县!”

回到衙中,安昕一拍桌子。

八岭山的土匪,实在让他心里也憋了一股火。

“老爷,只有百日做贼,没有百日防贼的道理,现在八岭山匪徒不收敛、不收手,还是得想法子尽快扫灭了才是!”

万泽文皱着眉头说道。

“但八岭山匪众不是驼山匪,其人数众多,兼且占据地利,不能将其引诱下山,就难以将之彻底歼灭。”

安昕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青天大老爷,我家大儿还在那土匪手里,可怎么办?”

赵有德见县尊和师爷谈话,小心翼翼的插话说道。

他不在乎八岭山土匪灭不灭,心急如焚的是自己的大儿。

“此事,本官会想法子给你一个交代。县衙派人去请了郎中,你先去寅宾馆稍待,等郎中给你处理伤口。

万师爷,你带他过去吧,把这次八岭山劫掠的经过,详细问清楚了。”

赵有德肩膀上的棉衣被斩破,一道两寸有余的刀口外翻着,血液还在不停的往外渗漏。

他心中再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对安昕深深叩首后,在万泽文的带领下去了县衙“招待所”。

半个多小时后,魏叔夜和胡常山、张谦、张良风尘仆仆的赶来了县衙。

万泽文也从寅宾馆回来。

“大人!”

魏叔夜和胡常山一进屋,立即对安昕抱拳行礼。

“先入座吧。”

安昕抬了抬手。

三人褪下身上黑色的大氅,被旁边伺候的县衙仆役接过,挂在了屋内的衣架上。

“大人,路上张大使已经跟我说过情况了。这群阴沟里的硕鼠,着实可恨!”

魏叔夜痛恨道。

“还是我们对于八岭山的动态掌握太弱!过于被动!”

万泽文说:“据赵有德所说,这一次参与劫掠的八岭山土匪有三十余人。如果我们能及时掌握了土匪下山的消息,或许就能顺势歼灭这一支匪徒,消灭八岭山的有生力量。

我听说在军中有夜不收、哨探,专职负责打探敌情。

弓兵营虽然只有三百出头的兵员,但不能因为人少就忽略了‘斥候’的重要性。

我建议在营里,也培养一批哨探,能快速传递军情,料敌先机。”

“万师爷有所不知,县尊月初时已经让我在弓兵营抽调人员,组建侦查体系。”

胡常山待万泽文说完,接过话头,对安昕汇报说道:“老爷,弓兵营已经选出三十名武功最好的弓兵作斥候,个个配马,正在进行训练。”

不论是斥候、夜不收,还是侦察兵,其单兵素质都要优于普通兵种。

安昕之所以让胡常山兼领侦察排,就是因为他武功高,且混迹江湖,可以教导斥候练武以及一些绿林切口、江湖经验。

他也期许能以此为基础,以后能成为他的耳目,进一步发展成一支优秀的特务情报组织。

“现在能不能拉出来执行任务?”

原先还想着好好训练一番,现在敌人却不给训练的时间。

那就只能学中干、干中学了。

“可以!”

胡常山说道:“我可以亲自带队,必将那些匪徒绳之于法、斩于马下!”

“好!”

安昕对于这种敢于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属下格外喜欢。

“魏叔夜、胡常山,张谦!”

安昕点名说道。

“在!”

三人弹立起来,抱拳应道。

“回营以后,如下行事。

一是绘制地图。参考伍仁县地图,精绘八岭山一带的地形地图,对八岭山的大小路线标注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二是购买马匹。最少再购置一百匹,武装营兵,加快弓兵营反应速度,便于对八岭山土匪的快速打击。

三是建立网络。派遣斥候伪装身份,进入八岭山附近的几个村落建立情报网络。

四是营造氛围。将八岭山土匪这些年所做之事,形成故事,加大宣传力度,形成‘土匪如鼠、人人喊打’的氛围。

五是加大宣传。在临近主要道路的村庄、八岭山附近村落,发动里甲,动员百姓,凡准确提供土匪动向者,免役三年。”

打造这一支营兵,安昕不惜血本。

“诺!”

三人应诺领命。

“八岭山路况复杂,匪徒狡猾狠毒,与土匪作战,要善于发动百姓,动员百姓。如此方能事事料敌先机。

接下来,要摸清楚土匪的下山规律。

只要有人下山,就将其消灭掉,不断消耗土匪的有生力量。

不下山,我们就将其困死在山上!”

在安昕的眼里,八岭山土匪不只是贼寇,也是弓兵营的一块磨刀石。

一把刀想要锋利,就要时常去磨。

战兵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的去磨合、去改进、去完善,最终形成一支真正的,能征善战的虎狼之师! 第六十四章 青天布上市 “万师爷,上次抓的那三个八岭土匪可还在狱中?”

安昕和万泽文问道。

“重伤死了一个,另两个还在。”

万泽文说道。

安昕吩咐道:“提出来,派人去寻个话事人,和八岭山土匪交换肉票!”

“这······”

官府和土匪做交易,令万泽文犹疑了一瞬,还是点头应道:“是!”

“送走之前,把他们拇指切了!”

安昕接了一句。

他倒是要看看,这群绿林土匪是不是讲义气,愿意拿肉票交换。

如果不讲义气,必然令人寒心。

讲义气,那就浪费粮食养着这两个不能握刀的废人。

几天后。

安昕亲自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赵有德父子。

各房的走访情况,也汇总到了二堂。

张良将之汇总到一起,又形成了一份报告,送到了安昕的手里:“大人,县里贫民生活状态,令人触目惊心。”

安昕仔细将报告看完,又拿过各房汇总的数据,不由轻轻一叹。

从抽屉里翻出烟盒,打开扣了扣,只剩下大半支烟了。

张良连忙拿出火折子,吹出明火,给安昕点上。

轻轻一吸,烟头明灭。

他皱着眉头,想着触目惊心的数据,脑子里思考着对策。

“呼!”

吐出一口烟气,最后的半支烟,也终于被他吸尽了。

新式纺织机刚开始在武家织造坊部署,现在产出有限,短时间满足不了百姓需求。

县里粮仓里有粮食,但不是他可以擅动的,需要向府里、布政使司打申请报告才行。

想来想去,这个局都不好破。

“但是想来,不论是解决驼山匪,还是破了这个局,都能让盘龙印玺进入下一个阶段,再次给予反馈了。”

安昕心里猜测着。

“老爷!”

他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万泽文匆匆走了进来:“在铜山驿的差役回来禀告,今天有两个,加起来上百人的流民队,正朝着伍仁县城的方向来。”

“上百人?”

张良听了心里一惊。

倒不是惊讶人多,而是这些人的到来,就代表着房念林的话得到了证实。

接下来,怕是流民的大部队就要跟上来了。

安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头。

顶替的这个官,是真不好干。

不过,这一批流民的到来,也是给了安昕一个开粮仓的借口。

“万师爷给府衙写个报告,申请开仓放粮。

把流民问题,往严重里写!”

安昕嘱咐说道。

“明白!”

万师爷点头应道。

“张良,你和我一起,去一趟武家织造坊。”

安昕站起来吩咐道。

“是!”

张良连忙从衣架上取来黑色大氅给安昕穿上,这才拿过自己的棉袄,一边穿一边追上去。

大门口,安昕拢着双手钻进了蓝呢轿子。

张良跟在身边,还有两个挎刀的皂隶随从。

朝着城西而去。

西城门外,挨着城门的是南北码头坊,而在南码头坊的南边,则是伍仁县的织造坊。大部分的织造作坊都集中在这里。

武家织造作坊,就在织造坊的槐树巷子。

一拐进来,就能看到一棵足需三四人才能环抱的古树伫立在那里,据说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历经了唐、宋、秦、燕等朝代,见证了世事变迁更易。

安昕撩起轿帘,仰视着这一棵历经沧桑的古树。

他不知自己是否也能历经千年。

按照公元纪年,现在是十七世纪,再过千年这个世界又将发展到何等样貌呢?

出神间,轿子已经在武家作坊门前停下了。

已经得到通知的武大矛和武丽君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实际上,武大矛这几天一直就待在作坊这边,吃饭睡觉都在这边。

实在是“青天纺织机”着实震惊到了他。

说是能改变整个纺织行业,乃至影响到方方面面的机器也毫不为过。

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位县尊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说一句“学究天人”毫不为过。

武大矛抻着脖子朝着巷子口瞧,一见到县尊的蓝呢轿子过来,连忙小跑过去。

一落轿,武大矛抢着过去想为安昕撩起轿帘,却见安昕已经撩起帘子钻了出来。

“小人拜见县尊大人!”

武大矛滚胖,但灵活,朝着安昕就跪。

“免礼。”

安昕一把托住了武大矛的胳膊,看了一眼站在后边,正有点尴尬的武丽君。

一使劲儿,就将武大矛拉了起来。

武大矛惊讶于安昕的力气,但丝毫不因为武丽君的关系就对安昕有任何长辈架子,对待他时依然极为殷勤。

“君儿。”

安昕朝着武丽君招了下手。

“安哥哥。”

武丽君凑过来,她爹就在旁边,她又还没过门。

小声而有点扭捏的喊了一声。

“啊~!”

旁边的武大矛听到,就像是吃了个人参果儿似的,心里舒爽的打了个冷战。

县尊这个关系,咱老武家算是攀上了啊!

他恨不得今晚就把女儿送上县尊的床,省得夜长梦多。

“我们进去看看。”

在武大矛、武丽君、张良,以及两个挎刀皂隶的陪同下,安昕进了武家的作坊中。

进门之前,武大矛眼睛瞥了一眼,巷子对面的马家织造作坊门前,正有熟人偷偷摸摸的看着这边。

“呵!”

武大矛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呸!”

马文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小人得志!”

看他那摇晃的步伐,得意的样子,走起路来两颗高丸碰撞在一起仿佛“咣咣”作响。

武家的作坊规模不小,异常敞亮。

青砖铺地,夯土墙被粉刷得雪白,东西两侧开满了高窗,正午的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密棉絮。

作坊东头,十二架簇新的“青天纺织机”整齐排列。

女工们单手掌住轻巧的摇柄,手腕灵巧地转动,嗡嗡的低鸣中,十六根纤细的棉线犹如柔顺的白练,精准地从线锤中同时抽出、捻转,又均匀地卷绕在飞速旋转的锭杆上。

“大人,青天纺纱机简直是一件神作!原本纺纱环节耗时耗力,现在一个人能顶原先十几个人用!”

武大矛兴奋的介绍道。

安昕又看向西侧。

那里安置着改良过的传统木织布机,机杼交错,发出更为紧密规律的“咂哒”、“咂哒”声。

织工们双足娴熟地在踏板间切换,双手引梭如飞,梭子在新装上的“小弓”辅助下,在紧绷的经线间来回穿梭,将纺好的棉纱飞快地织成细密厚实的白布匹。

武大矛摸着一架纺纱机上光滑的框架,仿佛抚摸着稀世珍宝,那温热的木头触感让他心头滚烫。

在他看来,整个作坊里,微光中飘浮的棉絮,人声、机声、梭声汇聚成一股充满蓬勃生机与财富希望的声浪,如同钱塘江初涨的潮水,又如银钱碰撞的嗡鸣,滚滚而来。

十二月二十三日。

城西武家布行,一款名为“青天布”的粗布,上市了。 第六十五章 欺负人 青天布,一尺5文钱。

这个消息像是腊月里的北风,快速的刮过了县城,并朝着周围的四里八乡辐射了出去。

天还没有亮透,武家布行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每户限买七尺布,要买青天布的,需带户帖过来登记再买!买过的就不准再买了!”

“青天布是县尊大人体恤贫民过冬御寒之物,请把青天布留给有需要的人,趁机囤货之奸人,杖则五十,罚银百两!”

有县衙衙役在队伍前后奔跑喊叫。

偶尔看到穿着光鲜却在这里排队的,就会过去进行盘问登记。

等看到有人被衙役带走之后,队伍里那些存着占便宜心思的人悄悄走了不少。

布店里,武大矛即便把几个铺子的伙计,大部分都调来了这里,一个个还是忙的团团转。

武丽君亲自在这里坐镇,时不时的对一对户帖登记本。

一尺布,五文钱,利润不到一文钱。

“嗤~”

剪子划过布匹的声音不停歇的在耳边响起。

“县尊真是青天大老爷!”

“感谢县尊!”

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听到购买青天布的百姓口中感谢的的话,武丽君就觉得满足了。

穿着破衣褴褛的单薄棉衣的蒲大宝挤在人群中。

虽然寒风瑟瑟,但火热的气氛让他并不觉得冷。

他只是眼巴巴的瞅着铺子的方向,生怕前面的人把青天布都买光了。

昨天他听到消息后,一早就过来排队了,但距离他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青天布就已经卖光。

让他好一阵懊恼!

所以,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到了西城门等着,城门一开他就急匆匆的朝着武家布行这边赶了来,但还是没能排到最前面。

还有人想要在他前面插队,气的他差点打人。幸亏衙门里当差的老爷把那群插队的人抓到一边打了一顿屁股,这才将那些想插队的人震慑住。

“要几尺布?”

在他胡思乱想中,终于排到了他。

“七尺,俺要七尺!”

蒲大宝捏着户贴忐忑说道。

旁边,记账的先生要过了他的户贴,紫毫笔在记账本上写下村名、户号、人名,在后面记录了一个“七”。

“一户限购七尺,限购一次,买过以后就不准再来了。”

记账的先生记录完了,把户贴还给他的同时,又嘱咐了一遍。

“俺晓得了。”

蒲大宝淳朴的笑着说道。

与此同时,伙计手中挥舞着剪刀,熟练的将粗布截下七尺:“武家布行,童叟无欺,七尺足尺足寸,拿家去可自量度。”

“好好,谢谢青天大老爷!”

蒲大宝接过布,还不忘了学着和别人一样感谢一下。

他抱着布朝着冶张坊棉花市巷而去。

扯了布,他打算再去扯点棉花。

回家以后,把旧衣服拆了当里子,拼接一下,今年过年就能添一件暖和的新大袄了。有了这件新袄子,这个冬天就不那么难熬了。

“嘿嘿。”

想到家里即将有一件新的袄子,蒲大宝忍不住满足的笑起来。

路过县衙的时候,他朝着县衙那威武的八字门看去,觉得怪不得人人都传新县尊是“青天大老爷”。

又见到大门前不少人在围观一张告示,但他不认字,就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大声读道:“县尊大人在城内设置了慈济堂平粜米粮,每升六文,日限二合。”

他掐着指头算了算,这粮食比米行的便宜了足足二十文一斗。

只是每日二合,着实填不饱肚子。

“邦邦邦······”

低头走到冶张坊,蒲大宝听到一阵清脆的响声。

循声看去,一个小贩正在卖拨浪鼓。

难得进一次城,蒲大宝想到快过年了,想到了家里的宝儿。

“多少钱?”

“三文钱。”

小贩说道。

蒲大宝局促的摸了摸口袋:“再贱点儿吧。”

“你多买几个,算你两文钱一个。”

小贩拿起一个拨浪鼓一转,“邦邦邦”清脆的声音响起。

蒲大宝想到自家女儿,这么多年从没给她买过玩具,点了点头拿出了四文钱递给了小贩。

“客官,您拿好。”

小贩从竹篾里拿出两个拨浪鼓,咧嘴笑着递给了蒲大宝。

“客官,您这可是买的那武家布行的青天布?”

小贩明显看到了蒲大宝怀里的布,开口问道。

“嗯。”

蒲大宝点了点头。

小贩双手捧着嘴巴,轻轻哈了口气,冻疮的双手一根根手指像是通红的胡萝卜似的:“真的五文钱一尺?”

“真的!”

蒲大宝提醒道:“要买早点去排队,我昨天就没买上。”

“好嘞,多谢客官提醒。”

小贩朝着蒲大宝拱了拱手,挑起货郎担朝着城西去了。

蒲大宝走了一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早上吃的那一点米糊糊,实在是撑不住长时间的活动。

走进了棉花坊,迎面就看到巷子里走出七八个锦衣之人。

蒲大宝自知惹不起这种人,连忙抱着布贴着墙走,给人让出路来。

“这妞儿确实很润。”

“你小心点儿弄,刚刚差点把人给弄死了。”

“怕个逑。”

蒲大宝听到他们说话,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头也更低下了几分。

“站住!”

忽然的一声大喝,吓得蒲大宝一激灵。

他抬起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青年正凶神恶煞的盯着自己。

“这位少爷喊的俺?”

蒲大宝伸出食指指着自己。

“你怀里是那什么捞子的‘青天布’?”

青年走近了问道。

“是、是。”

蒲大宝忐忑的回道。

那青年一把夺了过去,双手抓住,用力一撕,顿时成了条条布絮。

“马兄,这是何故啊。”

“梅兄你不知道,这‘青天布’可是那武家布行织的,马兄这是心里怄气呢。”

“哦~”梅良新明白过来,自己这个师弟是织造坊马文斌家的三儿子,他马家刚刚被那武大矛顶了伍仁县织造业行首的位子,看那武家自然是处处不爽。

“啪!”的一声脆响,马老三一巴掌甩在了蒲大宝的脸上,骂道:“再买武家布,弄死你丫的!” 第六十六章 终于充上电了 县衙,正在看秦十月来信的安昕忽然心有所感。

他明显感受到,灵气灌入体内的数量、速度猛然增加了!

如果说之前灌入的灵气是氤氲水汽,现在则是牛毛细雨了。

这代表着自己的修行速度、灵力回复速度都会有一个不小的提升。

内观识海,盘龙宝印身边果然已经多了两颗围绕着它旋转的青色光团。

“看来我对五仁县的影响,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安昕闭着眼睛,意识仰望天穹之上宛如三日凌空的青色光团。

他碰触其中一个青团。

青团炸开,破碎,一个个字符散做漫天星,又快速消隐不见。

“掌心雷!”

在宝印的灌顶之下,安昕迅速掌握了一个新法术。

安昕睁开眼睛,左手掐雷决,右手呈剑指,电弧在手掌之间奔流,随着他左手往前一推,“滋啦”一声炸响,银光电弧打了出去,落入了铜盆之中。

盆中水波翻滚,水珠弹飞,湿了一片地面。

威力简直没眼看!

安昕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另一个青团随着他的碰触,为他带来了一道神通。

七十二地煞术之——登抄之术。

当了解了这一道神通以后,安昕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手掐雷决,雷霆奔流。

屋内瞬间亮起剧烈白光,耀目的雷霆缠绕在他的手掌之中。

正要打出去的安昕连忙止住动作,这一记掌心雷给他的感觉与刚才截然不同,如果打出去动静必然不小,他连忙撤掉了法术。

但他的眼睛却越发的明亮了。

“登抄之术,在事物原有的基础上加倍增幅。虽然消耗的灵力也大幅增加,但叠加了登抄之术的增幅后,法术明显能对人造成伤害了!

而且,我这段时间天天练习五雷法,再加上这次掌握了掌心雷这道法术,现在我对于雷电的掌握明显也更稳定了。”

他匆匆回到了后宅,将插座取了出来。

手指捏着插头,魔方插座上的数字顿时跳了起来。

随着他灵力加大输出,数值停留在了功率7.5W(0.5A),电压15V上。

施展出登抄之术,功率忽然跳升到了20W,随着安昕加大灵力输出,还可以继续上升,一直上升到35W才不再跳动。

“这个功率还不够给笔记本充电的。”

如果是轻薄本,功率30W就完全可以充电了。

但安昕的电脑是高性能笔记本,充电功率最低也要达到100W才行。

不过可以给手机和平板电脑充电了。

又过了小半天,吃过了午饭,安昕体内的灵力恢复以后,取出手机和充电器,开始给手机充电。

在他捏着插头输出电流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形充电宝。

人家修仙无不是腾云驾雾、身化流光,一剑开山、一剑断江,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恣意潇洒,仙气飘飘。

到了自己这里,给手机充个电都废了老鼻子力气。

不过,当看到手机“噔”的一声,冒出开机图标,在这个世界再次开机成功的时候,安昕心里的喜悦还是油然而生。

维持了十来分钟,手机电量达到了35%的时候,灵力耗尽,充电中断。

“施展雷决来充电,中间的损耗太大了。”

雷决本就是瞬时高发的攻击性雷电,被他强制用来以一个较为稳定的频率持续输出,本就不是它该干的事儿,这其中的损耗也自然不小。

安昕拿起手机,扫脸进入主页。

失去了互联网,手机里绝大部分软件都失去了作用,只有几个工具性的“APP”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穿越以前,在白天工作中,下班写作中,近十年的时间里,他查找和积累了大量的各类资料。

这些资料被他分门别类,分区整理,大部分都储存在了存储盘上。

在手机里,他也备份了部分资料。

其中就包括他原先想要的水力纺纱机的资料。

充电不易,安昕舍不得浪费电,短暂看了看相册里面的照片,回忆了一下以前的日子。

前后还不到半年时间,回忆起来却已恍如隔世。

也不知以后能否成仙,又能否寻回自己的世界。

“可惜,穿越的时候怎么没有带上打印机!”

安昕关掉相册,找到水力纺纱机的资料以后,看到上面的资料图,顿时感觉头大!

他的眼睛不是尺,只能找出木尺,拿过炭笔在纸上慢慢画。

图纸尚未绘完,随着“噔噔”两声,手机没电了。

好在如今安昕的记忆力惊人,靠着记忆将图纸补完,叠好了放在了一边。

“老爷!”

万泽文找来了后院,在门外呼了一声。

安昕出了门。

“老爷,刚刚从流民口中得知消息,在北皖出现了反贼!”

万泽文秉着几分小心,小声说道。

安昕听了也不自觉的心跳快了几分:“不能吧?”

反贼可不是土匪、强盗这等贼寇了,而是有这自己的政治意图的暴力群体。

“这伙反贼攻破了芒山府署,杀了芒山知府。”

万泽文小声说道。

安昕闻言,倒吸了口凉气:“那不管是不是,现在也是了。”

“这对咱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距离芒山府,也就隔着铜山和叶城,如果反贼势力坐大,很容易波及到咱们这。”

安昕的担忧不无道理。

只要贼寇做大,没道理看着伍仁县这样富庶的地方而不来抢。

就像饿犬看到肉会想着扑咬一样。

“我们去一趟城南兵营。”

安昕当即决定。

不论这一伙反贼能否做大,都要提前做好防备。

在这种时候,靠外力是不靠谱的,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安昕的成道之基就在伍仁,不论贼寇也好,反贼也罢,谁也不能来破坏!

北风阵阵,衣衫猎猎。

一行五骑自县衙而出,朝着城南而去。

一出城上了官道,安昕立马就感觉出不同。

时而看到成群结队的难民路过,一个个拄着木杖,佝偻的背着包袱,一步一步的往前磨蹭,这不是他们懒,而是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

走了没一会儿,安昕看到一个掉队的,黑黢黢的、瘦成“骷髅”一样的人侧倒在路边,身上的衣裳也被人扒走了。

如果不是弥留中的一双带着求生的渴望的眼睛,和安昕的眼睛碰撞在了一起,安昕还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他的身上,还有一个襁褓婴儿,被他死死的抱在怀里。

“吁~”

安昕一勒缰绳,马鞭指了指此人:“去,给他些吃食。” 第六十七章 需要一支私兵 张良跳下马去,将身上的大氅包裹在了这人的身上。

先看了看婴孩,张良脸色一喜:“大人,孩子还有呼吸。”

他又拿出水囊,泡了一块烙饼给灾民塞进了嘴里。

“前面就有施粥点,可以过去修养一下再赶路。”

张良轻轻拍了拍这人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

这人张了张嘴,但声带发紧,嗓子干哑的发不出声音,眼看着五骑消失不见。

感受着大氅上的体温,胃里有了东西,冻得僵硬的身体像是慢慢解了冻,渐渐的开始恢复了一点知觉和力气,就努力爬了起来。

双腿使不上劲,就手脚并用,慢慢的在地上爬。

她不敢自己待在这里,一路上她见过了太多惨剧。

她不想被人吃掉,也不想孩子死在这里。

“施粥点可以在西侧再设置一个,在县里多招一些人在官道上巡逻。吃完之后,这些过境伍仁的流民也有力气走快点。”

安昕吩咐说道。

伍仁县的施粥点就在官道上,吃完粥直接送走,不让靠近伍仁县城。

现在听说芒山府出了反贼,安昕更不会允许这些流民进县城了。

即便奔着伍仁县来的,县衙也早派人在距离城西八里远的地方圈了一块地暂时收留。

“我回去就安排。”

万泽文说道。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城南校场。

虽然天气寒冷,但校场中央,十几个弓兵正光着膀子捉对厮杀。

流出的汗水,在寒冷空气中形成氤氲雾气。

厮杀中,一招一式,颇有章法。

在旁边,不少弓兵都在围观叫好。

“老爷!”

自从接手了“侦察兵”以后,胡常山就基本上吃住在军营了。

“这是什么功夫?”

安昕看着捉对厮杀的弓兵,一个个脚步飘忽不定,但往往一动就如蛇蝎一样迅捷阴毒。

处处冲着敌人裆下、咽喉、眼睛、太阳穴等处要害,招式动作都是一些微小距离之间的杀招。

“这些都是斥候排的兵。我教给他们的迷踪拳的架子,可以在方寸之间爆发出极大地威力。

配合迷踪步、越女剑。

更适合潜伏暗杀、遇敌自保。”

安昕仔细看着,发现这些斥候兵果然在脚步落地的时候,宛如猫步一样轻灵,几乎不发出声音,一招一式动作幅度都不大,常常使用手指、胳膊肘、膝盖等位置进行攻击,威力确实不小。

和普通弓兵练的炮拳的拳桩用以打熬力气不同,这些斥候兵是朝着精英的单兵兵种来锻炼的。

同时,这些斥候兵以“三三制”进行编排,出任务时候往往三人一组,剑法、暗器、轻功各有擅场,相互配合,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似是瞥到安昕在这里看着,这些斥候兵打的更起劲。

等到一场打完,安昕拍手鼓掌,鼓励了几句后,便喊着胡常山,和刚从营外赶回来的魏叔夜,又喊上张谦、赵峥、秦明一起去了正堂叙话。

“县衙在流民口中收到消息,芒山府出现了反贼。万师爷已经派人赶往芒山探究消息真假,但此事不只一波流民说过,想来不会有假。”

众人坐定,安昕说道。

“芒砀山一带民风彪悍,今年又接连遇到旱灾、蝗灾,老百姓活不下去抢劫州府,也不算很意外。”

魏叔夜听到安昕的话,并不觉得意外。

这消息来源很广,他显然事先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安昕摇摇头:“光是普通百姓,难以发展至此,这其中必然有人组织,而这组织之人是谁,又有何种目的,则显得非常关键。

但五仁县距离芒山府太远,这其中细节,我们无从得知。现在,不得不防的是,这伙反贼如果得不到遏制,经过充分发展后,会不会东进而对我们造成影响。

洛河、漕河沿岸城市,多是繁华富庶之地,也是钳制大燕的咽喉之要地,如果这伙反贼真有鲸吞之势,势必席卷此地。”

魏叔夜思索道:“但,届时朝廷也必然不能束手待毙,必然也会派兵······”

安昕摆摆手:“怕就怕如此,五仁县届时十分可能成为四战之地,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届时一切生产活动都将失去活力,五仁县将民生凋敝、生灵涂炭!

本官,负不起这样的责任。

为官一任,庇护一方,只要本官还在五仁县一日,就不能让这等惨绝人寰之事发生在五仁百姓的身上。

是以,本官打算将营兵扩充到六百人,以备不时之需。”

安昕所找的理由,总是冠冕堂皇。

但这也都是他心中所想的一部分,不论是何目的,最终所希望达成的目标是一致的。

在这王朝末期,只有手里有兵,才能心中不慌,对于扩军他早有打算,芒山的消息,正是一个绝好的理由。

“老爷,这样消耗就大了。”

万泽文提醒道。

安昕看他一眼:“养兵消耗,总比被抢了强!”

在这个小圈子里,魏叔夜、赵峥、秦明是秦十月的人,安昕虽然用,但不敢完全倚仗。

胡常山、张谦、万泽文、张良则是安昕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是心腹,必须要予以重用。

但不论是魏叔夜他们,还是胡常山几人,在见到县尊决心已定后,就没有人再劝。

而是积极给出建议。

万泽文说道:“我建议,这些新兵可以从投奔伍仁县的流民中挑选。

既可以缓解县里的压力,也可以补充兵员。

这些新兵在训练阶段,可以只管饭不给例钱。

流民需要的是生存,而非高额军饷,这样扩军的成本会低很多。”

“可以。”

安昕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也要记住,我们要练的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精兵!

在挑选兵员时,一定要严格审查,挑选一些年龄、体质合适,思想淳朴,品德优良之人。

万师爷,征兵一事还是交给你了。”

“是!”

万泽文一口应下:“必不负县尊所望。”

“常山,随我出去走走。”

安昕站起身来,接过张良递过来的大氅披在身上,朝着门外走去。

胡常山连忙跟在后面。

“万泽文征兵时你也一起去,招一批年龄小一点,脑子聪明,有家有室的孩子。”

安昕说道:“这一批人不进弓兵营,直接送去驼山,由你负责训导,把你训练那些斥候的本事拿出来。

本官需要一批最嫡系的手下。”

不是弓兵营不好,而是安昕需要一批真正能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只对他自己负责,毫不犹豫执行他命令的人。

“是!”

胡常山不问缘由,直接应下。

安昕抬头望望天,阴沉沉的天色。

“风雪欲来啊!”

第二天,漫天风雪中,一支骑兵浩荡而来,路过五仁县时遣人来到县衙约见安昕。 第六十八章 日进斗金 “表弟”来了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目送这一支500余人的骑兵队伍离去,安昕忍不住叹道:“不愧余家军精锐之名!”

每一个士兵都极为精壮,眼神碰撞的时候,不同于平常人的淡漠杀气几乎溢出眼眶。

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屠。

“这些兵该是余将军的家丁了。”

张良惊叹道:“养这样一支军队,不知每日要有多少银钱消耗。”

“希望余家军能镇压住叛乱的反贼吧。”

安昕甩了一下袖口,牵着马爬上一个土坡。

伍仁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相比穿越前一个县动辄几十上百万的人口,一个十二万人口的县城着实不大。

说小也不小,每天一睁眼,大事小事琐碎事一堆。

安昕以前虽说从基层一路走到市里,但从未做过主政一方的官员,条条上的岗位就是不如块块上的锻炼人。

双眸透过雪做的帘幕,从土坡上望去,从城西流过的洛河浩浩汤汤。

因为枯水季,河面上的船只也少了一些,码头上的工人过剩,不少人已经找不到活干。

这种情况下,更别说想要找活的流民了。

如今,针对这些流民的处理方式,一是招兵,年轻的,有家室的,吸收进弓兵营和驼山,这一部分年轻人最有破坏力,所以尽早吸收。二是织造作坊,已经和织造行会打过招呼,武家布行也会带头吸收。三是等快开春的时候,齐户编民,分流进入各村,包括被土匪屠村的上岭村、小张村等村庄旧址。

往西南方向看,一片由篱笆隔离起来的区域,就是安置流民的区域,目前已经聚集了二百多口流民,他们自行盖了不少简易的茅草屋。

除了简易茅草屋,县衙还在山坡上盖了两行土坯房,这些房子就是卖给那些有些家资的流民了,可以补充县衙的财政收入。

为了防止滋生疫病,县衙请了郎中过来义诊,排起了长长的队。

“驼山建设的如何了?”

安昕问道。

“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进行了修缮,基本已经完工了。”

张良回答道。

“是时候将军械局转移到驼山去了。”

军械局如今主要的作用,一是制造燧发枪,二是制作黑火药,三是由葛绒召集了几个技术最好的铁匠,正在按照安昕给的方法,研究土法炼钢。

这些在城南别院并不隐蔽,也不安全。

包括安昕即将打造的私兵,都要转移到驼山进行训练。

别院所在,安昕打算再圈一块地,建设一个肥料厂。改良目前堆肥、绿肥、磷肥、钾肥、氮肥等的同时,也在这个基础上发展更高效的肥料,大幅提升农业生产力。

众所周知,肥料工厂和炸药工业是一对“孪生兄弟”,只要肥料厂成功发展起来,高效炸药的制造方法,也就自然而然的掌握了。

“回。”

安昕翻身上马,返回县城。

他借着剿匪纳捐得来的钱看似不少,但这流水般的花钱也花不了多久。

“老爷,武姑娘过来了。”

一进入衙门,老张就迎上来说道。

安昕点点头。

“哥哥。”

武丽君见到安昕回来,走上来自然的给安昕解下大氅,一边挂上衣架,一边说道:“那些织造作坊,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了武家布行的新式纺织机大幅提高了生产速度,降低了生产成本。

在打听到武家布行的新式纺纱机和织机是武家织机坊制作后,都像是闻到腥的猫似的凑了上来。”

安昕坐下说道:“这是正常,我们有新式纺织机,可以卷价格,他们根本竞争不过。”

“他们找到了武家,知道是新式纺织机是哥哥你设计的以后,他们才偃旗息鼓。”

武丽君给安昕倒了一杯热茶。

安昕捧起茶杯暖着手:“卖给他们就是。现在市场上只有我们一家有,可以卖的贵一点,二十到三十两银子即可,具体卖多少你自己定个数。”

“一台新式纺织机的成本,在2两银子左右。但卖三十两银子,现在他们也得抢着买!”

武丽君太知道这些纺织作坊对于新型纺纱机需求了。

“那就30两,等到市场上出现仿制品以后再降价。”

安昕一锤定音道。

他又拿出水力纺纱机的图纸,交给武丽君:“这是我在新型纺纱机的基础上,设计的‘水力纺纱机’,只要借助水力就可以不需要手动,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纺纱,效率和成本控制,相比之新式纺纱机又要强了太多。

你拿回去研究一下,如果能制造出来,正好咱们的庄园紧邻洛河,可以试一试水力纺纱机的工作效率。”

武丽君珍重的接过了安昕给她的图纸,看着上面和青天纺纱机一样详尽的零件、数据和组装方式,心中对自家哥哥越发敬佩。

“有了水力纺纱机,即便卖出新式纺纱机,我们织造坊的成本优势也能继续保持了。”

她和武家是合作关系,而她正在洛河庄园所建造的新的织造作坊,才是安昕和她的产业。

接下来几日,武丽君放出话去,和她想的一样,大量订单飞入她的手里。

不过三日时间,光是定金就有两千余两银子的进账。

这些作坊主们,对于武丽君愿意卖出青天纺纱机,既感到兴奋,又觉得奇怪。平心而论,如果他们掌握了这种新式机器,肯定会紧紧攥在手里,让它变成一只只下金蛋的母鸡。

直到他们听到武丽君让人放出去的,安昕的“医馆理论”,众多商人才明白武丽君愿意卖新型纺纱机的原因,也对县尊佩服不已,觉得他无愧青天之名。

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安昕扶持起来的武大矛,渐渐取代了马文斌的影响力,坐稳了伍仁县织造业行首的位置。

洛河庄园中,加上安昕抽调的,已经扩充到四十四名木匠,各自带着手下的徒弟们开始了加班加点,痛并快乐的忙碌工作。

这日,安昕正在厨房暖房之中观察植物长势,顺便采摘了几个辣椒,打算让厨师老王做个小炒肉尝尝。

“这些发酵肥是你自己做的?”

安昕正问着伺候作物的王德禄话,老张从外边跑了进来:“老爷,有人自称是老爷的表弟,从老家来找您,现在茶室等着。”

“表弟?”

安昕神色一正。 第六十九章 表兄真好 原主的亲朋,早晚都要有接触的一日。

安昕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表兄!”

安昕刚走到西花厅,就见一个身高一米六多一点,额头上还带着一块月牙形淡红色胎记的男人站了起来,正满脸惊喜又带着敬重的看着自己。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表弟了。

“敬仲啊,啥时候到的伍仁?”

安昕走到花厅,和吴敬仲说道:“先坐下。”

他此前早已派心腹联系人去了淄州,暗中查过原主的亲近关系,并形成一个小册子带了回来。

其中就包含这个大舅家的孩子吴敬仲。

安昕一见他额头上的胎记,立即就想起来了。

但原主与此人是否亲厚,安昕就不太清楚了。

只能在相处之中慢慢试探。

“今天早上刚到的。”

吴敬仲坐下以后,双目带着几分忐忑说道:“不敢瞒表兄,俺此来伍仁县,是来投奔表兄来的。”

早就知道表兄考中了进士,做了官,但今日进了伍仁县的衙门口,等见到了表兄的面,才发现表兄真的不一样了。

说的话也是大燕官话,给了他一种疏离感。

但眼前表兄是不是假的,他脑子里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此安昕和彼安昕面容没什么差别,冒名顶替也太过于耸人听闻。

只是觉得居移气养移体,表兄当了官以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太一样了!

安昕见的人多了,对于观察人也颇有心得,仔细观察着吴敬仲的表情,他知道自己没有露出马脚。

疏离感也是他刻意营造,省的说起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他根本搭不上话。

他牢牢把住话题的主动性,问道:“你自己来的?”

他记得册子上记了,吴敬仲已经成亲。

“是带着梦莲一起来的,她现在住在同福客栈里。”

吴敬仲回答道。

“表兄给你们找个住处,今天就搬进去。”

安昕给张良抬了下下巴,张良立即点了一下头:“学生这就去安排。”

“打算来伍仁县做点什么?”

安昕试探说道。

吴敬仲解释说道:“表兄您知道的,俺读书不成,在周村跟着叔叔做过跑堂伙计、厨子、掌柜,但周村一共就一千多户人,这两年挣不着几个钱,知道表兄在伍仁县做官后,就想着来投奔表兄了。”

安昕点点头:“你这一路疲惫,与表兄一起吃点东西。”

这时候,厨房老王将饭菜送了过来。

听说县尊的表弟来了,老王今天小灶做的饭菜格外丰盛。

十几道精致菜肴摆开,香味扑鼻,看的吴敬仲直咂舌,心中暗道表兄这官当的是真滋润!

“咳咳咳咳······”

当吴敬仲吃到小炒肉的时候,一股热乎乎的浓烈香气、热气直冲天灵盖,但同时一股辛辣刺激到鼻腔,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是辣椒,是你表兄我偶然得到的一种香料。味辛辣,晒干以后做成辣椒油,非常浓香。

初食辛辣令人口舌生疼,适应了反觉美味而难以割舍。

你觉得如何?”

安昕问道。

“味道确实很香。”

吴敬仲点头。

“可想着经营酒楼?”

安昕问道。

这是他此前就有的想法。

如今他家大业大,每天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常常琢磨八方来财的路子,这经营酒楼就在他的规划之中。

辣椒、制酒,这是他的两个秘方,把握着这两道利器,就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支持他的事业发展。

此前还缺少可以信任的人手,现在吴敬仲的到来,让他觉得此事可以提前上马了。

作为“家里人”,他不太可能背叛反水自家人,否则老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他,以后死了都没地方收留,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吴敬仲却面色羞赧,讷讷说道:“表兄,俺这两年也没有攒下什么本钱。”

“你既有当掌柜的经验,便经营酒楼即可,暂时每月开8两银子,你看如何?”

安昕问道。

如今,就算在江宁、苏杭这样的城市的大酒楼,掌柜每月也就5到10两银子,能给开出8两银子,已经是极高的价格。衙门里的书办吏员,如果没有其他收入,明面上也就2两银子每月而已。

吴敬仲面露喜色:“全凭兄长做主。”

吃过午饭,张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

安昕让张良安排人带吴敬仲去住处住下。

“大人,在鹿角巷一处别院,是县衙的产业,现在有些吏员、衙役就在那边居住,我让人专门空出一间屋分给了‘表弟’一家。”

张良说道。

“嗯。”

安昕点了点头。

对于“亲戚”的到来,他并不排斥。

现在距离他刚来上任,已经三个多月了,从普通读书人到当了官,人会有些改变很正常。

人是活在记忆里的动物,是活在社会关系网中的动物。

而记忆有时候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也是可以被人为构建误导的,关系网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身份的改变也会改变关系网之中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安昕现在做了官,有身份有地位,完全可以掌握与亲戚接触的主导权。

原主原有的关系网,他也能在主动接触这些亲戚的过程中慢慢完善起来。

所以,来的亲戚越多,他越真。

只要原主的在关系网里的生态位被他所占据,那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安昕、安知县,任谁也不能说他是假了。

而且“任人唯亲”对于领导者而言,是一种成本极低,可以快速获得可信任手下的捷径。

而缺少忠心手下,也是安昕一直以来的困扰之一。

另一边。

在鹿角巷看过自家住处,又认过路回到同福客栈的吴敬仲兴奋不已。

“梦莲,收拾东西跟我走。”

一进屋,吴敬仲就朝着自家娘子说道。

梦莲见吴敬仲兴奋神色,立即知道他这是见到了表兄了,她也高兴起来。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表兄怎么安排的?”

“表兄要开一间大酒楼,让我当掌柜的。

一个月——八两银子!”

吴敬仲兴奋的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夺少?”

梦莲眼睛里都冒出小星星。

“八两银子!”

吴敬仲再次给她确认道:“表兄还给咱们安排了房子,我刚刚跟着县里的公差去看过了,房子很敞亮,再把大儿、丫头都接过来也够住!”

“表兄真敞亮!”

梦莲幸福道。

她真切体会到,有个当官的亲戚,真好! 第七十章 出手抓人 不少百姓发现,红药坊曲水溪畔,原先往外招租的三层小楼,不知何时租出去了。

大门紧闭,有人施工,外面一张蓝底棉布,上以朱红大字写着:“新赁旺铺,苦无妙用,求教四方!若得高邻指点,必奉香茶谢酬!”

不少路人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还没想好干什么就急着租赁了店铺。

一时间,就成了一个笑料传遍县城。

便是一些过路商人,也纷纷过来瞧个稀奇。

吴敬仲站在大门外,看着自家小楼,心中澎湃万分。

有表兄出手,小楼的所在位置属于伍仁县最繁华的位置,相比曲水溪上游,位于城隍坊的明月楼也不差什么。

这里同样能眺望到月牙湖,风景优美,且距离西城门不远,外来商人也不在少数。

“这位老爷!”

吴敬仲正在畅想一周后酒楼一开,繁华热闹的场景,就听到有人在自己背后说话。

他转身看去,就见有个提着竹筐,穿的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男人正对着自己弯腰行礼。

“你是做什么的?”

吴敬仲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问道。

“小人蒲大宝,老爷可是这座小楼的新主人?”

蒲大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吴敬仲不太想理会这个叫花子一样的人,便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你能有什么好的主意?”

“小的想打听一下,店里还缺不缺伙计。”

蒲大宝渴望的问道。

他刚刚从慈济堂买来了二合陈米,听到这边要新开一家店,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倒是还缺个跑堂的。”

吴敬仲打量着蒲大宝,见他老实巴交的样子,便问道:“有户帖吗?”

“有有!”

蒲大宝脸上浮现出惊喜,连忙从身上找出户帖:“老爷您看。”

“孟集乡,蒲家村。你是村里的?”

吴敬仲又看了蒲大宝一眼:“我们伍仁醉仙楼是要长期经营的,打短工我们可不要。”

大燕的农村户口,倒不是不可以在城里务工,但大多数都是农闲的时候打短期工。

等到开春以后,肯定还是要以种田为重。

“可以打长工,可以打长工的。俺家地都卖的差不多了,老爷只要肯收留俺,俺肯定给老爷卖力,俺要是不出力,就是狗娘养的!”

蒲大宝哪能让到手的工溜了,连连赌咒发誓的说道。

“也行。”

吴敬仲是来投奔表兄的。

他也没想到表兄能将这么大的一个酒楼给他经营打理,一时间人手不够,也需要多招人手。

而且,他也已经修了一封家书回家,让家里人把大儿、丫头送来的同时,让堂弟堂妹也过来帮忙。

“不过,事先说好。咱们醉仙楼,每月3钱银子。虽然银钱不多,但做得好,也有豪客打赏、宴席赏银,这些都算你的收入。

另外,醉仙楼有醉仙酒卖,沽酒每坛十文钱。

咱们酒楼当中,一日管两餐,有住宿之所。

你也可以去县里其他酒楼打听打听,咱们醉仙楼对待伙计应该是独一份了,即便相比江宁也不差什么。”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蒲大宝都高兴疯了。

恨不得立即回家和娘子说了,打好包袱就来干活。

“你先回去吧,七日后,酒楼就要开业,到时候早早过来,可不要耽误了!

到时候先干几月学徒,等你干明白了,我再与你签雇约。这期间每月只有一百文钱,每日管两顿饭。”

吴敬仲补充说道。

蒲大宝见还要当学徒,脸色垮了垮,但能管食宿,一百文钱都能省下来,已经非常好了!

盘算过后,蒲大宝拜谢了吴敬仲,匆忙出城回家报喜去了。

一晃。

一周时间过去。

醉仙楼前,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多数人都是被门前舞狮表演吸引来的。

“开业第一天,各类菜式价格减半!”

“店有新酒:五蒸五滤,透如寒泉!”

“养生药酒:仙方秘酿,饮之通体舒泰!”

迎风招展的招子分外显眼。

在酒店侧门还挂着“栀子灯”,这在大燕朝来说,这是有倌人“卖艺”的标志。

“这位爷,里边儿请!”

吴敬仲花钱从明月楼那边挖来的伙计,热情的招呼着客人进场。

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中间的戏台上,正有一对看上去应该是父女的,男的弹着琵琶,二八年华的姑娘则唱着小曲儿,只是大厅内声音嘈杂,姑娘的小曲反而听不清楚了,但有丝竹相伴,美人演唱,总归是多了几分雅致。

穿上了褐色短衫,肩上搭着杏黄巾,腰间围着围裙,袖口套着套袖,作小二打扮的蒲大宝一边打扫桌椅,一边偷眼学着那边跑堂伙计的说话、动作、神态。

“咳咳咳咳······店家,这是什么菜?怎的如此辛辣?”

有客人朝着柜上喊道。

“客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醉仙楼的特色,是在海外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一种香料,虽然初食有些微辛辣烧灼之感,但细细回味,却是鲜香味美!”

吴敬仲忙得团团转,不停的给客人解释道。

有人不喜欢,也有人一下就爱上了这种味道。

不过,辣椒虽然产量小,为了照顾这些初次尝试的顾客,所用辣椒也很少,但这东西依然稀少,也就支持开业这几天,以后再想吃辣菜就要预约才行了。

“掌柜的,这会员是什么意思?要花费多少银钱?”

客人付账时候,好奇问道。

“不用花钱,客人只要免费注册我们醉仙楼的会员,每在醉仙楼消费一文钱就能积一分。

使用积分,我们新出的酒都会优先提供免费品尝,门外停车免费,每满一百个积分,就可以换一道小菜······”

吴敬仲解释说道。

“哟,新鲜!给刘员外注册一个······”

吃饭还能积分,客人们大感新鲜,醉仙楼推出的会员制很受欢迎。

“看样子,醉仙楼今日算是立足了。”

安昕在二楼包厢,看着在柜台前注册会员的人热情高涨,人数不少。

便知道醉仙楼算是立住了,如果客人对酒楼不满,一般是不愿意再来消费的,就更不会注册会员了。

“该走了。”

安昕停筷子,拉起袖子看了下时间,马上两点钟,也该回衙门去了。

因为今日过来看自家酒店开业,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便独自一人过来。

刚走下楼梯,就听“哎哟”一声。

酒楼里的一个伙计被从二楼包厢之中一脚踹了出来,撞破了二楼的栏杆,砸落在了一楼客人的饭桌上。

一时间,“乒铃乓啷”碗碟摔碎的声音,与人们的惊叫声一片。

“老子早上次就警告你,再买青天布就弄死你,你竟然还敢买······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一个年轻人,醉醺醺的,摇摇晃晃从包间里走了出来,竟然从二楼直接飞身而下,那因为醉酒而摇晃的身子,竟然出乎人意料的稳稳落在了饭桌上,抓起了小二的领口,张开巴掌势大力沉的就朝着他的脸扇过去!

只是就要扇在对方脸上的时候,他似乎都已经看到对方鼻血喷溅、牙齿崩飞的场景时,手忽然被什么给箍住了,对方力气很大,即便他暗自加力回抽,竟然没能抽动。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貌颇为俊美,眉目正义凛然之人站在那里,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第七十一章 不让买我青天布?老子打的就是你 “放手!”

马老三恶狠狠的喊道。

“光天化日,动手打人,还要我放手?放手让你继续打人?给你脸了?”

安昕的脾气不算很好,此时怒气之下,手如铁钳一般,狠狠的箍着眼前之人的胳膊。

此人不但打他的人,还不让人买他的布。

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他还敢反抗,安昕反手狠狠一巴掌抽了过去,顿时“啪”的一声炸响,马老三的眼球都差点凸出来,嘴里顿时一股铁锈味,明显是腮肉被牙齿硌破了。

也是这剧痛之下,脑子嗡嗡声中,醉酒的马老三直接失去理智。

“我肏恁······”

马老三双目赤红,操起拳头朝着面前人打来,只是拳还未及面,一个“娘”字还未出口,一巴掌再次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整个人都被从餐桌上甩到了地面上,一时间他的脸上好像开了染坊,红彤彤的一片,嘴角血顺着就流了下来。

安昕负手而立。

这张狂嚣张的年轻人,行事嚣张,看着有点功夫,但也稀松平常,身上的力气也就比普通成年男子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

安昕虽然没有正经练武,但也觉得自己能打十个!

旁边食客趁着这个间隙,跑向了一边,围观着眼下的场景,倒没有离开酒店。

吴敬仲跑了过来,却见表兄冲他微微摇头,便停在了那里。

“你他娘的敢打我!”

马老三尖叫道。

这时候,二楼包厢里一下冲出来五六个人。

“住手!”

梅良新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安昕面前,厉声道:“你可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

“那你可知道,打人的是什么人?”

安昕冷声道。

梅良新一怔,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

安昕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们都是武馆的人!外乡人,今天你要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就别想离开伍仁县!”

梅良新说话间,其余几人已经将安昕隐隐围了起来。

一个个眼里泛着戾气。

马老三已经爬了起来,吐了口血,没想到吐出了两颗后槽牙,舌头轻轻一顶,感觉满嘴牙都松散了,恼怒骂道:“梅兄,弄死他!”

“啊!”

这时候,却听到一声惊叫。

楼梯上一个人疯了似的跑了下来,挤进人群,“啪”的一巴掌就打在了马老三的脸上。

“爹?您怎么在这?您打我作甚?”

马老三突然见到他爹,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就是运转不起来,见对方还打他,声音里还怪委屈。

“弄,弄你娘比弄!肏你娘的!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

马文斌又惊又怒。

连忙转身朝着安昕大礼跪了下去:“县尊大人,是我,是小人教子无方,小人一定狠狠教训这个畜生!

畜生!跪下!

给县尊赔罪!”

安昕站在原地,本来隐隐围着他的武馆几人,又悄悄的退了回去,将梅良新护至身前。

梅良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同样晕乎乎的大脑,虽然没有醉透,但一时也没什么主意,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该偷偷的溜走。

那边,马老三已经老实的跪在了地上,“嘭嘭嘭”的磕头了。

县尊的手段,他马家已经经历过了,此时哪里还敢炸刺。

一边已经在桌上爬起来的蒲大宝,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本以为对方都要打死他了,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有了这般变化。

安昕沉默了十几息,任由对方“咣咣”磕头,等其磕的慢了,才说道:“本官的青天布,得罪了贵公子,竟想要将买布匹的贫民赶尽杀绝?”

“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小人一定找明原因······”

马文斌连连说着。

安昕却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梅良新几人:“武馆,真是霸道惯了!”

“大人过誉了。”

梅良新朝着安昕抱了抱拳,不软不硬的说了一句。

“呵!”

安昕差点被气笑。

这时候,门外一阵跑动声传了进来,三十来个衙役跑了过来。

安昕还以为是谁报了案。

结果张良跑到了安昕跟前,凑到耳边小声说道:“刚刚,在棉花坊棉花市街发生了命案,有女人上吊自杀了,死前留了封信。

因为不堪凌辱,绝望自杀。”

“就是他、就是他们!”

外围,一个老汉激动的跳起来,冲进来指着梅良新几人。

“老丈,仔细说!”

安昕安抚说道:“本官是伍仁知县,你尽管指认便是,不必害怕!”

“青天大老爷!”

老汉一听,当即就朝着安昕跪了下去,双膝砸在石砖上,手指指着梅良新几人:“就是他们,去月糟践了我女儿,还以我们的命相威胁不让报官,本想得过且过,奈何他们越来越过分,今日七个人去了我家再次糟践我女儿,以至于我女儿被他们害死······”

老汉说着,双手捂着脸哽咽而不成声。

“哎哎哎,你女儿可不是我们弄死的!死老头,你别瞎说!”

梅良新身后的一个青年怒声骂道。

“都拿下!”

安昕一声令下。

“县衙办案!都让开!”

衙役在廖国昌的带领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拿出锁链要扣下这七人。

“住手!”

梅良新折扇突然探出,敲在了衙役的手腕上,衙役一个没拿住,锁环就掉在了地上。

围观百姓一阵哗然。

见梅良新竟然还敢拘捕,廖国昌顿感脸面无光,“噌”的一下抽出了腰刀。

一时间,“唰唰”声一片,在场衙役纷纷拔出了腰刀。

“我们可是武馆入室弟子,那女人又不是我们杀的,你们凭什么带我们走!”

“对,我们就是玩玩而已,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梅师兄可是被大师兄看重的人,你们抓了我们,就是和武馆作对!”

安昕冷眼旁观。

却见到不少衙役,在听到他们的话之后,脸上竟然真的浮现出犹疑之色。

这让安昕暗自皱眉。

看来吴印此前所说不假,县衙里不少胥吏都和武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这武馆势力庞大,光从马老三加入了武馆就能看出,武馆自身武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武馆在这六七十年里,借助自身武力而与伍仁县当地相当一部分势力所形成的联系网,是真正能在伍仁县“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的存在。

“带走!”

那边廖国昌余光瞥到安昕蹙眉,立即朝着手下呵斥道:“动手,敢于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七十二章 升堂审案 看着衙役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刃,梅良新七人的酒都吓醒了,终究是没有试试自己的脖子和刀子谁更硬的勇气,被铁链子索拿了起来。

“带走!”

廖国昌一挥手,衙役押着这些人出了门。

“爹!”

马老三朝着已经惊呆的马文斌喊了一声。

马文斌骤然回神,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三被抓走。

围观的百姓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的眼神中能看到对于安昕,对于衙门的敬畏。

“好好养伤,觉得有冤屈,可以来衙门伸冤。”

安昕临走的时候,和蒲大宝说道。

蒲大宝脸肿的像猪头,听到县太爷的话,还是激动不已。

只是在安昕走后,蒲大宝眼神忐忑的看向朝着他走来的吴敬仲,生怕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因为这次的事又黄了。

“张柜的······”

蒲大宝说话的时候,因为牙齿漏风而声音含糊。

吴敬仲看出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让石头先陪你去医馆,花的钱算酒楼的,等你伤好了就继续上工。”

“谢、谢谢老爷!”

蒲大宝连忙跪下去,就要给吴敬仲磕头。

却被吴敬仲一把拉住:“身体受伤,就不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快点去看郎中吧。”

说着,吴敬仲朝着跑堂的石头招了招手,让他去送蒲大宝。

目送石头架着蒲大宝离开,吴敬仲这才朝着四周做着团揖:“各位客官,今天让诸位受惊了,在座的酒食免单。

王老爷,您这一桌给您重新做一桌,再送您一坛醉仙酿,您看可好?”

“今天能见到安青天办案,就算是不枉此行了,掌柜的太客气了!”

“是啊,青天大老爷都来你这店子吃饭,可见你这店子也是有灵气的。”

“就是这武馆弟子犯了罪,不知道大老爷能不能······”

“休言休言。”

在吴敬仲的张罗下,酒楼里再次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起来。

出了酒楼。

安昕就见不远处,两个差役抬着担架。

担架上是一个被布从头到脚蒙住的人形轮廓。

想来就是老汉的女儿了。

走到担架跟前,安昕轻轻掀起白布,就见一张乌青的脸。

因为上吊的原因,眼球突出,舌头掉在外面。

本是二八年华的女孩,原先或许是一张姣好的容貌,此时却已经变得狰狞可怖。

在老汉嚎啕哭声中,安昕不忍再看,将白布盖上。

他面色冷然,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袖中修长的手指有些颤抖。

心里的怒火让他决定,必须要将武馆,连根拔起了!

永安街上,衙役押着武馆的人,后边抬着白布覆盖的担架,顿时吸引了城里百姓的目光。纷纷打听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当回到县衙的时候,安昕想了想,开口道:“升堂审案!”

“是!”

消息迅速传入衙中。

皂隶带上水火棍,来到大堂之中。

按照安昕的意思,衙门大门打开,放百姓围观审案。

趁着所有人都在准备的间隙,安昕叫来了万泽文。

“大刀帮‘采生折割’的证据可已经确凿了?”

万泽文一来,安昕立即问道。

“是!已经搜集到确凿证据!”

万泽文确定说道:“证据已经锁定了大刀帮,其背后的童氏武馆,也已经有了详实的线索。”

“尽快锁定武馆,另外,这些年武馆所做下的案子,也都翻出来!”

安昕吩咐道。

武馆在伍仁县横行这么多年,做下的案子绝不止这一件。

以往的知县不敢管,不能管,不愿管,也就积压下来吃了灰。

安昕这次,就要将这些案子拿出来,重新放在阳光底下晾一晾、晒一晒,让它们见一见天日!

“县尊这是······”

万泽文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武馆在伍仁县的强硬和强大,他知道知县大人也知道。

就像知县之前所说过的“武馆是一块硬骨头”,今天就要啃上去了?

若是以前,万泽文说什么也要再劝劝。

但想到城外的弓兵营,已经不是没有胜算。

“本官今日,就要一举锤死武馆!”

安昕面色平静,眼底冷然。

趁着这个契机,将伍仁县的这一块毒瘤一举除掉,必然能令县治秩序大幅改观!

“是!我这就去!”

万泽文知道县尊已经决定,心气也升腾了起来,不过陪着县尊一起闯一闯这武馆的虎穴而已。

一时间,或许是受到县尊的感染,他觉得情绪有些亢奋,因此脚步也跑的飞快,朝着刑房跑去。

安昕换好官服,坐在签押房,端着一杯茶默默等待。

很快,衙役、书吏,各就各位,准备完毕。

县丞陆巡,主簿钱如明也匆匆跑来。

“随本官升堂!”

安昕根本不给他俩问的时间,整正官服,戴上乌纱,穿戴整齐,步入前堂。

待安昕端坐正堂,皂隶高呵——

“威武~”

原告被告,皆被带上堂来。

老汉跪在安昕的左手边,被告七人由梅良新在前,被廖国昌一脚踢在膝盖上,跪在了安昕右手边。

“青天大老爷,这七人害我女儿性命······”

老汉哭诉整个案件过程。

外面围观的百姓听言,顿时哗然,群情激奋,恨不得冲入大堂,将这七人啃其肉,饮其血!

安昕看着刑房刚刚给老汉写好的讼词。

“可有人证?”

安昕问道。

“老汉邻居可以作证。”

老汉回道。

“传唤证人!”

安昕说道。

快班早已去带人,此时将人带了进来。

左邻右舍,都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见过这七人的去过王老实家?”

安昕问道。

几个证人低着头,讷讷不言。

“公堂重地,直管言明,不必害怕!”

安昕见此劝道。

但这几人跪在地上,头都要贴在地砖上,身体颤抖不敢说话。

显然,是怕受到武馆的报复。

尤其是大刀帮在东北五坊的影响力极大,没有人不害怕。

安昕不由皱眉。

但他也知道,以前知县的不作为,严重影响了县衙在民众之中的公信力。

“老爷,我!我能作证!”

这时候,月台外面,一个说话漏风的“猪头”,忽然大声说道。

“你是那个醉仙楼的小厮?”

安昕看向蒲大宝。 上架感言 颇为忐忑,和前两天高考完的学生,等着查成绩的心情似的。

明天上架,连更五章,万望大家订阅支持!

···

编辑以及很多读者都反馈说过,这本书书名、简介都比较质朴。

在这做个小实验:相比现在的名字,我要是起个《冒名成了县令,你说我当官就能成仙?》这样风格的书名,看官们会不会更好奇而点进来?会的扣1,不会的扣2。

(这关系到我下本书的风格哦)

现在要上架了,上架以后就收费了,我会更注意读者大老爷们的感受,会更兼顾内容的爽点,毕竟大家上一天班、上一天学,哪怕是玩一天也已经很累了,肯定更想安静下来看看小说爽一爽,放松放松,娱乐娱乐。如果只想着追求文学性,大家就看名著去了,也不会想着来我这里。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各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容压宋玉的读者大老爷们——订阅对作者如同氧气,恳请诸位续命之恩!

···

上架以后,每天两更打底。

每月月票每到1000,加更三章。

我们明早八点,不见不散!

(づ ̄3 ̄)づ╭~? 第74章 老子啃的就是硬骨头(求首订!) 第74章 老子啃的就是硬骨头(求首订!) 却是蒲大宝去往医馆的路上,听到了县衙即将升堂审讯的消息,便让石头扶着他先来了县衙大堂。 「进来说话!」 安昕见他身上还有伤势,招了招手:「给他取个锦凳。」 皂隶立即搬来一个凳子,放在大堂上。 「不必下跪,坐着说话。」 安昕冲着蒲大宝说道。 「多谢大老爷!」 蒲大宝心中热乎乎的。 「大老爷,是这样的,就在前段时间,就是武家布行卖青天布的第二日,俺在西城买了青天布,准备去棉花坊的棉花市街扯棉花,走过棉花市街从西边数第四条巷子的时候, 正巧碰到了他们几个人,当时还听到院里女子的哭声······」 蒲大宝说道。 旁边,刑房的书办在奋笔疾书。 这时候,仵作匆匆而来,将尸检的验尸报告递了上来:「大人,很简单也很明显,女子就是上吊自杀。」 仵作说道。 「你下去吧!」 安昕说道。 「是!」 仵作退下去。 安昕看向梅良新:「尔等,还有什麽要说的?」 「我没什麽要说的,但那女人自己自杀,她的死和我们无关!我们不过是玩玩而已! 你也休想将那女人的死的屎盆子,扣在我等的头上!」 梅良新跪在地上,却梗着脖子,一副不低头的样子。 「呵!」 安昕不由冷笑一声。 「啪!」的一声,惊堂木顿时惊的梅良新身子颤了一下子。 由此可见,他也并非不怕。 「无知无畏,愚夫也!」 安昕说道:「大燕律·刑法,奸淫女子,绞刑!致使女子自杀,斩监候!将女子威逼至死者,斩立决! 尔等犯下大罪而不知,还在这吠吠狂言,不知死也! 来呀,给我剥去他们衣裤,先打五十大板!」 安昕从签盒之中,拿出一根白头签扔了出去。 木签子落到地上「啪啦啦」弹跳几下。 随着这白签子跳动,堂下的七个法盲才意识到害怕。 「都别怕,大师兄会保我们的!」 「以前都没事,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谁也别认罪,只要不认罪,有大师兄给我们撑腰,他也不能拿我们怎麽样!」 梅良新被皂隶拉起来的时候,和马老三六人说道。 这倒是提了提他们的心气儿。 安昕见此,握紧了拳头。 月台外的百姓,同仇敌忾,看向梅良新七人的眼中,透露着愤慨。 「看什麽看,肉你娘的,小心老子出去後弄死你们!」 一个武馆弟子见到那一双双眼睛,心中噗噗一阵急跳,愤而怒骂道。 皂隶已经拖出木凳,放在月台上,七人被脱去裤子,绑在木凳上面,一阵「啪啪啪啪」的声音接连起伏响起。 但安昕看了,却再次皱眉。 大燕朝的县衙正堂桌案上,签筒里的签子分为黑头丶红头丶白头,而白头签则是重罚但别看月台上打的热闹,水火棍「僻里啪啦」不断地打在屁股上,屁股上立即就一片血殷殷的样子,但这伤只在皮肉,却不进五脏丶骨头。 这样五十大板打下来,别说是把这些人打残,怕是休养个十天八天的,就又生龙活虎了。 「停!」 安昕喊了一声。 行刑立即停下。 皂隶丶百姓丶王老实纷纷看来。 刚刚还惨叫连连的梅良新几人也住了口,抬起头,猜道:这县令莫非现在忽然回过味儿来,知道怕了? 「张良!」 安昕看向张良。 「在!」 张良就站在安昕右侧。 「传我命令,令弓兵营左部总立即进城!」 安昕命道。 安昕此话一落,陆巡丶钱如明顿时脸色一变。 堂上皂隶也是不知所措。 他们知道,县尊这是不信任他们的表现。 但县尊这麽年轻,竟也能看得出他们这些积年老吏的手段? 「是!」 这边,张良对安昕的命令从不打折扣,立即出了大堂,安排人去了。 「廖国昌,你的人上!继续打!」 安昕看向了廖国昌。 廖国昌是快班的班头,但现在胡常山长期在弓兵营,壮班也被他所兼领。 此时,廖国昌的额头已经淌出冷汗。 他深知,武馆在三班衙役之中影响力是不小的,不少衙役都在武馆学过艺,甚至暗中已经拜了武馆的码头。 「大虎丶罗猛丶胡达······」 他目视手下,一连点了几个名字,都是他担任班头以来,亲自培养的心腹。 廖国昌更是亲自上阵,「照顾」梅良新是炼体有成的高手,选了一根扎有铁钉的水火棍,站在梅良新跟前。 接下来。 从「啪一啪一」的清脆声,变成了沉闷的「噗一噗一」声,夹杂着骨裂的「咔嚓」声。 一时间,梅良新几人惨叫声在县衙中回荡。 不过几下,棍棒上就已经粘上了人皮,却是将屁股上的皮肉都扯了下来。 力道深入肌肉丶骨骼,这几人没能叫上几声,就已经昏厥了过去。 这一顿棍子打完,这几人不死也残,更别说练武了。 棍子打完,几人像是死狗一样,被拖进大堂,地砖上被拉出两道长长的鲜血印子。 几盆凉水泼出去,大冬天刺骨的冰水让刚刚受刑的七人一下子醒了过来。 马老三早已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此时醒过来,疼痛瞬间再次袭来,「哎哟哎哟」的哼唧着,心里却已经恐惧极了。 「说说吧,除了王老实一家,你们还做过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有童氏武馆,如何包庇你等败类! 又或者说,童氏武馆是不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培养了你们这些伤天害理之人!」 安昕好整以暇的说道。 但他嘴里蹦出来的话,却像是一个个炸弹一样,在堂上炸开。 陆巡丶钱如明都已经有些惊吓了,心道:「县尊你来真的?」 他们屁股离开座位,想站起来劝一下县尊不要这麽猛,却碰上了县尊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屁股又坐了回去。 「安昕!你他娘的猖狂不了几天了!你等着瞧吧!」 梅良新怒骂着。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打碎了。 本来以他的资质是有望三十岁前修出内劲的,这也是大师兄看重他,打算收他为真传弟子的原因。 但现在,这一顿板子打下去,几乎绝了他的希望。 面对将死之人,安昕也不生气,判决说道:「证据确凿,梅良新丶吴道德丶史震祥丶 艾驰是丶杜子腾丶马三强丶罗大威七人,奸淫女子,威逼至死,本官判处此七人斩立决!」 所谓斩立决,也不是立即处斩,而是上报府衙的时候,会标注「情罪重大,请旨决不待时」等字样,就像上次驼山土匪也是这样。 如此,不必等待秋决,短则数周,慢则仨月,即可得到回覆,开刀问斩! 判决一出,围观百姓不觉心头一震,看向知县头顶上那「明镜高悬」四字的时候,仿佛清风一吹,尘土四散,字字光明。 ) 第75章 雪夜杀人 第75章 雪夜杀人 盘踞在伍仁县近七十年,盘根错节渗透进县城方方面面,凡从县城长大的老百姓,没有人没听过「童氏武馆」的名字。 有人怕它,都不敢打它门前过。 有人趋炎附势,打破头都想挤进武馆门庭。 有人恨它,恨不得嚼烂武馆众人的咽喉! 但怕它也好丶爱它也好丶恨它也罢,武馆屹立不倒近七十年,都说明它自身有这个资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 所以,梅良新七人被安青天判处「斩立决」的消息,以一种悄悄的形式,在县城百姓之中传播。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有人激动,觉得伍仁县的天要亮了。 有人麻木,认为这七人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放出来。 有人痛恨,觉得这个新知县不知天高地厚。 利益纠缠,人心复杂。 傍晚。 弓兵营左部总进了城。 「大人!」 赵峥来到二堂,拜见安昕。 「起来吧。」 安昕放下了手里的书,指了指椅子:「坐。」 「谢大人!」 赵峥道谢坐下。 等赵峥坐下,安昕打开话题:「我听张教导说,前几天左部总又抓住了几个八岭匪? 「不错!」 赵峥点头道:「是斥候排的人发现了八岭匪下山劫掠吴家庄,我们快速出动,一举擒获土匪一十八人,已经投入大牢。」 「哈哈哈哈。」 安昕闻言笑道:「县衙大牢里,已经放不下咯。 但想来批覆应当快要下来了,到时候砍一批就能倒出空来。」 赵峥闻言,陪着笑笑。 心道县尊虽是个文官,但谈起杀人砍头,竟也口气寻常,实有将军气概。 「赵把总已经入营三个月,本官还不知道你家乡何处,这也是我这个主官不够体察爱护。」 安昕聊天以的和赵峥说话。 「属下家在广南省广州府南海县,是土生士长的广南人。」 赵峥回答说道。 「吴北距离广南何止千里。」 安昕感叹一声:「但好男儿志在四方,吴北大地未必不能干出一番事业! 以後在伍仁县,在弓兵营,都是我们自己人,有什麽需要就直说。」 「谢县尊!」 赵峥站起来抱拳作揖道。 安昕也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万师爷会和你一起, 前往大刀帮,抓捕帮中恶徒。 沿途注意弓兵营的形象,不要扰民。」 「是!」 赵峥慨然应道。 安昕嘱附道:「恶徒凶残,注意安全,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 赵峥抱拳。 「去吧。」 安昕看着赵峥离去。 这个赵峥能力很强,带兵有一手,可惜是秦十月的人。 「老爷。」 门房差役进来通报:「有一自称『宋文韬』的人,来求见老爷,说是要支援县衙剿匪。」 他说着,将手中一叠银票拿出,递给了张良。 安昕接过一看,竟有纹银万两! 好大的手笔! 「这宋文韬是何人?」 安昕抬头问道。 「此人自称在『项府』教书,身上有着秀才功名,人却是隔壁铜山县的。」 差役回答道。 「一个教书先生,哪来万两纹银,又怎会主动来支援剿匪?」 张良也很是奇怪。 安昕背往官帽椅上一靠:「是什麽牛鬼蛇神,叫进来看看便是。」 差役闻言退下,很快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一进屋就朝着安昕深深一揖: 「学生宋文韬,见过县尊!」 「不响不午,何故送来恁多银钱?」 安昕看着这个宋文韬,眼中满是审视。 「实不相瞒,学生是受人所托,给人说项。」 宋文韬道。 「项家?」 安昕已经猜到了宋文韬此来何故,但却有些奇怪来的是项家的人。 项家是伍仁县的一个盐商,据说在盐政衙门那边有些关系,其家中主脉已常住扬州, 除去祭祖等大事,鲜少回到伍仁老家。 「不错,项老爷早年跑船,曾师传童氏武馆。希望能从中调和,放过梅良新他们。」 宋文韬说道。 安昕拍打着桌上的银票。 这不只是为了梅良新来的,而是为了自己这个知县来的。 收了这万两白银,怕是就要被武馆拿捏了。 但我安昕又岂是那麽好拿捏的? 他手指叩打着银票想了想,拉开抽屉将银票扒拉进了抽屉里:「你先回去吧。」 「县尊答应了?」 宋文韬问道。 「兹事体大,本官还需考虑。」 安昕不咸不淡的说道。 宋文韬提醒道:「武馆的钱,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安昕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短刀,拍在了桌子上:「这是什麽?」 「刀。」 宋文韬回答。 安昕将铜印从抽屉拿出,放在桌上:「这是什麽?」 「官印。」 宋文韬一头雾水。 「这个,加这个,这钱我能不能挣?」 安昕把铜印扣在刀鞘上。 宋文韬懂了,冷笑道:「能挣,但得有命挣。」 「这就不劳宋秀才担心了,送客!」 安昕一声令下,宋文韬被请了出去。 宋文韬拂袖而出,走出县衙,天色已经黑沉,天空有雪飘落。 一阵密集的步履声中,足有上百身穿皮甲,挎着腰刀丶盾牌等,全副武装的行伍,从街角跑了出来。 火把照亮了凛冬的夜。 「这些是什麽人?去做什麽的?」 宋文韬挠了挠後脑勺,有些不明就里。 嘴里哈出热气,暖了暖双手,朝着武馆所在的牡丹坊走去。 只觉贪心的知县,还想站着把钱挣了,实在是痴心妄想! 与此同时,赵峥右手握住刀柄,跟在万泽文身旁,朝着大刀帮所在的石塔坊快步而去。 偶尔街上有提着灯笼经过的行人,见到前头举着火把,身後影影瞳瞳,如一条长龙般杀气凛然的左部总营兵,或吓得掉头就跑,或连忙躲避进小巷,或躲在墙根瑟瑟。 很快,左部总在「大刀镖局」的门前停了下来。 雪夜寒冷,门口无人。 但能听到门内热火朝天。 「六六六啊丶七仙女啊丶八仙过啊丶九重天······」 「喝,你喝!」 「哈哈哈哈,老子又赢了,拿钱拿钱!」 屋里火炉烧的很旺,一边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子里煮着羊肉,一边是牌桌上刷着牌九。 角落里,还有人叫了窑姐抱在桌角上冲刺。 「嘭!」 大门猛地被瑞开,风卷雪入,热闹景象一滞,所有人看向门口。 )> 第76章 跟他耍耍 让他知道什麽是TM的惊喜 第76章 跟他耍耍 让他知道什麽是TM的惊喜 「谁是吴大头。」 赵峥被人盯着,丝毫不忧,眸光一扫,冷声问道。 吴大头是大刀帮明面上的帮主,是大刀镖局的总镖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们是谁?官兵?」 一个肥头大耳,一身肥的黑皮光头走了出来,一双小而凶狠的眼落在赵峥的身上。 他寻梭了一下,进屋的有五个人,门外黑乎乎的,但有动静,倒是不知道有多少人。 「吴大头,你的事发了,县尊传唤,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负隅顽抗?」 万泽文拍打着身上的雪进了屋。 「我道是谁,原来是万师爷啊。」 吴大头抱着双臂,往身後的桌上一坐:「县尊传唤,我就要去?至少也要说清楚我的什麽事发了吧。 是我和豆腐巷的张寡妇通奸的事儿发了?是我吃了李二皮家的狗的事儿发了?还是昨天晚上老子在文庙墙角撒尿的事儿发了?」 他话未落,屋里发出一阵哄笑声,一个个朝着赵峥丶万泽文几人围了过来, 只有角落里的窑姐吓得躲到了桌底下。 「看来你们是要负隅顽抗了。」 赵峥抽出了腰刀。 「你当我们是吓大的啊!有本事你就砍我啊,来,照这砍!」 一眼角一道刀疤的帮众,走上前来,夸张的伸着脖子:「没本事,就收收刀啦,装什麽蒜嘛 」 话音未落,鲜血喷溅,半拉脑袋查拉下来,尸体扑倒在地,鲜血飈射而出,脸上还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赵峥这段时间杀人无算,这点儿小阵仗算什麽,冷笑道:「贱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要求。」 「肉!」 「玩儿真的!」 屋里的帮众一见对方玩真的,顿时骇了一跳。 吴大头反应最快,手里抄起了一张椅子就扔了过来。 此人武功不弱,椅子势大力沉,发出沉重的嗡鸣声。 赵峰抓住万师爷闪退门外。 吴大头追逐出来。 「刺!」 一声大喝。 院子里,数不清多少丈二长枪朝他刺来。 吴大头顿时被逼回屋内。 「弟兄们,官兵来者不善,今日不拼命怕是不能活命了。」 吴大头喊道:「虎拳入门弟兄,站到前面来,牵制这帮官兵。其馀弟兄,瞅准时机,能跑一个是一个! 出去以後,立即去武馆求援。 他娘的,跟大师兄说,官府这是要动真格了: 「啪!」 他话未说完,一声炸响在院中响起,站在门口的一个男人猛地往後退了两步,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就扑倒在了地上。 众人看去,看到他後背被开了个碗口大的,参差不齐的洞,血液淌出,里面焦黑的内脏清晰可见。 「火器!」 吴大头曾见过火器的厉害,即便是炼体入门,成为炼皮境界的高手,也不过皮膜坚韧,不惧普通人用普通刀刃丶棍棒袭击而已,等於穿上了一身皮甲一般。 但面对火器是万方抵挡不了的。 「堵上门!」 吴大头大声喊道。 屋里帮众二十一人,此时已经有些慌乱。 距离门口近的帮众闻言,立即去关门。 「当唧唧··· 这时候,四五个木质的,拳头大小的,镂空的疙瘩被扔了进来。 疙瘩上面还有一根只有指甲盖长的,「」冒着火的引信。 「这是啥?」 帮众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引信就已经燃烧殆尽,黑火药瞬间爆燃,掺在火药里的药粉立时释放,雾时间浓烟滚滚。 「咳咳咳······ 吴大头当机立断:「虎拳入门的弟兄,跟我冲出去!其馀人等,走窗户,从後院翻墙出去! 我们有七个入门的弟兄,优势在我!」 他一边给弟兄打鸡血,一边掀起一张沉重的牌桌,抢圆了胳膊,朝着外面投掷了出去。 随着「」的一声,木桌撞在了前排藤牌手的身上。 一时人仰马翻。 随後,吴大头就撞了出来。 只要撞入人群,对方的火器就无法发挥功用,而自己凭藉着炼骨境界的武功,就能狼入羊群, 杀个痛! 至於杀官会不会被通缉,怕个屁! 就算武馆真兜不住,大不了出了城去,落草为寇,照样大秤分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活的痛快恣意! 「刺!」 又是一声大喝,声音很稳,丝毫没有因为前排人仰马翻的藤牌手而出现慌乱。 雾时间,长枪攒刺而来。 这些练了数月炮拳的桩功,吃了数月的油水,手与长枪日日摩擦早已生出厚厚老茧,又经历了与驼山匪一战的左部总弓兵,早已气力大增,脱胎换骨,此刻眼里只有敌人,随着队官的命令,一枪又一枪狼狼刺出,力气之大,让吴大头一阵头皮发麻。 院里的弓兵,就像刺猬一样,让人无处下嘴。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雪幕之中一个个身影,影影瞳瞳不知有多少个,他哪里还愿意留在这里拼命。 吴大头杀个痛的想法已经改变。 趁着将对方阵型被暂时搅乱的机会,他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了枪尖,一个懒驴打滚沿着墙根往外围跑。 至於身後的弟兄,此时逃命的时候就不是兄弟了,只寄希望於这群弟兄能吸引住官兵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逃走的间隙。 但这时,却见刀光一闪,他躺在地上,背靠墙根,空间不足,躲闪不及,下意识仰头,刀尖沿着他的鼻尖划过,在他的肚皮上划过一道长长的伤口。 剧痛之中,他打算一个旋风腿,扫退敌人并顺势起身。 但他只来得及提跨摆腰,那一道刀光反撩,又闪又快,脖颈间一热,血液喷涌出来,融化了一片积雪。 吴大宝授首。 另一边,跟着吴大宝冲出来的毕竟少数。 兄弟们都是林中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但从窗户翻出去的也被埋伏,被长枪刺成蜂窝煤。 前後十来分钟,大刀帮的人死亡过半,据点覆没。 赵峰甩了一下刀刃上的血渍,还刀入鞘:「收拢队伍,听从万师爷命令,搜!」 另一边,牡丹坊。 童氏武馆。 大堂之中,烛火透亮。 一身着蓝色锦袍,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官帽椅上,脸色冷道:「这麽说,咱们知县大人是想要钱,还不想弯腰。」 「大师兄所言不错。」 坐在下首的宋文涛点头说道。 「真贪啊!」 大师兄把玩着一把短刃。 「就怕这位安知县,这次就是冲着武馆来的,要不要找小师弟去县衙调解一下,黄家的面子, 知县还是要给的。」 旁边,二师兄盐商项士田说道。 大师兄摇头:「这种官面上的事,黄家反而不好出手。而且,咱们这位知县是个贪心的人,也是个大胆丶固执的人,不让他『害怕』一下,恐怕此事不会过去。」 「大师兄的意思是?找人吓唬吓唬他?」 项士田问道。 大师兄点头道:「他是二甲进士,县太爷,自有远大的前途。做几年流官就调走了,何苦在伍仁瞎折腾?又何苦和咱们斗?派个人,夜里去他房间给他捎句话,想来这位县太爷冷静下来,脑子也就想通了! 让他想明白,咱们伍仁县的士绅给他出点钱,他多跑跑门路升升官,这才是正途。」 「赠!」 大师兄手中短刀脱手而出,扎入堂中立柱,直没刀柄:「去找鹤拳孙怀义,告诉他:今晚去趟县衙,给安知县个惊喜,让那安知县知道,命一一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对方想站着把钱挣了,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麽是TM的惊喜! 第77章 刺杀(求订阅!) 第77章 刺杀(求订阅!) 「大师兄!」 外边传来声音。 宋文韬过去开门,一名武馆弟子走进来,朝着大师兄抱拳行礼後,说道:「刚刚塔楼坊那边的李家派人来说,大刀帮的场子被官兵给围了,院子里传出打斗声。」 「官兵?」 大师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宋文韬脑中一阵闪亮:「我在县衙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上百人的弓兵出去,原来是去了大刀镖局!」 项士田的背一下坐直了:「大师兄,这个安昕,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啊,不然他派兵去大刀帮做什麽?谁不知道大刀镖局是咱们武馆的产业!」 宋文韬附和说道。 「如果这狗官真是冲着咱们来的,大刀帮恐怕就是他要撕开的第一个口子。如果我们没有反应,恐怕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大师兄的决定,确实是对的。 且现在这个情况,已经非常紧急,必须用猛药了!」 项士田说道。 「啦!」 大师兄面色未变,但手里捏着的茶杯,却被他给捏碎了。 「告诉孙怀义,要那狗官一根手指!」 大师兄咬牙道:「如果那狗官还敢嚣张,铁了心的与我们作对,就只能让他『患重病」了。 伍仁县,不允许这麽牛逼的人存在!」 牛逼知县安昕,还不知道武馆不允许他存在。 知道了他也不会收手,作为五仁县唯一的太阳,他也不允许武馆存在而偷取他的影响力。 此时,县衙之中,灯火通明。 三班衙役都在县衙之中,看着弓兵营将大刀帮的帮众押送进来。 那些往日在县里作威作福的帮众尸体,就像是垃圾一样,随意的扔在地上。 仪门两侧,沾了桐油的火炬火舌舔亮了甬道。 安昕身着官服,站在仪门之下。 下面弓兵个个站得笔直。 大刀帮的泼皮们,被绑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本官知道,县衙里的人,有的在武馆学过艺,摆过酒。也有人与河帮的人交情匪浅。但本官希望你们能明白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拿的是谁的钱,乾的是谁的差! 如让本官发现有人阳奉阴违,吃里扒外,暗通款曲,勾结外贼。 本官必让你『公服」变『囚服』。 绝不姑息!」 安昕声音铿锵,声震瓦砾。 下面三班六房的衙役,不少人心虚的低下了头,瑟缩在阴暗的雪幕里,不敢去看火炬之下的知县。 雪落无声。 「我廖国昌,必不负县尊厚爱!快班的弟兄,如果有谁敢吃里扒外,不听县尊的话,我廖国昌第一个弄他!」 廖国昌回过头,狠狠的盯了几个人一眼,咬牙发狠的说道。 那几个被廖国昌看过的人,立时浑身一颤,把头埋了下去,不敢与之对视。 「我相信壮班的弟兄,都是好样的。我胡常山是县尊门下的人,我壮班的弟兄都是县尊手里的刀,这把刀如果敢对着自家兄弟,那就是一个『死」字。」 胡常山说道。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弓兵营,但他的功夫,壮班没有一个不服气的。 而且,常常跟在县尊身边聆听教诲,他早已经逐渐的将壮班里心怀鬼胎的人给驱逐了出去,现在的壮班里面,没人敢不听他的。 只剩下皂班班头站在那里,见廖国昌和胡常山都已经表了忠心,已经是逼着他站队,且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县尊放心,皂班之中如有谁敢三心二意,我闫志胜决不包庇!」 「好,收监这帮泼皮,连夜审讯!」 安昕目光从间志胜的脸上收回。 人群散去,安昕朝着後堂走去:「张良,告示写好了麽?」 张良回答道:「已经写好了。关於大刀帮所作的恶事,尤其是偷窃丶盗抢百姓孩子,进行『采生折割」乞讨丶表演的恶行,进行了详细描写。 话本丶戏本也在起草,等到此事结束之後,就安排宣传。」 「告示,明日一早就在城里张贴出去。其馀诸事,也不必等到事情结束,与大刀帮丶武馆等等有关的,那些人神共愤的恶行,现在就开始宣传造势! 要把武馆一系的势力,彻底的搞脏搞臭,让他变成过街的老鼠。 要让百姓知道,让士林知道,最好让府里也知道。 我们要让县里那些与武馆有牵扯,但牵扯不深的士绅,尽早选边站队。 也让那些暗里和武馆尿一个壶里人心存顾忌。」 安昕安排说道。 张良一边点头,一边思考:「学生明白了。今夜审讯,必然会有更多竹难书的恶行被审出来,明日我和宣传司的同僚一起润色一下,传播出去。」 「嗯,为了便於传播,进行修饰时可以把一个个具体的事情摘出来,编纂成一个个有血有肉有人物的故事,再以抓人眼球的,人们喜闻乐见的形势呈现出来··::·.」 安昕一边走,一边暗授机宜。 张良吸收到後世「新闻学」的只言片语,不由在心中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回到後宅後,张良告辞离去,他要连夜起草宣传稿大纲。 县衙西南角的大牢之中,惨叫声接连不断,一条条罪证在严刑相逼之下,被拷问出来,并记录画押。 一个个罪行累累,犯下的案子,按照大燕律,个个都可以去菜市口上走一遭。 不过这里的喧嚣被高墙隔绝,传不到近百米外的县衙後宅。 安昕脱掉官袍,上床睡觉。 即便事情繁多,也要抽空睡觉,有时候睡觉前想不通的事情,一觉醒来就有了好的解决方案。 夜色深深,鼾声浅浅。 小狸奴在屋顶上轻轻跑过,留下一串串梅花。 一道雪白的人影在小狸奴的身後擦过,狸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到茫茫雪幕,以及渐被风雪埋没的小梅花。 「喵鸣~」 小狸奴以为撞了鬼,毛一下炸起,喵鸣几声,又跑到屋檐往下瞅瞅,却也没见到任何动静。 难道是我的错觉? 它简单的脑瓜里好奇了一下。 歪了歪脑袋,抖擞了一下身上厚厚的毛,伸出前爪舔了舔,再次雄起起气昂昂的往前一溜小跑,跳下屋顶,在墙头上跳了几下,落地以後挤进了伙房,钻进了灶台里卧下,里面尚有傍晚做饭留下的馀温,它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把脑袋埋进臂弯,睡个舒服的觉。 一外边太冷了,它在县衙里给自己找了个家。 与此同时,县衙後宅,雪白人影从屋顶跃下,随着他落地时在地面轻轻翻滚,毫无声息的站了起来,矮着身子比猫咪的步伐还轻的走到窗前,一动不动的听了两三分钟後,他悄悄的抽出了短刀,走到门前悄无声息的将门撬开。 进屋以後,他推开里间,看到了床上熟睡的人。 他拿出短刀,朝着对方轻轻走去,当他走到窗边,刀子往下送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第78章 伍仁县要变天 第78章 伍仁县要变天 GOOGLE搜索TWKAN 安昕睡觉很浅,五感很灵。 屋顶上忽然一声猫叫,已经将他吵醒。 灵气持续改造的身体,让他五感灵敏,在对方撬动门锁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察到了。 黑暗中,他倒在床上,静观其变。 待到对方来到床前准备动手的时候,立即施展出了定身术。 「你是武馆的人?」 安昕掀开了薄被,穿着里衣下了床。 走到桌前,拿起火摺子轻轻吹了吹,将烛台点燃。 「你这是什麽功夫?」 孙怀义颤抖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 「这是什麽功夫?」 安昕端着烛台走过来,照亮了孙怀义的面孔。 全身一片素白,是雪夜行衣, 他顺手摘下了孙怀义头上的帽兜,一张三十多岁,留着三寸山羊须的男人面孔。 对方武功应该不及胡常山许多,在施展定身术的时候消耗没有那麽大。 但定身术属实不怎麽好用,没有外界灵气相助,将人定住以後,所消耗的灵力特别快,就像是在持续且快速的掉蓝条。 「滋滋~」 安昕手捏雷决,施展登抄术,手掌之中顿时雷霆闪烁,昏暗的房间里雾时间一片透亮。 他手掌轻轻的按在了孙怀义的心口处。 只见「滋啦」一阵,孙怀义的心脏被电,雾时间收缩痉挛,连退两步,委顿在了地上。 心脏麻痹之下,使不出任何力气。 但从他扭曲的面孔,巨震的瞳孔,能看出他此时的惊骇。 就在刚刚,他还在大胆的猜测这知县是不是隐藏的隐元高手。 结果对方直接就在他眼前施展出了法术! 「仙丶仙丶仙法!」 他努力的控制着喉咙的肌肉,嘴角颤抖着说出话来。 对方施展的雷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以往的世界观。 「你是武馆派来的?」 安昕再次问道。 「是丶是武馆派我来的。」 孙怀义颤抖解释说道:「但我和县尊无冤无仇,只是欠了武馆的人情,受委托来恐吓一下县尊罢了,我万万没有谋害大人的想法,还望大人明鉴!」 心脏麻痹的劲儿已经渐渐过去了,说话也利索了很多,但他已经吓坏了,坐在地上不敢动,只是求饶。 「既然出来给人当杀手,那就要死的觉悟,不是吗?」 安昕话落,再次施展定身术, 「不丶不不不不,我不是杀手,大人饶我·:· 安昕不听,从他的手中拿过了短刀,在他眼睁睁的目光之中,冲着他的胸口,狠狠的扎了进去。 一击毙命。 手拖着他的领口,打开屋门,用力一扔,将尸体扔进了雪地之中。 「来人!」 他喊了一声。 很快,门房老张,张良一边穿着外衣,一边跑了过来。 「大人!」 张良看到了院里倒毙的尸体,惊骇的问道:「这是什麽人?」 「武馆派来的杀手!」 安昕指了指尸体:「将这厮扔到前院去,让所有人都看看。 本官,与武馆绝无转圜的馀地!」 「武馆竟如此丧心病狂!!」 张良惊骇之馀,又惊觉县尊竟然能将这杀手反杀,面对刺杀以後,也能这样面如平湖,波澜不惊,不由更是佩服。 他和老张,抬起户体的手脚,将之往外抬去。 很快,胡常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老爷您休息,我就守在这里!」 胡常山红着眼和安昕说道。 安昕看他又怒又气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他上床之前,和胡常山说道:「明日一早你就出城,命魏叔夜带弓兵营进城,以防武馆狗急跳墙。」 「是!」 胡常山应道。 下半夜,胡常山铁塔一样站在门口,任由风雪席卷,他也巍然不动。 安昕倒是半夜好眠。 第二天,风雪停了,太阳照常升起, 伍仁县的活力,也随着这一轮红彤彤的太阳而焕发出来。 家家出门扫雪,街上也传来叫卖的吆喝。 张三在「孙羊早店」囱吃了一碗馄饨,满足的打着哈欠,朝着县衙去办事。一上街,就看到一队挎着刀的衙役从永安街上跑过,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 怀揣着好奇,走了一段路,就又看到了一队衙役索拿着两个黑厮朝着县衙走去。 「这不是大刀帮的刘三爷丶鲁大爷吗?」 他心里震惊。 往日里,这俩爷常常去他们那条街市收规费,得月月不落的给他们上供奉钱。 没成想,竟然被抓了! 怀揣着心里的震惊,忍着回街市和人分享的冲动,继续往县衙走去。 结果,一路上遇到一波又一波的衙役,同样索拿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刀帮帮众。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伍仁县这是要变天了?」 他震撼的想。 今年四十岁的他,从出生就是听着童氏武馆的名声长大的。 不论好名坏名,人的名树的影,武馆在他们这些伍仁县土着的眼里,那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片天。 哪有天塌的道理? 但现在,眼见这情形,却又让他忍不住去想。 直到来到县衙门口,见到不少人围观告示。 有个礼房的书办,正在高声解读告示。 他凑过去一听,才知道告示上所书的,都是大刀帮为非作列,作威作福的事情。 和赌坊勾结做局,把清白人家弄得妻离子散。 和窑子勾结,把良家女子拐进青楼窑子卖笑接客。 最让人生气的,还是他们还偷抢小孩,硬生生把他们的腿脚折断乞讨。 有的还给他们皮都撕开,粘上动物的皮毛,去当猴子耍乐骗钱。 书办分享了几个案例,让张三听了有着感同身受的愤怒。 「太过分了!」 「我早知道大刀帮那帮畜生坏,没想到是头上生疮,脚底流脓一一坏透了!」 「令人发指!」 百姓们议论纷纷。 「谁不知道大刀帮背後是武馆,他们大刀帮做这事,肯定都是武馆指使的!」 有人喊道。 人群一滞,随即也有人开始附和。 虽然对武馆有所惧意,但有人开始谈论的时候,百姓们也被这些刺激的话题吸引。 张三登记走进县衙以後,发现今天的县衙气氛明显紧张,让他有种今天不该来办事的感觉。 除了六房书吏,三班衙役进出不停,还有一些穿着甲胃,背着铁棍(火枪)的人在县衙里随处可见。 县里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第79章 以快打快 第79章 以快打快 王德禄一早从暖房里面仔细的看过土豆丶地瓜丶辣椒的长势,从本子上记下了时间丶植物状态,并松土施肥後,回到了膳馆火房,熟练的伸进手去从里面摸到一个热乎乎丶软乎乎的东西,找着後颈肉就把黑白相间的小狸奴抓了出来。 「喵鸣~」 小狸奴并不害怕,划船似的扒拉了一下爪子,喵喵叫了几声。 王德禄扔开小狸奴,掀开灶台上的盖子,从昨日的剩菜里找了几块肉冻丢给了狸奴。 狸奴蹭了蹭王德禄的小腿,开心的叼着肉冻跑了。 一跑出膳馆,就见到往日这个时间还没什麽人的院子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这些人不是扛着枪,就是挎着刀的,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让小狸奴感到害怕。 它小心翼翼的沿着墙角开溜,一直跑到二堂後面的时候,才没有了人影。 「定!」 正跑着,它忽然听到一个人声。 然後惊觉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喵鸣~」 狸奴惊叫着。 一只大手从背後抄了下来,一手捏着它的後颈肉,一手托着它的屁股。 「是个小公猫。」 它听不懂对方说的什麽,但感觉自己的「荔枝」被人戳了一下。 当即凄惨的「鸣哇~」乱叫。 「与其在外面流浪,不如跟着老爷我享福,以後把你喂的胖胖的。」 安昕拍了拍它的脑袋。 又看了看它的牙齿,应该是半年到一年之间的幼猫。 昨天晚上一声猫叫,他猜测就是眼前这只猫叫的。 也是那一声猫叫惊醒了他,让他能从容的面对武馆派来的杀手,躲过了一次危险。 投桃送李,安昕也准备送这只奶牛猫一场富贵。 推开门,随手将奶牛猫扔进了一间隔间儿里,关上门也不听猫儿叫着挠门。 等它累了,自然就老实了。 熬个一两天,喂个三五顿,自然就从野猫,变成自己的家猫了。 「老爷!」 万泽文拿着一案卷匆匆而来:「经过一晚上审讯,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武馆的罪证都已经做实了。」 安昕点一下头。 他整理了一下官袍,正了一下乌纱,快步走向了县衙大门之外,此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三百弓兵集结在大门外的街道上,站立整齐,肃穆安静。 这样的情景,自然吸引了不少的百姓围观。 孙怀义的尸体被绑在一根立柱上,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人,昨晚半夜,潜入了本官房间,想要以本官的性命一一威胁本官!」 安昕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居於门上的「伍仁县署」四字之下,指着不远处孙怀义的户体, 大声说道。 这一句话,也一下吸引了所有弓兵,以及大量围观百姓的自光。 「而这人,是武馆派来的!为什麽派人来恐吓丶威胁丶刺杀本官?」 安昕问道。 「因为,本官损坏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畜养大刀帮这样的凶恶之徒,奸淫妇女丶盗抢孩童丶设局坑人··::··县衙如今,已经掌握了童氏武馆确凿的证据! 其所做坏事罄竹难书丶天怒人怨,和城外那些土匪有何区别? 不过是一个明着烧杀抢掠,一个暗中杀人夺财罢了! 他们搞威胁丶刺杀这样的握龈手段。 别人怕,本官不怕! 这正说明,在本官的打击之下,这些人怕了!黔驴技穷了! 本官所做正义之事,乃是为陛下安定地方,为伍仁扫除毒疮,为百姓保驾护航。 因此上有朝廷护我,中有营兵保我,下有万民助我,我何惧之有? 非但不怕,本官今日,就要亲自将这一道盘踞在伍仁县近七十年的大虫打死,还我伍仁一个朗朗晴空!」 安昕慷慨激昂拿出了演讲的气势,一时间不只弓兵一个个精神抖擞丶激动万分,就是围观的百姓也精神振奋,不少人嗷喊: 「大人英明!」 「苍天有眼,安青天为民除害!」 张良牵马而来,安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翻身上马。 官靴踩在铜扣马上,腰背挺得笔直,看了情绪正盛的弓兵:「出发!」 弓兵营立即朝着牡丹坊的方向小跑。 安昕骑着马,跟在营兵後方。 「现在,县衙动真格的了,武馆这个黑恶势力的身边,又还剩多少愿意攀附的羽翼呢?」 他在思考着。 天下武功,唯坚不摧,唯快不破。 虽然此前就在暗中搜集武馆一系的犯罪证据。 但自昨日开始对武馆动手以後,安昕打的就是「闪电战」,出其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迅速从突发的「梅良新七人奸淫逼死良家女」案件切入,傍晚又抓了大刀帮的人连夜审讯,在武馆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他注重舆论的营造,昨晚武馆又派来杀手助攻,成了安昕现成竖起来的靶子。 县衙现在就是伟光正的化身,是为朝廷丶为地方丶为百姓而出手,是站在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上。 不知道那些以武馆为核心的,士绅壕商参与的松散联盟,有多少人又愿意冒着被官府打压,冒着道德风险,铁了心的去帮助武馆。 「大人!」 有人飞快跑来:「禀大人,我们将武馆严密防控,目前童氏武馆『大师兄」童楼还在武馆之内,并未外出。 二师兄」项士田已经从後门离开,按照大人吩咐,我等并未现身阻拦。」 一队斥候,天未亮时就已经在武馆周围丶牡丹楼等地方布控,任何人进出,都在斥候们的严密监控下。 一直到营兵来到武馆大门前时,也没见有伍仁县的士绅出来调停。 便是此前与武馆走的很近,在伍仁县地位举足轻重的黄家,也没有半点动静。 安昕已经明白了什麽。 「抓人!」 安昕一声令下,左部总立即上前,将武馆的大门撞开。 里面,是一个占地一亩有馀的大院子。 院子中间是一个演武场,四周有刀枪剑戟,又有石锁丶石球等打熬力气的工具,还有木人桩丶 沙袋等各类练武器具。 此时,十几人站在演武场上,正舞枪弄棒的演练着,风声喻嗡,枪啸刀鸣。 左部总丶右部总冲进院子,分列左右,顿时将院子站的满满登登。 安昕最後走进武馆,看向了坐在大院中间,一把红木圈椅上的「大师兄」童楼。 「安青天好手段。」 童楼深深的看着安昕。 他不知道安昕昨晚是如何反杀了孙怀义。 孙怀义一身鹤拳走的是轻灵的路子,适合短兵相接,一拳一式,尽是杀招,实力相比他也不弱但从醉仙楼里被抓的七个武馆弟子引出,前後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位安知县的动作凌厉果决又快速,令人眼花缭乱中,已经将武馆逼迫到这个地步。 就连二师弟项士田,都在刚刚得知孙怀义死的消息後,匆匆离开了。 昨日还高朋四座丶达旦饮乐的高楼,近七十年的基业,不过一日之间就「轰隆」一下坍塌了。 树倒湖孙散,就如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一样,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武馆大部分弟子都已经被打发走了,剩下的这十几人,都算是童家一荣俱荣丶一损俱损的家生子。 他们持着刀枪,站到了童楼身後,目光冷冷的扫视着大门口的官兵。 「童楼,你家所犯之罪,已然证据确凿,负隅顽抗没有半分好处! 其馀人等,是否有罪,县衙自有审判,劝尔等不要冥顽不灵,导致遗祸无穷,牵累父母儿女!」 万泽文在安昕的示意下,排众而出,大声说道。 第80章 武馆成为历史 第80章 武馆成为历史 一番劝告,确让童楼身後的这十几个家生子心神摇曳。 他们既然站在这里,已经不惧自身生死,打算跟着大师兄一条道走到黑了。 但牵涉家中父母妻儿,却让他们不得不多想一些。 「安青天,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对我童家动手了?」 童楼站了起来,身高怕是接近一米九,宽阔壮硕的身子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此刻想明白了,新知县若非早已打算对童家武馆出手,不可能反应这样迅猛,动作这样迅速,一环套一环步骤清晰,仿佛演练过似的。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童楼,童家武馆盘踞伍仁县这麽多年,所造的孽你应当清楚,任何一个有为之官,如何能放任下去呢? 就算没有本官来此,也终有一天,会有人来终结你们。」 安昕远远看着童楼。 童楼的境界不低,从打听到的信息看,其至少应该有锻体境大成,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甚至,在炼劲的境界也很正常,传言童楼的武功已经不输於馆主童山,而童山就是一个炼劲境界的武者。 如果让他发起疯来,带着这些家生子拼命,带走几个弓兵也实属正常。 童楼闻言,笑了笑:「安青天不必说的这麽冠冕堂皇。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不过认输而已。 诸位师弟。」 他转过身去,朝着身後的家生子拱手:「童家武馆自今日起闭馆,诸位师弟且配合好官府,你们有人罪不至死,有人死罪,也罪责己担,不要拖累家人。」 「大师兄!」 「大师兄,我们不怕死!让我们掩护你离开吧! 这些家生子都是从小在童家出生,童家长大,其忠心不言而喻,此时见大师兄如此言语,个个悲愤难抑。 「我若想离开,一早就和你们二师兄一起走了,何必等到现在?」 童楼笑着说道:「诸位师弟的心,师兄明了,但我童氏武馆所做之事,自然由我童氏长子承担。」 他说完转过身,伸出双手:「安青天,来吧。」 安昕见到童楼这样洒脱,似是「成王败寇」的想法。 能兵不血刃,自然最好。 赵峥挥了下手,左部总的弓兵拿着锁链上去,给童楼双手丶双脚都套上了粗锁链。 有童楼的示范,其馀十几个家生子也未反抗,被一一索拿。 在左右弓兵的注视下,童楼等人被押解着返回县衙。 武馆一事告一段落,但後续的事情还有很多。 看似「雷霆一击」,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但实际上从安昕刚刚上任,就已经开始了对武馆各项犯罪活动的暗中调查,又将武馆一系的关系网理清楚,慢慢搜集证据。 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 如何处理武馆系犯罪集团的中高层。 如何处理武馆系下的赌坊丶酒楼丶青楼丶镖局等等产业。 如何处理与武馆勾结的士绅壕商。 这些都需要仔细考量。 「喻~」 就在安昕脑中电光火花,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空气之中一阵喻鸣。 「贼子尔敢!」 「县尊小心!」 一阵混乱的声音之中,安昕扭头看去,却见到距离自己七八米外的地方,童楼已经甩脱了周围押解他的弓兵,整个人弹跳到了半空足有三米多高的位置,双手紧紧的甩动着锁链,撕裂空气,带着嗡鸣风声朝他袭来。 安昕周围弓兵立即向他涌来,挡在其身前。 站在安昕旁边的胡常山反应快速,已经抽出腰刀迎了上去。 「赠!」 刀光与铁链激烈碰撞,摩擦出点点火花, 「炼劲!」 童楼被击的倒退几步,因为脚腕上的锁链而绊倒。 却见他双腿用力,锁链发出令人耳朵发酸的声音,被拉扯绷紧,其中有的铁扣被巨力撑开形变。 但高手过招,哪能留给他崩开锁链的时间,胡常山已然一刀袭来。 童楼一个乌龙绞柱,虽然因为锁链禁而无法劈开双腿,但正好双腿接住长刀,同时腰身一转,将长刀卷入其中。 「哼!」 胡常山舍弃腰刀,手掌顺势拍在了童楼的右腿脚腕上面。 随着这一接触,童楼脚腕如受无数钢针扎刺,雾时鲜血淋漓,以至於站稳脚跟以後,右脚已然无法支撑身体。 「伤到骨头了。」 童楼感受了一下,就知道自己的骨头也被扎穿了。 「我倒是输的不亏,安青天身边也有这样的高手。」 童楼双眼紧盯着胡常山,有些喘息的说道, 炼劲境界的武者,体力早已经远超常人,但真正出手的时候,也是非常损耗气力的。 胡常山一掌拍出,便是用了自身练出的暗劲,这一股劲力一泄,也让他稍感疲惫,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他双腿一踏地面,地上青砖都被踩裂,整个人如一颗炮弹一般,猛然朝着童楼撞过去。 童楼双手撑开锁链,抵挡胡常山。 但胡常山炮弹一般的冲击力极大,他双脚又被锁链束缚无法迈开支撑丶卸力,再次被撞倒出去。 这次,胡常山在其被撞飞出去的前一刻,右手抓住了他的双手间的锁链,左手打在了童楼的胸口上,让童楼呼吸一室。 童楼借着这个力,脑袋朝着胡常山脑袋碰了过来。 雾时间,胡常山额头上寒毛乍起,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不敢再留手,手掌劲力一吐,瞬间扎进了童楼的心脉。 心脉一破,童楼立即浑身劲力散掉,再也没有了力气。 一口血吐出,喷了胡常山满头满脸,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死在你手里,死在搏斗之中,也算死得其所了。」 童楼大笑几声,双眼又看向安昕:「安知县,哪个地方没有『童氏武馆」这样的角色呢? 不是武馆败坏了这世道,而是这世道,总要养出几个武馆来, 可惜啊·::·:·安昕,你以为杀了我,这伍仁县就真能太平了?」 他一边说一边咳血,此时气息虚弱下来,倒在地上,盯着安昕:「伍仁县没有了童氏,还会有李氏丶王氏···::·而你安昕,做事太激烈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胡常山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安昕缓步上前,一脚踩住童楼手间的铁链。 「伍仁县太平不太平,本官有没有好下场,你童楼是看不到了。」 他俯视着垂死的对手,声音冷而坚定:「但本官可以保证一一从今往後,任何一个敢学你童家的人,都会死得比你更难看。」 童楼瞳孔已经开始收缩,还想说什麽,却终於在一阵抽搐後断了气。 第81章 算帐(加更求订阅!) 第81章 算帐(加更求订阅!) 童楼已知必死,也不愿意去监牢之中走一遭。 武馆背後的那些士绅豪商也能松一口气。 甚至安昕也松了一口气。 武馆涉及牵连的面太广,伍仁黄家也牵涉其中,安昕即便是知道了其中一些内情,也难以深究,反而两难。 如此,让此案的波及面止於此,倒是皆大欢喜。 将童楼尸体抬出,所有人出门以後,大门上贴上封条。 留下一队弓兵,在这里保护武馆现场。 当百姓们看到武馆大门上的封条时,震撼之馀,恍惚之间,感觉一个时代落幕了。 抬头看去,天穹之上,阳光似是一道道光剑,刺破了阴云。 看向县衙的方向,那里有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普照伍仁。 回到衙门,武馆弟子送去大牢审讯。 如今的大牢,已经是人满为患,好在关於驼山匪的批覆已经下来了,包括一部分苏家人在内, 马上都要送去菜市口走一遭。 张良去了吏房,正忙着组织人手,将武馆系所做的恶事,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准备进行扩大宣传。 胡常山去了大牢,监督审讯那些武馆弟子。 廖国昌则和弓兵营的人一起,继续去各处捉拿武馆以及武馆旗下大刀帮丶赌坊丶青楼等处的涉案人员。 安昕自己,倒是清闲了下来,独自坐在二堂,抽出一张案卷看着。 这是刑部和按察司关於处理驼山匪的批覆,同时还有知府写来的一封信。 先是表扬了安昕的功绩,又鼓励安昕好好为官,日後必有一番前途。 安昕不知道这是因为报告开头的那句话管用了,还是随信附赠的两千两白银好使了。反正知府信中言语,对安昕颇为看重,甚是亲切。 「老爷。」 万泽文在外敲门。 「进。」 万泽文推门进来,将一本册子给了安昕:「老爷,这是我整理的,与武馆相关的各处产业,目前包括大刀镖局等部分产业已经封存。 部分财产,我们还未抽出人手搜查。 想来再过三四天,就能有一个完整详尽的帐册出来了。」 安昕将册子在桌上翻开。 「赌坊丶青楼丶四方酒楼·· 武馆的产业当中,最值钱的就是位於塔楼坊丶红药坊的三处赌坊。 这都是日进斗金的存在。 这里不只是赌博玩耍之地,也是武馆用来放印子钱的地方。甚至放出去的印子钱,比赌坊本身还要赚钱。 青楼,武馆与春风得意楼合作,里面一部分女人都是由武馆控制下的大刀帮进行供应的。 武馆的四方酒楼也养着一些女人,做的也是陪酒丶弹唱和皮肉生意,说是酒楼,也兼职风月。 再就是位於北关市中的「人市」也是武馆下面的大刀帮在管理,凡是涉及「人口买卖」方面, 都要给武馆缴纳一大笔钱才能经营。 除了欺行霸市,就是收取常例钱。 这里面大部分产业,官府收拢过後,是不能再做了。 但武馆的银钱丶物产丶房产等,就都要被充公了。 「老爷,我算过了,光是这些物产丶房产,就价值十万两银子以上。」 万泽文说的时候,声音都有点粗重。 安昕听了,也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如果粗略计算的话,十万两银子,就大约相当於後世1亿元左右。 这要比安昕他们此前调查时,所估算的还要多了不少。 「这几套,位於鹤桥坊丶牡丹坊丶锦绣坊的房子,尽快脱手出去。」 这两套位於城隍坊丶西城市的商铺··· 安昕一边翻看着册子,一边拿出紫毫笔,蘸了朱砂,从纸上画圈圈:「暂且留着,我另有他用。 位於塔楼坊的四方酒楼,也暂且留着。 城外位於洛河边的这个童家农庄也留下。 咦,武馆在东阳府也有产业?这个上报的时候抽出来,不要报上去。 至於其馀房产丶物产都尽快出手。 过段时间,等府里批覆下来以後,可以组织伍仁县的士绅豪商,打包出售。 届时,记两份帐册,这个不用我教你。」 安昕瞩咐说道。 万泽文是个中老手,熟稔此事,闻言点头:「老爷,我明白。」 所谓两份帐册,一个是上报给府里丶省里,乃至朝廷看的。 抄家所得的财物,按照《大燕律》是需要上缴府库丶国库的,数额巨大的更需要上缴国库。 但如果辛辛苦苦办个案子,财物都上缴了,这案子不白办了吗! 所以,另一个帐本才是自己掌握的实帐。 以大燕朝的现实情况,那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安昕打算截留七成。 不过想要留下这七成,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同时知府丶乃至按察使司一条线上的官员也要打点。 万泽文走後,安昕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估算自己在「武馆案」之中,能得到多少银子。 接下来几日,伍仁县衙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其中每一个环节都高效运转起来。 安昕的威势之强,光芒之盛,再次上升到了一个高点,令县衙背吏不敢有任何违逆。 春风得意楼,这几日已经关了门,大门上贴了封条,所有姑娘都不准外出, 人心惶惶。 春风楼後院的一间简陋的房子里,一张简单的床板上铺了一层破布,桃子正躺在上面养伤。 「好妹妹,你跟我说说,外边究竟是怎麽了?我看姐妹们怎麽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桃子拉着给她送药的小姐妹问道。 小姐妹看着桃子有些苍白的脸色:「桃子姐姐,你还是别操心外面了,你这腿都肿胀的不像样了,想来是里面已经化脓了,要是再没有大夫诊治,怕是·:·::,」 桃子眼神一暗,她哪有钱请大夫? 春风楼有钱,但她不值得楼里花钱, 「桃子姐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当初不愿意服侍那个老头子,故意摔的?」 小姐妹偷偷把脑袋凑近了,小声的问道。 「哪丶哪有,我就是不小心摔的·:· 桃子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实际上,她有些後悔了,早知道这一摔可能要了她的小命,她当初就应该一闭眼一咬牙往床上一躺,爱咋咋地吧。 可谁让她服侍过的第一个男人,那样英俊风雅。 楼里让她服侍的第二个男人,却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鸡皮鹤发,皱褶层叠,像是风乾了的橘皮,她见到的时候差点吓哭了。 这样的对比,让她如何受得了,跑下楼的时候故意摔了一脚,本想借着摔伤躲过这一劫,没成想把腿给摔断了。 然後就被扔到了这後院之中,自生自灭。 若非几个小姐妹肯来照顾她,她怕是早就死在哪个寒冷的冬夜了。 第82章 身家暴涨 第82章 身家暴涨 有时候,桃子还会想起那个要了自己第一次的男人。 虽然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那个外地商人早已经离开了伍仁县,或许从此天涯海角,一辈子都不能再见。 但她也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回想过去,一辈子都没有获得过什麽温暖。 家里把她卖给了赌坊,赌坊把她转给了大刀帮,大刀帮把她卖给了青楼。青楼的「妈妈」没有什麽人情味,整天训练不是打手板就是关黑屋,仔细算来,也就是她第一次接客时候,在那个俊朗的客人那里,获得了一点可怜的慰藉。 GOOGLE搜索TWKAN 「桃子姐姐,大刀帮已经没了,武馆的弟子这几天也被县衙抓走了,咱们春风楼被县衙给封了,『妈妈」也被抓走了,过几天县衙就要过审····:,」 小姐妹在旁边给她絮叻着外面的事。 桃子在初时震惊过後,也就平淡了下来。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会和她有多大的关系。 在那些大老爷看来,她或许并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物件,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她的价值就是「值不值钱丶值多少钱」罢了。 就算是春风楼的主人换了,也不过是换一个人经营,她们这些个「物件儿」的命运,又能有什麽变化呢? 「对了,桃子姐姐,上旬的时候,一个凤栖府的老爷说要给我赎身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姐妹说着,眼里也露出期待的光。 桃子看出,她期待的表情里,也有着虑芯。 毕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们年纪虽然小,但见的已然多。 「不过,那个林老爷说,要回去筹钱。但前几天,我听一个恩客说,凤栖府那边似乎发生了疫病,死了不少百姓,也不知道林老爷怎麽样了。」 小姐妹担心的说道。 桃子轻轻握了握小姐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桃子姐姐,你手怎麽这麽烫?」 小姐妹伸手摸了摸桃子的额头,惊道:「你发烧了!」 桃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中又见到了那个恩客。 距离春风楼二里之外的县衙,二堂值房,安昕正在计算此次武馆案的收获。 「老爷,这几日已经清算清楚,武馆各处房产丶物产丶字画丶细软丶现银等,全部折算後,足有十五万两。」 万泽文将完善过後的「实册」给了安昕。 「审讯如何。」 安昕翻看着帐册问道。 「武馆的入室弟子,犯罪的占了两成,七十馀人。这七十多人中,有四十多人都是轻罪,鉴於大牢已满,学生建议还是罚银了事。 馆主童山不在伍仁,据说是出去访友去了,学生已经让刑房发了『海捕文书』并上报了府衙。」 万泽文道。 「嗯。」 安昕点头。 万泽文继续说道:「大刀帮是武馆用来专门作脏活的,这些人几乎个个重罪。三处赌坊丶春风楼丶四方酒楼的掌事人,也都已经抓捕,按照目前审讯证据,死罪难免。 另外,武馆在昆西山还有一个灰矿,窑头虽然欺行霸市,但罪不至死。」 「还有个灰矿?」 安昕往後翻了翻,果然看到关於灰矿的记录,大约价值一千五百两左右。 不过,矿是武馆和部分士绅合股共有,但现在肯定不会有人跳出来声称所有权了。 「矿上有多少个灰户?」 灰矿肯定得有人采石烧灰。 万泽文回答道:「40多户,那里有个村子,专门烧灰。」 安昕点点头。 在笔记本电脑里,他记得里面的资料里,也有烧水泥的方法。 等到充上电的时候,这个石灰矿就能派上用场了。 「物产丶不动产,除了我画圈的那几个,其馀的尽快出手摺成现银。 北关市的人市丶赌坊丶春风楼丶四方楼,乃至那些茶楼瓦肆之中,凡是因为大刀帮而受到不公正侵害的人,都要在刑房抽调人手,尽快处理。 武馆所侵害的百姓很多,这个案子後续的事情,你要多上心。」 安昕吩咐说道。 「是。」 万泽文应声。 在他眼里,县尊很有能力,对於那些黎元百姓也具有同理心。 但他的手段非常凌厉,出格的动作也不少,有时候比前任知县更加的贪婪。 「最近流民过境越来越多,现在已经不能光指望粮仓的粮食,坐吃山空。我们也得派人去东阳府买些粮食。 在县里搞个纳捐活动吧,募捐时就找项家带头。」 安昕又说道。 这次的案子,对於伍仁士绅豪商,安昕并不打算再继续深挖追究。 这十五万两白银,并不只是武馆自己的产业,这里面也有大量伍仁士绅豪商的股份。现在,这些产业都已经落入了县衙的手中,他们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而不敢声张。 但安昕也没打算完全放过他们,想要保平安,也要拿出些钱财来消灾。 这次以「流民」的名义纳捐,就是给他们机会花钱买平安的。 「我明白了。」 万泽文做了多年的师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明白了安昕的主意。 与此同时,醉仙楼,三楼包间。 一个面白无须,三十馀岁,面色阴柔的男人,正站在张良跟前,手里拿着酒壶,给他斟酒:「张大使的本子真是出彩,我想咱们这一次的戏,肯定又能大卖了。」 「柳班主,赚钱是不太可能了,这一次伍仁县的士绅估计不会有人买戏。」 张良摇了摇头。 戏本写的再精彩,真正有钱买戏的,还得是那些士绅商人。 「赚多赚少罢了,百姓爱看,也能赚钱嘛。咱们有了戏院,这可是个新鲜事物,一天三场,卖票也能赚。 何况,还有外来的商人呢,咱看那些商人,肯定爱这一出好戏。」 柳班主说道。 张良点了点头:「红药坊这个茶楼,以你柳班主的名义买下来,改造成戏院以後,咱们宣传司也算是有了宣传的阵地。 不过,不能光想着收票赚钱,柳家班每天都要拿出一场用来义演,再抽出一些人来,去月牙湖丶城隍庙,以及城外码头坊进行义演。」 「张大使说的,咱都明白。」 柳班主笑眯眯的说道。 说到底,他柳家班已经是县尊的人,想要依靠这棵大树,当然要听话干活才是。 这不,武馆在红药坊的一座三层茶楼,能坐下三百馀人,光是造价都得五百两银子,如今却没花一两,只是通过购买契约,左手倒右手的方式,直接落在了他柳班主的脑袋上。 不只是武馆的这些产业。 在关於驼山匪的批覆下来以後,第二天就在菜市口开刀问斩。 匪首一只耳,被活生生剥皮萱草,挂在西城门示众。 而苏家的典当行丶织造作坊丶商铺,如今已经以武家的名义低价购买过去,并落在了武丽君的名下,被改名为「青云典当」和「青云布行」。 如此。 童氏武馆经营六十馀年,食其积利之後,安昕的财富快速膨胀。再加上「流民捐饷」,伍仁不少士绅豪商「积极」纳捐,又进帐一万七千馀两银子。 抄了苏家,变卖其家宅,得了七千两银子。 除去要上缴国库,上下打点,以及县衙分润的银子以後,安昕能落到手里的也足有9万馀两, 还有之前扣下武馆送来的1万两,便有10万馀两。 再加上此前辛苦挣来的银两,安昕上任第四个月,身家已经来到了十四万四千两。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我欺。」 第83章 宝印再次反馈 第83章 宝印再次反馈 安昕如今赚的钱多,但是花钱的地方也更多了。 一是弓兵营扩充到了六百人,虽然新兵多数徵召流民,但光是军械丶饭钱一天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平均到每个月花销能达到一千五百两。 二是已经搬迁到了驼山上的军械局,一百多人的规模,如今研究土法炼钢,材料加人工,预估每年得七千馀两。 三是安昕常常和秦十月书信沟通,如今在她的牵线搭桥下,已经和西林党的一些官员搭上了线,其中就包括他会试时候的座师夏吉,这一条线也需要大量的银钱打点。 除此之外,还有驼山上目前一百来人的私兵,近期筹备的肥料作坊等,都需要用钱。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虽然十四万两银子不少,但也远远不能让安昕高枕无忧。 外界,随着张良的「宣传司」开始发力,安青天的名声再次高涨。 而这一日,正在大堂审案的安昕,再次感受到了宝印的反馈,灵气灌体的数量再次提升了一个量级,从毛毛细雨,成为了浙沥小雨,修行速度和灵力恢复速度,再次有了长足进步。 结案以後,安昕快速返回了二堂值房,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意识沉入识海之中,宝印身边果然再次多了两个青团。 「弄丸。」 安昕碰触一个青团,随着青团破碎,弄丸之术在安昕心中浮现。 所谓「弄丸」是一对小型物体的操控法术,主要对象是指的「丹药」,因为安昕的「心」中同样多了一些炼丹的手法。 同时,弄丸之术也可以操纵一些丹丸类的法器,诸如神话中「定海珠」丶「定风珠」丶「混元珠」等等,如果与一些其他的法术配合使用,诸如同为七十二地煞术之中的「壶天」丶「医药」等法术,更能发挥出诸多不同的妙用。 不过,如今天下没有灵气,所谓灵药失去滋养,也成了凡草。 而法器,安昕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存在,但他未曾见过。 「末法修行之难,可见一斑。」 安昕感慨了一下,随即碰触另一个青团, 「医药。」 是和弄丸之术最搭的一个法术。 安昕心中浮现「医药」之术的玄妙医理,顿觉天地万物皆可入药。 春采茵陈清肝火,夏取薄荷解暑邪,秋收桑叶润肺燥,冬掘黄精补肾元。 药分四气一一寒丶热丶温丶凉。 五味一一辛甘酸苦咸,各归五脏。 五行相生相克,木行入肝,火行入心,土行健脾,金行润肺,水行归肾。 采药需辨天时地势,向阳坡地多温热之药,背阴山谷多寒凉之草。 「如今虽无灵气,但草木本性犹存,以凡药配伍,仍可调理阴阳,只是难成灵丹罢了。 除此之外,掌握了这诸多医理,就可以因地制宜丶因人而异施展法术,医治伤病。」 虽然只是一个医药法术,听上去似乎不怎麽厉害,但实际上里面内容包罗万象,相比之前得到的诸多法术,乃至三十六天罡之一「撒豆成兵」,所吸收的知识内容都要多。 「再搭配弄丸,就可以炼制药丸,锁住药力,令药丸功效更好丶保存更长。 虽然不是什麽斗战的法术,但能解决自身伤病,同样是护道法术。」 刚刚获得了大量知识,安昕恨不得现在就炼点什麽药。 拿出钢笔,拧开笔帽,安昕随手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药方:当归三钱丶枸杞四钱丶熟地黄三钱二分丶菊花一钱二分。 想了想药理与五脏气理的关系,安昕又增加了桑寄生三钱二分,酸枣仁二钱六分。 如此,一个养肝血,助睡眠的方子就好了。 所谓「医药」之术,并非照本宣科之法,更重要的是给予了安昕观察世界阴阳五行,人与自然气理交融贯通的视角,让他可以根据阴阳五行而择药丶识药,判断人之伤病,搭配适合的药形成良方。 「张良!」 安昕喊了一声。 正在门外伏案起草文稿的张良听了,连忙推门进来。 「叫人去照着这个方子抓药。」 安昕将纸张递给了张良。 「大人,需要找大夫吗?」 张良不知道县尊从哪里得来的一个药方,又怕县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必,抓药即可,记得多买几份。」 张良闻言,批了个条子,带着药方出了门,找了个帮差:「去按方抓药,再买些煎药的器具来。 所有花费,回来後去银库支取。」 「是!」 帮差闻言,带着药方,一双腿跑得飞快出了县衙。 不多时,就将药材和煎药器具买了回来。 安昕带着药材和砂锅,回到了後宅。 这个时候,安昕又觉得身边没有个丫鬟,也没个使唤的人,只能叫门房老张去找了火炉子和木炭过来,拿出火摺子用老张找来的刨花点燃木炭,又取了水来,将提前泡好的药材一同倒入砂锅之中煎熬。 安昕找了个板凳,亲自坐在火炉旁边控制火候。 傍晚,火房王德禄来送晚饭的时候,正看到安昕在这里拿着扇子给火炉扇风。 「哎哟,老爷,老爷您怎麽亲自煎药,让小的来吧,小的会煎药!」 王德禄连忙提着食盒小跑了过来。 「也行,你看着火,火旺一点,马上就要收药汁了。」 安昕应了一声,拿过食盒,也不嫌院子里冷,就放在石桌上吃饭。 如今懂了医理,他发现这几盘简单的菜式之中,有两道所配的调料,搭配起来竟也是适合冬季温补身体的。 或许厨子老王也不清楚此中关键,但所谓医食同源,传承了不少年的有名菜肴,很多都是有些医理在其中的。 「德禄,那天见你给暖房里的作物施肥。你还会制作农家肥?」 看着王德禄鼓着腮帮子往炉子吹气,安昕忽然想起那天在暖房看土豆辣椒的事。 当时正好「表弟」吴敬仲来了,打断了他和王德禄的讨论。 如今,安昕正愁着如何把「肥料厂」开起来,正好想起来王德禄这个人。 读过两年书,人也老实听话,殷勤肯干,如果本身就懂一点制肥的话,这将会是个不错的人选 第84章 高炉炼钢技术介绍 第84章 高炉炼钢技术介绍 「回禀老爷,小的小时候就是在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因为父亲在城里做厨子,每次把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经过火炒之後就变得鲜香美味,那时候小的就喜欢上了研究各种蔬菜。 而那个时候,村里乡邻给农田丶菜园施肥,说是能让庄稼长得更多,菜长得更好,从那时候, 小的就常常研究怎麽制肥。」 王德禄一边拿着蒲扇给火炉扇火,一边和安昕聊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 「你说说,村里乡民施的都是什麽肥?」 安昕来了兴趣。 他还真不了解这个时代百姓种地的施肥情况, 王德禄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介绍说道:「老百姓虽然知道施肥,但多数并不知道怎麽上肥,能让地力更肥。很多贫农,也只是把自己粪丶尿丢到地里而已,地力连年下降,产量也提不起来。 城里还有『粪夫」,他们把城里人的粪尿买下来,挑到外面去晒乾成『粪饼」,然後卖给乡民。 再就是地主家用的肥料,在烧了地里的秸秆後,常常将肥料加入桔梗丶草灰,用河泥封存起来,过一段时间再洒在地里。 以前开荒的时候,还会在粪肥里面加上骨粉丶石灰这些。」 安昕认真的听着。 别小看粪尿,安昕不记得具体能从这里面提取出哪些东西,只记得可以炼出硝酸盐,而硝酸盐和草木灰又能搞出硝酸钾,如此一直让安昕比较头疼的硝石问题就解决了,可以生产出质量更好的黑火药。 除此之外,还可以提炼硝酸丶硝酸铵丶尿素等,可以在研究出这些成果以後,升级火药。再配合驼山上正在研究的炼钢,早晚能弄出一些大杀器来。 王德禄在那里说到了大户人家所用的「丹肥」,安昕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他的士兵,挎着步枪冲锋,後面一门门大炮轰鸣,将敌人打的溃不成军的场景。 「嘿嘿。」 安昕吃饱了,将碗筷一丢,看着王德禄说道:「老爷我在城外开了一个肥料作坊,你要不要去试试? 只要能把这肥料作坊做好,老爷可以保你一场富贵。」 「肥料作坊?」 王德禄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他殷勤伺候老爷的土豆丶辣椒,抢了父亲送饭的活,不就是为了和老爷能多说两句话,等这样一个机会嘛! 他当即拍拍胸脯,保证说道:「老爷只要让小的做,小的就一定尽全力做好。」 「好!」 安昕满意的点了下头:「明日去帐上支取五百两银子,去城南肥料作坊任事,该招人招人,该做事做事。 尽早把肥料生产出来,不要耽误春季的农耕。 另外,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方子,你就按照这个方子做事,尝试研究一些新的丶效力更强的「肥料」。」 「小的一定不会辜负老爷信任。」 王德禄激动给安昕跪下磕头说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暖房里的作物也不要放下,它们和肥料作坊同样重要。「 安昕嘱咐说道。 「小的明白。」 王德禄应道。 这时候,砂锅里煎熬的药也好了。 王德禄离开後,安昕灭了火炉,等到药液自然凉却,变成了胶状物质。 将之端进了房间,他手捏「弄丸」法决,胶状物质开始运动起来,终於一颗颗在快速转动中, 仿佛被无形的手搓成了丸子,漂浮在空气中。 一连制作了十二颗,他感觉灵力有些後继乏力。 他开始尝试将更多的灵力揉捏进药丸里面。 接连揉捏了十颗药丸,灵力就消耗一空。 如今的草木凡药本身不含灵气,打入的灵力也只是刺激其本身药性,让其所能发挥出来药性更强一些。 同时,也将药力锁住,随便放置也一年半载,也不会损失其中药性。 拿出几个瓷瓶,分别将十二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子装了进去。 晚上,张良过来请教问题的时候,安昕赏了他一瓶药丸。 临睡前,安昕服用了一颗药丸。 一夜好眠,第二日雄鸡唱晓,安昕醒来时候,神清气爽。 修炼一会儿,将丹田内的灵气,转化为灵力。 因为宝印再次反馈,他丹由蓄积的灵力也更多。 今日休沐,又临近春节,县衙里除了比较忙的刑房丶户房之外,其馀各房已经轮值休息。 安昕今日无事,修炼过後,就从压箱底之中找出了插排,再次试验发电功率。 手指捏着插头,施展雷法,电流从手指间传递。 输出功率一上来就达到了15W,安昕加大灵力输出,数值跳动到了25W。 施展登抄之术,25W快速往上跳到45W,又跳到了85W才停了下来。 这个功率依然不足以给他的笔记本电脑充电。 插上手机,安昕再次充当人形充电宝。 「等到宝印下一次再反馈,应该就能达到100W,可以给笔记本充上电了。」 安昕心里还是蛮高兴的。 手机很快开机,这次一直到充满了电,丹田之中的灵力都没有完全耗尽,索性翻出充电宝,又给充到了15%才耗尽灵力。 随着修行的熟练,他在转化灵力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专门打坐。 安昕半躺在床上,一边随时将宝印灌入体内的灵气转化成灵力,一边翻开手机文件助手,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他曾经写小说成立了书友群,有些书友往群里上传了不少文件。当时点开的时候,就直接保存在了本地。 里面的很多内容,是安昕自己都没有仔细看过的。 随着安昕往下滑动,很多内容都令他眼前一亮。 《原子弹制作从入门到精通》丶《民兵爆破地雷教材》(1972年试行本)丶《自动武器原理与构造学》丶《量子纠缠》丶《女装入门到精通》丶《轨道式电磁发射装置轨道抗烧蚀技术初步研究》,从原子弹到女装,从量子纠缠到魔法全书,书友们包罗万象,个个都是人才。 终於,安昕找到了一本《怎样用臭油桶炼钢》(1958年版)电子书,安昕打开翻看了一番,发现宣传意义远大於实际意义。 再次翻找,又找到了两本,终於一本同样1958年由冶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高炉炼钢技术介绍》吸引了安昕的注意力。 里面,图文并茂,从如何搭建高炉,如何制造风箱,如何脱硫,如何炼出钢水·::·:·其中各种符合当时简陋条件下炼钢条件的工艺,几乎是手把手的指导普通人如何炼出能用的,符合工业标准的钢材出来。 虽然也因为那个年代,而有着大量的宣传内容,但将其中的具有实际意义的内容摘出来,不论对於安昕,还是对於这个时代来说,都是一本详尽的丶价值千金的书籍了。 第85章 冻煞饿煞寻常事,岂容尔等断生路? 第85章 冻煞饿煞寻常事,岂容尔等断生路? 安昕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书桌旁,抽出一张纸,拿出一支水笔,开始当个抄书匠。 摘录书中的实用内容。 高炉的图画不太好画,费了安昕好一些功夫。 抄完以後,又翻找到一本《烧玻璃技术详解》,通篇看过以後,安昕觉得大燕的技术,足以制作出透明玻璃。 如果外国历史受到扰动不大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类似伽利略望远镜应该已经发明了。 抄完玻璃技术详解,安昕又马不停蹄的抄一本《堆肥制造与使用》,这一本是清末民初时期出版的,技术上可以和现在无缝衔接。 一直抄到手机电量预警,安昕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腕:「还是得尽快把笔记本的电充上!」 如果有了本地AI辅助,安昕完全可以快速分析总结书中内容,将其中有用的丶符合现在生产条件的内容提炼出来,能省不少劲! 「技术是有了,缺的还是人才。」 安昕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的内容。 炼钢的内容,可以送去驼山, 堆肥的内容,能送去肥料作坊。 玻璃的内容,目前却还没有人可用。 但可以想像,一旦透明的玻璃烧出来,将又能成为他手中的一个巨大的财源,并深刻改变人们的生活。 「大人!」 响午的时候,张良提着食盒来到了後宅:「正好看到老王送饭过来,学生就顺便提过来了。」 「一起吃吧。」 安昕招呼张良坐下:「昨晚休息如何?」 和安昕呆久了,张良也知道县尊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什麽架子,反而喜欢轻松一点的相处方式。 他也没有拒绝,在安昕对面坐下,一边将盘子摆在桌上,一边说道:「大人的药丸着实好用, 往日入睡需要很久,但昨晚服用後,不但很快睡着,一夜好眠,今天的精神头也很足。 简直是神药!」 「哈哈。」 安昕笑笑:「这个药方不但可以调理睡眠,还能滋养肾精,调理身体。如果感觉睡眠不好,可以照方抓药,煎药饮用。 效果比药丸略逊,但也差不了太多。」 把菜摆好之後,张良说起正事:「大人,今天早上,斥候发现八岭山的匪徒下山,再次抓了十七个土匪,其中带头的是一个女人,经过审讯是八岭山排第五把交椅的『曼陀罗』。」 「弓兵营的弟兄怎麽样?」 安昕关心道。 「那『曼陀罗」善用毒,放倒了两个弓兵,一死一伤。牺牲的是右部总的弓兵,名叫赵大树, 赵店乡人,二十四岁,按照大人您的处理办法,已经给牺牲的弓兵准备了二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下午就送到其家中去。 受伤的已经送去医馆,大夫说问题不大,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张良回答说道。 「嗯。」 安昕点了点头。 打仗就会有伤亡,这个是无法避免的,安昕能做到的,就是让士兵身後无忧。 安昕手放在筷子上,动作却顿在那里。 他没动筷,张良也不敢先吃,在那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安昕想好後说道:「凡牺牲的将土,户房户册之中都单独标明,兵房单独造册。 工房制作铭牌,送去其家中,日後凡有孤儿寡母被欺负等诸事,可凭铭牌直接来县衙申诉,任何人不可怠慢。」 「是,我下午就去办。」 张良点头应道。 「吃饭。」 安昕动筷,他对於八岭山已经不太上心。 经过这一个多月对於八岭山严防死守的侦查围困,八岭山已经被打掉了五十馀人,根据抓捕的土匪所说,山上如今粮食耗尽,生活困顿,被逼到进山打猎来维持生计,像被俘土匪的原话「这土匪当的一点滋味都没有了。」 如此下去,不能让土匪「快活」的匪首攀山虎,可能会压不住下面的「弟兄」。 八岭山只有三条路,一是被慢慢消耗而亡。二是下山拼一波,被全歼。三是放弃老弱,入深山,走险径,运气好的话能活着离开伍仁县。 安昕边吃边问道:「新兵训练如何?弓兵营可有汇报?」 「今早,张谦进城一趟,说新兵正在练习站桩丶列队,背军规。原先老兵之中,选拔了一批队官丶哨官,这几天就会形成名单送来,等大人定夺。」 张良回答说道。 「嗯,这些基层军官的介绍,要详尽,名单上内容,魏叔夜丶张谦他们几个营官都要签名作保!」 安昕嘱咐说道。 对於枪杆子,他一向握的很紧:「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届时营兵轮值,以『总』为单位, 轮番放假探亲。 不要让他们空着手回去,每人发一匹青天布,再去采一些米丶面丶油丶肉发下去。不要吝啬, 要买好的。」 「是!」 张良点头应道。 吃过饭後,他就离开了县衙,趁着休沐日,带了户房的一个书办,去县里的肉铺丶粮油铺看看行市。 「对联多少钱?」 「5文钱一副,你要几副?」 「俺要两幅对联,俺不识字,你给俺读读这一副春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好好好,俺就要这幅。」 街上,已经多了过年的气氛。 不少落魄文人出来在路边摆摊写春联,借着这个时间,一副春联就能卖到几文钱,换上一两斤米。 也有摆摊卖鞭炮丶红灯笼的,街上的小孩子欢快的追逐嬉戏,眼巴巴的瞧着路边的糖果向父母央求。 路过城隍庙的时候,那高高的戏台上,柳家班老生正抚须怒指跪地的恶霸,念白一句:「本官造得『青天布』,一梭一为民谋!冻煞饿煞寻常事,岂容尔等断生路? 一今日铁索寒光透,先打豺狼後斩愁!」 後面和声念白:「一一呀!青天布暖万民心,恶霸刀下现原形!」 台下观众看到这里,顿时热泪盈眶,纷纷激动起身,举起双手高声欢呼。 武馆,已经被彻底打上了「反派恶霸」的标签,在百姓的声声睡弃中,被钉在了伍仁县历史的耻辱柱上。 转过街去,路过春风楼的时候,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春风得意楼还被贴着封条。 只有零星几个老客,站在门口晞嘘不已,只盼春风楼何时开门复业,老相好何时能再相会。 这时,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抬着一个担架从後院小门中走了出来,担架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的轮廓。 第86章 你能治? 第86章 你能治? GOOGLE搜索TWKAN 春风得意楼还被贴着封条,里面却在往外抬尸体,还未曾向县衙报备。 张良见到,顿时皱眉,伸手拦下前面的长脸男人。 「你是什麽人?」 长脸男人瞪眼问道。 「瞎了你的眼!这是我们县衙吏房的张大使,知县大人的亲随!!」 户房的书吏一看,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即挺胸抬头,朝着男人呵斥说道。 长脸男人一听,双膝「啪」的一下就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以至於一不留意,身後的担架倾倒,一具尸体从上面摔落下来。 「怎麽还是活的!!」 旁边围过来的老客眼尖,一眼看到「户体」被摔後,苍白无血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操你妈的!春风楼草营人命!」 又有老客怒道:「不行,我要进去见我珊儿妹妹,要是你们这麽对我的珊儿,我就衙门里告你们去!」 「这是怎麽回事?」 张良眼看着自己的眼前,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了草菅人命的事情。 尤其,还是在县尊大人强调,「一定要保障被武馆迫害之人进行救赎的关键时间节点」,在春风楼这样的敏感地方。 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 「大人,这丶这女人虽然还活着,但活不长了,我们掌事说她得了疫病,我们正准备找个板车拉城去埋了。」 长脸男人连忙解释。 「疫病!!」 几个老客闻言,瞬间往後一跳,生怕染了什麽瘟疫。 「我听说,凤栖府丶古沂府那边就在闹瘟疫呢!户体一车一车的往城外拉!满城素白,家家戴孝!」 「我听从南边回来的小舅子说,扬州那边也有了。」 「太吓人了。」 「还是快点拉出去埋了吧,可别传染了别人!」 「我看,春风楼还是封的好,不然肯定得传给别人。」 老客们躲远远的,议论纷纷。 「胡说!」 张良捂着口鼻退後了两步,仔细看了地上的女人几眼。 「此次疫症,遍身发疱,脓血淋漓。这女人可有这样症状?况且,春风楼贴着封条,不得开门迎客,不得私自进出,如何传染了这疫病?」 凤栖府的疫病,县衙收到的消息比外界要快,也更加的详尽。 目下,凤栖府所在官道,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已经遣人设置哨卡,不允许人员流动,防止疫病扩散。 其府内,也已经各村丶各坊严格控制。 云台府的公文也已经下到了县里,县衙现在也加派了衙役,在城外码头丶城门丶饭馆丶客栈等重要位置,进行查问。 以便在出现疫病的第一时间,能快速反应不过,县里奉行的内紧外松的策略,普通百姓的感受并不深,依然沉浸在快过年的欢乐气氛中「这丶这,反正这女人已经是活不成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长脸男人讷讷说道。 「哼,奉的谁的命?谁有权力草营人命?立即随我一起,送人到医馆去!」 张良大袖一挥,在前面带头朝着县里的医馆走去。 县里是有一个公办医馆的,医馆之中如今只有一个不入流的杂职官撑场面,医术也不怎麽精湛,县里的人生了病也并不爱去。 在医馆旁边,还有个惠民药局,只是因为县里不拨银子,就早已经废弛,如今就连药局的铺子都盘了出去,成了私人承包的药房。 医馆距离县衙不远,在路过县衙门口的时候,张良还是不太放心,便让跟着的书办先回一趟县衙,将「疑似疫病」的消息,去和县尊汇报一声。 进了医馆,炉火烧的正旺,一个五十馀岁,留着三寸山羊须的老头,正沐浴着冬日的阳光,躺在摇椅上,一本医书扣在脸上,鼾声震耳。 旁边一个小童正拿着牛毛细针,在一个尺高的铜仁身上,练习扎针,见到一群人走了进来,连忙跑到老头身边使劲推他:「爷爷爷爷,有人来啦!」 「谁来了?」 老头被喊醒了,睡眼悍松,还有些懵懵然。 「有客人来了!」 小童喊着。 老头这才看到一具担架放在地上,上面还躺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女人。 「放病床上去。」 老头打着哈欠,指了指旁边的窄床。 长脸男和另一个人,将担架再次抬起来,把女人放在了床上。 老头走到跟前,一打量:「不好治啊,怎麽这麽晚送来?」 他伸出手指,用指背试了试女人的额头,烫的吓人:「这会儿烫人,过不了多久就得凉了。」 撸起女人的裤腿,里面肿的大胖,浓水恒流,即便天寒也挡不住一股臭味传出。 「没救了,抬走准备後事吧。」 老头摇了摇头说道。 「爷爷爷爷,你给诊诊脉嘛,万一能救活呢。」 小童摇着爷爷的袖口求道。 「喉!」 老头摸了摸小童的脑袋,伸出了三根手指,按在了女人的手腕上。 只有一根手指能摸到脉象,且脉象忽有忽无,非常微弱,阳气残存不多,断定说道:「没救了「什麽没救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却是安昕听到消息以後,匆匆赶了过来。 「大人!」 张良听到声音,连忙转身和安昕行礼。 安昕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可是疫症?」 「并非疫病,是这女人大腿摔断化脓而引发的。」 张良解释说道。 安昕闻言松了口气。 「没救了?」 来都来了,安昕走上前来,朝着女人观察了一下。 这一观察,发现女人有点脸熟。 仔细瞧了瞧,回忆了一下。 修行以後,他的记忆力比以前强了很多! 这女人虽然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发黑,面色苍白无血,头发枯稿如草,身形消瘦如柴,穿着破烂如缕。 但和他印象之中,那个肥美的丶活儿不错的女人对上了。 「她叫什麽?」 安昕问了一声。 张良看向马脸男。 马脸男:「她叫桃子,是我们春风楼的信人。」 「哦,桃子。」 安昕也想起了她的名字。 伸出手,他伸出双手,分别按在了女人的手腕上。 又翻看女人的眼脸,看了看眼球。 仔细看了看女人腿上的脓疮。 「取纸笔来。」 安昕吩咐道。 「你能治?」 老头抱着双手,无动於衷,面色怀疑的看着安昕。 第87章 既为能臣,也是良医 第87章 既为能臣,也是良医 「这是县尊大人!」 张良闻言,见老头竟不认识大名鼎鼎安青天,连忙说道。 「哦,哦?哦!」 老头子脑子转的慢了一点,反应过来以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要跪下磕头,却被安昕拦下正要取去柜台取纸笔,小童却已经将纸笔取了过来,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还把纸张铺平,压上了镇纸。 「你这小童不错。」 安昕摸了摸小童的脑袋,拿起毛笔,悬腕执笔在上面写下一药方。 旁边老头子看到了,虽然摄於县尊威严不敢多说,但心里还是暗自撇嘴,不信对方能看好这种病入膏盲的病人。 「照方抓药。」 安昕将药方给了老头。 老头有点窘迫,医馆之中,没啥人来看病,所以也没有什麽药材。 那药橱上的抽屉里,多数都是空的。 但县尊让办的事,他不敢不办,也怕知县知道医馆整日无所事事而责骂,拿着药方匆匆出门去了隔壁的药房。 很快,就将药抓了回来。 「两份药材,分别熬煮,一服一敷。张良,你回去一趟,去我屋里拿一写着『蒜素」的瓷瓶回来。」 安昕吩咐道。 「是!」 张良离开。 「你可会针刀清创丶引流之术?」 安昕看向老头。 老头有些尴尬,不自信的点了点头:「会...吧。」 「大人,隔壁药房的惠贞姐姐会,不过惠贞姐姐平日只给女人看病。」 小童忽然说道。 「那就去请人,桃子不也是女人麽。」 安昕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跟着他过来,在门口等待的衙役当即进来,听到吩咐後连忙去了隔壁很快,一个三十多岁,徐娘半老的妇人匆匆走了进来,朝着安昕跪拜。 「免礼了,先给她清创吧。」 安昕说道。 「是!」 在场的男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女人和小童,端来了铜盆和清水,在里面忙活起来。 过了一阵,张良也带着大蒜素回来了。 这大蒜素,安昕还是为了弓兵营治伤研究的,失败了不少次,这一瓶看上去算是成功了,被他保存下来。 等到惠贞开门的时候,药也煎煮的差不多了。 一部分放在石白之中捣成糊糊,掺和上大蒜素,一起敷在了腿上。 桃子满头汗水,迷迷糊糊的嘴唇轻轻呢喃着什麽。 安昕耳朵灵,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爷,张爷~」的呼声。 他要来针灸。 按理来说,桃子此时症状为虚脱之症,用针应慎之又慎。 「大人!」 老头和惠贞见安昕要用针,同时想要加劝, 安昕摆摆手:「取艾条和姜片过来,惠贞留下,其馀人出去。」 他果断说道。 「你来艾灸。」 艾灸补阳。 安昕则先後在神阙丶关元丶百会等穴位轻刺。 不久,随着一声轻哼,桃子眼皮动了几下,终於睁开了沉重到极点的眼睛。 看到了站在她眼前的安昕,迷迷糊糊的喊道:「张爷,您又来玩儿了~」 安昕神色一冏。 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春风楼的常客一样。 就连旁边已经知道桃子身份的惠贞,都忍不住悄悄的警了安昕一眼,眼神里好像是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喝药。」 安昕招呼惠贞来喂药。 「谢谢张爷~」 桃子吃吃笑了一声,喝了药,又昏昏睡了过去。 安昕和惠贞走出房间:「先把她放在这里,养一养身体吧。惠贞多费点心。」 「大人放心,民妇会照顾好她的。」 惠贞保证说道。 但安昕在她的眼里,总感觉到几分异样。 算了,大度。 「这个姐姐的脸色看着好了很多。」 小童站在病床前,看着桃子说道。 安昕在药方的十一味药中,加了两样补药。 但桃子身体虚弱,还不能太补,这两样补药相辅相成,可以温和而缓慢的给桃子补阳气,让她体内的生机渐渐的生发起来。 只要腿上病灶清创养好,身体能吃上饭了,慢慢就会好起来老头仔细看了桃子的样子,把了下脉,发现脉象不但能清晰摸到,且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看样子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他脑子里回忆着刚刚药方之中的药材,其中几味药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为什麽还能那样组合, 明明有两味药材在《千金方》中明确记载着,是药性相冲的,吃了以後容易引起病人上火下泄,明显不适合眼前的病症。 但眼前桃子身上实实在在的变化,却又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药方是真的管用的。 自己想不明白,他就越发佩服这位安知县。 心里一改之前的怀疑,觉得这位安青天,真是治世之能臣,治病之良医! 「民妇能看看药方吗?」 惠贞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 安昕颌首点头:「衙里尚有公务,此女治疗诊资,就挂在县衙帐上吧。」 他说完就离开了医馆,衙役也跟着离开。 送安昕离开,老头将药方从袖口中取出来,有点窘迫的和惠贞说道:「刚刚就是在你家药房抓的药。」 「嗯。」 抓药的是店里的夥计,她平日待在後宅,一般只给妇女看病,并没有见过药方。 细细看了药方,她眉思索,过了好一会儿,眉头才平展开来:「大人用药,真是不拘一格, 宛如天马行空,却能药到病除! 非是对药理理解的绝对透彻,也不能这样自信的信马由缰,随手一方,就能救人一命。」 「没想到县尊连医书也是这般厉害!」 老头抚须赞道。 旁边小童眼神亮亮的:「爷爷,我能跟着县尊学医吗?」 「县尊何等大人物,怎麽会有空教你。」 老头摆摆手。 对於县尊这个,既为良臣,也是良医的知县,他即便年事已高,也不由心生崇敬。 接下来几日,惠贞日日照料,桃子的身体很快大好起来。 这时候,她也知道了那日迷迷糊糊所「梦」到的,并不是一个梦,而是县尊救了她一命。她也没想到,自己这样低贱的一条命,也能受到父母官的关注和爱护。 她也不确定,那位县令,是不是她梦中的张爷。 这天早晨,天还没亮,她早早被外面打榔子的声音吵醒,倚在病床上。 外间火炉里偶尔发出「啪」声,虽然隔了一堵墙,但隔间也不太冷。 外边軲軲的车轮混着铜铃,「铃铃丶铃铃」的声音响过,若有若无的臭味透过窗户缝飘了进来。 第88章 宝利肥料作坊 第88章 宝利肥料作坊 骡子拉着「夜香」,十五岁的阿宝戴着纱布夹着棉花制成的三角形「口罩」,依然挡不住外面的臭味。 但他已经习惯了臭味,反而已经闻不到了。 他挥舞着手里的鞭子,轻轻的打在骤子的屁股上,骤子甩了甩尾巴,走的快了一些。 「收粪的,你们收的多少钱?」 一个刚开门的店铺,掌柜闻着味儿出来朝着阿宝问了一声。 「这位爷,我家收粪一个月3文钱,如果按年的话,只需30文。」 阿宝说道。 不像是农村还要用粪尿肥对於县城里的居民来说,这些粪尿没有什麽用处。 还要想办法处理,就要往外掏钱。 「这麽便宜?」 「确实便宜哦。」 旁边店铺的掌柜听到了,也凑了出来:「这几天不知怎麽搞的啦,县衙里贴了告示,任何人不得往街上倒屎倒尿,只要被抓住,就要被罚二钱银子嘞。 我听说,前天的时候,棉花坊那边就有人被逮到啦,不过因为穷的叮当响,就被县里拉去服役去啦,这麽冷的天去河道上清淤去了嘞。 县衙说是为了防止瘟疫,谁晓得叻。 但是这粪尿,可没地方处理咯。 只能让这帮收粪的赚钱了!」 阿宝闻言搓了搓手:「两位老爷,要不要我们收粪? 我们宝利肥料作坊,童叟无欺,在棉花坊税课局旁边,设了一个门市,需要收粪就去一趟,保证随叫随到。」 「收粪的也搞门市?」 俩掌柜的惊奇了。 「我们是肥料作坊,那边是卖肥料的门市。」 阿宝说道。 「哦。」 掌柜的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这一片,都是黄牙张收的,你们能不能行哦。」 黄牙张是这一片的「粪霸」,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整条街的屎尿生意都是他的。 阿宝不屑道:「连大刀帮都没了,这县里是安青天的天下,公平做生意,他黄牙张又怎样! 况且,两位掌柜可知道我家门市原先是哪的麽?」 「哪的?」 俩掌柜的捧限问道。 阿宝一拍胸脯:「原先就是那武馆的一处产业!」 「哦!」 俩掌柜顿时了然。 两单生意谈成,收了定金,阿宝笑着告辞以後,轻轻一甩皮鞭,城南刚刚开门,他就驾着车朝宝利肥料作坊去了。 太阳升起,安昕早早醒来。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县衙里早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几个值班的背吏,县衙里静悄悄的。 老王回家省亲,二儿子王德海暂时顶替做饭,但这厮做饭味道差了一筹,安昕喊上张良,带上一个装有辣椒油的瓷瓶,一起从後宅的角门出去。 出来,就是鹤桥坊,这里居住的多是伍仁县的富贵之家。 伍仁县不南不北,既有甜豆腐脑,也有咸豆腐脑。 安昕找了一家小店,一进店便听到店家探出头来,满脸挂着笑容拱手道:「客官,新年好!」 安昕和张良也拱拱手:「新禧纳福!」 两人坐在小马扎上,要了两碗豆腐脑,一人三个大肉烧饼。 安昕掏出瓷瓶,倒了一点辣椒油後又递给张良。 张良尝试过辣椒以後,现在也无辣不欢。 小店里进来的客人,互相拱手恭贺新年,县城里已经很有年味儿了。 「两位兄台,您这是什麽香料?怎麽这麽香?」 拼桌的客人,看着豆腐脑上漂浮的一层红彤彤的油花,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好奇的开口问道。 「醉仙楼的辣椒,你也尝尝?」 安昕随手将辣椒给了对方。 「咳咳:::: ,, 这人咳了几下,眼睛却亮了起来。 吃过了早饭,安昕和张良在仁安路上压了会儿马路溜溜食就转到了县衙的前门。 看到衙役正在驱赶一个坐在县衙门口台阶上的女人。 那女人看到安昕,顿时眼前一亮,正站起身来要说话,值班衙役高有田三步并作两步,已经一溜烟跑到了安昕的跟前:「老爷!」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那边女人挂在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尴尬,一双手像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似的,见到安昕看过来,扭扭捏捏的喊了声:「爷~」 她现在确认了,这个和她睡过的男人,就是伍仁县的知县,小姐妹们嘴里的那个安青天。 「身体大好了?」 安昕问道。 如果是穿越前,他这时候都不敢出面,生怕会被这女人缠上。 但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他就不怕了。 这女人真要敢恩将仇报,拉到堂上打一顿板子,能把她屎都打出来! 「嗯,已经好了。」 桃子手着衣角,有点紧张的说着。 「跟我进来吧。」 安昕说完,走进了衙门。 桃子闻言,连忙跟在後面,和张良一起进了县衙。 到了後宅,进了堂屋以後,安昕正要招呼桃子坐下,却见她身子一软,已经盈盈跪下,瓷实的磕在了地上:「老爷,您收下桃子吧!」 安昕微微皱眉。 「老爷,桃子再也不想回春风楼里了,也不想回杨火烧,桃子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望老爷收留在身边,当个丫鬟,伺候老爷!」 桃子一边给安昕磕头,一边袁求说道。 安昕沉默的片刻,她已经磕的有些眩晕。 虽然大病已经转好,但病去如抽丝,她还远算不上健康。 「先起来吧。」 安昕制止了桃子。 等她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红彤彤的一片。 安昕确实需要一个丫鬟,这後宅之中,平日也有不少琐碎的活需要个人去干。 而桃子,毕竟是和他有过深入交流的,对她知根知底,跟在身边总比去「人力市场」找人值得信任。 况且,「人力市场」也随着武馆倒台,暂时被他关掉了。 经过仔细思考後,他终於点头说道:「你既已无处可去,收下你也无不可。你先在这里住下, 做一些添茶倒水丶洗衣洒扫的事吧。」 「谢老爷!」 桃子有些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由内而发的笑容。 「你先去外面转转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安昕打发她出去。 看着她出去,安昕吩附道:「张良,派人去春风楼丶杨火烧村,打探清楚桃子的身份背景。」 如果以前,为了官声考虑,他也不会接纳桃子。 但如今先打掉了土匪,後打掉了武馆,他就是伍仁县唯一的太阳,当然也该享受享受了。 可具体能不能信任,口说无凭,还要派人做一下背调才行。 「大人,巡检司巡检刘靖海求见。」 张良刚走,万泽文匆匆前来汇报。 「刘靖海?巡检司的人回来了?」 自从安昕上任以来,伍仁县巡检司的人就被调到了东阳府协助剿匪,现在却来拜见。 是打完仗回来了? 还是这刘靖海回来过年? 第89章 声势浩大 第89章 声势浩大 「老爷,这一次巡检司是作为辅兵被派往皖北运粮的。」 万泽文说道:「刘靖海此来,也是来要粮的。」 安昕闻言皱起眉来:「皖北那边都快打烂了,余家军此前派去的500骑兵,无法将其遏制,届时大军压境,我看不只是咱们伍仁县,怕是周围几个府县,都跑不了要捐输粮食。」 这段时间,从皖北来的难民一波连着一波,一直未见减少。从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接连不断, 虽然余家军轻骑抵达以後,立即组织了数次反攻,但皖北贼寇不但没有被击溃,反而牢牢的占据了芒山府城。 甚至,还在灵璧县丶荆山县丶虹县,乃至在叶城府也迅速组织起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军,整个皖北都乱成了一锅粥。 这要是背後没有人组织,安昕绝对不相信! 「让刘靖海去二堂吧。」 安昕说道。 当安昕来到二堂正堂坐下的时候,一个身高七尺,面色黑的男人跟着万泽文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给安昕跪下磕头:「下官刘靖海,拜见县尊大人!」 「起来吧。」 安昕指了指堂下的座位:「坐。 「谢大人!」 刘靖海却并没有立即就坐,而是从胸口拿出一纸公文,上前两步,弯腰恭敬递给安昕说道:「大人,这是洪大人和余大人的手令。」 安昕接过手令,上面字体道劲有力,笔笔如刀刻斧凿:「照得皖北逆匪猖,攻掠府县,势甚披猖。 今奉巡抚都御史宪,着令本道督率各府县巡检司弓兵,协济粮饷,以资剿贼。」 落款,吴州兵备道事洪承宪丶吴州参将余镇岳。 「大人,另有吴州省布政使司丶按察使司兵备道联合用印的公文,现在应该已经下达到了府衙,想来不日就会抵达县里。 此次除了召集吴北四府的巡检司入皖北协助剿贼之外,还要各县支援粮草。」 刘靖海说道。 「余家军是打算大军压境了?」 安昕和刘靖海打听道。 刘靖海苦笑说道:「大人,下官只是一个从九品的武官,哪里能接触到余家军的军事。在东阳府,也只是干一些督送军粮丶打扫战场丶建营扎寨之类的活罢了。 不过,这几日余家军确实动作频频,想来是要有大动作的迹象。」 万泽文听後分析说道:「皖北是腹心之地,任由乱局延续下去,对於朝廷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余家军又是距离最近的能战之兵。 此番,必然是余家军大军出征。」 明眼人都能看到这一点,安昕自然也很明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余家军八千多战兵要跨省作战,辅兵也要上万人,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甚大。吴北四府距离皖北最近,其中云台府更是紧邻皖北的叶城府和芒山府,届时怕不只是粮食,还要大兴役,徵调民夫,运送军粮。 过了年,春耕在即,壮劳力被拉上前线作民夫,也势必影响伍仁县耕种。 这对於安昕来说,决不是一个好消息。 聊了几句,安昕始终没有开口承诺刘靖海粮食,便端茶送客:「刘巡检,你且先回去吧。」 刘靖海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麽,站起身规矩行礼过後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後不久,外边传来一阵疾跑,值守衙役自廊道快步奔来:「府衙急报!」 万泽文出门将府衙送来的公文火封拆开快速看了一眼内容,走进堂中:「老爷,府衙催纳粮饷的公文下来了。」 安昕接过公文一看,果然是协济粮的公文。 「省里受了朝廷敕令,省里给府里下了指标,府里给我们伍仁分摊了三万石粮。」 他把公文放下,心里有点堵:「粮仓里还剩多少粮食?」 万泽文:「还有两万石左右,自从开仓在官道施粥开始,已经消耗了一万石有馀。」 「三万石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咱们能否少拿一些。」 安昕皱着眉头。 伍仁县是他的治下,其发展好坏,直接影响他的修行:「现在百姓正处於青黄不接的时候,这麽多粮食,如果强行征粮,可能导致粮价暴涨,贫民无以为继而逃亡,甚至引发民变也犹未可知。 目前只能市采,或向富户捐输,即便如此,市场上的粮食也必然因此涨价。」 皖北战乱,南边的凤栖府又有瘟疫。 周边诸县,粮价其实早已经飞涨。 伍仁县设有慈济堂平米粮,才没有让粮价飞起来。 但三万石就这样拿出去,怕是再无力控制粮价。 「老爷,我们恐怕没办法拒绝。」 万泽文说道:「我们伍仁县的夏税丶秋税都是有定额的。协济粮饷,府里也是按照定额进行分摊,如果我们拒绝,知府没办法交差,这分摊的粮饷就势必要再压到别的县去,这样伍仁县在知府大人那里留下极不好的印象,来年考评怕是非常不利。 届时还要在布政使,乃至吏部大人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还只是其次,如果前线不利,还可能被追究责任,甚至丢官罢职,判刑入牢都有可能,实在得不偿失。 不过:: 他话头一转:「这三万石粮食,我们却可以分批解送。如此,也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毕竟筹集这样多的粮食,也是需要时间的! 府衙丶兵备道乃至按察使司,也都能理解。 这样,我们也有转圜的时间。」 安昕仔细思量着万泽文的话, 「如此,你起草一份公文,给府里『哭哭穷』,能减少摊派最好,如若不能,我们也有个缓冲时间。 唉,朝廷真是竭泽而渔,也不怕激起更大的民变! 如果这一场战争拖成了长期战丶消耗战,怕是得陷入恶性循环!」 安昕忍不住骂了一声。 如今,伍仁县刚见起色,就要被周边所拖累,这让他心累不已。 他食指揉着眉心思量着。 按照管理学来说,这是「邻祸累已」的负外部性,没有上级权限统一协调,很难解决。但朝廷的决策,明显对伍仁县不利,至於对皖北的军事干预能否见效,也犹未可知。 但战事拖得越久,对伍仁县的粮食丶民力丶民心压力就越大,朝廷的决策本身就是将战争成本转嫁给地方承担,却无相应对冲之策,这种方式短时间解决不了皖北,就会有更多的州县被拖垮。 安昕深吸一口气,暂时拿出一个想法说道「这次摊派,你和张良也拿个方案出来。 一是从官仓中调取一部分。 二是向粮商买一部分,尤其联系东阳那边的粮商,多买一些粮食。 三是向富户捐输一部分。 如果还不够,剩下的一部分,就只能苦一苦百姓,让里甲丶粮长摊派到户了。 但是,慈济堂平米粮不能停,官道上的施粥点也不能撤, 这两个点一撤,那皖北如今的乱局,就是前车之鉴!」 「学生明白。」 万泽文应道。 等他离开後,安昕坐在官帽椅上,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天杀的贼寇,大过年的都不安生。」 其实,光是这三万石米粮,安昕还并不算头疼。 常平仓里还剩两万石粮食,剩馀一万石,再向粮商购买,向大户摊派,以他如今的影响力,筹足一万石其实并不困难,就算最终还需要向百姓摊派,这个数额也不会很多。 再加上安昕早先未雨绸缪,和东阳府的粮商建立了联系,还有粮食源源不断的运输过来,慈济堂可以继续平案米粮,百姓挨过这个冬天问题不大。 更让安昕头大的是,如今的皖北反贼,已经成了实际上的坐寇,实力日盛一日,本来只是在芒山府活动,如今已经糜烂三府之地。 如今朝廷调遣余家军大军去打,不论输赢,战争真正波及到伍仁县的可能性都极大! 真到了那时候,伍仁县一旦成了战场,安昕的成道之基,直接就被破坏,修行之路被一下断绝。 如何能让他不愁呢。 「张良!」 安昕听到外间传来张良的脚步声。 「大人!」 张良推门进来:「我已经派人去杨火烧村了。」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站起来道:「去一趟弓兵营。」 与其在这里头疼,不如出去走走,再确认一下弓兵营的战斗力,他才能够心安。 「好。」 张良从衣架上取下大擎,给安昕穿上。 到了外间,他取下自己的外套,匆匆跟上安昕的步伐。 两人到衙署东侧的马既,骑马出门。 马蹄铁踏过仁安路的石板路发出「哒哒」声响,因为过年,县里的街市热闹非凡。 商铺门口,店家在张贴桃符。 书生写对联的摊位旁,围满了等待的百姓。 蜜饯铺子丶肉铺子,相比平常格外热闹,一年到头,百姓也奢侈一下,抚慰一下苦了一年的肚子。 烟花爆竹的摊位前,摊主拿着一大串铜钱,嘴巴笑的合不拢。 武家布行门前人头赞动,有夥计打着快板说唱。 街巷中,货郎担上的彩胜绒花被女眷们围得水泄不通,孩童着糖葫芦窜跃,险些撞倒算命先生写着「流年大吉」的幡子。 城内的百姓,还没有意识到来自远处的危机。 两骑很快就出了城。 当抵达弓兵营的时候,正好有一队二十馀人,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人押着五辆大车过来。 这些人个个身形挺拔,挎着狭锋腰刀,更有几人腰间别着乌沉沉的短,管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斗笠压得很低,阴影完全吞没了他们的面部表情,却让人感受到刀刻般的冷硬之色。他们行走时肩不晃丶身不摇,连衣角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丝毫不乱,显然经过严苛训练。 两方靠近了,那边领队的见到了安昕,匆匆的跑了过来,半跪地上,高声唱道:「属下周甲, 拜见大人!」 安昕翻身下马,亲自弯腰将周甲扶起。 周甲是胡常山奉他的命在乱民之中找到的好苗子,在驼山上进行训练的,真正完全听命於安昕的私兵。 如今,这私兵有一百馀人,由胡常山传授真功夫,并训练各式军阵,使用各式火器。 正在营门前等待周甲的胡常山也跑了过来。 「这都是从驼山送来的?」 安昕看着大门口用黑色雨布封好的马车,好奇问道。 > 第90章 前装滑膛炮 第90章 前装滑膛炮 「爹,那就是安青天?」 不远处,队伍里,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揪了揪旁边和棕熊一样雄壮男人的衣袖。 那禁不住而呼之欲出的大熊,让人一看就知她是女扮男装。 「嗯。」 葛绒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GOOGLE搜索TWKAN 「爹你怎麽了,你前几天出去一趟以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葛绣儿担心的问道。 「因因,没事儿,你爹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这世上没多少爹爹解决不了的事情!」 葛绒回神,笑着去摸女儿的脑瓜。 葛绣儿躲开他的手,朝着他翻了个白眼:「爹,你就喜欢吹牛,我已经长大了,你有事不准再瞒着我。」 「爹再想想,晚上告诉你。」 葛绒说完,就朝着前面走来的知县迎接过去。 「葛大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安昕看着葛绒,主动说道。 自从军械局搬到山上去以後,就开始根据安昕对记忆里只言片语的总结,开始研究土法炼钢。 这期间,葛绒和安昕频繁信件沟通。 走了不少弯路,失败了不少次,发现安昕以前吸收於家里老人对於建国後跃进时期的土法炼钢技术,成品率极差,合格率不到百分之十,其技术先进程度还不如今大燕朝的炼钢技术! 如此,葛绒又开始带着铁匠,研究现在的「高炉炼铁」丶「炒钢法」丶「灌钢法」等,终於生产出了第一批钢铁。 葛绒摇摇头:「虽然辛苦,但非常充实,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说的是真心话,平静,无忧,陪在女儿身边,岁月静好。 「这一次制造出两种炮,一种是仿制的『红夷大炮」,一种是『白炮」。」 进了弓兵营,押送的黑衣人将黑色的防水油布掀开以後,就露出了车上拉着的大炮。 黑漆漆的铸铁大炮,和安昕穿越以前,在古城墙旅游时候,看到的那些炮台上的大炮一般模样。 为了防止炸膛,炮身打造的很厚,因此也很有分量。 最後面,是一个球形药室。 「多少斤?」 安昕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身,为了防止炸膛,上面还有几个铁箍紧紧的裹住炮身。 「一千二百斤,可以打实心弹,能打一千五百步。 还可以打针对骑兵的霰弹,能打五百步左右。 打爆炸的开花弹,能打一千步左右。」 葛绒介绍道。 这个重量,移动起来就不容易了。 安昕看着旁边的放火药的大勺子和推弹杆,整体带着一种极简风的「美」。 「这个是『白」炮?」 白炮很有特点,粗短的炮管,胖滚滚的样子,像是一个金属做的桶。 葛绒介绍说道:「白炮重量400斤,制造简单,可以发射开花弹和燃烧弹。」 安昕挨个仔细看了。 四门前装滑膛炮,两门短管曲射白炮。 在他的眼里,虽然是一些老古董,但他现在连合格的高碳钢都搞不出来,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这些已经是当下能打造出来的最佳武器了。 再旁边,魏叔夜丶张谦丶赵峥丶秦明,也都凑了过来,一起研究这些炮。 想要熟练的使用,也是有一些门槛的。 胡常山说道:「周甲,梁申,你俩从今天开始,就在营里负责教授弓兵如何使用红夷大炮和白炮。」 「属下遵命!」 两人领命应道。 他们在山上,在打造出炮以後,就开始尝试训练,现在打炮已经很熟练了。 周甲几人组织人手组装炮车,安昕则和魏叔夜几人一起,进了营房之中。 「现在营里还有多少人?」 进了屋,安昕坐在圈椅上。 「县尊,现在营里轮流放假两天,现在轮到右部总。营里目前还有五百馀人。 火枪营的三百人,被秦明带到铜山附近训练去了。」 魏叔夜介绍说道。 这两个月,军械局的精力虽然被炼钢丶铸炮所牵扯,但随着钢铁作坊产量上升,枪管的生产速度加快不少。 再加上工匠的熟练度和配合度的增加,击砧丶弹簧等关键零件生产速度加快,每天合格的发枪,也从两条上升到了三条。 经过这俩月的积攒,弓兵营里已经有二百四十多条枪。 相应的,这一次徵召的新兵,其中二百人都被火枪营要走。 「皖北芒山府丶叶城府丶吴山府相继沦陷,余家军的先锋军我见过,都是精锐之土,却没能发挥多大作用。 由此可见,皖北的反贼一定不只是一群流民,实力着实不弱。 我们距离叶城,中间也不过隔了一个铜山县,如不能未雨绸缪,届时伍仁县的大好局面,立时化作焦土。」 安昕眼晴盯着坐下魏叔夜丶张谦丶胡常山等人说道。 如今的弓兵营,魏叔夜充任营总,张谦担任佐击,也就是弓兵营副官,并继续兼任教导。 胡常山同样担任佐击,同时兼任营兵总教头。 一左一右,监视着魏叔夜这个「外人」,确保弓兵营不会因为主官而出现任何苗头性问题。 火枪营的编制有所不同,如今依然受到弓兵营节制安排,但因为受到安昕重视而比其他兵种, 有较多的自主权。 秦明任营长,房念林任副营长,兼任教导。 这是军官名册送到安昕那里以後,他尽量平衡的结果。 见到众人都在认真听,安昕继续说道:「接下来,伍仁县会徵召民夫往皖北押运粮食,弓兵营派遣部分哨探前往北皖活动,及时将当地的实际情况传递回来。 同时,弓兵营要以皖北贼寇为假想敌加紧训练。 马匹不论多贵,在二月底前至少要凑够一百匹能用的军马! 此事我会让万师爷和张良来配合你们。」 安昕又看向葛绒:「葛大匠,军械局加紧制造燧发枪,在月底之前,本官要看到火枪营的三百人枪枝全部配齐!」 短会结束,安昕让营里新选拔的基层军官一起过来,众人一起用过午饭,他才离开营房,准备去一趟驼山,顺便在路过铜山的时候,看看火枪营的训练。 「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葛绒凑了上来,和安昕说道, 刚刚吃饭时就见他心事的样子,好几次欲言又止。 安昕看着他,点了点头朝着无人角落走去。 「大人,我身上现在有麻烦找上来了。」 葛绒开门见山的说道。 第91章 葛绒的身份 第91章 葛绒的身份 「仔细说说,什麽麻烦。」 安昕看着葛绒。 【记住本站域名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 葛绒深吸了一口气,定了一下心,这才说道:「大人可听说过『圣火教」?」 「听过。」 安昕点了一下头:「圣火教在南方,以火劫轮回经丶圣火三元经丶五苦七厄经等三经传教。」 「但大人或许并不知道,圣火教除去传教之外,还在琉球岛丶琼州岛上练了五万圣火兵,并分列八大渠帅。」 葛绒介绍说道。 见安昕神色平静,并未接话,便继续说道:「而我,曾经就是圣火军八大渠帅之一。」 安昕神色终於动容。 在葛绒说到圣火兵的时候,安昕就已经确定了自己以前的猜测,这圣火教必是反贼无疑了。 而葛绒...他看了葛绒一眼,暗道:反贼竟在我身边。 袖中手指下意识的,悄悄掐了个雷决。 「大人。」 葛绒不知道自己在安昕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但现在把这些话说出了口,本来紧绷着的心里已经轻松了很多:「葛某曾经除了是八大渠帅之外,还是圣火教的八部堂堂主之一,因为斗争失败,不得不出走,曾经带着女儿,连续两年多的时间都在被刺杀中度过。 一直跑到吴北以後,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此後,便以葛绒这个身份,隐姓埋名,在伍仁县安顿了下来。」 葛绒说完以後,悄然观察着安昕的表情。 安昕只是一抖袖子,面色也并没有什麽改变,只是问道:「告诉我,麻烦是什麽。」 「大人,就在三天前,我在驼山上,忽然发现了圣火教『举火者」的标记,并收到了一张纸条,约我到铜山峰相见。 见面以後,举火者的使者,要我回到圣火教,返回琼州岛继续担任渠帅。」 葛绒说道。 「举火者是什麽人?」 安昕问道。 「圣火教内部,举火者名号边疆月,地位仅在教主之下,我只见过他数次,年龄不大,武功却奇高,我虽未见过他出手,但据说不亚於三大宗师。」 「你不愿回去?」 安昕看着葛绒。 他既然和自己说这些,还把这个声称为「麻烦」,显然是不愿意再回圣火教了。 葛绒摇摇头:「虽然不知道边疆月是如何找到我的,但我确实不想再回去了。圣火教内部争斗极为酷烈,我出来以後,反而慢慢清醒过来,所谓普度世人,也不过是教内高层争权夺利的口号罢了。 我反而喜欢上现在这样的生活。 尤其是女儿也长大了,我不想再把她拖入危险之中。」 安昕思量片刻,看着不远处牵马等待的张良丶胡常山丶葛绣儿几人,抬腿往外走去:「既然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了,跟着圣火教造反没前途的,好好打铁也不失一个灿烂前程。」 「是!老爷!」 葛绒闻言,当即眼神亮了。 就连称呼也改变。 算是真心奉安昕为主了。 在他看来,安昕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谁家知县会养六百弓兵? 谁家知县会私建军械局研究火器? 谁家知县会券养私兵? 这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但这位安知县的身边,却没有圣火教内部哪种酷烈争斗的气氛,在这里打打铁,反而是他这两年感觉最平静舒服的日子。 「驾!」 安昕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常山!」 安昕喊了胡常山一声。 胡常山打马追上。 「山上加强布防,增设岗哨,暗卫再暗中进行一轮调查,务必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混入其中!」 安昕和胡常山说道。 「是!」 胡常山不知道老爷为什麽忽然和他说这些, 老爷既然不说,他也不会多嘴去问,不打折扣的执行就是了。 山上的阴面,积雪常年不化。 在进入山路以後,速度就降了下来。 铜山的山坳之中,开辟出来了一大片空地。 当安昕进入山坳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的声音。 「大人!」 秦明和房念林迎了上来。 火枪兵正分成两部分,大部分在进行实弹训练,少部分没枪的则端着木枪模型,正用砖头吊着枪头,练习手臂的力量和稳定性。 「现在,老兵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三十息内可以完成三发以上的装弹速度,『三段击』最快可在三十息内完成三轮射击! 不过新兵速度还远达不到这个速度,现在和老兵在一起,还会降低整体速度。」 安昕走近山坳小溪边上,在火枪兵们身边观看,秦明则在旁边介绍着火枪营的现实情况。 新兵老兵对於弹药的装填速度,能明显看出差异。 每当老兵已经清理枪管丶装定装药丶压实弹丸後,新兵还在拿着撕破的纸壳裹着铅弹往枪管里面送。 这就拖累了整个火枪阵型的整体射击速度。 这时,随着第一排「膨膨」一阵枪响,随着枪口火舌喷吐,一蓬白烟遮蔽了视线。 射击完毕的最前排训练有素的从战列空隙中迅速跑到最後排,并开始重新装填弹药。 第二排则往前一步,开始射击。 如此轮换。 安昕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一分钟,总共射击四轮。 远处,小溪对面的松树,已经被铅弹打的遍体鳞伤。 安昕带人跨过小溪,走到松林面前,看着呈喇叭状炸开的树干,露出了里面碎裂木质纤维中蜂窝状的空腔,这样的威力即便敌人穿着铁甲,也绝对抵挡不住。 「新兵一定要抓紧时间训练,哪里薄弱就往哪里攻克。本官很看重火枪营,也寄希望於火枪营能够在哪天建功立业!」 安昕看完火枪营的训练後,临走之前和秦明丶房念林说道。 「我等必不负县尊所托!」 两人铿锵有力的回应道。 离开火枪营,安昕几人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了驼山。 冬季正是夜长昼短的时候。 抵达驼山时,天色已经擦黑。 山脚下的崔家村,已经被高墙围了起来,大门口明显处几个挎着腰刀的黑衣人看了过来,待见到是安昕以後,连忙打开大门。 「大人!」 安昕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这些人。 进了大门,崔家村西边区域的房子都已经拆除掉,换上了一个个炼钢的工棚。 不少人都在这里热火朝天的工作着。 一走进里面,就见一处堆叠着大量的焦炭和铁矿石。 走进冒着青烟的工棚区,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焦炭硫磺与铁锭的灼热气息。 一边是一排两人高的高炉,炉顶喷吐着暗红的火舌,工匠们正用铁钩将烧结的铁矿石与焦炭分层投入炉膛,学徒拉动鼓风箱发出沉闷的轰鸣,赤红的铁水从底部出铁口汨汨流出,在沙模中凝成生铁锭。 另一边十馀座地炉沿山脚排开,赤膊的工匠带着徒弟,用长铁釺搅动炉内沸腾的铁水,飞溅的火星在暮色中如萤火虫群般明灭。 明明是严寒的冬天,靠近工棚的几棵树却不知何时悄悄的抽了芽。 第92章 人质和车床 第92章 人质和车床 铜山既有铜矿,也有铁矿,这也是伍仁县的自然禀赋,方便了军械局的炼钢作坊生产钢铁。 如今,光是驼山脚下的炼铁工坊,就有五十馀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再加上山上的工匠,因为长期待在这里,不少人乾脆将家人也接了过来,并在原崔家村的地址上改造了房屋,开辟了一个「家属区」出来。 「老爷,炼铁的高炉那边,一组四个人,一师一徒。三班轮换,日夜不停。一日可出铁锭两千四百斤左右。 炼钢的地炉这边,同样组合,一日可出钢锭八百斤上下。」 葛绒给安昕介绍说道。 安昕视察完一圈,抄写过《高炉炼钢技术介绍》的他,对於炼钢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概念。 像是现在作坊之中地炉上工匠所使用的「炒钢法」工艺,生产效率低,因为氧化作用对於生铁损耗大,这都不算大的缺点。 对於钢材中的杂质难以去除,钢材的脆性容易导致枪械丶大炮炸膛,才是重点。 是以,现在的燧发枪所使用的枪管,依然是熟铁打造,光是一条枪就有八公斤重,这也是火枪营的士兵需要用木枪配重石块练习臂力和稳定性的原因之一。 红夷大炮也是如此,使用熟铁打造,通体一千二百多斤,这还是轻型野战炮,运输非常不便。 现在所生产的这些钢材,只能生产一些腰刀丶长枪丶狼第丶铁藜之类。 再多出来的,则由一些山上的学徒打造成农具,拿出去售卖。 「我让张谦捎来驼山的那本《高炉炼钢技术介绍》,可看过了。」 安昕问道。 葛绒一听,连连点头,佩服说道:「老爷所总结的炼钢手法,实在是深入浅出,吃透以後,肯定能大幅提升炼钢的速度和质量。」 一行人走上了山路。 「老爷,您在书上所注的坩埚炼钢法,使用的石脂是指的『画眉石』吗?」 一个活泼的女声忽然问道。 「绣儿!」 葛绒呵止她。 「无妨。」 安昕实际上早就关注到葛绒这个女儿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她天赋异禀,让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的时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 「就是画眉石,此物漆黑如墨,也叫墨石,主要产自楚蜀之地。」 安昕後续为了将这本书之中一些名词与这个时代符合起来,也耗费了好一番功夫。 对於这些记忆颇深。 「老爷::: 见到安昕没有制止她,葛绣儿一句跟着一句不停的问。 终於,快到山上的时候,安昕被她问住了。 他没有再回答葛绣儿,而是转头和葛绒说道:「葛大匠,我看绣儿虽是女孩,但也是好学敏求之人,不若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吧。」 「这::: , 葛绒犹豫起来,不知如何拒绝。 「炼钢工艺的珍贵,本官不说,你也明白。绣儿既然肯学,必不会吃亏的。」 安昕停下了脚步,看着葛绒葛绒终於明白过来,这位安知县是要葛绣为质! 也对,自己一个圣火教渠帅出身的人,又从对方手里得到了改良的炼钢法丶燧发枪这些工艺, 对方文哪能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呢。 「不过,因因跟着安知县,似乎也是个好选择。 或许离开了我身边,还要更安全一些,对她的成长也更好。 而且,因因长大了,总是跟在我身边也耽误她:· 心思电转之间,葛绒看向女儿:「固囡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葛绣儿满脸开心的直点头:「我愿意!」 她就像一只刚刚长成的小鸟,早就想自由自在的飞了。 但这几年,葛绒被追杀怕了,就怕一不留意女儿再被人杀了丶抓了,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将她带在身边,捧在手上,护在心尖儿。 这也导致到了叛逆期的葛绣,心里总想单飞。 「如此,甚好。」 二人都感到满意,只有葛绒心里酸酸的。 驼山山顶上,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外就是锉刀锉铁的声音。 安昕走到一个工棚跟前,这里火炉烧的很旺,旁边学徒不停地拉着风箱,铁匠则拿着特制的凸锤不停的敲打着烧红的铁板,在凹槽模具之中,将铁板渐渐敲打成为卷起模样。 男人隔着屏幕看人打铁都能被硬控十几分钟,安昕站在工棚前面,也忘了时间。 铁匠意识到看他打铁的是县尊大人,额头上冒的汗更多了,一丝不苟丝毫不敢偷懒的,将铁板时而塞入火炉里烧,时而拿出来在模具上锻打,终於将铁板打成了管状以後,才发现县尊离开了他的工棚。 第二个工棚里,工匠正用木质车床,使钢制钻头,对外表八棱形的枪管进行钻取,将铁管内部打磨的圆润平滑。 第三个工棚里,则看到铁匠正在指挥学徒,用锉刀对着明亮的火光,将棱形枪管摩擦成厚度均匀的铁管。 安昕一个一个工棚接连看下去,从制造枪管,到制造击砧丶弹簧,虽然主要还是依靠工匠手工制作,但可以看出这些人已经非常熟练了。 到了另一个区域,则是制造铅弹的。 只见他们通过一个类似雪球夹子似的铁质道具,将融化的铅化作一个个圆润的铅弹。这些铅弹再通过一个有着无数孔洞类似筛子似的双层铜板进行筛选後,统一倒入簸箕里,又被人送到下一个工棚。 这里没有明火,几个挂在墙壁上的灯,都在外面套了双层灯罩。 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有一台天秤,天秤上放着一张油纸,这些人用特制的小勺从旁边的瓦罐中挖出黑火药,重量合适就立即用油纸将火药和铅弹包裹起来,一个定装铅弹就做好了。 或是熟能生巧,看他们的手速,和安昕以前在「野馄饨」店里看人包馄饨似的,一个个定装弹一会儿就在桌子上的铜盒里堆成一座小山。 他注意到,在这些人里,竟然还有不少女人。 甚至安昕还看到了那个曾经被驼山土匪劫掠的,屁股特别白的女人。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加入到军械局里来的。 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这一趟视察下来,安昕对於未来,终於有了安全感。 但,产能必须继续扩充,工艺必须继续改进,质量必须继续提高,武器必须继续更新。 走进由驼山聚义厅改造成的军械局大厅,安昕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放着各种直尺丶三角尺等工具的桌子上,一张张散落的图纸。 最上面的图纸上,工整的画着一架...车床? > 第93章 县令劝农 第93章 县令劝农 「葛大匠,这纸上所绘的工具,是给燧发枪拉膛线用的?」 安昕有些惊讶的看向葛绒。 他这段时间,自从给手机丶平板充上电以後,就不停的扒拉以前存下的资料,尤其是他比较薄弱的工科知识。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自从踏入修行以後,他的脑子也变得越来越好使,很多知识看一遍就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仔细看着图纸,纸上的图绘制的很精细,还特意标注了长宽高等数据,明显刻意模仿了自己所绘制的那些图纸。 而通过图纸上所绘制的钻头就能看出,这应该是一个可以给枪管拉膛线的水力拉床。 葛绒闻言,笑呵呵的说道:「老爷,这是绣儿画的。她自幼就跟着我打铁画图,对这些东西很有天赋。」 安昕惊讶的看向葛绣,发现自己似乎还挖到宝了。 「老爷。」 葛绣儿见安昕感兴趣,顿时激动起来,跑过来说道:「这是我画的,但我是根据老爷以前给我爹说的如何给枪管拉膛线的方法,叫上大成叔和我爹一起想出来的。 用木架和铁就可以打造出来。 用《高炉炼钢技术介绍》里说的坩埚钢制造导轨丶拉刀就能拉出膛线。 我还和大成叔,想了一个用来钻孔的机器,如果能制造出来的话,就可以利用水力,直接通过钻孔的方式制造枪管·:·:::」 「大成叔又是谁?」 安昕听葛绣说完,开口问道。 「王大成,原来是县衙工房负责修水车的木匠,现在是山上木匠组的大匠作。」 葛绒说道。 只要给予发挥的平台,哪里都有人才涌现出来。 听葛绣说完,安昕发现这两个工具机的核心设计思路,大部分都是这个王大成想出来的。 以安昕比较薄弱的理工科知识看来,图上拉床通过水车带动绞盘,通过钢制导轨,上面有滑槽,拉刀在导轨上做直线运动,拉刀尾部有螺旋槽,与固定销配合,可强制拉刀旋转,给燧发枪车出膛线。 如果这样的机器制作出来了,以後就可以把铅弹改为米涅弹,火枪的射程丶准头都能有不小的进步,或能媲美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的英法联军了。 「给王大成的例银增加到5两,并试验制造这两种工具机,只要工具机落地能用,赏他一百两银子? 安昕深知,必须得下重赏才能激发创新创造的活力。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再从这里回去,城门也已经关上了,叫门进城也是麻烦。 安昕索性在山上睡下,听着外边「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也不觉得吵,心里反而觉得踏实。 一直到很晚,夜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听到山林之中传来一两声狼豪。 第二天一早,安昕在山上吃了早饭。 又叫葛绒拿出一部分银两,给驼山的工匠发了下去,当是过年的红包了。 这才带上张良丶葛绣,和胡常山一起下了山。 回城路上,葛绣心情大好,像是一只脱离了樊笼的小鸟,策马扬鞭,尽情的迎接着寒风的吹拂。 途经城西,安昕发现大冬天的,本应该是淡季的洛河上,各色船只变多了,伍仁码头也变得繁忙起来。 问过之後才知道,因为皖北战乱,很多以前从那边经过的货物,都选择绕走水路,也就造成了洛河下游沿线越发繁忙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随着新一年的到来,严寒的天气似乎已经过去,南风吹拂大地,伍仁县的气温一日暖过一日。 余家军大军进入皖北以後,接连收复了叶城府诸县,又打入芒山府,收复虹县丶五河县,将贼寇围在了芒山府城暂时形成对峙,形势看着一片大好。 二月春风似剪刀,万条垂下绿丝绦。 老百姓数着「九」过日子,终於五九六九,开河看柳。 随着春天到来,一切又进入了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一年之计在於春,万物复苏,大地苏醒,动物抖擞精神,伍仁县的乡田中,百姓也牵着牛牛们下地干活了。 位於伍仁县城西,玉田乡,南周村,有一块县里的官田。 安昕换上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套着牛车,坐在上面,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在农村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走着。 在他的前後两边,廖国昌带着二十几个衙役敲锣打鼓,场面显得既抽象又喜庆。 到了南周村口,周德禄早已经等候在这里,见到牛车过来远远的就一溜小跑着过来。 「大周村甲长周德禄,拜见县尊大老爷!」 周德禄大声唱诺。 「起来吧。」 安昕倚在身後的麻袋上,声音慵懒的朝着周德禄喊了一声。 「谢大老爷!」 周德禄这才起身,也没有拍打身上的土,就舔着脸陪了上来。 他早就已经从徐大山他们这些背吏的嘴里,知道了自己曾经接待过的「淄州秀才」安昕,就是此安昕。 这小半年时间,他有时候半夜醒来想想,都要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想不明白自己为什麽当时把「飞洒诡寄」之事,那般详细的说与了前来微服私访的县尊。 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好在县尊并没有派人来捉拿他,让他慢慢的松了口气。 现在春耕之季,大老爷来官田亲耕,他没办法当驼鸟,心里还是志怎不安,态度自然也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老周,不必拘谨,本官让人查过你,在这南周丶小周两村,名声还不错。做的也不算过分, 官府吩咐的事也算上心。 看看今天,你组织的就很好。 土豆可是好东西,今年能匀出一些给你,就是因为玉田乡的土质好,你可得给本官种好了。如果给本官败坏了这些粮种,本官可饶不了你!」 安昕下了牛车,拍了拍周德禄的肩膀。 周德禄的事不只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如今天下的共性问题。他只是生存在这个「大米缸」里,钻营这个「大米缸」规则窟窿的众多的小虫之一,真正的大蛀虫,他区区一个县令还不敢碰呢。 周德禄闻言,却笑的更谦卑了:「是丶是丶是!多谢大老爷抬爱,学生向大老爷保证,一定把土豆种好。」 安昕点了点头,右手搭在额头上,看了看初升红日:「闲话少叙,不要耽误农时。张良,开始吧。」 在南周丶小周,以及周边几个村子两三百村民的围观下,他走到路边上,把田地边上的红绸子扯开,脱下鞋子卷起裤腿,就走到了田垄上, 第94章 官民相得(月票加更1) 第94章 官民相得(月票加更1) 和他一样穿着粗布麻衣的张良,从牛车上搬下木箱,里面是一个个切好的土豆。 旁边几个衙役,则抢着把牛车後面,印着红色「宝利药肥」四字的麻袋搬了下来。 【记住本站域名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 打开木箱,里面每一块土豆都带着两三个壮实的芽眼,刀口蘸了草木灰,既能抑菌,又能作肥。 「乡亲们,这是本官从海外求来的一种新的良种!本想着今年春天能分发给乡亲们,但这些良种太珍贵了,目前也只培育出一百多斤。 据说,这种『土豆」一亩能产一千六百斤上下,蒸熟以後能当饼子吃,切片切条能炒菜吃,在火上烤了能当馒头吃! 今年先在官田试种,再过三个来月丰收,诸位乡邻再来看看产量。 五月底这一批土豆就能成熟,到时候就能作为种粮分给大家,趁着七八月份还能再种一季!」 安昕站在田垄上,和众多围观村民说道。 而听到他话的村民,已经轰然炸开。 一千六百斤,仿佛天外神话! 安昕可不是那些没有什麽公信力的县令,虽然来到伍仁县也就近半年时间,但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轰动,再加上宣传司接连不断的下乡送戏丶说书,「安青天」的名声,在村民耳朵里是有着相当威信的! 即便这样,村民们看着木箱子里那些蘸着褐色草木灰的东西,还是将信将疑。 实际上,安昕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些土豆等到五月底的时候,能有什麽样子的产量。 他知道这些良种是会退化的, 土豆在第一年的时候,基本上能大体维持产量,第二代就会产量大减,到了第三代的产量基本上就菱缩到原本的水平。 安昕此来之前,让王德禄带人,将种粮放在五十多度的草木灰埋了几个小时。 据说这样可以杀灭病毒,让土豆能维持较高的产量。 但即便退化到了每亩八百斤的水平,也远高於目前每亩三百来斤的小麦产量,可以极大的提升土地产值! 不管味道好不好,至少能让老百姓吃饱肚子,不至於饿死。 且只要这土豆从他的辖区传播开,可以预期他的修炼进程肯定又能前进一大步! 而随着粮食生产力的提升,他所主导下的发展计划,肯定能大展宏图。 安昕接过张良递过来的薯块,将之按进田垄中。拇指在芽眼处轻轻一压,湿润的泥土便裹住了草木灰的痕迹。 张良丶廖国昌丶周德禄,还有跟着一起过来的王德禄,都赤着脚踏进了田里,跟着安昕一起在田垄上种土豆。 偶尔,王德禄还会指导他们几人,教他们种植手法,施肥的时间和方法等。 周德禄问的最为殷勤,倒不是因为土豆的产量高能赚钱,而是怕种不好或者到时候产量太低, 被县尊追究责任。 一直干到日头升起来,晒的背脊发烫。 安昕站起弯着的腰,他已经干了一个来回,种了两垄田了。 官田周围的百姓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亲切。 因为他们发现县尊不像是作秀的,虽然看上去细皮嫩肉,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但种起地来却分外专业,一个人就种了两垄地。 以前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知县春天「劝耕」,但往往只是穿着官袍,扶着犁耙在田里走几步,脚底微脏。 反正没见过来了以後,真的光着脚,双脚插进土地里,种上两垄地的。 安昕看着眼前百姓的表情,敏感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有记者带着单反,「咔咔」拍几张照或录下来,放在伍仁县晚间新闻播出的话,肯定是一副官民相得的融洽场景。 「可惜了。」 安昕摇摇头,这样的画面无法记录,不能传播。 众人拾柴火焰高,两亩地很快种完,不远处的王德禄吆喝了一声,掘开了地头上的毛渠,水就顺着墙沟流了进来,给予土豆块活力的滋润, 安昕踩着泥水走到路边坐下,用墙沟里的水洗了洗脚,接过差役递过来的毛币擦乾净。 那边,宝利肥料作坊的夥计,借着这个机会,话头熟练的给今天过来的百姓推销着肥料。并介绍着什麽作物,适合他们肥料作坊的哪种肥料,专业的样子,便宜的价格,倒真的吸引了不少百姓围着。 周德禄也凑过去看了看,有好几种肥料,其中有的肥料被打成了颗粒状,闻着不臭,看上去竟与以前买过的,五十文一斤粪丹相似,价格却只有粪丹的三分之一。 他偷眼瞅了瞅正在那边穿鞋的安知县。 既然这些肥料是安知县带来的,想来这个「宝利肥料作坊」与之关系匪浅,他正想着巴结县尊而找不到门路呢,当即打算大买一批,以讨好安昕。 就在安昕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再和乡亲们说几句话,展现一下自己的亲民形象时,快班衙役高有田从村里土路上狂奔而来,双脚带起一大片尘土,後面几条农村的土狗「汪注」叫着追着他咬。 「老爷!老爷!」 他跑近了,视线寻梭,终於找到了穿着青天布所裁的粗布麻衣的安昕。 「怎麽了?」 安昕擦着手站了起来。 「老爷,流民区那边,有个人发病了,可能是疫·· 他话还未落,就被县尊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并看到对方微微摇头。 高有田瞬间明白过来,不能引起百姓的恐慌。 赶紧压低了声音,凑近小声说道:「此人浑身发泡,皮肤溃烂,脓血淋漓,昏迷不醒,看症状,十分可能是疫病。」 「可妥善处置?」 安昕皱眉问道。 「已经将此人关在屋里,周围邻居也都给他们上了锁。」 高有田回答道。 安昕点了下头,又和周德禄瞩咐几句後,匆匆离开了南周村。 中午来不及吃饭,安昕换了一身长袍,脸上戴上纱布包着棉花的巾帕,前往了城西的流民营。 「大人!」 衙役已经将整个流民营都封锁了。 「老爷!」 在安昕踏入流民营前,张良再次开口打算劝阻。 安昕摇了摇头,踏入其中,立即就感受到一阵紧张气氛。 医馆老头已经早过来了,此时正指挥着衙役到处撒着石灰,而流民已经被限制流动。 安昕走到疑似疫病的人门外,这里的甲长已经紧张的等在这了。 第95章 简在帝心(二合一) 第95章 简在帝心(二合一) 流民营同样按照保甲制进行安排,十户一甲,十甲一保,但管理相比村庄要严苛的多。 一旦有人犯罪,一甲都要连坐,流民营平日里的气氛是相对紧张的。 保长丶甲长由流民自行选出,负责协调难民营的事务,并与衙门保持联系,此时甲长志忑不安的站在安昕跟前,等候吩咐。 「这人是什麽时候发病的。」 安昕透过窗户看去,屋里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和一个跪在床边上睡着的,看上去七八岁的瘦弱女孩。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昨天早上!王五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上开始发痒,到了下午开始发烧,咳嗽不断,身上也起了大量的水泡,我看到他痒的在床上打滚。 今天早上的时候,水泡都磨破了,床上都是脓水,人也烧昏了过去。」 甲长戴着币帕,眉眼间明显带着紧张。 他与王五接触过,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有没有被传染。 到处都传言,这次的鼠疫只要染上就得等死。 「他们最近接触过什麽人?营里还有没有这个症状的人?」 安昕问道。 「他们最近刚来了四五天,除了每天施粥的时候,接触的人也不多,可能是来的路上染的病。 除了他没有人有这样的症状。」 甲长说着,又紧了紧自己脸上的币帕。 安昕闻言,松了一口气。 十天前,刚刚将一批难民分到了各个村里。 如果这一批人之中,有和病人接触过的就麻烦了。 「吃过辟瘟汤了?」 辟瘟汤,是从府里公文发过来的方子,是凤栖府那边的大夫研究的。 但作用不大,听说那边城里,现在还是每天一车一车的往外拉死人。疫病的高峰期远没过去, 反而还在往外扩散,完全是控制不住,在用人命硬熬的态势。 反倒是农村,因为居住松散,限制流动,情况要好上很多。 甲长回答道:「回大人,早上就给他吃过了!」 「开锁!」 安昕命道。 「大人!」 张良竟然一把抓住了安昕的胳膊,激动的摇着头:「大人,您不能以身犯险!伍仁县的百姓, 都离不开你!」 「伍仁县离了谁都能转。」 安昕拍了拍张良的手,继续道:「开锁!」 旁边衙役犹豫了一下,见县尊眼神坚定的看向他,还是颤抖着伸手将门锁打开。 安昕调动灵力,锁住口鼻眼睛,眼神带上了一丝肉眼难辨的浅淡青色,推门走了进去。 张良见劝不动,也跟着走了进来。 见其馀人等也要跟进来,安昕制止道:「室内狭窄,你们就不要进来凑热闹了。」 声音吵醒了床边的女孩,她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脸上没有这个年龄小孩的童真,脸上流露出来的只有麻木和不安。 安昕随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走到床边,入眼的病人形容枯稿,脖子上丶脸颊上丶额头上丶鼻子上都是破掉的脓疱,一股子腥秽味。 或许是为了防止弄坏衣裳,他只在身上盖了个又脏又破的毯子。 安昕掀开毯子,立即就看到病人全身都没有几块好皮肤,破掉脓疱处渗出一些血清丶脓水。 他试过病人的体温,把了脉,三根手指都摸不到清晰的脉象,这说明正气溃败丶阴竭阳脱,其人已经濒死。 又挨着看了病人的眼脸,捏了捏其腋下的肿块。 拿出一根银针,扎在了他的耳尖,又渡入一丝灵力。 随着一股暗淡的血被扎出来,病人身上高烧肉眼可见的退了下去,但并没有醒来。 安昕意识到,灵力的施展也需要对症的「术」,而眼下治疗不能对症,治疗效果其实也并不好一直在屋里呆了七八分钟,安昕才出了门。 一出门,安昕就将身上的袍子脱了下来,扔在了路边烧着的火盆里,并朝着流民营中辟出的医馆走去。 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到了屋里,安昕脱掉身上的衣裳,钻进浴桶药汤之中。 一边泡澡,安昕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着病人身上的症状,辩证如何用药。 病人的症状,和官方的结论差不多,是鼠疫的症状。 按照以前生物所学的,鼠疫是细菌感染,这种肺炎型的鼠疫,不只通过跳蚤和蚊虫鼠蚁叮咬传播,也通过飞沫传播。 「但,如何拿出特效药呢?」 抗生素是不用想了。 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稳定的制造出来。 「不!」 安昕忽然手指在浴桶中轻轻一拍,水花进溅,大量水珠漂浮在空中,大量药液在水珠之中析出,并融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药丸子,其馀水分在「哗啦」一声落入水中。 有着「弄丸」之术,未必不能制作出抗生素。 或者说,就算是弄不出抗生素那样对付细菌的神药,安昕也有信心能搞出能够具有一定效果的特效药来。 「只是,治疗鼠疫,什麽抗生素对症呢?」 他虽然知道抗生素能杀菌,但抗生素也分好几种。 如果不对症,照样不管用。 但究竟什麽类型的抗生素,他就不清楚了。 从浴桶中出来,擦拭了一下身体,他换上一身新衣,拿起毛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个药方。 这是他看过疫病患者的症状以後,按照「医药」之术来判断,属於「热毒炽盛之证」,外邪入体,湿热夹毒,短短两日时间就发展到「阴竭阳脱之证」。 安昕一边在心里辩证,手上写下了一排二十多个药名。 时而加上一味,时而划掉一味,经过十来分钟的沉思考量,将药方之中的一些名贵药材全部删掉,只剩下一些常见药材。 搁笔之前,安昕忽然想到什麽,又提笔加上了一味干西瓜皮。 如此,一个和辟瘟汤看上去大相径庭的药方被他写了出来。 「去抓药!煎熬,送去试药。」 安昕出了门,将药方给了医馆老头。 「是!」 老头接过药方,眼睛里带着激动的希望。 安昕却摇摇头,并不乐观。 这次的鼠疫,致死率几乎百分百,想要凭着几味草药治好几乎不可能。 让安昕现在制造抗生素他弄不出来,但对於疫情防控他可是熟悉的很! 当年疫情席卷,他还被抽调流调小组呆了小半年的时间,这其中的各个环节,他都是亲自参与过的。 甚至後来选,第一道大题就是某城市景区发现疫病患者,你作为城市防控指挥中心负责人, 如何统筹防疫。 他自认为自己这道题肯定是满分答案! 现在只要防控的好,也能将鼠疫所造成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没有回县衙,安昕就在这流民营里,开始撰写《伍仁救疫章程》,一个个小楷落到纸面上,不知多久,一篇可操作性强,内容详实,操作简单,因地制宜,贴近现实的防疫方案就一气呵成,新鲜出炉了。 从制造简易口罩,限制人员流动,疫病如何隔离,卫生如何打扫等等方面,都给出了建设性意见条例。 就在安昕捧着《章程》出门,准备回衙的时候,外边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 天空之中一声闷雷。 风渐起,庭院暗,雨乍斜。 不远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爹爹!」。 张良双手挡在头顶,匆匆冒雨跑来:「大人,那疫人咽气了。」 「喉!」 安昕深叹一口气。 从战乱之地,好不容易带着女儿迁徙而来,刚刚安顿下看到活的希望就染疫而死。 乱世之中,人如草芥,不外如是。 三千里外,大燕龙庭,风雨招摇。 紫禁城九重宫阙的琉璃瓦在暗云之下泛着冷光,水渍顺着金砖御道汇入石雕首之中,千龙吐水,汇入台下明沟暗渠。 而在乾清宫中,年逾四十的景顺帝正穿着宽松道袍,半卧在帘幕之後。 手中一团蒲扇挥着清风,虽然是乍暖还寒时候,却半着领口,身上微微见汗,人已飘飘欲仙。 帘幕之外,大燕朝的顶梁柱,内阁首辅丶礼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胡广文微微偻着身子,坐在锦凳上。 旁边,则是新党党魁,内阁次辅丶吏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杜如风,年不过五十的他精神抖擞,三寸黑须打理的颇为美雅。 另外一人,屁股半坐,腰背挺直,尚有几分拘谨的,是从礼部侍郎刚提拔上兵部尚书的夏吉。 最後一人,站在殿中,虽然无座,但也泰然自若的,是内阁群辅,户部尚书胡泰。 倒不是皇帝不给他赐座,而是这几天阴天下雨,老毛病「腿股风」犯了,站着能更舒服一些。 殿宇沉默,当值的太监宫女都屏着呼吸,生怕哪一声呼吸粗重了,惊扰了天上贵人,落得个死无全尸。 「胡阁老。」 帘幕後传出的声音,缥缈如烟般传了出来,却令有些走神的胡广文瞬间睁开了的睡眼,身子往前凑,耳朵也微微往前侧倾,做出倾听之状。 「臣在。」 「朕昨夜观星,见紫微垣东南有赤气犯斗。今早钦天监来报一一说是东南分野星象大凶啊..: 你们内阁,可曾收到什麽...有趣的奏报?」 胡广文闻言,缓缓起身:「陛下,东南瘟疫丶反贼肆虐,皆在我腹心之地。昨日,凤栖府来报,府城之内,满城素白,十户九空。」 帘幕後面传来一声轻笑:「朕问星象,胡阁老倒是说起这些蚁来了...说起来,吴州省布政使董之涣上旬还在给朕报祥瑞,奏摺之中满是喜庆,说在太湖之中,发现一条四十多斤的锦鲤,通体发着金光,昭示着景顺十五年必然是国泰民安的一年呢。 杜卿,你精通《周易》,说说这赤气主何吉凶?」 「陛下,《天官书》有云「赤气为兵发疫」。然陛下近年闭关镶灾,此象当应外省官吏渎职7 他说着,馀光扫向了胡泰:「警如...陛下节衣缩食,朝廷省吃俭用,硬生生挤出五十万两防疫银,究竟有无喂了硕鼠?」 「杜阁老,你什麽意思!」 胡泰怒道:「户部一年一千多万两银子进出,笔笔都有明确的记录,五十万两赈灾银拨付出去,户部点灯熬油清算帐簿的时候,杜阁老还在家抱着上旬刚纳的美人吃奶吧:·::::」 「够了!」 帘幕内忽然扔出一个摺子,「啪」的摔在了地上:「你们看看。」 外边立着的小太监连忙弯着腰跑过去,双手小心的将摺子捡起来,又匆匆弯腰走到胡广文跟前递给了他。 胡广文快速看完,顿时浑身冷汗津津的传给了杜如风,同时跪地说道:「老臣昏!疫情肆虐如火,老臣竟然不察!」 「疫情竟已入扬州。」 杜如风看完惊道。 「皖北贼寇横行,吴北鼠疫肆虐,都是腹心之地。 尤其吴北! 漕粮重道,如因鼠疫停摆,这偌大的京城,不到四月就要饿孵遍地! 不到五月,三十万边军就要跳脚闹! 这个责任,你们背得起来吗?」 帘幕被拨开,景顺帝走了出来。 这会儿用了丹药,精神还颇为亢奋,光着脚贴着冰凉的金砖,也感觉甚是凉爽。 胡广文三人连忙站了起来,四人都弯腰弓着身子。 「胡阁老,董之涣是你的人吧?真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能臣丶忠臣丶良臣」啊!」 景顺帝走到软塌前坐下,半倚椅背。 「陛下明鉴,臣::· 景顺帝一甩拂尘:「休要多言,当务之急,是派遣一员能臣,先把鼠疫控制住! 议一议,谁去?」 胡泰上前一步:「臣举荐南京吏部侍郎张养节::· 杜如风皱眉:「此人不妥,此等时节,需要调动吴州资源,需一德高望重者方可,那张养节曾在丁忧期间妓,名声有损,不能服众,臣举荐兵部侍郎苏言·:··:.」 『不可不可,苏言出任兵部侍郎以前,一直在翰林院当值,少有处理具体事务的经验,陛下, 臣举荐都察院左都御史陆青山·:·::.」 胡泰当即否定。 两人一言一语,互不相让,争吵不休。 景顺帝身上的药力渐渐过去,变得有些昏沉欲睡:「不如,就启用徐观湘。」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殿内声音立即就被压了下去。 在座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压力。 「朕记得景顺十二年,徐阁老致仕後,就回老家吴北扶阳县。朕也记得景顺二年开封府爆发天花,徐阁老就曾亲赴开封。」 景顺帝似是陷入回忆,最终轻轻一摔拂尘:「就启用徐观湘,内阁拟旨,徐观湘加太子少保衔,赐尚方宝剑,准其便宜行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调太医院院判随行,拨内帑银十万两,即刻启程。」 说罢,他已经上鞋子,转入帘幕之後:「散了吧!」 三位阁老和夏吉一起出了乾清宫。 此时雨势并未停歇,风狂雨骤,宫人提着雨伞过来:「几位大人,咱们还是去偏殿躲一躲雨, 待到雨势小一点再走?」 「疫情如火,可等不得人。」 胡泰冷哼了一声,夺过宫人手中的伞,就走入了雨幕之中。 「陛下启用徐观湘,此人如果藉此大疫重回中枢,对我等二人是祸非福,不要忘记景顺十二年时是谁将徐观湘逼退朝堂。」 胡广文伸出手去,接着外界的冷雨,正如他此时心情一样凉飓的。 「圣明不过陛下,既然是陛下的想法,你我又能如何?」 杜如风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已经隐隐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伸手拿过宫人的伞,也走入了雨幕, 夏吉见此,也匆匆拿上伞跟了上去。 胡广文摇了摇头,杜如风不愿意身先士卒,他也不愿意在此时去陛下的主意。等到天上骤雨渐歇,才拿过伞来,踏入雨中。 当内阁写好圣旨送入皇宫用印後,宫门一骑背着圣旨和宝剑飞奔出宫时。 远在伍仁县衙的安昕,正在一个瓦罐前面,看着瓦罐上析出的青霜。 这才是他需要的药材。 经过蒸煮以後,与芒硝一起放入陶罐之中,静置一夜,就能析出青霜。 安昕用刀刃刮下一点青霜,放入盛放着薄薄一层清水的白瓷碗中,轻轻一弹碗壁,水波荡漾, 青霜溶解,滴溜溜的化出一颗颗靛青色的丹丸,漂浮在空中。 一陶罐析出的青霜,安昕一共收了二十来颗药丸,装入了一个瓷瓶之中。 虽然不是抗生素,但经过他以弄丸之术提炼药性,应该也有不错的效果。 但他的灵力是有限的,即便他二十四小时不做别的,天天在这里炼药丶恢复灵力丶炼药,不断循环,也制不出多少这样的药丸子,救不了几条人命。 「张良,这个避疫丸你先吃了。」 出了门,安昕将瓷瓶给了张良。 他跟着自己进了疫人屋,有不小的被感染的风险。 「谢大人!」 张良接过瓷瓶,倒出药丸,拿水送服。 放入嘴里,就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顺着咽喉直入腹中,本来喉咙里有种咯痰的感觉,此时也变得非常清爽。 县尊大人所制的药,几乎是立竿见影的起到了效果。 「取出一半,着人送去流民营,看看王五的女儿是否染疫。如果染疫,就给她试一试药效。」 安昕几乎可以确认,和王五同处一屋的王五女儿肯定已经染疫。 「是。」 张良答应道。 「救疫章程,可已经记熟了?」 安昕又问。 「已经记熟了。」 张良说道:「学生打算在三班六房之中,挑选了二百名机灵的,按照大人章程之中所言,成立救疫所。 由救疫所统一所应对可能爆发的鼠疫。」 第96章 徐阁老入伍仁(月票加更2) 第96章 徐阁老入伍仁(月票加更2) 安昕摇摇头:「先选三十个胥吏即可,做好培训。救疫章程做到人人熟记。鼠疫一旦爆发,县城就是重点,因此各个坊市坊长也要一并培训,熟记救疫章程,一旦有人染疫,立即按照章程处理,凡是隐而不报,导致鼠疫传播者一轻则杖责一白,流三千里。 致使鼠疫扩散,则绞刑! 致多人死亡者,依景顺二年开封府故例,当凌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都要培训到。」 「学生明白了!」 张良赶紧从袖口中掏出了本子,和炭笔记下他跟着安昕久了,越来越有後世秘书的样子了。 接下来几日,安昕一边关注外界局势,一边在府後宅之中翻看手机和平板中的电子书,在浩如烟海的大量电子资料的蛛丝马迹之中,寻找着制造抗生素的点滴内容。 二月十四日传来消息,扬州城鼠疫爆发,这个城市人口将近八十万的城市头顶笼罩阴云,气氛紧张起来。 二月十七日传来消息,皖北芒山府,余家军发起一波攻势却未能破城。吴山府的一路贼军放弃吴山,由坐寇转为流寇,往西进入河南省吴江郡,并一路劫掠北上冀州,沿途府县一攻就破,卫所形同虚设,甚有官员挂印而逃,虽不知真假,但已成民间笑柄。 二月十八日,城外流民营,第一波鼠疫症状爆发出来。 安昕再次来到了流民营外。 流民营内外洒满了石灰,营门口几个大铁锅用火煮的滚开,大门外是晾晒好的衣服,凡是背吏换班从里面出来的,都要将衣裤扔进大锅中煮,并换上新衣去外边的隔离区休息。 河边一处搭建了高炉,流民营因疫病而死的人就拉到这里焚烧, 此时的流民营中还有着四百来口人,但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屋子里不准外出。一应吃食,都需甲长丶保长带人领取配送。 吃食放置门口,配送者走後流民再取,不得相互接触。 为了防止流民抵触,缓解高压势态下的管理难度,也为了让流民吃饱些能多些免疫力。 这两天的粥都浓稠了很多,还配上了一点咸菜末。 衙役们戴着厚厚的口罩,怀揣着衙门发的「避疫丸」,手按在刀柄上,在流民营中巡逻。 乱世用重典,并不是所有流民都能乖乖待在屋里的,疫病高死亡率的恐惧,让这些尚未表现出症状的人想要逃离,一天时间已经砍了好几个闹事之人。 「症状有三到四天时间潜伏,基本上第三天丶第四天的时候爆发出来,而一旦爆发了,基本上都是个死字。 不过:: ? 医馆老头莫大元按照救疫章程,详细记录了这几天流民营的情况:「患疫之後,吃过避疫霜的,大约有两成的人硬挺了过来,目前来看,是有效果的。 但要在第一天,症状轻的时候就吃,如果已经发展成重症,就没有用处了。」 安昕听着莫大元的汇报。 在後衙,他已经做好了培养基,并利用「弄丸」配合「医药」这两种七十二地煞法术,催生出了一些抗生素,但目前还不知道能否培育成功,也不清楚是否能正好对症鼠疫。 「现在流民营正在爆发期,按照现在的防疫手段,再过几天时间,这一波应该就能过去了。」 安昕推断说道。 张良插嘴道:「知府大人现在估计已经焦头烂额了。」 伍仁县居於云台府的北方,以昆西山为界,与东阳府比邻。 既然疫情已经传到了伍仁,更南边的几个县自然也跑不了。 现在的地方衙门,都有驻京办,驻省办公室。 大燕也有,去京城的称之为坐京,去省城的称为坐省,县衙里派去府城负责结交官员丶打探消息丶孝敬送礼的人员,则是坐府了。 县衙里派去府城乐县的坐府人员传回来消息,乐县现在已经处於爆发期,且处於一种失控的趋势,整个府城的气氛都非常恐怖,大量店铺关门,城中居民买不到粮食,时而发生打砸抢烧的事件,治安也变得非常恶劣。 知府大人是否焦头烂额,与安昕关系不大。 接下来几天,县城里兴学坊也出现了鼠疫,经过溯源追查,是在流民营鼠疫尚未爆发的时候, 有衙役在流民营放粥後回家将疫病也带了回来,其本人并没有表现出相应症状,但其家人却在第五天高烧丶呕吐丶发泡,出现了鼠疫症状。 其後,兴学坊几个街区巷子,都呈现出了多点散发的状态。 这个苗头出现以後,坊长立即配合县衙,将各个巷子全部封堵,禁止人员流动。并迅速组织人员,代买米菜,并通过无接触沟通,一切按照《救疫章程》一丝不苟的执行着。 同时,避疫霜被安昕免费公开,并统筹安排各个医馆丶药铺制药。 每个医药铺子院里都摆放着大量瓦罐,避疫霜被大量炮制出来,并平价卖出,百姓有病治病, 无病预防。 二月二十八,安昕将制造抗生素的计划彻底失败,主要是他储备知识不足,导致培养基中的的抗生素变成了一缸灰水。 但功败垂成之际,安昕却发现灰水因为存在大量霉菌分泌物,具有很强的抑菌成分,经过临床试验後,虽说不能像特效药那样药到病除,但治愈率比避疫霜又高出很多,达到了五成,对於重症患者,也有二到三成的治愈率。 於是,到了三月八日的时候,伍仁县的鼠疫快速被压制了下去, 三月十二日,凤栖府鼠疫经过三个多月时间,爆发期已经过去,但付出的代价是,府城内人口死亡率达到百分之四十有馀。 扬州府的鼠疫则发展的如火如茶,越发厉害起来! 洛河上,一艘小船逆流而上,一老者自有些冷清的伍仁县码头。还未登岸,就被人拦下,在身边随从拿出腰牌呵斥过後,管理人员将信将疑的让开了道路,让这些人登岸的同时,派人前往西城门隔离点汇报消息。 老者上岸,身边之人背着一把造型华丽的长剑,身後还带着六七个精壮随从。 他观察着周围环境, 虽然码头上也显得冷清,但很多商铺也在开门做生意。 街上的人都带着厚厚的币帕,相互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时不时有带着写有「协防」袖标的人一见到有人聚集,就上前呵斥劝离。 在这冷清的背後,老者看到了其中所展现出的管理秩序。 第97章 疫区中的一股清流 第97章 疫区中的一股清流 「果如厉官所说,伍仁县身处疫区,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老者说道。 「大人,扬州告急,连拉纤的都得了疫病,漕运淤堵停滞,我们还在伍仁消耗时间, 如果朝廷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背着宝剑的随从急切不已。 「博仁,做事不可心急,你我对於疫病一知半解,匆匆赶赴扬州,反而不如先了解情况。 所谓事急则缓,事缓则圆嘛。」 老者倒是不急不躁。 博仁听了个大道理,面上称是,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什麽缓缓圆圆的,您老是不急,但陛下到时候肯定会拿我开刀!」 他一路上劝解数次,只要将徐观湘送到扬州,他就算是完成了陛下交代的任务,之後就算徐观湘做事不利也与他无关了。 现在徐观湘选择先来伍仁县逛一圈,他是急在心里,却又不敢言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大人高见,是下官思虑不周了。只是扬州漕运停滞一日,京师便多一分动荡,边关将士的粮更是耽搁不得下官斗胆,不如先派快马递送文书至扬州府,命他们即刻呈报疫病详情与漕运现状,我等在伍仁查访期间也好有所准备?」 徐观湘授了授胡须,走出码头不远,就来到了伍仁县西城门外的码头坊。 他目光掠过并然有序的街巷一一衙役正督促百姓洒扫石灰,坊口设了粥棚施药,药液呈现灰黑色,在桌上还有一叠黄色符。 他在这些百姓脸上一一扫过,虽人人面带忧色,却无半分乱象。他忽而轻笑一声:「博仁啊,你瞧这伍仁县,疫区之中竟能如此从容。若扬州府有这般章程,何至於漕运淤堵?」 「你们是干什麽的?」 衙役看到了老者一群人,但见对方衣着锦绣,随从还背着一把金丝点翠,宝石镶嵌的华丽大宝剑,语气也比较和缓。 「我等奉皇命治理鼠疫,你们知县目下何处?」 背剑博仁居高临下问道。 衙役闻言,打量了这些人一眼,抱拳拱手道:「这位大人,县尊大人现在应当在县衙中,我带大人过去?」 「不必。」 徐观湘摆摆手:「诸位且去公务,老夫自行前往县衙即可。 衙役犹犹豫豫说道:「县尊有令,特殊时期,伍仁县城内任何人不得三人以上聚集, 不许随意走动,凡需要购买物资,只能家中一人外出购买。 此禁令,持续到三月底,大人虽身负皇命·· 「大胆!你这厮区区一贱疫,也敢·:· , 「博仁!」 徐观湘不满的看向这位锦衣卫千户陆博仁。 「我等并非疫区而来,想来并无大碍。」 他回头冲着随从说道:「你们三人一组,每组相隔一丈。」 说完,他看着衙役:「这样如何?」 衙役终於还是被徐观湘的卖相所镊,讷讷的点了点头。等徐观湘走了,他招了招手, 叫来一个帮闲:「六子,你快点进城,去县衙跟老爷禀告,就说疑似有京里来的大人物微服私访来了!」 徐观湘带人进了城。 城中的街道上人很少,显得有些清冷。 但每一个巷口,都有带着币帕的人坐在马扎上看守者,每当有人进出,就要进行登记。 大道上有衙役巡逻,走到县衙一路上都经过了好几次盘问。 「博仁你看,这伍仁县虽然治理严苛,但百姓脸上少见悲痛神色,可见疫病并不严重。再看这些衙役丶帮闲,这种人最是刁滑,可个个都忠於职守,不敢丝毫偷懒。 更治之严可见一斑。 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大疫之下,将此县管理的并井有条。 此地知县必是一能臣也。」 徐观湘尚未见到此地知县,却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 当他来到县衙门前时,就见一身穿圆领七品文官常服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 此人约莫二十多岁,面容俊朗,精神抖擞,笑起来仿佛阳光能驱散晦暗,让人一路走来的压抑心情都好了一些,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徐观湘心中讶然,倒是没想到此县知县竟然如此年轻。 如此年轻,又有这等治世之才,属实罕见! 「下官伍仁知县安昕,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先後两拨报信之人,让安昕知道从京里来了个大人物。他几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快走几步迎接上来,远远便拱手行礼,目光坦然却不逾矩地看向徐观湘,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安知县,我等··: 陆博仁掏出鎏金「驾贴」正要挺胸介绍,却被徐观湘拍了拍胳膊打断,他笑眯眯的朝着安昕说道:「老夫徐观湘。」 安昕闻言一证。 随即想到什麽,惊道:「原是徐阁老!」 他为了融入自己的身份,融入大燕官场,凡是朝廷有影响力的人物,他都仔细研究过这位徐观湘虽然已经致仕,且是被新旧两党联合排挤出了朝堂,但其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依然不弱,且是景顺帝的潜邸之臣,只要景顺帝一日不曾将其彻底忘记,有朝一日就有可能起复还朝。 如今奉皇命而来治疫,怕就是个起复的契机! 他退後一步,作势欲行大礼,却被徐观湘伸手扶住,笑呵呵的说道:「安知县,老夫一路奔波,在这衙署门前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是是是,大人里面请!」 安昕顺势起身,让开一步,然後登上台阶,微微躬身,在前面引导诸人入了县衙。 待来到二堂,安昕将徐观湘迎到主位坐下,他则敬陪下首。 「这位是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陆博仁,这次出京传旨,也是辅佐老夫治疫。」 徐观湘介绍道。 「下官见过陆千户。」 对於锦衣卫千户,安昕就不必表现的那般客气了,朝着陆博仁拱了拱手。 陆博仁板着脸,点了下头。 「老夫接到皇命以来,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行走了古沂府几县,见了多少惨事,回想景顺二年的开封府爆发天花,也不曾有这般恐怖!」 徐观湘眉心紧皱,戚戚然说道。 「在淮县听人说云台府的伍仁县没有受到大疫波及,老夫还不相信,直到来到这里, 见过以後才发现,伍仁县能不受大疫波及,原来是赖得知县治理有方呐。」 徐观湘或许是这些年修身养性,整个人并没有高官身上的凌厉感,反而像是一个宽厚的淳淳老者,不吝赞美之词。 第98章 竟有良药? 第98章 竟有良药? 「大人过誉了。」 安昕连忙说道。 徐观湘道:「不必自谦,老夫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和一些个背吏斗的你来我往呢,可比不得你这般令行禁止。 一路走过来,我看这些胥吏丶坊长丶里甲做事自有章法,伍仁县可是有什麽章程?」 他看似不急不躁,顶住压力迟迟未曾前往扬州府。 本书首发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此次治疫,是他是否能够起复的关键,由不得他不重视。 只是不愿意立即前往扬州这个台风中心,以防被新旧两党的人迷住了眼。 他很明白皇帝的意思,所谓治疫,不如说是维稳漕运。 陛下所虑非在一府几县,而在天下万方。 只要能保障漕运顺畅,扬州丶古沂几府便是死人再多,也未必被其看在眼里。 但民力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敢将扬州丶古沂周边非疫区的百姓强行徵发,此举极易引起民变,届时新旧两党逮住这点,此次起复也要受阻,重回中枢也难得重位。 所以,还是得想个完美的法子,把事情做圆妥。 「张良,去取伍仁救疫章程来。」 安昕朝着门口候着的张良说了一声,又和徐观湘道:「下官以为,此次鼠疫,通过蚊虫老鼠丶以及人与人之间传播,其烈如火,其势燎原。 但也因为其烈如火,短则一两日,长则四五日就会发病,因此不会传播距离太远。 此次之所以能波及四府,也是因为有洛河丶漕河,经贸发达,人流量大的原因在里面「安知县所言不假。其性如火者,常不能久持,人如此,理如此,疫病也是如此。 以往治疫之法,多是封闭疫户,艾草熏蒸,道路设卡。 老夫走在伍仁县,看到坊市之中,不仅有这些治疫手段,还有汤药发放,且桌上还有一沓符纸,难道伍仁还有高人隐士,可以法术加持?」 看到符篆的时候,徐观湘就很好奇。 他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靠着一手青词起家,但年轻时却并不笃信道法,如今年龄大了,却对於道家仙法颇为迷信,尤其是道家金丹术。 安昕摇摇头,轻笑道:「实不相瞒,下官自从赴任以来,除去治县安民,便喜欢研究金石之术,自从疫病传播,下官经过辩证,先研制出『避疫霜」,轻症者可有两成机率治愈,後又研制出『去疫汤」,对於轻症已有五成治愈率,对於重症也有两成。 至於那黄符,却不过是权宜之计。 百姓多信鬼神之说,有了符篆安抚,治愈率能提高一两成。」 徐观湘按捺住心中激动,听安昕说完,双眸越来越亮:「竟有这样良药!」 这次就连陆博仁都忍不住惊讶且怀疑的看着安昕,他不太相信一个地方知县,竟然能有这样的医术! 怕是太医院里那群太医,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吧? 「大人。」 这时,张良去而复返,将一本薄册子取了过来, 安昕接过册子,上前恭敬递给徐观湘。 徐观湘接过册子,就见上面写着《伍仁救疫章程》六字。 翻开仔细看下去,却见册子所写的文字非常简单,只学过两三年私塾的蒙童都能看懂,但内容却很有章法,至於救疫章程是否具有效果,处於疫区之内的伍仁县如今的现状,就已经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等他从头到尾看完,已经到了响午。 东花厅,已经准备了一桌子饭菜。 安昕陪着徐观湘和陆博仁入席,其馀随从则被引至西花厅另行款待。 席间,安昕和徐观湘就救疫章程细细剖辩。 安昕发现徐观湘对於治疫亦有一些经验。 当聊到景顺二年开封府天花疫病是徐观湘带人前去治疫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徐观湘这治疫经验来自何处。 而徐观湘则越聊越惊讶这位年轻知县对於治疫见解独到,条理分明。 不论他问出什麽问题,不论巨细,对方言辞剖决如流,毫无滞碍,显然已经将治疫问题想的透彻明白。 更难得的是其谈及调度背吏差役丶坊长里甲丶乡绅耆老时候,三言两语间所体现出来的调用安排,就充斥着干练明达的智慧。 本来还以为这位年轻县令背後有高人指点的徐观湘,这才意识到,此人有着超越年龄的老成持重。 若有人扶持,此子能成大器! 饭後,徐观湘戴上纱布棉花层层细密织就的币帕,在安昕的引领下,到了县里各坊市进行了实地观摩。 城里,菜市虽然不开,但米菜却有各坊选出的协管,专门负责采买送货。 保障了百姓基本的饮食。 城市虽然冷清,但却井井有条。 在大肆宣传之下,知道外界府县之惨烈情形的百姓配合度也很高。 「等到月底,只要疫病的形势稳定下来,这一波疫病就算是在伍仁县过去了。到时候县城就能逐步解封。 码头上做好防控,也能恢复往日的运转。」 回县衙的路上,安昕介绍说道。 「可惜,扬州河道分流,有一段路需要纤夫拉船行驶,不像伍仁码头,即便进行封控,对於整体航运来说影响也没那麽大。」 徐观湘叹息。 扬州河段之所以那麽重要,是因为漕河与长江在扬州交汇,为了方便航船,开辟了东西两条水道,北上时候进入长江顺流而下,沿着东侧水道重新进入江北大运河。 南下船只,则从西侧进入长江,同样顺流而下重新进入江南大运河。 但一则此两处修有闸坝,需要纤夫人工牵引。 二则水流流向产生变化,需要纤夫助力。 三则多处浅滩礁石和弯曲狭窄之处,依赖纤夫掌控速度和航向。 所以,这里发生疫病後,失去了纤夫牵引,船只淤堵在运河之上,也就截断了南北粮道的大动脉! 而他,必须在北京城缺粮之前,将这里解开,否则等待他的不是进京起复,而是会被新旧两党彻底的碾入尘埃里,甚至连最後的体面都要失去。 一下午,安昕都在陪着徐观湘围绕「治疫」这个话题,从各方面不断深入讨论。 到了晚上,徐观湘乾脆在县衙客房住下,并邀请安昕同榻而眠,一直聊到深夜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观湘终於决定南下扬州。 这让陆博仁松了口气。 「老夫会派船过来,制作『去疫汤』的事就交给小友了。此次救疫过後,老夫回京述职,必向陛下为你请功。」 码头上,徐观湘拉看安昕的手说道。 「必不负徐阁老所托,此番也祝徐阁老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安昕祝福道。 看着徐观湘揣着《伍仁救疫章程》和其一众随从登船离开,直到船在洛河顺流而下, 渐行渐远。 第99章 葛绣的铁环 第99章 葛绣的铁环 「咱们也回吧。」 安昕喊上张良和万泽文,翻身上马。 路上,还能看到两岸农田之中,百姓在挑水种田。 洛河现在虽然还未到汛期,但水量丰沛,衙门并不禁止百姓於洛河中取水,就方便了沿岸的百姓。 得益於此次反应够快,处理得当,鼠疫自流民营之中造成的破坏较大,但并未波及到广大农村。 而皖北前线抽调民夫运送粮食,在安昕的暗示之下,更多将县城之中原本跟着大刀帮丶河帮等厮混过的青皮混子,被强行徵发了役。 虽然也抽调了一部分百姓,但对於伍仁县的农耕并没有造成太坏的影响。 看着地里的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泛波。 水田中,稻秧已泛出嫩绿,稀疏却整齐地立在浅水中。 农人赤脚踩在泥泞的田里,弯腰补栽秧苗,偶尔直起身捶捶後腰。 不同於地里劳累的腰酸腿疼的农人,作为不事劳动的食利阶层,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这样田园牧歌的情景,安昕心里泛起的是一种诗情画意的美好感受。 回到县里,安昕一纸命令,调集大量瓷罐放在医馆之中,将培育霉菌放入其中,并遣人按照说明手册仔细照看。 开始批量制造灰水。 徐观湘抵达徐州之後,盛赞伍仁县治疫手段的话传了出去。 一时间,各县信件如雪花一般飞来,多数都是求购「去疫汤」的。 《伍仁救疫章程》也同样流传了出去。 安昕并没有凭藉汤药赚钱,只是优先满足徐观湘所求,其馀则送去了丰台府各县,再剩下的就送往了同样正在疫病爆发期的古沂府各县。 而烧了符纂掺入灰水的做法,同样也被周边府县的官员学了去。号称是伍仁那位「安青天」心诚请了大燕朝廷册封过的正神「碧霞元君」的神力,只要心中虔诚,饮下去疫汤,就能药到病除! 借着这一股风,「安青天」的名号悄然传出了伍仁县,周边数府几十个县的百姓,都听闻了青大之名。 而到了三月底,伍仁县基本上解除了封禁,持外松内紧之法。 除了在各处道路路口设卡检查,流民不得靠近伍仁县,进入码头区域上工的工人不得轻易出来之外,其馀已经和大疫之前没什麽两样。 「喵鸣~」 一进院子,就看到警长正偷感很重的躲在墙角,压低了底盘,眼晴紧盯着一只院子里正在梳理羽毛的家雀。 安昕怕惊扰了警长的狩猎,放缓了进门的脚步。 就见警长「嗖」的一下窜了出去,麻雀惊闻声音,瞬间蒲扇翅膀朝着天空飞去。 说是迟那时快,警长一个飞扑,灵巧的身子瞬间飞起一米来高,前爪的爪子弹出,朝着麻雀猛拍下去没拍到麻雀,警长身子在空中调整旋转,轻巧落地,落地的间隙看到了门口的安昕, 顿时羞恼的窜进了墙角。 安昕摇摇头,一看警长那圆滚滚的肚子,就不是捕猎的料了。 走过院子,进屋的时候,墙角的警长忽然扑出,抱住了安昕的小腿。 安昕顺手抓住它的後颈肉,抱到了怀里撸,警长「呼噜噜」的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老爷~」 桃子正在屋里蘸着醋汁擦拭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炉。 这是安昕叫人打造的,偶尔用来炼药的东西。 「丽君小姐来过,说遣人去了东阳府,打算将那边的店铺装修一下,改成布行。」 桃子放下了手里的麻布。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朴素裙装,一个多月过去,已经掩去了几分风情,但一一笑时仍习惯的露出几分媚态。 「嗯。」 东阳府毕竟商贸发达,店铺开到那里,能赚取更多银两。 安昕将怀里的警长丢给她,顺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葛绣又去葫芦巷子了?」 桃子羞的低下了头:「一早就过去了。」 葛绣自从跟着安昕回到县衙以後不久,就遇上了鼠疫,不得已在县衙里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也是闲不住,整天跑去葫芦巷子原先的铁匠铺子研究火器。 葛铁匠铺子早已关门不再营业。 但炉火烧的正旺,她拉动风箱,炉温不断提高,里面的铁块烧的赤红。 她用长柄铁钳,将赤红钢锭夹出来, 这些从山上送过来的堆埚钢坏在烧制锻打过程中非常费劲! 她举起铁锤,用力敲下,波涛汹涌中,火星四溅。 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流淌,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股粉色。她手腕上的各有两个铁环, 此时有火红的暗纹亮起,如同呼吸一样时隐时现。如果安昕在这里,将灵力浮现在双眼, 就能看出此时火炉之中所辐射出的热量,不断的被这两个铁环所吸引拉扯进去。 葛绣没有数自己锻打了多少下,直到钢坏被锻打成了管状。 而此刻,外界天色已渐黑。 她灭了炉火,在院中站桩练了一趟拳。手腕上的铁环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明显, 热量不断涌现并沿着经脉循环,壮大她体内五脏之气的同时,让她的一拳一脚都增加了莫大的威势,偶尔双环碰撞在一起,擦出剧烈火星子,就像是打铁花似的飘在空中明灭。 萤火中映照,她像是一只火中的精灵。 一趟拳打完,缓缓收功之後,她穿上挂在墙上的灰鼠皮大擎,出了院子匆匆朝着县衙赶过去一一老爷说了,不论多晚她都得回县衙睡觉。 「哼!和我爹爹一样!」 她愤愤的想着。 回到县衙後宅,她看到老爷的那屋还亮着烛火。 而且桃子姐似乎也在屋里,烛光摇曳,人影晃动,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出,她有些不解这俩人在干嘛。 又怕回来得晚被老爷训斥,放缓了脚步猫着腰,做贼似的偷偷回了自己屋,进屋之前正看到警长,顺手抓住警长前爪,把它也拉进了屋。 第二天,雄鸡唱晓。 安昕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去前院膳房取饭菜, 他心有所感,推开窗户,朝着伍仁县的天空看去。 玄色雾气变得格外浓厚,安昕透过玄雾看去的时候,雾气如云不断涌动变化,化作不同的景象,一幕幕似有他治胥吏丶斗士绅丶剿土匪丶劝农耕丶防疫病等种种事迹,像是伍仁县一应事物的抽象而成。 视线透过天穹的漫天玄雾,见到了在其中沉浮的三足兽耳鼎。 原本十二道大裂口,如今只剩下九道,其中四道也在玄色雾气的修补下开始弥合。 缺少的兽耳已被汇聚的玄色雾气复原。 还有一条断腿,此时也有玄色雾气聚集修补,安昕仔细看去,这一部分雾气正是他劝农耕时的抽象画面。 第100章 先秦奇物 第100章 先秦奇物 灵气如甘霖浇灌而下。 安昕感受到宝印灌入身体的灵气再次突破了一个限制,密雨如丝,不断地浸润着他的身体。被调动着在身躯经脉之中流转,被打上自身印记转化为如臂指使的灵力。 不过片刻之间,他就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更加雄厚了。 随着识海之中的青团被他戳破,再次收获两个法术。 一为「灵符」术。 一为「调禽」术。 所谓灵符术,是以朱砂丶符纸丶绢帛丶桃木等为载体,敕笔书符,以上古灵文勾画并注入灵力,随身携带能起到护身丶驱邪之用,施展之时灵符能沟通引动天地灵气,爆发出比徒手施法更加强大和迅捷的法术。 调禽术,则出自七十二地煞术之一,施展法术,可操控飞禽走兽,甚至驱使妖灵。 同样,因为目前是末法时代,外界没有灵气,灵符术所能发挥出的威力极为有限。仅凭灵符之中所储存的那点灵力,能将法术施展出来就不错了。 调禽术倒是可以试试。 「警长!」 安昕朝着外面喊了一下黑猫警长。 就见胖乎乎的警长从葛绣的屋门挤了出来,一步三晃的朝着安昕屋子跑了过来。 来到窗前,纵身一跳,就跳到了窗台上,一双圆溜溜的眼晴盯着安昕。 「喵鸣~」 安昕盯着警长的眼睛,双眼眼瞳忽然变成了淡青色。 「喵~」 警长吓得退了一步。 「别怕。」 安昕一把住警长,手指掐了个酉文诀,手指之间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 他手指轻轻的点在警长的额头上,青色光晕染绿了警长的眉心,它一下安静了下来。 接着,安昕手指围绕着警长的脖子画圈,青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青色的线,缓缓的缠绕在了警长的脖子上,并慢慢的陷入了他的脖颈之中不见。 「喵鸣~」 施法之後,安昕对於警长就有用了一种亲密感。 警长也拿着脑袋往安昕的手上凑,动作明显更加依赖他了。 安昕甚至能轻易通过警长的动作丶声音,感受到它所表达的意思。 「想要彻底控制一只动物,需要连续几日数次施法。警长本身就是我的猫,控制起来肯定要简单些。」 安昕把警长从窗户扔了出去,关窗落锁,翻箱倒柜将插排寻了出来。 再次化作人形电源,这次不出意料,充电功率丶电压丶电流都符合给笔记本充电的条件了。 将笔记本从电脑包里取出,他现在担心电脑长时间未曾充电,电池会不会产生损坏而充不上电。 好在,随着电脑开机,风扇叶片转动发出「喻喻」声音,呼吸灯开始闪烁,电脑屏幕终於亮起了熟悉的屏保画面,安昕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安昕捏着插头,把脸凑过去,笔记本电脑摄像头呼吸灯亮起,认证通过电脑屏幕屏保界面,进入了主界面。 因为一只手捏着「魔方插座」的插头,安昕不方便双手打字,便点开了AI助手,点了一下通话功能。 「飞飞,在古代想要远距离传递情报信息,什麽动物更适合。」 安昕问道。 「在古代,想要传递情报信息,信鸽最为合适呢。另外,还可以尝试训练游集,蒙古人曾训练过游隼传递军情。」 AI飞飞的声音,使用了乔杉的语音包,给人一种待在洗脚城的松弛感。 安昕找出自己的移动硬碟,将硬碟连接电脑,看了一下硬碟没有损坏,心下再次一松。 近10TB的各类文字丶视频丶图片资料,除去一些电影丶「日韩学习资料」之外,其他内容也占了八丶九TB,有了这个资料库提供数据,能极大的丰富AI的调取丶思考丶总结的能力。也是他以後带动科技文明跃升的关键! 安昕控制着电流输出,通过「魔方」插座之後,电流就已经很稳定,再通过笔记本电脑自身插头之後,电脑右下角的电量不断往上「咕涌」着。 一直到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安昕体内的灵力七七八八,电脑也正好充满电。 安昕将电脑放在旁边箱子藏好。 继续给充电宝充电,将剩馀的灵力消耗乾净。 然後拿出手机,将桌子上的一书籍拍照扫描,形成PDF版电子书,准备等晚上的时候,一并录入到电脑里去。 正在安昕拍照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嗡鸣声。 打开窗户,就看到葛绣正在外面院子里练拳。 「老爷,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葛绣见到安昕打开窗户,准备停下来。 「没事,你继续练。」 安昕知道,练拳的时候最好不要中途停下来。 这个世界虽然是个低武世界,但也是有些真东西的。练拳就会搬运气血,在气血急速流转中,如果中途忽然停下,忽然失去了引导,这些气血就会在身体之中乱窜,对於身体是有一定害处的。 葛绣点了点头,继续打拳。 随着她手腕碰撞,一蓬蓬火花进射,那呼吸的暗纹吸引了安昕的注意。 待到葛绣一趟拳打完收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时候,桃子已经从厨房带回来午饭。 将饭菜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安昕招呼葛绣过来一起吃饭。 「多谢老爷。」 葛绣性情颇为直爽,在安昕对面坐下。 顺便把沉甸甸的大熊放在了桌面上,安昕忍不住了一眼。 「刚刚我看到你这手环,似乎不是凡品。」 安昕好奇问道。 「这是下山的时候爹爹给我的。」 葛绣抬手晃了晃手上的铁环:「这铁环名为麒麟环,是先秦奇物,一共有十个,爹爹给了我两个。因为我修炼的是三经之一的『火劫轮回经」,是亲火功法,而麒麟环也是亲火奇物,戴上以後可以吸收火的热量,然後回馈给我,让我修行速度比寻常更快。」 「三经还是武功心法?」 安昕问。 葛绣点头回答:「三经每一部,其实都对应着一部功法,据我爹爹说,三经每一部都是非常高明的武功。都是可以修炼出内力的,江湖人眼里的顶尖功法。 只是真正的功法,不会对外传授。」 「这所谓奇物又是什麽?」 安昕发现自己对於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够深入,警如这先秦奇物,他此前就未听说过。 第101章 县尊也是武道宗师!?(二合一) 第101章 县尊也是武道宗师!?(二合一) 「据说先秦奇物,是秦汉之前练气士炼制的法器。」 葛绣放下筷子,将左手腕上的麒麟环取下,戴在了右手腕上,微微摇头说道:「别的我不清楚,但麒麟环,除了可以促进修炼之外,还可以增幅力量。 一拳打出,环环相扣,每一个环撞击一下,就增幅一百斤,像是两个环撞击在一起, 就能增幅二百斤的力量。 手带五环就能增幅五百斤。 其自身坚硬无匹,可以抵御刀剑。 (请记住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此之外,这铁环可大可小,只要输入内力,就能贴合主人的手腕粗细。施展起来, 重逾千斤,飞射出去,还可以自己飞回来。 输入内力可以激活火环,十个还能组成麒麟兽阵,发挥出奇强实力...但是,施展出来代价极大,其吸取使用者的内力直至枯竭衰败,气血亏空,会让境界衰退,严重的话会直接将主人榨乾死亡。」 「原来真有法器!从先秦时期传下来的法器!」 安昕默默听完,心头一震。 还有从先秦传下来的古籍功法,都证明着这个世界曾经拥有过的练气文明。 「绣儿姑娘,可否给我看看?」 安昕询问道。 「当然。」 葛绣直接将两个铁环从手腕上撸了下来,伸手的递过来。 安昕接过两个铁环,入手也不过寻常银镯子的重量,拿在手里除了相比金属桌子质感更加温润外,并没有什麽奇特。 「如果没有内力,或者不是修炼亲火功法,是感受不到麒麟环的特殊的·· 北葛绣见他在手里摩研究,还给他介绍着。 他点了点头,调动一股灵力至指尖,下一刻麒麟环上面的火红暗纹骤然亮起,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吸走了安昕手上的灵力,雾时间麒麟环上抽象麒麟纹光影浮出,一股热量瞬间催的人脸上皮肤发紧,毛发都要被烤焦。 麒麟环仿佛欢呼雀跃,腾跃至空中「滴溜溜」的转动着,蓄势待发的模样,仿佛随时为主人击碎眼前的一切敌人。 对面,葛绣惊的呆住了,不由得挺直了腰背,大熊离开了桌面,眼晴瞪的大大的,嘴巴张开成了一个「0」,能一下塞进去一个鸡蛋。 安昕却感受到麒麟环仿佛龙吸水一样兴奋的想要吸自己的灵力,仿佛饿了十天的难民看到了大鱼大肉。 但他的灵力充电耗尽之後,还没有恢复过来呢,连忙收回灵力,沉入丹由之中。 失去了灵力的供给,麒麟环也收起了所有异像,一下从空中掉落下来,被安昕伸出手稳稳的接住。 「老爷,您丶您也是,也是隐元境宗师!?」 葛绣震惊极了。 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天下隐元境宗师极少,在茫茫人群中寻找,有如大海捞针。 但只有修炼出内力的隐元境宗师,才能真正催的动先秦奇物,现在竟然被对面一向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书生形象的知县老爷给催动了! 这对她的冲击,不亚於看到自家养的黑猫突然站起来说「人类,我摊牌了」,然後当场表演了一套降龙十八掌,最後还掏出手枪打掉了老鼠一只耳。 安昕既然敢当着她的面实验,就不怕她知道些什麽,闻言只是神秘的笑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但这个笑容,让葛绣当成了安昕的默认,讷讷的收回了他递过来的铁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不知道县尊这麽年轻,究竟怎麽修炼成宗师的!就像她不知道父亲嘴里的那个举火者,是如何年纪轻轻修炼到隐元境的一样。 只是对方平日里的模样,与「武道宗师」这个称号,实在太过反差了,令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爹爹说我是亲火武功的修炼天才,但为什麽我现在才刚刚炼劲,甚至连属於自己的劲都只练出一个雏形,更别说上面还有知微境...」 她抬头看了安昕一眼,在真正天才的对比下,内心觉得有些沮丧。 而正在夹菜吃的安昕,心情并不轻松。 「看来,葛绒十有八九就是一个隐元境的武者。」 从葛绣说话中所透露的信息,这个很容易推断出来。 而且,葛绒疑似使用过麒麟阵,境界实力有损。 安昕没有亲眼见过隐元境武者的出手,但根据武林人的口口相传,宗师的实力虽然强,说是千人敌也不为过。 但其一是数量极稀少,不足以对这个世界产生真正变革性的影响。 其二是实力虽强,但也能被军阵困死,并不能真正做到横扫千军,对万千军队视若无物。 其三是内力消耗快,往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其力竭之後,并不比知微境的武者强多少。 根据胡常山的说法,安昕认为,这些武功心法多是在西汉时期,灵气逐渐消失後,前任从练气士的功法之中改进而来所形成的。 既然是从练气士的功法改进,其失去了天地灵气的浸润以後,内力的来源是自身气血,而气血来源便是食物菁华。 所以,如今的武者入门以後,都很能吃! 也有专门售卖给武者的,以人参丶灵植丶虎血等草木丶猛兽精华炼制的丹药,也可以补充武者修炼,恢复气血。 是以,从源头上,就止住了普通人家的练武之路一一吃的太多,消耗太大,穷文富武,寒门子弟根本练不起! 这也是武馆子弟多是富庶殷实之家,江湖门派多涉足镖局丶赌场丶青楼等生意,高阶武者多依附朝廷衙门的原因。 就因武者多有出身,素来单干的江湖游侠很少,真正快意恩仇的「大侠」也很少,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今天,安昕头一次接触到了「先秦奇物」,才发现有没有奇物的宗师,其实力又有着很大的差距。 只是不知道这先秦奇物,究竟还有多少流传了下来。 像是刚刚安昕虽然只是短暂接触麒麟环,但已经能感受到,麒麟环的能力并不只是葛绣所说的那几样。 不知是内力并不能发挥出其全部能力,还是葛绣也并不清楚其中内情。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麒麟环对於灵气极度渴求,就像是一个几近乾渴的湖泊,急需要一场甘霖蓄水,否则就会慢慢化作沙漠而死掉。 也由此可见,这些法器在漫长的无灵气岁月中,恐怕多被磨灭了。 「虽然没有见过隐元境武者出手,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宗师,就算对方没有奇物,恐怕我也不是对手。」 安昕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如今手头的法术,最好用的就是「定身术」,其次是「雷法」,其馀「撒豆成兵」丶「灵符」在这末法时代,不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弄丸」丶「医药」丶「调禽」等术,并非斗战法术,也不能在战斗时候用上。 但是,他并不知道他如今的定身术是否能强力定住练出内力的武道宗师,也不知道雷法是否能破宗师的防。 见老爷吃得少,葛绣风卷残云将桌上四菜一汤卷了精光,又把竹箩里剩下的俩大白馒头蘸着菜水吃完,七分饱的怀着震撼且沮丧的心情和桃子一起收拾碗筷。 安昕则叫人去买了几只活禽。 游隼不好买,鸽子有的是。 他中午再次恢复了一些灵力之後,开始施展「调禽术」。 随着灵力点在鸽子的眉心,青色的丝线一圈圈圈住脖子并消隐後,刚买来的鸽子对他就多了几分亲近,像是他养了几年的一样。 调禽术还不止如此,随着接下来几日连续对这些「鸽鸽」进行调教後,其智慧灵性也有所上升,具备了在陌生地域一定范围内寻找特殊印记,记住一些特殊气味的能力。 如此,鸽子传递消息的能力就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第一批十二只鸽子调教出来以後,安昕将这些鸽子分为两拨,一拨十只秘密送往弓兵营派往皖北地区的「谍子」手里。 另外两只,则送去乐县的坐府那里。 此时的皖北贼寇,已经和余家军在芒山府城对峙了近两个月。依仗着芒山府墙高城坚,连续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攻城战,都被贼寇打退。 但在芒山府城内部,贼寇的高层却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芒山府衙大堂之中,贼首孙鸿山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两排文武在那里吵闹,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已。 下面,前营将军孙义玖跟左营将军段光玉,右营将军鲁鸣蝉,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 如今在贼军内部,也已经分作了两派。 一派主张固守芒山府,在皖北老家,与朝廷军队对峙。 这一派认为,他们在皖北有群众基础,老百姓的支持,只要打退了这一次的余家军, 就能继续发展壮大。 以段光玉丶鲁鸣蝉为首的左右两营,则认为应该突围出去,省的被官兵围困,最後落得个葬身芒山的境地。 「好了,斩龙军如今面临强敌,内部更应稳定!」 孙鸿山拍了拍面前的案几,争吵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才继续说道:「每次开会就吵, 每次都吵,一个结果都拿不出来,再这样下去,咱们斩龙军成什麽了?」 所谓斩龙军,便是取自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的典故。 「大将军,咱们芒山府坚墙立壁,城内粮秣足支两月,况且城内富户还能助饷,如何不能据城而守? 吴山府的邓川,如今一路北上声势浩大。且此前与咱们有盟约,积蓄力量以後肯定会打回来的,届时两军合拢,必能声势大壮!」 前营将军孙义玖大声说道。 「此言差矣!大将军,余家军围堵芒山府,周围卫所军也在持续往芒山汇聚,咱们现在不走,难道要等到官军将府城彻底围死再走吗? 况且,城内已经出现『人相食」的惨状,再这样下去,城内百姓造反就在眼前。 大将军,我知道咱们斩龙军在这里有基础,但咱们最依仗的不还是五千老营兵麽!如果现在不走,老营的弟兄们在这里消耗下去,以後想走都难了。 现在,已经是咱们离开的最後机会了!」 左营将军的段光玉规劝道。 他知道,孙鸿山丶孙义玖叔侄俩,都是芒山府的豪强出身,在这里经营几代,有着深厚的关系网和底蕴,更难割舍芒山府。 孙鸿山目光在段光玉和鲁鸣蝉脸上扫过。 他心中暗道:「这俩人,一个是商人出身的外来户,一个是流贼出身,就是没有定性,一遇到逆风仗,就想看逃跑劫掠。 但如今,这俩人手中握有东丶西两营,如果真的产生矛盾,斩龙军就完了。 还是得安抚他们! 如果德隆还在就好了,这俩人也不敢跟我炸刺!」 张德隆是後营将军,在叶城府的时候,被余家军歼灭,也断了孙鸿山一条臂膀。 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炸响,接着「隆隆」声不绝於耳。 有传令亲兵跑进来:「报大将军!城外余家军炮轰南城墙,城墙裂了一段两丈多的口子,中军官兵正在用沙袋封堵。」 不久,又有传令兵前来禀报:「官军这次攻势凶猛,围绕缺口我们已经死了二百多人。」 会也不用开了,孙鸿山亲自率领亲兵到了南城,直到傍晚城外三通鼓,官军才如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一又是守住了城池的一天。 但官兵的打法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像是这样激烈的战斗,这近两个月也只有二月时候一开始攻城那次能媲美。 孙鸿山看着送上来的统计战报,一共死了八百多个,其中有二百多老营的老兵,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死一些抓来的民壮不算什麽,但老营的兵却是他的根基。 尤其是中军营,那都是他的嫡系! 再这样打下去,老营的兵根本经不起消耗。 他心中终於也产生了退意。 晚上四人再次在府衙大堂中聚集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义玖,你去将边先生请来。」 孙鸿山想了想,和孙义玖说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礼数周全点!」 孙义玖点了点头,匆匆而去。 不久,一个手持摺扇,身着素衣,风流调作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在孙义玖的身後, 挎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在其身後,还有一背剑侍女,步伐凌厉,眼神如电,一看就是实打实的武林高手。 「孙将军!」 边疆月手持摺扇,拱手执礼。 「边先生快请坐,请上座!」 孙鸿山站起来招呼道。 「不必,边某坐在这里就好。」 他说罢,就坐在了左侧末座,招手让侍女斟茶。 别人也不再强求,纷纷落座。 「今日官军攻势忽然加强,再综合城内形势,本帅仔细思考了早上左丶右将军的建议,确有道理。」 他开口抛出自己的想法。 孙义玖也没有出口反对,显然是白天时候,孙鸿山已经和他说过了。 「今晚再让诸位弟兄,还有边先生过来,正是想讨论一下,我们如何突围,以及突围以後,去哪里?」 孙鸿山抛出议题。 突围好说,芒山府城占地不小,余家军八千人无法完全围拢府城,其馀卫所军率领老营一冲就破,不足为惧。 倒是去哪里,值得好好说道说道。 「依我看,我们南下抢他丫的!」 鲁鸣蝉眼睛发亮的第一个说道。 「呵!」 孙义玖忍不住笑出声来:「南下去庐州吗?那可是天下雄城,城墙坚固,有『铁庐州」之称。」 鲁鸣蝉闻言,梗着脖子:「南下就非要去泸州吗?我们可以去江浙!末将在太湖有结义兄弟,届时可联络当地水匪接应。」 「我看,不如去江淮,届时夺取漕船,就可以南下去江浙。江南富庶繁华,即便我们在那坐不住,也可以掳掠大量财富!」 段光玉提议道。 「江淮有卢象钧的万胜军,咱们去了未必能从他那讨的了好!」 孙义玖否定道。 「那你说,咱们应该去哪?」 段光玉和鲁鸣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提出来却被否定,不由没好气的说道, 「大将军,我看不如去豫南,如今那里饥荒严重。从邓川过境豫南时裹挟了大量流民来看,我们到了那里必然能裹挟流民,迅速壮大队伍,届时说不定还能反杀回来,一举击破余家军,彻底拿下皖北!」 孙义玖还是不想放弃皖北。 「边先生,可有良策?」 孙鸿山看向边疆月。 边疆月摇摇扇子,开口道:「不若去大别山方天寨。此地地形复杂,又是湖广丶河南丶南直隶的交界处,处於三不管地带,官军围剿难度大。 退可进入深山,进可打入大别山南麓,占领黄州府。 短期发展,还可劫掠六安丶英山等地。」 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立业之基。 「大将军,我还有一个方向。」 段光玉忽然插嘴说道。 「光玉请说。」 孙鸿山示意。 段光玉道:「去东阳!东阳府巨富,即便不能占据,劫掠一番,也够斩龙军十数年的发展。」 孙鸿山沉思道:「东阳府是漕运重镇,虽然余家军来了芒山,但那里还有张燕青部2000水兵,不好对付。 且我们如果去东阳府那可是余家军老巢,余镇岳必然追击,届时前後夹击,咱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所以,我们不若分成两路,一路去河南,裹挟民壮,搜集物资,也吸引余家军的注意力。 另一路,则快速穿过铜山,前往东阳府。」 段光玉继续道:「大将军,我们还可以先打伍仁县,这里也有钱有粮。我们过了铜山後,顺势拿下这里,再裹挟凤栖府丶云台府两地百姓壮大队伍,然後东进去东阳劫掠,最後抢船沿着漕河南下江浙继续抢,能在南方做大自然最好,即便打不了就先劫掠一波,再去大别山。 届时两路在大别山合拢,有人有粮有钱,如此才能积累发展的资粮! 毕竟,大别山穷困,如果没有资粮,咱们拿什麽养军队?」 > 第102章 谍子小分队 第102章 谍子小分队 对於皖北贼军来说,根本没把伍仁县放在眼里,准备当软柿子捏,顺势碾压过去,当做一个跳板,抢劫银钱丶汇聚流民,再打东阳府。 边疆月走在城中,城里已经乱了起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回到距离府衙不算很远的一家宅院。 「先知大人!」 他一进门,门後的两个身穿黑衣的弟子跪下说道。 作为圣火教的举火者,他身份仅在教主之下,且身负「高举圣火,超脱世间」的责任,在某些特殊时刻,说话甚至比教主还要管用。 是所有圣火教教徒的精神信仰之一。 没有理会这俩人,他一路朝看後院走去。 回到後院,两个白衣女人迎了上来,躬身道:「宗主!」 他朝着两个女人点了一下头,走进了屋子,手指在脸上轻轻一点,内力运转间,顿时一层透明的薄膜就褪了下来,滴溜溜的化作了一颗玻璃珠一样的球体。 「呼!」 秦十月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小脸,轻轻的吐了口气,朝着身边的背剑侍女问道:「绿云,快看看我脸还漂亮不。」 绿云看了一眼,了一句:「漂亮!」 「哎~你真无趣,变成武呆子了。」 秦十月收起了面具,脸色也变得正经起来:「斩龙军估计快不行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退到大别山去牵制一部分朱家的军队而已。 孙鸿山看似精明,实际上没多少本事。 孙义玖有些脑子,但为人暴虐嗜杀,冲动易躁,不是成大事的样子。 段光玉商人出身,对财富看的太重。 鲁鸣蝉为人鲁莽,为将尚可,谋略不足,大局观不行。 就让斩龙军再闹一闹,消耗消耗朱家的国力吧...?我是不是说了大局观这个词? 好像是从安昕那里听来的,我记得是统筹全局丶运筹帷的意思吧。」 绿云点了点头,好奇问道:「光听大小姐您说『安昕」都说过好多次了,他长啥样儿?」 秦十月的背剑侍女共有七个,分为赤橙红绿青蓝紫,各有安排。 绿云是秦十月作为举火者,化名边疆月时候带在身边的,此前未曾见过安昕。 秦十月没有回答,而是吩附道:「斩龙军准备分出前军营,老营兵1000馀人,蚁附流民上万人,东进攻打伍仁县。 你把这个消息传出去,送到伍仁县安昕手里。 前军营,是斩龙军之中仅次於中军营的精锐之兵,告诉安昕...保重自己,智者应审时度势,若事不可为,当以惜身为重。」 「是!」 绿云点了下头,下去写信去了。 圣火教在斩龙军之中,早已安排了不少暗子,自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很快,一封信写就,封了火漆,传递了出去。 就在距离这个三进院的不远处街巷,一个小院子门外,一个男人提着一包东西,三长一短敲了敲门。 大门「哎呀」打开,露出门口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 「总算趁乱搞了条狗回来,现在外边越来越乱了。」 男人一进来就说,看了看屋子,惊道:「铃铛,门怎麽都没了?」 「快快快,我水都煮好了。木柴早就烧完了,我把屋门都拆了,就等你的米...狗下锅了。」 铃铛提着狗就往火房走,一边走一边问道:「耳朵,外边有什麽动静没?」 「有!」 耳朵说道:「我回来的时候,贼军正在莲池坊那边抢劫,这在往日里可不曾发生过。 我猜测,贼军有可能要弃城了!」 「啊?」 铃铛惊讶。 接着,两人处理完了狗,一边煮肉,一边大眼瞪小眼。 现在有了情报,但两人却传递不出去了。 城门早就紧闭,他们也就是混进城早,不然都进不来。 现在人是进来了,却因为没有建立相应的情报通道,消息传不出去。 「喉!」 两人沉沉叹息一声。 好在肉香味传来,二人摸着喝了两天半凉水,的难受的肚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端着碗相视一笑:「真香!」 伍仁县衙。 安昕看着手上来自扬州府徐观湘的信。 看完两张信笺。 徐观湘还是从周边非疫区徵发役,强行徵调了三千馀人,这些人不足以维持整个扬州段的运转,但勉强疏通了扬州段的漕运,让船只开始流动起来。 又根据《伍仁救疫章程》将扬州按照坊市丶保甲进行了精细划分,动用了从南京调来的锦衣卫,强有力的接手了防疫工作,本来松散的扬州坊市立即就变得严肃紧张起来。 也在这些强有力的干预下,扬州的形势开始向好,救疫取得了初步的成功,最近一次统计的染疫人群数据开始出现快速下降。 「估计四月底之前,这一波鼠疫就能过去,伍仁县就能完全恢复以往的繁华了。」 安昕将手里的信放下,又提起笔写了一些接下来的救疫建议,塞入信封之中,封了火漆後交给了张良,信笺随着这一次送往扬州的「去疫汤」一起发出。 这几天,衙门里没什麽事,他也乐得清闲,打算返回後宅调教一下鸽子,然後再去看个电影。 「咕咕~咕咕~」 回到後宅,就看到桃子正着屁股,用卖力的抹布打扫地上的鸽子屎。 安昕拍了拍她:「葛绣又去葫芦巷子了?」 「嗯,一早就去了。」 桃子转头看着安昕笑着说。 安昕朝着屋顶上的鸽子招了招手,顿时好几只鸽子「扑棱棱」飞了下来。 他抓住一只,坐在院中,背着桃子开始施展调禽术。 这第二批三十只鸽子,今天就能的调教好放出去了。 等他有条不素的将三十只鸽子调教好,已经到了傍晚,桃子已经去厨房将饭菜提了回来,葛绣也回来吃饭了。 「老爷!」 万泽文匆匆跑来:「皖北那边来的消息!」 「那边的斥候发回来的?」 安昕接过信笺,上面火漆还未拆开。 「不是,刚刚当值的差役匆匆送来的,说是一个女子送来的,那女子有武功在身,放下信笺不顾值班衙役阻拦就离开了。」 安昕闻言,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但看到信封上写着的「伍仁县,知县安昕亲启」,字迹娟秀,安昕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笔友」秦十月的字。 打开一看,里面的字倒不是秦十月的,应当是有人代笔。 迅速看完以後,安昕放下信纸:「万师爷,派人出城喊...不,我们出城。 去弓兵营! 带上这些鸽子。」 第103章 火枪大炮摆数据 第103章 火枪大炮摆数据 安昕没有去多想,秦十月为什麽能知道皖北的贼军动向,并将消息传递给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即派人去验证消息的真假,并时刻关注贼军的动向。 弓兵营中,营房中央桌子上,一张大地图展开着。 头顶上悬挂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却散发出比烛火明亮千百倍的光芒,将桌子上的地图照耀的纤毫毕现。 一圈人围绕着地图。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有秦明好奇的抬头盯着那灯多看了几眼,结果刺眼的光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即便视线挪到别处,眼前也尽是那刺目的光,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安昕这用来夜钓的露营灯,此时要比烛火好用多了。 「从芒山府过来,必然要经过铜山县,否则就要翻过茫茫的丰台山脉。而从铜山过来,一共有三条路,一条是这条经过黑龙潭的高陵路。 一条是锦川道,这条路比较宽阔好走,贼军打这走的可能很大。 再有就是这一条采茶道,这条道比较隐蔽,如果没有铜山县当地向导带领的话,外人不会知道这条路。」 胡常山拿着一根细枝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说道。 「那就各路都洒出去探子,每个探子带上信鸽,沿路往铜山丶芒山府方向而去。贼军上万人的行动,肯定不难发现。 一旦发现敌人,就写好发现敌人位置,发现时间,敌人人数,放鸽子回来。 一条路分三批放十个哨探,发现敌人以後,每隔一个时辰,放一只鸽子回来,以方便我们时时掌握敌人位置。」 安昕将自己来的路上想到的方法说出。 众人稍一讨论,认为可行,便连夜行动起来。 夜色之中,一共三队,每队三组,每组三至四人,带着信鸽骑马离开了弓兵营。 安昕和魏叔夜等人,则继续对着地图研究地形,商讨各种接敌计划。 「我们一定要主动出击!」 在讨论中,安昕一锤定音:「我们现在有老兵七百馀人,其中火枪兵三百六十人,炮兵五十四人,枪兵二百馀人,骑兵一百馀人。 有火枪四百馀条,红夷大炮六门,白炮六门。 另外,还有新兵六百,辅兵五百馀人。」 安昕仔细罗列看己方的纸面数据。 另外,还有驼山上140馀名精锐私兵安昕没说,但在这种关键时候,也要拉出来实战打配合的。 这些数据,也安抚着自己和众人的心。 「大人,敌人毕竟有一万五千人,人数相差太多。如果依靠城墙,我们火枪丶火炮可以射的更远,又有城墙防护抵消敌军人数优势,我们可以更加从容·:·:·:」 万泽文的想法还未说完,就被安昕打断。 他说道:「城外怎麽办?农村怎麽办?码头怎麽办?我们据城而守,敌军一定会劫掠乡村,破坏伍仁县的发展基础,这些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了?」 安昕自身的利益在这里,他的修行是和伍仁县高度绑定的。眼见代表伍仁气运的三足兽耳鼎即将恢复,如果伍仁县因此遭遇重创,把大好局面葬送,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修行会受到什麽样的影响。 先秦时期,练气士走这一条道的人少是有原因的。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就要一条道走到黑,与国运的高度绑定,一旦国家遭遇了重创,国运衰败,修行者可能也要和国家一起受创,遭遇天人五衰,衰败而亡。 魏叔夜此时说道:「敌人前营军,虽然号称一万五,但实际上有战斗力的老营兵不过一千馀人。 那些流民兵,打顺风仗还行,一旦出现伤亡,就会迅速溃败! 如果敌人想要指望这些流民打仗,一旦产生溃逃,甚至会冲击他们自己的军阵。 我同意县尊的计划,弓兵营可以在野外对敌,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寻找好有利於我们的地形。 大人您看这里。」 他指着洛河一段:「洛河在这里拐弯,就在这下游渡口,是二百里内洛河河面最窄的位置,如果敌军走高陵路或锦川道而来,一定会选择这里渡河。 届时,我们的军队只要卡在河湾这里,就能拦住敌军的道路,且敌军只能和我们正面对敌,而无法对我们进行迁回包抄。 如果打起来,我们处於劣势,也可以事先准备大船,分批撤退後据城而守。 按照信中所说,这些人既然打算从芒山府突围,必然不会有什麽重型攻城器械,而我们城内府库粮足够支撑,流寇必不敢在伍仁久驻。 如果流寇劫掠乡里,队伍必然分散,我们就主动出击,以骑兵袭扰··· 「如果敌军从采茶道来,我们就在这里·· 魏叔夜指着山道:「这里地形狭窄,贼军人数再多也摆不开阵势。孙子言「险形者, 我先居之」,只要我们率先占领高地,必能将贼军打退回去!」 「如果贼军在上游抢了船,从洛河而来呢?」 万泽文问道。 「那更简单。」 秦明开口说道:「我们六门红夷大炮,六门白炮,沿岸摆开,直接轰沉他们的船。不过敌军一万馀人,乘船而来的可能很小。」 众人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 商量出了多套计划,根据敌军的路线,以及具体情况决定使用哪些计划和战术。 同时,对这些计划进行具体讨论。 一具体就深入,不断完善下,又到了後半夜,众人终於困倦,到营房小憩。 安昕没睡多久,就听到外面弓兵营喊着号子晨练的声音。 他起了床,见到葛绣也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双手揉着眼睛,一缕头发顽强的翘立着, 大眼无神,看上去呆不拉几的样子。 「绣儿,给你个任务怎样。」 安昕看着她说道。 「啥任务!」 葛绣闻言,立即来了精神。 她这个年纪,正是想要表现自己的时候。 之前被打击到的葛绣本以为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废物」,却没想到现在这个关键时候,老爷竟然能想起她,还给她布置任务。 感觉受到了重视,这让她的精神立即亢奋了起来。 安昕吩附她:「你一会儿和胡常山带一部分辅兵,一起去一趟驼山。常山另有其他任务,你则负责带人,将山上打造完还未运过来的那些铁藜丶拒马都运回来。」 第104章 埋伏和地雷(二合一) 第104章 埋伏和地雷(二合一) 本书由??????????.??????全网首发 「报—」 黎明时分。 芒山府外,余家军大寨之中。 传令兵高声喊着,冲进了中军大帐。 「将军,寅时三刻,贼寇大开北门杀出,佟玉明部已全线崩溃!」 余镇岳身披铠甲,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上,闻言站了起来:「遣先锋营立即拔营去北门!」 「是!」 有传令兵立即得令,拿过旗子出门上马,朝着前锋营疾冲而去。 「洪大人!」 余镇岳刚出帐篷,就看到匆匆赶来的洪承宪:「贼寇正从北门突围,末将已派人先锋营前去支援佟玉明部。」 「我已经知道了。佟玉明辅助围剿还行,正面冲突,怕是一冲就散。」 洪承宪脸色严肃道:「坐寇之时,尚有一些秩序。成了流寇,所经之处,老百姓就惨了!」 「洪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会将贼寇镇杀。」 余镇岳保证说道。 洪承宪摇摇头:「吴山贼军进入河南以来已经造成巨大损失,朝廷已经派兵部侍郎夏吉统筹剿匪。 夏尚书已经在河南丶北直隶,山西丶陕西调兵,形成一张大网,来彻底扑灭吴山贼军这孙鸿山从北门而出,十有八九就是北上河南去和吴山邓川的贼军汇合,届时落入官军围杀之中,也是自寻死路!」 山河烽烟处处,百姓流离失所。 张大山和众多加入了斩龙军的流民兄弟们一样。 遇到天灾,地里无所产出。有些人选择将土地卖给地主换些粮食,成了流民,拖家带口出去寻一条活路。 他也想卖,但土地太便宜了,这是他家祖辈世代传下来的地,实在不忍便宜贱卖。 想等等,但土地价格却一路下滑,最终到了没人要的地步! 他眼睁睁的看着老母亲饿死,老婆饿死,小儿子饿死,大女儿饿死,小女儿被人用两个馒头买走。 等死的时候,斩龙军路过,他为了口吃的,带着十三岁的大儿子,就加入了进去。 他不在乎斩龙军是贼寇还是官军,也不在乎斩龙军究竟是作恶多端还是杀劣绅分土地给他们农民当家做主。 反正,只要有口吃的就行。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打下皖州省就给他们分土地,发良种,免赋税那就真是老天爷开恩了。 昨天晚上,难得大老爷们发回善心,竟然给他们这些人留了一大碗白饭粥,浓稠的一大碗,还配了一些咸菜末,那滋味儿又鲜又咸又香。 嘴里砸吧着味儿睡着不久,就被大老爷们给端了起来,忙慌慌揣上自己捡来的树棍就和周围的流民兵一起,跟着那些老营的兵们往外冲,一窝蜂的冲出了北门。 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不知道要做什麽,只知道要跟着冲,不冲就没饭吃。 等到冷静下来,他忽然发现,营里的人好像少了很多。 他看着已经升起来的太阳,好像是在往西边走去。 驼山。 「你是说,县尊老爷是隐元境宗师?」 葛绒不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觉得她不怎麽靠谱的样子。 「爹你不信任我!」 葛绣捏着拳头,着嘴巴,很不高兴的比划着名。 「信丶信丶信,我因因最诚实了。」 葛绒连连说道:「县尊不是吩咐了你正事儿麽,咱们先干正事儿,不然老爷以後可不敢用你了。」 「嗯嗯。」 葛绣想起正事儿,觉得还是得以正事儿为重,不能辜负老爷的信任。 拉着葛绒一起出去,招呼那些辅兵,将那些木桩丶木矛装起来抬下去,回去拿钉子一打,很快就能组装成拒马。 铁藜就更多了,很多用不上的钢铁丶劣铁,都被一些铁匠学徒拿来练手,打成了这些小玩意儿。 另一边。 山上一百馀人站了一个方阵。 这些人,个个身体精壮,精神十足。 「所有人,以班为单位行动,迅速将东西准备好,随时准备出发!」 胡常山说完这次的行动任务,行动目标,并进行简短训话之後宣布解散。 很快,这些人将一个个木箱子抬了出来。 「这些是引信,还有一百多根。三排的人,你们带上。」 「这些是钢轮丶燧石,一排的人带上。」 「这一箱炸药包,二排三排的人,你们都放到背包里。」 「这些胡饼肉乾,都过来领上。」 半个来小时後,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席地而坐相互聊着天,气氛反而显得比较轻松。 一直等到半响午快吃午饭的时候,胡常山忽然听到天上有动静,抬头看去就见到天上有鸽子在盘旋。 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拔掉瓶盖,一股有点刺鼻的味道顿时放了出来。 「咕咕~ 天上盘旋的鸽子仿佛收到了信号,盘旋中转着圈就朝着山顶俯冲了下来,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平滑的降落,就落在了胡常山的胳膊上。 他将鸽子腿上的一卷纸取了下来。 「流寇万馀人,上午已时,至铜山县。」 他拿出一小把米粒,放在手心喂了鸽子吃过後,双手抓住鸽子,往天上一扔,鸽子便冲天而起,朝着弓兵营的方向飞去了。 「先去吃午饭,吃完继续等待!」 胡常山命令道。 就在胡常山带着「暗卫」在这里等待消息的时候,葛绣已经带着二百多辅兵,拉着山下铁匠营的大车,返回弓兵营了。 葛绒也带着一部分工匠一起过来,随时修补战损的军械,并根据实战改进军械制作。 整个弓兵营都在忙碌当中。 新兵们正在和辅兵一起,将大炮架到了炮车上,一箱箱炮弹装上马车,一坛坛用油布封装好的火药也被小心的搬上马车。 魏叔夜带人去了河湾实地观察。 万泽文和张良带人去了码头协调船只。 县衙里,廖国昌带着衙役,在各个坊长组织下,在城里抽调民夫。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当前方已经进入铜山县的哨探,将流寇已经打下铜山县,正在纵兵劫掠的消息传回来以後,确认了流寇的动向,弓兵营里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行动更加紧张起来。 「哎,狗剩子,你说俺这次能杀几个人?能当上班长不?」 葛二蛋擦完了自己的枪,又数着自己防水的囊包里的弹药。 这些弹药,每一个都用油纸,按照固定的重量丶比例,将火药和铅弹封装在了里面。 用的时候,只要将油纸咬破,把黑火药倒入枪管,然後用撕碎的油纸裹着铅弹塞入枪管实就行,极大地增加了他们的装填速度。 数了一遍,一共三十六发弹药。 「俺说啥也得当上班长,俺同乡是左部总的刘满仓,都当上哨官!过年时候回家,不光带回去满满一车的米面油肉,还有十几两银子! 说是哨官月,还有杀敌的赏银! 一下子就成了村里响当当的人物,全村人都羡慕坏了。」 狗剩子擦拭着冰凉的枪管,眼里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经过这麽久的训练,他们也参与了对八岭山土匪的围剿。 如今的八岭山几乎已经被灭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有一部分土匪被他们逼的钻进了山林里,至今不知道是葬身狼口了,还是穿过茫茫原始山林跑到了别的府县去了。 这些整日艰苦训练,实战过,也见过血的火枪兵,不怕战斗,就怕没法获取战功。 「到时候打起来,你们可不要拖後腿。 俺李大壮装填一次,只用八息时间,你们可不要拖累俺的速度。」 李大壮颇为自得的说道。 说到装填速度,他是他们排最快的。 「哼,到时候比比!」 葛二蛋不服输。 正在他们闲聊的时候,突然「哗哗」一阵哨声。 他们立即停止了闲聊,朝着校场快速集合过去。 几分钟时间,七百馀人的正兵,已经在校场上全部整合完毕。 左部总丶右部总还是各一百人。 火枪营却已经有了三百六十人。 「先行休息,听到哨声,立即集合!」 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刚刚收到铜山县送回来的消息,流寇已经在铜山安营,晚上流民兵看不见东西,应该不会摸黑赶路,与其在这里乾耗着消耗精力,不如让正兵们先休息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 军营里火房外边已经热气腾腾,几个露天的灶台上,伙夫把鼓风机猛猛的拉着,竹蒸笼的比人还高,蒸汽腾腾的往天上冒。 「哗哗」的哨声中,正兵都被叫了起来,整队过後就过来排队拿包子。 「每个人一荤两素三个大包子,排队来拿!菜粥不限量!」 早上改善伙食,弓兵们拿着堪比脸大的大包子,一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天上一只鸽子飞来,落在了安昕的胳膊上。 拿下纸条。 「流寇天还没亮就拔营出发了,走的高陵路。以铜山县城到伍仁县的距离,如果脚程快的话,用不了中午就能到伍仁县。」 安昕和魏叔夜说道。 「大人,既然敌人走的是高陵路,在其他几个地方布置的辅兵就全部撤回来,立即去渡口上游的河湾处!」 魏叔夜说道。 因为《练兵要义》的原因,在看待安昕的时候,他是带着滤镜。 但安昕自家人知自家事,所谓编纂《练兵要义》,不过是凭着硬碟里的资料,藉助A 编纂出来的罢了,所以他只把握主要的目标与方向,并不过於插手军队指挥搞微操。 他点了点头:「时间紧急,抓紧行动吧。」 弓兵营吃过早饭,在哨声中迅速整队,队伍排列整齐,出了弓兵营。 安昕骑在马上,和葛绒丶葛绣等人率先朝着河湾而去。 到了渡口,乘船渡河。 抵达河湾,辅兵正在这里布置战场, 安昕仔细观察着这里,洛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形成了一个「凹」字走向。可以防止敌人从别的方向打过来,但同样也给了弓兵营一种背水一战的心理暗示。 之所以没有选择半渡而击,是因为敌人被驱赶在前的流民兵在遭遇迎头痛击以後,後面的老营兵肯定不肯渡河,而是去劫掠河流南岸的乡村。 届时,再想阻止就很困难了。 辅兵将拒马摆了好几层,为了防止被流寇推开,将之根部埋在了土里。 还有大量的木桶,被他们用泥巴糊了里外,在一些隐蔽的位置斜着埋进地里。 更外面,辅兵丶新兵,还有大量自带乾粮的民夫,带着铁锹,在地面上挖掘土坑,将地面挖的坑坑洼洼,尤其是一些密集的蜂窝状坑洞,防止敌人的骑兵冲锋。 还有不少炸药包,也在按照这两天讨论出的战术计划布置着。 六门滑膛炮,被抬上了不远处的土坡。 白炮则更加靠近战场一些。 所有人,都在统一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布置着战场。 另一边,驼山方向,胡常山正亲自带队,骑上马带着一百馀名暗卫,快速的朝着八岭山的方向而去。 「驾!」 快马加鞭,马儿速度跑的飞快。 大地仿佛在震动! 「教头,前面就快到黑龙潭了。」 一排长吴穿山说道。 他今年十九岁,出身皖北富农,念过私塾,如今被吸收进暗卫,练了一身本领,能当上排长,也是跟着胡常山去八岭山杀贼特训的时候,持刀劈死了四个土匪而被安昕亲自点的将。 「各自就位,按照此前安排进行布置!」 胡常山一声令下:「记住,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为了多杀敌,而是为了搅乱流寇队伍,尽可能的拖慢敌人的行进速度,给後方的弓兵营布置战场赢得时间!」 「是!」 所有人顿时散开,将马匹藏在远处,开始在路上布置。 「穿山,你们就在这里布置不要再动,我们去寻找合适的位置。」 三排长周甲朝着吴穿山说道。 「可以。」 吴穿山答应道。 看着周甲带人朝着道路前方走去,吴穿山朝着手下道:「刘东,你就在这一片布置。 何西丶林欢,你们两个跟我去周边看看。」 「是!」 刘东应了一声,招呼手下的人在大路上中央挖坑。 每个人都带着铁锹,嘿咻嘿咻的很快就刨出不少坑洞。 将炸药包包裹着防水布,埋进坑里,又将附有弹簧的钢轮和燧石安装好,在上面安置了一个薄薄的木板固定好,只要有人踩到,随着木板往下压,弹簧立即弹开,钢轮迅速转动擦在燧石上面,火星击中引火药点燃不过指甲盖长的急性引线- 炸药包立即就能「轰隆」爆炸,把敌人给炸上天! 时间紧迫,士兵们紧锣密鼓而又小心仔细的安装着一个个「地雷」,安装好以後又用周围老土仔细覆盖後,用树枝哗啦一下,确保看不出来後,他们暂时插上一个红色的小旗,防止战友误触。 另一边,周甲已经带着手下三十多号兵,来到了距离一排八百多米远的位置。 「按照敌人的规模判断,前锋与中军的距离大约在八百米左右,我们就在这里布置吧。」 中军是流寇的老营兵,是敌人真正的战斗力,如果能在这里就给他消耗一些就最好不过了! 周甲等人很快行动起来,串联埋下大量炸药包,挖沟埋线,一直拉了十来米到了道路里边的密林里。 再前面,胡常山已经看到了前面流寇撒出来的斥候部队。 「回去传话,所有人进入隐蔽状态。」 胡常山与跟在身边的梁申说道。 「是!」 梁申跑的很快:「所有人停止作业,立即隐蔽!」 胡常山默默的观察着山路上的斥候,直到斥候逼近後,他才在山里中绕了回去。 此时,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了三排所在的位置後侧方,默默而紧张等待敌人的同时,一排的人也不忘了在山林前方一些容易落脚的地方,埋设了一些「地雷」,并以杂草绿叶覆盖。 之後的混乱中,只要敌人敢追进来,就让他们吃一顿好果子。 第105章 交锋告捷(二合一) 第105章 交锋告捷(二合一) 「敌人斥候分了前後三组,三十多轻骑所有人都准备好武器,等敌人的哨探到了位置,立即干掉他们,不要让他们有报信的时间!」 胡常山吩咐说道。 「明白!」 所有人点头轻声应道。 这也是他们这一支参照後世特种作战理念,又因地制宜结合本地武功修炼,综合培养出来的「武道特种部队」的第一次实战。 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想要借着这一次战斗,证明暗卫的实力! 「哒哒哒::· 斥候已经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一排的人,跟我来!」 吴穿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些人跟在吴穿山的身後,灵巧的在山林之中穿梭,甚至像是一只只山猴子,遇见地面障碍的时候就一跃而起,抓住树枝轻轻一荡就快速穿过。 「那边是怎麽回事?」 山道上,已经过了预埋引线地雷位置的斥候,忽然看到山中被惊起的飞鸟,立即紧张了起来。 「吱哎吱吱~」 山上传来一阵阵猴子打架的叫声,两个野果子被从树林中扔了出来。 「猴子而已,放松点儿,不用这麽大惊小怪。」 旁边斥候没当回事:「这一带没什麽像样的官兵,要紧张等到了东阳府再说吧。」 「哈哈哈哈。」 几个斥候笑声一片:「哥几个,俺在铜山县抢了四十多两银子,你们都抢了多少?」 「俺抢了七十多两,可惜被队官扣了四十多两,到手只有三十两,他娘的那个黑心的钱串子!」 「俺们一队当时冲进了一个富户家,嘿嘿,当时那家老头子还敢跟老子呛呛,让俺一刀就给砍了! 不但抢了银子,还干了好几个娘们儿,那家的大少奶奶真够味儿,俺们把她家大少爷绑在椅子上,就让他看着! 嘿,可惜大老李那家伙实在败兴,一刀把大少奶奶的那玩意儿割了下来,说是当个纪念,呸, 真是恶心!不然俺还想多玩玩的。」 「我说哥几个,你们说这铜山县都能抢那麽多,伍仁县那麽富,咱们得抢多少!」 「还有伍仁县的娘们儿。」 「俺听说铜山县衙里的知县夫人滋味儿也不错。」 「那可不是夫人,也就是知县的小妾。可惜,那知县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硬是没找到。」 「俺听哨官说,县衙里有地道,不熟悉县衙的人都找不到,估计县衙里的『老爷」们都躲到地道里去了。」 「哥几个,一想到伍仁县的钱跟女人,俺已经开始手痒了!」 他们畅聊着进入伍仁县以後的快乐,转过了一处山角,本来照在身上的阳光,也被山体遮住, 山上的小凉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儿阴冷。 「咻!」 「咻咻!」 空气中,忽然响起几声清微的绞弦丶破风声。 十几只毒箭就已经射了出来,狠狠的扎进了前面全无防备的六个人的身上。 短箭淬了剧毒,几乎扎在身上的同时,半边身体就已经麻木。 「敌袭!」 後边几骑惊呼一声,勒马就想要往後跑。 山壁之上,十二个暗卫已经从四五米高的位置飞扑了下来,手中握着长刀,几个人相互配合, 乾脆利落的就干掉剩下的,那坠在後面的四个哨探。 另一边,如法炮制。 二排先发射毒箭,接着刘青挥动绞索带着手下跳出来,手中绞索直接套住一边逃跑一边掏出号角的哨探的脖子,用力一勒就将其中直接勒死。 干掉了对方三组斥候,众人快速开始处理户体,又将战斗的痕迹打扫乾净。 「鸣~鸣鸣~」 胡常山拿过哨探的号角,模仿着刚刚观察时候,流寇的吹奏节奏,掐算着间隔时间,在山上吹响。 以此,拖延流寇觉察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毫过去,胡常山号角交给了梁申,他带着几人过了黑龙潭,每隔一刻钟吹奏一次。 终於,又在一次号角声後,流寇的先头部队乱糟糟的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除了向导之外,就是一些流民兵。 一个个衣不蔽体,面色蜡黄的样子,有人拿着铁锹,更多人持着树棍,甚至有人乾脆赤手空拳让人怀疑一阵风吹来都要将他们吹倒,更别说战斗了。 张大山也在这个队伍里,天还没黑的时候刚刚喝了一碗白粥,现在肚子又饿了,赶了半上午的路,饿的肚肠绞痛,头晕眼花,一阵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走路都没有力气。 「都走快点,等到了伍仁县,吃的丶花的丶玩的丶女的,应有尽有,放开了抢,放开了拿, 开了吃,开了玩!」 前面领队的鼓励他们。 张大山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里的两钱碎银子。 真论抢,好东西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流民。 就这两钱碎银子,还是他从一个卖豆花的女人那里抢来的,不过他抢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被人奸杀了,他这也不算抢,只能算偷。 「他们真的是为了老百姓吗?」 他看着领队,心里不由想着。 在皖北的时候,孙「天王」的斩龙军还有些纪律,那些兵有时候也和他们有说有笑的,怎麽出了芒山府以後,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了呢!? 想到在铜山县里看到的那些,他心里不禁有些害怕的发颤。 「轰隆!」 突如其来一声爆炸,几乎将他的耳朵震聋,惊吓的身躯猛地一颤。本来走神的精神一下被拉回了神,抬眼看去就看到队伍的最前头火光四射,一股灼人的气浪吹了过来,吹得他皮肤发紧,须发乱飞。 有什麽东西擦着脸飞了过去,耳朵似乎被打了一下,伸手一摸就是一手血! 前面,则一片白烟,到处都是血迹,刚刚还让他们加快脚步的领队,双腿都被炸飞了,肠子流出来,一时却还没有死,双手在那里徒劳的扒拉着自己的肠子,似乎想要将它们都塞回去。 不知道死了多少个。 张大山和周围的流民兵们都已经吓的不知所措。 突然的爆炸,像是地龙翻身了一样,他们都被吓懵了,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 「救救我丶救救我::·· ,, 领队徒劳的叫了几声後,一歪脖,死了。 流民兵鸣哇乱叫着朝着道路的两边跑去「轰隆!」 再次发生炸响,地面震动,浮土碎石蹦跳本想跟着跑的张大山被吓得站在了原地,四面八方,仿佛都充满了死亡,让他双股战战,尿液沿着裤腿就流了出来,一动不敢动。 所有人站在了原地,不敢跨越雷池半步。 这时候,身後的远方,也一连传来了好几声「轰隆」爆炸声。 「难道是官军放炮了?」 张大山想着。 而在後方的中军位置,刚刚还在奇怪前方到底是什麽动静的孙义玖,此时就见识到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火光瞬间自地下爆发,朝着上方爆射,周围方圆几十米都一片狼藉! 一声炸完,第二声紧接着响起,接连响了七八声,终於停了下来。 孙义玖趴在地上,被亲兵死死的压在身下。 等到爆炸结束,他坐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发闷,这是刚刚地面震荡让他有点受伤。 再看向前面,一片狼藉! 一时间不知道死伤了多少人。 到处都是哀豪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残破的内脏,溅射的血迹,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赠!」 孙义玖猛地挥出马鞭,「啪」的一下甩在了旁边副将的脸上,顿时一道深深的血痕浮现出来。 他大声怒吼道:「去!给老子找,把那些人都给老子找出来杀了!!」 在路边的林中,周甲却有些懊恼。 炸药包埋了十个,但炸响的只有七个,中间肯定是串联的引线经过前面人的踩踏而出现了问题。 再就是,坐在一头神俊黑马上的人一看就是这一支流寇的主将,眼看着就要走过来了,只要其走到爆炸范围内,说不定就能将其在这里炸死, 但不巧的是後方设置的地雷却恰巧在这时候被引爆了,导致他不得不立即点燃引信。 『如果再过四五分钟::· 胡常山也感到有些遗憾。 不过,在这里埋设的炸药都是加了料的,每个炸药包都有5斤的装药量,这放在攻城战中,是用来炸城墙的! 所以这一波看去,流寇至少死伤了一百人左右。 这些可都是流寇的老营兵,这一场伏击,不但圆满完成了任务,造成这样的杀伤,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样一场伏击,本就有着大量意外的可能性发生,能打出这样的战果,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这样一想,胡常山已经把心情调整过来。 「我们走!」 这里的事情,已经与他们无关。 但这时候,却有数十人飞奔到了树林中来, 「你们是什麽人!」 这些贼军显然不是普通士卒,一进入树林中,立即就有飞镖射来,在空气中震动的喻喻作响。 「撤!」 胡常山一声令下,暗卫的人快速借着树林掩映,顺着既定的路线撤退。 这个黑龙潭临近八岭山,他们此前尝尝拿八岭山土匪当磨刀石,对於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 胡常山坠在最後面,随手扣着一支钢制的梭镖射了出去,「嗖」的一下,就扎在了最前面追兵的胸口处。 梭镖看着不大,但在胡常山的运劲下,却力大势沉的扎破了护心镜,透射了追兵的心脏。 「轰隆!」 正好有人又踩到了此前在林子里埋设的地雷,随着黑火药爆炸,大量的铁砂进射出来,近处的俩人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这一下震住了不少追兵。 而胡常山一伙人则在山林中快速的消失不见。 为了防止敌人有善追踪着,二排的人投掷出了几个巴掌大的瓷瓶,甩在远处的树干上破碎,浓郁而刺鼻的臭味扩散出来。 这样的臭味在山林中经久不散,能有效给一些善於依靠嗅觉追踪的猎手上强度。 有备而来,攻其不备,暗卫很快下撤到了黑龙潭下的一片狭小的溪流边空地上。 马儿正在这里吃草。 众人翻身上马,正要离开的时候,胡常山忽有所感,手在靴子上抹过挥手而出,一只匕首朝着空中飞射出去。 而在空中,一个身着黑色皮衣,正从空中七八米的崖壁上一跃而下的人,手臂摆动,腰身转动,侧摆动作避过了匕首,手腕轻轻一抖,一根纤细的鞭子从其袖口抖落,雾时间鞭梢抽动空气喻鸣,已经甩到了胡常山的脸前。 胡常山往後一个铁板桥让过鞭梢,鞭子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炸响,声音堪比鞭炮在耳边爆炸,让人耳朵喻喻作响。 而来人此时已经落地,竟没有任何卸力的动作,就硬生生的落在了没过脚踝的溪水之中。 「朋友,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为什麽和斩龙军过不去?」 他看着胡常山等人,都是身着黑衣,身上并没有任何官军的痕迹。 「阁下身手不凡,怕是已经到了知微之境,为何甘愿为贼寇卖力?」 胡常山坐在马背上问道。 「看来朋友是朝廷的人,吴州按察使司的人?三大卫的人?还是都督府的人?」 对方眉头皱起。 问话期间,十几把短已经瞄准了他。 他并不害怕,以他的实力,十几米的距离,对方不会有击中他的机会。 但对方领头的实力不差,短暂的碰触,与他相比也就略逊一筹。 这些人也是精锐,如果在这里与他们缠斗,打下去说不定也会被这些人留在这里。 胡常山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回答,而是提议道:「阁下,不过各为其主,混口饭吃,在这里拼命你们主子也看不到,不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见对方没有说话,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我们走!」 百十个人,警惕着这人,交替而行,离开了这里。 男人负手而立,站在小溪中,任由这群人离开,喃喃道:「看这些人当是精锐,又是哪里的人呢? 前路若有这样的人等着,孙将军还能不能成事儿呢?」 他在权衡。 孙义玖却已经气疯了! 一场伏击,让他的精锐老营死了将近十分之一! 便是在芒山府打了这两个月,他前军营也不过死了一百多个老营! 现在,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他稀里糊涂的差点儿交代在这里,如何能让他不气。 前方的消息,此时传到了中军这里。 他指着副官的鼻子:「你,给老子滚到前面去,赶着那群不值钱的贱民,给老子出一条路来。 把斥候都给老子喊回来,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这群人究竟起他娘个什麽作用!」 在他暴虐的怒火中,前方在此传来几声爆炸。 被派出去蹭雷的流民被炸的尸骨无存。 但是在後面督战队的刀口下,另一波人又不得不往前走去。 一直到第五波人走出去了一里远再无爆炸後,大军终於才再次开始启程。 第106章 大胜(大章 六月月票欠帐还完) 第106章 大胜(大章 六月月票欠帐还完)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张大山看着被踩踏成烂泥的阡陌良田有些心疼。 大军踩踏过去,百姓一年的希望也都被踏碎了。 不过这里老百姓,在上午的时候,就已经事先被县里的衙役转移走了。 倒是没有人受到流寇的迫害。 「将军传令!进城以後,子时以前不封刀!」 【记住本站域名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 传令兵前後跑着。 在坐寇转为流寇以後,军纪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大多都是皖北人,在皖北的时候还念及个乡邻之情,还想着跟孙「天王」打天下,以後能有个光明的前途。 现在出了皖北,成了流寇,没了乡情维系,没了光明前途的大饼,不为了钱为了什麽? 不为了女人为了什麽? 不为了爽为了什麽? 狠厉丶凶戾,已经弥漫在老营兵的心间,成了他们维持战斗的动力。 这个时候,即便是身为主将的孙义玖,也不敢违背这一条意愿,反而要扩大老营兵的贪念,让他们拿出狠劲儿来打仗! 没有秩序的流寇是可怕的,所过之处就像是蝗虫一样,只剩下破坏。 不只是物理上的破坏,还有道德丶伦理丶社会秩序上的破坏。 「报一一!」 河湾土坡高地上,安昕一身戎装,负手而立,和魏叔夜站在这里。一骑狂奔而来,高声喊道:「票报县尊丶营总,敌军前锋已至孟集乡! 我方斥候,正在洛河上游与敌军哨探交锋。」 时不时有斥候飞奔回来报信,信鸽的来往也越发频繁,时时的报送着敌军的最新动向。 而另一边的流寇中军,随着哨探不断的损失,孙义玖也已经明白,在伍仁县之中有一支专门针对他们的队伍。 但对方究竟是谁的部将,有多少人,却丝毫不知。 「将军,会不会是张燕青的人?」 副将脸上被鞭打的血已经止住, 「有可能,伍仁县的这一支军队很老练,周围村庄的百姓都被撤走了,一点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如果是张燕青的人,就说明我们的动向,已经被官军所知,我们的动作就必须加快。 张燕青的水兵在这里也不全是坏事,能将他们击溃的话,我们东进东阳府,就没有了阻力!」 孙义玖并不害怕张燕青的水军。 「报一一! 终於有轻骑飞奔而来:「将军,我方哨探受到敌军猛烈袭击。越往前走,敌军的斥候越多,敌军主力应该就在附近。」 孙义玖命道:「敌人善使火药,把从铜山掳来的贱民押到最前面去。」 在山道上的那一炸,已经让他生出心理阴影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斜。 土坡上,安昕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胡常山的行动,成功延缓了敌军至少一个时辰,这也让战场有了从容布置的时间。 站在高处,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潮如蝗虫般涌来,先是零星的马队扬起尘土,紧接着便是漫山遍野的人头赞动。 安昕掏出单眼相机,转动镜头对焦。 衣衫槛楼的流民被驱赶在前,像潮水一样漫过田野。 後面跟着扛旗执刃的老营兵,杂乱却凶悍。 队伍拖出数里长,老营的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脚步声丶马蹄声丶呵骂声混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土坡上的安昕眯起眼睛,加上流寇在铜山县裹挟的民众,粗略估算得有两万人。 他们像一条贪婪的巨,所过之处田地尽毁,连刚抽穗的麦苗都被踩进泥里。 更远处,被掳来的百姓被绳索串成长队,正被驱赶着跟跪的向前,那是孙义玖准备的「人肉盾牌」。 「你看看。」 安昕将单眼相机递给魏叔夜。 刚刚就被相机吸引的魏叔夜好奇的接过相机,学着县尊把眼睛凑到光学取景器的位置,顿时在数里之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仿佛瞬间被拉到了眼前,吓了他一跳! 他来回看了几遍,知道并非是敌人瞬间来到了眼前,而是手里这个「奇物」将数千米的距离在视野中他拉近了! 调整了惊讶的心情,他继续朝着敌军看去,他甚至都能看到前方「人盾」脸上的悲苦的表情! 他仔细看了前方的人盾,後边的流民兵,以及在後面的老营兵, 流寇的中军已经在後方停下,後边的大量流民兵却不断往前压, 被裹挟进来的铜山百姓,此时却被驱赶着往前走,显然流寇也已经发现了河湾处的弓兵营,此时正在变阵成攻击阵型。 「县尊,这是先秦奇物?」 仔细看过以後,魏叔夜对敌人的动向心里大体有了数,好奇的问道。 这东西拿在手里,非金非玉,前方水晶通透,後方还有一个发光的画幕,呈现着远处的景象。 安昕拿回单眼相机,点了点头。 自从从葛绣那里知道了「先秦奇物」以後,他平常看看手表,用用单眼相机也不用太避着人了。 不过,作为秦十月的家将,魏叔夜竟然知道「奇物」。 看来秦十月的身份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更不寻常。 「将军。」 「是陈先生回来了。 孙义玖听到声音,扭头看到走来的黑衣武者,脸上浮现出一丝笑。 陈洪点了下头,说到:「我刚刚抵近观察,敌军正兵大约七八人。未见张燕青的水师旗,只看到红黄蓝三色旗。」 「只有七八百人?」 孙义玖顿觉优势在我, 「肯定是张燕青部,不然这里哪能冒出这麽多官兵。」 副将肯定的说。 「张燕青未免太没把本将看在眼里!」 孙义玖命道:「让苦力先上去消耗敌军精力,流民兵在後面压上去,待敌军疲,我们一举总攻,酉时之前攻克敌军,渡河拿下伍仁县! 今晚,我们就在伍仁县过夜。」 想到伍仁县的财富,他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为什麽他要来伍仁县,要去东阳府?最主要的是孙鸿山不信任段光玉和鲁鸣蝉,把他们带在身边才能压得住。 其次,就是他孙义玖也渴望东南财富,甚至有着糜烂东南,截取这一片大燕的膏之地,成就帝王之基的想法。 随着他一声令下,从老营兵抽出的督战队,带上一些核心的流民兵,抽出长刀压了上去。 苦力们则像是被赶的鸭子一样,跑的慢了就会挨上一刀,不得不朝着前面跑去。 「轰隆!」 忽然一声爆炸。 接着,爆炸声接连响起。 後方,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孙义玖看到前面往前冲锋中的爆炸,终於确认山上碰到的就是眼前的「张燕青部」。 他暴怒道:「果然是他们干的,老子要把这些杂种全部弄死! 苦力的死亡,并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从铜山县掳掠的这五千多苦力,平时扛东西,战时填线,本就是消耗品,消耗光了再掳一批就是。 爆炸的冲击下,苦力们已经被吓傻了。 但是後面的刀子却不会停下。 苦力们只能继续往前跑。 安昕在山丘上看的直皱眉,但他没有办法。 他也知道这些苦力很可能是被流寇裹挟的无辜百姓,任由这些苦力往前冲,就会冲击阵型。 魏叔夜举起了手里的红旗。 随着红色大旗在山坡上竖起,远处高地上的炮营收到了信号。 「轰隆一一!」 第一轮齐射。 在流寇的驱赶下,苦力阵型密集。 第一轮实心弹,抛射出去,在空中飞跃一千多米後落入了人群之中。 六个实心铁球落到一片干硬的地面上,顿时弹跳起来,空中看去的话,像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六道血肉沟壑。 一个铁球砸中前排苦力的胸膛,惊人的动能瞬间将那人上半身轰成肉糜,余势不减地撞进後方人群,又接连砸断三四个人的腰腿才停下。 另一个铁球在地面弹跳三次,每次跃起都带起一片断肢残骸,有人肩膀被擦了一下,整条手臂雾时被打碎掉,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骨头茬子和如雨喷涌的血浆。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击中的苦力们像麦子般成片倒下。 有个少年眼睁睁看到旁边的人被铁球碰到了脑袋,飞溅的碎骨击中了他的眼睛,剧痛袭来,让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炮弹经过之处,泥地上满是进溅的脑浆和内脏碎块,直到失去了动能落到地上,或跳进了远处的由里陷入松软泥土。 後面的苦力吓得跪地呕吐,督战队却挥刀砍翻退缩者,嘶吼着继续驱赶人群前进。硝烟中,第二轮炮击的轰鸣已然响起。 苦力们疯狂挣扎,四散逃去督战队疯狂的砍杀着,试图震住这一群贱民。一刀一刀砍下去,一个个头颅被斩下,但此刻的苦力已经完全混乱,犹如被人围堵,四处乱窜的老鼠,甚至已经完全分辨不清楚方向,四处乱扎。 被督战队砍头的苦力,比被炮弹打死的还多。 「敌人又投放了一批苦力。」 安昕看到远处,又一批苦力被绳索套着,被督战队压了上来。 不到半小时,又再次崩溃。 惊骇之下,拼命挣扎,挣脱绳索,四面八方的乱跑。 这些苦力昨天还是铜山县里的百业小民,今天当了一天的苦力,现在又被投放到战场上当「填线宝宝」。 不到百分之五的战损,就已经彻底把他们打的恐惧。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抱头鼠窜的苦力, 流寇的督战队也无法约束。 「这些贱民!」 眼看着苦力消耗官兵弹药丶精力的效果有限,孙义玖恨不得自己抽出腰刀将这些苦力全部砍死! 「把流民兵派出去,以『哨」为单位,每次一千人,一批一批给老子压上去!老营兵压上去, 作督战队!」 站在一处高坡上,孙义玖仔细的观察着官军的阵型。 官军占据位置,呈现一个喇叭口的形状,想要从两翼攻击非常困难,除了正面硬冲之外很难见效。 「陈先生,我看官兵的大旗就在那个土坡上,我们的斩龙队,能不能斩掉官军将领。」 孙义玖看向陈洪,期待的问道。 斩龙队是他们斩龙军的特色军种。 孙家是在皖北经营上百年的豪强,家里有田又有钱。孙鸿山早年练武,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朋友」,举事之後也纠集了大量江湖上的「大侠」,并组建了这样一个斩龙队,专门用来斩首敌人的指挥中枢,在数次战斗中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陈洪想起山涧中,见过的那人,缓缓摇了摇头:「朝廷的高手不少,君不见余家军中高手如云麽。 张燕青部必然也有高手,我们想要靠斩首建功不太可能。」 孙义玖闻言点了下头,也不再强求。 前线,张大山心跳如雷,举着手里的木棍跟着身边的战友往前冲。 「大山,慢点,别傻冲!」 奔跑中,同乡大刘朝着张大山喊着。 都在跑,到处都是噪音,张大山听的不太清楚。 队伍跑的乱糟糟的,没有任何阵型。 天空中传来几声「咻」的尖锐啸叫,就有黑点落了下来,落到人群中不见,张大山只远远的看到了铁球在远处跳动了两下後就不见了,但是那个方向传来的一阵尖锐的惊恐叫声,却让他腿肚子直抽抽。 大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刘,怎麽办?」 张大山茫然不已。 退,有督战队。 他毫不怀疑那群恶鬼见到自己会毫不犹豫挥刀砍了自己。 那些人已经不再是斩龙兵了,而是一群真正的恶鬼! 冲,有官兵。 官兵有枪有炮,他们头再铁也会被碾碎成渣。 他一边被裹挟着往前跑,一边往四周看去,正看到竟有流民恐惧的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朝着督战队的老兵打去,想要逃回去。 没有意外的,被老兵一刀戳在了心口。 老营的兵都披甲,哪里是他们这些流民兵所能抗衡的! 「你看到那边了吗?那边没有督战队,距离官兵远,炮不会往那边打,我们往那边跑!」 大刘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苦力的残肢,把血往身上抹:「别愣着了!」 「看着点,地上有坑,别崴了脚。」 他拉着张大山就跑,跑到已经被踩踏成了泥的农田边的沟渠里,沟渠里还有浅浅的一层水,但已经被血液染红。 大刘往沟渠一躺:「别愣着,躺下啊!」 张大山下意识的就学着大刘的样子侧躺了下去。 「抹点儿血,太乾净了。」 大刘说着把苦力的残肢扔给了张大山,张大山在脸上抹了些血。 俩人在地上躺着,偶尔聊聊天,听着战场上不断的炮声:「这次二天王可是遇上硬茬子了,我看这一夥官兵厉害,炮都轰这麽久了!」 「还有那走在路上就炸的东西,太可怕了,我当时要是站的再靠前一点,肯定被炸死了。」 两人聊着,战场上又传来了白炮喷出炸药包发出的爆炸声。 炮声渐渐变得稀稀拉拉。 一阵零星的放的声音又响起。 余家军就有火,他们对这种声音很熟悉。 「官军的大炮不响了。」 高坡上,孙义玖见到官军大炮久久不再响,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老营压上去!骑兵,去冲官军的炮营!」 战场上,流民兵溃不成军。 老营在流民兵的掩映下冲出来的时候,气势瞬间不一样了。 这些从十几次乃至几十次大大小小的战斗中活下来的老兵,个个眼里都带着狠厉。 人人身披皮甲或藤甲,手里握着的枪盾。 有着这一层防护,在战场上就很难被轻易杀死。 「嗖!嗖——嗖嗖!」 靠近一百五十步左右时,弓箭手朝着敌军列阵处抛射。 上百支箭矢在天空划过一个抛物线,超这散列步枪阵飞射而来。 「架盾!」 一声令下,左右部总的盾牌手举起盾牌,火枪手躲在盾牌下方。 「咄咄咄·· 一阵箭矢插入盾牌的声音响起。 偶尔有箭矢从盾牌间隙中射入,扎在了士兵的臂膀等处的铠甲上,也难以造成什麽实质性的伤害。 箭矢越来越密集,偶尔有人发出几声痛呼。 这射在铠甲的薄弱处,箭头钻透进去,扎伤了身体。 所有人透过盾牌间隙往外看,第一排的人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燧发枪,等着命令响起的声音。 他们都在隐忍的等待着,这一场真正属於他们的首秀的正面战场。 第一枪,一定要打出最大的战果! 一百三十步丶一百二十步丶一百一十步丶一百步... 前面战场上的拒马早在流民兵冲锋的时候,就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但也能减缓老营兵的冲锋速度。 望着狼群一样冲锋的老营兵,狗剩子稳稳的端着手里的枪,心里默默的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判断着敌人已经进入燧发枪最大杀伤力范围的时候,几乎同时,一声沉闷鼓声「咚」的一声响起。 「射!」 身边传来各排排长们的喊声。 前面第一排的一百二十个人端着枪,几乎同时扣下了手里的扳机。 「膨!」 枪口冒出橘色的焰火,白烟飘起。 远处,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冲锋的老营, 最前排奔跑中的贼寇,眼见快速逼近那些乌龟壳一样的敌人时,忽然像是被大锤狠狠的敲击了胸口,瞬间就将其滞留在了原地。 被击中的老兵低头看了看胸口藤甲上被击穿的枪口,以及泪汨流出的血液,眼里的凶恶之色已经不见,脑子里开始快速闪回一生的画面,想起了爹娘丶妻儿,最终摔倒在地,被老营们脚踏着他的尸体冲过。 只是一次射击,贼寇前排像是被割麦子一样,死伤倒下了六十馀人! 後面又有人被突如其来被击倒的前排士兵绊倒,後边的人还在往前冲锋,又有几个倒霉蛋被踩踏至死! 第一排射击完成,毫不关心战场上的情况,按照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快速穿插走到最後面,开始快速的清理枪管,掏出定装弹药,一只手抽出条,一只手捏着定装药用牙齿撕开口子,将里面颗粒状的黑火药撞入枪管,油纸裹着铅弹塞进枪口,用条将其推进压实。 第二排则往前跨越一大步,成了第一排,端着燧发枪,再次朝着敌军齐射。 「砰砰砰····· , 枪声连成一片。 射完便穿插到了後面。 原先的第三排,则往前到了第一排。 随着这一轮枪打完。 老营兵已经疯了! 就在这短短几十步内,如今已经不到一千人的老营,已经死伤了快到二百人! 他们不可避免的生出了恐惧心。 恐惧一生,本来一往无前的冲锋,就立即变得松垮了下来。 「散开!散开!」 老营的哨官们大声的喊着。 老营兵对於阵型早已经形成了依赖,此刻哨官声嘶力竭的喊声也作用不大,冲锋之中他们甚至听不清楚。 身後的号角声响起。 变阵! 这才是刻入骨子里的声音,他们快速的变成了一个有些松垮的三角阵型。 「膨!」 枪声再次响起。 一轮射击,再次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 这个冲锋距离,火枪营最多还能再来一轮。 战阵上的白雾遮挡了视线,在「哗哗」哨声的命令下,所有人往前踏出几步,更加抵近敌军。 「!」 枪声再次响起,十几米的距离,铅弹发挥出的威力更大,击中率也有上升。 当即,就是五六十人的死伤, 百米的距离,老营已经减员将近四百人! 此时,狗剩子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前排老营兵脸上的表情了。 他能清晰在这些老贼的脸上看到名为「害怕」的神色。 随着战场指挥,左部总和右部总的人,已经化作鸳鸯三才阵在前。 狗剩子也听到了自由射击的命令。 他填装了最後一颗铅弹,在枪口下面卡上了细长尖锐的钢制刺刀,说是刺刀,拿在手里更像是一个短矛。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炮兵营土坡前,贼寇的八十多骑轻骑兵刚刚迁回绕过正面战场上的陷马坑和铁藜,冲到土坡下面。 一阵「」的密集爆破声就忽然响起。 狗剩子闻声抽空看了一眼。 就见到炮兵阵地那边,一些引线冒着火星的炸药包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随着炸药包爆炸,大量的铁砂丶碎石赞射,大量轻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 这是此前预埋在地里木桶,简易版「没良心炮」,本是安昕的一个想法,也没想到一定会用上,现在却发挥出了大作用。 狗剩子往前冲去,朝着抵近两三米,已经举起刀的老营兵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火焰,老营兵被击中胸膛。 一枪过後,狗剩子顺势刺刀插入对方的心窝子,结束了对方的生命就在他打算勇猛冲刺的时候,战场上已经迅速发生了变化。 死伤达到三分之一的老营兵已经被击破了心理防线,开始出现了零星溃逃, 溃逃会传染,紧接着一就是全线溃逃! 第107章 景顺帝:好 好 好啊! 第107章 景顺帝:好 好 好啊! (请记住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兵败如山倒,战场形势变化万千,上一秒还未分明,下一刻已见明朗。 失去了斗志的士兵,还不如到处乱拱的猪, 弓兵营的战士们,握着手里的武器,冲开了拒马,冲上了战场。 狗剩子步子迈的飞快,天天早上负重拉练十里地,让他有着充沛的体力,不片刻就追上了一个老营兵,端着枪朝着对方後心就扎了上去,快丶准丶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他捅了个透心凉, 前面的老营兵就扑倒在了地上。 身边的战友也和他一般,相互掩护配合着,追击着敌人。 不只是他们,就连新兵丶辅兵也都握着腰刀追了上来。 驼山的炼钢作坊生产的钢铁,足以满足弓兵营所有人的武器配给。即便是这些新兵丶辅兵,在如今打顺风仗的时候,也是振奋无比! 现在的贼兵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个会跑的银子,只要割掉他们的脑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进帐。 一刀刀砍下去,钢刀都卷了刃。 当血液喷溅,生命凋零,他们的世界也被染红,像是一块火中淬炼的熟铁,在这杀人的战场上,快速的淬炼成钢。 「轰隆隆::::· 狗剩子正格开一个老营兵回首砍来的腰刀,旁边战友李大壮已经一枪刺入了贼兵的胸口。 然後用脚一端,贼兵就扑倒在了地上,经过艰难的呼吸几口後,就咽了气。 两人朝着隆隆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到不远处冲出一支骑兵部队,正持着长柄的直刀,冲进了贼军之中收割:「跪地不杀!」 大声的呵斥中,大量被吓破了胆的贼军丶流民兵,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徵召的民夫立即拿着绳子跑上去,将这些俘虏端翻在地,绑的结结实实。 另一边,胡常山早已经带着暗卫到了河湾战场,刚刚那一片「没良心炮」就是他们放的。此时翻身上马,一百多骑浩浩荡荡的就朝着贼寇主将所在的高坡而去。 高坡上,此时包含传令兵丶斩龙队丶亲兵等,总共二百来人。 「将军,我们撤往河南,与大将军汇合!」 陈洪见到官军杀来,拉住了还没缓过神来的孙义玖。 耗材的死,他无动於衷。这些就是裹挟而来的百姓,本就没有战斗力,只是当做他们背包的「牲畜」一样使用。 流民的死,他毫不在意。本就是用来壮壮声势,打打顺风仗的存在,他也不指望这些拿着树棍丶镐头上战场的流民兵能打出什麽战果,打没了短短一两个月就能再拉起来一批。 但老营的死,他濒临崩溃。这是他的立身之本,是花费了大量钱财丶精力丶时间打造出来的能打的精锐。 这一场仗,变化太快,他没打明白,也没看懂。 但他知道,手里的老营没了,他即便去河南与叔叔孙鸿山汇合了,也已经失去了话语权。曾经的豪言壮志,都转眼云烟。 「他们绝不是张燕青部,他们究竟是什麽人?」 被陈洪拉着,他还在想着,自己这次遇到的究竟是什麽敌人。 「将军!战场已不可为,当以保住有用之身为重!」 陈洪抓住孙义玖的腰,用了一股巧劲,就将其扔上了马背,接着他也跳了上去。 「等一下!」 孙义玖大声喊道:「传令兵,立即去通知各哨官,收拢老营! 陈洪,把你斩龙队的人也派去,老营的兵能收拢多少是多少,收拢之後立即去铜山五里峰汇合!」 老营还有几百人,这几百人如果最终能在五里峰汇合,也会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说完,陈洪朝着斩龙队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然後随意挑选了一条远离伍仁县方向的道路,一夹马腹狂奔而去。 身後四十多个亲兵,也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传令兵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功夫,果断骑马开溜。战场已经纷乱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往前冲无异於送死。 斩龙队的人自然也不会执行孙义玖的命令,而是各自散开,直接朝着铜山方向而去。 胡常山已经带人狂奔而来。 「追贼寇主将!」 胡常山紧咬着敌军。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太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战场上,成千上万的俘虏让县里的绳子都变得紧俏。这些俘虏都被赤手空拳的驱赶到一个固定的区域蹲着。 「爷,腿蹲麻了,能坐坐吗?」 躲在排水沟里的张大山也被抓了起来,此时碘着脸问旁边端着燧发枪的狗剩子。 大刘也汕笑着:「蹲着俺想拉屎。」 狗剩子警了他一眼,刺刀有意无意的对准了他们:「老实点,别乱动,想拉拉裤里!」 眼看着天黑,怕这些俘虏摸黑逃跑,周围燃起了大量的火把。 从城里又紧急调运来了一批绳子,将所有人串联着捆在了一起。 另一边,胡常山一路紧咬着追到了铜山附近。 却发现了岔路口,这里两边都有马蹄印,显然贼寇分头逃跑了。 这个时候如果分头追击,想到贼寇之中还有高手,他明显有些犹豫。 但想到敌人主将这样逃掉又实在不甘心,还是分兵追击而去。 而在一侧的山壁上,陈洪看着兵分两路追去的官兵,悄然松了口气。 如果和那个官军高手,以及这些骑兵对上,他有把握自已退走,却没把握护住孙义玖一起逃走。 他手指往前一戳,就扎进了坚硬的岩石之中,数十米高的石壁,在他的手下和豆腐没什麽区别背着孙义玖,像是一只猿猴似的,快速的登顶。 只是登顶之後,陈洪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站立的狗熊。 黑影往悬崖这边走了几步,两人看清楚,这并非是狗熊,而是一个壮硕的像狗熊一样的男人。 「孙将军,去到老爷面前谢罪吧。 来人说道。 「你是什麽人?」 孙义玖盯着眼前之人,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来伍仁县,还不知道伍仁县是谁的地方吗?」 来人活动了一下脖子,筋骨发力发出「啪」声响。 「将军,你在此地呆着,我去试试他的深浅。」 陈洪说道。 「注意安全!」 一向性格暴戾的孙义玖,此时难得的温和嘱咐道。 「谢将军。」 陈洪说罢,脚尖紧紧的扣住地面,当他大腿绷紧用力的时候,鞋底都被巨大的发力摩擦而碎裂,皮肤汗毛炸起,感受着身周微弱的风流动。 此刻,他陷入了一个绝妙的境界,周围任何人的任何活动,凡是激起一丝一毫的空气流动,都能被他清晰的感知到,便是蚊虫振翅所带动的气流丶发出的声音,都能被他清晰的捕捉,便是周围的时间,都仿佛变得迟缓了下来。 他袖中青蛇鞭已经划出,鞭尾上一截在月色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堪比出膛子弹,朝着那个男人扎了过去。 「呼!」 风声乍起。 他看到来人忽然抬起了右臂,猛蹬左腿,朝着自己冲来。 没有任何技巧,这样傻大黑粗的攻击,让他有点看不上。 「膨!」 铁环碰撞声中,对方的袖口破碎像是蝴蝶一样纷飞。 一声接着一声的碰撞,每一次碰撞对方的拳速就更快一分,像是飞弹的末端加速一样,以出人意料的速度,不但直接撕开了鞭影,更是一拳打在了陈洪的胸口上。 陈洪胸前的筋肉骨膜绷紧的像是一块铁。 「咚」的一声,就被砸飞出去,落地又弹起,最後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 「你.... 陈洪想要坐起,却吐出一口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 对方的拳速太诡异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拳术! 对方的拳也太重了,不像是人,像是一座山碾压下来。 ....宗师!」 他说完,再也压不住体内造反的气血,一阵翻涌,再次喷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葛绒走到孙义玖身旁,像是抓小鸡一样抓住了他。 紧接着,孙义玖就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颠簸的眩晕,云山雾绕之间就已经下了山。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骑兵分成小队,沿着官道,围绕着伍仁县河东四乡到处转了一圈,又斩杀丶俘虏了数百昨晚逃出去的贼寇。失去秩序的溃兵是很可怕的,但昨日县衙就已经派人到了乡里通知下去,并由里长, 保长动员村里的男人进行自保,各个村子明火执仗,倒是吓得溃军不敢靠近村子。 很快,安青天率兵大败贼寇,「伍仁县安全了」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全县。 安青天再次保护了伍仁县的百姓。 伍仁县顿时沸腾起来。 「杀敌2442人,俘虏14226人,共歼敌一万七千人上下,俘获战马400馀匹,俘虏敌军主将的孙义玖。」 「弓兵营,正兵牺牲11人,受伤42人,其中重伤17人。新兵丶辅兵受伤102人,重伤9人。」 回到县衙的安昕,一早就拿到了统计数据, 当上万俘虏被绳子捆着,用大船运过洛河,出现在西城门外的时候,伍仁县万人空巷,对着弓兵营的士兵高声欢呼。 今日早上,从洛河过来的船只,已经将铜山县的消息带了过来。 相比铜山县的惨状,伍仁县的百姓更直观的明白了「安青天」的含金量。 一连数日,俘虏营内都在接受审判。 苦力蚁附贼寇,虽然有罪,但念在其非本意,有情可原,由伍仁县负责徵调船只送回铜山县。 如此,被弓兵营打死了上千人的苦力,怀揣着对於皖北贼军的恨意,和对於伍仁县感恩戴德的恩情,踏上了回家的路。 流民兵则是蚁附流寇之人,罪不可恕,但县里也关不下这麽多人,这些流寇也没钱交赎罪银, 一直圈禁着既浪费人力,也浪费粮食,如何处理一时也成了难题。 与此同时,一纸奏摺也在抵达府衙丶布政使司後,被四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 这一日,一年到头也鲜少上朝的景顺帝,难得的召开了朝会。 也不是他愿意上朝,而是巨贼孙鸿山进入河南以後,快速糜烂数府,当地卫所军不堪一击。 而且,由坐寇转为流寇的孙鸿山部,打发越发刁钻,到了地方就烧杀抢掠,抢完了立即救走, 一旦被余家军追上,就断尾求生,舍弃部分被他们裹挟的难民扔在营地吸引官军注意力,主力则携着流民兵丶部分流民跑掉了。 这让追击的余家军也苦不堪言。 在燕州省,此时也出现了零星的反贼,与官军反覆拉扯,大有成势的意思。 就在景顺帝想要调动部分边军入内地剿贼的时候,北方的鞑子却又因为去年底彻底关闭了边塞互市而蠢蠢欲动,不断挑畔,时常突破边境线,进入边睡乡村烧杀劫掠。 「夏吉,给朕说说,你这一张网什麽时候能织成?再等下去,中原大地,就要尸骸遍野丶生灵涂炭了!」 景顺帝高坐龙椅之上,声音透过殿宇仿佛获得了扩大,在殿内群臣的耳边响起。 「陛下,臣调集陕西边军丶安阳军丶随远军丶山西江府军,以及吴州余家军,总共十二万兵力,如今不断将皖北流寇逼入颖川,不用三个月时间,就能将皖北流寇围杀在颖川!」 夏吉出列以後,铿锵有力的说道。 「三个月!我记得就在半个月前,夏尚书的嘴里说的还是一个月,现在怎麽又变成三个月了呢? 夏尚书真的有信心成功剿贼吗?」 胡泰出列,高声说道:「陛下,为了剿贼,户部今年已经支出近二百万两白银,效果如何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却还停留在夏吉的嘴上。 吴山贼军没有灭掉,如今与反贼孙鸿山合流,反而越发壮大!」 徐观湘站在胡广文的身後,眼观鼻,鼻观心。 因为救疫成功,快速恢复了漕运,他回京以後,迅速起复,入阁成为次辅,在朝堂上地位仅在胡广文之下。只是多年不在朝堂,一些旧故转投了新旧两党,如今手下可用之人很少,在朝堂无人呼应,倒是落了下乘,这也让他如泥塑菩萨似的,轻易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见着胡党和新党你一言我一语,不断交锋,甚至骂起脏话,他忍不住摇摇头。 朝政艰难,这群虫还只顾着党争,再这样下去,大燕朝迟早要完啊! 景顺帝似乎也厌烦了朝堂上互相攻计的气氛:「够了!」 他大喝一身,似乎是因为动了气,连续咳嗽了几声,旁边太监连忙送上温水。 「时局动荡,民不聊生,尔等尚有力气居於朝堂之上吠吠狂言,却无一人能为君解忧。朝廷养着你们,是为了吃乾饭的吗! 朕不明白,朕接手朝局时,那时群贤毕至,众正盈朝,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短短十六年之後,怎麽就无一人能扛大事丶干实事·····.」 景顺帝是有感而发,在那一批忠正老臣之後,现在朝堂上这些人户位素餐,越来越不干正事儿了,连他都不能在後宫安心修道,只能来处理这些烂摊子! 这也是他在觉察时局艰难以後,召回徐观湘的原因。 朝堂上,现在就缺干事的人,他希望通过徐观湘,给两党之外再添一股势力,打破现有的平衡,再寻找一个更稳定的平衡点。 他看向徐观湘,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大殿之外一声急报传来。 大伴闫敬忠看向他,他点了点头。 闫敬忠挺胸抬头,高声喊道:「宣!」 很快,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将一纸急报送入阶下太监手里,太监检查过後又送到大伴闫敬忠手中,大伴转呈给了景顺帝。 群臣好奇的盯着那一道摺子,不知是什麽紧急消息。 却见得景顺帝刚刚还怒容满面的表情,在看完以後迅速变得兴奋起来,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上, 哈哈大笑道:「好丶好丶好啊!」 第108章 京中来信 第108章 京中来信 奏摺上的消息,无异於给景顺帝打了一剂强心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 虽然奏摺上,吴州省布政使司董之涣在上面大肆吹嘘省里的功劳,但他能有个屁的功劳。 倒是上面所写的伍仁县,如果奏摺上面所说的是真的话,那这个小小知县,却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念!」 他将奏摺递给了闫敬忠。 「吴州布政使司奏为剿贼大捷事,臣吴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董之涣谨奏:圣天子临御,威加海内,宵小遁形。仰赖陛下神武,庙算如神,本省文武同心,剿抚并用···...」 景顺帝扣了扶手一下,发出轻微响声,大伴立即停下。 「读後面!」 「是!」 闫敬忠连忙越过董之涣吹嘘的文字,开始读後面:「今有伍仁县,练弓兵营奋勇杀贼,於洛水之畔大破流寇孙义玖部。 阵斩贼首二千四百馀级,生擒贼众一万四千馀人,并俘获贼酋孙义玖。 此役,县兵仅折损十馀人,而贼寇授首,地方得安,实乃陛下洪福所庇,亦见本省练兵丶备械之效:: 奏摺读完,朝堂上顿时哗然。 实在是这奏摺上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真成了陛下口中那些吃乾饭的了。 「陛下,董之涣向来喜欢夸大其词·: 夏吉话说一半,就见到陛下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连忙止住了言语。 而且,他忽然想起了伍仁县。 伍仁县的知县安昕,是景顺十四年的进士,正好是他的学生! 之所以他有印象,是因为这位学生特别大方,这大半年来给他送了不少钱来,且如今也是西林社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名人」。 景顺帝沉默片刻,他此时太需要一场胜利。 这段时间,接连而来的战报,开口都是赢,战果都是无,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明确战果的奏摺送来,他当然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徐阁老。」 景顺帝看向了徐观湘:「朕记得,你在吴州省治疫的时候,就曾和这位伍仁知县有过接触? 你说说,这位知县可是那种夸夸其谈之辈?」 徐观湘出列说道:「臣在去扬州之前,听说伍仁县治疫效果卓绝,便专程前往,当地果然身处疫区却鲜少疫病。 老臣与安昕攀谈日夜,便是到了扬州以後,也与其书信沟通。 安昕此人,绝非夸夸其谈之辈。 如奏摺之上内容乃安昕所书,臣愿意相信! 况且,贼首孙义玖不日押送京城,这总不能是假的。」 他对於安昕的印象极佳,此时也不吝赞美, 景顺帝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出笑意:「那就查,遣一队锦衣卫前去调查,想来不用半个月的功夫,也就查清楚了。」 因为这一纸奏摺,退朝的时候,景顺帝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心情颇为不错的回了後宫吃丹修炼去了。 而夏吉没有去值房,而是出了宫,坐上的八抬大轿回府去了。 看着迎上来的管家,他随口问道:「最近有没有吴北伍仁县那边的消息?」 「有啊,老爷,昨天的时候,伍仁知县安昕还托人送来了一封信,随信送来了五千两银子。」 「这个安昕丶安景明,我记得他在京的时候,是一个不太出挑的性格,下去当了一年官,真是开窍了。」 夏吉忍不住感慨说道。 他对於「安昕」的印象不深,只在几次公开的见面中见过对方几次。 但今日,对方可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却在朝堂上大大的露脸了一次,将他这个座师都压了一头。 管家不知道老爷为什麽提到这个七品小官,但还是机灵的吩附一个小厮,连忙将伍仁县的来信取来。 夏吉看完,忍不住脸上笑道:「这个景明啊,真是:: 话说一半,他又止住。 安昕的信中,说了他对付皖北贼寇的一些做法,对於火器则有所保留。 但从一些细节之中,夏吉觉得今日朝堂上的奏摺内容,应该是所言非虚。 最後,安昕在信件中谋求云台知府位子的话,让他知道了对方这次为何这麽大方的送来了五千两纹银。 「不过,似乎也并无不可:: 他放下手里的信。 这个安昕,是自己的学生,自己推举他起势,自然就会天然的打上自己的标签,对於自己在朝堂上大有好处。 而且,他现在觉得,这个当年被自己忽视的学生,似乎也是一个能让西林党更加壮大的中坚力量。 位於不远处的城西胡同里,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做文人打扮的男人,在一个拇指宽的纸条上写下了上百个小字,走出屋子招来一只信鸽,给它绑在腿上,又喂了些米粒和水後,往天上一抛,信鸽便飞上天穹。 白色的信鸽划过天际,掠过山川河流,城池阡陌,傍晚时分飞到了伍仁县,俯冲而下很快落在了县衙的一个院子里,「咕咕咕咕」叫了几声,万师爷推开门走了出来。 一看鸽子,万泽文就知道这是从京城飞回来的信鸽,他藉助屋檐下的横棍上跳下来的信鸽,从它的腿上拆下信件。 看了一眼後,朝着後衙主宅走去,路上正好碰到提着饭回来的桃子。 「万师爷。」 桃子施礼喊道。 「桃子姑娘,老爷在吗?」 万泽文问道。 「在的。」 桃子回道。 一进院子,万泽文就看到县尊正在慢吞吞的打着太极。 「老爷,京城来信。」 万泽文禀报导。 「你那位绍兴老乡寄来的?」 安昕一边打着太极,一边问道。 万泽文前段时间,联系到一位蜗居京城的老乡,对方辅佐的东家年初被免官罢职,流三千里, 导致他也失去了工作,正好被万泽文联系成了伍仁县在京的坐京,如此伍仁县在京城也有了自己的「驻京办」。 又通过黄家的关系,联系上了黄郎中,虽然只是正五品,但也有着上朝的资格,有着自己的消息网。 「今天早朝,收到了咱们大败皖北流贼的奏摺,陛下看完以後,非常高兴。」 万泽文将信件内容汇报导。 旁边桃子和葛绣也听到了。 桃子捂住了小嘴,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贫家女,一个妓子,有一天竟然也能听到朝堂上的消息。 「投给夏尚书的信,他可收了?」 安昕打完最後一招当头炮後收功。 「已经收了。」 万泽文回道。 安昕在石桌前坐下,招呼万泽文:「过来一起吃点,今日从醉仙楼送来了果酒,一起尝尝。」 他让桃子拿来酒瓶,倒出浅红色的酒液,大约十几度,喝起来不辛辣,略有香味和甜味,饮下後有明显回甘。 「希望能得偿所愿吧。」 安昕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万泽文以为他在举头望明月,实际上他是在观察伍仁县的气运如今,皖北流贼一事解决以後,玄色雾气越发浓厚,甚至形成了一片大地,原本於玄雾中沉浮的三足兽耳鼎就稳稳的伫立在上面,剩下的四道裂口也已经弥补。 虽然他来到伍仁县只有八个多月,但随着三足兽耳鼎变得完好无缺,他也想着谋求更高的职位了。 这次给夏吉写信,倒不是一定要当上云台知府,而是先给夏吉表达一下自己的上进心,以及自己的争取目标,以待日後倒出空缺的时候,对方能及时的想起自己,不至於时机到时白白的错过机会。 至於能不能趁着这次大胜的功劳当上云台知府,他既不清楚,也不心急。 毕竟八个月就升官,整个大燕这样的先例也不多。 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刮起了风。 一进入五月,伍仁的雨水就多了起来。 洛河也慢慢进入到了汛期。 桃子和葛绣,连忙将饭菜挪到了屋檐下,不过一会儿,几个豆大的雨点後,一场雨就落了下来,打在头顶的灰瓦上,打在院子的青砖上,打在那两棵桂花树上,一时间水珠溅射升起一股水雾,风一吹夹着水汽扑面而来,顿时浑身清凉。 连廊里走进来一个人影,身着浅绿裙装,手里还撑着一把油纸伞,袅娜走来。 「君儿来了。」 安昕一看到武丽君,心情一下有点雀跃。 放下手里的酒杯。 对面万泽文也是个识趣的人,喝完杯中酒後,也站了起来,笑道:「老爷,学生记起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行告退。」 武丽君朝着万泽文笑笑,目送他沿着连廊离开。 「哥哥,刚进衙门,就下起了雨,不过这几日闷热,这会儿天气倒是凉快了一些。」 武丽君任由安昕拉住了她的手,引她在屋檐下坐下。 唤桃子来撤了桌上的饭菜,换上了几碟果脯丶糕点,又给她倒了一杯果酒:「醉仙楼的新品, 尝尝。」 武丽君这段时间,一直在东阳府奔忙。 之前童氏武馆在东阳那边的铺子,被她重新装修後,青云商行的布帛丶丝绢也运过去开业了。 「君儿这段时间憔悴不少,在东阳那边一切可否顺利?」 安昕开口问道。 「东阳府确实繁华,我们的布帛质优价廉,在那边很受欢迎。」 武丽君说起了东阳府的一些见闻:「哥哥,在东阳府有好多异族人,他们的模样好生吓人!有的红发蓝瞳,有的黄发绿瞳,犹如话本中的夜叉! 不过这些异族人购买布匹,丝绸,瓷器,都是一船一船的买,个个腰缠万贯!」 说起白银的时候,武丽君有些眼红的样子。 安昕端着酒杯饮用。 大燕朝虽然海禁,但禁的是老百姓,而不是世家大族。 朝堂上支持海禁的也大都是出自世家大族,为了垄断海贸生意而共同进退,便是有人提出开海,也被这些人迅速压下去,让海禁成为了他们的挡箭牌。 这个时间点,按照历史上的进度,美洲已经开始大开发,并被欧洲那群殖民者发现了大量的银矿,大量白银开采出来流往欧洲,又进入到中国来购买丝绸丶瓷器丶茶叶等。 「这些生意是不是都被人垄断了?」 安昕见武丽君那眼红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她以青玉发簪盘了个简单的堕马髻,但又不同於普通的堕马髻,既有着女性的端庄,又带着少女的俏皮,再搭配她那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更增添了几分可爱。 享受着安昕的摸摸,她眯着眼睛,更像是一只小猫咪。 警长沿看墙根跑了过来,後腿一跳就蹦到了她的腿上,武丽君伸手摸了摸警长油光水滑的毛毛:「警长倒是又胖了不少。」 「它没什麽心思,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衙里的老鼠都抓不到,当然胖了。」 「喵鸣~」 似乎听懂了似的,警长朝着安昕不满的叫了一声,然後扭动了一下浑圆的身躯,脑袋拱在武丽君的怀里,睡了。 「哥哥,这些生意基本上都被东阳府的一些人,还有一些类似黄家这样的人家给垄断了。」 武丽君说道。 「不只是海贸生意被人垄断了吧?我听说东阳的生意人很排外?布行开业的第一天,就被人上门给砸了?」 武丽君自然不可能是自己去的,安昕也派了人保护她,以及维护他在东阳府的生意。 之前虽然一直忙着诸多事情,但也收到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刚刚开业的青云布行就被人砸了一次,不过没有涉及到人员伤亡,安昕又正忙着一摊子事,就没有太在意这些。 武丽君点了点头:「那些泼皮说咱们青云布行不懂规矩,没有拜码头就擅自开业,把店给砸了我已经报了官,又在当地请了镖局的人看守店铺。 不过,当地官府受理以後,至今都还没有开堂审理,倒是一些青皮常常来店里骚扰顾客,请的镖师也只负责保护店里,并不愿意管那些在店外骚扰顾客的青皮,很影响布行的生意。」 「看来此事背後必有主使之人,且主使者颇有能量,想来当地官府也未必公道。你可以着人调查一下,东阳府当地的布帛丶丝绢丶绸缎生意,都是谁在做,抽丝剥茧必能找到背後主使之人。」 安昕非常敏锐的觉察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必然有内在的联系,找到主使的人,才能对症下药。 第109章 劳动改造 第109章 劳动改造 这一日,天朗气清,又是休沐日,安昕难得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带着武丽君丶桃子丶绣儿还有张良一起,去城外的青秀山游玩。 青秀山不高,只有六百多米,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记住本站域名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 因为上面有个青云观,而在吴北的云台丶凤栖两府之间颇有名气。 山路上,很多人背着香烛,到山上去烧香求保佑。很多人的口音都不是伍仁县本地的,听着像是凤栖府的那边的。 一场疫情,带走了凤栖府将近一半的人口。 此时的凤栖府,依然笼罩在悲恸的阴云之下,又有不少人因为悲恸难以自解而自。 但活着的人还是要带着眷恋活下去。 不少人选择将这一份感情寄托在信仰之中,这也让青云观的香火越发旺盛。 到了青秀峰上,一个道观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安昕上任八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青云观不大,只有一个单体殿宇,里面供奉着的三位天尊。 大殿外面的四足鼎中,已经被香灰铺满,此时大量高香燃烧,渺渺烟气缕缕升入空中而渐渐消失不见,仿佛勾连着另一个世界,寄托着人们的感情而送入当中。 武丽君和桃子她们去上香,安昕则围绕着庙宇转了一圈,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山上的温度凉爽一些,阵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 「道友,贫道静虚有礼了。」 安昕正靠着栏杆,呼吸着凉爽空气的时候,见到不远处的一个道士,朝着他打了个稽首。 「静虚道长,何来「道友」之说?」 安昕和对方抱了下拳,开口问道。 不论正一还是全真,凡是修道之人,都可以称呼一声道友。 但他可并非受篆道士。 「道友修行已然入了门墙。」 静虚往前走了几步,长须在风中飘摇。 安昕仔细看他,双眼漆黑如墨,内似有星光闪烁。这是内修到了一定境界,神魂安定,精神饱满而外溢,才有的神采。 在练气士的修行当中,处於入门的出尘之境并不需要天地灵气,这是一个向内求的过程。 通过学习道籍典藏,丰富自身知识修养,寻找属於自己的「道心」,明悟自己的「道途」,一朝明悟,就能神魂震颤,头脑清明,心中澄澈,有朝一日,天人合一,就能真正感悟天地之灵气, 进入「定心」之境界。 「如不嫌弃,与我手谈一局如何?」 静虚邀请说道。 安昕修行日久,今日见到修行人,颌首入内。 门一关,道童奉上了茶茗。 线香渺渺,安昕坐在棋盘面前。 他不善下棋,但两人也并非为了下棋,只是两个陌生人借着下棋丶饮茶而破冰罢了。 「如今,修道者多,但真修却很少了。」 静虚落下一个黑子,慨叹而叹道。 「练气士不能练气,真修自然凋零。」 当今天下,景顺帝沉迷於修道,道教自然得到发展。但真正沉下心来修行道教典籍的人却不多,多的是趋炎附势,借着修道的由头去兼并土地丶谋求出身的人,浮躁的风也吹进了天下道观里。 「自从西汉灵气断绝以後,天下就成了练气士的末日,万物都抵不过岁月,如今一千八百年以降,一切都已经做了古。 练气士的历史彻底过去,只剩下一些流传民间的故事,似真似假,似梦似幻,已经分不清了。」 静虚道长晞嘘而言。 说完,他看着安昕:「所以,如今还在坚持求道之人,更显纯粹。」 安昕点了点头:「但从实用性上来讲,对於世间之人来说,还是武道更适合这个时代。 我看静虚道长,也有武功在身。」 静虚点了一下头,他手指捏着石子做的黑子,轻轻一捏,便成为了一蓬石粉,落在了棋盘上,一挥衣袖便随风吹走了。 「道友所言不错,但贫道并未在武道上面消耗功夫。武道本就是从练气士所修持的经书当中而来,不过为了适应世界,将搬运灵气改成了搬运气血而已。 道友可知,当初淮南王刘安与一众西汉宗师所着武功是修行的什麽吗?」 静虚开口问道。 见安昕摇头,他继续说道:「当时天地灵气虽然式微,但还在草木丶宝物丶仙山丶圣地之中残存一些,虽已不够练气士挥霍,但武者却还能藉助修行,炼化为真气,甚至练真为罡,亦能发挥出令世人耀目的威力。 但到了後来,世间残存的灵气亦消亡殆尽,武功只能不断修改,到了今天只能通过草木菁华丶 阴阳二气,来勾调修炼,修成内力。 而内力来自草木之精,总归虚浮,消耗巨大,且不持久。」 「竟还有这等演变。」 安昕闻言,也不由叹道。 「世界总是变化的,众生也只是这世界上的一缕浮萍,只能不断去适应这个世界的变化而随之变化。 道在变,人亦在变, 世间不让人成仙,亦不知死後是否『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静虚惆帐而叹:「馀生六十有馀,修行四十馀载,『心」依然不能通透,所『执」太深,放之不下。」 两人正在谈话,天气也来助兴,一声「轰隆」雷鸣引动天象变化,阵雨说来就来。 「这东南的雨,真是说来就来!」 伍仁县外的官道上,一行七骑连忙拉着马匹到了附近的村子避雨。 七人身着黑色半袖的透气麻衣,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藏着什麽。 为首的黑脸大汉跳下马来,和村口一户问道:「这位婶子,天忽然下雨,能否在此避一避?」 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身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躲在女人身後,小手着女人的衣裙。 七个大汉,女人心里害怕,又如何愿意让他们进来避雨呢? 「哦,这五两银子,家里有什麽吃的,再给我们弟兄做些吃食。放心,我们都是官家人。」 这人说着,拿出了一块金灿灿的铜制腰牌,女人不认识上面的字,但心里踏实了一些。 尤其是黑脸大汉递过来的一个小元宝,更让女人的心都忍不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五两银子,够他们家小半年的收入了! 等到七个大男人进了屋,女人才发现,这些男人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硕汉子! 他们一进来,屋子里顿时显得局促了起来, 「各位官爷稍等,我去做饭。」 女人连忙抱着儿子,招呼女儿一起,披上蓑笠朝着火房跑去。 「百户大人,看这家生活不错,应该够咱们吃的吧。」 黑脸男人找了马扎坐下,随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就知道吃,咱们这次可是身负皇差,本就因为路上遇到的几场雨耽误了时间,现在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 「是!肯定把事情办好。」 手下笑道。 「你们说,奏报上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咋感觉这事儿这麽玄乎呢。」 有人说道。 这一场雨下的急,本想着进城以後再吃饭的众人,被困在这里就聊起了他们这次任务的主人公。 「别聊了,三儿,去给人娘仁撑个伞。」 黑脸男人端了一个正着屁股聊天打屁的胖子。 「是!」 胖子连忙站了起来,撑着伞就跑去了火房,给端着盘子的女人孩子送了过来。 「各位官爷,家里没什麽好东西,做了点家常菜,不知道官爷能不能吃得惯。」 女人脸上挂着笑说道。 对方能给她们娘仁撑伞,看上去是好人,她也没那麽怕了。 「不错了,还有腊肉!还有白米饭,比我们一路上吃的好多了。」 有人夸赞道。 众人挤在小方桌周围眶眶炫饭实在是一路加急赶路,三四天没吃到什麽像样的饭,如今到了目的地,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对了,小子,你知道安昕安知县吗?」 黑脸汉子一边炫饭,一边朝着女人问道。 「娘,叔叔问的是安青天吗?」 小女孩嫩生生的问道。 「安青天?」 黑脸汉子一愣,看着小女孩惊讶问道:「三岁小孩都知道这安知县吗?」 「叔叔,我四岁,快五岁了。」 小女孩挺了挺胸脯说道。 女人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後说道:「整个伍仁县哪里有不知道安青天的呀,他虽然来到伍仁县不到一年,但却给我们伍仁县的百姓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未赴任的时候就只身入贼巢, 探明了驼山土匪的情况,上任就组织弓兵营去剿匪···:···去年入冬,又低价卖的青天布, 让我们这些贫穷百姓也能过冬::::::」 这些东西,来蒲家村唱戏的戏班子唱过两次,早已经深入人心,女人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剿匪丶青天布丶慈济堂施粥丶平价肥丶战流寇·· 一桩桩,一件件,听的黑脸汉子眼晴发亮,原本只觉得这知县是个猛人,现在觉得这知县简直是个神人! 「小婶子,你家还能吃上腊肉,身上穿的也板正,这可不算贫穷人家。」 胖子说道。 「官爷有所不知,我家男人幸得县里醉仙楼的东家看重,如今在醉仙楼做夥计,这块腊肉是东家过年时候发的。 至於衣裳,就是青天布,一尺只要五文钱。」 女人说道。 「这麽看,那醉仙楼的东家为人不错。」 「对,要不你今天也没口福吃上腊肉。」 「布也确实便宜,这样的布,在京里至少也得二三十文一尺。」 几个人插科打浑间,一桌子饭菜已经被风卷残云似的吃乾净。 外边的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此时已经雨过天晴了,只有大地上一片湿漉漉的,积蓄了一个个小水洼。 「小婶子,我们走了。」 众人出了门,给马鞍擦了擦水,一个个翻身上马离去。 出了门,众人一路打听着,朝着县城而去。 越是打听,众人越是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位安知县的官声这样好,几乎每一个百姓一听到他们打听安知县的好坏,无不抚掌而盛赞。 「丁大人,这位安知县,是个好官啊!」 胖子惊叹一声。 有口皆碑,由不得他们不信, 作为锦衣卫,经常出外勤,接触的都是一些贪官污吏,像是安知县官声这样好的官员,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心里对於那位素未谋面的安知县,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接下来,他们又绕弯去了一趟奏报之中所说的河湾。 七个壮汉聚在一起太明显,他们采取分批进城的方式,进城以後又向城里的百姓打听。 当日,在县城里徵召了大量的民夫,这些民夫信誓旦旦的描述着当时战场上的情形。 还有当日那黑压压的一大片俘虏押送到西城门外统一管理的场景,县里的百姓几乎都看过。 一番走访下来,他们几乎已经确认,那奏报之中的内容没有任何虚假。 而且,这里的百姓相比别处也要精神的多,村里光屁股的小孩都不多了。 城里的百姓,更是很少有穿补丁补丁的破衣服的,看着很体面。 想来就是青天布的功劳。 当晚,他们到了织造局衙门借宿。 一连在伍仁县走访两日,多方印证後,他们藉助造作局邮递系统,将在伍仁县的所见所闻一- 记录的清楚明白送了出去,最多四天时间,这一封奏摺就会送到北京紫禁城,景顺帝的案头上。 接着,他们离开了伍仁县,打马返回北京。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并未登门县衙,安昕甚至不知道有一群锦衣卫来过伍仁县。 不过,这几天的伍仁县非常的热闹。 放走铜山县的苦力,那六百多老营兵和孙义玖,被省里按察使司的人带走乘船押解京城献俘去了。 剩馀九千俘虏则非常尴尬,府里没有能力接收,省里暂时也没什麽表示。 只是拨了一批粮食过来。 有了粮食,安昕不故意饿着他们,但也不能白白养着这群俘虏,况且这麽多男人一身力气,闲着无事也容易出乱子。 便将这些俘虏分了三部分,编成了三个俘虏营,从俘虏之中选拔出部分监工,再从弓兵营抽调人手进行监管,一部分送去铜山挖铁矿,一部分则送到昆西山去烧灰,最後一大部则分去采石。 这几日,县城里东北的兴学坊丶大街市丶北关市丶冶张坊丶棉花坊等五个晴天一身土丶雨天一身泥的坊市,都开始进行大改造。青石板丶石灰都靠着俘虏们肩挑手扛的从铜山运过来,再由监工督促着俘虏,夯实地基丶铺设石灰三合土丶打磨石板,铺设出了一条条石板路。 权当劳动改造,在这些繁重的劳动下,每天吃完就干,干完就睡,俘虏也没时间去起什麽别的心思。 而几十年没什麽变化的老城焕发了新貌,城里百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城市变化。 尤其是进了六月以後,雨水越发丰富,即将进入梅雨季节,生活在这五坊百姓,终於不用再每天都像个泥猴子一样了。这不是什麽轰动天下的大事,但对於城里百姓来说,生活环境却是实实在在的改天换地,有了更多幸福感丶获得感。 在周家村的官由之中,土豆也迎来了它的成熟。 周德禄组织了南周丶小周两村,以及周边村子的百姓过来围观之下,地头上摆着一杆大秤,廖国昌带着人一边用铁锹在地里刨土豆,一边送到大秤这里过秤。 第110章 升官了 第110章 升官了 「五百斤!」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百斤!」 「一千斤!」 当喊到一千斤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们都已经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一副在见证奇迹的表情,前排的人眼睛紧盯着大秤,後边的人则跳着脚看着空地上那已经堆成了小山一样的土豆。 「一千二百斤!」 「一千三百斤!」 「一千四百斤!」 张良站在大秤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旁边一块牌子上加减计算着,每多一百斤,他就喊一次。 「一千四百斤,地里还有吗?」 此时,官田之中已经收割完了,人们还在地里翻腾着,将地里的漏网之鱼刨出来。 终於,又有一些土豆被送到了地头上, 上秤一称,「八十二斤!」 「总共一千四百八十二斤!」 张良站起来,朝着百姓们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他自己都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更别说围观的百姓们了。 虽然比县令所说的一千六百斤,还差了一百来斤,但一千四百八十二斤,也已经超出了百姓们想像力的极限了。 一片火热的气氛中,旁边已经架起了火堆和铁板网,跟他一起过来的廖国昌,正挑出一些个头大点的土豆扔上去烤。 不多时,灭了火,一个个滚烫的土豆被开分给在场的一部分百姓品尝。 吃到的一个个眉开眼笑,没分到的在期待的看着这些人,等待他们的回答。 「能吃饱!」 一个不怕烫的,三五口将土豆吞进肚子里,眼晴贼亮的高声说道。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拉嗓子,味道也忒好!」 听到回答老百姓彻底疯狂。 要是地里种这种土豆,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大家都能吃饱肚子了! 吃饱肚子,这就是亘古以来几千年老百姓最渴望的事情。 百姓们紧紧地盯着那些小山一样的土豆,此时像是一座金山一样惹人。 「老爷,我们什麽时候能分到土豆种子?」 「年初青天老爷过来的时候,可是答应给我们土豆种的。」 「对对对,俺也想种土豆。」 百姓们目光灼热的盯着张良,仿佛能将他融化掉。 张良跳到板车上,和这些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百姓大声喊道:「好了,乡邻们,这些土豆需要特殊处理,发出芽来才能种植。届时,县衙会把芽块送过来,并派专人过来教授乡邻们如何种植土豆。 过几天,田里还会种植一种叫做『地瓜」的作物,同样是县尊大人从海外求来的良种,产量丝毫不亚於土豆。」 在百姓火热的目光注视下,土豆装入麻袋後,装了三辆双牛牵拉的大车。 这些土豆,没有拉到城里,而是拉往了位於城南的宝利肥料作坊,由王德禄负责带人处理。 县衙之中,安昕若有所觉,忽然灵气大量灌入身躯,心法感受到压力,开始加快运转,搬运涌入身体的灵气化作自身灵力。 这一次灌入体内的灵气相比前几次格外丰厚。 不过片刻之间,自身灵力已经多出了两倍有馀,且灵气还在源源不断的灌入体内。功法甚至搬运不及,灵气沉入丹田之中,令丹田有种「涨涨」的感觉。 安昕抬头朝着天空看去。 果然,三足兽耳鼎已经完全恢复,周身绽放出金色的光辉。 他抬眼继续朝着更高处看去,在那高天之上漫天如海一般玄色海洋之中,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好几处波涛浪涌。 在这些掀起风浪的地方,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不少黑灰鱼蛇,它们跳跃起来,扇动鱼尾便能造成偌大的声势。 而在北方,更隐约看到滚滚黑气逼迫,在那黑云之中更有黑色蛟龙若隐若现。 「看来天下形势的变化,就反应在这大燕朝的气运之中了。我如果一直待在大燕朝这艘大船上,能走到对岸吗?」 安昕朝着天穹轻声问着。 天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内视识海。 盘龙宝印依然高悬於上,青光大亮。 两颗青色璀璨的「太阳」正围绕着盘龙宝印转动着。 安昕轻轻碰触,一颗太阳破碎,一道法术输入。 这些凭藉着宝印得到的法术,和他自己学习的法术不同,即便没有灵力的辅助,哪怕凭藉精神力量引动,也能施展。 这些法术的施展,也犹如本能,由心而发,自然而然。 不像是施展「五雷决」的时候,还要掐诀念咒,观想雷咒。 「移景。」 可以用法术,将周围的环境变化。 安昕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双联屏桌上型电脑,往左转头,书架上满满当当的文史丶统计丶社会丶政经丶军事类书籍,往右看是一扇窗,外面是一块小草坪,雨点打在外边的冬青树上。 一时间,早已死去的记忆再次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 「邦邦邦··· 有人敲门的声音。 「进来。」 安昕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生端着一杯茶,笑意盈盈的走进来,将茶杯放在了他左侧的木几上:「水还热着,一会儿再喝。」 安昕看着她清晰的脸,头顶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一根根细细的绒毛都很清晰。 刹那,光影散去。 眼前是一扇木制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根照射进来,斑斓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落在面前的桌上,随着窗口盆竹晃动而荡漾着。 「喵鸣~」 警长纵身一跃,跳到了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扑腾乱动挣扎「吱吱」尖叫的肥鼠。 昂首挺胸,眼神里带着得意,炫耀的看着安昕,明显是特意来安昕面前夸耀的。 见到安昕看到了它的英姿,它满足的跳了下去,又去葛绣那屋串门去了。 安昕掩上窗。 感受着体内已经消耗一空的灵力,他分析着刚刚得到的法术:「越是熟悉的,搭建出来幻境就会越深。就像是将前世的书房,移到了这里一样。不但能欺骗人的眼睛,还能影响人的耳朵。 但也有不小的缺陷,就是眼耳口舌身意中,能骗过眼晴和耳朵,却还不能骗过口丶舌和触觉, 更不能骗过人的第六感,置身其中会有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 这或许还是与外界没有灵气有关,而我自身的灵力,还不足以搭建出这样让人完全感受不出差错『真实」环境。 就是不知再叠加『登抄」之术,会不会让幻境趋於完美。」 不过,只是施展移景术,这会儿功夫就耗尽了他的灵力,再叠加登抄术,怕是得当个「秒男」。 他继续探索下一个青团。 「炼器。」 安昕精神一震。 自从见过葛绣手里的先秦法器以後,他对於这些法器也有着相当的想法。 但葛绣毕竟是自己人,作为主公,这对他又非必要之物,他不可能拉下脸来去抢手下的东西。 炼器相比那些傻大黑粗的,拿来就能用的法术不同,其知识内容相比「医药」还要更加繁复, 甚至还包含一些简单的「布阵」知识,即便是灌输进脑子里,也让他感觉有些接受不了。 「炼器之中所包含的知识,和当初「医药」之术相差仿佛。都是一些底层原理,包含什麽样的地方,容易出现什麽属性的炼器材料,利用这些炼器材料适合炼制成为什麽效果的法器。 譬如活火山爆发之後,容易找到至阴之物,可以炼制出通幽之器,比如能够承载自身阴魂出窍的承载物。 青团所带来的炼器之道,是『一法通丶万法明」的底层逻辑。」 安昕慢慢的吸收着其中的知识。 他捡起来桌子上的铁镇纸。 因为此时宝印还在源源不断的灌入灵气,随着他不断搬运灵气,此时的丹田之中再次积蓄了不少的灵力。 他的手指尖打出电弧,麻线粗的电弧打在上面「啪」发出类似摔炮一样的声音,接连不断。 铁镇纸被雷电持续不断的轰击,打到的地方变得漆黑,且快速升温。 「啪!」 旁边的钢笔帽被铁镇纸吸附在了上面。 镇纸在雷电的连续击打下,产生了磁性。 「桃子。」 安昕朝着推开掩着的窗,朝着外面正在洒扫庭院的桃子吩附道:「去找人弄些铜丝过来。」 「好的老爷。」 桃子应了一声。 铜丝不是很好找,衙役最终从首饰铺子找到了手艺人拉好的铜线带了回来。 安昕拿着到手的铜丝,将其盘绕成螺旋状。 指尖凝聚雷光,在铜线圈上轻轻一打一一「滋啦」电光顺着铜丝螺旋游走,笔筒上的铁镇纸竟「喻喻」震颤起来。 他又把镇纸固定在了铜制的笔筒上,用一根银钗当做转轴。用小刀以硬木刻出大小齿轮,并做了一个手摇手柄。 拿出毛笔丶朱砂丶符纸,快速画了一张符篆出来,将灵力打入其中。 随着符篆表面进射出几个电火花,灵符上面的符字就亮了起来一一这是一个简单的明光符,可以用来在黑暗之中照明。 按照科学解释的话,就是在里面封存的灵力,与外界灵气反应,可以一种特殊的频率沟通空气中的正负电子,然後形成光亮,照亮黑暗。 现在,外界没有灵气,但随着安昕转动着这个简陋的手摇发电机,看着一根铜线贴在明光符上,符篆上的符字亮了起来。 灵符只要可以沟通这些电子,就可以发出光亮。 明光符自身消耗的灵力极少,这样一张符篆,在这种的情况下,连续用上三天三夜,乃至上百小时都不是问题。 可以说,这明光符可以当做电灯泡用。 「有意思,镇纸在笔筒中形成的闭合磁场,符合炼器知识中,阴阳相济原理。 似乎炼器和科技造物之间,就像是两个相互交叠的圆,中间存在着一块重叠的地方。 如果可以通过炼器的思路来推动发展,很多底层基础似乎也能打通。比如寻找各类矿脉,根据物质特性,制造各类合金材料的能力会大幅提升::::::」 安昕的脑子活跃了起来。 「也不知道我的手机丶电脑能不能有朝一日炼化成为法器。」 他的思路进一步发散。 「老爷,午饭了!」 桃子在外面喊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入伏以後越来越炎热。 六月中旬以後,伍仁县进入了梅雨季节,湿热更让人难受,不论是待在外面,还是躲在屋里, 都是黏腻闷热,只有山上舒服一些,安昕因此时常上山去和静虚道长论道。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俘虏们在给东北五坊铺完道路後,又开始给城外的南北码头坊铺设石板路。 并给沿着西城门到码头方向,上千俘虏在这里形成了工坊。 用从昆西山上千号俘虏烧的石灰,运来过来打了三合土。 把铜山三千多号俘虏采来并初步切割过的石头,运来打磨成厚度相符,大小相合的石板。 再由上千号的俘虏,拿着简单的工具,夯土丶找平,肩挑手拿的,铺了一条四米多宽的石板路到了八月,土豆发下去不少,在一些百姓的土地里中了下去。 地瓜也在官田之中育种。 到了八月底,湿哒哒的雨季终於过去,天气虽然还有些炎热,但秋天已经踩着夏日的尾巴悄然降临。 也在安昕出城视察百姓家里土豆长势的时候,万泽文打马自阡陌小道上,一阵疾驰而来。 「老爷!京城来人了!」 万泽文未等马匹停下,就飞身下马,差点一个超摔在地上。 好在廖国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来的什麽人?」 安昕见他虽然着急,但脸上带着喜色。 「吏部来人!」 万泽文兴奋说道:「来的是吏部六品主事,老爷,您的新任官职下来了,陛下钦点,四品知府!」 七品县令与知府之间,隔着从六品,正六品丶从五品丶正五品丶从四品,等於是连升五级,属於罕见的破格提拔。 即便有剿贼之功,但支撑这样「五级跳」似乎也多少有点儿虚。 安昕原本虽然给夏吉送钱写信,但也只是表明志向,寻找机会。 没想到,自己这位座师,不声不响的,是真给办事! 一时,安昕心中振奋不已。 旁边张良丶廖国昌等心腹,牟然惊闻,也是心潮澎湃。 老爷升了知府,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消息。 「回衙!」 安昕翻身上马,一众人风尘仆仆的朝着县城赶去。 第111章 东阳知府兼任兵备道副使 可便宜行事 第111章 东阳知府兼任兵备道副使 可便宜行事 回到县衙,在一阵繁琐的仪式中,安昕发现自己的这个知府,并非是他所求的云台府知府一职,而是隔壁的东阳府知府。 且给了一个兼理军务的「吴州兵备道副使」之职,同样是正五品,且陛下钦点,给予了「便宜行事」的特权。 安昕立即就想明白了一切,这是要自己去东阳,署理军务,抗击倭寇啊! 将敕丶告身收好。 「安大人这个知府可是陛下钦点的,论天下两京十三省,可没有几个知府能有如此殊荣啊!」 吏部主事安有为,还是安昕的本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看向安昕的眼神中,也透露着羡慕。 能被皇帝记在心里,还能没有前途吗? 「安大人虽然远在东南,但安大人的名字,这段时间可是响亮的很。陛下缕缕在朝堂之上提及安大人的功绩,实在让人羡慕。」 安有为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某出京之前,夏尚书让我转交给安大人的。」 安昕见此,立即知道这个安有为,也是新党一派的「自己人」。 他没有忙着拆开信件,而是先陪着安有为去醉仙楼高乐。 安有为作为吏部主事,虽然只是一个六品官,但吏部官员掌管着天下官吏铨选丶考核之事,他作为吏部主事,虽不能直接决定官员任命,但可以卡流程丶拖延文书,甚至向郎中丶侍郎推荐传递某些官员,以及待选准官员的「意向」进行牵线,从中大捞特捞。 还可以在「京察」等特殊时期,帮人美化考绩,或打压政敌,收取好处费,过上美好生活。 先朝时期,因为在京城候官的进士太多,那一任吏部尚书想出了「签」这种「天才」的办法,也就是准官员采取抽签的方式,挑选去上任的的地方。 如今,选官「抽签」也成了可操作的地方,安有为就常常收钱办事,帮忙避开那些战乱地区的官职,一次往往能收获几百两银子。 因此,安有为的生活过得也是有滋有味儿。 但当安昕带着他到了醉仙楼以後,他忽然发现前半辈子真是白过了。 在安昕的提议下,在表弟吴敬仲一丝不苟的执行中,醉仙楼的名头,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已经盖过了伍仁县原本的餐饮「龙头」明月楼。 不只吸引着伍仁县的士绅壕商来消费,也吸引了不少外地的客商慕名而来,成为了安昕旗下日进斗金的下蛋母鸡。 如今的醉仙楼,购买了周边不少建筑进行改建,已经分成了好几个区域,除了前面吃饭以外, 在正店後面又开了洗浴丶桑拿丶按摩丶推拿一条龙服务,又设置了棋牌室丶自助餐丶浴汤池等,还请了戏班子搞了戏曲小剧场,此中种种新奇的感受,让其乐此不疲,忍不住暗暗感叹:「此间乐, 不思蜀也!」 告别了晚上留宿醉仙楼的「七星瓢虫」安有为,安昕回到了县衙。 这个时候,万泽文的老乡,坐京师爷林陌生的信也到了。 一些京城之中发生的劲爆消息,林陌生得到的比较及时。 而一些较为秘密的消息,因为安昕在京城关系网的不足,则常常具有不小的滞後性。 令安昕感到惊讶的是,秦十月也寄来了一封信,是祝贺他升官的,还随信送来了一本名为《紫气升极经》的两汉时期的武功秘籍。 安昕和静虚道长论道过後,曾特意找过两汉以前,修炼「真气」的功法,但这些书籍比先秦功法还要稀少难寻。 在和秦十月写信的时候,他就是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真有,还给他寄了过来。 几封信看完,将信纸放在一边,安昕已经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被钦点东阳府知府的原因了。 和他所想的一样。 如今,余家军追剿皖北流寇,而东阳府依然是倭寇猖獗,常常上岸袭扰地方,只靠着张燕青部那些水兵根本无法应付。 难得安昕是一个知兵,且能打出巨大战果的文官,因此景顺帝直接钦点他到东阳府。 「景明,此到东阳府是圣心简拔,委以剿倭重任。到任以後,惟有戮力王事,荡靖海氛,日後自当简在帝心,鹏程可期。」 安昕想到夏吉信中最後给自己的解读。 这是明白的告诉了他,自己去东阳的首要任务就是剿杀倭寇,只要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肯定能鹏程万里了! 「这是让我带着任务去东阳了。」 景顺帝所为,对於安昕来说,既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同时也有不小的压力。 被皇帝挂在嘴上,可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真正的心腹,是「简在帝心」,是平常嘴上不说,机会来的时候就把你提楼出来一一就如徐观湘,虽然景顺帝有着平衡派系,引入鲶鱼带动朝堂干事活力的想法,但这也是因为徐观湘是他的潜邸之臣,才会在此时想起他。 而安昕自然不在景顺帝的心腹之列。 「现在的京城之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尤其是胡党的人。我现在脑袋上顶着新党的标签, 既有助力,也有桔。只要我此事办的不力,必然就会受到胡党的攻击,而景顺帝不免会有看人不准的感觉,届时羞恼之下,说不得就会遭到强打压。」 安昕打开窗户,看了看窗外树梢上挂着的圆月。 清辉遍洒,那苍翠的树叶上,折射着清冷的月光,像是升腾起了一层氮盒的雾气。 他的目光朝着东南看去,那是洛河流去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识海之中的宝印,其并没有什麽变化,或许是还没有踏上东阳府土地的缘故。 关上窗户,躺在床上。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食指长短的金剑,如果仔细看去的话,金剑上面刻画着细致的符文,层叠相压,随着他灵力的渡入而散发出蒙蒙亮光。 第二日,安昕陪着安有为在伍仁县游山玩水。 第三天的时候,云台知府周坤山前来拜访,众人在昆西山脉的独照峰上,曲水流觞,饮酒作乐红叶翻然落入小溪,随着竹制碗碟上的酒杯一起,朝着下游流去。 亭中,安昕和周坤山丶安有为坐在石桌上,桃子在旁边侍候着。 「景明,东阳府可是繁华,相比云台府可要好上太多!」 周坤生对於安昕连升五级,去的还是经济繁华,容易捞钱的东阳府而感到羡慕。 他觉得,如果让他去东阳府当知府,一年不捞十方两银子以上,都对不起他的手段和智慧! 「不过,东阳府此前,一直被胡党的人抓在手里,此去东阳,景明兄还是要有所防备才是。」 安有为嘱咐说道。 「东阳并非龙潭虎穴,安某也不是没有手段。」 安昕现在有人有兵,相比当初子然一身赴任伍仁的时候,已经全然不同,心里有着足够的底气他看向周坤生:「允执兄,我在伍仁县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这里的一切却让我终身难忘。我在这里也做了一些事情,虽不敢说功绩多高,但也希望我定下的章程能继续执行下去,让伍仁县能有一个好的发展前景。」 「景明放心就是,你是高升,又不是贬谪,继任的知县,不敢冒着得罪你的风险胡乱作为的。」 周坤生包揽道:「况且,为兄还在云台任职,届时新任知县来了,我会和他说道。」 「如此就多谢允执兄了。」 安昕端起酒盅,三人碰杯饮下。 正在饮乐之间,忽然听到山林外围传来一阵密集的打斗声。 很快,廖国昌过来禀报:「刚刚有几个江湖人追逐进山,已经被我们驱走了。」 安昕挥了挥手,廖国昌躬身後离开。 当天,周坤生就匆匆离开。 第二日一早,安有为也在安昕相送下,恋恋不舍的带上安昕塞给他的五百两银子,离开伍仁回京去了。 安昕也终於倒出空来,做规划安排。 和往常一样,安昕来到二堂值房。 「要对付倭寇,弓兵营必不可少。」 「我现在成为东阳知府丶吴州兵备道副使。陛下又金口玉言,让我可以「便宜行事」,东阳军政一把抓,倒是让我大有可为。」 有景顺帝的这句话,安昕在东阳府的权力可以说得到了空前的膨胀。 「就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给我拨发军。 如果没有军饷,届时以『加固海防」为由,截留部分商税也无不可,便宜行事嘛。」 只要能剿杀倭寇,拿到战果,安昕猜测自己作为景顺帝挖掘的人才,会获得一些优待,在一定程度上维护自己,给予他比较高的自由度。 如此,军械局不必再偷偷摸摸丶遮遮掩掩,炼钢丶造枪丶造炮丶配制火药,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了。 「张良,你统筹安排一下时间,今天下午分别叫弓兵营魏叔夜,军械局葛绒,肥料作坊王德禄过来一趟。」 安昕吩附说道。 「是。」 张良抓紧时间出去,派人分别去了弓兵营丶城南丶驼山等地喊人。 魏叔夜来的最早,来到安昕值房之中相见。 「属下恭喜大人升任东阳知府。」 魏叔夜一进屋,恭贺说道。 「此番除去东阳知府一职,我还得了吴州兵备道副使一职。我打算编练弓兵营,改名为『安国军」,叔夜可愿继续为我效力?」 安昕看着他问道。 虽然魏叔夜是给他干活,但实际上却是为秦十月效力。 安昕是一直不敢真正用他的,是以任命胡常山为弓兵营佐击兼总教头,张谦担任佐击兼营教导,一左一右监视魏叔夜,防止其对弓兵营形成真正的影响力。 如今弓兵营改制安国军,即将从没有编制的地方民壮,成为拥有正式编制的军队。 他喊了魏叔夜过来,说是给他选择,也是在逼他表态。 「不瞒大人,前几日属下便收到了大小姐的书信,令我前往福建做事。我本想择日与大人辞行,今日大人呼我前来,正与大人一并请辞。」 魏叔夜说着,跪在了地上,给安昕磕了几个头。 安昕站起身来,将魏叔夜扶起:「叔夜帮我很多,且本就是十月的人,十月身边需要用人,我本不该阻止,不过叔夜带兵能力之强,所有人有目共睹,失去叔夜一人不亚於失去数万大军。 如叔夜愿意留下,本官愿意去和十月沟通。」 「秦家对我不薄,秦老爷更是视我为己出,如今大小姐身边缺人,我实在不能推辞,还望大人怜恤,放我归去。」 魏叔夜声音有些哽咽。 「喉!」 安昕忍不住叹息一声:「我,是不愿意放你归去的。但,十月是我挚爱亲朋丶至交好友,你有一颗赤诚之心,我不能不放你走。 我不知十月究竟要做什麽,但书信一年以来,总觉得十月并非只是组织文会丶诗会的『文辞大家」这麽简单,所做的事或有危险,还希望真有危险之时,叔夜能护她周全。」 魏叔夜闻言,声音真的硬咽起来:「叔夜谢大人成全之恩,小姐如遇危险,叔夜拼掉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去吧,这几天我会安排胡常山接任安国军的职务,你与他做好交接。走的时候告诉我,我送送你。」 安昕轻轻的拍了拍魏叔夜的肩膀。 目送魏叔夜离开,安昕心里松了口气。 魏叔夜愿意留下,他自然欢迎这样离开了,他也能接受。 最怕的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万一有一日和秦十月发生冲突的话,内部就会产生矛盾。 好在秦十月也好,魏叔夜也好,面对他时都很坦荡。 目前,胡常山丶张谦丶房念林等一些军官已经培养出来,魏叔夜现在离开了,弓兵营的架子也早就搭建出来了,并不会太多的影响这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不过,安昕惊讶的是,在魏叔夜离开以後,赵峥和秦明联袂而来。 「你们也要和魏叔夜离开?」 安昕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摇头道:「大人,我们想留在弓兵营。小姐前几日给我们送信过来,让我们随魏大人前往福建,但在信中给予我们选择,可以选择留下,从此以後与秦家丶小姐彻底断绝一切联系,从此奉大人为主。 我们二人都是广南军户,从小目睹吏治败坏,家里平时给千户当佃户,战时跟生番的战斗搏命。 父母与乱军打仗时『失踪』,我们也被赶出卫所,後被大小姐收留才活下来。」 赵峥上前一步,跪地说道:「大人,我们这些军户子弟,生来就是贱命。卫所里当牛做马,打仗时充作炮灰。父母死在战场上,连个抚恤银子都要被层层克扣。」 他眼圈发红:「是大人让我们明白,当兵的不该只是权贵的刀,更该是护国安民的盾。胡佐击教我武功,张佐击救过我性命,我与营中兄弟,早已情同手足,待在弓兵营里让我感觉更加自在。」 秦明跪道:「大小姐的恩情我们记着,但大人教我们认字算数,带我们战斗学习,让弓兵营里的弟兄们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抬头直视安昕:「我们兄弟都愿跟着大人,在这世上为百姓争一条活路,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第112章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第112章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安昕留下了赵峥和秦明。 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能力和对於他们的了解,也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 接下来几天,府衙之中三班六房开始送「别敬」银,虽然干了一年清知县,赚了十万雪花银的他已经看不上这两三千两的「仁瓜俩枣」,但礼节不可废,初心不可改,毕竟是胥吏们的一番心意,他也不好寒了他们的一片拳拳之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借着等待新知县上任的这段时间,连续和一些心腹之人一一谈话,有的人他统一规划,带去东阳府。 有些人则被他调动到三班六房之中一些关键位置,确保他走後,依然能对伍仁县施加一定的影响力。 至於他在伍仁县的产业,军械局丶钢铁作坊丶肥料作坊,都会搬迁至东阳府去。 表弟吴敬仲也会跟着他前往东阳府拓展商业版图,开设吃喝玩乐一条龙的醉仙楼分店。 青云商行除去留在这边一些产业外,总部也会搬到东阳府一一这几个月,武丽君就一直在东阳府那边奔忙。 以前被处处打压,想要站稳脚跟都分外艰难。 但如今,马上就要攻守异形了! 东阳府即将迎来它新的太阳, 送走了频频回顾弓兵营,明显依依不舍的魏叔夜,安昕和胡常山回到了营房当中。 营房中央放置着东阳府的地图。 中国自古以来的行政区域的大小划分,首要就是按照人口稠密程度进行划分的。 辖地大小,依据《汉书》所言,有「民稠则减,稀则旷」的说法。就如当今之中国,东部人口稠密,市县面积相对狭小,而到了西部,人口稀疏,则常常有一个县的面积,就能抵得上东部一两个省的情况。 东阳府经济发达,水系发达,人口众多,但面积并不大。 其有大泽丶银山丶西川丶元和丶扶阳丶云梦丶龙山等七个县,其中府城分为南北为龙山丶云梦两县,其中龙山县是附郭县,也基本上位於整个东阳府的正中心。 「常山,到了东阳府以後,安国军就占据这里。」 安昕指着位於洛河入海口位置的一个岛屿。 「此地为鱼头岛。」 安昕这几天做了功课,此时说道:「东阳府的鱼头岛,有内外之分。其中的外鱼头岛位於海外,而内鱼头岛其实就位於云梦县外不远。 占据这里,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且距离一南一北的大泽丶扶阳两县距离相差不大,一旦有倭寇上岸,也能快速反应。」 如今安国军人数不够,安昕并不打算分散设点。 而这样安排,是最有利於布防的。 胡常山仔细看着地图,领会着安昕的意思,最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在安昕的安排下,安国军这两天就会先一步过去驻扎下来,修筑军营。 经过与皖北贼寇一战後的安国军,从新兵之中重新补充了兵员,正兵已经达到了一千人,辅兵在五百人上下。此次前往东阳府,俘虏营除了在铜山挖矿,在昆西山烧灰的外,大约有四千馀人都会跟着前往鱼头岛搞建设。 这些俘虏兵,经过几个月连续打磨石板丶夯地铺砖,建设水平直线上升,从安昕一开始眼里的「负累」丶「负资产」,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不可或缺的「壮劳力」。每天给些粥吃,还不用付工钱,比徵发役还要好用。 「常山,你既已接管安国军,本官此次委任你为正五品守备一职,加『管游击将军事」头衔。 等你打出名头以後,本官再请示兵备道丶兵部,给你加『正四品』游击将军职衔。」 安昕拍着胡常山的肩头说道。 以他如今的官职,以及景顺帝金口玉言的「便宜行事」,可以直接委任胡常山以正五品的守备武官职,之後再从兵备道报备就是。 甚至,他直接委任胡常山「署游击将军」一职,之後再补办正四品游击将军武馆职也并非不可。 但安昕知道,工资没有一步涨到位的,官职也不能一步给到位,否则当领导的拿不出「大饼」,手下失去了「进步」的目标,还怎麽为领导卖命呢! 这不是手下的错,而是领导者没有合理利用手里的筹码所导致的。 也与情感无关,即便手下人再忠诚,也要让手下感受到领导者持续不断的「恩情」。 就如现在,胡常山得到安昕委任的正五品的守备,因为激动而脸色涨得通红。 虽然大燕朝以文御武,正五品武官的实际地位远不如七品文官。 但在一年前,他还在为了进县衙当个衙役而绞尽脑汁,如今却已经成为正五品的武官,已经是真正的光耀门媚,出人头地! 他心潮澎湃的跪地道:「老爷,常山必不负老爷拔擢之恩,定为老爷扫清障碍,杀尽倭寇!」 「起来吧,你的忠心我自然知道。」 安昕伸手将胡常山扶起来:「你是我的腹心之人,安国军也是我们面对未来的底气,把军队带好,日後不论我走向何职,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去东阳之前,先回家一趟,如果你娘亲愿意,接她去龙山县也可,我已经让君儿,在龙山县给你买了一套房子,虽然不大,但住下一家人足够了。」 「是!」 胡常山知道,老爷的恩情他已还不完。 此时语言都变得苍白,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忠诚於老爷,如同一把大刀般将敢於挡在老爷身前的一切敌人全都砍翻! 和安昕说的一样,这一份荣光他没有独享。 当天。 张谦,被安昕委任为从五品安国军佐击,兼任安国军教导,辅佐胡常山管理安国军。 赵峰丶秦明丶房念林,被任命为正六品千总,作为安国军的中层军官。 其馀,在战斗中表现突出的一些基层军官,被任命为正七品把总。 安昕找了这些基层军官一一谈话。 在看到一个面色黔黑,脸蛋方正,眉毛短短,长得有点搞笑的基层军官时,安昕看着名册上的名字:「常狗剩?」 「老爷,是俺。」 狗剩子一笑,牙倍儿白。 「如今当了官,光宗耀祖了,不能再用这种名字,日後当了大官,往兵部报名的时候也不好看。 本官给你取一个如何?」 安昕看着狗剩子问道。 狗剩子闻言,当即激动的再次跪了下去,「咪」磕头道:「谢老爷赐名!」 「去了中间的狗,把剩下的剩,改成胜利的胜,就叫一一常胜。如何?」 安昕说道。 「常胜丶以後俺就叫常胜了,多谢老爷!」 常胜再次一阵,瓷实的磕在地上。 「起来吧。」 安昕喊他起来,勉励道:「望你未来,和你的名字一样,能成为一名常胜将军。」 「是!常胜必不负老爷期许!」 常胜听了,高兴的直咧嘴。 当他出了门,嘴都合不拢。 「狗剩子,老爷跟你说啥了,你这麽高兴?」 同样被提了正七品把总的葛二蛋,见常胜这麽高兴,好奇问道。 「以後不要再叫俺「狗剩子』,叫俺『常胜」!」 常胜严正敬告。 葛二蛋一愣,觉得他这名字挺好听的,好奇道:「啥时候改名了?」 「老爷给俺改的!」 常胜再看葛二蛋,忽然感觉有种优越感,有一种名字上的碾压爽。 常胜丶葛二蛋,嘿! 葛二蛋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的名字似乎被对方给比下去了。 弓兵营改制为安国军,除了基层军官之外,很多老兵也被提拔成了哨官丶队正,排长丶班长等职务,虽然没有品级,但手底下也能带兵,待遇也大幅提升。 其他没有提拔的老兵,虽然眼红,但也知道安国军即将扩军,到了东阳以後也不缺打仗的机会,等到杀倭寇挣了军功,用不了多久也能提拔。 全军上下虽然多是伍仁县人,却毫无背井离乡之感,在一片振奋激昂丶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开赴东阳府去了。 送安国军带着四千多人的俘虏营,带着大量的行李,离开了伍仁县。 接下来一段时间,葛绒丶王德禄等人,在码头河帮的帮助下,几十艘大船,将一些分拆的机器丶铁锭丶钢锭等都搬上了船。 接下来,铜山的铁矿还会继续开采,并藉助河帮的船源源不断的运往东阳。 而武丽君在东阳府那边已经找好了地方,他们搬过去就能进行改造生产。 「张谦。」 「老爷!」 张谦对安昕已经改了称呼。 他没有跟着安国军一起离开,而是带着暗卫跟军械局他们一起离开。 「常山如今担任守备,精力不如以往。暗卫就交给你了,其中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就和常山商量着来。 这一次暗卫到了东阳府,只有两个任务。 一是了解海外的情况。倭寇分为真倭和伪倭,常常会一起行动,这表明在海外必然是有人与倭寇搞在一起的。暗卫的任务目标就是,务必搞明白,这些真假倭寇,都来自哪里,其背後是什麽人组织和指使。 二是了解东阳的情况。东阳府的豪门大族,其家族背景丶经营生意丶名声好坏等,进行仔细探查。」 「我明白!」 张谦点头。 他虽然年轻,但在这一年时间里,成长的非常快,安昕每次安排他做事,都会感到很踏实。 「此外,安国军的谍子太拉垮了,你现在接手了暗卫,也要想想办法,利用好手上的资源,把安国军的谍子机构培养一下。」 安昕文想起了弓兵营当初派往皖北的一队谍子。 蒙着头就进了城,不但信息传不出城,还差点儿在城里饿死。 当初听到这事儿,都像是个笑话。 张谦闻言想了一下,说道:「我在接触中,发现暗卫中三排长周甲对於一些特种任务非常熟稔,我打算将其借调到安国军一段时间,培养一下那些暗探。 另外,老爷,我这几日想着,在安国军中成立一个专门的谍子机构,以後不论执行探查敌军消息,卧底敌营,还是执行特种任务,都可以更好的管理。」 安昕点头:「回头拿出一个方案给我。」 「是!」 张谦应道。 这时,东西都已经装船待发,张谦也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 在伍仁县最後的时光,安昕并没有因为马上就要离开而放松了对於伍仁县发展的推动。 时常到农田当中去看看土豆丶地瓜的长势。 尤其是几块官田当中,当做良种培育的那些。 九月中旬,伍仁新任县令,终於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伍仁县。 不比安昕当初上任的时候,新任县令带着四五个家仆,两个师爷,来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气势非凡。 「安大人呢?」 穿着澜衫的新任县令祁羡羊,在与值班衙役表明身份以後,立即问道。 「县尊大人在後宅呢。」 徐大山恭敬说道。 「带我去。」 祁羡羊连忙说道。 到了後宅门口,祁羡羊拿出名刺和老张说道:「劳烦和安大人通报,新任县令祁羡羊拜见。」 老张看了看祁羡羊,还有他身後那几个家仆,心里黯然。 很明显,新人县令不太可能继续用他当门房了。 一会儿,门房老张回来:「祁大人,老爷有请。」 祁羡羊和颜悦色的冲着他点了下头,随手塞给他二两银子:「谢了。」 来到後宅以後,祁羡羊见到了坐在官帽椅上,正在看书的安大人。 「下官,新任伍仁县令祁羡羊,拜见安大人!」 祁羡羊距离安昕还有七八步远,就跪拜道, 「起来吧。」 安昕放下了手里的《紫气升极经》,看向了祁羡羊。 三十来岁的模样,留了一撮胡须,浓眉国字脸,卖相还不错。 「谢安大人!」 祁羡羊站起来。 「坐。」 安昕指了指下面的圈椅:「我听说,你的字叫做「牧之」?」 「是。」 祁羡羊沿着圈椅前沿,坐下半个屁股,腰背微微往安昕的方向侧倾,作出附耳倾听的恭敬模样。 「好名字,是哪一年的进士?」 安昕问道。 祁羡羊闻言面色一冏:「下官愧疚,是景顺九年的举人,本在河北齐富县任教瑜。」 安昕此前已经打听了祁羡羊的身份,自然了解他是举人出身,此时倒也不是为揭对方的短,而是藉机试探观察一下他的性格。 他不以为意道:「牧之能以举人之身,被委任伍仁知县,看来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祁羡羊连忙道:「大人抬爱,下官愧不敢当。」 「牧之不必自谦。」 安昕站了起来。 祁羡羊连忙起身陪着。 安昕走到门前,望着窗外:「虽然本官在伍仁县时间不久,但这里是本官第一任为官之所,对於伍仁县感情深厚,说是本官第二故乡,也不为过。」 他转头看向祁羡羊:「牧之,在交接官印之前,本官想和你聊几句。」 「大人请说!」 祁羡羊闻言心中咯一下,连忙躬身说道。 第113章 河上刺杀 第113章 河上刺杀 「牧之既来伍仁县,对於伍仁可有了解?」 安昕开口问道。 「伍仁县东接东阳府,西连铜山县,人口十二万有馀,主要种植水稻丶小麦,因洛河而兴,商贸发达··::::」 祁羡羊显然做过一些功课,说来滔滔不绝。 (请记住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昕赞许道:「你是做过一些功课的,本官在伍仁县,为官一任,虽然只有一年,但如今盘踞在伍仁县头顶的两伙土匪没有了,压在城内百姓身上吸血的武馆一系的囊虫没有了,利用信息差兼并土地丶打压百姓的劣绅也收敛了。 这一年来,本官一直在做减法。 那些毒疮,本官挖掉了。 那些顽疾,本官治好了。 一个平稳的地基丶稳定的大局,本官已经给你打好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做加法了。」 安昕负手而立,看着祁羡羊。 祁羡羊恭谨说道:「下官必在安大人打下的基础上,在下官的任期内,做好这个加法。」 「可惜,一年时间太短,本官无法亲自推动这些。」 安昕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过,本官虽然去了东阳,但与伍仁县毕竟相邻。且,陛下钦点本官兼任『吴州省兵备道副使」,安国军移防东阳沿海,但日後也少不了与伍仁县打交道的机会。 本官虽然人不在伍仁县,但也还能看到伍仁县的发展。」 安昕坐回官帽椅,招呼了一声:「你也坐。」 「是!」 祁羡羊连忙虚坐在圈椅上。 他已经在这位安大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大地压力,在面对对方问话的时候,总有种志忘不安的紧张感。 「功成不必在我,如今,本官亲手在伍仁县种植下去了土豆丶地瓜,它们也即将开花丶结果。 我也希望,伍仁县的发展,是继往开来的,牧之能在我打下的基础上,沿着已经铺好的道路发展下去,让它们最终开花丶结果。」 安昕怕祁羡羊听不懂自己的话,又直白的说道:「本官希望的是薪火相传,而非人走政息。」 「下官明白。」 祁羡羊悄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安昕微微皱眉,又说道:「伍仁县的胥吏班子,很多都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踏实肯干之人。 此前,本官也已经训诫过他们,牧之用起来必能得心应手。」 祁羡羊精神一振:「大人栽培的人,下官自当重用。」 「当然,如若有人阳奉阴违,牧之也不用顾忌。」 安昕端着茶杯,轻轻吹动着上面的浮沫。 他之所以和祁羡羊说这麽多,核心还是确保伍仁县仍然在他的间接控制之下,同时试探祁羡羊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祁羡羊既不是新党,也不是旧党,而是仗着有钱,通过贿赂吏部王侍郎得到的这个官职, 花钱买来的官,那就是一个生意。 自然要在任上将钱赚回来才是硬道理。 如果这个祁羡羊是一个能力很强,并能推动伍仁县向着正确方向发展的人,安昕不介意让渡一部分权力出来。 但通过试探,安昕觉得此人更像是一个「为官一任,捞钱一方」的人。 那就好好的做一个户位素餐的吉祥物,让伍仁县继续沿着他既定的方向发展。 在祁羡羊志忑的心情中,安昕将官印交接到了他的手中,这让他悄然松了口气。 「既已交接,本官就要启程赴任,咱们後会有期。」 安昕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啊?」 祁羡羊连忙追上:「安大人,下官还想备上酒席,和大人请教一番呢。」 「牧之人手充足,县衙的运作不成问题,请教就不必了。」 安昕出了门。 路过三班六房的时候,衙役胥吏都从屋子里「哗啦啦」的涌了出来。 县丞陆巡丶主簿钱如明也出来相送。 「安大人!」 安昕路过仪门的时候,站在阶上,大声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本官在伍仁县一年时间,承蒙诸位抬爱,如今离开伍仁赴任东阳,诸位如果在东阳时,有需要本官之事,且到府衙寻我便是。」 说罢,他大步离开县衙。 他的离开,并没有的天下皆知,只想轻车简从,静静地离开伍仁县。 人到大门口的时候,两辆大车已经在门口停好。 其他的行李,之前已经随船运走,如今只是一些衣物,和安昕随身携带的电脑丶手机丶敕丶 告身这些。 县衙大门口,上百人出来相送,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当知道是青天大老爷要离开伍仁的时候,立即传出了不少抽泣声。 老百姓遇到一任好官太难了。 安昕到任以後,将武馆一系的毒瘤拔除,社会风气一时蔚然,城内百姓的生活立即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且这一年时间,安昕将收税的目标放在了士绅豪族的身上,没有对普通百姓加税,苛捐杂税一少,百姓的生活明显见好。 再加上杀土匪丶抵御流贼丶铺石修路等一系列的事情,早已让他的「青天」形象深深的扎入了百姓心里。 百姓们自发的跟着安昕的车,一路送到西门之外。 安昕探出头,朝着已经聚集了数百上千人的百姓挥了挥手,又看着渐渐远去的西城门,不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来到码头,船已经在等着。 被安昕一起带走的廖国昌,此时带人将东西搬上船。 「此一去,不知道什麽时候还会回来。」 登船之前,万泽文忍不住回头望去。 安昕也是心有感触。 他在穿越之前,也更换过几次单位,每次调任都会心有感触。 但这次格外不同,他第一次主政一方,第一次以权力为画笔,以政策为染料,以伍仁县为画布,将自己想法丶理念挥洒了上去,得到了百姓的爱戴。 「走吧。」 安昕走上跳板,登上了船。 「老爷,我早就听说东阳府富饶繁华,终於能亲眼去看一看了。」 和别人不同,葛绣兴奋的就像是一只小鸟,此时一双黑漆漆的眼晴里,满是对於大城市的向往和激动。 旁边,桃子抱着在船上有些怕生的警长,脸上也带着笑容一一她虽然家是伍仁,但这里却又承载着她并不美好的回忆,换一个陌生的城市对她来说,反而像是获得了一种新生。 「哗啦啦~」 船只离开了码头。 船帆支了起来,借着江风鼓胀如翼,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破开水面。 船尾拖出一道银亮的浪痕,在阳光下粼粼闪烁。 葛绣扶着船舷,兴奋地指着远处:「老爷,您看!岸边的柳树在往後跑呢!」 安昕负手而立,衣袍被风拂动,含笑点头。 水声潺潺,船行渐稳,载着一行人向东阳府驶去。 「老爷,到东阳府城码头要一天半,河面风大,还是进入船舱休息下吧。」 梁申走到安昕跟前说道。 「无妨。」 安昕摆了摆手:「难得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他看着江渚之上,百争流,真乃一副勃勃生机丶万物竞发的模样。 宽阔的洛河河面上,还有一些小船穿梭其中,上面拉着一些小吃丶馒头,竟在河面上开起超市。 遇到一些大船的时候,相互靠近以後,再用绳索挂着竹筐送上去。 他站在船头甲板上,吹着满是水汽的江风,心中对於离开伍仁县的惆怅被冲刷乾净,更多是对於抵达东阳府後的期待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乘坐官船,而是选了一艘轻便的商船,速度比官船更快一些,出行也更低调一些。 「老爷,那一艘是什麽船,怎滴这般漂亮?」 葛绣忽然发现河上一艘红船。 红色大船比他们坐下的商船,还要大上很多,上面张灯结彩,就连船帆上面都画着刺桐丶山茶等花,看上去的很是漂亮。 「看那船只形制,不像是内河船只,反而更像是海船。」 安昕判断。 海船和内河船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内河船为了方便靠岸,首尾平直。 而海船,栀杆高耸丶船体高耸,首尾为了破浪而翘起, 也就现在洛河水量充沛,如果是枯水季,这船肯定得搁浅在这里。 「看上去不像是商船,可能是哪家大族的游船吧。」 万泽文说道。 梁申仔细扫视了前方的红船一遍。 他带了一个班的暗卫,专职保护安昕的安危。 河上的风景初见新鲜,呆久了也很无聊。在甲板上呆了半个多小时,安昕就带头到了位於船尾的船舱里。 不同於官船的肃穆华丽,商船船舱显得逼仄,只有两大区域。 一处前舱,是办公的区域。 一处为後仓,是休息的地方。 安昕拿出《紫气升级经》看着。这是一部「静功」,需要打坐吸引灵气锻炼身躯,最终打通经脉,将灵气转化为真气。 安昕已经研究揣摩了十几日,感觉已经吃透了其中的道理,也尝试将灵气成功的转化为了一缕真气,但这一缕真气却不和灵力那般温和,不但「狂暴鲁莽」,在经脉之中搬运游走的时候,还隐隐给经脉带来一股刺痛感,甚至在游走周身的时候,对五脏六腑丶骨肉筋膜都带来了刺痛感。 他猜测,还是因为自己此前练武没有用功的原因,想要真正修炼真气,还是要炼体大成才行。 「修仙的练气士来练武,还是有优势的。这卡住无数武者的『气』关,对於练气士没有半点桔,只要炼体有成,就能无障碍成为隐元武者。」 安昕再一次觉得,武功的性价比很高,还是值得练一练的。 紫气升级经是两汉武功心法,即便是炼体的方法,也不同於现在。 现在的武功,多是「动功」,基本上是由外及内,从皮膜丶血肉丶筋骨丶五脏这个过程进行的。 而两汉古武不同,其与练气士的修炼方法比较接近。是直接以灵气来改造身体,以周天经脉辐射全身,是注重整体性的功法,基本上打通一条经脉,就能修炼对应的位置,等到经脉贯通全身, 能达成一个大循环,真气自然就形成了。 「我作为修仙的练气土,大循环早已打通,能够形成真气。但是经脉却不够坚韧,不能承载狂暴的真气,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还是修炼如今的『外功」进境更快一些:::::,」 今法不比古法差,每一个版本的功法,都是对应着时代的大背景。且相比古法吸收灵气修炼, 今法从食物之中汲取养分,更加注重任何一丝能量的汲取与消耗,对於能量的吸收丶运用更加精细。 一阵浪头拍打礁石,如同闷雷的声音传进船舱, 他看向窗外,此时已经抵达昆西山脉,两侧是千仞立壁,偶尔听到猿猴丶狼群的蹄豪声。 鸟雀鸣叫声连成了一片,在山壁之间回荡,倒是显得这群山有些吵闹与生机。 这里就是昆西山脉南麓有名的鹰嘴崖了。洛河在这里往南拐弯,每当夏季汛期的时候,水流撞击鹰嘴崖的岩壁後,在拐弯处形成翻滚的湍流丶漩涡,每年都会在这里出上几起事故,任何船只到了这里,都要小心谨慎的航行。 此时宽阔的河面上,只有坐下的商船,还有前方不远处的那一艘红船。 但就在此时,安昕注意到河边上,有着十来艘小船,小船上的人穿着黑衣。 再看另一侧的河岸,同样有着十来艘小船,船上的人同样身穿黑衣。 「万师爷,通知船家慢一点。」 安昕吩咐道。 「好。」 正在看书的万泽文放下书,跑了出去。 「老爷,外边好像是江湖仇杀。」 梁申匆匆跑了进来。 「嗯。」 安昕点了点头。 窗外那十几艘龙舟样式的小船,在那群黑衣人的滑动下,像是一只只离弦之箭,朝着前方的那一艘红船就冲了出去。 不片刻,就已经靠了上去。 「嗖嗖嗖·:::::」 红船上显然也有武装力量,箭矢朝着小船射出去。 有的小船上人员被射的人仰马翻,有的小船上,却被人以刀剑兵器将箭矢一一挑落。 几道有着四个抓钩的猫爪索被扔了上去,这些黑衣人借力绳索,几下就攀上了红船。 同时,有一只小船朝着他们这一艘商船疾驰而来。 > 第114章 抵达东阳府 第114章 抵达东阳府 「准备战斗!」 跑上船头警戒的梁申见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 所有人各就各位,端出了钢弩,冷冰冰的锋矢瞄准了前来的小船。 离得近了,这群蒙面的黑衣人也看到了对面商船上端着钢弩的护卫,顿时一个急刹。 本想着杀人灭口,没想到这艘小商船上竟然也有硬茬子! 对方能用钢弩,不是官面的人,就是反贼巨寇。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这种江湖门派,也不愿与之打交道。 但到此时,双方已经是短兵相接,冲突已经不在任何一方的掌控之内。 随着梁申一声令下,机括按动下绷紧的绞索发出「喻」鸣,一根根铁质锋矢就朝着商船飞射而出。 「廿,有毒!」 小船船头上的人,手中长剑在阳光下剑光密不透风,在人的视网膜上留下重重的光影。 但钢弩短距离内,初速度不是弓箭可比的,还是有两三支弩箭穿过了剑网,射在了小船的人身上。 弩箭不论射在哪里,当即就身体发麻,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船上一共七人,还未上船,就已经有两人口吐白沫抽搐着倒了下去。 船头之人看到商船上的人正在为钢弩绞动弩箭,心急之下跳入了水中,只见他脚踝扎入水中, 当即就有一股反冲力拖着他往前跨越一大步,一息之间就已经在水面上飞掠六七步距离,到了商船边上,随着他双脚重重的在水面上一踏,在射来的弩矢之中,整个人头前脚後螺旋转体飞跃上船, 手中钢剑挽动剑花,将几只弩箭一一挑落,冲入人群之中。 小船此时撞击在船身上。 商船距离水面本就只有一米出头,船上四人也不需要钩锁,直接跃上商船甲板。 「老爷,我去助拳!」 葛绣振奋的,将左手腕上的铁环撸下,套在了右手腕上。 「万师爷,桃子,你们在船舱里不要出去。」 安昕嘱咐了一声,和葛绣一起出了船舱。 他刚刚看到那人踩水上船,就已经判断出对方应当是暗劲武者。 梁申他们学武不过半年的时间,远不是这夥人的对手。 两人刚刚出了船舱,就见那暗劲武者正一剑荡开周围长刀,剑尖朝着梁申刺来。 江湖仇杀,讲究一旦得罪,就要果断的斩草除根,尤其是对於官面的人物。 否则杀害官员的事情一旦泄露,不论是对於自身,还是对於背後的门派,都是贻害无穷。 梁申半年练武,即便他们的天资都是胡常山在众多流民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梁申更是其中的依依者,如今境界也不过炼好皮膜,练到血肉而已。 「膨!」 一声枪响忽然响起。 与此同时,暗劲武者雾时寒毛炸立,感受到危险的他顾不得形象,一个懒驴打滚,弹丸擦着他的头皮射了过去。 梁申来不及再次装填,就见暗劲武者再次一剑从下往上撩了过来。 「让开!」 葛绣右手发出「」的一声撞击,朝着暗劲武者砸了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暗劲武者不得不回旋身体,以剑为予举手朝着葛绣刺去。但葛绣身体极为灵活,一个脚作势飞身而起,骗过暗劲武者变招的同时又矮身往前一冲,一拳打在了暗劲武者的肚子上。 暗劲武者被瞬间击退数步跌下船去,却在坠落时候抓住了船沿。 肚里肠子一阵绞痛。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有暗劲武者! 暗劲武者手一用力,整个人重新飞身上船,朝着再次冲杀过来的葛绣喊道:「我们只是与那艘海船上的人有仇,对你们并无恶意!」 葛绣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安昕。 从小被葛绒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她,战斗经验并不丰富。她这一眼,不但耽误了进攻的节奏,也暴露了安昕的身份。 所以,暗劲武者几乎是瞬间施展身法,整个人双腿肌肉绷紧用力,起跳的时候船头都被压下一尺,船尾翘起,船身一时倾斜。 而其人如飞鹰翔,一跃三米有馀,手中剑光漂冽,朝着安昕当头罩下。 擒敌先擒王,在他看来只要控制住此人,这艘船基本上就能被他所掌握了。 安昕负手而立,看着当空杀来的暗劲武者。 「定。」 他心中默念。 暗劲武者在距离他不过一尺距离的时候,被定住了动作。 同时,安昕伸出右手,手掌按贴在了暗劲武者的胸口,「滋啦」一声响,雷电直接从其胸口打进心脏,一瞬间就将其麻痹! 安昕收回手掌,暗劲武者瘫软在了地上,双眼圆瞪着,眼神之中的惊恐难以抑制。 「老爷!」 梁申冲过来,看到暗劲武者胸口焦黑一片。 他这才知道,原来平日里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府尊老爷,竟然有着秒杀暗劲武者的武功! 这种反差,让他感到震惊。 葛绣则相对淡定,她知道老爷是一位不显山漏水的「宗师」。只是看着暗劲武者那焦黑的胸口,猜测老爷的内力究竟是什麽属性的。 「杀了!」 安昕吩附一声。 暗劲武者,已经练到五脏六腑,安昕打出的雷电不足以将其击杀当场。 「是!」 梁申毫不犹豫,手中刀尖朝着暗劲武者的胸口就扎了下去。 下手有明显的钝感,这是暗劲武者皮膜坚韧,骨骼如铁,好在肌肉受到电击而麻痹无力,否则用力夹住刀刃都够梁申费一番力气。 一口鲜血喷出,暗劲武者双眼失去了神采。船上与暗卫对峙的其他黑衣人见此,哪里还愿意在这里逗留,纷纷朝着河面跳了下去。 「不必追了。」 安昕吩咐道。 他目光看向红船的方向,那边的战斗还未结束,但人却像下饺子似的跌落河面。 既有黑衣人,也有红船上的人。 一声尖锐的哨声,穿过数十米距离,落在安昕耳中。 「快撤!快撤!紫罗刹也在船上!」 一声急吼之後,安昕远远就看到红船船舱一黑衣人吐血飞出,紧随一道紫影裂舱而出,一串急促的铃声伴随着骨裂,一双水袖如若蝶舞,其速几如虚影一般将一个个黑衣人击落红船,每一个被击飞的黑衣人都吐血跌落,显然是被打破了脏腑,难以存活了。 便是暗劲武者,也莫能外。 片刻之後,河面上恢复平静,朵朵艳如山茶花盛开的血沫,也被流水冲刷,快速不见。 紫影一收,最终停留在了船尾。 胳膊肘搭在船舷上,双手掌捧着下巴,慵懒道:「公子,好俊俏的功夫呢~道左相逢,即是有缘,要不要过来喝杯茶呀?」 对於这个被她们东华派的仇敌牵连进来的小商船,她刚刚就关注到了。 但对於安昕的武功境界,她没能看透。但对方一招就将一名暗劲武者杀掉,轻描淡写的样子绝对是实力的碾压。 至於对方是知微境,还是隐元境,她就猜不透了。 她的心里也在暗自寻思:「中原武林什麽时候又出现了这样一个年轻的高手?看他身边的这些人,会不会是大燕朝廷的人?」 「不必了。」 安昕回应一声,并不想和这些江湖门派接触。 但「紫罗刹」显然并不这样想,却见她从数米高的大船上飞身而下,整个人竟轻如飞絮一般横跨了七八米才落水,就见她脚尖轻轻点水,一蓬蓬「水莲花」托起她的脚尖,一连十来步,待到靠近商船的时候,就见她紫色水袖飞出,打在了水面上面,接连几下,那四个跳下船逃命的黑衣人个个脑浆进裂而死。 接看,紫罗刹轻轻一跃,便轻飘飘的落在了船头上,对看安昕作揖道:「小女子鹿瑶,这些黑衣人乃是我们东华派十几年的仇敌,必是知道了我东华派的路线在此埋伏,此番意外连累公子,还望公子海涵。」 安昕暗自戒备,双眼打量着紫罗刹。 此女看上去年岁不大,不同於中原女子的保守,穿着颇为大胆,腰肢纤细,露出的圆润肚脐上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皮肤白皙之中泛着淡淡的紫色,但在安昕观察的这片刻之间就已经快速褪去。 此女穿着一双绣着山茶花的软缎绣鞋,此时在河面上横跨数十米,也不过脚尖微湿。 只看这一点,也能知道对方的实力比之暗劲境界要强出很多,就是不知道相比「一苇渡江」的宗师高手相差如何。 「我等被意外卷入,倒也怨不得鹿姑娘,只是此番遭遇确实令人心中不忿。 这些黑衣杀手是何门派,与贵派是何恩怨?」 安昕问道。 「不如,公子请我饮一杯茶,我来慢慢告知呀。」 鹿瑶有着一张狐媚子脸,眼角描着紫色凤纹,一一笑嘴角梨涡隐现。 站在船舱门口的桃子看了,觉得青楼里的那些姐妹都不如她会卖弄。 「请吧。」 安昕听着东华派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却想不起来。 他转身走进船舱,鹿瑶跟在身後。 「哎呀,鞋子湿了呢,穿着实在不舒服。」 她轻轻一踢,鞋子就规规矩矩的落在了船头甲板上,赤着一双小脚,随着她走动,脚腕红绳上的紫色铃铛「铃铃」作响。 落座以後,桃子上茶。 她端起茶水嗅了嗅,轻轻摇头道:「公子该去我的船上,『一梦浮生」可是我们琉球的名茶, 茶香渺渺,馀味无穷。」 「鹿姑娘来自琉球?」 安昕问道。 「不错。」 鹿瑶点头,说道:「但我娘亲是中原昆仑派的人,後来到了琉球诞下的我,所以我也算半个中原人呢。」 「这群刺客,又是什麽人?」 安昕问道。 「昆仑派的人呢。」 鹿瑶道。 「嗯?」 安昕看着鹿瑶。 「我娘亲走的时候,带走了昆仑派的镇派神功《紫气长生经》,带到了琉球以後,创建了东华派。」 鹿瑶解释道。 怪不得! 安昕明白了。 他虽然与江湖门派接触不多,但也知道所谓镇派功法,就是一个门派的立身之基,轻易是绝对不会外传的。 鹿瑶的娘亲不但偷走了昆仑派的镇派神功,还建立了东华派,这和宣战也没什麽区别了。 昆仑一派自然不可能放过对方。 两人聊了一会儿,安昕知道鹿瑶此行是来中原做生意。 琉球的干海参丶干鲍鱼丶珍珠丶螺钿漆器丶玳瑁首饰等在大燕都很受欢迎。 此外,还有倭刀丶香料等转口贸易。 让安昕注意的是,琉球火山群岛的硫磺产量很高,以後军械局的生产规模扩大以後,硫磺原料可以将琉球当做备选。 「在东海之上,我东华派有些名声,如果安公子在东海上遇到事儿,报我东华派鹿瑶的名字, 都会给几分薄面。」 安昕将鹿瑶送到甲板上时,两艘船都已经拐过了鹰嘴崖河段。遥望去,河面上的船只也多了起来。 言罢,就见她纵身一跃,朝着不远处的红船而去。 一双绣鞋却留在了船头并未带走。 「东华派,似乎和大海寇张则士关系不浅。」 万泽文说道。 安昕点了点头。 刚刚在鹿瑶说起琉球的时候,他就已经记起在哪里听过东华派的名字了。 调查海外倭寇的时候,张则士这个大海寇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人。而在这张则士手下的势力当中,就有这个「东华派」。 剩下一路再无事端。 第二天早上,船只已经进入了东阳府的元和县。 与此同时,安昕识海之中盘龙宝印忽然震动,青光尽数收敛,片刻之後才再次绽放光芒,只是这光已经化作了炽烈如火的红。 与此同时,灵气涌入躯体的速度,募然增长了一大截! 安昕感受一番,大约相当於之前三倍左右。 这就代表着安昕现在的修炼速度比此前快了三倍。 等待片刻,却没有出现法术丶神通的光团, 安昕走出船舱,朝着天空看去,却见一片玄雾蒙蒙的看不清晰。 他猜测这可能是还未交接官印的原因。 安昕放松心情,看向两岸阡陌农田。有着洛河河水浇灌,沿线城市的农业虽不比江南地区,但也历来是大燕朝的纳粮大户。 中午时分,船只进入龙山县境内,两岸的农田逐渐被鳞次栉比的屋舍与码头取代。 洛河在此处拐了一道弯,水流平缓,河面宽阔,俨然成了天然的良港。 河面上商船如织,漕运大船满载粮米缓缓驶向府仓,水师的舰船在河面上巡逻,而小巧的乌篷船则穿梭其间,船头挑着各色旗幡,标明「吴氏绸缎」「宣化瓷器」「广升远药材」等字样。 码头边,脚夫们肩扛麻袋,喊着号子将货物卸下,税吏手持算盘,高声报着数目,书办则埋头疾书,记录着每一笔商税。 空气中弥漫着稻谷丶香料和桐油混杂的气息,嘈杂却生机勃勃。 随着一只白鸽从船上飞走,商船缓缓靠岸,一行人登上码头。 岸上街道人流如潮,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码头两旁店铺招牌高挂,绸缎庄的彩帛迎风招展, 茶楼酒肆里传出跑堂的吆喝声。街角一处空地上,街头杂耍正在耍猴,那猴儿翻跟头丶作揖,活像个人类小孩,看的围观百姓喝彩不绝,铜钱如雨点抛入场中。 距离码头不远处,就有一个大型的交易市场。 北地的皮货,南方的象牙,西域的琉璃,海上的珍珠,海外的香料,琳琅满目地摊开,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时而还能看到金发碧眼的番邦之人,这可是在伍仁县从未见过的西洋景儿。 第115章 想留在黄金国度的马克 第115章 想留在黄金国度的马克 东阳府的富庶,不只因为洛河,也因它是大运河漕运的重要枢纽,南来北往的商货皆在此集散同时,它濒临东海,中部数省货物皆自此出海。 府城以洛河分为南北,北部为云梦县,南部为龙山县。 而大运河自南向北,经水门而进,横穿府城,并与洛河交错。 洛河两岸码头商贸极度繁华。 此处街市距离龙山县北城墙还有数里远,但城外沿河的货栈连绵数里,有些大商号甚至建起了三层楼高的仓房,檐下悬挂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檐下天南地北丶海内海外,人流如织,车马如龙,商货贩运,人言马鸣,不绝於耳。 【记住本站域名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 安昕朝着龙山县城看去,城墙高耸,四丈有馀,即便远远看去,也让人想到「雄伟」丶「巍峨」丶「壮阔」等词语。 「东阳府好大,人好多,东西好多!」 葛绣一副土包子的模样,看着那高耸壮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城墙,看着那摩肩接踵,一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的人群,看着那琳琅满目,很多别处都未曾见过的物品,忍不住赞叹说道。 桃子抱着瑟缩在她怀里的警长,也是一脸惊叹的模样。 安昕一行人一边顺着外城金鳞街往西城门走着,一边瞧着街道两侧的稀罕东西。 「奇珍阁。」 路过一个二层小楼的时候,安昕忽然看到了门内摆放的挂锺。 此挂锺,通体鎏金,外表是典型的西方车的形制,头顶丶四角分别有圣杯状装饰物,看上去富丽堂皇。 上面的指针转动着,显示现在正是一点三十二分。 这吸引了他的自光。 他早就发现,在召开会议,尤其是进行军事战斗的时候,传统的十二时辰计时法,相比而言不利於信息传递和作战协调。且传统计时,使用日暑不方便,依靠太阳不但不够精准还依赖天时。 尤其是在火枪营之中,采用沙漏计时训练,也存在难以表述丶不好量化的现象。 安昕走入店中。 「贵客里边儿请。」 正站在门口无精打采的小厮,见到安昕几人走来,连忙招呼说道, 进了屋子,安昕才发现,屋子里不只有挂锺,还有怀表丶玻璃镜丶放大镜丶老花镜等玩意儿。 琳琅满目,都是一些西洋货色。 「这个多少银子?」 安昕指着门口的挂锺问道。 「贵客您可瞧仔细了,这自鸣钟是我们东家从『欧巴罗」运过来的,是正宗『红毛匠人」的手艺。 您看通体镀金的外壳,用的是真金箔,用『火镀金」的技法一层层贴上去的,保准十年不褪色。 最稀罕的是这机巧一一里头有六六三十六道齿轮,全用精钢打造,走时比日准十倍!每日误差不超过一盏茶时间。您瞧顶上这个欧巴罗圣杯,里头藏着小铃铛,每到整点就会自动报时,声音清脆得紧。 据说,和魏国公府上的同款呢。 客官您要喜欢的话,小店只卖八百两银子,还送您一盒欧巴罗锺油。」 小厮脸上带着炫耀的说道。 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厮,但是外人来到他们店里,却往往都是没见识过这些奇珍异宝的土包子, 常常一脸惊叹的模样,让他产生了一些藏在心里的优越感。 脸上介绍着,心里还在想着,眼前客人可能连表盘上的数字都不认识,一会儿还得再当个「老师」。 「这种呢?」 安昕又看向後边柜子上摆放的,一个红木外壳的钟表。 小厮说道:「这个二百八十两,是南京那边的工匠仿制的自鸣钟。不过机芯却还是从欧巴罗那边购得,但这种南京制的自鸣钟,相比原产欧巴罗的自鸣钟,往往会有些走字不准,时差偏大。」 安昕点了一下头,又看向柜子上的怀表:「这些呢?」 小厮指着最前面一块银质外壳的怀表:「这一块外壳黄铜打造,一块五十两;这块外表是由纯银打造,一块八十两··::··这一块是使用鎏金工艺,一块二百两。」 「这种黄铜的怀表,走字可准?」 安昕拾起黄铜怀表。 「走字和纯银丶鎏金的一样。」 小厮回答道。 「最低多少银两?」 安昕讨价道。 小厮为难道:「这已经是非常便宜了,如果贵客真心想要,本店可以让渡一两银子,但再多 「如果我多买一些呢?」 安昕仔细看着黄铜怀表,透明玻璃下面,时针丶分针,以及六十刻度,除去没有秒针以外,已经和现代钟表没有太多差别。 「敢问客官,您买多少?」 小厮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些来自西洋的「奇技淫巧」,往往都是富贵人家买来把玩的,拿出来当个谈资的玩物而已。 再加上这些欧巴罗的奇巧之物价格奇贵,鲜少有人会一次买很多。 「三十多只。」 安昕说道。 安国军之中,哨官以上的都要配一只。 身边的万泽文丶张良等人都要有。 还有暗卫,时间观念对於暗卫非常重要。 同样需要的,还有军械局等生产场所。 甚至日後,在东阳府根基扎牢以後,他在东阳官场也要进行推广,届时召开会议丶布置工作的时间制定就可以更加严谨。 这不只是推广钟表,而是培养更细致的时间观念。 「那岂不是一千五百多两银子的生意!」 小厮眼晴一亮,随即说道:「客官,这小的做不了主,客官您二楼雅间稍坐,小的去请东家过来。」 「桃子,你先带着警长去府上吧。」 安昕看着警长面对周围陌生环境,瑟缩害怕的样子,怕它应激,回头和桃子说道。 「嗯。」 桃子点了点头。 梁申分了两名暗卫过来,护送桃子进城去。 武丽君早已在城内的文昌街上置业,进去以後很好寻找。 安昕带着万泽文丶葛绣丶梁申上了二楼。 等待片刻,楼梯传来脚步声,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夷人。 「客官你好,在下是奇珍阁的二东家马克。」 这夷人入乡随俗的作揖也就罢了,竟还能讲一口颇为流利的官话。 「外国人也能在东阳府开店?」 安昕奇怪问道。 「不是的,我是这里的二东家,奇珍阁是大东家开的,我负责将欧巴罗的货物运输到这里。 今天大房东不在,我正好在。」 马克虽然会说官话,但在词汇量和表达上,显然只是勉强合格。 他坐下以後,示意小斯再去拿些糕点过来「三十只以上,如果客官愿意付三成定金,我可以做主,按照大燕国的规矩,以八折相售。 只是店里没有这麽多的数量,我还需要在宁波调货,但宁波那边可能也不够多,我可能要在下次从欧巴罗回来的时候带过来,能满足客官的需求。」 马克说的话,安昕能够听明白。 不过,对於他的售价,还不太满意:「我最多可以出三十两白银,我想你应该知道,这种『奇技淫巧』的东西,在大燕国并没有那麽多的销量。 而我的购买量也绝不只是三十只。 三十只,只是第一批购买。如果你的黄铜怀表质量过关的话,我还会采购第二批丶第三批,乃至和你长期合作。」 安昕说道。 马克轻轻摇头:「客官,你可能并不知道,怀表是整个欧巴罗技艺的结晶,是全世界工艺最精华的所在,别小看这没有巴掌大的怀表,在这看似小小的怀表之中,有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零件:..」 他正说着,却见对面的客人撸起袖子朝着手腕看了一眼。 这一眼,瞬间牢牢的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ohmygod!」」 他惊呼一声。 对方的手腕上,竟然也带着一块表。那深邃如同星空一样的表盘上,碎钻点缀着夜空,铂金勾勒出星座图案,秒针划过时竟在表面激起涟漪般的极光。 上面晶莹的玻璃盖经过几道简单的切面,像是钻石般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反射着各色火光。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透过那星空一般的表盘,还能看到里面齿轮转动的样子。 银色的表带也不是凡品,阳光之下晶莹反光,每一节都如冰雕般剔透,却又透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马克激动的称赞道:「这简直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即便放在罗浮宫,也会是最珍贵的藏品之一!」 拿来糕点,候在一边的小厮也瞪大了眼。 穿越带来的现代工艺手表,瞬间征服了他们的眼睛。 「所以,你还觉得我不懂吗?」 安昕抬头问道。 「不不不,先生,您是真正的行家!」 马克连忙改口,说道:「三十两我可以接受,只是大东家未必愿意。因为,这些怀表的造价在二十两白银以上,如果利润不到十两,他可能会认为这是一个糟糕的生意。 当然,我认为一个稳定的丶且持续大量购买的客人更加重要。」 「我可以拿出三百两银子作为第一批怀表的定金,等到怀表送到以後,送去东阳府署衙门,我想你们的大东家是愿意接受的。」 安昕站起来说道。 同时,万泽文数了三张一百两吴州票号的银票出来。 而听到安昕说出东阳府衙,马克连忙站了起来,恭敬问道:「敢问大人您的身份?」 「待你将三十只怀表凑齐送到府衙自会知道,若是做不到,你们这奇珍阁也就不必开下去了。 北安昕朝着楼梯走去。 马克和小厮闻言,心惊胆战。 待将安昕送到门口的时候,安昕忽然想起什麽,又说道:「如果你能带一些精通制作钟表的工匠过来,我会给他们很好的待遇,也会给你一笔很可观的介绍费。」 「是,我会帮助大人留意工匠的!我想,肯定会有欧巴罗的『鲁班」一样技艺的工匠,会与我一样,想要踏上大燕这样的『黄金国度」。」 马克连忙表态。 在猜测到安昕可能是大燕朝的官员以後,就连他那贫瘠的词汇量,在此刻都仿佛拓宽了词汇库一样,典故词汇都冒出好几个。 送走了安昕一行以後,马克忽然一拍手掌:「Yes!」 「怎麽了?」 小厮奇怪的看着兴奋的马克, 「大燕国的官员!他很可能是东阳府的大官!如果这个买卖做好,我很有可能结识一位东阳府的大官!」 马克无比的想要结识大燕国的贵族丶官员。 大燕国有着丝绸丶瓷器丶茶叶等等令欧洲贵族欲罢不能的珍宝,整个欧洲的白银都在流向大燕但在大燕国做生意,却是依赖大燕的朝贡体系。只有国家使团带队,才能在明面上进入这个富饶的国度,而他并非出身於伦敦的贵族,没有非常体面的身份,也没有令人侧目的财富,而是一个出生在英格兰西南部德文郡的穷小子。是以只能每次搭乘荷兰人的船,带一些精致的欧巴罗的奇巧物品过来。 除去生意之外,东阳府奢华而精致的物质生活,也深深的吸引着马克。只是他外国人的身份, 连府城都进不去,每次来到大燕,只能在外城厮混。 以他的身份,能在今天偶然拥有了结识大燕帝国官员的机会,不异於给他一个登天之梯,如何不让他感到兴奋和重视呢! 另一边,安昕一行人已经通过城北「安定门」入了城。 一进入内城,反而清净了很多,没有了外城那种人挤人,摩肩擦,挥汗如雨的感觉了。 「万师爷,这块怀表就赠与你了,以後的时间,就照此计算。」 安昕将手里的黄铜怀表递给了万泽文。 「谢老爷。」 万泽文连忙接了过去,把玩着手里的怀表一一这对他来说,也是个稀罕玩意儿。 安昕沿着金鳞大街走着,心里还在思索着钟表匠的事。 钟表之中,存在着大量的齿轮丶弹簧丶擒纵系统等等,其中既有着工匠的技艺,也有基础材料的支持。 他记得小时候曾经听过,钟表是「工业文明的明珠」丶「精密制造业的摇篮」之类的说法, 《资本论》中也说「钟表是手工艺向机器生产过渡的象徵」。 他不敢完全苟同,但也觉得这些说法或许有片面的地方,但总体说的不算错,钟表的产生,对於後世的车床丶铣床等精密加工工具肯定是起到技术奠基作用的。 同时对於标准化生产丶材料科学等的发展也起了促进作用。 也是基於这样的考虑,他才提出了带一些欧巴罗钟表匠过来的提议。 旁边葛绣没有安昕这麽多的心思,刚刚来到大城市,她的眼里还满是新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多时手里就多了几个糖人丶糖葫芦丶小汤圆丶红糖年糕,还买了一些龙须糖丶夷人饼丶炸虾饼丶蚕豆糕等别处吃不到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一刻都不停。 有时候,安昕都会觉得,她的大白兔能养的那麽好,肯定是吃得多丶营养好。 「老爷,前面一家就是山河布行的总店了。」 万泽文见安昕还在思考,开口提醒道。 「哦?」 安昕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前面一栋三层楼阁,上面写着「山河布行」的硕大牌匾。 一路走来,包括城外坊市,所见布行基本上都是山河布行的分店,鲜少见到其他布行丶布店。 整个东阳府城的布匹绸缎生意,几乎都被这山河布行给垄断了。 > 第116章 你们好大的威风 第116章 你们好大的威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安昕之所以未曾上任,就关注到山河布行,自然是因为山河布行的东家,此前派人打砸他青云商号的原因。 这事经过武丽君派人仔细调查後,已经确定就是山河布行的东家一一吴山河做的。 既有指向他的证据,他也有这样做的动机,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而经过进一步深挖,这吴山河不只垄断了东阳府的布匹绸缎,甚至连瓷器丶香料生意也被其垄断,可以说是完全抓住了东阳府最暴利的几个产业之三。 仅凭一个秀才出身的吴山河能做到这一点,安昕是不信的。 着人继续往下深查,抽丝剥茧,又查到了其幕後的大海商冯全身上。 而查到此人以後,一个巨大的贸易网络和关系网络就隐隐约约的浮现了出来。 只是这个冯全身份非常隐秘,其背後站着的人或者势力究竟是朝堂上的哪一方,光凭着武丽君花钱雇人办事,就查不出来了。 但安昕通过手头的信息,已经隐隐有所判断,这个冯全或许是胡党培植的一个白手套。 此次安昕出动暗卫,也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 「我们进去看看。」 安昕带着万泽文丶葛绣进了山河布行。 梁申则带着七个暗卫混迹在人群里,暗中警戒。 一进入布行,迎面看到的就是一巨幅刺绣,金丝银线的巨大牡丹带着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大店门里几个身着劲装的彪形大汉站在那里,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 看到店里一些丝绸锦缎时,安昕就明白店里之所以有这些彪形大汉的原因了。 「这是正宗的宋锦,前日才从苏州送过来的,您看这纹样,装裱您的书画绝对是相得益彰,一匹只要六十两银子。」 趁着卖布的夥计跟一个文人打扮的客人介绍时,安昕听了一下。 相比而言,青云布行多数都是自己织造坊出产,出产的多是以平民的粗布丶葛麻为主,上档次一些的也多是普通的素绢丶粗绸丶绵绸,至於绫丶罗丶锦丶缎这样的高档货,就很少了。 而山河布行的丝绸,确实要比青云布行的种类更多,附加值更高,能赚到的钱也更多。 像这宋锦,一匹布六十两银子,安昕以前都不敢想! 到了二楼,客人的数量明显减少,只有寥蓼十几个人。但是柜台上摆着的绸缎价格,则更加令人咂舌。 安昕好奇之下,又上了三楼, 三楼的人更少,只有几个贵夫人打扮的女人坐在那里休息。见到安昕上来,异的打量了他一眼,有俩人看了安昕一眼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昕如今的耳力惊人,能听到两个咬舌头的妇女说的什麽,饶是他早非清纯男大,此时听了也忍不住有点脸红。 有时候,长得过於英俊,也是一种烦恼。 三楼摆放的绸缎不多,只有两种花样。 夥计在看到安昕的时候,扫了他,以及葛绣身上的穿着以後,也没有多少热情。 「哇!好漂亮的布!这个布要多少银子?」 葛绣看到台子上那薄如蝉翼随风而动的轻纱,随着阳光照射的角度不同,而折射出各种颜色, 流光溢彩仿佛千变万化的轻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平日里只知道打铁,现在却也忍不住的畅想着,如果把眼前的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那该会是多麽的漂亮! 肯定像是神话里的仙女吧。 「噗~」 後面传来贵夫人的轻笑声。 台面後的夥计也轻笑一声:「姑娘,这可不是布,这是『流光锦」!可是江南的贡品,轻易不会流入民间,一匹布就要五百两银子。 寻常人家别说是买,通常是见都未曾见过,听都未曾听过的。」 葛绣闻言,有点脸红,本来很精神的小姑娘,此时竟然有点手足无措。 一匹布五百两银子,这样的天价,已经远远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倒是那几个贵妇人,一副很是赞同的模样。 「丝绸,也是布的一种。不能说这是『流光锦」,就说它不是布了。」 安昕见此,开口说道。 布与丝绸,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夥计是在偷换概念,葛绣说的也不能说是错了,只是没有叫出它细分的名字而已。 就像出门买菜,拿起一根胡萝卜,问「这个蔬菜多少钱一斤」,虽然问的不太精确,但也不应该招致旁边买菜的人,以及菜贩的嘲笑。 眼前夥计那股居高临下的语态和话术,还有那一群贵夫人听後与有荣焉的神态,在安昕看来就有着一股後世奢侈品牌的傲慢与势利,仿佛买了天价商品就高人一等,却忘了丝绸再贵也不过是织机上的经纬交织,与市井粗布同属纺织物的本质。 夥计被安昕顶了一句,轻笑了一声:「客官说的是。」 看似服软,但语气神态,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分明是一副势利眼的样子。 在夥计的角度,所有的话术都是围绕着那群贵妇人的,至於其馀人则不过是给贵妇人显示优越感的道具罢了。 向道具服软,自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唉,你别碰!」 夥计转过头去暗自翻了个白眼,再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竟然摸上了流光锦! 葛绣见安昕摸,她也好奇极了这五百两一匹的天价布究竟是什麽手感,也凑上去有点拘谨的轻轻摸了摸。 「让你们摸了吗?」 夥计气愤的喊着,并伸手拿起了台面上的鸡毛毯子,朝着安昕和葛绣的手就打了过来。 梁申伸手一把夺过鸡毛毯子,并回手就抽了过去。 夥计的手背上顿时就多了一条红痕。 「你丶你们,你们还敢打人!」 夥计气疯了,骂道:「你们这群乡下人,来到我们东阳府讨饭,还敢在山河布行打人!」 「是你先要动手的!」 葛绣吵道。 她虽然武功高,但年纪小,正是叛逆期的时候,虽然刚刚让夥计说的有点自闭,但听了刚刚安昕的话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自是不肯吃这夥计的哑巴亏。 这时候,三楼的魁梧壮汉围了过来,要向安昕几人动手。 但他们哪里是梁申对手,几下就被选倒在了地上。 二楼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八个壮汉跑了上来,同时二楼的几个暗卫也往上而来,梁申看了安昕眼色後,冲着他们打了个手势,这些人便停下了脚步,装作不关他们事的样子,又回了二楼待命。 梁申自从跟着安昕来东阳赴任,唯一碰到的就是那昆仑派的暗劲武者,被完虐! 现在遇到虐菜局,一拳一脚,拳拳到肉,倒是打出了威风,打出了自信。 倒是二楼跑上来的两个身着劲装的女子,跑到几个贵夫人跟前站着,只是盯着梁申,倒没有和他发生冲突的意思。 这时候,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一个胖滚滚丶山羊须的中年男人,带着俩佩刀的护卫匆匆跑了上来。 见到地面上躺了一地的「保安」,脸色有点难看的问:「阁下不知是哪里来的?亮个名号,免得伤了和气。」 安昕给万泽文使了个眼色,万泽文微微点头,上前说道:「什麽名号?我们只是想看看这『流光锦」而已,却被你们这夥计明嘲暗讽,还拿起鸡毛毯子打人,这是待客之道? 我等天南海北哪里没有去过?还从未见过这等待客之道呢!」 这胖子敏锐的捕捉到了万泽文话语中「天南海北」这四个字。 这年头,除了商人,鲜少有天南海北到处闯的人。听到这句话,他再看对方的穿着丶口音,基本上确定了对方商人身份。 只是那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绸衣,但身姿挺拔颇为昂扬。 但对方年纪轻轻,胖子也没有多想。 他沉吟了一下,脸上带着笑先是朝着几位贵夫人看了过去。一个嚼过安昕舌头的贵夫人还点了点头,示意万泽文说的是真的。 「让几位夫人受惊了。」 胖子冲着几位夫人作了一揖,致歉说道:「几位夫人还请二楼雅间休息,我们先解决一下这里的麻烦,为表歉意,夫人们可以在二楼随意挑选一匹喜欢的绸缎。」 几位夫人点了点头,离开了三楼, 但安昕却注意到,几位夫人离开三楼以後,却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没走远,都在窃窃私语着。 她们看似富贵荣华,但平日待在後宅当中,好不容易有机会约着出来逛街,哪愿意错过这样的吃瓜机会。 「吴大管家,这可不能怪我,是他们先上手摸了流光锦!流光锦一尺布都要十几两银子,哪能叫他们这种人随便摸!」 夥计说着,看向流光锦,忽然眼睛一亮:「吴大管家您看,您快看,这流光锦上可是被他们摸出来印子了!!」 吴大管家快步往前走到了柜台前,朝着流光锦上仔细看去,果然在锦缎边上看到了几个手指印。 这是一路吃吃喝喝走过来的葛绣留下的, 葛绣一看,刚刚还挺着的胸脯,立即套拉了下来,气势顿时就弱了。 「这位小兄弟,流光锦不便宜,你们摸脏了锦缎还打人,就说不过去了吧。 吴大管家指着流光锦上的印记说道, 「多少银两?我们不是赔付不起,但方才你们夥计所说『他们这种人」。 我们是哪种人? 安能受此侮辱?」 万泽文怒声斥道。 葛绣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战斗力立即就重新滋生出来,磨拳擦,小脸上满是战意。 「这流光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吴大管家说道。 「刚刚夥计说了,一匹五百两,怎麽又成了有钱也买不到了?」 万泽文反问。 「这等贡品送进宫里自然是一匹五百来两银子,但咱们民间却稀少难得,散卖的话至少得一千两一匹! 今天,诸位既然弄脏了这流光锦,就赔一千两吧。」 吴大管家笑着说道。 「一千两?你们怎麽不去抢?」 葛绣将左手的麒麟环取下,戴在了右手腕上。 吴大管家笑而不语。 抢,怎麽比得上卖布赚得多! 「不说这流光锦能不能洗,就算是不能洗,我们只是碰脏了一个边,只需要裁掉区区一指长而已,都用不了一两银子,如何需要赔付一千两? 安昕开口问道。 「阁下走南闯北,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 吴大管家问道。 「什麽话?」 安昕问道。 吴大管家脸上带着几分阴鹜:「常言道,『入庙拜神,入巷问俗」,您来了这东阳府,也不打听打听咱山河布庄是什麽背景! 管您在外头多大的威风,到了咱们东阳府的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一千两银子您要是不出,咱跟您说,您们几个今天走不出这山河布行!」 「这麽威风?」 安昕问道:「不怕我们出去後报官?」 「呵!」 吴大管家皮笑肉不笑的冷笑着说道:「我们家老爷,与东阳知府赵大人有旧,与同知刘大人好友。」 安昕现在终於知道了,这山河布行之後的东家吴山河,乃至其背後的冯全,十之八九就是胡党的白手套了。 因为如今的东阳知府赵玖,以及同知刘渊,都是胡党的人。 在来东阳府之前,安昕就打算上任之前,先来这山河布行一趟。 是以,从踏入这山河布行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性的试探。 万泽文清楚此中之事,梁申也被提前交代,只有葛绣懵懂无知。 既然是胡党的人,那就没有什麽好顾虑的了。 选边站队,最忌讳做墙头草! 甚至,摇摇摆摆,不敢做事,就连被敌对党统战的价值都没有,在政治倾轧当中,只会死的最快。 安昕负手而立,冷声问道:「吴大管家,你们吴家,好大的威风啊! 这威风,是吴山河给你们的? 是冯全给你们的? 是赵玖给你们的? 还是...胡党给你们的?」 安昕这话问完,一时间,吴大管家呆立当场,惊骇欲绝的看着安昕,那表情像是再看一个怪物「你丶你们丶你们究竟是什麽人!」 吴大管家已经绷不住自己语调,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第117章 衙门大敞迎府尊 第117章 衙门大敞迎府尊 安昕没有理会败犬一般的吴大管家,而是看向万泽文,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下船之前,梁申就已经放出了信鸽,如今上岸以後又过去了这麽长时间,以安国军行动速度, 赵峰此时应该已经带人就位了才是。 走到窗口的万泽文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後朝着安昕点了点头。 「你们吴家砸了我的青云布行,还不知道我是谁麽?」 安昕走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是新知府安昕!」 吴大管家惊声说道。 说完的同时,他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走。 既然是新任知府,或许吴山河可以和对方一腕子,但这不是他一个管家能从中间掺和的。 「我只是一个管家。」 他艰难的说道。 「也是奸商。」 葛绣哼道。 「吴山河在何处?」 安昕直接问道。 吴管家以为安昕要和吴山河见面,眼晴亮了一下,当即说道:「老爷今日在家。」 在他看来,只要事情还能谈就好。 双方主要的矛盾点还是在当初吴山河派人去砸青云布行的事情,只要对方愿意和吴山河见面相谈,自己身上巨大的压力就可以甩出去了。 「动手吧!」 安昕这次试探,也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没有成果,就顺势离开,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这样也没什麽损失。 试探出了吴山河等人的底色,不是胡党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是胡党就直接动手,作为自己强势进入东阳府,开局杀鸡做猴的第一把火。 万泽文点了点头,朝着外面做了个「0K」的手势。 这是约定的暗号,外面有人专门盯着这里。 吴山河的宅子,就在金鳞街山河布行总店後面的锦绣坊,与布行总店也是相通相连的。 所以,随着安昕这一声令下,类似黄鹂鸟叫的哨声迅速在四处响起,有远有近。 金鳞大街上本来分散在各处的便衣安国军迅速集结了起来,像是激流一样冲进了山河布行之中,在一片惊叫之中迅速穿过大堂,朝着後面的吴宅而去。 另一边,吴宅正门也同样有安国军的兵抽刀闯进了大门,凡是敢於阻拦的直接被打晕过去扔在路边。 「你们是哪个院儿的!」 吴山河三儿子刚从丫鬟小翠儿的房里提着裤腰带走出来,就见几个人跑进了庭院,以为是哪个没规矩的下人,当即怒气冲冲的呵斥一声。 迎接他的,却是一柄刀鞘就甩了过来,那恶狠狠的力气,直接将他的脸给甩破,牙齿当即不知碎裂了几颗。 「说!吴山河在什麽地方!」 刘满仓刚刚带人冲到了主宅大堂,但那里早已人走屋空,找不见人了。 冲到大儿丶二儿丶三儿所在,也不见人。 听到下人说吴山河三儿在丫鬟房,这才匆匆冲了过来。 「我我···::,」 吴老三见这群人如此凶神恶煞,惊恐的流下泪来。 「赠!」 刘满仓拔出刀来,寒光森森, 作为第一批加入弓兵营的老兵,这一年来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此时再也没有了当初农民身上的憨厚丶淳朴,自有一身冷冽之气,一双眼晴一瞪就带着浓浓的杀气,吓得吴老三差点尿了裤子。 「我知道,我家里有个密道。我带你们去,好汉们莫要杀我!」 吴老三连忙说道。 当安昕来到吴山河後宅的时候,吴山河已经被从密道抓了回来。 「吴家有几个狠茬子,武功不弱,我们在地道里追捕的时候,死了几个弟兄。」 赵峰和安昕汇报导。 安昕微微皱眉,看向吴山河吴山河四十多岁,中等身高,身材不胖不瘦,长得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都不会让人多注意一眼的那种。 吴山河也看向安昕,又看到安昕身後被绑的吴大管家:「吴某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诸位爷,是短了钱财,还是吴某无意踩了贵码头的地盘,还望诸位报个名号,咱们好说话。」 「说话就不必了。」 安昕看向赵峥:「东西都安排好了吗?」 赵峰点点头:「已经安排好了!」 吴山河茫然的看着他们说话,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麽,心里也泛着恐慌。 不怕人要钱,就怕不说话。 看这样子,像是死仇! 但他印象中的死敌,没有眼前这些人的面孔。 「大人!」 这时,一阵疾跑,刘满仓从小院门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大把拆开的信件。 吴山河一看,顿时惊悚,脑门子上的汗水立即就渗了出来。 高声喊道:「你们究竟是什麽人!」 他听到前院禀报有列人闯入府中,立即就喊上家中亲信从地道逃离,只有三子院中未寻到人而不得不将其舍下。 也因此泄露了密道位置,之後又被这伙列人追上。 如今看来,这一夥训练有素,令行统一的哪里是列人,分明是穿着便衣的官军啊! 那眼前这人一一恐怕就是新任东阳知府,兼按察使司兵备道副使安昕了。 「这是...好啊,吴山河,你果然勾结倭寇!」 安昕快速看了两封信,没有想到,这证据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让他此前就精心安排,并已经放入其书房中的一些栽赃之物,反而没有了用处。 此话,让吴山河彻底确信,眼前之人绝对是安昕无疑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得知青云布行是伍仁知县产业的时候,他无动於衷,却未曾想世事变化之快,令人应接不暇。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未到东阳府上任,就已经掌握了他私通倭寇的证据。 并且这般出其不意的,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突兀派兵冲进了吴宅,他没往这方面想,也没时间掩藏证据,直到他人被抓了,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在他看来,这新任知府竟有着这般骇人的消息网,又有着这般城府和手段,他吴山河认输认罚,死的也不算亏。 而到了此时,从安昕踏入山河布行开始,短短不到一小时,本来在东阳府可以呼风唤雨的吴山河,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相比在伍仁县上任的时候,安昕需要在别人设立的规矩内办事,遵守别人的游戏规则,如今有了军权,又有着景顺帝「便宜行事」的特权,在这东阳府已经实际成为可以破坏规则和重新制定规则的人。 「去府衙。」 对於吴山河,安昕已经没有兴趣和他交谈,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吴宅所有人都被押解,剩下一哨三十馀人留在此处,负责清点记录吴家财富。 从吴宅正门走出,街上不少东阳府的百姓正惊讶的看向这里。 光天化日之下,这大名鼎鼎的吴宅竟然被一夥儿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江洋大盗给了! 十几个衙役站在不远处,虽然手按在刀上,但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吴氏商号吴山河,私通倭寇,为敌引路,实为通贼奸民,其罪证昭彰,今安国军奉新任东阳知府丶兵备道安大人钧命,将之锁拿问罪!」 安昕见围观人数众多,便派赵峥广而告之。 府城百姓这才明白过来! 山河布行,几乎垄断整个府城的生意。总店做富人的生意,三十二家分店则做普通人的生意, 定价权紧紧地握在吴山河的手中,指望这样的人能平价卖布自无可能,这也导致百姓怨声载道。 是以此刻见他被锁拿,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更有几个胆大的小贩朝吴宅门口哗了一口,低声咒骂着「活该」丶「报应」。 「我早就知这吴山河不是好人,没想到竟然还和倭寇勾结,真是个杀千刀的东西!」 看着吴山河被押解着朝着府衙方向走去,府城百姓很觉出气。 整个大燕,百姓对於倭寇的恨意最深的,除了宁波丶福州等地,就该轮到东阳了。 那些倭寇上岸以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今骚扰东阳沿岸已逾八十年,早年间大泽县城曾被楼寇攻破屠杀将近三方人,战後官府为复民生,重新组织移民充盈大泽县,至今其县内还有「新户」丶「旧户」之分,如此血海深仇,可以说东阳百姓对於倭寇是从小被言传身教而天生的恨意! 山河布行之中,二楼靠窗位置的那几个贵夫人看着被押走的吴山河,一个个团扇轻轻掩住嘴巴,但眼睛里的惊讶却遮掩不住:「姐姐们,你们说刚刚那个青年究竟是什麽人呀?是不是那位治住了瘟疫,挡住了皖北兵灾的安大人?」 「安大人?就是咱们的新任知府吗?」 也有贵夫人平日不关心政事,对此一无所知, 「姐姐你平日不关心这个,前些时日我就听夫君说过,知府赵大人被召回朝廷,咱们东阳府要来一位手腕很强硬的新知府。」 「刚刚他真的很强硬呀!」 「是的呢,很硬呢!」 贵夫人吃吃笑着,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十几个身挎腰刀的安国军士兵跑了进来:「诸位乡邻,山河布行吴山河勾结倭寇,已被索拿。吴氏所有产业都要查封,请诸位乡邻移步,莫要妨碍公务!」 所有人都被清场,大门关闭,贴上封条。 凡吴家伙计,也尽被索拿,分别押解往龙山丶云梦两县衙门,由两县知县负责审查。 随着安昕令下,两县衙门快速行动了起来,大量衙役挎刀而出,朝着山河布庄丶山河瓷器行丶 山河香料铺跑去,闭店关门,张贴封条。 有的店铺夥计已经风闻祸事而窜逃,但大部分都被索拿。 而安昕这边,已经来到了府衙大门前。 府衙大门大散。 府衙佐官已经听闻消息,尽数在门前等候。 按照官员品级,以正五品同知站在最前,其後是通判。其馀经历丶照磨丶司狱等官则站的更远见被人簇拥,当头走来的安昕,立即明白过来,这就是他们的新任知府了。 「下官刘同文,恭迎的府尊大人!」 同知刘同文,快步往前,深深作揖道。 後面府衙官员纷纷作揖。 「免礼。」 安昕深深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深拜的刘同文,沉吟了一下,方才说道。 「谢大人!」 刘同文起身,脸上陪着笑。其馀官员这才跟着起身,只是他们虽然站着,但依然微微躬身,屁股稍稍往後着,不论安昕是否看到他们,脸上都挂着几分不自觉的谄笑,以表示自己对於新任知府大人的臣服。 「李大人呢?」 安昕直接问道。 他也没指望身为胡党的赵玖能在自己一进城就抓了吴山河的情况下,还能出来大门迎接自己, 只要不在交接官印的时候给自己下绊子就行了。 当然,对方如果想在这上面下绊子,那就要轮着安某人亮亮手段了。 「李大人正在二堂等您呢。」 刘同文连忙说道。 安昕点了点头:「谁是司狱?将吴山河等人投入狱中,任何人不得探视!」 後面一个皮肤白皙,身着靛青练雀文官袍的,小碎步跑到了安昕跟前,慌忙作揖道:「小的段通,拜见府尊大人!」 「去吧。」 安昕挥了挥手,目光扫到了刘满仓:「满仓,你带人与他同去。吴山河单独关押,其馀任何人不得与吴山河接触。」 「是!」 刘满仓见府尊点到自己,心中暗暗高兴,连忙应下。 安昕则带着万泽文丶梁申丶赵峥丶葛绣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府衙之中。 东阳府衙很大,相比伍仁县衙面积,大了两倍不止。 内部布局有所不同,建筑的规格形制更大不相同。光是大门,相比县衙的黑漆铁钉,府衙的朱漆铜钉就更加大气。 穿过长长甬道,来到了府衙大堂之前,五间七架的大堂巍然聂立,青砖灰瓦,冷硬森然。 过了大堂,便来到了知府平日办公的二堂。 安昕在这里,见到了即将调任到京城的赵玖。 「赵大人!」 安昕进屋,朝着同样站起来的赵玖浅浅一揖。 「安大人。」 在安昕打量他的时候,赵玖也在打量着这位因为一场胜仗,而幸运的进入陛下眼里的新知府。 两相对比,心中有些不忿。 他赵玖此番调任京城充任鸿胪寺卿,看似成了京官,但相比在东阳府这样天下闻名的膏腴之地担任位高权重的知府,进京成为一个没有实权的礼宾官,让赵玖内心产生很大的落差。 > 第118章 继续扩军并建立利益同盟 第118章 继续扩军并建立利益同盟 鸿胪寺卿虽然是京官正四品,但相比东阳知府所能调动的资源,是天差地别的。 含权量低了,调动不了资源,就没有人送礼,捞不了银子就没法走动。 鸿胪寺卿一职普升渠道本就更窄,再没钱活动,日後便仕途堪忧, 如此心中惆怅的赵玖,也没有与安昕聊天的心情。只是打起精神,说了一些程序性的东西以後,就将官印移交给了安昕,并提出告辞。 「安大人,你我同朝为官,虽分属两方,但都是为朝廷做事。要争要抢,那是内阁丶六部的大人们的事情,我等不过摇旗呐喊的罢了。 东阳府经受倭寇侵袭八十年有馀,近些年倭寇侵袭更加猖,近三年甚至万人以上规模倭寇登陆的就有两次。 GOOGLE搜索TWKAN 此前余家军坐镇东阳尚能勉力维持。如今余家军入中原剿匪,东阳失去一道藩屏,看似繁华, 却也危机重重。 这几日我在思考,此番调任鸿胪寺卿,对我而言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然,日後抗击倭寇的重任,就交由安大人了。」 安昕见他未曾在移交官印中作梗,将之送到大门。赵玖似乎也被安昕此举有所感动,便也瞩咐说道。 「赵大人不必担忧,我既然来到东阳,便已经心存平倭之志。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便祝赵大人此番入京,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安昕和赵玖相互作揖後,便看着赵玖登上宽阔的马车,沿文昌街朝金鳞大街方向去了。 从东阳进京,不赶路的话,还是乘坐官船,从运河北上,既安全又舒服。 送走了赵玖,此时天色已经渐暗。 有着万泽文这个师爷,以及早先就随着军队来到东阳调研的张良也赶到府衙,由他们带人按照规矩,对照案卷丶帐目丶兵备文书等,对钱粮仓库等进行盘查,安昕这个主官反而还没有上任伍仁县那时候忙。 以舟车劳顿为由,推辞了刘同文等人的宴请。 月上中天,府衙之中依然烛火通明,万泽文带着张良和几个从伍仁县带来的熟吏,轻车熟路的检查着各房事物。 安昕独自坐在二堂,望着天上明月於薄薄云气之中穿梭。 他双眼之中闪过一缕红光,漫天云层恍然变化,出现一眼望不到边的玄黄雾气。这雾气比之伍仁县浓郁太多! 又有两道掺着金光的水汽,一道蓝中透金自东西而来,一道金中透蓝自南北而来。 这代表了洛河和大运河,两条河不只是水,也是钱。运河水量虽少於洛河,但为东阳所带来的金钱利益,却又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往东看,则是一片苍青色的汪洋。汪洋之上,山呼海啸,风狂雨骤,似有无数黑色如恶妖般的鱼丶蛟分布各处,对着东阳虎视耽。 安昕集中目力,仰头朝着东阳上方的天穹看去,就在无穷玄雾之中,似有一道黑影从中腾挪。 「东阳的气运化身不是鼎?」 安昕精神一震,右手按在了官印上。 双眸红光透亮,目光透穿厚厚玄色雾气,终於看清了那道虚影的形象一一一头赤红色的蛟龙! 此蛟在玄色云海之中,鳞爪沉浮,时而探出峥嵘一角,似蛟龙蛰伏,又似巨鳌负山。身躯庞大,威势森然,一双眸子紧闭着,面露痛苦色, 因为在其身上伤口密布,深可见骨的就有十几道。 又有十几条铁链锁缚,这些铁链仿佛自虚空而来,四面八方,想要溯源其来处,却看不到其尽头。 「东阳府一派繁华,但掩藏在这繁华之下的问题,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多,还要大。」 这望气之法,经过了伍仁县的历练以後,安昕已经渐渐摸到了门道。 东阳府的气运,他看过以後,心里就大概有了谱。 收回目光,瞳中红光散去。 「如今我虽然掌握东阳府的军政大权,看似大权在握,但也要看到其中存在的问题, 当务之急的,就是军队数量不足。虽然正兵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人,但一千人的数量还远远不够。既不能满足大泽丶银山丶云梦丶龙山丶扶阳五县近五百里的海岸线防务,更别说夺回那些外岛的所有权了。 并且·:· 安昕目光透红,看向锁住蛟龙身上的十几道铁锁。 低头沉思:「或许,蛟龙身上的咖锁,就代表着束缚住东阳府的那些力量,虽然不知道是制度的力量丶法条的力量,还是朝堂的力量丶君王的力量,亦或是来自海外的力量丶民间社会的力量丶 官绅的力量等。 但军队,始终是一把剑,想要这一头蛟挣脱锁链的束缚,这把剑就要越锋利越好!」 站得高了,风催之,流湍之,人非之。 没有军队的拥护,就不能保护自己的地盘,不能确保自己的乌纱,不能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 继续扩军! 在来东阳之前,以伍仁县的财力养兵困难,但是来到了东阳府,藉助这里的资源来养兵就容易多了。 「而且,藉助东阳府百姓对於倭寇的仇恨,还有之前大量迁来东阳的流民,只要将待遇给足, 安国军扩军不难。 东阳府周边的,诸如云台府丶古沂府丶凤栖府一些穷苦的地方,也可以去徵兵,待遇也会更有诱惑力。」 安昕坐在官帽椅上,望着亮汪汪的月光,脑子里不停地发散。 「同时,也要防止胡党的反扑。」 安昕虽然现在已经被打上了新党的标签,但他在朝堂上却并没有自己的力量和发声渠道。 只靠着座师夏吉,还远远不够, 安昕拿出一张纸,从桌上拿起一根紫毫笔,蘸了墨水,在桌上的宣纸写下了「徐观湘」三个字,接着又写下了「黄维」二字。 徐观湘代表着新旧两党之外的第三党,虽然势力不如新旧两党,但徐观湘本人得景顺帝的信赖,关键时候可以给自己说得上话。 黄维是伍仁黄家的人,只是一个正五品的刑部郎中,但级别低更适合进行合作。 安昕又写下「布」丶「瓷」丶「香料」几个字词。 其中的布,自然是他的青云商号占下。 而东阳府的「瓷」丶「香料」,却可以分润给扶阳徐家和伍仁黄家。 其中,徐家以徐观湘的地位,完全可以独占。 而黄家,必然要与其他新党成员分润。 这是直接从胡党的嘴里抢来的食物,想要保住必然要斗争。 只要有了利益牵扯其中,作为能保障他们利益的东阳知府,就必然会受到这个利益群体的维护其他任何形式的结盟,都没有比利益同盟更加牢不可破的了。 作为同盟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会受到同盟的悉心保护。 「如此,在新党的势力中,在朝堂上,也能发出我的声音,有了维护我的同党。」 安昕丢下了手里的毛笔。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不只是涉及布匹丶瓷器丶香料在东阳府的售卖,也牵涉着在东阳出海贸易的配额。 「但,吴山河是给冯全做事的,这海洋贸易,更牵扯到大海商冯全。如果我不能拿下冯全手里所掌握的海贸路子,光凭着这些东西在东阳府内的贸易,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很难引得这些人在我的身上压重注。」 安昕拾起笔,又在纸上写下了「冯全」。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神神秘秘的冯全给调查清楚了。 「喵鸣~」 安昕正在思考在东阳府主政之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面熟悉的猫叫。 接着,门外传来桃子的声音:「老爷。」 「进」 安昕应声。 桃子抱着警长进来,万福道:「丽君姑娘知道老爷在府衙休息,让我过来伺候老爷。」 「绣儿呢?」 安昕问道。 桃子回道:「绣儿姑娘想要在城里寻地方盘个铁匠铺,今夜被丽君姑娘留在府里休息了。」 「嗯,一起去後宅看看。」 安昕和桃子一起,离开了二堂往後宅走去。 过内宅大门时候,安昕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房之中。 「老爷!」 两名暗卫士兵朝着安昕喊道。 安昕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桃子进入了内宅。 院子比伍仁县衙後宅要宽很多,院子里有一株玉兰树,时维九月,竟然开了满树淡淡粉紫色的玉兰花,月光下树影婆娑,满院飘香。 「明日叫丽君找个门房过来。」 安昕和桃子说道。 毕竟,衙里大小官吏这几日都要送一份势见礼,这时候就得有个合适的门房来收礼才行。如今他要养兵,朝廷又没有拨款,哪怕是根蚊子腿也没放过的道理。 「是。」 桃子应道。 进了房里,一应用具,都已经换了新的。 包括卧房里的被褥,都是新的缎面,闻上去还有阳光的味道。 在软和的床上,抱着肥美的桃子运动过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安昕起床後在桃子的伺候下洗脸刷牙,换上了圆领常服,纪丝制成的绯色官袍非常醒目,云雁补子让人一看就知是四品文官服。 桃子在给安昕整理官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的时候,望向安昕的眼睛里满是倾慕与幸福。 「老爷!」 当安昕来到二堂坐下不久,万泽文就和张良联袂而来。 看着两人打着哈欠,满脸倦容的模样,安昕问道:「熬了一宿?」 万泽文点了点头,将一份薄册放在了安昕面前的案几上:「帐目丶案卷,我等与府仓等一一对过,没有发现大的问题。 一些小问题,也当场解决了。」 安昕翻看着册子上的万泽文汇总的数据,顺手在旁边的白纸上验算了下,确实没什麽问题。 「辛苦了。」 安昕又看向张良,他的手里也有一个册子。 这个册子还厚不少。 「老爷,这是从吴宅搜出来东西,连夜整理成册,很多还没有来得及点验。最後的实际查抄应当比帐册上的更多。」 张良将册子给了安昕以後说道:「吴宅之中光是搜出现银,就有九万馀两,还有字画丶文玩丶 布匹等折算成银至少能有十九万两,另外还有家宅丶商铺丶土地,折算下来也有十万两以上。 此外,还有两艘分别为二十四米丶三十二米的内河大船,价值也在两千两以上。」 安昕看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的,吴宅之中各类物品数量,以及每种物品所价值的银两估算。 「东阳府果然巨富。」 安昕看完赞叹一声,脸上忍不住浮现喜色, 伍仁县,就远没有这等富商, 吴宅之中抄家出的东西,光是目前估算,就有四十万两银子以上。 他能落在手里的,至少也得有三十方两。 再加上在伍仁县勤俭赞下的银两,如今他的身家来到了三十八万两。 「还是抄家来钱快啊!」 在伍仁县抄了童氏武馆,就体验过一波暴富。 如今抄了吴家,更是一口吃成个胖子。 青云商行丶醉仙楼丶肥料作坊等,尤其是青云商行通过售卖青云纺织机,以及低价布匹,也赚了一些钱,受制於产能,即便优化管理和生产方式,後边半年时间生产新式纺纱机也总共只有一千六百馀台。 再加上後面,在苏州丶松江那边已经出现了仿品进行竞争,青云商行也从三十两银子,主动降价到了十八两,最後半年净利润不过三万馀两。 虽然不少,但相比起花出去的钱却还是杯水车薪。 况且,这些钱还要再拿出相当一部分来,用在培养木匠,扩大生产上。 钱是当官的底气,光是养兵丶养驼山的军械局丶钢铁作坊,半年时间就已经花费掉了安昕五万六千多两银子,再加上以各类名目给上官送钱,其他花销之类,安昕手中十四万馀两银子,已经用掉了八万四千多两。 人吃马嚼,钱如流水,由不得安昕不想办法搞钱, 「老规矩,帐做好。」 安昕将册子还给了张良:「在吴宅有没有查出帐册?」 「有。」 张良点了点头:「从帐册上能看出,吴山河这些年赚的钱,其实大部分都流向了其背後的冯全一部分指向了一些东阳府的官绅。 不过,并没有指向胡党的线索,我想这些如果有的话,应该在冯全那里。」 安昕点了点头。 他现在并不需要指向胡党的线索。胡党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凭藉一个帐本或许能解决几个胡党的官员,但肯定搬不动胡党这棵大树。 甚至,是否解决几个胡党官员,也是看新党愿不愿意去解决。朝堂之上的斗争,只能看其敌对党是否发力,而不是看证据硬不硬。 现在,朝堂上的事情,还不是安昕能去参与的。 不过,事关东阳府的帐册,已经足够安昕用了,手里握着这些人贪污的证据,以他手里的权力,就足以驱策他们听话卖力了。 「回去把帐册整理一下,所涉及的人员,列一个名单出来。」 安昕吩咐张良:「中午之前给我。」 「万师爷,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半,在大堂议事。 除府衙官员外,府学丶税课司丶漕运分司,市舶司丶察院丶盐运分司丶钞关等,都要派人参加议事。 另外,给东阳卫指挥使司孟焦及张燕青部下文,让他们整顿兵马,本官近日会去巡查。」 安昕看向万泽文。 万泽文一边掏出炭笔奋笔疾书,一遍在心里换算着两点半是几时几刻。 第119章 安大人的刀锋 第119章 安大人的刀锋 文书送到位於龙山县外城,东码头坊外急递铺旁的东阳卫指挥使司以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召集所有人回来,要快!尤其是在云梦县乡下的那群人,让他们都抓紧回来,明天我要看到他们!」 孟焦抓着文书,跑出房间,朝着手下的亲兵喊道。 「大人,咋这麽急,这时候正收秋粮呢!」 亲兵碘着脸问道。 『还收个屁!新来的知府要来卫所巡视,本官能不急麽!都他娘的回来,田地让家里婆娘先照看着。」 孟焦吩咐道。 他虽然是正三品卫所指挥使,但武官职本来就不值钱,如今的卫所又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了。他这个卫所指挥使从来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上一任赵知府在东阳待了两年多,他都没能和对方说上几句话,只邀他参加过一次议事也是坐在末座,全程都没他说话的份。 现在的新知府,不但是正四品知府,还是正四品兵备道副使,对於卫所本就有着监管督查丶协调文武的职权,尤其是对於卫所进行稽查军务丶整饰军纪丶核查粮饷丶弹劾渎职将领等,如果看他不爽,甚至可以弹劾掉他头上的乌纱帽,由不得他不重视。 下午,十几名亲兵骑着卫所里的老马跑了出去,去各处屯田召回那些卫所兵去了。 而在府衙,不论是府学丶税课司丶漕运分司这些东阳府直属机构,还是市舶司丶盐运分司丶察院丶钞关等垂直机构,都非常给新任知府的面子,凡是主官在府城的都来到了府衙,主官不在家的也由「二把手」来参加议事。 安昕没着急开会,而是和府学教授丶税课司大使,以及市舶司丶盐运分司丶钞关等几个重要的机构的负责人一一单独见面,了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市舶司提举严正民出门的时候,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安大人没有和他明说,但话里话外几句基本上已经点明了他贪污受贿的事实。这让他心里分外志志,十分不安,仿佛脑袋上悬了一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的剑,让他提心吊胆的忍不住乱想。 以至於,当他在走廊上见到快步走来,察院巡按御史徐南的时候,心虚的漏跳了一拍, 「这个严大人怎麽面色这麽难看?难道在新任知府安大人那里受挫了?」 徐南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严正民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的想着:「虽说市舶司受知府协调,但却是户部垂管,想来知府也不能对其提出非分要求,怎麽看这严正民的样子...似是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呢?」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了东花厅。 敲门应允後,他推开门进入花厅之中,就见到了新任知府安大人端坐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打在他的身上。 安大人眉眼含笑,抬手示意入座,案前茶烟,衬得那身绯袍也柔和了几分。 「安大人!」 徐南作揖。 「伯年兄快快请起。」 安昕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将之扶起:「京城一别,已近两年未见了吧?」 他扶着徐南。 在来东阳任职之前,他就已经仔细的研究了东阳府官场上这些有名有姓的人物,当看到徐南的名字时,他就觉得熟悉,想起在之前搜集景顺十四年这一科进士资料的时候曾经看过,翻看其资料以後,果然就是和他同年进土。 「是啊!」 徐南站起了身,本来严肃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下来:「一众同年,在鹿鸣宴後,纷纷选官,有的留在了京城观政,有的则分散到了大燕朝广的疆土上。 前些日子一听到景明兄的名字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起来,景明兄应当是一众同年之中,最先穿上绯袍的吧!」 「此中境遇,有所不同,这一身绯袍看着光鲜,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伍仁县鼠疫丶皖北流贼进攻伍仁,我也冲在一线,拼了命才换来了这一身。」 安昕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云雁补子。 不论如何,在外人面前诉诉苦丶卖卖惨总是不错的。 人心二字最无法揣摩,在官场上不保持谦逊的态度,就容易遭人嫉妒,关键时刻被人使个绊子也得不偿失。 短暂叙旧几句,安昕立即将话题拉到了眼下。 从这位「同年」的口中,了解了一下东阳府如今的一些情况。 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我们先去二堂,他们估计要等急了。」 安昕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後,从後门步入了二堂当中。 一看到安昕,本来正三三两两凑一起聊天的东阳官员,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立即站了起来。 「都坐。」 安昕朝着众人抬了抬手,自己则在桌案後的官帽椅上坐下。 众官这才坐下。 「本官承蒙陛下看重,担任东阳知府兼兵备道副使,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一是见见面,认认人。二是和大家聊聊天,议一议东阳府的发展。三是统一思想,抗击倭寇,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办事,为百姓除害。」 安昕说着,双手抱拳朝着北方拱了拱手。 见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话头一转,说道:「昨日本官赴任之前,去了一趟山河布庄。」 一听山河布庄,市舶司提举严正民脑门子上止不住流汗。 还有几人也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在布行的时候,我见到一种『流光锦」,那锦缎漂亮啊,像是轻烟飘在空气中,阳光洒在上面颜色变换,五彩斑斓,穿在身上仿佛披上彩虹一样。 我家的丫头问布庄,这是什麽布? 布庄的人说,这不是布,是来自江南的『流光锦」,是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丶用得起的东西。 安昕说着。 众官一时听不出安昕为什麽说这些,一个个竖着耳朵,脑子里分析着他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麽。 「他们认为绸缎不是布,为什麽?追根究底,因为穿布衣的是民,与穿锦衣的贵贱有别。 本官认为他们说的不对,绸缎是布的一种,士绅丶官员也都是民的一部分。 不能因为穿上了锦衣,就看不上穿布衣的。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没有穿布衣的,也没有你们这些穿锦衣的!」 安昕说到最後,加重了一些语气。 众官员也知道了安昕要表达的意思,尤其是那些收受过吴山河贿赂的,此时更是如坐针毡。 「太祖皇帝曾说『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我等应当共勉。但如今之东阳,从本官派人走访大泽丶银山丶扶阳等地来看,多少『布衣」惨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化作了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甚至就连这个数字,又有没有经过在座的诸位「粉饰」过呢? 我等如不能保境安民,穿在身上的这身官袍与那不是布的『流光锦」何异? 所以,东阳府如今最紧要的是做什麽? 严提举,你告诉我!」 安昕看向严正民。 严正民身躯一震,连忙道:「抗倭!」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生机,就在这『抗倭』」二字上。 「严提举所言不错! 陛下让我抗击倭寇,守住东阳府。」 安昕继续说道:「本官召集诸位,正是合力抗倭。 东阳府受倭寇袭扰八十馀年,每年都有百姓死在倭寇的屠刀之下,每年都有大量财富被倭寇抢掠。 余家军如今调往中原剿贼,东阳府现在面临的困难,我想诸位也都清楚。 但,本官既然来了东阳,就已经心存平倭之志。 诸位不论是东阳府的官员,还是朝廷,省布政使司丶按察使司垂管,在涉及抗倭这件事上,都要树立『一盘棋」的思想,摒弃门户之见,任何人不得推扯皮,任何人不得阳奉阴违,任何人不得欺上瞒下。 自即日起,各县粮械调配丶府兵巡防,皆需每日呈报本官,市舶司严查走私,绝不可再让倭寇的刀染我子民的血! 谁若有自己的小心思,害本官陷於『上对不起陛下,下对不起百姓」之境地,则本官手中之刀,也未尝不利!」 众官员听了,心思各异。 但这位新任知府的决心,他们也看清楚了,不论认同与否,态度上终归是多了一些谨慎。 「安大人刚刚上任,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至少在他受挫心灰之前,不能撞在他的枪口上。」 同知刘同文心中暗道。 他记得赵玖刚来东阳府的时候,也是这样雄心勃勃,最终也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倭寇在东阳府肆虐八十多年,他最知道这不是哪个人发发狠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事情真的这麽简单,八十年间在东阳担任过主官的厉害人物多了,其中後来入阁的大人物都有几个,他们都没能解决,安昕又凭什麽解决? 接下来的议事中,刘同文也跟着提了几条自认为有建设性的意见,得到了新任知府的认可。 从白天议到晚上,大堂挂上了灯笼,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议事方才结束,众人起身等着安昕离开,方才三三两两捶着僵硬的腰腿离开了大堂。 坐在轿子上,刘同文还在思考这一次议事之中所透露出来的一些事情。 譬如,市舶司严正民,察院徐楠,通判史晋川,推官吴中信等等数个关键人物,都在与安大人单独交流以後态度转变明显。 尤其是严正民::: 刘同文忽然想到了安大人议事开始时所提的「严查走私」一事,虽然在後面议事之中没有再提,但如果他已经在和严正民的单独沟通时就已经沟通好了的话,那接下来...冯全那边的路子就被扎住了! 他撩起轿帘,看向外面月光照耀下安静的街巷。 「但此举挡的了一时,挡不了一世,靠着海贸发财的人太多了,凭他安昕一人绝对挡不住多久。 如果他铁了心要挡...那必定要被这道洪流碾碎!」 刘同文都知道的事情,安昕自然也很清楚。 但他也要试试,能不能在这个空窗期,搞定冯全,将他这一条出海的路子抢过来。只要能抢过来,他在新党之中的重要性就会直线上升,甚至能自己拉起一个同盟会,他在东阳府的政治安全也就有保障了。 当然,军队也要同时抓起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转过天,安昕在二堂一一听取了经历罗枚丶照磨李玉丶司狱段通等低品官,以及府衙的三班六房的班头丶司吏的汇报。 常常在听取汇报时随时打断发问,有些尖锐丶刁钻的问题问的这些官吏满头大汗,不少人出门的时候,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泡湿透。 而安昕也从之中筛选出了部分能力强,韧性足,可堪造就的官吏。 这些人再观察观察,再过上一两个月,就给他们加加担子提一提职务,他在东阳府衙的架子也就搭起来了。 第三天,安昕又马不停蹄的前往了位於外城的东阳卫。 全程皱眉看着孟焦操练军队。 「早就知道卫所烂,没想到能烂到这种程度。」 安昕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已经长了草的校场上,孟焦指挥着一群左右都分不清的「兵」乱七八糟的演练着「一字长蛇阵」,无语极了。 「卫所早就烂到根子了。」 万泽文摇着头说道:「卫所兵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军官的佃农更合适,指望这些人打仗都不如指望一千头猪去横冲乱撞敌人的军阵。」 「走吧。」 安昕看到一半就懒得再看,都没和孟焦打招呼,就已经离开了东阳卫指挥使司。 得知了知府已经离开以後,校场上的兵都松了口气,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坐在了地上:「家里的地还没收完呢,俺今天就得赶回去咧。」 「我家大儿子丶二儿子都长大了,倒是不用着急。」 「那你真是好福气,以後就等着享福咧。」 孟焦站在秋风中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安大人肯定对他不满意,但眼下这境况这也不是他有能力改变的。 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安大人宅心仁厚,不要弹劾自己脑袋上这顶乌纱帽。 再看着这些东倒西歪的军户,孟焦怒从心中起:「都给老子滚起来,今天谁也不准走,他娘的,今天至少给老子把左右分清楚! 看你们这副熊样,你们这群给老子丢脸的东西!」 孟焦鞭子甩的「啪啪」响,身边的十几个亲兵如狼似虎的冲了出去,冲着坐到地上的军户屁股就是一阵猛端。 军户们不得不站起来,无精打采的继续在这里左转右转,心想着快点应付过去,好赶紧回家里收麦子。 中午,天上起了乌云,一阵阵的小凉风吹在身上,虽然凉快了一些,但军户们却越发牵挂家里麦子会不会被雨水浇湿。 第120章 杀姓安的 舰队海战 第120章 杀姓安的 舰队海战 「轰隆!」 天空中一声闷雷,暗沉沉的天色中,百姓们纷纷以手遮住头顶,躲入旁边店铺的屋檐下避雨。 位於外城金雁坊,一处私家园林内。 池塘中,雨点如丝,荡起圈圈涟漪。 翠绿的荷叶上滚动着雨珠,粉嫩的荷花更显得娇艳欲滴。 旁边的「忘忧亭」中,一人站立赏雨,一人独坐饮酒。 「东家,要不把那姓安的杀了吧?」 独坐饮酒的青年,看上去年龄不大,手边上一把宝剑。 剑鞘是白色,不知是什麽动物皮革硝制,一尘不染。 赏雨的转过身来,清风含着水汽吹过亭中帷幕,将他半黑半白的头发吹动。 「不要总想着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他在桌前坐下,轻轻一弹指,精致的茶杯上就被弹出了一个豁口:「你看它。用武力将它弹坏了,我也就不能继续用它了。」 「难道你还想用那个姓安的?」 年轻人看向东家,不解的问道:「他一上来就抓了吴老二,可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新任知府一来,就被杀了。你觉得,陛下会怎麽想?朝廷会怎麽想?他可是堂堂东阳知府, 不是路边那些死了都没人在意的三。」 东家严肃说道。 「我当然明白。」 年轻人点点头:「但是,他不知道给严正民灌了什麽迷魂汤,那姓严的现在正在查走私,咱们的货被堵在这里出不去,每耽误一天可都是哗啦啦的银子,我不心疼,反正这银子不是我的,但东家你就不心疼?」 「我不心疼。」 东家竟然也摇了摇头:「这事儿不能长久,指望着吃这口饭的人多了,不等我着急,上面那些人就该急了。」 他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正好,让那些大人们急一下,才更能意识到我冯全的重要性。 东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那怎麽办?不管了?」 齐欢端起酒盅,一口饮下。 「怎麽能不管呢?」 冯全给自己倒了一盅酒:「你想想办法,给他设个套,抓住他的把柄,把他变成咱们的人。」 「我?」 齐欢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想不出来?」 冯全警他一眼。 「我是个粗人!」 齐欢挺了挺胸。 「那你还挺骄傲。」 冯全拍了拍手:「想不出来就仔细想,再想不出来就找你那些幕僚去想。」 「那这姓安的如果特别刚烈,就是不听话怎麽办?」 齐欢请教道。 冯全冷笑道:「如果被抓了把柄还不听话,那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自然会有人为咱们做主。」 另一边,一场雨打断了安昕的行程安排。 没有回府衙,而是去了武丽君在东阳府购置的宅子。 为了避嫌,并没有悬挂「安府」的牌匾,而是用的「武宅」的牌匾。 而这,还是安昕第一次「回家」。 「哥哥。」 武丽君听闻自己的好哥哥回来了,提着裙子就跑了出来,在抄手游廊碰到了安昕,如乳燕投林般撞进了安昕的怀里。 离开了伍仁县,操持这麽大家业,武丽君明显成熟了很多。 但是在安昕面前的时候,却文更显得活泼了些, 安昕顺势楼住她的纤腰,柔柔软软的手感好极了。 进了後宅,见到葛绣正在那里作西子捧心状,望着天空中落下的重重帘幕。 「她何时这般女儿态了?」 安昕惊讶的问道。 在他眼里,葛绣一直大大咧咧的样子。 这还是头一次能见到她这幅样子。 「绣儿也是女孩子,这样怎麽了?」 武丽君奇怪的看了安昕一眼。 本来她还觉得,绣儿长得漂亮可爱,熊又出众,自家哥哥常常把她带在身边想来是看上她了, 但现在见安昕对她的态度,却又不像是那种色色的感情。 她也不由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莫非是我想多了?」 「老爷,你咋来了?」 葛绣也看到了安昕,张嘴就问。 安昕嘴角一抽:「这是我家,我为何不能来?」 「也是哦。」 葛绣光想着安昕住在府衙了:「对了,这两天我学会了两道菜,还想着晚上去府衙给您做呢, 正好一会儿给老爷您露两手。」 「学会做菜了?」 安昕惊讶。 此前,葛绣光喜欢吃,可没见她做过菜。 「绣儿练功在火边事半功倍,这几天还没找到合适的铁匠铺,就抢了府里伙夫的位子,整天在灶头边练功,顺便跟着伙夫学了几道菜。」 武丽君替她解释道。 「原来如此。」 安昕中午尝了葛绣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味道竟然还很不错。 葛绣很有做厨子的天赋。 吃饱喝足,雨过天晴。 安昕也松了口气。 这场雨来的急,去的也快,对於地里的庄稼影响没有那麽大。 一场小雨,不至於让麦子倒伏,太阳一轰,小风一吹,很快就能干利索了。 出了门,本来燥热的天气,此时小凉风嗖嗖吹,反而令人舒爽。 来到二堂刚刚坐下,张良和廖国昌就联袂而来。 「老爷!」 廖国昌躬身道:「吴山河那审出来了。」 安昕点了点头。 只要是人,基本上没有几个能在一套刑具之下不交代的。 他接过经过整理的证词。 「冯全所掌握的海上航道,果然和张则士有关系。」 安昕快速略过一些证词上的内容,视线落在了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这张则士势力极为庞大,在东海上占据了大量海岛,手底下光是海军就有七万馀人。所占据大量岛屿,更是几乎封锁了东阳与外交流的所有贸易航线。 冯全的船队想要出海,在东海也要悬挂张则士的旗帜,每年光是购买『旗票」的钱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张良说道。 「不只是海岛,张则士还控制了一些像是『琉球」这样的小国。 他就曾靠着这些小国觐见大燕朝,从中运输大量的海外的东西进来,并换取大燕的丝绸丶瓷器丶茶叶等各类货物出去售卖。」 廖国昌补充道。 根据吴山河的证词之中内容,与安昕之前所调查到的信息相互组合印证,一个盘踞在东海之上,势力极为庞大强盛的大海寇势力,就这样跃然在了三人的脑海之中。 「所以,想要弄到这条出海的路子,不只要弄到冯全手中的那些海船丶水手,继承冯全手中的那些货物丶人脉资源,还要和这个张则士打交道。」 安昕心中大致有了数。 「上午时候,市舶司的严正民来过。」 张良汇报说道:「他说已经有好几个来自各地的大族的人找过他了。」 「哼。」 安昕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才两天不到就想放手?让他顶住压力。」 这才两天而已,就算真有人找来,也是一些大族培植的商号管家,消息估计还没传到真正大佬们的耳朵里去呢。 虽然如今看来,在短时间里搞定冯全,并和张则士搭上线,这中间困难重重,很难实现。 但严查走私还是要做。 至少能让人看到,他这个东阳知府的手腕和影响力,让新党的人关注到他,让胡党的人寻思一下搞小动作的後果,也让张则士这样的人看到他身上的能量。 如此,既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日後与张则士接触的时候,也能占据一定的主动。 「这个吴山河的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挖掘,继续审。同时,也要注意牢狱之中加强防护, 不排除冯全有派人劫狱的可能。」 安昕嘱咐说道。 「明白!」 万泽文应道。 安昕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先陪我去张燕青部和鱼头岛看看。」 张燕青部,在位於洛河南面的梦龙湖畔。 一早,张燕青就已经召集起了手下水兵,准备好了船只,等待东阳知府兼兵备道副使安大人前来视察。 但上午一阵雨,耽误了安大人的行程。 「安大人已经过了三岔口。」 亲兵飞速跑来,报告了安昕一行队伍的位置。 张燕青立即命令道:「集合!」 三通鼓响,上千水兵立即在岸边集合起来, 当安昕带着张良丶万泽文以及府衙差役丶暗卫一众数十人浩荡抵达军营的时候,张燕青已经带人再次恭候。 张燕青见安昕骑马而来,眼神一亮,连忙往前小跑了几步,帮忙勒住了缰绳。 安昕见他姿态放的很低,心里也多了几分满意,利索的翻身下马。 「卑职拜见府尊大人!」 见安昕下马以後,张燕青下跪拜道。 安昕待他跪下以後,不等他磕头便弯下腰去,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燕青快快请起!」 「谢大人!」 张燕青发觉府尊大人力气不小,他也顺势站了起来。 两人走在前头,来到了岸边的点将台上。 安昕看着岸边泥地上站着的上千水兵,分成两个方阵,一个个身高粮菱不齐,身上军装也穿不全,有些个光着膀子,一个个皮肤黑,身材看着也并不健壮,有的更是瘦的皮包骨头,一根根肋骨分明。 但是,这些人的眼神里面却透露着杀气! 和上午去东阳卫时候,那些卫所兵的气质全然不同。 「开始吧。」 安昕说道。 「是!」 张燕青右手握拳拍在左胸口,然後走到点将台边缘,大声吼道:「演武开始!」 顿时鼓声震响,军旗挥舞,台下军阵之中一阵呼喊。然後所有人快速冲向了梦龙湖中的战舰。 这是些风帆战舰,既有尖底海船,也有平底的内河船。 最大的是一艘作为旗舰的福船,长有十馀丈,宽也五丈有馀。上面一侧有六门青铜材质的红夷大炮。 其馀,则多是一些十二到十八米的轻型战舰,一共二十馀艘,分作两个阵营开始演练。 随着演武开始,安昕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安大人。」 张燕青恭敬的拿出了一只单筒望远镜双手递给安昕。 安昕点点头拿过,放在眼睛上稍微拉伸了一下,朝着湖上战场看去。 双方抵达预定位置。 随着旗语交换,演武正式开始。 几声炮响後,水面腾起炮弹落水的水柱。 接着,就是双方火互射。 随着双方不断地调整方向,湖面上硝烟弥漫,火的铅弹在梳杆间呼啸穿梭。 「接舷!」 隐隐约约一声大喝传来。 安昕看到双方船只靠近,一艘小型战舰撞上旗舰的时候,四五个背负环首木刀的武者扔出了抓钩,攀着绳子就飞身上了甲板,砍瓜切菜一般快速打开一个切口,接着其馀水兵纷纷顺着绳索冲了上去。 船尾这边陷入焦灼,旗舰上还有不少水兵朝着这里涌来。 另一边,三条钩索从福船舷侧甩出,铁爪狠狠咬住敌舰栏杆。水手们口衔短木刀,顺着缆绳荡向敌船。第一波跳帮的士兵刚踏上甲板,就被三眼的「扇形弹幕」扫倒大半。「鲜血」在柚木甲板上泼出刺目的红。 安昕看见一艘轻舰突然从侧翼切入,船首的碗口近距离喷射「铁砂」,扫向了福船楼。操舱舵的水手扑倒在罗盘上。 福船开始失控旋转,把两条接舷的战舰拽得相互碰撞,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另一艘轻舰趁机逼近,船首的碗口喷出空包火药,声如雷霆,却无铁砂飞出。福船上的水手们配合地「中弹」倒地,又很快爬起,继续演练。 湖面上,一艘轻舰被点燃了预备的火药桶,黑烟滚滚,烈焰翻腾,燃烧的帆布被迅速撤下,换上新帆,演习仍在继续。 虽然只是演练,但安昕却看得大感过瘾。 这比上午看的东阳卫演练强了太多!与那群左右都分不清的步兵相比,这群在船与船之间摇晃的甲板上飞身接舷,像是猿猴一样灵活跳的水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过了将近三个小时以後,一场模拟海战终於落下惟幕,最终以拥有福船的官军一方获得胜利, 作为海盗一方的舰队则丢盔弃甲,十几艘战舰只剩下四五艘仓皇逃离。 「精彩!」 安昕从圈椅上站起来鼓掌。 其身後众人也连忙站起,跟着鼓掌。 「燕青,本官在来之前,原本以为你这水兵也是徒有虚名的。观此战後,却是大为改观!本官看来,以福建朝廷水师的战斗力也不如你部。」 安昕看看张燕青,说道:「好好训练,本官相信,早晚有你大显身手,绽放光彩的一天!并且,这一天不会很晚。」 「卑职必不辜负大人期望!」 7 张燕青得了夸奖,激奋说道。 第121章 境界突破 第121章 境界突破 「东阳水师还是可堪一战的。」 安昕对於张燕青部比较满意。 出了东阳水师营,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本来前往鱼头岛安国军营的时间就改为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安昕带了一众亲信赶往鱼头岛。 如今的安国军,已经经过了新一轮的改革。 在与皖北流寇一战以後,安昕对於驼山军械局持续加大投入,随着军械局的管理水平在不断提高,标准化手工生产的管理下,除了工艺进一步提升之外,对於铁匠的培养也已经脱离了原先师徒模式的案日,形成了新的「师徒」培养模式,工匠的培养速度也得到了提升。 以如今军械局的生产效能相比半年前,至少翻了两倍有馀,一天下来就能产出至少八条以上的滑膛燧发枪。倘若停下其他诸如前装滑膛炮丶手枪丶火箭丶地雷之类武器生产,火枪的生产效率还能再提升五成。 因此,安国军一千正兵如今已经全部完成了换装。 其中,一百五十人的骑兵队伍,作为快速机动单位,也都配备了短管燧发枪。 随着换装的同时,安国军内部军制也进行了改革,其中火枪兵已经成为了绝对的主力,纯冷兵器队伍已经在安国军中被淘汰火枪兵如今人数已经超过六百人,分为六个连级单位,由赵峥丶秦明两个营官统辖。 此外,就是有着二十四门炮,人数一百五十馀人的炮连。 现在,为了方便移动,军械局正在生产一批虎蹲炮,用以快速在沿海重要地方布防作战,发射针对倭寇冲锋的霰弹。 剩馀一百馀人组建了掷弹连,则负责短距离内用填装黑火药的木柄手榴弹对付倭寇。 此时,安国军的战斗力已经渐渐和大燕的军队渐渐产生了代差。 在鱼头岛上,安昕参观了安国军的线列步兵训练,以及套筒刺刀拼杀的训练。 安国军经过剿匪丶与皖北流寇厮杀,老兵的战斗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一些补充进来的新兵,在基层军官的训练下,军规军纪早已记牢,也已经能很好的跟上老兵的填装速度,缺乏的只是感受真实战场上心理压力的经验。 「要防守东阳漫长的海岸线,安国军必须要再次扩军。 这次扩军,除了当地徵兵以外,还可以从铜山丶昆西山那边的矿工之中,找一些表现比较好的纳入进来。 最终正兵要扩充到三千人。」 鱼头岛上新建的营房之中,张良丶万泽文,以及安国军中胡常山丶张谦丶赵峥丶秦明丶房念林等正六品以上武官分列左右,此外还有正七品的刘满仓和葛二蛋,分别作为骑兵连连长和掷弹连连长,得以列席旁听。 而随着吴家现银充公,部分家产已经开始变卖,新入手了一笔钱的安昕,此时也有了扩军到三千的底气。 「除了扩军,我们哨探队伍建设的如何了?」 安昕特意问道。 与倭寇周旋,不同於与流寇作战。 流寇往往人数众多,不容易掩盖行迹,只要平常做足准备,比较容易发现。 倭寇却常常小船机动,上岸後化整为零,分散劫掠,具有很强的隐蔽性。所以,哨探的重要性就进一步提升。 「我们已经撒出去了四十多个哨探,分部在一些沿海渔村之中,平日通过信鸽联系。」 胡常山回答道。 「虽然这样暂时不能保证渔村的安全,但我们的骑兵连能快速做出反应,不让倭寇对内地造成更大的伤害。」 安国军的碟子机构也是张谦负责的,他待胡常山说完以後,补充说道。 「目前有没有海外传来的消息?」 安昕看向张谦。 张谦点了点头:「就在昨天早上和晚上,我分别得到了来自海外的两个条消息。都是暗卫的兄弟传回来的。」 部分暗卫被安排出海打探消息,已经半个多月时间,如今终於有消息陆续传回。 「两条消息都与大海寇张则士有关。」 张谦从袖口中掏出一卷纸,递给安昕。 安昕接过来快速看完,不由叹道:「这张则士果然和倭寇有关。」 张则士魔下的七万海寇之中,大部分都是大燕人,但也有来自琉球丶倭国的人。而且,倭国人占的还不少,张则士本人在倭国占据了五个大岛,同时还与广岛藩大名浅野氏合作,虽然没有得到德川幕府的承认,但几乎架空广岛藩成了实质上的大名。 张谦说道:「张则士光是核心舰队就有一百一十馀艘战船,两千料以上的特大型战船就有二十艘。装载二十门火炮以上的二线风帆战船有九十馀艘。 余者大大小小的风帆战船,还有四百多艘。 如果再加上加盟商船,更是不下千艘,其中大量武装商船都会听从张则士号令。 这样的实力::: ,,」 所有人听了都不由倒吸口凉气。 这是一个盘踞在东阳府外,实力极为恐怖的海上武装集团! 安昕将纸张拍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张燕青的东阳水师与之相比,那昨天看着还觉得很威风的旗舰,放在张则士的海寇集团当中, 甚至都挤不进核心的二线战舰中去。 「我会让张燕青於近海进行巡逻,安国军和东阳水师要加强联系,互通有无。守住东阳沿海, 确保不让倭寇对东阳造成大的伤害,这是目前最重要的。」 安昕吩咐说道。 「是!」 胡常山应道:「我之後就会派人往东阳水师,与张燕青会面。」 散会以後,安昕离开之前,胡常山凑了上来。 「老爷。」 他说道:「来到东阳府以後,我就想着,咱们继续扩军,可以应对大规模的倭寇入侵。但是对於一些频次更高的,小规模的倭寇劫掠依然不容易发现和响应。 咱们不如招收一些二线官兵,以『百户所」为单位,每隔一段距离,放在村庄较为密集的区域,设点防倭,可以快速反应对敌,降低沿海村庄受到的伤害。 还有《练兵要义》上所说的民兵训练。 我认为,我们可以对沿海村庄的民夫,在农闲时候,进行军事轮训,将我们淘汰下去的那些腰刀丶长矛丶盾牌丶狼等发放下去,也同时将我们的鸳鸯阵也教授给他们。 让他们拥有一定自保的力量。 只有众志成城,全民抗倭,才能将倭寇彻底赶出东阳。」 安昕仔细听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不错,很有长进!」 胡常山的成长很快,想到的这些点也很深刻。 「你的想法很有价值,虽然短期内还无法取得效果,但可以在扩军的同时同步推进。二线官军,目前可以从辅兵丶俘虏营之中挑选一些进行训练。 也不要设百户所,一个据点设一个哨就行,届时设烽火台,以狼烟示警,凡附近看到狼烟的哨所立即赶赴支援就是。 现在安国军要招收新兵,新兵营训练期间,如果可以抽出精力,就设民兵营进行轮训,将鸳鸯阵传授出去。 这些,军中可以出一份方案送去府衙,如果可行,府衙会明发公文形成制度,命令沿海村镇配合。 至於银钱方面不必担心,过段时间我会再拨十万两银子给安国军用於扩军丶购置军械武器。军装我也着青云布行做了几款样式,过几天会送些样品过来。」 安昕说完,翻身上马。 得到安昕的肯定,对於胡常山来说是很大的鼓励。 而对於安昕来说,在魏叔夜走後,胡常山成为安国军守备,开始展现出的军事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也是一个令他感到欣慰的事情。 一连半个月,安昕都是在各处走访调研,府学丶漕运分司丶市舶司,龙山商会丶雪野商会,以及龙山县衙丶云梦县衙,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还去了一趟东阳府最南边的扶阳县,专程拜访了徐家。 在这些调研之中,他也快速而深入的掌握了整个东阳府基本情况,对於东阳府的发展心里有了谱。 九月底,天上的太阳依然毫不吝啬的挥洒着光和热。 但龙山县濒临东海,海风徐徐吹来,倒是不感到灼热, 府衙西花厅,安昕迎来了伍仁县的客人。 「府尊大人!」 黄家家主黄书荣此次姿态放的很低。 如今,安昕已经因为与皖北流寇一战而大放异彩,得到了朝堂的认可和景顺帝的青睐,成了正四品东阳知府。 并且,还与朝堂上处於中立的徐观湘徐阁老有私交。 如此,双方位置已经倒置。 黄家的黄维,作为正五品的刑部郎中在安昕这里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黄家主请起。」 安昕扶起了作揖的黄书荣。 「黄家有多少海船?」 安昕招呼黄书荣坐下以後,单刀直入的问道, 黄书荣听此一问,心中紧张了一下,说道:「商船十一条,其中大舶两艘,鸟船九艘。」 安昕点了点头,这在走私商船之中不算差了,规模也属於中等偏上。底下养了也得五六百个水手。 「黄家主还认识其他船队?」 安昕问道。 黄书荣点了点头:「扶阳李家丶银山章家丶泉山周家丶清河任家丶西川隋家,都是吃这口饭的,不过他们的船更少,只有李丶章这两家有大舶,其馀都是一些鸟船。 他们都以我们黄家为主,抱团做生意。 我们加起来也有大舶四艘,鸟船二十九条。」 说完,他有些志忑的看着安昕,不知道他送信给黄家,让他前来东阳相会又问这些的原因是什麽。 「实不相瞒,本官也打算做一做这大海上的生意。」 安昕笑了笑,示意黄书荣不要紧张。 要赚钱,他是真心的。 安国军经过改革以後,战斗力上可以得到大幅提升,但对於後勤的要求也极大地提升,再加上正兵的军饷相比大燕军队更高,日日操练伙食也每日都见荤腥,消耗的白银相比寻常军队要高出三到四倍。 如今光是安国军扩军,正兵扩张到三千人,再算上辅兵支出,经过计算每年消耗的白银就得在二十八万两左右。 朝廷如今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今年到处战事吃紧,秋天加派三饷的文书都送到了地方。 许是朝廷也知道如今东阳的难处,对於东阳府的加派不算多。 但现在再指望朝廷派军也不现实。 安昕除了在商税上动些歪脑筋外,也要继续开源节流,自己做一些生意来填补亏空。 黄书荣听到安昕的话顿时精神一震。 安昕所在的这个位子非常重要,如果愿意和他们一起做生意,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多的便利! 「如果安大人愿意参与进来,我可以做主,给安大人一成的份子!」 黄书荣说完,却见安昕摇头,连忙说道:「大人不要嫌这一成少,我们还要给吴山河交一份份子,购买张则士的旗票,贿赂沿线官绅·:··:.」 安昕却依旧摇头:「黄家主的消息滞後了,吴山河已经被本官抄家灭族了。」 「啊!?」 黄书荣闻言一下愣住,不可思议道:「吴家没了?」 安大人明明来到东阳不过半月而已,手段怎地如此凌厉! 回想到当初对方在初到伍仁的时候曾经登门拜访时候黄家对他的怠慢,黄书荣不由感觉後背凉嗖鹰的。 「吴家没了,生丝丶瓷丶香料生意就空了出来。丝绸生意是青云商号的,香料生意本官已与扶阳徐家议好,而这瓷器生意,我打算交给你们黄家。 黄家主,可有胆量接下?」 安昕问道。 本以为黄书荣至少会思考一下其中利弊,却没想到他直接应道:「接!为什麽不敢!」 做海商生意的,就没有胆子小的。 几个省的瓷器生意,运出去到琉球丶东南亚,与弗朗机人,与东印度公司一交易,立即就赚四五倍的利润,回来的时候再拉香料回来,所能赚到的钱令人根本无法拒绝。 且,他只要接下来,有着安昕的背书,以後从东阳出口的瓷器生意,就是黄家垄断,别人想要出口就要经过他黄家同意,并给他黄家交一份份子。 这其中的利益,已经不只是钱,更是一种权力的体现!足以带着黄家的地位,往前再次踏出一大步。 「不过,我们一旦插手了这些生意,就要防备冯全的报复。我对於冯全此人了解不深,但此人虽然不大露面,没大有人见过他,但也知道此人耻必报,他的手下有一个人,武功很高,还养了一群死土,专门负责刺杀丶与海盗交涉等,狼劲儿是出了名的,海外一般的海盗都怕他们!」 黄书荣嘱咐说道。 「本官没什麽好怕的。」 随着安昕此次执掌东阳,自身实力有了长足进步,出门身边又有梁申率暗卫拱卫保护,并不怕敌人的暗杀。 跟黄书荣商议过细节以後,黄书荣带人离开。他并没有立即离开东阳府,而是去了黄家在东阳府的房产,先是与远在京城的黄维写信。这个生意太大,徐家有着徐阁老可以吞下香料生意,但他们黄家自己是吃不下瓷器生意的,需要新党中强有力的人物支持。 之後,他文写信召盟友们来东阳相见。 同时,派家仆立即回家,让家里加派一些武师丶护院过来。 府衙。 安昕在与黄家敲定了海贸细节,送走了黄书荣以後,忽然心有所安,看向空中,就见天空之中的蛟龙虚影身躯猛烈挣扎,身上的一道从虚空中探出铁锁猛地绷断,活动范围一下子变大了不少。 灌体的灵气数量再次提升一截,虽然没有上次那般翻了三倍,增长了只有一成不到,但因为此前灵气总量的提升,这次增加的灵气依然非常可观。 内视识海,两个红彤彤光团,正围着宝印旋转。 安昕福至心灵,感受到往上的境界已经松动。 没有着急研究两团新的法术神通,快速回到後宅,吩附桃子任何人不得打扰以後,在後花园「望月轩」中打坐修炼。 第122章 御风术和壶天术 第122章 御风术和壶天术 安昕按照《太上感应篇》的冲关之法,不断的以体内灵力,撞击着紫府门关。 所谓紫府门关,是人意识的存思之所,介於有和无之间,是「心」的凭托之依,也是练气士所追求的超脱之门。 或许是修行到了,安昕「撞击」此处门关,并没有《仙游杂记》当中所记载的那样麻烦丶困难,不过冲击了几次,「门扉」大开,他立即就感受到了不一样! 随着灵力流淌进入,安昕「心」中变得一片澄净,他也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魂魄之所在。所谓魂魄,是人之一切精气的凝结所在,人凭藉着精气而活,而当最後一口精气消散,也就是魂归冥冥之时。 先秦时期是否有阴曹冥府安昕不知道,但如今这个没有灵气的时代,魂归之後必然重新与宇宙相合,重新回归到宇宙本源当中去了。 「按照《仙游杂记》当中记载,我这应是进入了修行的第三大境界,也是入门以後的第二个境界一一养神境。 GOOGLE搜索TWKAN 此境,主要以灵力养神为主。将魂魄养成神魂,属於慢慢脱离『人』这个概念的第一步。 且,此境在修行时候可以静心,保持一种有利於修行的状态。 在先秦时期,此境界的练气士随着神魂壮大,可以修习瞳术以自击之术伤人之神,大部分普通法术可以脱离符术丶法坛,以手点丶手决丶咒语等施展出一些威力不俗的法咒。 也可以使用的等级更高的符术,法坛做法施展的法术也更加高级。 可以说,到了这个境界,在大门大派之中,也算是学有所成,可以下山游历了。」 安昕翻出了仙游杂记,翻看着上面对於「养神境」的描述。 「其馀法术,以现在的无灵世界,难以爆发出先秦时期的威力,不过这目击之术,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学学。 这是纯以神魂压制,在先秦时期施展还要防备遇到扮猪吃虎的练气土,现在如果会这个,那岂不是瞪谁谁神伤!」 安昕了解自己目前境界以後,收起仙游杂记,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识海中,新得到两个红太阳一样的光团上。 随着他将两个光团一一戳破,两个法术也灌入了他的意识当中。 「御风术!」 第一个法术,就让安昕感到兴奋起来。 这是冯虚御风,飞举之术。 「此术是『风合真』的练法门,如果放在先秦时期,修习时候还能采气入体,修行全真。 现在是无此玄妙了,但能借之冯虚御风,逍遥天地,也足以慰藉平生,不枉穿越一遭!」 凭空飞行,那是做梦都感觉爽的事情,如今能够实现,哪怕再耗灵力,安昕都愿意出去飞上一遭爽一爽。 「光团灌体就是爽。如果是自己修炼的话,还需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先是初步修炼,借风提速,脚踏禹步,日行百里。 再是修炼小成,凝风为阶,踏长空如履平地, 最後大成,才能以风为骑,朝游北海暮苍梧。 现在虽然没有外界灵气之助,做不到朝游沧海暮苍梧,但也没有了此法所需注意的『三煞风」,没有了犯煞散功毁之忧。」 看了看外界的天色,他打算等着天黑无人的时候出去试试。 安昕再次看向另一个同样让他感到振奋的法术— 壶天术。 和御风术一样,都是七十二地煞术当中排名靠前的玄门妙法。 此术,可以开辟空间或洞府,纳须弥於芥子。 乃至「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修炼大成,甚至能做到纳千山为弹丸,开临时之法界,结内景中世界。乃是一门神通妙术,也因此,此术修炼困难,先秦练气士修炼之时,有完整仪轨相辅。 安昕因为此法直接印入「心」中,伸手抓住旁边《仙游杂记》,这本16开的书瞬间缩小成了火柴盒大小,被他拿在手中。 实不是书变小了,而是其所占空间被安昕给缩小了。 不过此举也因外界无灵气而持续消耗他的灵力,虽然消耗不是很多,但缩小这样一本书,以他如今的灵力也就堪堪收支平衡,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就会耽误他修炼。 将仙游杂记扔向一边,脱离了他的手掌,书本立即恢复原本大小,砸落在了地上,发出「啪」 的一声响。 安昕再次抬起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虚空被他扰动,像是被他划破的布帛,在别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空间被他创造了出来,长宽高都是一尺见方,安昕重新拾起仙游杂记放了进去,书本立即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就是「壶天」空间了。 以安昕现在的能力,在如今这无灵世界,也就开辟一个这麽大的,如果想要开辟更大的,不但要耗费更多的灵力,空间还容易变得不太稳定。 但这壶天空间的存在,因为外界无灵,依然会持续消耗他的灵力,且相比将书变小已经打破了收支平衡。 感受了一会儿,他计算出以他目前的丹田灵力,也就能将这个空间维持个三四天左右就会耗光。 把书取出,散掉了这个小空间。 「不过,也并非不能制造一个长期稳定的小空间。在记载中,空间也有一些可以凭托之物,但需要结合炼器术。 只要将空间凭托於物,只需要打入少量灵力,小空间就可以长期稳定的存在。 而凭托之物也不难找,水晶丶钻石丶玛瑙丶翡翠,乃至是玻璃等物品都可以。」 安昕心中火热。 今日的两个法术虽然不算是斗战法术,但却比让他得到斗战法术都更加兴奋。 趁着天还没黑,他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望月轩。 「桃子,给我找几个:··:··你手上这个翡翠戒指给我,回头老爷赏你个更好的。」 安昕看到桃子手上戴的一枚翡翠戒,当即就给她撸走了,让桃子懵逼不已。 回到望月轩,安昕掏出一把手指长短的金剑,用金剑锋利的剑尖抵在了蚕豆大小的翡翠上,随着灵力渡入,金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沿着剑尖进入翡翠戒指当中,里面一个银亮的繁复花纹组成的上下左右对称的立体图形出现。 阵法刻画好。 安昕盘膝恢复了一会儿,又再次渡入灵力到阵法当中,直到将体内灵力消耗一空,他再次打坐恢复,直到窗外的太阳落山,天色变得漆黑,他才恢复过来,在灵阵当中开辟了一个和方才一样的,长宽高一尺的稳定壶天空间。 开辟空间,反而没有花费太多灵力。 安昕打量着这个空间,不是很大,容量不大到30升,相比20寸行李箱的还要略小一点。但是戴在手上不占空间丶不费力气,而且隐蔽。 能凭空多出这样一个壶天空间,安昕已经比较满意了。至於大小,以後随着实力的提升,还可以继续往外拓展。 「早晚有一天,我安昕也能缩千山为一弹丸,携彩霞遨游九天。」 安昕霸气的畅想着。 此时,万籁俱静,长夜寂清。 安昕走出望月轩,天穹之上,月如羞,藏身云中。 他展开双臂,长袖飘飘,风起於青萍之末,骤而吹动衣角,猎猎如风,双脚忽而离开了地面。 安昕第一次的,感受到身躯得到了风的凭托。风并不烈,像是被驯服的马儿,四面八方裹着他,将他托举到了空中,离地两三米的时候,他低头看去心中跳动如擂鼓,不是恐高,而是感到兴奋。 他也并不怕,因为灌入「心」中的御风术,从原理到使用都面面俱到,仿若天生就会,又如百炼成钢。 所谓擅泳者「忘水」而操舟自如,此时安昕视风如履,人浮在空中,亦如双脚走在地面一般娴熟安适。 随着高度快速上升,空中风声猎猎,所消耗的灵力反而少了很多。 片刻之间,天空忽而明亮,抬头看去,却是圆月自云中露头,月大如盘,光辉洒落,沐浴在身上,身无所依,虚空之中,天地之间,此一人尔。 「此来人间游,忽复返天宫,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安昕双臂环抱,仿若要把那月亮抱入怀中。 他仿佛在天界与人间的交汇点上,往上看云气缥缈,月挂於天,尺尺之遥,仿若伸手可捞。 往下看,大地城池丶烟火人间,仿佛被他握於一掌之间。 可惜,好景不长在,好花不常开,还未等他细细感受,丹田中的灵力已经告罄,身边簇拥的风也在散去,他连忙收摄了心神,有些手忙脚乱的引导身边的风,形成了一个下降通道,他往下旋转滑翔下去,他控制着方向,片刻之後就已经落在了三层高的望月轩屋顶上。 脚一滑,差点儿给摔下去。 而此时,丹田中的灵力一滴都不剩了。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自地面开始飞起,还不到二分钟。 「也就是说,我的灵力只能支持我飞行不到二分钟。 准确的说,是一分四十秒。 而且,刚刚飞行我也发现,聚风而浮,与驭风而飞,所消耗的灵力又是不同的概念。 只是漂浮空中,灵力的消耗速度够我支撑一分四十秒,但驾风而行,所消耗的灵力又会急剧上升。 速度快慢,还会有所不同。」 安昕此时想要再测试驭风而行的灵力消耗速度也做不到了,丹田之内已然空空如也。 他躺在瓦片上,仰视着那远了一些的圆月,刚刚的感受虽然短暂,但依然让他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足够了,以後哪怕陷於万千敌阵之中,我也能浮空而起,脱离敌人的包围。」 安昕畅想着。 「况且,飞行虽然消耗极大,但借风提速丶日行百里的消耗不会很大...嗯,这有些类似於宗师高手的提纵之术,和武侠小说里的轻功有些相似。 而且,我这御风术,遇到高墙丶河流时候,还可以临时飞一下。飞起来以後,还可在风散之前,借风滑翔一下,用来赶路或许还要比宗师更快一些。」 安昕心里分析着。 此时,随着灵气灌入丶搬运,丹田中再次积蓄了一丝灵力。他走到屋檐边上,萦绕来了一缕风,整个人滑翔下去,脚尖轻而无声的落在了花园的地面上,纵享丝滑。 一直到人躺在床上,都久久不能入眠。 入睡以後,在梦中倒是畅快的飞了一把,翱翔於九天之上,鸿飞於冥冥之间,游玩在楼台宫阙,纵身在天下万方。 此间乐,无法为外人道也。 第二天早,安昕被一声闷雷所吵醒。 起床之後,还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丹田之中的灵力倒是已经恢复了大半。 「老爷,您醒了?」 桃子就睡在外间的小床,以备随时伺候安大老爷。 「昨晚让你等的晚了。」 安昕握住桃子的小手,顺手捏了捏她的桃子。 桃子顿时脸色绯红:「我去给老爷打水洗脸。」 「一会儿再洗。」 安昕将桃子板过身去,按着桃子的桃子,晨练一番後,在桃子的伺候下清洗乾净,穿好衣裳, 神清气爽的打开了屋门。 此时,大雨已倾盆而下,檐口水落如幕,安昕走出门,站在屋檐边上,伸手拘了一把水,水质清澈,胡乱的在脸上洗过,雨水冷冽,令人清爽。 今日休沐,难得清闲。 虽大雨如注,但安昕却不愿在衙中待着,打算去武丽君那里看看。一个是看看安国军的军服式样是否好看,二是看看出口的丝绸是否准备妥当。 拿了一把油纸伞,带着梁申等几名暗卫从後门出了衙门。 「嗯?」 一出门,安昕就看到不远的巷子里,一个穿着蓑衣的早餐小贩正唉声叹气的在收拾饭摊,显然是早晨的这一阵雨,冲散了他一天的生意。 民生维艰,哪怕在富裕的东阳府也没有不同。 安昕举着伞走在前面,沿着府学後巷朝着兰雪坊走去,身边萦绕着一股风,将消进来的雨水排出,如同无形的气劲一样,让他的身躯大部分都没有被雨淋到,只有衫腿脚湿了一些。 大雨中,巷子里的人很少,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人也是急色匆匆。 当走到依兰巷的时候,安昕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平日里长穿的淡粉色裙装,举着伞匆匆的在巷子拐角处一闪而过,像是有什麽急事。 「是丽君姑娘。」 梁申说道。 安昕走快了几步,朝着武丽君追去,穿着蓑衣的梁申等人也连忙追上。 过了拐角处,果然再次看到了武丽君,她正步履匆匆的往前走,身边也没跟着护卫。 就在安昕快要追上的时候,却见武丽君匆匆拐进了一个三层高的香楼,追到楼下看着门媚上悬挂的牌匾,安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第123章 威胁本官之前 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求月票!) 第123章 威胁本官之前 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求月票!) 「春熙楼。」 此楼并非单体建筑,而是其中主体。 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雨幕之中,楼台之上,灯笼被风雨吹打而剧烈摇晃,彩带湿哒哒的垂落下来,但依然挡不住二楼歌舞,随着室内摇曳的灯光而晃动着姣好的身影打在窗扇上。 春熙楼是东阳府最豪华的青楼,也是整个吴北最受文人士子所青睐的,乃至在整个吴州,也不比扬州丶苏州的那些个以瘦马闻名的青楼妓馆来的差。 但是武丽君进入其中,却令安昕感到异和不解。 困惑中,安昕步入了春熙楼中。 楼内楼外仿佛两个世界,外面的雨声反而给楼里增添了更多的温暖氛围。 「爷您来啦~」 一进里面,就有姑娘迎了上来,自然的接过了安昕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 「可见过一穿着淡粉色裙子的姑娘进来?」 安昕问道。 一边问,他一边打量着春熙楼。 不愧是在伍仁县时候就曾听过的青楼,一楼大厅里,从二楼丶三楼彩带垂下,中间形成了一个漂亮的戏台子,衣衫轻薄的胡姬舞女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一举一动,若隐若现,舞步唯美中暗藏看八分香艳,令人移不开眼睛, 但台下的人却鲜少看向这异域风情,令人血脉喷张的舞女,而是看向舞台中央,正带着面纱, 素手弹琴的女子,眼神之中透露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弹琴的女子看不清长相,但一双眸子专注的弹琴,身上气质我见犹怜,非常惹人。 「淡粉色裙子的姑娘?是莺儿姑娘吗? 这边迎客的姑娘问道。 安昕摇摇头:「不是这楼里的。」 「平日里鲜少有外面的姑娘进来,要说是外面的,我刚刚看到有一个穿着淡粉色裙子的姑娘上了二楼,我带爷过去看看?」 这姑娘见到安昕点头,便带头朝着前面走去。 梁申等人已经脱掉了蓑衣,但刚刚雨下得大,身上还有些湿哒哒的。但他们一个个彪形大汉, 气势人,让这些青楼姑娘心里颤颤的。 他们跟在安昕後面,从楼梯上了二楼。 「刚刚那姑娘,就进了这个雅间。」 这姑娘指着挂着「丁香」二字牌子的房间说道。 「你下去吧。」 安昕站在门前,仔细看了这姑娘一眼,忽然问道:「春熙楼的东家是谁?」 这姑娘一惬,摇了摇头:「奴家哪里知道这些。」 「去吧。」 安昕挥了挥手,然後推开了丁香雅间的门,抬步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武丽君,只有一个青年坐在桌前,在他的手边有一把剑,黑色鲨鱼皮的剑鞘一尘不染。 「是你搞的鬼?」 安昕站在门前,环视了房间一圈。 屋里果然有一个身着淡粉色裙装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形和武丽君也确实相似,就连面容都有几分相像,只是眉目五官却不如武丽君精致。 一开始关心则乱,刚刚在门外的时候,仔细听到屋内均匀呼吸的人数,安昕已经反应过来了。 自己休沐日时通常都会回府上,武丽君不可能此时冒着大雨到这青楼里来。 这是有人给他做的一个局,只是这个局是谁做的,做这个局又是为了什麽,为什麽要引他来春熙楼,他也想搞清楚, 「是我!」 青年非常骄傲的点了点头。 他非常享受现在这种动脑子的感觉:「找这个身形背影和武姑娘相仿的女人,可耗费了我不少的功夫呢。 怎麽样,是不是感觉被我骗了?」 「骗本官来春熙楼做什麽?要请本官睡这里的姑娘?」 安昕走到桌前坐下,双目看着青年。 「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青年见到安昕竟如回到自己家似的,一点都不见外,也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指了指桌上的文房四宝:「本人齐欣,素闻安大人文采飞扬,齐某想为春熙楼的花魁『采莲姑娘」求一份墨宝。 安大人就在这里写一首香艳的词,并落款署名日期。 作为报答,齐某可将采莲姑娘赠与大人,如此可好?「 他在「香艳」二字上,加重了口音。 「你是冯全的人吧。」 安昕没有接齐欣递过来的纸,而是直接问道。 齐欣一惬,不解道:「你怎麽知道的?」 「让本官写这个,是想妄图拿这个威胁拿捏本官?」 安昕又指着桌上的纸问道。 齐欣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让你失望了,本官逛个青楼的自由还是有的。」 安昕一拍桌子。 齐欣瞪眼道:「本朝官员,一律不得宿青楼,这是太祖爷定下的!」 安昕看着他,却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冷清。 「不请屏风後面的人出来说两句?」 安昕问道。 「咳~」 屏风後面的人轻咳了一声,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人,从屏风後面走了出来,朝着安昕作揖道:「府尊大人!」 「你怎麽知道屏风後面有人的?」 齐欣想不通。 但安昕却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中年文士:「你是冯全?」 「咳咳~」 中年文士闻言,忍不住咳了两声:「在下只是齐先生的幕僚。」 安昕问道:「可有功名?」 「惭愧,在下只是个童生。」 中年文士摇头。 「那见本官为何不跪?」 安昕冷声道。 中年文士脸涨得通红,终於直入正题:「府尊大人,这一幅淫词,大人是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否则,我等出门喊一声,府尊的名声可就毁了。」 安昕摇摇头。 这淫词,他是断然不能写。他来东阳是剿匪的,来逛逛青楼,只能说是文人脾性,写了淫词可就上升到道德层面,届时的名声才是真的毁了,一旦失去新党和皇帝的信任,自己这官途就歇菜了。 这淫词在这冯全手里,也就陷入了受制於人的被动局面。 「府尊大人,冯公并非想和大人撕破脸面,而是想和大人寻求合作。写了这首词,只要大人不和冯公作对,并不会对大人造成任何损失。 但大人不写这首词,霉头就在眼前...大人可知,就在此时,就有一夥倭寇已经登岸,去了城外的大尧村。 您也不想陛下知道,倭寇在城外烧杀劫掠丶屠害百姓,大人却在城里青楼快活吧!」 中年文士慢声细语的说道。 此时,在他的眼里,对方已经被在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两权相害取其轻,除了写下淫词,受到冯公拿捏,被迫与冯公合作,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一个数试不第的童生,竟然有机会威胁一位正四品的绯袍大官! 但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过瘾,仿佛高潮涌来一般兴奋。 他看着府尊大人的表情,想要从中寻找到纠结丶两难丶惊恐丶愤怒等等情绪。 可是对方一张脸古并无波,竟是面若平湖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这就是朝廷四品官员的城府吗! 「大尧村,我前几日还去过。」 安昕看向青年:「在威胁别人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这春熙楼都是我大哥的产业,在这里安大人就不要嘴硬了::· 齐欣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随着他浑身运劲,身上猛然在几处爆发出仿若闷雷的「啪」声响,劲力将身上的衣裳都打的稀碎,出现一个个拳头大的破洞。 但也在这劲力之下,他强行打破了动弹不得的状态,只带一条腿恢复了行动能力,整个人就想往後退去。但此时,一巴掌已经打在了他的胸腹之间,这力量并不算大,但他却觉得一股爆裂的能量侵袭他的胸口,一阵剧烈的麻痹感瞬间就传遍全身,随着他撞在墙上,麻痹的感觉稍稍退去,胸口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眼睛馀光看到自己胸口处的皮肤一片焦黑之色,像是被烫熟了! 「怎麽可能!!」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安昕:「隐元宗师!你怎麽可能!」 在自己未曾觉察的情况下,就已经把他点穴。 刚刚那一股爆裂而令人麻痹的力量,和传闻中内力一样。 此时,听到里面的动静,紧守在门口的梁申立即就带人冲了进来。 见此情形,暗卫立即将惊呆了的中年文士,还有那个女人给按在了桌上。 他们正要叫出声来,安昕果断道:「杀了!」 安昕话音一落,控制住两人的暗卫立即一只手按在他们嘴上,一只手扣在下巴,双手用力一拧就将两人杀死当场。 「关上门!」 安昕吩附道。 就如中年文士所说的,他此时确实不宜声张,否则在他们做局的这个敏感时间点传出去,就成了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派个人去府上,让葛绣立即去军械局喊上葛绒,带人前往大尧村阻杀倭寇!」 安昕吩咐说道。不论是真是诈,作为他赴任以後的第一个关於倭寇登陆的消息,他都十分的重视。 而军械局所在位置,就距离大尧村不远。现在再通知鱼头岛的安国军在这大雨之中出兵前往大尧村阻击倭寇,在时间上已经不太现实,但葛绒这位曾经的隐元境高手就不一样了。 只要这伙倭寇不是大规模出动的,他一人也足以对付了,更何况在军械局中还有一队驻守的暗卫。 「膨!」 就在此时,已经位於窗口的齐欣猛然弹跳起来,朝着窗户撞去,打算破窗而逃。 但他刚腾跃而起的时候,再次发现自己全身又不能动弹了,好在刚刚腾跃而起的势能并没有消失,依然朝着窗口撞过去,与此同时他体内内劲进发,再次冲击几处大穴,打算故技重施将「内力」冲开。 窗户被破开,眼见就要逃出去。 「赠!」 房间之中,一道金光闪过,其速若子弹出膛。 下一刻,锋利至极的金剑轻易刺穿了齐欣的後背,带着一连串的血珠,又从他的胸口穿了出去。 齐欣只觉得心口剧烈疼痛,下一刻眼前一黑,尸体从二楼跌落下去,坠落在了春熙楼的墙根, 雨水冲刷,血液晕染一片。 「你们先回衙里。」 安昕也从窗口跳了出去,大雨瞬间将他的身上浇湿。 「老爷!」 梁申跑到窗口喊道。 却见暗沉的雨幕中老爷一跃而下,在街巷积水的地面上捡起了一个金闪闪的小剑,随後在外面拴马桩前随便挑了一匹马,解开缰绳飞身而上,闯入雨幕当中,朝着东城方向飞奔而去了。 「轰隆!」 天地瞬间明灭。 「老爷这是要去大尧村?! 吴越,你立即去府上寻葛绣姑娘,将老爷的话带到。其馀人等,随我出城,前往大尧村! 都不要走门了!」 梁申扒在窗口,没有去管屋里那两具尸体,说完直接从窗口翻身而下。 其馀人等也都跟着翻了出去,马棚里的马都是客的,数量还不少。 梁申等人挑选了几匹好马,翻身而上,焦急的用力拍打着马屁股,朝着东城门方向追去, 「轰隆!」 天空之中雷声不断,不知道下一刻哪块云彩就闪烁一下。 风狂雨骤,大雨扑面,像是要将人溺毙一般,安昕的口鼻之前却有风萦绕,将雨水吹开,让他可以畅快无阻的呼吸。 他沿着无人的街巷,一路冲上金鳞大街後朝着北门跑去,从永定门出後,沿着外城护城河外的金银东街狂奔,路上尽是马匹铁蹄踏起水花与石板碰撞的声音。 折柳桥前略作减速运河从府城水门流出,又自折柳桥下淌过,船只沿着运河过了外城的运河坊便进入了洛河。 在洛河北岸,大运河分作东西两条河道南面来的船只,在洛河顺流而下,自洛河北岸东侧码头继续驶入大运河东侧河道往北而去。 而自北而来的船只,则驶入大运河的西侧河道,同样驶入洛河後顺流而下,自南侧码头驶入大运河南段。 过了折柳桥,从外城东码头坊的急递铺穿过,就跑入了泥泞的道路之中,即便是马匹在这湿滑的路面上也跑的份外吃力。 终於来到五华村洛河河段跟前,面对四百多米宽的河面,安昕拍了拍马匹的脑袋,整个人腾空而起,借着河上疾风飞上天空,大马看在眼里吓的往後退了数步,一阵「咳咳」惊叫。 安昕飞到空中四五十米,感受到灵力快速消耗,为了节省灵力连忙减少输出,整个人张开双臂,在沱雨幕中朝着河对岸滑翔而去。 在空中划过四百多米的距离,落地以後,安昕脚底似乎有无形气垫托着脚踝,看上去轻飘飘的,往往脚尖在泥泞地面轻点一下,人便腾空数米跨过七八米的距离,整个人快速的在大地上飘过。 第124章 引九天神雷 劈作恶倭寇 第124章 引九天神雷 劈作恶倭寇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安昕半飞半跑,如若让江湖中人看到,必然双手抹眼,难以置信,如此轻功,非宗师不能媲美。 不久,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已经传入耳朵。海中一排排,浪逐浪,拍打在礁石上面,激荡起四五米高的海浪,远处海天相接,时而一道雷劈裂虚空,击打着海面,一副末日景象映入眼中,只有海燕在海浪与天空中盘旋,迎着狂暴的雨幕,朝着乌云冲去。 雨幕之中,礁石滩不远,一个村落在闪雷中忽隐忽现, 那里就是大尧村了。 大尧村并不大,全村也只有百十号人,只有「董」这一个姓,是龙山县距离海边最近的一个渔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村里男人常年出海,搏风打浪,只有老弱妇孺在村里织布制衣,补网晒鱼。 「咔!」 雷霆劈落,天地彻白。 安昕尚滞留空中,就见村中横尸遍地,倭寇正在村里各个屋子进进出出。 他轻轻飘落,悄然的站在了村子最高处的一处了望塔上。 他看着在村里到处跑动的矮子倭寇,将一个个屋子里的东西抱出来扔到一处空地上,他们不放过一切能够找到的东西,像是一群蝗虫。 铁锅丶鱼叉丶被褥丶布匹丶衣物丶渔网几声鸡叫。 四五只下蛋的母鸡,也被他们扭断了脖子扔到了空地。 「一个丶两个·::···不算屋里没出来过的,大约有四十四只。」 安昕默默的看着,手指轻轻弹动着手里的金剑一一它似乎在渴望鲜血。 这一柄被他取名为「斗战之剑」的金剑,实是他在得知先秦奇物以後,刻意搜集终在一部先秦古籍之中发现的一个邪法炼器。 只看内容都觉得魔气森森,不似正派之物, 但炼制此剑器,对於炼制材料丶修为境界丶灵力灵气要求都不高。 只需提炼黄金之精,耗费少量灵力,锻打剑之器形,阴蚀「噬魂」丶「召来」丶「如意」等基础三套禁制,安昕根据书中所记,通过AI辅助制作出三个禁制,经过大量临募以後,方才打造出这样一柄小小的金剑,也耗费了安昕五千多两银子。 在伍仁县炼制出来以後,他便常常拿在手上把玩,渡入灵力孕养法剑, 但直到今天之前,还缺少最重要的一步一一杀人见血。 之所以是邪法炼器,便在於此,它需要杀人见血,才能启动第一个禁制「噬魂」,它吞噬人的精气凝结之魂魄,吞噬的越多,威力便越强,在第一个禁制噬魂满溢之後,就会浸润第二个禁制召来,最後是如意,三个禁制全部激活以後,就能发挥出此剑的全部威力来了。 今日,在见血以後,血液浸润了其中符文,此剑已经有了一点灵性。嗜血的本能,已经开始体现出来,此时微微发光,只是纯正金色之中已经隐隐带着一丝猩红。 往日里,安昕作为东阳知府,不论身份地位,还是为保持自身形象,都没什麽亲自出手杀人的机会。 「轰隆隆!」 雷霆响彻。 村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男男女女,血液合着雨水肆意流淌。 「何?(那是什麽?)」 一个抱着一身蓑衣出来的倭寇,忽然指着了望塔顶上站着的安昕,高声吼道。 几个倭寇同时抬头朝安昕看去。 一个忍者打扮倭寇从屋里窜了出来,冲上木质塔楼,朝着安昕冲杀而来。 只是等他双腿登在塔楼上一跃而起,朝着安昕杀来的时候,下方的倭寇只见空中金光一闪,忍者就从空中像是个破布袋一样砸落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伊贺丶死人!(伊贺君死了!)」 身边的倭寇蹲下,本想按忍者的脖子试试气息,却见对方的脑袋已经被射穿,红白之物顺着雨水汇入那些血水之中。 安昕看着蜷缩在血水之中,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无神,仿佛泥塑木雕一般的女孩,目毗欲裂, 心中愤怒似乎已经打破了时空的界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赤红双眼看向苍穹,乌云挡不住他的目光,玄色云雾之後,赤红蛟龙似乎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下一刻灌入体内的灵气忽然倍增! 「杀!(杀死他!)」 此刻,倭寇纷纷有了动作。 一个个抽出亮的武土刀,攀爬上屋,纷纷杀来。 安昕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的难受。发髻也被冲散开,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上。 雨水哗啦啦的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汇聚成水线流下来。 感受着雷暴中,空气中异常活跃的丶运动的丶粘稠的电荷。安昕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抱着一个无形的球体。 「滋啦!」 双手中的空气剧烈震动,炽白电光猛地亮起,滋啦闪烁的电流照亮了整个了望塔尖,冲杀上来的倭寇见到这一幕,纷纷呆立当场,哪怕坠落的雨水打在了他们的眼球上,也无人感觉到疼痛,只感受到空气中一阵粘稠感。 「刺啦!」 电光猛地飈射出去,电光之快,无人可躲。 「啊!」 颤抖的惨叫声中,有倭寇摔落下去。 电光四射,冲上来的倭寇像是下饺子一样摔落地面。 地面上的倭寇仰头看着了望塔上的身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安昕看着更多的倭寇从屋里跑了出来。 「共四十九人,解决六人,还剩四十二人。」 领头倭寇,从那前额月代头型看去,是典型的浪人打扮。 安昕感受到灌入体内的灵气,此刻功法高速运转,搬运着翻倍灌入体内的灵气,快速补充着一路而来所消耗的灵力,不过这片刻之间,丹田就已经充盈满溢。 呼! 风来。 安昕身上湿透的衣裳猎猎作响,浸透雨水的布帛被挤出水分变得轻盈了一些,空中洒落的大雨再入侵不了他的身躯。 「化事!!杀!(装神弄鬼!一起上!杀了他!)」 倭酋模样的举起倭刀,高声喝道:「大燕人贯会装神弄鬼,不过是把戏罢了!」 他挥刀雪亮,旋腰劈砍了望塔下房子的木质立柱,随着这寒光一闪,立柱竟被他一刀两断。 其馀足轻,也跟着武士一起劈砍其馀立柱。 片刻之後,房屋倒塌,高高的了望塔也轰然倒下。 但是。 他们看向那了望塔尖儿上站着的人时,却见那人依然空无所依的漂浮在空气之中。 「鬼神!」 此时此刻,小小岛上就有着「八百万」鬼神的倭寇,此刻终於确定,这是碰上了华夏的鬼神了1 就在他们要四散逃跑的时刻,安昕忽有所感猛然腾空飞上天空,手捏五雷决指向苍天。 下一刻。 「咔!」 一道喷薄欲出的雷光似是受到了指引,骤然朝着安昕的方向劈落下来。 辅以登抄之术,引来水桶粗的雷光,让安昕丹田一涨,口中腥甜,差点儿一口血喷出来。 「大意了。」 安昕还是有点小瞧了自然界中天雷的力量。 也在不远处,葛绒正带着葛绣儿及一队十几人的暗卫急急赶来,此时远远看到天空中雷霆劈落时候,那沐浴在「雷光」中的清晰人影,无不震撼的张开了嘴巴,任由风雨灌入口中也不能觉察。 「落!」 雷音阵阵。 安昕携着万钧雷霆,朝着地面轰然砸落了下去。 还未落地,迫人的雷光便四处乱打,茅屋丶木窗丶被褥,在这大雨中焦烟四起,着起火来。 而被电光打中的倭寇,立时衣衫破洞,头发炸起,浑身麻痹,瘫软倒地。 安昕落入人群,双脚撞在了地上,嘴角顿时渗出一缕血丝,雷光也在他身上猛然绽放丶分裂。 形成道道雷蛇窜出。 首当其冲被粗壮雷蟒击中的倭酋瞬间浑身被打作焦炭,分散的粗细雷霆打中附近的一个个倭寇。 一股焦糊味儿冒了出来。 方圆六米以内的七八人,几乎瞬间被打成了焦炭。 方圆十米以内的二十馀人,则浑身焦黑,内脏破裂,委顿在地, 方圆十五米内的十馀人,鼓膜破裂,胸腔火辣辣巨疼,皮肤焦黑一片,却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只有站在远处寥寥几个足轻,虽受到雷电波及,却还未受到大的伤害。 但此时,这些人又哪里还敢和鬼神动手! 丢盔弃甲,一窝蜂的朝着沙滩的方向跑去,哪怕是死在风浪之中,被吓破了胆的他们也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安昕站在原地未曾动弹。 膨胀的灵力,让他心里也有些膨胀。 自然之力,果然不是他现在能够掌握的,外界天雷被引落,他体内灵力瞬间耗尽。到了那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自身所能控制了,五雷法耗尽灵力就开始汲取他的精气,令他神魂都感到一阵摇曳,此时他眼前发黑,差点儿晕过去。 这时,他透过雨幕,听到外界一阵喊杀声。 擦乾净嘴角的一缕血丝,手一翻,一个青花瓷瓶出现在手中,拔开帽塞从里面倒出两颗乌黑药丸放进嘴里。这是他之前炼制的,可以恢复精力的秘药,吃下药丸子以後,脑子里的绞痛感稍稍感到平复。 安昕看向那个小女孩,她此时似乎从麻木中清醒了过来,乌黑双眼看着安昕,面无表情,但满眼哀色,泪流不止。 他心疼的走到女孩跟前,脱下身上湿哒哒的澜衫,给她披在了身上。 「神仙老爷,您能复活我的阿爷丶阿妈吗? 她艰涩的开口祈求道。 安昕默默地摇了摇头:「他们化作了星星飞上天了。」 女孩朝着天空看去,风雨不歇。 「浮云遮眼,但不常在,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安昕鼓励道。 「神仙老爷,我要报仇!」 女孩看着安昕,眼神看不出仇恨,但比仇恨更要坚定。 她转头看向了那些被雷电击中还未死亡,痛苦中抽搐挣扎的倭寇。 「你叫什麽名字?」 安昕问道。 「董海燕,阿爷丶阿妈都唤我阿难。」 女孩说道。 安昕点了点头:「阿难,去捡起那把剑,杀了他们。」 女孩坚定点头,她穿着不合身的澜衫,购着踩着积水,走到已经与杂物混在一起的金剑跟前,将其拾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到倭寇跟前,着剑柄,扎破倭寇胸口。 剑身虽小,但锋利无匹,在扎入身体的时候,就已经汲取了倭寇的精气。 剑身拔出,血液喷溅女孩一脸,即便溅入了眼睛,她也不闪不避。 她就像是一台机器,将一个个挣扎的倭寇刺死,看着他们的眼睛里也有对於死的恐惧,她淤积心里的死气在慢慢释放。 安昕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他为阿难的勇气而感到惊讶,她没有被这样的巨变和侵害所打倒,反而爆发出超出常人的勇气,去向杀戮和侵害她的倭寇挥剑。 村外的杀戮已经结束了,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葛绒一马当先,施展轻功,在屋顶上俯冲落地,踩在了浑浊的积水中,来到了安昕的跟前,关心道:「老爷!」 他环视周围村民和倭寇焦黑的户体。 看向安昕的眼神之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采。 「无妨。」 安昕摆了摆手。 稍後葛绒一些赶到的葛绣,却似乎看出了安昕有些体力不支,赶紧过来扶住了她。 安昕轻轻伸手拍了拍葛绣的肩头,葛绣儿朝着安昕笑笑,这丫头平日看着傻傻的,现在却让人心里感到踏实。 暗卫也匆匆赶来,剑刃上的血迹正被雨水冲刷乾净。 所有人默默的看着女孩杀死最後一个倭寇後,似是打开了心门,坐在积水里豪陶大哭。 「带上这孩子,我们回吧。」 安昕说道。 嗯。 葛绣点了点头,暗卫过去和阿难说话。 阿难听话的点了点头,一起跟了过来。 翻身上马,一行人朝着府城方向而去。 第125章 传首各县 第125章 传首各县 雨下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雨量渐渐地小了,浙浙沥沥的下着,雨滴沿着瓦当垂落。 客房中,葛绒一宿没睡,直到此刻他的脑子里还萦绕着昨天那一道接引九天神雷而下,那神雷之中无限光明,无上伟岸,无量神威的身影,不停地在他的脑子里闪现。 「三阳劫变中,大光明王以三经合一,引神霄三雷降世,劈开混沌,终於迎来白阳盛世。」 他想起了三经之《火劫轮回经》中的这一段预言。 这麽多年来,他见识过教主的手段,见识过教内所谓「神仙」愚弄教众丶百姓的戏法。 甚至以他当年武功全盛时期,也曾显露手段,引来愚夫愚妇声声惊叹,虔诚叩拜。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以内力配合一些物品丶托儿,再加上一些障眼法所精心排练,呈现出来的神异。 经年以来,当年深信不疑的三经教义,他也忍不住开始怀疑。 但昨天的大尧村。 那沐浴雷霆之中,无限光明的身影再次从他的脑子里闪过。 不论如何,那也不是戏法所能表现出来的, 「难道,府尊大人,才是真正的『大光明王」转世?是真正拯救天下与苍生的『火神」?」 他心里忍不住的想着,心里竟然忍不住激动的突突跳动,甚至涌出冲动,想要冲到府尊的屋里去问一问他所想的是不是真的。 他忍住了。 葛绣儿却忍不住,她一大早就悄悄的溜进了安昕的屋子里,跪坐在安昕的床前,把沉甸甸的大熊放在床沿上,看着呼呼大睡的府尊老爷,嘴巴忍不住的老高,都能挂住一个香油瓶。 她倒不是想什麽大光明王,而是觉得昨天那个画面太酷了,想要问问老爷是不是神仙,能不能度她一起成仙。 但安昕确实是累了。 回来以後,脑仁儿就有种被针刺的疼痛感,这并非是普通的头疼,而是魂魄不稳之症, 需要时间来孕养,慢慢恢复。 没过一会儿,武丽君也进来守着,直到日上三竿,安昕悠悠醒来,就看到两个脑袋两双眼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我脸上有花?」 安昕坐了起来,脑子里依然抽痛,好在身体中的灵力每次流过紫府,就有一股清凉感受冲淡这种疼痛。 昨天爽了一把,却不知要遭多久的罪来赔。 尤其是灌体的灵气都变得比平时少了约莫两成左右。 武丽君伸出手指,轻轻在安昕的额头上碰了碰,见他没有生病,方才说道:「常山兄弟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前厅等着呢。」 「阿难呢?」 安昕起了床,洗漱完忽然想起来。 「这会儿还在睡着。」 武丽君伺候着安昕洗漱完,又给他拿来了早饭。 「让她睡吧,一些伤痛需要时间去弥合。」 安昕没有坐下吃,提起一笼包子,朝着前厅走去。 旁边侍女追上给他撑着伞。 路过水榭时,他停下脚步,朝着天空看去,眼眸中浮现红光。 天穹上,蛟龙闭着眼晴,身周玄色云气稀薄了很多。经此一事,安昕已经意识到,这些玄色云气,就是东阳府的龙气,其浓厚与否与安昕灌体灵气的多寡也息息相关,昨日虽不知如何得到了东阳龙气的相助,但也令其消耗不小,不知几日才能恢复。 收回目光,安昕继续往前厅走去。 「老爷!」 还没进屋,胡常山听到声音,就赶紧来到门口迎接。 「还没吃早饭吧?」 安昕没等胡常山回答,将手里的包子往桌上一放:「陪我一起吃点。」 「是!」 胡常山喜滋滋的在安昕对面坐下。 肉包不知用什麽香料调馅,味道非常鲜美「老爷,昨晚那些大尧村的村民已经葬下了。倭寇的脑袋,我已经让人割下来硝制过了,今日起传首各县。」 胡常山汇报导。 谈论人头的事,也不影响安昕的食欲,他确实有些饿了,大口吃着包子:「大尧村可还找到活人没?」 「在一个地窖里,找到了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叫做董君营,他想参军杀倭寇报仇,我便暂时安置在新兵营中了。」 胡常山回答道。 「嗯。」 安昕点点头:「徵兵情况如何了? 「我们在俘虏营的矿工中选拔出了一千二百馀人,在辅兵中选拔出二百馀人,又在东阳七县征了一千四百馀良家子,总共两千八百馀人,目前在进行新兵训练,从中选拔出两千名正兵,淘汰掉的则作为二线官兵。 另外,民兵营也正在建设,届时将由赵峥带着刘满仓他们充当教官,负责教授轮训民兵『鸳鸯阵』。」 胡常山说道。 「传首各县的时候,尤其是在沿海各个村镇,要做好宣传工作。让百姓主动参加民兵轮训,与我们强制推动轮训,其效果是不一样的。」 安昕教道。 他的话,胡常山一想就明白了。 主动和被动,其内生动力是不一样的。有着大尧村惨案近在眼前,更能刺激各村青壮自保丶联保的意识。 「是!」 胡常山应道。 他又道:「对了,昨晚我们安排在大尧村的哨探王桂也牺牲了。」 安昕一下就记起了一个话不多,但老实敦厚形象的汉子:「派人送回伍仁吧,不要亏待了他的家人。」 「嗯。」 胡常山点头应道。 安昕看向窗外,此时雨过天晴,天空中蒙蒙水雾,从窗户看出去,天边正挂着一道划过天际的彩虹。 他放下包子,走出屋门,望向远方长虹, 「真漂亮。」 胡常山也跟着出来,望着那彩练般的虹光叹道。 安国军新兵营正在训练,民兵营正在建设,胡常山非常忙碌,在和安昕汇报过後,就匆匆离开了。 「老爷。」 安昕回正房的时候,正碰到要离开的葛绒, 「军械局帐上的银子还够用吧?」 安昕招呼葛绒和自己一起走走。 「帐上还有五千多两。」 葛绒回答说道:「现在,钢铁作坊正在试制新炉,我们请来了景德镇的老工匠帮忙,又搭建了水轮风箱,加厚炉壁,新炉炉温或能达到一千六百度以上。 光炉子的试制就已经做了十几次,说实话,钱是有些不够了。」 「回头我让张良再给军械局拨五万两,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安昕拍了拍葛绒那熊黑般雄壮的胳膊。 却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什麽?」 葛绒心中实在难耐,此时问道:「属下想问,昨日那一道天雷·· 「一道法术。」 安昕伸出食指,「啪」一下,一道电光隔空打在了一盏檐下铃铛上,发出一阵「叮铃」响声。 然後看向葛绒:「我知道圣火教中多有神仙之说,但你不必多想。我还是那句话,跟着圣火教造反没前途的,跟着我好好打铁也不失一个灿烂前程。」 「是!」 葛绒听了安昕的话,不知怎的,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去吧。」 安昕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 葛绒作揖之後,满心欢喜的离开了武宅。 安昕回到正房,看到梳洗过後换了一身衣裳的阿难。 她瘦巴巴的,皮肤又黑,鼻梁不是很显眼,显得有些趴。 但她的一双眼睛却黑漆漆的明亮极了。 一看到安昕,她立即停住了动作,放下筷子,朝着安昕跪下:「阿难拜见神仙恩公!」 「阿难,起来吧。」 安昕示意了一下,左右侍女连忙去将阿难扶了起来。 「阿难,你就先待在府上,想想日後要做什麽,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安昕坐在椅上,和阿难说道, 「神仙恩公,我打算回村子一趟,去祭奠阿爷丶阿妈,还有村子里的乡亲。」 阿难说起这个,双眼眼眶变得通红,虽然强忍着,但泪水还是不争气的流淌出来。 「我叫人陪你去。 昨晚倭寇,四十九颗人头,一颗不少已经摆在大尧村的墓碑前,我明白你的勇气,但也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占据一切。 今日过後,这些人头将会传首各县,以做效尤。」 安昕说着,摸了摸阿难的脑袋。 「神仙恩公,我晓得。」 阿难擦着眼泪说道。 「先吃饱,吃饱再去。 另外,大尧村还活着一个唤作『董君营」的少年,只不过如今入了新兵营,不能随便外出,日後也只有相见之时。」 安昕轻轻的拍了拍阿难瘦削的肩头,朝着书房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四十九颗人头传首各县,尤其是沿海各个村镇。 见到那些丑陋倭寇脑袋的东阳人,既愤慨,又振奋。 愤慨的是倭寇屠杀了大尧村,只剩两个遗孤,这让八十馀年的仇恨在他们心中再添了一笔。 虽然村里一部分出海打渔的男人还未回归,但不论在昨日风浪中是否还能活着回来,大尧村已经没了。 振奋的是,四十九个倭寇全部被杀,首级堆成京观被供奉坟前,对於大尧村的亡灵来说也足以慰藉。 这对於东阳人来说,也是一场胜仗, 尤其是有传言说,这四十九个倭寇乃是新任府尊引来天雷劈死的! 有人相信,有人之以鼻。 相信的说他们看到不少倭寇的首级都被劈成了焦炭,肯定是府尊用天雷劈死的。 但这些人显然只占少数,绝大多数人是不敢相信的。 且不论如何,新任府尊一来,就建功杀贼,未让这些雷暴中登陆的狡猾倭寇造成更大的破坏与杀戮,依然在众多东阳百姓的心中树立起了一定的威信。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消息也在民间流传这一夥儿倭寇,是一个叫做冯全的「汉奸」引来的这冯全是一个坏极了的人,专门与这些倭寇合作,给他们带路杀人抢劫然後与之分帐。 提起冯全,百姓鲜少知道,但提起前段时间因为通倭而被抓起来的吴山河就是此人的手下时, 百姓立即就相信了。 汉奸冯全的名字,很快传开了。 虽然此间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杂音,但很快就被更多真真假假关於「汉奸」冯全的事迹盖下去。 金雁坊,一处园林中。 「膨!」 一个精美琅彩的瓷瓶被摔在了地上。 「杂碎!竟使这种阴招!」 冯全听完外面对他的传言,气的一连摔了三个平日里喜欢的花瓶。 「这些消息不知道是怎麽传开的,我们也派人去「辟谣」,但根本止不住。」 齐欢感觉非常挫败和窝囊。 「还能是怎麽传开的?除了咱们那位好知府安大人还有谁?」 冯全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姓安的真有一手啊。」 他有没有名声无所谓,但如果名声太坏,却对他非常不利。朝堂上的大人们是要脸的,如果他的名声臭了,大人们也不愿意惹一身骚,那时候还会有人敢用他吗? 而没有人用了,他所聚集起来的海上联盟,还靠什麽名义来聚集呢? 海上联盟散了,他这麽多年所得罪的人,还会放过他吗? 这不只是在坏他的名声,也是在要他的命! 「我早就说杀了那姓安的!」 齐欢拳说道。 「你弟弟不是去了麽?那安昕身边必然是有高手的。」 冯全虽然愤怒,但也忌惮。 「一击毙命,乾脆利索。」 齐欢闭上眼晴,回想起当时看到的弟弟尸体的样子,胸口一道贯穿伤,乾脆利落。看房间内部的摆设丶物品,齐欣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丶反击的迹象,这就表明对方绝对有实力远超齐欣的高手! 但齐欣,已经是老牌暗劲武者,在江湖上也是绝对的中流砥柱。 「武力上奈何不得,物议纷纷也打不过他,圈养的倭寇也竟被安国军反应过来杀了,这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啊! 真真假假,真中掺假的消息,我脑袋上这一顶『汉奸』的帽子暂时是摘不掉了。」 此时面对这个对手,他一口咬下去崩了一嘴牙,一时竟找不到对方的弱点。 冯全看向内城府衙的方向,眼球軲转着,此时他已经不再是幕後稳坐钓鱼台的棋手,而是成了被逼到墙角的一方。 他的心态已经变了,此时只想着如何能跳出眼前的局面,并找到一个全力一击的机会。 第126章 安卿果不负朕望 高炉突破 第126章 安卿果不负朕望 高炉突破 「老爷,叙功的文书已经呈递通政司,但朝廷如今精力在北方边境,这个时候可能不会引起什麽关注。」 万泽文来到二堂和安昕汇报工作,却见值房中的桌子上,到处都是一些散落的金银铜铁零件。 还有一些锉刀丶小刀丶手锯之类的工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不知道老爷要做什麽,但也早已经习惯了老爷的这些兴趣爱好。 「关外鞑子这两年越来越不消停。」 安昕将一个均匀缠绕着铜线的线圈,卡在用硬木作支撑的滚轴上。 将养了半个多月,除了处理一些重要的政事,他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手搓电报机和手摇发电机了。 万泽文附和道:「是,鞑子今年入秋以来,频繁叩边,朝廷的精力也被那边牵扯。」 说的不好听一点,倭寇虽然凶残,但对於大燕来说,只是疥癣之疾。 而这几年来,不论是中原腹地丶云南广南频繁造反,还是建虏丶北虏频繁骚扰边地,这才是真正让朝廷真正担心的,会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朝廷大事,自有那些朝廷大员们去应付。这些时日,非必要不要出府衙,出去的时候多带一些人。 那冯全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对付不了本官,狗急跳墙了就有可能对你们动手,做事要注意自身安全。」 安昕嘱咐说道。 「我明白。」 万泽文说道。 「去吧。」 安昕抬起头,目送万泽文出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桌子左手边,原本空空如也的位置,有光闪烁几下,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从空气中凭空浮现了出来。 他一边看着屏幕上制作手摇发电机的视频和图纸,一边手指灵活的将木架用钉子钉好。拿起缠绕着铜线的钢制滚轴架好,轻轻转动几下。 将两块用雷电击打过的,打磨光滑的磁铁对称的固定在滚轴两侧。将线圈的接头上的生漆刮开,接入一个简陋的铜片整流器。 掌起两个咬合精准的齿轮。 这些齿轮,包括桌上的锉刀丶小刀丶扳手等工具,拉出来的铜丝丶铜片丶螺母丶垫片丶弹簧丶 碳钢轴等材料,都是他叫葛绣给他手工打造的。 这技术如果放到後世,虽然比不上八级钳工,但也足以评个初级甚至中级了。 警了一眼电脑,跟着视频一步步的,又埋头调整磁铁与线圈的间距一一太远则电力微弱,太近则摩擦阻力过大。 他反覆调试几次,终於满意地呼出一口气,握住曲柄快速摇动。 随着曲柄带动齿轮组转动,皮筋套传动到滚轴,磁铁飞速掠过线圈,连接的铜线上渐渐传来细微的酥麻感。 安昕弯腰,将一个同样简陋的电报机从桌子底下端了上来。将导线街上电报机,只听「咔嗒」一声,发报键的电磁铁应声而动一一成了! 这台粗糙的手摇发电机,足以支撑短距离的电报通讯。 安昕往後一躺,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他是想用在各个村落,以及之後设置的站点之中。以应对发现小股倭寇登陆以後, 迅速传讯之用。 但真正在制作的过程之中,他发现想要投入使用,目前为止还不太现实。 无限电报机受限於现在的工业基础,还没法造出来。主要难点就在真空管上面。 而有线电报机,又需要以铜线架设电报网络。 但铜在大燕就是钱,光是这些铜线就将成本无限拉高了。 接近五百里的海岸防线铺设下来根本不现实。 有这些钱,还不如多招兵,多训练,或作为杀敌的赏格,让他们猛猛杀敌来的更有效果。 「不过,一些重要位置丶机构,即便是成本比较高,也有搭建通讯网络的必要,倒是可以在军中进行实验,同时也可以先培养一些掌握「摩斯密码」等知识的通讯人员。 还有符篆之中也有传讯符,虽然受制於现在无灵的环境而不能使用,但和手摇发电机能点亮「明光符』一样,能否想办法变通一下,利用适配的机器让「传讯符』也发挥出效果呢。」 安昕想到就做,将朱砂丶紫毫笔丶符纸拿了出来。 小刀剪裁出几张大小合适的符纸,水浸朱砂,安昕的笔尖悬在符纸上空,朱砂顺着紫毫笔尖欲滴未滴。 灵符术之中,同样有着大量的上古灵纹传承。即便安昕没有学习过各类术法,一些简单的灵符撰写都不在话下。 但,光是「传讯」符文,就有十数种。 每一种所能达成的效果也不尽相同。 其中,「飞鸿符」最为常见,借天地间无形的「气脉」传音,如同鸿雁传书,却要依赖风水地势。 「同心符」需取双方指尖血为引,让符纸如连理枝般共鸣,但距离有限。 「照影符」能借日月之光投射字迹,却受天时制约。 最玄妙的是「青蚨符」,能令相隔千里的两张符纸如母子相唤,却需用上古异虫青蚨的翅粉为料。 他最终将实验对象放在了「天波符」丶「灵犀符」丶「雷音符」丶「交感符」等符篆上。 在安昕看来,这几种符篆与飞鸿丶同心等符玄之又玄,令人看不懂的形式不同。在仔细拆解其灵纹以後,他就能看出灵纹和之後所能形成的效果,以现代科学来看,施展以後,这几种符篆是以灵力影响灵气,再以灵气捕捉空气中的电荷吸附於符之上,再以电波的形式传递信息,和电话类似。 如今没有灵气,传统的传讯符早已不能发挥出原有的效果,但如果能和电报机相互成就的话, 也就能起到一个过渡作用,可以变废为宝了。 以他如今的境界,几张符篆没费什麽力气,挥毫写就。 将这些符篆摺叠成三角形放在一边, 又将电报机一番改造,最终将摺叠好的符篆放置进去,取代「高频震荡器」的作用。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直到傍晚时分,试验也还没有个结果。 「老爷,吃饭啦。」 桃子在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喵鸣~」 警长也在外面叫。 放下手头的东西,安昕出门一看,警长正用爪子摆弄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肥鼠。 桌上四菜一汤,是根据安昕的菜谱做出的药膳,可以补充自身精气。 厨子是武丽君安排过来的,府衙的小厨房也终於有了烟火。 这半个多月下来,安昕一直在休养生息,如今不只神魂终於恢复,灌入体内的灵气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老爷!」 安昕闻声看去,就看到葛绣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匆匆小跑过来。 「您要的一套螺丝刀和螺丝。」 安昕从里面抓出一把螺丝看了看,大小都有,都是手工打出来的,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你来的正好,过来一起吃吧。」 放下螺丝,安昕招呼她道。 「好!」 葛绣见到一桌菜,当即咽着口水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老爷,这本书我看完了。我在铺子里做了个汽缸,但总是漏气。我明天去找制皮工匠用牛皮试试。」 葛绣已经盘下了一个合适的铁匠铺。 接手以後也不知对外营业,她专门研究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并且抱有极大的兴趣。 在安昕这里讨了一本基础物理学知识以後,就天天在那研究,前些天就开始在那研究起了蒸汽机的原理。 安昕见她乐此不疲,倒是乐见其成。 「老爷,还有没有这样的书?」 葛绣吃过饭,才期待的问出此行目的。 「你想不想制作一种可以千里传音的奇物?」 安昕诱惑她道。 「仙术吗?」 葛绣顿时激动起来。 「跟我走。」 安昕朝着书房走去,葛绣兴奋的跟在他身後。 从书房里,安昕找到了还是在伍仁县的时候,手抄的《烧玻璃技术详解》拿了出来,递给了葛绣。 「烧玻璃?」 葛绣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书,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这个和千里传音的奇物有何关系。 「等你学会这个,我再告诉你。」 安昕拍了拍葛绣的脑袋。 心里想着,要不要让葛绣帮忙抄书。 在硬碟里有用的资料丶书籍非常多,但一本书抄下来,能累的手酸。 但笔记本电脑他也不想暴露给别人,这也是事关未来发展的重要宝贝,万一遭到损坏,不论对於他,还是对於这个世界来说,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所以,他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抄书匠。 武丽君现在管着青云商号,一大摊事要忙桃子文化水平较低,大字不识一箩筐。 也就葛绣整天精力旺盛,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得了新书,被安昕赶出门外,葛绣有点委屈的揣着书走了。 安昕回到二堂继续研究传讯符和电报机的时候,张良送来一封京中来信。 是徐观湘的。 「安小友如: 欣悉东阳剿倭大捷,朝廷上下皆为之振奋。 圣躬虽有违和,然览君奏报,龙颜甚悦,内阁召对时提及,谓「安卿果不负朕望」,此诚殊荣也。 近日朝务繁剧,北虏屡犯边,滇南土司又生异动,九边军报纷至,枢府昼夜筹画,未湟宁处。 贤弟在东阳,当知倭患虽暂平,然海疆未靖,又有胡党,尤须谨慎。 愚意以为,宜趁此良机,整饰防务,抚绥百姓,使地方安堵,则功业自显。 香料一事,徐家承情匪浅,已遣可靠之人接洽,必不使贤弟为难。 吴省官场,盘根错节,若有疑难,可密函相告,愚兄当为周旋。 秋深气肃,伏惟珍摄。书不尽言,惟心照不宣。」 安昕放下信笺。 从信中文字丶称呼就可以看出,徐观湘对於他的态度,明显更加亲近很多。 这也是香料生意让渡给了徐家以後,立竿见影的效果。 与徐家的利益共同体也已经初步建立了下来。 「此战,还是在皇帝那里挂上号了,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景顺帝身体不佳,不知是否严重天下正值多事之秋,如果景顺帝身体再出问题,那这天下走向,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在此前与徐观湘的通信中就得知,景顺帝信赖道士张清源,常年受用「铅汞大补丸」,这身体再好也禁不住这慢性毒药的侵袭。 安昕虽身在东阳,但需放眼天下。 如今之大燕,不论南北,皆有战事,好在江南一片歌舞升平,粮食可以源源不断通过大运河运往北京,并输送边镇。 但是,安昕想起圣火教,总觉得这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以其在江南的影响力,尤其是在漕帮之中的影响力,一旦作乱,立即就能大乱南方生产,截断大运河这一条给大燕输送营养的大动脉。 届时,大燕朝廷又能如何作为呢? 不论是海运丶陆运,都不能取代漕河作用。 如果陷入这样的局面,那大燕将比他穿越前历史上的明末还要惨。 而在这样的冲击下,东阳府又将何去何从? 思及这些,安昕心里再次滋生出很强的紧迫感。 搞钱! 搞粮! 搞兵! 不能被眼前的浮华蒙蔽了双眼,站在天下乱局上,必须借着抗击倭寇的这个机会,继续搞更多的钱,攒更多的粮,征更多的兵,备更多的军械。 军械局也要快速扩张,将枪炮器械的生产规模提升上去,尽快将米涅弹发枪,甚至近代针发枪列装,届时以高维打低维,不论是保大燕江山,在大燕的体制内做一个实权高官,还是寻求另一条道路,都将更有底气。 「老爷,军械局传来好消息!」 安昕正在推演天下时局衍变,并思考东阳这个根据地的发展方向时,张良喜滋滋的敲门进来:「钢铁作坊的高炉试制成功了,经过工匠观测判断,炉温已经达到了一千八百度以上。」 安昕豁然起身。 张良虽然知道安昕一直在关注钢铁作坊的高炉试制,但并不知道高炉的建成意味着什麽。 这将意味着一系列颠覆性的突破。 特种钢材丶无缝钢管丶石英玻璃·: 各类原先做不到的事情,就都成为了现实比如解决了无缝钢管,枪管就可以做的更薄,可以尝试制作後装枪,士兵就能更快射击,能以跪丶卧姿态射击,军事战斗的形势也会随之改变。 想到这些,安昕也不管天色已经擦黑,让张良备马。 不多时,十几骑出城往军械局而去。 第127章 神箭卫 无缝钢管 军令如山 第127章 神箭卫 无缝钢管 军令如山 梦龙湖相传是前朝宰相柳梦龙青年求学之所,其勤奋读书,学富五车,常年在洗砚坪清洗砚台,据说将占地一万馀亩的湖水染黑,最终成为大秦一代贤相。 湖泊名字也是来自柳梦龙。 清风吹拂。 夜色下的梦龙湖水雾弥漫,朦朦胧胧,月光照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是梦龙山黑漆漆的影子,倒影在银亮亮的湖面上,相得益彰。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隆隆隆隆::· , 一阵马蹄声音踏碎了湖畔的宁静,很快便消失在洗砚坪。 沿着梦龙湖沿岸奔腾,不久就来到了梦龙山脚下,这里已经依山傍水的建立了一大片规整的建筑。 山脚下围了一大圈高达三米的围墙,为了防止贼人翻越,墙头上还铺了一层镶嵌在夯土之中的铁藜。 远远地透过围墙,就能看到里面的山壁被火光映的红彤彤一片。 这里,就是军械局的所在了。 军械局背靠梦龙山,面临靖河,距离安国军所在的鱼头岛不是很远,运输物品在外面搭建的靖河码头乘船而下,就能抵达鱼头岛。 而靖河是发源於东阳府元和县昆西山的一条河,是洛河流经大海的最後一条支流,期间还连接着梦龙湖和洛河。 「老爷来了!」 守在门口的暗卫,第一时间发现了奔腾而来的安昕等人。本来戒备的姿态,在看到安昕以後, 立即收敛起来。 作为那天亲眼看到府尊如天神一幕的暗卫,府尊大人在他们的心里已经神化了。 「神箭卫一排三班林欢,拜见老爷!」 在安国军改制後不久,暗卫也进行了变动,对外名字统一为神箭卫,是属於安昕的亲兵序列。 有了对外的身份以後,神箭卫也有了在安国军吸纳新成员的权力。 但进入神箭卫的条件非常苛刻,不是光有一身好武艺就可以的,还得保证对於安昕本人的绝对忠诚,经过重重政审丶考核以後才有机会加入到神箭卫之中。 而同样的,神箭卫的人也不再完全拘泥於本系统,也有了出去作武官的机会,而且以神箭卫作为安昕的直接嫡系,只要出去了自然不会差。 「好。」 安昕朝着林欢点了下头,走进了军械局大院。 军械局分为五个区域,一部分是军械局的办公区,在这里的都是军械局的管理者。 一部分是铁匠丶木匠等工匠锻造军械的场所。 一部分是分装纸壳定装弹的区域,这里多是一些手巧的妇孺。 一部分是居住区,这里建造了规规整整的五排房子,形成一个个大杂院,工匠的家属也大都生活在这里。 最後一部分,也是占地最大的一个区域,就是钢铁作坊所在的位置。 「老爷。」 葛绒得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 「高炉成了?」 安昕单刀直入的问道。 「成了!」 葛绒兴奋说道:「根据老爷提供的技术,我们拿出一部分银子,通过来自各地的商人收罗耐火材料,又请来景德镇的高炉工匠,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於在今天下午把高炉给制成了,然後我亲自测试了炉温,温度可以达到一千八百度以上。」 他看过《高炉炼钢技术介绍》,知道炉温达到一千八百度以上意味着什麽。 这代表着可以达到钢水熔炼温度,还可以尝试制造更多种合金钢材。 可以制作炮管更薄的大炮而不用担心炸膛, 可以直接制作模具浇入钢水制作枪管,而不需像以前那样费时费力的卷制,且和大炮一样,可以更轻且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担心炸膛一一就因为枪械炸膛,不少火枪兵对於军械局都颇有微词。 一边聊着,几人一边脚步轻快的走近了钢铁作坊区。 只是靠近,就已经听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打铁声和吆喝声。 进入其中,就看到大量赤膊的,皮肤红红的壮汉在其中忙碌着。 赤膊的工匠们肌肉虱结,汗水在通红的炉火映照下闪闪发亮。学徒们穿梭其间,搬运着通红的铁坏,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金属气息。 不远处新铸的钢锭在冷却池中腾起阵阵白雾,整个作坊在蒸汽与火光中显得格外忙碌而有序。 忽然一阵高亢的欢呼声响起,众人看去的时候,正见钢水从高炉中倾泻而出,火花四溅。 他们即便是炼钢工匠,但也从未见过这样融化的钢水,这发出炽烈声响的高温怪物,令人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兴奋。 安昕和葛绒凑近一些,就感觉明亮而灼热的高温薰的人皮肤发紧,眼球发涩。 而更加炽烈的是高炉中的火光,刺目的亮白色像是电光,耀的人眼睛忍不住流出泪来。 「这样的焰色,真是太漂亮了!」 葛绒望着炉子里的火光,赞叹说道。 整天与火焰打交道的工匠,可以根据火焰的焰色判断出炉温的高低。 像是从景德镇请来的并师傅,就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但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刺眼的亮白色火焰。 「能将钢铁熔炼成水,金石俱流,这样的温度,肯定远超一千五百度,咱猜测应该有一千七百度以上。」 周围工匠看着池子中涌动如岩浆一样冒泡的钢水,心里对於炉温也有一些判断。 他们在葛绒以及军械局老人的带动下,都已经对温度有了「度」这个概念。 「好!」 安昕一直看着这一炉钢水全部排入池中,慢慢的冷却下来。 确定了六丈高的高炉真的成功了,安昕心头也难免兴奋。 回到了军械局的办公区,他和葛绣说道:「有一就有二,既然路子走通了,就继续造!不要吝音於钱财。」 「已经和井师傅说过了,明天就开始打造第二座高炉。」 葛绒汇报导。 「嗯,第一次制造出高炉,其中肯定会有一些各式各样的问题。 这些问题都没什麽,一个一个克服,一步一个脚印,经验定然会越来越丰富,早晚都能打磨出能用丶好用的炉子来。」 安昕嘱咐道。 葛绒点头说道:「我明白,我这几天也会盯着高炉,一旦有什麽问题,我也会及时向老爷您汇报。」 在葛绒的值房喝茶休息,聊了一会儿。 安昕又去了制造作坊区视察。 靖河流淌,河边水车转动不休,将水通过水渠源源不断流入的同时,也将力量传导进了制造作坊之中,带动里面水力镗床的钻头快速的转动着,旁边有工匠正在给枪管内部拉膛线。 这是安国军火枪营要换装的米涅弹燧发枪,如今正紧锣密鼓的生产着。 但可以预见,当高炉经过测试,正式投入使用,生产出模具铸造的无缝钢管以後,最困难丶最麻烦枪管得到解决,枪械不论是生产质量,还是生产速度,都会往上翻倍。 像是安昕看到的那些因为损坏,工匠正在维修丶更换配件的燧发枪,也将会从安国军的一线部队中退出。 转到妇孺所在的装弹区,一个个陶罐放置在从山体掏出来的石壁空间之中,地面上撒着一层石灰,保持石壁空间的乾燥。 黑火药,自从化肥作坊开业以後,就是化肥作坊负责生产。当时在伍仁县一是为了隐蔽,二是为了方便。 因为生产提纯的硝石,也是由化肥作坊负责。 而硫磺,除了从接着河帮那边从山东运来之外,随着安昕如今在东阳府位高权重,兼兵备道副使职务,可以光明正大生产黑火药以後,又先後打通了两条路子,一条来自琉球,一条来自汉中。 最终,从军械局的弹药作坊,负责将纸壳子弹组装出来。 一圈转下来,时间已经很晚了,府城城门这个点也已经关上了,再去叫开城门也麻烦,安昕乾脆在军械局住下了。 从戒指里的壶天小空间拿出钢笔和用线封装的研光纸本子。 安昕刷刷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军械局机构改革方案(草案)」。 一边思考,一边在本子上写着。 通过今天这一圈转下来,安昕发现如今的军械局,再继续采用这样作坊式的管理方式已经非常影响军械局的发展了。 「军械局可以进行拆分,下面具体生产的作坊,可以改为「广」。 在大燕,官营的商业机构通常被称为「局」和「厂」,两者有时候会混用,但通常来讲,负责管理的一般被称作「局」,比如造作局丶兵仗局。负责生产的通常被称为「厂」,比如琉璃厂丶大木厂。 「制造作坊,可以改制为军械局第一制造厂,弹药作坊也可以并入其中。如此精简管理,统筹生产。」 「钢铁作坊,改制为军械局第一钢铁厂,专职负责炼钢······嗯,还可设置一个研究所,可以挖掘一些脑子灵活的丶学术型的人才重入其中,专门负责研究合金配方进行实验。」 安昕手中很多资料,但也不是有了配方就能生产出来,这中间毕竟横跨了三百来年,相差了整个工业革命丶信息革命。 未来的合金,哪怕是十八十九世纪的材料,想要在这个时代重新落地生根也依然困难重重。 「如此,军械局之下有第一制造厂丶第一钢铁厂,管理方式也应得到相应改变····:·有了高炉以後,玻璃厂也要进行组建,再建立水泥厂,都落在青云商号旗下。 宝利肥料作坊,也改制为宝利肥料厂,继续扩大经营生产:·· ? 安昕洋洋洒洒,连夜写下五千多字的方案草案出来。 外边也安静下来,有风吹打窗,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安昕关好窗户,继续补充草案, 直到灯芯跳动,一根蜡烛燃完,才停下笔上床休息。 有着养神境的魂魄打底,安昕精力非常旺盛。 第二天一早,便又神清气爽的醒来。 在葛绒的相送下,安昕一行人离开了军械局。 刚走出不远,就听到一阵安国军训练的号子声。 1 安昕遥遥看去,就见到一排新兵正在一个黑汉的带领下,绕着梦龙湖跑步。 忽然,前排的新兵停了下来,後排见到前排停下,也纷纷停了下来。 黑汉站住脚步,目光冷视着前排的几个新兵:「为什麽停下?」 「报告教官,前面有水坑!」 前排新兵冲着黑汉,举起右手拍在左胸口上行军礼说道。 在他们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浑浊的水坑,看不出深浅。 「我喊停了吗?告诉我!」 黑汉目光冷峻的盯着回话的排头兵,声音铿锵,带着质问的语气。 新兵脑门上的汗立即就流了下来,晒得发红的脸也一下刷白。 「我告诉你们!跑步就是军令!没有让你们停下,前面就算是悬崖,你们也得跳!」 黑汉冲着这一排三十多个新兵,大声的吼道。 「是!」 新兵们大声回应。 「王朝丶刘路,你们这两个排头兵,回去以後领二十军棍,长长记性!全排,今天中午只能吃白饭!」 黑汉说完,指着前面的水坑:「继续跑!」 新兵们心里有点泪丧,今天是周一,中午那顿饭是最丰盛的,本来每人都能分到一碗喷香的炸五花。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咽着口水,期待着中午那顿饭了。 「是!」 王朝丶刘路反而松了口气。 新兵营里虽然辛苦,但待遇好的令人心醉。他们可再也不想回到暗无天日的俘虏营,整天挥舞着锄头挖矿了。 二十军棍虽然屁股疼,但他们皮糙肉厚不在乎,就是得罪了全排的战友,让他们觉得後背隐隐有些发凉。 黑汉和三十多新兵,脚踏着泥水跑过,所有人鞋裤全湿,全身都溅满了泥点子。 路过军械局大门的时候,正看到一辆辆独轮车,正将一捆捆长矛丶蒙皮盾牌丶狼等武器,运往靖河码头。 这些是安国军定制,由一些铁匠学徒练手打制,发给沿海各渔村民轮训民兵用的,轮训合格以後,就可以带回家里对付倭寇。 「六子,俺早上吃饭的时候,听刘匠头说昨天晚上府尊大老爷来过,你知道吗?」 张小凡一边往船上搬卸盾牌,一边和旁边的皖北老乡说道。 他俩都是军械局从俘虏营里面选拔出来的力役,专门负责搬搬抬抬出力的工作。 「啊?俺昨晚上乏制造作坊搬铁锭的时候,倒是看到过一个派头很大的老爷,就连大匠作都又敬的陪在那老爷跟前,是包是府尊大老爷?」 六子闻言有些注奋的说道。 「那应该是了,快乏俺说说,大老爷长啥样?俺听局里的散说,大老爷那是神仙一样的散物!」 张小凡好奇问道。 第128章 钱如流水 七星剑派 第128章 钱如流水 七星剑派 时间一进入十一月,天气立即就冷了下来, 安昕穿着澜衫,躺在值房的躺椅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打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分外舒服。 一边的办公桌後,武丽君端坐在圈椅上,一边翻看着帐本,一边用她纤细修长的白嫩手指熟练的打着算盘。 「啪啪啪啪」的声音中,一个个数字算出来,她用紫毫笔在旁边白纸上规整的记录着。 安昕听着算盘声分外安详。 「哥哥。」 听到武丽君说话,安昕睁开眼睛,阳光打在她刚刚梳洗过的柔顺秀发上,像是在她的脑袋上打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光圈,皮肤白皙的有些炫目,认真忘我的专注样子,让她在这一刻魅力大增。 「这一套记帐方法真好用。」 武丽君轻轻归拢了一下自己眼前的秀发,将之顺到了脑後。 然後转过头来,看向安昕说道:「现在帐上还剩下二十一万两,不过接下来至少还要投入三万两左右。 我看吴山河在梦龙湖那边也有一块地,距离军械局不算远,我们可以将玻璃厂丶水泥厂都建在那里。」 「玻璃厂可以建在那里,水泥厂我打算在西川县建厂,那里临近昆西山,石灰矿也在那边。 交通也方便,生产好的水泥,直接通过洛河就运输过来了。 至於地,直接让西川知县在那边征一块就可以了。」 安昕脚尖轻轻点地,摇椅就晃动了起来:「西川县那边地理条件不太好,盐硷地多,种地收成不好,百姓生活贫困,将厂子建在那里也好招工。」 相比府城这边的经济繁荣,各处工坊招工众多,西川县那边的经济活力明显就差多了。 反正水泥厂对於技术要求不高,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生产,在西川县办厂既能提供大量的就业机会,缓解百姓的生活困顿,也能降低厂子的人力成本。 安昕他不得不精打细算。 虽然一上任就抄了吴山河的家,一口吃胖让他有了底气。 但这胖属於虚胖,钱来得快去的也快,近四十万两的身家,过去了不到两个月,已经消耗了一半以上,接下来再投出去三万两,也就只剩下十八万两了。 他现在就想着是不是再逮一只肥羊开宰,最理想的就是冯全。 可他撒出去寻找的人不少,但冯全似乎是隐藏起来了,始终查不到冯全的所在位置。倒是让他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几家依附於冯全海贸联盟的船队。如今已令黄书荣前去游说,准备将海上商贸慢慢蚕食到自己的手里。 安昕手上的产业,也只有「醉仙楼」是盈利的,如今东阳府的醉仙楼也已经装修完毕等待开业,想来开业以後也能日进斗金, 其馀「青云布行」处於快速发展期,赚的钱重新投入再生产,根本落不到兜里。 「青云钱庄」是继承自伍仁苏家的典当行,如今借看青云商号的名头,开始在东阳府重组为青云钱庄,但规模体量太小,吸引的客户太少,暂时也不赚钱。 但在安昕的布局之中,青云钱庄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现在先积累其在商人丶士绅丶百姓之中的信任,等到以後改制成为银行,吸收存款集资办工厂,乃至以後时机到了,发放贷款鼓励工商业。 说是计划中金融业的摇篮也不为过。 「青云建工」的老底子,是原先俘虏营里裁石铺路的工程队,包括梦龙山脚的军械局建筑,都是工程队建设的,属於「半劳工半俘虏」性质,工钱给的少,倒是花不了多少钱,但目前也还没有接到外面的单子,没法实现盈利。 现在,青云建工招揽了一些石匠丶木匠进来,在钢铁丶水泥的产能能富裕到投入民间之前,可以接现在的单子,支撑青云建工的过渡期, 至於军械局旗下的一众厂子,除了宝利肥料厂如今是微盈利之外,其馀都是花钱大户,短期内看不到盈利的可能。 再加上安国军扩军以後,每月消耗陡增,再等到新兵营训练完,正兵和二线官军分开以後,军支出也会再次上个台阶。 一切上层建筑的发展,都是要以经济为根基的。 原先在伍仁县时,他还嫌弃那些俘虏浪费粮食,现在安昕却想要更多这样免费的劳动力了。 「丽君。」 安昕站了起来,站在武丽君的身边,抓起一缕头发,缠绕在手指上把玩着。 「嗯?」 武丽君手中纤细的紫毫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着一行行小字,在帐本上写下即将要用的每一笔预算。 「你帮我这麽多,我该怎样报答你呢。」 安昕看着她说道。 「说什麽报答。」 武丽君手一颤,纸上顿时出一团墨黑。 她抬起头来,看着安昕,眼眸轻轻颤抖的说:「哥哥若说报答,就给我一个孩子吧,好麽?」 如今,她并不奢求能成为哥哥明媒正娶的新娘。 他有着大好的前程,还得了陛下的信任,往後一定是步步高升,一片坦途。 但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商贾之女,在不知道他身份之前,还想着嫁给他。现在巨大的身份鸿沟下,她却只想着能跟着他,看着他,如果能再为他生个孩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安昕一证。 轻轻摇头。 在武丽君眼神暗淡下去之前,他说道:「再等等吧,我想给你一个体面些的身份。」 安昕并不想她不明不白的跟着自己,毕竟她帮自己操持着一个巨大的商业计划,日後也将成长为一个商业帝国,而且她的能力也已经得到了自己的认可。 就算是纳妾,至少也要办一场「收房礼」,体现出重视之意。 「嗯。」 武丽君重重点头。 她能感觉到安昕对她的重视,轻轻的将头拱进他的怀里。 「府尊大人!」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安昕手按在武丽君肩头,让她稍安勿躁。 整理了一下领口,开门走了出去。 「大人!」 外面刘同文和推官吴中信,两人对安昕深深作揖道:「春熙楼在衙门登记的东家是沈昌林,真实身份只是春熙楼里的一个帐房,其幕後的东家已经查到,是属於七星剑派的产业。」 「七星剑派又是个什麽?」 安昕走向正厅坐下,招呼两人也坐下。 刘同文和吴中信坐在左下圈椅,只坐了半个屁股,挺直着腰背,姿态略显拘谨。 「回禀大人,这七星剑派是东海上隶属於东阳府的傲来岛上的一个门派,其门派注册中,弟子有二百馀人,门主的武功境界为知微境,但平时并不在东阳府活动。」 吴中信回答说道。 「其门主姓什麽?」 安昕问道。 「姓齐。」 吴中信回道。 「傲来岛...府衙能调动的高手有哪些? 」 在大燕律法之中,府衙一级,除了能调动三班捕快,各县捕快丶巡检司等,还有权在需要的时候,要求府内注册的武林门派派出高手协助侦办一些涉及武林中人犯罪的恶性案件。 而自翊名门正派的武林高手,如武当丶少林等,往往都愿意和官府合作,充当「江湖警察」的角色来扩大门派影响力。 「府衙注册过的门派有二十四个,暗劲以上高手注册数量为十九人。知微境界的高手,除了七星剑派的掌门外,就只有一个月池宗的长老傅清风了。」 吴中信作为推官,分管刑名诉讼丶司法案卷丶江湖文簿,虽然只是一个正七品,但位卑权重, 在府衙之中与正六品的通判地位不相上下。 「本官怀疑,傲来岛七星剑派通倭嫌疑巨大。」 安昕靠在官帽椅椅背上,看着吴中信说道:「你负责联系月池宗,并召集各大门派丶武馆之人,代表东阳府署,前往傲来岛调查七星剑派。」 「是!」 吴中信站起来抱拳应道。 安昕见他脸上毫无不情愿之色,心里也暗自点头。 这吴中信没有靠山,但却是一个勇於任事之人,如果能力也可以的话,倒是可以发展为自己人想到这,他提醒道:「七星剑派地处海外,实力强弱,不能以江湖文簿定之,其勾结倭寇嫌疑极大,岛上藏有倭国忍者的可能也不小,你带队前往,必须要做万全准备,在出发之前不要走漏风声。 在登岛以後,务必擒下七星剑派门主,并寻找一个叫做『冯全」的人。」 说到冯全,安昕特意关注之下,果然看到刘同文眉角挑动的微动作:「怎麽?刘同知知道『冯全』此人?」 「是!」 刘同文点了点头:「此人是很有实力的大海商,只是在民间名声不显。赵大人在的时候,我曾陪同赵大人见过此人一面。」 安昕点了点头:「刘同知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也是一个聪明人。此中之事,既牵扯到倭寇,也牵扯到朝堂朱紫大员,此时如果拎不清,一个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同样的,中信...」 安昕目光重新看向吴中信:「事情要是办好,不只是本官能看到,朝堂上的大人们也能看到日後的前途也就有了。」 「下官必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吴中信面色隐隐激动。 安昕上次和他私聊的时候就发觉,此人不是一个害怕危险丶不敢任事的人,而是一个有野心丶 有强烈上进心的人。 这样的人好用,只要将好处摆在他前面,就不怕他不卖力。 「下去吧。」 安昕端茶送客。 两人站起作揖後离开。 「哥哥。」 在刘同文两人离开後,武丽君也走了出来, 安昕将一大摊事塞到了她的面前,让她像是一个小陀螺一样需要不停的转。虽然辛苦,但想到是为了安昕,为了两人共同的家做事,也就觉得这些辛苦不算什麽了。 安昕将武丽君拥入怀里紧紧抱住,见她心有压力,心事的样子,手作怪的在她屁股上捏了捏,惹得她脸色通红一片。 「东阳府的形势相比伍仁县要复杂的多,平日里身边尽量多带一些人,如果必须要出城的时候把葛绣带上。」 安昕嘱咐了一句,也再次感受到身边的高手太少。 他自己虽然不需要护卫,但身边的人需要。 像是武丽君,身後的武家虽然有钱,但毕竟只是地方豪商,实力有限,自然也不会有什麽实力高超的武者投入门下。 胡常山如今已经独当一面,不可能拉来给武丽君当保镖。而暗卫,也就是现在的神箭卫,如今成立不到一年,境界最高的也不过练到血肉丶筋骨,距离炼劲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在面对真正炼劲以上高手的时候起不到太大作用。 送走了武丽君,安昕回到值房看一些各县送来的重要公文。 上面都有万泽文和张良的批语,安昕快速的过上一遍,该用印的用印,很快一下午就过去了。 傍晚,葛绣儿的脑袋忽然从窗户底下钻了出来:「嘿~老爷~」 「早就听到你了,饭做好了?」 安昕看向葛绣。 早上的时候就说,今晚要做她的拿手菜, 「嗯嗯,老爷我们去吃饭吧。」 她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在安昕的身边呆久了,她也发现这位「神仙老爷」并不太注重人间的规矩,待在他的身边不但没有那麽强约束,反而让她放开了天性。 「走吧。」 安昕和她一起回了後宅,一只烧鹅就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葛绣殷勤的拆下鹅腿递到他跟前,他异的看了葛绣一眼,这丫头不只在做饭这条道上开了窍,在人情世故上,似乎也开窍了。 吃完了鹅腿,却看着葛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满脸求表扬的神态。 安昕笑了,这不像是脑子开窍了,像是还没长大。 「绣儿手艺又长进了。」 安昕赞了一句,就见葛绣果然在等着这一句呢,脸上一下子笑出花儿来,这才开开心心的撕着鹅肉一边投喂安昕,一边自己开吃。 吃饱喝足,安昕在桃子端过来的铜盆里洗了手,擦乾手上水渍,在葛绣的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三下:「吃过饭,到我房里来一趟。」 > 第129章 土包子进城的马克 第129章 土包子进城的马克 「老爷~」 葛绣推开门,犹犹豫豫的探进来一个脑袋。 「进来吧。」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 安昕半躺在床上,冲她招了招手。 葛绣进门,关门,脚朝着床走来。 「为什麽鬼鬼崇崇的?」 安昕看着她。 「老爷是不是找绣儿睡觉?」 葛绣坐在床边,有些拒绝的问道。 她本来是没想那麽多,奈何「晚上」丶「我房里」,还敲了她脑袋三下一一在她桃子姐的传授下,她已经不是脑子里对男女之事一空二白的傻姑娘了。 老爷要求她一起睡觉,她心里不怎麽抗拒,但也不怎麽想。她知道只要在一张床上睡觉,就要生孩子了,她还想着过年之前将「劲」给练出来丶固定下来,不大想生孩子。 「整天净想这美事儿呢?」 安昕了她一眼:「你不是想要更多的蒸汽机的资料吗? 「啊?」 葛绣被安昕呛了一句,顿时局促的满脸通红,又听到下半句,连忙慌张点头:「啊对对对!」 「你看那边。」 安昕指了指窗口的桌子。 葛绣看去,只见桌子上的空气氮盒之中,浮现出了一个银亮亮金属的铁板一样的东西。 她眼眸一亮,这是老爷的法术! 「这是什麽?」 葛绣疑惑的看向老爷。 安昕从床上下来,着鞋走到桌边,轻轻扣住「铁板」,她这才发现铁板中间有一条缝。 把「铁板」打开以後,就见到上面黑漆漆的一片,下面则是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奇奇怪怪的鬼画符。 「你按这里,力道轻一点。」 安昕指着电脑的开机键。 葛绣听话伸出食指按下,「瞪」的一声,屏幕顿时亮了起来。 吓了她一跳。 等到屏幕快速跳过启动界面,停留在了一张壁纸上。那是仙云缭绕的天上宫阙,景致之中还有仙鹿丶鹤童,一派仙家景象。而占据在屏保之中最中间丶最大画幅的则是写着「南天门」三字的大门。 这是哪咤电影之中的一幅原画,因为非常漂亮,并非常符合人对於天宫的想像,被安昕特意当做了屏保。 有着这屏保上「南天门」三字镇在这里,寻常人即便恰巧看到电脑并打开了,也不敢轻易破坏这样的「仙家之物」。 「这就是仙界吗?」 葛绣看到这幅画面,顿时心醉,满脸都是向往之色。 安昕将脸凑了上去,屏幕上摄像头灯亮了一下,认证通过後,屏保中的镜头往前一推,就像是进入了南天门一样,进入了主界面。 「老爷老爷,这是仙器吗?它是不是认主了?刚刚见到是我就把我挡在南天门外面。」 葛绣激动的问着。 「这是老爷我下凡的时候,从天上带下来的宝贝。我从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示过,今天让你看, 这是咱们俩人之间的秘密。」 安昕哄道。 「嗯嗯嗯嗯。」 葛绣一听这话,瞬间上头。 再看安昕的时候,立即觉得两人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这样的大宝贝,老爷都给我看,肯定是把我放心里了。 这麽一想,顿时觉得老爷简直比亲爹都亲! 她信誓旦旦的说道:「老爷,我发誓,肯定不会跟别人说!」 「我相信你。」 安昕笑着看她。 葛绣哼唧了一下,忽然扭捏道:「要不,老爷,绣儿还是陪你睡觉吧。」 她觉得老爷对她这麽好,她一穷二白,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报。 「别净想美事儿。」 安昕拍了拍她的脑袋。 然後,朝着电脑说道:「飞飞。」 「我在呢主人。」 电脑上忽然蹦出一个胖胖的卡通精灵,乔杉的声音响起。 「器灵,这是器灵。」 安昕看向葛绣,却见她脸上没有一开始的害怕,满脸只有对於「仙器」的好奇和激动。 「对的,我是主人的器灵。」 飞飞说道。 「给我找一下早期的玻璃丶水泥丶蒸汽机资料,并对比从中找出最适合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进行生产的资料,整理以後在桌面上打开。」 安昕吩咐说道。 「好的,正在为主人查找。」 飞飞说完就消失在了屏幕上。过了一会儿,几个PDF文件自动打开。 安昕扫了一眼,都比较符合目前的发展条件。 「飞飞,葛绣现在也是你的主人了,她有什麽吩咐你照做就是。」 安昕继续说道。 「好的主人。」 实际上,这个本地AI也没有认主的功能,谁问都叫主人。 安昕只是在哄葛绣这个免费抄书匠。 果然,听到这些的葛绣激动的不得了。 「绣儿,都会了吧?你就在这里抄写资料,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喊『飞飞」,大多数情况下,它都能答覆你。 抄完这一页,就叫飞飞给你翻页。 其他的也一并交给飞飞操作即可。」 安昕说完,就舒舒服服的躺回自己的床上去了,拿着平板电脑玩一局单机版的《文明6》。 绣儿看到桌子上准备好的纸笔,乖乖的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紫毫笔在那里抄写起来。 一直到天色大黑,安昕都打起哈欠的时候,看到绣儿还在那一丝不苟的抄写着。尤其是在抄写关於蒸汽机知识的时候,时不时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笨拙的和飞飞聊起来,聊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 安昕走过去看了一眼,抄写蒸汽机知识的纸上,不只有材料上的内容,旁边密密麻麻的注释看的安昕头皮发麻。 还是个学霸! 又听话,又爱学习,要是在後世,绣儿肯定是一个优秀初中生。 「先回去睡吧,明天再过来抄。」 安昕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赶人。 「哦。」 葛绣放下笔,着嘴,有些不情愿的离开了。 安昕则看了一下剩馀电量,拿过充电器又给它充上电。 化身充电宝的安昕,又有些想念自己那辆电车了,当时在山谷之中,树木覆盖,地形复杂,他根本弄不出来。 现在一年时间过去,估计车子的锂电池应该已经「饿死」了,现在拆出来估计也不堪大用。 第二天,安昕醒来开门的时候,就发现葛绣已经拖着一个小板凳坐在外面等着了。 「这麽早?」 安昕看着这小家伙:「先吃早饭吧。」 「老爷,我吃过了。」 葛绣迫不及待的说道。 她真的,很爱学习。 安昕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得好好哄一哄才能让抄书匠心甘情愿的抄书,没想到根本不用哄,她自驱力太强了! 坐下吃饭,就听到葛绣在里面飞飞长丶飞飞短的。 听得桃子也奇怪不已:「绣儿怎麽了?屋里还有别人吗?」 「不用管她,今天她在我屋的时候,不要打扰她。」 安昕一句话,桃子就闭上了嘴,不再去好奇这个。 吃过饭到了二堂,外间的张良就接到值班衙役的禀报,有人投了帖子,是奇珍阁二东家的夥计,声称是府里的大人曾邀请其将怀表送入府署。 「哦。」 安昕想起来刚来东阳府的时候,在奇珍阁遇到的那个马克。 看了看张良搬进来的木箱,里面用油纸包着一只只黄铜外壳的怀表,个个精致没有一丝划痕。 安昕看到一个红木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纯金怀表,中间浮雕着紫荆花,四周是对称的繁复花纹,艺术价值很高。 轻轻按动中间的铜纽,黄金盖子弹开,里面白色的表盘就出现在眼前。 这显然是马克送上的礼品了。 「那马克人呢?」 安昕将之放在桌上。 张良回道:「老爷,马克是夷人,他是进不了城的。」 安昕闻言,随手写了一个条子,用了印递给张良:「让那马克过来一趟。」 「是!」 张良拿着条子出门,递给躬身侍立的值班衙役:「张海,府尊钧谕,让马克入城谒见。」 「是!」 张海连忙双手恭敬的接过纸张,小心叠好,匆匆离开了二堂,小跑着朝着大门而去。 「差爷。」 等在大门口的奇珍阁小厮见到张海出来,连忙满脸堆笑的碘着脸凑了上来。 他心里也志忘,不知道那位去过店里的爷,究竟是不是府衙里的大人,是的话又究竟是哪个大人。 平日里老百姓是不想丶不敢丶不愿和官府打交道的,便是进一趟县衙,浑身都得被刮掉一层皮肉,更别说这府衙了,平日走过府衙门口的时候,见到门口的那两尊石狮子他都感觉双腿打颤,威严太甚! 「跟我走吧,去接那个夷丶马员外进城。」 张海也摸不准马克和府尊的关系,话到嘴边打了个璇儿,就从夷人变成了马员外。 小厮神色一惬,不知道那马克他一个欧巴罗人怎麽就摇身一变成了马员外了。 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小跑着跟在张海身边引路,从文昌街转到金鳞大道上,朝着北边的安定门跑去。 走了半个多小时,小厮气喘吁吁的。倒是张海作为府衙捕快,常年修炼朝廷下发的《伏虎拳谱》丶《诛邪刀经》,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麽。 出了安定门,小厮还要领着张海前往奇珍阁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唤他,扭头看去就见到马克正穿着大燕文人常穿的直,只是这番邦黄毛的模样,将这衣服穿在身上让人看着有些沐猴而冠的感觉。 「东家!」 小斯一看到马克:「您怎麽在这?」 旁边张海一听,就知道这就是自己要请进城的那位正主了。 「阿嚏~」 他凑近以後刚要说话,就感觉一阵刺鼻气味,鼻子一痒,就打了个喷嚏。 马克在过来之前,特意洗了澡,刮了胡须,喷了香水,换了大燕的衣裳,此时见张海靠近自己就打了个喷嚏,一时有点窘迫:「这位差爷~」 「我奉府尊钧谕,出城来接马员外进城参见。」 张海说道。 「府尊大人!?」 马克心里跳动如擂鼓。 他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常常猜测那位大人的身份,从正四品的知府到从九品司狱,府衙里的官职都几乎让他摸明百了。 如今确认那位大人就是东阳府最大的高官,更让他无比激动。 又想到大燕的捕快喊他「马员外」,一种奇异欣喜的感觉从心里滋生出来。 这条大粗腿,一定要抱住了! 马克连忙从袖口里拿出五两银子塞给张海:「差爷辛苦了。」 「不不不。」 张海还不知道对方和府尊的关系,这钱收了心里还要志忑,连连摆手拒绝。但不过对方的热情,见对方真心要给,他才一抖袖口,将银子收了起来,脸上也更多了几分真心的热络。 马克让小厮先回奇珍阁,自己则跟着张海进了城。 城门刚刚还阻拦他的兵丁,见到知府大人的条子以後,本来冷冰冰的表情连忙换上了笑脸,放马克进了城。 一进城,张海叫了辆车把式喊着马克上了车。 马克像是进了城的土包子一样,忍不住左右瞧瞧,内城的青石板路光可鉴人,两侧商铺飞檐翘角,幌子随风轻摆。 茶楼飘来丝竹声,混着糖糕甜香。 行人衣着光鲜,连挑担小贩都步履从容。 最令他惊叹的是街边沟渠竟无半点秽物,清水潺潺流过石槽,倒映着蓝天。 这番整洁繁华,远胜伦敦! 马克深吸一口气,感觉内城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他不禁抚平直褶皱,昂首挺胸起来。 到了府衙门前,那一对威严的石狮子,高大的门楼下挎刀站岗的兵丁,让他恍惚仿佛来到了王宫之前。 在张海的带领下,他走过了长长的甬道,路过了雕梁画栋的游廊,通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大门, 终於在一个景色优美的花厅之中,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府尊大人。 「草民马克,拜见府尊大人!」 一见到身着绯袍的安昕,马克双腿一曲就麻溜的跪了下去,朝着安昕磕头。 「起来吧。」 安昕看着站起来的马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感谢府尊大人赐座。」 马克恭恭敬敬作揖以後,才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大人上一次让草民寻找制作钟表的工匠,本以为要回到欧巴罗,耗费一年多的时间。 但托大人的福,从澳门过来的朋友告诉草民,在澳门有几个随船而来钟表匠。草民立即就赶往了澳门,最终在草民的劝说下,有四名钟表匠愿意跟草民一起来到了东阳府。」 第130章 文明的东方灯塔 神秘的黄金国度 第130章 文明的东方灯塔 神秘的黄金国度 「澳门如今是个什麽情况,居住在那里的多是欧巴罗的哪国人?」 安昕对於澳门那边的情况也是很好奇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澳门一片区域,在一百多年前,朝廷就租借给了欧巴罗人。 但朝堂上鲜少有人关注这里,在多数人的印象里,这里也只是南方的一片不毛之地而已。 马克觉得眼前这位府尊大人和其他大燕官员有所不同,其他接触过的官员,除了市舶司的官员对於欧巴罗各国多少有所了解外,其馀官员只知道夷人,弗朗机人等,对於欧巴罗各国的了解都是两眼一抹黑,且根本不屑了解。 而府尊大人,则对於欧巴罗的认识明显更加深入,且愿意了解欧巴罗的情况。他认为,这位大燕的大官,或许会是自己的贵人。 他回答说道:「回禀大人,澳门现在居住的多是弗朗机人,大约有二到三千人的常驻人口。现在,整个亚洲的瓷器丶丝绸丶香料,与西方器物的贸易几乎都被弗朗机人所垄断。 不过,东印度公司已经将手伸进来,为此荷兰和弗朗机在海上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摩擦和战斗。 东印度公司在四年前与弗朗机在满刺加海战,再次失败,但也有船队零星靠近燕国来做生意。 听说,东印度公司如今在琉球占据了一处殖民点,正在做倭国的生意。」 安昕闻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琥珀色的茶汤,脑子里在思考着当今世界的局势。 按照穿越前世界的历史,这个时间段,如果外国的历史变化没有那麽大的话,现在的东印度公司是荷属东印度公司,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葡萄牙都垄断了亚洲与欧洲的贸易,直到十七世纪末,荷兰丶英法,才绕过了澳门和中国直接接触。 安昕思考着如何平衡这些欧巴罗国家,怎样才能最符合自己的利益。 虽然自己只是大燕国的一个正四品知府,但整个大燕,三个合法出海口,就包括东阳府。 这就让他有更多的对外贸易的权力。 现在,安昕更看重欧洲这些国家的科技水平,在这个时期正是快速发展的时期,涌现出了一大批各行各业的人才。 安昕需要挖大量工匠过来,带动东阳的工业走过这一段过渡期,率先开启工业时代。 以工业时代的生产力,光凭着东阳府这样一处宝地,安昕的实力都能得到极大地扩张。凭藉着工业生产能力,军队的战斗力也会螺旋上升,届时以安国军的战斗力,他的腰杆子能硬到让朝廷弯腰。 届时,自身的修行也能享受到发展的红利。 「澳门那边有没有生产这种透明琉璃的工匠?」 安昕拿起马克送的金怀表,按动纽扣,怀表盖弹开露出了里面表盘上覆盖的透明玻璃。 如果能直接带来烧玻璃的工匠,那玻璃厂投入生产将会少很多的试错成本。 「这个草民还需要再打听一下,必然为大人寻来。」 马克咬牙说道。 他并不算什麽大人物,也没有什麽资本。这一次能将四个制表工匠带回东阳,也是因为他拿着「东阳大官」的名头忽悠来的。 安昕看出了他的窘迫:「中国有句古话,要想马儿跑,得叫马儿多吃草。既然叫你为本官做事,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朝着花厅外的张良招了招手,张良将此前已经准备好的旗子拿了过来。 这个旗子代表着安昕的身份:「船只悬挂此旗,大燕境内河流,以及在东阳入关丶出关,便能畅通无阻,无人阻拦刁难於你。 回去以後,你可去市舶司寻提举领取船引,可以获取在东阳府自由贸易的资格。」 安息话未说完,马克已经激动了起来。 看向旗子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深情。恭敬的接过旗子,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旗子的缎面,温柔的仿佛在抚摸他美丽的新婚妻子。 这个旗子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有了旗子,等於有了特权。 可以在东阳府自由贸易,等於解开了套在他们这些外邦商人头上的锁。 只是凭藉这个旗子,他只要回到欧洲,那些对於大燕望眼欲穿,但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欧巴罗商人,肯定会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凑上来的。 他立即就能拉起来一只以他为中心的船队,浩浩荡荡的开往东阳府! 「上帝,虔诚的马克终於找到了他的贵人!」 马克激动的面色通红,忍不住在心里祷告。 「去吧,明日你再带钟表匠过来见我。」 安昕示意张良送客。 张良点了一下头,引导马克出去。 路上张良说道:「这旗子有三年时效,如果你以後做的能令大人满意,大人则会继续栽培你。 但若府尊大人吩咐的事情你敷衍塞责,不能完成,则会失去大人的信任。」 「草民明白,必不会使大人失望的。」 马克一听这旗子只有三年时效,倒也没有太失落。毕竟,他在英国筹资航海而缕缕碰壁的时候,就已经明白,那些大人物的青睐不会那样容易和廉价,只有表现出足够匹配的能力时才能够换取。 下午。 安昕刚刚用过午饭,葛绒过来拜访,顺便看看葛绣儿。 围绕着改制以後「推出『计件算分丶以分定效丶以效放银」的策略,旨在进一步优化管理,提高工匠的生产效率」一事进行了探讨。 当聊过军械局改制的正事以後,就看到葛绣儿揉着眼晴走了进来,不咸不淡的喊了声:「爹。 「因因你眼睛怎了?」 葛绒看到葛绣儿红彤彤的眼睛,眼白之中的血丝,顿时疼的心都要化了,那棕熊一样雄壮的身子豁然站起,铁汉的表情无比的柔软。 「没事儿。」 葛绣儿眨巴眨巴眼面对屏幕久了,她的眼晴有点儿乾涩。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老爷,关於蒸汽机的材料我已经抄完了。烧水泥的资料我也已经整理成册,烧玻璃的资料我到晚上就能抄完,不过刚刚飞飞提醒我·::::,」 她说到这里,猛然停住了嘴里的话。 刚刚她太放松了,竟然忘了这里还有个「外人」,如果说漏了嘴,她和老爷之间两个人的小秘密岂不是就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她连忙抿嘴,眼睛先是看了安昕一眼,又忍不住戒备的了她爹一眼。 生怕她爹猜到些什麽。 葛绒非常敏感的在自己宝贝闺女身上和老爷的身上扫了一眼,忽然发现自己女儿不知道什麽时候和安昕这样亲近了,自己这个老父亲坐在这里,活脱脱的像个外人! 他的心都碎了。 「它消耗的是雷电的力量,现在快没电了,你也歇歇眼睛,明天再抄吧。」 虽然葛绣儿只说了一半,但安昕一看时间就知道,电脑应该是快没电了。 「嗯嗯,我知道了。」 葛绣儿连连点头。 葛绒看看女儿,再看看老爷,他俩好像故意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哑谜。 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绣儿现在在研究一种机器,其中肯定有用到钢铁厂的地方,等到钢铁厂的研究所建成以後, 研究所要出人出钱出力,帮着绣儿将这个机器做出来。」 安昕想到绣儿正在研究的蒸汽机。 这个安昕并不打算插手,反正原理已经有了,剩下的如何去造,一些现在制造不出来的东西又应该用什麽东西代替,就交给葛绣和研究所的工匠去探索。 第一个原型机不好用不要紧,慢慢研究,早晚都能真正的投入使用。 而见到老爷这样看重自家女儿,葛绒心中不由感到骄傲,觉得自己又当爹又当娘培养出来的女儿,还是很能拿出手的。 「老爷,军械局制造作坊的大匠作王大成,您还记得吗?」 葛绒忽然问道。 安昕点了下头,这个王大成,现在是军械局织造作坊的大匠作,当初在驼山时,是木匠组的大匠作。 因为制造出了镗床丶拉床,还被安昕赏赐了一百两银子。 「大成叔怎麽了?」 葛绣好奇的问道。 「王大成不想作制造厂的厂长,我和他谈论制造作坊改制为第一制造厂的事,他却想参加科举考童生丶考秀才,光耀门媚。」 葛绒说道。 「考秀才?」 安昕愣了一下。 相比一个秀才,第一制造厂厂长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可要重要了太多。 而这个王大成的动手能力极强,又有着很强的创新能力,安昕对他也颇为看重。 面对这样的人,不能一味的去强压他做什麽,而是要因势利导。 安昕手指在椅子上扣动了两下:「告诉他,第一制造厂的厂长,他现在要兼着。 而本官这里有个工程要交给他,只要他将这个工程做成了,本官可以做主把他的匠籍改成民籍,并且只要他的经义过得去,可以保他一个秀才功名。」 人只要有欲望,就会受到驱使。 安昕反而不喜欢手下都是无欲则刚的圣人。 「我明白了。」 葛绒听明白了安昕的意思。 安昕将黄铜怀表挑了一些给了葛绒,不论是钢铁厂,还是制造厂,老师傅对於时间的把控都严重依赖经验判断,有了这一批怀表,可以将经验总结成为理论,减少学徒的学习成本,提高钢材丶 器物的良品率。 留下葛绒在这里吃过了午饭,在葛绣送她爹回来以後,安昕又给葛绣布置了一个抄写水电站建设资料的任务。 这也是他打算交给王大成去做的项目。 他虽然不想再当人形充电宝了,但他也不一定要现在就建成水电站。 这其中所涉及的技术有很多,部分在现在的条件下不容易攻克。 但不论建成与否,等到钢铁厂丶水泥厂投产以後,可以尝试着先在靖河这个水流量不算很大的河流上,建设一个小型水电站,一边建设,一边慢慢积累经验。 有着正确的方向,再经过一次次尝试,在积累经验的同时,也会倒逼钢铁厂丶水泥厂丶制造厂等的生产不断升级,来满足建设水电站的要求。如此,形成一个正向循环,推动东阳府的工业发展。 安昕这也是在为东阳府的基础工业奠基,并在各方面给予其发展的养分。 城外,奇珍阁。 几个外国佬正在二楼窗前,看着外面这个繁华的城市。 人流如织,挥汗如雨,各类商品在这里汇聚,不远处宽阔的洛河河面上,千帆相竞,身处在这样繁华的东方城市,想像着其中所蕴含的无数发财机会,让人心潮澎湃。 「东阳府拥有上百万人口,这样繁华的城市,在欧巴罗未曾有过。我听说伦敦这两年人口增长特别快,魏泰西你知道吗?」 一个带着圆框眼镜,年纪三十多岁的黑发蓝眸的中年人,朝着对面身着黑衣,胸口挂着银质十字架,作神职人员打扮的中年男人说道。 「布鲁斯,我记得伦敦的教会统计人口,已经有二十多万了。」 魏泰西说道:「巴黎现在的人口,也不过五十多万,但它已经是欧巴罗人口最多的城市了。」 「先生们,尝一尝中国的红茶。」 凯迪端着托盘上的茶壶和茶杯从楼梯走了上来。 中国红茶,在欧洲是极其稀有的奢侈品,往往只有王公贵族才能有机会享用。 如今来到了大燕,他们也能享受到这样的饮品, 布鲁斯端起茶杯,轻轻的吮吸了一口红茶,含在嘴里一会儿,才将其吞咽进了肚子里。茶叶特有的回甘从喉管中返回口腔,让其眯起了眼睛,享受这一口昂贵的醇香。 先生们尽情的享用着红茶,体会了红茶的味道以後,话匣子再次打开。 「真是令人感到幸福的红茶,燕国不愧是文明的东方灯塔,神秘的黄金国度。」 布鲁斯将一盏红茶饮尽,发表感言道。 几人纷纷附和。 布鲁斯看向一个穿着紧身上衣,蓬鼓短裤的年轻男人:「周迪,我听说去年在威尼斯开了一家饮品店,每日人流如织。」 「去年我已经离开了威尼斯正在日本呢,没有机会尝试。不过,在澳门听朋友说,那里的饮料叫做『咖啡』,苦的像是草药,不过有治疗懒惰和痛风的奇效。」 周迪说起自己的家乡,又问布鲁斯:「布鲁斯,既然来到了东方拥抱文明,不如也和我们一样,起一个东方的名字。」 魏泰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湛蓝的眸子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想着:「如果我能将东阳府变作我的教区,主肯定会乐意见到吧?」 他目光看向远处,仿佛有一座高耸的哥德式教堂,已经在城市的中央伫立了起来。 第131章 东阳水霸 第131章 东阳水霸 奇珍阁下的外城金鳞大街上,张三推着独轮车,车上半满的大水桶中的井水来回晃荡着。 「三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走过一个路口,正要去老主顾家送水的时候,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青年朝着他喊。 「七斤,你的都送完了?」 张三在巷子口放下独轮车,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还有糖水铺那边没送呢。」 七斤坐在巷子口的一条青石上,拿起水囊喝水。 张三则从腰间的搭里,拿出一根短短烟枪,把切碎的菸丝塞进烟锅里,用火摺子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 「三哥,你听说了麽,梦龙湖那边的钢铁厂在招学徒呢。」 「招学徒?」 张三的眼睛猛的一亮:「这是真的?」 「不能有假,我三叔告诉我的,他是水师营的,经常操船帮那边运送东西。他说那边可大了, 占地好几百亩,工匠丶学徒丶苦力丶护卫加起来上千人呢!」 七斤说着,眼里冒着光。 对他来说,如果能进了钢铁厂,以後学成了当上师傅,那就一辈子都安稳无忧,在这府城里也能安家娶媳妇了。 张三磕了磕烟锅里的灰,摇了摇头:「我年龄大了,人家不一定要我,倒是七斤你还年轻,如果能去学个手艺,以後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着独轮车走去。 东阳府内城外城加起来,总共五十四个坊市,大运河自南向北,自城西侧水门穿城而过, 不过,东阳府虽然水系发达,水网密布,但水质却是一般。 一些甜水井颇受居民追捧。 因此,也滋生了水夫这个行当,与粪霸丶柴霸丶脚霸合称为东阳四霸。 倒不是说这些行当有多强势,而是这些行当的人常年都和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每个人都脱离不了。 也因为这些行业的人具有劳动密集型的特点,往往因为共同的利益,而相互聚集在一起,特别能团结,特别能战斗,往往抱团在一起,一致对外,所有的利益都是靠着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也因此而成为城里一霸。 而这些人一旦欺行霸市,对於城里百姓的伤害也最深。 张三挨家挨户送上井水收了钱,已经是傍晚时分,正推着空下来的推车回城。当路过漕运巷子的时候,却见不少人在那里围观。 他走到茶水铺跟前,好奇的问道:「王掌柜,前面那里怎麽了?」 王掌柜警了他一眼:「还能怎麽,水夫头跟河边汲水的街坊打起来了呗。」 「啊?」 张三一听,连忙从车子底下抽出一根短棍,朝着河边跑去, 这一片儿都是他们的管片儿,能在这里打起来的肯定是他们井口上的人。 当他操着短棍挤进人群的时候,果然看到四五个水夫头正压着偷偷汲水的一夥儿百姓暴揍。并上的夥计没有吃亏,张三松了一口气,也抢起手里的短棍朝着正抱头挨打的老百姓脑袋上打去。 「别打了,不担水了,再也不担水了。」 被打的人求饶的喊着。 「哼!」 七斤拄着手里的棍子,哼哼喘着粗气。 旁边的水夫头,也是他们井上专门养的打手却不肯停手。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有的人还练过几手功夫,一个个下手极重,根本没把脚下的百姓当人看。 「不会把人打坏了吧?」 打了几棍子,张三看到棍下的人脑袋上都是血,他头一懵,连忙往後退了几步,担心的和七斤说道。 「嘿嘿,怕个什麽,三哥你入行晚可能不太清楚。朝廷有律法,不在农田的灌溉期,是不允百姓私自汲水的。 而且这个时候是大运河的枯水季,这群人就是自讨苦吃,哪怕是到了衙门里,咱们也不怕。」 七斤嘿嘿一笑,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 「别打了,我是生员,你们再打我,我就去县里告官!」 一个身材枯瘦,头发花白的老头受不了打,在那里喊着。 「你是生员?」 水夫头哈哈笑着,打的更带劲儿了:「你要是生员,老子就是县太爷了!」 「这不是花桥坊的杜老头麽!」 围观的百姓中,忽然有人喊道。 杜老头闻言,竟顾不得抱头挨打,连忙以手遮面,似乎觉得太丢人,没有颜面见人了。 「水夫头,这可是花桥坊的杜老夫子,货真价实的秀才老爷,真让你打坏了,怕真得让你吃个官司。」 围观的人朝着水夫头调侃道, 这一下,水夫头也摸不准这老头是不是真生员了,但总归不敢再动手打这老头。 气愤之下,水夫头一棍子敲向了一个锉子的脑袋。 「邦」的一声,谁承想子正好抬头往杜老头那边儿瞧情况,这一棍子正好砸在子的後脑勺上。 子只觉的脑子一疼,就不省人事了,在意识消失之前,只听到有人在拍着他的脸大喊:「你这小子装死呢,给老子起来!」 天黑了。 青云布行的门前依然长队如龙,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百姓们也开始为过冬做准备。青云布行的青天布,同样受到东阳府普通老百姓的青睐。多少年不舍得换一件衣服,磨烂了就打个补丁,即便是补丁补丁的衣裳,依然是家里最宝贝的资产,甚至有的家庭都没有「之一」。 而随着「青天布」的名字传开,百姓们贪便宜,终於舍得做一件新衣,关於安昕这位知府的故事也随之传播。 他的「医馆论」和「丝绸与布」的比喻,也在民间传播开,在东阳府的民间,也随着这青天布的热卖,而渐渐有了「安青天」的称呼。 一件事,重复的人多了,慢慢的在人的心中也就成了真的。 「那些差爷干嘛去呢?跑的那麽快?」 排队的百姓,看到一队挎着腰刀的捕快,正沿着金银东街快速跑去,火急火燎的像是有什麽大案子似的。 又过了一阵儿,便哟看着这一队三十多个捕快,索拿了六七个人走了过来。 「?那不是水三儿吗?怎麽被抓了?」 排队的街坊好奇的看着低头查拉肩的张三被铁链锁着,後面还有捕快推着他的独轮车。 「你认识那人?」 旁边痢痢头的街坊问道。 「哪能不认识,前几天的时候,非要拿苦水当甜水卖给俺,俺气不过,还被他们这群三围在巷子里吓唬。 胚,官府早就该抓这群青皮!」 街坊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表情。 一说水霸,不少街坊们纷纷一片同仇敌的表情。 「客官,您要几尺布?」 这时候,已经轮到了痢痢头。 「我要一匹二尺。」 痢痢头连忙说道。 难得青天布便宜,他要给全家人都做一件新衣服,来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所需的尺寸。 「好嘞。」 夥计熟练的用尺子丈量,一剪子「」的裁了下去。 「诚惠二钱五十二文。青云布行,童叟无欺,一匹二尺足尺足寸,拿家去可自量度。」 夥计麻利的将二尺布头叠好,与一匹布一同递给痢痢头。 如今,经过一年时间的不断扩产,青天布已经不再限购。而一尺布从伍仁县时候的五文钱,涨到现在的六文钱,利润也翻了一番。 如今的青天布,已经成为了青云布行薄利多销,走量的产品,虽然青天布的总体利润依然不高,但打响了青云布行的名气,也顺带着卖出去一些利润高的丝绸,让青云布行的扩张速度极快。 现在不只是府城两县,在东阳府其馀五县,以及云台府的伍仁丶铜山也开了店面,同样生意火爆。 但也受制於产量丶运输成本,店面只开在两府沿河的县。 不过,青天布也出现了一些「黄牛」,会在买走大量青天布以後,去更远的地方提价销售,这个安昕也不会去管。 市场自有调节的手段,青天布的质量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很好,即便带到别的地方去,如果卖的价格太贵了,同样卖不出去。 痢痢头抱着布匹,高高兴兴的回家去,走过金鳞大街路口的时候,见到县衙那边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他抱着布匹没有去那凑热闹,而是顺着文昌街朝西走去,路过府衙的时候,看到一个丰神俊朗丶清肃自生的青年正龙行虎步的自衙门里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触了一下,对方竟然还冲着他颌首了一下,痢痢头一惬,连忙抱紧布匹,低头躬身,草草行了一礼。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对方从府衙正门出来,身边还带着护卫,肯定是府里的官老爷。 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大老爷竟然跟他颌首招呼,他的心里就不禁热乎乎的,匆匆加快了脚步,想要回家和娘子分享这一幕。 而安昕并没有多想,而是快步走过了文昌街的十字路,朝着斜对面的龙山县而去。 本来,吃饱饭正在後衙准备监督葛绣抄书,却听到张良提起龙山县外出了人命案子,龙山县衙敲「堂鼓」三通,要连夜审案,安昕便带着葛绣等人出来凑凑热闹消消食,也正好看一看这位龙山知县梁东明的水平如何。 在他的旁边,葛绣儿换上了一身男装,但她那一对大熊实在掩藏不住。 但她毫无自觉,手里摺扇啪的打开,迈着四方步,着实把自己当成了浊世佳公子。 到了县衙,她埋头就激动的往里面挤。 大门口的值班衙役正在做登记,梁申上前随口报了几个名字,然後众人走进大门,朝着县衙大堂走去。 大堂门口的月台上早已挤满了人。 梁申以及身边护卫仗着膀大腰圆立即挤了进去,硬生生在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挤出了一个位置。 安昕和张良丶万泽文,带着兴奋的葛绣一起挤了进去,在月台栅栏外,看向县衙大堂。 大堂里挂着高高的灯笼,将大堂里面照的亮堂。 此时,迦锁加身的人犯已经跪在大堂西侧,东侧则是几个跪着的百姓和一个站着的六旬老头。 安昕的眼力好,在灯光底下,能隐隐看到这些百姓身上被打过的淤青痕迹。在大堂中间,则摆着一扇门板,门板上则用一卷草席盖住了只露出一双脚的户体。 「这些人什麽情况?」 安昕低声问道。 「那些打人的是城里送水的水夫,被打的都是城外花桥坊的百姓,水夫在殴打的过程中不小心杀了人。 但,这些在运河挑水的百姓,也违反了朝廷禁止非灌溉期在运河汲水的禁令。」 张良压低声音在安昕耳边解释说道。 这时,身穿青绿色补子官服,头戴乌纱,腰缠素银带的龙山县令梁东明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往桌案後面一坐,惊堂木一拍。 「升堂!」 堂下皂班衙役水火棍在地上一点,口呼「威一武一」唱腔,大堂内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师爷高喊道:「龙山县正堂梁东明审理李三元案。」 这是唱报身份。 「堂下何人,有何冤屈,诉状何在?」 梁东明按照程序问道。 立即有龙山县刑房司吏送上了讼状。 「禀县尊大人!」 堂下唯一站着的杜老头,朝着梁东明作揖之後,开始阐述今日发生的事情。 「停!你是说,你们去大运河汲水?」 正在看着讼词的梁知县忽然打断了杜老头的话。 杜老头一滞,伸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梁知县面色严厉的看着杜老头,声色俱厉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光凭这个,本官就能寻教瑜,革掉你的生员功名!」 杜老头被这一训斥,立即讷讷难言,进退维谷,体如筛糠,冷汗直下,愣愣站立,不知所措。 这秀才的功名,就是他的命根子,哪里愿意丢在这里啊! 安昕在栅栏外面,望着大堂里的灯火下,一下子变得偻的杜老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伍仁时,曾熟背《大燕律》。 在大运河汲水,固然犯了朝廷禁令,属於「违禁取利」,但通常不过仗责或罚银,一开口就是革除功名,这梁东明不是不懂法的糊涂官,就是在这个案子里有着一定的倾向性。 但不论是哪个原因,站在安昕的角度来看,这梁东明都不是一个好官。 第132章 谍子机构 第132章 谍子机构 什麽是「好官」呢? 对於安昕来说,符合自己利益的官,就是好官。 大堂上。 杜老头讷讷不敢言语,其馀原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不知道说什麽。 李三元的婆娘跪在那里,只知婴哭泣,没有什麽见识,在这阵仗之下更没有什麽主见。 在安昕看来,这些人里,杜老头这个生员被梁东明三言两语摘除掉以後,也就没有什麽战斗力可言了。 「李三元等人在运河之中汲水,违反了朝廷禁令,触犯了大燕律法,本应杖责罚银投入大牢! 但,你等水夫打人,亦是犯法!」 梁东明看向几名跪在西侧的水夫。 「大老爷,我等认罚。」 水夫头非常恭顺的磕头认罚道, 梁东明再看向苦主代表,那个李三元的婆娘。 这婆娘长得颇有几分味道,真不知道是如何嫁给李三元这样一个卖炊饼的锉子。 「李陈氏,你丈夫没了,你还要操持家业,拉扯孩子,本官看你着实可怜。你且说说,你想要多少银子? 只要在合理范围,本官替你做主!」 梁东明的目光盯着李陈氏的脸往下滑,在她鼓鼓的胸脯上停留了几秒,往下瞧去,但那着补丁的衣裳既宽大又不合身,着实没什麽看头。 「大老爷」,李陈氏伏地啜泣,额头抵着砖缝:「民妇孤儿寡母,只求一些银两葬了当家的。」 「本官来看,此次斗殴,水夫过失杀人,按照《大燕律》,需赔偿10两烧埋银。但李陈氏家境困难,孤儿寡母的,上头还有一个老妇,着实可怜! 本官做主,你等水夫赔偿李陈氏15两银子,你们可认罚?」 梁东明挺起胸膛,轻轻授了一下下巴上的三寸须,作公正廉明之状。 「十五两银子!」 水夫头吸了口凉气,沉吟道:「小人认罚。但,李陈氏需立字据,承诺不再上告!」 梁东明又看向李陈氏:「李陈氏你认为如何?」 「民妇全凭大老爷做主。」 李陈氏颤抖的说着,不敢抬头去看那「明镜高悬」牌匾下的「青天」大老爷。 「如此,水夫赔偿十五两到县衙。但一码归一码,李三元汲水违禁,依然要罚,扣除三两充当罚银,其馀违禁汲水之人,同样各罚三两。」 梁东明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嘴唇:「世事维艰,念李陈氏家中没有成年男丁, 这钱拿在手里不安全,暂放在县衙存管,每月初一发放一两,12个月领讫。 结案!」 梁东明惊堂木一拍,人命案子就算是结了。 之後再修饰一下案卷,送往府丶省按察使司,谁也挑不出错来。 此案净赚二百一十八两,美滋滋。 「退堂!」 师爷喊了一声。 汲水的百姓身上的疼也赶不上心里的疼。 不舍得买水而去运河汲水,本身就是家里苦困没钱的主儿,现在被罚银,有的人甚至要背债, 属实是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围观的百姓散去。 普通百姓不懂法,也不知道知县办的是否公平公正,但人家苦主都没说什麽,他们一群外人看个热闹也就是了。 「殴打,成了斗殴。」 咱们这位梁知县上下嘴皮子一碰,春秋笔法使的纯熟啊。 安昕出了县衙,忍不住调侃说道。 『这些水井,尤其是龙山县东城区的这些井,基本上都是漕运巷子的孙家的。别看这一桶井水只要几文钱,但却是个没本的买卖,每日纯利不少。这孙家给梁东明使些银子,再派人吓唬吓嘘那李陈氏,案子不难解决。」 万泽文作为刑名师爷出身,对於这个可谓是门清儿。 「解决不了案子,可以解决苦主。拿了孙家的钱,拿了苦主的钱,还拿了汲水老百姓的钱,梁知县借着案子一鱼三吃,得心应手。 张良也感慨说道。 万泽文晒笑道:「就这,还不算心狠的,真下狠手的,吃完原告吃被告,能将双方都吃干抹净,一丝不剩!」 就在安昕走到十字路的时候,看到打人的水夫竟然已经被释放出来了。 「三哥,还没吃晚饭呢,请你去下馆子压压惊。」 七斤喊着。 「天不早了,还要去井上还车,明天吧。」 张三推着水车,转头和七斤说话。 安昕正好看到了张三的脸。 那日大雨出门时候,後门门口那个收拾馄饨摊小贩的身影与之重叠。 「梁申,抓人!」 安昕看向张三。 梁申听令,一挥手带人朝着张三就追了上去。 「站住!」 梁申用力蹬地,腿上肌肉爆发出澎湃大力,像是腿上安装了弹簧一样飞射而出,同时抽出隐藏在大衣之内的亮腰刀。 「啊?」 七斤见到三个手持凶器的壮汉杀来,顿时吓傻了。 虽然他从小混迹在府城底层,也是打架斗殴的好手,但也是在泥窝子里厮混,哪里见过这个阵仗。 在他旁边的张三,却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掌击打在车把上,木屑翻飞,从中抽出了一把隐藏在其中的细剑。 同时,他跨步後撤,朝着运河街边上的小巷子里快步跑去。 「嗡~」 几支淬了麻药的袖箭,朝着张三大腿射去。 张三反手挥剑,剑刃像是长了眼似的,竟将中指长短的袖箭一一挑落。 「三丶三哥?」 七斤愣愣的站在原地都看呆了。 但张三这反手的动作也耽误了他的速度,梁申已经带人追至了眼前。 同时,安昕见到张三功夫不错,让其馀暗卫也一起上。 一时间,隐藏在周围百姓之中的暗卫也纷纷围了上去。 从县衙散开的百姓部分还未走远,见到这兔起落之间,在大街上发生的火并。而且双方看上去都像是江湖人仇杀一样。 有人连忙远离,有人跑回县衙报案,也有人不知死活的围观,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你们是怎麽发现我的?」 张三本还奇怪这些是什麽人,但当他看到走到近处的安昕时,立即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隐藏的这样好,每日送水日日不落,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送水工的样子, 又是如何被发现的。 他却是想不到,安昕记忆力惊人,那日在被齐欣设计引到了春熙楼以後,就想到了这个「馄饨小贩」。 如果没有眼线盯着自己,他们如何才能恰好在自己经过的路线上安排那个身形酷似丽君的女人? 而当时从後门出门的时候,外面也只有那个馄饨摊。 从大尧村回来以後,安昕再派人去寻找那个馄饨摊的时候,却已经消失匿迹,周围住户丶商铺也没有人知道那小贩的住处。 由此,安昕也确定了那小贩必然是齐欣,或者说是冯全手下的眼线。 「留一口气。」 安昕说道。 「是!」 梁申应道。 横握腰刀,目光紧紧地盯着张三,盯着他全身每一处细微发力之处,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但下一刻,却见张三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然後冷笑着倒在了地上。 梁申见此,一步冲了上去,抬脚踢飞了张三手上的细剑,一手掐着张三的脖子,一手扣在了对方的嘴上用力捏开。 「这人咬毒了!」 他惊呼道。 安昕立即往前来到张三身前,翻手之间已经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了一瓶他自己炼制的解毒丸。 但他蹲下伸手按在张三的脖子上时,却发现他已经完全没有生息了。 「此毒见效竟然如此之快!」 安昕也不由惊叹。 「老爷,属下办事不利,请老爷责罚!」 梁申自责说道。 他对敌的经验还是太少,竟然没有防备敌人还能有这一手。 「吃一堑长一智,不必过於自责,以後再面对这种人,多防备一些就是。」 安昕拍了拍梁申的肩头,收起药瓶站了起来。 而围观的百姓,今日可是看了大戏。 那边斗殴杀人案子刚刚审完,这里竟然又发生了当街杀人的案子。 这可是府城重地啊- — 东阳府何时变得如此疯狂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当街杀人!」 龙山县的捕快已经跑了过来,看到现场躺着的尸体,已经认出了这就是刚刚公堂上的水夫张三。 他们抽刀戒备的看着安昕一夥,但见到安昕等人身上的穿着,一时又拿不定主意。 而这时候,十字路口西南方的府衙之中也有人正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来。 很快,推官吴中信带着一帮快班捕快冲进了人群,朝着安昕作揖道:「府尊大人,下官来的迟了。」 安昕看向吴中信,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带着斗笠,身着蓝色裙装,看不出年龄的江湖人,想来应该是吴中信为了讨伐傲来岛七星剑派召集的江湖人手。 看到安昕投来的目光,斗笠人双手交叠作揖。 安昕颌首回礼。 「都把刀收起来,你你你还握着刀干什麽,收回去!」 龙山县衙的捕头一看这架势,连忙收了刀,朝着安昕跪道:「小人不知是府尊当面 其馀捕快见此,也哗啦啦跪了一片。 「所有涉案水夫全部抓起来,明日提审过堂,重新审理。」 安昕说完,就朝着府衙方向回去。 而张三的尸体也被带走。 七斤也一脸懵逼的被抓走,并投入了黑漆漆的府狱之中。 当天晚上,由吴中信和梁申带队,前往位於外城运河坊的漕运巷子,围了孙家,将孙家一十三口抓入了府狱,上了刑具连夜审问。 通过审问,拿出名单以後,三班衙役彻夜不休,连连外出,将数十名水夫抓捕到府狱。 第二日晨,进出城门的百姓发现,城池的便门关闭,只剩下东南西北四门开着。门口兵丁俨然,凡是出城之人,必遭严查。 细心之人,纷纷猜测城里是不是发生了什麽大事。 排队等待进城的马克等人,因为手里握着知府大人开出的条子,简单问过姓名以後就让进了城。 到了县衙大门前,他们被一个从蓝呢轿子上下来,穿着大燕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大燕官员所吸引。 魏泰西几人刚来不久,不知大燕官员品秩,还以为这就是东阳府尊。 好在马克认识知府,又钻营过大燕官制,连忙拉住了魏泰西几人。 梁东明匆匆小跑到大门前,拾级而上,客客气气的在大门口的值班衙役这里登记。 他现在心里既志芯又害怕。 他也不知道昨天那案子怎麽就被府尊给盯上了,更不知道是何原因而引起了府尊护卫与水夫之间的拼杀。 但通过昨晚目击之人的口述,他知道那个唤作张三的水夫身份必定非同一般! 一般的水夫,哪能在送水车里藏着细剑? 又哪能有那样精湛的武艺? 他此时无比痛恨手底下的那些个胥吏,通过师爷给那井东家牵线搭桥了。 本觉得都是些无权无势没背景的贫民,却未成想会有这些变故。 区区二百一十八两银子,竟把自己弄得如此被动! 「府尊大人有令,此案牵连颇大,外人不得参与,梁知县请回吧。」 正等着登记入府的梁东明闻得此言,顿时心慌不已,手里拿出银两:「可否告知此案具体牵连何人?是何原因?」 但值班衙役却连连摆手:「梁大人不要为难我等,实在是我等也不明了。待到案子审理过後, 梁大人自会知晓了。」 见衙役死活不收银子,梁东明更加心慌,走下台阶,上了轿子,一路担惊受怕,晃晃悠悠,恍恍惚的回了龙山县衙。 而这边马克,在登记以後,被专人带着去往了西花厅:「大人今日有案过审,请马员外在此等待。」 「无妨,无妨的。」 马克连连表示。 侍者上了茶茗丶糕点丶瓜果,几人在此欣赏园林风光,也是不亦乐乎。 二堂。 安昕看着供词案卷。 「冯全手下有个叫齐欢的,此人专门负责暗杀丶情报,以及和海盗丶倭寇打交道。这东城井水孙所掌的水夫行,就是齐欢手下的一个谍子机构。」 万泽文汇报说道:「不过,每次消息传递,都是单线联系,这井水孙只能供出在井水行里埋藏的谍子,但无法提供齐欢和冯全的所在。」 安昕看完供词,忍不住叹息一声:「这冯全也是个人才,这谍子机构弄得比咱安国军的哨探还像回事。」 「安国军的谍子机构,张谦也在改革,并开设了训练班,想来等到第一批哨探正式毕业以後, 业务能力肯定焕然一新。」 张良说道。 安昕收起了案卷,对张良吩咐道:「出了这些事,这些水夫在民间名声也不好,要价贵丶服务差,还常常与老百姓打成一片,我看府城内的私井也没必要存在了。 府城用水,关乎百姓切身利益,一丝一毫都影响民生。 张良你去算一算,除去孙家的井,其馀所有私井收购到府衙,需要多少银子,并拿出一个惠民的章程来。」 第133章 东阳建设勃勃生机 大燕东北西南陷入战乱 第133章 东阳建设勃勃生机 大燕东北西南陷入战乱 当安昕走到西花厅的时候,马克连忙站起来作揖。 「坐吧。」 安昕一手揉着眉心,一手往下压了下,示意他们坐下。 趁着侍者倒茶的时候,安昕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欧洲工匠。 他注意到,除了一个身穿黑袍,胸前垂下十字架的神父,其馀几人都学着马克的样子,穿上了漂亮的绸衣。 「府尊大人,这位是魏泰西神父,他除了是一位制表工匠,也同时懂得制造玻璃丶火绳枪丶显微镜丶航海象限仪,以及绘画丶乐器丶木工丶金属加工丶船舶修丶建筑工程等等。」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 马克介绍了四人之後,又着重介绍了魏泰西。 安昕听完,看向魏泰西的眼光也多了一些重视。 这是一个稀少的,来自欧洲的全科工匠,也是一个目前东阳工业发展急需的人才。 「尊敬的府尊大人,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和您邂逅! 愿天主保佑你!」 魏泰西站起来,双手合抱,朝着安昕躬身行礼, 他的中国话竟然不比马克差。 「魏先生请坐。」 安昕请魏泰西坐下以後,赞道:「魏先生的大燕官话说的非常流利。」 魏泰西得到夸奖,高兴的说道:「为了传播主的福音,我自学了大燕官话,来到大燕以後,我渐渐矫正了发音的错误,现在已经能正常和人交流了。」 「本官不得不提醒魏先生,在大燕国,不得到朝廷允许,是不得擅自传教的。否则必然会被官府通缉抓捕,轻则驱逐出境,重则斩首示众。」 安昕板下脸,严肃说道。 来大燕传播技术可以,但他可不希望这些洋鬼子来传播他们的教义。 据他所知,教廷做出的文化殖民可是欧洲殖民史上的重要一环。 「多谢府尊大人提醒,我在来大燕国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我相信,大燕国皇帝陛下在了解天主的福音後,会同意我传教的。」 魏泰西固执的说道。 西方教廷,对於神秘富饶且强大的东方大国,本就十分眼馋,即便远隔重洋,也有络绎不绝的泰西神父过来传教,希望在燕国成功传播教义,成为教廷史上记名的大主教! 同样的,为了叩开燕国士大夫,乃至燕国皇帝的大门,得到接触丶觐见丶传教的机会,这些有志於传教的神父,往往都是中国通,且身怀技艺之人。 「陛下不是那麽容易见到的,尤其是外国人。即便是跟随归国使团入京,不得召见,也是见不到陛下的。」 安昕看着魏泰西,还有布鲁斯等人:「既然诸位来到东阳府,不如在东阳一展所长。待本官见识过各位技艺,自会向朝廷举荐..:」他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扣,看向魏泰西:「届时,面圣之事,未必没有机会。」 马克给布鲁斯等人翻译着。 他们连连点头。 其实,除了魏泰西以外,布鲁斯他们都是为了高额的收入和优渥的享受而来的,对於是否进京面圣,并没有多少兴趣。 而魏泰西也觉得,想要成为大燕官员,乃至皇帝陛下的座上宾,自然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双方的交流没有什麽滞碍。 人已到位,事已谈妥,短暂接触交流过後,安昕就端茶送客:「明日自会有人去寻几位先生, 并为你们安排工作和住处。」 日月交替。 寒衣节後,天气越发寒冷。 但府衙前面贴出的告示,却令人心暖。 「奉府尊钧旨:即日起,凡府城辖境,不拘龙山县治南丶云梦县治北,一应官私井眼尽数归官榨管。 苦水井任民汲取,不取分文,甜水井每桶制钱二文。担水入户者加收脚力钱一文。 敢有私凿暗汲丶抗违不遵者,杖责二十,罚役半月。」 告示简单明了,但对於城内的街坊来说,相对於原本苦水两文钱,甜水四文钱来说,成本直接下降了两倍! 这对於府城百姓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而对於官府来说,这依然是有得赚的项目,不必上下打点,只需支付雇佣水夫看井丶送水的工钱,每日纯利也能有一百两左右。 原先的水夫也被收编,每月两钱银子的底薪,再加上每送一桶水提一成的钱,生活有了保障, 成了「国企员工」,也是乐呵呵的。 得到了百姓认可,府衙公信力提升,东阳天穹的玄色雾气浓郁一些,覆盖在赤龙身上,修复着它的伤势。 如此四赢的局面,安昕当即让万泽文写了一份「以『小切口」撬动『大民生」」的报告,给省布政使司送了上去。 十一月底,东阳府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 外城金雁坊,钞关旁边临近洛河的鹿儿巷,张灯结彩,舞龙舞狮,长长的鞭炮点燃,发出里啪啦响声。 青云织布厂挂牌成立。红绸子挂在门上,大门边上的雪人围着大红色围脖,分外喜庆。 占地八亩的青云织布厂,汇集了五百多个纺织丶漂染工人。 临近洛河丶大运河码头,交通极为便利,蚕茧丶生丝丶棉花丶羊毛等材料由供应商源源不断从各处运来。 水力纺车,借着洛河水流日夜工作。 建成以後,青云布行的生产量文将往上翻几番。 十二月中旬,西川县传来好消息,厂房已经建设完毕,同时试制的第一批水泥经过多次试验以後,已经成型。 这一批根据葛绣抄写的配方丶技艺所烧制的矽酸盐水泥,细细研磨筛选後,已经和近现代水泥农村院子丶晾晒场所用水泥相差仿佛。 从西川县装船送到海边的鱼头岛,准备修筑炮台。 沙船上。 张大山坐在甲板上,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咸菜,一边看着遥遥在望的鱼头岛。 这是被洛河冲积出来的一个岛屿,位於洛河与东海的交汇处,面积约三十万亩。 因为鱼头岛控遏住洛河入海口,在安国军未在此驻扎之前,常常被倭寇当做跳板,藉此劫掠洛河两岸城市,曾长驱直入到伍仁县以西。又因为鱼头岛周围分散有众多沙洲,水道复杂,小船容易藏匿。 而且,从鱼头岛向北能流窜到山东丶辽东,与建虏丶朝鲜海盗勾结一起。往南,则可退至舟山群岛和倭寇的大本营倭国平户藩。 「准备靠岸了,弟兄们准备卸货!」 张大山放下吃的乾乾净净的碗筷,朝着船舱里的弟兄们大喊了一声。 「大山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嗓子也中气十足的。」 大刘从船舱里出来,跟工友们说道。 「老张,等这里的活干完了,一起去折柳坊耍耍?」 工友朝他调侃道。 「去你的,人老张还要给儿子赞媳妇本儿呢!」 大刘笑骂道。 就在上个月在第一钢铁厂做工的时候,张大山竟然意外重逢了自己的儿子张小凡。 在加入皖北贼军以後,他与儿子张小凡就被打散在了不同的队伍里。後来,随着队伍的调整, 他甚至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再後来一场场战斗以後,他甚至觉得能再见到儿子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了。 谁承想,上天竟然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张大山一想到儿子,就嘿嘿直笑。 脱离了俘虏营以後,张大山也终於从没日没夜挖矿的日子里解脱了出来。 建筑队里虽然苦,但终於不再像在铜山挖矿时候那样吃不饱肚子,顶着火烧火燎的痛苦去挖铁矿丶采青石了。 每当完成了一项工程,还能拿到个一二百文不等的红包。这些红包,都被张大山存了起来,想着以後能在东阳府给儿子买房娶媳妇。 如今,水泥厂那边的活已经少了,他们这一百多人又被派到了鱼头岛这边和辅兵一起修筑炮台。 「船靠岸了!」 船东一声大喊,靠上了鱼头岛的港口,腿腕子粗细的绳索甩了出去落在了岸上。 随看靠岸停稳,跳板与码头相连,徐大山也和工发们开始搬运船上的水泥, 他们负责将麻袋扛到码头上,推着推车过来的辅兵则负责将水泥推到岛上仓库里去。 一群人,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工蚁。 总共两条船,十二万斤用麻袋装着的水泥,用了两个多小时时间,就全部搬进了仓库。 张大山全身都是水泥灰,头发上丶眉毛上都被染成了水泥色,脸上淌了汗水更是与水泥混合在一起流下一道道痕迹。再加上船上好几天不洗澡,这会儿一身臭味儿,不过糙汉们都这样,谁也不嫌弃谁。 都坐在空地上喝着水。 「俺听说,大老爷要把咱们这些人编入建设局了,到时候我们和那些钢铁厂的工人一样,每个月都能拿到饷银。」 工头眼里冒光的说道。 大老爷,则是他们对於安昕的称呼。 「真的假的?」 旁边工友们纷纷问道。 「应该不假,都在传这个事儿。大老爷说我们是被反贼裹挟,被迫从贼的,而且在俘虏营里表现良好,经过改造已经赎罪,要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能成的话,咱们这帮苦哈哈,或许也能有一天在东阳府安家了。」 工头道。 众人一听,感受到了大老爷的恩情,热血当即涌了上来。 「那咱们岂不是比那些来东阳府投亲靠友的老乡混的还好了?」 大刘激动道。 当年皖北闹饥荒,不少皖北人卖了家里的地,往这边逃难,想要到东阳这样繁华的所在求一线生机。 但相当一部分,都饿死在了路上。 最终成功到达东阳府的,人生地不熟,种地没有土地,做工没人作保。在这边有亲戚同乡的还好一些,但在这边真有熟人的又有几个?大部分也只能当个苦力,每日折银不过十文八文,或做个「弄碗乞儿」求口吃的,亦或者「插标卖首」贱卖自身到大户中去典身求活。 更有甚者,做些「替人贩盐」丶「挖坟盗掘」等见不得光的勾当,败坏了律法,一旦被抓住也没个好下场。 张大山他们虽然觉得辛劳苦累,但他们都不怨恨安国军。 做了俘虏是因为他们跟看皖北贼寇造反。 而做了俘虏以後,至少每天都能吃上一口饭,不至於像以前那样生活在饿死的泥淖之中,爬不出去,眼睁睁看着「易子而食」者有之,「自於屠肆」者有之,甚至不少人都见过「人市」,去年皖北人市壮丁肉价一斤六文钱,卖的比米还要便宜。 相比那时候地狱一样不忍回忆的日子,如今已经从泥沼里爬了出来,活得像是一个人了,这样的生活已经蛮好。 想着以後能编入建设局,生活更是有了盼头。 休息一阵,又有大船靠岸。 他们这些人也没有闲着,将船上的河沙扛到岸上。 沐浴在大老爷的恩情下,他们浑身都是力量,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石灰丶石头丶黏土丶钢筋丶河沙丶石子儿等原材料源源不断的运来。 府衙工房的司吏周青,带着府尊的淳淳瞩托,乘船来到了鱼头岛。 开始指导工程队和安国军辅兵,在面向东海的方向建造炮台。 炮台分东西两座,分别位於鱼头岛南北两侧,封锁航道,形成交叉火力,扼守住东阳府的门户。 这一日,阳光正好,海阔天空, 周青站在鱼头岛最东边的滩涂上,望向一望无际的海洋。 「啾———啾——」 海鸥短促的叫声,盘旋在珊瑚礁群上。 「胡大人,南炮台就在这个位置。」 周青和过来视察的胡常山说道:「洛河北线泥沙沉积,江面虽宽却难行大船,只适合小型船只航行,鱼头岛北侧建设一座小型炮台防御足以。 南侧是直面东海主航道,大型舰船容易从此地逼近,十二年前倭寇十几艘大型战舰,就是从这里打入东阳府的。 所以,我们在这里设置一座中型炮台,可以容纳五门大炮。」 胡常山一跃跳上一块两人高的礁石,朝着东海极目望去。远处大约七八里外,还有几个沙洲。 在来到鱼头岛驻军以後,胡常山早已将周围摸透了。这些沙洲,有的地势较低,每当涨潮的时候就会淹没,也有些沙洲地势较高,以後可以设置观察哨,发现海盗丶倭寇船只可以及时报信。 再配合张燕青的水师营在近海巡逻。 等炮台建设起来以後,倭寇再想要随便深入内陆,就几乎不可能了! 胡长山仔细看过南北两处炮台位置,确认了建设方式,有了一定了解後才放心的离开东海岸, 返回军营。 周青则返回北炮台。 这边已经开始建设,大量靠着船只从昆西山运输过来的石头,用小推车搬运过来,倾泻到滩涂珊瑚之中,将地基加高,防止海水涨潮淹没炮台。 钻进海边搭建的简易棚子里,周青看着府尊亲手给他的建筑图纸,细细揣摩着建设细节。 因为钢筋水泥不足,这些东西都要用在刀刃上,在重点位置作防御。 其馀位置,则采用三合土。 就在东阳府建设如火如茶之时,东北发生战事。 当消息传到东南时,建虏已经接连攻破辽阳丶盖州丶复洲丶金州等地,河东十四卫全部失陷, 建虏兵锋已经直逼山海关。 朝野震惊。 而趁着朝廷精力被东北牵扯,永明土司爆发战乱,贵阳丶成都等地区陷入战争泥潭。 第134章 军队换装 领先时代二百年 第134章 军队换装 领先时代二百年 军械局的靶场,胡常山摸着手里的枪械,眼睛看着准星,瞄着十米外的草靶子扣动扳机。 「!」 一声枪响,枪口喷出枪焰,靶子被瞬间打的稀巴烂。 这样的威力,哪怕是面对一头野猪,也能一枪打死! 他抚摸着枪托上镶嵌的象牙浮雕,还有枪身上面镶嵌的金银花纹,和葛绒说道:「这把枪的艺术成分很高。」 「多高啊?」 安昕从大门一走进来,就听到胡常山在评价军械局刚出的新枪,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爷!」 胡长山和葛绒连忙行礼道。 「起来吧。」 安昕伸手,接过了这把艺术成分很高的新枪,金属碰撞「咔」一下退出一颗子弹。 子弹壳非常硬,前面是一颗带有螺纹的,类似米涅弹样式的弹头,後面是呈现浅棕色的硬质弹壳。 「弹壳是怎麽做出来的?」 安昕用力捏了捏,弹壳的硬度出乎他的意料,接近硬质塑料。 葛绒回答说道:「是用多层浸蜡纸压制而成。」 「测试效果如何?」 安昕轻轻扣动滑动护木,子弹上膛,朝着不远处的靶子打了一枪。以他如今的五感,这一枪不出所料的正中十环,草靶子被打出一个大洞。 这一枪对於霰弹枪的弹道有所了解後,他再次滑动护木给子弹上膛,纸质弹壳跳了出来,精准击中更远一点的木人靶,木人胸口木屑纷飞。 第三次滑动护木上膛,扣动扳机,弹头射出,击中木人脑袋,巨大力量将之击飞一块。 但纸壳没有抛出,卡住在了枪管里。 葛绒接过了枪,从侍者手里拿过通条清理卡壳的枪管:「这种霰弹枪虽然仿照做出来了,但成本过高,技术也不成熟,很多零件都是由制造厂技艺精湛的老师傅手工制作,制作周期很长,无法大规模生产。 且因为纸壳子弹的原因,基本上三发左右肯定就会卡壳。 目前,还不能真正推广到军队中去。」 清理完枪管,葛绒将枪械拆解开来。 安昕仔细看着。 总体来说,枪械是模仿的温切斯特的霰弹枪,如果能大范围装配部队的话,肯定能组建一支可以横扫天下的军队出来。 但不论是生产效率,还是制作成本,目前都不现实。 「这子弹是怎麽制作出来的?」 安昕再次捡起一颗独头弹。 「子弹多亏了魏泰西,在他的帮助下制作出了浓硝酸,然後我们从实验室制出了雷汞作为底火引燃黑火药。」 葛绒虽然身体壮的像是一头熊,但此时说话却很有学者的气质了:「不过黄铜弹壳,我们可以手工做出来,但精度不够,而且制作速度太慢。 现在王大成正带人一起研究水力工具机,等哪天他成功以後,或许就可以生产铜壳子弹了。」 有着安昕提供的资料,等於是拿着答案找问题,自然能少走很多弯路。 只是受限於当前工业基础,许多精细部件仍需工匠手工打磨,暂时无法大规模量产。 安昕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子弹上,沉声道:「不急,现在有了无缝钢管,又有了造枪经验,难度已经慢慢降下来了。 子弹的制造难度更大一些,那就先用纸壳子弹过渡,目前来说足够用了。」 安昕又看了军械局的研究所制造出来的栓动击发枪,转轮枪等。 这些都属於实验室里技艺最精湛的老师傅们细细打磨出来的产品,是实验性质的军械,不论成本还是成品率都很不理想,想要大规模应用到军队中去,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但军队之中,如今已经基本完成了米涅弹步枪的换装。 下午,安昕乘船登上鱼头岛的时候,就看到了安国军中新换装的米涅弹步枪。 这种米涅弹步枪,更换了无缝枪管,管壁更薄,拿在手里分量相比之前的步枪还要轻了一些, 虽然还是前装弹,但已经不需要燧石击打药仓进行射击,而是使用了雷汞火帽的击发枪。换弹速度比以前几乎翻了一番。 如今安国军三分之二都是使用了这种火帽的击发枪。 而部分在魏泰西来之前就已经换装的燧发米涅枪,也在进行回炉再造。 用不了多久,就能全员换装。 米涅弹步枪枪管内部刻画膛线,再加上锥形凹底的米涅弹已经有了後世弹头的模样,击发後弹体膨胀,咬合膛线,使得弹道更稳,精度更高,在射出以後可以达到五百到八百米有效射程。从这一点来看,不论後勤压力丶成本计算,还是有效射程,还要比安昕试射的过的霰弹枪更具性价比。 单从单兵装备来看,安国军已经达到了二百年後英法联军的水平。 看过安国军的训练场景,手握这样三千军队,安昕心里的野心也忍不住滋生起来。 只是抬头看向天空赤蛟,又越过赤蛟看向更高处的天穹,那无穷无尽的玄色云海之中,风起云涌,北方黑云压城,其中模模糊糊的黑龙已经成型,张口撕咬着大燕滚滚云海中隐隐显露出行迹的五爪金龙。 而在中原腹地,黑灰鱼蛇在几张大网之中左支右拙。 西南天空,已经被一团灰色云气所遮蔽,长有獠牙的野猪在其中横冲直撞,将代表了大燕规矩丶法度的冲击的七零八落。 最南方也有一头大象不停甩着鼻子,不停地蚕食着大燕边境的玄色云气。 但是,赤蛟与大燕朝的五爪金龙之间,依然有着很明显的联系。只要赤龙不脱离五爪金龙,自已造反的话,就会反噬自身。 这也是先秦练气士不愿意采用这些旁门左道修行的根本原因,靠的外力越多,受到外界的影响就越大,桔就越多。 安昕收回目光,眼神晦暗。 只要能成仙,哪条路线最优,便选择哪条路。 如今先走一步看三步,积蓄实力为先,实力到了才有选择的机会,没有实力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最後只能随波逐流。 视察完岛上的安国军以後,安昕又沿着海岸线视察分散在海岸线上的二线部队。 这些二线部队的设点位置,都在倭寇容易登岸的地方。 二线部队一部分是新兵营淘汰下来的,一部分是从辅兵之中选拔出来的,总共凑了一千二百人,继承了从安国军退下来的枪械装备。 每个点有一个排的部队,由辅兵在登陆点建造了营房丶石屋丶哨塔丶烽火台丶马既等。 这样的点,总共三十馀个。 这既是拦截线,也是预警线。在发现倭寇以後,会通过烽火台丶信鸽传递军情,周围据点丶村落民兵,都会前来支援,共同阻敌。 再加上安国军在银山县丶扶阳县各驻扎了一个骑兵连,可以快速机动支援。 算上沿海的渔村,第一线的每个点基本相隔八里以内,形成了一条对於倭寇的狙击线。 「自本官上任以来不过四个月时间,倭寇侵袭四次,其中最严重的大尧村杀害村民六十馀口。 希望这一道防线能彻底扎住倭寇登陆东阳的口子,结束掉东阳府八十馀年的抗倭史。」 安昕花了三天时间逐一看过了每一个据点。 当他在返回府衙的路上时,或许是因为这一条海岸警戒线建立的原因,他感受到了盘龙宝印转化而来的灵气再次大涨了一波。 「驾!」 安昕用力夹了马腹,马儿肚子吃疼,立即快速跑了起来。 跟在身後的张良,以及十几骑护卫同时策马奔腾。 回到府衙,安昕回到後宅,吩咐桃子不要让人进入後花园後,便到了望月轩二楼打坐静修。 梳理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将之转化为了自身灵力。 虽然没有突破到下一境界「御物」,但灵力增加,施展「定身」丶「御风」丶「掌心雷」等法术就没有之前那麽费劲了,至少不会还没等施展开就被抽空了灵力。 「灵符」丶「移景」丶「壶天」丶「弄丸」等术也有了更精进一步的可能安昕摘下了手里的翡翠戒指,消耗灵力施展壶天术,芥子空间开始朝着四周扩展,慢慢往外再次拓展一尺後停下。 但灵力还有馀力。 安昕施展出登抄术,此术能在事物原有的基础上加倍增幅,是他自认为所获得的所有法术之中最实用的一道法术,弱小时候可以增幅法术威力以弱胜强,强大时候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施展以後,壶天术所能发挥的效果再次提升五成,空间继续往外拓展,直到形成一个一立方大小的方正空间以後才停下了扩张。本来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起来。 把戒指戴上。 安昕看向了围绕着盘龙宝印旋转的两个红团。 意识碰触,红团破碎,散作漫天流萤,仿佛一个个古老符文,消散在了安昕的识海之中,而两道法术也仿佛天生自通一般浮现在他的心间。 「嫁梦。」 「招来。」 两道地煞法术。 所谓嫁梦,便是编制梦境的能力。施展以後,可以自由进出人的梦境,甚至在人梦境之中充当编剧,拉人入戏。 安昕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仙游杂记》,以及最近刚刚有人投其所好,给他送来的一卷先秦竹简《云笈梦仙录》,讲了作者元神出窍,梦游仙宫的故事,里面穿插着讲了一些对修行者的神通和法术的理解。 竹简里面全是蝇头小篆,被安昕逐字逐句翻译过後,形成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其中内容和仙游杂记差不多,但更多是对道藏丶法术的解读。 安昕从两本书中,扒拉着前人对於「嫁梦」之术的解读。 「可於梦境中,读取目标潜意识中的记忆,阅览此人一生,辨别此人经历,甚至可以做到比其本人还要了解他。 也可於制造「真实梦境」,如果能真实到目标人物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就可以达到「术士咒人,梦斩其首」的效果。」 安昕看着《云笈梦仙录》中对於嫁梦的讲解,同时自己也琢磨着:「既然可以制造真实记忆, 是不是也可以赐予别人一段没有经历过的「真实记忆」,篡改别人人生?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练气士岂不是神仙一般,可将凡人任意摆布了? 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岂不是现在就可以进京面圣,把景顺帝变成我的跨下愧? 再控制满朝文武,谁敢反抗就篡改谁的记忆,如此天下之事一言而决,还在这里苦哈哈的熬着做个屁的官口牙!」 想到这里,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仿佛有什麽东西在盯着自己, 安昕站起来走到窗边,双眼通红朝外看去,正见天穹之上,只有上次在大尧村睁过眼的赤蛟此刻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正一脸震惊的看看目己。 安昕知道,自己应该是想的太简单了,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东西。 不过,即便如此,安昕现在真想这样做也做不到。 「此术需要『御物」境界,修出神识,达到精神干预现实的境界以後,才可以自由施展。 修为到达第五境的「夜游」,才可以开始发挥出其威力。 本就是非常吃修为的一道法术, 且如今身处修行末世,无法动用灵气,常常无法施展出法术的真实威力。 但同样因为在修行末世也没有其他的练气士,哪怕如今施展嫁梦法术,只能施展个皮毛,面对凡人时也非同小可。」 似乎感知到了安昕意识的变化,赤蛟重新闭上了眼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 安昕回到屋子中间,重新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又看向法术「招来」。 施展次数,安昕朝着窗外的麻雀伸手。 「啾啾啾啾··· ·,」 两只小麻雀本正在相互梳理着身上的羽毛,脑袋一伸一缩,亲密无间的幸福着呢,忽然一股神秘力量就降临在了其中一只小麻雀的身上,惊叫之中,扑扇着翅膀也没有丝毫作用,只觉得天旋地转之间,就已经落在了一个人类男性的手里。 小麻雀眼睛瞪的溜溜圆,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 安昕一挥手,将小麻雀扔出去,让它去追女朋友团圆去了。 第135章 海贸的巨额收益 第135章 海贸的巨额收益 「来!」 安昕走下二楼,朝着大厅里的摆件葫芦一抓,葫芦「咻」的飞来,但被他摄入手中时由动到静,瞬间停住。 此术招来,根据物品是否蕴含灵气丶重量丶大小丶远近,消耗各不相同。 蕴含灵气的,像是他的「斗战之剑」,所消耗灵力就极少。 本来,法术修行,初学者还需要配合手诀丶口诀才能施展,就像安昕练习《五雷法》就需要手掐雷决方能施展,但出自宝印的法术却不需这些繁文节,意动之间,不露痕迹,即可施展。 按照《云笈梦仙录》中所述,招来此术亦看练气士的修为,普通练气士招来法器丶俗物,高阶修士能凭空抓人心脏丶取人魂魄。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大神通者,甚至能逆转因果,招来过去未来之物。 这等描述,安昕难以判断真假,想都不敢想。 「若真有书中描述的这等大神通者,岂不能预知过去未来?岂不能知道秦之後灵气渐消?岂不知两汉之後的世界会陷入彻底的练气士之末世?岂能容忍自己在末世之中乖乖等死?」 思索着这些,安昕溜达着回到书房,桃子过来给他倒水:「老爷,我在茶里放了一点姜片,能驱寒正阳。」 「嗯。」 安昕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麽:「你叫张良过来一趟。」 桃子应下退了出去。 很快,张良匆匆赶了过来:「老爷。」 「派人去金银铺子,挑个漂亮一点的翡翠戒指。」 安昕和他说道。 上次撸走了桃子的戒指,答应给她换个更好的,这麽长时间全然忘记了。 刚刚桃子倒水的时候,看到她手指上光秃秃的,才忽然想起了这一茬。 「好。」 张良离开书房,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去。 正所谓给领导办一百件公事,不如给领导买一双袜子。 作为老爷的「秘书」,自然就要做老爷的贴心人。 房间里,安昕翻箱倒柜,将笔记本电脑丶充电宝丶电源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壶天空间里。 再加上原本就在里头的手机丶平板等,所有跟着他穿越过来的东西,几乎都被他塞了进去。 从此以後这些东西随身携带,就不必再多担着一份心了。 收拾完这些,安昕拿出一沓裁剪好的空白符纸出来。 以紫毫笔蘸着朱砂。 灵力透过紫毫笔慢慢的渗入到朱砂当中,很快一枚「金刚符」就在他的手下形成。 这符篆已经脱离低阶符咒的案日,「养神」境以下都无法把握,因此画起来格外耗费灵力。 随着这一道符篆画成,最後一丝灵力也被榨乾了。 安昕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一个木盒,将盒子上盖子抽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子弹。 一共一百发,五十发钢珠霰弹,五十发独头弹。 安昕判断了一下金刚符的施展范围後,从里面挑出霰弹丶独头弹各六颗,放在了桌面上。 想了想,又各去掉了一颗。 用金刚符将十颗子弹卷起「赦!」 安昕并作剑指点在符纸之上,金刚符顿时无火自燃,但并没有明火产生,仿佛自然分解一般赤色朱砂之中闪现着金光色泽,形成了无形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会呼吸,想要吸引外界的灵气, 但外界并无灵气,其呼吸片刻并无任何效果。 如此,它只得往下一落,印在了十颗子弹上面。 子弹材质仿佛在内里发生着变化,最後竟然变成了十颗黄橙橙的子弹,通体亮金色,像是黄金打造的一般! 「本来能令人全身硬如精钢的金刚符,现在也就将十颗子弹变得如若金钢了。」 失去了灵力的辅助,金刚符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 安昕拿起一颗子弹,感受着其中所蕴含的独属於金刚符的力量。 「金刚符封存的力量,大约能保持十天左右,过了十天力量慢慢消散,子弹就会重新变成原先的材质。 符力愈聚,其散愈缓。如果一张金刚符只卷起一颗子弹的话,就能保持一百天甚至更久。」 安昕判断着。 说实话,法术的威力,除非是碰上特殊的环境,平常安昕也就一个定身术加上掌心雷这个连招比较实用。 符篆则通常大部分都没什麽作用。 喷子能用的话,对於安昕来说,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艺术成分很高的收藏品」这样简单。 平时完全可以用来防身用了。 将这些子弹扔进了壶天空间他又出去将霰弹枪取了回来。因为是专门为他打造的藏品,所有的材料都是最精湛的工匠仔细打磨出来的,一丁点毛刺都没有,上面镶嵌的金饰丶象牙浮雕,处处精美。 枪托使用胡桃木,滑动护木也是胡桃木的,经过工匠抛光打磨以後,握起来手感如玉般温润。 安昕将五颗霰弹装入霰弹枪的管状弹匣里。 霰弹枪身长度在一米三,安昕将其斜着放进了壶天空间里。 「呼!」 安昕轻轻呼出一口气,体内恢复了一丝灵力。 手握捏在桌面上,茶盏滑入了他的手中,端着茶盏喝完有一丝丝甜辣味的茶水,腹中泛起一股暖意。 端着茶杯出了门,安昕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晒太阳。 桃子正在外面晾晒衣裳。 「绣儿去钢铁厂了?」 安昕问道。 「绣儿一早就去了,听她说在造一种烧开水就能推动大船在水上走的蒸汽机。」 桃子说道。 「嗯。」 安昕看着院子里晾着的柿饼子,上面已经结了一层糖霜。 一只柿饼凭空飞起,落入了安昕的手中。 他吃着柿饼,看着桃子晾晒衣服时的背影,她的屁股真漂亮,形状饱满,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 「老爷。」 张良匆匆走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个螺钿漆器的盒子。 「老爷,买回来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交给安昕。 「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黄山伯过来送信,我把信笺带回来了。」 张良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信封。 上面落款正是黄书荣。 「黄老爷子宝刀未老,这次亲自带队出海,真是风采不减当年。」 安昕想起了那个身材高大的黄老爷子。 黄家诗书传家,但到了黄书荣这一代的时候,其实已经日见败落。 而黄书荣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叔伯到海上混过,後来挣下一片家业返回家乡,重振旗鼓,将黄家再次振兴,培养黄家下一代直到黄维一路过关斩将考中进士,在家族花钱支持下入了刑部,家族算是真正的兴旺起来,成为了伍仁县首屈一指的家族。 拆开信封看了一遍。 这是黄书荣给他汇报目前情况的一封信。 落款时间是十一月下旬。 一共五十馀条船组成的船队,其中大舶七艘,鸟船四十五艘,悬挂张则士集团的旗子,一路抵达了小琉球(台湾)南部,与在这里驻扎的东印度公司进行了交易,换取了大量白银丶硫磺丶蔗糖等物。 安昕看着黄书荣在信笺之中,详细描述的台湾南部被荷兰东印度公司所占据殖民以後,所打造的交易市场,商人从大燕丶倭国丶东南亚丶欧洲等国运输大量货物来到这里,并在这里进行交易。 而东印度公司通过发放「贸易许可证」这套制度,在这些交易之中收税,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张则士似乎也在其中插了一脚,参股了东印度公司在此地建设的贸易市场,税款也有张则士的一份。 像是黄书荣的船队这一次的交易,光是给荷兰人缴税就有八万馀两,再加上给当地荷兰官员的贿赂,加起来有九万两! 这看的安昕分外眼热。 「如果能在东阳府,哪怕是东阳府外的长山岛成立一个贸易市场,凭藉大燕的瓷器丶丝绸丶茶叶三大宗商品,肯定能吸引大量商人来此贸易,到时候光是收税都能数钱数到手软。」 安昕叹道。 张良闻言,也感到可惜可惜大燕奉行的是海禁政策,他安昕如果真做出这等出格的事情,朝廷绝对不会放过他,怕是不光头顶上这顶乌纱保不住,还得被押解京师投入天牢之中等待有司会审,判个动摇国本,斩立决啥的。 「此事你回去琢磨琢磨,以後或有良机再行启动。」 安昕吩咐道。 「是!」 张良应道。 「算算时间,船队应该也快要回来了,希望海上风平浪静,他们都能顺利归来吧。」 安昕也是在等米下锅了,这一次出海贸易,他也拿出了三万多两银子。 如今自身资产缩水严重,军械局第一钢铁厂丶青云水泥厂等的建立令安昕的钱包持续失血,帐簿上的现银如今只剩下了十四万两银子。 让张良离开以後,安昕大略算了一下这一趟的帐目。 目前帐面利润在八十五万两,在去掉采购成本丶运输成本和给荷兰人的钱,以及给张则士的旗票以後,纯利大约在五十万两上下,按照三家分帐,黄家不止要与身後的西林党的大员分润,还收拢十一家船队,其中五家是从原先冯全船队之中挖来的,这些人都需要分润,故此黄家分的要更多一些,大约拿到四成。 徐家和安昕各拿三成,各自大约能拿到十五万两左右。 不过,这还是去的这一趟,拉回来的蔗糖丶硫磺都是大燕紧俏之物,都能卖出大量钱财。 这样来回一趟的总利润估算下来,能有八九十万两银子。就算三家来分,一家也能分到二三十万两。 「怪不得那麽多人甘愿冒着杀头丶海啸丶海盗等重重风险选择出海贸易,这其中的利润实在惊人。」 安昕随手将信笺放入壶天空间。 「桃子。」 安昕站起来,和拿着拖把在檐下拖地的桃子吩附道:「一会儿去厨房给我选一把形状饱满丶色泽均匀的黄豆过来。」 「好的老爷。」 桃子应下後,将拖把收起来,去小厨房找了找,没找到黄豆,便提着裙子朝着前衙的大厨房快步走去。 过了不久,桃子就用小布包,带了几斤黄豆回来,给安昕送到了屋里。 这时候,安昕掏出了张良买回来的漆器盒子。 螺钿镶嵌其中,打磨的亮到反光。漆器在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着七色晕彩,迷的人眼晴放光。 待打开以後,金色的戒托上拱卫着一颗绿色的翡翠,翡翠切面折射着钻石一样的火光,随着外界光线的变化,而呈现出令人迷醉的光彩。 在桃子还犹豫不定的猜测这个戒指是不是老爷送给她的的时候,安昕就一把抓住了她的左手, 将其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答应你的戒指。」 安昕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惊人的柔软与弹性让他手掌陷入又弹起。 此时,桃子已经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 漂亮的戒指当然是她欢喜的源泉,但老爷能记住给她的诺言,还挑选了这样漂亮的一枚戒指, 突然给她一个惊喜。 「这是不是证明,老爷把我放在心里了?」 她这样想着,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谢谢老爷~」 桃子脸色柔情的说道。 「嗯,去吧,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休沐,今天下了值我们回府。」 安昕吩咐道。 按照大燕的制度,地方官员一般不得本地任职。而且,不得在任职地娶妻纳妾,也不可住在官邸以外的地方。 知府如果要离开辖地,需要向布政使司请假得到许可以後方可。 如今,这些规矩丶制度,逐渐崩坏,地方官渐渐出现明着在当地纳妾,且住在外宅的情况。 王朝以制度管人,以流程管事。 当人不遵守制度,事不按照流程的时候,也往往预示着中央权威的衰败,礼崩乐坏的开始。 而安昕,现在正对旧党动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对於这些制度丶流程,在明面上还是比较在意的。 「是,老爷。」 桃子下去收拾东西。 傍晚,安昕和桃子,以及梁申等人返回府邸。 刚进大门,就发现府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搜寻着什麽东西。 後院两个丫鬟被绑在长条板凳上,两个小厮正挥舞着棍棒狠狠的打在这俩丫鬟的身上,两个嘴里被塞满了布帛的丫鬟叫不出声,但腰背丶屁股上的血迹却已经阴透了身上的布料,将衣服都染红了。 第136章 一大波倭寇 第136章 一大波倭寇 安昕奇怪地走向正房。 所有丫鬟小厮,都小心翼翼的跟安昕行礼,一个个喘气都不敢大声。 而武丽君则在正房门前,屋檐之下,满脸阴沉的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挨打的丫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安昕看着那俩丫鬟,满脸都是汗水,其中一个已经晕死过去。重棍打背,这是要打断脊椎,将人打死的节奏。 武丽君正满脸阴沉的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俩丫鬟挨打。 「哥哥!」 武丽君双眼通红的看着安昕回来了,到了此刻才露出几分疲惫和柔弱来。 「这是怎麽了?」 安昕问道。 武丽君恨声说道:「这俩婢子,吃里扒外!今天被人看到鬼鬼票票去了厨房。我让人把厨房里的饭菜拿出来,一样样喂了老鼠,果然老鼠吃了煎饼丶辣椒炒肉丶鸡丝脆笋丶炸豆腐丶春卷儿这几道菜以後,都被毒死了!」 安昕一听,脸色阴沉了下来。 因为,这几样菜都是他爱吃的! 幕後黑手,要毒害的目标也正是他。 武丽君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出离的愤怒, 「是冯全的人下的手?」 安昕问道。 目前有能力,又有动机对他动手的,就是这个冯全了。 如今,他既打压了冯全的生存环境,又在挖冯全船队的墙角,一步步蚕食冯全的生存空间。其虽然一直不曾露面,不敢和安昕真正的面对面硬钢,但这些下三滥的盘外招,很像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俩婢子,给人顶牵连三族的重罪,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呢!」 武丽君怒道。 这俩丫鬟,是真拎不清的那种,被人拿了银子一忽悠,再以她们的家人一威胁,还真觉得自己做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我让所有人对府里做一个全面清查,一定要把不乾净的东西清出去! 另外,这些从东阳雇来的丫鬟丶小厮,我实在用的不放心。我已经给我娘家修书,让他们再送一些家生子过来伺候,至少用的安心一些。」 武丽君和安昕说道。 「既然是雇佣的,就移送府衙吧,不要动用私刑,落人口舌了。」 安昕看了身边梁申一眼,让他去府衙喊人过来。 他走到院子,摆手让打人的小厮停下,来到那个还醒着的丫鬟跟前:「抬起头来!」 这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姣好,只是双眼之中带着无尽的惶恐。 她在被抓到之前,甚至不知道自己往饭菜里下的是能致人死亡的剧毒,还以为只是蒙汗药呢。 但到了此时,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所犯下的事情究竟有多大,所以眼神里满是凄惶,在和主人对视的瞬间,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混沌了。 「见你的人是谁?」 「在哪相见?什麽长相?你可认识?」 安昕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丫鬟浑浑噩噩的回答了一通,却没有什麽意义。 她所回答的,和武丽君此前所审问出来的没什麽不同。 所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没什麽用。 不久,吴中信亲自带着快班捕快赶了来。 这俩丫鬟从板凳上弄下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估计大椎已经被打打断,投入大狱之中,也活不了几天了。 丫鬟被捕快带走,吴中信被安昕留了下来。 回到屋里,安昕吩咐道:「梁申,府里前院的护院,全都换成神箭卫的人,加强警戒,尤其是火房等地。 门房处,形成出入登记制度,除了我和丽君丶葛绣丶桃子以外,其馀人等出入必须登记,记录好出入时间丶事由等。」 「是!」 梁申行军礼说道。 安昕又看向武丽君:「丽君,凡是外雇之人,全部遣散。家里用人拮据一点,也好过鱼龙混杂。 另外,青云商号在东阳府的各处产业,也要派信得过的人,谨慎看管,不要让人钻了空子。 现在我在明,敌在暗,做事都要防着点。」 「我明白了。」 武丽君郑重点头道。 「中信。」 安昕看向吴中信。 「大人!」 吴中信连忙正襟危坐。 「此番前往傲来岛虽然未建功,但这并非是你的过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安昕先是肯定了一下吴中信。 这一次前往傲来岛搜查七星剑派,到了以後经过多方走访打听才知道,七星剑派早已经没了三十多年了,也就是岛上的一些老渔民还知道。 而之所以在官府这里还没有注销,一是七星剑派身处海外,虽说傲来岛名义上属於东阳府管辖,但那种处於东海的偏僻地方,平日里少有人会去检查。二是有着冯全等人打着七星剑派的幌子活动,每隔三年还会派人前来府衙交钱更换文。 「七星剑派虽然没了,但是东海上还是有七星剑派的名字,等於是被齐欢借壳重生了。 大人,我可以再带人再入东海诸岛,肯定能找到齐欢此人的踪迹。」 吴中信认真说道。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安昕摇了摇头:「这一次行动,你和各大门派之中的一些高手都有接触,回去以後梳理一下各大门派的情况。 本官打算在府衙三班捕快之中,抽调各大门派的得意弟子进班轮值,以增强府衙面对武林中人时候的战斗力。 同时,也能增强我东阳门派的名声,和磨炼门派弟子的战斗能力,是双赢之策。」 三班捕快虽然也练武,但还是没有掐门派的尖儿好用。 有了这些弟子加入,府衙和东阳各大门派的关系也就走的更近,关键时候也能凭着这些交情让这些门派的配合度更强。 而捕快实力越强,安昕在府里的话语权也能增加,对於城市内部的掌控也能更深,打击敌人的时候力度才能更大。 「是!」 吴中信闻言眼睛一亮。 三班衙役是他分管,战斗力越强,越被府尊重视,他在府衙的地位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去吧。」 安昕端茶送客。 待吴中信离开以後,安昕也没把这次刺杀放在心里。 吃过晚饭以後,安昕回到房间在壶天空间拿出纸笔,拿了紫毫笔蘸了朱砂,画下「六丁六甲兵符」,将其激发以後,符文带着淡淡光泽,放入一个木盒之中垫底,之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黄豆,撒入了木盒之中,又拿出朱砂倒入木盒将之掩埋。 「如此七天以後化作法豆,应该就能渡入灵力使用了。」 撒豆成兵,作为天罡法术,使用门槛极高。 直到现在,安昕尽管在炮制法豆,但最後能否成功他也没有半分把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安昕在家里炮制法豆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大黑山岛上,一个沿海聚落的小院之中,三个皮肤晒得黑的男女,正凑在一起,对着小方桌上一条煎咸鱼议事。 「这两天,越来越多人在黑山岛聚集。尤其是大黑山岛这边,眼看着已经来了上百条船,聚集了四千馀人。」 三人里面唯一的女性说道。 「组长,你那边有什麽消息吗?这些人是不是冲着东阳府去的?」 脑袋有点尖尖的黑汉朝着另一个方脸汉子问道, 方脸汉子点了点头说道:「是。 三人面色沉重下来。 「现在聚集的这些人,既有真倭寇,也有假倭寇,但共同的目的就是到东阳府劫掠。 这些人能聚集在一起,背後就有张则士的身影。」 组长大山说道:「我还在副统领那里打听到,冯全召集了自己船队的武装商船,并暗中发出了悬赏,召集海商丶海盗,在小琉球到东阳港的航线上埋伏,劫掠黄家的船队。」 「冯全和张则士是不是一夥儿的?」 黑瘦的女人皱眉问道。 大山轻轻摇头:「冯全在海上的势力,还摸不到张则士的脚面,但合作肯定是有的。毕竟,冯全此前船队规模浩大,占据了数省商品的出口,如此数量的贸易,如果不经过张则士的首肯,难以在东海立足。 且,我听闻张则士此人数次谋求『上岸」。 张则士所谓的上岸,就是希望能得到朝廷招安,当上朝廷的官儿。他知道冯全背後有朝廷的大官支持,和冯全有交往很正常。」 「那,张则士如果和旧党有牵扯,这一次登陆东阳府劫掠,十分有可能就是冲着老爷去的。」 女人凝眉说道。 「风铃,你要想办法,一定要将这些信息,事无巨细的传递到东阳去。」 大山叮嘱道。 风铃苦道:「可是,上线还要半个月才会过来一趟,到时候传递消息出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我们还有多少信鸽?」 大山问道。 「五只。」 风铃伸出一只手掌。 大山思片刻道:「只留一只,其馀四只每只相隔两小时,分四次放出去。」 「榔榔榔丶榔掷榔·: 风铃正要点头说话,外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用力的敲门声。 三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黑枪。」 大山朝着脑袋有点尖尖的黑汉轻喊了一声。 黑枪点了点头,顿时从後腰上拔出了一只银亮亮的左轮手枪, 这枪还是上一次,上线过来的时候给他梢过来的,扣动扳机可以接连发射五次,而且威力很大,让他在近距离面对炼体大成的武者时都不发忧。 风铃走在前面,黑枪打开击锤,握着左轮枪跟在後面。 「谁呀?」 风铃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玲儿妹子,是我,你石头哥,我在海里抓了只大海龟,寻思给你补补。」 外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哦,是石头哥啊。」 风铃一听,朝着身後摆了摆,黑枪放下击锤,将左轮手枪别进了裤腰带里。 「正好我大黑哥也回来了,石头哥要不要进来坐坐。」 风铃打开了门,看到了外面一个同样皮肤黑,中等身材的男人。 这人一看到风铃身後的黑枪吓了一跳,随即汕笑道:「不了不了,大黑哥难得回来一趟,我就不打扰啦。」 他说着,就要走。 「等等!」 黑枪冲他背影喊了一声。 石头闻声顿时停下步伐,脸色有点难看的回过头来。 「大海龟不是要给玲儿的麽,你咋又拎走了?」 黑枪说着,往前两步将他手里吊着的大海龟接了过来。 「啊对对对,玲儿妹子太瘦了,正好补补。没其他事儿,我就先走了。」 石头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两人关上门,回到屋里。 「石头是黑山岛上的渔民,但也是张则士集团在海上的一处情报点。石头好像是看上我了,整天往我这跑,我也正好从他嘴里套些情报出来。」 风铃说道。 「那怪不得他跑的那麽快。」 大山笑道。 风铃和黑枪明面上是夫妻身份。 而黑枪和大山,都加入了张则士集团手下互大船队之一的卢大为舰队。 且,大山已经混成了卢大为舰队里的一个小头目,如今在一艘乌船上充当大副。 这正主今天回来了,石头做贼心虚,当然不敢再进屋。 炖了大海龟,让世滋补了一下,海龟壳仗没扔仞,运亍东阳府就是涂)的瑁。既可你成饰品丶梳子,还可以入药。 当天晚上,风铃将消息整理出来,在令纸上写下一排排蝇头小字,绑在信鸽的腿上,分四次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大山和黑枪出门去了。 风铃仗π着竹筐出了门。 海水一波一波的冲刷着沙横,海鸥在岸边盘旋,时而冲入海水之中,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浪晃动。 她来亍海盗聚积的区域,拿出在家里做好的饭团,在路边售卖。 听着这些海盗的交谈,天南地北脖里的口音都有,大部分都是来自福建一带,仗有一些吴州丶 辽东这边的口音。 倭寇和朝鲜世仗有。 他们还在等待世员集结。 风铃仔细的聆听者,从数波世的耳朵里,听亍了一个「老乌头」的称呼。 她敏感的意识亍,他们这一次行动,一定是有一个带头大哥,这个带头大哥有可能就是这个「老吴头」。 卖完饭团,回亍家里,风铃迅速尝试着将消息串联成一条线。 「这些底层海盗以为是登陆劫掠,但组织者的意图似乎更加复杂,市舶司和府衙或是他们的重点。 甚至这个『老乌头」会不会是冯全的世呢?雅或者是张则士的世?」 风铃从炕头上敲下一块砖,拿出一个伶码本和一个本子,然後掏出炭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描画出一个关於各方势力的网络来。 而在千里之外鱼头个上,张谦仗收亍了信鸽传递回来的消息。 看过以後,立即命世安排快马,带出匆匆朝着府城而去。 来亍安昕府邸以後,就见门口的护卫世员全都换成了神箭卫的世,门房之中坐着休息的还是梁申。 「统领!」 梁申一见亍张谦,什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梁申,我有急事要见老爷,赶紧通报!」 张谦说道。 「是!」 梁申应了一声,甩下一句「给统领登记」後,连忙朝着内宅方向跑去。 > 第137章 打仗也是打後勤 第137章 打仗也是打後勤 第一钢铁厂,在梦龙山到梦龙湖之间,占据了上百亩的土地,并形成了数个区域。 有原料制备区丶炼铁区丶炼钢区丶铸造区丶办公区丶研发区等等。 其中,数着炼铁区丶炼钢区人数最多,铸造区次之。 「小凡,你带人把这一批铁锭,送到炼钢区屠师傅那去。」 一个光着背,只穿了一件牛皮围裙的老师傅擦着汗,朝着张小凡喊道。 「好嘞!」 张小凡连忙喊了一声。 然後跑出去喊了几个力夫过来,将堆叠在空地上,早已经冷却的铁锭搬到双轮车上上去。 很快就堆叠了一大车。 後方一人推着,前面一人则用绳子拉着,朝着炼钢区那边送去。 炼钢区的高炉要比炼铁区的高很多,而且看上去更加复杂,光是旁边的水力风箱箱体都要比炼铁区那边大上很多。 「小凡呀,等忙过去这阵子,我跟你们大匠作要人,把你调到我这边来。」 屠师傅拿着炭笔签了一张交接单後,和张小凡说道。 这个踏实肯乾的年轻人,经过一个来月的接触後,已经进了他的眼。 张小凡闻言眼晴一亮,相比在那边炼铁,当然是炼钢更具有技术含量,大师傅所能拿到每月银都高出不少。 如果能多赚点钱,老爹也就可以不用在工地上累死累活的拼命了。 「屠师傅,俺现在手艺还不够,等俺学好了再给您打下手。」 张小凡还在跟着师傅学手艺呢,能从力夫成为学徒已经,已经承了现在铁师傅的恩情,他自然不能说舍了铁师傅来投奔屠师傅的话。 「行行行,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会去你们冶铁区的大匠作分说。」 屠师傅说完,又小声说道:「知道咱们军械局葛大人吧。」 「当然当然。」 张小凡连连点头。 一提到葛大人,张小凡非常佩服。 葛大人虽然贵为军械局的提举,但平常就喜欢泡在炼钢区之中,有时候还光着膀子亲自下场炼钢,自身的技术放在偌大的炼钢厂之中,也是顶呱呱的第一流! 「葛大人的女儿,如今在研究所,正在搞一种机器,最近咱们炼钢厂,还有制造厂那边,都有人被抽调过去帮忙。 你如果有机会被抽调到研究所,到时候能入了大小姐的眼,说不定就能留在研究所,飞黄腾达了嘞。」 屠师傅趁着间隙,和张小凡说道。 「那哪能啊,俺听说研究所里可都是一些有文化的人,或者是一些技艺非凡的老师傅才能去, 俺又没有文化,还是个学徒,哪有那福气嘞。」 张小凡对於研究所虽然向往,但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能有机会进去。 告别了屠师傅,张小凡带着俩炼铁区的力夫返回。 炼铁区和炼钢区虽然相邻,但距离不算近,沿着坚硬的石板路,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铁师傅的工棚前。 此时,炉子正被学徒照料着,铁师傅正坐着休息,一边的学徒正恭恭敬敬的给他湖茶。 如今的第一炼钢厂,分成了五个大车间,每个车间像是铁师傅这样的有近百人。 每个炼铁师傅手下平均又带着三到五个学徒。 炼钢厂那边的师傅要少一些,只有五十多个,但学徒却要更多,一个人基本上都要带五到八个学徒。 张小凡做梦都想当上师傅,不光是每个月能领到高额银,还有在厂里的待遇也直线上升,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手底下的学徒更是无微不至的伺候着,那些有上进心的力夫丶工人更是上杆子的巴结,以求能得到垂青而成为学徒。 「现在的第一钢铁厂已经有一千五六百人。钢铁厂还在大拆大建,规模也还在快速扩大,只要待在这里,以後肯定能有前途。 等到一年後军械局的考训能通过的话,说不定也能成为炼铁区「师傅」的一员。」 张小凡默默的想着。 「小凡别发呆,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换班了。」 铁师傅喊了张小凡一声。 他抬头一看,果然换班的史师傅已经带人过来了。 张小凡收拾了东西,朝大门走去,打算回生活区休息了。 但刚刚走到工厂大门前,就见到一队骑土,大约三十馀人匆匆匆匆而来。 绕过这些骑士往宿舍走,刚刚回到宿舍区大门口前,就见到铁师傅追了过来:「小凡,马上收拾东西去西区大院儿!」 「西区大院?」 张小凡讶异问道。 「刚刚府里来了人,让厂里推荐一些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去西区大院,似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怕其他学徒掉链子,丢了我的面子,特意推荐了你。 西区大院是研究所的地盘,你去了好好表现,不要给师傅我丢脸!」 铁师傅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也不要收拾东西了,抓紧过去,时间很紧急,让得到命令的人现在立即过去!」 「是,绝不给师傅丢脸。」 张小凡也没想到,刚跟屠师傅聊到了研究所,竟然这会儿就被抽调了去干活。 他怀着好奇和激动的心情,甩开腿子就朝着西区大院赶去。 当他来到大院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上百个年轻人。他瞅了瞅,发现不只有他们钢铁厂的,也有第一制造厂那边的人。 而在大院的地面上,还堆叠着大量的布匹,以及一个个封口的漆桶。 站在院子里,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最後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人。 这时候,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男装,看上去英姿讽爽,看上去年龄不大,但不丁不八站在那里,也自有着几分气势。 「好漂亮呀! 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轻轻叹道。 少年慕艾,张小凡也觉得漂亮。 「这应该就是葛大人女儿吧?」 他想着。 但对於对方,他没有丝毫想法,双方身份相差太大,他只想着成为铁师傅那样的人,再娶一个老实巴交的女人,此生就心满意足了。 「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布匹裁剪丶缝制起来,再仔细刷涂橡胶液密封葛绣长话短说,将布匹如何裁剪,如何缝制,橡胶如何刷制,一口气说清楚。 然後,立即就开始指挥这些人制作。 张小凡看着前面一张被撑起来挂在墙上的白色棉布上面画着的制作步骤。 成品像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下面挂着一个吊篮。 他不知道究竟做的是个什麽。 想到大小姐说这东西能带着人飞起来,他觉得和孔明灯有点相似。 但这东西,真的能带人飞起来? 张小凡没有时间去想。 在这期间,外边布匹丶橡胶丶清漆等,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进来。 张小凡不知道要做这东西干什麽,也不知道要做多少,耳边尽是「」的裁剪声,他只记得用手里拿着粗针牵引着棉线不停的缝制着密密的针脚。 随着与大波倭寇战争的即将到来,东阳府这个巨大的机器运动了起来,每一个像是张小凡这样的小小螺丝钉也都在各个岗位上被动员了起来。 生产机器都在全力运转。 钢铁厂隔壁的第一制造厂也同样繁忙。 平日里储存的定装药用油纸包裹放入木箱封装,一船一船的往鱼头岛方向拉去。 同时,弹药生产区的三个车间六百多个工人被全部拉长了工作时长,除去七个小时吃饭睡觉时间之外,其馀时间全部根据分工,参与到铅弹制作丶炮弹制作丶定装火药等流程中去。 如火如茶,一片紧张。 同一时间,宝利化肥厂,乃至青云布行的都收到了全力保障前线的命令。 安国军与大燕的传统军队不同,打仗也是打後勤。 在临战之前,做好万全准备是没有错的, 一月十四日,天上下起了小雪,一颗颗像是盐粒子一样往下掉,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府衙之中,安昕叫人喊来了黄山伯。 地龙烧的旺,房间里很暖和,安昕只穿着一件单衣,望着下面圈椅上坐着的黄山伯:「船队怎样了?」 「回大人,学生早已经遣人将消息送去,但东海广阔,未必能送到家父手里。 不过,家父出海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遭。 当时父亲跟我说过,此番冯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在东阳府是我们的地盘,冯全不敢正面招惹我们。 但到了海上,冯全肯定会对我们动手,这是不得不打的一仗。」 黄山伯和安昕汇报导。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黄老爷子这是老成谋国之言。这等距离,东阳府鞭长莫及,本官空有一片心意,也难施以援手。 希望黄家主能带领船队打出一条路来,以後这碗饭就好吃了。」 安昕虽然作为东阳知府,吴州兵备道副使,但他的权力在东阳,辐射到东海的影响力就很有限了。 正和黄山伯聊着,外边传来一阵小跑的声音,很快张良带着一小卷纸敲门走了进来:「老爷!」 他凑到安昕耳边说道:「刚刚收到信笺,大黑山岛上的海盗已经集结近二百条船,七千馀人, 趁着顺风朝着东阳府方向而来了。」 安昕精神一震。 叫张良送黄山伯离开,安昕通篇看了一下信鸽送回来的信息。 「大黑岛距离东阳府一千里左右,顺风时候,那些快船两到三天就能到达海岸。大型战舰丶武装商船,五六天的时间也能到了。 再减去信鸽飞行也要一天左右,差不多明天,快船就能抵达东阳海岸了!」 安昕说道这里,豁然站起身来。 「张良备马,我们出发去鱼头岛。」 他冲着回来的张良说道。 「是!」 张良立即下去安排。 不多时,十几骑从府城奔驰离开。 而东阳府的市舶司,也迅速宣布封关,任何船只不得前往东海。 府城,吴中信召集两县衙役,并府署衙役,关闭便门的同时,严格守住城门,进出人口严格盘查。 数骑分别奔向大泽县丶银山县,以及南部的扶阳县传递预警。 东阳府顿时进入了战时的紧张状态。 就连府城的老百姓见到这紧张状态,也都纷纷猜测到,肯定是又有倭寇侵犯了。 「这一次,就是检验我们沿海防线成色的时候了。」 安昕到了鱼头岛,先是查看了南北两座炮台。 它们在珊瑚礁中,任由海浪的拍打,巍然伫立, 也多亏了安昕不顾冬季寒冷而施工,这刚刚投入使用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次的大波倭寇进攻。 而除去炮台上的岸防炮以外,还有一些新旧型号的野战炮也被推了过来,加起来足有九十馀门。 「这一次倭寇大规模出动,我们也提前得到了消息。防线上各个点位都已经紧张起来了,各渔村的渔民也都已经组织了起来,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胡常山倒是非常乐观。 「我们没有舰队,无法主动出击,敌人进可攻退可走,我们没有什麽好办法。 东阳府的海岸线又太长,敌人一旦无法在鱼头岛这里正面突破,就可能会分散登陆,届时在单位防线内敌众我寡,我们的防线被突破的可能性就很大。 所以,还是要在第一波战斗之中,就给予敌人以迎头痛击,尽可能的消耗他们。 否则,接下来安国军可能就要疲於奔走了。」 安昕说道。 胡常山认可点头。 「张燕青可还老实?」 安昕登上了炮台,看向辽阔的海面。 今日东北风,海风吹来,吹得人头发飘飘,衣衫猎猎。 胡常山说道:「张燕青已经派人出海巡逻,不过以水师那些舰船,难以抵挡那些倭寇。」 安昕笑道:「没有船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说不定这次战斗以後,水师的舰船就能为我们的船队护航了。」 视察完安国军,确认所有土兵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尤其是炮兵营的人,一个个斗志昂扬,都想着在这一战之中荣立军功,光耀门媚。 安昕也就安心的去自己的营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天朗气清,一大早天刚放亮,军营校场之中,一个巨大的,呈现浅蓝色的热气球平铺在地上,辅兵们从下卖弄的铁环之中燃烧混合了动物油脂的木炭,热气将热气球慢慢的鼓胀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後,热气球缓缓漂浮了起来,就有两个眼力好的哨兵挂着哨子,带着望远镜钻入吊篮,随着下面的辅兵将手腕粗的绳子一米一米放开,直到热气球升高到三十来米高的时候,绳子也放到了低。 三十米的高度,可以较少地球曲率对於视线的影响,显着扩展视野范围。 这些哨兵,在天气晴朗的今天,能看到二十里以外的海面情况。 上午八点半的时候,十几艘帆船出现在了哨兵的眼睛里。 第138章 炮击! 第138章 炮击! 「哔哔哔哔!」 哨兵先是吹动哨子,尖锐的声音吸引了下方传令兵的注意。 然後哨兵一边挥舞手里的旗子,一边扯开嗓门喊道:「发现敌踪!距离二十五里外。」 「收到!」 下方传令兵得到消息,立即朝着不远处的营房跑去。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 随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营房之中命令传出,所有炮兵都行动了起来。 炮台上,每一门大炮几乎固定五人一组。分为炮长丶装填手丶弹药手丶瞄准手丶点火手,相互配合,各司其职。 这些大炮,都是崭新下线不久的火炮。 都是後装炮,炮管里面刻画了膛线,有效射程能达到两千米。 南炮台。 「装填手填装炮弹!」 炮长一声令下。 「收到!」 填装手打开炮门,接过弹药手递来的铜壳铁芯的,凹底锥形弹头填入其中。 又将药包装入。 关闭炮门,检查气密性後,插入火帽,伸出大拇指做了一个完成手势。 「等待!」 炮长手里拿着望远镜,朝着大海看去。 此时,他也已经看到了海盗的船只。心里不停的判断着船只距离丶方位。 後边,弹药手点算着箱子里的弹药, 「普通铜壳铁芯的炮弹较多,开花弹不多,要等待弹道确准以後再用。」 弹药手心里想着。 他朝着炮台下面看去,辅兵在下面的舱室守着,随时准备等待他的命令,将下方的弹药箱子搬上来。 因为这种後装火炮,第一制造局刚刚制造出来不久,配套的炮弹数量并不多。 尤其是开花弹,因为制造工艺复杂,人手也不够,制造的数量不多,只能省着用才行。 「传守备大人令一一」 这时,传令兵匆匆赶来,肃声高呵:「炮台各炮位严守待命,无令不得击发!违者军法从事!!」 「这是为何?」 炮长放下手中望远镜,转头不解问道。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这时候不让他们开炮,谁也不愿意。 「此乃守备大人亲喻。」 传令兵说完即走。 而在後方营房之中,胡常山丶安昕丶张谦丶赵峥丶秦明丶房念林等人也在默默的等待着传令兵每一次过来汇报敌船距离。 而之所以不让炮台开炮,则是出於考虑倭寇如今只是来了一些小型风帆舰船。不宜过早暴露新式火炮的存在,以防倭寇判断了鱼头岛的防御力量以後,立即选择分散登陆,到时反而容易让安国军顾此失彼,难以防御。 而且,新式火炮的弹药太少,今天浪费在这些小型快船上面,等到倭寇的主力船队来了以後就容易被动。 「报!敌舰八里!」 传令兵再次进来汇报。 「大人,属下先行告退。」 房念林豁然起身,朝着安昕和胡常山行礼道。 「去吧。」 房念林作为炮营营长,此时需要靠前指挥。 他一溜小跑出了门,带着自己的传令兵,骑上马快速朝着前方奔赴而去。 鱼头岛不大,几分钟他就到了炮兵阵地, 他爬上滨海最高的一处五六米高的土坡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看向敌舰。 只见敌舰之中,十来艘只有十几人的小船从敌舰上被放了下来,这些人正轻车熟路绕过沙洲, 朝着鱼头岛这边而来。 只要敌人靠近了,很快就能发现伫立在鱼头岛上的炮台。 本想着前期先放一些风帆舰船进入洛河,然後在封口子截断敌人退路,拿下敌人的船只。 现在看来,这些倭寇既精明又谨慎。 况且,看似承平的东阳府里,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和这些所谓的「倭寇」暗通款曲丶流一气呢,安国军在鱼头岛驻扎的消息又不是什麽秘密,倭寇也应当早已知道了。 所以,这个方案执行起来具有很大的困难, 「命狙击手先上,看看能不能将船上倭寇击毙。」 房念林命令道。 很快,被专门挑选出来的,一些枪法精湛的士兵占据高处,准备狙击倭寇。 但很快,就发现小船上的倭寇纷纷掉头,朝着大海返回。 很显然,倭寇已经近距离探查到了鱼头岛上炮台的位置。 「传我命令,除南北炮台,其馀各炮位,等待敌舰进入有效射程内,立即开炮射击!」 房念林见此,知道鱼头岛的设施已经被倭寇发现。 立即下达最新命令。 传令兵立即将命令传达到各炮位。 但接下来,倭寇船只却并没有靠近鱼头岛,反而抛下船锚,在沙洲外的海面上停住了。 「倭寇这一次的组织度非比寻常,不是往常小股上岸,各自为政的劫掠。」 不久,安昕和胡常山也来到了土坡上,安昕接过望远镜,朝着海面上的那些舰船上看去。 大多数都是一些武装快船,也有部分更小一点的哨船丶鸟船,船身长度大多在二十至三十五米之间。 上面多是一些装载到船舷上的火炮。 「往常倭寇是以劫掠沿海财富为目标,不可能主动与我们重兵把守的地方硬碰硬,这一次聚集这麽多人来此,肯定是有除去劫掠以外的其他目的。」 安昕放下望远镜。 根据黑山岛上的谍子送回来的情报,以及海上这些越聚越多的敌船推断,这一次海盗的进攻, 和冯全乃至张则士脱不了关系。 往鱼头岛这里聚集,就是要长驱直入,从海上进入洛河,攻打东阳府城,以劫掠海量财富。 同时,只要他们的目的达成,自己这个被皇帝委以重任,专门来东阳府对付倭寇的知府也就当到头了。 不但头上乌纱不保,怕还得要去天牢里「喜提单间」。 到了那时候,冯全勾结张则士卷土重来,东阳将更进一步的落入他们的统治。 而敌人既然十分可能对府城动手,那以冯全在东阳府经营近三十年,必然还有不少後手,在出城以前,安昕就已经让府城所有捕快丶神箭卫的人,暂听吴中信统一指挥,随时准备出手镇压一切冯全埋下的暗子。 同时传令沿海的大泽丶银山丶扶阳三县,封闭城门,召集乡勇,谨防内乱。 就如安昕所想的一样,此时的府城之中,一些小道消息慢慢发酵。 「知府打不过倭寇,安国军已经连夜逃跑了!」 「知府本就是和倭寇一夥儿的,是倭寇安插在大燕朝的卧底。」 种种离谱的传言都出来了。 好在,安昕一向注意舆论宣传,上任几个月来已经在府城扎下了根。 城里的基本盘暂时没有动摇,而神箭卫抽丝剥茧,找到了一些传播谣言的牛鬼蛇神出来, 按「倭寇内线,蛊惑民心」为由,乱时重典,直接斩首示众! 以强硬的方式,顿时将离谱谣言镇压了下去。 而在海岸线上,一些重点点位,也飞起了热气球,防止的倭寇声东击西,从别处登陆以後包抄後方,袭扰後勤运输。 「大人,这些人一定和冯全脱不了干系!」 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圆领袍的中年,站在安昕身边,微微躬着身子,将望远镜还给他,低眉顺眼的说道。 「马员外,你看清楚了?」 安昕问道。 这位马员外,曾也是跟着冯全的船东之一。 在安昕查找冯全的时候,抽丝剥茧找到了他的身上。 为了保下马家上下数十口人命,他立马改弦易张,脱离了冯全,投入到了黄家的船队。 「大人,绝对看清楚了。这里面,有几艘大鸟船,就是冯家船队专门用来当做护卫舰的。 小人看的真真儿的!」 马员外信誓旦旦的说道。 时至中午,海上船只依然未曾动。 岛上伙夫已经做好饭菜,用食盒送到了前方炮台。 除去值守人员外,所有人轮班吃饭,一个个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往往五六分钟就解决战斗。 「报一—」 一阵马蹄声,後方传令兵跑来:「扶阳县有小股倭寇登陆,被当地据点官兵赶到杀退! 另外,银山丶大泽等地多处据点均报告,有倭寇快船在沿海游曳。」 「敌船有动静!」 正在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房念林忽然说道众人连忙朝着海上极目望去。 此时,海面上已经聚集了上百艘船只。 这些船只之中,有小型武装商船丶哨船丶鸟船丶乌船等,船身长度在十五米至三十五米之间。 船身上大多配备6-9磅炮。 「武装商船上这种火炮,每一艘通常2-4门小型弗朗机炮,打五斤的炮弹,射程在200-300米之间。 哨船上和武装商船差不多,通常2-4门小型弗朗机炮。 鸟船上面,配备红夷炮,发射十斤左右炮弹,射程在七八百米上下。 乌船上下两层甲板,配备红夷大炮和弗朗机速射霰弹炮··· 土坡上,东阳水师千户邓敏望着海上的船只,熟稳的一一介绍道。 安国军的一众高层,一边听着,一边举起望远镜看去。 大量船只已经拔锚,朝着鱼头岛这边驶来, 「传令下去,除炮台之外所有炮位,待敌船进入射程,自由开炮!」 房念林下令说道。 「是!」 数名传令兵跑了下去,按照各自分片,分别往南北各处传令。 九十馀个炮位上,既有以前在伍仁县时候铸造的熟铁大炮,也有到了东阳府以後铸造的新式钢炮。 除去二十馀门「白炮」丶「虎蹲炮」以外,防红夷大炮四十二门,新式前装钢炮二十八门,总共七十门。 听到命令,所有人紧张起来。 因为青云玻璃厂的存在,安国军获取望远镜的门槛大大降低,尤其是炮兵营,已经装配到了每一个炮兵组,每一个炮长都能分到一只。 此时,每一个炮位的炮长,都在紧密的观察着敌船的距离。 唐望山,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安国军当中属於老人了。 他是东阳府大泽县人,属於县里的「旧户」,父母兄妹当年就死於倭寇入城屠杀之中。 当时因出城寻友游学而逃过一命。惊闻噩耗返回大泽县的时候,到处都是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地面丶河沟都鲜血染红,路上平板车拉着一车一车的尸体往外运输。 这麽多年过去,大量细节大脑不愿想起但他跟跟跑跑在城中走着,发现一辆板车上不着寸缕的女尸却是从小疼爱自己的阿姊时,让他疯了三日才在幸存的二舅的照料下渐渐回魂。 至今日日夜晚噩梦中不断惊醒,那一幅画面无法忘却。 直到安国军徵兵,他毅然投笔从戎,以秀才的身份参军,在整个安国军之中这还是第一例。 因为精於术数,学习能力强,善於计算弹道,很快就出类拔萃,成为了炮营的一个炮长。 望着敌舰逼近,他手掌按在冰凉的钢制炮管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默默的计算着敌舰的距离。 「垫高两指,左偏半寸!」 他下达命令。 瞄准手董君营连忙调整炮尾垫木,并在炮身左侧微微加力,使炮口略向左偏转。 「炮口仰角,二十八度!」 董君营半跪在地,迅速转动炮架上的螺旋调节器,上面标有刻度,他只需听命行事,炮管缓缓抬高,直至达到预定角度。 唐望山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敌舰的梳杆。 「目标一—领航乌赠船,下层炮窗!」 炮手们绷紧神经,火绳手已经点燃火把,随时准备引燃火门。 「等!」唐望山忽然抬手,制止了即将拉绳的动作。 敌舰仍在逼近,距离缩短意味着命中率提升。 「九百步!」他忽然喝道。 一千四百米。 钢炮相较於以前的熟铁炮,重量更轻,质量更结实,气密性也更好,填装药也能更多,最大射程能有三千米有馀。 一千五百米内,敌舰已经进入有效杀伤范围。 「放!」 「一一」火绳燃尽,火星窜入火门。 「轰一一!!!」 炮身猛地後坐,炮架在沙袋缓冲下微微下沉,炽热的火光从炮口喷薄而出,铁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划出一道低伸的弹道,直奔敌舰而去! 唐望山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弹着点。 心里计算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而装填手和弹药手则心无旁骜,立刻行动。 一人用木勺留起定量的黑火药,倒入炮膛,另一人用推杆压实。 随後,实心铁弹被塞入炮口,推至药室前端。 瞄准手和点火手,紧张的等待着炮长的指示。 第139章 溃败! 第139章 溃败! 「差了一点。」 土坡上,安昕等人也在关注着这开门第一炮。 炮弹落在了距离倭寇乌船附近,砸起一道水柱。 但是这一炮,已经吓了旗舰乌赠船上的倭寇一跳。 「这是蒙上的吧?」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有些惊异不定的说道。 「我们距离鱼头岛,还在五链外,都不在可控射程范围以内,他们肯定是蒙的::· 旁边大副语气肯定的大声说着。 但他话还未落。 「轰!」的一声,第二发炮弹已经撕裂海风而来。 下一刻,炮弹如陨星般狠狠砸进乌赠船侧舷! 「咔察!」 站在侧面甲板上的水手瞬间被打没了上半身,血肉横飞,下半身还在抽搐。 炮弹砸进了船体,木板瞬间爆裂,碎木如暴雨般进溅,船舱被瞬间撕裂出一道半米宽的裂口。 啊——! 一一几名倭寇被飞溅的木刺贯穿,惨叫着滚落船舷。 船长跟跪抓住缆绳,脸色煞白。 这一炮,绝非侥幸! 随着船身的晃动,冰凉海水开始倒灌。 「让堵漏队上!堵上缺口!」 船长高声说道。 一边说,他一边拉长单筒望远镜,快步朝着船头甲板跑去,透过望远镜朝着鱼头岛的方向看去而此时的乌船上,已经乱做了一团,大量手持火绳枪的倭寇矮身躲在船舷後面,祈祷着下一炮不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好在这时候,大量船只按照预先设计,呈扇面从南北朝着鱼头岛而去。 与此同时,大量五六米长的平底小船载着数百浪人,借着沙洲的掩护,船桨击打着海面,朝着鱼头岛快速冲去。 这些浪人类似後世抢滩登陆的海军陆战队。轻质杉木的船体,在他们奋力划动下能达到6节速度,想要无声无息的摸到岛上去。 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对方在天上还有两双时刻观察着海面的眼睛,他们这些藉助沙洲掩映,朝着鱼头岛冲去的小船,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南炮台上,鲁飞虎一手握着步枪,一手端着望远镜,在沙洲之间寻索着敌人的踪迹。 很快,一只躲躲藏藏的小船进入了他的眼晴里。 「两点方向,沙洲东侧。」 他朝着身边的狙击手喊了几声。 「收到!」 几个狙击手回应以後,枪口朝着两点钟方向转去。 远远的看到了小船,只是距离太远,那小船上的人在他们眼里,比一颗黑豆大不了多少。 狙击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们锁定敌人,默默的等待着。 直到船只抵近四百米,终於闯入了他们的有效射程以後,鲁飞虎的眼睛眯了起来,站起来将枪身架在墙垛上。 今日阳光和煦,海风徐徐,浪花微澜。 鲁飞虎瞄准猎物,扣下扳机,枪机撞击火帽,火星进溅。 底火轰然爆燃,枪膛内火光一闪。 「膨!」 弹头撕裂空气,螺旋破风而出。 穿过海风,跨越三百多米距离。 船头正在划桨的浪人忽然感觉自己胸口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手上忽然使不上劲了,低头朝着自己的胸口看去,就见到血液泪汨流出,喘息时候一股不同於海风的咸咸的味道。 「这是怎麽回事?」 他心里带着这个疑问,重重的往後跌倒。 「发生甚麽事了?」 「敌袭!」 浪人惊疑不定,纷纷朝着四方看去,沙洲上空无一人。 但下一刻,浪人接二连三中弹。 一连五六人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人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惧,翻身跳入了水中。 另一边,海面上大量帆船围冲鱼头岛。 唐望山一连打了四炮,炮管已经滚烫。为了防止炸膛,不得不暂时停止射击,唤辅兵过来用醋布裹着炮身降温。 而别的炮位,此时经过弹道矫正以後,也已经开始建功。 炮台上的炮兵见到同僚的炮弹击中敌舰,急的直跳脚。 奈何直到现在也没有接到营部传来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炮营的战友立功。 「轰!」 忽然之间,一声轰鸣。 一颗炮弹重重的撞击在了炮台前面的三合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敌船开始开火了! 这就说明,鱼头岛已经进入了敌船的有效射程之内。 与此同时,随着距离的拉近,岛上火炮的命中率直线上升。 「轰!」 每一刻,都有数颗炮弹飞出, 南炮台主炮炮长徐来,举着自己的望远镜,看着海面上的船只。 此时的海面上,已经有七八艘鸟船丶武装商船被打散了架沉没。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碎裂的木片,木桶,以及在水面上沉浮的倭寇。 「咚!」 一枚炮弹落在了唐望山炮位前面的麻袋沙堆之中,陷了进去。 「好了!」 唐望山算着时间,手搭在炮身上试了一下温度,连忙让辅兵撤了醋布。 他恨不得能连续发射,将海上这些倭寇尽数屠殆尽! 「用开花弹!」 唐望山算着距离,果断更换成了开花弹。 瞄准手董君营,作为大尧村唯二的幸存者,与倭寇同样有着滔天仇恨。 装填好炮弹以後,董君营按照炮长指示调整火炮角度。 「放!」 点火手点燃火绳。 下一刻,炮弹飞出。 在空中划过了一个漫长的弧度。 乌赠船上,已经有好几处破损。 桅杆上,水手爬上爬下,将主帆降下一半。 船上的红夷大炮时不时发出炮火,朝着鱼头岛上倾泻炮火。 船长正站在船舷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鱼头岛上的情况。 这一番试探,他已经意识到,鱼头岛上的安国军不好对付。 安国军的火炮不知是哪里来的,其射程还要大於他们的红夷炮。 还有着大量熟练炮兵。 「而且,那个飘在天上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他目光移向远方天空中漂浮的那个蓝色的东西。 「我们还是先撤吧,光凭着我们这些船,这鱼头岛的火力忒猛。」 大副从桅杆的绳网上跳了下来,和船长喊道:「我们已经沉了十几条船了!」 「眶当!」 船长正要说话时,一枚炮弹砸落在了甲板上,却没能将甲板砸穿,反而落地以後弹跳了两下。 两人看去。 「轰!!!」 炮弹在甲板上轰然炸裂,炽热的火浪裹挟着无数铁片横扫四周。 「噗嘴!」 船长的望远镜镜片瞬间被击穿,右眼化作血雾。 他跟跑後退,半张脸血肉模糊。 「啊一一! 周围的水手被破片撕成碎肉,断肢残躯在火光中飞溅。 大副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胳膊疼的直叫。 一根断裂的缆绳如毒蛇般甩过,将船长的头颅抽得粉碎。 大副被淋了一脸血,眼前全是一片血红。 木屑丶铁片丶血肉混着硝烟冲天而起,整艘船在爆炸中剧烈震颤,甲板上赫然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坑,边缘还跳动着幽蓝的火苗。 甲板上像是被这颗炮弹清洗了一样,上面还能动的水手十不存一。 到处都是一片哀豪。 「撤!撤!撤!往後撤!」 大副大声吼叫着。 他即便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一身不怕死的狠劲儿,此时已经被打蒙了。 乌赠船後方,顿时打出旗语。 船只开始转向,又丢下十来艘船之後,夹着尾巴逃出了鱼头岛的射程。 但距离鱼头岛不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几艘桅杆折断的鸟船丶哨船无法撤离,就在海面上漂浮着「这一波,对方沉了二十一条船,还有五艘失去动力,估计还有一些要回船坞修补,倭寇的损失不小。 既然他们撤了回去,接下来两天估计会乖乖的等着後面的大船来了。」 胡常山推断道。 「嗯。」 安昕看向邓敏:「邓千户,派你的人去把那几条船拖回来。」 「是!」 邓敏领命,带人朝着後面的鱼头岛码头冲去。 在那里停靠了十几艘东阳水师的船只,都是一些十几米的鸟船。 登船以後,邓敏一声令下,收起船锚,挂上风帆,朝着几百米外的船只而去。 两艘鸟船,船身长度在二十五米左右。 三艘哨船,船身长度十五米左右。 靠近以後,大量抓钩甩到了这些船只的船舷上,调动船帆,开始慢悠悠的往回拉。 海面上落水的倭寇,此时已经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等到太阳落下,海水温度更低,届时他们会很快失温而死。 此时,竟也朝着船上大喊救命。 从他们的口音能听出,里边几还有不少东阳人。 邓敏可没空去救这些和倭寇流一气的杂碎,双眼中只有顾着给东阳水师添加新船的兴奋。 而早已撤退到七八里外的倭寇船队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五艘船只被拉走。 当这些船被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眺望远方,夕阳映着粉红色的光彩,从沙滩上看去,一切都很美。 海浪卷着一些木板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啾~啾~」 海鸥站在海中的木桶上,转动着脑袋,似乎在和新来的同伴讲述刚刚那一场火光四射的战争。 但夜色之下,总归是沉寂了下来。 「五艘船上,一共一百五十四个俘虏。」 邓敏前来向安昕汇报。 「绑起来,送到後方去。」 铁矿场丶采石场丶石灰窑丶煤矿,安昕旗下的这些矿场,这种可以往死里压榨的苦工可缺着呢。 安昕挥了挥手,他现在还顾不上处理这些俘虏:「水师营可能处理那几艘船?」 「没有问题。」 邓敏喜滋滋的回答道:「那两艘鸟船,都是桅杆断了,船舷破损,都能修补。」 这几艘船,尤其是那两艘鸟船,对於穷的叮当响,总共没有几条船的水师营来说,就是大宝贝。 晚上,伙夫埋锅做饭,有肉有素有包子,米饭管够。 打仗的时候,伙食比平时上了好几个台阶。 「房营长,为什麽不让我们炮台开炮!」 吃完饭时,南炮台的徐来急急的跑来和房念林敬礼以後询问道。 房念林之前跟着张谦干过教导,脾气很不错,面对自己手下的心腹爱将,给他讲道:「新式火炮的炮弹不够,总共也就能打上两三轮的,那炮弹可是铜的,每打出去一发都是钱! 现在打这些小船,那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等明後天,倭寇的大船到了,有你们立功的时候。」 徐来是代表炮台来问的,毕竟今天净看着炮营的战友们立功了,他们这些人在炮台上乾瞪眼, 却寸功未立。 听了房念林的解释,徐来挠了挠後脑勺,咧嘴抱怨道:「军械局的人也不多产一些炮弹。」 而此时,徐来口中的军械局第一制造厂中,正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生产着各类军械。 同时,今天损坏的火炮也送了过来修补。 新式火炮的铜壳炮弹,技术含量很高,基本上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聚集在一起,单独打造。 他们虽然不在前线,但同样参与到了对倭寇的战争当中。 力夫来来回回,推着小推车到处运输物品。 外面靖河的码头上,平底船源源不断的将军械运往鱼头岛。 月色下,东海上,一艘三层楼船上,三层甲板上共有六十馀门大炮。 在海上航行,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型宫殿, 冯全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之下黑漆漆的海面,偶尔有几条黑白配色的鲸鱼从海面上高高跃起, 带起哗啦啦的海水在月光下折射着白色的光。 「冯老弟。」 一阵敲门声响起。 冯全回神,转身过去开门。 一个带着三角帽,留着大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壶酒:「喝点儿?」 「也好。」 冯全点了点头。 後边有水手端了几个小菜进来。 「乌老大,此时鱼头岛那边也不知道怎麽样了。」 冯全拿过酒壶,先给乌老大倒上。 「有戴苟宣在那,出不了什麽大问题。 一个知府带出来的兵,能有甚麽本事! 要论派系斗争,我们不如他,但论海上的战争,我们是他祖宗!」 乌老大满不在意的喝了一大口酒:「不过,冯老弟,你答应给我的好处可一定要记住了。」 「那是。」 冯全点了点头。 此次请出乌老大,他是下了血本儿的。 第140章 斗战之剑完全体 赵峥接剑 第140章 斗战之剑完全体 赵峥接剑 没有人知道乌老大的真名。 GOOGLE搜索TWKAN 但一杆黑色乌贼旗,是整个东海航线上人人知道的标志,不论大燕人丶朝鲜人丶倭国人,或是葡萄牙人,荷兰人。 相传,乌老大原本是张则士魔下十大舰队之一的首领,後来叛出张则士集团自成一派,成为了东海之上亦盗亦商的雇佣兵。 但冯全知道,乌老大看似脱离了张则士,实际上是成了暗地里给张则士干黑活的「黑手套」。 不只他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不然,在张则士一手遮天的东海,乌老大不能横行无忌。 「这一次,在东阳府劫掠的财富,我冯全分文不取。」 冯全饮下一碗酒。 又道自信说道:「至於张公的吴州总兵一职,胡阁老已经应允了,就不会改。」 「好!」 乌老大眼睛很亮。 他胡建人,自下海以来,在老家已经是上了通缉令的罪人。 十几年来不敢回家,偶尔乔装打扮回家也是小心翼翼,且因为成了通缉犯而不受家里待见。 这一次,张则士只要能成为吴州总兵,他孬好也能混一个从三品的游击将军,到那时候衣锦还乡,家里族谱都得单开一页,祖祠之中都能挂一副牌匾。 越想,乌老大的眼晴越亮,猛地灌了一口酒,豪迈说道:「东阳知府安昕,老子会亲手把他的头砍下来给你。 还有市舶司的帐簿丶提举严正民的人头,一并给你拿下。」 冯全点了点头。 求其上,得其中。 能杀掉安昕最好,哪怕杀不了,能劫掠府城,届时他安昕的知府一职必然干不下去了,景顺帝当时拔擢其到东阳剿灭倭寇,今日惨被打脸,不可能唾面自乾,他安昕十有八九要被押送京师,投入大牢之中发落。 如此,他冯全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来,碰一个!」 冯全心中喜悦,端起酒杯和同样高兴的乌老大碰了一下酒碗,两人一口闷掉碗中酒。 「痛快!」 乌老大大口吃着羊肉,哈哈笑道。 「老大!」 有人轻即门扉喊道。 「何事?」 正吃酒吃的痛快的乌老大不耐烦的问道。 「老大,咱们前锋船队中有船只返航去黑山岛了。」 手下说道。 「返航?」 乌老大豁然起身,打开门看着外面的人:「他们返航干嘛?去把他们喊过来,问问清楚什麽原因! 他妈的!」 乌老大和冯全拱了拱手,打算离开。 「我和乌老大一起。」 冯全也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穿过长长走廊,下了步梯以後来到了甲板上。 月亮照在白帆上蒙蒙亮,甲板上水洗的乾净,折射朦胧的月光。 来到船头甲板上,远处黑洞洞的果然有着七八艘船。 双方打着火把挥舞交流着。 也是凑巧,虽然是固定的航线,但寻常在茫茫大海上也很难相遇。 很快,在交流过後,远处的船只凑近了过来。 扔下绳子去,很快就有一个穿着棉袄的黑汉抓着绳子被提了上来。 「是你?走狗张?」 凑巧,乌老大认识这个人。 以前在小琉球给荷兰人当过走狗,後来自己在荷兰人那里贷了一条商船,跟着船队搞走私。 对面人汕笑一声:「乌老大好。」 「你们为什麽返航?」 乌老大直接问道。 「今天,我们试探进攻鱼头岛,结果·: 走狗张将中午那一场试探性的进攻,以及所遭遇的结果讲了出来。 话说完,乌老大和冯全都陷入了沉默。 「鱼头岛竟然有这麽多炮?这些炮都是哪里来的?」 乌老大皱着眉说道。 「鱼头岛的炮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那些炮射的比我们的红夷炮还要远,当鱼头岛还没有进入我们射程的时候,鱼头岛上的炮已经击中了戴老大的乌船。 戴老大更是在之後的战斗中,被断裂的缆绳抽死了。」 走狗张补充说道。 「什麽?」 乌老大揪住走狗张的领口:「戴苟宣死了?」 戴苟宣是他的人,而且是他的心腹之一,那麽多次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却死在了这样一次简单的任务中? 「乌老大。」 冯全手拍了拍乌老大的手臂。 乌老大这才放开了脸色发白的走狗张:「鱼头岛比想像中的要硬一些。 「我们要不要联系外鱼头岛的穆老大。」 冯全犹豫了一下,和乌老大问道。 「不行!」 乌老大断然拒绝道:「穆子英和我可不一样,他若果出手,岂不是落人口实?张公如何还能得到总兵一职?」 「是是是。」 冯全连忙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哈哈哈哈!」 乌老大大笑几声:「鱼头岛是比我想的要硬一点,但打仗可不是只是靠几门火炮,你说安国军有三千正兵。 七千对三千,优势在我! 且去休息,最晚後日早上我们就能到,届时且看我如何破他!」 乌老大说完,狠狠的拍了冯全肩膀一下:「放心就是,安昕的脑袋,三天内一定会放在你的桌上!」 安昕摸了摸脑袋。 他和胡常山一起,沿着鱼头岛东侧沿海巡视。 检查站岗警戒的士兵状态。 「鲁飞虎,可有异常?」 安昕走到一个满脸麻子的基层军官面前问道。 「府尊大人!」 鲁飞虎一听府尊竟然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顿时心中激动的敬了一个礼:「海上并无异常。」 「好。」 安昕点了一下头,继续朝着别处转悠去了。 待他走後,旁边刘路着脸问道:「排长,府尊大人咋认识你的?」 「好好警戒。」 鲁飞虎瞪了他一眼。 虽然夜里的海风吹在身上冰冷,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更加精神的观察着海面。 一夜无事。 直到第三天中午,鱼头岛外的海面上热闹了起来。 十里之外,一艘巨舰正破浪而来。 安昕拿着望远镜看去。 那庞大的船身犹如一座浮动的山岳,桅杆高耸入云,帆影遮天蔽日。 即便隔着这麽远的距离,仍能看清它巍峨的轮廓一一船首高昂,劈开层层白浪,船楼层层叠叠,宛如海上城郭。 随着它缓缓逼近,沉闷的浪涛声隐隐传来, 「那是乌老大的福船。」 跟着上了土坡观察的马员外在看到那巨大的楼船以後,一下就认了出来:「这福船有四十多门炮,水手有三百多人,足足有近三十丈长短,就算是荷兰人的战列舰放在他面前,都是一个小个子!」 「要是东阳水师也有这样一条船就好了!就可以走出去,去大海里,再也不用窝在梦龙湖里当乌龟了。」 邓敏拿着望远镜看向福船的时候,眼珠子馋的都要粘在上面了。 福船带领的舰队,在十里之外下了锚,一下午都没有动静。 他们奈何不了鱼头岛。 但鱼头岛也没有船出击,同样奈何不了这些海上的倭寇。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这些倭寇白日里很反常,很可能晚上会有动作。」 在营里吃饭的时候,胡常山吩附传令兵道:「派人去沿岸各个阵地提醒,今晚务必打起精神来,注意倭寇可能的夜袭。」 传令兵匆匆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昕上床休息。 後半夜的时候,鱼头岛南北两侧後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同时,零星的枪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安昕出门,风声很大。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盖,海风吹在身上冷的彻骨。 安昕掩了掩身上的棉袍,轻轻一跳,乘风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了营房二楼的顶上。 「老爷!」 安昕往下一看,是张良。 他快速从楼梯爬了上来:「浪人偷袭了鱼头岛西部两侧。」 「他们怎麽过来的?」 安昕的眼睛很亮,隐约能看到在鱼头岛西部的南北两侧时而亮起枪焰,显然两处都处於战斗之中。 时而有枪声响起,但因为已经焦灼在一起,双方都陷入了白刃战。 「敌人有多少?」 安昕问道。 「还不知道,胡守备已经带人过去了。」 张良回答说道。 「房念林在何处?」 安昕看了一眼天色,因为没了月亮,天地间一片黑漆漆的,往海上看去,只能听到海风的呼号,却看不到大海的样貌。 白日里清晰的舰队,如今更是一丝轮廓都看不到了。 「在南炮台。」 张良说道:「胡守备此前,已经派遣小船去了前面的沙洲侦查倭寇舰队情况。」 「嗯。」 安昕点了点头,甩出一块牌子:「调岛上神箭卫去岛西南侧。」 他能听到,那边的喊杀声格外激烈。 神箭卫中都是以一当十的猛人,如今在岛上的有五十馀人,在这样的夜战之中也是一支非常可靠的力量。 张良接过令牌,连忙下了楼。 「!」 远处忽然一阵剧烈的搏斗。 声音传来,不亚於火枪激发声。 偷袭的人中,还有武者! 安昕张开大袖,人忽然冲天而起。 海风凛冽,安昕借风之力也更加轻松,不到十里路程,几个呼吸,几次起落也就到了。 赵峥正身着甲胄,握着腰刀,带着操起了刺刀的安国军士兵,和这些浪人杀在一起。 安国军中的武者,和浪人武士打在一起, 同时,远处的军营里,还有步兵过来增援, 安昕轻飘飘的落在了战场的边缘,手中「斗战之剑」飞射而出,轻而易举的刺穿了一个倭寇这魔剑瞬息吸走倭寇的精魄後,竟馀力不减扎入了另一个倭寇的身上,锋利剑刃扎入体内,故技重施吸走精魄。 「招来。」 安昕手一勾,斗战之剑瞬间飞射而回,同时还刺穿了一个倭寇的身体。 「八嘎!」 有浪人发现了安昕,举着武士刀朝着安昕杀来。 但下一刻,浪人见了鬼似的,举着的武士刀都停下,浑身一阵颤抖。 一个大活人,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消失了! 移景。 安昕将自己在空气中遮掩了去。 走到了浪人身边,手中剑刃从他的脖子上快速划过。 吸饱了血的金剑,剑刃上的符文隐隐发出猩红的光。 随着安昕激发金剑飞出,招来,飞出,招来·::::·每次都能带走两三个浪人。 不知杀了多少个人。 金剑身上的禁制力量从「噬魂」溢出到了「招来」,安昕施展「招来」的法术,不再需要浪费灵力自己施展,只需要勾动禁制的力量即可,如此杀人的效率再次提高。 安昕也没有刻意去数自己杀到了多少人时,禁制力量终於从「招来」溢出到了「如意」上。 三个禁制尽数打开,斗战之剑已经成为了完全体,能发挥出其全部力量。 「大!」 安昕心意沟通之下,金剑从手指长的迷你剑瞬息化作了三尺长剑。 但此时,他体内灵力已经消耗大半。 如今正在和倭寇交战中,安昕自然不会耗光灵力,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身形移动离开了战场。 「赵峥!」 安昕大喊一声,手中「斗战之剑」弹出:「接剑!」 听到府尊喊声,赵峥抬头看去就见到一道带着猩红之色的金剑飞射而来,并瞬息刺穿了眼前正在和拼斗的浪人。 他扔掉手中已经磕碰的全是缺口的腰刀,握住了金剑的剑柄。 金剑握在手里,竟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溢出,本来寒冷的海风似乎都被驱散了。 「铛!」 他从浪人尸体中拔出金剑,挥剑挡住杀来的倭寇的武士刀,却哪成想对方手里锋利的倭刀竟然瞬间短作了两截。 趁着浪人愣神的功夫,赵峥一剑横掠,如同砍豆腐一样将浪人的脑袋砍下。 同时,似有一股力量钻进了他的身体,本来疲累的身体竟然奇迹般的重新充盈了起来。 下一刻,赵峥挥舞着长剑,竟如战神一般,一路砍瓜切菜,凡是敢於与之碰撞的武士刀,无一不是一剑两断的下场! 便是身着轻甲的倭寇武土,也挡不住金剑一刺,宛如刺破薄纸一般轻松写意。 见他如战神附体一般,身後受到感染的安国军士兵也越发斗志昂扬。 另一边,本就是架着船只,夜奔二十馀里而来的浪人,此时战斗受阻,死伤过半,迅速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这一阵奔雷似的声音,也踏碎了浪人们心中最後的坚持。 一时间,浪人开始朝着四面逃散。 安国军士兵穷追不舍。 咻- 尖锐的声音自鱼头岛东头响起那边的战斗也开始了。 > 第141章 大胜! 第141章 大胜! 这边还在清剿残馀之敌。 这些日本浪人,都是些倭国生活潦倒的落魄武土,在力气上普遍不如选拔严格丶训练严肃丶油水充足的安国军军士,又因为身材矮小,此时跑起来也不如安国军快。 土兵们三三一组,相互配合,相互依靠,迅速将这些倭寇刺毙於刀下。 「仰角加二,右偏半刻!」 炮台之上,徐来伸出拇指,对着海上刚刚喷出火光的楼船比划着名,心里快速的计算着对方的位置。 现在的天气,对於他们并不占优势。 黑漆漆的大海上,只能看到敌舰火炮的明灭。 但鱼头岛就固定在这里,即便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敌人可以判断鱼头岛的位置。 下一刻,徐来紧盯着的位置再次亮起火光。 「开炮!」 徐来大吼一声。 点火手站在几米外,其馀人等也背过身去,站在稍远处。 这是因为这些新炮制造出来不久,前面虽然已经试射演练过,但还是有炸膛的风险。 随着点火手猛地一拽火绳,炮尾的火门处瞬间迸出一簇刺目的火花。 众人只觉得脚下混凝土的炮台一震,耳边炸开一声霹雳般的巨响。 炮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炮台,灼热的气浪将徐来额前的碎发掀起。 他眯起眼睛,透过翻滚的硝烟看见一道赤红的流星划破海面,弹体旋转时带起的涡流在夜幕中撕开一道扭曲的光痕。 远处敌舰的轮廓在火光中一闪而现,那发炮弹堪堪擦过桅杆,投入到黑暗中去了。 徐来正在懊恼,却见天穹之上的乌云竟在此时散去了,七八百米外的福船那巨大的轮廓,清晰的映入了他的眼里。 「装弹!」 他大喊着。 不用他喊,装填手已经打开闭锁,弹药手抄起蘸水的长杆刷,猛地捅进了炮膛。 炮膛内的硝烟尚未散尽,滚烫的金属内壁仍在嘶嘶作响。 随着长杆刷捅入,「嗤」的一声,蒸腾的白雾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喷涌而出。 高碳钢的炮管虽耐高温,但残留的火星足以引燃下一发发射药,马虎不得。 他绷紧臂膀反覆推拉三次。 装填手已扛起铜壳铁芯的炮弹,黄铜弹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单膝跪地,将炮弹对准炮尾的楔形闩口,「咔!」一声精准推入。 又接过弹药手递过来的药包装入其中。 炮闩闭合,将炮弹死死锁在膛内。 他最後旋紧螺栓,高碳钢螺纹咬合时发出令人安心的金属摩擦声。 插入火帽,伸出拇指,示意所有动作已经完成。 「装填完毕!」 装填手嗓音沙哑却透着一丝亢奋。 徐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炮口已再度指向那艘福船。 「放!」 他一声令下。 炮口喷吐火舌,流光划破长空,「咻」的尖锐啸叫声在夜空中爆鸣。 下一刻。 福船猛地一阵晃动,船舷被炮弹猛地砸出一个半米有馀的大洞,船舱里面的火炮直接被砸的四分五裂。 木屑与铁片迸溅,炮架扭曲着翻倒,压住了一名炮手的腿。 炮弹余势未消,将木梁拦腰撞断,一名水手被擦到了半边肩膀,顿时被撞烂了半边身子,血雾混着火药灰簌簌飘落。 福船剧烈倾斜,惊叫声中,有人踉跄着栽进漆黑的海浪里。 「换开花弹!」 鱼头岛上,南炮台的五门火炮相继建功。 和徐来一样,炮长纷纷选择倭寇旗舰福船作为自己的攻击目标。 而露出头的月亮,让战争的天平迅速朝着安国军倾斜。 但与此同时,同样有大量鸟船已经逼近了鱼头岛,大量炮弹向着岛上倾泻,双方激情互射,但终归岛上火炮口径更大,威力更强,面前更有沙袋吸收炮弹动能。 海岸外,大量平底小船上,倭寇迎着炮火硝烟,船桨已经挥舞的冒烟,像是离弦之箭般朝着鱼头岛冲来。 6E 轰!」 海面上忽然一个剧烈的爆炸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福船上面腾起火光,大量水手提着桶灭火。 乌老大从船舱里冲出来,看到甲板上到处都是死尸,主桅杆都已经断掉了,船帆丶缆绳被引燃,火光熊熊。 「操!这他妈的是什麽炮!」 乌老大不可置信,近千米的距离,鱼头岛上的炮竟然能打出开花弹,并击中自己坐下的福船。 「乌老大,我们怎麽办?「 冯全带着齐欢上了甲板,追着乌老大问。 乌老大自信道:「我们必须冲过去,只要我们的人登上岛就稳了!」 他们海上讨生活的人,就有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死不怕的狠劲儿。现在东阳那群不怕死的余家军撤走以後,真刀真枪的拼杀起来,他还真不怕这安国军。 只是令他有些疑惑的是,之前趁着夜色偷偷登岸的那一批五百多个浪人,怎麽到现在还没什麽动静,没有攻下鱼头岛的炮台? 那群浪人乘坐小船,从洛河南北外侧两岸登陆,然後架着船绕到後方,偷偷渡河偷袭鱼头岛西部两侧,根据时间这时候应该早已经登岛扰乱官兵了才是。 「不如我们借着部分舰船的掩护,派一批舰船去打东阳府城?」 冯全提议道。 眼见着鱼头岛上的炮火那麽猛,他现在更想派兵去攻打府城。 一艘乌艚船二十来门炮,只要去十几艘船在洛河上摆开,以府城南北两城沿河而建的格局,只要发炮猛轰,外城码头绝无幸存之理。 据他所知,安国军坐镇鱼头岛,府城兵力应当空虚,再埋火药炸开城门,届时这群海盗冲进了城,杀了那安昕,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一他还不知道安昕冒着危险亲自坐镇鱼头岛。 如果找不到安昕,他眼神狠毒。 那就搞屠杀! 屠城! 只要杀的人够多,哪怕安国军最後将这些海盗全部留在东阳府,最後他安昕也难辞其咎。 乌老大蓦然转头看向冯全,脸上浮现冷笑:「冯全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和这帮弟兄们当人了!」 「哪会····」 冯全连忙说道。 「呵呵。」 乌老大冷笑着:「鱼头岛拿不下,再分兵攻打府城。 不说府城能不能拿下,就算最後拿下府城,弟兄们怎麽回海上?「 双方利益不同,乌老大要的是财,是官,而不是去送命。 乌老大手底下也有五十多艘船,一千多个弟兄。这帮兄弟就是他在东海上赖以生存的命! 他不再理睬冯全,眯着眼睛看向鱼头岛。 此时,海天相接处,亮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了。 安昕身着宽大的袍服,高坐在一处了望的塔顶上。 神色肃然的观察着战场。 此时,安国军经过半宿鏖战,但精神非常亢奋。 安国军军纪严明,但赏罚分明,倭寇的脑袋就是官途,就是钱财! 哪怕是挂彩的,只要不影响行动,也没有人下火线。 此时,以连为单位,分散在鱼头岛东岸四周的防御工事後,形成线列阵,瞄准了海上冲来的小船。 大多数海盗,都没有抵达海岸,就已经死在了海里。 以至於冲滩的海水浮沫都变成了红色。 枪声不断响起,雨点一样打向倭寇。换装後的步枪,虽然仍是前装枪,但射程丶准头都有了颠覆性的进步。常常距离海岸还有两三百米,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弹头击穿了头颅。 目视着船上同伴被爆头的恐惧,令人心中胆寒。 这一场冲杀,还没到岸边,就已经死伤了近半。 随着太阳跳出海面,光明洒在海面上,战场的形势已经明朗。 「东家,大势已去,事不可为了。」 齐欢走到冯全身边。 此时,海面上尽是破碎的木片,漂浮的木桶。还有不少乌艚船丶大鸟船上燃烧着火焰。 如果不是南北炮台的开花弹一轮就打没了,怕是现在海面上会更加惨烈。 自从福船被打断了主桅杆以後,倒是鲜少有炮弹再来攻击。 但这不代表福船运气好,冯全猜测,估计是安国军看上这艘船了,等待派人来夺船呢。 「安国军的枪炮,是我所见之最胜者,这位安知府不是常人啊!」 冯全看着鱼头岛的方向,慨然叹了一声。 然後转身:「我们走。」 他瞧了乌老大的背影一眼,但没有和他打招呼,和齐欢一起朝着船尾而去。 两人直接朝着海面跳去,落下以後并未沉水,二人脚踩水面,朝着後方一艘相对完好的大鸟船而去。 到了大鸟船下,齐欢脚面猛踩海水,周围海水猛然一沉,继而一朵浪花激荡而起,携着一股反冲之力。 齐欢借力一个翻身,手抓住冯全肩膀用力一提,两人同时飞身上了大鸟船。 「东家!」 船长看到冯全,赶了上来。 「回大黑山岛!」 冯全说道。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鸟船水手迅速行动起来,挂上风帆,脱离船队,朝着来时的路而去。 与此同时,见到这艘大鸟船离开,周围十几艘大船也纷纷脱离战场。 随着这十几艘船的离开,越来越多的船只选择脱离。 当乌老大主意到的时候,也只能破口大骂,然後选择脱离。 他还想拖着福船离开,但此时福船也尚在南炮台火炮的射程之内,只要有大鸟船丶乌艚船等靠近福船,就必然遭受猛烈的炮火攻击,也不知道安国军的火炮为何能打的这样准,接连轰沉了两三艘船以後,乌老大激愤之下仰天长啸一声,命人防火烧毁福船,然後飞身跳上了另一艘船,船上剩馀的水手也纷纷脱离福船。 中午时分,枪声绝炮声停,鱼头岛安静下来,往东海看去,只能隐隐看到那些高耸的桅杆,而看不到船身了。 海盗大溃败! 海面上,还有漂浮着一些大大小小的船只,有些是船舷被打破进水,有的是桅杆被打断难以航行。 张燕青昨日就已经带着东阳水师那几条破船过来了,此时瞪着一双眼睛,正兴奋的仔细数着海面上漂浮的船只数量。 房念林走到徐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能留下那艘福船,你立了一功!」 铜皮炮弹数量不多,开花弹更是一轮就打完了。 当打了三轮以後,房念林就让南炮台停止开炮,以待时机。 之後果然留下了这艘大船。 「邓敏,你即去把那艘福船拖回来,我看那上面好像是着了!」 张燕青忽然惊呼一声,朝着邓敏喊道。 「是!」 邓敏举起望远镜一看,连忙撒丫子朝着水师船跑去,官兵都呆在船上,此时一边杨帆,一边划桨,冲着那福船冲去。 这到手的福船可是他们的心尖宝贝。 安昕从了望塔上一跃而下,看的周围安国军士兵眼睛发亮。 军队中人,崇尚武德。 知府能文能武,更令他们感到崇拜。 「老爷,您的剑!」 正在安抚伤兵的赵峥看到了安昕,连忙一溜小跑过来,双手捧剑还给安昕。 在他眼里,这把剑非同一般,不但在冲杀之中反馈给他以源源不断的力量,甚至这一股力量冲击着他的身躯,让练筋骨的他在战斗之中,根根大筋齐鸣,一番战斗下来,不但精神奕奕,武道都有进益! 安昕接过金剑:「此剑为斗战之剑」,本官欲将其作为先锋将军之剑,好好努力,有一日或可将它佩戴在你的腰间!」 安昕随口画了个饼喂饱了赵峰。 灰上打扫战场的活给了张燕青部。 为了防止倭寇船上有诈,水师官兵颇为谨慎。 只有邓敏带领的官兵急吼吼的扔出抓钩,飞身上了福船。好在福船上面火势不大,因为有些水手被滞留雾了船上,放火以後发现自己跑不了了,又连忙念始丏火,因此大火没有亏正燃起来。 而福船船底是分仓设置的,虽然船舷上被丕了法炮,但也只是部分船舱受丿灌入了灰水,大部分船舱还是完好的,不至於沉没。 等雾拉回船坞修整以後,就能成为东阳水师的旗舰了。 当福船被拉回鱼头岛外的时候,因为船身太大,无万靠岸。但相隔法搅米,看着这宛如移动宫殿一样的福船,张燕青的嘴都咧歪了。 「张将军。」 安昕缓步走来。 「安大人!」 见雾安昕,张燕青连忙礼,恭敬喊道。 「安根军,军容如乏?」 安昕问道。 「军容鼎盛,燕青平生仅见!」 张燕青肃然盛赞:「此战之後,安根军必能声名鹊起,大人或可军功封爵。」 第142章 战利品 玻璃窗 第142章 战利品 玻璃窗 台湾小説网→??????????.????? 安昕摇摇头。 大燕立国以後,封爵已经极为困难。 如今,大燕文官当道,以文统武,压制武将,封爵之事已经几十年未见,有也是追封,而非实授。 九边总兵尚未有封爵者,这样一场海战更是擦不到封爵的边儿。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本官承陛下之恩典,守东阳之海疆,此战过後,东阳水师将不缺军舰。 燕青可愿入本官魔下,为本官守护海疆?」 安昕看向张燕青。 张燕青闻言,心中一动。 对方特意强调了「本官」二字,他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将他收入夹带之中啊! 张燕青作为世袭武将,没有什麽背景。 文官嫌弃他这样的大老粗,觉得他臭不可闻。 他也觉得那些文官没有本事,只会夸夸其谈。 而此时安昕抛来的橄榄枝,却让他的心脏忍不住跳动了起来。 人在权力面前,是不过的。 而想要施展胸中志向,没有贵人提携,也是做不到的。 大燕国以文御武,这是体制性约束,一个武官没有靠山,就没有资源。 心思电转之间想到这麽多,张燕青的已经心热了起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郑重道:「末将愿以大人马首是瞻,为大人冲锋陷阵!」 「好!」 安昕见张燕青此番举动,心中畅快张燕青种种作为,他看在眼里。 是一个有想法,有能力,肯干事的人,收下这样一员虎将,当浮一大白。 他弯腰亲手托住张燕青的双臂,将其扶了起来:「得燕青一人,安国军如虎添翼也。」 此番跪过以後,张燕青再站在这里,觉得周围气氛都亲近了一些。 就连刚刚走来见到这一幕胡常山,再看向张燕青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亲近之色。 「这些倭寇集结来到东阳,如今被打散了,不排除会有小股倭寇不甘心而登岸侵袭劫掠。 接下来几天,东阳水师派兵在东阳府沿海一带巡逻。 另外,燕青,东阳水师如今不缺船只,也该徵兵训练,先把编制打满!」 安昕说道。 「是!」 张燕青一口应了下来。 战斗已经打完,安国军开始收拾休整。 下午,安昕慰问了受伤兵员。 安昕此前制备大蒜素的方法,已经在安国军军中医馆普及开来。大大减少了士兵因为受伤发炎而死亡的概率。 医馆是一个新盖不久的两层小楼。 「我记得你,你是孟集乡的段老三。」 安昕走到一个包扎着脑袋,右腿上了夹板的年轻士兵前的时候,叫出了他的名字。 「大人!」 段老三见到府尊一口喊出他的名字,顿时激动不已。 「别动,好好养伤。」 安昕看了一眼他床尾上医护写下的「病例」,上面写着可能会留下跛腿的毛病。 他安抚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以後因为腿跛了,就去衙门里当差。 给本官当差,永远不会差你一口饭的。」 「大人恩典!」 段老三眼角泛起泪花。 旁边伤兵见此,也一个个面露感激之色。 在安国军中当兵,没有後顾之忧,又赏罚分明,怎麽能不为府尊卖命呢! 直到傍晚时分,主将营房里架了一个铜锅,里面红油汤滚开,漂浮着红椒丶姜片丶葱白以及东南亚来的香料,羊肉切成薄片在铜锅里滚着。 桌上,一盘香料煮出的花生,安昕和胡常山丶张谦丶张良丶张燕青几人一起吃着。 「这花生,还是欧巴罗人带来的,这几年在东阳府这边不少地方都在种植。」 张谦吃着花生说道。 「这应该是从美洲那边运来的。」 安昕说道:「我听人说,欧巴罗人还从那里运来了玉米,这东西非常耐寒,还能作为主粮的补充,如果推广种植的话,尤其是在乾旱贫瘠的地方,也能活人无数。 此外,美洲那边物产丰富,还有大量的银矿丶金矿,听说河里流着金沙,当地人在河边就能捡到从山里冲出来的金子。 如今大燕夏税丶秋税都以银折之造成银缺,要是能大量从那边采出银矿丶金矿,岂不美哉。」 听安昕一说,几人想到金子在水中发出灿灿金光的画面,眼里都不由露出向往之色。 这时,营部的人拿着一张纸送了进来。 这一战的各项统计已经出来。 包括士兵军功,士兵牺牲丶受伤情况,战利品,各项损失,使用炮弹等等。 像是士兵军功,安国军采用的是两种军功架构。 普通军士采用的是积分制,按照杀敌人数进行计算,简单明了,激励直接,杀敌够数,就能翻身上位。 而军官则是采用综合评定,通过全面评价军官在全局作战之中所做出的贡献来评定出一二三等功。 「安国军全部换装了新式步枪,远程杀敌,军功不容易量化。 就算是士兵自己,也难以确认自己究竟杀了多少倭寇。 这一次战斗之後的军功统计工作,变得比以往更加困难。」 张谦看完了统计内容,又递给了安昕。 安昕快速看完。 这一次,士兵牺牲九十四人,伤七十二人,其中需重伤退役的三十一人,轻伤四十一人。 死亡大部分发生在後半夜浪人西侧登岛的夜战之中。 少部分死在最後倭寇抢滩登陆的炮击中。 战士死伤的处理方式,损失後兵员补充,随着安国军的正规化,也已经形成了制度,不需要安昕多去考虑。 这一战的收获同样不少。 首先是在船只上。 近三十丈长,四十馀门炮的福船一艘,拉回船坞修修补补就能成为东阳水师的旗舰。 三十米到三十五米长,二十门炮的乌船十四艘,三十米长,十五门炮的大鸟船十一艘。 其馀哨船丶鸟船丶商船共三十二艘,其中武装商船十六条。 光是这些船,就价值十万两银子以上,关键是这东西在东阳有价无市,想买也没什麽渠道。 「保守估计,我们这一次歼灭的倭寇应该在三千到五千之间,不过我们能确定杀死的倭寇五百四十人。 另外还有俘虏一千八百八十馀人。」 张谦汇报导。 安昕将报告放下,给张良说道:「回去就按歼灭倭寇万人,往上报给朝廷。」 海上作战,尸体葬身大海,这给了安国军虚报数字的机会。 他又看向张谦:「至於军功如何量化,坐在营房里都是困难,走到基层士兵那里都是办法。 可以去基层士兵中去看一看,问一问,找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张谦,这个就交给你了,尽快拿出一个公正丶透明,能让基层官兵认可的解决方案出来。」 「是!」 张谦领命。 当晚,安昕在鱼头岛上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返回了府城。 而此时,府城还处於紧张之中。 大量倭寇船只几乎将海湾遮蔽,要来攻打府城的消息这几天已经传开了。 而安国军击败了倭寇大军的消息,还没有传入府城中。 直到安昕低调返回府城以後,命令解除戒严,府城所有大门全部大开,令市舶司重新开关,码头恢复正常营业。 同时贴出告示,告知百姓「经过安国军用命抵挡,已经粉碎了倭寇劫掠府城的计划。」 紧张了数日的城市,骤然活了过来。 内城重新恢复繁华,外城人也在回归,缓缓恢复繁华。 临近过年,不少百姓将鞭炮提前拿出来放了。 府城中,时不时的传来阵阵「里啪啦」的鞭炮响声。 「府尊,家父传来消息。」 黄山伯来府衙求见:「家父已经在福建泉州港停靠,途中遭遇一场暴雨丢失了一船货,又因为通过熟人在泉州港那边辗转,中间的成本高了一些,收入可能会损失七八万两。 但终於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冯全的截杀。」 「如此甚好。」 安昕拍了下掌:「日後出海,便不会再有这遭了。 本官听说,泉州那边有全国最大的船厂,想来船匠也有不少。 本官修书一封,让黄老爷子回来的时候,带一些船匠回来。」 这一次收获了这麽多船只,想要一一修复也是个大工程。 而且,安昕也想在东阳建造属於自己的造船厂。 但船匠都在衙门匠籍之中登记,即便黄书荣有人脉也难以将之带回。但安昕在东阳抗击倭寇景顺帝金口玉言可便宜行事,现在又刚刚打了胜仗,面子当时有一些的,修书一封就可以在官面上免除很多麻烦。 安昕当即挥毫写下一封信,盖了大印後给了黄山伯。 第二天。 安国军押解倭寇,乘船来了府城。 府城百姓争相观看,当看到那些月代头的浪人时候,一个个恨不得啖其肉丶饮其血。 八十多年的仇恨,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东阳人,乃至吴州丶福建等沿海地区人的骨子里。 这麽多人,府城监狱是放不下的。 安昕批示,将这些人全部送去昆西山丶铜山等地的煤矿丶铁矿丶铜矿丶灰矿丶采石场等矿场当畜生用。 「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 安昕批示一下,这群倭寇很快就被转运了出去。 矿场里来了这样一批新俘虏充入,人力大增。 原先俘虏营里表现好的矿工一部分被提拔为矿场监工,负责拿着鞭子监督倭寇干活。 一部分则从矿工转入青云建设局的工程队。 日子过得很快。 报喜的摺子送往了京城以後,暂时还没有回音。 但年节将至,府衙放了假,除了轮值的官吏之外,府衙之中清净了很多。 张良和张谦告假,准备乘船返回伍仁舅舅那看看,回已经没了人的老家看看一一照他们的说法,只要他们俩还在,上岭村就还没有绝,上岭村祖坟上就得冒冒烟,让地下的祖宗们有些安慰。 万泽文没有回老家,在府衙里处理一些案卷。 安昕带着梁申,在府城里转悠,感受着年节的氛围。 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安昕不免怀念穿越前的亲人和那个既熟悉又遥远的世界。 「客官,本店秘制蜜饯丶桃花酥,要不要尝尝看?」 店里的掌柜,或是看到门前走过的安昕身上穿的衣服富贵,热情的招呼道,梁申自然的往斜前方跨了一步,挡住了掌柜靠近的身影。 自从上次府里下毒事件以後,跟在安昕身边的侍卫都谨慎了很多。 在走过一个烟花摊子前的时候,安昕购买了一些烟花,让身後的侍卫提着。 摊子旁边,一个卖豆腐的小娘子摊前排了不少街坊。 安昕看到,小娘子将嫩豆腐放在一刀木板上,用刀子将豆腐切成一块块後,撒上葱花丶辣椒油丶香油等。 他也跟着排了会儿队,排到他以後,接过一刀豆腐:「夫人,这辣椒油是在哪得的?」 「客官,这是在醉仙楼买的嘞,价格可不便宜,所以这豆腐您可别嫌贵,成本在这儿嘞。」 小娘子拢了拢头发,笑着回答道。 「老爷。」 见安昕要吃豆腐,梁申连忙靠了过来,坚持先吃了一块验过毒後,才让他吃。 吃着豆腐,回了府里。 还没进大门,就见到大门前的几辆牛车的木架上,放着大量透明玻璃。 不少百姓没瞧过这样的稀奇东西,一个个走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进了门,见不少人正在府里忙活着将这些玻璃根据窗框的大小丶形状而裁剪出来,用细小的铁钉将之固定在窗框上。 桃子正在指挥着几个丫鬟,将更换下来的窗户纸收拾乾净。 还有一些丫鬟丶小厮都在围观着这些玻璃窗。 走进房间里,相比之前糊的窗户纸,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照进房间,显得窗明几净,屋里明亮极了,丫鬟们捂着嘴惊奇不已。 「老爷!」 当安昕走进来的时候,丫鬟小厮顿时紧张的行礼之後,化作鸟兽散。 桃子则凑到了安昕跟前。 「丽君呢?」 安昕问道。 「在书房呢。」 桃子答道。 安昕走进三进院的时候,就透过透明玻璃,看到窗後的武丽君,正用一支紫毫笔在写着些什麽。 「君儿!」 安昕屈指敲了敲玻璃,武丽君抬起头来,看到安昕以後脸上顿时生出喜悦之色,站起来快步跑出门投入安昕怀中:「哥哥。」 「今年过年可回家麽?」 安昕揽着她问道。 武丽君摇摇头:「我要在这陪着哥哥。」 「好。」 安昕摸了摸她的脑袋,朝屋里走:「玻璃厂的玻璃产量上来了?」 「对,已经解决了气泡问题,可以通过铁模子大量制作出平板透明玻璃了。」 武丽君和安昕进屋以後,继续说道:「我打算在年後,就把平板玻璃推出在东阳府少量售卖了虽然产量不够高,但当做奢侈品卖,可能比丝绸还要赚钱。」 她知道安昕一直在为钱发愁,常常为筹措军费而思虑。 想到如今又开拓出一项财源能替他分忧,她眼底不由漾开一抹愉悦。 第143章 安国军还要人不? 第143章 安国军还要人不? 虽然是单层玻璃,和以前农村自建房的窗户类似,但相比窗户纸,换上玻璃以後,不但房间透彻明亮,因为密闭性更好,屋里的温度很快就热了起来。 烧地龙的小厮减少了煤丶柴的使用,能为府里省下不少银钱。 安昕观察着窗户上的玻璃,除了偶见几个气泡以外,这些玻璃已经和後世的看不出什麽分别了。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打赢了鱼头岛之战,整个东阳府这个年过得份外祥和。 安国军轮值放假,鲁飞虎带着攒了三个月的银,和营里发的青天布丶猪肉等,回到了位於银山县,冶鲁村的老家。 他专门换上了青黑色的军大衣。 不同於现在大燕直筒状的红色夹袄,这一身衣裳的形制有些离经叛道,但又给人以惊艳的美感,因为上面的金属饰品很多,排扣大胆的采用了黄铜材质,一个个金灿灿的,重量约在三十克左右,每一个拿下来都差不多能充当「当十」大钱使用! 不过这种青黑色军大衣,至少也要排长以上军官才能发到,且平日训练丶战斗时候,是不会穿的。 普通士兵,只有一身作训服,形制虽然和大燕官军服装有所不同,但总体还是延续青色上袄下裤的设计,只是改良了一些地方让作训服更加适合训练丶战斗,方便枪械的使用。 鲁飞虎一回到村里,立即就感受到了村里乡亲们的热情。 尤其是那一排金光闪闪的铜扣,让乡亲们真切的感觉到,鲁飞虎在军中混出来了! 等他到了家,村里已经传遍了一一鲁飞虎那小子,真的当了官儿了! 鲁飞虎可给他爹改换家门了! 鲁大彪他这一脉要发达了! 一回到家,鲁飞虎他娘就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你先歇着喝点水,你爹丶你大哥和你姐去六台镇上赶集了,中午才回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娘,这些布和猪肉是营里发的,猪肉你切一半下来,我一会儿拿着去大鹿家里看看。」 「行。」 他娘仔细看了看布匹,两匹布,给全家都做一件棉衣都够了! 又掂量了一下肉起码得十斤,一家人包饺子都够吃好几天的了! 她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赞道:「安国军的待遇真好!」 对於鲁飞虎要提一半肉去大鹿家里,她虽然不舍,但还是把肉提到火房的案板上切了一半下来,回到屋里赞道:「这肉真好,没有一点腥臊味儿!」 「这是我们营里自己养的猪,有一部分专门照料这个,说是从欧巴罗那边引进来的种猪,我们平常就吃这个。」 鲁飞虎一听,开心的嘴角也压不住了,介绍说道,「安国军的伙食真好!」 他娘一听,也觉得倍儿高兴:「你带回来的布,我和你姐这几天做几身衣裳。」 「给您,还有我爹丶大哥大姐他们做就行,不用给我做,衣裳丶鞋子营里都发呢,除了这一套,还有一套作训服,平时我都穿作训服,穿不着别的衣裳。」 鲁飞虎说道。 「安国军待遇真好!我儿真的出息了!」 他娘一听,不知道是第几次夸赞了。 「对了,娘。」 鲁飞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叠长方形,花花绿绿的纸张递给了他娘。 「这是啥?」 他娘接过这些纸,有些不解的问道。 「自从十一月以後,营里就用这个发钱了。娘你不识字,你看这里,是『一两」,这样一张纸就能抵一两银子。 也不用担心换不出来,青云钱庄知道吧?」 他娘摇了摇头。 看着这些纸,眼里有点怀疑,但又想着这是安国军发的「纸」,又觉得应该没啥问题。 「这些『纸」是青云钱庄发的,我们连长说了,这些纸是根据钱庄里存有的银子数量发出来的,一两银子对应一张纸。 我们这一批轮值休假的时候,有战友是元和那边山里的,他们都去钱庄里换了现银,到那就能换,非常方便。 因为咱们银山这边也有青云钱庄,这个我带着也方便,就没有去换。」 鲁飞虎详细的和娘亲介绍说道。 「拿着进了钱庄就能换?」 娘亲又确认的问了一句。 「进了就能换,里面的人不认人,只认这张纸。」 鲁飞虎确认说道。 这一下,他娘明白了,仔细看了看这「纸」,上面写着一些字,她看不懂。 上面还有一个方形的字戳,迎着阳光竟然还会变颜色,不知道是咋弄上去的。 她仔细的数了数,一共十五张,就是十五两银子,疑惑问道:「你信里不是说提了排长,一个月三两饷银麽,怎麽这麽多?」 「鱼头岛一战,我被抽调当狙击手立了功,剩馀的银子是我立功赏的。」 鲁飞虎说道。 他娘却只留下了五张,剩馀的递给了鲁飞虎:「你爹常说,飞虎现在当官了,要用钱。 这些你拿着,在营里总归是该疏通关系的。」 鲁飞虎却摇了摇头:「我们营里的关系没有别处那麽势利,况且我们平时出不了营,也没什麽需要花钱的地方。 而且,我手里也还有几两银子,偶尔出营的时候也有钱花。」 「那等你爹回来了,听你爹的。」 他娘说着,把钱先收了起来,先去做饭了。 鲁飞虎则提着肉,去了一趟鲁大鹿家里。 大鹿和他一起当兵,但大鹿没他枪法好,没有提起来,这次又在鱼头岛一战中牺牲。 他回来的时候,连里还找他谈了话,让他过年回家,代表连里去看望一下,大鹿家里有没有什麽难处。 在大鹿家里坐了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大鹿的抚恤金早已经送回了家里,二十两银子,还有一块挂在门媚上的「英勇」铜牌。 虽然失去了儿子,但其父母没有说安国军半句不好。 一回到家,就听到屋里传来阵阵笑语。 「你咋知道我儿当官了,瞎,排长,手底下管了三十多号人呢!」 听声音,就知道是他爹回来了。 「哎呀,我早就看出飞虎这孩子有出息。这不,邻村小王村家里的,我本家侄女,漂亮好生养,还能下地干活···· ,这是媒婆上门了。 当鲁飞虎进门的时候,媒婆顿时眼前一亮。 鲁飞虎经过在安国军训练这几个月,身体强壮的像是一头牛,让媒婆看到,眼睛忍不住黏在了他身上似的。 一直到午饭,媒婆纷至沓来,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羡慕的鲁飞虎大哥直流口水,忍不住扯了扯鲁飞虎:「飞虎,安国军还要人不,我也想去当兵!」 鲁飞虎摇了摇头。 安国军现在确实还在招兵,因为这一战牺牲丶重伤的士兵有一百多人,营里现在要补上这个缺口。 但他家就他和大哥两个男丁,总得有个在家里继承家业,照顾父母。 万一哪天需要他牺牲的时候,有大哥在,他也放心很多。 「大鹿家里咋样?」 他爹问道。 「还行,大鹿家里分了二十两抚恤银,正打算再买些土地,修一下家里房子,给他家大牛娶媳妇呢。」 这不是大鹿父母现实,而是大鹿已经牺牲了,当时县太爷都带着书吏亲自上门看望过,亲自给他家门媚上挂了「英勇」铜牌,荣耀给的足足的,他家也让十里八村都高看一眼。 而且他家里孩子也多,还是要顾好眼巴前的事情。 「安国军做事公道。府尊这样的好官难得碰到一个。」 他爹拿起烟锅嘬了一口。 这些菸叶,也是欧巴罗人带来的,在银山县种下了不少,他冶鲁村也种了一些。 他爹今天去六台镇,就是把制成菸丝的菸叶,带到去集上贩卖。 难得鲁飞虎今天回来,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自然备受瞩目。他爹让他大哥去邻村,让嫁出去的大姐也回来一趟。 到了中午,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难得一大桌子菜,还有一盘炒肉,馋的大姐家里的外甥不停地流口水。 日头往西边沉,等到天黑了以後,站在府城的城墙上,也隐约能看到昆西山的影子。 安昕和万泽文在北城墙上散步,望着那临近过年,依然不休的洛河上千帆竞渡,「东北建虏南下,广宁丶锦州等四十馀个城堡相继陷落,如今只剩袁将军镇守的宁远城尚在,但建虏兵锋已经直指山海关,距离京城不过六百里丶两天的行程! 一旦宁远城失陷,就只剩下山海关,如今京师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徐观湘的信笺,今日送到了安昕的手里,他也因此知道了朝堂上现在最新的消息。 现在,中原腹地,皖北巨寇孙鸿山已经成了秋後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但建虏南下,攻势甚猛,朝廷的注意力已经被牵扯到了山海关一带。 大量银钱不断往山海关拨付,乃至新一轮的加税即将到来。但此法犹如饮止渴,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应急策略。 安昕的报喜奏摺虽然已经送到朝廷,但并未在朝堂上激起什麽水花。 而且,景顺帝的身体不好,常常昏睡过去,以至於朝廷内忧外患之下,朝臣新旧两派又分别拥立大皇子丶二皇子,争权夺利不休,斗争也到了一个白热化的程度。 徐观湘信中叹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陛下再不立储君,朝堂局势将越发波云诡,难以预料了。」 「泽文,你觉得现在的大燕,还有救麽?」 安昕忽然的问话,令万泽文身躯一震。 他思衬片刻,还是直言道:「若无能臣治世,且君臣相得,怕无法再造大燕。」 「你这居於朝堂之外的人都能看透,那朝堂之上的诸公难道看不懂吗?他们无非觉得,大燕这一艘大船身躯庞大,就像那福船一样,即便被轰了几个洞,航行的速度慢了些,但还不至於很快沉没。 而在这艘大船还没沉没之前,他们还要在这艘大船上尽可能的搜刮更多好处。大燕的利益,与他们个人的利益,并不一致。」 安昕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但如果等到大燕这一艘船沉了,自己应该怎麽办呢? 自己这仙还修不修? 自己这道该如何走? 自己是该力保大燕,还是另起炉灶? 他还迷茫着,找不到自己应该走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对岸。 「过年以後,你放出话去,就说本官对先秦方术很是着迷。对於送来古籍之人给些好处。」 安昕想多看看先秦方士所注之书,想要从蛛丝马迹之中寻找到一条道路。 下城墙前,安昕再次看了一眼外城坊市的繁华。 城内,临近过年,人们脸上喜庆,见面就是:恭贺新春。 货郎担担中百宝,吸引小孩当街嬉笑追逐。 远在北方的残酷战事,并没有影响到东阳人,哪怕天下大乱,战争没有降临到头上时,也是百分之零。 只是局部战争,灾难降临拿到头上的时候,也是百分之百。 「过年以後,成立个报纸,也能更方便引导价值,控制舆论,做好宣传。」 「还有新式教育...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干,但可以暗地里先编写教材,静待时机。」 安昕下了城墙,上了轿子,随手拿起宽大轿子里最新一期的邸报看了看,心里想着一些事情。 以他的影响力,办报纸存在被弹劾「臂越」的风险,但也是可以办的。毕竟他有安国军,在抗倭一事上刚刚做出了超越余家军的辉煌战绩,具有不可替代性。且现在朝廷精力被东北战事牵扯,对於地方关注降低。 如果日後不让开办了,临时停掉就是。 但推行新式教育却极容易受到攻计,哪怕是在新党之中恐怕也有人不会容许他这麽干。 这个得慢慢等待机会。 回到府里,大门前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 桃符贴在大门两侧,福字处处贴着。府里小厮丶丫鬟丶护院等都得了新年红包,伙食也上了一个档次,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意。 当除夕夜里,整个府城都笼罩在鞭炮声与烟雾中时,来到了安昕穿越到这个世界後的第三年。 年夜饭,除了武丽君以外,安昕还特意邀请了表弟吴敬仲一家,以及近来投奔他的几个亲戚。 年後,府里大门的门槛都被踏破,东阳府有资格来拜年的官员丶士绅来了一波又一波,有的安昕亲自接见,有的送下东西就被打发了。 府城官绅在安府看到玻璃窗以後,被这如水晶一样晶莹剔透的玻璃所吸引,过完年开工以後,青云玻璃厂都未曾宣传,就有不少人打听着送来了订单,一时间银子如流水一般涌了进来。 第144章 玻璃热销 青云钱庄 第144章 玻璃热销 青云钱庄 青云玻璃厂加班加点赶工生产,从烧制丶搅拌丶复烧丶成型丶磨制等等,一整套工序费时费力为了扩大产量,玻璃厂再次扩招。 一时间,府城之中大量闲散人员涌入梦龙湖畔的玻璃厂报名当学徒。 黄书荣的船队也在过了正月十五後,回到了府城,并通过东阳府各大商号,快速将海外物品倾销出去。 安昕丶武丽君丶徐家主在黄家在府城的宅子里,完成了第一次分帐。 黄家分得二十六万两,青云商号和徐家分别分得十九万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同时,青云商号拿出这次获得的十六艘商船入股,东阳水师下次也会派出舰队护航,下次出海的收益进行了再分配,黄家和徐家分别拿出五个百分点,凑出十个百分点分别给了青云商号和东阳水师。 但十六艘商船的加入,和东阳水师的护航,势必会让下一次获得的收益更上层楼,各方分润的银两也会更多。 「若非冯全一事,这一次的总收益预计能到七十四万两。」 黄书荣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些已经不少了,况且安大人此次鱼头岛大败倭寇,想来那冯全也会老实下来,日後会越来越顺的。」 徐家主最是高兴。 他家在扶阳县虽然也有良田万顷,但种地来钱哪有海贸来得快,感受着胸口那厚厚的一叠银票,感觉像是抢钱似的...不,抢钱也抢不了这麽多! 「黄员外,徐员外,这些钱存在青云钱庄,需要用的时候拿银票去取就是。钱庄设置了地下银库,是用青砖丶钢板和混凝土浇筑而成,墙体厚度超过一米,安全性不用担心。 银钱由总号统一调度,即便扶阳丶伍仁的分号一时拿不出这一二十万两,也会在预约以後,十天之内备齐送去。」 武丽君适时说道,海贸生意赚来的银子,全都存在了青云商号之中。 如今青云钱庄所储存的银子,已经有上百万两。 「有安大人在,钱庄的安全性我们自是不会担心的。」 徐家主笑眯眯的说道。 「我这两天所见,青云玻璃厂所生产的玻璃,透如水晶,晶莹剔透,真是好东西啊!」 黄书荣赞道。 武丽君闻言道:「这几日,我让人给黄宅也安装上。」 「这个不急,我是想问下一次出海的时候,能不能提供部分货物。我想在别处,也定如东阳一样招人疯抢。」 黄书荣热切问道。 武丽君闻言,嘴张了张又不好拒绝,安昕摇了摇头:「此物产量不够,如今供应东阳府内官绅尚且排期很久。」 见安昕回绝他,黄书荣自不敢再问。 在黄宅用过宴後,几人分别告辞离开。 坐在马车上,安昕问道:「钱庄现在的规模还是太小,要提前培养好人才,日後扩张也能拿来就用。」 如今,青云钱庄被安昕大力推广。 不论是安国军,还是军械局及旗下的第一钢铁厂丶第一制造厂,还是青云商号旗下的纺织厂丶 水泥厂丶玻璃厂都是以钱庄票证的形式下发每月薪资。 而醉仙楼丶青云布行,乃至被安昕查封後重新改装营业的春熙楼,以及一些和青云商号有合作的东阳商号,为了巴结安昕,也认可顾客直接使用钱庄票证与银两一比一用作付款。 但钱庄也有一个巨大的局限。 青云钱庄目前发行的票证,在东阳府自然是畅通无阻,但出了东阳府就不容易流通了。 由於在别处没有分号,商人不能方便的兑换成银子,外地商人几乎不会使用青云钱庄发行的票证,即便接受了票证在离开东阳的时候,也会一股脑的兑换成银子,或者到其他诸如穆氏钱庄丶郑氏钱庄等全国性的大钱庄兑换成银票。 碍於安昕现在的权势,以及青云钱庄目前发展时间尚短,依然是一个区域性钱庄。 安昕手里把玩着一张「当一百两」的钱庄票证。 正面印着青云商号的名字和标记,背面则印着青云商号在东阳府总号的建筑。纸张不同於现在的宣纸,而是非常光滑且厚度颇有分量的纸张,上面影印的画面更是好几种颜色,像是照片一样,完全不同於现在的纸张,油墨更是采用了彩色技术,在这个时代属於蝎子粑粑独一份。 「把这个造纸作坊和印刷租房都收购了吧。」 技术和配方是安昕拿出来的,但这两个作坊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研制出来,也属於是人才了。 安昕有着开办报纸的想法,对於这俩作坊也有了兴趣。 「好!」 武丽君早有这个想法,且实际上,在钱庄票证开始使用以後,为了防止两个作坊冒制票证,她就已经将这两个作坊控制且隔离起来了。 在安昕和她说过了开办报社想法以後,她说道:「那乾脆改制成造纸厂和印刷厂,可以扩大生产规模。」 「可以。」 安昕同意了武丽君的提议。 回到府城以後,安昕从府衙下车。 年节过去,衙门的书吏丶衙役已经收心归位,府衙也忙碌了起来。 「老爷!」 张良小跑着追上了走在甬道上的安昕。 安昕见他还背着一个小包袱,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老爷,我刚刚找到了六斋先生··: 见老爷似乎不知道六斋先生,他连忙说道:「就是那个写九州风云录的作者。」 「哦!」 安昕知道了。 这是一本近期市面上很火的江湖小说,即便是在士林之中都有些名气。 更是一些说书先生的案头书。 「此人就是我们东阳府的人,在北城的李家当私垫先生。但此人教授的却非儒家经典,而是道家武功。 我邀他成为东阳报社的特邀作者。」 张良年後一回来,就被安昕委派组建东阳报社,之後就一直在各处奔跑,将自己宣传班底的一部分拉了进来,充当报社的编辑部成员。 然後,就将这帮编辑洒了洒了出去,寻找一些供稿人。 与官方邸报的定位不同,东阳报社是寓教於乐,包含新闻时事丶经典文章丶诗词小说丶民间趣闻等板块,先把人吸引进来,订阅报纸的习惯培养起来,再从潜移默化中将自己价值观输出出去,等到东阳报社覆盖的人越多,不只是舆论的控制权紧紧的在自己手中,也潜移默化的改变士林乃至百姓的想法。 对於安昕来说,这是一项抓思想的重要武器。 甚至是以後他选择道路的一个重要抓手。 如果不是大燕的前途不稳,安昕也不会冒着被弹劾「越擅权」的风险来私办报纸。 「青云商号已经收购了造纸丶印刷的作坊,你抽空去对接一下,争取早日将报纸办起来。前期不在意的赚钱的事,先把销量拉上去再说。」 安昕提点说道。 「我明白了。」 张良了解安昕开办报纸的意图,自然知道自己工作的方向是什麽。 到了值房,桌案上已经积累了一些案卷。 安昕看了几份後,看到一份凶杀案的案卷,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此案凶手连杀十六名少女,光是在东阳府作案就达四起,算是非常恶性的案件了。 因为安昕此前提议,由吴中信牵头,让东阳府各大门派中的精英弟子在府衙三班做轮值捕快,大大的提高了三班捕快的综合实力,才能将此案凶手围堵在元和县的饶家村,并将其抓捕归案。 「都是冬至前一天出生的少女,凶手用这些少女杀害後埋在阴煞之地,利用此地凝结煞气炼制阴煞阵,并通过这聚拢的阴煞之气练功··:::.」 安昕仔细看着案卷上的口供,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自从了解武功以来,还未见过这样复杂的练武方式。 通常来说,现今的武者都是通过五谷丶血肉之精华来修炼气血。 修成宗师练出内力,也是靠着食物精华。 这样的方式,反而更类似两汉期间的练武的功法,那时候天地间的灵气还未完全散去,尤其是一些富含灵气的灵物,更是能让武者汲取修行,阴煞之气也是其中一种。 但没了灵气,所谓阴煞之气就孤木不成林,对於武者来说没什麽意义,吸收以後甚至还会损伤气血,影响武道。 安昕喊上万泽文去了一趟府狱,提审凶手,果见此人身为炼劲武者,却身瘦如柴。一问所知,此人偶然得到一本《九阴真功》,得见秘籍之中所描述的滔天威力而被深深震撼,自以为得了上古奇功,便按照其中所介绍的几种练功方式,挑了一种最简单的,只需要十六名冬至前一日生的少女,形成「阴煞阵势」来进行修炼。 到此修炼不成,他还以为是抓的少女之中存在问题,可能有生日时间不对的,导致了他的失败。 「练武也得有文化,没有文化把自己练成傻瓜还不自知。」 安昕本还以为这凶手拿阴煞气修炼有何过人之处,不成想是无知者无畏。 不由摇摇头,拿着《九阴真功》离开了府狱。 他刚才翻看了一下,这九阴真功的修炼,对於武者来说千难万难,但对於他这样的修士而言,却是以高维打低维,手拿把掐。 回到值房以後,他案卷上的写下「凌迟」二字,然後用印。此案件将会上报省按察使司和刑部,估计等不到开春就能行刑。 安昕将其馀案渎推到一边,把笔记本和手机从壶天空间里取了出来,然後扫成了PDF模式存入了硬碟里,并通过AI分析了一番,形成了一个分析报告。 由於安昕已经往硬碟里录入了大量武功典籍,AI根据资料库中的固有秘籍资料,可以将其脉络梳理出来,形成一个自己的判断了。 安昕看完以後,根据分析报告里面的修炼脉络,将真功看了一遍。 这里面,大部分安昕都不感兴趣。只有两个似是而非的法术一一似是法术,但又结合武道进行改良成了武道招式。 一为影幻分身。施展以後,会在一瞬间形成数个和他本身一模一样的影分身,可以干扰敌人视线。 因为两汉时期的功法,本就是因为天地灵气渐渐枯竭之後,为了适应末法时代所改良的功法。 这个影分身配合移景之术,应当更加节省灵力。 另一个为风雷拳。施展出来,携着风雷之威,拳速更快,又可隐藏在风中,拳出无声,还可爆发出阴雷劲力,透过皮肉将敌人五脏六腑轰成粉。因为安昕会御风丶掌心雷丶五雷法等法术,学这一拳术也很简单。 安昕在脑子里仔细推演了一下功法後,将电脑丶手机和功法都扔进了壶天空间,到了後花园演练这两招。 海棠树下,随着安昕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竟如「动态轨迹摄影」似的,留下了大量的真实影像。 且这些影像纷纷动了起来,成了和安昕除了动作丶表情之外一模一样的人。 虽然在这些影像身上感受不到心跳丶呼吸,但骤然施展出来,一时片刻之间,足以迷惑到敌人,高手相争,片刻之间已经足够定出胜负。 至於风雷拳劲,安昕一拳打在旁边的海棠树上。 海棠树看上去纹丝未动,但当他手指撕开海棠树皮以後,却发现内里坚韧的树干,已经化作了焦黑的粉,随着树皮被撕开,扑的落了下来,留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威力一般,相比移景术丶五雷法差得多,但是消耗灵力很少。 不过,我并非习武之人,风雷拳劲使用起来不太方便,倒是影分身很有用,不论是在逃跑时候,还是在进攻时候,都能起到迷惑敌人的作用,为自己赢得更多时间。」 安昕对於这两个招式比较满意。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多,安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出城去梦龙湖那边一趟。 和梁申一起到了西跨院的马既,骑马出了府衙。 府城距离梦龙湖二十里左右,有官道相连,不算难走。 官道两旁,基本上没有荒地,基本上都是一些经济作物。不过此时地里一片荒凉,很多背阴的地方还积着雪。 过了魏家村的时候,道路两侧全是大片桑林。 「咻!」 一声尖啸,锋锐劲弩忽然自林中朝着安昕直射而来。 第145章 修仙斗武者 第145章 修仙斗武者 【记住本站域名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 风声响起时,安昕已然觉察。 「定!」 安昕双眼瞳孔收缩,灵力运转之间,已经施展出御风术,对於周围风的感知,让他「看」到了弩矢的运动轨迹,当弩矢距离他只有一尺距离的时候,在空中凝滞下来,而他举起的手指也在此时正好捏住了它。 「操!」 林中埋伏的杀手忍不住骂出声来:「这他娘的是知府?」 这可是军中劲弩,二十五丈以内能射穿铁甲的劲弩铁矢,便是内劲武者仓促之下受到其射击也要吃个大亏! 可瞧他们看到了什麽? 那知府只是伸出食指和拇指,风轻云淡的往空中一捏,就轻轻松松的将箭矢捏在了手指之中。 这在他们眼中,比火云邪神两指夹住弹头的冲击力还要大。 「老爷!」 此时,梁申等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围了过来,将安昕保护在中间。 安昕随手丢掉了手里的弩矢。 看向了林中的身着劲装的杀手。 「杀!」 杀手头目一声断喝。就见地面枯枝落叶之下,忽有十数人腾跃而起,朝着众人围了过来。 这些人毫不废话,拔出剑刃就朝着安昕等人杀来。 杀手头目实力很强,一个腾跃身躯就腾空四五米高,身体如炮弹一样射来,全身力量集聚於手中长剑,朝着安昕胸口刺来。 他目视安昕,却见对方面如平湖,毫无表情,便是双眼之中都是一片漠然,对於他拼尽全力的一招没有丝毫动容。 剑尖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着实的感觉,和刺中了空气别无二致。 下一刻,一股力量忽然让他身躯难以动弹,一支金剑袭来瞬间穿过了他後颈,令他瞬间失去了对於身体的掌控力,身体重重砸落在了地上,不论他如何挣扎,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此时,马背上的安昕忽然凭空消散,而站在马匹两米之外,安昕的身影显化了出来。 注意到这一幕的杀手,光天化日之下,後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但下一刻,金光一闪,金剑飞回到安昕的手中,轻轻一晃,已经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梁申!」 安昕挥手扔剑,剑化流光一闪,扎入梁申面前杀手的心口之中。 梁申接剑劈砍,敌人手中之剑瞬间被劈断。 「七星剑阵!」 有人大喊一声,就见现场还剩下的九人,形成了北斗形状。 剑势聚集,剑影分化,可能从任何一个奇怪的方向,任何一个刁钻的角度出剑。 除了杀手头目以外,这些人实力和梁申等人相差不大,安昕不管那边。而是走到了杀手头目旁边。 安昕通过「医药」对於人体的了解已经出神入化,刚刚那一剑,已经将其大脑和全身的神经连接断掉,杀手头目已经失去了对於身躯的控制力,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了。 「看着我!」 杀手头目听闻这声断喝,下意识看向了安昕,然後就见对方双眼似爆发出夺目的光。 目击之术! 安昕藉助「嫁梦术」施展了出来。 「告诉我,齐欢和冯全在哪里?」 安昕猜测,经历了鱼头岛的失败以後,冯全已经彻底疯狂,使用最後也是最极端的方式,直接派人来刺杀了。 城里经过几次肃清,竟然还有冯全的眼线,可见此人在东阳府耕耘之深。 此时,目击之术下,杀手头目魂魄不稳,开口说道:「齐欢就在这里,和我在一起他话音一落,那边九人之中忽然有人猛一发力,速度之快把梁申被瞬间一拳打飞了出去,撞断了一颗桑树以後落地不知死活。 那人摘下头上斗笠,骇然看向安昕:「你这是什麽妖术!!」 他相信死士绝对不会出卖他,他也埋伏在杀手当中,等着机会,出其不意,蓄力一击将安昕一举擒杀。 经过上一次的春熙楼之事以後,他和冯全一直以为安昕背後有高手。 却没想到安昕自己就是那个高手! 而且手段还这样神乎其神,不似普通的武者手段,反而像是圣火教那群神棍的手段似的。 安昕没有和敌人废话的习惯,往左走了两步。 同时,手一抓,因梁申被踢飞出去而坠落地面的「斗战之剑」瞬间飞来。 齐欢似有所觉,身体下意识摇晃了一下,躲过了袭来的金剑。 下一瞬,金剑已经落入了安昕的手中。 「奇物!」 齐欢竟也知道先秦奇物,双眼之中谨慎更甚。 骤然,齐欢手中斗笠飞射而来。 在斗笠飞速旋转的同时,四周弹出利刃,冲着安昕脖颈而来。 风聚。 安昕飞身而起,脚尖在斗笠上一点,手中金剑化作流光,飞射而出。 齐欢身体轻轻一偏,躲过金剑,下一刻脸色一变,本来正在往前奔驰的身体违反惯性定律往後退了一步,金剑擦身而过,飞回了站在桑树梢上的安昕手里。 「嗯?」 就在齐欢仰头目视安昕之时,忽然之间感到身体仿佛麻木了一下,在他练透全身的劲力猛地一震将这股麻木感震碎的同时,却忽然汗毛炸起,感觉一股微弱的风朝着自己袭来,他顺应自己的本能反应,一掌如披挂般打了出去。 下一刻,安昕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拳掌相碰,下一刻又骤然分离。 齐欢只觉眼前身影重重,下一刻全都消散於空气,而正主已经落到了七八米开外。此时,树梢上的安昕身影才消散不见。 他收回手,明明皮肉没有任何损伤,但他却觉得巨疼无比,仿佛有方千蚂蚁在内里啃食自己的血肉丶骨头,想要握拳却发现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毒功?」 他的心头冒出这个想法。 但如果他把手上皮肤切开,就能看到内里的血肉已经碳化,且一股「黑水」正如骨之蛆蚕食着他周围的血肉。 安昕看着齐欢。拳掌相对的时候,他的手上也被一股奇怪劲力「蛰」了一下,似是顺着自己的筋骨血管,想要侵袭脏器。灵力在手少阴心经等处经脉流转一圈,将这股劲力消除,但手上依然有些不得劲。 齐欢此人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对自己手中能伤到他的金剑感知最为敏感,似乎是一种对於「危险」的第六感。 且对於身体的控制力极强,便是定身术作用在他的身上,也几乎是瞬间就被解开。 草摇叶响知鹿过,松风一起知虎来。 一拳一掌,破石成粉,一抓一揉,握铁如泥。 其实力远超暗劲武者,应该是仅次於宗师的知微之境。 「哼...」 齐欢用力吸气,忽然轻哼一声。 而在七八米外的安昕,忽然感觉自己心头一紧。 「这是什麽?音攻?」 安昕江湖经验不算丰富。 但下意识手捏雷决,灵力涌动,掌心之中一道灿烂的雷霆便打发了出去。 电光何其之快,齐欢剩下的「哈」字音节还未发出,便被雷光击中,浑身皮肤一片酥麻,头上银箍瞬间被打飞,发卷曲蓬起来。 抖搂了一下,胸口被击中而化作焦炭的布片被抖作灰烬飘落,露出胸口处一个熟透的,狞带着黑血的创伤面。 「你到底练得什麽功夫?」 齐欢再次忍不住发问,随着他张口,嘴里也冒出一口白烟。 血迹染红了嘴唇。 音攻是主要靠肺腑发力的一种技巧,显然这准备发力的一吼被打断,内外合力,让他自己肺腑也受了创伤。 刚刚那一拳的碰撞,他确认对方不是宗师,否则他已经死了。 但对方的这些手段,也太像是神仙法术了! 早就听闻这位安知府喜好谈玄修道,莫非让他修出真东西来了? 想到这些,齐欢也忍不住心头火热。如果能有修真仙,证长生的机会,谁不愿意死死抓住呢? 但安昕并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 齐欢也知自己此时的状态并不好,一只手不能用,只剩下一只手,且肺腑被震伤,数次出手未能建功却让一身劲力已泄了近半,力不能久持,对方的手段又不同寻常,他也越发谨慎。 还是得主动出击! 他抽出长剑,骤如飞鹤煞是穿过七八米距离。 但下一刻,漫天人影出现,人影动作表情各不相同,肉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哪是人影。 齐欢却眯起眼睛,只让外界光线稍稍漏入眼瞳,毫不迟疑的一剑朝着其中一人点去。 安昕施展御风术往後飞去,手一抓金剑却凭空换成了一把霰弹枪。 随着他扣动扳机「膨」的一声,子弹出膛,齐欢下意识身体化作横向螺旋躲避,但霰弹如雨,呈现一个扇面射来,还是有几颗6毫米直径的弹丸击中了他的左肩和手臂。 像是被咬了一样,肩膀手臂一阵发麻。 安昕撸动滑动护木上膛,扣动扳机,继续朝着齐欢射击。 齐欢刚刚落地站稳,子弹已经再次喷射而来,他强忍着手臂疼痛,撩动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顿时剑光缭绕,鹿弹被挡下大部分,但依然有几颗正面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身上肌肉绷紧,像是铁板一样,鹿弹即便击穿了皮肤,在钻入肌肉纤维以後,也被迅速卸力,最终被肌肉咬住。 但是被掌心雷打伤的地方,肌肉已经焦糊,自是无法发力,两三颗鹿弹却是穿破了他的皮肉钻进了他的胸腔之中。 安昕连续开枪。 齐欢被一步一步打退。 子弹打完,肌肉蠕动,弹丸被推了出来,一颗颗落到了地上。 此时的齐欢,一只手不能动,呼吸时候杂音明显,皮肤上全是血迹,胸口血液泪汨流出,外表看上去凄惨极了。 但除了几颗钻进胸腔的鹿弹以外,齐欢受伤不算太狠。 知微之境,已经练过来五脏六腑,其生命力比常人强大太多,肺腑即便本就受创,又受到鹿弹伤害,其馀肺泡依然能吸收氧气,为身体提供能量,一时半刻也没有失去战斗力。 但受了伤的狼更为凶狠。 此刻,受了伤的齐欢,也双眼眼神也变得极为凶狠,只剩下拼死一搏的凶光,「该结束了!」 安昕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说道。 这一番战斗之後,他已经摸清楚了知微武者的战斗方式,同时对方双臂丶肺腑受伤,战斗力被削了三成不止。 安昕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的馀量,然後信步朝着齐欢走去。 「登抄!」 「定!」 同时施展登抄术和定身术,灵力消耗大增。 他没有定住齐欢全身,而在定住了齐欢的双腿。 齐欢脸上冒出骇然之色,双腿麻木至极,抬脚变得极为沉重。 他随机应变,上身往下倒立,受创的上臂勉力支撑地面,腿上劲力抵抗这种僵直的同时,打算以进为退,腰肢筋肉发力,麻木的双腿被甩动起来,发出呼啸的风声,朝着安昕杀去。 但下一刻,他未曾预料到,对方手中金剑竟骤然化作三米长短,金光劈斩,砍在他的腿上,他腿部肌肉此时麻木渐消,自动咬合,但抵不住金剑之上传来一阵极为狂猛的吸力,齐欢只觉得浑身气力丶精力都在往那金剑涌去。 「齐欢!」 安昕喝道。 齐欢双眼迷离,看先安昕,见对方双眼冒出强光,顿时天地皆白。 「冯全在哪?」 齐欢挣扎着,但仿佛有黑洞旋涡,将他的意识吸了进去,快速沉入无尽的深渊,很快意识陷入沉沦,无意识的说道:「府城外金雁坊的鹿儿胡同从北数第三户。」 他话音一落,金剑扎入了他的喉咙。 齐欢死。 安昕握住剑柄,感受到一股力量涌入身躯之中,只觉得一阵舒爽。 这一战,对於安昕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提升。 本以为以自己的实力,对於宗师以下的武者是碾压级的,却没想到真正打起来,很多法术并不容易建功。 一番搏杀以後,安昕才渐渐摸清了与知微武者搏斗的战斗方式,如果下一次再遇到知微武者,直接一个登抄加强定身术,再以登抄加掌心雷麻痹对方,最後金剑作为杀招取其狗命。 这样一套丝滑连招,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战斗。 安昕站起来,一边在心里快速总结了一下这次的搏杀经验。 那边杀手和护卫还缠斗在一起。 安昕扔出金剑给了一名护卫,然後飞身落在了梁申的跟前。 此时梁申胸口塌陷,气若游丝。 安昕从壶天空间取出银针,扎在了他胸口几处要穴,同时控制手中电流击打在了他心口处的银针上,让他的心跳重新恢复。 又取出一个药瓶,给他口中塞入一颗药丸,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此时,由於齐欢被杀,杀手已经被震镊,再加金剑相助,劈砍他们的剑如砍瓜切菜,失去武器後迅速被斩杀当场,留下一地户体。 「吴青,你带两人,送梁申去鱼头岛救治!」 这里距离鱼头岛比回城更近了。 安国军中大夫的医术,比城里医馆的郎中还要更强一些。 「杜鹃,你去军械局,让葛绒立即到金雁坊巡我汇合。」 这里距离军械局已经很近,未妙让冯全逃掉,安昕吩吗说道。 「其馀人跟我回城!」 安昕身上马,一边策马奔腾,一边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未妙打草惊蛇,安昕未从安定门回城,亚是选择了派人从东城便门进城,调动城内神箭卫乔装出城,快速到了金雁坊的鹿儿胡同,在第三家民宅周围严密监控。 很快,葛绒也打马亚至。 带人冲进民宅,安昕乱终於见到了这一位隔空斗了很久,却还素未谋面过的冯全。 第146章 水泥路 蒸汽机 第146章 水泥路 蒸汽机 冯全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精於算计的商人,更像是一个书卷气的儒生。 「学生冯全,见过府尊大人。」 冯全朝着坐在堂中高背椅上的安昕行了一礼。 「冯全,你怕死麽?」 (请记住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昕问道。 冯全摇了摇头:「死不可怕,失势最可怕。但现在我也不怕了,家人已经被我转移去了倭国,我在大燕子然一身,此番刺杀成则更进一步,败则身死而已,对於我这样的人,庸碌的活着才是最难熬。」 他似是认了命,此时一身轻松。 安昕闻言,对於这样一个俗人失去了问话的兴致,很快,这民宅已经搜查完毕。 而隔了一条巷子的一处私家园林里,却发现了一个大型地下银窖,经过一上午盘点才算出一个大约的数出来。 光是这个银窖中的金银,就高达五百多万两。 当安昕步入其中的时候,被这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而震撼。 「老爷,我们发现了这几箱帐本。」 安昕走到角落,这里有总共二十来个箱子,每一个箱子打开,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帐本。 随手拾起一本,上面记载着送入京中的帐目。 里面一个个名字,一笔笔银钱记载的非常清晰。但对於安昕来说,这些东西就像是一个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这些帐本在他手里的消息被旧党官员知道了,怕会寝食难安,非要将自己除之而後快。 新旧两党之间的交锋即便最白热化的时候,也并非是非黑即白那麽简单的。 即便自己将这些帐簿交给新党,恐怕也是将矛盾激化,更难以保住自己。 「将这些帐簿封存!」 安昕直接命令道,此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这一次喊来的是神箭卫,是自己的私人武装,而非衙门里的那些捕快。 「除了帐本以外,还有这些,应该是冯全的船队名册。」 有人拿着一个木匣子过来。 安昕拿出里面的名册,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东西,这里面记载了跟着冯全的船队,以及船队集团之中的分配办法。 冯全集团的内部,有着数个船队,每一个船队又囊括了数个家族以及大量水手。 涉及的人数足有三四万人,所以内部已经形成了相对严密的规章制度,而掌握了这个名册,接下来收服这些船队也就简单很多。 因为那二十多箱帐簿的原因,冯全不可能被逮捕走正规程序,在民宅之中直接处决,然後覆盖一层席子,拉到城外一处槐树林的乱葬岗里,挖了坑草草埋掉了事。 一代纵横东海的大海商,落幕显得有些潦草。 冯全其他的藏品和不动产,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安昕都没有去动。 而价值五百多万两银子的金银,则被安昕分批秘密的转运到了青云钱庄的银库之中。 有了这些金银,青云钱庄就能发行更多的票证。 有了这些票证的发行,产量紧缺的青云水泥厂,青云玻璃厂,第一钢铁厂又被投入一大笔钱,继续徵召人手,增加设备,扩大规模。 到了三月份,水泥厂的工人扩张到了三千人,水泥生产终於达到了五十吨每日。 第一钢铁厂,也终於达到了一百五十吨以上的日产量。 青云建设局也完成了改制。 经过前期的经验沉淀,如今分成了两个部门。 一个是房建部门,总共一千人被分成了十个工程队,技术工占比有百分之十二,专门负责建设房屋。 一个是路建部门,总共两千人被分成二十个工程队,技术工占比百分之二十五,专门负责修桥铺路。 在东阳府洛河下游,东阳卫指挥使司外的一处空地上,建设局的总部大楼已经盖到了五层的高度并封顶。 在盖楼期间,不论洛河上的船只,还是东阳的百姓,自从楼层超过三层以後,都会数一数盖到第几层了。 像是这种超过五层的非木质实用型建筑,百姓们都没有见过。 同时,府内各坊,坊长都在动员街坊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开始配合修路。 像是位於府城河北云梦县位於扁担街南边的草鞋坊,就是典型的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大土路。 坊长丘有志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有为中年,在干上坊长以後,一直都在努力巴结知县大老爷。 县衙里吩附下来的事,每次要比着干丶拼着干丶抢着干,大老爷说是有钱出钱,没钱出力,这不就是徵发役嘛! 丘有志别的能力没有,但弄这些街坊有的是本事,而且很大。 第一个凑齐了钱,凑齐了人,招呼了建设局路建部门的第三大队进场修路。 草鞋坊有四百多户,两千多人,纵横东西一条主街,其馀南北向胡同数十条,此次要修的路就是六百米长的东西主街。 草鞋坊里多数都是一些「苦哈哈」出身,有些混出头的,也都去搬了扁担街北边文选坊丶金玉坊,或观霞街东的云锦市丶茶叶市等「中产」富人区买房置业。 张大宝没有混出头,而且还在家里操持着家传的老手艺一一编草鞋,倒是老婆被选上了青云纺织厂千了女工,本来只能在家带孩子白吃饭的一张嘴,现在每月赚的钱比张大宝都多。 现在家里生活有了起色,张大宝却常常仰天叹息,经济能力决定家庭上层地位,现在老婆每天下班回家都买回来肉丶菜,每月坐在床上数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的时候,家里孩子丶母亲都拥在老婆那边,让他这个本来家里的顶梁柱感觉备受冷落,一家之主的地位有些不保了。 「咪咪咪。」 一阵敲门声:「大宝,快点,准备上工了,别忘了带上家里铁杴。」 张大宝撇了撇嘴,外边是丘有志的狗腿子崔闵。 不过人家是个童生,是读书人,张大宝连忙拿上铁,开门陪着笑脸去上工。 到了地儿,这里已经聚了五六十人,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 街角了高高的麻袋,有个穿着粗麻衣服的年轻人在那里看着并和崔闵说着话,不时有牛车拉着麻袋过来。 「都过来帮忙卸货!」 崔闵朝着张大宝等人喊道。 人多力量大,每人一袋也就把一车货都卸下来了。 过了不久,施工队的人来了,一个被称作「工头」的人,给张大宝他们分了活。 张大宝负责在这里筛沙子,就是将筛子过一遍筛网。 这活虽然累,但比跟着工程队平整丶夯实地面,铺设碎石的要好一些。 「这些人的口音不像是吴北的?」 张大宝一边扬沙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听说,这些外地人很多都是皖北那边的反贼,後来在伍仁县那边的时候,被安国君抓了当了俘虏。」 有消息灵通的街坊小声说道。 「反贼?」 张大宝一脸震惊。 「也不算反贼啦,是被反贼抓起来的乡下人,专门当炮灰用的,『炮灰』懂不啦,就是那种被驱赶在前面用来冲阵的。」 街坊道。 「哦。」 张大宝点了点头。 「不过这些人现在发达了,听说现在成了建设局的工人,每个月都有银子拿嘞。建设局知道吧,就是青云商号,青云商号知道吧,听说是伍仁县过来的...小声告诉你,背後有通天的关系嘞。」 张大宝闻言,眼晴顿时亮了起来:「这些人每月能拿多少银子?」 街坊摇摇头:「你去问问好不啦,这个我咋能知道呢。」 张大宝扬了几沙子,机灵的申请去那边干平整土地的活。这里需要些技术,有工程队的人在领着干。 嘴甜的叫了几声大哥,他便打听到了建设局的薪资。 每月五钱银子的底薪,如果哪个大队有活干赚到钱,就能从这些钱里分到三成,按照各自职位定额进行分配。像是干完这一条街,他们普通的工人,这个月就能拿到三两银子左右。 而实际上,草鞋坊修路,县衙是补贴了一部分钱的。 但与此同时,在城外洛河渡口丶运河码头修建的新路,则是由码头商户丶各大商号捐款修建,青云建设局赚了大钱。 到了四月份,当浇筑混凝土硬化以後,无数百姓跑来这些已经硬化的路上玩耍,瞧热闹。 就连外城一些外国商人,也来瞧稀奇。 这路,是他们亲眼看着,从灰色的「土」变成了「石头」的这一神奇过程,「这路比我家地板还要平整呢!」 「他们建设局接不接活?我家地板也想铺成这样。」 府城百姓对於这水泥路接受度很高,且格外喜欢。 当马车拉人丶拉货行走在水泥路上的时候,再也没有了疙疙瘩瘩的感觉,比石板路还要好走。 到了四月下旬,东阳府的雨多了起来。 草鞋坊中,往日走两步就是鞋底满脚泥,身上满是泥点子,如今走在水泥路上,一路走来不过衣角微脏。 见识到草鞋坊的水泥路以後,其馀坊市的百姓也从交钱修路的抗拒变成了羡慕。 丘有志更是受到了县衙和街坊的集体表扬,一时志得意满。 更广的农村,从伍仁县运来,经过宝利肥料厂重新选育过的土豆种卖出耕种了下去。 时间转眼到了四月底,天气也开始变得炎热起来。 这天,小雨浙浙沥沥。 马车行走在前往梦龙湖的路上。 梁申经过那一次受伤以後,被救回来一条命,修养了三个多月终於重新上岗。此时骑着马,伴在马车左右。 车轮在泥水之中行走,压过一个水坑,咯瞪一下,令武丽君手里的水差点撒出来:「这条路也应该好好修一下,玻璃厂的牛车在这里走,总是将玻璃颠破。」 「水泥厂的产量还是太少,要用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光是梦龙湖那一片扩建厂房,建设宿舍区,就把水泥厂的产量消耗光了。」 安昕倚在软塌上:「我听葛绣说这一次,蒸汽机已经在制造厂试用了,如果能顺畅运行的话,我们的生产力就能取得跃进了。」 一月份遇到刺杀那次,安昕本就是打算去看能正常运行的蒸汽初号机。 如今三个多月过去,葛绣又带人将蒸汽机再次更新,并初步应用到了制造厂。 「绣儿还是非常优秀的。」 或许是葛绣之前经常跟在她身边保护她,武丽君很喜欢这个没什麽心机,天真烂漫的女孩,当马车到了梦龙湖的时候,安昕发现这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在沿湖区域,已经形成了自发的市场。大量的小贩聚集在这里,卖一些吃的喝的,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等。 如今,军械局一系的厂子,再加上玻璃厂,就已经有两万馀人。 再加上很多人的家属也在这里居住,各厂生活区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达到了三万多。 如今,各个生活区之中,混杂着土坯房丶砖瓦房,而且基本上都是六到八人一间。 但建设局的工程队正在人数最多的钢铁厂生活区盖着房子,大约到十月的时候,第一批的四层小楼就盖起来了,到时候能解决钢铁厂半数人的住房需求。 各方面都走上了正轨,但各方面又都紧巴巴的。 经过玻璃厂的时候,安昕撩开车帘往外看去,甚至看到有穿着清凉的女子守在玻璃厂门口,这些女子是什麽人不言而喻。 因为这些厂子里的工人,每月按时发放薪资,而且厂里有伙房,吃饭花钱很少,消费能力不低。 如此就吸引了大量各类从业人员往这边聚集,有渐渐形成工业城区的趋势了。 相比府城百姓,聚集到这里的商贩,不论餐饮,还是皮肉,对於青云钱庄发行的票证认可度要高得多。 因为这里各个厂子的工人的薪资,都是发放的票证,一开始还去钱庄换成银钱再去消费。 慢慢的人们认可了票证的价值,现在直接交易票证,反而感觉更加便捷了。 「可以在这里规划几条街,等房建部门建完第一批生活区以後,在这里建一批商铺售卖。」 看着外面的繁华,武丽君又敏感的发现了一条赚钱的买卖。 很快,马车来到了第一制造厂大门前。 大门之前,有军械局自己的卫兵端着枪在门前巡逻。 第147章 蒸汽机应用 赤蛟甩尾 第147章 蒸汽机应用 赤蛟甩尾 「老爷!」 刚下马车,安昕就听到身後传来葛绣捏着鼻子说话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安昕一转身,手按在了葛绣的脑袋上,把她从後面撸了过来。 见她手里正拿着好吃的。 左手一把竹签烤肉,右手一块芝麻糖。 嘴上还沾了好几粒芝麻。 「刚刚在门口等的无聊,就去买了点好吃的。 给。」 葛绣儿说着,把手里的肉串分给安昕两串,又递给武丽君。 「我不吃·:: 武丽君话没说完,就被葛绣硬塞到了手里。 她无奈的接过肉串,吃了一口,还别说,味道挺不错的。 「鹿肉,那摊主是个猎户,昨天今早到梦龙山刚打的,新鲜呢。」 葛绣儿说道。 一起进了织造局,葛绣在前头带路。 如今制造厂已经从军械局出来独立运营,而军械局只剩下办公区,负责生产统筹丶任务分配,资源调度丶进度监管丶质量管理,以及对接安国军和进行人事档案管理,预算控制,政策执行等等,成为了一个纯粹的行政机构。 一进入第一制造厂的厂区,一条宽阔的硬化道路往伸展,足有二百多米,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就在厂区的最深处。 那里是制造厂的总务楼。 「总务楼的西面,还有一片区域,那里是制造厂的研究所。 现在是我的地盘!」 葛绣儿骄傲的挺起胸脯,让安昕的目光下意识打了过去。 旁边武丽君的眼睛斜看过来,正好捕捉到安昕的目光。 安昕并不是去参观研究所。 沿着主干道左侧的小路,众人走到一个巨大的,由红砖丶混凝土建造的车间跟前。 车间大门敞开着,一进入车间里面,顿时感受到里面的燥热,这个车间没有封窗,四周除了窗户以外,还有镂空的设计,让风可以吹拂进来,减少车间里面的燥气。 在车间里,还有大量简陋的铁推车,上面放置着冰块,用来给火炉旁忙碌的工匠们降温。 而此时,很多人都围绕在位於大门位置很近的地方。 人群里面传来「眶喊」的噪音。 「这就是你制作的蒸汽机了?」 安昕看着那个放置在地上,有三米高的红铜色的蒸汽机。 「爹!老爷来了!」 葛绣儿跑到人群跟前,朝着正在那里和别人一起围观蒸汽机做功的葛绒喊道。 比别人都高一头的大汉闻言,连忙转过身来,看到安昕以後赶紧凑过来行礼:「老爷。」 在来之前,安昕就和葛绣说过了,但是提出不让人在门口迎接,不打扰工厂正常运行,不干扰车间正常生产。 但葛绒哪里敢真不陪着他。 便让和安昕关系亲近的葛绣去大门那等着,自己则来到车间候着。 「研究得怎麽样?」 安昕走近了,拍了拍葛绒的臂膀,往前面走着。 蒸汽机外表打磨的非常光滑,看上去形象不错。最下面是火门,煤炭就是在这里往里面送。 通过烧开水,产生高压蒸汽。 在蒸汽机上面有一个显示压力的玻璃压力表。 最上面则是通过「两头受气」设计的往复式运动活塞,带动了上面的运动连杆不间断做功,带动飞轮转动。 飞轮带动凸轮轴旋转,锻锤抬升,凸轮转过高点後,在重力和配重辅助作用下加速下落。 锤头通过巨大的动能,最终狼狠的砸在铁砧上烧红的铁坏上,为其塑性。 安昕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工匠用铁夹夹着铁块,不断的调整方向,在固定频率锻打的锻锤下,迅速将铁坯打制成了一个圆弧形的底座。 「这是蒸汽机的底座。」 葛绣着脚,凑到安昕耳旁小声说道。 「哦。」 安昕小声回应了她一下。 「嘿。」 葛绣露牙一笑。 又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安昕招了招手,一群人离开了车间。 「这一台蒸汽机工作多久了。」 武丽君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跟着安昕一起出了门,小风一吹,身上顿时舒服很多。 转头看向葛绣的时候,却见她浑身清爽,脑门儿上一滴汗都没有出。 葛绒也是如此。 他们修炼的《火劫轮回经》本就喜热,车间里的环境,正是他们所喜欢的。平日没事的时候,葛绒都不在办公室里坐着,就爱在钢铁厂的高炉前,和制造厂的车间里转悠,有时兴致上来了,还会亲自上手打制几件东西。 「已经整两天了。」 葛绣说道:「不过,密封橡胶磨损老化的还是比较快,之前实验中基本上一周左右就要更换一次,这一次再看看能用多久。」 「不管这些,能连续工作两天时间,就已经值得推动应用了。易损的零件多制造一些,随时检修更换就是。」 安昕说道:「制造厂的那些水力工具机,逐步全部换成蒸汽机动力。 还有钢铁厂的高炉那边,也逐步将水力鼓风机更换成蒸汽机。」 「这些不难。」 葛绣自信的说道。 只是更换动力源而已,蒸汽机动力要比水力稳定和强大很多。 蒸汽机是生产的动力来源,重要性自然不必说。 只要开始了装备,不说远的,光说现在的制造厂丶钢铁厂的生产效率都将会直线上升。 水泥厂也可以应用在破碎机丶球磨机丶鼓风机丶水泵等等方面,大幅度提升生产效率。 「王大成现在靖河上游建设水电站,不过因为水泥丶钢材原料供应问题,这事儿都拖拉了两三个月了。 不过,你可以和他商讨一下火力发电站的事情。 另外,你还记得你当时抄的资料中,有蒸汽火车丶蒸汽轮船的知识吗? 晚上来我房里,把这些详细内容再学习一下,权当给你当做参考资料。」 安昕一口气说道。 葛绣像是吃米的小鸡似的连连点头。 见到安昕对於蒸汽机的重视,她心里也很高兴,小小的身体里满满的都是干劲儿,一双眼睛里满含着热情。 这麽听话又上进,尤其是真能成事儿的小姑娘,怎麽能不令人喜欢呢。 安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回生,二回熟,蒸汽机很快就能铺开应用了。」 安昕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他仿佛看到火车如巨龙般在大地上驰骋,钢铁巨舰驶入欧巴罗的港口,工厂冒着浓烟给蔚蓝的天空涂抹一朵朵乌云,乌黑的靖河汇入洛河,最後灌入大海之中等待海水的净化··: 他看向天穹,浓郁的玄色云气之中,赤蛟抖了抖身子,安昕仿佛听到锁链摩擦发出的撞击声。 见它用力吞吸玄雾,身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恢复。 见它肌肉鼓动,不知是什麽给予了它强大的力气,用力甩动龙尾,只见紧紧锁住它尾巴的两条来自更高天穹的锁链猛然绷直。 赤蛟的鳞片越发通红,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似的,隐约还冒出了白烟,又见它忽然怒睁龙眸,暗金的颜色分外人,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像是蒸汽机喷出的白烟似的,身躯持续用力。 就见那锁链持续绷直,渐渐发出「咯吱」声,终於有几颗锁扣崩裂,铁锁被弹飞了出去,龙尾彻底获得了自由。 「昂!」 赤蛟仰天一声长啸,似在抒发心中块垒。 等它抒发够了,重新沉浮在玄雾之中,闭上眼睛沉眠了。 似乎修复伤口,崩碎这两条锁链,耗费了它很多的力气。 「这些锁链是从哪里而来呢?更高的天空,看不到的远方。 有的锁链会不会是来自朝廷? 是朝廷的话,是不是来自大燕国运的控制? 如果是这样,那赤蛟摆脱了大燕国运的控制又会怎样? 会不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安昕忍不住在心里想着,但却无从得到答案。 而之所以有这些联想,是因为赤蛟本身。如果是在伍仁县那样的三足鼎,安昕就不会有这样的联想。 毕竟,蛟想要化龙,是人尽皆知的。 「东阳的龙气化形是赤蛟,是不是隐喻着什麽? 是不是代表这里是一处逐鹿中原的龙兴之地呢?」 安昕还是无从得知。 不过,随着赤蛟身体的恢复和两条锁链的崩碎,玄黄云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浓郁,与此同时,他识海之中盘龙宝印滴溜溜的转动,像是形成了一个漩涡一样,将大量龙气引入其中,并形成了灵气云雾灌入体内。 秦十月送给安昕的《太上感应篇》法门快速运转,搬运着这些灵气在经脉之中流转,迅速被打上他的标记,形成独属於他的灵力。 但随着灵气加速灌入,安昕忽然发现,《太上感应篇》的法门运转,竟然有些赶不上灵气灌入的速度,以至於无比珍贵的灵气迅速盛满了他的身体,最後竟然逸散出了少许出去。 不过,这一波灵气灌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宝印停止了旋转,但在它的身边再次多了两个围着它转的红色「太阳」。 「你怎麽了?」 安昕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麽压住了,有点舒服。 扭头看去,就见葛绣竟然大胆的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旁边武丽君正瞪着眼睛看着她,眼睛里似有紧张之色。 「老爷,你身边忽然好舒服啊!」 葛绣抬头,眼睛里竟有迷醉之色。 再旁边,大汉葛绒充分了解闺女忽然抱住了老爷的原因,因为他也忽然感觉老爷「好香」,似乎有种致命的诱惑力忽然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然後「吃」了他! 他有点想靠近老爷,只是想了想自己胡子拉碴的模样,忍住了这一点冲动。 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葛绒知道这不是错觉,因为在刚刚那片刻之间,他体内的《火劫轮回经》运转速度更快,因为使用麒麟环过度而变得惰性的内力,仿佛八十老翁忽变二十弱冠,又如慵懒睡猫一激灵醒来。 不过,当他想不通的时候,一想到老爷是「大光明王」转世,这种种神异之处,就不足为奇了! 「呵呵,圣火教不知真神,妄图大道,简直笑话,还是我葛绒福缘深厚,得见真神,伴随左右,终有一日,可见光明。」 葛绒得意的想着。 安昕又到了制造厂西面的研究所。 一个硬化的大院子,和一个红砖二层小楼,进入小楼,才发现里面还有千秋,小楼一半是二层楼房,是办公区域。 另一半则是八米多高的一个操作区,在这里还有样式不同的蒸汽机模型,挂在墙上的黑板上,画着大型多缸蒸汽机的草图,以及压铸黄铜弹壳的冲床草图。 研究所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安昕大略数了一下,大约在五十人左右。 大部分都是学徒,也有几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带着武丽君一起参观过研究所以後,安昕没有在制造厂久待,他还要研究新获得的两个法术。 安昕离开,葛绣出去相送。 「刚刚来的是谁?好大的派头呀!」 张小凡好奇的朝着身边的师傅问道。 他因为在制作热气球期间,工作卖力,脑子灵活,被研究所的孔师傅相中,把他留了下来。 张小凡也算是平步青云,来到了重要核心部门,过上了上班学技术,晚上学知识的生活白天跟着师傅学习「钳工」技术,晚上还要学习写字丶算数丶几何图形等。 虽然痛苦,但一想起当年在皖北当流民饿肚子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又变成了幸福的苦恼。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哪个大人物吧。」 孔师傅也不认识安昕。 「也对,葛大人和绣儿姑娘都陪着他,肯定是大人物...不会是府尊大人吧?」 张小凡忽然想到了知府。 「不会吧,府尊大人怎麽会这麽低调?」 孔师傅摇了摇头,随即道:「别乱想了,过来帮我夹紧。」 「哦哦。」 张小凡连忙用手用力摇动台虎钳的手柄,将零件紧紧夹住。 不多时,葛绣回来了,将人都叫到黑板处,给他们讲解一番後,操作区越发忙碌起来。 回城以後,安昕没有去府衙,和武丽君一起回府。 然後,在武丽君欲言又止的眼神中,直接钻进了静室之中。 第148章 履水坐火 东阳半月报 第148章 履水坐火 东阳半月报 「履水。」 「坐火。」 两道出自七十二地煞术中的法术。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 一则可以在水面如履平地。 一则可以入火不焚,是为避火之术。 安昕仔细体会法术之中所蕴含的意蕴。 履水之术,看似只是在水面行走,踏水而行不沉不湿。其中却蕴含「不沾因果丶凌波无碍丶超脱凡尘」之意。 辟火之术,则有一种「火炼真金」之意。火率属「三灾」之一,能坐火则意味着超脱火劫,不畏外邪。 安昕仔细体会以後,竟然发现其中意蕴,与圣火教的「三经」之中的意向有所联系。 不过这也没有什麽奇怪的,儒释道相互借鉴早已有之,圣火教也不是凭空出现的,三经也不可能平地起楼阁,肯定是在大量参考其他教派经典的基础上所构建出来的,有所联系也很正常。 「内外清净,不沾因果,凌波无碍,灾祸不近。」 安昕细细体会两道法术之中所蕴含的道理,心境也开始有所变化。 修道,修的总归是一个超然的心境,没有这个心境,对於世界的感知就会出现偏差,偏差错了一度,就越走越远,越远越错,最终南辕北辙,与「道」相去甚远而不自知,最终一身道行,付与东流。 这些法术既有着施展出来的术之技巧,也有着引导向道的法之途径。 良久,安昕再次安顿下一颗「心」,起身的时候,身上表现出淡淡的道韵。 当他打开静室的门的时候,这一股道韵已经内敛於心,不再表现出来了。 此时,天色已黑。 正屋点了灯,伙房温着菜,安昕进入以後,武丽君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两三样小菜,和一碗手擀面。 「辛苦你了。」 安昕看着武丽君将小菜丶面条放在桌上:「早点去休息吧,一会儿吃完叫丫鬟收拾就是了。」 「我想陪哥哥吃完再走。」 武丽君在旁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安昕。 不知何时,她那圆嘟嘟的,有点婴儿肥的脸蛋已经消瘦了下来,也因此让她的脸蛋看上去英气更添了几分。 桌上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蛋被映的有点粉,像是打了磨皮一样,相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但表情又带着淡淡的紧张。 安昕吸溜着面条,吃的很快,但很从容。 「吃好了,早些休息吧。」 放下碗筷,安昕摸了摸武丽君柔顺的头发,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他的眼睛很好,黑夜之中也能视物,进屋脱掉外衣以後,便上了床,准备睡觉。 但在此时,武丽君却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麽了?」 安昕起身看着武丽君,心里有点慌。 因为她进来以後,便脱掉了外衣,犹不止步,里衣也被她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月白银丝的肚兜。 「哥哥,我有些害怕了。」 她轻声说道。 因为紧张,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啜泣的哭腔。 「怎麽了?」 安昕拍了拍床沿,让她坐在这里,他也坐起身,轻轻的搂着她。 「我怕哥哥不要我了。」 武丽君轻声的说道,她脑袋扎进了安昕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安昕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安昕像是抚摸一只猫咪,轻轻的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怎麽会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 武丽君轻声呢喃道:「我不想求名分了,哥哥,给我好吗?」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在无人看到的时候,她内心深处总是藏着几分「自卑」感,在面对安昕哥哥的时候,总像住一捧流沙,愈是握紧,愈从指缝漏尽,稍一松手,却又溃散得更急一一爱的卑微一方,大抵如此。 安昕感受着手掌中的温度,没有再多说什麽。 次日清晨,武丽君收起床上鲜红的手绢,有点,但脸上气色却分外红润,走起路来挺起了胸脯,自信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原先因为葛绣而紧张的情绪也终於经解掉。 「总归,还是我先来的!」 她出门的时候,心里这样想着。 吃过饭後,安昕乘坐轿舆前往府衙。 从担任伍仁知县以来,享受过了排场丶特权以後,安昕现在对於初做官时觉得威风的排场已经不再觉得那麽「爽」了。 如今,除非重大事项,不再前呼後拥,鸣锣开道,反而更注重不扰民生。 一路到了府衙。 刚刚在二堂值房坐下,张良就送来了最新一期的邸报。 安昕展开邸报,一口茶,一张报,慢慢看着。 「皖北反贼孙鸿山已在南召授首,北皖反贼集团彻底覆灭。」 安昕从第一版,看到了北皖集团覆灭的消息。 翻到第二面,官员任免指之中,最先之人便是座师夏吉,其凭藉此功入阁了,东阁大学士,入阁群辅。 如此一来,内阁之中,已有五位阁老,除去徐观湘之外,胡党两员,新党两员,再次进入一个平衡。 徐观湘的地位更加凸显,也更加看重景顺帝端水的水平。 「一会儿给座师写封信祝贺一下。」 安昕想着。 再往下看,没有什麽新意。 战报军情方面,倒是以夏吉的张网剿匪为例,并再次拿出了安国军在鱼头岛战役的重大胜利,来对比袁慎在宁远城的龟缩行为,消耗了大量饷银丶粮食,却不能拿下战果,只缩在宁远城当乌龟。 在想着前两天黄维送来的信笺之中,言说燕州又有反贼举兵,且响应者众。 永明丶滇南丶广南各处土司降而复叛,糜烂一片。 「大燕现在陷入一个『打仗-收税-起义-镇压-打仗」的恶性循环了。」 安昕觉得再这样循环下去,这样的循环会越来越快,最後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如果不从中间刮骨疗毒拿掉其中一环,这个庞大的帝国将会以惊人的速度快速崩塌。 「东北宁远城,虽然不知内情如何,但建虏能这样快接连功课数十城堡,打到山海关下,最後只一座重要军镇宁远城,其兵锋势必如火一般急烈。 袁慎固守宁远城虽然消耗粮草银钱,但终归是中规中矩的打法,如果主动出击,或许宁远城也会丢掉。 不过,景顺帝虽然痴迷修道,但对於此战应当也有很深了解,当不会出什麽大乱子。」 安昕将手里邸报随手放到了一边,手下包括方泽文丶胡常山等人也要传看。 除了邸报以外,新一期还未发行的「东阳半月报」也被张良取来一一经过排版丶印刷,以及东阳府的实际情况,周报改为了半月报,这也足够报社忙活了。 报纸已经发行了三期,反响一期比一期好,销量一期比一期高。 从一开始的二百份,到月中的第三期已经突破到了一千份。 当安昕翻看到六斋先生写的小说时,不禁投入了进去。 虽然六斋先生的小说没那麽多脑洞,但对於情节的把握非常精准,经过前三期的铺垫,已经来到了一个爆发点。 安昕觉得,光凭上一期内容所引发读者的巨大期待,这一期应该也能为「东阳半月报」带来一次销量的暴涨。 但具体能涨到多少安昕心里也没数,毕竟这个时代文盲率很高,识字的只是少数派。 东阳府经济发达,除去文人士子的一套经义学习,还有下里巴人的平民对於识字的实用性需求较高,相比别处男性的识字率高出很多,根据府学那边前些年推动「社学」时候统计的一个粗略数据,识字率大约占了东阳府男性人数的三成上下。 第二日。 「东阳报!东阳报!」 报童在晨雾的街上高喊。 而一些书店门口的报纸架上,也已经摆上了最新一期的报纸。 东阳半月报采用了符合大燕人阅读习惯的竖排右翻排版方式,纸张是比A3纸要大一圈,比後世的诸如人民日报等大报要小一点,更符合手工印刷的工作效率。 一报纸,摆在报纸架上,新鲜的油墨散发着香气,头版头条上一列大字如「建虏挥兵南下辽西失陷四十城宁远何去何从」丶「扶阳倭寇登陆安国军再杀倭寇八十八人!」丶「伍仁县亩产一千六百斤农民喜笑颜开」等吸引了不少人的自光。 唐氏书铺。 唐家山一早开门等待东阳报社雇佣闲汉送来的报纸後,就将报纸放在了报社赠送的报纸架上。 他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份,并没有去看首版新闻,而是翻到了第二版,上面六斋先生所写的《鱼头岛风云》更新了最新章节一一血战鱼尾滩。 「书接上回。且说这晚,夜黑风高,海浪涛涛,倭寇另辟蹊径,遣千馀浪人,抬小船自洛河南北处登岸,奔二十里,渡河奇袭安国军·····,」 唐家山的眼睛仿佛黏在了报纸的故事里。 这鱼头岛抗击倭寇本就是东阳如今人人皆知的事情,但却并非人人都知道其中的细节。 六斋先生这小说当中,前三章铺垫了安国军来到东阳府登陆鱼头岛以後的建设情况,在其中穿插了安国军的严明军纪,为安国军塑造了一个迥异於这个时代「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良好形象,其後在第三章迅速转入到了鱼头岛之战。 让读者代入安国军,仿佛身临其境的参与进了当时那激烈丶凶险的海战当中,为安国军的安危而揪心,为安国军的战胜而兴奋。 当唐家山看到知府大人乘风而起,一声「接剑」金光落入赵将军手中,赵将军立即所向脾安国军军威大盛,战场形势顿时向我方倾斜的时候,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却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情绪全部投入到了小说里:「府尊大人果不是凡人也!」 「对对对,府尊大人当然不是凡人,但唐掌柜你这报纸到底还卖不卖了!」 有人凑到了唐家山的跟前,手掌轻轻拍了拍唐家山的肩膀。 唐家山被这一拍,顿时回神。 抬眼一看,书铺门口竟然已经围了四五个人了。 既有老主顾,也有陌生人。 既有书生打扮的读书人,也有寻常生意人丶打工人。 「卖丶当然卖,还是老价格,一份三文钱。」 唐家山连忙说道。 他想着快点把这些人应付了,然後把手里的故事看完。 但没成想,这一期的报纸格外热销,人流不断,没等他把故事完整的看完,所有报纸就已经售馨。 「掌柜的,我听说你这里有,才跑了两条街过来的,你说你这里也卖完了?」 一个青色阑衫的秀才,挥舞着手里的摺扇,不高兴的问道。 唐家山陪着笑脸说道:「秀才公,我已经遣人去催了报社了,让他们再送一些过来。」 「报社?」 秀才闻言,眼睛一亮:「报社在什麽位置?我自己去买!」 「就在文昌街北,文庙西边的兰雪坊。」 唐家山连忙回答道。 「多谢!」 秀才一边冲他拱手,一边已经扭头转身过去,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蹬了上去。 车轮咕噜噜转动,当秀才来到报社门口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都和他一样,跑到报社门口来堵门了。 「四儿,赶紧去排队!」 秀才刚刚说完,忽然看到队伍里有自己县学的同学,连忙钻出了车门:「我自己去吧,你把车赶远一点儿,别在这里堵着,别让府学的先生们看到了。」 四儿连忙把车赶到府学大门看不到的地方。 而秀才则挤进了排队的队伍里:「邵敏兄!」 「博文兄!」 队伍里的邵敏回头一看到卢博文,连忙回礼,并空出自己前面位置。 後边儿人见到插队的是个秀才公,也是敢怒不敢言。 「听说邵敏兄给东阳报投稿了一首新词?」 卢博文问道。 「哎,妙手偶得一首辞令,投稿试试丶试试。」 邵敏谦虚说道。 「邵敏兄谦虚了。 上一次,云桂兄的那一首『蝶恋花』可是传唱良久,引起整个东阳府士子的讨论,现在还长长被拿出来咏读,前几天我去『幻云阁』听曲的时候,舒云姑娘已经把它编成了小曲。」 卢博文说着,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舒云姑娘唱了?」 邵敏脸上也是浓浓的羡慕嫉妒恨。 舒云姑娘可是幻云阁的头牌,卖艺不卖身的清信人,美貌如天上云霞一样不可方物,歌喉动听如百灵鸟一样婉转清亮,东阳府哪个年轻才子能和她见上一面都觉得很有面子。 邵敏此时也无比渴望,能和牧云贵一样,在东阳半月报上发表一篇诗词,让他也能在府里一举成名! 「各位客官让一让啦!」 帮闲的闲汉们,推着两辆大车过来,车上还盖着防雨布。 「是不是报纸拉来了?」 排队的人呼啦围了上来。 第149章 报纸风潮 电气时代 第149章 报纸风潮 电气时代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印刷厂那边怎麽样了?」 张良早就预料到随着时间和口碑的发酵,这一期的销量应该会涨,这段时间让印刷厂印了一千五百份,比上一期多印了五百份,却没想到一早上就卖光了,各处此前联系的代卖书铺派人来催,报童在外面排队等着领新报纸。 他连忙亲自坐镇报社,并命人抓紧时间与印刷厂协调。 「那边还在加印。」 负责协调印刷厂的编辑说道:「印刷厂此前就已经排好了版,现在印刷比较简单,到下午两点之前,还能印刷五百份。」 印刷厂使用的是金属活字,每一期排版非常费事,但在排好版以後,就是费一些油墨丶纸张,以及固定清理的功夫,印刷速度还是很快的。 「好!」 张良考虑了一下:「再加印一千份。这一期,总共印两千五百份!」 「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编辑问道。 张良摆摆手:「问题不大,六斋先生的《鱼头岛风云》,等到再连载三期,就让印刷厂刊印单行本。 从下一期开始,咱们开始全府发售,这样随着销量上去,成本下降。再加上出版的书籍,根据预算,我们报社应该不但不会亏钱,每月还能赚几十两银钱,等到年底你们都有年利。 如果你们挖掘出了好故事,好作者,都按照咱们报社的制度执行,薪资年利都不会少了你们的这时,外边有编辑敲门进来:「新一批二百份报纸送来了。」 「先放报,优先给门外等待的客人。」 张良说道。 他说完,走到窗边,轻轻撩起窗帘一一报社的窗户都已经换成了透明玻璃。 随着放报,外边人群一阵骚动,二百份报纸很快就被排队的人抢购大半,只剩下八十多份报纸,不到中午也被陆续而来的人买走。 直到下午时分,五百份报纸送过来,才被分销到了府城各处书铺那里。 随着东阳半月报发刊的第四期,经过两个月的发酵,东阳报已经渐渐成为了东阳「文化人」之间的一种风潮。 买报纸的通常以读书人丶土绅丶说书先生丶商人,帐房丶戏班丶青楼女子等群体为主。 这年头,没有什麽新鲜事,人们两耳所听,两眼所看,都被禁在了眼巴前的一亩三分地里。 东阳府汇聚南北东西的商贾,消息算是灵通的,但这灵通也限於坊间流传的只言片语。 商队带来的消息往往滞後很久,街头巷尾的传闻更是真伪难辨。 寻常百姓便是想知道临县的事,也少不得等走亲访友时候捎带口信。 而数千里外的东北接连失去四十馀城,山海关外只余宁远仅存,东阳府鲜有人知,也不被大部分人所关心。 就连知府衙门前张贴的告示,若非特意去瞧,三五日後才会在酒肆茶楼的闲谈中零星听闻,这个世道,消息便如秋日的落叶,飘到谁跟前,全凭一阵风。 而东阳半月报的出现,实实在在的改变了很多人获得消息的途径,也增加了很多人的娱乐方式。 譬如茶馆当中,只消在柜台前的报纸架上放上一报纸,便能吸引更多的茶客来一边品茗,一边看报。 「诸位,建虏侵略,急疾如火,那袁慎在宁远只守不攻,这样下去迟早要被那建虏攻克,届时京师之外只剩一道关隘! 那时不仅北直隶危如累卵,整个中原都将暴露在敌寇铁蹄之下!」 牧云桂身着绸衣,手里举着报纸,站在包间的茶桌前,和县学的同学们说道。 「我看,袁慎不行,就该换人,夏阁老出马肯定能把失地夺回来!」 云龙县县学的卢博文说道。 不少士子纷纷赞同。 刚刚在河南中原大地上,将孙鸿山张网成擒的夏吉,已经成为了不少文人士子眼目中兵法大家「咱们府尊大人去了,也比那袁慎强!」 卢博文说道。 牧云贵摇头说道:「我听闻,那建虏在关外,已经统一了蒙古诸部,如今骑兵数十万,兵锋所指,无不颤栗。 倭寇相比建虏,便是小巫见大巫了。咱们府尊的安国军虽强,但只有区区三千人,相比数十万骑兵,不能敌也! 相比而言,袁慎虽然无胆,但其能居中指挥十万人守城,不论谋略还是能力都不差,若能胆子再大一些,如夏阁老这样主动出击,说不得能将丢失的四十馀城收回来。」 「非也!我认为袁将军守城之战也未尝不对。建虏大军压境,军中耗费靡多,只要坚持守城,坚壁清野,未必不能拖垮建虏··::::」 一众东阳士子,对於远在山海关之外的战争,争的唇枪舌剑,唾沫横飞之间,像是在他们唇齿之间打了一场卫国战争似的。 说着说着,竟有人争执动起手来,顿时一阵「乒桌球乓」,茶碗茶壶砸了一地。 众人纷纷拉架:「蒜鸟蒜鸟,都不泳衣·:·· :,,一场搏斗停了下来,只是挺袁派和挺夏派分别不欢而散,十几个人走了一小半,只剩下八九人也没了继续聊东北战争的兴致。 「这一次第三版的诗词,是龙山县县学的赵整峙。此前从未听说此人,这次凭藉一首《鹊桥仙》声名鹊起,咱们东阳诗坛,再添一人矣!」 卢博文把话题转移到了诗词歌赋上面。 这一下,包间里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变得平和了下来。 「东阳报社里的先生们,真的很有本事,我看他们对於诗词的点评,真知灼见,很有见地! 比起府学里的夫子,也不湟多让!」 邵敏见自己的投稿的词没有上报,心里有些酸酸的,但相比这上面几首诗词,却又不得不叹服。 接下来,阳春白雪的诗词赏读之中,士子们一首首品头论足,并交流着自己最近的心得。 没有谁不想在上面发表自己的诗词,实在是报纸「造星」能力太强,相比文会更容易出名。 而只要出了名,不论是院试考取举人,还是在士林之间,都会享受到更多的隐形待遇。 出名趁早,无人不急。 与此同时,茶馆三楼的包间里,头戴方帽的士绅王,正透过窗户,看着窗外大运河上千帆竞渡,一艘巨大的楼船上,水手们正在收拾着桅杆,准备渡过水门桥,拱形的水门桥上众多百姓正在看着楼船上忙碌的水手瞧热闹。 「亩产一千六百斤,真是敢写!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正张着报纸看的孙家主忍不住笑道。 王闻言,收回目光:「此言差矣。我前段时间刚从伍仁县回来,这土豆确实亩产一千六百斤,此是我亲眼所见! 这些土豆丶地瓜是安大人亲自推出去的。 如今,在伍仁县那边的百姓口中,咱们这位府尊大人已经和圣人没什麽区别了。」 「当真!?」 孙家主听完,犹自难以置信。 但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去打听一下文中所说的「宝利肥料厂」,去购买土豆种和「丹肥」 了。 孙家有田三万多亩,除了一部分桑树丶棉花和药材以外,大部分都是水稻丶小麦等粮食作物,如果这些田耕种同样可以作为主粮的土豆,肯定能赚更多! 和他想法相仿还有很多,这一篇以「记者」视角所写的文章,除了宣传土豆等良种以外,也是为「宝利肥料厂」打的一个软文GG。 「青云建设局的大楼也竣工了,刚刚我从那边过来,比这报纸上画的还要气派!」 有士绅说道。 「误误矣,要撞上了!」 王忽然喊道。 包间里的几个士绅闻言,纷纷朝着大运河看去,果见那一座楼船的梳杆撞在了水门桥上。 「啪」的一声,楼船的栀杆应声折断。 楼船的一间典雅的房间里,秦十月正在看书,听到这动静:「橙云,出去看看。」 「是!」 一背剑侍女出了门去,很快回来道:「宗主,是桅杆断了。」 「哦。」 秦十月应了一声:「再去联系一条船,我们五月底之前,必须返回馀杭。」 「是!」 橙云应声离开。 秦十月则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到窗前看向府衙的方向,按捺下想要下船去和安昕见一面的冲动「赤云,你觉得圣火教这一次能成功吗?」 她轻声问道。 本来坐在座位上闭眼假寐的红衣女子睁开了眼晴:「宗主运筹帷,定然心中早有成竹。」 「今年的敬奉银到哪了?」 她忽然问道。 「八十万两敬奉银,已经运抵馀杭了。」 赤云道。 「这两年年景不好,银子也不好赚,这一批暂不用再往北京运了,待到九月以後再说。」 秦十月说道。 「好!」 赤云已经明白了秦十月的意思:「既如此,京中的几位大人问起来,又该如何应付?」 秦十月道:「就说遭了海啸,但必不会误了今年的银子。」 「明白了。」 赤云点头道。 楼船因为桅杆折断,只能暂时停靠在了东阳府码头。 船上的人也只能临时在东阳府歇脚。 秦十月戴上斗笠和赤云一起下了船,码头上一派繁华,商贾如过江之鲫,苦力若垂天之云。 她发现不少坐在一边等待卸货的商贾手上都或握着,或展开纸张看着,其形制有点像是大燕的邸报。 她打发赤云去买。 但一时却无处可买,只得加价以二十文从一商贾手中购得。 秦十月等船的同时,看着报纸打发时间。 「怪不得。」 当秦十月从第五版看到一些豆腐块大小GG的时候,顿时明白了为什麽这麽多商贾手里都握着这样一份报纸。 上面诸如「四月初十松江棉到云梦县云锦市棉花巷子一斤一十五文」丶「南海顺德精造,甲等生丝,莹润如雪,韧比弓弦。五月初旬,舟抵东阳西码头,量少货珍,欲购从速!」之类信息,对於一些外地客商而言,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一手消息。 直接减少了初来乍到的外地商贾来到东阳以後,就要高价雇佣本地牙人,还要担心被坑蒙拐骗的情况。 「这必是安昕弄出来的报纸。」 秦十月笑道。 「宗主如何得知?」 赤云问道。 「安昕思想天马行空,守正出奇,是一妙人。」 赤云发现,自家宗主每次说起安昕此人的时候,嘴角都会不由自主的上翘。 橙云很快回来,已经联系好了南下的船只。 三人奔赴新船,继续南下。 新楼船只经过十几日到了瓜州渡,这里准备进京的漕船接天连地,堵塞了运河,导致楼船在这里耽误数日方才继续南下,直到五月下旬方才返回馀杭。 到了这里,秦十月再次化身边疆月。 圣火教的活动,在五月下旬一下子频繁了起来。 东阳府。 梦龙湖区,当工人们下班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建设局的马车拉着一根根烧的焦黑,大约十米高低的树干,一根根的埋进土里,又浇筑石子丶水泥硬固下来「这是做什麽?」 有人好奇的朝着建设局的人问。 「府尊大人命第一制造厂的王厂长,在靖河上游建了一个发电站,我们把电引|过来照明用。」 张大山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 外表烧的碳化的树干,让他们这些人身上都黑乎乎的,一个个跟黑人似的。 在将树干「栽」好後,他们又去下一个点重复操作。 而在上游,同样有一队人在等待电线杆底座硬化以後,攀爬上去将支架和陶瓷垫片架好。 更後方,施工队将以硫化橡胶包裹铜丝的电线,绕在电线杆上。 直到六月初,电线架设成功。 车间之中接好了玻璃厂生产的电灯泡。 随着靖河电站拉闸送电,第一制造厂车间的灯泡昏黄的灯光亮起的这一刻,梦龙湖正式进入了电气时代。 当前方消息快马加鞭传到靖河上游水电站的时候,安昕拍手鼓掌,人群顿时跟着爆发出雷鸣似的掌声。 在这里断断续续干了小半年的百馀工人,一个个眼泛泪花。 「脱离匠籍之事,本官允了。」 安昕和王大成说道:「本官也可以保你一个秀才功名,但制造厂中的事,你不可掉链子。」 「谢府尊成全!小人必不负大人所托!」 王大成激动哽咽安昕积木眺望,似能看到山下十里外的梦龙湖工业区。 水电站虽然小,放在後世只能说是一个闹着玩似的小电站,十几个人几天功夫就能建起来。 但通过小电站锻炼出的这一批人才,才是安昕的目的。 第150章 争夺海权 第150章 争夺海权 「洪大人,山田一郎正在密谋逃跑的事。」 铜山矿场,一个衣不蔽体,满身土灰的倭人,趁着天黑鬼鬼崇崇的摸进了一个红砖小楼里面,点头哈腰的和矿场南区管事洪大脚告密道。 「好。」 洪大脚随手扔给西村康一张中午剩下的烙饼:「西村康,你回去盯着他们,一旦他们行动,立即回来告诉我。」 「是是是!谢洪大人赏!」 西村康连忙跪地谢赏,然後悄悄溜了回去。 第二天,矿场的钢梁大门上,高高的吊着山田一郎等二十几具尸体。 「不把心思放在干活上,偷懒,逃跑,这些人就是下场!」 洪大脚在台子上高声喊道。 「仕事仁集中世寸」::· 西村康挺胸抬头,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昂的翻译道。 「哈依...哈依...」 所有倭寇俘虏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直视那一排高悬的尸体。 有人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人死死的咬住嘴唇,鲜血混着冷汗滴落到地上。 可最终,他们也只是沉默的跪伏在地上,像是被拔了牙的野狗,连鸣咽声都不敢叫出来。 「西村康,从今天起,你成为南区的五十名监工之一,住红砖房,吃馍吃肉!」 洪大脚看着台阶上的西村康,满意的说道。 此时,西村康出卖了山田一郎,已经被倭寇俘虏所排斥。只有更卖力的给他洪大脚卖命,才能活下去。 西村康也知道自己只有依附洪大脚才能活,此时像是哈巴狗似的,狂热的跪地磕头感谢。 等到洪大脚离开以後,他站了起来,转身朝着往昔的同伴露出了笑,甩动着别人给他的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了一名怒视他的倭寇俘虏脸上,倭寇的一只眼瞬间被抽爆了。 惨叫声在人群中响彻。 以铜山矿产将倭寇当耗材的风格,这倭寇光是之後发炎化脓,也可以断定他死定了。 「干活!」 西村康朝着倭寇俘虏们怒吼一声。 他已经不把这些昔日同伴当人看了,反正死了一批,过不久也会有新一批的倭寇送来而且,倭寇也不只是倭国人,还有一些朝鲜丶燕国的海盗。 但只要来到了这里,不论此前多凶狠丶多风光,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身份一一矿奴! 「本月铁矿,南区必须开采三百吨!」 洪大脚刚刚回到小楼,准备看看矿上订购的东阳半月报,就有矿场总部的人过来转达了任务。 「三百吨?我这人手不够啊!」 洪大脚叫苦道。 自从四月下旬以来,南矿区的开采任务一直上升,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洪管事不是不知道,总部的压力比你们矿区还要重!现在,钢铁厂那边产量持续上升,对於铁矿石的需求自然也快速上升,咱们铜山矿场这边采集矿石的速度已经有些供应不上了。 军械局那边有风声,要重新组建矿务局的想法,统筹各个矿区。 咱们矿区,可能也要重新划分区域,以增加产量。 洪管事,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抱怨和说废话,争取增加产量,完成任务,获得一个亮眼的成绩,挤到矿场总部乃至军械局的大人们眼睛里去,为自己在接下的改革中争取一个好的职位!」 总部来人和洪大脚推心置腹一番後就抓紧离开了,他还要去其他几个矿区继续发通知洪大脚眼眸里也多了一丝狠意,要再给那些「矿奴」增加工作时间了,每天给他们之六小时的睡觉和吃饭时间,还是太宽松善良了,四个小时就足够了!被倭寇劫掠走的沿海百姓,便被驱使,「昼夜驱策,死者相枕」。 「我以前还是太善良了!」 洪大脚感叹一声。 而随着蒸汽机的运用,不只是第一钢铁厂的产量持续上升,第一制造厂的产能更是迎来了大爆发。 一门门新式後装火炮被生产出来,一枚枚黄铜弹壳被压铸出来,黄橙橙的炮弹被封入木箱之中,然後被船只拉往云龙湖。 而此时的云龙湖水师营,船坞之中还有大量船只等待修。 但那一艘福船,此时已经修补完成,停靠在云龙湖中,更显得庞然大物,站在湖边都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二十多艘已经修的大鸟船丶乌船,离近了看,给人以强大的视觉冲击。 张燕青志得意满的看着东阳水师,满怀豪情! 如今东阳水师,人马齐备,一千多个水手,再加上新招募了两千新兵,如今还在训练,等到船坞里面的船只修完成,东阳水师的实力立即就能成为东海上说得上话的一支强大军队。 而且...他双眼迷醉的看着福船上那一门门新式火炮。 这炮打的又远又准威力还大! 只需一炮,就能将一艘乌船炸翻,几炮下去就能把船炸的稀巴烂! 「此番,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将外鱼头岛一举拿下! 他对安昕立下军令状。 安昕见他态度,满意点头。 东阳水师要走出去,就必须拿下外鱼头岛这个桥头堡,从此水师在外海有了基地,同时和内鱼头岛互相为椅角,可以建立起供方一体的岛链体系。 同时,可以彻底控制洛河这一条「黄金水道」,在一定程度上打破大海盗张则士在东海上的垄断地位。至少在洛河到外鱼头岛这一段,是他安昕说了算,有了和张则士平等对话的底气。 再则,随着外鱼头岛被水师占领,安国军实际控制范围向东海延伸近百里,对於很多摇摆不定的沿海豪族形成震,极大强化安昕这位东阳知府的实际权威。 并且,有了东阳水师在外鱼头岛建立基地,水师可以建立船坞丶码头,长期驻扎,训练海军等,在东海这几百海里展开常态化巡逻,倭寇再想登陆就更加困难。 如此多的好处,也让其成为安国军不可不夺的重要位置! 安昕目送张燕青亲自带队,带着二十馀艘舰船,通过靖河浩浩荡荡朝着洛河而去。 经过鱼头岛的时候,安国军的人马早已在这里等待,赵峥丶秦明,领着一千安国军士兵和大量马匹登上战舰,加上东阳水师的一千水手,总共凑足两千人朝着外鱼头岛而去。 此时,天朗气清,海面微澜。 外鱼头岛距离鱼头岛不过五十馀里,其面积更是鱼头岛的近五倍之多,相当於济州岛的一半大小。 岛上东侧山脉,西侧是海岸平原,有着比较完善的生态系统。 刚刚出海,在这样的天气能眺望到远处海面上的那一道黑影。 福船破开水面,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白浪,宛如利剑划开了深蓝色的绸缎。 船首激起的浪花飞溅至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又落回墨蓝的海中。 远处那道岛影随着船只逼近,渐渐从朦胧的轮廓中浮现出青灰色的山脊与豌蜓的海岸线,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抬头。 与此同时,大量小船在见到船队以後,四散而逃。 「岛上是张则士的十大『参将」之一的穆子英,手底下有二十馀艘大船,八百精锐海盗,以及千馀蚁附的渔匪流寇。」 张燕青拿着一张海图,和赵峥丶秦明说道:「在岛上这几个位置,有几个炮台,不过外鱼头岛上的火炮,没有咱们的射程远,咱们可以压制他们,只要那几个炮台敢开炮,咱们就能将其定点清除。」 对於这一战,张燕青信心十足! 这也是东阳水师走出梦龙湖,步入蔚蓝大海的第一步,水师所有人心里都着一股劲儿。 「大人,有敌舰!」 传令兵跑来。 张燕青立即手持望远镜,出了船舱来到福船船首甲板上。 因为青云玻璃厂的存在,望远镜制造难度不大,已经成为军中基层军官以上人手具备的东西。 「敌舰二十艘,目视敌舰梳杆,距离我们还有十五里上下。根据桅杆上悬挂的旗帜,应该是外鱼头岛的穆子英部!」 观察手汇报说道。 「嗯。」 张燕青点了点头:「给他们打出旗语,表明我方官兵身份,要求对方立即停止前进否则便被视为反贼,遭受大燕国雷霆之怒!」 很快,福船梳杆上,升起三面蓝底金字的令旗,挥舞成声。 首旗为「止」,要求对方立刻停船。 次旗为「官」,表明朝廷水师的身份。 未旗为「问」,质询对方意图。 旗语打完,张燕青静待对方回信。 敌舰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打出旗语,要求东阳水师立即回转脱离外鱼头岛范围,否则将视为对於外鱼头岛的战争行为,将会给予雷霆一击! 「哼!」 张燕青冷着脸:「升血旗,发令进攻!」 「是!」 传令兵立即去船尾摆旗。 这就是给自家船队传达命令了。 很快,各船鼓声响起,二十馀艘船同时降下半帆,炮窗「咔咔」推开,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炮口。 张燕青抚摸着船舷处的日型方位仪,传令道:「传令各舰,迎敌舰一字排开,相隔四里齐射!」 他要在第一轮炮击之中,就锁定胜局。 敌人红夷炮,有效射程不过一千馀米,最大射程也不过两三千米。 而超过三里,炮弹落点就全凭天定,没有什麽实际意义了。 但他们的炮,有效射程超过了两千米,福船舰首最新装配的主炮,有效射程更是超过三千米。 四里距离,完全可以擦着敌舰的有效射程之外,将敌舰迅速击沉! 敌舰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东阳水师做出动作以後,也迅速变阵,形成一字长蛇阵,准备和东阳水师对轰。 甚至,当船上海盗发现官军将距离拉到四里之外的时候,忍不住嘲笑官兵怕死! 「弟兄们,靠上去!让那群穿官皮的怂货孬种见识见识,什麽才是大海上真正的男人!」 海盗头目一脚踩在船舷上,满口黄牙喷着唾沫星子,腰间长刀眶当乱响。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歪歪扭扭的刺青一一一只贯穿着刀疤与箭簇疤痕的蛟龙。 「给老子装链弹!先撕了他们的帆,再剁了这群旱鸭子的脑袋下酒!」 海盗群里爆发出一阵狼豪似的怪叫,几个赤膊汉子抢起铁钩敲打炮管。 但下一刻,对面军航忽然喷发出一阵火光。 「这群瓜怂,这个距离就吓破了胆开炮··· 海盗头目指着对方嘲笑,只是这笑容还没从他的脸上晕染开来,下一刻就有炮弹猛然砸在了他脚下的舰船上,随着「咔」一声剧烈响声,炮弹直接砸进了船舱之中。 下一刻「轰隆」爆炸声音骤然响起,船只甲板丶船舱被爆炸猛然击穿,漫天木屑纷飞,巨大的漏洞根本堵不住疯狂涌入的海水,因为数个密闭船舱都被炸开,船只因为涌入的大量海水而迅速倾斜,根本来不及堵漏,舰船就已经迅速被海水淹没下沉。 「东阳水师的炮火,怎滴如此厉害!」 穆子英坐下旗舰也挨了一炮。 好在,旗舰是仿制的西方葡萄牙人的夹板船,船体采用多层木板,非常坚固。 堵漏队在疯狂往外留水的同时,也迅速将漏洞补起来。 穆子英震惊的同时,迅速跑到了外面的甲板上,抓住缆绳,沿着绳网就往梳杆上爬,传令兵紧跟在他的身後。 他没爬几米高,就看到了已方船队的情况。 当看到四五艘战船直接在海中倾覆,大量水手漂浮在海面上挣扎求活的时候,心里顿时骇了一大跳。 「撤!立即撤退!往大黑山岛去!」 看到这一幕,穆子英连自家的外鱼头岛都不敢回了。 因为,只要船只回到鱼头岛,都等不到停船,就会被追上来的官兵直接轰沉! 但此时此刻,海盗舰队就算想要脱离战场,也变得很难。 官兵一炮接看一炮,轰击在他们的船上。 一艘接连一艘被轰沉! 海面爆炸涌起的一道道水柱,细碎的水滴漫天漂浮,的穆子英满身满脸。 「换小船!」 眼看着脚下的夹板船也快要支撑不住,也逃不过官兵的追击。 穆子英一声令下,身边两个护卫夹住他的手臂,朝着海面跳了下去,踩着海水,朝着後方不远处的一只轻质帆船跑去。 很快,几只轻质帆船,满帆迎风而逃,眼见外鱼头岛的舰队失去了战斗力,张燕青一声令下,官船靠近,对最後几艘船跳帮剿杀,俘虏被捆绑着扔在甲板上,海里沉浮的水手也被拉了上来,同样捆绑扔在甲板上 这些大都是很有经验的精壮水手,不论之後吸收到海军,还是扔到矿场当矿奴,都是上好资源。 东阳舰队,最终拖着八艘还值得修补的船只抵达了外鱼头岛。 第151章 景顺帝驾崩 第151章 景顺帝驾崩 「轰隆!」 几声炮响,码头上顿时一片混乱。 看守码头的海盗被炸的人仰马翻,海边的屋舍被炸的四散纷飞。 舰队停靠在距离鱼头岛四里之外掠阵,只派小船携带官兵朝着海边冲去。等到平底小船抵达岸边码头的时候,看守码头的海盗早已经跑的没有人影。 GOOGLE搜索TWKAN 随着士兵在岸边集结,一阵枪声後,码头附近已经没有了敌人。船只开始靠岸,马匹从船舱里放出来,牵着登上外鱼头岛。 总共三百匹战马,赵峥带领安国军骑马,沿着道路扫荡。 其馀人等迅速占领了穆子英在外鱼头岛上的基地。 基地里的人有的往东边的山里逃亡,有的则跪地投降。 在基地周围,还有两个沿海村落,这些人多是海盗家属,也有一些东海土人。 这些村民被驱赶到了基地外面的空地上,被挨个点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共一千馀人。 张燕青从基地里走出来,高声喊道:「本官是东阳指挥使司副指挥使,东阳水师游击将军张燕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东海原属化外之地,但自今日起,便属大燕疆土。 穆子英公然攻击官兵,已为叛逆! 本官不论尔等是大燕人也好,朝鲜人也好,倭人也好,凡附逆者,皆以谋反论处,诛九族丶抄没家产! 海捕通缉,天下之大,永世不得容身!」 张燕青是习武之人,声音洪亮,语气铿锵,震的人耳膜生疼。 接下来,这上千村民开始相互揭发检举,再由安国军进行甄别。凡是参与过劫掠大燕沿海的倭寇之家,被纷纷检举出来拿下,捆绑以後扔到停靠码头的船只上,等待回到东阳以後,扔到矿场上去挖矿。 接下来几天时间,东阳水师分作三拨,一拨小船去周围海上进行巡逻,防范张则士组织舰队前来攻打。 一拨带着俘虏丶海上搜刮出来的大量金银,总共约一百四十万两左右,运回东阳府。 另一拨,包括福船在内的十二条大船,停靠在外鱼头岛码头,随时准备与张则士派来的舰队展开战斗,或逃离外鱼头岛返回东阳府。 而陆地上的安国军,则在赵峥和秦明的带领下,不断朝着岛内推进搜山,大量逃入山中的海盗被找到并枪毙。 岛上的几处炮台,也被替换成了从福船上拉下来的新式後装线膛炮所替代。 几天後,张则士的人还没来,安国军的工兵带着大量的水泥丶钢筋等建材,以及四十馀门新旧火炮抵达,开始在一些预定位置修筑炮台,将外鱼头岛武装起来。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布置着,在外鱼头岛武装岛屿的时候,张则士也在调兵遣将。 济州岛上。 本来,正在这里临幸朝鲜宠姬的张则士,接见了被打退逃到大黑山岛後,又闻信捻转来到了济州岛的穆子英。 作为这个时代,整个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张则士看上去却只是一个富态的胖子。 这几年,因为亲自领队去海上的时间少了,他的皮肤也变白了很多,养尊处优的样子,与人们印象中的海盗王相去甚远。 而作为东海霸主,张则士在大燕东海沿岸丶倭国丶朝鲜丶琉球等国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姬妾多到他记不清楚数量。 退思园。 是一处带着浓郁的高丽朝鲜风格的建筑,顺应山水而建,建筑群落依山势起伏而布局,体现着道教风水思想。 退思堂,则在一处山风徐徐之地,常年有风,但风柔儿不散。有水相绕,潺潺有声,哗哗作响,往山下流去,汇入退思园的月牙湖之中,流水进财。 堂上,张则士赤着上身,宠姬则披着薄纱,影影绰绰,并不避人。 「往日的穆子英,英雄豪杰,器宇轩昂,不过败了一仗而已,怎滴如此颓丧!」 张则士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鼓励。 穆子英苦笑一声:「不瞒义父,若只是战败,子英尚不会如此心灰,实是东阳水师的火炮,隔着两千丈以外就开火,还准的吓人,且炮火猛烈之极,往往一发炮弹击中侧舷就能让一艘大鸟船漏水不止,顷刻侧翻。 如此威力,儿子实在想不到在海上正面相遇,应该如何应对了。 那爆炸的弹皮我拿回来一些,义父且看。」 穆子英说着,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炮弹皮,上前递给了迎过来的宠姬。 宠姬素手雪白,随着她妖娆的步态,白兔颤颤巍巍。接过了穆子英的弹片,乖乖的跪在了张则士的面前,双手捧着高高的献给他。 张则士接过弹片,惊道:「铜!」 「不错!」 穆子英点头道。 「那位安知府,可真是有钱啊!」 张则土忍不住感叹一声。 这哪里是炮弹,这是拿着钱在往外打呀! 听到张则士这话,穆子英想到了自己在岛上囤积的,价值一百四十馀方两的金银。 虽然狡兔三窟,他在别处也还有八十馀万两的金银,但这一次损失的,毕竟是他的大半身家。 再加上八百嫡系,如今跟着他跑回来的也只剩下四百多人,虽不至於彻底失势,但想要恢复之前的势力,还要看眼前这位乾爹的眼色了。 想到这里,穆子英坐姿更加恭谨,本来落在义父宠姬屁股上的不老实的眼神,也收了回来。 「一路奔波,先去休息一下吧。莲梦,你陪子英去洗个澡,洗一洗身上的晦气。」 张则士说道。 「是~」 宠姬柔柔的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了穆子英的跟前,牵着他的手。 「父亲,大鱼头岛怎麽办?」 穆子英忍不住问道。 「为父会为你报复回去的。」 张则士笑笑,轻轻挥了挥手:「去吧。」 「是!」 穆子英弯腰行礼,被宠姬莲梦牵看手退了出去。 待穆子英离去,张则士眼神变得晦暗。 大鱼头岛被夺走,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而无所反应。东海豪杰遍地,一双双眼晴可都看着他呢,如果他张则士做了缩头乌龟,如何能够服众? 但同时,他文不想真的和朝廷闹翻。 如今,他在东海上已是霸主,在南海也有不小的影响力,便是葡萄牙人丶荷兰人在东海上见了他,也要低头。 做到现在这个地位,他已经进无可进了。 但是,作为大燕人,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得到朝廷的封赏,捞个官儿当当。 并非只是贪图个名,更是希望有个官方身份以後,就可以更加正大光明的踏入大燕国土,再和葡萄牙人丶荷兰人打交道的时候就更有底气,不必再像现在这般,躲在暗处与夷商勾连。 那些沿海豪族,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张大人」,而不是背地里骂他「海寇头子」。 更不必说,有了官身,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垄断东海商路,把私盐丶丝绸丶瓷器丶茶叶的买卖,全都在自己手里! 「如何呢?」 他拉上木履,走到退思堂的阶下,望着阴沉的天空,下起了点点细雨,落在外面水池中,点起圈圈涟漪。 「噗通!」 他跳入水池,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落水,池满则溢,水在一舒一张之中,溢出池沿,汇入绕堂溪水之中。 他沉入水底。 往年海上混生活的底子,让他沉入水中屏住呼吸,反而内心更加平静。 冷水刺激着他的大脑,当他从水底漂浮上来,脑袋露出水面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程意,召集卢大为丶杜山丶顾有为,率船队来济州岛!」 张则士喊了一声。 空气之中忽然闪烁了一下,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忽然出现在了水池的边缘。 「老爷,此三人一在辽东,一在琉球,一在倭国,要赶回来也要数月功夫,何不程意说道。 但未等他说完,就见张则士摆摆手:「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有所表示,但又不愿得罪朝廷。 若那安国军弱也就罢了,将其击败,或可展示实力。 但经过内鱼头岛丶大鱼头岛两次大战,充分展示其实力之强横,不能将之击败,便要有所迁回。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那位东阳知府对这东海感兴趣,同时又是一位聪明人的话,应该能领会我的意思。」 他说罢,从池子里走了出来。 在一滩水迹中,步入了退思堂。 往日波涛汹涌的东海,仿佛平静了下来。 八月。 外鱼头岛上,氛围平静,山高海阔,海鸥围绕着桅杆盘旋。位於岛屿西边的海湾里,又多了十几艘大鸟船。 「老爷说,那张则士心思很深,怕是想要『杀人放火受招安」。」 张良拿着小鱼乾喂着海鸥,旁边陪着的是张燕青。 「老爷的意思是什麽?」 张燕青陪着客气问道。 张良虽然年轻,也没有官职,但已经陪在老爷身边快两年时间,说是老爷最心腹的人也不为过。 外人在面对张良的时候,往往是十分客气的。 「老爷说,他不反感张则士受招安,但现在不是推动此事的时机。而且,老爷不希望在东海上,只有张则士一个声音,他希望东阳水师能快一些发展起来,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不要求你能取代张则土,但希望你能让老爷在东海上说话时一一能作数!」 张良转过脸来说道。 能作数,就是要让人慎重的倾听丶仔细的揣摩。 这个倾听对象,也包括张则土。 也就是说,张燕青必须尽快提升东阳水师的实力! 而实力要转化成让人听话的名声,又往往是打出来的。 「我明白了!」 张燕青慎重点头,铿锵有力的说道:「两年以後,老爷说的话,在这东海上必然能作数!」 「好,你的话,我会给老爷带回去!」 张良脸上露出笑意:「辛苦张将军了!」 「为了东阳府沿岸百姓,不辛苦。」 张燕青的回答,让张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安国军的军中要义都学来了。 看来回去以後,也得跟老爷进言,东阳水师之中也要安排教导,满足海军的学习需要。 毕竟,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张燕青部的水兵,相比安国军的二线官军军纪都要差很多。 过了一会儿,码头上的东西已经运上了船,张燕青送张良上船。 「张大人,我听说制造局正在制造一艘不用风丶不用划,自己就能动的铁船?」 张燕青忽然问道。 这消息,还是从梦龙湖的船坞那边传来的,原因是第一制造厂找水师接了一艘二十五米舰船,用以进行新动力实验。 一想到这个,他还觉得不可思议,想不明白不用风,不用人划,船如何能自己动起来。 「此事,还处於试验阶段,如果能成的话,东阳水师就可傲视群雄,必能成为海上霸主了!」 张良闻言一笑,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张燕青多说:「此事保密,勿要外传。」 「是!」 张燕青闻言,压下了心里的好奇。 毕竟,船上的火炮就是第一制造厂制造出来的,对於制造厂他还是饱含期待的。 送走了张良,张燕青骑马沿着海岛巡逻。 岛屿上已经开辟了道路,并在东西两线总共构筑了十个炮台。其中,两个小型观测炮台,东部两个易登陆点设置两个海岸炮台,南北各一个大型的重点炮台群,西侧则有四个中型炮台。 现在炮台还没有全部修筑完成,但等到八月底之前肯定能完工。 届时,外鱼头岛将是一个被武装到了牙齿的战争巨兽,不论谁来了,都别想在这里占到便宜! 八月中旬。 日头大,就连路边的野花,都被晒得麻麻赖赖的,路上的行人更是无精打采。 东阳府,外城,位於西码头坊外新建了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 安昕亲自带着府衙同知刘同文,以及龙山县知县梁东明过来,随着他扯下盖在小楼牌子上的红绸子,露出了底下「济养院」三字。 这是东阳府济养院的新址,也是安昕亲自推动一项民生工程。 就在安昕要说几句的时候,却有一骑自金银西街疾驰而来,来到院子门前翻身而下,就见万泽文脸色带着慌张闯了进来,跑到了安昕的跟前,一边将手里的一纸信笺递给安昕,一边奏到安昕耳边。 「坐京林陌生送来急报,陛下,驾崩了!」 第152章 新皇继位 改元崇宁 第152章 新皇继位 改元崇宁 「什麽!!」 安昕震惊问道。 景顺帝的驾崩,对於他来说,也是一个惊天霹雳。 虽然在和徐观湘的通信当中,他知道景顺帝的身体不好,但在上月月初的时候,景顺帝还主持了一次朝会,商议东北战事。 而值此关键时刻,景顺帝驾崩,对於大燕这一艘巨轮的影响极大。 而更大的问题是,景顺帝至死都还没有确定储君人选,这必然会在短期内,造成朝廷上的剧烈争斗和波动,这个消息一旦传到东北建虏的耳中,肯定会趁着这个人心浮动的时刻发兵猛攻,届时山海关丶宁远城的战局如何,谁也说不好。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此等崩裂的消息之下,安昕没有心情再在这里发表演讲。 将後续事情交给了刘同文以後,便和万泽文匆匆离开了济养院,朝着府衙疾驰而去。 马背上,他看看手里的信笺。 信笺之中,没有说明景顺帝是不是突然驾崩。 但安昕猜测,应该是忽然驾崩,因为信笺之中明确说了,景顺帝还没有确定皇储。如果景顺帝的驾崩早有预兆,他肯定会确定皇储,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给朝廷群臣,给大燕未来一个确定性。 但他没有。 现在,安昕急切的要确认这一件事的真假。 并确定现在的朝堂上,是否已经确定储君人选。 「陛下啊陛下,整天想着端水丶搞平衡,如今骤然驾崩,朝堂上的争斗必然立即进入白热化,只是这一场争斗,不知道还要波及多广,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也不知道哪一方会胜出。」 安昕最怕的,就是胡党藉此胜出,届时他在东阳府的统治,必然会陷入被动,届时说不得也会影响到他的修行。 回到府衙,他立即动笔,写了两封信,分别给徐观湘和座师夏吉。 信中并未确定的提及景顺帝的死讯,而是拐弯抹角的寻问,并打听朝廷是否已经确定了皇储。 想了想,安昕怕夏吉和徐观湘作为内阁阁老此时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斗争当中而无暇分身理会自己,又写了一封给黄维的信。 三封信,交给了万泽文,将其封入蜜蜡之中,然後由最熟悉路线的信鸽送往京师。再由坐京林陌生负责将信笺送给这些人。 信已送出,安昕倚在官帽椅背上,面色证证,心里却在快速的活动看。 他在考虑,景顺帝驾崩以後,朝堂上将会发生的变化,以及在各种变化之中,风雨飘摇的大燕朝会驶向何方,而他又该如何在这些变化之中自处。 「烂船还有三斤钉。天下形势即便急转直下,大燕朝也不至於连一两年都坚持不到。 这些时间就是留给我回旋的馀地。」 安昕心里想着。 大燕朝这一艘巨轮,即便是停了风,也还有一定的惯性,凭着这点惯性,应当也能继续往下航行一点时间。 「但眼巴前的事,是围绕着皇储之争,究竟是新党胜出还是旧党胜出。」 安昕拿起钢笔,轻轻的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京中的事情,距离他太远。 也就是常和徐观湘写信沟通,对於京中之事有一点了解。 如果仅凭坐京林陌生那种层次的消息,对於安昕分析朝局,不会有多大的助益。 「胡党党魁内阁首辅丶礼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胡广文,所拥立的大皇子今年三十七岁,素有贤名,更是掌握京师三大营之一的神枢营,三大营的战斗力行不行且不说,但毕竟是京师之地能调动的最近的军队。 即便夏吉此时还未完全卸下军权,可调动军队也需要时间,如果大皇子直接调动神枢营争夺皇权,等外面军队到了,黄花菜也凉了! 并且,胡广文还有着太皇太后的支持。 这层关系平常显不出来,但在此时拥立新皇的关键时候,却很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皇帝不明立皇储可能有多方面的考量,但也是将这一手权力让渡给了别人。 都不用仔细分析,大皇子登得大宝的可能性是更大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得到确切的回信,安昕等的焦躁。 乾脆去视察安国军,只有在看到自己所能掌握的力量时候,这种焦躁的心情才能在眼见为实的军队中平复一些。 「我这两年修行,真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马车上,安昕忍不住自嘲。 修道者清心寡欲,以求内心清净。 他现在却是浑身焦躁,向内求不得,向外也求不得。 「府尊大人!」 安昕并没有去鱼头岛,而是到了梦龙湖畔的新兵营。 他现在有钱养兵。 抄家冯全,占据外鱼头岛,让他发了两笔横财! 加上与黄家丶徐家,一起几乎垄断了东阳府丝绸丶茶叶丶瓷器丶香料等的出口,又加上安昕提供的商船,「黄家船队」壮大以後,出海一次都能得到近三十万两的分帐,安昕此时手上特别的阔绰。 再加安昕的面子,除去下次出海的成本以外,黄家丶徐家分润的银子,大部分都会放在青云钱庄之中。 如此,青云钱庄之中存银,已经达到了近九百万两的存银! 有了这些底气,安昕已经琢磨着是否要开始吸收存款了。毕竟,青云钱庄只是一个区域性钱庄,真正跨省经营的大商贾不会在这里存银,毕竟出了东阳府没有青云钱庄的分店也取不出来。 只有通过给予利息,吸收存款的形式,吸引普通百姓丶商贾丶士绅过来存款。 「老爷!」 安昕在门口听着里面校场里传来锻炼的号子声,很快就见胡常山迎了出来。 「你怎麽在这?」 见到胡常山,安昕还有点惊讶。 「自水师拿下外鱼头岛後,倭寇的踪迹已经少了很多。 最近海上也很平静,在岛上呆的无趣,便来这里练一练新兵。」 胡常山解释说道。 新兵营中有着三千新兵,和安国军如今的正兵数量相当。 在有了充足的资金,打下了外鱼头岛以後,安国军丶东阳水师就开始同步徵收新兵了这是本来的计划。 但现在,安昕计划继续扩军。 具体扩军多少,他还没有想好,但必须保障自己在可能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有着独立自主的本钱。 「这一批新兵的素质很好,吃苦耐劳,非常听话。」 走进军营,校场上的兵,有的在练蹲马步,有的在练拼刺刀,还有人正在端着枪瞄准。 「这一批兵源,有一半是东阳府的,其馀来自云台府丶凤栖府和古沂府。那些地方因为去年的瘟疫还没有缓过来,很多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一次安国军徵兵通过兵备道的渠道给那边下发了公文,踊跃参军的人很多。 尤其是伍仁县,来的人格外多。」 胡常山说着。 安国军的待遇,对於周边府县的人来说,是有看极大吸引力的。安国军从伍仁县走出来,伍仁县的兵本就多,伍仁人知道安国军的待遇,又对安昕有着极高的崇拜,来投奔参军者也格外多。 「这些後装枪用起来感受如何?」 安昕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门前卫兵已经换装了後装步枪。 他走到靶场旁伸出手,胡常山立即从一个小战土手中取来一把後装步枪递到了安昕的手中。 安昕掂量了一下後装步枪的重量,又仔细看了看步枪细节。 前段时间,葛绒去府衙汇报工作的时候,就详细汇报过关於後装步枪的事情。 这後装步枪,基本上都是前段时间配装军队的米涅步枪回炉再造的产物。 直接将步枪枪管底部切掉,再铆接上铰接式後膛装置,一支枪改造大约花费三两银子左右。 不过,这种步枪总共就制造了二百多支,并没有大规模配装。 一是因为黄铜子弹的制造技术不行,雷汞填装等步骤还需要手工操作,日产量也就在八百枚左右,产量不足。 二是黄铜子弹的造价太高,如果真的全军装备,靡费颇多。 安昕的打算是,一批一批的换。 後面随着技术的慢慢叠代,再加快换装速度。 安昕尝试着打了几枪。 只需要向右搬开活门,塞入为了照顾原先米涅弹枪管口径而制造的大口径子弹,将黄铜子弹塞入其中,闭锁活门,端着瞄准靶子扣动扳机,击针撞击底火,随着後坐力撞击在肩膀上,弹头打在钢制靶子上发出「铛」的一声,落下一个坑。 拨开活门,子弹被抛勾弹出,转动枪身铜壳就坠落地上。 已经非常方便! 相比栓动步枪虽然操作繁琐了一些,子弹需要打一枪塞入一次,但相比米涅弹步枪,这种一分钟能打七八枪的後装步枪,已经足以让安昕的部队大步跑入近现代军队的行列了。 可惜,目前第一制造厂,子弹生产车间的产能,不足以支撑安国军大范围的换装。而如今,电线丶子弹丶火炮丶蒸汽机等等,处处用铜,而铜就是钱,安昕现在虽然有钱,但摊子铺张的也大,禁不住这样方方面面的消耗。 视察完安国军的新兵训练,看到了这些新兵的成长,安昕心里的焦虑被治愈了一些。 又过两日,八月下旬。 京城的消息尚未传来,南方先传来一个炸裂的消息。 吴南丶浙江丶福建等地,大乱! 鱼米之乡,天下粮仓,此地一乱,祸及万方。 府衙,二堂。 「现在,南方诸多地方,一片混乱。而且乱的非常突然,月初的时候还好好的,八月中旬以後,各地就开始乱了起来。 很多地方县衙都乱民堵在了衙里,最後被攻破衙门杀死!」 万泽文心急如焚。 他家在南方,有着绍兴师爷这一条线,消息灵通。 而他家中颇为富庶,如果被乱民盯上,怕是凶多吉少。 「南方鱼米之乡,即便税赋重,但老百姓多数也能活得下去,之前还没有什麽徵兆,怎麽忽然就乱了?」 张良不解的说道。 安昕皱眉道:「此中必然有组织者,能在数省之地,同时掀起这麽大的风浪,组织者必然非同一般。 万师爷,你在南方消息灵通,可以多打听一下『圣火教」的消息。」 在伍仁县的时候,安昕就觉得这圣火教意图不纯。 从葛绒那里得知了更多关於圣火教的事情以後,安昕更确定这个教派图谋不轨,非常不安分。 如今,江南之乱虽然还未证实是什麽人所为。但安昕觉得此事幕後十之八九,就是圣火教从中发挥作用。 但在经过最初的惊以後,安昕此时心下反而并不觉得这一乱是个坏事。 至少对於他个人来说,这反而是个好事。 因为在如今这个尘埃未定,前程未卜的时候,南方一乱,天下不稳,位於吴北的安国军的重要性,他这位知兵的知府的重要性,就更加凸显了出来。 原本朝廷党争给他带来的危险,也随着南方的乱,让他的政治生命安全稳固了很多。 就算这一次,最後是胡党成为笑到最後的掌权者,他也有了回旋的馀地。 自古以来,打仗对於当地老百姓来说,是失去秩序,是大写的「苦」和「惨」。 但对於很多当权者来说,对於兵头子来说,战争是一场利益的博弈,是火中取栗的机会,赚的盆满体满的比比皆是。 安昕此时因为对於南北的消息都不明朗,并未想的那般深入。 只是命人仔细打听。 同时,派遣几组神箭卫的探子,前往南方吴南等地打探消息。 而在八月二十一日,北京终於传来了消息。 是徐观湘发来的。 作为安昕如今海贸集团的紧密利益夥伴,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要比安昕和座师夏吉之间密切很多。 「自先帝龙驭上宾,京畿震荡,朝局汹汹。今幸得天佑宗庙,神器有归,四殿下以仁孝英睿之资,受命於危难之际,已於本月朔日即皇帝位,诏以本年改元崇宁。 今上虽冲龄践祚,然睿质天挺,且得两宫慈圣垂帘护持,朝中有元辅王公竭力匡扶内外渐次颗宁。 惟时局艰难,辽东烽烟未靖,江南漕运多滞,尚祈贤弟速整舟之利,以国用之急。 切切。」 信笺很短。 但内容却大大出乎安昕之预料,登基之人既非大皇子,也不是二皇子,竟然被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得了大宝! 第153章 北上资金 歌舞升平 第153章 北上资金 歌舞升平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 接下来两天,夏吉和黄维的信相继到来,也解开了安昕的疑惑。 景顺帝驭龙宾天是大太监闫敬忠最先发现的,乃是因为身体不爽利而服食「仙丹」,肤潮红而振奋,汗津津而不止,在兴奋褪去以後昏昏而睡,结果大眠而去,驾鹤西游了。 皇太后第一时间宣的是徐观湘。 而後封锁皇宫,秘不发丧,一日一夜。 在这一日一夜之中究竟发生了什麽,没人知道。 但最终所决定下来的,就是皇四子朱寅恪。 到第三日,方才遣大太监闫敬忠,以景顺帝的名义将大皇子丶二皇子喊进皇宫,告知他们情况。 大皇子丶二皇子在宫中为皇帝守灵,又三日方才被放出皇宫。 而此时,两宫皇后早已和新党达成协议,夏吉已经遣通州武清卫火速进京,并拱卫京城局势,令大皇子失去了统御神枢营夺权的机会。二皇子失去了新党的支持,自然也没有了登基的机会。 「怪不得,徐阁老信中对於小皇帝拳拳维护之心,原来在这一场夺嫡之战中,徐观湘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既如此,他应该也会得到相应的利益吧?」 安昕眯看眼,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信笺。 随着地位的变化,人是会随之变化的,有的是屁股决定脑袋,有的则是心态的转变,安昕见识过很多,再好的朋友,再亲密的关系,随着利益的倾斜变化,随着地位的不对等,往往只需要一个变量,相互之间的关系就会迅速变化。 安昕不知道徐观湘如今的境况如何,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对於谁的忠诚之心,也没有对於大燕朝的死忠之情,只是如今修行绑定大燕,只能一边跟随大燕这一艘将沉的大船航行,一边寻找下船的方法。 如果下不了船,就要想办法找到二兴大燕的方法一一只是这个对於安昕来说,相比直接另起炉灶,还要难得多!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比旧党当权要好。 甚至,作为徐观湘的小友,作为新党一派,他安昕也是这一场争斗胜利者。 只是他这个远离权力中枢的胜利者,是否能够得到胜利果实就未可知了。 「按照徐观湘信中所说,南方之乱,朝堂应当已经清楚。 而他似乎对我非常看重,清剿南方之贼,也要用安国军。」 安昕又拿出了之前徐观湘发来的信细细研读,仔细分析了一番。 但不知是朝廷诸公正在忙着排除异己,还是被新皇登基之事所拖累,又是十来天过去,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东阳府。 而南方之乱,却像是星星燎原,在迅速扩大! 除去南直隶丶吴南丶浙江丶福建,湖广地区也乱了起来。 这几日,运河船只明显减少,尤其是官船,更是几乎不见。 通过对运河船只打听得知,除去南京丶扬州等坚城,其馀馀杭丶苏州丶松江丶绍兴丶 明州等很多城市都已被乱民攻克,抢了粮仓,取了兵器,如星火燎原之势,不停的攻城拔寨,整个江南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 大运河多段被乱民冲击,几已淤堵难行。 时维九月,即将是秋粮入库,运粮入京的时候,此时且不说是否耽误生产,是否有大量粮食被乱民所夺,光是漕河淤堵,粮食无法运到京城,也无法转运九边,就可知接下来朝廷即将会面临多麽严峻的局面。 在安昕看来,大燕朝如今的境况,还不如历史上的大明朝。因为大运河运转良好,大燕的海运更不成熟,现在便是一时之间想要海运江南的粮食也很难做到。 淳安县。 瘦湖,白桥。 绿柳茵茵,水波粼粼。 桥上少了文人才子与佳人,行人不多,且行色匆匆。 「赵执事,求其一等。」 赵秋听着身後带着浓浓山东口音的喊声,停下了脚步。 很快,一个方头方脑,後脑勺扁平的壮硕汉子提着刀追了上来:「赵执事,听说举火者召见你了?」 「对。」 赵秋问道:「郑舵主可还有事?」 在圣火教中,架构鲜明,阶级明确,等级森严。 教主一名,是为共主。 举火者一名,为三经教义之中「高举圣火,超脱世间」的引领者。 其下行者四人,护法十人,八部堂口,八大渠帅,此为总部高层。 再往下,则是各地分舵总共三十,每地分舵有执事五至十人,其馀弟子数千,圣军五万有馀,信徒数百万计。 赵秋身为执事,却并没有将这个从山东而来的舱主郑方行放在眼里。 因为山东不是圣火教的强势教区,那里信徒寥寥,为教里提供的资金寥寥,所能发动的人数寥寥,所以郑方行在教中的地位也寥寥。 「现在江南都已经举旗起义,俺想见一见圣主,俺们在东昌府也做好准备了,俺可以做北方第一个举旗之人。」 郑方行从袖口中掏出一叠银票塞给赵秋:「赵执事和圣主关系好,去觐见圣主时候,能否给俺通报则个。」 赵秋捏了捏银票的厚度,看着郑方行,思衬片刻後,点了点头:「只负责带个话,圣主应与不应,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是是是,这个俺知道。」 郑方行连忙陪着笑说道。 看着赵秋匆匆离去的背影,郑方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揉了揉因为假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然後朝着鼓楼巷的一处民宅走去。 淳安县虽然被圣火教所占据,但并没有失去秩序,因为这里也是圣火教经营许久的大本营之一。 「邦邦邦」 一阵敲门,两长一短,木门被拉开。 待郑方行进门以後,开门的女人探出头去,朝着外面观察了下,随即关上门,插上门门。 进屋以後,女人问道:「外边怎样,馀杭怎样?」 「馀杭那边已经落到圣火教的手里了,现在举火者来了淳安县。 听说圣火军已经打下了福州,占了丽水等地,夺了浙闽官道。 又在上饶劫掠了徽商银库,如今钱银充足,正大肆扩军!」 郑方行说道。 而女人则拿出一支简陋的鹅毛笔,蘸着墨水在纸上快速的记录着。 「现在,圣火军已经分兵控制江西潘阳,控制长江水道。 并分兵衢州,直逼南京。 按照我们在课堂上所学进行推测,我猜圣火教下一步,就是要拿下金华-杭州陆路,打下南京与京师分庭抗礼,并占领太平府,控制长江航道丶大运河·::··,」 女人停了笔,没有去记载郑方行的推测。 她只需客观的将现实情况传出去,至於分析战局,那是後方的大人们要做的事情。 将一个木匣子搬了出来,将匣子上的锁扣打开,手提木匣从前方往後一拉,活页转动,就露出了里面一个胡桃木丶黄铜材质的电报机。 这电报机并不好使,传输途径很短。 但这里距离城墙很近,只要能传出城去就足够了,剩下的传输自有人去办。 「帮忙摇一下!」 女人喊郑方行帮忙。 随着郑方行摇动发电机的手柄,产生电流,电报机上小小的灯泡闪烁亮起。 女人对照着自己记录的内容,按动电键,一阵「嗒-嗒嗒一一嗒嗒-嗒」长短不一的声音之中在房间里响起。 淳安县衙。 化身边疆月的秦十月处理完了公事,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绿云,把这一封信寄出去。」 她将一封信递给了侍女。 绿云接过一看,信封上面只潦草写着「东阳府安」几字。 并没有写下具体地点和具体的人。 但她一看即明,这样的信她已经投出去过不知道多少份了。 「是!」 绿云匆匆出门。 「等等!」 秦十月忽然想起了什麽,去书匣里面翻了一下,拿出一本线装书册:「把这本书一起寄出去。」 「武阁藏书?」 绿云一看封面上的红戳,忍不住惊讶。 「先秦道法,放在武阁之中也没什麽用了。既然他喜欢这些东西,就送给他吧。」 秦十月说道。 「是!」 绿云接过书册,匆匆出去。 很快,便有一骑接过绿云的包裹,叫开城门,匆匆出城去了。 到了晚上,包裹被送上一艘运河小船,船上挂着黑底莲花,红色十字的旗帜,一路畅通。离开圣火教所占区域以後,又挂上官旗继续北上。 过了五日以後,安昕收到了秦十月的信笺。 「安兄如,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大燕气数已尽,君宜早谋退路,万不可困守危墙之下。 朝中党争日炽,新帝幼冲,朝政尽操於权臣与深宫妇人之手。 君纵有擎天之志,亦难挽狂澜於既倒。 望君慎之,勿为朽木殉葬,勿作政争牺羊。 江南乱象已现,唯兵强马壮者可存,望君早谋立足之基。 令,有《黄庭内景经》一篇,此为内求之法,由『太上感应』至『天人合一』,因人自性具足,内炼自身,自足自在,了然成仙。 今虽已无仙,但可参其经典,循其道理,增长智慧。 十月顿笔。」 安昕可以看出信中殷殷嘱托之情意。 虽然见面寥寥,但人与人相交,纵然千面不过点头之交者甚多。 而寥蓼几面,却已情投意合者也有。 安昕与之长久的笔友关系,虽不问其出身背景,但心心相系,也更显情真意切。 拿出《黄庭内景经》,书页已经泛黄,但在纸面上不知涂了一层什麽东西,在手指捻动书页的时候,依然能感受到纸张的柔软与韧性。 上一次在军械局,因龙气反馈而大量灵气灌体的时候,因功法运转不迭而导致浪费灵气,安昕便想着找一找进阶的功法了。 在如今世界,灵气之珍贵可想而知,但《太上感应篇》本就是引导练气士感受天心,了悟大道,天人合一,引气入体的入门功法。 大部分内容都是帮助修者寻找那一颗困顿於尘世之中,纠杂缠绕於世俗人心而被红尘蒙蔽已久的「心」,以及寻找到自己的「心」以後,自性具足,发心动念,引气入体,踏入修行之门的道途。 而现在,安昕的修行在养神境也已积淀深厚,作为入门功法的太上感应篇已经无法非常自如的控制和搬运灵气。 他在和秦十亻写信的时候曾经相询,没想到对方真的很快为他寻到了功法。 安昕一行一行仔帽看,只觉句句珠玑,没有一些积淀甚至仇难理解其中真意。 一看,就是大半日过去。 直到张良搬来一公文,打断了安昕参悟功法。 最上面一纸公文,是来自布政使司衙门。 安昕打开一看,忍不住变一声,随手将之扔到了一边。 「董之涣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张良闻言,问道:「老爷,我们不管扬州吗?」 他是认为这一份公文最为重要,才将其放在最上头的。 安昕摇摇头:「且不说他董之涣身为布政使管不了兵马,就算是按察使司,在这种时候,我安昕为何要听他的? 南方情况尚不明朗,京师之中也无明旨,安国军在这关键档口,擅自行动并非好事。 他董之涣跑到了扬州,发一纸公文就要我安国军开往扬州,护他周全。 那东阳府怎麽办? 东阳的倭寇就不管了? 他董之涣的命,还没有任麽值钱。」 安昕对紧董之涣这个胡党之人并不怎麽感冒。 这家伙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这一次在官场上十之八九是混不此去了。 南方暴业的风,已经吹到了东阳。 大运河上的萧条,令东阳府的运河码头冷清了仿多。 但东阳府的经济,却在接此来的一段时间里烈火烹油,越发繁荣起来。 自唐以来,常常是北人南逃,如今却有不少富裕的南人拖家带口,跑来了东阳府作寓公。 要做寓公,自然要有钱,东阳府的房产一日三价,被迅速推高。 人来了,自然要吃饭丶玩乐,城里的餐秉丶游乐场所,也被这一波北上资金带动的越发活跃起来。 表弟吴敬低,操持醉仙楼,忙的脚不沾地。 而青云钱庄,也趁机打出「安全」牌,吸收这些北上资金。 在这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之,内部的问题,外部的隐忧,都被暂时遮坚。 第154章 吸收存银 香案迎旨(求月票) 第154章 吸收存银 香案迎旨(求月票) 「接着奏乐!接着舞!」 醉仙楼中,徐世贞举着酒杯站起来,仰头饮尽,摇摇晃晃的走到场上,拉着一个舞女的手,潦倒的跳着。 作为举人出身,徐世贞不过三十有馀。 徐家是馀杭大族,世代缨,祖上出过好几位大官。 哪怕如今家道中落,徐家在馀杭丶华亭等地,依然还有八万馀亩土地。 但如今,尽丧贼人之手。 如果朝廷要派兵围剿乱民,他徐世贞第一个举起手来支持。 「大哥,那胡老三咱该怎麽应付?」 等到徐世贞跳完回来,刚刚端起酒壶,就被小弟徐世昌按住了酒杯。 徐世昌一脸忧愁。 「此间乐,说那蠢物,平白扰了兴致!」 徐世贞瞪了小弟一眼。 「咱总不能不出去吧?那胡老三吃准了咱们势单力薄,只要咱们出去这醉仙楼,肯定还会被那些人缠上!」 徐世昌说道。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徐世贞举人出身,料他们不敢真的怎样! 等我寻个时间,去往龙山县衙拜访知县,好好分说那胡老三的恶行!」 徐世贞带着醉意说道。 徐世昌苦笑道:「那胡老三是地头蛇,咱们此番跑来东阳,丢家舍业,父母族人尽丧於那邪教暴民手中:···:.」 说着说着,徐世昌悲从中来,竟忍不住怆然而哭。 端着酒杯的徐世贞一时惬在那里。 厅中舞女犹自跳舞,堂上古筝丶琵琶弹奏正兴,堂下客人醉酒高歌,此中兴悲,人人不同。 「是啊,总不能不出去。」 徐世贞仿佛酒醒,放下了手中酒杯。 醉仙楼背後关系硬,那胡老三不敢进来强逼,但只要他们哥俩出去了,必然又会被那些人缠上。 事情起因不过是因为买了一套房子而已,谁知住进去了竟被告知是典当房。 在交易过後,债主胡老三天天带人上门骚扰,逼迫徐世贞「赎业」。 二人很快回过味儿来,明白这是上了牙人的贼当! 被当做肥羊敲诈了。 报官以後,却发现衙役与牙人勾结,被索要几十两「加急银」丶「赞造费」丶「笔墨银」後,那胡老三却催之愈急,甚至带人围堵大门,进门搜家。 好在二人也算机警,抱着细软银票,发足狂奔,逃出院子,进了这醉仙楼中,方才躲过这一遭。 「在馀杭,咱们是士绅,是坐地户,进了衙门都有座位,衙役对咱们无不尊敬。到了东阳府,却只剩一身浮财,成了那群青皮眼里的肥羊·····:」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 往日谚语,一路北逃下来,让他们感触极深! 「徐孝廉?」 二人正在愁苦之际,有人来到了他们跟前问道。 「我是。」 徐世贞疑惑看他。 这人穿着醉仙楼的小二的衣裳,但竟然知道他举人身份,令他感到紧张。 「徐孝廉,贵人有请。」 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人?」 徐世贞皱眉:「不知是哪位贵人?」 「去了便知。」 小二没有介绍,只是继续维持着请的手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徐世贞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徐世昌的肩膀,便跟着小二身後走去。 沿着楼梯上了三楼,又沿着飞桥到了隔壁的一栋彩楼。这边的装饰明显素了很多,来到一个大的门厅时候,徐世贞发现这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此等待,而且和他一样,都是来自江南的士绅丶豪商。 相同的身份的人在此聚集,徐世贞心里松了口气。 没多久,又有几人来到,被这里的小二指引着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沉不住气开始发问的时候,此间主人终於来了。 一前一後,前面的女人看着很年轻,但戴着面纱看不清长相,进来以後就步入了屏风後面,不再露面。 後面落後几步的男人看上去四十馀岁,很精明的样子。 「我叫许长乐,是青云钱庄的掌柜。」 许长乐走到厅堂中间,自我介绍。 他曾在武家布行当过帐房,後因为父报仇而自愿加入弓兵营参加剿匪,其後又进入伍仁县的户房做书办。 安昕带着他一起到了东阳府後,安排进了青云钱庄。 因为出身武家,又是安昕的亲信,自身又肯上进,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成了青云钱庄的掌柜。 「诸位来自江南的先生。江南遭遇此变,邪教暴民害人不浅,我闻之亦如切肤之痛· 许长乐与这些江南人共情过後,又说道:「我早年带过商队,深知身在异乡的不易,尤其是携带浮财,往往被一些盗匪丶帮派及其他图谋不轨之人的凯,谋财害命者屡见不鲜。 诸位先生来的早的,或已知道青云钱庄··· 他拿出几张票证。 花花绿绿的票证一看就与其他钱庄的银票不同。 「先生们且看票证上这一串数字。」 他让小二拿着票证下去给众人看:「我青云钱庄最大的特色就是安全!你们的钱只要存在青云钱庄,就是万无一失的。 这一批票证,是专门针对你们所设计,每一张数字都是不同的。如果你们在青云钱庄存银,领取票证数段都有记录,你们可以凭藉票证进行交易,如果被人抢夺丶豪取,可谋取钱庄的庇护。 诸位或许不知,青云钱庄和这醉仙楼的背後,是同一个东家···· 这一道「安全牌」打出去,立即让徐世贞精神一振。 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痛点。 而和他相似处境的人显然不少。 抓住了北渡南人的这个痛点,让青云钱庄的存银数量迅速扩大。 「这些南人真有钱啊!」 府衙,後院。 武丽君感叹一声。 安昕看着武丽君送来的一张表格。 青云钱庄银库之中的存银,已经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两,相比此前已经翻了一番! 「江南富庶。」 安昕放下表格:「此次圣火教造反,圣火军和蚁附信民杀起这些士绅豪族可是毫不手软! 这些士绅豪族往北跑,能短时间跑来东阳的,在江南也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 这些人来了东阳,没有根基,很好拿捏。 「这些人有钱,倒是可以鼓励他们投资兴业。」 安昕想着。 浮财是让人眼热的,而如果把这些钱投出去,换成土地丶作坊,将之沉淀下来,就能发挥出更多的作用,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震住那些敢打他们主意的人。 但这些人又明显存了,等着朝廷发兵击败圣火教,他们重新回去的念头,并不愿意在东阳府沉淀下来。 「我这段时间,检查了各处钱庄的钱款往来记录,没有发现什麽疑点和大的问题。」 武丽君拿出一本副帐册。 安昕翻看了一下:「钱庄运转能如此顺畅,靠的便是这套章程。 每笔出入皆有据可查,每道环节皆有人核验,纵有千万银子往来,也不容易出现纰漏。」 「哥哥。」 武丽君双手拄着下巴,看着安昕说道:「哥哥前段时间和我说的存银利息,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大妥当。 大户人家放印子钱,比存在钱庄能给的利息多得多。 我们给利息,也只能吸引一些小民小户的,吸收不了多少存银。 我想着还不如和那些大钱庄合作,通过票号合作,银票互认等,实现异地兑付。 这样,我们就也能吸引那些大商贾的存款了。」 安昕闻言,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可行的方案,嘱咐道:「合作票号,也要慎重「嗯。」 武丽君点了点头。 「现在,江南正乱,前些日子,圣火军刚刚从徽商的票号劫掠了大量银钱。 此事可以先洽谈,但不要在这个时间推动。 安昕又嘱咐了一句。 「我明白。」 武丽君笑道。 相比黏糊糊的八月,九月的天气开始凉爽起来。 尤其是清晨的风,像是情人的手,吹在身上舒服极了。 城外西码头再西的空地上,新规划了一个长安坊,在这里规划的都是一些四层小楼。 安昕准备靠着房地产,再收割一波江南来的狗大户,赚一波快钱。 竹子做的手脚架上,工人们正在使着水泥着红砖。 「大山,还是你这活计轻快。」 正在给手脚架上的师傅扔砖的大刘,看到正在操车的张大山。 「不如你,都快能评上技工当师傅了。」 张大山屁股往驴车上一坐:「过来一趟!」 「咋啦?」 大刘问了一声,还是跟手脚架上的师傅喊了一声:「丁师傅,我过去一趟。」 然後小跑到了张大山跟前。 「给,收起来。」 张大山从旁边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巴掌大沁着油的饼子,塞给了大刘:「小凡在研究所发的月饼,回去给你新取的小媳妇吃。」 大刘闻了闻,一股甜香味,展颜笑道:「小枣肯定喜欢。」 又夸赞道:「小凡真是出息了,研究所的福利这麽好!」 「嘿嘿。」 别人夸儿子,张大山觉得比夸自己还开心的多。 「走啦。」 张大山一挥鞭子,甩在驴子的身上。 驴子皮糙肉厚,抖了抖皮毛,迈开了步子。 金银西街上,几十辆驴车一字排开。 顺着金银西街往东走,过了安定门以後,很快就到了码头边上。 水泥厂的船已经在这里停靠,水泥也早已经卸到了岸边,不少码头抗包的蹲坐在地上,就等着他们这些驴车过来好干活呢。 现在,漕运不通,码头上没什麽活儿干,苦力们稍微有点儿活都要抢破脑袋。 「大哥。」 有个黑瘦的男人将三袋在一起的水泥包放到驴车上,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大哥,咱们城西建房子,还缺人不。」 「老弟,人是肯定缺的,但更缺的是这些建筑材料。人随时能招,但这些建筑材料一时半会儿却产不出来。 你要想去长安坊那边干活儿,肯定是不行的。 那边人都是等着水泥干活呢!」 张大山摇了摇头。 本来,作为战败的俘虏,他以为一辈子就这麽过去了。 但没想到,竟然因祸得福,第一年在山里挖矿累死累活熬过去,被府尊大人赦免罪行以後,竟然分到了建设局干活,如今连这些东阳府本地人都比不上自己了。 「不过,城外吴家堡的几个砖窑现在应该很缺人,你要是实在没活儿干,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或者,要是不嫌远的话,去西川县的水泥厂也肯定有活干。」 长安坊的建设,也实实在在的带动了东阳府的一些产业。 「多谢大哥指点。」 男人跟张大山拱手作揖的,然後跑去抗包。 不多时,几十辆驴车就都被装满了。 驴子这下遭了老罪。驴蹄子狠狠的用劲,使劲摩擦着地面,卯足了力气拉着沉重的车驶向金银大街。 在张大山离开的时候,看到从运河北边缓缓驶来了数艘大船。 这几艘大船与河上寻常见到的船只很不相同,个个都是朱红色大船,上面雕梁画栋非常精致。 中间一艘大船上面甚至有金漆绘制的龙纹和云纹,在阳光下金光闪耀,看上去真是气派极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权贵出游,真他娘的气派呀!」 张大山眯着眼睛,羡慕的看着那些漂亮的大船,心里寻思着能坐在上面的人究竟是什麽样子的贵人。 驴车远去。 船只靠岸。 「咱家早就听过东阳府繁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穿着簇新绯色蟒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邓伦,伸着懒腰从船上下来。 身边小太监弯着腰,小心翼翼的陪侍左右。 「快遣人去那府衙,让那位安知府,赶紧摆案丶奉香,跪迎圣旨! 这里完事,咱家还要去扬州查看呢!」 邓伦拍了一下左边小太监的脑袋:「去! 「是,爷!」 小太监闻言,连忙跑了出去,这时候下层已经把马匹牵了出来。小太监有些武功底子,直接飞奔跃上马背,一拉缰绳,朝着安定门跑去。 而邓伦,则是不紧不慢的走向马匹。 一小火者飞跑到马下跪伏下身子。邓伦漫不经心的搭着随从的肩膀,踩着马下小火者的背上了马。 一艘官船之中,兵部侍郎段云透过窗看到那邓伦做派,忍不住嘧骂一句:「小人得志!」 第155章 总督漕运 强硬要官 第155章 总督漕运 强硬要官 这一支队伍规格很高,以司礼监秉笔太监邓伦丶兵部侍郎段云丶锦衣卫指挥同知陆尚武为主,奉旨离京,往江南彻查漕运梗阻丶督师各部平叛事宜。 在离京以後,一路无休,连日行船,颠簸了一路的段云觉得气闷,约着几名文官下了船,去岸上走走,感受一下东阳府的风情。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东阳府井井有条,还有这路...不知是何物所造,竟然如此坚硬平整!」 有人看着脚下踩着的马路,惊讶不已。 也有人见到一些别处没见过的奇巧之物,被吸引了注意力。 「本官没见过安昕打仗如何,但其人在内政处理上,应当是有些水平的。」 段云走了一路,点评说道。 「段大人,那邓伦一个阉人,却事事处处想压我们一头,鸡司晨,着实令人作呕!」 一个和段云相熟的官员,和他小声说道。 段云冷笑一声:「毕竟是陛下潜邸之臣,甫一上位,有些浮躁也是正常。」 他这话看似在说邓伦,却意指那位刚刚登基不过月旬的崇宁帝。 本以为皇四子年幼,且此前表现一向礼贤下士,此番登基应当是一副君臣相得的和美场面。 却未成想皇四子登基称帝以後,却是个刚自用的主。 不但没有重用有着拥立之功的新党官员,反而与胡党勾勾搭搭,继续延续景顺帝那「 端水」的手段。 且,一登基就迫不及待的恢复臭名昭着的厂卫制度。而胡广文此时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迅速转换立场,全力支持崇宁帝。 有着「胡党」的全力支持,东厂的班子竟然迅速重新搭建了起来,一月之内东厂番子扩张万人! 这一套让人闻风丧胆丶草木皆兵的体系,如今正在快速的重新崛起。 另一边,邓伦被小太监和东厂番子拱卫着,从永定门进城,沿金鳞大街朝着府衙方向而去。 像是这样的宣旨,以往是飞马通知,好让地方官提前做好准备。 但此行急之又急,船队一路南下,并无时间通知。 可当邓伦来到府衙门前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着绯色文官袍服的年轻官员,正带着府衙诸官在门前等候。 还有数十名挎着腰刀的卫兵,身姿站得笔直,像是长枪一样站立大门两侧,气势斐然邓伦翻身下马,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站在最前面的绯袍官员,似笑非笑道:「哟,这位想必就是安府尊了? 咱家在京里就听说,皖北的流寇见了您就跑,东海的倭子撞上您就沉一一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威风凛凛的人物呢!」 安昕长揖道:「下官安昕,拜见天使。」 他脸上带着笑,但没有选择下跪。 昨日,他已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信笺,知道了朝堂如今的最新形势,安昕是万万没有想到,三千里外的京师朝堂,不过月旬之间,竟然这样精彩,比穿越前看的短剧反转都快! 年尚不足双十的崇宁帝登基不过数日,本垂帘听政的两宫太后便还政崇宁帝。不知是自愿归还,还是崇宁帝另有手段。 拥有拥立之功的新党没有得到胜利果实,反而魁首杜如风被崇宁帝借天象有异为由,令其离京勘察,离开权力中枢,其後迅速拉拢胡党,扶持阉党,重建东厂。 其手段凌厉迅速,目的明确。 但在安昕看来,如今这种乱局之中,这样凌厉的手段一一恢复东厂,扶持阉人,让人不得不想起当年东厂番子的恐怖,反而招致人的不安,这种风雨飘摇的感觉,以至人人自危,难以聚力,实非上上之策。 有徐观湘的信笺,安昕甚至已经知晓崇宁帝给自己带来的圣旨内容。 崇宁帝之所以选择太监过来传旨,定有诸多想法,这邓伦必然将今日所见所听,传到崇宁帝的耳朵里。 不跪迎,不是因为安昕那所谓穿越者的高傲。 既然来到了大燕,「天地君亲师」的规则制约的了别人,也制约的了他。且同样的,他也是这一套规则体制内的受益者。 太监作为天使,代表的是皇权,跪太监跪的不是这个阉人,而是其身後所代表的皇权礼法。 而他不跪,是因为不满,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我虽然是你的臣子,但也不是任你摆布的棋子。 我是文官,也有文官的风骨,代表的也是新党在这一件事上的统一态度。 同时,安昕也在试探这一位新皇帝的虚实,「哼!」 邓伦见安昕此番做派,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他盯着安昕看了足足两息时间,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呵呵-安府尊,真是好生威风啊。」 「邓公公过誉了,里面请。」 安昕装作没听出其话中的意思,只是微微躬身,邀请邓伦进门。 进门以後,邓伦那张冷脸反而又变得和煦起来,笑道:「安大人忠於王事,咱家在京中就有听闻,咱家还听闻皇爷谈起安府尊,也是赞不绝口,曾言『有安府尊坐镇东阳,倭寇海患,朕心安矣!』」 「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感恩戴德!」 安昕闻言,不知这阉人说的是哪位陛下,但还是很配合的激动说道。 「可皇爷也难啊。」 邓伦脸上痛彻悲苦的道:「辽东连失四十馀城,建虏打到山海关下,江南教匪肆虐数省,截断漕河,南粮运不到九边,再过俩月粮草便要告急,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皇爷临危受命,撑起这个烂摊子,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但下官相信,陛下秉天命而登基,洪福齐天,必然能带领大燕走出泥潭,再造辉煌!」 安昕慷慨激昂道。 邓伦见安昕至此还不表忠心,不表达忠於王事,主动请缨做事,脸色不由变化,但终於没有彻底冷下来。 「咱家还有要事,宣旨过後就要启程,安大人接旨吧。」 邓伦不想再和安昕虚与委蛇,来到府衙正堂,此地已经摆好香案。 宣旨急,时间紧,也没沐浴焚香,一切从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东阳知府安昕,平寇有功,才具堪用。今漕运梗阻,匪患丛生,特简派尔总督漕运克期肃清河道,恢复漕纲。 一应剿匪丶疏浚事宜,尔当与地方文武丶各路军将会同商议,和衷共济。所需粮饷夫役,可咨请地方有司酌情调拨。 务须尽心王事,莫负朕望。 钦此。」 邓伦读完圣旨,双手捧着,却见正堂之中一片诡异的沉默。 安昕伸出双手接过黄续圣旨:「臣接旨,谢主隆恩!」 圣旨恭敬的摆在香案上,但安昕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自见到邓伦以来,通过邓伦的表现,再看到圣旨当中的内容,安昕窥到了崇宁帝的虚弱丶猜忌和短视。 也是,如今之大燕,南北俱乱,左右夹击,风雨飘摇。 崇宁帝上位,所做改革一切为了加强皇权。 但为何要出此下策,恢复阉党,恢复臭名昭着的东厂幡子? 便是因为,他没有景顺帝的水平,不得不以更强硬的法子来想尽办法加强自己的权威! 越是缺少什麽,往往越是强调什麽。 现在的大燕是一副重病之躯,需要以温养滋补的方子来调养尚能多活些年。 而如今这样一剂猛药下去,反而会加快病情的发展,令其一不振。 重用阉党是一步无路可走,不得已而为之的臭棋。 「如果是景顺帝,绝不会以这样一记荒唐的『俗手」妄图解『天下劫」。」 安昕默默的想着。 周围的安静,安昕的沉默,让邓伦心中有怒。 他是崇宁帝的伴读太监,从小陪其长大。 而皇四子也并非储君,本来正常的成长轨迹,应当是外放出去,到封地当一个闲散的王爷。 皇四子成了「皇爷」,他邓伦也成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但他对於朝堂上官制的理解,还属於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所以,他不理解场上这一份沉默究竟是因为什麽。 「圣旨已然送到,皇爷对安大人很是期盼,希望安大人勤於王事,不要辜负皇爷信任!」 邓伦说话的时候,却见对方脸上再次吩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隆恩,臣不敢辜负。」 安昕抱拳说道:「花厅已备好茶茗,还请公公移步小憩,容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茶就不喝了,皇爷的差事紧。」 邓伦直接拒绝。 安昕将之送到府衙大门外,目送其骑马离开。 「陛下,如此··· 刘同知话到此处而止,只是摇了摇头。 并非所有胡党都支持阉党的。 胡党和新党,乃是文官内部的理念之争,而与阉党则是朝臣与内臣真正的权力之斗,是文官体系与皇权之间的斗争。 「陛下如此小气!」 万泽文撇了撇嘴。 安昕没有说话,朝着二堂走去。 皇帝此举,或并非小气,也可能是新皇登基,得位不正,属於他的班底未曾建立起来,皇权被困於京畿之地,难以施展的原因。 否则,也不必着急忙慌的恢复东厂了。 当然,也可能是吝啬名器,又心存制衡,既要用他,还又怕给的官职高了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思量起来,这个可能还更大一些。 「新皇帝压不住阵,相比景顺帝而言,不敢放权,出手实在小气! 我还只是地方知府而已,朝堂之上又如何呢?」 徐观湘身居庙堂,作为阁老,哪怕和安昕在海贸一事上利益相关,也不可能对於朝堂之上的语尽数付与信中。 但安昕通过这些书信之中字里行间的信息,通过邓伦的言语表情,通过圣旨的内容,也在脑中拼奏出了一副崇宁帝的画像。 「但总督漕运,坚决不能接受!」 安昕接下圣旨,只是在明面上要尊重皇权,在流程上不能授人以柄。 但这不代表他接受崇宁帝给他的任务。 在大燕,所谓总督漕运,并非漕运总督。 漕运总督是二品大员,而总督漕运则只是一个差遣。 且,漕运总督早已是大燕早期官职,在太宗皇帝之後,就已经裁撤了这个正式官职。 而一个差遣官,尤其是总督漕运,这等横跨数省的差遣,若是给他安昕加一个都察院右都御史,亦或是加一个兵部尚书衔才是正理。如此,以正二品官身总督漕运,能够监察百官,有权有势,这疏浚漕运的任务才能推动下去。 哪怕知府骤然提到正二品,於制不合,那给个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或兵部侍郎衔,也能推动任务。 如今没有兼任,没有加衔,以区区一个正四品东阳知府的本职官去总督漕运,延绵数省的运河,无数的地方官员,何人会听?怎麽协调? 圣旨上面所谓商议丶咨请丶酌情等词眼,更是典型的「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只有职责没有对应权力。 这任务领了,必然难以落实,落实不好又要被政敌攻击,最後免不了吃瓜落。 相比朝廷,安昕有圣火教高层出身的葛绒,对於圣火教的了解还要更深。 对於江南之乱,其疾不在理,不在肌肤,其在肠胃,或在骨髓,司命之所属,安昕实不愿做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安昕暗骂一声「崇宁小儿」,喊道:「桃子,磨墨!」 红袖添香。 安昕拿起毛笔,轻蘸笔墨,写下奏摺。 「天恩浩荡,圣旨垂临。闻江南逆贼猖獗,漕运阻绝,陛下心系社稷,欲命臣披沥前行,臣虽万死亦不敢辞。然臣接旨惶悚,昼夜难安,非惜身家性命,唯恐有负圣望,贻误国之大事,罪该万死。 臣本愚钝,蒙先帝简拔,恭居四品知府,兼辖一方兵备,虽效犬马之劳,然权责皆有定分。 今「总督漕运」之职,重於山岳,非臣所能轻受。盖因漕运关乎国脉,绵延数省,牵涉军民钱粮丶河道工程及各省协调,事权非一。 臣若仅以空名督师,实则有调兵丶协调丶理事之三难······臣非敢沽名钓誉,亦非挟兵自重。实乃深知:陛下欲臣效命,非赐臣虚名,而须赐臣实权。无拳无勇,徒有总督之空号,犹如驱犬羊而入虎狼之群,非但不能平贼通漕,恐致败军误国,反损天威。」 安昕洋洋洒洒,将奏摺一口气写完。 表忠心,摆事实,讲道理,再换位思考,最後给出解决方案,但字里行间,虽无明言,但拆开来看,只有两个字:要官! 「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最後填上一行字,安昕落款,搁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迹,合上奏摺,递给张良:「快马,送往京师!」 第156章 未雨绸缪 蒸汽船厂 第156章 未雨绸缪 蒸汽船厂 站位不同,利益不同,看法也不同。 崇宁帝初临帝位,全力收拢皇权,与群臣争夺权力无可厚非。 但其不结合天下形势,手段急烈又粗糙。 在安昕看来,就不妥当。 换而言之一—望之不似人君。 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安昕想了想,又给徐观湘丶夏言分别写了一封信,描述了自己如今的难处,营造一下人设。 然後让万泽文送出。 奏摺和信笺送出,至少流程是上是没有差错的,给足了崇宁帝面子,算得上是有分寸了。 这应当不至於太得罪皇帝,结合江南形势,再小气的皇帝看了也得慎重权衡其中利弊。 又过几日,安昕收到消息。 夏吉启程前往南京,统筹南方军队作战。 大燕在南方集结的军队超过三十五万,其中主力为余家军丶卢象钧的万胜军,另有四川丶湖广丶贵州的卫所兵,以及广西狼兵丶浙江兵等,势必要将作乱教匪迅速镇压! 安昕一边关注着江南乱局,一边在东阳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随着时间进入十月,白昼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十月十日,安昕在府衙约了黄书荣丶徐家主丶市舶司提举严正民到了府衙议事。 不巧,这一日下起了大雨。 严正民丶黄书荣和徐家主依然冒着风雨而来,来到府里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後,才到了府衙西花厅落座。 此时,骤雨打在花窗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水已经朦胧了人落在玻璃上的视线,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三人来到花厅的时候,安昕正站在窗前,看着贴着玻璃哗哗流下的水幕。 「安大人!」 三人对於安昕格外恭敬,对着安昕背影作揖行礼。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天下将乱。 而手握兵权的人,自然会让人高看一眼。 安昕手中,既握有安国军丶东阳府兵,还有着东阳水师。 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 「本来透明的玻璃,熟悉的景色,现在却看不清了。」 安昕转过身来:「请坐。」 三人分别落座以後,安昕说道:「如今天下形势,风云变幻,景顺帝於此关键时候撒手人寰,崇宁帝年幼,斗争手段不纯熟,忽视了如今天下之局势,斗争越是急烈,天下越是不稳。 本来熟悉的大燕,也像被这场雨湮了一样,让人看不清楚以後的走向了。」 三人闻言,心有戚戚,点头认可道:「安大人所言不错,放眼看去,没有不乱的地方南方的教匪,北方的建虏,西边儿的燕赵贼,这东边儿也就仰仗着您安大人,倭患才得以消除。」 「我保的了东阳这一隅之地,却保不了整个大燕。」 安昕轻轻摇了摇头。 又道:「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如今的情况,四处皆乱,粮食价格已然不稳,东阳府粮库暂时还够用支撑一时,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要保障粮食平稳,肯定要多措并举,今日邀三位来府衙,便是有事嘱托。」 安昕说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不知是不是放了蜂蜜,茶水有点甜滋滋的。 「还请府尊明示!」 黄书荣和徐家主对视一眼说道。 严正民正襟危坐,竖耳倾听。 「船队出海归来时,可以购置粮食作为压仓。这次船队出海,就要以粮食丶铜矿丶硫磺等为主。」 安昕说道。 黄书荣和徐家主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 安昕又看向严正民:「回去以後,市舶司要暗中放话出去,自今日起,凡出海船队,只要拉回来的是粮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收商税。 但必须做好记录,这些粮食,必须平价卖给东阳官府。」 「这:: 严正民闻言没敢一口应下。 毕竟,这於理不合,於法不容。 市舶司毕竟是户部垂管的,如後续被查出问题,他这个市舶司提举跑不了。 「如今之天下,看清楚形势,站好队伍,才是存身保命之道。」 徐家主幽幽提醒说道。 严正民一听,脸色一变,不由冷汗津津。 随即咬牙应道:「下官没有问题!」 安昕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黄书荣:「倭国有铁矿丶铜矿丶银矿丶硫磺矿,资源丰富。不知黄家主可有路子从倭国购得矿场?」 黄书荣闻言轻轻摇头:「大人,要在倭国购买矿场,有三难。一难在航线,此航线被张则士垄断。二难在倭国,倭国闭关锁国,自长崎出入需要『信牌」。三难在管制,倭国幕府严控硫磺丶铜的出口,违者往往会被处决。」 安昕闻言,手指敲打了几下椅背:「可有折中之法?」 黄书荣想了想道:「或可和地方大名合作,由地方大名建设矿场,开采矿石,再由我们运来东阳。」 「这样也行,你负责此事。」 安昕说道。 随着大燕乱局显现,手握兵权的安昕,在与他们相处的时候,主导权越来越大。 甚至,如今分帐虽然还是按照原定方案,但是在其他各个方面,徐家因为徐观湘还好一些,黄家却越来越像是安昕的附庸了。 「好。」 黄书荣没有犹豫,更没去分说此事的难处,而是直接应了下来。 安昕又和三人商讨了一些细节後,外面的雨也小了下来。 当三人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只剩下小雨蒙蒙,太阳也已经出来,太阳雨中在西南天边挂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彩虹。 安昕透过窗户看去,只觉得前途也明亮起来。 「老爷!」 一声轻呼。 安昕推开窗,看到廊道上跑来的葛绣儿。 绣儿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明眸皓齿,分外活泼。 脸上不知是不是涂了胭脂,看上去气血充足,神采斐然,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治愈。 「你怎麽回来了?」 安昕见她裙子都湿了。 进屋以後,她脱掉外套,鹅黄的内裙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安昕倒吸一口凉气,虽然知道很大,但玲珑的曲线,还是让人忍不住惊叹! 虽然葛绣个子不高,并且看上去也不像还能长个高个子的样子,但她的身材比例却很棒,尤其是常年练武,身上的肌肉也很结实,腰肢纤细却很有力量,双腿修长却能一脚踢死一头牛。 「去找桃子,给你找身衣服换上。」 葛绣经常来府衙住,後宅也有她的房间。 「老爷,给你带来个礼物,你看看。」 她说着,裹着外套朝着後宅跑去了。 安昕则看着她提过来的一个小木箱子。 打开一看,那黄铜材质的喇叭口,以及底座上面放置着的黑胶片,安昕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台留声机。 安昕将之取出,找了一下却没有找到开关。 将旁边的黄铜摇柄插在机器上,轻轻转动便听到底座内部「咔咔」作响,安昕意识到这是在上发条。 安昕上满发条,将唱针放在黑胶唱片上,随着他将黄铜摇柄取下,发条带动内部的齿轮转动起来。 「可以了吗?」 一个声音甜甜的半损音质从喇叭中传出来。 「好了。」 旁边的声音像是葛绣的。 「那我唱了...自从那日离别开,无日不挂奴心怀,奴为你菱花镜懒得照,奴为你懒上梳妆台..:」 声音咿呀从喇叭里面传了出来。 这时候,葛绣已经换好衣服跑了回来。 「老爷,我找魏泰西帮了忙,一起做了这个留声机出来。怎麽样?」 葛绣凑到安昕身边站立,期待问道。 「还不错。」 安昕赞许,又问道:「成本怎麽样?」 这种纯机械的留声机结构非常简单,比较困难的是里面的发条丶齿轮和传动。 但对於如今的制造厂来说也并不困难。 「算上人工和物料成本,加上一张唱片,一台在一百二十两银子左右。」 葛绣说道。 「这麽贵?」 安昕有点惊讶。 「这个喇叭是黄铜的,基座也是紫檀的,再加上工匠加工,成本确实很高。」 葛绣解释道。 「嗯。」 安昕听着喇叭里的女孩的清唱,声音甜甜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应该是一个长得甜甜的,有个小酒窝的那种。 他在花厅门口的躺椅上坐下,葛绣拿过桌上的葡萄,给他剥了皮送到嘴边。 安昕了她一眼,觉得葛绣儿无事献殷勤,这又是送礼,又是给他剥葡萄的,好像没憋什麽好屁。 「留声机先放着,可以少量制作一些,给老爷我用来走动送礼。 等以後生产力上来了,再抽人去做。」 现在天下乱糟糟的,光是生产子弹都排不开人,更别说做这些「奇技淫巧」之物了。 「那就让魏泰西他们几个制造吧。 他们在制造厂做顾问的同时还在梦龙湖旁边买了一块地,开了一个钟表作坊。」 葛绣说道。 「好。」 安昕点了下头。 现在,府衙丶安国军丶军械局丶青云商行,都已经用上了钟表。 上行下效,很多官绅富商也纷纷购置,让钟表在东阳府上层越发畅销。而欧巴罗商人见到有利可图,再加上江南正在闹教匪,本来卖去浙江等地的钟表,都运来东阳府,市面上各式各样的钟表也多了起来。 而随着钟表越来越多,也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们的时间观念。 「老爷~」 葛绣坐在安昕身後,伸出一双白嫩的小手给他捏肩膀。 还别说,毕竟是习武之人,她手劲儿不小,对於穴位拿捏得也准,捏起来感觉颇为酸爽。 「说吧,啥事?」 安昕直接问道。 「老爷咋知道我找你有事儿?」 葛绣好奇问道。 安昕没好气道:「你一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 这话一出,葛绣脸蛋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老爷你,你咋能这麽说我。」 她慨呢的说道。 「哦。」 安昕抬眼看了她红彤彤的脸,觉得她的反应像是个大姑娘了。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不是在伍仁县时候的那个傻丫头了。 「说事儿。」 安昕闭上了眼睛。 「喔~」 葛绣有点志忑的说道:「我想要点钱。」 「多少?」 安昕问道。 「五万两。」 葛绣两眼一闭,不敢看安昕的表情。 「什麽?」 安昕一下睁开眼睛,正看到葛绣闭眼要价的模样。 葛绣平日花销也不大,安昕不知道她要这麽多钱干什麽。 「三丶三万也行。」 葛绣连忙解释说道:「我想要东阳水师在梦龙湖的船舶修理厂,改造成一个造船厂。 「轮船蒸汽机做好了?」 安昕闻言,眼前一亮。 「嗯。」 葛绣点了点头:「蒸汽轮机已经做出来,就等着船只改造好,然後安装上去进行实验了。」 「下次不要这麽大喘气,直接说建造船厂。」 安昕重新躺下:「接着捏。」 「哦。」 葛绣重新给安昕捏着肩膀。 「我给你六万两。」 安昕说道。 他对於蒸汽铁甲船是非常重视的,这也是能够真正改变世界格局的利器。 「不用不用,我就建造一个小型的船厂,试着把第一艘试验型的船只造出来。我们已经从东阳水师要了一艘船,改造的差不多了,只要继续增加一些强度,蒙上一层铁皮,差不多就能进行实验了。」 葛绣摇头。 「那行,给你五万,以後再选址建造大船厂。」 安昕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小型船厂,用来给匠人们积累经验正好。 以後可以生产一些五十米以下的小型船只,等日後再选址在海边建造一个大型造船厂。 他不禁想到,日後船厂造出的一艘艘钢铁战列舰丶巡洋舰丶驱逐舰像下饺子一样下水的样子。 届时他安昕刀锋所指之处,尽数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凡太阳笼罩之处,皆为他安昕之国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嘿!」 安昕嘴角一翘,莫名一笑,看的葛绣莫名其妙。 「绣儿。」 葛绣闻言,立即知道老爷此时心情不错。 经过她默默的经验总结,每次老爷看她顺眼的时候,就会喊她「绣儿」。 「老爷。」 葛绣更卖力的给他捏「我会和你爹说,给你放权,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先把铁皮船造出来,循序渐进,尽快造出铁甲船。」 安昕嘱咐道。 「好,听老爷的。」 葛绣乖巧说道。 「哎,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安昕又叹息一声。 制造厂的带徒模式,虽然比传统的师徒模式所培养人才更多更快。 但相比工业发展来说,这些人依然是捉襟见肘。 每次招工进来,能识文断字,数学运算的基础人才都不多,只能靠着手把手的教。 如今每一次扩大产能,人才总是制约发展的一块最短的短板。 如果能进行教育改革就好了。 安昕心里再一次想着。 第157章 平粜米粮 搞房地产 第157章 平粜米粮 搞房地产 安昕和武丽君说了一声,从青云钱庄里支取了五万两票证出来,划转到了军械局的帐上。 然後由军械局建设下属第一造船厂。 东阳水师的船舶修理厂,直接划转到第一造船厂。此事,张燕青不但没有意见,还非常乐见其成。 因为划转以後,修理厂不需要再过东阳水师的帐,日後维修船舶,只需要出修理费就可以了,能帮他省掉不少钱。 而接手了第一造船厂的葛绣干劲满满。 带着她研究所的人,又从制造厂挑选了部分工艺精湛的老师傅赶赴造船厂,继续改造试验船只,以适配蒸汽轮机。 在改造船只的同时,她还亲自监督修理厂的改造工作,龙门吊车丶大型钻床丶锻炉等在制造厂进行制造,然後运抵造船厂进行装配。 「现在因为南方的战乱,橡胶运输受到制约,只能选择从更远的小琉球和越南购买,价格高了很多,而且经常断货。」 这日,葛绒来汇报军械局,以及第一造船厂的工作其情况时提道。 因为大运河受到战争影响而淤堵,导致东阳府很多物品受到影响。 这些日子,粮食价格屡屡抬头。 而在过去的九月份的秋税之中,百姓们为了上缴秋税,不得不贱卖粮食,换取银两来缴纳秋税。 进了十月,江南战争没有结束的迹象,漕河依然淤堵,大量粮商丶士绅开始囤积居奇,不断高价买粮,打算趁看天灾人祸,和往年一样操作,趁看现在收购粮食,待到冬天百姓家里缺粮饿肚的时候,再抬高价格,兼并土地。 在粮商惜售,士绅囤积,百姓存粮不足的情况下,粮价不断上涨,但在安昕的领导下,府衙反应很快,常平仓开仓放粮,价格一有抬升,就开仓平米粮,硬生生将粮价控制在了一个虽然比平常高上五成左右,但相对平稳的区间内。 现在比拼的,就是东阳府常平仓的粮食能坚持多久。 一旦粮仓粮食见底,那些粮商丶士绅,肯定立即就能将粮食炒到天上去。 而一旦常平仓粮食见底之前,南方战事有平息的预期,漕河能恢复通航,则这些粮商现在高价收购的粮食就会对他们形成显着拖累。 这就是一场尿比赛。 但这些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安昕竟然已经掏出腰包,让商船在海外购买米粮了。 不过,随着市舶司放话出去,一些消息灵通的士绅得到了消息,预期有海外粮食即将进入市场的情况之下,也不再继续高价收购粮食,反而开始反向卖粮,这倒逼粮食价格下降,东阳府没有因为粮食而造成什麽乱子。 但其他东阳工业生产所需要的原材料,则变得困难了很多。 如今,东阳的生产,所需要的铜丶铁丶镍丶锡丶煤丶橡胶丶树脂丶蚕丝丶棉花等等各类材料数不胜数,如今运输受阻,不只是成本上升的问题,一旦因为材料短缺,某些生产线立即就得减产,甚至要停产。 这也是安昕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该涨价收购就涨价,只要价格到位,总有人愿意冒险的。」 安昕说道。 这也是权宜之计,即便涨价,也未必能稳定供货。 「以後,军械局对於重要物资,尤其是货源不在我们东阳府的重要物资,一定要做好囤积,以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安昕嘱咐道。 「我记住了。」 葛绒应道。 实际上,军械局也有储备,只是储备的量不够,钢铁厂丶制造厂又屡屡扩产,储存的原材料跟不上消耗。 待葛绒离去以後,安昕又让张良将最近的外来人口登记册拿来查看。 如今,南人渡江北逃的情况越来越多,而这些大多数都是富户。而距离江南较近的,富饶的东阳府,成为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登记在册的总共七千四百二十户,两万一千七百四十二人。」 张良在旁边递上一份报告。 「虽然只有七千多户,这钱可真是不少啊。」 私人钱财是非常私密的事情,登记的时候官府不会去问,这些南人也不可能如数说明。 只是通过一张问卷,上面有房产丶车马丶仆人等等选项,再根据他们的回答,大约推算的一个数。 不是很准,但至少能划分出对方大约处於一个什麽样的财富层次,方便日後「收割而收割的第一波,就是房地产。 即便这些外来人再有钱,一下子涌入这麽多人,城内挂牌的房子是有数的。 而城外才开始开发的长安坊的房子,自然就是这些人的首选之地。 再根据这些人的购买水平,分个三六九等,面积大小等,给他们标配上玻璃窗户。 一套一居室的,对标占地半亩的一进院,卖他个二百两不过分吧。 一套两居室的,对标占地一亩半的二进院,卖他个八百两也不过分。 一套三居室以上的,对标占地四五亩的三进院,卖他个两三千两也不算错。 一套独栋别墅,对标占地八九亩,加园林的四进宅院,卖个一万两银子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另外,还要把这些人的钱吸纳进青云钱庄里去,储存更多的金银,发出更多的票证注入更多活水,刺激工业发展。 再引导这些人将金钱投入到实业中去,带动东阳府的建设提质加速。 「长安坊那边建设的如何了?」 安昕问道。 「听说第一期房子的主体已经起来了。」 张良回答道。 安昕想了想,从桌後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好。」 张良连忙从衣架上取下官服。 安昕摆了摆手:「微服而行,也看看最近民间的情况。」 「是!」 张良在衣柜里选了一件浅蓝色的交领袍服。 换好以後,两人从後门出了府衙。 梁申带着人,穿着便服隐藏在周围保护。 「梁申。」 安昕喊了一声,梁申立即贴近过来。 「有没有想过去军队里锻炼一下。」 梁申闻言表态说道:「属下只想跟在老爷身边做个护卫,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你是有能力的,不能永远跟在我身边作护卫。且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闯一闯也可慰平生之志。 你跟在我身边也快两年了,学了很多东西。 你也是我的心腹之人,去了军队也能为军队带去新的气象。」 安昕说道。 见老爷似乎心意已决,梁申恭敬道:「属下这条命是因为老爷才活下来的,属下以老爷马首是瞻,老爷让我干啥我干啥!」 「好!」 安昕闻言满意的点了下头:「安国军尚在改革,你先去新兵营当总教头,待安国军扩军调整的时候,你再正式调入到安国军之中担任军官。 「是!」 梁申知道这是老爷已经为他谋好了前程,心中感动。 整个东阳府,最为繁华的地方,就在龙山县城与梦龙县中间的洛河沿岸。 洛河与大运河在这里交汇,南来北往的货物从这里汇集。 如今大运河几乎停摆,还有着洛河运输,码头不至於停工。但在这里蹲活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一部分分流到了长安坊的工地上,一部分则去了西川县烧水泥,还有一些则被乡下的一些作坊吸收了去。 安昕没有走贴着城墙一侧的金银西街,而是到了钞关以後,沿着河边的道路朝着西走洛河河面上接连四艘拉着煤炭的船只缓缓的驶过,这些煤炭往下游走,肯定就是送往梦龙湖工业区去的。 洛河经过山西等盛产煤炭的矿区,煤炭的运输成本不高,但如今燕赵之地也在闹反贼,为了防止出现像是大运河因为战事而淤堵的情况,煤炭其实也要多买多占多存,只有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葛绒应该已经有了计划。 过了西码头坊以後,就是正如火如茶建设中的长安坊了。 安昕看到,第一期的红砖房已经建起来了。 因为缺少钢筋,这些红砖房仅有四层。 外墙也没有条件做保温,但砖墙很厚,保温性应该十分不错。 此时,这些房子正在安装木质窗户,然後用细小对称的隼牟将玻璃卡在其中。 不知道是哪里的工坊供应的白色瓷砖,工人们正在外面张贴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熠熠的光。 「号外!号外!」 「余家军在泸州大败教匪三万大军,收复泸州城!」 一些机灵的报童跑到了长安坊叫卖。 「这是昨天加印的一期东阳报。」 张良解释说道。 「嗯。 安昕看着报童跑到一栋三层的小楼跟前叫卖。 而在小楼外面,排了长长的队伍,听口音尽是一些江南人。 听到余家军打败剿匪的新闻,人群顿时振奋起来。 「小子,你这是卖的?」 有人还没接触过东阳半月报,朝着报童问道。 「是的员外,一份只要三文钱。」 报童道。 「平时那麽厚一沓,今天只有这一张纸,怎麽也要三文钱?」 有人质疑道。 「这一期因为是加印,报社的先生们废了好多功夫,印刷厂也要进行排版,功夫并不比平时用的少呢。 而且,这一期还有几位大人对於江南战局的分析,光是润笔费就花费不少。」 报童很有条例的介绍说道。 「快,给我来一份。」 这边的江南人对於老家的消息是极度渴求和焦虑的,现在有了解老家消息的渠道,以及战争分析的权威内容,他们哪里还在乎这区区三文钱。 只是几分钟时间,报童手里的报纸就已经售卖一空。 「小子,还有没有?」 没买到的人焦急不已。 「员外别急,小子这就再去报社取。」 报童的挎兜里在已经塞满了沉甸甸的铜板,高兴的咧着嘴朝着金银西街跑去。 「梁申。」 安昕喊来梁申,指了指那个报童。 「明白!」 梁申不等安昕说完,就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他也已经看到,有人盯上了报童,并悄悄的跟了上去。十有八九是要等到个人少的地方施行抢劫了。 现在,不只是大量士绅富商逃来了东阳府,一些来自江南丶燕赵等地,以及周边一些在朝廷苛捐杂税丶在地主压榨之下活不下去的百姓丶佃户,也有很多来到东阳府找活路的。 人一过百,形形色色。 总有一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出现。 果然,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追上报童要抢劫的时候,被暗卫抓住现行打了一顿,捆了起来,并让报童去县衙报了官。 「府城的治安要抓起来丶严起来丶响起来,要让大燕律长出牙齿,不能让几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安昕十分明白,没有强力管理,就会滋生治安的混乱。 东阳府里没有摄像头,一旦发生偷盗丶抢劫丶斗殴甚至杀人,所能依靠的基本上就是发动群众的人海战术,最终真正能破的案子寥蓼。 所以,加强人员巡逻,加大惩罚力度,让犯罪的成本成倍上升,後果难以承担,才能真正震镊住一些法治观念薄弱的人。 治未病,防未然,才是最好的治安管理。 「回去以後,我和万师爷起草一份公文,发到南北两县去。让他们将各坊市的坊长丶 市令发动起来。」 张良说道。 「嗯。」 安昕点头。 大燕朝的体制,皇权不下乡,与乡绅共治天下。 这是因伍仞乡的成本极高,生产力达不到,也养活不了那麽多官吏。 但城内坊市不同,是覆盖於皇权三仞的,有基层里甲和铺舍的管理体系。安昕在东阳府浊於治安丶民生关注较多,因此各县浊於这一套体系的维护也很上心,像是维护良好的发动机,运转是非常良好高效的。 哲到写着「售楼处」的三层小楼仞,安昕大伪一数,光是排队都得一损多人。 进了售楼大厅,里面从各处牙行挖来的牙人,忙的脚不沾地,一个个在印刷好的房契上面写字丶印章等。 因伍购房的人太多,也没有现房,而且第一期的房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刚刚放补预售,就被一些有钱却买不到城里房子的江南人疯抢。 他们也没有户型的概念,只想着尽快有片瓦遮身,先安定仞。 如此,这些牙人也没有带看房的,只是机械工绍房型的不同,催促客人快点选择,然後再走签字丶画押丶印章再去衙丫备案丶缴税的一套流程。 第158章 南方乱局 举荐安昕 第158章 南方乱局 举荐安昕 房地产不只是房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安坊的建设,既是磨炼建设局的工程队的建设经验,也是为了赚一笔快钱,同时将长安坊打造成一个样板区。 那些坐拥大量银子的人和家族,只要看到房产能赚大钱,自然闻着味儿就来了。而东阳府周边的荒地,其产权可是东阳官府的! 届时,就可以卖土地了。 而安昕对於土地的炒作空间,可太明白了! 有钱就有兵,有兵就有权。 盛世之良臣,乱世之军阀,即便安昕现在没有找到脱离朝廷而自立的方法,也不妨碍他赚钱养兵,在接下来的乱世中保持一定的自主性。 「什麽?一居室的没有了?那怎麽办?」 一声高亢的惊呼打断了安昕的思考。 他朝着一个正在导台谘询的青年人看去,就见他拍着桌子,激动的喊:「你们那边的二期不是还在盖着房子麽,为什麽不卖!」 「卖,但是那边要到明年中旬才能盖好交房!」 牙人回应道:「客官着急住房,不如先买一期的二居室,房子大还宽,,「你这话说的,我有钱还不知道买大的麽!我不着急,我能借住在同乡会馆,等明年盖好再搬进去!」 青年打断了牙人的话,坚持要一居室。 「那客官跟我到这边来签个房契吧。」 牙人说着,带着青年朝着另一边的柜台去签房契去了。 安昕靠近看了一下,房契都是统一印制的,上面比普通宅院房契还要更正规一些,有着一些条款在上面,但同样是在最下面签字丶画押。 「客官以後在东阳府生活,最好还是把银票换成青云钱庄的票证。青云钱庄的票证,从当一文到当一百两数额的都有,只要在我们东阳府消费,各处店铺丶商贩都认,比您大通钱庄的银票要方便的多。」 牙人写好房号,等青年签字画押,收到对方给的大通钱庄银票,有些嫌弃的仔细验了一下,又嘱咐说道。 「嗯。」 青年应了一声。 「跟我走吧,咱们去一趟龙山县衙,做一下认证。」 牙人说道。 「好。」 青年闻言笑了笑。 官府总归拥有着公信力,能去官府做认证,签订「红契」就多一些保障。 「咱们也走吧。」 安昕带着张良一起走出了售楼处。 溜达着朝工地走去。 二期也在如火如茶的建着。 工地看着繁忙,凌乱,竹子扎的脚手架上堆放砖块,随着工人在上面走动哎呀摇晃。 底下小工推着独轮车,在工地之中穿梭,把砖块丶水泥丶砂石送到各处。 一二层的砖块全靠底下人扔,三四层则开始用上了滑轮组,将东西吊装上去。 什麽安全帽丶安全绳都没有,条件就是这麽个条件,安昕也无法苛求什麽。但觉得,安全操作手册可以先让建设局出一版,省的以後再亡羊补牢。 再在墙上刷几个「安安全全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之类的标语,起个警示作用。 安昕带着张良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发现不少供货商丶购房者也钻进工地里去瞧,也没人拦着,这也是个问题。 安昕提出的几个问题,张良将这些问题,都记录下来。回去完善升华一下,抽象成系统性的理论,就可以覆盖包括军械局丶青云商号乃至整个东阳府各行各业所有公私生产单位的安全理论,他们再根据理论进行因地制宜的细化,就可以作为安全指导。 整个长安坊,按照规划,一期五十栋楼,总共规划了二十期。 因为只有四层层高,只要有着老师傅进行指导,再对外大量招临时工根本不缺人手。 受到制约的就是水泥丶钢筋和红砖的产量。 好在,市场是有自发调节能力的。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里能赚到钱,不少人过来参观,目光投向了房地产的上游产业,并着手建砖窑烧砖。 安昕就看到一个操着南京那边口音的中年人,正在工地外围转悠着,到处打听从哪里能够买到水泥的配方,又到处碰壁。 「老哥是南京人?」 安昕走到垂头丧气蹲在路边的中年人跟前,开口问道。 中年人抬头警了一眼,看到安昕身上穿的交领绸衣,连忙站起来拱手道:「阁下是读书人?」 「我叫安昕,是个读书人。」 安昕招呼中年人来到旁边的一辆送水的双轮车上坐下:「老哥贵姓?我见老哥到处打听水泥的配方。」 「在下汤望,南京人士。虽知冒然打听人家的配方是大忌,但自从来到东阳府,见到那神奇的水泥路以後,在下对於水泥就非常好奇,再看到水泥还能用来盖房丶刷灰丶铺地,就觉得这水泥肯定非常有前途! 所以才想着有没有机会可以高价购买到配方。」 汤望现在,显然对於此事并不抱以希望了:「如果买不到水泥配方,在下打算去城外开一间砖窑,我听说城外吴家堡有生产红砖的技术,可以去碰碰运气。 「水泥厂是青云商行的,如果你要生产水泥,可以去城里的青云商行总部去碰碰运气安昕和汤望说道。 水泥配方很珍贵,放在一般家族的手里,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东西。 但对於安昕来说却并非如此,他并非商贾,也非士绅。 他是朝廷的官员,同时,虽然他对外不会承认,但也是实际上的地方「军阀」。 对他来说,能有民间的钱投入进来,去生产水泥,就可以放开竞争,扩大生产,大幅提高水泥的生产效率和产量,减少水泥的紧缺性,制约修路丶建筑的桔也会少一些。 而且,这样的商人越多,官府能收到的商税也会更多。 「多谢安相公提醒!在下这就去试一试!」 汤望闻言,站起来对着安昕恭敬行了一礼,然後告辞离开。 安昕看着他匆匆的背影,觉得东阳府的营商环境似乎即将兴盛起来了。 「我们也回吧。」 安昕返回内城。 在城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长安坊的那个报童。 随手买了一份报纸。 坐在雇佣的一辆驴车上,安昕快速看了一遍。 「余家军泸州大胜。」 看完这一篇文章,安昕嘴角不由一撇。 泸州不是圣火教这一阶段的主要战略目标,也与圣火教的统治核心距离较远。 且铁泸州天下雄城,圣火教教匪围困良久亦未能攻下。 而兵临城下的,其实是圣火教信民所组成的农民军而已,没有什麽战斗力,别说三万人,就算是十万人,被余家军三千具甲骑兵一冲也被冲散了! 等余家军再往前推进,打到太平府,估计就要碰壁。 虽然余家军精锐之师,但毕竟人数不过八千,其馀四万馀部队打个顺风仗还行,真到打硬仗的时候,立即就会掉链子。 如果遇到圣火教的护教圣军守城,估计就要陷入到江南的泥潭中去了。 而圣火教真正的精锐,如今一大半正带着十五万信民军围困南京城呢。 不过,周长三十多公里的南京城墙,没有个二三十万士兵,想要完全围起来想也不要想。 再加上城外宽阔的护城河,短时间内南京与外界的联系都不会中断。 但如果干等着圣火教的精锐和大量核心信徒朝着南京继续围拢,南京城早晚都要被真正围困起来。 又看了那些所谓「先生」们所写的文章,先不说水平如何,信息来源都堪忧,没有什麽实际参考价值,但他们所提出的官兵速胜论,对於稳定东阳目前的人心和米粮价格有些效果,从这一点看,也不失为「好文章」。 「这两期的报纸,销量大幅增加。」 见安昕放下报纸後,张良说道。 「这些过江的南人,大部分家庭优渥,识字率很高的。」 安昕说完,见到驴车到了青云商号,他喊停了驴车,又和张良道:「你去找丽君说一声,水泥配方售卖的事情。 具体卖哪个标号的水泥配方,售卖的价格,由她来定。 如果她提出质疑,你就和她说『医馆理论」,她自然就懂了。」 「是!」 张良应声下了马车。 到了晚上,因为第二天休沐,安昕带着桃子回到了自家府邸。 床上。 运动过後,安昕依着床靠,揽着武丽君。 「那个叫汤望的,你怎麽解决的。」 安昕问道。 「青云商号技术入股,拿四成利,并在汤望水泥厂建成以後,派帐房进入参与管理。」 武丽君说道。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对於青云商号的事情,他几乎是不管的。 他不是三头六臂,只能抓大放小,把握一个总方向。如果事事亲为,累死他也打不了几颗钉。 「以後,再有人要参与水泥丶玻璃等制品,你想一个章程出来,该合作合作,该支持支持。 众人拾柴火焰高,做的人多了,产量自然就上来了。」 安昕说道。 「我明白。」 武丽君知道自家哥哥的志向,自然也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安昕一弹指,一股风吹过,熄灭了桌上的蜡烛。 拥着武丽君入眠。 身边有个管家婆挺好,一些细节上的东西,他就不需要操心了。 时间到了十一月中旬,外鱼头岛与张则士你来我往,打了两拨,都是点到为止。 江南的战争却是激烈如火,残酷非常。 也果如安昕所想的一样,余家军深陷太平府,以八千馀家军,佟玉明部丶苏蓝鹰部总计四万官兵,被死死的钉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其馀几路大军也是如此,彻底深陷於江南的泥淖之中。 而江淮卢象钧的万胜军,更是被圣火教的圣军主力,并十几万信众教匪围剿,如今被围在当涂一带,已经是秋後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京师。 皇城。 乾清宫偏殿。 「当唧!」 铜葫芦砸落到了地上,乒铃乓唧滚了很远,直到撞在了一个小宫女的脚上才停了下来。 小宫女吓得浑身一抖,体如筛糠般跪了下去。 然後,就看到身着皇袍,双眼通红的少年从台阶上快步抢了下来,一记窝心脚端在了宫女的胸前。 小宫女只觉得胸口一闷,便摔倒在了地上。 但她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天子。 「滚出去!」 崇宁帝怒骂了一声。 「奴婢告退。」 小宫女松了口气,连忙往後爬了几步,这才半蹲着站起,往後退了出去。 崇宁帝一脚踢在了铜葫芦上,葫芦被他用力一踢,竟「~」的一声爆射了出去。 这时仞,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只见他手轻轻的压在了葫芦上,手掌顺着这股爆裂的劲道往後一让,然後一股黏劲儿用出,铜葫芦就乖乖的停在了他的手中。 「陛下息怒。」 身看绯色袍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陶宝躬身说道。 「如何息怒?」 崇宁帝怒道:「京城粮草储备已经不足一月,九边眼看着就要断粮! 辽东山海关粮食只要一断,那群兵痞必然要闹饷。 那夏吉上走的时仞怎麽说的? 到了南京,不出一个月,必打通漕运。可这已火过去快两个月了,五路虏军出动,靡费众多,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朕该如何息怒?」 崇宁帝看着陶宝:「虏伴,你觉得虏燕的天下,还能坚持下去吗。」 陶宝闻言身躯一颤:「陛下,您是天选之人,必能带领大燕走下去。」 崇宁帝点了点主:「宣徐观湘过来。」 他走回仕案,不再说话。 殿中沉默了下来。 不久,徐观湘自文渊阁匆匆而来。 「徐师傅。」 崇宁帝一见徐观湘进来,先是喊了一声,又道:「傍徐师傅赐座。」 随侍小太监立闻将一个锦凳搬到了殿上。 「老臣谢过陛下!」 徐观湘躬身行礼以後,坐在了下面的锦凳上。 「江南战事,辽东战局,徐师傅何以教我?」 崇宁帝上来直接问道。 江南战报,早已送入内阁之中。对於江南战事进展,以及北京城丶九边,所面临的状况,徐观湘何尝不知。 「陛下,五路并进之排本无错漏。然邪教贼寇在江南影响极虏,又裹挟民众,势虏难制。 卢象钧虽被困,然其部皆精锐,足以牵制贼寇主力。 其馀四路,尤其是余家军,虽进展缓慢,但已在贼寇腹地钉入楔子。 老臣之见,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各路统帅,稳扎稳打,勿贪功冒进,以免为贼所乘。 其二,即刻从湖广丶淮北丶江西丶四川丶河南等地再调粮草,优先保障京师与九边。 淮北地区粮草可以通过东阳丶登州等地出海,海运到辽东宁远城。 其三,为稳|虏局,江南战事,可令各部就地筹措部分粮饷。」 徐观湘说完,崇宁帝沉默在那里,脑子里仔细的思考着。 对於当上皇帝不足三个月的崇宁帝来说,考虑这忧事情,完全不像景顺帝那样弯刃有馀,往往苦思冥想,也难以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因为对於井局掌控不足,对於战争不甚了解,便容易生疑,对於别人的意见反而往往不敢全信,总要加一点自发的操作在里主。 「另仆::: ,,徐观湘打破沉默:「老臣再次举荐东阳知府安昕,此人文武双全,能力极强。 若能派遣其疏通漕河,或有意想不到之效。」 第159章 总督漕运兼巡抚吴州 加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第159章 总督漕运兼巡抚吴州 加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崇宁帝抬起眼来,看了徐观湘一眼,眼神中藏着怀疑。 GOOGLE搜索TWKAN 「安景明此人能打退倭寇,保境安民,倒是有些能力。 但他九月上了一道摺子,拒绝了朕的差遣。」 他对於这个知府是有些不满的。 徐观湘闻言,低了一下头,掩藏了眼里的一丝不满。 自崇宁帝上台以後,宠信太监,设立东厂,大肆扩张十二监权限,让阉党走上台面的意图非常明显。 这让同样文官系统的徐观湘也感到不满。 而崇宁帝给安昕的待遇,任何一个文官看了,都会觉得皇帝太小气,认为他这是对於文官系统的不信任。 只给总督漕运的差遣,却不给能节制沿岸地方的权力,这样就让人上去拼命打仗,只能落得一个费力不讨好的结局。 「但此番乱局继续下去,将会糜烂整个江南,多打一个月,便会耽误生产,消耗国力。且漕运不通,北方难稳,辽东战局一旦失利,京师重地也难逃威胁····:.」 徐观湘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随着江南战局的僵持,感到天下发岌可危的崇宁帝这回听到心里去了。 形势所逼,即便崇宁帝心头不快,也不得不妥协。此时此刻,两权相害取其轻,哪怕饮止渴,也要先保住大燕江山丶祖宗基业。 他手掌不爽的拍在御案上,心中也有了决定。 十一月二十一日。 时值深秋,东阳城外校场,寒风萧瑟。安昕正带张良丶万泽文等人,视察府兵操练情况,查看府兵利用安国军替换下来的燧发枪练习排队射击,远处烟尘滚滚,数骑快马飞驰而至。 「府尊大人,京师天使将至,现已入城。请大人速回府衙接旨。」 为首的是同知刘同文。 历经诸事,如今,刘同文和安昕已经不再拘泥於胡党丶新党,相互配合颇有默契。 安昕闻言,不敢怠慢,立即命人牵马,带看亲随与刘同文一起返回府城。 网匆赶到府衙,安昕见到了宣旨队伍。 人数不多,仅仅十馀人,传旨之人是一个身着绯红官袍,四十多岁的太监。安昕没有见过。 副使则是一身着青袍,风尘仆仆的文官。 见到安昕的视线,连忙拱手作了一揖。 最後一人,则是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其身材壮硕,手按腰刀,率领着数名精锐缇骑,具甲胃在身,刀弓俱全,神情警惕。 「咱家在宫里,以前常听先皇说安大人是他亲自提拔起来的得力干臣,今日来到东阳一见,民风淳朴,市井繁荣,果然是贤能之臣。」 正使太监朝着安昕拱手恭维了几句,这才自我介绍道:「咱家御马监掌印太监闫敬忠,见过安大人。」 「竟是闫公公当面。」 安昕闻言,连忙回礼:「早已听闻闫公公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这位闫公公,原是景顺帝身边的大伴,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被打发去了御马监,也算是有始有终,不算差的下场了。 相比上一次来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邓伦,这位闫公公待人接物就熟稳的多了,几句话的功夫就相互熟悉起来。 「安大人,南方战局紧急,此番皇爷旨意下的也急。我等轻车简从,一路日夜兼程,方在十日内赶来东阳府。」 此时正堂已经设下香案,闫敬忠表示先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日:咨尔东阳知府安昕,器识宏远,才献出众。前拒倭寇,保境安民,功绩卓然。 今特晋尔总督漕运兼巡抚吴州,加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江南糜烂,漕运中断,国本动摇。兹事体大,特授尔全权,南直隶丶浙江沿海诸府州县文武官员,及漕运丶河道一应事宜,皆听尔节制调遣。 望尔仰体朕心,克勤克勉,速平倭患,疏通漕运,以安社。 钦此!」 宣旨过程异常简洁,毫无平日繁琐礼仪。 安昕听完,心有异。 上一次吝啬名器的崇宁帝,这一次竟然出奇的大方! 他上次书写奏摺的时候,所想崇宁帝最後就算妥协,最多不过给予都御史或侍郎衔兼任,并未想到崇宁帝能给巡抚吴州,加兵部尚书衔。 正在思考此中之事的安昕,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就见青天涌动,眼瞳隐显常人难以觉察的红芒,看破苍穹,就见玄色云雾之中的赤蛟猛然一阵翻腾,「嘣嘣」数声,锁连结连绷紧,下一刻便见缠绕赤蛟身上的锁扣全部崩坏,困龙升天,朝着更高丶更广大的玄雾汪洋飞去。 安昕的「心」也随着赤蛟挣脱束缚,飞入汪洋而滋生出极大的喜悦。 吴州龙气如雨一般洒落他的身躯之中,被宝印转化为灵气,功法搬运灵气到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迅速运转。 「安部堂,接旨吧。」 闫敬忠上前一步,走到安昕跟前。 听到声音,安昕立即回神,伸出双手接过了闫敬忠手中交付过来的黄绫圣旨。 接着,又将之供奉在了香案上。 这一次,崇宁帝却是把该给到位的都给到位了,不但给了正二品吴州巡抚一职,还加兵部尚书丶都察院右都御史,并给予了「钦差大臣」的名头,可节制调遣漕河沿岸诸府县地方,乃至对浙江沿海府县也有节制调遣之权,其给予的规格丶权力之大甚至已经是超规格待遇! 让安昕一跃之下,成为了大燕朝数得上号的权臣。 如果崇宁帝第一次就给予安昕这等待遇权力,他必然会觉得这是一个魄力超过景顺帝的中兴之主,但现在却不得不多想一些。 这是大燕国如今内外交困之下,崇宁帝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和恩赏。 但给予了安昕以超规格待遇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往他的身上套了一层锁? 如果这等待遇之下,漕运依然不能畅通,朝堂之上便会物议纷纷。纵观历史,如果安国军在战场上消耗太大,甚至会被崇宁帝转过头来论罪处理也有可能。 恍然之间,安昕发现这个天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君臣猜忌,地方军阀与中央朝廷既合作又对抗的程度。 如果是景顺帝还在位的话,地方军政不会轻易脱离中央朝廷的控制,而景顺帝也不会如此忌惮地方,尤其是他这样文官体系内的文官。 正是因为崇宁帝的掌控力不足,才会如此,安昕再次窥到崇宁帝的虚弱。 此时。 安昕想起一句话,天下名器,兵强马壮者持之。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任尔东西南北风,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如今身居要职,权力极大膨胀,大权在握之下,以往还心有忌惮,不敢去推动的,诸如教育改革丶军制改革丶海洋贸易等等,都可以去尝试了! 「安部堂,皇爷忧心江南,寝食难安。粮饷丶北地丶辽东,皆系於此行。朝中诸公,皆望部堂早日克捷,勿负圣恩。」 闫敬忠言笑晏晏,言语之中亦不失尊重。 「下官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祁东,拜见安部堂!下官奉夏中堂之命,相关文书印信尽皆在此。 恭喜安部堂,望安部堂早日奏凯!」 祁东说着,将包括了「总督漕运关防」丶「巡抚吴州关防」在内的官印丶敕书以及相关文书递了上来。 安昕虽然加兵部尚书衔,但加衔不是实职,是属於荣誉性质的虚职,仅以兵部尚书衔统辖地方军务,仅限於漕运相关军政,与中央兵部互不统属,并不会分割京师兵部尚书的实权。 安昕接过印信,沉声道:「陛下天恩,臣虽万死难报分毫,唯竭尽全力,收复漕河!」 收摄心神,安昕招待闫敬忠前往花厅叙话。 花厅之中,此时已经备好酒席,安昕端坐主位,其馀人等分别列坐。 宾主尽欢。 用过饭後,传旨队伍未有片刻停留,闫敬忠和祁东即刻辞行,欲星夜赶路回京复命。 唯有那一队锦衣卫缇骑,在锦衣卫指挥金事关剑的带领下留了下来。听候新任督抚的调遣,既作为护卫,也充作与京师联系的快速通道。 同时,也隐含了「监视」之意。 东阳码头。 送走了闫敬忠和祁东,安昕看向关剑。 「你是什麽实力?」 「禀部堂大人,卑职练武二十二载,已入知微境。」 关剑抱拳说道。 「不错,关事,本官需整饰军务,早日南下,以尽快克敌,疏浚漕河。 本官已遣人给你们安排住处,你等便先在东阳住下,在安国军启程之後,再护卫本官身边。」 安昕并不想将关剑这样明晃晃的皇帝眼线带在身边。 「卑职谢过部堂大人!」 关剑也想着先安顿下来。 虽然来时崇宁帝另有嘱咐,但整兵出征也需要时间,也不能一上来就催促部堂出兵。 将这一队锦衣卫缇骑先打发走。 安昕回到府衙以後,喊来了张良。 「老爷!」 张良躬身行礼,面色兴奋。 且不说此番安昕加兵部尚书衔,已经是中央朝廷的最高官员称号之一,获得了这个加衔,意味他已经成为中央部院首脑级别,已经是身份和荣誉的顶峰。 有了这个身份,总督漕运就不再是简单差遣,而是漕河军政一把抓,有了名符其实的权力! 此前,吴州省原先未设巡抚,而是由两浙总督兼领。实际上由吴州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丶都指挥使司,各司其职,重大事情上报朝廷。 如今安昕巡抚吴州,就是吴州省的一把手,主管一省之民政丶财政丶司法等。 又有都察院右都御史,可以监察百官,上奏弹劾甚至直接逮捕违法官员。单此一职,节制漕河沿岸,文武官员无敢不从者。 张良心中暗道:「老爷如今以兵部堂官之尊,持右都御史之节,总揽漕河军政,巡抚吴州百城,节制南直隶丶浙江沿海地方军政,可谓权倾东南,威震寰宇!」 「江南之乱,非比寻常。别处我不管,但吴州境内,我要在年底之前平息。 如今,神箭卫在张谦手上发展迅速,人数已逾千人,已然是一支能南征北战丶能征善战的队伍。 接下来,我想让你来领导这一支队伍,你有信心麽?」 张谦毕竟身在军中,如今安昕需要第一手的消息,由身边的张良兼任神箭卫指挥使更加合适。 而如今的神箭卫,已经形成了情报部和行动部两个部门,情报部又分为明暗驻点情报站和情报小队,行动部则分为数个序列,每个序列十个大队,每个大队十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个分队,每个分队十个人,主要负责暗中刺探丶刺杀以及执行其他特殊任务。 「张谦他······ 张良谦让的话未说完,就被安昕打断:「张谦那边另有任务。」 张良见安昕心意已决,铿锵道:「属下必不负老爷所托!」 「好!」 安昕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傍晚,你与何西一起,前往梦龙湖安国军师部,与张谦交接。 下一步,神箭卫要加快发展,情报点要遍布整个吴州,乃至东海丶南直隶丶浙江等地区。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在三天之内呈现在本官的案头之上!」 如今,随着无线电报机不断的研究升级,已经可堪一用,这就极大地促进了消息的传递。 「是!」 张良保证说道。 「走吧。」 安昕和张良一起出了门,他去後院,张良则喊上了何西,一起前往梦龙湖。 如今梁申已经往安国军任职,而何西则上接替梁申的,安昕新的企卫大队长。 而随着安国军新一轮的扩军後,加上新兵人数已经达到了六千人,且还在继续徵兵之中。鱼头岛吃喝用度,依赖外部运输,已经不适合安国军作为总部所在,如今其总部已经从鱼头岛迁移到了梦龙湖。 这边,安昕到了後院之中。 此次灵气灌体非同寻常,在以《黄庭内景经》运功搬运之後,已经快到突破的临界点。 「距离突破只符一步之遥了。」 安昕上了望月轩,举头望苍穹。 他忽然发现,赤蛟在吴亨的玄雾云海之中,竟然又被四条自虚不而来的锁链锁住,将其拘紧,不得自由。 任凭赤蛟如何用力,却上越挣越紧,无法挣脱。 「这些锁链又是来自何处?」 往南方看去,又见玄雾正被一条黑龙丶一条大黑鱼不停的啃咬丶吞食着吴亨龙气。 第160章 续头取月 明轮铁船 钢铁心脏 第160章 续头取月 明轮铁船 钢铁心脏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一条黑龙,一条大黑鱼。 「这又是什麽气象?」 安昕有些看不明白。 对於出现的黑龙,他又想不清楚。 「难道圣火教已经化龙,有了和大燕分庭抗礼的资格?但这也不应该啊!」 根据他获得的情报,这圣火教的扩张速度是非常快,但空有大量的土地,但并没能消化掉,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因为大量的士绅武装丶地方军队丶部分城市,都在进行着抵抗,并不断和圣火教进行拉扯战斗。 只要这些抵抗没有镇压下去,他们就很难将地盘连成一片,也很难集中全力出来开启北伐。 而如今朝廷派出五路军队,并且夏吉在抵达南京,调集军队围绕南京和护教圣军展开了对峙,圣火教虽然起势很猛,但如今将官兵拖入泥潭的同时,自己也陷了进去,很难说真正威胁大燕的统治。 在安昕看来,与其猛猛起势,占据广大自己消化不了的土地,还不如和他这样默默发展,广积粮,积累成本,徐徐图之来的更稳当。 现在,真正令大燕头疼的还是辽东战局! 「真正让朝廷着急的,还是粮草。一旦山海关缺了粮草,袁慎权威再重也控制不了军队,被建虏趁虚而入的可能极大。 但淮北地区丶湖广地区调集粮食进京,没有了大运河,就只能大段大段的走陆路,运的速度慢,用的人数多,翻山越岭,人吃马嚼,贪污受贿,一路运到京师,一千斤粮食能剩个二三百斤?综合算下来十成能剩两三成就很不错了! 以朝廷如今的控制力,官员再贪一点,极端一点剩下个一成粮食也有可能。」 安昕更加认识到,崇宁帝这次不再小气的原因。 实非不愿,而是不能。 想到这里,安昕更加不急了。 端坐在望月轩中,此时太阳已经渐渐沉下了地平线,只剩下一缕馀光照在天上,金霞漫天,层次分明。 安昕精神沉入识海,高天之上,宝印如一轮红日散发光芒,两颗红团绕其飞行。 随着他注意力探去,光团破碎,化作漫天红蝶消散在识海之中。 「续头」丶「取月」两道法术。 所谓续头,乃是断头再生。 练得身形似鹤形,从此不怕砍脑袋。 砍了我一个脑袋,我还有千千万万个脑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秒後我又是一条好汉。 安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痒痒的,好像要长脑袋了。 他不敢主动尝试砍了自己脑袋,再试试能不能长出一个新脑袋。 便又看向取月。 所谓取月,乃是玄光术。 施展法术,默想某人,便能显出其人与身周事物。 因为是宝印灌输的法术,施展起来自然而然,不需要掐诀念咒,只是轻轻在身前画了一个圈,面前便神奇的多了一团光影,宛如镜面一般,里面出现了桃子清晰的身影。 她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看後宅之中,安昕的卧房,地板被她擦得一尘不染。 擦完地板,又去给安昕床上换了刚晒好的软和被子,将边边角角都扯整齐。 「是个好丫头。」 安昕看的心里暖暖的,准备晚上奖励她几下。 想着,安昕心里换成了武丽君,漂浮在身前的镜面,就换成了正在书房里算帐打着算盘的武丽君。 只见她一只手打着算盘,一只手捏着紫毫笔,在帐簿上面写着数字。 安昕仔细看去,帐本上计算的正是这一次黄家船队出海,所能带来的收益。 认真的女人最美,那专注的眼神,认真的表情,在镜面之中格外美丽。安昕伸手戳了戳镜面,镜面当然没有实物,但当他手指戳在上面时候荡起丝丝涟漪,而武丽君的脸蛋竟然像是中了「哈哈镜」特效一样,让人捧腹而笑。 安昕又戳了几下,笑了几声。 又想看看那位今天来传旨的闫敬忠现在在做什麽。 镜面又是一变。 但画面却变得非常模糊,闫敬忠的身影隐约能认出来,但画质糊的一塌糊涂。 玄光术又没有声音,无法获得有用情报。 而且体内灵力的消耗速度陡然增加! 安昕想了想,又观想秦十月,这一次玄光术镜面一片空白,像是一口无波的井口。 画面接着一变,变成了张良,他正在安国军的总部,和张谦面对面促谈。 画面又一变,出现了葛绣的身影,她没在家,没在研究所,而在一个小广场上,正面色振奋的说着什麽,镜面围着她转了一圈,周围已经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到,只看到不远处的梦龙湖畔倒映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艘船。 「看来玄光术受到距离的限制,如果超出一定的距离范围,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且消耗灵力更多。 不知道以後随着境界提升,玄光术的范围会不会跟着增加。 而且,如果再搭配一个千里耳就好了,两者合用才更好用。」 不过,安昕并没有遗憾这一次玄光术没有搭配千里耳的法术。 「续头」术也是极好的,至少以後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了。 沉下心来,投入心神,细细体会这两道出自目「七十二地煞术」的法术中所带的意蕴道理。 直到天色寂黑,万籁俱静。 安昕从望月轩上走了下来,随手一道玄光术看了一下桃子的位置。 却见她正站在浴桶旁边的木梯上,探出脚弓试着水里的温度。 洁白光润的小脚点在水面上,顿时荡起圈圈涟,也在安昕的心里荡起圈圈涟漪。 镜面迅速围着桃子全身转了一圈,然後一阵风吹过,安昕御风而起,片刻後「」的一声,桃子的屋门被推开。 随着「啊!」的一声惊呼,安昕已经抱着她跳入了浴桶之中。 旁边正趴椅子上「呼噜呼噜」睡觉的警长受到惊吓,一跃而起,「喵鸣」一下,就是一个後空翻。 月落乌升,又是一天。 一大早,安昕推门出去,就见到元气少女正在院子里打拳。 「几时回来的?」 安昕问道。 昨天晚上用玄光术观察她的时候,她还在梦龙湖畔的造船厂里呢。 「昨天半夜。」 葛绣儿回答道。 她一趟拳没有打完,也不收势。 习武之人,不喜半途而断,因为打拳时候「气血」也在运行,忽然中断就影响了气血循环,虽然一次半次不会受什麽影响,但常常如此必然会气血冲身,伤身伤神。 等到餐桌上摆好早餐的时候,葛绣儿才擦着汗水走了过来。 她在练武的时候,能看到身上运劲用力出现的肌肉,但打完拳以後,身上肌肉松弛下来,看上去反而白白嫩嫩的,看上去特别软和。 「老爷,有个好消息,你猜猜。」 葛绣卖关子的说道。 「蒸汽船完工了?」 安昕说道。 「啊?」 葛绣神神秘秘的脸色瞬间冻在了脸上。 「您咋知道哒?」 她惊讶问道。 「你一··· 安昕话未说完,就见葛绣脸瞬间红的跟猴儿屁股似的。 想到还有桃子在这,便给她留了几分薄面,话夏然而止。 葛绣这才松了口气。 原先的无知少女现在长大了,在外边研究所丶船厂动辄指挥数百人,也是好面子的人儿了! 她不敢再和老爷卖关子,说道:「昨天正式完工了,今天正式试航,我回来就想邀请老爷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 安昕吃下一只小笼包,拍了拍手:「正好今天我也要去一趟安国军师部。」 刚吃过了早饭,就不断有人登门拜贺。 显然,安昕升官的消息已经迅速传了出去。 安昕以「劳於军事,为君分忧,无心他顾」为由,统统拒绝接见。 然後带着葛绣离开府衙,以躲清静。 不多时,悬挂着正二品金线「锦鸡」补子标识的马车离开了府城,朝着梦龙湖的方向而去。 何西伴於马车一侧,前後三十多精锐骑土拱卫。 上一次还显得稀疏的道路上,现在三三两两的人数不少。 不少车行见到有利可图,专门在府城与梦龙湖区设了点,专门赶车拉人收钱。 路上还是坑坑洼洼的。 为了长安坊的房地产生意,建设局暂时将资源和精力倾斜到了长安坊,这些主要道路已经开始测绘打点,但还没有正式动工修建。 九点多,马车来到了梦龙湖畔的造船厂。 为了迎接安部堂,船厂的路面已经打扫的一尘不染,周围容易暴尘的土地丶焦煤都洒了水。 这里说是一个小型造船厂,占地也有四十多亩。 船厂之中,吊机丶钻床丶砂轮机丶船台等设备俱全。 而此时船台之上,长四十多米,高三米左右的庞然大物,阳光下闪烁着乌黑金属光泽。 船上还挂了不少的红绸子。 「我对於这艘船的定位是「吃水浅丶小而灵』,能在内河巷道上航行,还方便转身掉头。」 葛绣当仁不让的站在安昕身边,给他介绍道:「初号机采用明轮设计,船身长度四十八米,宽九点五米,高三米,吃水一点五米,排水三百二十吨。 能够容纳50名水手,搭在87毫米速射炮,经济时速6-9节,最大时速12-14节。」 葛绣专业的口吻,让安昕都有些听不懂了。 似乎看出安昕没明白过来,葛绣嘴角着笑:「一节等於三点七里左右。」 安昕警了她一眼,你个小小土着还教育起本官堂堂的穿越者来了。 葛绣见安昕警来的眼神,还以为得到了赞许,骄傲的挺起了胸脯。 「老爷,您来宣布下水吧?」 葛绣问道。 安昕摇头拒绝道:「初号机是你设计的,你来宣布吧。」 「好!」 葛绣走到船台边,和船台上的人嘱咐了几句後,喊道:「下水!」 有人点燃了鞭炮,一阵「里啪啦」的声响中,工人拆除了龙骨墩和侧墩。 随着释放「止滑器」,船尾沿着铺了厚厚一层油脂丶蜡丶皂混合物的滑道,朝着梦龙湖里划了下去。 很快,「」的一下,船尾入水,湖水被激起浪花。 随着浮力逐渐增大,船体完全漂浮,船身全部脱离滑道,进入了水中。 一阵欢呼声响起。 葛绣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采:「老爷,初号机顺利入水。」 「好!」 安昕拍手鼓掌,脸上也露出喜色。 这时,十几个水手乘坐小船,朝着初号机而去。 到了轮船跟前,为首的扔出抓钩绳索,抓着绳子借力,一跃上了船,身手非常利索。 安昕走到了湖边:「这人是谁?」 「窦云骁,东阳水师的副千户,也是初号机的大幅。」 葛绣说道。 这时候,邓敏一路小跑了过来,朝着安昕激动行礼:「邓敏拜见部堂大人。」 随着安昕的身份直升,加了兵部尚书衔,作为正二品堂部大员,只是站在那里,邓敏看他的时候,却觉得像是一座高山站在那里,渊淳岳峙,令人仰止。 「起来吧。」 邓敏如闻天音,站了起来。 「老爷,我也上船了。」 船是葛绣设计并主持建造的,现在上去也要及时收集数据。 「去吧。」 安昕点了下头。 就见葛绣运功,一跃而起,便是八九米的距离,脚在水面点了两下,再用力击水,身形便轻盈如燕的落在了船上。 甲板下方是钢板焊接,但在上面又铺装了一层柚木板。 踩着甲板,葛绣进入舱室,穿过不长的走廊,踩着新刷过桐油的柚木楼梯下到下层舱室。 蒸汽机舱里混杂着桐油和亚麻籽油的刺鼻气息。 四名赤膊的司炉工正在做最後检查,古铜色的後背在汽灯下泛着油光,煤灰扑在脸上丶身上,嵌在指缝里丶发丝中。 「压力阀测试完毕!」 轮机长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黄铜仪表盘在他身前泛着暗哑光泽。 他并非出身东阳水师,而是原本制造厂的学徒,整个造船过程全程参与,如今被任命为了初号机的轮机长。 葛绣指尖抚过锅炉略显粗糙的外壳。 「点火!」 随着葛绣一声令下。 司炉工将浸透煤油的引火棒抛入炉膛,火焰「轰」地窜起时,整个舱室被映照成琥珀色。 煤块在高温中发出「啪」的爆裂声,压力表指针开始心跳般的震颤。 当蒸汽压力突破五个大气压时,连杆机构突然「咔嗒」咬合,巨大的飞轮开始带动曲轴缓缓旋转。 葛绣弯腰观察着十字头滑道的润滑情况,热浪把她鬓角的碎发烤得卷曲起来。 随着转速提升,整艘船传来有节奏的震动,甲板缝隙间落下细小的铁锈末。 轮机长突然大喊:「明轮转速达到设计值!」 舷窗外,明伦桨叶搅起的水花正有规律地拍打着船壳,发出「哗一—哗一—」的闷响她直起身子,透过观察窗看见正午阳光把明轮激起的水雾染成灿金色。 这具由一千多个零件组成的钢铁心脏,驱动着这一艘钢铁轮船,「活」了过来。 第161章 军制改革 共享荣光 第161章 军制改革 共享荣光 岸上,造船厂的工匠们,见到初号机身侧的明轮转动起来,顿时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 安昕见此,也不由心潮澎湃。 船只缓缓的靠近码头,系泊以後,船上往码头放下了舷梯。 其馀在码头上等待的水手,纷纷登船。 这时候,葛绣冲上了甲板,高兴的冲着安昕挥手。明眸皓齿,一脸天真,那个傻乎乎样子的丫头又回来了。 安昕从梯登上甲板,身後邓敏亦步亦趋的跟着上了船。 能上这一艘船的水手,都是东阳水师精锐中的精锐。 邓敏和其他水手一样,早就过来适应这一艘船,并学习和思考如何使用这种「自行船」发挥出最高的战斗力。 「走,跑一圈!」 安昕朝着邓敏道。 「是!」 能在部堂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难得,邓敏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注意。 码头系泊缆绳被收起。 随着他到了驾驶舱,蒸汽在管道中积蓄着低沉的脉动,邓敏轻叩黄铜传声筒:「缓速前进。」 轮机舱传来三声清脆的钟响作为回应。 岸上的工匠们屏息凝神,只见明轮叶片开始以优雅的节奏拨动湖水,船身与码头间拉出一道渐宽的翡翠色水带。 船尾的漩涡起初只是几串珍珠似的气泡,很快化作整齐的扇形波纹。 「左轮增速五转。」邓敏指尖轻点调节左右明轮速差的差速器操纵杆。 安昕负手立於驾驶舱外,察觉不到丝毫顿挫一一这庞然大物竟如天鹅离岸般优雅平稳烟卤吐息出黑色的烟尘。 当速射炮位的旗杆与码头最後一根木桩平行时,邓敏突然压下蒸汽阀:「全速!」 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两舷明轮同时暴起银亮的水花。船头像被无形巨手推了一把劈开的平静的湖水,向两侧翻卷出雪白的「蕾丝边儿」。 葛绣的红绸发带在骤然加速中猎猎飞扬,她笑着指向船後方的漪漪白浪,颇有点中二少女味的说道:「看!我们正在把梦龙湖劈成了两半!」 安昕伸手揉了揉葛绣的脑袋,将她一头秀发揉乱。 本站在船头,眺望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泊,满是「俱怀逸兴壮思飞」的豪迈感的葛绣儿被瞬间打回现实,不满的了嘴巴。 船上水手各司其职,安昕在船上转了一圈,发现五十馀人并不显多。 包括司炉工在内的动力组就有十二人。 包括舵手在内的操控组八人。 厨子丶医生丶维修等後勤组十二人。 剩下的战斗组就只剩下十八人了。其中炮组十人,步枪兵八人。 「如果派出去打仗,船上最多能容纳多少人?」 安昕问道。 葛绣想了想各舱室的布局,说道:「如果补给方便的话,船员增加到一百二十人没有问题。」 安昕算了一下子,这样战斗组的人能提升到九十馀人。 不过,因为锅炉丶明轮和焦煤,占据了大量下层舱室空间,水兵的生活空间已经被挤压了很多。 一百二十人在船上生存,时间一久必然会非常压抑,绝不能长期化丶常态化。 在他思考着这一艘铁皮明轮船如果上了大运河去吴南能起到什麽作用丶多大作用的时候,明轮船已经渐渐提升到了最高时速,五十多里每小时的速度,和骑着小电动的速度差不多,但因为是在梦龙湖上,远山呼应,冷风习习,吹得人发丝飞扬,衣衫猎猎。 安昕走到船头上,看着前面分开波浪的钢制撞角。 如果在大运河上遇到敌人的船只,都不用开炮,光是这个速度撞上去,四十八米的大家伙都足以将那些运河上的船只撞成碎片! 「但这一艘船只能当做一只利刃丶一柄尖刀,却不能当做主力使用。」 安昕双脚仿佛黏在申板上,偶尔颠簸也无法让他动摇。 明轮船虽然有着这个时代不能媲美的机动性,不依靠风和水流,可以随意选择交战的位置。 可以自由的进行机动转移,圣火教反贼的船只根本无法拦截。 但收复大运河南段,将吴南地区全部纳入到自己这个吴州巡抚的版图,进一步将南直隶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是一个战略任务,不是单单靠着几艘先进的船,几场战术性的胜利就能达到的。 必须有陆军协同前进,拿下被敌人占领的城市,同时驻防丶和恢复当地行政管理。 明轮船在梦龙湖上兜了一圈,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完美的首航,让整个造船厂的人都激动不已。 安昕接见了第一造船厂的主要管理丶技术人员,讲话勉励一番,并当场答应给造船厂再拨一笔钱,作为给他们,以及全体造船厂员工的奖赏。 在安昕离开造船厂以後,船厂之中压抑的欢呼声才响起。 当马车抵达安国军师部的时候,已经得到消息的胡常山丶张谦等人已经在大门前等待。 「新衣服怎麽样,穿着舒服吗?」 安昕一下车,扶起给他行礼的胡常山,开口问道。 「舒服,这一款冬衣既保暖又暖和,战士们今年得冻疮的都少了。」 胡常山开心说道。 他身上黑色呢绒大衣,双排十六颗黄铜扣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进军营,校场上的土兵正在训练。 放眼望去,兵士也皆已换上新式作训服一一再不是从前大燕官军那直筒宽松丶色如青土的臃肿号衣,而是一身利落讽爽的漆黑。 上衣是窄袖束腰的外套,双襟对合,以暗扣系紧,肩线分明丶胸围略阔,既留出活动馀地,又不显松垮。 下身长裤直挺,裤脚收束,可紧紧扎入靴筒之中,行动间毫无拖沓。 通体以厚实的斜纹布为面,内絮新棉,缝线缜密,耐磨御寒。 尤其那一根宽皮带勒紧腰间,更显得人身形健硕丶脊背笔直。 皮带上可悬挂弹药包丶水壶和刺刀鞘,每一处设计皆是为搭配如今士兵手中的後装步枪,以及在解决子弹生产问题之後要推出的活门步枪,一切为实战而备。 既要让士兵能敏捷地装弹射击丶匍匐冲锋,又要在这寒天之中保住他们一身热气。 虽初看时与传统号服大相径庭,近乎「离经叛道」,可不过数日,全军上下已深深喜爱这一身装束。 它不只是一件衣服,更代表一股精神。 挺拔丶坚韧丶威风凛凛。 正如安国军士兵们手中的步枪,冷静丶精确丶充满力量。 「徵兵之事可还顺利?」 师部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上面插着一杆红色的旗子,此时随风飘扬。 「还算顺利,不过半个月,三千兵员已经快要招满。这一次还有一些逃难来的江南人过来参军,不过为了防止混入圣火教的奸细,并没有招收。」 张谦开口说道。 徵兵一事,通常都是由他负责。 「这一次,安国军要扩张到两个师。 但饭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办。」 这两个师,安昕要打造成王牌,打造成他以後攻无不克的底牌。 「而东阳卫的两个师,就要尽快组建完成,接下来应对吴南,乃至整个南直隶的反贼,地盘扩大了就要守成,所需之兵甚多。」 安昕说道:「东阳府兵的两个师,也要尽快把架子搭建起来。随着东阳水师发展起来,东阳府兵已经不需要再分散各地对付倭寇。 府兵也要慢慢改革,我需要一个熟悉军队改革思路的人去把这个架子搭起来。」 他说着,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张谦的身上。 「老爷,我...我还年轻...」 张谦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霍去病封狼居胥,年不过十八。 甘罗十二为使臣,说赵王,取五城,拜为上卿。 自古功业,不在年齿,而在胆略丶见识,更在敢不敢任事!」 安昕沉声说道。 张谦一听这话,哪里还能拒绝,心中不由澎湃。 虽然在安国军中作为教导,地位只在胡常山之下,但谁又甘於屈居人下,不想手掌乾坤,干一番事业出来呢? 「谦,必不负老爷厚望,必将东阳府兵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张谦铿锵道。 「压力也不必太大,东阳府兵是二线军队,所承接的装备也大都是安国军所替换下来的。 接下来,只要军械局的产能提不上来,府兵的主要武器还是燧发枪。 给府兵的定位,就是守成,将前沿打下来的地盘,给我守住!」 安昕拍了拍张谦的肩膀说道。 「我明白!」 话虽如此,张谦还是有些想法的。 装备弱,也要分和谁比,和朝廷还拿着冷兵器丶火绳枪的官兵比,和那些拿着锄头丶 木棍,甚至赤手空拳的乱兵比,府兵的装备哪里也不能算弱! 来到师部坐下,安昕和张谦说道:「漕河之上,还有十馀万漕军,就算此中颇多,也该有个五六万人。 如今漕河被圣火教轻易截断,证明这些人大多都不堪用。 但如今人手不足,打下来的地盘还需要人来守,届时这些人都归於你节制。 安国军如今,更换後装步枪有多少了?」 安昕又看向胡常山。 「五百只出头。」 胡常山说道:「因为数量不多,我单列了一个加强连出来,以发挥出後装步枪的火力优势。 另成立了一支师直属狙击队,共有一百五十人,都列装了後装步枪。 前几天属下与葛绒见面,如今制造厂弹药车间每日铜壳子弹生产量已经提到了一千五百颗,但还是远远不够。 军中积攒的八万颗子弹,平时训练用掉了三万馀颗,如今能用上的只有五万,分配到每个人手里也只有一百颗。」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对此他也有心无力。 「如今军制改革以後,旧有的职务已经跟不上形势。内部职务已经确定,但如今走出东阳,对外交流不便。 你们的官职,也该动一动了。」 就像安昕穿越前的政府部门,基层一个科级单位一两百人乃至三四百人,关起门来副科就能称王称霸,外界不承认的股级都是中层干部。 但到了上级单位,一个处级单位廖廖四五十人,副科都是埋头干活,正科才是中层干部,但到了基层就是级别高,就算上级领导,就是能压住阵脚。 如今吸收了部分辅兵,再加上新一批新兵,总人数已经上方人的安国军,还是要融入大燕体制才可,不然师长胡常山还只是一个正五品守备,出去和地方丶和别的军队交流,就有些压不住场子了。 「去将营长以上军官喊来。」 很快,除去镇守鱼头岛的军官以外,乌决决一群聚集到了师部楼的大厅。 安昕和胡常山丶张谦来到大厅。 一众军官纷纷跪拜。 「作为军人,以後在军中行军礼即可!」 安昕待众人行礼後说道:「都坐下!」 所有人分列左右坐下。 师部会议室内,气氛庄重。 安昕目光扫过魔下诸将,声音沉稳有力: 「军制革新,功赏当先! 昨日,本官获封吴州巡抚,加兵部尚书衔,赐都察院右都御史之权! 然,大业非一人可成! 自伍仁县起兵之日起,本官便曾说过:不论本官走向何职,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凡本官魔下将士,荣辱与共,功赏同当! 安国军旌旗所指,大小四十馀战,皆赖诸君效死丶用命! 今日,依新制,论功行赏一胡常山!」 「末将在!」胡常山站起身来,往前一步。 「你统兵有方,战功卓着!即日起,晋正三品参将,总领全军兵权,为我安国军之帅!」 「末将,谢大人栽培!必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胡常山声如洪钟,震撼梁宇。 「张谦筹建新军,擢升正三品参将,总督东阳府兵改制!」 张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其身往前,朗声道:「卑职定不负重托!」 「房念林掌炮营卓着,鱼头岛一战当为首功,今晋从三品游击将军,为全军教导,总览军务丶参谋丶训练丶情报等工作!」 房念林按在大腿上的手微微一颤,豁然起身,眼中精光闪动:「卑职谢大人栽培!」 「常胜丶鲁飞虎丶刘满仓等一众军官,依新制各晋一级!望诸君力同心,共展宏图! 众将轰然应诺,脸上尽是振奋之色。 第162章 圣火教北伐 安国军南下 第162章 圣火教北伐 安国军南下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凤栖府。 因为前两年瘟疫的折腾,如今整个府登记在册的只有九万人。 这还是因为皖北这两年闹完兵灾闹旱灾,大量灾民迁移到了这里,否则人口数还要更少。 梁河县,大武乡,西南门村。 大片土地被选荒,初冬时候,不少村民抛家舍业的离开了村里,有的是做了逃户,出去搞什麽营生,有的是实在全家饿的没法,一家一家成群结队的出去,走四方吃百家饭寻摸条活路。 实在是那些杀千刀的差役黑心贼,苛捐杂税收不完,今年秋赋越发繁重! 旧征未完,新饷已催,额内难缓,额外复急。 但今天,村里有些热闹。 东边儿,运河上来了几十条船,船上有粮食,每一户只要有人去帮忙搬运,就给五斤糙米。 南边儿,来了一个背着百宝的货郎担,挑着他琳琅满目的担子进了村里,不等叫卖就被一群梳着总角的,唱着童谣的七八岁小孩围上了。 「圣火燃,照四方,圣军到,分田粮。地主逃,仓虞开,穷汉笑,吃到饱!」 三个字的歌谣,朗朗上口。 货郎在一棵枣树下停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拿袖口拍打了一下石磨盘上的尘土坐下,掖了掖衣领,挡住寒风。 「孩子们,你们身上穿的是啥布啊?」 这麽穷的村子,货郎看到不少孩子竟然穿上了新衣,不由开口问道。 「青天布!」 几个孩子齐声说道。 货郎拿出一个拨浪鼓,轻轻摇动,顿时「铛铛」作响,随手递给一个回答问题的小孩。 小孩摇的「铛铛」不断,其他小孩馋的不行。 「歌谣是谁教你们的?」 货郎又问。 这一下,孩子们积极踊跃:「狗蛋教我的!」 「狗蛋哥!」 孩子们纷纷答道。 货郎站起来,看向不远处,阳光下一条玉带横贯南北。 河面上,一条条小船从南方过来,村里的百姓男女老少齐上阵,都去那边帮忙卸货。 既然从南方过来,这个时候能在运河上畅通无阻的,就只有圣火教的教匪无疑了。 货郎从胸口掏出一个炊饼咬了一口,冷硬牙,忙端起腰间的水袋往嘴里灌。却见身边的小孩都在咽口水。 货郎用力下一块:「这饼硬的很,你们分着吃点儿吧。」 他伸手摸了摸一个五六岁的,淌着鼻涕的小孩脑袋,问道:「小孩,你家大人呢?」 「我爹娘去出去走四方了,我和奶奶走不了远路,我爹娘和哥哥丶姐姐把口粮给俺们留下後,就去北边的清河县了。」 「我爹娘也去了,听说清河县那边有土豆和地瓜,是北边的青天带来的,去了能吃饱饭。」 货郎一奇,看着这几个豆丁大的小孩,问道:「你们也知道青天呢?」 几个小孩闻言开嗓唱道:「青天高,青天蓝,教咱种下金蛋蛋,荒地长出甜蔓蔓,咕噜噜的肚子笑开颜! 青天布,身上穿,便宜又暖过三寒。剿得山匪无处窜,打得倭寇船底翻,百姓夜夜门不关! 青天爷,青天官,不要锣鼓不要伞,只要娃娃吃饱饭,太平日子万年传!」 「这也是你们狗蛋哥教的?」 一个看上去十来岁的小孩摇头道:「这是北边儿传过来的,爷爷带我赶集的时候听来的。」 货郎闻言顺了顺胡须,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他一边笑,一边从枣树下面铺开了一张青天布,将担子里的一些东西摆了出来。 小风车丶泥人丶布偶丶小锣鼓丶拨浪鼓丶面具丶纸旗这些小玩具一摆,小孩们顿时就走不动道了。 放在瓦罐儿里的糖人丶果脯丶乾果拿出来,更是让那些吃过的小孩直咽口水。 「这是甜的,可好吃了!」 一个小孩指着瓦罐儿里的糖说道。 货郎一件一件的往外摆,针线丶剪刀丶顶针丶颜料丶陶罐丶瓷瓶丶葫芦瓢丶锅丶铲丶 刀丶锄头丶镰刀丶斧头丶铲子:·:···琳琅满目,无所不包。 「想吃吗?」 货郎晃了晃瓦罐儿里的糖:「喊你们家大人来买吧。」 一群小孩一哄而散,往家里跑去。 往日货郎进村,走到哪就热闹到哪。 但今天村子里的大人都被运河边儿的船吸引走了,他这里反而冷清。 周边儿没人,货郎跳到了石碾子上,脚尖一跳就灵活的像是一只猴子似的跳上了枣树,嗖嗖几下就来到了高处的树权上,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支巴掌大的单筒望远镜,放在眼睛上朝看河边儿看去。 却见河边儿上百个穿看五花八丁,但腰间都挎看刀的人,这些人的腰间胳膊上都系看折成三角形的红布。 货郎调节了一下望远镜,仔细观察红布,那纺织纹路应该是漂染过的青天布。 「这些应该是教匪的运粮队。」 货郎看到船上的人将粮食堆放在了村口,剩下五十来人在这里看守後,其馀人回到船上,升起船帆往南去了。 不多久,村里的村民有的拉车,有的肩挑背扛,往梁河县城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梁河县城外的梁丰镇上,八千多教匪正在这里埋锅做饭。 「他娘的,还说跟着圣王有饭吃,这饭天天清汤寡水的,真没意思!」 杜老三是凤栖府高河县人,在教匪占了高河县後,听到宣传说跟着圣王有饭吃。 饿的头晕眼花的杜老三跑到教匪营中当兵,但当了这兵虽然不至於饿死,但每天还是饿的火急火燎的,夜里饿醒了整宿都睡不着。 「别说了,小心让那些老爷们听了去。」 旁边儿的同乡小石头沉着嗓子说道一一小石头是个女孩,但脸上抹了泥灰,胸前也没几两肉,穿看一身臭的破袄子,再加上杜老三给她遮掩,好几天了也没人认出来。 很快,一阵肉香从不远处传来,两人以及周围饥兵顿时狂咽口水。 中军大营里面,力士们大口吃着肉和白米饭。 不远处,还有几个浑身青肿的女尸,被随意丢弃在营中。 中军帐中,王玄符光着膀子,面前的几案上摆放着二十多道菜肴。帐中十几个舞女正胆战心惊的跳着清凉的舞蹈,凉风透过营帐的缝隙吹进来,这透骨的凉气吹得她们瑟瑟发抖。 「这小地方的楼子,就是不如那扬州瘦马!」 王玄符饮了一碗酒,浑身热汗腾腾,精力无限。 很快,帐篷外的力士们就听到一阵「惨叫」声从帐中传来。 不久,又一批女户被扔了出去。 王玄符浑身皮肤发红,像是被烫熟了的虾子似的。换上明黄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躺在贵妃榻上,整个人变得有些昏昏欲睡:「锺清,搜捕队的人都回来了没有?」 「已经回来了。」 一个作读书人打扮的,三十来岁的人回答道。 「带回来多少? 王玄符问了一句。 「回大帅,总共三千六百两银子,三万馀石粮食。」 锺清说道:「这些粮食足够维持这段时间大军军粮了,那些投军的饥兵也能多分一些粮食·····.」 王玄符陡然睁开眼睛,眼球斜看着锺清:「饥兵为何叫饥兵?圣王曾说『饿孵易驱,饱汉思归」,让他们吃饱了,不仅浪费粮食,还容易滋生惰性。这些饥兵,饿不死就行,这天下呵,最不缺的就是人。」 「是,大帅说的是。」 锺清闻言,连忙跪下说道:「对了,大帅,今日又寻到七名阴年阴日阴时的处子。」 王玄符闻言眼前一亮:「先送下去洗乾净了,今晚送我帐中来!」 「是!」 锺清俯伏在地道。 王玄符挥挥手:「去吧,派人去梁河县城下喊话,今日申时之前开门投降!县令还在县里做县令,我与百姓相安无事。」 「属下明白!」 锺清匆匆退了出去。 帐内无人,王玄符一挥手,一根巴掌长短的黑色棍子出现手中。 轻轻一挥,棍子上顿时浮现出一面黑色三角旗,旗子出现刹那,营帐之中雾时间暗沉下来,温度陡降,阴风呼号,旗子之中仿佛封印了无数恶鬼! 王玄符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把玩,连忙轻轻一晃,收起了三角旗,将旗杆收了起来。 「奇物虽好,但太伤身。还是当年葛绒的麒麟环好啊,不但不伤身,还能辅助练武,,王玄符呢喃着,走下了贵妃榻,将桌上一张地图打开,看着上面地形:「拿下梁河县,北上古沂府,就进入了江淮地区,再将东阳府丶云台府拿下,整个吴州就掌於我手了。」 「将凤栖府丶扬州府丶常德府拿下,大运河的吴州段就尽入我们手中了。从扬州进入长江,经过凤栖府丶镇江再往上游走,就到了南京,届时连成一线,大运河的运输能力就恢复一半了。」 东阳府,云龙湖区,师部之中,安昕看着胡常山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说道。 其馀,正团级以上官员,都坐在这里,一起讨论作战路线和作战方式。 「这一次,兵分三路南下,左路第一团,经过古沂府後,从凤栖府往南进入扬州,支援扬州城的吕家军并收复扬州全境。 右路第二团经古沂後,从通泰府南下苏州,收复苏州丶松江全境。 主力第三团加师部直属重营,与东阳水师一起,沿着大运河南下,打击教匪水师,掌握大运河,运粮运兵,保障大军後勤。」 胡常山将整个作战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 安国军加上新兵也只有一万人,按理来说分三路南下本应是添油战术一般,容易被敌军击溃。 但安国军不是一般军队,有着五百多条後装枪,六千多条米涅弹步枪,不论是配装武器,还是军队纪律丶军人素质,都是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安昕最後陈词道:「圣火教的作战方式,不像是一支正规军,它更像是一场瘟疫或洪水。它不停地打破城池,开仓放粮,吸引饥民蜂拥加入,再滚雪球般扑向下一个城市。 它的後方是不稳定的,控制力也很弱,无法有效的将资源整合。 圣火教占领的地盘,往往前脚刚刚占领,後脚又被官兵夺回去,这也是邸报上所谓『 捷报』的由来。 但,凡是圣火教所过之处,所造成的破坏是极大的。这些城市在圣火教的手里一天,遭到的破坏就更大一天。 别的地方本官管不着,但吴州是我们的地盘。 吴南富庶,鱼米之乡,占下以後,我们的粮食来源就不需要再仰仗外面,也不必动辄高价购粮,安国军也可以继续扩张。」 一场闭门会结束,安昕走出师部小楼。 不知何时,地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抬脚走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十一月底的气温已经严寒,风吹在身上侵肤冻骨。 「哗哗哗丶哗哗哗····· ? 走到军营大门的时候,一群穿着单薄的士兵脑袋上正冒着细毛汗,正背着步枪,列队跟着哨声的毫奏,从外面大步跑来。 「向右看!」 带队丞练的,是原先的常狗剩,如今第三步兵团副团长常胜。 常胜朝着安昕行军礼。 二百多名外出丞练的士兵听到口令,齐刷刷的转元向安昕行注目礼。 安昕冲着他们挥了挥手,便出了军营。 「部堂大人!」 在门口丞待的锦衣卫事关剑入即凑了上来。 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撼。 他在工营之中,都从未专过这样步履统一,动作一致,令行禁止,π硕阳刚,威武自信的队伍。 因此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小了不少。 「安国军已经做好动员,後日出兵!」 安昕看了关剑一眼,便自顾登上了马车。 这几天,关剑专安国军还没有动静,便一直什在安昕的身边,催促出兵,疏浚运河。 十二月四日,阳光明媚。 梦龙湖里的明轮船驶了靖河,麽从靖河驶万了洛河。 明轮身後,是东阳水师的内河船只,以及徵调来的官船丶民船,船身和明轮船差不多大。总共三十馀艘,拉上了第三团士兵,和大量的粮草辐重。 而第一团丶第二团则一路急行军,迅速穿过梦龙山丶经过扶阳县後,麽在扶阳县西侧绕过径山後,分道扬,一路往凤栖府方向,一路往欠泰府方向。 第163章 江湖讨伐魔教 百姓盼望圣军 第163章 江湖讨伐魔教 百姓盼望圣军 安国军全军出动,东阳府兵则暂留东阳府驻守东阳,防止东海海盗偷家。 大运河上,明轮船与四艘官船,携带五百名士兵和部分辐重最先出发,提前将东阳到古沂段的运河控制住。 而在後方,师部所在的巡江楼船作为旗舰,组成了五十多艘内河船只的编队。既有第三团士兵也有着大量粮草丶火炮丶弹药等辐重物品。 巡江楼船上,安昕站在船头欣赏着南方风物。 因为还未过长江,两岸风物与东阳丶伍阳并无多少不同,只是古沂府的面积更大丶更旷丶人烟更少,西边的残阳如血,远处的东安湖倒影晚霞粼粼波光,泛着迷人红色光芒,像是红宝石浪。 几条小船破开红宝石的宝光,上面的渔家高唱渔歌,声若隐若现。 本书由??????????.??????全网首发 紧邻着东安湖东侧,运河西侧的古沂官道上,三个江湖人策马而来,身上都穿青衫,用的宝剑也风格统一,虽然不知道出自何门何派,但能有这样规格的,通常都是大门大派。 「敢问这位官爷,是不是去打那些邪教教匪的?」 枣红马上,一个神采飞扬,眉梢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女,怀中抱着一把宝剑,朝着站在船头上的安昕喊道。 「你是何人?」 安昕身後的锦衣卫事关剑,往前走了一步,从船上露出头来,低头朝着少女呵问道。 「锦衣卫!」 少女身边的青年一见关剑身上的飞鱼服顿时紧张了起来。 锦衣卫不只监察百官,也负责监察天下,其中就包括江湖武林。 自大燕立国至今,伐山破庙,尤其是在建国之初的那三五十年的时间里,不知道多少武林门派破灭在锦衣卫的手中。 直到曾经与大燕太祖打天下时候,支持敌对势力与之做对过的江湖门派全部被拔除掉後,武林之中才渐渐平静下来。 而锦衣卫,则成为了江湖上谈之色变的存在。 「回禀大人,我等是昆仑派的人,应夏阁老发出的号召,前往南京参加义军,共谋剿灭邪教魔头一事!」 青年抱拳喊道。 「昆仑派?」 安昕想了一下昆仑所在的位置:「昆仑距离南京,路迢迢水长长,几位少侠义助朝廷丶匡扶天下之心,令人钦佩。」 「多谢大人夸赞,昆仑世受累恩,既然有召,义不容辞!」 青年大声道。 「去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安昕点了点头,转头朝着楼船舱室走去。 「大师兄,这人好生霸道?」 枣红马上,那个神采飞扬,面容俏丽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少女,有点不满的说道。 「小师妹,快闭嘴吧,那人身边能有锦衣卫护持,其身份必然不凡,能理我们就不错了!」 大师兄连忙止住小师妹的话头。 生怕被那锦衣卫听到了。 小师妹闻言,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说这个,只是道:「可那官爷看着很年轻啊,不知道是什麽身份。」 「在这里南下,十有八九是去打那些邪教教匪的。这船队规模,看上去实力很强,不像是一般武官。」 大师兄分析道。 「对,一般武官怎麽也不会有锦衣卫护卫。」 这时,前面白马上的女子轻轻托了一下缰绳,将速度放缓了一些,和两人并排。 这女子脸上虽然严肃,但其睫毛很长,眉梢眼角弯弯,仿佛自然带着温柔笑意,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但那锦衣卫也不一定是其护卫。能够筹集这样多的船只,从大运河上过来,很有可能东阳府的安国军。 刚刚那人或许是安国军的人。那锦衣卫有可能是皇帝派来监视安国军的。」 女子说道。 「二师姐不愧出身官宦世家,就是厉害!」 小师妹朝着二师姐伸出大拇哥,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连东阳府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安国军了。」 「小师妹从小在昆仑山成长,不知道中原的消息正常。倒是大师兄你又喝酒了?满身酒气,下山的时候是师傅怎麽说的,饮酒误事! 还有晓斐,你也不管着你大师兄点儿。」 小师妹一听,顿时霞飞双颊:「大师兄哪肯听我的嘛。」 大师兄闻言,脸上汕笑看把摸到手里的酒葫芦放回了腰间:「有事我会逼出体内酒气,耽误不了事儿的。」 众人说着话,已经将运河上的楼船甩开了一段距离。 安昕走进舱室,转头问道:「圣火教在江湖上名声如何?」 「回禀部堂大人。」 关剑说道:「圣火教这些年来一直包裹着道教外衣,但在其造反以後,我们深入探查,发现其是外传教派与白莲教暗中结合的产物,其在江湖上一向行事霸道,但实力极强,与之接触过的门派往往敢怒不敢言。 教主丶举火者都是掌握奇物的隐元境武者,四大行者个个都是知微境以上的实力,其下十大护法个个武功卓绝,实力强悍,有的精通毒术,有的精通火法,有的精通暗器,种种手段不一而足,非常难缠。 大多门派虽然不忿,但也不敢与之相斗。 在其在南方造反以後,其底子也被翻了出来,现在已经成为了武林公敌,邪魔外道。」」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他对於低武江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对於其武林中名声丶地位也不甚关注,只是其武林身份也是一个变数。 但既然对方在武林之中属於「失道者寡助」的存在,安昕也就不在意了。 「部堂大人,前线收到消息,前方探子已在林泉县接敌,我方探子已和敌军轻骑缠斗数场。」 安昕回转舱室,此时胡常山正拿着刚刚经过通讯兵翻译成文字的信笺看着。 「老...部堂大人,前线收到消息,我军探子已经在林泉县,五里镇接敌,与敌军轻骑发生了数场缠斗。」 胡常山习惯了喊老爷,但想起安昕让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便又改了口。 「五里镇在何处?」 安昕一边问,一边看向悬挂墙上的地图。 胡常山对於地图已经非常熟稔,立即说道:「位於林泉县南部,与凤栖郡接壤,靠近凤栖郡的梁河县。」 「一团主力推进到哪了?」 安昕问道。 「已经过了海宁县,目前正在梦溪县绕路。」 因为海宁与林泉之间有群山相隔,大部队只能绕路梦溪县。 好在此前安昕已经以吴州巡抚的身份,传书各府县,沿途为安国军提供粮草。 火炮又由辐重营从运河运输。 减少了大部队的负担,其轻装上阵,行军赶路速度还是很快的。 「看来最晚後日,就要和教匪的王玄符部接敌了。」 安昕看着墙上悬挂的地图说道。 总体而言,吴州中部的路是较为平坦的,没有像样的军事关隘。 但吴州作为天下之中,南北要冲,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长江丶淮河,是划分南北重要分界线,像是南北朝,南北宋。而守江必守淮,圣火教不论是想偏安一隅与大燕朝南北分治,还是想要占领南方再图北伐,都要往北拓展,占领江淮一线,作为长江屏障。 不占江淮,长江屏障便不稳固。 且扬州丶凤栖丶古沂一带,作为大运河的咽喉,是控制大燕命脉之所,必须不遗馀力的攻打下来。 另外,自古便有「苏湖熟,天下足」一说,吴州天下财税重镇,对於任何军事集团而言,占领江苏就意味着获得了巨大的财政和物资支持。 争夺天下,本质上是争夺资源,而江苏就是最大的资源库之一。 安昕作为吴州巡抚,已将吴州视为自己的基本盘,是自己发展经济,经营军队的基本盘,与圣火教之间的矛盾,立即就成了你死我活,不可调和的矛盾,这无关感情,只关利益。 或许安昕自己也没有觉察到,他的野心早已滋生了出来,关住这一头野兽的,只剩下「龙气来源」这一道闸门。 他没有干预胡常山对於军队的指挥,默默的回到了甲板上,抬头看着已经擦黑的天色就在玄雾之中,黑色的大鱼大口大口的吞食着吴州的玄雾,而其身後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副末日景色。 赤蛟发须飞扬,爪子狠狠的摁在黑鱼的脑袋上,但黑鱼贪婪,即便被摁住也依然大口吞食。 「这黑色的大鱼应当是圣火教没错,更远处那一条在南方大地上肆虐的黑龙又是谁呢?」 在那一副电闪雷鸣的末日苍穹之中,怎麽看那相互配合的黑龙和黑鱼,都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模样。 虽然「神箭卫」和安国军组建的「齐心社」都洒出了大量间谍,以各种身份进入了江南的圣火教中,但因为时间尚短,还没有人爬上高层,无法满足安昕的这个疑惑。 夜色深了,月亮藏入云层,天地之间安静了下来。 安昕回到位於楼船最上层的房间中休息,桃子已经给他暖好了床。 打开灯笼罩,吹灭了烛火,桃子在旁边的小床上躺下。 第二天。 一队十一人,穿着黑色军装的骑士,已经进入了梁河县的范围。 随着进入梁河,所遇到的敌军斥候越来越多。 「都数一数,还有多少子弹!」 最前面斥候班长吕忠,朝着身後的士兵喊道。 「三十一颗!」 「三十四颗!」 「二十九颗!」 「二十八· 人人报数,平均都还在三十颗左右。 出来的时候,人人弹药袋携带着一百二十发,如今已经用掉了大部分。 「今日就在梁河北部探查,都检查好自己的枪!」 吕忠提醒说着,从胸襟掏出一张帕子,展开以後是一副凤栖府的地图。 梁河县北部四乡,他们所在这里是程庄乡。 「报告!」 正看着地图,吕忠就听到土坡上传来张大江的叫声。 他抬头看去,见张大江收起望远镜从土坡上一溜烟的「秃噜」了下来。 「前面村子里,王玄符的人在杀人!」 张大江报告道。 「什麽?」 吕忠一惊:「不是说那些教匪对普通百姓秋毫无犯吗?」 吕忠掏出望远镜,腿部肌肉绷紧,三两步就窜上了土坡顶上,朝着不远处的村子看去,果然就见到三十多个臂膀丶腰间绑着红色三角巾的教匪在村里,或在杀人取乐,或在奸淫妇女。 「一丶二丶三······三十四个。」 吕忠迅速数了一遍,一共三十四个教匪。 「张大江,你枪法最好,在这里能不能打中他们?」 吕忠回头朝着张大江喊道张大江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鲁教官在这里的话有可能做到,俺不行。」 吕忠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发现别处并没有更好的狙击地点。 他心里开始剧烈的博弈。 按照职责来说,再敌占区他们作为深入敌营的斥候,最主要的任务是打探消息丶传递消息,而非进来和敌人搏斗,这对於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下河村。 村里有一百多户,三百多人。 有四十多户是疫情以後,从皖北迁过来的新户。 今天一早村里百姓还个个兴高采烈的,相互讨论着圣火教的圣兵来了,他们未来的生活也有盼头了。 下河村里的宁地主吓坏了,他既是地主,又是甲长,往日里在下河村作威作福,家里佃户凡是老婆有些姿色的,就没有他没睡过的。不让他睡的,他把人家男人挤兑死後再睡寡妇。 他就是村里的土霸王! 往日多嚣张,这些天就多害怕。一想到那「圣军到,分田粮,杀地主,仓开」他就吓得整宿做噩梦。 前些天风闻消息,趁着圣兵还没到,就带着老婆孩子丶儿媳丶女婿收拾了细软套上马车往北逃去了。 村民丶宁家佃户丶长工终究还畏惧国法,还没敢去动宁地主粮库里的粮食。 只是盼望着为民做主的圣兵快些过来,为他们做主,把宁地主家的粮食弄出来给大家分了。 要是能把宁地主家的地也给他们分了就更好了! 终於,盼星星盼月亮,今天一大早,一群「圣军」来到了村子里。 为首的拿着一本黄册,开口就问村里有没有一个「辛丑年丶乙卯月丶癸酉日丶丁未时」生人,叫「宁青青」的。在找到宁青青家里以後,没多久就听到里面一声干豪,接看村民就看到宁青青被捆绑了个结实,扔到了院子里,而从屋里走出来的圣军,刀刃上还滴着血。 第164章 装备的代差 第164章 装备的代差 鲜血,尸体,混乱,惨叫,奔跑,惊惧。 举刀,挑剑,脱裤,攀鸡,断狗,狞笑。 当时代的一粒尘埃落下,往昔宁静的小村落,忽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村民们跑到村口,发现四处都已经有了贼军,刀口上滴着血,地上四五具尸体。 他们僵在村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睁睁看着那几把尚在滴血的刀,有人双腿抖得站不住,瘫软在地,有人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鸣咽,像是被掐住了脖颈,在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下,陷入了集体恐慌之中。 宁二手里紧紧地着一把柴刀,在村里疯狂的朝家里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姐姐宁青青被捆绑了个结实,扔在院子里,正在豪陶大哭着。 旁边,还有两个贼兵,一刀把家里养了五六年的小黄给敲死了,显然是打算吃肉。 当姐弟俩对视的时候,宁青青一下惊的忘了哭。 下一刻,她朝着弟弟疯狂摇头,示意他快点跑,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姐!」 十四岁的宁二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此时双眼赤红,哪里愿意放弃自己的姐姐。 他握着菜刀朝着院儿里跑来。 「哪来的讨死鬼!」 一个贼兵看到了宁二,一刀砍了出去,将宁二手中菜刀嗑飞。同时一脚端了出去,把宁二端倒在地。 然後狞笑着,朝着宁二的脑袋劈下去。 但下一刻,他硬生生的止住了手里的刀。 却是宁青青翻滚了过来,将宁二挡在了自己的身下,打算用自己的身体给弟弟挡下这一刀。 她只剩下这一个弟弟了,虽然她死了,弟弟十有八九也会死。 但她想死在前头,这样心里更好受些,片刻,预想中的刀没有落下来,她睁开了眼睛,弟弟正神情急切地想要推开她。 身後贼兵也在拉扯开她。 虽然不知道贼兵为什麽不杀她,似乎她有什麽特别之处。 「别杀我弟弟,你们杀了我弟弟,我就自杀·· 宁青青话没说完,一块抹布就被贼兵强按着嘴塞了进去,臭烘烘的抹布抵住了她的舌头,让她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而院子外面,此时已经到处都是鲜血,走在路上踩着胶黏。 村里剩下的百姓被驱赶到了村子中央的老槐树底下。 刀光一闪,宁青青剧烈挣扎,目欲裂,看着阳光下的刀片子朝着弟弟的脖子砍了下去。 这一刻,她无助的将漫天神佛求了一遍,如果弟弟能活下来,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噗!」 举刀的贼兵,脑袋忽然爆开一个大洞,连眼球都被打成了碎渣! 宁青青没有害怕,只是惦记看自己的弟弟。 宁二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扑倒的贼兵。 另一个贼兵此时惊的一缩身子,惊恐的朝着四周打量。 却没有发现,究竟是什麽东西索了队友的命去。 「什麽妖法!」 在贼兵惊恐呼叫的时候,张大江躲在一间茅草屋後面,快速开枪机,翻转步枪倒出弹壳,然後快速从弹药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填装进去。 瞄准,扣动扳机。 「膨!」 枪声响起,白烟从枪机缝隙中冒出。 五十多米外,暴露在他视线里的那个贼兵被他轰到了胸口,倒在了地上。 下一刻,周围屋顶上丶巷子里丶树干後都响起了一阵枪声。 在这一阵沉闷的枪声中,贼兵一个个倒下。 眼看着身边力士队友一个个死掉,那些「脑洞大开」的队友,更是对他们产生了极大地冲击! 「是天神!」 作为圣火教的信徒,此时体如筛糠,惊恐不已。 「是邪神!」 「是邪神信徒!」 领头力士,看到了屋顶上的吕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篆,吐了口口水,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圣焰涤秽,光明不息!」 他喊着,仿佛无穷力量加诸其身,举着大刀朝着吕忠跑去。 有几人有样学样,跟着领头力士冲锋。 随着他们冲锋,这些本来还不好射中的移动目标,反而更容易瞄准了。 膨! 前後两枪,打在了领头力士的胸口上。 鲜血喷出,领头力士扑街倒地。 跟着冲锋的力士惊顿原地,接着扭头就跑。 「追!」 吕忠拇指中指捏住塞入嘴里用力一吹,顿时一声响亮的口哨。 藏在村外的马匹听到召唤,立即奔腾而来。 吕忠一边换上新的子弹,一边飞身上马,朝着逃跑的力士追去。 又是接连十几道枪声以後,又有两三个力士扑街倒地。 尚未真正接敌,这些轻骑已经死了一半。 吕忠等人纵马狂追,剩馀力士还未来得及跑到他们马前上马,就被追上来斥候们抽出马刀,砍於马下。 「报告班长,全部击杀!」 站在高处观察的斥候高声报告道。 吕忠闻言,松了口气,一脚将特意留的一个活口踢的翻了个身:「拿下去问话。」 「是。 张大江将步枪背在身後,把这个吓傻了的贼军叉了下去。 吕忠环顾周围,到处都是户体。 村子中央老槐树下的村民一个个紧张的看着他们。 「我们是安国军的人!」 吕忠向他们说道。 但此时,刚刚经历了「圣兵」屠戮的村民,已经不敢信什麽「圣军」丶「安国军」的传说。 吕忠想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说。 一挥手,斥候们飞身上马,背着枪迅速离开了下河村。 这时候,村子里的人才意识到了,北边来的安国军的兵和南边来的圣火教的贼兵完全不一样! 与此同时,林泉县。 县令刘德海带着师爷丶衙役,以及数百民夫,在运河码头翘首以盼。 「大人,那是啥子?」 师爷眺望着远方,却见运河远处一艘正冒着黑烟的船只驶来。 「不会是着火了吧?」 刘德海疑惑的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看的清楚了,就见到一艘没有风帆,没有人划桨,也没有纤夫拉纤的黑色铁船,恍惚的闯入了他们的眼帘。 船只两侧巨大的明轮,转动着击打在水面上,不停的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直到船只在码头上停下,落下舷梯,上面有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下来的时候,刘德海才如梦初醒。 「是刘大人吧?」 三十名挎着铰链式後装枪的士兵下船分列左右,邓敏整理了一下军装,从船上走了下来。 「本官刘德海,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 刘德海朝着邓敏拱了拱手,态度虽然不谦卑,但也没有寻常文官面对武官时候的傲。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眼前这一艘怪船上的兵,是那位刚刚提拔的安部堂的人。 「东阳水师都司邓敏。」 邓敏朝着刘德海拱了拱手,看了一下码头上的粮草物资:「刘大人费心了!」 「哎一」 刘德海连忙摆摆手道:「都是为安部堂做事,上心是应该的。我听闻安部堂此次亲自督战,不知安部堂是否经过林泉::::::」 安昕亲自督战,既是表示自己对於这一场战争的重视,也是对於朝廷和崇宁帝的一个交代。 邓敏脸色一肃:「此乃军中机密,邓某实在是不好言说。」 「无妨丶无妨。」 刘德海本是想在部堂大人面前露露脸,现在一听,不敢再打听。 此时,後面的四艘官船也已经停稳。 林泉县临时拉来服劳役的力夫,肩扛手提的将煤炭丶粮食搬上水师舰船。 「邓大人,预祝你们旗开得胜!」 在刘德海的祝福中,船队继续启航。 司炉工将煤仓里的煤炭用小推车推到锅炉室。 打开炉门,热浪喷涌而出,熏得人双眼流泪。 两个司炉工轮流铲煤,迅速往炉门中扬进去,新煤覆盖里面的红碳。 如今巡航期间,每间隔两三分钟就要添几铲子煤,还要捅炉渣丶除煤灰,工作强度极大。 「锅炉工作正常吗?」 葛绣带着一个女护卫走了下来。 这女护卫是安昕从神箭卫里挑出来,跟在她身边的,虽然葛绣的功夫不错,但人总有打睡觉的时候,有个人跟在身边,能更加安全一些。 「一切正常。」 两名司炉工拿着黑乎乎的湿抹布擦着脸上的煤灰说道。 葛绣看了一眼锅炉上的水位计,听了听压力阀,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数据後,从女护卫的手中拿过一桶清水:「锅炉室温度高,注意多喝点水。」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离开了锅炉室的葛绣和女护卫就感觉身上出了一层汗,外边儿冬日的凉风一吹,顿时感到冷的。 刚踏上楼梯,还没走到上层舱室,就听到上面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爬上去,就见船上战斗组的土兵正挎着枪往外面跑去。 「邓大人,怎麽了?」 葛绣连忙跑道上层的指挥室。 问话的时候,她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运河上挂着船帆的船只。 内河不同於海上,因为运河崎岖,视线遮蔽,双方互相发现的时候,距离已经很近了。 「是圣火教的船!」 邓敏随手将望远镜递给了葛绣,然後朝着外面跑去。 这个距离都用不上望远镜,葛绣搭眼一看,就能清晰看到对方桅杆上挂着的红色三角旗,在风中烈烈跳动,像是一团火焰。 「报告舰长,一炮组准备完毕!」 炮长见邓敏跑出来,报告说道。 邓敏目视运河上的敌船:「他们可有回覆?」 传令兵摇头道:「我们打出旗语,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轰!」 一声炸响,明轮船後方的河面上砸起一道水柱。 敌船竟然先开火了。 邓敏一声令下:「轰沉他们!」 「是!」 炮长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他猛地转身,朝着甲板中部那门散发着钢铁寒光的87毫米速射炮吼道:「一炮组!目标,敌首船!」 整个炮组如同上紧发条的精密机器,瞬间高速运转。 炮弹已经装填好。 瞄准手根据炮长的指令,通过简易的机械瞄具锁定了那艘越来越近的木质帆船。他双手飞快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钢铁齿轮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咔哒」声,炮口稳稳地指向目标。 炮长的右臂已然狠狠劈下:「放一一!」 炮手猛地拉发火绳。 「轰—一!!」 一声尖锐丶短促丶与敌方那沉闷弗朗机炮声截然不同的爆响炸开!炮身猛地後坐,复进机剧烈收缩,带起一阵白烟。巨大的後坐力让整个明轮船都轻微地一震。 炮弹的出膛速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武器的想像。人们几乎看不到弹道,只能见到远处敌首船的船头部分猛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 「轰隆!」 爆炸声紧接着传来。那不是木屑纷飞,而是整个船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碎丶撕裂! 巨大的龙骨和肋材像脆弱的火柴棍一样被折断丶抛起。站在船头的几个红色身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火光和冲击波中瞬间消失。 破碎的木板和残肢被高高抛向空中,然後如同下雨般砸落在河面上。那艘船仿佛被巨人在水面狠狠揍了一拳,船头猛地向下一沉,河水疯狂倒灌,後半截船身则因此翘起,露出了扭曲断裂的龙骨底部。 它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失去了所有动力和生机,开始不可逆转地倾覆。 「漂亮!右移一度!目标第二艘!急促射!打沉他们!」 邓敏的命令冰冷而高效。 炮组动作更快了! 因为军械局第一制造厂的炮弹,已经将弹头丶发射药丶底火封装在了铜制炮筒之中,这才有了明轮船上速射炮的由来。 炽热的黄铜弹壳被抛出,「当唧」一声落在甲板上,冒看青烟。 装填手从身旁的弹药箱中麻利地抱起一枚黄铜壳定装榴弹,其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他扳开炮门,後膛结构在此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效率,炮弹被精准地塞入炮膛,「眶当」一声,炮门闭合锁死。 几乎是炮门闭合的瞬间,炮长堵着耳朵大喝道:「放一一!」 第二发炮弹几乎在第一发命中後的十秒内就已经再次出膛! 「轰!」 这一次命中的是第二艘船的吃水线附近。 巨大的水柱和木屑暴起,一个足以塞进一辆马车的骇人破洞瞬间出现。运河河水疯狂地涌入破口,那船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侧倾丶翻倒。 落水的圣火教徒在水中扑腾,惊恐地朝着河岸爬去。 圣火教的船队,在这狭窄的运河之中,即便想要掉头都做不到,而他们打出去的实心弹,即便击中了敌舰舰身也只是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响,却没能造成想像中的伤害。 不少贼兵已经吓破了胆,纷纷跳入了水中,朝着岸上游去。 第三发丶第四发炮弹接踵而至,精准地砸进了後续跟进的船队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这狭窄的运河河道上奏响了一曲工业力量对原始木质帆船的碾压挽歌。 每一发高速榴弹命中,都不仅仅是一个洞,而是带来一次小范围的解体性毁灭。火焰开始在其中两艘船上蔓延,引燃了风帆和火药,引发了二次爆炸。 浓烟丶火光丶漂浮的碎片和挣扎的人影,瞬间取代了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船队。圣火教的船只甚至连一次有效的齐射都无法组织,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疾风骤雨般的精准打击下土崩瓦解。 装备的代差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已非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丶冷酷的处刑。 就连明轮船上的邓敏,此时也震撼的目瞪口呆。 对方的炮弹打在明轮船外面包裹的这层钢板上,根本打不穿。而船首速射炮的炮弹打在敌船的身上,只要击中就宣告了敌船的死刑! 第165章 安部堂来了 我们有救了 第165章 安部堂来了 我们有救了 这种酣畅淋漓的碾压,让敌我双方都产生几分不真实感。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运河上响起了一阵後装枪夹杂着米涅步枪的「膨膨」枪声,这是明轮船以及後面的水师船上,土兵正在朝看水里丶岸上的贼兵自由射击。 望看水里漂浮的木板,泛起的血水,看看那枪声中像是鸡仔一样疯狂逃命的贼兵。邓敏双手紧,心中第一次明白了,为什麽安部堂对於军械局,对於制造厂那样重视。 安部堂确实是高瞻远瞩的! 「这样的明轮船,如果再有几艘,到了海上,岂不是要成为东海...不,要成为东海丶辽海丶南海,乃至全天下海洋的霸主!」 内河的战争虽然没什麽不好,但辽阔而汹涌的海洋对他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明轮船加厚的尖锐撞角,撞开河上漂浮的敌船残骸,继续往南而去。 大运河在凤栖府只流经了梁河县,再往南走就到了扬州府。 扬州府天下坚城,圣火教围攻日久。 如今,吕家军依靠扬州坚城据守,但扬州城外的县城丶农村,都已经被圣火教收入囊中。 邓敏虽心潮澎湃,但也明白即便编队船坚炮利,也不能贸然进入扬州段。 毕竟运河不宽,敌人如果发起饱和式攻击,不是他们几艘船,几百人能应付得过来的按照原定计划,编队开始在梁河县段巡逻,等待东西两路安国军的进程。 梁河县外,兵马万千。 贼兵已经封锁了县城。 「铁船?」 王玄符听了逃跑到他这来的水兵报告,有些不相信。 他不明白,铁怎麽能从水里飘起来的,这他娘以为老子是傻子不成? 所以,他套拉着一张阴鹭长脸,看死人一样的看着那太湖水匪出身的水兵。 「王大帅!我没骗人!都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啊!」 水兵一见王玄符表情,顿时心里「咯瞪」一下。 王玄符喜怒无常在圣火教内是出了名的,八大渠帅之中数他最玄乎。 据说能通地府幽冥,能召唤阴兵作战,手段酷烈,酷爱杀人,每天不杀几个人丶不折磨死几个少女都睡不着觉,是武林中的魔头都得喊他一声魔头的那种大魔头。 但这次还是他们太湖水匪投了圣火教的第一战,就已经被安国军打破了胆。只觉的那安国军简直是天兵下凡,他们坐下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太湖大船,在他们大炮底下一炮一艘,跟纸糊的似的。 隔那麽老远,子弹「嗖嗖」在耳边直蹄,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死在大运河,回头想想,那安国军哪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打得过的。 「给咱仔细说说,那铁船的模样。」 王玄符挥了挥浮尘,眼晴幽幽的看着无人的空气,眼瞳也没有聚焦,仿佛在和什麽透明人交流似的。 让人看看就疹得慌。 「那铁船像是活的,会呼吸,两根大大烟肉喷出浓黑的烟雾,不用船帆,不用纤夫,自己就能跑。 哎,对了,船的两侧有两个大轮子,转起来拨弄河水·: ? 听着水匪的描述,王玄符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个钢铁怪物的形状。 随即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让亲兵把这敢忽悠他的水匪叉下去,剁成臊子喂狗。 一阵干豪声中,水匪被亲兵拉了下去。 「今晚,叫玄水营的人去解决掉河上的船,丁不一不是在玄水营麽,让他亲自带人去!」 王玄符说道。 虽然断不相信铁能漂在水上,但能将太湖水匪一举击败,想来是有些本事,还得派精锐去才能放心。 「是!」 身边锺清应了一声,出了营帐,这两天时间,王玄符感觉自己变成了瞎子,向北撒出去的轻骑兵,接连消失,但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与安国军的斥候短兵相接了。 他知道安国军应该快到了,却不能准确把握安国军到来的时间。 这让他感到头疼。 「都出去吧,本将乏了。」 他挥了挥手。 帐内亲兵纷纷离开。 王玄符拿出旗杆,轻轻一挥,漆黑的三角旗面展开,眼晴仔细看去,旗面之中仿佛有黑洞旋涡,连结着遥远的另一个空间一样。 如果有人待在帐内,就能看到王玄符的双眼忽然变成了竖瞳,而在他的竖瞳中,倒影着一个在旋涡里沉浮着丶想要从中爬出来的女人,她的脸上满是怨恨,一双没有眼瞳的眼晴里充斥着骇人的煞气,仿佛要回到人间,灭绝眼前一切。 「莫急莫急,等到晚上就让你出来。」 王玄符伸出枯瘦发青的手掌,摸了摸女人的脑袋,随即用力往下一压,硬生生将之按了下去,随着旋涡汹涌,女人被瞬间淹没。 城墙相隔的梁河县城内,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县衙里已经下达了禁令。 往日里热闹的大街,现在只剩冷风横穿街道。这时候能上街丶敢上街的不是县里的衙役丶乡勇,就是一些不怕死的,想着趁火打劫丶盗窃的恶人了。 本打算挂印北逃的县令张本昌,昨日收到消息东阳的安国军已经进入到了古沂府。收拾细软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毕竟苦读三十年才金榜题名丶甲第传芳,银子都没捞够本,这一逃就从朝廷命官,变成了朝廷命犯,一字之差,家乡的牌坊要给他拆了,祠堂的牌匾要给他摘了,家里的族田要给他收了。 这一走,可能就是一辈子。 所以,与其逃跑以後一辈子躲躲藏藏,还不如再挺几天! 张本昌鼓起了勇气,将县里所有士绅丶富户全部召集到了县衙开会,打算顽抗到底,拼死一搏了。 县衙里,所有人都低眉查拉眼的,没什麽精气神。有人坐立难安,屁股刺挠,时不时的就朝着门外看看,生怕城外的贼军攻了进来,或城里的贱民起了暴动。 「人,少了一些。」 张本昌看着眼前熟悉的本县士绅。 「是,跑了一些。」 士绅孙宝光说道。 「说说吧,家里还有多少钱,多少粮,多少人,该拿出来就拿出来吧。哭穷的话就不要提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你们不嫌寒,本官听着寒。」 张本昌敲了敲桌子说道。 「安国军真的来了?」 孙宝光问道。 「嗯。」 张本昌点了点头:「东阳安大人,被陛下封为漕河总督兼吴州总督,加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此前已明发公文,咸使闻之。 本官昨日得了消息,安部堂已经率兵进入古沂,想来这两三天就能到了。 这两三天能坚持下来,你们还能继续受到祖宗荫庇,得享其年。 如果城破,则最好尽快引刀自尽为妙,省的被那贼兵抓了拷,眼见妻女被俘战营,那滋味儿可不是一个惨绝人寰所能形容的。」 事到如今,张本昌上下嘴皮子一碰,话语之中尽是尖酸刻薄。 但座下士绅壕商反而没人往心里去,都在盘算如何应对这一场危机。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都在盘算着在座同仁的家底儿,别届时自己家出多了,让别人白白占了便宜去。 「也不必攀比了,本官也不管你们谁家家底儿薄,谁家家底子厚,五百两总是都能拿出来的! 你们每户五百两银子! 差役丶乡勇,不给足了银子,不等外边儿的贼军打进来,他们就得先反了你们。不怕话说得难听,若不是安部堂已经南下的消息本官传了出去,今天诸位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 怕是县里那些有心通贼的刁民,早就把你们的家门给拆了! 谁都别觉得亏,那些逃走的,本官做主,他们日後回来了也得让他们脱一层皮,其利你等均分。」 张本昌见到此时,这些人还在这扭扭捏捏相互攀比,不由气的一拍桌子。 「谨遵县尊之命。」 孙宝光带头应是。 其馀人见此,觉得还算公道,也纷纷点头答应。 散会。 各自回家准备银子。 张本昌当天就发了银两,命令衙役丶乡勇丶士绅家丁据城而守。 梁河县和伍仁县类似,因为运河流经,货物往来,经济在凤栖府中名列前茅。 作为上等县,城墙三丈五尺,十米出头。 城头上,拆屋了砖头,搜集金汁儿熬煮,抬上圆木做滚,衙役丶乡勇丶家丁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手持着刀剑丶木棍丶铁,心情志芯不安的望着城外的贼军,心脏怦怦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个个紧张的不行。 但不知为何,一直到晚上,贼军都没有派兵攻城。 运河上,指挥室之中,邓敏正看着通讯兵坐在那里,手指在电键上不停按动,发出长短不一的「嘀一嘀一」声。 他脑袋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是怎麽能跟现在还在百里外的雁平府的安国军师部通信的。 索性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省出脑子来琢磨打仗更好。 「怎麽样?发过去了?」 邓敏见到通讯兵停下,忙问道。 「报告舰长,已经发出了。」 通讯兵说道。 「好。」 邓敏点了下头,坐在一边打着盹,等着师部回信。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咚」的一声大响。 邓敏猛地惊醒:「哪来的声音?」 「好像是船侧後方!」 通讯兵说道。 邓敏连忙出了指挥舱,朝着甲板上跑去。 「敌袭!!」 甲板吼叫声传来。 月黑风高,玄月孤挂。 邓敏冲到外面的时候,见到有黑衣人手持染血长刀,甲板上已经躺下了好几人。 船栏上还有几条抓钩,就有身上湿漉的人顺着抓钩冲上了明轮甲板。 而在舱室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冲了出来。 「!!」 几声枪响。 只是黑暗之中,敌我双方很快已经混战在了一起,谁也不敢再随便开枪了。 「掌灯!」 邓敏高声博道。 不片刻,煤刃打气灯被提了出来,控在了船只上层的锁扣上。 甲板上这亢麽亮了起来。 邓敏掏出腰间的手枪,冲着附近抓钩刚爬上来的一个「水鬼」就开了一枪。 「!」的一声,子弹掀翻了水鬼的脑壳,「噗通」一声坠入水中。 他快速上弹的时候,却有一道横风吹来。 黑衣一个飞跃已来到眼前,腿未到,劲风已棍,吹得他头上发箍散开,发丝飞扬。 「炼劲武者?」 邓敏心跳加速,浑身绷紧,反应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但他一个练骨武者的速度却如何也避不过这一腿,只能双臂往前横举,妄图挡下这一腿。 「咔!」一声脆响。 邓敏以为自亨胳膊断了,但却没感受到疼痛。 往前看去,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挨何时挡在了他的前面。 而那炼劲境的黑衣人,此刻却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紧紧的盯着葛绣右手腕上的两个铁环,此时铁环上火一样的符文跳跃着通红的火光,火星子在黑暗的仕气中麽灭。 「麒麟环!!」 对方脚在柚木甲板上摩擦,整个人往後退去,一毫退一边惊恐问道:「你是谁!你是葛绒什麽人!」 他一毫问,一毫偷偷的朝着四周瞧,似乎在寻找葛绒的身影。 「葛绒是我爹,他就在船舱里呢!」 葛绣轻轻晃动手腕,顿时铁环碰撞,火符几乎照亮了周围。 卖起手摆拳再要出手。 「啊!!」 一声惊恐叫声,就见黑衣可仅剩的那条好腿猛地蹬了一下地面,整个可就腾仕而起,下一秒已经横跨了五六米的距离直接从船上翻落了下去,甚棍没有听到落水的「噗通」声,葛绣跑到船毫往下看,却见黑衣可已经彻底不见了。 这时候,几道铁锁甩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麽轮顾杆。 也有可撑着长杆跳跃过来丶抓着缆绳荡跃过来。 却是其他船只上的士兵发现了麽轮上的战斗,纷纷过来支援了。 几分钟後,这些「水鬼」被砍翻在地,少数见势不妙,纷纷跳入水中不见。 麽轮上开始打扫战场。 邓敏谢过葛绣後,阴沉着脸走到了船头甲板上。 半小时後。 土兵将战友户体搬过来。 整齐摆放的安国军士兵尸体,一共丫一。 赖有的脸色都不好看。 「执勤的哨兵呢?敌可是怎麽过来的?」 邓敏怒声问道。 第166章 梦中梦 嫁梦术 第166章 梦中梦 嫁梦术 「回禀舰长。」 一个丢了一条胳膊,紧急包扎後被担架架过来的,十八九岁的士兵说道:「当时我和七斤丶班长一起执勤,这些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们事先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也没看到岸边有人····:,」 他说着,通红的眼晴看向甲班上的尸体,里面就有班长和七斤。 「是不是从水底泅渡过来的。」 大幅忽然说道:「我听说圣火教有一支玄水营,其内多水鬼,有人能在水中闭气长达十几分钟,如果是从远处水底渡而来,发现不了也正常! 而且,就在此前,虽然蒸汽轮机动静大,但我似乎也隐约听到几声凿船声,这也是这些水鬼喜欢做的事情。」 「舰长,轮船失去动力了!」 这时候,舱手跑了出来,汇报说道:「我与锅炉室那边沟通了,那边没有问题。」 一边葛绣听到,连忙抓住船上一盏汽灯,朝着船侧後方跑去。 「明轮被那些人破坏掉了。」 葛绣提着汽灯,看着下面被砸坏了扇叶的明轮。 「之前我听到船侧後方一声巨响,想来就是那时候被损坏的。」 邓敏凑到船舷边上说道。 「嗯。」 葛绣点了下头,随手拉了一根绳索,拦在船舷上就跳了下去,明轮的轴承还在转动,但扇叶却被暴力砸坏了。 抓着绳索用力一提,她跳上了轮船:「让损管队带上备用扇叶下去看看,轴承应当是没有损坏。」 很快,两个损管套上绳索,带看扇叶下去。 他们提着汽灯仔细检查过後,从腰间工具包里取出螺丝刀,将像是被榔头暴力砸坏的扇叶替换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两侧明轮扇叶全都换好。 明轮船蒸汽轮机提供动力,明轮扇叶再次旋转起来,在夜色下用力的拨弄着河水,船只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亏得不是在战斗中遭到破坏,不然明轮就变成一个固定炮台了。这时候敌船,或岸边敌人采取跳帮等方式登船作战,我们就危险了。」 这次明轮虽然遭到了破坏,邓敏反而感到幸运:「以後,咱们也得带上水鬼,以应对这样的事情。」 大海上,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在内陆河湖水战之中,水鬼战术还是很常见的。 这时候,到船底潜水检查的人也已经换好了乾净衣裳,裹着厚厚的棉被过来:「报告舰长,船底有斧凿痕迹,不过船体没有遭到破坏。」 「嗯。」 邓敏点头。 水底本就不好借力,料那些水鬼带着斧凿也凿不穿这艘铁皮船的外层钢板。 「大人,师部消息。」 通讯兵拿看一张翻译好的文书跑到邓敏身边。 邓敏接过文书。 「师部楼船已到进入青川境内,明日一早即将进入梁河县。你部务必保梁河县段运河畅通丶安全。 另,一团已抵霞泽县,二团已抵达雁平府,预计三日後即抵凤栖丶通泰。你部注意做好配合。」 邓敏看完,将文书收起。 青川县。 青川是古沂府最南面的一个县,也是一个人口大县,即便经历了疫情,如今也有十万馀人。 此时,运河水静静在月色下流淌着。 「老爷,夜深了,外面风大,早点进屋休息吧。」 桃子手里拿着内衬鹅绒的大擎走了出来,将之披到安昕身上,站在他面前,轻柔的给他系上扣子。 安昕握住她的手。 目光却看向天上的弦月。 月亮後面,是翻滚黑气与滚滚玄雾的交界线,这里无数涡流暗涌,赤蛟与黑鱼交击。 站在这里,受到气机牵引,安昕的「心」里自然滋生出一股凛然的战意。 这是地盘之争,更是成道之争。 收拾了一下心情,和桃子回到屋里。 到了下半夜,船队悄然的进入了梁河县。一进入梁河,大运河相比古沂府河面都拓宽了一些,达到了五十米上下。 天空中,一张树叶似的东西,缓缓的飘落下来。 打着旋儿落到了最大的巡江楼船上。 当它落到了楼船屋顶上,在月光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竟然是一张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血色人形剪纸。 而这血色人形剪纸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双短腿快速跑着,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到了一扇窗前,通过窗户缝隙钻了进去。 进了窗户,是一处幽深的走廊。 走廊中铺了一条红毯。 它跳入走廊之中寻找着什麽。 很快随便钻进了一个房间,床上是一个睡觉的男人,他身材壮硕,呼吸悠长。 「呼呼~」 剪纸发出一阵呼风声。 血色剪纸剧烈的抖动着,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湿哒哒头发滴着血水,挡住了她的脸,一只没有眼瞳的灰白眼晴露在外面紧紧的盯着男人,一步一步朝着朝着他走去。 但当她手指碰触到男人的手,手指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条件反射似的收回。 此时,她俯身过去,侧耳倾听,听到这个男人体内传来了大海一样的磅礴气势。 那是气血极度旺盛的武人才能有的! 她需要阳气,但阳气这样浓厚却又如火一样能将她燃烧殆尽。其既贪婪又惊惧的看了男人一眼,最终回到了剪纸身上,从屋门缝隙中钻了出去。 一股阴风生出,卷看剪纸飞旋到了半空中。 她顺势钻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个房间更大,还是一个套间。 外面一间的小床上睡了一个大屁股的丫头,她撇了撇嘴不感兴趣,继续循着「人味儿」朝着里间飘去。 床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正躺在床上,双手放在丹田位置,呼吸匀称,非常老实的熟睡着。 不知怎的,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她滋生出一种强烈的丶无法遏制的渴望! 纸人情不自禁的飘了过去。 血裙女鬼从剪纸之中钻了出来,湿哒哒的血水顺着她的发丝丶她的双脚流淌下来,濡湿了地面。 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床边上,她先是用手指小心翼翼的碰触了对方的手掌一下。 没有灼烫! 她心中大喜。 迫不及待的整个人往前一扑,下一刻她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成功了! 女鬼心里兴奋极了,她迅速构建着梦境。 作为怨鬼,想要提升力量,以二者为食,一为恐惧,二为阳气。 恐惧能增强她的实力,而阳气则能为她续命。 和往常一样,她打算构建一个密闭的丶恐怖的梦境,和这个男人玩一玩捉迷藏的恐怖游戏。 一想到对方被自己吓得哇哇大哭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只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梦境里,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躯无比的沉重,像是重新拥有了身体,再次活过来了一样。 而本应该出现在这一间恐怖屋中的男人,却不见人影,只有她孤零零的站在这里面,像是一个呆瓜。 此时恐怖屋的墙上,忽然出现了一道门。 她有些不太理解,伸出手推开门,一束阳光洒了进来。 踩着绣鞋,走了出去。 「嘀嘀~」 「横穿马路,不要命了你!」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钢铁汽车,摩肩擦踵的热闹街区。 一个抹着油头,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着她大喊道。 女人回头看,门消失了,恐怖屋也消失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自己身上红嫁衣变成了漂亮的红裙子,一双青红浮肿的腿变得白皙丶光洁丶匀称。 「走不走啊你,人家还要上班呢!」 男人冲着女人大喊着她听不懂的话。 女人有些茫然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人来人往的行人道上。 「这把我干哪来了?」 她走到一栋摩天大楼底下,仰头看去,觉得这大楼像是天一样高,倒映着蓝天白云,像是话本里的水晶宫。 行人穿的衣服,路上跑的铁车,郴硬如石头的地面,顶破天的高楼,还有墙壁上正举着椰子说着「我从小喝到大」的大熊女人,一切的一切,这麽的光怪陆离。 在玻璃幕墙上,她看到了倒影其上的自己。 脸蛋漂亮,眸子黑白分明,头发披散在肩头却很柔顺,遥远而熟悉的记忆攻击着她迟钝的大脑。 「我为什麽在这里?」 她非常恍惚。 明明她最擅长织造恐怖梦境,明明已经无数次钩织梦境,那梦境小屋就像是CG动画的建模拿来就能用。 但在扑了那个男人以後就突然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切忽然脱离了掌控。 想要脱离这个地方,她本能的朝着空中飞去,但身体非常沉重,就像真的重新变成了人。 她用力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疼痛清晰的传来。 她「膨」砸着面前的玻璃幕墙,心想打破了这一层玻璃墙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 「不用白费力气了。」 玻璃幕墙上多了一个男人。 「是你!」 女人惊恐的看着他,这人和方才床上躺着的人一模一样。 安昕伸出手,捏住了女人的下巴,仔细而好奇的打量着。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鬼。在《仙游杂记》之中,明确记载过鬼的存在,人死以後若其「心」有执,往往能汇聚阴灵形成鬼身。 但这也要建立在有灵气的前提之下。 没有灵气的世界,人死以後往往魂魄复归於宇宙。 即便他修炼到了养神境界,将魂魄养成了神魂,如果不幸身死了,也不过多苟存一会儿,被阳光一晒丶被风一吹丶被雨一淋,走几步路就散了,终也逃不了身死道消的命。 但今天,他竟然撞了鬼! 心中一动,身周环境忽然变化,鳞次栉比的高楼瞬间褪去,一处无边无际,无比空旷丶无比广大的空间出现。 整个空间只有一张方桌,两个椅子。 安昕轻轻一推,女人不由往後倒下,坐在了椅子上。 天高地阔,人之渺小,女鬼不寒而栗。 环境交替,她已经觉察出刚刚丶现在,都是编织的梦境,而能够编制这个梦境的,对面的这个男人,究竟多麽恐怖! 方桌上出现一个茶壶,两个茶杯。 安昕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女鬼这边:「王玄符真有沟通幽冥,召唤鬼神的本事?」 他问道。 一提到王玄符,女鬼明显身躯颤抖。 「放开自己,让我看看。」 这里是他以嫁梦术构建的世界,女鬼身处於他的法术加持的梦境里,已为其鱼肉,予取予夺。 「原来你是被王玄符杀的。」 「玄阴旗,竟然还有这样的奇物!」 「这样复杂的仪轨,好生残忍的仪轨!」 「以自己的内力供养奇物,内力可是精气神三宝交融而成,这是在折自己的寿呐。」 安昕观察着,很快看透了王玄符的虚实。 梦境世界轰然垮塌。 女鬼出现在了船舱里,安昕坐在床沿上。 这时候,熹微晨光已经在天边浮现「我要死了。」 女鬼惊恐的回到了剪纸里,纸片震动发出声音:「太阳一出来,我回不到玄阴旗就死了。」 安昕一伸手,剪纸不受控制的飞入了他手中,从壶天空间取出朱砂丶紫毫笔,笔尖沾着朱砂,在剪纸上面丝滑的画下一道符文,而灵气自然渗入符文之中。 经过观察,他也发现,女鬼是「执念」的产物,通过王玄符以复杂的仪轨所制成,其神智是受到一定影响的,但这不代表其不聪明,就像是有人某个学科非常厉害但除此之外却一塌糊涂,这是偏执於一道而忽略了其他。 总之,鬼是个珍稀玩意,第一次碰到,他自然要研究研究。 「师长,我们已达梁河县!」 安昕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梁河县。 城外主帅营帐中,王玄符收起玄阴旗,望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阳光。 「少了一个。」 昨夜放出七个鬼,分别沿着霞泽丶林泉丶青川丶雁平丶运河等数条官军南下的路线搜寻,但下半夜回来的却只有六个。 往日里鲜少有这种事情发生。 「难道是遇到山君了?」 他捉摸不透。 但对於安国军的动向,终归是有了头绪。 这两日不打梁河县城。 一是因为攻城器械没到,十米多的城墙不好攻。 二是不知安国军确切位置,怕在攻城期间被安国军奇袭。 如今知道距离最近的官军还在霞泽北部。而霞泽多山,路不好走,要抵达梁河至少还得三四天的时间,而且西路官军只有三千来人,而自己的黄天军有一万馀人,优势明显! 梁河战略位置重要,只要拿下梁河县,就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官军想要南下支援扬州,非得拿下梁河不可,王玄符的任务就是将安国军拖在这里,为後方部队攻打扬州争取时间。 「今日攻城! 晚饭之前,攻下梁河县城!」 王玄符一声令下。 . 第167章 安国军抵达战场 第167章 安国军抵达战场 早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像是给它镀了一层金箔。 南城墙上,张本昌紧张的盯着城外列阵的贼兵,手紧了袖中的短刃。 他是一个传统的文官,读书丶考试丶做官,按部就班,处理内政在行,至於打仗就是个外行了。 面对人生第一仗,便是生死存亡。 「这一番,不成功便成仁。」 本想着挂印而逃,因时事变化而走到这一步。 临到此时,他也硬气了一回。 城墙下,贼兵竖起了一根粗壮的高香,点燃以後香菸渺渺,站在城头上也能看到。 「此香燃尽,便是攻城之时!再不大开城门投降,待圣军攻入城中,屠之!」 大嗓门贼兵的喊声,传遍了墙头。 人心浮动。 城墙上的乡勇忍不住紧张的看向张本昌。 张本昌本就紧张,此时更是风声鹤喉,草木皆兵,觉得周围人眼神里有着不可名状之色,有不怀好意之人,更加紧张的小声问道:「城内的邪教信徒可控制了?」 「前些日子就让各坊长丶市令统计,全都锁家里了。」 师爷回答道。 张本昌闻言点了点头。他本想将这些人投入大牢之中,但牢狱根本盛不下恁多人,只能将之锁在家中,再遣人严加看管。 眼见着城外高香渐渐燃尽,城墙上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看向张本昌。 「县尊。」 快班班头看向张本昌。 「无需多言!」 张本昌紧张的着袖中匕首,手指发白,但还得强装镇定。 本想着守城三日,但真的事到临头了,看着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人,他发现这事儿别说三日,一日都未必能守住,周围人的目光投注到他身上,他也分辨不出这些人脑子里想的究竟是什麽,压力太大了! 「安部堂啊,您老快点来吧!」 他心里从未像此刻这样,那样期盼着一个人的到来。 「凡有勇士,献上张本昌人头者,赏银五百两,土地百亩!」 下面大嗓门又在那里喊了。 这一下,本是来给城头勇士加油鼓劲的张本昌,反而被架在了这里。 城头上除了三班捕快,就是临时召集的乡勇,其忠诚度堪忧。所谓财帛动人心,张本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强忍着环视四周的警惕心,他募然仰天大笑,声音之中尽显豪迈:「贼子莫在这吠吠狂言,安部堂天兵不时即到,朝廷法度之下,容不得你等邪教贼子猖狂!」 周围人心浮动,听到这话,摇摆不定的心也按捺下去一些。 毕竟朝廷可还没亡呢,大燕统治天下二百多年,老百姓一代代生活在大燕治下,这种惯性不是能立马摧毁的。 而争的就是这几分钟,随着城外高香燃尽,贼军不再多言,随着号角嘶鸣,沉重的鼓点中,数千饥兵形成一片汹涌混乱的人潮。 他们被圣火教蛊惑,被饥饿驱使,衣衫槛楼,肩扛手提,携带砂石扔进壕沟,迅速填充出一条可以行进的路。 「放箭!放箭!」 张本昌高声喊道。 从县城府库之中取出的刀兵丶弓箭,因为缺乏保养,所能用的不多。更多还是从城里士绅手中收来的,此时城墙上的捕快拉弓,稀稀拉拉丶歪歪扭扭的几支箭射了出去,也不知飞去了哪里,有没有射中人。 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张本昌陷入迷茫。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指挥守城。 「轰隆!」 城外炮声响起,城门接连遭到轰击。好在城门洞里早已用砂石堵住。 「膨!」 「大人!」 师爷拉着张本昌的手臂往後退。 实心炮弹打在了城垛上,雾时巨大的动能下,砖石碎屑纷飞,城头上的人不少都挂了彩。此时有人鸣咽哭出声来一一都是临时招募的乡勇民兵,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而在远处,贼兵推着沉重的云梯,通过城外用砂石填平的壕沟,朝着城墙而来。 这种云梯极重,下方连接着一辆大车,不少贼兵躲在大车下面。 「轰!」 云梯重重的撞上了城墙,铁质的挂钩深深的挂在了城墙上。 「我不能退!!」 张本昌此时目毗欲裂。 他看到城墙上有些乡勇退到後面,不敢上前! 他要是再下了城墙,城墙上立即就要溃败。 张本昌嘶吼之下,声音变了调,变得嘶哑丶尖锐:「本官今日就站在这里一一与你们同立於此! 纵然是死,本官也必先死於诸位之前! 全军听令一一凡有擅退脱逃者,立斩不赦!」 他说完,招来快班班头:「你带上你的人,在城墙上巡逻,哪里有贼兵突破,就支援哪里,哪里有乡勇逃跑,你就作督战队!! 明白吗!」 张本昌虽然没有打仗的经验,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明白,仁慈在这个时候没有半分作用,反而会害了一城百姓。圣火教的贼兵是有屠城先例的! 此时眼见了战争,他的心态迅速转变,已经有些後悔,此前过於妇人之仁,没有将城里那些铁杆的邪教信徒全部杀掉了! 「明白!」 快班班头点头应下,马上去大声招呼自己手下的捕快。 而此时,杜老三和小石头和其他饥兵一样,来到了城墙根。 被驱赶着在,往最近处的云车而去。而在云梯上,已经有大量的饥兵像是蚂蚁一样,沿着梯子朝着城墙上爬去。混乱的战场上,他们此时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跟着人流走,被裹挟着丶蜂拥着朝着城墙上爬去。 「顶住!!」 城墙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声。 重型云车,云梯铁钩子紧紧地钩中了城头,想要推开几乎不可能。 一个络腮胡丶豹子脸的壮汉,在城头上,抱起一截滚木,朝着云梯上扔了下去。 已经攀爬到中段以上,离地七八米高的饥兵被砸中了脑袋,滚木接连砸到三四个饥兵才从梯子上偏移坠地,重重砸在了地下一个饥兵的脑袋上。 坠落地上的饥兵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那些被驱赶着蜂拥过来的饥兵踩的血肉模糊。 「扔石头!倒金汁!快!」 快班捕头带着快班衙役,在城头上一边奔跑,一边呐喊。 城头上的乡勇也反应过来,抓着石头奋力往下扔。 「九哥!」 抓着小石头刚刚到了云梯下的杜老三,忽然看到云梯上关系相好的九哥,正被空中坠落的石头砸中了面门。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坠落到了地上,仰躺在地面上,五官已经看不清楚,很快就被一双双脚踩过。 「鸣鸣·:·:· ,小石头恐惧的哭着,却被杜老三一把拉到了云车下。 轰隆一有石头砸落在云车上,但被云车挡下。 云车有四米多高,一层层楼梯通往上头,中间有两层隔板,挡住城墙上扔下的石头。 两人被推揉着,在楼梯上转着往上走,当他们来到最上面的平台时,就见到那沉重的,几乎卡在城墙上的长长的云梯,距离城墙还有六七米,而这六七米不知道要用多少条命去填平。 「啊!!」 上面一阵凄厉的惨豪声。 一阵恶臭传来,天上下起了滚烫的瓢泼「屎雨」。 云梯上攀登的饥兵被金汁烫伤,後续多半感染活不下来。 「上!」 杜老三和小石头被云车上的力士瞪了一眼,长刀狠狠的拍着梯子,驱赶饥兵抓紧时间往上爬! 两人颤颤巍巍的爬上梯子,身体紧紧地贴在梯子上,抬头望着前面人的屁股。 「啊!」 前面梯子上的饥兵忽然像下饺子一样掉落下去,马上眼前一阵明亮,杜老三感觉到脸上丶手上丶身上一阵灼烧的疼! 疼的他抓不住梯子,滑落下去砸在了小石头的身上,又砸下了云车车台上。 是热油! 而此时,城墙上扔下几个火把,热油被引燃,城墙下顿时着起火来。 力士可不管这些,驱赶着後面涌来的饥兵继续上! 後方。 王玄符坐在了望车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这车有十多米高,坐在上面甚至能看到城内的情况:「我看,城内刁民不少,都在帮着这狗官呢!」 此时城内,收集金汁的,拆屋送青砖的,打铁的,给城墙上送物资的······不一而足。 「让黄符兵上。」 他拿过一杆三角旗,递了出去。 「是!」 传令兵立即接过黄色三角旗,迅速下了了望车跑了出去。 「现在就出动黄符兵,是不是急了一些,倒不如让那些饥兵在消耗一些。」 锺清说道。 王玄符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拿过一杆绿色旗:「让火器营,驱赶部分饥兵,一同前往东城墙,与东侧右军作攻城状,分散梁河兵力。」 「是!」 另一个传令兵接过三角旗,下了了望车,朝着後方跑去。 「派八百力士,压上去,披重甲配合黄符兵先登!」 王玄符拿过黄底红字的阵旗,给了第三个传令兵。 「是!」 传令兵下了了望车,疯狂的朝着中军将领跑去。 很快大军就动了起来。 作为主力营的力士也列阵,举着藤牌,一步一步朝着城墙压了上去。 「梁河能战之兵无几,只要黄符兵上了城头,迅速控制场面,这一战就结束了!」 王玄符看的非常明白。 丞本昌不懂军事,此时已经焦头烂额。 「县尊大人,城内发现敌军细作袭杀咱们的力役,孙家二郎正带人与之厮杀!」 「县尊大人,东城墙来报,敌人正炮击东城并攻城,请求支援!」 「县尊大人::· ,一条条消息传到丞本昌这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了。 突然,一个抓钩忽然扔到了他面前的马面墙上,接着绳子绷紧。 「二牛!」 丞本昌惊叫一声。 不远处,正在搬着石头往下猛砸的豹子头矫捷的窜了过来:「老爷,咋了!」 他是丞本昌本家族培养的武者。 二牛说着,眼睛忽然看到从城墙上冒出一个脑袋,他手中石头朝着那冒出来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膨!」 那人身上披着黄甲,胳膊格开石头,整个人就翻了上来,与二牛打在了一起。 丞本昌连忙往後退了几步,不只是此处,这片刻就有哲几人翻上了城墙,迅匙在城墙上形成了巨大的混乱。这些人武力强,几个乡勇都狡不了他们的身。 被他们撕开这个豁口,越来越多的贼军从阀梯爬了上来,这些身披重甲的力士守住阀梯口,与乡勇丶衙役们杀在一起,并迅匙占据了地形,後方的力士源源不停地涌上城头,贼兵越来越多。 而此时,就连城里也响起了巨大而嘈杂的喊声,丞本昌转头看去,却是贼军细作正带着大量拿着乱七八糟武器的邪亏信徒从大街上涌过来,与蹬城道下的乡勇厮杀起来。 「休矣!」 丞本昌心如丙灰,抬手露出了手里的匕首。 为了防止被贼军俘虏以後侮辱,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後的体面。 但在此时,城外的王玄符却发现了不欠劲。 在梁河县城外围出现了大量装备精良的轻骑兵。这些轻骑兵并不往战场上凑,但不断地将王玄符部撒出去的哨探骑兵射杀。 这熟麽的感觉,明显是安国军哨探的作风。 但安国军的主力部队还在古沂府呢,这些哨探哪里来的这麽大悉子,敢靠的这麽狡来授虎须! 王玄符派出更多轻骑哨探,同时让本应第二波派出去的一千二百力士留在中军不动。 而在更东边,安国军第三团的两千人,加强连二百馀人,以及鲁飞虎带领的三哲人的狙击队,正在朝看梁河县赶来。 有限的马匹拉着炮车,更多的火炮则由人力拉着,行动匙度并不算快。 在早已抵达梁河县的斥候,已经全部被收拢起来统一指挥,关於梁河县城的战况,每隔分钟上下就会送来一波最新战报。 安昕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而梁河县城的毅廓,已经遥遥在望「呜—呜—呜——」 城头上,正满脸泪痕,在弗豫中终於慢慢下定决心,将匕首紧准备自的丞本昌,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极为沉闷的)声。 已经在城墙上取得了压倒呈胜利的力士,此时也非常懵逼,不知道这大好局面之下,为何要)金收兵。 但军令如山,何况又是王玄符这样强势丶执的主帅,城墙上力士开始一边搏斗,一边有组织的往後撤去。 第168章 碾压 第168章 碾压 鼓角铮鸣,贼兵放弃了大好的局面选择撤退,留下大量不明所以的梁河县乡勇。 本准备自以保全体面的张本昌也很憎逼,绝处逢生下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 「县尊,是安国军!!」 师爷惊喜喊道。 张本昌一听安国军的名字,全身忍不住激动的颤抖,连忙跑到城墙边,望向师爷手指的方向。 果然,远处隐隐约约有一道黑色洪流往这边而来。 城墙上捡回一条命的乡勇,看着远远而来的安国军不禁痛哭流涕! 「二牛!」 张本昌看向蜷缩在地上,靠着墙垛昏迷过去的二牛。 刚刚他挥舞着铁棍状若疯魔,但被敌人的黄符军重点招待,此时几乎成了一个血葫芦张本昌手按在二牛脑袋上,滚烫。 「县尊,我先带人下去杀贼军细作!」 快班班头身上也挂了彩,好在穿着甲胃,护住了要害位置。此时,城内的贼军细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正疯狂的冲击着蹬城道和城门,想与外面的贼兵里外夹击,快速攻克梁河县。 「好!」 张本昌用力的拍了拍快班班头的肩膀。 三班衙役冲了下去,朝着城内那些细作丶邪教信徒杀去。有了这些生力军的加入,贼军细作的勇猛势头被快速截断。 张本昌站在城头上,让人先给二牛包扎止血。 刚刚浑身紧张出了一身汗,此时城头上吹拂的冷风让他感到有些寒冷。 他盯着那缓缓靠近的安国军:「不知道安部堂的军队,能不能击败贼兵。」 刚刚贼兵的气势,尤其是後来那些身着甲胃的贼兵老营,身上那浓郁的煞气,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不少人在他们冲上城头的时候都恐惧的吓尿了裤子。他张本昌虽然没尿裤子,但也绝望到抽刀自的地步。 而此时靠近的安国军,虽然一眼数不过来多少人,但相比贼兵那五个大方阵,其数量也就相当於贼兵一个方阵的人数。 这样人数相差悬殊的对阵,让他也忍不住心生担忧。 如果安国军顶不住的话,他们梁河县早晚还是要陷落,他有心带兵出去骚扰贼兵,但看看城墙上那些歪七八扭,有的正在豪陶大哭,有的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呆滞,有的因为此前吓尿了裤子此时裤脚还在往下滴答水。 这样的一支队伍,守城都不行,就更别说出城浪战了。 「安国军能赢麽?这样直接压阵上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张本昌身边的师爷,看着安国军开始在远处整军,似乎是打算直接投入战场,不由倒吸口凉气。 虽然不知安国军从何处而来,但跋涉至此,必然疲,而以疲之师,攻数倍於自己的敌人,即便他们不了解军事,也知道这与兵法背道而驰。 而城外,王玄符也没有趁着安国军整顿的时候出兵攻击,他也需要撤回攻城军队,重新组织作战。 但明显的,安国军的整军速度更要快出很多! 没过多久,安国军第三团丶加强连丶狙击队都已经在胡常山的指挥下,在众多基层军官的呼喊中,已经迅速进入了自己的预定位置。 随着队伍内鼓手敲击军鼓,士兵们结阵踩着鼓点前进。 第三团以营为单位,分成三个方阵,以线列步兵战术,形成半月阵,以防止敌人的侧翼冲击。 同时,加强连则以散兵线,从战场南侧边缘穿插,去寻找位置伏於敌人侧翼,并随时准备袭扰敌军本部。 因为梁河县地处一片大平原,此前坚壁清野虽然因为时间紧张,张本昌经验也不足而没有搞好,但城外一片搞得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倒是方便了安国军阵型的展开。 随着安国军阵型快速张开,城墙上紧张观战的张本昌一脸懵逼,了望车上坐着的王玄符也满脸疑惑,不知道这是个什麽阵型。 那散开的,像是一个月牙状的阵型,薄薄的只有三排人,骑兵一个冲击就能冲开,後续力士营压上去能入无人之境!而官军将阵线拉的这麽开,两翼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支援中央,怕是连第一波冲锋都抵挡不住! 「难道安国军只是虚有其表的银样枪头?」 王玄符心里暗自疑惑,却又不敢肯定:「先驱饥兵上去试试他们。」 东城墙那边的火器营回转还需要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时间驱赶饥兵上去,试探一下安国军究竟是玩的什麽花样。 很快,刚刚从攻城战中活下来的耗材,再次被驱赶朝着安国军这边蜂拥而来。 「只要打完安国军,就能继续打梁河县,打下了梁河县,饱食三日!」 他们身後的力士大声的吼着,手里握着长刀,但凡看到跑得慢的,追上去就是一刀砍头。周围的饥兵见到吓得亡魂皆冒,疯狂的抓着他们的锄头丶铁杴丶削尖的木棍等五花八门的武器,朝着安国军蜂拥杀去。 远处,正带着加强连在战场边缘奔走的梁申,并没有理会这些饥兵。他们手中弹药不算多,要留给那些价值更高的战略目标。 「哗-哗一」 鲁飞虎同样带着他手下的狙击队精锐,迅速的在战场上寻找着合适的狙击位置。 可惜这里一片平整,地皮都被刮了一层,更别说合适的狙击和隐藏地点了。 「一班留在这里,寻找狙击位置,伏击敌军军官!」 当路过一条小河拐弯处的时候,鲁飞虎观察了一下地形,吩咐数道。 「是!」 一班长领命,带领手下狙击手脱离队伍,在此地分配位置做准备。 剩馀人跟看鲁飞虎继续朝看後方绕。 沿着小河继续跑了几百米,地图上这里原本应当是有一个唤作「小田庄」的村子,但在张本昌坚壁清野的命令下,村子已经拆除,有用的材料全部搬到了城里,这里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只有树立在地上的土坏墙根还诉说着这个村子原先的格局。 「二班长,带你的人在这里布置。胜山,你跟我走。」 鲁飞虎喊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少年叫做罗胜山,射击天赋非常好,或者说「枪感」特别好,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趋势。 「跟我去干一波大的!」 鲁飞虎盯着远处的了望车,十几米的高度,足以观察整个战场上的情况。 那上面肯定都是贼兵里的大官,如果能干掉上面的人,立即就能瘫痪掉贼兵的指挥中枢,一举夺下这一战首功! 罗胜山兴奋跟在鲁飞虎屁股後头,心里幻想着拿下首功,得到部堂大人授予的功勋,然後当官加薪,迎娶大户人家小姐,过上人生赢家的美梦了。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 第三团的士兵和他一样! 鼓声停,士兵止步等待。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密集冲锋,蜂拥而至的饥兵,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咚!」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鼓响,第一排三个方阵的近千名士兵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 「咚!」 鼓声传递着信号,各个基层排长认真的听着,随着鼓声响起,他们声嘶力竭的提醒手下的士兵:「放!」 「膨:·· 枪声连成了一片。 即便有鼓声指挥,这样多的士兵放枪总有个快慢。在这样的作战之中,安国军主要还是以排为单位,士兵们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对於身边战友的熟悉,让他们能在误差极小的时间里就迅速完成射击丶後退丶装弹丶前进丶射击等一轮循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而正在冲锋中的饥兵,则瞬间倒下了一茬。 没人数得清倒下了多少人。 站在城墙上的张本昌,和观战的乡勇,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高处,远远的看去,只看到前面的一茬饥兵,像是秋日稻田里的麦子一样,随着镰刀划过,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像是过年的鞭炮一样,枪声连绵不绝,饥兵也是一茬又一茬的倒下。 小石头个子矮,被裹挟在饥兵的潮涌之中,只能听到前面传来的声响,却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麽。 杜老三浑身被热油灼烫的通红,但十分侥幸的从攻城战之中活了下来。却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还能不能幸运的活下来。 「咻!」 一颗子弹,穿过了第一排的饥兵的耳朵,然後击中了他前面一个手里握着柄断刀的家伙。 他没看到子弹,但却看到了这家伙的脑袋瞬间被掀开,後脑勺上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液夹杂着脑浆子喷了他一脸。 杜老三大脑瞬间短路呆滞住,只剩下双腿还在麻木的奔跑着。 但下一刻,眼前的饥兵倒下的越来越多,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随着周围惊恐的人群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小石头也在这混乱的分流之中与他散开。 「老三!」 小石头的呐喊声被人群惊恐的尖叫声所淹没。 她被裹挟着,只顾着朝着一个方向跑。 很快,她看到了督战队,看到了他们扬起的大刀,一个个脑袋被他轻易的砍落,那拧的表情骇人极了。 但不过片刻之间,那督战队的人也被人流推倒在地,一只只草鞋或脚底板踩在了他的脸上丶肚子上丶腿上,起初他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很快他就被这已经形成了大势而汹涌的人潮,被这排山倒海的力量所碾压过去,不过片刻之後已经成为了与大地融为一体的肉糜。 饥兵崩了。 从冲锋,到崩溃,不到十分钟。 了望车上,王玄符已经站了起来。 他本来的表情此时已经万分凝重。 望着远处的安国军,如同望一只盘踞在地上,欲要择人而噬的妖兽! 「他们的火怎麽能打这麽远!?」 他的黄天军中有缴获的官兵的火绳枪,也有从澳门买来的燧发枪,但也就能射击一百来步。 而这些安国军,相隔二百步以外就开枪了,且打出了极强的杀伤力。 眼看着饥兵即将冲击本阵,他连忙扔出黄底红符字旗。 继而鼓声大作,力士营的士兵迅速压了上去,长枪林立,将反冲回来的饥兵挑起。 大量饥兵的户体被串成了串儿,无头无脑冲回来的饥兵再被惊吓,又和没头苍蝇似的朝着左右逃去。 「骑兵营呢!」 王玄符吼道。 他拿出一支黑色三角旗:「让骑兵营准备,在力士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同时,从侧翼绕过去,从敌人侧翼丶後方发起攻击!」 他能看出,安国军的正面就像是凶兽的獠牙,只有靠近了才能发挥出威力,但他力土营只有两千多人,在这个距离难以冲到敌人军阵之前。 此时,他想不到别的方法,只能寄希望於以力士营从前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再由骑兵营绕後扑击敌人侧後方,只要接敌以後,引起敌军混乱,这一场战争就还能有的打。 「让黄符兵牵马过来,就在中军待命!」 他同时拿出一只黄旗,下令给他的黄天军中人数只有一百五,但却是投入精力丶银子最多的黄符兵。 黄符兵的首领富兰见到黄旗,已经默契的领会到了王玄符的意思。 很明显,这个时候不派出他们黄符兵,就是在拿他们当做後手。一旦战场局势失利,立即保护他撤退。 力士营是王玄符的家底,而黄符兵则是他的压箱底。现在,已经被打散的饥兵已经没有用了,只能将力士营压上去,如果战场上按照他的推演发展那就继续打,如果对战事完全失去了掌控,那就果断壮士断腕,立即撤离。 只要有着自己的压箱底队伍,如今再拉起一支队伍来也相对容易。 以如今圣火教四处征战的特殊阶段里,教里也得出资源扶持他东山再起。 「哗-哗-都打起精神来,来活了!」 两声短促的哨声。 小田庄的下游,河流冲刷後的低洼处,加强连都趴伏着藏在了这里。 此时,远处的地动声音传来,梁申吐出嘴里的哨子,嘴里嚼烂一颗腌制的柑橘,甜味丶甘草冲击着他的味蕾,润了润他已经有些沙哑的嗓子。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从敌人军阵後方远远绕路跑来的骑兵营。 吐出柑橘核,梁申大声道:「总共二百多人,全部给我打起精神,支棱起来,一二三排分别负责敌骑前丶中丶後段,自由寻找目标,不要让这一支骑兵营从我们面前活着过去!」 第169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169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田村上游一里左右,这里原本是一处地主的庄子,但现在也被夷为了平地。 鲁飞虎半跪在地上,枪架在一截半人高的土坏断壁上,眼晴凑在步枪的瞄准镜後面。 步枪是经过他亲手改造的。 而这瞄准镜,其实就是一个特制的望远镜,被他用卡口卡在了枪身上,又用布条蘸着胶水将之加固。 他不断的调整着枪口,想要瞄准了望车上坐着的那个人。 但在那人的身边站了一圈人,将之挡的严严实实,实在是寻找不到狙击的时机。偶尔有人活动一下,也无法给他充分的反应时间。 毕竟四百多米的距离,子弹都要飞一会儿。 旁边罗胜山端着枪,他的枪身上没有瞄准镜,但他的眼睛却非常锐利,往往凭靠感觉射击也能轻松射下天上的飞鸟。 他和鲁飞虎一样,也在等待着那了望车上露出破绽的机会。 「膨!」 枪声响起。 是小田村下游的加强连打起来了。 因为北侧不远就是梁河县城,呈现尖锐箭矢状阵型的贼军骑兵营,同样选择了往小河这边绕行,如果让这些骑兵真的绕到了第三团的侧翼丶後方,不说能不能冲击到安国军阵型,但必然会打乱第三团现在的阵型。 第三团要变阵调转枪头来应对这些骑兵,而变阵是需要时间的,如果被这些骑兵扰乱了进攻的节奏,就有可能让前面的力士营冲过这二三百米的距离,届时近战之下,第三团的士兵拼起刺刀来也不至於怕了这些贼军力士,但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伤亡,这对於本就只有一个师兵力的安国军来说,就是一个损失了。 加强连全神贯注。 梁申趴在地上,随着他扣动扳机打响了第一枪,作为锋矢阵中冲锋在第一线,人丶马俱披重甲的当头将领,被他一枪打在了身上,子弹轻易的击穿了他身上无往不利的甲片。 抓着缰绳的手一下变得无力,晃了一下就朝着马下坠落。 旁边骑士眼疾手快,顺势抓住了他的胳膊,正要用力将其扶正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膀下的马。 马匹脑袋中弹,惯性之下往前摔去,一下将马上的骑士摔飞出去,身後马匹来不及闪避就撞上去,一连摔倒好几骑。 後面骑兵当即拉动缰绳,马匹紧急避让,从两侧分流後继续合拢到一起。 「有陷马坑?」 後面的骑兵心里想着,也小心了很多。 但与此同时,鞭炮一样的响声,接连不断的从小河边响了起来。 马上的骑兵也接连不断的有人摔落下马。 有人朝着河边看去,就见到河沿上,一群穿着黑色军装的安国军已经露出了上半身,他们手中步枪的枪口喷出枪焰。 「不好,中伏了!」 骑兵心惊。 这里距离战场有四五里远,安国军竟不知何时,在这里埋伏了这样一支伏兵。 「冲?」 对方在河边,小河冲刷之下,裸露的河床距离地面一米有馀,且河床虽然裸露但地面松软,马匹冲进去就要深陷其中,对方只要往後跨过因为枯水季而变得狭窄的小河到另一面,他们冲过去就是送到敌人的枪口上去。 「跑?」 只剩下跑了,跑出安国军的射程。 虽然被梁申第一枪就干掉了骑兵营的营正,但这一支骑兵明显作战素质不低,在接连不断死人的情况下,终於迅速改变方向,掉头朝着贼军本部迅速返回,不知道是打算回营还是去北边梁河城池方向绕行。 加强连的士兵不想这些,只是快速的更换子弹,扣动扳机。 骑兵营逃出他们射界的时候,人数已经不满百,超过半数的骑兵都留在了这短暂的交锋之中。 即便再想组织起来绕到北边冲锋,也难以分兵冲击第三团本阵。而一窝蜂的冲锋,也只需要第三团一个营变阵就能应付,影响不了整个战场局势了。 狙击手猫看腰,在战场边缘不停的寻找有利的射击位置。 一班狙击手,趴在地上往前葡匐而去,尽量的靠近战场位置,对着力贼军力士营中扛旗的丶敲鼓的,以及身着精美甲胃的军官开枪。 虽然给贼军带来了不少骚乱,但贼军力士横排成阵,队形严密,给他们狙击这些关键人物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二班狙击手,距离贼军本阵更近。 「射那个传令兵!」 二班长忽然指着一个从敌军本阵之中骑马扛旗而出,飞速朝着出阵的力士营奔去的传令兵道。 几把枪同时瞄准了马上的那个传令兵。 「膨丶丶膨」 连续几声枪响,传令兵被击落下马,马匹往前冲了几步,也嘶鸣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但不多时,狙击手再次寻找自标的时候,敌军阵中再次飞奔出一骑传令兵。 二班长知道,这应该是主帅有重要命令要给力士营传递。而他的任务,就是阻断命令的传递。 几声连续枪响,这个传令兵再次被击落。 「膨!」 了望楼车上,王玄符猛地一拍椅扶手,硬木扶手应声而断。 「派五名传令兵,从五个方向,务必把命令传到力士营!」 他刚刚推演着敌军的攻击方式,忽然想到己方以传统密集的阵型冲锋,其表现怕是不比饥兵营强上多少,如果阵型分散开,整个力士营在这广阔的平地上分散开来冲锋,虽然不利於指挥,且在接敌以後会处於被动,但在这一段冲锋的路上,肯定能减少大量伤亡。 但,经过前面两次传令兵被击毙,此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因为,前头的力士营已经走进了安国军第三团的有效射程之中。 但最先发威的,却不是第三团的三个步兵营,而是隶属於师部直属的炮兵团! 跟着第三团的是师直炮兵团的第一营,此时第一营已经调整好了他们的十二门後装火炮,炮口对准了力士营! 已经普升为炮兵团第一营营长的唐望山,站在一处三米多高的三角梯上,观察看前方的战场。 「开炮!」 随着各个炮组炮长一声令下,火炮手一拉火绳,炮口喷出火焰。 炮弹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从第三团士兵的头顶上飞过,迅速爬上天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白痕,然後在剧烈的啸叫声中,在力士营力士忍不住抬头看去的时候,重重的砸落在了力士营的军阵之中! 「轰隆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密集的军阵之中,士兵们硬生生的吃下了伤害,处於爆炸中心的士兵瞬间被炸碎成肉糜丶碎片! 弹片丶钢珠丶细碎铁片,伴随着冲击波四处飞散,鲜红的血液糊住了力士的视网膜,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凡是炮弹落下的地方,像是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落水的瞬间便爆起水柱,无数碎裂的残骸,伴随着荡漾开的涟漪落下,一片腥风血雨洒落在力士们的身上。 这一刻,楼车上的王玄符猛然站起,脸上震撼之色浮於言表。 「膨!」 远处枪声响起。 等待这个时刻的鲁飞虎和罗胜山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空中飞过,一点九秒以後,两颗子弹先後射在了王玄符身边的一个军师身上。 军师的身子跌落下了楼车,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而王玄符的双眸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盯在了鲁飞虎和罗胜山的位置。 「被发现了?」 鲁飞虎透过瞄准镜,看到了王玄符的动作。 他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在空中划过,这一次他仔细观察,却见王玄符身子微微侧倾,就让子弹射了个空。 下一刻,王玄符坐了回去,再次失去了他的视线。 但在此时,王玄符刚下令让黄符兵去解决掉那两个敌军,就忽听空中啸叫声传来。 他震惊抬头,就见到天空之中几道白痕划过,而落点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中军大营! 「怎麽可能!!」 王玄符不敢相信,安国军的炮弹能跨越七八里距离,打到他的中军大营里来! 但事实就是超出了他的想像,随着炮弹落下,「轰隆」沉闷的爆炸声中,中军大营顿时一片大乱。 好巧不巧的,正好有一颗炮弹落在了他的楼车下面,随着炮弹爆炸,楼车瞬间被炸的稀巴烂,楼车倒下。 王玄符轻轻一跃,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一样向地面落去。一甩手中拂尘,锺清被其拉到了身边,有惊无险的落在了地上,而楼车上其馀的军师丶亲卫丶传令兵就没这麽好的待遇了,落地以後有的摔死,有的摔伤,身上有点功夫的也摔得七荤八素。 他环视四周。 倒塌的营帐燃烧着火焰,被他拘来的女人怕是也葬身於火焰里了。 亲卫军死了不少,黄符兵也出现了死伤。 「恐怖!安国军这是掌握了什麽力量?安国军拥有这样的力量,圣火教还有什麽机会争夺天下?」 他震撼於安国军的力量。 前线的力士营则已经恐惧安国军的强大。 子弹像是雨点一样,轻易穿透了他们手中的盾牌,撕裂了他们的甲胃,钻入了他们的身躯,比之饥兵他们这些在海岛上训练数年的精锐,同样是肉体凡胎。有人慌张的掏出身上的符纂,曾经他们无比相信火神的赐福。 现在,火神的赐福却救不了他们的性命。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圣焰涤秽,光明不息!」 有人喊着口号,幻想着死後魂归光明世界,高坐光明莲台,继续踏步前进。 有的,却连眷恋於这个世界而心生恐惧,恐惧从心中席卷了全身,力士营乱了! 和饥兵营一样,出现了混乱丶奔逃丶踩踏。 「贼军大势已去!」 安昕坐在战马上,看着战场上的情况。 身边,上百身经百战的神箭卫紧紧地护卫在他的身边。 城墙上。 张本昌早已被震撼到麻木。 乡勇更是被这孩人的战场震骇的浑身颤栗。那贼军的恐怖,是他们早上亲身感受,而现在那些令他们恐惧的贼军,却像是易碎的泡泡一样,被远少於他们的安国军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戳破丶溃败! 这究竟是一支什麽样的军队? 他们究竟掌握了什麽样的力量? 张本昌趴在墙头上,目光不停的在安国军的军阵中寻找,渴望找到安部堂的身影,他想看看打造出这一支军队的安部堂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什麽朝廷诸公,什麽阁老夏吉,此时此刻,张本昌满心满眼最想见到的,就是安部堂! 随着鼓点的声音,第三团士兵再次完成一轮射击後,给米涅步枪安装上刺刀,对着崩溃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冲锋很猛! 像是一头头下山的猛虎。 他们的劲头很足! 像是在看一个个会跑的功勋。 他们的枪刺很准! 枪刺切进这群丢盔弃甲的溃兵要害,白刃染成红刃。 而此时的火炮阵上,炮弹不停的朝着敌军中军大营倾泻。 「炮弹都省着点儿用!」 炮兵们打爽了,军需官却看得直心疼。後方产能不足,这些炮弹是他一次次对接丶催促下,第一制造厂炮弹制造车间这段时间全力开工赞出来的,只是这一会儿就打出去了小半个月的产量。 骑兵狂奔,朝着贼兵中军而去。 因为船只携带的马匹不多,加上早已抵达梁河县的骑兵,也不过二百多骑。 「驾!」 安昕一催膀下马匹。 这马是马克孝敬给安昕的一匹英国纯血马,冲锋速度能达到六十公里,且奔跑起来动作依然非常灵活。 其一马当先,身後的何西带着神箭卫一路狂奔追随。 纵马狂奔,风声呼啸,恣意潇洒,心中快意。 不过五六分钟时间,安昕就已经绕过战场,来到了贼军中军位置。 骑兵正在营中砍杀贼兵。 「王玄符呢!」 吕忠飞身下马,一脚端翻了贼军营中一个作文士打扮的人。 「跑了,往南跑了!」 文士本是落第的童生,见圣火教势大,幻想着加入其中能混个官位当当,没想到如今成了被随意抛弃的弃子,故也没什麽忠诚可言,指着王玄符逃跑的方向。 吕忠一刀削了文士的脑袋,翻身上马朝着刘满仓跑去! 刘满仓如今是骑兵营营长,正四品都司,已经成长为了安国军中的骨干力量。 第170章 斗王玄符 第170章 斗王玄符 高梁道上,两侧槐树宽大的树冠几乎连成一片,如果是在夏季,道上绿树如茵,能为路人遮荫避暑,是朝廷要求地方官府耕种的「官树」。 「敌军追上来了!」 黄符兵首领富兰朝着王玄符说道。 「多少人?」 王玄符问道。 此时的王玄符,身上道袍被炸的破破烂烂,不少地方被血迹浸染。这是他错估了一颗炮弹的爆炸范围,在他後退十几米後,爆炸的冲击波席卷着碎铁扎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喜提了一身的战损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但别看他看上去满身是伤,但实际上冲击波不能伤害到他的五脏六腑,钻入他皮肤的碎铁丶钢珠丶弹皮也被他肌肉紧紧夹住,并在他运功後逼出了体外。 「听声音...三四百人。」 富兰回答道。 「停!」 王玄符大喊一声。 「三四百人也敢追我!」 刚刚吃了一场败仗,嫡系力士营几乎全部覆没,心里正了一肚子气。见到安国军不过三四百人也敢来追击他,咬牙切齿:「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黄符兵令行禁止,随着王玄符命令,应声而止,後方骑兵,马蹄铁与大地碰撞,发出滚滚如雷的声音,不多时已经调转阵型,形成了冲锋阵型的黄符兵就见到了安国军的骑兵。 「吁!」 刘满仓一拉缰绳,身後骑兵配合默契,纷纷停了下来。 双方隔五十馀米相望。 刘满仓掏出一把左轮枪,这是第一制造厂给正五品以上的正职军官配的手枪。 安昕一托缰绳,停在了骑兵队伍的身後,远远看着王玄符。 这人身体瘦削,几乎没有什麽肉,形销骨立,能轻易从他的脸上看出骨骼的轮廓。 他眼窝深陷,眼眶有些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作为武者一双眼睛里本应精气神三宝圆满,精气外溢而显得神光熠熠,但他的眸光却显得暗淡,不像一个厉害的武者,反而像是一个没几天好活的棺材子。 安昕在女鬼的记忆里看过王玄符,王玄符武功极强,能使用内力供养玄阴旗,其实力已然达到了隐元境。 奇物珍稀,如果没有这一身实力,即便宝物在手,最终也会被「有德者」居之。 这王玄符能保住奇物,有隐元境实力安昕也不奇怪。 随着安昕对於武林了解越深,也知道所谓「隐元境」被评为宗师,其数量虽然稀少,但也不正那「三大宗师」。 全天下在明面上的宗师有两手之数,其中中原武当赵金芝丶南方武林神话段天萌丶朝鲜剑主文彩彩,这三大宗师更是宗师中的者,被天下武林尊称为「大宗师」。 其实力之强或又超过普通隐元境不少。 安昕朝着何西招了招手,其立即凑近了过来。 他又施展了一手御风术,让声音随着风稳稳的传入何西耳中。 何西闻言,轻轻用脚夹马腹,往前几步混入到骑兵营里:「那老棺材子就是王玄符,别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儿,此獠武功恐怖,大家小心!」 他话音落下,骑兵们的马枪枪口都对准了王玄符。 这些骑兵,有一半都是此前进入梁河县的斥候,手中的步枪也都是铰链式後装步枪,此时对准了王玄符,让王玄符身上寒毛炸立,危险的第六感刺激到他,如果真的被这样多的子弹击中,他也有生命危险! 至於被当面辱骂,王玄符的心潮也并未有半分起伏,只是感叹:「安国军的火器,真是好生霸道!」 「降否?」 刘满仓手枪指着王玄符,高声呵问道。 「哈哈哈哈::· 王玄符闻言一阵大笑:「青阳劫变,白阳盛世终来,此时倒戈朝廷,岂不是夏炉冬扇,徒劳无益!」 话落时候,马匹上的王玄符忽然化作了一团黑影,要时消失不见。 「膨膨嘢··:· . 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 骑兵营的士兵反应很快,但却追不上王玄符的影子。 大多数子弹都射空,也有人乾脆瞄准了对面的贼骑,当即就有前排三十多人被子弹击中。 有的被击中了要害当即坠落下马,有的虽然没有当即失去生命,但这些马枪,或米涅步枪改造而来的铰链式步枪,都是大口径子弹,凡是击中以後当即就给他们体内造成空腔,足以带走他们的战斗力。 「散开!」 富兰高喊一声,黄符兵当即熟练的分散开来。 骑兵营士兵以为那些中枪後应该失去战斗力的贼骑,竟然还有一部分行动自如! 这还是因为黄符兵个个练武,而修炼到皮膜境的,一层皮膜便已如皮甲,寻常刀剑不能斩破。 再修炼到血肉,在肌肉力量极为强大,除了一拳一脚力量获得极大增幅以外,肌肉挤压时候,所产生的防御力也极为惊人。 当子弹击穿他们身上的铁甲,再撕裂他们的皮膜,最後钻入肌肉的时候,经过了层层卸力的子弹,就被肌肉紧紧的夹在了里面,然後肌肉蠕动将子弹挤出,肌肉自动闭合减少血液流出,除了疼之外,这个境界的披甲武者在中个一两枪以後,还能几乎保持全盛的战斗力。 黄符兵化整为零,但官道两侧有树,道路虽然宽阔但互相间间隙不算大。 枪声沉闷,又一段射击。 但也就只有这一段射击时间,下一刻骑兵营纷纷拔出刀来,黄符兵已经纵马跨越了五十馀米的距离,冲阵到了跟前。 刘满仓也无法分身再寻找王玄符的身影。 而何西已经退回到了安昕的身边,神箭卫的土兵高度紧张,眼睛不停的在周围搜寻。 终於,在一棵树的鸟巢後面,发现了王玄符的身影。 他第一时间脱离了危险境地,居高临下,观察着战场,眼神冰冷的盯住了安昕。 擒贼先擒王! 在骑兵营赶来,何西动作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安昕,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什麽身份,但周围这麽多亲兵保护,必然是安国军中的大人物,虽然是安国军主将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也得是个偏将的身份,甚至可能是那位安部堂的重要亲信。 至於他为什麽没想到是安昕一一别说是部堂大人,就算是安国军的主将,此时也应当坐镇中军,不可能这麽浪。 安昕未曾抬头,但却能感受到王玄符的所在。他虽然还在养神境,未曾养出神识,但也已经处於突破的边缘,精神感知力早已大幅提升,相比知微武者才练出来的第六感只强不弱,光是被王玄符盯着就有如芒在背的感觉,感知无比清晰。 何西举起手枪,周围神箭卫也纷纷将手枪拔出枪套。 作为安昕身边的护卫,所能得到的装备都是最好的,子弹也是无限量供应的,他们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但在他们开枪的前一刹,王玄符再次化作一团黑影,在空中飘忽几下便带看一股阴寒之气,冲着安昕而来。 王玄符眼里带着阴寒,心里有着一丝报复的快感,「赠!」 一道金光闪过。 王玄符下意识身体翻转,在空中像是脱落一样往旁边平移开。 但当他站定的时候,发现手掌下缘还是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液淋漓。肌肉蠕动,相互挤压,几乎咬合,血液不再外流,内力游走之下,甚至缓慢的生长出肉芽,只要不再发力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愈合。 伤口不是什麽,但刚刚剑刃划过的时候,一瞬之间,他感受到身体之中的精气神竟不由自主的倾泻而出,虽然关键时候他抱心守一,截住了大部分外流的精气,但光是流失的这一部分,已然让他感到大脑一阵刺痛,精神一阵困倦。 而说时迟那时快,在他停下的瞬间,子弹已经铺垫盖地而来。 左轮枪的威力很大,转轮之中五颗子弹,在近距离射击之中,比步枪的持续性火力要强的多。 即便王玄符见机躲避的够快,依然中了十来颗子弹。 虽然只破掉了他的皮,子弹就被肌肉「吐出」。 但带出来的血液是实打实的,几个小时内,只要剧烈动作就会影响伤口愈合,且肌肉受伤丶疼痛都会影响他的动作。 招来! 安昕一伸手,扎在路边树上的斗战之剑已经飞回了他的手中。 「桀桀桀桀······怪不得敢追上来,原来也是个不显山漏水的高手!」 王玄符的声音,像是阴风一阵,从四面八方发来。 他藏的很好,但安昕却能精准感知到他所在的位置,金光一闪已然飞出,直接刺穿官道一侧的树干。 王玄符虽然躲避,但还是心中一惊。 他惊的不是斗战之剑,而是对方的感知力。 王玄符所修炼的《玄冥功》是以两汉功法改进而来,其与玄阴旗也是属性相配的功法,是他早年在一个先人洞府之中所发现的。此功最厉害的,除了祭炼玄阴旗,祭炼玄阴鬼之外,就在於其阴寒内力伤人肺腑,以及隐藏自身气息这两点。 而现在对方能轻易寻找到他所在的位置,自然让他心中惊骇。 此人不是掌握了寻迹觅踪之法,便是实力在他之上。 不由得他多想,枪声紧随斗战之剑而响起。 这一次距离较远,在他看到那些枪手扣动扳机的时候,就旋身躲避,被他轻易躲过。 不过,他看到穿透树干扎在後面一棵树上的斗战之剑时候,当即眼晴一亮。 这奇物,竟被此人当做暗器一样抛掷伤人,或是还未将之炼制。 奇物稀奇,况且可吸人精气,也是异宝! 他伸手抓取,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安昕见此,嘴角一翘。 「招来!」 他施展「招来」法术,同时发动的斗战之剑上的「招来」禁制,双倍招来,令斗战之剑回转的力量极大,一下将王玄符拖拽出半米有馀,王玄符双脚重重往地上踏去,同时施展沉坠之法,下盘稳住,竟是打算和安昕进行争夺。 但下一刻,便有子弹飞射而来。这一次子弹稀疏了一些,因为已经有人将子弹打空,正在更换子弹。 子弹射来,王玄符不得不松手,硬生生吃了几颗子弹以後,他旋身躲开的同时,手一翻出现一根黑色巴掌大的黑枪,这黑枪迎风便涨,瞬息化作丈二长枪,其人贴着地面如同一阵黑旋风,朝看安昕以及其身边神箭卫扎来。 子弹不断,王玄符一边躲避,一边进攻,实在躲不开的就硬吃几颗。 此枪不知是何材质,其坚硬丶柔韧,远超寻常兵器。 当锋锐无匹的斗战之剑飞射而来时,被其挑枪击飞,而枪头上未留下任何痕迹。 「招来!」 当王玄符冲到安昕阵前的时候,安昕冲着长枪施展法术。 正将长枪挥舞出寒光点点的王玄符,忽然感觉一阵抓不稳,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影陡的一收。 这一刻,几十颗子弹就钻入了他的体内。 「咻!」 刚刚被他挑飞的金剑猛然飞回安昕手中,并朝他射来。 「登抄!」 就在王玄符瞬息挣脱的「招来」术的时候,安昕再次施展,并叠加登抄之术,招来术威力顿时激增,他体内的灵力消耗也瞬间加快。 王玄符更加难受,身上先是被炮弹炸伤,又是被子弹不断击中,此时他体内的肌肉之中夹着的,怕是都有四五十颗,再加上之前被他挤掉的怕是快上百颗了,即便都是体外伤,这样多也禁不住! 更何况,他体内的内力迅速流逝,体能已经渐渐流失,再坚持不了多久。 这一刻,王玄符一是选择放弃黑枪脱离,届时他可以逃离此地。 二是选择死扛到底,抓回黑枪,但要遭受金剑穿体。 常年供养玄阴旗的他,在隐元武者之中不算强的,甚至属於垫底的存在。但垫底的隐元,也是隐元,况且他还有玄阴旗这个底牌! 可现在是白天! 施展玄阴旗本就不易,如果再选择白天:::::·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做出选择。 黑枪瞬间黑气缭绕,漆黑如墨的三角旗瞬间展开,随着阳光透过头顶枯枝照射在黑色旗番上,啥时间之黑旗蒸腾,隐隐有凄厉惨叫声响起。在旗番出现的瞬间,斗战之剑就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层层缠绕而失去了动力,当唧掉落在了地上。 「原来是玄阴旗!」 在女鬼的记忆里,安昕见过,此时一眼认出。 「绷绷绷」 王玄符不敢将旗番里的鬼放出来,此时阳光正好,鬼物一出来,立即就要被这炽烈的光阳蒸烤消失。 他选择了鬼物附身。 随着旗杆底部黑雾流动,王玄符身上原本宽大的战损如布条似的道袍绷紧了。 全身肌肉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隆起! 第171章 雷法天克邪物 第171章 雷法天克邪物 「你以为仗着一件弱小的奇物,就能为所欲为!你这样年轻的,靠着家族底蕴和机缘修上来的宗师如何能斗得过我这样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老牌宗师!」 不但肌肉充盈起来,他的身高看上去都拔高了,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晴此时神光四溢,那干而皱纹密布的脸上,此刻都被膨胀的肌肉所抚平。 GOOGLE搜索TWKAN 他身上的子弹被崩弹了出来,原本因为受到炮弹丶子弹丶斗战之剑所伤害的地方,此时肉眼可见的生长出大量的肉芽,这些肉芽相互咬合,快速结,竟在短时间内迅速的愈合了! 「哈哈哈哈!」 看着安昕惊讶的表情,他自信而得意的大笑道:「没想到吧!」 安昕是真没有想到,王玄符竟然选择鬼上身的形式。 在《仙游杂记》这一本书籍之中,也有记载过「扶战之术」,这是一种邀请神灵附体的术法,其核心的能力,是依凭一套仪轨,邀请神灵丶鬼仙上身,来请问天机丶辅助施法丶代替作战等等。 至於王玄符身上快速转好的伤势,安昕也不奇怪。鬼物,其实就是人的精气神三宝融合以後的魂魄,如今的无灵世界,魂魄与肉躯是相互依存的,只剩肉体失去了魂魄为离魂之症,只剩魂魄失去了肉体则只能快速消散於天地之间,重新回归於宇宙之体。 而被王玄符藉助玄阴旗所留下的鬼体,对於人来说其实也是大补之物。鬼物渴望人的阳气,而人也可以消化鬼的精气,此时王玄符吸纳鬼物以後,自身精气迅速膨胀,整个人甚至有返老还童的表象: 安昕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冬季的太阳没有那麽烈,但此时,时间已经临近冬至,天地之间的阴气聚集到了极点,开始慢慢朝着阳气转换,为抵达冬至那一日而积淀着由阴转阳的力量。 这也是王玄符能够在白日就敢鬼上身的缘由。 但鬼上身极伤神,其经过转化以後,已经与人之阳气相互排斥。哪怕王玄符修炼的本身是阴属的功法,也不能改变他还是一个拥有阳身活人的事实,一旦阴魂力量在其体内留驻久了,就必然伤其阳气,轻则生病,重则立毙。 但此时的王玄符却感觉身体良好,已经消耗见底的内力,在丹田之中像是一口「趵突泉」一样,源源不绝往外奔涌着,流经四肢百骸,全身都涌动出磅礴的力量。 他一挥黑旗,三角旗番消失不见,只剩下黑色旗杆。 黑色旗杆上面亮起了岩浆一样暗红的纹路,其上饱含着无数冤魂的凄厉惨叫声,让人听到耳朵里,直觉得刺耳丶恐惧,受此影响神箭卫不少功夫练得不到家的护卫,此时甚至像是被追魂夺破一般,呆立当场。 其馀人等也不由捂住耳朵,以抵挡这贯耳魔音。 只有何西等人坚守本心,冲着王玄符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王玄符不躲不避,子弹巨大的能量攻入其皮肤以後便被充盈的肌肉卸力而迅速失去动能,只能在其皮肤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滋滋!」 安昕一手手捏雷决,一手捏着剑指,其身周空气忽然变得粘稠。一圈圈抵挡在安昕身边的护卫,此时直觉皮肤痒痒的,身上的汗毛丶头发全都漂浮了起来,耳边传来一阵粘稠的「啪」声,像是冬季里的静电打在肌肤上,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空气之中的雷电迅速集聚。 终於,在王玄符手中长枪靠近了护卫,即将刺穿军阵杀向安昕的时候,在他一手掌心一道粗壮的雷霆已经成型,「咔」一声,高梁道上好像升起了第二个太阳,明亮的刺人眼晴。电流瞬间在空气中奔涌,刹那已击中枪尖,银色的电弧打在黑色的枪上,那缭绕的黑雾之中响起刮擦耳膜丶脑膜的尖锐刺鸣声。 流动的红色岩浆般的符文被电弧刹那覆盖,惨叫声更加炽烈。 下一刻,电流已经打在了王玄符的手上。 本来已经感觉自己一步踏入「陆地神仙境」,浑身充满力量,觉得即便面对宗师也能打十个的王玄符,在此刻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体内的鬼魂在这一刻发起了巨大的暴动,惊叫丶凄豪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皮肤上被电弧瞬间打出了一道树状的焦痕。 在他胸膛上,出现一张鬼脸隆起,像是要顶破他的皮肉钻出来似的。 「膨!」 枪声响起,其胸口处的皮肉被瞬间打穿。 阳光照射在他的胸膛上,一声尖叫过後,一缕黑烟消散。 被他引入身体的五鬼一个个被雷霆刺激而钻出了他的体内,又在阳光炙烤下迅速化作飞灰。 不过刹那间,其体表所能看到的地方就被这焦痕所覆盖,其充盈的身体也在这刹那交锋中,迅速干下去。 天地雷霆对阴魂鬼物,天克! 王玄符全身都像是被纹了焦黑纹身,几处被鬼物挣脱身体的破洞,殷殷黑血淌出,浑身鲜血淋淋,跟跪着往後连退数步。 从「感觉好极了」到彻底落败,不过呼吸之间。 招来! 安昕施展法术,王玄符手中已经握不住化作巴掌大的玄阴旗,被安昕招来手中。 入手微沉,冰凉刺骨。 此时也没时间研究,随手扔进壶天空间。 这时候,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後面传来。 是梁申带领着加强连赶了过来。 「你这是什麽功夫?」 王玄符盯着安昕,此时才从不敢置信的失败中清醒过来。 他以为这雷电也是什麽奇物所激发出来的,眼晴在安昕的手上丶身上寻梭,似乎想要找到那克制自己丶击败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什麽。 安昕轻轻摇头。 如果王玄符不让鬼物上身,他想要这样轻松击败对方还很难。 若是王玄符一心逃跑,其馀人追不上,安昕为了自身安全起见,也不会选择孤身去追。 而此时,失去一切的王玄符再想逃跑已经晚了。 「膨!」 枪声如雨点,打向王玄符。 内力空空,身躯脱力的王玄符,硬撑了一轮射击以後,身躯终於来到了极限,仰面倒地,怒睁圆眼,眼神里满是对於这个世界的留恋和不甘。 另一边,枪声不停响起。 却是鲁飞虎已经带着狙击队的人爬上了老槐树,寻找到合适的狙击位置後,不停的清除王玄符的黄符兵。 随着王玄符的死亡,黄符兵心中的信仰已经轰然倒塌。 再加上狙击队丶加强连的加入,剩馀黄符兵很快就迅速溃败,一百五十人全部被留在当场。 「枭首!」 安昕看着仰倒的王玄符,命道。 王玄符作为圣火教的八大渠帅之一,其身份与八大堂主差不多,或者还犹有过之。 仅在教主丶举火者之下,与四大行者相差仿佛,是圣火教真正的高层。 将之杀死,对於安国军来说意义重大,对於朝廷来说同样意义重大。 所以,这颗脑袋不是普通的脑袋,而是一个重要的军功章。 梁申非常麻利抽出利刃,将王玄符的脑袋刹了下来,拿着一个口袋将之装下。 安昕看着那无头尸体,颇为荒诞的确定了一下王玄符有没有和他一样的「续头术」。 当神箭卫丶骑兵营丶加强连丶狙击队簇拥着安昕返回到主战场的时候,胡常山正急得团团转。 「老爷::: 见到安昕的时候,行礼过後,欲言又止。 他明白老爷的实力很强,但老爷是安国军的核心,是东阳府的核心,也是整个安昕系人马数以万计人的真正核心。 老爷的安全不只事关他自己,同样事关整个安昕系人马的核心利益! 安昕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他想的是什麽。 一切都在不言中。 随着地位的提升,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一言一行也会受到约束,但这个约束不应该由别人来决定。 他更愿意自己来决定,他毕竟不是一个单纯的政治生物,同样也是一个修仙者,作为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修仙者,安昕更想在安全丶政治与自由之间寻找到一个较为平衡的边界。 「下官梁河县县令张本昌,拜见部堂大人!」 军营中,一个身着青色文官官服的,确认了安昕的身份以後,连忙激动的凑了上来跪拜道。 「起身吧。」 安昕说道。 「谢大人!」 张本昌站了起来。 「你很不错。」 安昕说道:「本官听闻凤栖府南部数县几个知县面对邪教贼军,几乎望风而逃,你能坚持抵抗,此乃勇气可嘉。」 张本昌闻言热泪盈眶:「下官万万不敢据功,若非天兵及时到来,梁河县今早已然不存,下官也早已死了。 部堂大人不只是梁河县救命恩人,也是下官的救命恩人!」 安昕闻言点点头:「梁河县以南,已被贼兵攻陷,梁河县就成了对贼作战的桥头堡。 你在梁河县整顿县里政务,为安国军协调粮食辐重丶民夫人力,只要你勇於任事,本官自不会亏待与你。」 安昕说的直白,张本昌听得清楚,郑重唱喏道:「下官拼尽全力,必不负大人所托。」」 「贼军此来,梁河县被糟蹋不轻,县里诸事繁忙,你且去整顿县中政务,却不可对百姓过分苛责。 此番对邪教作战,民心民望亦不可轻慢。」 安昕嘱咐说道。 「下官明白!」 张本昌连忙说道。 「去吧!」 安昕挥了挥手:「本官与安国军就不入城扰民了。」 「下官告退!」 张本昌离开军阵,上了马车朝着梁河县城而去。 本就被安国军所折服的张本昌,此次与部堂大人的第一面,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儒雅丶温润,且彬彬有礼,作为正二品部堂高官,面对他这样一个芝麻绿豆的七品官,也没有和他摆架子。反而体恤他的难处,没有怪他差点失守梁河县的罪责,且直接给予了他为安国军服务的任务,这等於是接纳了他的投靠。 他狠狠的一拍巴掌。 「这些天大起大落,这一下竟然因祸得福,进入了安部堂的眼里,以後也算是部堂大人的人了吧!」 他精神振奋。 安国军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休息,不多时火头兵已经在地上挖了简易灶,生火做饭。 但在他们的布置下,却没有多少逸散到空中的炊烟,如果敌人想要通过炊烟来确定安国军的所在就不大现实了。 很快,浓郁的香味传出。 猪肉炖粉条加白面馒头。 刚刚卸下战斗疲劳的安国军士兵,纷纷到自己的连部打饭。 只有随军的大夫还在抢救伤员。 主帅营帐里,安昕吃着猪肉炖粉条,看着胡常山在桌前盯着展开的土地,见凤栖府的几个县标注出来。 再旁边,还有一个沙盘,上面用可以塑性的泥土将吴州省的地形捏塑出来,可以更直观针对地形推演战争方式。 「凤栖府南边的高河丶绵城等,虽然被贼军打下来了,但贼军缺乏统治根基。扬州府又牵扯贼军相当多的精力,这几个县城能被贼军轻易拿下,也能被我们传而定。 届时第一团抵达以後,让他们去这俩县。」 安国军继续南下去扬州,这两个钉子是一定要拔除掉的,营造出一个稳定的大後方,有利於物资源源不绝的通过运河运抵。 毕竟,安国军仰仗火器之利,也十分吃後勤。 东阳府各大工厂,如今不断招工丶增加生产线,加班加点的生产,不停的提升生产力,就是为了给安国军提供火药丶炮弹丶子弹。 整个梦龙湖区,繁荣程度已经隐隐超过了府城。 如今,这里聚集了超过七万人,比寻常一个县的人口都多。 第一钢铁厂丶第一制造厂丶第一造船厂丶宝利肥料厂丶青云玻璃厂,这些都是劳动密集型工厂,招收了大量的工人! 如今新立项启动的电厂也开始大量招人。 此外,还有像是一些私人的钟表厂丶纺织厂也在这里买地建厂,整个东阳府的人都被虹吸过来。 又因为这里工人挣钱多,消费能力强的,消费意愿高,大量商贩闻风而至。 甚至连城里的青楼都在这边开了分楼。 而青云建设局规划设计并开发的商铺,一经建成便在一片哄抢中,被炒的价格节节升高。 > 第172章 保供军需 梦龙湖工业区 时代洪流 第172章 保供军需 梦龙湖工业区 时代洪流 「铃铃铃:·:·· 制造厂下班了,张小凡骑着一辆自行车,在研究所的工友们羡慕的眼神中,率先冲出了制造厂大门。 (请记住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拨弄看铃铛,在一众路人的眼里,他就是最靓的仔。 这是第一制造厂之下,上个月新成立了一个自行车厂。 如今刚刚投产不久,一投入到市场上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但因为生产力不足,尤其是安国军南下打仗以後,自行车优先保供军队,钢铁厂的钢铁优先保供军需,且制造厂的生产力不足,抽掉了大量熟练技工到了子弹丶炮弹生产车间,造成了一些民用丶生产用品的生产不足,销售紧俏。 所以,自行车的紧俏,也成了人们需要托关系才能购买的东西。价格更是卖到二十两银子,相当於一匹弩马的价格。 但相比自行车停放方便,不用喂草料,人们在见识到自行车的便利以後,还是更想拥有一辆时髦的自行车。 拥有了自行车,即便是穿梭於府城与云龙区之间,这个距离似乎也变得不是那麽让人难以接受了。 「要买一辆自行车,我起码得赞两年才够!」 制造厂的学徒孙小山,望着那踩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之情。 「可以申请转岗去炮弹车间,那边听说还要扩产增加一个新车间。你过去可以加班挣钱,加上加班费一年就能赞够了。」 同伴建议说道。 「晋升为一级技工,也够了,你啥时候能评技工?」 其他同伴看向孙小山。 「我做学徒还差仁月就满一年了,按照局里刚刚出的文件,仁月後就可以参加晋升考核,只要成功就能当工人了。」 孙小山脸上露出向往。 按照厂里公布的文件,只要干满一年,就能参加考核成为初级技工。 初级技工以後不再需要熬时间,每年厂里都组织晋升考评会,认为能力足够就可以报名,只要经过晋升考评会的考核就可以晋升为中级,到了中级就可以带两个学徒,被尊称一声「师傅」了。 中级技工同样如此,普升为高级技工以後,就可以带五个学徒,同时可以成为管理一个车间的司吏,或作一个车间的技术总管。 而高级技工晋升为专家,则需要由军械局派人参加,更加保障公平公正。专家的待遇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不只是物质方面,还有住房丶交通丶生活丶後代等方面都能得到优先保障。 按照厂里小道消息传的,听闻部堂大人准备在吴州试点改革,将书院分为文科和工科,以後专家甚至能给予工科秀才的功名。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听到耳朵里,都让人觉得振奋。 自从有了学徒丶初级丶中级丶高级丶专家的明确等级,以及透明的晋升标准和诸如每月薪资丶分房优先级丶饭补级别丶交通补贴丶职位普升等各级分明的待遇以後,厂里的气氛已经大不一样,学徒丶工人明显更有干劲儿,相互之间的竞争也越发明显。 活力,一下子就带动起来了。 车子在硬化水泥路面上迅驰而过,不久来到了一个小厂子的大门前。 门前,大量小商贩聚集在这里。 张小凡肚子正好有些饿了,在一个卖云吞的摊位前停下了车子,找了个马扎坐了下去:「一碗云吞。」 「好嘞,还是加点辣椒?」 云吞摊子是一对来自河南的夫妻。 这两年那边过来的难民着实不少,往往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冒险离开家乡。 他们夫妻是运气好的,最终靠着一双脚顺利的来到了东阳府。这也多亏了安昕在伍仁县推广的土豆丶地瓜已经渐渐传开,即便有一些不是购买的宝利肥料厂的良种而导致产量下降了一些,其产量也可以让人果腹。 他们一家进入到靠近的凤栖郡的山东地盘以後,讨饭就变得相对容易了一些,靠着吃百家饭一路相扶,终於到了东阳府。 如今在梦龙湖区生存了下来,小日子也算是蒸蒸日上了。 很快,男摊主将一碗云吞端到了张小凡面前的小方桌上。 上面飘了一层油花。 现在,辣椒油已经成为了醉仙楼的产业之一。在城外购买农庄,种植辣椒,之後再制作辣椒油进行封罐售卖,也成了一项日进斗金的项目。 不过辣椒油价格不便宜,小摊上要加辣椒油也是要加一文钱的,也就是这边厂子里的工人挣得多,寻常的普通百姓是不舍得的加的。 嘶张小凡吃一口云吞,再留一勺汤,伴着辣乎乎的感觉,吃的嘴唇通红,爽快无比。 看了一下天色,张小凡喊道:「掌柜的,再来一碗。」 「好嘞。」 没过多久,小厂子下班了。 虽然是个占地不大,门脸也不算威风的小厂,但下班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却非常多。 只是,大部分都是一些女人。 很快,张小凡眼晴一亮,豁然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招手:「小雪!!」 一个长得大大方方,不说多好看,但看上去却分外明媚的女孩和一起出来的几个姐妹挥了挥手後,小步快跑了过来。 她和厂子里的女工穿的都差不多,都是一身淡绿色的上衣裤子,因为这样利索的穿着更有利於做工。 「小凡哥,今日怎麽来的早了?」 小雪大大方方的在张小凡的对面坐下。 张小凡笑道:「我不在船厂了,重新调回到军械局研究所了。」 「啊!」 小雪闻言惊喜道:「真的?」 「真的!」 张小凡笑道。 军械局系统的都知道,研究所和别处是不同的。 其一,研究所的老大是军械局局长的女儿,所能带来的资源更多。 其二,研究所里面的项目重要性非比寻常,常常是部堂大人都亲自关注的! 如此,在这里工作但凡出众一点,被那些大人物看到的可能性就更大,出头的机会就更多! 而且,不论是待遇丶住房,乃至新的评价体系下的晋级晋升,相比别处都有优势。 「那家里的房子和自行车呢?」 小雪看向摊子外面的自行车。 这车子还崭新亮,每当坐在上面的时候,都会让纺织厂里的小姐妹们露出羡慕表情。 「房子和车子,都是因为初号轮船下水後,船厂赠送给我们这些研制人员的奖励! 而且,我本来就算是研究所的人,船厂不会收回去的。」 张小凡拍着胸脯说道。 如今,在云龙湖区立足,并谈恋爱以後,他这个军械局研究所学徒的身份,已经让他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不论走到哪里,一听说他的身份以後,都让他颇受尊重。 如果哪天再成为研究员就更好了! 他心里畅想着。 很快,小雪吃完云吞,脑门儿上也出了一层细毛汗。 「掌柜的,结帐!」 张小凡数出十张「当一文」的票据出来,递给了掌柜。 八文为两碗云吞的钱,两文为辣椒油的钱。 「谢谢客官!」 掌柜的放在手里一摸一数,随即躬身谢道。 虽然来到云龙湖区生活下来不久,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青云钱庄发行的票据。 每一文票据都在钱庄的地下金库之中有着对应的银子,随时可以拿去各个钱庄兑换成为真金白银。 一开始的时候,有人得了票据以後,还有人去兑换。 但现在,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票据用来交易,比用铜钱丶金银都方便的多! 尤其是银子,纯度不一,有些不好分辨,每次使用还要用剪刀剪开,再用小秤称量,麻烦的很。 现在,官府收秋税都认这青云钱庄的票据,老百姓自然也认可。 甚至,如今已经不只是东阳府,就连周围的几个府县商贩丶百姓也已经开始流通这种票证了。 张小凡骑着自行车,载着小雪在马路上,收获着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我们研究所的刘大头,找了府城一个士绅的女儿。」 张小凡和小雪闲聊。 「啊?刘大头不是乡下的吗,人家能看上他?」 小雪惊讶道。 「士绅家里是不愿意,不过也没有过於反对,只是说想要在一起,必须要当上正式的研究员以後,再去府上明媒正娶!」 张小凡说道。 实际上,如今东阳府的变化,一些开明的士绅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几个成千上万人的大型工厂的出现,更让他们真切的意识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股他们还没研究明白,但又是一股崭新的力量正在形成。 尤其是已经在梦龙湖区掺了一脚的士绅,对於这种力量的了解又更进一步,虽然这一股力量还没有如山呼海啸一般爆发出来,但在平静的水面之下,已经隐隐让人看到了它所蕴含的能量,已经不妨碍他们在这里面参一股丶下一注了。 「那位小姐的家里可真是开明!」 小雪赞道。 「是的呢!」 张小凡也说道:「刘大头现在每天下了班都不走,就在所里研究项目,在图书室研究那些技术书籍,算是拼上了。」 小雪闻言,顿时紧张道:「小凡哥,每年研究员就那麽几个名额,你也得努力,别被别人甩下了。」 「我明白的!」 张小凡狠狠点头:「不过,听师傅说,因为我之前参加了蒸汽机项目,之後又全程参加了造船项目,我只要再通过了纸面考试丶实操考试,这一次晋级很有希望。」 「小凡哥最棒了!」 小雪闻言鼓励道。 她一双眼晴都高兴的眯了起来,觉得自己看中的男人特别棒。 「矣?」 在路过梦龙湖区的青云钱庄时候,张小凡忽然看到钱庄的前面围了一大圈的人。 他好奇的靠近了一些,看到这些人正在看钱庄前面贴出的告示。 「招聘启事。」 这两年来,他早已经学会了认字。 放下车子,拉着小雪往人群里挤:「你前段时间不是说纺织厂里累麽,你不是正在学算数吗,要是能进入青云钱庄就好了。」 挤进人群,张小凡一边看一边读。因为小雪刚开始学习文字,读起来还有些吃力。 「因为钱庄即将进行改制,并业务扩张,即将在云台丶古沂丶凤栖丶通泰丶扬州丶苏州丶镇江丶常德丶松江等吴州全省境内开展业务,现设立青云钱庄培训班,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培训,三个月後随机分配到各府分店工作。 要求,认字不少於五百,有一定算学基础,为人勤劳敏学,吃苦耐劳··· 张小凡读完,小雪拉了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你。」 张小凡想了想:「咱可以先去着,我看看能不能托关系。」 这样想着,两个人上车拐进了一个胡同里,很快一个又拐进一个大门。 「回来啦。」 大门口门子老头打了声招呼。 这里是船厂的院子,里面有三栋四层的小楼,每个小楼四个单元。但还是装不下船厂所有工人,能住在这里的大都是以前的「师傅」,现在中级以上技工,以及一些初级技工里的技术骨干。 俩人牵着手,爬上四楼,张小凡掏出钥匙开门。 屋门却被应声打开:「回来啦。」 里面一个被风霜催蚀过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爹,您今天咋回来恁早。」 张小凡看到里面的张大山惊讶道。 张大山闻言,苦笑着抬了抬自己的大腿。 张小凡就看到张大山被上了夹板的小腿。 小雪惊道:「伯父,您受伤了!」 「小伤罢了,今天修路的时候,被东西砸了一下,好在是工伤,建设局负责了医疗费,并且给我放了十五天假,等十五天後再由大夫诊断是否适合上工。 张大山感慨说道:「也就是建设局了,要是以前给地主干活,就是腿摔断了丶要病死了,也不敢不干活啊! 你爷爷不就是,活生生的累死在了地里,到老都没能吃上顿饱饭。 要是他也能过一过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好了。」 进了这个五十多平米的房子,众人坐下,小雪主动去做饭。 「对了,最近钱庄在招人,你让小雪去试试?」 张大山小声说道「爹您咋知道的?」 张小凡好奇问道。 张大山拿出一张东阳半月报给他。 张小凡展开一看,果然在经济版面,看到了青云钱庄登记的招聘启事。 「我听人说过,你们所长和青云钱庄幕後的大掌柜关系非同一般,或许能找找关系。」 古今中外,对於「找关系」的热衷,概莫能外者。 吃过了饭,张小凡送小雪回家。 小雪一家是前两年山东闹灾的时候,从那边搬过来的,今年年中的时候她爹和大哥在这边找到了工作,一家人又从府城外的农村,搬到了云龙湖区。 现在家里还没有分到房,暂时在云龙湖区的外围租住了一间茅草屋,这也是很多没有分到房的家庭无奈的过渡选择。 「这块表送给你。」 快到家的时候,小雪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铜怀表。 「这...太贵重了。」 张小凡惊讶道。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本打算等结婚的时候的当做嫁妆的,但你现在回了研究所,总归是需要一块表的。」 小雪说完,往家里跑去了。 只留下张小凡美滋滋的挠着後脑勺。 第173章 青云钱庄改制 军警抓捕夷人 第173章 青云钱庄改制 军警抓捕夷人 青云钱庄,在梦龙湖区的业务是最繁忙的。每天都有人来拆换不同额度的票证,玻璃柜台後的「桂圆」们每日里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个不停。 李燕忙里抽闲摆上「暂时离开」的牌子去了一趟位於後院的厕所,回来往外一看顿感咂舌,另外六个窗口外面都排起了长队,队伍甚至排到了大堂外面,好在快到下午四点了,外边持枪的护卫会准时关门,剩下的一个多小时慢慢消化这些业务,否则干到天黑也处理不完。 拿开牌子,周围排队的人瞬间平移了过来,也有不讲究跑过来插队的,被大堂内的持枪护卫过来呵斥驱赶至队尾。 终於,到了四点钟,大堂的铁门被护卫眶当一关,只剩下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旋转小门,提供给办完业务的客户离开。 但显然有不熟悉青云钱庄业务流程的,被关门声和陡然变暗的环境吓了一跳。 「青云钱庄每日四点关门,办完业务在右侧小门离开!」 外边负责维护秩序的护卫大声喊道,将受到惊吓的人安抚下来。 终於,李燕看了一眼外边大堂摆放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她队伍前面也只剩下最後一个客户。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天下来精神紧绷,高强度的工作之下,这会儿泄了劲儿,就感觉有些困倦了。 「业务办完以後,来後院二堂开会,掌柜有重要事情交待。」 後边铁门被人开锁推开,高柜主管进来喊道。 「啊?喉一—」 李燕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自己的魂儿也吐出来了。 掌柜那张嘴,说起话来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八点之前怕是散不了会了。 无精打采的把最後一单业务办完,李燕和同样拖着疲惫身子,哭丧着脸的「桂圆」们松松垮垮的朝着後院二堂走去。 进了屋,掌柜的还没来,只有长桌上每个座位前面放了一份文件。 文件的油墨散发着未乾的松香味,显然是刚刚印制出来不久。 李燕坐下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文件最後落款,竟然是青云钱庄总部丶青云商号总部的大印,以及青云商号大东家武丽君的亲笔签名。 她特别崇拜武丽君,觉得她同为女人,能张罗起这偌大的青云商号,影响着千千万万百姓的民生丶生计,特别的了不起。 「你们的好机会来了。」 这时候,一个公鸭嗓忽然从身後响起。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长桌的主位前坐下。 「掌柜!」 在场之人连忙说道。 「文件都看了吗?」 掌柜说道:「你们赶上好时候了,青云钱庄要改革,要扩张,要去吴州全省开分号,正是缺人的时候,否则这些机会落不到你们这些入行才一年上下的人的脑袋上。」 他说着,眼里竟然还有着羡慕。 行业上升期,高速扩张期,所带来的机会是大量的,即便个人能力一般,搭上这个平台,站在这个风口都能飞起来。 在掌柜眼里,眼前这些入行不过一年左右的年轻新人,就能得到这样珍贵的机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摸爬滚打,学徒当了三年又三年,心酸的感觉不由泛起。 「掌柜的,文件上说钱庄要改制成为青云银行,旗下还要设置一个吴州发展银行,这个发展银行是怎麽回事?」 高柜主管问道。 「银行」二字字面意思很好理解,织布的叫布行,卖茶的叫茶行,他们这和银子打交道的叫银行没啥子问题,但看事不能只看字面意思,之所以要改名,肯定也有内在的深层次原因在里头,这才是里面的道道。 「这个发展银行嘛,是这样的·· 掌柜的顿了顿,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按照我在总部开会时候,许大掌柜说的,属於是安部堂定下来调子。 东阳府要发展,乃至整个吴州要发展就要鼓励民间经济,民间经济要发展需要活水,这活水是什麽? 就是银子嘛! 这银子要从哪里来?总要有个来处,而新建的吴州发展银行,就是这个放水的地方。 放水进入经济市场上,让那些有能力丶有想法丶有资源的人发挥出他的能力来,建设更多的矿场丶水泥厂丶纺织厂丶肥料厂丶种子厂等等,这样一来,水流动起来,经济也就发展起来了嘛! 我们也能缓解如今物资短缺的局面。」 「那我们『放水」,是不是要收利息?」 主管抓住重点问道。 青云钱庄也往外贷款,但要的利息不多,量也非常少,这也不是它的主营业务。 同时和其他钱庄不同的是,青云钱庄不收取资金保管费,不要存银手续费,不做商业担保,仅仅只收一点异地取银的手续费。 所以,青云钱庄的盈利性是比较差的。 「那是当然!」 掌柜的点头道:「吴州发展银行的主要业务就是贷款收利息,不过相比民间借贷的利息要低得多,但同时申请人的检验审核也非常严格。 当然,这些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细节。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今後的道路非常宽广。 不只是即将改制而成的青云银行,还有即将组建的发展银行。你们今後,都有机会到别出去,成为一个网点的掌柜丶一个县的掌柜! 甚至某个府的大掌柜! 你们入行的时间虽然短,但这一份短暂的经验,也是你们的优势。想想我们那个时候 掌柜的说着说着,忽然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在钱庄当学徒的日子。 这一次,李燕出奇的没有因为掌柜的这碎嘴子而感到厌烦。反而比以往任何一次听得都认真,因为这里面也饱含着掌柜的这麽多年的经验。 她也开始畅想着,以後她也当上了掌柜,那该是多麽令人振奋的一件事。 让家里的父母丶哥哥丶弟弟,那些只想让她相夫教子,不愿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的人都看看,她一个女孩也能和大东家武丽君一样,做出一些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经济独立是一个人独立的基础。 男女同理。 「掌柜,我看到文件里要成立一个东阳银行业培训学校,要抽调一些人去教学。我能去吗?」 李燕问道。 这是总部盖了大印,武丽君亲笔签名的文件,她觉得肯定是大东家都在关心的事情,应该很有前途。 「当然。」 掌柜的点了点头:「想去的明天报名过来,我根据情况进行安排。」 会议果然和李燕预料的一样,一直开到晚上八点。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但街上还有不少人,路边的灯架上,已经有梦龙湖区的管理人员换上了汽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路面,因此路上不少出来压马路的人,同时在这一片主街上,小商小贩特别的多,甚至偶尔还能见到一些夷人在这里摆摊卖货,全国乃至海外的东西,大部分都能在这里买到。 当然,这里也有着很多外界买不到的东西,比如灯光下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丶玻璃碗等。 这一条主街上,常常能看到穿着铜扣黑衣的军警,他们的职责和城里的「捕快」一样,负责梦龙湖区的安全和秩序。 这些军警,很多都有些残疾,有的没了手臂,有的缺了手掌,有的了腿,但他们的身手却一点都不弱! 据说,都是一些安国军受伤以後因为不适合战场,而退下来的老兵,都是正经在军中练过武的,即便是残疾了寻常几个壮汉也近不了身,有他们在这里,即便梦龙湖区挤进来了大量的外地人,也依然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一年下来也没有几起恶性案件。 而对於李燕来说,看到他们就是满满的安全感。 走到一个猪肉铺前,铺子後面一个胖男人正在收拾摊子。 李燕出身乡下地主家庭,虽然家里有八百多亩地,但从小到大寻常也是吃不上肉的。 倒不是因为没钱买肉,而是乡下根本没有卖肉的。只有过年时候的大集上,才会有肉卖,那时候家里包的肉馅饺子是每年小孩子盼望年节的一道重头戏。 犹记得有一年,家里牛得了病了,家里人个个都忧心,她也跟着愁,但某一日碗里的面条多了一大块香喷喷的牛肉时,她高兴的差点儿跳起来。 以前她不知道为什麽,如今在钱庄上班她已经懂了。 说到底,还是一本经济帐一一不合算。 平常杀一头猪,村里人少,有购买能力的人更少,购买的人少,卖不掉的肉就会坏掉了,哪怕做成腊肉也是只赔不赚。他们地主家里有钱,但平日只要不进城,也买不到肉。 「姑娘,要多少?」 正在收拾摊子的男人见来了人,顺口问了一句,抬起头来以後却惊讶道:「李姑娘?」 「是你?」 这杀猪匠身宽体胖,但一张胖脸却不凶恶,反而笑起来很是和善,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之前又经常去银行存钱,她就有了印象。 「来半斤肉。」 李燕说完,又问道:「你杀猪挺挣钱的哦。」 男人点了点头:「不过,俺想着开一个养殖场,就一直想着存钱。李姑娘你看这些猪,肉质都很嫩,比以前那些黑猪味道好很多,这些都是宝利养猪场的猪,据说是从欧巴罗那边运过来的猪苗。」 「欧巴罗猪?宝利养猪场?是宝利肥料厂那个宝利吗?」 李燕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那个宝利。」 男人刀子「赠」的一下,熟练的切下一块肉,扔到秤上:「足斤足两,还超了一点儿,就不收李姑娘的钱了,我给您切了还是怎麽着?」 「好,切成片吧。」 李燕说着,又问道:「宝利肥料厂咋还养上猪了?」 「以前是给安国军提供猪肉的,後来规模上来了,就专门划出一部分往外卖。宝利养猪场的猪都是经过专门处理过的,猪肉基本上没有骚味,吃起来比那些羊肉丶驴肉丶牛肉还要好。」 男人迅速用刀子切成片,放入一旁处理过的李燕不认识的叶子里,又用油纸一包,用一根绳子熟练的打包。 「我们钱庄现在正在组建一个发展银行,是为了支持你们这样的有想法丶有能力的人经营,你如果以後要自己开养猪场,或许可以去发展银行碰碰运气,只要通过了,里面的利息非常低。」 李燕一边在荷包里取出票证,一边说道。 「真的?」 男人一听,急忙问道:「多少利息?」 李燕摇头,她现在也不知道。 「肉李姑娘拿回去吃吧,你应该是今天最後一个顾客了。」 最终,李燕还是坚持把钱给了猪肉匠,毕竟,入行的时候,她可是学过扣上人生第一颗「清廉」扣子的培训的。 提着猪肉,离开了主街以後,就没有了汽灯。 到处一片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人,李燕双腿越走越快,最後忍不住小跑了起来。 很快,前面船厂小区大门前挂着的汽灯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钱庄为她在这里租借了一个宿舍。 其馀人则住在制造厂小区那边的宿舍里,因为她被分到梦龙湖区的时间较晚,又是个女的,不方便和别人合住,便专门在这里给她了一套小居室。 一进入小区,李燕发现这个点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小区,这会儿却非常的热闹。 不少穿着黑色衣服的军警围在这里,甚至还有船厂挎着刀枪的护卫也来了。还有一些挎着刀剑,江湖人打扮的人。 她好奇的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的路灯底下被绑了十好几个人,有高有矮,有的还是赤发绿眸跟鬼似的夷人。 有船厂的工人正挥舞着皮鞭打在他们的身上,一阵阵「」的惨叫声从安静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但夷人的语言是不通的。 他们「哇啦里拉隆」的说了一大堆,工人们硬是听不懂,不但棍棒加身,李燕还听到有工人提出惨无人道的主意,打算带这些夷人去船厂拉根电线过来「电」一下他们,让他们通通「人性」,说不定就能学会说「人话」了。 李燕不知道这些夷人犯了什麽事,值得被这麽对待,心里好奇的痒痒的。 「你是钱庄的那个小姑娘吧?」 看门的秦大爷一回头,就看到李燕正好奇的垫着脚,坤着脖,插空往人群里面瞧。 不由笑道:「还是快点儿家去吧,小姑娘别掺和这事儿。」 第174章 中央之国 浑水摸鱼 第174章 中央之国 浑水摸鱼 自从脱离了农村的地主家庭,李燕来到梦龙湖区,住进了船厂小区以後,对於这里还是很有感情的,小区里的人都挺照顾她,尤其是那些家属婶子,常常拉着她去家里吃饭聊天,羡慕她作为一个小姑娘,却能有个在钱庄上班的体面工作。 这让她对自己更有价值感,对梦龙湖区更有认同感,同时在这里也滋生出了强烈的「主人翁」意识。 「秦大叔,这些人是怎麽回事儿啊?」 李燕没走,好奇问道。 「知不道。」 秦大爷是山东人,一口倒装句说的贼溜:「这些人今天下午,偷偷潜入咱们小区,撬了锁到处翻东西,你说他们是贼吧,他们也没有偷钱,但好几家都被他们翻了,直到撬了今天倒班的小张涛家,这才被发现。 然後,这些人就被咱们小区的人给围了。,说着,秦大爷气的上前朝着一个矮个子端了一脚,这矮个子不是夷人,但听口音不是朝鲜人就是倭国人。 作为门房,被这些人混进小区而没发现,他自认为是自己的失职,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虽然经过军警的判断,这些人应该是翻墙进来的,与他这个看门的关系不大,但平日里总把自己比喻为小区「一把锁」的秦大爷,还是感到愤怒。 「翻译来了!」 人群後面一声大喊。 一名从船厂赶过来的持枪守卫,带着一个身上穿着黑衣,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夷人走了过来。 众人让开,魏泰西跟着守卫走进了人群。 汽灯光芒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夷人抬起头来,看到魏泰西头顶着金色的光走近,原本还在疼的豪叫的他们,顿时失声。 「神父!」 几个夷人惊呼道。 李燕提着猪肉,竖着耳朵看着他们叽里呱啦一阵聊,急得不得了。 很快,交流结束,魏泰西转过身来:「他们是东印度公司的人,是来偷东西的!偷得不是钱,是你们的大炮技术。 他们是奸细,我建议把他们押送到知府衙门去,我相信安大人会知道如何问他们的罪。」 「奸细!」 众人震惊了。 「要偷大炮技术,跑我们船厂小区来做什麽?」 有人疑惑问道。 魏泰西转头去问,随後说道:「他们想去制造厂,但制造厂有守卫巡逻,他们进不去,才把主意打在了小区里,打算在专家的家里碰碰运气,或绑架几个专家回去交差,但对这边不熟悉摸到了船厂小区。」 「还想绑架我们的人?」 船厂的工人义愤填膺,恼怒不已。 当天晚上,这些人就被连夜扔进了梦龙湖区的铁笼子里。这些铁笼子,都是用熟铁锻造,任是这些夷人多大的力气都休想挣脱出来。外边船厂的守卫三班倒的盯着这些人,防止他们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第二天一早,便被扔上马车,送往东阳府衙。 但安昕随军南下,万泽文命人收下了这一批来自东印度公司的奸细,关进了府衙东南角的地牢之中。 随着万泽文的提审,东印度公司的谋划渐渐清晰。 「东海小琉球有东印度公司者,知我船坚炮利,便派出奸细来我东阳府内偷取技术丶 绑架专家,妄图得到我方铸炮秘要。其心甚狡,其行甚鄙!幸得义民警觉,当场擒获,未使机密外泄。」 万泽文回到自己的值房,取出笔墨,奋笔疾书。 张良在一旁沉吟道:「红夷贪狠,向来如此。彼等重商逐利,舰炮横行四海,今窥我利器,岂肯甘休? 此番虽挫其奸谋,然必遣後继之辈,诡计百出。 万师爷,我看梦龙湖区那边就是过於开放,以至於红毛夷人也能自由出入。 应当传谕各厂丶各坊,严查出入,番邦夷人,非我族类,须办凭引为证。凡无凭引者,一概不得近前。 军械局各厂家属小区,皆需加派护卫,勿使歹人有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又道:「此辈夷酋,应咨会市舶司严查其以何船而来,经何人而至,须查探明白,严加盘查往来夷商船只,若有形迹可疑者,即行扣留讯问。 彼既行窃我国技术,我等亦当以雷霆之法,还以颜色。」 万泽文听看张良的话,将这些内容落到纸面上。 顿笔,吹了吹信笺上的墨迹,然後看向张良说道:「如今老爷不在家,我等力所能及之事可以先行布置。 待老爷回信以後,再按照老爷指示做事。」 他将信笺收起,又问道:「这几日,张秘书可为东海上的贸易中心可曾选好地址了?」 安昕曾多次称呼张良为「秘书」,这也渐渐成为了别人对於张良的称呼之一。 张良闻言,苦笑道:「选来选去,还是外鱼头岛比较合适。」 本身,贸易中心是打算在东阳府本土建设的,但最终还是被安昕给否了。 毕竟,现在从礼法上来讲,他是大燕朝的臣子。大燕朝明令执行闭关锁国之策,官方开了几个口岸,也大多心照不宣的在明面上遵循着「朝责体系」的贸易法则。这既是皇家的决定,也是文官及勋贵集团的利益所在。 他这里大张旗鼓的东阳府成立一个贸易中心,那就不是暗地里发大财,而是在正大光明的挑整个大燕朝最强大的几股力量了。 即便这一股力量已经非常腐朽了,但在他们垮塌的时候,依然如倾覆的大厦一样,可以给他一顿迎头痛击。 「外鱼头岛南侧,地形平坦,又有天然良港。 其距离东阳府距离近,面积大,容易建设。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东阳水师基地也在这里,一切都处於可控范围内。」 张良说道。 「那造船厂放在哪。」 万泽文问道。 外鱼头岛南侧地区,原本是造船厂的选址。 「造船厂可以建在海岛东侧,这里虽然位於山脚下,但有一条峡谷与西侧相连,地理位置也很优越。」 张良又说道:「况且,我们也可以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在扶阳县建造大型造船厂。 毕竟,在外岛建设船厂,资源需要从大陆运输过去,这一来一回的成本就上去了,实际上非常不方便。」 「张秘书说的有道理。」 万泽文点头道。 建设大型造船厂,现在实际上还不太具备条件。 不论是在制造水平上,还是在熟练人手上,第一造船厂作为摇篮,还是要在目前的船业发展上继续积蓄实力,积累技术,培养人才。 「在老爷得胜归来的时候,我俩务必要给『贸易中心」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收税政策出来。 我初步参考了东印度公司在小琉球的『贸易许可证」制度,通过发放许可证丶准入证等,每一张牌照需要多少银子,一张牌照对应一艘多少吨位的船只····::」 在说到东印度公司的时候,张良咬牙道:「东印度公司在小琉球的贸易市场,最主要就是做的燕国的丝绸丶茶叶丶瓷器等生意,如今我们直接在大燕本土开辟市场出来,价格比小琉球更有优势,那些商船必定会放弃澳门丶小琉球的边缘市场,争先恐後的来我们的贸易中心!」 在这里面,有着巨大的成本优势。 一是减少了中间商赚差价,采购成本大幅下降。 二是降低了运输和时间成本,商船无需多地周转,可以直接抵达东阳一站式配齐。减少水手薪水丶减少物资损耗。 三是大燕本土琳琅满目的商品,除了丝丶茶丶瓷这些老三样,还有漆器丶麝香丶棉麻丶工艺品等等,无不令欧巴罗贵族疯狂。 这三个是最主要的,其馀「源头货源,质量保证」「官方背书,交易安全」「地大物博,补给方便」,以及海上劫掠频发,进入鱼头岛等於进入了东阳水师的安全「避风港」,都会是吸引那些夷商的重要理由。 况且,只要大燕放下「天朝上国」的心态,从那些夷商的表现看来,能够合法深入到「中央之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做生意,而是近距离观察这个庞大的「黄金帝国」的机会,能真的深入了解这个帝国,回到欧巴罗以後都十分可能受到当地王室的接待一一对於欧洲王室而言,同样对这个传说中的黄金国度有着强烈的好奇。 这些对夷商来说,都有看无可估量的价值。 「东阳水师还是要继续扩张!」 万泽文忽然说道。 张良闻言点了一下头:「我们东海上的交易中心建立以後,那些弗朗机人必然不肯罢休,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必然会来,东阳水师能打胜仗,才是我们交易中心建成的基础保障。」 海上话语权硬不硬,不看嘴巴硬不硬,而看军队硬不硬。 当天,一封长信,随着南下的後勤补给船,从大运河南下,一路过了古沂诸县,朝着梁河县而去。 与此同时,一路军也终於跋山涉水,到了梁河县外驻扎。 这天一早,安昕正在船上看着後方万泽文和张良送来的信笺时,听到外面一阵动静。 楼船的船帆放下,船桨也停下。 「怎麽了?」 安昕着人去问。 很快,何西回来汇报导:「老爷,第一团发来电报,前方大运河被贼兵投放了大量石头,抬高了河床,欲伏击我方的明轮船。 师部通讯班正在和前方明轮船船队取得联系。」 「第一团是如何得知的?」 安昕奇怪的上鞋,朝着师部通讯班所在走去。 胡常山也在这里。 「和前方联系上了没?」 安昕推门问道。 「老爷!」 胡常山行礼後说道:「已经联系上了,幸亏消息及时,明轮还未到贼兵投石地域。否则一旦明轮撞上石头,後果不堪设想。 现在,明轮已经派出小船和水鬼,去前方确认情况。」 「再问问第一团,消息从何处获得。」 安昕问道。 随着电报机「嘀-嘀一—」响声,将消息发了过去。 过了一阵,消息传回来。 通讯兵翻译过後拿了过来。 「是梁河当地一个叫做『宁二』的村民发现的,宁二在见到第一团後跑去参军,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胡常山说道。 「哦。」 安昕点了一下头:「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人心向着安国军,这是好事啊。」 虽然提前得知了消息,但敌人通过大量船只投下的石头,清运也不好做,一连浪费了数天功夫,才将这些石头清理掉,船队才得以继续上路。 又因为害怕敌人故技重施,一路上都有小船在前方开路观察,同样拖累了船队的行进速度。 这一来,第一团丶第二团这两路军队,同样赶了上来,第一团过了梁河县,一路传而定,过了高河丶棉城就进入了扬州的地界。 第二团进入通泰府,一路势如破竹,打的贼军一路逃窜,接连收复失地。 与此同时,安昕传令东阳府丶云台府丶古沂府官兵,进入凤栖丶通泰等地进行驻守。 火线提拔一批文官进入古沂丶通泰各县官府代领知县一职,保证各县政令正常运转。 「这是第几波了?」 安昕坐在楼船的柚木甲板上,望着大运河边上官道骑马奔驰而过的江湖中人。 这些人之中,不乏一些实力强横的。 「属下得到消息,说在扬州江陵县的前秦宝库,里面有着前秦玉玺,据说里面封存了前秦皇族的内力,只要得到前秦玉玺,能让一个普通武者一夜之间成为隐元宗师!」 房念林解释说道。 「消息是真是假?」 安昕确认道。 房念林摇了下头:「消息正在确认,目前还不知真假。」 「我听说前秦是以武立国的,皇族之中不乏一些高手,皇帝更是有一脉相承的武道传承。如果消息是真的话,和历史上的记载,反而对起来了。」 安昕摸着船栏杆,说道:「但前秦宝库的消息为何会传出来,还能在江湖上广为传播呢?这其中说不定会有什麽猫腻。」 消息越像真的,就越有可能是有人在打窝做局。任何正常人丶任何正常势力,能得到这样泼天的富贵,藏还来不及,怎麽会的天下皆知呢? 房念林点头道:「老爷,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有可能,扬州此时正处於朝廷和官贼大战的关键时候,这个时候曝出一个前秦宝库,怎麽看都让人觉得有点阴谋在其中。」 安昕轻轻拍打看栏杆,眼晴看向了南方。 围绕看扬州雄城,既有看贼军渠师张破岳部丶渠帅魏岩部,又有看大量来自全国各地应夏吉所邀去南京讨伐圣火邪教的武林中人,此时距离南京不远的扬州出现前秦宝库,又有所谓前秦玉玺,安昕看到这一池水在被人快速搅浑,而这浑水中要摸的鱼是什麽,现在还不得而知。 第175章 地宫宝库 攻打瓜洲 第175章 地宫宝库 攻打瓜洲 「当年,天下大乱,前秦一路被打的溃缩到江南,凭藉江淮据守十二年。据说,前秦在南逃的过程中,带走了天量的财富,将一片破败的大地留给了後来占据江北大地的大燕。 在江南十二年,前秦同样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而大燕拿下江淮以後,前秦自觉大势已去。其皇族收拾财富继续往南逃亡,最後逃往何处无人得知。 有人说是皇族被大燕朱家尽数杀绝,有的说前秦皇族逃往了东南小国隐姓理名,也有人说前秦皇族散入了江湖之中,如水入汪洋查询不得了。 但其在逃亡之时,大燕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大量财富来不及带走,只得藏入扬州所在的地下地宫之中,封藏了入口,并杀尽了十二年间修建宝库的工匠以封锁消息。 而如今宝库重见天日,江湖传言,谁能得到宝库,得到其中宝藏丶玉玺,就能得到争夺天下的资格!」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 房念林是从三品游击将军丶全军教导,也是安国军「暗间」齐心社的负责人,过来跟安昕汇报其所获得的消息。 「天下将乱,其言也妖,各路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平日里不见的『英雄豪杰」也多起来了,真是时势造英雄,乱世出豪杰。」 安昕听後,感叹说道。 「念林,你且遣人将这件事打听清楚,如果真有这所谓前秦宝库,既然在咱们吴州地界上,也不能任由这些牛鬼蛇神来浑水摸鱼的捣乱。」 安昕沉吟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本来应该千帆竞渡丶无限繁华的扬州段大运河如今清冷丶萧条安国军已经进入扬州地界,也代表着战争一触即发。 安昕对於安国军的战斗力有信心,但一场战争也未必是战斗力强,就一定稳操胜券的。 这前秦宝库又是大量金银财宝,又是能让武者速成隐元境武者的,不知能吸引多少心怀鬼胎之辈而来,届时万鸟入林,安国军陷入战阵无暇他顾的话,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还不知会造成多大的乱子。 这消息就像是垂钓之人扔出来的饵,只有知道是谁在钓鱼,要钓哪些鱼,为什麽钓,怎麽钓,才能推断出这一件事的完整链路,做到心中有数,尽在掌握。 「我明白了。」 房念林应声说道。 「去吧。」 安昕在窗前的摇椅上坐下。 待房念林退了出去,他手轻轻一抓,便取出一杆巴掌大的黑枪。这黑枪入手冰凉,且颇为沉重他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禁制,相比他炼制的斗战之剑要复杂得多。 大大小小禁制,环环相扣,一环套一环,甚为繁复。如果说斗战之剑只是一个简单的纸飞机,这玄阴旗至少也能算的上一架螺旋桨飞机了,观测到其中禁制的复杂之处甚至让安昕一片晕眩。 一丝灵力流入安昕手中。玄阴旗似乎感受到了灵力,顿时欢欣鼓舞,黑色旗番陡然展开,像是一条乾渴的鱼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身水中。 安昕担心这玩意儿会主动吞噬自己的灵力,便将灵力缓缓自掌心逼出,随之切断灵力供应,将之丢入玄阴旗之中。 玄阴旗黑烟滚滚,接触到灵力,旗杆上亮起繁复花纹,如若岩浆朝着旗番蔓延。 随之旗番上也亮起阵纹,这些阵纹并非禁制的完全体现。如果说禁制是立体的,这些阵纹则是立体禁制的二维展现,但即便如此这些阵纹之中所富含的韵律之美,依然让安昕感到震撼。 内力是武者的精气神三宝融合所成。 灵力虽非如此,但将灵气锻成灵力,也需要游走全身经脉。流经过的每一处穴窍,都会打上自身之印记,高级的功法往往一个周天便将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基础的功法则需要流转数个周天乃至数十个大周天,才能最终将灵气彻底熔炼为练气士自身的力量。 而这个力量,同样是炼化法器的方法。 往往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汇入法器之中,那繁复的阵纹就如人体经脉一般,也是相互贯通的,当汇入其中的灵力越来越多,循环的次数越来越多,将自身印记同样与法器熔炼以後,法器也就与使用者心意相通了。 据《仙游杂记》之上所说,想要炼化有主的法器,则需要更多的灵力,持续不断的洗炼掉别人的灵力印记,将其中大小循环全部改为自己的,才能将法器纳为己用。 如果法器的持有者是更高等级的练气土,那其在法器内所留下的能量印记几乎是不可能被下位练气土所洗炼掉的,甚至会被上位练气士迅速追踪锁定。 但这玄阴旗在无灵末日不知多久,那王玄符虽然将之据为己有,日日内力供养,但玄阴旗仍然属於无主之物。 所以,当安昕灵力渡入其中时,几乎是瞬间便炼化了玄阴旗。 但如人之经脉分为正经丶奇经等,玄阴旗也分为主禁制,和副禁制,主禁制属性循环,副禁制则依托於属性相近的主禁制之下,环环相扣,相互递进。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以容纳阴属之物的阴煞空间。 「其内有鬼物二十有七,尽数是纯阴日生人的女人,因为出生沾染了阴气,容易在阴煞之中留存魂体,凝煞成鬼。」 安昕不懂御鬼之术,但相比王玄符却可以进一步使用这玄阴旗。他并不打算进一步祭炼玄阴旗,藉助施展那些损害德行的阴煞法术,但如果能藉助这些鬼物来为自己增加一条消息来源,那就非常不错了! 依靠玄阴旗而给女鬼种下印记,以进行控制。但以如今天地,这些鬼物也只能夜晚行动,白天阳光一照就成飞灰。 「如今天地,人都不能修行,更别说只剩下魂体的区区鬼物了。」 安昕走到桌边,自壶天空间中取出符纸丶剪刀丶朱砂丶紫毫笔,先是修剪成为纸人的模样,又以紫毫笔蘸了朱砂,在纸上挥毫画符,灵力随之自然渡入朱砂之中,泛起点点碎光,一连画了五张。 傍晚。 船只抵达了永安县。 永安县是附郭县,也是扬州的府治所在。 第一团丶第三团也将在这里,与敌人有一场恶仗要打。 因为第三团在梁河县全歼王玄符部,其中有逃回的王玄符部兵丁,已将战况传回,此时的扬州城外,米镇之中,张破岳与魏岩正在商讨如何应对已经抵达永安县安营扎寨的安国军。 「如今,我们刚刚攻破瓜州丶京口两个卫城,眼见着再磨下去,扬州城早晚落入我们手中,安国军来的真不是时候!」 张破岳留着络腮胡子,一双圆眼,满脸煞气,魏岩却羽扇纶巾,身上颇具文人雅气,手指轻点桌面:「安国军要过来,首攻瓜洲,如此才能过江。 瓜洲城堡又高又大,我们耗了好大功夫才拿下,那安国军虽然船坚炮利,又仗火器之威,但想要攻破,也绝非一日之功,如能将安国军拖在这里最好。 就算最终被安国军攻破,我们也有时间从容布置,在长江南岸布置军队,以逸待劳,狙击敌人。」 「如依那王玄符的溃兵所说,安国军炮火那般厉害,恐怕瓜洲也坚持不了几日吧。」 张破岳拧眉说道。 魏岩却摇摇头道:「说到底也是一群溃兵,为了防止自己被治罪,言语之中夸大敌人也是常事。」 他对於那些溃兵的话并不怎麽相信。 这年头,杀良民人头冒功领赏都是常事,魏岩对於溃兵的怀疑也属正常。 「但安国军能在短时间内击溃王玄符,其战斗力也不能小视。」 张破岳提醒道。 「当然!」 魏岩点头。 虽然看不上王玄符那一副痨病鬼的样子,但其核心的力士营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尤其是其中一部分狂热信徒所组成的攻坚营,更是能豁出命去死命战斗的兵士。 还有王玄符下大力气培养的黄符兵,个人战斗力即便放在整个圣火教之中,也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一支队伍。 「不知这玄符老鬼带着他的黄符兵去了哪,至今都未曾听说他的消息。」 张破岳说道。 这个时候,王玄符的脑袋刚刚被大运河上返回东阳府的後勤船只带回,还未送到京师之前以防圣火教狗急跳墙并不方便宣传,所以圣火教高层也不知王玄符被杀。因为常理之下,王玄符隐元宗师,又有黄符亲卫,即便兵败也不至於身死。 「且不说玄符老鬼,明日我带兵去瓜洲支援,届时必有恶战。而且,我怀疑葛绒也有可能在安国军之中,丁不一前段时间在安国军的船上发现有人戴着麒麟环,并自称是葛绒的女儿。」 魏岩面色凝重。 人的名树的影,当年葛绒能在圣火教教主亲自追杀,三位行者丶四名护法,数省香堂的合力围剿之下逃出生天,并在逃走过程中反杀三个护法丶各香堂数百人,其凶恶之名即便是圣火教中高层也不禁胆寒。 想到那熊黑一样的身影,张破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太岁一样的东西,张破岳倒不至於怕了他,但真不想和他在战场上对上。 是夜。 永安县,安国军军寨正中大营内,一缕阴风席卷着几张轻飘飘的纸人飞上了天空。 藉助着风儿,几张纸人迅速脱离了那血气冲天的军营,像是几只小鸟一样,张开臂膀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相比王玄符操控,女鬼要靠自身阴气驱阴风漂浮,符纸上符尾多出一道风符,她们可以不消耗自身阴气只需要掌控方向即可。 不必每次出去都耗掉半条命,再返回玄阴旗以後修养良久。 将女鬼放出去以後,安昕便施展玄光术观察,但当她们飞远以後,画面就变得模糊。 安昕索性撤了法术,躺下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被一阵号角声吵醒。 再看插在营帐中的旗番,一招手便将之招入手中,昨夜放出去的鬼物已经飞回来了。但一检查,出去五个却只回来三个。 安昕轻轻一弹旗杆,旗番上立即多了一副鬼面。 「昨晚是何情况?」 他问道。 「我等循着传言所在的地宫入口,沿着石板缝隙钻了进去::· 鬼面缓缓道来。 「竟真有宝库!」 安昕听了鬼物所言後,吃了一惊。 本以为只是有人拿宝库打窝,却没想到真正的地宫竟然占地极为庞大,内里的金银财宝无数,朽败的木箱洒出金银如河流一般,便是女鬼看了都要眼冒金光。 如果只是用来打窝,也太大手笔了! 「我们进入最後第二层地宫,走到核心处时,却有镇邪石兽阻拦·· 「镇邪石兽?」 安昕看着旗番上的鬼面,奇道:「那镇邪石兽既能挡住你们,看来也是一对奇物。」 却是女鬼从传言中的通道进入地宫以後,沿着机关重重的甬道,以鬼驱穿过第二道石门,进入核心区域的时候,却有两座镇邪石狮子居高临下,靠近以後突然有金光显现,将女鬼压在地上不得寸进,前面最靠近核心区域的两个女鬼更是直接被打成一团黑烟。 若非她俩及时脱离,怕是同样要被那金光打的魂飞魄散。 「除了宝库财宝以外,可曾发现其他情况。」 安昕问道。 「我们在进入核心区域的时候,发现进入地宫的不只是外界传言的一条通道,似乎还有一条通道直接通往核心区域。 因为,我们在靠近核心区域的时候,看到地面朽败尘土上有着大量脚印,很多金银也有人为搬运的痕迹。 而我们进入其中的通道,却没有任何脚印,那些机关也没有被触发的痕迹。」 鬼面汇报说道。 安昕听着鬼面汇报,脑子里再继续分析。 而在外界,传来大军拔营的声音。 继而一阵炮声响起,安国军对永安县北的瓜洲堡发起了进攻。 瓜洲位於长江以北,处於长江与运河的交汇处,是南北渡江的重要节点,为水路之要冲。 也是扬州的一座卫城,是一道重要屏障。 要过江打扬州,就必先拿下瓜洲。否则就要面对腹背受敌,前後夹击的风险。且安国军的战斗十分依赖後勤,如果瓜洲出兵切断运河後勤,对於安国军来说就被废了武功,十成的实力发挥不出一两成。 中午。 胡常山在帐门外求见。 「老爷,瓜洲已经打下了。」 拨开帐门以後,胡常山禀报说道。 第176章 邪教阴谋 武林神话 第176章 邪教阴谋 武林神话 当魏岩带兵赶到江边打算渡江的时候,看到瓜洲城头上已经换上了安国军的旗帜,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不会是李善丞率兵投降了吧?」 虽然瓜洲守将李善丞是他的心腹,但如果不是李善丞投降安国军,他实难想像,不过半日时间,瓜洲如何会沦陷的这般急丶这般快丶这般让人猝不及防的! 魏岩当即率兵驻扎长江南岸渡口,打算据江而守。 安国军也没有理会他,而是趁机休整,打扫战场,并等待新一批物资及部分东阳府兵到来。 GOOGLE搜索TWKAN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昕看到了月池宗的长老傅清风,此人是老牌知微境武者,实力在东阳府内也是顶尖的。 此次跟随军中,也是因为圣火教中高手众多,专门跟在胡常山身边保护军中主将的。 再加上胡常山自身也已经普入知微境,坐镇中军有亲卫保护,便是宗师闯阵也讨不了好去。 吃过饭後,房念林过来汇报。 「前秦宝库的消息的来源非常混乱,不过经过我们抽丝剥茧,这消息最初应当是从圣火教各省香堂放出来的! 且,为了炒作这个消息,圣火教发动了大量的资源和人手在各省造势。」 房念林神色凝重说道。 这个事情既然牵扯到了圣火教,其中所涉及的问题,就变得没有那麽简单了。 安昕拍了拍手:「想想也正常,如果没有一个掌握大量资源的人或势力,去主动传播或推波助澜,这消息也不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大范围传开。」 「但圣火教为何要暗中传播这个消息呢?他们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房念林眉心紧皱,以现有的消息,却还无法推断出圣火教的阴谋是什麽。 「圣火教的目标不在江湖,而在天下。」 安昕说道。 自从在五仁县接触到那位袁先生传的所谓「圣火三经」时候,安昕就敏锐的觉察到此教教义不大对劲,那时候还仅仅只是怀疑。而在葛绒那里知道了圣火教在海岛练兵的消息以後,他就已经确定,这圣火教早晚都要举兵造反。 牵牛要牵牛鼻子,知道一个人,一个势力的目标,再从这个目标反推回去投入到其具体的作为之中,往往能得到一个相去不远的推测。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圣火教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造反,如今抛出这个饵,将大量江湖中人吸引过去,不是为了实现造反的目标,难道还能是为了分金分银,造福武林不成? 而将这些江湖人吸引到江陵县,对於圣火教的意义是什麽呢? 难道是为了防止这些遵循夏吉号召,过来共讨「邪教」的武林中人捣乱,而打算藉此机会将之一网打尽? 但如此作为,岂不是更加惹怒天下武林!本来,很多门派是顾忌朝廷面子,派人过来也说不定是出工不出力,如果圣火教出这样一个「妙手」,估计天下各大门派都要视圣火教为仇敌。 这个世界,武林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势力,因为有武功在,一个人学武以後其个人影响力会显着增大。以此也能占山丶购地丶置业丶聚众,放任不管很快就能发展成一方豪强,乃至地方官府都难以管制。 每当天下大乱,秩序消失,就又到了「拳就是权」的时候,武林门派的话语权就会加重,甚至跑马圈地,画地为王,在自己的一片地界,作威作福,非常快活。 而当天下逐鹿,重新归於一统,新生政权立即就会笼络支持自己的武林门派,辅之以大军压境,讨伐曾经敌对门派,并在这个过程中,压服天下武林,将之重新归於朝廷统一管辖之下,届时才迎来政通人和,稳固统治的新时期。 在现在这个阶段,如果是真刀真枪正面战场上战死,此乃生死有命。 但圣火教如果真要阴谋害死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真可以说上一句「冒天下之大不」了。 「既然圣火教如此兴师动众,表明此事对於其有着不小的价值。 看来,这前秦宝库,咱们也有必要去看看。」 安昕细思过後,忽然说道。 一是看看圣火教究竟是在密谋什麽。 二是找机会破除其阴谋,也以此增加自己在武林之中的影响力。 正面战场上,有胡常山居中指挥,实际上并不需要安昕做什麽。只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再有扬州城有吕家军里应外合,将扬州拿下不是难事。 「去喊常山过来。」 安昕走上瓜洲城墙,隔江眺望江南的京口城。 京口也是扬州的卫城,位於长江南方,和瓜洲一同扼守住长江。 而扬州在大燕立国之初尚在江北,但在大燕太宗时期,曾发生过地坑陷落的事件,历史记载扬州城因此事伤亡百姓足有七万有馀。 其後,扬州府治便搬到了长江以南。 至此,也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 「老爷。」 胡常山很快来到了城头上,在安昕身边行礼後站立。 「我打算去一趟江陵县·:::::」 安昕说道。 「万万不可啊!」 安昕话一说完,胡常山就开口劝道:「江陵县还在圣火教手中,大人万乘之躯,万不可立於危墙之下,此非君子作为!」 为了劝安昕打消这个计划,胡常山一个武人竟然吊起了书袋,又道:「若要打探其中消息,派人过去即可,老爷何必以身犯险?」 「此番圣火教茶毒江南,夏阁老在南京号召武林人士讨伐圣火教,江南武林神话段天萌可有表态?」 安昕问道。 「未曾。」 胡常山摇了摇头。 「段天萌早年出身少林,还俗以後修建金河山庄,建立奉天盟,於江湖上积极奔走,势力庞大。这些年功成名就,看似修身养性,不再奔走江湖,但并非其淡泊名利,而是已赢得天下美名,不必再博声望。 此次,其如果奉夏阁老号召,必是一大臂助,但其如今冷眼旁观,怕是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江南武林的态度了。」 安昕说道。 胡常山挠挠头,不解这与老爷要去江陵县有何关系。 安昕眼眸看向天穹,在青天之上,龙蛇起陆。 黑鱼身体虽庞,却无龙像。 黑龙体型虽小,却神完气足。 鱼龙所代表的是谁,安昕一直都在猜测,却一直不能确定。 再看赤蛟站立,喷吐玄雾,一步一行,似与铁链之後的存在拔河,虽然负累,但抓铁有印,踏石留痕,一步一个脚印。 「从其作为看来,段天萌并非安於山野之人,一举一动对南方武林影响极大,此时的不表态,就相当於表态。 而此次圣火教舍得拿前秦宝库打窝,所图者甚大,其对天下格局影响之大,可能不在正面战场之下。 圣火教搭建了这个台子,但在上面唱戏的却未必一定是他。 我要去这一趟,把事弄明白,如果有机会,团结一下南方武林,将之化作我们事业的助力。」 安昕转过身来,拍了拍胡常山的肩膀:「常山你好好带兵打仗,你老爷我敢去,自然有自保的本事。」 此事,非得安昕亲自去一趟不可。 胡常山要指挥军队定然不能去,其馀人权柄不足,威严不够,关键时刻不足以赢得天下人的信任,应变之机不能及时把握,时机到来时不能拍板决定丶一锤定音。 况且,安昕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掌握有「玄光术」,不必亲临险境,便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观察脑海之中所想对象的现状。届时多记住一些人,随时可以「游戏视角」来不断观察此事的推进,迅速找到圣火教的目的所在。 安昕朝着城墙下走去。 如今,「御风术」可以直上苍穹,「取月术」可以远处观察,「移景术」可设置幻境掩藏自身,「续头术」可砍头而不死,「坐火术」可身处烈火而怡然自得,「履水术」可於水上如履平地·::::不知不觉他已经有了诸多保命的神通法术。 胡常山快步追上安昕:「老爷,让傅清风跟着您吧。」 毕竟安昕才是主人,既然他主意已定,胡常山哪怕担心,也不好再劝,只能想办法为老爷的安全考虑。 「不必,傅清风名声不小,让她跟在身边反而不利於隐藏身份。」 安昕拒绝道:「此次出行,消息止於你和房念林,沿途府县有人相询,皆称我在军中即可。」 下了城墙,城门处後勤兵将炮弹壳收集了起来,装了满满两大车。 这些可是黄铜的,熔铸成铜钱可能都要比市场上流通的钱币成色还要好的多。收集起来,会随着後勤船只到来以後,再拉回东阳府复装弹药。 因为此前的炮击,城门洞都被炸塌了一块,城内还有着火的房屋刚刚扑灭,黑烟丶灰尘漂浮在空气中,空气并不怎麽好。 兵丁在城里奔跑,时而抓住一些躲起来的贼兵,将之五花大绑後送到城中专门的地方收拢战俘进行「教化」,实在教化不了的,就物理教化。 安昕到了城中一处完好的府邸。 「安国军刚下瓜洲城,军务繁忙,你且去吧。」 安昕说完,进入府中。 转进府内,桃子正在卧房之中整理床铺。 「也不知道警长怎样了。」 将床铺铺好,桃子想起了黑猫警长。 「它能有什麽问题,在家过得肯定比咱们出来颠沛强多了。」 安昕脱掉外衣,往床上一躺,招呼桃子过来。 桃子也脱下外衣,钻进床上,靠在安昕身边。 「没事的时候,练练武。」 安昕忽然说道。 「奴家实在不是这块料。」 桃子从来没想过练武的事。 「练武可以解锁更多姿势。」 安昕将桃子翻了个面,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桃子秒懂,转过头去,看着安昕,媚眼如丝,连连点头。 若说练武,她没有动力,但说伺候老爷,她可有着使不完的尽头儿。虽然跟在安昕身边只是做一个大丫鬟,但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她非常满足,甚至随着安昕官位不断提升,她总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有时候晚上做噩梦,最害怕的就是老爷哪天厌烦了她,将她扫地出门不要她了。 所以不论是床上的活,还是床下的活,她乾的都特别卖力。 一番欢快的运动过後,天已经擦黑。 师部已经送来了饭菜,吃过饭以後,天已经黑透了。 夜色之下,天上忽然下起了雪。 雪落无声,第二天推开窗,天地一片素白。 「今年真是严寒天,扬州竟然也下起了这般大的雪。」 桃子出去一趟,哈气暖和着冻得有些通红的手掌。 将水壶里的热水倒入铜盆之中的冷水之中,探出手去试着水温,直到水温合适了,她柔柔的朝着安昕喊道:「老爷,水好了。」 「嗯。」 安昕走到旁边,洗了一把脸,然後拿过桃子手中的毛巾擦乾净脸庞。 「我给老爷刮脸吧。」 桃子说道。 「这里条件简陋,不必这样麻烦了。」 自从升任部堂以後,安昕就开始蓄须。毕竟,级别已经在这里了,一个更符合传统士大夫的形象,可以在与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显威仪。 往日里,桃子都会给他好好打理一下胡须,让他保持清爽乾净的形象。 但今日,安昕拿过刮刀和镜子,直接将蓄了近两个月的胡须刮掉了。就是要多一点反差,才不容易掉马甲。 这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像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公子哥。 「老爷::::::」 桃子用安昕的洗脸水洗了洗脸,擦乾以後看到安昕的脸,惊讶出声。 「这几日,你就在这府邸之中居住。 这期间,除去送饭的人,其馀任何人都不会进来。 饭菜会送双份,你吃不完,就喂给昨日我让人送过来的那一条黑狗。」 安昕嘱咐说道。 这时,何西提着一个包袱求见。 何西已经换上了一身漆黑短打,背後背着一把青缸剑。 这也是江湖中人常见的打扮。 「老爷,这次我们的身份是弈剑山庄弟子,此山庄是神箭卫在外行走时候所使用的一个门派身份,在古沂府青川县备案,经营刀丶剑,有时走镖,这一年来在古沂府也是有几分名气的後起之秀何西和安昕汇报导。 第177章 庙堂与武林 第177章 庙堂与武林 一月一日,万象更新。 崇宁朝才步入第二年,天下却已是一副艰难维持的景象。 朝廷五路大军南下征讨邪教,却泥潭深陷,难以为继。 而五路大军就地收取军饷,更引得地方天怒人怨,「圣火燃,照四方,圣军到,分田粮。地主逃,仓开,穷汉笑,吃到饱!」的童谣传唱度变得更高,而朝廷军队在湖广丶 江西等地,每一寸土都打的越发艰难。 崇宁帝甚至看不到希望,江南大地的沦陷似乎已成定局。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东北战局也越发艰难,粮草支撑越发困难。 崇宁帝不得不在北直隶丶河南丶燕赵等地加征边响。正是天寒地冻,青黄不接的时候,本来濒临破产的农民经此一事立地破产,而士绅则趁机兼并土地,将这些农民设法变为自己的佃户。 而大量村庄到了百姓跑路,土地荒的地步。一些小地主家里没有有功名的读书人,没有官府里的关系,被加徵税款无法承担,也只能和农民一起跑。 整个中原大地,顿时一片混乱。 广南,南海县。 一处妈祖庙中,张山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灶香。 「圣王,弗朗机人已经到了码头了。」 一个身着宽袍大袖,面相憨厚的男人朝着张山躬身行礼道。 张山点了一下头,出门以後坐上了一个盛大的「滑竿」,滑竿是年份黄花梨木,经过打磨如黄金一般闪耀光彩,宝座是黄铜镀金,有宝石镶嵌,璀璨夺目。 滑竿十八人抬,以鲜花丶绿叶丶橄榄点缀,前方有人拿着净瓶丶柳枝,一边走一边洒水。 路边有信众跪在地上,虔诚的舔着落地的「圣水」。 「段盛,圣主那边如何了?」 张山忽然问道。 「回圣王的话,圣主如今应当已经抵达扬州。只要这一次任务能够完成,今後武林予取予夺,定会成就圣火教文成武德丶一统天下的伟大目标!」 段盛回答道。 张山点了点头,又道:「牵机引l,此功实在霸道,圣主着实武学奇才,竟能从两汉功法之中,领悟出这样的功夫! 等圣主在扬州大事已定,本王定要好好和圣主讨教讨教。」 段盛闻言,悄然看了张山一眼,笑道:「圣王说的是,牵机引这等功法,着实霸道神奇。」 谈话间,队伍已经来到了行宫,而行宫就在距离东平水道的码头的不远处。 抬眼看去,有五艘帆船停靠在码头上。张山看到那几艘大船上的欧巴罗水手爬到了高高的梳杆上往这边瞧,有的手里甚至还握着望远镜看向自己,竟敢直视自己的光芒! 作为「火神」「大光明王」在人间的代行者,他一向自翊为行走在人间的「太阳」。 没有人敢直视他身上的光明,而这群外地夷人却很没有礼貌。 「蛮夷也!」 张山哼了一声,也没有理会码头上见到他銮驾抵达以後,连忙起身迎上来的一队弗朗机人,而是直接进入了行宫之中。 特意晾了这群没礼貌的蛮夷一阵之後,这才放了那些弗朗机人来到了行宫的「光明殿」见架。 「在下阿伦克尔伯爵,为葡王差遣,暂摄澳门事务,愿为圣王效劳。」 阿伦克尔带着使团人员,上殿觐见。 他作为澳门总督,也是一个少见的中国通。 他身上穿深蓝色的双排扣绒面外套,金线绣成的繁复藤蔓纹样从肩头豌至袖口。 尽管沾染了些许航海的风尘,这件显然出自欧陆精工的外套依然保持着挺括的版型。 雪白的蕾丝襟饰从领口涌出,与他修剪整齐的短须相映成趣。胸口悬挂着银质罗盘状勋章,上面珐琅绘制看精致的葡萄牙王室徽章。 行礼时候,他一手握拳拍在胸口,一手握住腰间镶嵌有孔雀石的剑柄。维持着贵族的仪态。 张山看着阿伦克尔没有说话,虽然圣火三经借鉴了一部分欧洲教义,他本人也因为宗教而对西方有一定的了解。 但这并不会减少张山对於这群夷人的鄙夷。 「见圣王,为何不跪!」 张山身边的段盛大声呵斥道。 阿伦克尔见此,犹豫了一下还是双膝跪了下去,叩拜道:「拜见圣王。」 「起来吧。」 发现这阿伦克尔还算恭顺,张山这才开口。 「圣王,在下的船只已经将大量最先进的燧发枪和红夷大炮运来,相信圣王军队装备以後,肯定能打败落後的大燕朝廷,在这一片富饶的黄金大地上,建立起属於自己的显赫王朝!」 阿伦克尔此来是为了押注圣火教,并获取在这个富饶国度汲取利益的机会。 「好。」 张山道:「尔等可以继续在澳门经营,本王不会派兵驱逐,但尔等也需为本王提供一切帮助,待本王一统天下之时,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为了争夺天下,张山哪怕对弗朗机人观感不佳也不耽误他对这群夷人的拉拢。 如今,随着浙江丶福建丶广南丶湖广南部地区接连拿下,云贵地区土司作乱,暂且不提,再往西入川的口子也已经撕开。 正是他志得意满,北望中原之时,待到拿下南京丶扬州等地,灭了夏吉丶朝廷官军以後,就直扑北方,逐鹿中原,登基称帝,立下不朽基业! 北方,扬州,北风呼啸一夜,大雪扑不停,直到後半夜才风消雪停。 清晨。 长阳破月,大地回光。 熹微光照湖,粼粼如碎金。 此湖形如鳞片,水质翠绿,漾起波光,每当阳光碎打,便折射金丶红光芒,得名龙鳞湖。 龙鳞镇因湖得名,位於江陵县大运河西侧。 镇子民风彪悍,却曾出过一位大人物,因此而在镇上设一货运码头,自然而然成为了大运河的一处货物集散地,促成龙鳞镇的商业繁荣,也为镇民带来上百年的饭碗。 但自打圣火教聚兵造反以後,这里萧条了很多,村民失去饭碗,愁云惨澹。 不过这些日子,操着各地口音的江湖人聚集於此,来了就要吃饭住宿,兼且出手大方,给这个小镇带来生机活力。 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 麟湖庄园,仿照江南园林,移步异景,透过园中的漏窗,窗後雪景搭配古拙奇石丶南北草树,湖水茵茵,雾气升腾,宛如仙境。 这个传承百年的园子,如今被圣火教拿了去,成了圣火教中人聚会的一个场所。 「老丁,你真看到麒麟环了?」 十大护法排名第一的厉百川,手揣袖里,望着花瓶形漏窗外,位於镇子西侧的雪白宝塔。 「在一个女娃娃手上,当时葛绒就在船上,我和他打了一个照面,差点没能回来!」 丁不一说道。 「他在船上,还能让你给跑了?」 薛幽讽道。 他在十大护法中排名第四,与丁不一有排名之争,关系不甚和谐。 「哼!」 丁不一冷哼一声,面色冷硬,但有点心虚。 毕竟他不能说,自己只是听个名就慌不择路的舍弃手下跳水潜逃了吧。 混江湖,混的就是个脸面。 正要和薛幽争吵两句,厉百川转过身来: 「葛绒当年面对追捕,曾全力催动麒麟环,实力受到影响也属正常。」 「厉老大说得对!」 丁不一连忙附和道。 「呵。」 薛幽看他那趋炎附势的样子,扭过头去,不屑与之为伍。 「此番,圣主召集我们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凌素衣将话题拉到在座都关注好奇的问题上来。 她在十大护法之中排第二位交椅,本出身名门,後叛出师门,拜入圣火教中,实力仅在历百川之下。 几人都看向厉百川。 厉百川却摇摇头:「此番定然是因为前秦宝库,但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厉老大都不知,此事竟如此隐秘! 丁不一惊讶道。 十大护法在圣火教处於中层,仅在四大行者丶八大渠帅丶八大堂主之下,因为直接听命总坛又比各地舱主地位略高。 十大护法排名第一的厉百川,实力已经足以进入行者行列,现今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但有时高层开会,他也能获得一个列席的资格。 而这次连他都不清楚具体任务是什麽,又是教内举火者亲自出马,就足见其中隐秘性和重要性。 敬陪末位的石焚正要说话,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圣主驾到!」 一声通传,室内五人立即站起来,恭敬迎接。 边疆月走进房间,在其身後还有一人,肃立不语,此乃教内行者代昌安。此人瘦高阴郁,身看黑袍,摘下兜帽以後,脸颊凹陷,眼窝很深,但鼻梁高挺,鼻头略带鹰钩,给人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 边疆月坐定说道:「都坐下。」 「是!」 众人应声,这才按照排名坐下。 边疆月的目光从厉百川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扫过石焚的时候微微皱眉。 实在是石焚长得太不如人意,秃顶疤面青光眼,唇肥牙黑体短,这幅长相没少受到别人的嘲笑。 石焚虽然有着粗犷的外表,但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敏感内心。 一看边疆月的目光,立即就明白对方肯定在嫌弃自己的长相,若在江湖上他这会儿就要抽出刀来杀人了! 但对面是教内圣主,是和教主一样悬挂在圣火教天空的太阳。 「尔等三日之後,负责守在地宫入口处,凡在申时之前出来的人,全部击杀!」 边疆月简洁说道。 「是!」 厉百川带头响应。 众人正等圣主详说此次任务情况的时候,却见圣主挥了挥手。 「下去吧。」 在这等了一早,却不明不白只等来了一句话,但无人敢质疑,五人一头雾水的离开了房间。 距离庄园不远的一处民居之中,一伙人正在对着两只烧鸡大快朵颐。 「掌柜的,大人物到了没有?」 耳朵将沾满油的手在抹布上一擦,又灌了两口水问道。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大人物,神神秘秘的。」 拳头将酥脆的鸡骨头一同嚼碎咽了下去:「这龙鳞镇都成了一个江湖旋涡了,咱们武功平平可保护不了什麽大人物。」 「是啊是啊。」 指虎符合道。 他们这一队总共五人,分别是掌柜负责指挥,耳朵负责打探消息,铃铛负责预警和通讯,拳头和指虎则是队伍里的武力担当。 自从接到命令,已经来了龙鳞镇一周时间,很多关於前秦宝库的消息就是经过他们打听出来,送到房念林那里去的。 「郴一郴郴——郴郴-」 众人正说着话,院外木门忽然传来一阵长短不一的响声。 掌柜扔下手里鸡翅,出门到伍院门前:「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外面声音对出暗号。 掌柜松一口气,打开门栓,露出佰外面的人。 当他看到身後一人的脸时,顿时露出伍惊骇的表情:「大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来的多人物竟然是部堂多人! 当安昕走进小院,身後多门关上,五人小队纷纷跪下:「部堂多人!」 安昕平日对於军队非常看重,到军中视察较明,而这些人作为安块军齐心社的成员,很明都是见过安昕真容的。 「都起来,我在这里的身份是弈剑山庄庄世,在这里谁都不要叫错。」 安昕进屋以後吩附说道。 「是,庄主!」 几人应道。 坐定以後,安昕问道:「现如今,来到龙鳞镇的江湖势力都有哪些?」 「回禀多人。」 耳朵禀报导:「武当丶昆令丶少林丶崆丶L山丶峨眉·····,」他像是报菜名一样,一连报出伍二十明π江湖上响当当的势力来。 至於小门小派丶无门无派的就更明。 不知这些人是奔着金银财宝而来,还是奔着那π能成为隐元武者的契机而来的。 「地宫多门不能用炸药炸,据墨门所说,这门後定有机关,如果石门被强行破坏,里面通道可能就会垮塌,届时再想要确定地宫位置,又要花费多量功夫。 他们正在研究打开地宫多门的方法,据说他们已经找到值开门的方法,将在三日之後尝试开启。」 掌柜禀告道。 「好。」 安昕点伍点头。 之後,便在掌柜的带领下,出门转悠。 安昕身边看似只有何西和掌柜,实际上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有上百便衣暗卫按照内围丶外围进行警戒。 第178章 观看直播 摘星老仙 第178章 观看直播 摘星老仙 「铛铛铛铛·::· 一阵锣鼓,一块空地上,正有人表演戏法。 房顶上,几人飞速掠过,追击之人扔出飞刀,前头的人却像是背後长了眼,手中短枪往後一挑,飞刀就被嗑飞出去。 在这乱纷纷的环境下,外围暗卫仔细观察周围情况,任何靠近之人的表情视线丶身上家伙丶细微动作都被他们一双眼晴看在眼里,快速判断着这人以後没有威胁,是不是奔着安昕而来。 有着这些暗卫在,即便周围发生了什麽危险,安昕也能及时规避。 但此时,他还是有点後悔亲身来到这里了。 因为,此时灵气灌体的速度,相比在永安县的时候慢了差不多一半。 他抬头看去,就在天穹之上的玄黄天,往北看去玄黄一片,赤红蛟龙正在攻略南方。 而南方水汽浓郁,乌黑一片。 现在,他看清楚了,那黑龙就藏在大黑鱼的身躯之中。大黑鱼像是北冥有鱼中的鲲,不知其几千里也。 「龙之为物,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安昕轻声念着。 「如此看来,黑鱼为圣火教,而这黑龙则隐藏在圣火教之中?」 安昕看过前秦望气士的《望气经》,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经,但其中所描写的观气之法对他有些启发。 但不论龙蛇如何,虽然安昕受到朝廷册封为吴州巡抚,但实际占领这里的还是圣火教。 「反推过来,如果我实际占领了某处地盘,即便没有朝廷的册封,那这一片地域的气运是不是也会锺情於我,也会为我供应灵气呢?」 安昕反推,并打算在将吴州省拿下以後再去外省占地试试。 「摘星老仙,道法通天,圣威浩荡,驾临江南。」 正在安昕推测思考的时候,一阵吹拉弹唱,喊着口号的队伍从大街中央走了过来。抬着滑竿的弟子高声大喊,极尽吹捧之能事。 在江湖上行走这样嚣张,还没有被人揍死,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这人是谁?」 安昕问身边的锦衣卫指挥金事关剑。 这家伙虽然是崇宁帝派来监视他的,但毕竟是一个知微境的大高手,且在面对圣火教时是同一阵营的,来的时候安昕就带上了他。 「自号摘星老仙,这两年出手很少了,据说前几年他师尊玄冥子死的时候,得到了其灌顶注功,江湖传言他已经是隐元境了。」 关剑说道。 「哦。」 安昕点了一下头,退到路边,看着趾高气昂的摘星老仙被抬着离开。 现在,就连这样的高手都被吸引来了龙鳞镇,圣火教要对这些江湖人动手的话,是不是要掂量一下呢? 走在大街上,不多时安昕就看到了好几拨江湖门派,武当丶少林丶黄山等等,更多还有一些江湖上小门小派过来凑热闹的。 「这人怎麽这麽丑?」 安昕忽然看到一个秃顶疤面青光眼,唇肥牙黑体短的丑人。实际上他也没有特意去看,只是对方在人群中那样的鲜明,硬生生自己闯入了他的眼帘。 到了龙鳞酒肆,这里早已经人满为患。 江湖中人少有不爱酒的。 「要我说,这酒软绵绵的,不得劲儿!老子在东阳府的时候,喝过醉仙楼的酒,那酒才够味儿,只要一碗就能让人浑身酣热,如上九霄!」 一黑壮汉,砸吧着酒楼里的酒水,直呼没味道。 听口音,应当是燕赵之人。 安昕目光从酒楼之中的人身上扫过,然後被小二请上了二楼,要了一靠窗的雅座。 要了几碟小菜,就坐在这里打发时间,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土。往日里鲜少见到的高明武者,这一会儿也见到了不下一手之数,甚至关剑凭藉其样貌特徵认出来的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者都有五六人。 坐在这里,一直到天色昏暗,他才下了酒楼朝着栖身的民宅走去。 「不要!你走开!」 拐进小巷,夜色下有尖叫声传来,继而消失,像是被捂住了嘴巴。 安昕抬眼看去,就见有江湖人正在暮色之中,行那奸淫妇女之事。 见到安昕丶何西丶关剑三人走进了小巷,男人警惕起来,目光紧紧地盯在三人身上。 待看到何西和关剑腰间悬着的刀剑以後,终於放弃了那被他逼在墙角,脱去了外套的女人,飞身而逃了。 安昕没有理会那男人,也越过了那衣衫半解的女人,没有理她。 那女人抽泣着,迅速拉上了外衣,脚步匆匆的朝着家里跑去。 当三人拐过巷口,很快就到了民居门前。 何西和关剑却没有看到,巷子另一头的淫贼竟一头撞死在了一面墙壁上,脑浆进裂,墙壁上的青砖都被他碰出来了一个大洞,不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在他脸上,还浮现看一种极度的恐惧之色。 安昕回到已经收拾出来的主卧。 刚刚施展移景术和目击之术,消耗灵力以後,恢复的速度明显减慢了很多。对付一个不入的流血肉境的武者而已,消耗的灵力经过近二十多分钟才恢复过来。 坐在刚刚晒过,有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床榻上,安昕伸出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画了一个圈,一团光影便浮现在了空气中。 随着安昕心中所想,画面中人影流转,最终一个有着白色美髯,但毫无慈祥,阴沉着一张脸的老者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周围光影昏暗,红烛照耀,老者正穿着一件宽松丶宽大的道袍,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 屋里还有一个浑身青红斑痕的女人,正浑身颤抖着蜷缩在角落。 「呢啊!」 安昕没心思看这摘星老仙暗地里的龈和修行,正要换一个观察对象的时候,却见到摘星老仙猛然仰头,满脸痛苦的喊了一声什麽,而眼角丶耳朵都有血丝沁出,在他的脖子裸露的皮肤,本应是青色血管的地方鼓了起来,并快速移动,仿佛里面有虫子爬似的。 接着,就见摘星老仙痛苦的倒下,满地打滚起来。 一身道袍被他撕碎,手指在身上疯狂的抓着,一道道血痕被抓出,指甲缝里全是皮肉,血液渗出来,不片刻就已经成了一个血葫芦。 但这竟然还不过瘾,他抓的越发疯狂,仿佛要将身上的血肉全部抓下来,只剩下一身骨头架子才肯干休。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像是要撞开房间里的门出去。 安昕听不到声音,但能透过画面体会到这种痛苦。 就在摘星老仙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画面中的门一震,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白衣胜雪的人走了进来,嫌弃这摘星老仙似的,手往前一推,安昕都没有看到这人的手碰到摘星老仙的身上,仿佛就产生了一道无形之力将其往後推了出去! 「圣主!救救我!救救我!」 摘星老仙痛苦的哀求着。 「当唧!」 这人手里扔出一把匕首,安昕仿佛能听到匕首落地,与地板碰撞丶弹起时候发出的当唧声。 摘星老仙爬过去,一把獴住匕首,朝看自己的手臂上就削了下去,一层薄薄的肉片就被他自己割了下来。 这一刻,在摘星老仙的脸上露出一股变态的「舒爽」来。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他再次被那种不知道是什麽感觉的痛苦赋予了痛苦面具,挥刀继续割下去。 「自己凌迟自己,这是什麽玩意儿? ,安昕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很难想像,一名隐元境宗师,竟然能做这样变态的事。 很明显的,这肯定不是出自摘星老仙自己的意愿。只能看到画面,而不能听到声音,这看的安昕抓肝挠肺的。 「似乎是痒,剧烈的痒让摘星老仙宁愿削自己身上的肉,也要以疼痛换来片刻的『舒服」。」 安昕猜测。 「这是被下了蛊,还是被下了什麽毒?」 这样子,和安昕穿越前看到过的禁毒宣传片里的人似的,但眼前这摘星老仙的样子,却又更加的癫狂。 这时候,进来的人说话了,安昕顿时拉动画面,聚焦在了来人的脸上,试图通过对方的口型来判断对方究竟说了什麽话。 但可惜,他没有学过唇语,也没有判断出对方究竟说的什麽。 安昕连忙伸手从壶天空间里面捞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拍摄着眼前的画面。 就在此时的画面里,安昕看到摘星老仙跪了下来,疯狂的往地上磕头,脑门儿上片刻之间就血流如注,但他不但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磕头都快磕出残影了,地砖片刻就被磕的粉碎,当门外一个穿着黑衣,连脸都藏在兜帽里的人走进来,一脚将之端倒在一边的时候,地上已经被其磕出了一个大坑。 接着,安昕就见那白衣男人手指轻弹,一根毫毛细针就飞了出去,下一刻随着此人手指轻动,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拴在了摘星老仙的身上,那老仙儿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随着这白衣男人的手势而动,但摘星老仙的脸上却露出了极致舒爽的表情,像是从痛苦的地狱,一跃飘上了云端一样! 很快,白衣男人就停下了手,只剩下浑身是血的摘星老仙趴在地上,满脸舒爽的馀韵还未散去。 白衣男人皱着眉头,掏出一张手绢擦了擦手,似乎是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随手从身边的黑袍人那要来黑袍,随手一扔盖在了摘星老仙的身上。 在摘星老仙清醒过来以後,不知道对方和摘星老仙说了一些什麽,最终在摘星老仙满脸恐惧後,毕恭毕敬的将两人送出了屋门。 待将人送走以後,摘星老仙回到房间,一掌拍在了桌面上,桌面无声无息的垮塌,化作了一地粉。 这是力量随着他的手掌,渗透进了桌子的每一处,将之震荡成了粉而垮塌。 只是这一手,就已经表现出了知微境的力量。 「那白衣男人是谁?究竟掌握了什麽力量,竟然能控制住摘星老仙这样的嚣张的人物?」 很显然,从摘星老仙的行为可以看出,对方并不愿意被白衣男人所控制。 但是对方的手段显然足够折磨,将摘星老仙折磨的不成人样,被硬生生的治服而不得不听话。 安昕又看了一会儿,发现摘星老仙在拿出几颗药丸子吃下以後,开始打坐恢复伤势,再没别的看头,就又拨弄面前的光影,换了几个人看。 一连换了几个,都没有什麽价值。 「嗯?」 当看到一个昆仑派女修的时候,对方正在哼着小曲沐浴。 安昕不免多看两眼。 後,又看几人,睡觉的睡觉,喝酒的喝酒,没什麽有价值的内容。 最後,安昕又将画面拨弄到了刚刚那个白衣男人的身上,却见对方正在一间花厅之中,对月饮酒,身边站着侍女,正在说话,却又不知道在说啥。 「绿云,安国军现在如何了?」 边疆月问道。 「宗主,安国军现在已经打下了瓜洲,正在瓜洲修整。」 绿云回答说道。 「安国军南下以後,连克梁河县王玄符,瓜洲李善丞,实力之强,比之朝廷官兵强悍太多! 我没有看错人!」 边疆月饮下一盅酒,笑着说到。 「但他忠於大燕,与我们作对,宗主还是要做好准备,或许我们与他之间终有一战。」 绿云提醒说道。 「忠於大燕?」 边疆月轻轻摇头。 她觉得不像,只是辩解道:「安昕不像是愚忠大燕之人。」 从通信的字里行间,她没有看到对方对於大燕朝廷的忠心。更多的是针砭时弊,与她讨论大政方向,朝廷得失,以及天下走向。 而能分析天下走向,料定乱世将来,大燕即将走向他自己所掘坟墓的人,怎麽可能会愚忠於一家一姓的帝国呢? 绿云见宗主的样子,便不再加劝。 「乏了,睡吧,明日还有要事。」 边疆月站起身来,伸手刮了一下绿云挺翘的鼻子,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另一边,见白衣男人只是和自己的小妾玩耍,安昕也失去了观察的兴趣,再加上这半晚上施展玄光术,灵力消耗的厉害,这里灵气补充的又慢,便撤去了玄光术。 从壶天空间之中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开机将手机里录下的视频上传到电脑。 「飞飞。」 安昕喊道。 「主人,飞飞在呢。」 桌面上跳出一个转动的小风车形象,同时出现了AI飞飞的声音。 安昕开口问道:「你看一下这个视频,能通过视频中的人物口型读懂他们所说的话吗? 1 晚些更新 不是请假 晚些更新 不是请假 感冒吃了999感冒药,里面好像有安眠的成分,困的不得了,迷迷糊糊的写了不少,但没写完,也不敢发出来。等明天清醒了,好好斟酌一番再发出来。 第179章 民众 民心 民望 第179章 民众 民心 民望 「主人,目前我还不具备唇语解读的能力哦。作为人工智慧,我主要擅长通过文字丶 图片和文件进行交流。 也可以帮你解答问题丶学习知识丶生成内容,甚至写代码或生成图像~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哦。」 飞飞回答说道。 「退下吧。」 安昕只好放弃了靠AI解读的办法,将笔记本电脑关机收回了壶天空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 走到桌前,安昕从壶天空间里拿出一张白纸,用一支炭笔在纸上勾勒着之前看到的那个白衣男人的形象特质,很快就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形象,打算明天拿给关剑看看,看他是否能认出这个人的身份。 上床躺着,恢复灵力。 如果将在渡江之前的灵气灌体速度比喻为丰水期,那渡江之後的灵气灌入就是枯水期,功法随便搬运一个大循环,灵气就被化作了可为己用的灵力。 「那白衣人的手段实在酷烈且不简单,应当不是无名之人。在这里对摘星老仙动手的,会不会是圣火教的人呢? 如果是圣火教的人,是教主张山?还是举火者边疆月? 又会不会是段天萌的人? 那控制摘星老仙的手段究竟是什麽?」 安昕感觉似乎已经靠近了真相。 「取月术果然是打探消息的好法术,如果再能听到声音就好了。」 安昕心里想着。 一分一秒过去,安昕硬是睡不看。 终於,他手一抓,就拿出了一杆小小的黑色旗杆,手在空中一晃,三角旗番就出现了。 他扔出两张纸人,旗番里飞出两团黑影,附身於纸人纸上,然後再双腿出现一圈涡流,轻轻的飞了出去,漂浮在小镇的空中,寻找着安昕印象里的那个花厅。 而安昕再次施展玄光术,里面出现了漂浮在空中的两张纸人。 那花厅很有特点,有奇石古树琉璃瓦,含池塘锦鲤木雕梁,能有这些奢华事物的建筑很好找,只有距离安昕所在民居非常近的园林,龙鳞镇上再找不出第二家。 两个纸人朝着那园子飞了下去。 两女鬼在院子里搜寻着,很快找到了一间房门前,绿云正负剑站立门口。 两个纸人轻飘飘的落在走廊里,一阵轻轻的旋风之中,两只女鬼脱离纸人,穿过了墙壁,脑袋钻进了房间里。 「铛铛铛:·:::· 忽然,有清脆的鼓声响起。 下一刻,安昕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玄光术立即变成了一片空白。 往常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距离太远而观测不到。 此时出现这种情况,却是两个女鬼被瞬间秒杀! 安昕连忙切换视角,到那个白衣男人的身上。 但下一秒,安昕惊讶的发现面前光圈之中依然是一片空白,没有半分变化。 「这是怎麽回事?」 他惊讶的扶着额头。 至此过去了不过个把小时而已,便是骑着快马离去,画面即便变糊,也不至於这般古井无波,画面空空吧! 至於白衣男人是不是死了,安昕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以对方的实力,如果被人杀也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斗,双方住的这样近,不太可能这般无声无息的死亡。 而在不远处的园子,房间里秦十月正坐在床边,黑暗中她的手似乎握着什麽,但却又什麽都看不到。 直到黄云掌了灯,才能看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如水一般的长剑,火光照在上面甚至泛起波纹。 「宗主!」 黄云问道:「发生什麽了?」 「王玄符死了?」 她忽然问道。 「应该未死吧?即便兵败,以他的实力,也不应该身死啊。」 黄云不知宗主如何有此一问。 秦十月解释说道:「刚刚有鬼窥探,而王玄符知道我的本事,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不是王玄符死了,奇物被别人得到驱使,便是这个世间还有别的可以控鬼的奇物。 现在看来,已经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她说着,手中多了一个玻璃珠,内力打入其中,轻轻一抖就化作了一张轻薄透明的薄膜,被他敷在脸上,薄膜自然流动,很快就重新变成了边疆月的模样。不只脸庞,就连脖子丶身形都产生变化。 「这两日,要谨慎一些,不能再脱下面具了。你与绿云,要警惕注意周围情况,不可让人发现我的身份!」 边疆月嘱咐道。 这面具是一件奇物,具有改变身形,隐蔽气息,甚至遮蔽自身因果之用,虽然秦十月只用其改变身形之用,但无意中也让安昕的玄光术在它面前失效。 「是!宗主。」 黄云和刚刚进来的绿云一同应道。 「下去吧。」 边疆月挥了挥手,心中却在疑问:「是谁呢?」 不远民居中的安昕,此时却惊讶的发现,面前光轮之中再次浮现出了边疆月的身影,他正将一柄透明长剑,插入剑鞘之中,然後一弹指,指风掠出,熄灭了黄云点燃的烛火,房间里黑暗了下来。 「这是怎麽回事?怎麽忽然又回来了?」 安昕调亮玄光术的画面,看到边疆月很快就进入睡梦之中。 他也打了个哈欠,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也在这夜深人静的房间里缓缓睡去。 「喔喔喔~」 早上,安昕在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中醒来。 今日无事,安昕索性在床上再多躺一会儿,感受着已经恢复的灵气,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照例先看了一眼那个白衣男人。 对方够勤勉的,已经在院子里打坐练气,正对东方刚刚露头的太阳。 「采气?」 安昕惊讶的放大画面,想要看看对方是不是在采纳晨阳紫气。 但未能看到什麽端倪。 轻轻一划,看了看昨日洗澡的昆仑派女弟子,对方正在街边小摊上吃着馄饨。 这麽早,大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随着前秦宝库打开的日子临近,江湖人越聚越多,各个跨刀持剑,但也因为来到龙鳞镇的武林大佬渐多,普通江湖人不敢闹腾,反而治安变得好了很多。 这时,安昕忽然想到了昨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丑家伙。 因为长得有特点,关剑一眼认出那人就是圣火教的排名垫底的护法石焚。 玄光镜上浮现出了石焚的身影,此人正和一小女孩一起,坐在一个小圆桌子面前,将面团捏成各种形象的小动物。 安昕围绕看石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院子。 这时,有人进来喊了石焚一声,他出了这个院子,踏出月门以後,外面亭台楼阁,让安昕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石焚是圣火教的人,居住在这个园子里。而昨日那个白衣男人也住在这里,那十有八九就是圣火教的人。 根据情报,张山尚在广南一带。 这人应当就是举火者边疆月了。」 安昕已经基本上确定了昨天晚上看到的白衣男人是谁了。 「昨晚,边疆月控制摘星老仙的手段又是什麽呢?连摘星老仙这样的高手都能被折磨成那个样子,其馀人又如何能抵挡呢?」 一想到摘星老仙自我凌迟的样子,安昕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能想到以这种疼痛来遮盖那种痒感,他难以想像那是一种怎样的痒! 想到这,面前玄光术画面一变,摘星老仙出现其中,正在院里站桩。 他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伤势,并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道袍,白色美髯打理的很柔顺,看上去仙风道骨。 随手一拍,玄光术化作流萤万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安昕漂浮而起,招来挂在衣架上的乾净衣裳,很快穿戴整齐。 来到院子,掌柜已经将早餐准备好。 「潜伏在敌人地盘上,压力是不是很大?」 安昕拿起一个小笼包,喊掌柜和铃铛过来坐下。 「回大人的话,是有点。」 掌柜见到部堂大人问话,坐下以後有点碘的说道。 「我记得你是伍仁县人,最早跟着我的那一批人,我都记得。」 安昕看着掌柜说道:「要战胜敌人必须打两种战争,一种是公开战争,一种是隐蔽战争。隐蔽战争有战略进攻,派人打入敌人的内心。也有战略防御,保卫自己。要打败敌人须内外夹攻,所以两者都有同样的意义。 对於你们来说,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对於本官来说,你们就是无名的英雄。」 安昕说的郑重,两人都感受到安昕语言之中的真情实意,心里顿时热乎乎的,心中涌出神圣的信念。 安国军中对於战士的基础理论,从五仁县开始,就是搭建在「民」之一字上的,这奠定了安国军为民思想,也奠定了军中「纪律」的基础,到了东阳府後,又在「民」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三民论」,即民众丶民心丶民望。 自此以後,安国军中教导不断教育,又在战争催化成长之中,士兵心中也有了坚实的理想信念,虽然这个信念还很微弱,但如果哪天安昕终於决定自立的时候,这个信念随看理论发展进一步的引导,终将能爆发出来,成为他自立的基础,也成为他未来修行的地基。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掌柜神色激动道。 「如今天下乱局已至,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是不得已为之的手段,你们相比正面战场上的弟兄,承受的压力更大,所付出的不比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弟兄更少,待到我们胜利的时候,这一份军功章必有你们的一份。」 安昕快速吃完包子,站起来拍了拍掌柜的肩膀,便出了门。 出了门,关剑就跟随上来,贴身保护。他对於安昕安全的重视,不比何西弱,如今其他五路大军尽皆陷入泥潭,只有安国军势如破竹丶长驱直入,只要打通了扬州节点,江南的部分粮食就能运抵北京,至少能缓解一下朝廷无粮可用的窘境。 在这个关键时刻,关剑作为崇宁帝的心腹,已经将安昕的性命看的比自己还重了。 「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圣火教的举火者。」 安昕从袖中掏出肖像画给了关剑。 「像!」 关剑点头说道:「边疆月近一两年来活动非常频繁,我们的人也曾看见过他。我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见过他的画像,形象非常接近。」 「那就是了。」 安昕拿回画像收了起来。 出了镇子,到了位於龙鳞湖南侧的山谷中,这里有一个狭窄的仙人洞。这里原本生满了藤蔓,现在早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不少江湖人在这里逗留,妄图找到进入地宫的方法。 安昕在女鬼的眼里看过地宫之中的财富,如果能得到这些巨额金银,拉回去进行重铸以後,充盈即将成立的青云银行银库,有了足额的银锭储备,就可以此为基础大量发行票证,届时吴州发展银行就能通过这些票证,推动吴州的工业发展丶商贸流通,让经济发展从此步入快车道! 至於那令江湖人趋之若鹭的前秦玉玺,他反而不怎麽看重。 作为一名练气土,他对於内力不感兴趣。 没有进去凑热闹,安昕带看关剑返回了镇子上,铃铛拿到了和永安县的师部通讯班建立联系後,那边发来的电文。 「部堂大人,东阳府的新一批物资已经通过大运河,於昨日傍晚运抵瓜洲。第一团和第三团已经合流,师部已於今日渡江,闪击京口。 第二路军已连克通泰府五县,预计三日之内收复通泰。」 铃铛将电文翻译过後,交给了安昕。 安昕看完以後,手轻轻一震,就将纸张震碎落地。 傍晚,再次收到电文,大炮分别在瓜洲城墙丶长江北岸的有利地形排开,隔江炮击魏岩部。 同时明轮船和众多大船,则轰碎了敌人阻拦的船只,将南岸渡口的贼兵打的连连後撤。 第一团和第三团在炮火掩护之下迅速过江,拿下京口。 长江天险,轻易拿下。 第二天,一早。 龙鳞镇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在这里的武林人士都去了镇子南边的地宫入口。 安昕施展玄光术,寻找边疆月的身影,却发现对方正走在一片长长的甬道当中,最终推开一扇门进入一间书房,奇怪的是大白天的,这个书房没有窗户,全靠着房间里的煤油灯提供光亮。 安昕通过玄光术观察周围环境,发现周围书架上,放置着一卷卷写满了小篆的竹简。 又切向石焚,发现对方和其馀几人正在地宫入口不远处巡逻。 「我明白了!」 安昕忽然明白,这圣火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麽药了! 第180章 传安部堂钧令 破圣火教阴谋 第180章 传安部堂钧令 破圣火教阴谋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忽然而来的炮击,划破黎明前的天际。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起来的时候,猛然而来的炮声震动了长江南北,天空中划过的橘红色光焰,形成一个个抛物线重重落在了长江南岸渡口的贼兵军阵之中。 当第一轮爆炸在军营之中响起,当营帐丶木屑在火光中纷飞,当碎肉丶残肢在惊叫中坠落,当一艘明轮船默默的靠近了南岸渡口,炮声逼近丶枪声响起,守在长江南岸渡口的贼兵在尚未正面接触的情况下,已然崩溃。 天亮的时候,安国军已然结束了渡江战争。 安国军船坚炮利,一场闪击战打的非常迅疾,快到敌人一直到战败都没有反应过来,更别说组织起来进行战斗了。 这是一场乾脆的碾压局。 扬州城。 自从安国军到来以後,吕家军身上的压力陡然卸下,又收到城内安国军密谍送来安部堂密信,随时准备配合安国军对贼兵进行反攻。 天还未亮,炮火声传进扬州城。 城墙上,吕四海亲眼看着天际划过的炮弹,像是一颗颗从天上砸下来的流星,落在地面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火光。 远处,那燃烧的贼军军阵,再无什麽中军丶左右军之分,处处都是火光,处处都是惊惧逃命的身影,到处充满了面对天灾一般的绝望惨叫。 宽阔的江面上,在熹微暗淡的晨光之中,十几艘大船已经横渡江面,在一艘无帆明轮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靠了南岸,而此时南岸渡口的一千馀贼军没有组织起任何人过来抵挡,就这样被安国军士兵轻松登陆,并迅速追击那些朝着京口逃去的贼兵。 但此时京口已经城门紧闭,怎麽可能放这些溃兵进去呢? 可这些被魏岩放在长江南渡口的贼兵可不是那些耗材炮灰,而是他的老营劲卒。老营总共不过两千五百人,这让魏岩心疼的直滴血! 而城墙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战友,被安国军手里的火枪击杀在城下。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 接下来,吕四海看到大量火炮被安国军从船上拉了下来,快速拉到战场上架好,朝着京口城门丶墙垛轰击一阵,其威力之大令人咂舌。大门片刻就被轰碎,但安国军不愿进城巷战,用上实心弹轰击着京口城墙上的守城器械丶塔楼丶城门楼子等。 守城器械被轰成了碎片,就连人也站不住。京口贼军已经失去了远程反击的能力。 此时此刻,京口贼军已经基本被打掉了反击手段。 随着後续第三团到来,安国军将京口围了起来。 此时此刻,安国军已经切断了长江水面,围住了京口城池,整个京口已经成为了一个孤立无援的孤城。 安国军颠覆性的战争手段,战斗能力,给予了吕四海这个大燕传统军人以极大的震撼。 他看着安国军如神兵天降般大发神威,再也憋不住积压了数月之久的郁愤之情,任由其在胸膛轰然爆发,朝着身边副官大声吼道:「去!通知下面弟兄,收拾刀枪,跟我出城,杀贼兵!」 紧闭了数月的扬州城门轰然打开,吕家军冲出城门,杀向位於米镇的张破岳部。 这是在奇袭闪击战发动的前一刻,安国军发给他的指示在安国军攻克瓜洲之後,一队潜伏在扬州城内的安国军探子就找上了吕四海,在传达完「漕运总督兼吴州巡抚,加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安部堂命令吕家军配合安国军行动之後,他便一直在等待进一步命令。 早上得到新的指令以後,吕四海便立即赶来城墙上观察战争局势,随时准备出城支援C 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场令人匪夷所思,却又酣畅淋漓的战争! 「加强连,去米镇机动,任何军情,随时来报!」 安国军中军,胡常山注意到了吕家军的动向,传令加强连。 梁申得到命令以後,立即带领手下二百馀人,上马朝着米镇而去。 「放掉俘虏,让他们进京口城!」 胡常山发出命令。 「这个时候放掉俘虏,岂不是增加敌人力量?」 房念林皱眉问道。 「这些人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进了城只会传播恐惧,削弱敌人的抵抗信念!」 胡常山说道。 他想到孙子兵法之中,「攻心为上」的内容,这些被吓破胆的溃兵进城以後,就会是一群贼军不得不接受的「活GG」。 房念林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又道:「不如将这些的拇指砍掉。」 大拇指是人抓握丶控制工具最主要的一根手指,失去了这一根手指,很多稍微复杂的工作都没法干,刀也拿不起来了。 放回去,啥也干不了,却也消耗粮食。 以京口小城的粮食,又被安国军切断了补给,多一个人吃饭就能让京口早垮掉一天。 但如果魏岩让手下和这些俘虏同室操戈,那魏岩的渠帅估计也就快当到头了。 这是一记难解的阳谋。 此举也并非对战争有什麽实质影响,同样胜在攻心。 胡常山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命道:「砍右大拇指!」 大多数人都是右撇子,砍了右手大拇指,一时间被削弱了战斗力,但以後经过训练,还可以通过左手做事,算是给他们留下了一口生机。 很快,大量被切掉了右手大拇指的溃兵被驱赶着,朝着京口城跑去。 城墙上,魏岩看到这一幕,立即就想到了安国军的目的。 城门已经被大炮击碎,城池已经没有阻挡这些溃兵的能力,但他能派兵去阻挡这些溃兵进城吗? 他做不到。 那会让他的「磐石营」离心离德,再无战斗力。 「嘭!」 正在想着这些溃兵进城以後怎麽办的魏岩,忽然被副官大力往旁边扯了一下。 下一秒,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一个亲兵。 亲兵肩膀中弹,大口径的子弹直接将他血肉撕裂开来,惨叫声中,看上去分外瘮人。 魏岩不敢再从城墙上多呆。 下城墙的时候,魏岩听到一阵嗡鸣声,抬头一看见到大量弩矢飞入城中,这些箭矢上还绑着信笺。 他跑到一处箭矢处,拆下信笺,里面不只有字,还有简笔画。即便是大字不识的人也能看懂。 画中生动形象的表达了文字上「半日期限,出城投降,时间一过,格杀勿论」的意思C 「去将这些信笺收集起来,任何人敢私藏,杀!」 魏岩命令身边亲兵。 没过多久,城墙上再次迎来了一阵炮击。 同时,土兵开始进城。 城门洞里一场激烈战斗,一阵枪声以後,贼兵丢下一地尸体後逃入城内街巷。 安国军则趁机上了城墙,清剿城墙上的贼兵。 鲁飞虎则带着狙击队占据有利地形,在城墙上对城内的贼兵展开狙杀。 同时,选出一些嗓门大的在主街高声大喊:「半日之内,投降不杀!」 时间分秒过去,城内贼兵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四处城门都被安国军围住,不投降只剩下死路一条。 不到中午,就陆陆续续有贼兵举着双手,到西城门投降。 「磐营已经跑了一多半了!再跑下去,我们就没人了!」 副官从外面跑进一处民宅之中说道。 魏岩沉默不语。」要不,我们也降了吧。」 副官忽然劝道。 「我等身份,投降也不过一个死字。」 魏岩抬头说道。 「他们连葛绒都能收留,如何容不得我们?」 副官劝道。 魏岩只有暗劲境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逃的出去。 听了副官的话,他也不由陷入沉思。 中午。 魏岩部成建制投降,京口城拿下。 拿下京口以後,安国军继续南下米镇,配合吕家军向着张破岳部杀去。 枪声炮火之中,张破岳见势不妙,迅速朝着後方,向着江陵丶泰合二府方向撤退。 安国军不依不饶,继续往江陵追击。 同时发报第二团,於通泰往三山县方向聚集,伏击往泰和县方向撤退,可能撤往常德府的贼军。 张破岳部被追击,辎重粮草都来不及装运,一路丢盔弃甲,如丧家之犬。 此次战斗,安国军军力之强,兵锋之利,第一次彻底暴露在圣火教贼兵眼中,经历过这一场扬州战争的贼兵,见到安国军畏之如遇猛虎,东逃西窜,不敢再战。 战场失利的消息一早就传到江陵城,本打算徐徐图之的圣火教不得不调整计划,当即决定提前展开预定计划。 「武者武力虽高,但一盘散沙。只要能控制天下武者,组成军阵,所能形成的战斗力旷古烁今,届时出一位武道皇帝也未可知!」 谁也不知道前秦地宫之中,还有这样一个书房。 这个书房直接通往地面一处宅院,没有另几条通道的重重机关,并直通地宫的核心区域。 边疆月摩挲着手里养护得当的一本古籍。 安昕看着边疆月,看到他翻书时翘起小指,偶尔捏个兰花的模样,感觉一阵恶寒,画面一转看向了仙人洞外。 而随着安国军过江以後,安昕灵气灌体的速度已经恢复了大半,施展玄光术变得更加自如。 此时的仙人洞外,聚集的江湖人士乌压压一片,粗略看去怕不下千人。 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抱着发财梦过来凑热闹的,站在最前面的是武当丶少林丶昆仑等几个名满江湖的大门派,来的人除了派内精英弟子,也来了一些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有头有脸的长辈人物。 前秦地宫一事,如今已经不只是一次寻宝之旅,而发展成了江湖上一次盛大的交流集会。 若大燕朝廷统治还足够稳固的时候,这样临时性的江湖集会必然难以成行。但如今,礼崩乐坏,这些江湖门派也已经感受到了朝廷的虚弱,行事之间已全无往日的忌惮了。 「摘星老仙,道法通天,圣威浩荡,驾临江南...老仙驾到,闲人避让!」 这时候,一阵吹拉弹唱,极尽吹捧中,摘星老仙坐着滑竿到来。围在仙人洞前的江湖人不得不让开一条路,让摘星老仙来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老仙虽然是江湖老人,但为人正邪难辨,不论与江湖正邪都不对路,坐在滑竿上也懒得和别人打招呼。 江湖名宿也没人和他打招呼,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仙人洞里的动静。 「你,进去看看,那群墨的,老看着不靠谱。」 摘星老仙指了指身边一个弟子说道。 「我?」 弟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如今的墨门,虽然顶着墨门的名字,但早已与历史上的墨门大相径庭。 他们向来看中门中机关术,从不肯让外人旁观,偷学技术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他敢进洞观察,墨门就敢砍了他。 被老仙点了将,让他惊恐不已。 好在此时,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从仙人洞里走了出来,朝着洞外的江湖名宿团揖道:「家师已经打开进入地宫的石门,但内部机关重重,还望各位前辈小心行事。「 「机关是死的,人是活的!地宫之中,金山玉海俯拾即是,上古秘典触手可及!更有那前秦玉玺,蕴藏着直通武道巅峰丶号令天下的无上伟力得之便可一步登天,傲视江湖!重宝就在眼前,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喊道。 江湖人一听,顿时群情激动,脑子里畅想自己成为武道宗师,身负玄功,还有着花不完的银子,顿时脑子发热,闹将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墨门还不让我们进去,不会是已经下了地宫,打算独吞宝贝吧!」 墨门弟子见此,再次朝着几位大派前辈作揖後,让开洞口:「各位请进吧!」 「轰隆隆·····.」 就在众人即将进入仙人洞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 「传总督漕运丶巡抚吴州地方丶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安部堂钧令!」 关剑大声高喝,知微境已练透五脏六腑,肺腑气息涌动,持续不绝,声音在空气中发出震响,宛如虎啸雷音,一时之间仙人洞前上千人都能听得清晰。 众人闻言纷纷看去,就见关剑身着飞鱼服,飞身上了山前巨石之上,取出一卷绫罗,高声喝道:「经查明,圣火教妖人诡称前秦宝库现世,实乃包藏祸心!其以重宝神功为饵,诱骗天下豪杰齐聚於此,暗中却欲布下牵机奇毒,企图将武林群雄一网打尽,进而操控江湖,窥窃天下社稷!」 「是锦衣卫!」 「安部堂是谁?多的官?」 「兵部尚书知道伐?正二品高官!」 「还是吴州巡抚,整个吴州都是这位爷管着的。」 关剑话落,一时议论纷纷。 但仙人洞就在眼前,这些江湖人刚刚建立起对於宝藏的幻想,对於他说的话,却是有人相信,有人怀疑。 > 第181章 安部堂的功夫 第181章 安部堂的功夫 「锦衣卫?假冒的吧!让老子试试你的两。」 一声大喝,隐藏在人群之中,带着斗笠的石焚大喊一声,拔出长刀,朝着关剑杀去。 在跃上巨石的同时,他冲着关剑从下斜撩而上,刀势凶猛凛冽,乾脆利落,刀身划破气流时候带起的嗡鸣尖啸,诉说着这一刀的快准狠,刀在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闪亮的光影,不论懂不懂行,都要叹一声好功夫!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却见对方伸出两指夹住长刀,刀光骤然被止住,同时用力一拨,长刀便被他折断两半,刀尖蓦然回转刺来。 见此,石焚亡魂大冒,知道对方的实力远远超过了自己,肯定是知微境以上的实力了。 他只来得及偏头躲过刀尖儿。 但此时他再想逃却已经晚了,对方一拳打来,石焚抬手应对,金属拳套上燃起炽烈火焰,一股崩劲从腰椎骨开始传递,一直延伸到拳头上,使尽了全力应对关剑的这一拳。 往日,他这一拳打在敌人身上,往往能崩裂敌人筋肉,烧焦敌人骨头。凡中招者,无有不伤,没有不死。 但今日,毫无悬念的,「咔嚓」一声脆响,石焚的手臂被乾脆利落的崩裂了。 「圣教石焚!」 关剑大喊一声,在将其打落巨石的同时,一弹指将之头上的斗笠打碎。 石焚最後关头,施展自身功法,拳头上燃起的火焰,无疑的暴露了他的身份。 江湖上不少听说过石焚名头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秃顶疤面,拳套燃焰,爆裂拳劲,中者焦骨,和传言中的圣火教护法石焚都对上了!」 「就是焚!江湖传,焚丑陋,这人必是焚无疑了。」 昆仑派有人喊道。 这一下,不少人都相信了关剑的话,一时间人心惶惶,但环顾周围,此地名门大派,汇聚一堂,成名者众多。 「怕个什麽,他圣火教再厉害,我们分头逃跑,他也不能把我们全杀了!」 有人振臂一呼,但分量不够,一时间人人相互打量,相互提防。 他们心中担忧难免,毕竞这里可是圣火教的地盘,如果被大军围剿,他们大多数人可能都跑不出去。 同时,还是有不少人对於前秦宝藏心存幻想,时不时打量着仙人洞,放不下里面的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宗师机缘。人生在世,机缘少见,搏风打浪,只争眼前。 人心各异,风险偏好各不相同,场上又缺少能够振臂一呼,从者云集,一锤定音的人物,一时场面纷乱如麻。 「诸位!」 此时,一个柔和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心平气和的声音响起:「本官安昕,为漕运总督丶吴州巡抚,领兵部尚书衔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明明声音不高,但却随风飘送到耳边,即便在嘈杂的声音中,却依然让人能听清楚。 一听到这样长的一串头衔,知道这就是锦衣卫口中的那位正二品高官。却是没想到,以对身份,竟然亲临於此了。 人们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身着绯色官袍的人骑马而来。 关剑,以及何西连忙到了他的身边,将之保护在中间。 「是他!」 昆仑派的小师妹晓斐忽然拉了拉二师姐的衣袖,惊呼一声:「这不是我们在路上,见过的那位大人吗! 竟然是朝廷的兵部尚书!」 「是兼领兵部尚书衔,不是兵部尚书。」 二师姐和她解释说道。 「有什麽不一样吗?」 晓斐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理解。 「这.差不多吧。」 二师姐觉得和她解释不通,又觉得都是正二品高官,便敷衍说道。 最靠近仙人洞的几位名门大派的江湖宿老,连忙穿过人群,跑到後方来朝着安昕见礼。 作为名门大派中人,消息灵通,知道眼前这位安部堂不仅是正二品高官,还手握兵权,可谓是位高权重! 安昕骑在马上,对他们微微颌首。 「江南邪教作乱,延绵数省,荼毒百姓无数,诸位大多都是应夏阁老之召而来,都是朝廷臂助,大燕义士,武林好汉。 而前秦宝库,此事传播的非常蹊晓,本官听闻以後不忍诸位义士陷於阴谋之中,便遣人仔细调查。 经本官查实,正是圣火教通过数省分舵传播,正是邪教一手炮制的,为以奇毒控制诸位,以至控制天下武林中人的邪恶阴谋。」 安昕大声说道。 「摘星老仙,你说是否?」 安昕看向了懒洋洋的躺在滑竿上,面对他的到来无动於衷的摘星老仙。 「嗯?」 摘星老仙蓦然看来,眼神冰冷。 「前夜里,老仙削肉之痛,不至於这麽快就忘记吧?」 安昕问道。 「你···· . :」 摘星老仙眼睛蓦的瞪大,不可置信的盯着安昕。 如此隐蔽之事,他无法想像,安昕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老仙甘愿为邪教所制?」 安昕提醒摘星老仙:「本官听闻,摘星老仙酷爱自由,被人制住尚且可以理解,但为虎作伥,从此不得自由却非老仙所能接受的吧?」 摘星老仙爱不爱自由安昕不知道,但此人酷爱搞排场,要面子,在江湖上是有名的。成为别人控制的奴隶丶提线木偶他或许能接受,但被安昕在天下人面前讲出来,被天下人所知,他肯定不能接受。 安昕给他一个爱自由的名头,不过是给他一个台阶,引他把圣火教所做之事讲出来而已。 摘星老仙沉吟片刻,就在安昕以为他不会说而把目光看向人群里乔装打扮的厉百川等人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安大人所言不错,圣火教中有一神功,名为牵机引,此为何功丶所生何毒,我一概不知,但其神功生成冰针,扎入人体穴窍以後,便化作奇毒。 若一月之内没有解药,则浑身发痒,这痒似从骨髓之中生出,浑身骨骼丶脏腑丶血肉丶皮肤乃至毛发,由内而外,无一处不痒。 发作之时,会用指甲将全身皮肉撕开,哪怕磨掉了指甲,露出了骨头,都不能解开其中之痒,恨不得用刀将自己剥的只剩下一副骨架······甚至感觉,哪怕只剩下一副骨架,骨髓也在痒!」 随着他的讲述,江湖人心生恐怖,感觉自己身体都有点痒了。 此事前有安部堂背书,後有摘星老仙现身说法,在场的江湖人已经相信如今他们已经陷入了圣火教的阴谋。 「宗师都扛不住这等奇毒,我等如何能够抵挡?」 「圣火教果真魔性,若无安部堂拆穿此阴谋,我等岂不是都要化作圣火教的奴隶了!」 「怕是不光我们,天下武林都要遭殃!!「 一时间,场上武林人士议论纷纷,人心惶惶。终於,大多数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绯红官袍的安部堂。 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安昕知道这一次事件过後,自己在天下武林之中的声望将会直线上升。 「安部堂,大燕重臣,朝廷要员,为何要犯险蹚这一趟浑呢?」 这时候,仙人洞中走出了一个人,此人身着黑色大氅,脸也被黑色兜帽的阴影遮掩,没有人能看到他的模样。 安昕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却是认出此人就是跟在边疆月身边那人。应当是圣火教四大行者之一的代昌安。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武林中人也是大燕子民,且被圣火教欺骗至此的江湖人多是大燕义士。本官不知也就罢了,既然已知圣火教之阴谋,便明知江陵危险,本官亦义不容辞。」 安昕声音铿锵有力,引得江湖众人心潮澎湃。 以至有人呼:「安部堂仗义!」 一时间,在场之人对於安昕好感大增,只觉庙堂之上亦有明镜。 但安昕说话的声音传入代昌安耳中,却让他觉察到有些不对。 场上声音嘈杂,二者相隔人群,这声音明明不高,却能清晰的送入他的耳中。这并非是他的听力好,而是对方的传音手段! 这位朝廷的二品文官,竟也是一位武功高手! 「呼!」 风声起,代昌安瞬间化作一道黑影,不过呼吸之间就从人群上方略过。下一刻,就来到了安昕头顶上方,一掌拍了下来。 他要试探一下安昕的实力。 但关剑护卫身边,如何能让代昌安瞒过他去与部堂大人动手! 「找死!」 关剑高呼一声,一拍腰间,绣春刀出鞘,关注这边的江湖人之间虚空一片雪亮,刀光已经直直斩向了代昌安。 代昌安不得不会首应对,两人一触即分:「飞鱼服丶绣春刀,知微境的身手,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往後数步,站在仙人洞前的白杨树树权上。 「锦衣卫指挥事关剑!」 关剑报出名号。 他曾负责监察江湖,自身武功境界要比其馀佥事更强一些。 话落,他手中绣春刀一挑,一只毒镖就被挑飞出去。代昌安此人阴险狡诈,善用暗器,关剑一直都在提防。 随着代昌安飞扑下来,两很快打在一起。 「历百川!」 代昌安喊了一声。 下一刻,人群之中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之人猛然飞起,朝着安昕杀去。 「贼子,休要猖狂!」 却见一武当老道抽出一柄宝剑猛然一劈,截住了历百川的去路。 历百川身手不凡,但名门大派的老一辈高手也是不凡。 随着少林高僧一句:「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不用跟他们讲规矩,大家并肩子上!」 在场几个江湖名宿抽刀拔剑,朝着历百川围杀而来。 安昕坐在马背上始终未动。 那边石焚因为与关剑对了一招而震断了手臂,被场上武林高手围攻,此时已经被激愤之下的江湖人剁下了脑袋。 这看的隐藏在人群中的凌素衣丶薛幽丶丁不一等人浑身不自在,一时间不知道是去支援历百川,还是继续藏在人群里苟全性命。 外围一阵马蹄铁碰撞地面的隆隆声。 山谷之外,尘土阵阵,不知多少人封锁了山谷。 边疆月不知何时出了地宫,出现在了一侧山谷上,他没有看满山谷的江湖人,而是看向了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一袭红袍,顾盼自若的安昕。 「好久未见。」 他笑着,声音轻轻的说道。 再看向谷外,一群骑兵已经堵住了山谷的出入口。这是事先安排的,一旦计划有变,这就是一个兜底的案。 显然,这些骑兵的出现惊扰了山谷中的人。 「安大人,我们怎麽办?」 「我们如何能能出去?」 「师兄,江湖太险恶了!」 有人朝着安昕呐喊,有人惊恐不知所措。 这上千人中,修为最高的有知微境高手,但也不过三五人,暗劲武者也有数十,但绝大多数只是炼体武者,他们没有翻越大山的能力,也没有冲出军阵的实力,如今被困在山谷之中,如果没有人搭救的话,几乎是必死无疑了。 甚至,原本暗劲武者和那几个知微境高手想要出去,难度也极大。 因为圣火教本就是一个出身於武林门派的,综合宗教丶反贼为一体的势力,其教内高手不胜枚举,挡住他们轻而易举。 「不妨事。」 安昕说道:「你们·····.」 「这满的蝼蚁,生杀皆在我一念之间,也配谈去留?」 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山谷之中来回回荡,让人听不清远近,分不出男女,辨不出老少。 下一刻,安昕感受到风声流动。 本打算稳坐钓鱼台,能不暴露自身武力就绝不暴露的他,此时不得不御风而起,身形瞬间拔高十馀米,冯虚御风,宛若一团红云一般在空中漂浮缓落,脚踩在了白杨树的树梢上,默默的看着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高头马上一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对方抬着头,也在打量着他,只是对方的眼睛里有些奇怪,竟是异彩涟涟,其中又藏了一丝惊喜。 「好功夫!」 对方竞朝着安昕夸赞了一句。 边疆月着实没有想到,安昕竟然真的会武功,而且实力极高,只看这潇洒利落的动作,那脚尖点在树梢之上稳稳站住的身形,这是运气提纵,如非练出内力的隐元宗师,便是能拔高身形,也不过站在粗壮一点树权上,想要这样似是身无重量的站在树梢上,是做不到的。 > 第182章 江湖名声 下扬州城 第182章 江湖名声 下扬州城 山谷不大,阳面的雪早已融化,阴面却还覆着厚厚的积雪。 一阵微风吹动,撩起边疆月眼前的碎发,却遮不住她看向安昕时亮晶晶的眼睛。 早先,在送给安昕道经的时候,她以为对方只是对修道感兴趣。 原来,对方不只是一个痴迷修道的居士,也不只是一位文韬武略的大才,更是一个深藏不漏的宗师高手。 这忽然给她的惊喜,让她心跳都加快了一拍。 真乃奇男子也! 「安真是深藏不漏—让惊喜。」 边疆月身体没见动作,身形却已经腾飞起来,脚尖轻轻一点马背,手呈剑指,飞身朝着安昕点来。 「嘭嘭」几声枪响,护卫们已经掏出了腰间的转轮枪,枪口丶转轮处冒出阵阵白烟。 人在空中的边疆月将身上大氅扔出,人如移神幻影一般躲开了子弹,并靠近了安昕。 安昕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练气土身份,同样捏了一个宝印,朝着边疆月虚点,口中大呼:「葵花点穴手!」 施展了一个定身术。 边疆月身在空中,忽觉身体凝滞,气血运转不畅,猛运内气一冲,这桎梏便被冲破。 但这瞬间,他已经往地面跌落,不过旧力虽消,新力已生,随着他轻身运劲,手掌往空气中一拍,整个人便继续腾空而起,继续朝着安昕打去。 若在外人看来,边疆月的身形几乎没有变化。 但在远处观察的摘星老仙,一开始震惊於这位朝廷高官安部堂竟然也是隐元宗师! 还在不可思议的时候,又见到边疆月被定在空中一刹,下一刻对方手掌之中竟有内气出体,硬生生止住跌势而反冲,这让他感到浑身发麻。宗师武者,也是靠食物之精,壮大气血,以气血修炼内力,所储内力是有数的,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内力破体而出的! 这得是多麽雄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而安昕,却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在被自己以定身术打断而旧力已消,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的情况下,还能维持身形,继续杀来。 他一甩衣袖,斗战之剑出现手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边疆月飞射而去。 「嗡!」 边疆月一抬手,手指轻弹,仿佛金铁交击,斗战之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已被弹飞了出去。 这一招,甚至没有起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但下一刻,安昕施展「招来」,斗战之剑猛地飞回,同时剑身之上涌现出一道臂粗雷霆,朝着边疆月打来。 「这剑还能打雷?」 雷霆迅捷,边疆月反手一掌,掌化作为爪,被雷霆淹没。 但他身上光华一闪,像是身上包裹了一件法拉第笼一样,接下这一道雷霆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令安昕都感到惊讶。 边疆月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真正意识到,隐元宗师之间也是有着巨大的实力鸿沟的。 像是那个被雷霆天克的王玄符,如果放到眼前此人的面前,怕是走不过几招就会被打死。 安昕飞身而起,身形划过十数米,跨过了流经山谷的一条小河,落在了山壁凸岩上。 而边疆月同样脚点了一下树枝,和安昕几乎同速跟随上来。 此时,山谷外传来了一阵炒豆子一般的枪声响起。 一阵人仰马嘶,显然战斗起来。 但此时,安昕已经顾不上山谷外的情况。 他身形一晃,施展出幻影分身,一刹那数个身影活灵活现出现身边,并各有动作,惟妙惟肖。 边疆月却闭上了眼睛,丝毫不停,手捏剑指朝着安昕戳来。 「登抄!定身!」 这一次定身,边疆月不只身躯被定住,就连气血丶内力都被凝滞,身体竟朝着地面直线下坠。 这让她感到惊讶。 下一刻,於她丹田之中,一枚四四方方,缺了一角以金补齐的玉玺中,骤然涌出一缕真气,看似一缕但涌入丹田便充盈起来,浩浩荡荡涌入周身经脉,呼吸之间就解除了定身术带来的影响,这时她正好坠落地面,一挥衣袖便如落叶般止住了坠落趋势,轻飘飘的落在了地面上。 这一枚玉玺,就是此前她叫人传出去的前秦玉玺。 其内储存有前秦高手的内力,凡是修行一脉相承的《紫寰心经》功法的,便可以继承其中内力。她能年纪轻轻便成为隐元宗师,除了自身天赋和一脉相传的紫寰心经之外,最大的功臣便是这一枚玉玺。 她落地以後,仰头看着站在山壁凸石上正俯视她的安昕,惊叹道:「好厉害的葵花点穴手!好生霸道!」 她这位亲密的丶无话不说的笔友,在往日的信笺之中,却从未透露过他有这样霸道的功夫。 不只是她感到好奇,远处观望的江湖人更感到惊诧。 圣火教举火者武功之高,早在他这两年於江湖上频繁的活动中铸就了赫赫威名,有人甚至将之与三大宗师相提并论,认为他虽然年轻,但功夫已经不弱於三大宗师。 而这位部堂大人的武功,竟然能与圣火教的举火者过数招而不显败迹,似乎还压制了举火者一招,这消息传出去肯定能在天下武林之中引起轰动。 安昕也觉得奇怪。 他在与边疆月短暂接触中,不知是对方的眼神,还是对方说话的语气,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的气息。 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感到疑惑。因为他的记忆很好,即使是穿越之前,只要是认识的人,哪怕很久不见他脑子里都会有些印象。来到这个世界,在他踏上修行路以後,性足精满,脑力更胜从前,基本不会忘记认识的人。 「噌!」 一声轻响,边疆月已经追了上来。 手中握着一柄无影之剑,在阳光下折射着水漾波纹。 安昕再次施展定身术的时候,终於发现自己在与真正的宗师高手对战的时候,还是缺乏灵活的战斗手段。 边疆月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身上内力澎湃入海,直接冲破了定身术的桎梏。手中的长剑的又忽的喷出青色剑芒,其中锋锐之气,令人皮肤寒毛竖起,皮肤隐隐犯疼。 但就在安昕拼着暴露修仙者身份,准备御风而起,施展法术的时候。却见对方剑光只是在他身侧划过便收敛了剑芒,整个人往後倒飞而去:「安部堂高招,边疆月日後再来讨教!」 话音落下时,她已经飞出很远,只见她如飞燕一般,迅速消失在了山间。 此时,谷外枪声已经渐消,梁申带着数百骑兵冲入了谷中。 而正和关剑战在一起的代昌安见到圣主已走,也顾不得再和关剑缠斗,强硬的碰了一招以後主动分开,朝着仙人洞狂奔而去,想要借着里面的机关,先脱离这里。 却未曾想,摘星老仙此时却忽然飞身而起,挡在了仙人洞前,右手伸出,真气涌动,手如蒲扇一般肿大,抓在了代昌安的头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以他的赖以成名的「摘星手」摘下了代昌安的脑袋。 随手将其血淋淋的脑袋往地上一扔,其脖颈处喷出的血,汩汩染红了地面。 另一边,历百川已经被几位江湖宿老围攻之下,被一步步压缩了还手空间,此时有人扔出一张金丝网将历百川罩在其中,下一刻刀枪剑戟插在他的身上,被捅了好几个血窟窿的他死命挣开金丝网,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量,片刻以後便被围杀在了当场。 「今,还有圣教的人混在诸位义士之中,还请大家有序出,验明正身!」 安昕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关剑在安昕的示意下,出来喊道。 别看这些江湖人大多在刚刚的战斗之中帮不上什麽忙,站在那里如喽罗,但他们也是天下武林门派中的精英弟子。只是大多数都还年轻,被门派来历练,只要有钱供养,按部就班修炼下去,很多都能晋为炼劲武者,成为门派的中坚力量。 在加强连的引导下,这些人排成一队走出山谷。 凌素衣丶薛幽丶丁不一在筛查中被发现,并被关剑带领几名知微境的江湖宿老迅速控制住。 这一战,圣火教不但被安昕戳破了阴谋,还损失一名行者,五名护法。 可以想见,圣火教接下来在江湖上的名声肯定是臭了,将陷入人人喊打的局面。 而在离去的江湖人口中,安昕的名声却在讨论的声音中节节拔高。他的武功之高虽然震撼江湖,但却并不是最主要的,而是江湖人觉得他堂堂部堂高官,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为了他们这些江湖人竟甘愿以身犯险境,亲身入谷解救他们。 尤其是那些散修。 别的官儿,乃至老百姓都叫他们「臭跑江湖的」「杀才」,而安部堂却叫他们一声「义士」,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其馀人都走了,墨门的人却被安昕留下,由他们继续破解地宫的机关通道。 「老爷,扬州已经拿下了。如今,安国军正在追击敌军残部。 圣火教在镇江府丶常德府力量比较薄弱,但在苏州和松江二府布置的兵力却不下五万。 而我们经过连番几次高强度战斗,弹药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梁申给安昕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既已打下扬州,就先在扬州休整,等待後方补给。」 安国军枪炮虽厉,但後方生产速度跟不上消耗却是拖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连番的战斗,所消耗的多是前面几个月生产的储存,这一顿消耗光了以後,还得等待一两个月才能发动下一次大规模的战争了。 「这一次拿下扬州,便打通了长江与大运河近半运力,东阳府受制於原料短缺的情况也会得到缓解,接下来东阳府要做的就是重新整合产业链路,继续扩生产。」 安昕心里谋划着名。 而要继续扩大生产,大量的储备银是必不可少的。 他看向地宫,命道:「梁申,你负责带人在这里监督墨门拆除地宫机关。 进展情况,随时报告。」 「是!」 梁申敬礼道。 离开了山谷,踏过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敌军尸骨。 安昕一马当先,何西和关剑左右跟随,其馀护卫无声散开,整支队伍阵型像是一只收拢了羽翼的鹰。 龙鳞镇上已经冷清下来。 何西带人在镇子上的民宅中搜索了一圈,却没找到另一条下地宫的通道。 到了晚上,安昕再次放出纸人进了地宫搜寻,发现里面金银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早地,於清晨薄雾中,安昕策马穿出龙鳞镇,直奔扬州而去。 这一座江南名邑,刚刚经过战争的摧残,城外显得荒凉而衰败。大量地主被圣火教杀掉,但也没有像是童谣中所唱的那样「圣军到,分田粮,穷汉笑,吃到饱」,就连圣火教自己手下的军队都还没有完成分田,哪里又能轮到这些升斗小民呢。 「杀一杀也好,没有了这些士绅地主,这些土地收归国有,新朝建立时就又有蛋糕分配。」 安昕沿路走来,见到不少乡绅之家都被杀绝户了,心中想着。 不过,自从他决定发展工业以後,传统的历史周期律就已经不适用於他所计划的发展了。因为新的劳动生产方式,会取代旧有的农业生产方式,重新进入到一轮全新的历史周期当中去。 当他来到扬州城下时,雄伟坚城闯入他的眼帘,虽然在二百年前经历了一次迁移,但这一座千年名邑的历史厚重感并不会因为迁移而失去它本身的色彩。 盖因它处於长江丶运河这两条黄金水道的交界处,相比洛河水道与大运河交界的东阳府,还要更加繁荣。 「卑职扬州知府李霄,恭迎部堂安大人节驾!大人一路风尘辛苦,卑职等盼大人如盼云霓。城内馆驿已略备洒扫,请大人入城歇马。」 城门下,见到安昕到来,一身着绯色云雁补子的文官往前疾跑至其马下,朝着安昕作揖参拜道。 「末将吕四海,参见督宪!城内防务均已安排妥当,其馀将士们皆在营中待命,请督宪示下!」 身披甲胄的吕四海,年龄四十上下,身材高大壮硕,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叩首。 安昕端坐马上,目光扫过後面作揖行礼的扬州班子,沉声道:「二位辛苦了。逆匪新退,百废待兴,尔等守城有功。 李知府,当前城中民生丶治安最为紧要。 吕将军,城防不可有一刻松懈。 且先入城,再细说详情。「 第183章 青云银行扬州分行 第183章 青云银行扬州分行 民生凋敝,污水横流,扬州城内与诗文里的千年古城之美名相差甚远。 安昕没有乘坐轿子,进城以後下了马来,徒步观察扬州城如今的境况。 「当时贼兵来的急,且扬州属於圣火教原先的活动范围,信众甚多,我等为守扬州城,不敢放城外百姓进来。」 李霄忐忑汇报导。 他第一次与安昕接触,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脾性,说话也只敢小心翼翼的捡着说。 「邪教蛊惑人心有一套,但其所作所为,凡不痴不愚不傻的人,早晚能看清楚邪教本质。」 安昕说道。 梁河县下河村的事,已经在东阳半月报上刊登,如今已经被编纂成了话本,由说书先生在茶楼酒肆传播。 在张良的推动下,话本在凤栖府丶古沂府都开始传播,也正在改编成戏剧,从圣火教高层为一己私欲,淫掠少女,杀人屠村,到安国军斥候不畏危险,智救宁家村,下河村宁二为报家仇,加入安国军向邪教开战,并在军中教导「三民论」的教育下,快速成长为一名立志保护百姓的战士的故事,已经渐渐成型。 并且,一路下来,安国军师部总参宣传组一直在搜集圣火教恶行,如今已经搜集了大量有着人证丶物证的资料,一些人们口传而无实证的也没放过,都已经形成了初步草稿,在传回东阳府後,就会经过加工,成为打向圣火教的舆论炸弹。 「扬州城围困之局已解,粮食运抵以後,立即放粮。粮食是希望,只要老百姓吃饱了,身心也就安定下来,只要人安定了,这扬州城也就慢慢恢复往昔盛景了。「 安昕看到街上的人,多是蓬头垢面,面色蜡黄,就知这几月城中粮食优先保供军需,城内没有饿殍遍野已经是城中粮仓丰满了。 「谨遵部堂大人教诲。」 微微弓着身子跟在安昕一侧的李霄,连忙躬身说道。 走过一座石桥,安昕在桥上停了下来,陪伴的官员也在他身後停住脚步。桥下的河水没有结冰,流水哗哗作响,往远处看去,河流两侧杨柳依依,沿岸物舍,参差十万人家,路边商铺锁门闭户,有的用厚厚的木板钉住,显然是商家害怕有人趁乱零元购。 「嘎嘎~ 安昕看向河面,便看到有野鸭子在水中游走,偶尔一个猛子扎下去,良久才浮上水面。 「衙门发布公告,下午让衙役上街,该开市开市,该开门开门,该上工上工。」 安昕从野鸭子身上收回目光,忽然说道。 「是!」 李霄连忙应下,朝着後面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招了招手,小声说了几句,这人连忙跑下了石桥,朝着衙门跑去了。 不远处,谢文丽正手里捧着一个窝窝头,一边小心翼翼的吃着,一边透过墙角的缝隙,偷偷的瞧着石桥上。 那些老爷们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去看。她心里隐隐有些冲动,想要冲出去拦驾告状。 可想到吴妈妈说的,那些老爷吴妈妈都打点过了,他们官官相护,她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即便是上了衙门,也是被脱了裤子打板子,到时候脸和命都没了,她心里又有些怕,怕这些官老爷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她脱了裤子打板子,那还不如直接投了湖一了百了。 但这次从吴妈妈那里逃了出来,她在城里东躲西藏已经一个多月了,到今天还没有冻死丶饿死,污头垢面的样子,已经看不出男女,大冬天的身上都一股馊味儿,偶尔碰到个人,也被她身上这味儿顶出去三五米,然後厌恶的看她一眼。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却抵挡不住外面的寒风,往墙角缩了缩,打消了去告状的心思。 脚腕子一阵疼,撸起裤脚,露出里面的被狗咬的伤口,好在现在冬天,伤口没有化脓,但天寒地冻的被冻伤了一大片,伤口边缘的皮肉已冻得发白丶发硬,毫无知觉。 原本暗红色的咬痕被一层薄冰似的冻疮包裹着,几道青紫色的淤痕从冻伤处蔓延开,稍微一动,那僵死的皮肉便传来一阵刺骨的麻木,仿佛这脚腕已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挨到太阳升起来,天地间才暖和了一些。 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谢文丽躲在角落,听到有人说外边的仗打完了,北边儿来的安国军把圣火教的贼兵打跑了。 她没觉得什麽,不论谁来了都一样。 但到了中午,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到施粥点的时候,却发现施粥棚都撤了。 不过街上的米铺有的已经开了,还有官差在那里登记卖米。 米价没有涨,和打仗之前一样。 忽然,她看到一个身穿绸缎的妇女带着几个壮汉,拉着几个七八来岁的女孩走过。她下意识的往後瑟缩了一下,埋下了脑袋。 但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乞丐一样的人。 看到对方背影走远,她才悄然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几个小女孩的背影,她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被家里卖给了一个人贩子,被人贩子收购以後,挂在钞关码头售卖,後以「习乐」为由又转让给了吴妈妈,然後吴妈妈开始培养,噙冰吊嗓丶习练古琴丶悬腕练字丶形体礼仪丶酒令应酬,一步一步联系不知挨了多少打,吃了多少苦。 但吃这麽多苦,练就一身技艺的「扬州瘦马」,不过是盐商帐本上一笔精致的浮财,是装点厅堂的活器物,是送往迎来的活赠礼,其命运从来由人估值丶由人转手。 终於,她谢文丽被一个七老八十的盐商相中,要被送到府上去的时候,城外打仗了。 平日里繁华热闹的扬州城,一日凋零。盐商那边乱腾一片,就在吴妈妈收了一大笔钱,将之送入府後,谢文丽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和力气,竟然在那盐商家里一片乱腾的气氛中,抽空子逃出来了。 「梆梆梆梆梆梆··· ,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锣响,一群衙役护着一名书吏走来。 辕门桥,那书吏站定,展开一卷文书,向周围小心翼翼聚拢来的百姓朗声道:「府台老爷有令:战事已毕,着令即日开市通商,米铺丶药行需率先营业,平抑物价,以安民心!」 众人听着,脸上终於透出一丝活气,开始交头接耳。 衙役再跑出去,跑到一些还未开门的米店前面疯狂敲门。在家的通知立即开门营业,不在的则直接找上对方家里,通知立即开门营业。 随着米粮稳了,人心也就稳了。 扬州城的活力也就开始慢慢恢复。 到了晚上的时候,在安昕的建议下,在城内教场空地上,放了一场烟花。 安昕也身着便衣,到了扬州人喜欢聚集的教场,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也有人在这里摆摊售卖货物,笼罩在战争阴云下,被不断宣传「贼军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城破便会屠城」等言论下的老百姓,终於放下了心里的压力,呼朋唤友熙熙攘攘聚集在这里交谈玩耍,等待着天黑。 六点钟,天已经黑下来了。 路上丶树上丶桥上丶河边,到处都挤满了人。 教场上亮起了灯笼。 朦朦胧胧的光亮下,河对面的空地上,一阵铜锣声音传来。 接着,「嗖」的几声响起,一溜火光冲上夜空。 「嘭!」的一声炸响,五颜六色的彩光在天空绽放,如天女散花般绚丽夺目。 金红的火树银花在夜幕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光尾坠落,好似银河倾泻。 紧接着碧绿的流萤四散飞舞,与紫罗兰色的星雨交织成梦幻的锦缎。 一朵硕大的牡丹状烟花在最高处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由蓝转粉,最後化作万千颗钻石般的星子簌簌酒落。 烟火的馀晖映在围观人群仰起的笑脸上,将整个夜空点缀成了琉璃色的童话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香气,与人们的惊叹声丶欢笑声一起,融入了这灿烂的良宵。 谢文丽伸出手探向天空,那漂亮的烟花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事物,彩色的流光映入她漆黑的眼瞳里。 一个个烟花绽放,像是一束束光明的彩蛋,炸掉了人们对於过去几个月战争的阴影。 第二天,这一座古城就重新活了过来。 一处城内园林之中。 安昕穿着一袭道袍,站在石板桥上,手里拿着鱼食往池中洒去,池子里的锦鲤扭动着胖滚滚的身体争抢着湖面上的鱼食。 「鹤卿。」 安昕叫着李霄的表字。 「下官在。」 李霄拿着一个装有鱼食的小碗,在旁边陪着。 安昕伸手捏了些鱼食,洒向水池的同时说道:「如今北地所征之粮运往辽东,而京城也已经没有粮食,朝廷陷入存实俱尽的绝境,太仓银库或拨出些银钱,但本官听闻,京师米价已飞涨至一石十两,甚至有价无市。 军民人心浮动,再无一粒南粮北至,恐生不忍言之事。 现今,扬州段的大运河已经顺畅。南京有夏阁老主持,南直隶部分地区还掌握在朝廷手中。 本官会派遣东阳水师护送粮食运往北京。你要尽快将码头的泊位丶货栈丶人力三样恢复起来。 泊位要能同时停靠五艘漕船,货栈要清点加固,派兵看守,最关键的是人力,原有的漕工丶力夫要悉数召回,若有不敷,可招募流民,许以钱粮,三日内便要见到五百名精壮劳力到位。「 安昕嘱托说道。 大燕朝廷不论如何衰败,现在依然还处於与建虏的对抗之中。 一旦建虏进入中原,以这些尚未完全开化的异族,对於中原百姓丶文化的侵略丶屠杀,也不是安昕想要看到的。 其次,安国军如今只有一个师,二线部队也只有万人。这个规模,虽然战斗力足够,但还不足发动大规模的战役,安昕还想继续发展吴州,扩张军队,积蓄内功。 最後,是安昕正在摸索修炼体系脱离大燕的方法,在实践过後,如果预想得到了证实,他才会去考虑是否舍弃大燕而自立的事情。 「下官已经叫专人负责此事,回去以後会亲自督办,必在三日内将此事落实到位。「 李霄保证说道。 「漕运总兵在何处?」 安昕忽然问道。 「漕河因邪教反叛淤堵以後,傅瞻便被夏阁老调往南京。」 李霄回答。 安昕闻言不由摇头。 大燕承平已久,运河之上漕军人数虽多,但其主要职责却已非作战。大部分不过是一群披着军袍的纤夫罢了。修闸补坝时充作苦力,漕船过境时勒索商贾,运粮的本分都交给了包商的民船。 指望漕运总兵带着这些人去打硬仗是不可能的。 安昕想了想,虽然漕运总兵是自己这位漕运总督的手下,但南京那边战事如火如荼,这个时候去抽座师夏吉的人回来也不是良机,便没有再说什麽。 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在一系列措施之下,扬州城快速恢复生机。 扬州水网密布,内外相连。 随着李霄亲自督办,城外钞关码头上也再次热闹起来。 安昕视察城外,接见扬州钞关榷使宋文心的时候,何西过来禀报,武丽君已经带人来到了扬州。 离开钞关以後,安昕在钞关码头上,见到了穿着一件黑色长裙的武丽君。 靠近以後,安昕握住了她的手。 「哥哥。」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安昕握住双手揉捏,武丽君还有点害羞。 「我们先上车。」 安昕拉着她登上了马车。 「人也带来了?」 安昕刚刚看到码头上,青云钱庄的掌柜许长乐也来了。 後面至少还有四五十人。 「嗯。」 武丽君点了点头:「吴州省,一南一北,当属扬州府河东阳府,分数南北最繁华的地方,便是在整个大燕也属名列前茅。 这一次在扬州,正式设立青云银行,我将青云银行如今最得力的人都抽调过来了。」 「扬州的大盐商多,富可敌国者诸多,只要能让这些人乖乖将钱存入青云银行,银行也能发行更多的票证。「 扬州盐商之富,天下闻名。 便是前秦地宫之中的财富,恐怕也不及扬州盐商财富总合的十之一二。 安昕沉吟道:「你这几日敲定青云银行的选址,待银行开业之时,我亲自去为青云银行剪彩!」 他撩起窗帘看向外面,马车在神箭卫的护卫下,穿过了扬州城的门洞。 如果在他亲自站台之下,扬州城的盐商还看不清形势,那也就需要重新洗牌了。 还有盐运使司的杜西民,此人出身山东大族,未必是个好说话的人。 第184章 富可敌国的大盐商 权压吴州的安部堂(求月票) 第184章 富可敌国的大盐商 权压吴州的安部堂(求月票) 远山的云,舒卷如絮。 扬州城内的小秦淮河岸边,人流如织。 河水之中画舫停靠在岸边码头上。 谢文丽坐在路边,面前放了一只破碗,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乞讨。 看着对面码头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艳羡。人若跌入泥淖深处,便连最不堪的活法,也会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噼啪啦······」阵鞭炮声吓了她跳。 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却见到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的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聚满了人。 鞭炮炸开的红色纸屑,随风飘散,落入到她面前缺了口的陶瓷碗里。 她跟跄着站起来,走路已经有些病,跛行到店外凑到个花坛前面,攀上花坛,抱着树干偷偷往里面瞧去。 她明记得,这个小楼原本是一个古董铺子,经常有一些文人雅士来这里打逛。 现在这是做什麽呢? 谢文丽好奇的探头看去。 铺子不知何时换上了水晶一样透明的窗户,透过那整面的大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窗明几净的大堂。 再看那些围观的人群,她精神一振,竟然都是一些威名赫赫的大盐商! 很多她当初跟着吴妈妈的时候都见过,其中有盛氏的人,都传言盛氏富可敌国,家中怕有数千万两白银。 还有一个是江家的人,她曾经跟着姐妹出去献艺的时候,曾在台上远远的看到过他,那时候他被众多男女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看上去风光极了!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一定是江家的重要人物。 至於其馀人,谢文丽虽然不认识,但他们相互之间言笑晏晏,熟稔的样子,肯定都是扬州府里的大人物。 这样一个个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竞然盛装打扮,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店面之前,传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 而此时,这些人却都围绕着一个身穿蓝色襴衫,看上去四十许的中年男人身边,一个个面带恭维的笑意,让人知道此人才是所有人的中心。 而那个要把她收入府中的老盐商郑观翟也在其中,不过郑观翟却被挤在人群外围一些的地方。 从小被吴妈妈训练,谢文丽清楚的知道各种场合人们所站的位置通常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地位。 郑观翟在她的眼里,在吴妈妈的眼里,已经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了,但在这里一把年纪陪着笑脸却挤不到人群前面,让谢文丽有些震惊那个身穿襴衫之人的身份了。 「部堂大人来啦!」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几乎同时朝着东侧看去,就见到一辆悬挂着「锦鸡」图案灯笼的马车缓缓驶来。 身着襴衫的杜西民连忙小跑着过去,等到马车停下,见驾车的侍卫将一个矮凳放在停稳的马车下面,然後撩起车帘,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青年走了下来。虽然看着年轻,但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当他踏着矮凳站到地面上的时候,杜西民发现对方比他要高大半头。 「下官杜西民,见过部堂人!」 他姿态放的很低,弯腰一揖到地。 安昕伸手扶住他的双臂,笑道:「稼轩兄能来捧场,本官很是高兴。」 「部堂大人重视的事,下官自然要全力支持!部堂大人解救扬州一城之民,十万户百姓皆承情於大人,下官亦是这城中之民,能为部堂大人做事,下官只觉心中荣幸之至,纵效犬马亦在所不辞。」 杜西民郑重说道。 安昕闻,伸出拍了他的臂以示亲热:「稼轩兄言重了,我们过去说话吧。」 他视线转向众多盐商,这些在扬州府声名赫赫,跺一跺脚就能让扬州府震三震,此刻却都屏息静立,如同学子恭候师长训示一般。 他朝着人群里,同样带着讨好笑容看向这边的大盐商江春月点了点头,他现在所居住的私家园林就是江春月此人献出来的。 而其馀盐商见此,顿时羡慕极了,献出一座园林就能得到部堂大人的注意,这个买卖可实在是太值了! 不远处,谢文丽看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 她知道这肯定是一个通天的大人物了! 心里再次生出冲动,要不要上去拦街告状。 如果不把吴妈妈打倒,她永远都不敢抛头露面。 但看到街道上不少来回走动的壮汉,一看就是保护大人物的护卫,如果这样冲上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被拦下,到时候另一条好腿都得被打断。 「唉~」 谢文丽忍不住幽幽的吐了口气。 她看着大人物携着後面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一起走到了那一栋小楼面前,说了一些话,然後轻轻拉动门楣之上的红绸子。 红绸子飘落下来,门楣上的牌匾露了出来。 「青云银行」 四个烫金大字就悬挂在上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接着,大人物就和那貌美的小娘子,以及那穿着襴衫的人进了楼里。 而一众盐商却在寒风中,站在大门口。 这一会儿,已经来了几十辆大车。那轮子「吱扭吱扭」的响着,拉车马匹也很吃力的样子,显然拉着非常沉重的东西。 不少穿着各色衣裳的护卫保护着车队,里面的东西像是非常珍贵。 这时候,一个盐商排众而出,亲自将车上的绳子解开,然後打开了两个木箱子的盖子。 下一刻,谢文丽的眼睛差点儿瞪出来! 不只是她,因为小秦淮河岸人本就多,这一家新店开业,这麽多大人物站在这里,早就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只是因为大量侍卫在这里而不能挤到前面去而已。此时,所有人都和谢文丽一样目瞪口呆的瞪着那马车,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阳光下,箱子里的银子折射着迷人的光泽,又像是一个可以吞噬光芒的黑洞,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和吞噬了进去。 「银子!好多银子!」 人们惊叹吃语。 直到盐商检查完,车队的护卫开始两两配合将这些银子搬到小楼里面去了。 而这还不算完! 当这一个车队十几辆车搬完以後,就又有一个车队来了。和前面的车队一样,同样是有盐商打开箱箱子检验,然後一箱箱银子搬进了「青云银行」。 「这青云银啥来路,为什麽这些人们都把银子放到这银里了?」 「既然叫银行,应该是放银子的地方吧?」 「那不应该是钱庄麽?为什麽叫银?」 「或许和普通的钱庄不一样吧,你没看到,这一会儿都有四五个车队把银子搬进去了!我了个乖乖,这得多少银子了! 我实在算不出来,怕不得千万两银子了吧! 这些盐商也太几把有钱了!」 「这银到底啥背景啊,这些盐商把这麽多钱存进去,太逼了!」 人们议论纷纷,无不对青云银行的存在感到无比的好奇。 安昕站在三楼的房中,透过带着淡淡蓝色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觉得今天这一场秀应该足以将青云银行的名声传遍整个扬州城了,只要这名头能一炮打响,後面的工作就好做了。 如今兵荒马乱的时候,商人们只要意识到青云银行足够安全,这一张牌打出去了,就能吸引到大量的存款进来,到时候青云银行就能做起来了。 政治与军队,军队与金融,这之间从来不是孤立不分的。 只要安国军足够强大,安全牌就能一直打,只要人们相信青云银行足够安全,就不会缺少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来。 等到银行发展起来,对外的时候就不只是安全牌了,金融霸权要站立在军事霸权上,到时候金融的脉络将如血管般延伸至四方,为安国军的征伐输送源源不断的饷银与物资。 而安国军的兵锋所向,又将为青云银行的票证与信用,铸就成最坚不可摧的基石。 军事强权为金融信用背书,金融资本再反哺军事扩张,二者相辅相成,霸权可成。 「稼轩兄今日能来,真是帮了本官的大忙。」 安昕转身走到主位,伸手拿过桃子递过来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上漂浮的浮沫後,茶汤便清亮如同湖泊,因为茶盏使用了透明的玻璃杯,所以茶汤周围一圈呈现出金色,像是流动的黄金环一样漂亮。 「大人扫荡邪教贼寇,收复大好山河,诚为大燕之功,吾辈之典范。西民愿以大人马首是瞻,大人凡有吩咐,西民,乃至山东杜家无有不从者。「 杜西民这是在表达忠心。 他知道,他身後的杜家也明白,如今之天下大乱已经来临了。每当天下大乱,改朝换代,对於大家族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传承了已经上千年的杜家只要翻翻家中族谱,就能吸取前人教训,数次改朝换代中差点族灭,让他们早已经练就了对於天下形势的敏锐观察,也让他们在这一场天翻地覆的劫乱中,寻找着任何可以栖身的方法和场所。 如果寻不到牺牲之所,找不到避劫的方法,那数代乃至数十代积累下来的土地丶财富丶人脉丶家乡声望都有可能在一场劫乱中化为飞灰。 南方邪教自然不可取,其带有强烈的反士绅丶反地主的意图,且其已经在南方成事,他们此时投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西边的反贼距离太远丶且看上去也不像是能成事儿的样子。北边异族倒是势头很猛,但这些异族残忍弑杀,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投靠。 临近者,则是这一位安部堂了! 安国军实力之强,杜西民亲眼所见。一路势如破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圣火教那攻城略地,战无不胜的大军不到一月从北赶到南,杀的人头滚滚,尸山血海,扬州外那堆积如山的贼军尸体,拉到远处挖坑焚烧掩埋时候,那场景都是杜西民亲眼所见,快一个月过去了,如今回想依然历历在目! 在他看来,安部堂无疑会是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的强者之一。 安昕也听出了杜西民的想法,将茶盏放在一边,试探说道:「如今之天下,群狼环伺,视中原如砧上肥肉。 朝堂上的诸位「明公』仍在醉生梦死丶争权夺利,且不知是看不到这天下日薄西山,还是趁着日薄西山的天下未曾倾覆之前,敛足实利。 本官眼见这天下颓唐,此心忧急,也无可奈何。」 「部堂此言,振聋发聩,但叫不醒沉睡的人,他们沉湎於高高在上的美梦之中,醉枕在富丽堂皇的帝国馀晖之内,无人在意天下,只会盘算自己。 但下官不同,愿与部堂同进退丶共命运。」 杜西民站起身来,对着安昕一揖到地。 「稼轩请起。」 安昕起身来到杜西民之前,伸手将之扶起。 话不再多说,二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中。 果如安昕所想的一样,青云银行的开业,像是一阵风迅速的在整个扬州城传扬开来。 小秦淮河和教场丶辕门桥丶钞关码头一样,本就是扬州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之一,银行开业,围观者众,全城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盐商几乎都齐聚而来祝贺,又有一车又一车的银子进入银行之中,重重消息个个爆点十足,自然引起了人们的好奇。 老百姓自然只是好奇,但扬州城里的富人丶豪商,却在相互打听着那些盐商将银子拉到青云银行的原因是什麽。 而那些盐商自然不敢得罪巡抚吴州丶总督漕运的安昕,不论是巡抚吴州掌握一省的实际权力,还是总督运河丶集散货物,这都是抓住了他们命脉的实际权力。况且,盐运使司的杜西民全力为安部堂站台,而盐运使司掌握盐引发放,这就实际控制了每一个盐商的命运。 他们自然给青云银行说好话,而有着他们主动宣传,就把银行的「安全牌」打的响亮无比。 这一张牌也是刚刚经历了战乱以後,心里惊慌刚刚安定的有钱人所亟需的。 一时之间,青云银行的大门都被大量豪商踏破门槛,大量银子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如同流水一样「哗哗」流向青云银行的大门! 与此同时,扬州盐运使司下属的银炉被安昕徵用,将青云银行收取的,除去部分应付兑付的银子,其馀重量不一丶大小不同的银两拉到银炉,按照五十两一锭进行重新熔铸後,进入青云银行的银库之中进行保存。 江南的冬天不算难捱,五九六九的时候,扬州的天空已经风和日丽,绿树抽芽,大地回春。 在武丽君的主持下,地宫之中的所有通道全部找到,每一条通道通向不同的区域。 除了金银,还有武库丶书阁等。 第185章 金融发展 十月字迹 第185章 金融发展 十月字迹 武库之中,尽是一些刀剑兵枪甲胄,经过二百多年早已腐朽陈旧而不能用。 但奇怪的是,书库中的书籍却还历久弥新,仿佛有人保养一样,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些书籍都被送入了安昕所居住的园林之中。 在园林的东南角本有一文昌塔,便将这些书籍请入了文昌塔之中。 「哥哥。」 安昕人在西厢过,被武丽君叫住。 他来到丽君窗前,凑近她的脸蛋亲了一下,惹得丽君白皙的脸蛋微红。 见她正在算帐,便问道:「地宫之中有多少银两?」 「白银丶黄金丶珠宝,总共折银一千一百馀万两。」 武丽君说道。 「少了点儿。」 安昕说道。 这比他想像中的数量少了很多。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数目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时候,前秦已经是偏安一隅的地方政权,很多地方已经是听宣不听调,皇权政令覆盖的范围已经很小,怕是税银都征不上来多少了。 又是仓皇南逃之前带不走东西,能有这个数目已经不错了。 银银库,现在储银有多少?」 武丽君如数家珍道:「扬州光是八家大盐商家族存银,就四千四百馀万两!再加上其馀富商丶豪强丶士绅等存银也有四百多万两,总共已经有四千九百万两。 如今,再加上地宫之中这一千一百万两,扬州银库的存银总共已经达到了六千万两。 再加上东阳府那边,如今也有两千四百万两白银。 整个青云银行的总储银为八千四百馀万两。」 八千四百馀万两白银说出口的时候,武丽君的身躯都激动的有点儿颤抖。这样的存银数量,即便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主,此刻也忍不住心中震撼。 去年,大燕岁入的帐面数据是两千四百万,但除掉地方官府截留丶官员贪腐丶运输损耗丶专款专用之外,能到太仓银库之中的岁入竟然不超过四百万两,就这四百万两还要给九边发饷,给剿匪军队发饷,去岁年初时候,浙江发大水朝廷抠抠搜搜拿出二十万两,还没到浙江就已经被分完了。 他们手中这八千四百馀万两白银,虽然大部分都是盐商丶海商丶士绅丶壕商,以及东阳府军械局丶青云商号的一些厂子的存银。 但也是银行可支配的一大笔钱,这一笔钱光是堆积起来都能堆成一座银山,三十吨的大运重卡都要一百零五辆车才能一次运完。 「看来接下来,东阳府乃至吴州省的工业发展,就要进入一个快车道了。」 安昕心情很好的说道。 安国军中现在整理出来的「三民论」,能很好的解释安昕想要的。他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心,更多的民望,要综合实力更强的国家,如此国运昌隆,他才能获得更多的气运,得到更多的灵气,推动修炼稳步晋升,进入下一个境界。 他不求万世之江山,只求一世成仙,於官场上摸爬滚打,在名利场中修行自身,求个超脱自在。 「是。」 武丽君脸上带着笑,随着青云银行的发展,已经逐渐成为了整个青云商号中最重要的产业。 甚至已经不再只是商业行为,随着她主动学习安昕给她的後世金融知识,她越发明白银行业的重要性,也知道了青云银行在安昕那里的重要性。 而哥哥将这样重要的产业交给了她,自然是对於她足够的信任,这让她在心里感到无比满足。 「现在,青云银行可以发行八千四百馀万两的票证,这一笔钱流入市场之中,足以带动各项产业的大繁荣丶大发展了。「 武丽君说道。 这一次,盐商的存银,说是「存」不如说是「借」,银行给他们开出的是一张盖有银行大印,写明金额丶利率丶对付日期的存条,同样说是「存条」不如说是「欠条」。 实际上,哪怕是後世各国银行所发行的信用货币,也属於「欠条」,比如我出卖时间丶劳动力打工赚了一百元钱,这一百元就是社会欠我的钱,我将这一张欠条花出去买了东西,就等於社会用商品还了我的债务。 而盐商所获得这一张「欠条」的定期为五年,在这五年时间里,银行给他们年息四厘C 而这五年时间里,他们是不能支取的。 所以,青云银行拥有这盐商贡献的四千四百万两白银的五年使用权,就可以发行相应的票证。 「或许,我们也可以多发行一些票证,比如发行一亿两白银的票证,只要我们做好记录,也不会影响我们的银行业务。」 武丽君提议说道。 安昕却摇摇头:「现在暂且不要这麽做,再等一些时间,等吴州安定下来,我们的实力也足够强大了,届时再这麽做。 甚至以後发行政府信用货币。 但现在,青云银行刚刚起步,既然确立了银本位的制度,就必须坚持足银兑付』原则,把信用的金招牌树起来,现在不要开一个坏头。 不过,你倒是可以先学习和制定准备金制度,了解市场需求等,建立相应的数据分析体系以後,再去逐步超发一部分票证。「 实际上,盐商的存银拿到定期存单,而这些银子发出的票证,也已经成为银行准备金了。 等到吴州彻底稳定下来以後,准备金制度上马,再慢慢的丶分阶段的将白银退出流通,准备金转向信用调控,货币发行不够的问题就不再是一个困扰了。 安昕又和武丽君商讨了一下其中细节,便离开了西厢,朝着位於东南的文昌塔去。 文昌塔有七层,整体设计非常漂亮。 进入其中,底层塔楼之中摆放着一些名人字画,从上面的题跋来看,历史传承有序,应该是真品。 「盐商还是有钱呐!」 安昕感叹一声,顺着盘旋的楼梯往上爬去。 从地宫里面得到的书籍摆放在第五六七层上。 得来的图书数量并不多,但能被前秦收藏在地宫之中,那说明这些书籍也都是非常有价值的。 既有一些线装书,也有一些些竹简。 这些书籍已经被分门别类的放在了书架之中,五楼多是一些诸子百家的典籍,大部分都是一些儒家丶法家经典,第三多的便是一些墨家典籍。 安昕在五楼快速翻看一番,就继续上了六楼。 六楼之中,多是一些两汉武道,道家心法,安昕在这里一一翻看,发现这里面的功法丶术数自己或许也能修行。他掏出手机,开始对这些书籍进行扫描,哗啦啦的翻页中,将之扫描成PDF版的。 「嗯?」 当安昕翻开一本线装书进行拍照的时候,忽然一愣。 在书籍上面写着一行簪花小楷作为注释,但这漂亮的字体并不是吸引安昕的原因,而是这字体他非常的熟悉! 他连忙从壶天空间里面取出一张信纸,将之展开放在这一本线装书的注释边上进行对比。 「模样!」 安昕惊讶的站直了腰。 这就是秦十月的字! 这两年多来,两人几乎每月都要通数封信。 对於秦十月的字,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的字怎麽会出现在地宫的书籍之中?不是西林社的麽?」 安昕仔细看着秦十月对於功法之中的注释内容,其中对於两汉武道的理解极为深刻,如果现在说她不懂武功,他都不会相信。 「的真实身份是什麽呢?难道是圣教的反贼?」 他又想到之前,秦十月屡次劝他要明哲保身,要及时下船,不要在大燕这一艘已经注定要沉的破船上一同沉沦。 还有秦十月的家臣,在伍仁县时为当时还只是弓兵营建立出过很多力的魏叔夜。 谁家好人家会有这样熟知军事的家臣? 现在想想,闹不好十月真是一个大反贼! 「大反贼,又如何呢?」 安昕不由笑笑,放下手中的书,继续扫描。 扫完以後,攀爬上了七楼。 七楼的书籍就很少了,只有几部武道功法。安昕翻看了一下,有的大开大合,有的精妙无双,都是丢在当今武林之中能引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功法。 安昕倚着窗,仔细看着。 窗外悬挂着风铃,风一来,奏起清越的响声。 很快,安昕将这些书籍也扫描到了手机里。 然後拿出笔记本电脑,坐在窗边将手机里扫描的内容全部快传到了电脑中,将这些高深的武功功法进行标注,再次完善了一下AI的武学资料库。 「飞飞,你根据现有的武学资料库,推演出一套普通人可以简单丶快速入门,并能修炼到炼劲境的武功心法。」 「好的主人,我正在推演,大约需要十五分钟,等推演出来我会提醒主人的。「 飞飞说完,电脑屏幕上便出来了一个转动的进度条。 安昕对於飞飞的推演是有所期待的。 以前他也让飞飞推演过,所推出来的武功心法看上去和真的似的,但却经不起真正的推敲,如果真的按照飞飞推演的武功修炼的话,非得把自己修成个五劳七伤才能罢休。 这一次丰富了资料库以後,不知飞飞能不能推出一个能够修炼的功法。 暂将之放在一边。 在五六七层忙碌了一天,此时太阳已经西斜,万丈光芒照耀西天。 彩霞像是一道道仙女的彩袖,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从文昌塔上看去,扬州城鳞次栉比的青砖黛瓦,水网折射霞光,带有江南水城特有的美感。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小秦淮河沿岸已经亮起了灯笼,水波纹中,画舫游船上才子佳人共游小秦淮河,在粼粼波光中寻找美的邂逅。 安昕拧开钢笔帽,在纸张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十月,我在江陵城地宫的书籍之中,看到了你的笔迹·: .」 一封信洋洋洒酒,一气写就。 将之装入信封之中。 此时,飞飞也已经推演完了功法,并将之翻译成了繁体字。 通篇有五千馀字,安昕看的很仔细,待他全部看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窗外地上的灯光与天上的繁星对应,街巷里的烟火气,抚慰着百姓的身心。」这一次,看上去没有什麽问题。「 安昕看不出问题。 但他也没怎么正式练过武,对於一些武功细节把握不准。 等回去以後,将之交给傅清风丶葛绣丶葛绒他们去看。如果没有问题,就找人修炼试试,如果有问题就标注出来重新上传电脑,对AI起到一个矫正的作用。 安昕将这一篇无名功法抄写下来後,将电脑丶手机都收入壶天空间。 下了文昌塔,安昕看到桃子,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桃子一看上面写着的「秦十月」三字,便知道要寄给谁了。 她收起信笺,和安昕汇报说道:「老爷,今天下午,收到东阳府来信,张则士遣人到了东阳府,想要见您。」 「张则士?他要作甚?」 安昕听到张则士的名字,微微皱眉。 「海洋贸易中心」的建设已经成为他计划之中的重要一环。其所能带来的财富上限,比之盐运使司发放的盐引还要更高。 他打算等到吴州省稳定下来以後,抽出手来,他就打算对张则士动手,将东海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张则士想要投诚朝廷。」 桃子说到。 「受招安?」 安昕摩挲了一下下巴。 略一思衬,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张则士受到招安,能受到自己节制,那贸易中心的建设就能提速了。 还可以让张则士配合在东海小琉球的航道上与荷兰人摩擦一下,让小琉球的交易风险提高,这样,位於东阳府的贸易中心本就有优势,届时就能更加迅速的发展起来,一跃成为东半球最重要的贸易节点。」让张则士的人来扬州。」 安昕吩咐说道。 相比起扬州,其实安昕更喜欢如今的东阳府。 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的东阳府,尤其是梦龙湖区这个新生的城区,更是承载着他的心血和希望。 不过,如今安国军正在通泰府三山县,和扬州府南部的泰和丶江陵二县与圣火教对峙。 扬州这边又有大量利益相关,安昕在这里,就能镇住这些魑魅魍魉,让事情稳步发展,而他的视线离开了这里,指不定又会翻出什麽么蛾子。 第186章 不惧皇权 第186章 不惧皇权 东阳府,大运河上再次变得繁忙起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大运河上的纤夫一时间却有些忙不过来了。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在东阳府成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厂子,诸如砖窑厂丶水泥厂丶纺织厂丶丹肥厂等,建设局丶钢铁厂丶制造厂丶造船厂持续扩大生产,又招收了大量的力工,码头上没有活计的纤夫丶搬运工等都被这些厂子吸纳,以至於现在随着大运河恢复航运而出现了码头工人短缺的情况。 如此,一些商号着急之下,不得不加价聘请力工和纤夫。 在东阳府,因为人力短缺而导致钱更好赚。 也因此,不断地吸纳着周边的府县的人往这里聚集,也进一步推高了东阳府的房价。 距离码头不远的运河坊,位於洛河岸边丶漕运分司北边的外滩上,盖了一栋三层小楼,小楼的设计很有美感,通体红色的外立面,外边悬挂着青云商号的牌匾,又有着青云银行金融学校的牌子。 李燕坐在教室的窗边,看着班里的学员正趴在桌上答题。 学员培训课程已经过半,再学习一个半月的时间,就会分到全省各府的分行中去。 而她的调令已经下来,再两天後便要离开学校,前往扬州任职。 「可惜我刚在长安坊买的套居室了。」 李燕脑子里想着。 她也没想着卖,东阳府的房子一直在涨价。本以为南方安定下来以後,北渡之人少了价格就会降下来,但未成想随着东阳府的快速发展,在这里收入高丶吃得饱,又在安昕的授意下,东阳府还减少了对於人员流动的严苛管理,周围府县的人蜂拥到府城来,推动房价继续上涨,简直是一月一个价。 这样一来,抢手的房子买进来,不是急用钱的人,就算是住不着租出去,也没人选择卖掉。 这时,窗外大运河上出现的一个船队吸引了她的目光。 船队是官船的形制,大约有三十馀艘,在运河之中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的大船。 船只从河南段进入洛河,朝着东侧渡口而去的时候,距离小红楼已经很近了。李燕甚至能看清楚船头上站着的,那些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一个个挎着绣春刀,器宇轩昂。 这些船满载着粮食,也载着北京城的希望,朝着天津而去。 同时也带着安昕的奏摺,其中包括对於吴州省及安国军的一系列人事举荐。 如今,安昕携运河以自重,掐着朝廷的钱粮命脉,已经有了和朝廷讲条件的资格。 甚至崇宁帝在任命安昕为吴州巡抚的时候,就应该有了心理准备。那时候对於崇宁帝来说,只要安昕能重新疏浚运河,让钱粮能运抵京城,再给大燕续上一□气,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真的达到了这个目的,又不知崇宁帝如何做想了。 但安昕并不在意崇宁帝如何想,自古天下兵强马壮者得之。他如今虽是大燕之臣,但只要他想,也算是割据一方的军阀,还是能扼住朝廷命脉的军阀。 况且,朝廷本就是一个角斗场,君权与治权争斗不息。君权强的时候,属於臣子的治权自然就被压下去,而君的权威不足的时候,臣子的治权自然就开始拔高。 今时今日,如果崇宁帝学不会妥协的艺术,那他屁股底下的皇位也坐不稳。 安昕相信崇宁帝但凡还有几分帝王术的话,之前王玄符的那一颗脑袋,还有这些几十条大船的粮食会给他一份标准答案。 两天以後,一艘硬木大船靠岸,李燕和一众同仁登上楼船。 船只张开船帆,拨开水面,朝着南方而去。 沿途的府县,大多荒凉,尤其是过了古沂府以後,前年刚刚经历了瘟疫,当时几平十室九空,转过年来又经历了战乱,再加上朝廷开始加收边响丶剿响,本就入不敷出的农民头顶的赋税负担再次加重,濒临崩溃的社会组成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火药桶,轻轻一点就会爆炸。 否则,圣火教的战争也不至於打的这般轻松。 天下苦苛政久矣! 过了凤栖府的梁河县,大船就进入了扬州府。一进入扬州,眼前景色又有了变化,首先温热的气候令人感到舒适,在东阳府这时还有些冷,到了这里温度却正宜人,到处水网密布,人们出行可乘船而行,这让很多从未来过江南的人感到新奇。 「这一次,青云银行首先在扬州作为第二个主要布局城市进行布置。你们都是东阳府的银行精锐,到扬州以後任职总管丶掌柜丶网点掌柜,只有兢兢业业方能不负大东家的简拔之恩。 扬州分新立,机会很多,诱惑也很多,希望你们能将一颗心放正,尽快投入工作,拿出成绩。 最後,祝你们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顺利!」 在船只到岸,临下船之前,青云银行的大掌柜许长乐站起来,和即将入职的他们祝福说道。 李燕和一众同仁对着许长乐作揖道谢之後,排队登上了钞关码头。 掏出怀表一看,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她和同仁们一起,先是到了位於小秦淮河的扬州分行总部楼,在这里见到了她一直视为偶像的大东家武丽君,作为银行系统里少有的女性,她还在会後得到了武丽君的亲自接见和勉励。 这让她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轻飘飘的出了门来,一想到对方说的「女性也能顶起一片天」她就感觉浑身都是力量。决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一定要继续努力干出成绩,不能让那些男性同仁们给看扁了。下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她一定要让爹娘和兄弟们看看,家里最有出息的不一定非得是男人。 他们一批共有四十二人,一半都分到了扬州府的各个县的支行。 扬州府城面积大丶人口多,参差十馀万人家,在这府城之中就按照东西南北分了八个网点。李燕就分到了教场网点,这里人流量大,居住在这边的富户丶盐商也多,可以想像以後的工作量应当是不小的。 银行给他们安排了住所,就在位於小秦淮河总部楼不远的巷子里,一个二进院子,二十多间房子,本是附郭县衙的房产,被附郭县令袁珏知道银行缺房以後,上杆子的托人找关系,才孝敬给了青云银行当宿舍因为青云银行开业时候,安昕亲自站台的原因,如今的扬州官场上,凡消息灵通的都已知道了这青云银行与安部堂有关系,即便不巴结,也没人敢找银行的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李燕起床洗漱後,就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窄袖衣裳。这是武丽君让青云布行旗下新成立的成衣厂专门制作的,整体精神利索,穿上以後映衬的人都焕发出几分不一样的光彩。 一早出门喊了一辆带棚的驴车,到了教场网点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怀表,七点半。 路上用时三十多分钟。 下了车,她观望着自己即将工作的地方。 铁制的大门关闭着,玻璃窗外面还有拉下来的一层外窗,同样以钢筋制造。 大门口,两名身着黑色大衣,挎着长枪的壮汉守卫,是青云商号自己的武装力量,使用的枪械都是从军械局采购的最先进的後膛枪。 「你是李掌柜?」 她正站在门口,就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从後面走了过来。 见到李燕点头,他连忙恭迎道:「李掌柜,咱们後。」 他在前面带路,绕路通过旁边的巷子走到了後院儿中。院子里还有几间房,分作火房丶会客厅丶仓库等。 年轻自我介绍道:「我叫年,是这个点的帐房。」 他说着,拿出钥匙打开大堂的门,请李燕进入网点後说道:「目前,这个网点只有我们两个人,其馀就是两名守卫,高一些的叫李进才,矮一些的叫黄欢,都是东阳府人。我是伍阳县人,之前在伍仁县的钱庄做事。」 李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 总共一百多平的面积,这里的整体布局和在东阳府的银行布局相差无几,青砖的房屋,门框也已经换上了玻璃门窗,在打开铁窗以後,明亮的光线照进来立马一片光明。 高柜以砖石垒砌,上面是用厚厚的多层玻璃阻挡。 熟悉的桌子丶算盘丶帐簿丶墨······「这是什麽?」 李燕好奇的拿起一只金属的,食指粗细,看上去还挺精致的金属棍,好奇问道。 「这是钢笔。」 方年从他桌子上拿起钢笔,轻轻转动便将笔帽转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青云银」四个大字。 「拧开後面,吸墨以後可以连续写页纸!」 他将笔尖探入墨水瓶中,捏着墨囊吸了墨水,演示了一遍:「我听说,俩月前东阳府梦龙湖区的制造厂下面,在自行车厂之外,又成立了一家钢笔厂,专门生产这种钢笔,这东西可是抢手货,我在伍仁县托人去买都没有买到,没想到来到扬州以後,银行竟然每个人都发了一支!」 李燕仔细看着钢笔帽上,上面有着「第一钢笔厂」的字样。 「滴律律···· 3 一阵马匹嘶鸣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李燕往外看去,就见到门外一辆由十几个挎刀护卫护持的马车停在了大门□。 接着,一个身高九尺,像是将军一样的男人,在进门的时候都挡住了外面照进来的晨光。 这人身上煞气很浓,但行走的时候有些跛脚。 看上去应该是从安国军退下来的老兵,是真有功夫在身的。 在他後面,两个人「吭哧吭哧」将一个铁皮箱子抬了进来。 「总共三百万,请清点一下。」 这人说道。 「好的!」 方年连忙将旁边的铁门打开,那俩人将铁皮箱子抬了进来,放在了入口处的一张桌子上。 打开铁箱以後,露出了里面一捆捆各类面额的票证。 「这几天,也有一些百姓丶小商人来我们这里兑换票证,不过量都不大,一天下来一般在二百到三百万文之间。 真正的大富商丶盐商等,我们会让他们去小秦淮河的总店去兑换。」 方年给李燕介绍道。 两人一起数,很快就将这里面的钱数完,将之存放在了两人脚下的铁皮箱子里锁了起来。 押运的离开继续去下一个点。 而李燕,则感慨的坐在了柜台後面的桌子上。 本以为来了当掌柜,没想到网点刚刚开张,只有她和方年两个人,她堂堂掌柜的,还是要在这里干起老本行,继续当个「桂圆」。 这一刻,她开始盼望着东阳府青云银行金融学院里那群学员快点儿毕业了。 不过,青云银行在下层百姓之间虽然已经有了名声,但老百姓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用白银换来这样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纸,接受程度不高,也让网点非常冷清。 一上午下来,这里相比梦龙湖区的网点要轻松太多了!除了几个富户过来换了一些钱,其馀时间两人只能在这里看看报纸了。 新一期的东阳半月报上刊登了安国军南下从梁河打到扬州的详细过程,英勇无畏的安国军,以及屠戮村庄丶杀人放火,乃至奸杀少女的贼军将领王玄符,令人恨得咬牙切齿,当看到安国军将贼军诛杀,贼将王玄符在安部堂亲率亲卫追击下授首的时候,读者忍不住拍桌子以示解! 「掌柜的,外边树底下的那个乞丐,一上午在门口来回转了不下十几圈了,不会是要抢银行吧?」 方年没事便往外瞅着那来来往往丶熙熙攘攘的行人。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乞丐,在门外不停的朝着里面张望,像是来踩盘的贼偷一样。 李燕闻言,朝着方年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树底下看到了一个小乞丐。 蓬头垢面的样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手里端着个破碗,但并不磕头乞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网点,真有点儿不太正常的样子。 这时,正有一个游手好闲的青皮闲汉一把抓走了破碗里两个铜板。 那乞丐起身去夺,却被青皮一脚踹翻在地,发出一声痛苦哀嚎。 「哟~还是个娃嘛?」 青皮一听声音,顿时来了兴致。 > 第187章 过江猛龙 海贼王投诚 第187章 过江猛龙 海贼王投诚 青皮抓住了谢文丽的头发就在地上拖拽,谢文丽本就瘦小,又吃不饱饭,哪有力气反抗,被拖拽着嚎陶哭着,越是使劲挣扎就越感觉头皮疼的厉害。 银行正好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李燕和方年也从侧边小门进入了前厅,关上小门以後,两人来到门前瞧热闹。 本书首发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见到那青皮越来越过分,竞然就要当街去扯那小乞丐衣服的时候,两人还是皱起了眉头。 「李哥,咱们要不要帮帮她?」 方年朝着站在门口的守卫李进才说道。 「不可!」 李燕却开口制止,并眼神警惕的朝着网点周围看去。虽然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但她也没有放松下来。 好在,这边闹剧还没有展开,就有一队衙役握着腰刀冲着这边跑了过来,一声暴喝远远传来:「住手!!」 那青皮一见衙役,哪里还敢在这逗留,撒丫子就跑。 「还想跑!」 为首的衙役一下抽出刀,将刀鞘挥臂扔出,顿时化作一道黑影重重的撞在了青皮的大腿上,将之打了一个趔趄就往前扑倒在了地上。 後面两个年轻衙役快步冲了上去,如狼似虎的将这青皮按倒在了地上,用膝盖压着他的脖颈,在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声中,拿出绳索就将青皮闲汉双臂紧紧绑了起来。 「好!」 「差爷好功夫!」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对着衙役一阵夸赞。 能在关键时候,及时出现,并制止一次暴行,这在平日里可不多见。 但在场的衙役心里都清楚,他们可不是碰巧在此,而是袁知县特意给他们分组,吩咐他们在各个青云银行的周围巡逻的。 虽然不知道县尊大人为何这样做,但他们也能推测出,这个青云银行的背景必然很不简单。 是个过江猛龙! 衙役押着青皮走了,人群也散了,只留下没人搭理的谢文丽,爬到树底下蜷缩成一团,捂着疼痛的脑袋,掖紧了衣领,呜呜的哭泣着。 李燕见青皮被带走了,周围也没有什麽异常,心里终於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後边火房里已经做好了饭。 过来做饭的是一个身家清白的本地妇人,一碗普通的炒饭做的香气四溢。 李燕让妇人多盛了一碗饭,端着来到了树底下,将碗筷放在了谢文丽的跟前。 正在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小声呜咽的谢文丽闻到香味,抬起头就看到李燕正冲着她笑:「快吃吧。」 李燕说完,站起身来离开了。 「谢谢姐姐。」 谢文丽受宠若惊的喊了一句。 李燕转头冲她点了点,便进了网点。 谢文丽无神的眼睛里生出一点光,端起饭碗往嘴里扒拉着。 好久没有吃饱饭的她,很快就将碗里饭吃完。 跑到河边儿,把碗刷的乾乾净净,她又来到网点门前,却犹豫盘桓,不敢进去。 透过那纯净透明的,水晶一样的门窗,她能看到自己的形象,走进去都要玷污这水晶宫一样店子。 但看着那端着枪的银行守卫,她心里也想着自己能不能进去其中工作。 「如果能进了银,那吴妈妈应该就不敢再找我麻烦了吧?」 她最怕的,还是被吴妈妈发现,尤其是现在她的腿病了,身上也没有了价值,到时候肯定会把她压榨到死。 接下来几天,谢文丽每天都在网点门口的大树下乞讨,而李燕也会让厨房多盛一碗米饭给她送过去。 一来二去,也多了一些交流。 李燕发现谢文丽说话很有条理,有时候还能引用经典。 这一日,放下炒饭後,她没有走,而是蹲下身子问道:「你是不是读过书?」 谢文丽连连点头:「读过一些。」 「你是家道中落?你家里人呢?」 李燕奇怪的看着谢文丽。能让家里女孩读书,就不会是普通百姓家庭,而不是普通家庭怎麽会沦落到成为乞丐呢? 尤其还是一个女孩,即便是个病子,既然读过书丶脑子正常,找个普通人嫁了还是不难的吧。 谢文丽闻言,眼神黯然道:「我是被人发卖到扬州城里来的,那时候年纪小,已经忘记家在哪了,只记得叫做上党村。」 「既是被卖到扬州城里来,又怎麽会···· .」 李燕没有把话说全,但看着她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对於眼前女孩的好奇,那酸腐的味道放在平常她都不会在女孩跟前驻足。 「扬州城里,盐商巨富,大宅门里多有怪癖,有美人纸』「美人盂』之癖好,且相互攀比成风······.」 谢文丽细细说了自己的遭遇。 八十多岁的老盐商,将她买回去当丫鬟,他还能做什麽? 本以为进了郑府就摆脱了吴妈妈的钳制,终於能过一些轻松点的日子。却没想到会被安排到茅房与前任「美人纸」交接,接班当纸。 她一时天昏地暗,只觉得看的那些书,学的那些乐器,从小习练的歌喉,练习的舞蹈,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恰好她还未曾真正上岗时候,当时贼兵就来了扬州,郑家大宅里一时兵荒马乱,收拾细软准备出城北逃。 只是未料到那贼兵来的那麽快,吕家军迅速关闭了城门,再想外逃已不可能。 而谢文丽,就趁着这混乱的空档,匆匆逃跑了出来。 逃出来以後,为了避着郑家丶吴妈妈的寻找,她只得东躲西藏,忍饥挨冻,靠着战时的救济粥过日子。 这一来,从秋冬,到开春,就这样过去了小半年。 李燕细细听了,只觉得大受震撼,又对谢文丽产生浓浓的同情。 她出身小地主家庭,虽然家里父母对於佃户压榨的狠,但家里养个丫鬟也不容易,每日洒扫叠被晾晒丶女红做饭洗衣等等都要去做,自然没有钱去白养丫鬟去玩这些花活。 「姐姐,我识字,还学过算盘,能不能跟着您干活?我不要钱,只要给点吃的就行。」 谢文丽察言观色感受到了李燕的同情,立即将在脑子里反覆反刍不知多少遍的话说了出来。 话一说完,心里就只剩下无尽的忐忑,一双眼睛瞧着李燕,期待着她能说出自己所期盼的话来。 对她来说,这不只是一句话,而对她而言就是一生命运的判决。 「这个事,我做不了主。」 李燕轻轻摇了摇头。 但看着谢文丽紧张的眼神慢慢暗淡下去,她又觉得於心不忍,又道:「我可以为你给扬州总部打一个报告,现在各个网点都缺人手,或许总部会考虑你。 不过你要确保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谢文丽赶紧说道:「我发誓,字字是真!」 她伸出手指着天空说道。 「轰隆!」 天空一声闷雷。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历来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安昕站在屋檐前,看着曼天雨丝斜斜的密织着,落入外面的池塘中,点出圈圈涟漪。 池底锦鲤看到水面上的涟漪,便探出头去,跃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天地间的水汽。 不多时,雨丝连成线,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大人,张则士的人到了。」 何西来到池边檐下和安昕汇报导。 「叫他们来这里。」 安昕走到池边的,三面是镂空造型的白墙,一面为空面对池塘的荷花轩内。 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垂落的雨滴,平日里纷繁复杂算计在这一刻也平静了下来。直到,一前一後两道身影举着油纸伞,从月门进入荷花轩之後,安昕才收回了放空的思绪,意识重新回到了人间。 「小的乌峰,拜见部堂大人!「 「小女子鹿瑶,拜见部堂大人!」 二一进门便跪在地上,朝着安昕拜道。 安昕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天地万物的声音,仿佛将二人当做空气忽略了。 跪在地上的二人,额头贴在地面上,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开始浮躁的时候,才听到个很轻的声响起:「张则要投靠本官?」 「是!」 张则士要投靠朝廷,但部堂问的却是「投靠本官」,乌峰听出来了,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称是。 安昕这才转过身来:「请起,请坐。」 「谢部堂大人赏座!」 乌峰这才爬起来,脸上挂着讨好,小心翼翼的将屁股沾在了椅子上。 鹿瑶抬头看到了安昕,却脸色惊讶,眼睛也睁的大大的。她觉得眼前这位部堂大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的记忆很好,很快就回忆起来,大约两年前,她在洛河上曾经受到仇家追杀,在那里部堂大人还帮过自己! 安昕看到鹿瑶的时候,也想起了这一件事,不由笑道:「本官与姑娘竟是缘分不浅。」 刚刚坐下的乌峰没看到身後路遥的表情,见到部堂大人似乎是一眼看中了鹿瑶,心中不由千回百转。鹿瑶的姿色确实不错,身材也很顶,虽然琉球一蕞尔小国,但毕竟也算是大燕朝承认的国家,再怎麽说也算是一国公主,如果能许配给部堂大人,在身份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如果能促成如今这一件事,送出一个鹿瑶绝对不亏。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不能做出这个决定。鹿瑶如今已经是东华派的掌门人,更是身负《紫气长生经》,一身武功非常强悍,在张则士集团的地位还要在他之上。 「洛河之上一别,也有近两年时间。世事变化却如这漫天雨丝一般,莫测丶 难辨。」 安昕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荷花轩边缘,边缘几乎与池水平齐,雨丝斜斜的打湿他的衣角。 他感慨了一句,又回头说道:「张则士投靠本官是否真心,本官也无从了解。要投靠本官,便先交上一份投名状。 第一,在东海航线上,骚扰丶袭击东印度公司的船只。 第,在小琉球周边打击去小琉球交易的东西方船只。 第三,在海上宣传外鱼头岛建立海贸交易市场。 这三件事,本官要在半年内见到成效。 办成了,本官保他一个吴州总兵的官职。 办不成,便一切休提!」 安昕说到。 乌峰一听,毫即明白,部堂是要张则士放弃与东印度公开的所有合作,全面倒向部堂大人。仂等於是剪断了张则士最大的退路。 他正要说话,就见到部堂的眼睛看了过来。 麽形容呢,这一双眼睛锐利丶洞明,仿佛能直指人心。 乌峰的话到了嘴边已经说不出来。 随着东阳水师的快速壮大,从东阳出海的大元商基本上都已经被部堂大人所控制。 而如今,随着此昕掌控了整个吴州,并掌握大世河的漕世之权。占领了扬州,这是长江航毌的又一个重要节点,其对於大世河和长江航世的话语权加重,必将会对出元商品有了进一步的掌控力。 张则士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派人来投靠,便是看中了昕被朝廷册封为漕出总督丶吴州巡抚,兵部尚书丶右都御史以後,又带兵拿下了扬州,将权し真正的入了手中,已经是位高而权重。 他之前选中了胡党投靠,而随着朝廷乌顺帝驾崩以後的进一步洗牌,他如今则选中了如日中天的安部堂。 「是,的会将部堂大人的话带给东家。」 乌峰再次跪下说道。 「下去吧。」 此昕端起了茶杯。 「小的告退!」 乌峰站起身来,带着鹿瑶往司面走去。 「鹿瑶留下。」 此昕却忽然说道。 「啊?」 鹿瑶伸出葱白的食指指了指自己。 此昕点了点头。 乌峰眼睛在鹿瑶身上看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後拾起门司的伞直接走入了雨幕中去。心中却想着:「部堂大人这麽急麽?不过鹿瑶这头确实带劲,如果真被部堂入房中,反而能从中间斡旋,有利於东家的大事。」 「本官如今和昆令派关系甚喜。」 此昕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鹿瑶闻言,却如遭雷击,木楞的坐在那里,随即乾笑道:「小女子和昆仑派,其实仂无甚太大仇怨。」 「是你东华派丛盗昆令镇派功法紫气长生经,自然与之仇怨不大。 但昆令派作为被盗者,与你东华派,却仇怨颇大。」 此昕看着鹿瑶,看她尴尬之际,又问道:「本官听闻,东华派有梵天秘咒,可以内功催动宝瓶咒印,行拳之时,犹如炮打,威力强横,可有此事?」 第188章 退一步 即是神州陆沉(求月票!) 第188章 退一步 即是神州陆沉(求月票!) 「有!」 鹿瑶点头说道:「此功法传承自密宗法门,可以宝瓶印聚气轰出千钧巨力,但耗费极大,属於东华派压箱底的招式。「 她说着,双手捏诀,形成宝瓶印法,安昕双眼盯着她,感受着她刻意显露出来的行功路线,可以感受到她体内气血从小腹而出,走的应当是任脉汇聚到了双手宝印之中,这一股强横的力量就显现了出来,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而继续蓄力。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好了。」 安昕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停止了。 鹿瑶散去行功至宝印的气血,气血又经过手三阴经脉循环,返回了小腹之中。但她的脸色变得有点发红,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细细的汗水。显然这一番行功,对她来说也是有一定负担的。 未曾修出内力之前,知微境往往消耗一身充盈气血,手三阴与心肺相连,宝印聚集气血而凝聚,快速回气导致气血双耗,心肺承压,自然心慌气短,面显血色,呼吸急促。 「梵天密咒分为七式,每一式所消耗的力气都是翻倍增加的,从第二式开始,没有内力便施展不出来。 且据传从第五式开始,即便是当世大宗师也不能施展,其聚集内力以後,无法聚满宝瓶,导致力量无法发挥。「 鹿瑶解说说道。 安昕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对梵天秘咒感兴趣,是因为此功法非常有名,且其施展方式不像是现有神功秘法的套路,更像是两汉武功心决的表现,但其现在依然能够用出来,让安昕好奇它是否为两汉之後,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改良过的功法。 因为那一段混乱的历史,武功这种斗战之法必然会格外昌盛,但又不知是何种原因,那个时代传承下来的功法却又非常少见,在地宫之中带出来的功法里,关於那个历史阶段的功法也只有一本,且是大众货色的武功。 「包括梵天秘咒在内,东华派的武库拓印一份,送到吴州来,本官想要建造一个武库。」 安昕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想要建造武库,充盈自己关於武功的资料库,以达到足够的数据样本喂养AI,让飞飞最终达到能够改良丶创造武功的地步。 届时,他想要创建自己的武道门派也易如反掌观纹。 「好。」 鹿瑶没有一点犹豫就点头应下。 因为东华派和其他门派不同,其他门派或是祖师开山所创,或是历史渊源流长,作为镇派之法而代代传承。 东华派不同,他们压箱底的基本心法丶招式来自昆仑,梵天秘咒来自密宗,其馀功法也都是从各派之中以各种手段搜集而来。所以,它也无法在大燕立足,从鹿瑶母亲逃到琉球以後,嫁给琉球国王,并在海外开创了东华派,此派立身之基便是坑蒙偷抢的别派心法。 既然安昕敢要,鹿瑶也没什麽不敢给的。 目的达到,安昕端起茶杯送客。 「部堂大人,东华派有一批海珍正在贩卖,小女子这段时间住在扬州城的四海客栈。大人若有需要,随时传唤小女子。「 鹿瑶站起来行礼过後,出门举着油纸伞,摇曳生姿的走了。 安昕望着她的背影。 江湖传言,紫罗刹喜欢穿紫色长裙,总给人一种「骚骚」的感觉。上一次在洛河初见的时候,也给安昕这种感觉。 这一次,倒是显得颇为端庄了。 「呼~」 鹿瑶出了安昕下榻的私家园林後,悄悄的吐了一口气。 「掌门。」 路边儿的女弟子连忙解开拴在拴马桩上的缰绳,驾车过来。 鹿瑶拍了拍胸脯:「好紧张!来到中原以後,就听闻江湖上有传言,这位部堂大人不只是朝廷高官,还是一位宗师,之前我还不信,看到以後才发现,原来我之前就见过他,实在是深不可测!」 她说着,上了车钻进车厢,一脚踢掉了脚上的绣鞋,一个小铃铛从脚腕上松弛下来,发出「叮铃」响声。 将头上木钗取下,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立即散落下来,她这才身心放松了下来。 「便是部堂丶宗师,不也是个脑袋两只,掌门怎还会紧张?」 女弟子疑惑道。 掌门向来洒脱而不拘小节。 「咱们山野之人,不懂规矩。这一次又是为了二爹的事情,面见手握实权的大燕官员,有求於人,怎能不紧张呢!」 鹿瑶半躺在车厢里的软塌上,从袖口中拿出一个淡紫瓷瓶,从里面取出一个蜜蜡丸子,捏开蜜蜡顿时传出一股浓郁香气,她将药丸子送入口中,用水送服,很快在小腹之中爆发出一阵暖意,她也借着这一股暖意快速恢复刚刚为了演示宝瓶印法而损耗的气血。 当她平复了翻腾的气血,浑身舒畅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何时雨下的大了,风吹着雨滴打在车棚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她撩起帘子往外看去,外面的行人已经很少了,有行人也是举着手里的伞行色匆匆。 平日里平静的城内小河此时流水潺潺,在拐弯处撞击河堤,竟然发出壮烈的「隆隆」声,倒像是大江大河的气势了。 「我记得青云银行,也是部堂的产业吧?」 鹿瑶朝着外面问道。 女弟子身着蓑衣驾车,听到鹿瑶的声音说道:「是的。」 张则士既然决定投靠安昕,自然是对他尽全力调查过的。在皇帝册封安昕为吴州巡抚丶兵部尚书的时候没有来投靠,是因为事情还不明朗,安昕虽然有了朝廷给的名,但只能算是虚名,只有当安昕拿下扬州,吴州省大局已定,安国军大放异彩,安昕已经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大燕国江南柱石,有了实实在在的权威的时候,他才最终下定了投靠安昕的决定。 而安昕对於青云银行的重视,自然也被张则士所体察。 「我们这一次出货以後,赚到的银子也存入银行,换成青云银行的票证吧。」 鹿瑶说道:「还有,我们返回东阳府的时候,提醒我一下,咱们找关系托人买几支钢笔,我爹爹丶叔叔他们劳形於案牍,肯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是。」 女弟子应道。 「在前面教场的银行门口停一下,我进去看一看。」 看着距离银行越来越近,鹿瑶嘱咐一声。 很快,车轮就在浅浅的积水之中停了下来,鹿瑶提起裙角,绣鞋踩在水中。 女弟子撑开雨伞给她遮雨,将她送到银行的屋檐下面。 鹿瑶首先看的,就是银行大门的玻璃,晶莹剔透,像是最上等的水晶一样,透过它可以清楚的看到银行大堂里的情况。 进门前,她目光扫了一眼正在屋檐下避雨的小乞丐,又看了一眼站在大门两侧,面色冷峻,手端钢枪的守卫,这一幕竞然显得很和谐。 在此之前,她可从未见过哪家店子门口,会容许这样脏兮兮的小乞丐在店门前避雨的。 正常店家往往都会嫌弃这种脏兮兮丶臭乎乎的乞丐晦气,影响生意。 更令路遥感到惊讶的是,进入银行内部以後,坐在柜台後面的竞然还有一个姑娘。 在大燕,她极少见到有女性出来抛头露面的。 「姑娘,您要办什麽业务?」 见到进来的客人是个女性,李燕便主动问道。 同时,心里也在惊叹於这个姑娘长得漂亮,同时又有着几分妖异的美感,她眼角紫红色凤纹给她一种高贵丶妖异的感觉,吸引着别人的目光。比如,李燕对桌的方林就被她所吸引,忍不住偷瞄着她。 鹿瑶不在意这些目光,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黄金可以兑换成你们的钱麽?」 「当然可以!」 李燕拿出一个小盘子,从玻璃底下塞了出去,解释道:「这不是我们的钱,而是经过吴州省官府承认的,与银子一比一兑换的票证,我们每发行一张纸币,都会在银库之中有对应的银两,所以我们是能够保证任何一张票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足额兑换的。 朝廷徵收夏秋两税,可以直接以票证上缴,官府再从青云银行银库之中提银即可。 姑娘,您将金子放在托盘里就行。」 鹿瑶点了一下头,将小盘子取出,把荷包之中的金豆子丶金叶子全都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几声,金灿灿的金豆子与托盘碰撞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李燕拿回黄金以後,用工具快速判断了黄金的真假丶纯度以後,便放在了托盘上称量。 「八两七钱四分五厘。」 她和鹿瑶报了一声。 见鹿瑶没有异议,继续说道:「青云银行童叟无欺,按照官方价格,可兑换八万七千五百文。 按照市场价格,可兑换十三万一千四百文。 我们青云银行采取市场价格进行兑换,可以给您兑付十三万一千四百文票证,您是否认可?「 李燕问道。 「没有问题。」 鹿瑶并不在意这些,但却能从中看出,青云银行并没有因为部堂大人的关系而霸道交易,这兑换价格是真的童叟无欺。 李燕拿出钥匙,打开脚下的金属柜子,从中拿出了一捆花花绿绿的纸张。当一千文的,是票证之中面值最大的。 又从柜中数出三十一张。 再拿出四张当一百文。 将之再次快速数了一遍之後,从玻璃下面推了出去:「客人您在点算一下。」 鹿瑶拿起这些纸币。 纸张很有厚度,拿在手里很有分量感。纸张不知是用的什麽油墨,色彩鲜艳,摸在手里还能感受到其上的凹凸感。 在纸张之中冲着阳光还能看到其中浮现的若隐若现的光影。 这样的防伪技术,她觉得很难有人模仿出来。 将这一叠钱装进自己的内兜,出了银行的大门,随手将一张「当百文」的钱币扔进了谢文丽端着的破碗里面,随即在女弟子撑开的伞下登上了马车,离开了银行。 南方阴雨绵绵,北方艳阳高照。 运粮船由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张德荣亲自押运,抵达通州以後,打算换做陆路运抵京城。 正在调集大车,协调民夫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 一个身着绯红官袍的秉笔太监邓伦,在大量东厂番子的陪同下,飞奔至张家庄码头。 太监邓伦来到以後,喊道:「谁是张德荣?」 「天使,在下张德荣。」 张德荣身着飞鱼服,三十馀岁,年富力强,身体壮硕而充满了力量感。 「陛下口谕,十船粮食留下京师平粜粮价,其馀粮食尽数运往山海关,以安军心!」 邓伦传达崇宁帝的旨意。 很快,在张德荣的安排下,留下十大船粮食在张家庄码头卸粮。其馀粮食,则走通惠河,到北运河丶蓟运河,最後再走陆路,通过蓟州驿道往遵化丶迁安丶抚宁,最後运抵山海关。 这样,张德荣根本没有机会进京面圣,就又载着要去山海关公干的邓伦一行,急匆匆的踏上了前往山海关的道路。 七天之後,船只抵达蓟州。而蓟州知府在提前接到命令以後已经开始紧急动员民夫丶车辆,足足徵召徭役一万五千馀人,大车九千八百多辆,在装载粮食以後,光是车队首尾就能达到数十公里。 这些押运人员,每日消耗粮食都能达到三十馀吨。押运八天时间,就要消耗二百四十馀吨。 不过,鉴於民夫众多难以组织管理,最终分成十个批次进行押运。 八日之後,第一批粮食运抵山海关。 而邓伦则带人悄悄出关,潜入了宁远城中。 於宁远城将军府见到了袁慎。 此人身量颇高,留着三寸山羊须,五十馀岁但身上还有着书卷气,眉心的川字纹非常明显,但双眼非常明亮,给人一种智珠在握丶胸有成竹之感,动作不慌不忙,显然养气功夫了得。 「下官袁慎,拜见天使。「 袁慎行礼拜道。 「袁抚台快快请起。」 袁慎中进士很早,是历经三朝的老臣,邓伦也不敢托大,连忙上前将之扶起。 两人落座以後,邓伦开口说道:「咱家此次来意,想必袁抚台也有猜测。」 袁慎闻言,悠长的吸了一口气,叹息道:「陛下之意,下官作为臣子又如何不知?可建虏如今袭略如火,兵锋正盛,整个山海关除去一万海宁铁骑尚有野战之能,其馀边军若出城浪战,实难抵挡建虏铁蹄。 若此时主动出城寻战,胜算渺茫,一旦宁远有失,则关外八百里疆土,再无寸土为我大燕之所有。 届时,巨室失其外院,贼人可直叩中门。 退一步,即是神州陆沉!」 : 第189章 皇帝无错 铵油炸药 第189章 皇帝无错 铵油炸药 崇庆帝登基以後,送来口谕已经不止一次,袁慎如何不知? 但眼下他所面临的战局,他深知建虏如今的战斗力,也知道城内大燕军队的斗志如何。 仰仗宁远坚城据守,他依仗自身威望,还能勉力维持。 一旦出城浪战,局面如何,他没有任何信心。 可崇庆帝又如何不难? 打仗打的是国力,如今国事艰难,江南教匪作乱,偌大粮仓失去大半,漕运如今虽然淤堵被安国军打通,但所能援粮也比较有限。 朝廷加重了河南丶山东丶燕赵等地的粮税,更是造成燕赵之地本就此起彼伏的反贼势力实力大增,有马丶张丶陈三股反贼已经成势,且有合流之势。 而河南巡抚奏报,又有名为蔡恒龙者短时间内聚集十万兵,祸乱河南。 眼看着这仗打再下去,大燕能不能耗得过建虏尚不可知,大燕自己就要国力倾颓,走到灭国的地步了。 「如今,江南丶河南丶燕赵丶山东等地,所加派的粮饷,所能调剂到东北的粮食,只够宁远城消耗到七月份。 再多,皇爷也无能为力。「 邓伦从袖中掏出一张明黄绢帛:「袁抚台,此乃皇爷亲笔手谕。「 袁慎站起身来,伸出双手,郑重接过手谕。 上面字数不多,但一眼扫完,往日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动声色的袁慎,此时双手也不由颤抖起来。 他再次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那一字一句却依然浮现在眼前。 「袁卿,国事维艰,朕深知卿固守之难。然内寇蜂起,粮秣已竭,七月後再无援饷。 宁远孤悬,关系天下气运。 今赐卿便宜之权,或战或守,皆由卿独断。望卿体念时艰,为社稷勉持,相机决机,以挽天倾。」 皇帝看似在给他选择,却是在逼他做出抉择。 看似让他独断,但实际上是让他来承担这万钧重担啊! 七月後再无援饷,没有粮食官兵必然哗变,届时宁远城定然再守不住,便只能出城拼死一搏,或率军退回关内。 此非他袁慎所能决定。 而出城一搏,尚有几分机会。 退居关内,则要承担天下骂名。 「陛下,是不会错的。」 他声音非常非常轻,以至於邓伦都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麽。 皇帝永远是圣明的,昏聩的便只能是臣子。 皇帝是永远不会错的,错的便只能是臣子。 皇帝在逼迫他出城作战,但这个命令不能是皇帝下达的,而是他袁慎相机抉择的结果C 赢了,自然是皇帝放权信任。 输了,便是他袁慎抉择有误。 「唉」 袁慎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认命道:「臣,领命。「 「皇爷交代的差事,咱家算是交办了。咱家也知道袁抚台的难,但这个天下谁人不难呢?咱家也难,江南也难,山东丶河南丶燕赵地区的百姓也难,而最难的还是要为天下万方丶亿兆黎民操心的皇爷不是? 国事维艰,你丶我更要为皇爷解忧排难不是? 多馀的话,咱家不再多说,只希望回京以後,能听到宁远城传来的好消息!」 邓伦站起来说道。 说完,他告辞离开,在袁慎送他到府门外时,他忽然作揖道:「袁抚台,保重!」 袁慎没有回礼:「天使,回京以後,替臣与陛下奏言:臣袁慎,累受君恩,此时此刻,唯有尽忠而已,望大燕丶望陛下,国泰君安!」 言罢,他朝着北方跪下,磕头深拜。 「袁抚台的话,咱家必然带到。」 邓伦郑重道。 有些话,不能落於文字。 邓伦已经明白袁慎的意思,告别以後,其上马带着东厂番子匆匆离去。 目送登陆离开,袁慎站在将军府红漆大门之前,伸出手遮挡着天空,透过指缝看了一眼天空之中的艳阳。 过了一会儿,管家从大门中走了出来,见袁慎呆站在这里,不由轻轻的喊了一声:「老爷?」 袁慎蓦然回神:「传令吴孝方,各营集合,放饷。」 「是!」 管家也是边军出身,身上自有一种军人的利索劲。 不久,宁远总兵吴孝方在校场集结各营官兵。 「大人,除了值守的官兵,其馀人都在这里了。」 当袁慎来到校场的时候,吴孝汇报说道。 「把粮饷丶银子,都抬上来!」 袁慎看着校场上的兵,一个个面有菜色。 辽东的二月还是天寒地冻,风吹过的时候,都要吹到骨头缝里去。 这些宁远兵有的忍不住打着寒颤,身上破破烂烂的直筒军装很多已经脏的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们手里的刀枪,看上去就不像是士兵,像是逃难过来的难民。 「放饷!」 当袁慎在点将台上一声大吼,所有士兵的目光都朝着他看过来。 「今日,大家伙放开肚皮,吃到饱! 朝廷给咱们派粮来了,接下来咱们天天都能吃饱肚子!」 袁慎大声说道。 「好!!」 「多谢抚台大人!!」 霎时间,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高亢的喊声。 土兵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而袁慎本就深入人心的威望,也再一次拔高一截。 同一片艳阳普照之下,南方的温度已经二十多度,和煦的春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又湿润。 通泰府三山县,城外五里处,秦明正在这里带人实验刚刚从大後方的东阳府发过来的一种新式炸药。 看着山脚下忙碌的人员全都退了出来,退到了安全范围以後,秦明下令道:「引爆!」 「轰隆!」 众人双手食指堵住耳朵,一百多米外的山脚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下一刻,众人就看到火药预埋点,发出了震天的火光,地面震动传到他们脚下,都让人感到震颤。 而地面上的碎石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石崩的到处都是。土兵忍不住伸出双臂挡住脑袋,防止被坠落的石头砸到脑袋。 火光和浓烟消散以後,一个巨大的坑洞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威力也太大了!」 葛二蛋跑过来,惊叹说道:「这要是做成手里雷,在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上密集扔出去,肯定比炮弹的效果还要好! 以前同样装药量黑火药的手里雷所能发挥出效果,连这个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以前在军队还没有改制的时候,是掷弹兵的指挥官,现在虽然成了第二团二营的营长,但对於炸药还是具有很强的敏感性。 那时候黑火药的手里雷威力弱,只能加大药量,一个个体积大而重,以至於扔出去的距离受到很大限制。 「以後可以组建由血肉境以上的武者形成个掷弹队。」 秦明也说道。 血肉境的武者力气大增,这样的手榴弹扔出去上百米不成问题。再遇到敌人,一波手雷扔出去,这样的爆炸威力,恐怕能直接将敌人打到崩溃。 「这些药叫什麽?是哪产的,咱们能弄来多少?」 葛二蛋期待的问道。 秦明摇摇头:「这是宝利肥料厂研制出来的铵油炸药,现在产量不大,而且最初是给建设局生产出来开矿用的。 而且,军械局的专家虽然正在研究这些火药的适配性,但目前也还在研发阶段。 据说,不能作为子弹和炮弹的发射药,但可以用来制造开花弹,但也需要研究如何设计可靠的引信,以及区别於炸药的填装工艺。 但以此制造的手雷,已经开始试制了,我已经提出了使用申请,应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实物了。」 「报告!」 这时候,负责实验的士兵已经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纸张,上面是爆炸测量数据。 秦明拿过来看着,同时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上面的反馈建议之中写着自己作为安国军军官对於铵油炸药的使用建议丶研发方向建议等等。 「开饭了!」 那边,炊事班的兵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喊了。 今天不只是出来试验铵油炸药的,也是第二团二营出来拉练。 如今第二团所得到的命令就是驻守三山县,以防止苏州教匪贼兵的北上。而苏州教匪在经历了扬州一战以後,显然对於安国军非常忌惮,根据前方探子传回的消息,圣火教并没有继续北上通泰丶扬州二府的迹象。 圣火教更多的在围绕着南京丶安徽丶湖广等地用兵。 所以,第二团的驻防压力不大,还有时间出来拉练丶训练。 士兵们挨个打饭,腊肉炖粉条配上大白馒头,每人还有一碗豆粥,每个人吃的嘴巴油汪汪的。 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正是扬州最美的时候。 小桥流水人家,扬州城内,流经教场外的小河潺潺流水,岸边垂下的柳条落入水中,随着水波而荡漾。 谢文丽依然脏兮兮的在树下乞讨,但她这段时间似乎胖了一些,每日接受李燕接济的午饭,银行的伙食比她在吴妈妈手下的时候吃的还好,中午刚刚吃下的一碗腊肠炒饭让她摸着溜溜圆的小肚子格外满足。 路过的人偶有好奇看她一眼的,是因为她作为一个乞丐,竞然在捧读者一本书。 《经济学基础》 虽然书名之中有着「基础」二字,但对谢文丽来说却一点都不基础,里面的字她都认识,但字与字组合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好在书上空白的地方,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脚,她一边看内容,一边看注释,多多少少丶磕磕绊绊的也能看懂一些内容。 「那乞丐真勤奋。」 柜台後面,透过玻璃门看出去,能看到谢文丽的存在,方林闲得无聊,中间看了她好几次,见她一直在那看书,不由撇了撇嘴。 「人家有名字的,说不定以後都是银行同仁呢。」 李燕冲他翻了个白眼。 方林听了却不以为意,虽然他也觉得女人做乞丐看着有点儿可怜,但还是觉得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而已,上面怎麽可能会录用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 而且,他也不愿意与这样一个乞丐做同仁,那脏兮兮臭烘烘的样子,他觉得自己肯定难以忍受。 他悄悄撇了撇嘴,看起了自己手中的报纸。 「对了,掌柜的,你之前说你在东阳府城买了房对吧?」 半响,方林忽然抬起头说道。 李燕点点头:「对啊,一个小居室。」 「那掌柜你发财了,我看报纸上说,东阳府城的房价已经涨到一平方米五两银子了,您那个小居室得有五十平吧,得二百五十两银子以上了! 得顶咱们干七八年了! 不,您是掌柜,每月五两银,也顶您四年收入了。」 方林指着东阳半月报上的内容,看向李燕的目光羡慕不已。 李燕拿过报纸看看,心里也喜滋滋的:「当时咱们银行同仁都可以贷款买房,我就贷款买了一个小居室,现在每月还要扣掉一两银子呢。 当时买房的时候我还只是柜员,一个月二两银子,当时每月扣掉一两银子,可让我心疼。 咦? 钢铁厂新技术的应用得到验证,钢铁本月环比正增长百分之四十。 通过一年来,连续招聘工人,优化管理,增加产能,积累技术,提升设备,较去年同期钢铁产量翻了十七倍!」 什麽环比丶同比,别人理解不了,但方林和李燕都是银行的员工,自然知道这些术语的意思。 也同样惊讶於东阳府的工厂的发展之快。 作为大时代之中的一粒沙尘,他们对於整个时代的进步并不能做出直观全面的了解,更多的精力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被眼前的柴米油盐丶利益纠葛所牵绊,看的没有那麽远,理解的也没有那麽深刻。 但作为东阳府工业体系丶金融体系之中的一员,他们又明显的感受到,生活的变化,职业的变化,以及那些工业产品丶青云银行发行的票证等,对於他们自己以及东阳府,乃至以後对於整个吴州省的百姓所产生的变化和影响。 「谁是李掌柜!」 正在二人闲聊的时候,忽然一个年轻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後,还带着一名挎着枪的总部守卫。 虽然在问,但他的目光却是看向李燕的,作为体系内少有的女性,身份非常好确认。 「我是。」 李燕连站了起来:「您是?「 「我叫段术,是扬州分行考功坊的。在明天,将有一批新人来到扬州,你们网点分了四个人。 另外,你提报的关於谢文丽的报告,分行人事处原则上已经同意,但会由我进行面试。 面试通过後,我们会对谢丽进背调,审查通过以後,就可以入职教场点。」 第190章 谢文丽入职记 第190章 谢文丽入职记 「文丽!」 李燕匆匆的出了网点大门,跑到老树底下,拉住了谢文丽的手:「赶紧跟我走,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啊?」 谢文丽被李燕一把拉了起来,还有点懵逼的被拉着走:「姐姐,怎麽了?」 「分行考功坊的一位段先生过来了,考功坊司职人才铨选丶功绩考核等,你能不能入职就看这位段先生的考察了。 他正在网点查看业务,我们趁着这点时间抓紧梳洗打扮一下,再换一身衣裳。」 谢文丽一听,赶紧迈开大步跟着,只是腿脚有些不听使唤,跑起来还是能看出是个腐子。 房间里,也没有时间烧热水,李燕直接用木桶接了一桶水,便关上门窗,拉上帘子,给谢文丽剥了个精光。 这半年多时间,谢文丽早已经被腌入味儿了,身上黑黢黢的皲,随着水泼上去,立即就墨染了似的黑乎乎的往下流。 谢文丽顾不得水泼在身上的冰凉,李燕也不嫌弃谢文丽身上的脏污泥垢。 俩人包片,谢文丽负责搓前头,李燕负责给她搓後头。 泥垢一撮一撮的往地下掉,片刻就在地面上掉了一层。李燕又是两瓢水泼在她的身上,接着又是一片揉搓,使劲搓了两三遍,才看到搓的红彤彤的皮肤,而脸蛋脖子洗乾净,头发浆洗乾净,终於露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你竟是这般可人。」 李燕惊讶的看着谢文丽。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正常。如果不漂亮,也不可能被调教成为「扬州瘦马」并被大盐商相中了买回家。 谢文丽闻言倒是脸蛋一红:「姐姐您才漂亮丶有本事,我这算什麽,只是他们买卖的本钱罢了。「 李燕怕她想起以前不好的事,连忙拍了拍她的小熊,然後扔出一条乾净的毛巾:「抓紧时间,擦乾净身子。「 她又抱出一身乾净的衣裳:「你比我稍微矮一点,但这一件衣服比较宽大,你穿上应该没问题。「 谢文丽换上新衣,对着房间里的那照的人纤毫毕现的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再次像是一个人了······不,这一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像一个「人」了,以前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件花瓶一样,任人交易的漂亮物件儿罢了。 「定要通过这一次考察,当个真正的人!」 她的心里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很快,她被李燕引导着来到了後院房屋大堂,段术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他坐在大桌子後面,看着桌上的人事案卷,见到李燕和谢文丽进来的时候,顿觉眼前一亮。却是未曾想到,谢文丽竟然是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子。 「请坐吧。」 他指了指桌子的对面。 李燕冲着谢丽点了点头,然後准备出去。 「李掌柜不必出去,坐在这里旁听即可。」 段术朝着李燕说道。 「谢谢。」 李燕应了一声,绕过桌子坐在了段术的旁边。 见到李燕也坐下,谢文丽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 虽然在听到段术问题的时候,嗓子眼儿还是有点颤抖,说话时候有点儿磕巴,但总归思路没有问题。 对於段术问到的一些关於算数的基础问题,她应付起来没有问题。对於一些超纲的问题,她就回答自己对於问题的理解。 而几个类似处理关於贪腐丶业务丶来人闹事等具体问题的,她也能有着比较正确的思路。 「恭喜你,谢文丽,面试这一关,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段术恭喜说道。 接着,他又好奇问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腿,如果方便的话····当然,你不必紧张,你的腿并不影响工作。」 他没问完,就见到谢文丽面色紧张起来,连忙安抚了一句。 当谢文丽说明这是被狗咬的,然後又在冬天患了冻疮,之後右腿就留下了病根之後,段术点了点头:「谢文丽,你可以去医馆看看你的腿,如果只是狗咬丶冻疮的话,应该不至於瘸腿,或还有治愈的可能。「 他讲着,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人事案卷,站了起来:「我们还会对你进身份审查,如果顺利的话,大约一周以内,你就会收到通知。 最後,祝你顺利!」 他说完,又和李燕打了声招呼,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在两人的目送下,带着那一名守卫离开了。 富山坊,猫儿胡同。 之所以得名猫儿胡同,并非是因为这里的「狸奴」多,而是这里聚集着一群培养「扬州瘦马」的人,瘦马吊嗓子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和叫猫声似的,故而得名猫儿胡同。 吴春兰就是这样一个专门训练「瘦马」的人,且是猫儿胡同之中最有名丶做的最大的一个,她也常常因此行走於那些盐商大人们的府邸,接触的上层人士久了,在这扬州城里也自觉自己是个人物,高人一等了。 这日,她刚刚出城去乡下,又收了两个好胚子。 「这年月是真好,那些穷鬼,几两银子就能换个好孩子。不过,那张顺山是真的黑,从河南那边搜罗来的女娃,真真个个都是好胚子,但他真是狮子大开口,在那边顶多几斤小米换来的,拉到了咱们扬州城来了,就敢开口要几十两银子!」 吴春兰却像是闻到了腥味儿的猫一样,脑子里总是转悠着那几个好孩子。 培养的好,再过个四五年,每个都能卖出去几百两丶上千两,如果遇到个撞眼缘的好主顾,卖上几千两也不是梦。 里外里一算,还是海赚! 脑子里正想着呢,已经来到了家门前。门前的夥计膀大腰圆,是她手底下圈养的打手之一,做这行当的事情,总要有几个能镇场子的汉子才行,否则手底下的孩子起了心思要逃要跑,损失的可是大把的银子。 「今可有什麽事儿?」 她进门的时候照例问道。 「东家,还真有。」 夥计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有个年轻人过来打听,咱们这里原来有没有过一个叫做谢文丽的女人。」 「谢文丽!?」 吴春兰猛然一激灵。 她对谢文丽的印象很深,也是她手底下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几个孩子之一。 一直都很乖丶很听话,但谁成想她竟然在大盐商郑老爷家里跑了! 这让她受到了郑老爷严厉的苛责,不只是赔偿了从郑老爷那里买卖谢文丽的银两,还倒赔了两千两白银才算了事! 两千两白银,不只等於她三四年时间白干,也让她在这个圈子里丢了个大脸。 因此,她咬牙切齿的恨声问道:「那年轻人呢?是哪里来的?」 夥计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吴春兰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你不会问!你他娘的是块木头吗?」 夥计见吴春兰横眉竖脸,脸上的白粉子都在往下簌簌的掉,吓了一跳道:「那年轻人的手下是练家子,手里还有家伙,我哪里敢问!「 「手下是练家子?那年轻人长得怎样?皮肤如何?穿衣材质如何?绣有什麽纹路?身上有何配饰?」 吴春兰追问道。 「穿着丝质袍子,具体啥材质,具体是啥咱也不懂,对了,在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金钱图案。腰间倒是坠着一块牌子,看上去像是玉的,皮肤很好,白的像是个小娘们儿似的···.」 夥计在吴春兰的追问下,努力的回忆着那人的模样。 吴春兰听了,眉心皱着,脑子里拼凑着对方的形象。 站良久:「莫非,那丫头跑出去,又勾搭上了什麽有钱人家的公子不成?」 她摸索着脸庞,眼里浮现出奸佞的笑意和寒意。 「不论你靠上了什麽人,咱都得让你把钱给咱吐出来不是,养了你这麽多年,你得懂得报恩啊。 在郑老爷家里跑掉,你以为哪怕有个小白脸保你,你就能脱得了关系了嘛? 呵,太天真了!」 吴春兰进屋坐下:「金钱图案,应该是宝明斋的衣裳,这宝明斋的衣服虽然不错,但也算不得上等,扬州城里真正的上层人士只会穿云锦轩丶天工阁丶织云斋的衣裳。 而宝明斋的衣裳,穿的最多的还是运河西边儿的富春坊丶彩云坊丶大市街几个坊市的人穿的最多。」 想到这里,她喊了门口的夥计进来:「去,你去找你相熟的闲汉,去富春丶彩云丶大市街这几个地方,找谢文丽的身影。 在西厢房,有谢文丽的画像,你一起拿去。「 她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了一沓当十文的银行票证递给夥计。 「这可是新事物,这几天咱就听到不少人讨论呢。不过,这真能在外边用?」 夥计接过钱,却还有些狐疑。 「怕个什麽,这个是城里时兴的玩意儿,连盐商老爷们都在用!」 吴春兰瞪了夥计一眼。 夥计连忙赔笑:「是是是,小的挖地三尺,也一定把那谢文丽给东家找出来,给你老抓回来消气!」 「呵,去吧!」 吴春兰懒得再说话,端起个紫砂壶对着嘴子喝水。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村的美娇娘,如今胖的像是一个肉球,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蠕动的大豆虫,迎着窗户里斜照进来的阳光蠕动舒展着。 几天後,阳光明媚,风和日丽,溪水潺潺,杨柳依依,鸟雀喳喳,青春年华的谢文丽心里涌动着激动和对於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跟着李燕一起到校场网点跟班学习。 自从通过了段术考核和背景审查以後,李燕就给她也申请了一间宿舍。 今日第一天上班,境遇不同以後,谢文丽看着这个熟悉的世界也样样不同,心情不再那麽紧张,世界也变得美好,阳光洒在身上她不再嫌弃热,微风吹在身上她不再感觉凉,鸟雀喳喳传到耳朵里她不再觉得嘈杂,杨柳枝条垂到水面她不再觉得脏,就连人群之中嘈杂的画面进入了她的眼睛里,她也不再感觉吵闹了。 一切都很美好。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挽住了李燕的胳膊,把脑袋抵在她的肩膀:「姐姐,你真好!」 李燕真的是将她从污泥之中拉出来,并给予她新生的贵人,她对於李燕的感激,根本无法藏在心底,甚至对李燕产生了依恋之情。 李燕伸手摸了摸谢文丽的脑袋。 谢文丽比她小四岁,洗乾净以後她看着也很喜欢,倒真像是她的一个妹妹了。 很快,驴车到了教场网点,下车以後李燕朝着和她打招呼的两名守卫点了点头,然後进入了大堂。 「掌柜!」 新来实习的人已经就位,网点再加上帐房方林总共六人。 随着新人的到来,方林也不能再和往常那样和李燕没大没小的玩笑,在新人面前也要维护她的面子,也自然的和新人一样站起来和李燕打招呼。 「今天和家介绍位新同仁。」 李燕揽着谢文丽的肩膀说道。 「掌柜,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欢迎欢迎,太欢迎了!」 方林看到谢文丽的那一刻,就觉得眼前一亮。 谢文丽在人堆里,真算得上是让人过目难忘的那一种了。这让方林的心脏都「嘭嘭」跳动的加快了几下。 对於这位美人同仁的到来,让他的心都雀跃了起来。 谢文丽见他的样子,忍不住捂嘴一笑:「方林哥,小乞丐。」 她提醒道。 「啊?」 方林忍不住使劲眨了下眼,仔细看着谢文丽,却完全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小乞丐的影子。 因为谢文丽的过去并不光彩,李燕也没有和别人说过她的身世,方林也从未想过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竟然这麽漂亮! 让他一时有点看呆。 谢文丽意识到自己捂嘴笑的动作,似乎肌肉记忆一般,带上了吴妈妈培训的痕迹,带着几分自然流露的风情,急於和过去切割的她,用脑子控制着手臂放下,抿着嘴巴,这一下又让她显得有点笨拙了。 「你的腿?」 方林忽然问道,他心里还有点不太相信。 「姐姐带我去看了郎中,重新给我正骨,现在还有点不舒服,郎中说经过一个夏天就不碍事了。」 谢文丽回答道。 如今腿也好了,一切都很美好。 「好了,从今天起,文丽就在柜台上跟着学习。 小杜,你带一带文丽。」 李燕吩咐道。 「是,掌柜!」 小杜接了任务,看着谢文丽,心里热平的很。 第191章 招安 劫持 第191章 招安 劫持 「海上传来消息,张则士与荷兰人在小琉球外发生海战,重创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 其後,位於澳门的葡萄牙人也趁机截断东印度公司的商船。 荷兰人在东海上的利益损失极大,我们的远洋船队,及张则士的人都已经在外宣传我们的贸易中心。」' 三月下旬,张良从东阳府赴扬州,来到之园亲自和安昕详细汇报东海以及外鱼头岛贸易中心的建设情况。 安昕仔细听过以後,对於东海上的事情心里也有了数。 他本心,是想要将这个贸易中心建在东阳府本土的,这样能够带动东阳府的发展加一把油,助一把力,让东阳府在快车道上狂奔。 但终究还是对於大燕朝廷有着最後的一丝顾虑,最後选择在了外鱼头岛。 可局势一日三变,速度之快,超乎人的想像。 如今的朝廷,其政令越发萎缩,朝堂上之前还斗得热乎的新旧两党,如今已经决出了胜负。 新党因为掌控更多军权,而对於皇帝的影响力更大,胡党大量官员被踢出决策层,渐渐的没了声音。 当然,安昕这位漕运总督丶吴州巡抚,同样给予了新党以极大的声势。 如果安昕现在开放东阳府,划出一个特区建立贸易中心,怕是新党碍於他的实力,也会给他找补,反而不再成为一个问题。 但在外鱼头岛的基础建设也已规划的差不多了,朝令夕改反而影响贸易中心的建成。 最终,还是定在外鱼头岛,等到外鱼头岛贸易中心建成并形成一定影响力以後,再往东阳府转移也更简单,准备也能更充足。 「取纸笔来。」 安昕吩咐道。 「我来。」 张良见到桃子要去准备纸笔,连忙快步取来墨条,倒上清水给安昕磨墨。 「如今之大燕,早已经是风雨飘摇,大燕是否能和东汉那般再造难以预料。」 安昕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继续说道:「你暂且留在扬州,等待参加下月乡试,等得了举人功名,对你舅舅来说,也是一个交代。「 「我听老爷的。」 张良一边给安昕磨墨,一边点头应道。 在伍仁县的时候,张良不想再去科考,安昕也无法帮他什麽。 但以安昕如今的地位,甚至都不需要安昕去说什麽,光是以张良「秘书」的身份,去岁参加东阳府的院试,便已经有了秀才功名。 除此之外,还有着「监生」等出路,甚至以如今安昕的地位,给皇帝上书,求一个「赐同进士出身」的功名也不会很困难。 但,也没有必要。 正途出身的举人,不比身份略显尴尬的「监生」丶「赐同进士出身」等身份差。 只需要安昕一句话,张良的举人身份就是板上钉钉的。 等到发榜以後,有了举人出身,就可以给他安排官职,真正进入体制。 凡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他也不会让其身份不明不白的尬在原地不动。「秘书」的身份再高没有品级也尴尬,人前被奉迎的再殷切,人家转头说不定就会吐槽一句:狗仗人势。 安昕拿起笔,很快写完一封奏章。 「臣安昕奏请招安海盗张则士。其人势大,熟知海道。招抚之,可不战而定东海。另可将其部编为官军,专司由海路运粮至天津丶山海关,以补运河之不足,解漕运之困。此乃靖海疆丶足国用之良策,乞陛下敕部议·· -」,吹乾墨迹,再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後交给张良:「你再看一遍,没有问题就明日一早发出去。」 「是!」 张良接过奏章,告辞下去。 回去以後,又看了一遍奏章。 主要列举了招安张则士的好处,安昕列举了招安三大利。其一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一银,便能将纵横东海的大海盗头子招至朝廷麾下。其二为解决东海倭寇边患,有了张则士在东海巡逻,倭寇将不能再骚扰沿海。其三为崇宁帝最不能拒绝的,便是可通过海运南方粮食至京城丶辽东,以补足漕运困境。 此三条未必为事实,但却是站在皇帝角度写的公文,最能打动皇帝的心。 再则以安昕的身份来推动,十之八九崇宁帝也不敢为难,通过的概率不说十成,也有九成半。 「老爷的文章真是—.」张良掩卷长叹,心中感慨,一时竟寻不到一个妥帖的词语来形容。 他指尖轻轻划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落笔时的决断与力量。 这奏章,高屋建瓴,直指核心,将一场可能劳民伤财的剿匪战事,转化成了一本万利的战略投资,字字句句不见私心,处处是安昕为朝廷解忧丶为自身拓展局面的深谋远虑。 他小心地将奏章收好,心中暗忖:「这已非简单的公文,而是庙堂博弈的范本。我日後辅佐老爷,这等立足大局丶直击要害丶直达人心的笔法,定要用心揣摩,时时学习才是。」 晚上,在会客厅,安昕会见了刚刚从南京回来的吴州省布政使董之涣和按察使鲁维真。 在亲自向他们传达了自己对於吴州省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并试探了他们的态度以後,才让他们离开。 又处理过了几份重要公文,安昕才去睡觉。 第二天,钞关码头,驶来五艘从东阳府来的大船。 这是建设局的大船,将要在扬州城外的五里桥位置,建造巡抚衙门大楼。 按照安昕的设想,扬州要在旧城丶新城之外,再建一座新城。而巡抚衙门就建在新城那边。 规划是一座庞大的九层建筑,由建设局规划设计并建设,建设周期在一年零两个月左右。 如果从制造厂订购的蒸汽设备能按时交付的话,工期可以进一步缩短到十个月。 建设局的房建主管张文生,原先是安昕在伍仁县建设弓兵营的时候最早跟着他的人之一,後来因为聪敏好学,被安昕安排进了县衙的工房任职,後来又将之调到了建设局任职,如今已经成为了建设局排名第二的,负责房建的主管。 他进城和安昕汇报并做简短交流後,船队继续沿着运河朝着上游而去。 此时天又阴沉起来,安昕带着张良一起,还有董之涣一起出去查看扬州百姓水稻育苗情况。 「前的徵兵情况如何了?」 安昕骑在马上,和跟在身边的张良问道。 如今安国军在扬州府丶通泰府南部防御圣火教贼兵,北方东阳丶云台,以及古沂丶凤栖则仰仗东阳府兵。 目前只有一个师守卫吴州省,左支右拙,比较拮据,徵兵扩军自然要继续加紧速度。 旁边董之涣竖起耳朵旁听,安国军的厉害他已经如雷贯耳,对於安国军的消息也格外上心。 「目前,安国军徵兵优先从民兵丶辅兵之中选拔,又在东阳丶云台丶古沂丶凤栖丶通泰选人,还有一些山东丶皖北人来报名参军。 徵召工作分为三批,第一批已经接近尾声了,新兵已有五千人已经入营受训一个半月,在今年五月份前後就会入列。 四月上旬,又会有五千名新兵进入新兵营受训,大约在六月底入列。 五月上旬徵召的新兵,会在七月底之前入列。 而目前东阳府兵的第一批也已经徵召入列,正在训练之中,下月中旬就能入列。」 张良汇报说道。 他知道老爷对於军队非常上心,作为身边「大秘」自然经常过问徵兵消息,为的就是在老爷问的时候能够对军队发展情况一口清。 安昕闻言暗道:「如此看来,今年七月底之前,安国军的第二师就能建成。 但现在第一师还在吴州扬州丶通泰二府南部,最好在进行人事调整之前,先将苏州丶 松江丶常德丶镇江四府拿下,另外浙江的嘉兴府······也可以顺势拿下,并入到吴州省来,正好能验证一下,并非朝廷册封而是我自己打下来并收入辖内的地区,是否能受到龙气认可。 也以此判断一下,这龙气究竟是属於大燕的,还是属於我的。」 他抬眼看向空中,眼瞳之中微不可查的红芒闪烁,便看到天穹之上,红色蛟龙正在呼吸玄黄雾气,身躯也比以前粗壮了一些。 又问道:「军械器具可能供应得上?」 「目前,第一钢铁厂的产量持续增加,钢铁供应不但能够供应军需,也能有大约四分之一产量来供应民用。 第一制造厂产量虽然扩张的很快,但目前主要精力还是在保供前线上面,对於新兵器械虽然专门抽出人力生产,但在安国军五月份入列之前,很难保证完全供应。「 张良说道:「不过,目前蒸汽动力工具机的普及,已经让生产速度快速增加了,我问过葛绒,他说经过这一轮技术改革,到了五月以後制造厂的产量还能翻一番,再加足产能,到了六月中旬就能为安国军一万馀名新兵供应充足的米涅步枪和一部分铰链式後装击发枪。」 「嗯。」 安昕点了一下头。 只有军队作为坚强的盾牌,吴州才能在这纷乱的时代埋头发展。 对於军队的关注,不论多麽强烈都不过分。 等到抽出空来,他打算再回东阳府的梦龙湖区好好调研一下,只有详细了解现在的发展情况,才能描绘出一张方向正确,可以按图索骥的蓝图。 安昕查看育苗的过程中,天上已经下起雨来。 浙淅沥沥的毛毛细雨在天空中飘着。 教场,网点内,因为阴天大堂里挂上了汽灯,将房间里照亮。 在外面看去,透明的玻璃门窗内,灯光璀璨,看上去像是水晶宫一样气派。步履匆匆的行人经过这里的时候,也会忍不住驻足看上一眼。 谢文丽双手拄着下巴,瞧着外面的行人。 「还有两日就是清明了,文丽,咱们能换个班不?」 旁边的杜方年和谢文丽问道。 清明节银行不放假,但正好是休沐日,网点实行轮班。 「可以呀。」 谢文丽一口答应。 「老杜,你家不是东阳的麽,迢长的,请假你能回去?」 方林问道。 「不回家,是家里的亲戚那正好经过扬州,我带他在扬州转转。」 杜方年说道。 「那季芳斋的冷鹿肉羹你定带他去尝尝,滋味特鲜美······」 店里没什麽客人,几人就聊了起来。 直到「铛铛······」几声响起,挂在墙上的钟表响起声,众人都收拾东西下班了。 李燕喊着谢文丽,两人在後院房间里换上了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面容:「走,姐姐请你去大市街的烤肉店吃肉,前几天刚吃过,特香!」 说着,她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谢文丽见此,笑着点头应道:「好。」 出了门,李燕喊了一辆带棚的驴车。 因为距离不远,两人聊着天没多久就到了大市街。即便天上飘着细雨,大市界的傍晚依然灯火辉煌,楼宇座座,幡子在雨水中飘摇,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光晕里能清晰的看到那细若牛毛的雨丝坠落的痕迹。 嘈杂的声音闯入两人耳中,宽阔的街市丶小寨的巷子里,处处都是人。 李燕拉着谢文丽的手闯入人群中,很快一家烤肉店映入眼帘。 空气中都是烤肉的香气,本就有些饿了的谢文丽,也被这香味勾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这肉肥瘦相间,肥而不腻,香味四溢,在东阳府的时候,也只有一家五羊烤肉能媲美。 这种阴雨天气吃鹿肉最是舒服了!「 说着,她拉着谢文丽进入铺子里。 两人却没有注意到,角落一个正在啃着烧饼,胳膊上纹了一个鬼脸面具的闲汉,目光紧紧地盯在谢文丽的身上:「真是个漂亮的小娘皮,嘿,今日合该我谭翔发个小财!「 他想着,见进入店子里的两个人坐定以後,飞速朝着一个巷子跑去喊人:「快,快去富春坊的猫儿胡同,跟吴老鸨回话,那谢文丽就在大市街第二条巷子口的烤肉店里。「 说完,他跑回到店子外面,藏在阴影里,透过窗户盯着谢文丽二人。 直到看两人吃过了烤肉,离座准备离开的时候,忍不住与急道:「怎麽还没有来?」 这时,一个壮汉巴掌拍在了闲汉的肩膀上,这人手臂比他的大腿还粗,一巴掌差整儿没把他拍趴下。 「那个矮一整的是谢文丽,别抓错人!「 壮汉嘱咐身边的两个闲汉说道。 「陈爷,咋动您来了?」 闲汉人讶问道。 「嘿嘿,老子听说这小娘皮是从郑大人府上跑出来的,老子把她抓了,说不得郑大人也会知道我的名字。」 壮汉看着不远处的俩人,摇晃着身子,带着手下两个闲汉,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靠近了过去。 第192章 惊动了部堂大人 第192章 惊动了部堂大人 「啊!」 一声尖叫还没喊出声来,就被壮汉用毛巾堵住了嘴巴,让谢文丽憋足了劲力,脸色通红却喊不出声来。 「你们是什麽人!!」 李燕短暂被惊住以後,立即大声喊道。 同时,她伸出手努力去拽着谢文丽的胳膊,不让他们把谢文丽带走。 眼见周围人开始看向这边,为了防止惹起更多人的关注,壮汉同时拌住了李燕的肩膀。 这时候,一辆马车靠近了过来,壮汉和两个闲汉直接挟持着二人,就把她们塞进了车厢里。 「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银的人!我们是安部堂的人!」 李燕脸色虽然惊恐,但她还是大声的喊道。 「云银?那是什麽?安部堂是谁?有老吗?」 壮汉似乎嫌李燕叫的太响,顺手拿过毛巾给她塞进了嘴里。 对於他们这些底层帮众来说,什麽银行丶什麽安部堂,他们反正不认识。 都不如说一个帮里的小头目来的管用。 马车很快来到了猫儿胡同的院子里,李燕直接被捆绑着扔进了一间柴房。 屋门一关,顿时只剩下黑暗,被捆的结实的李燕,这一下心里忍不住涌起了绝望和害怕,如同潮水一般,不停的冲刷着她的心脏。 「这是哪里?」 她对於扬州城还不是很熟悉,又被塞进了马车里,七拐八拐之下早就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更别说这里是哪了,只知道应当是还在扬州城里。 而谢文丽,则被押到了正堂屋里,吴春兰正坐在圈椅上,手里握着一杆烟枪,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压上来的谢文丽,烛光之下,她脸上的横肉让人害怕! 「跪下!」 吴春兰低头看着谢文丽,见她竟然还敢倔强的站在那里,心头顿时大火,手里烟枪敲击桌面,发出「啪啪」响声。 「吴妈妈让你跪下!」 身後一个粗使婆子一脚踢在谢文丽的腿弯,她吃不住力,膝盖撞在了石砖地面上,磕到了她还没有好利索的右腿,顿时疼的她浑身直冒冷汗。 「吴妈妈,我已经从良:·· ,「从良?」 吴春兰没让谢文丽的话说完,冷笑了一声,讽道:「婊子下海从未有从良一说,你从了哪门子良? 别以为在外面傍上个靠山,就可以在妈妈这里硬气了,女儿啊,人认不清楚现实,看不明白自己身份的话,可不只是要你的命。」 她站起来,像是一只豆虫舒展起来,一伸手,粗使婆子就递过来一根细而韧的鞭子。 见到这一条黑鞭,谢文丽忍不住身上一颤。 这鞭子很柔软,吴妈妈又贯会用一股巧劲儿,打在身上会留下一道道的红痕,但却不容易留下疤痕,不会损坏「瘦马」娇嫩的肌肤,可抽在身上却非常疼,那一股劲儿像是抽进了肌肉底层,进入了五脏六腑之中。 当鞭子抽在她背上的时候,谢文丽仿佛从天上重新坠落到了地面,又跌入了十八层地狱。 但她并不是惧怕这背上的疼,而是想到吴妈妈嘴里所说的「别以为在外面傍上个靠山,就可以在妈妈这里硬气了」。 「进了青云银也挡不住吴妈妈吗?」 谢文丽觉得自己还是回到了这个臭沼泽里,而且还连累了李燕,这个唯一帮助过她,为她上心奔忙的姐姐。 享受过光明,她不想再次陷入黑暗的世界。 「想死?在妈妈这,妈妈不让你死,你死不了。」 吴春兰忽然用力捏住了谢文丽的嘴,嘴唇碰到牙齿被咬破,血渍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她的双眼之中满是戏谑,像是在玩弄一个可爱的动物,她喜欢这样蹂蹦丶调教,这是她的热情所在,否则也不能成为猫儿胡同的「顶流」。每年那些价值不高的,被她蹂蹦至死的也不在少数,每到夜幕降临,城门关闭的前夕,猫儿胡同卷着草席子运往城外乱葬岗的板车不知凡几。 「妈妈培养你们,你还不懂得感恩。偷跑出郑老爷的府邸,知道妈妈受了多大的罪麽?」 吴春兰轻轻的在谢文丽的耳边说着。 「啪!」她站起来,一挥鞭子,鞭梢便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接着划过谢文丽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条红痕。 「妈妈培养你们,可不比那些窑子里的姐儿乾净?石榴胡同里的那些窑姐,接客接到死,最後往城外乱葬岗一扔。 而你们,妈妈可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最後还给你们寻了好人家。 你怎麽能跑呢? 这不是给妈妈上眼药呢麽!」 吴春兰说一句,鞭子便打一下,谢文丽嘴里被塞进了一个胡麻桃,顶住了她的嘴舌,想咬舌自尽也做不到。 灯芯跳动,映照着她绝望无神的瞳子,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 火光条乎闪烁,桃子挑了挑灯芯。 「什麽?」 之园,刚刚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安昕,准备去沐浴睡觉,就得知了两个银行夥计当街被劫持的事情。 他匆匆走到会客厅,就见到扬州知府李霄还有着甘泉县令正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见他进来的时候屁股下子弹了起来,连忙拜道:「下官拜见部堂人!」 「胡闹!你们的治安是干什麽吃的!」 安昕没让他们起身,走到主位坐下。 本来,这样不大不小的治安事件一时是传不到他的耳朵里来的。 但李燕和烤肉店的掌柜认识,那掌柜也是她的一个客户。 而在掌柜听到有人说街上两个女人被劫走,其中一个还长得很漂亮。 很快意识到应该就是李燕她们,当即就去了县衙报了案。 整个扬州城的上层,谁不知道银行是部堂大人的产业!部堂大人亲自张罗站台,可见他对於银行的重视。 所以,凡是和银行有关的,扬州府各级官员无不是加倍重视。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劫银行的夥计,这简直就是老虎嘴上撩虎须,活得不耐烦了。 甘泉县县令深思过後,一边派出三班衙役去大市街全力调查,一边迅速赶往府衙与知府李霄汇报。 李霄听了汇报,得知其中一人还是教场网点掌柜後,不敢怠慢,立即遣府衙捕快前往大市街全力搜查,一边带着甘泉县令前往之园汇报。 不论部堂是否真的在意银行的普通掌柜丶夥计,但他们摸不准情况的时候,还是当做一件大事去处理。 此时,听到部堂大人一句含怒而发的「胡闹」顿时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本以为这是一件大事,没想到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何西!」 安昕大喊一声。 外边身着黑色军装的何西,立即冲了进来:「老爷!」 「召集本官亲兵,去市街,找不到凶,不必回来见我!」 安昕吩咐道。 「是!」 何西行礼以後,立即出门一边召集亲兵,一边了解情况。 而堂下,李霄俩人已经和鹤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进地缝里,着实没想到大人竞然将亲兵都派出去了,这事看来早已经不能当做一起简单的劫持案件算了。 「李霄,本官进城之时,是如何说的?「 安昕看向扬州知府李霄,质问道。 李霄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但也只能答道:「大人说,城内民生丶治安最为紧要。」 「你是怎麽做的?」 安昕问道。 「下官丶下官··· ,李霄还想解释什麽,但此时此刻所有解释却又显得单薄,讷讷两句後,转换话头道:「下官知错,此事个中关节,下官必然查个落石出。」 「不够!」 安昕道:「劫匪是谁,劫匪背後的人是谁,其背後人的背後又是谁,劫持的目的是什麽,不论碰到什麽人,普通人也好,硬茬子也罢,本官在这里,你去查,一查到底! 如果做不到,你脑袋上的乌纱,就不必再戴了!「 城内治安混乱,劫匪还敢当街劫持自己银行员工。 他有理由愤怒。 而既然有愤怒,自然要发出来,让底下人知道自己对於此事的重视。 正好,借着此事整顿一下扬州城。自己自从进城以後,表现的还是太温和了,有必要展现一下手段,城里的那些士绅丶豪族才能听话嘛。 扬州城的贵族丶豪绅还是太多了,很多都在京里有关系,总有些眼皮子浅的,不给他们一点刺激,他们不会认识到吴州省如今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他安部堂。 烛火噗噗跳动,就像是李霄和甘泉县令「噗噗」跳动的心脏。 侍女小步到烛火前面挑动灯芯,火光重新稳定下来,堂内的气氛也稍微缓解下来。 「李霄,你能在贼军围困时候调动扬州军民抵抗,本官相信你的能力! 城内有背景丶有势力的家族不少,你面对的困难不小。 但有本官在这,凡是本官吩咐你做的,你不必怕,尽管做事,出了事自有本官担着。」' 安昕态度也缓和了一些,端起了茶杯。 既然要人做事,就不能让人扛着责任丶带着负担,否则拖泥带水,事情做的也不爽利。 「是!下官谨遵部堂教诲!」 李霄闻言,眼睛也亮了。 有了部堂这一番话,等於是扛上了尚方宝剑,告辞离开之园的时候,他的腰杆子都硬了起来。 「部堂的人也敢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霄一出门,立即招呼手下过来:「去,蛇有蛇道丶鼠有鼠窝,令府衙捕快发动眼线,今晚子时之前必须破案! 就说本官在部堂大人面前发了军令状,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本官的乌纱不要了,他严推官的乌纱也一并摘了!」 「是!」 亲信没有犹豫的,直接朝着严推官的家跑去。 而李霄则带着甘泉县吕知县直接朝着大市街匆匆而去,准备连夜现场办公,至少要先把决心拿出来部堂大人看。 有了安昕的关注,整个扬州府的政府机器全力开动,拉网式排查,不过半个时辰,就直接锁定了「鬼面帮」。大市街的一处茶楼之中,李霄身着绯红官服,大马金刀的坐在茶桌後面,看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鬼面帮帮主「青面鬼」。 之所以被称作青面鬼,是因为青与「黥」同音,他脸上以前因为犯了事儿而被黥了面,释放回来以後,仰仗着给大盐商做一些杂事,混出了点名堂,创建了这鬼面帮,在扬州城下九流的圈子里,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但此时,李霄看他的眼神,已经和看死人没有不同。 因为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招致他被部堂大人训斥,不只是这青面鬼,还有鬼面帮这乱七八糟的社会毒瘤,也注定了要被扫进垃圾堆里去。 「今日下午戌时三刻前後,你鬼面帮的人,於大市街当街绑架了两名女子,她们现在在哪?」 李霄问道。 「小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丶很快,只要是帮里的人干的,很快就能找到。 大人,帮里人多,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两个不长眼的与外边人勾结,但小人是真的不知,不知此中关节。 小人给盐帮做事,从不做这等严架丶勒索的买卖,望府尊大人明鉴!!「 青面鬼真的是被眼前这阵仗吓坏了。 扬州知府,对他来说那是天大的高官。如今,府尊大人纡尊降贵来到这大市街的小茶馆里亲自查问的案亏,那剧不是已经将「天」都捅破了的大案? 光是这阵仗,他就已经吓的牙齿直仇颤。 卷进了这种案子里,他就像是一公小小的传蚁一样,可能上面的贵人轻轻一抬脚,未必看见他就将他给碾死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恨极了那个给他捅了这麽大篓亏的人。不论是不是自己的手下,他都恨不得立即将此人三刀六洞,做成人彘扔猪圈里方能解恨。 但,此时的他显然已经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了。公能跪在地上,祈祷天上的贵人千万别亨自己踩死。 而此时,还畅想着自己能攀上伟观翟那样的大人物,以後在盐帮的地位能芝麻开花节节高的陈二牛,正在窑姐的床上运动时,大门被直接踹开,仂样纹着鬼面刺青的鬼面帮帮众一窝蜂认上来,直接将他按在床上,就严住了双臂。 「嘛呢干嘛呢,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鬼帮的陈!!」 他大声的咋呼着想要反。 直到被拉出门外,映着外面的光亮,看到周围有着仂样刺青的青皮闲汉时,他顿时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我是二牛啊,张大哥,咱们还一起在范家肆吃过酒呢!」 陈二牛朝着旁边的络腮胡喊道。 「谁是你张大哥!我不认识你!」 络腮胡瞪了他一眼。 第193章 实名文章痛批病态奢靡之风 第193章 实名文章痛批病态奢靡之风 三竿茶楼,灯火通明,掌柜陪着小心站在楼梯位置,随时准备为府尊奉茶。 李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茶杯之中琥珀色的茶汤中,倒映着他有些难看的脸色。 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一种煎熬,跪在堂下的青面鬼已经是「坐立难安」。 这时门被推开,晚风吹进来,灯光一阵摇晃,影子摇曳似令屋子都在晃动。 四个青皮闲汉被押了进来。 这四人在来到茶楼,看到外面一群差役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害怕了。 再推开门就看到深夜时分,坐在这大市街茶楼大堂之中端坐的,头戴乌纱,身着绯袍的大官时,浑身都瘫软了下来。 无疑,不是犯了天大的事儿,都不会值得绯袍大官连夜办案。 而能把他们四个都抓了来,必然是今下午在大市街抓的那俩女人了。 可那俩女人究竞是啥身份!? 「说吧,那两个在哪?」 李霄问道。 跪在地上的青面鬼回头怒视两人,眼中血丝几乎覆满了眼白,那喷薄欲出的愤怒几乎要将这几人活活焚烧致死。 四人这才发现帮主也在这里跪着,被他这样盯着,顿时惊恐的寒毛炸起。 进而,竹筒倒豆子一样,将猫儿胡同吴春兰的事情倒个底儿掉。 与此同时,安昕也没有睡觉。 自他知道此事以後,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份报告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上。 「这个吴春兰,是专门调教扬州瘦马的老鸨子,以前也是勾栏出身,後来年纪大了才做了这个。 这些年来,可以说是恶行累累,光是直接间接死在她手上的女子,肯定超过两手之数」' C 张良在旁边说道。 关於吴春兰的简介,多出自青云银行考功司的调查。 不过银行不管这些,所有调查也只是为了确认谢文丽的身份而已。 在回来以後就归档进入了档案库,如果没有人提及的话,这一份档案也就封档落灰了。 直到这件事惊动了安昕,这一份消息则立即传到了他的手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 安昕仔细看完这一份由何西交上来的报告,叩打着桌面,吩咐道:「抓吴春兰,查整个瘦马』行业,并沿着这条线好好的查一查扬州城的盐商。 美人纸丶美人盂丶肉台盘...缺德违律,我倒要看一看,都是些什麽妖魔鬼怪催出了这些歪风邪气!」 究其根本,还是这些盐商太有钱了,已经到了「有钱不知道怎麽花」的地步,衍生出了这麽些个「斗富」的畸形心理。 安昕轻轻叩打着桌面。这些盐商,有着大量的银钱,但在大燕「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之下,即便是能花钱捐一个散职官,但往往也被正统出身的官员所看不起,往往出现虽然捐了官,但也只能在私下穿穿的局面。 而没有政治地位,挥霍财富也或是这些盐商掩饰内心焦虑的一个方式,以此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或许,可以引导这些盐商去发展实业。」 安昕琢磨着。 而门外,随着安昕一声令下,何西带着身边亲卫立即奔赴猫儿胡同。 与此同时,猫儿胡同。 谢文丽被倒悬在正屋的房梁下,像一只被猎获的牲口。血液在重力作用下灌向头颅,使她整张脸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酱紫色,太阳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丶搏动。 她的嘴里被粗糙的胡麻桃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呜咽都成了奢望,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涎水混着血丝,倒流着糊满了额发。 柴房里,李燕蜷缩在角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门外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脏上,让她浑身僵直,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有屠夫踹门而入。偶尔又安静下来,她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老鼠在乾草堆里穿梭的细碎声响。 後院厢房,却是另一番「活色生香」的景象。 几盏油灯将房间照得昏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脂粉和汗水味道。 吴春兰像一只肥胖的大豆虫,瘫坐在圈椅里,手里把玩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细鞭。她面前,几个少女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蹲坐地上,用臀腿间的巧劲研磨着地上散落的鸡蛋。她们的眼神空洞,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啪嗒!」 一枚鸡蛋不堪重负,蛋清混着蛋黄溅落在青砖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春兰手中的鞭子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抽在失手女孩的腿根,留下一道红痕。 「啊!」 女孩的惨叫被一声更阴冷的呵斥切断:「嚎什麽丧!老娘说过,蛋壳要剥得利落,蛋清要是损了一星半点.」吴春兰脸上的横肉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俯身,用鞭梢抬起另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女孩的下巴,声音陡然变得「慈祥」:「乖囡,你告诉她,坏了规矩会怎样?」 那女孩抖得如同筛糠,带着哭腔颤声道:「回丶回妈妈——明丶明天—没饭吃。」 「听见了?」吴春兰满意地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笑容里淬着冰冷的恶意,「都给我仔细着点儿。这身子骨可是你们吃饭的本钱,打坏了,妈妈我可心疼。可要是连这点儿灵巧劲儿都没有,没有老爷肯要你们,以後卖不出去,那一也就是个扔乱葬岗的命。「 姑娘们听着,忍不住身上打了个寒颤。 低着头,不敢和吴妈妈对视。 「嘭!」 就在此时,前院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剧烈响动。 吴春兰眉头皱起来:「外院的几个黑厮干什麽吃的,怎的发恁大动静!」 她正打算出门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有人推动房门。 「哪个挨千刀的倒霉鬼!」 她怒而站起,但话音还未落地,就见一个平日被她养着看门的黑厮用力踹开了闭锁的屋门,冲了进来。 吴春兰一看,更是生气:「大胆!姑娘们练习的地方你敢私闯,老娘今日非得挖了你的眼睛····..」 她话音未落,就见身着黑色军装,脚踏黑色军靴的当兵的走了进来。 「军爷····· ,她见过这种军装,城外打仗的时候,她见安国军穿过。 但这大半夜的,这些人来自己这里又是做什麽的? 总不能是大半夜这帮丘八来这里消遣的吧? 她心里已经升起不妙的感觉。毕竟,她虽然有几分背景,但和能指挥军队的人比起来也不好使。 毕竟,再多的钱也比不过「刀把子」啊! 「报告!李燕丶谢文丽二人已经找到!」 有人从院中跑进来,跟何西报大声告道。 「抓起来!」 何西扫了一眼屋里蹲在地上,努力遮挡身上的女孩们,皱眉以後转身走出去:「立即穿好衣服,全部带走!」 顿时有两个亲卫冲到了吴春兰跟前,一脚将之踹倒在地,在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声中,将之双臂反剪背後,捆一头猪似的结结实实的绑紧。 「李燕是什麽人?是谁要抓我?我有钱,可以给你们,给你们大人,我请谢文丽回来是有原因的,还望各位差爷开一面,容我和你们大人见面,当面陈情!」 这个时候,吴春兰下意识的按照以前的规矩,想要花钱买平安。 但没有人理她,反而有人鄙夷的看她一眼。一个老鸨子,也想见到安部堂,真是痴心妄想! 这些投来的目光,让她的心一直往下沉。 到了此时,她哪里不知道,肯定是那帮天杀的鬼面帮抓回来的那个「添头儿」那里出了问题! 甚至,谢文丽那里可能也有疏漏。 很快,吴春兰以及院子里的护院丶姑娘,都被索拿着离开了院子。 当出了胡同口,到了大街上的时候,听到一阵铁蹄践踏石板的声音碰碎了宁静的夜色0 从大市街带着人赶往猫儿胡同的李霄等人正匆匆而来。 近了,李霄翻身下马,到了何西跟前,抱拳问道:「何将军,这些人犯,如何处理?」 「按照老爷交代,正要扭送府衙!」 何西说道。 「那就交给本府,此番必然给李掌柜丶谢姑娘一个交代! 也给部堂大人一个交代!」 李霄抱拳作揖说道。 给两位姑娘的交代好说,但给部堂大人的交代,依然令李霄感到压力,按照大人的交代,不将扬州城的天给捅破一个窟窿,是不会令其感到满意的。 对着何西行礼以後,李霄又看向了坐在驴车上的两个女人。他一眼就能判断出,这就是李燕和谢文丽。 而根据之前他拿到的信息,又能区分出谁是李燕,谁是谢文丽。 「李掌柜,谢姑娘,扬州城发生这样恶劣的事情,是本官的失职,也让两位姑娘受了不少委屈。 此番,鬼面帮丶吴春兰等人犯,已被尽数捉拿! 本官可以保证,必给两位姑娘个交代!」 李霄郑重抱拳说道。 他这话并非是对李燕两人说的,而是对安部堂说的,同样是在表达他的一个端正的态度。 而刚刚从黑暗中被解救出来的李燕和谢文丽,还有些神魂未定。 此时惊见一穿着绯色文官服的大官朝着自己抱拳,立即惊的回过神来,两人连忙下了驴车回礼。 而被押解的吴春兰看到这一幕,感觉天都塌了! 借着月光她能看清楚,那是扬州府的知府,正四品的大官,扬州城最大的官儿。 而连他对待谢文丽她们都这般谨慎恭谨······吴春兰的双腿有些发软的走不动道了。 她几乎预知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了。一辈子谨小慎微,但常在河边走,这一次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吴春兰被李霄提走,被衙役押解着往府衙方向去。 而李燕和谢文丽二人则在经过简单询问以後,亲卫将之护送回到了宿舍。 「是谁救了咱们,连知府大人都亲自来过问!」 谢文丽一想到刚刚扬州知府和她赔礼道歉,就觉得事情非常的梦幻。以她的身份,那样的大官绝不会纤尊降贵,自贬身价的和她说那样的话,而这样的事情却发生了,那必然背後还有她不知道的曲折。 李燕也有些不切定的说道:「难道是我们东家...不,会不会是安部堂出手了?」 「安部堂?」 谢文丽在教场网点订购的东阳半月报上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安部堂的名字。 「对,青云银行,乃至整个青云商号其实都是安部堂的产业。我们这些人,实际上也能算是安部堂的人。 ,' 李燕解释说道。 「安部堂...」谢丽嘴里喃喃的念着。 不论如何,在被抓回猫儿胡同以後,她世界里压顶的绝望阴云,这会儿终於被这一双未曾见过的大手拨云见日,让她重新回到了光明的世界。 让她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给你涂一点白药。」 李燕从柜里拿出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白药,给谢文丽身上红肿的伤口处涂抹。 而在另一边,府衙大堂之中,还在连夜审讯。 一系列重罪在李霄亲自督办下,各种刑具轮番在吴春兰身上用出。 而在得知了此案是漕运总督丶吴州巡抚丶兵部尚书丶右都御史的安部堂亲自过问的案子以後,吴春兰自知背後经营的人脉没有了意义,也不再顽固抵抗,承认了自己买卖人□丶草菅人命的罪行。 同时,将整个人口贩卖的上下游都抖搂出来。 其中涉及的一些人,放在往常李霄都会适可而止的压下来了。但这一次,他着人将这些内容详尽的记录了下来,并叫吴春兰签字画押。 三月三十一,张良从东阳半月报带来的部分人马,在扬州成立的吴州月报发刊。 安昕亲自撰写了发刊词「东阳风至,吴州月明。今《吴州月报》发刊於扬州,旨在开一方清朗之地,求索事实,传播新知。愿以墨香为引,与诸君同行,为国开言路,为民谋幸福,观世间百态,察时代变迁···· ,」 而翻开月报的第二页,醒目的刊印了一篇吴州大儒实名撰写的,名为「扬州豪族百态」的文章,痛批了扬州盐商丶豪商斗富比阔的现实状态。 「,·····盐商豪贾,宴饮无度。竞以锦绣为地,金玉作声;更闻「美人纸」之戏,视才情如玩物,践尊严於嬉闹。一席之费,可活千户;一戏之资,能济万民。 然国之边疆可有烽烟?民之仓廪可有馀粮?诸公沉溺维温柔之乡,斗富比阔,可曾一思? 此非风雅,实乃蛀国之蠹!非为豪迈,确是亡家之雄! 繁华若筑维虚妄之上,不过镜花水月。当潮水退去,方知谁在裸泳。」 晚一些更新 晚一些更新 不是请假,晚一些更新。 GOOGLE搜索TWKAN 今天又困又累,回来的也晚,写不完了,更新挪到明天白天。 第194章 着眼整体 两套班子 第194章 着眼整体 两套班子 「卖报卖报!」 「吴州月报发刊!安部堂亲撰发刊词!」 「六斋先生新作《安国军!安国军!》,登录吴州月报!」 书店丶客栈丶茶楼丶酒肆,扬州城内大量文娱场所,都在最醒目的地方摆放上了吴州月报,很多茶馆还拉上了横幅广为宣传。 同时,还仿照东阳府的模式,招了一些报童带着报纸走街串巷,喊着叫卖。 「报纸是什麽?」 不少人对这些新鲜的东西感到好奇。 也有人消息灵通,科普道:「肯定是从东阳府传来的,那边就有东阳半月报,也是咱们巡抚大人在东阳时候办的,就和朝廷的邸报似的,不同的是半月报丶月报是面向我们民间的。 里面有新闻丶公告丶诗词丶文章丶小说丶生意经等等,全面的很!「 东阳府生产的玻璃丶怀表,乃至零星的自行车,都从三月开始传入了扬州城里。 对於一些人来说,对於东阳府的新玩意儿非常感兴趣。 这时候,大多数人的娱乐渠道都很狭窄,青楼酒肆,茶馆说书,诸如盐商巨富的钱一千年也挥霍不完,早已脱离了基础劳动,玩乐阈值越来越高,越玩越变态。 甚至这种变态变成一种潮流,成为竞相模仿的「军备竞赛」。 同时,他们对於一切新鲜东西也不吝於尝试。 譬如项士田,这一位祖籍伍仁县,爷爷辈就在扬州贩盐发了家,在城内青田坊置业购房的大盐商,就不远万里从东阳府高价收购了一辆自行车回来,为了学会自行车,让家里下人把後宅的门槛都锯掉了。 但因为在伍仁县的时候,曾经得罪过安昕。 那时候,安昕只是伍仁县的县令,他也没有和其产生过正面冲突,回到扬州以後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但自从安昕来到扬州以後,项士田是夜夜失眠,生怕对方想起自己与之发生过的龃龉。 以对方现在的权势,想要对付他的话,不会比捏死一只强壮点的蚂蚁难上多少。 尤其,如今胡党失事,他背後的靠山也被贬到了西南,如今家族看似繁荣昌盛,生意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却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 此时,项士田正在家中往京中写信,希望在京子弟能找找门路,拿钱疏通关系,能继续拿到盐引做生意。 一阵若有若无的叫卖声从外面传来。 他仔细听了一下,放下纸笔匆匆出了门,到了院子里就听得清楚了:「卖报卖报!安部堂亲自撰写发刊词的吴州月报!「 「安部堂?」 他敏锐捕捉到了里面的关键词,赶紧招了招手,将院子值守的丫鬟喊过来: 「快!去外面买份报纸回来!」 丫鬟匆匆而去,从角门出去就看到了一个卖报的,十来岁的小孩。 比吴州半月报贵了一文钱。 这是因为扬州缺少可以承接印务的工厂,是由东阳府负责刊印,然後发船运抵各府县以後再进行发卖,这个运输成本要比东阳半月报高上很多,同样也制约了这一份报纸的刊行周期,只能以月报的形式面世。 丫鬟步履匆匆,很快拿了一份报纸回来,交到了项士田的手上。 果然,发刊词是安部堂的亲笔署名文章。因为曾经得罪过安部堂,他对於安昕的事情格外关心,尤其安昕来到扬州以後,每一期东阳半月报他都必看,哪怕这些报纸从东阳托人捎来已经过了时效,但从上面字里行间的内容,还是能够读出部堂大人所想要表达的一些思想。 每一期,他都仔细看,细细解读,希望能从细微处,看出项家的未来。 当项士田看完安部堂亲笔的发刊词,读到「扬州豪族百态」之後,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要变天了!」 他当然不认为一个大儒所写的文章会平白无故的发表在第一期的吴州月报上,且就排在安部堂的发刊词之下第二版。 从东阳半月报来看,上面所刊发的内容,必然包含部堂大人的意图,也蕴含着安昕治国理政的中心思想。 吴州月报同样如此,如果没有部堂大人的授意,这一篇文章绝不能发表在第一期的报刊上。 等到通篇看完以後,他明显感受到,扬州城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了,只是这暴风雨究竟对於旧有的生态产生多大的破坏,就要看那位安部堂想要的效果是什麽了。 这一篇文章,就像是一篇檄文,凡是没有相当敏锐性的豪族,十之八九要被扫入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项家,一定要首先作出改变!「 项士田将这一篇文章足足看了十来遍,逐字逐句的去理解。 又叫来家中的门客,一同研读文章,从里面寻找着项家突破如今危机的方向。 最终决定,要打一张「听话牌」,凡是部堂大人所倡导的就一定率先带头, 凡是部堂大人所需要的就一定想办法给出结果。 就在扬州城里,安昕打算借着李燕和谢文丽的事,当做一个由头和藉口,打着「整风」的名堂去让盐商去银行「存」更多的银子,并引导他们将地窖里发了霉的银子抬出来投资实业的时候,大燕朝廷又陷入了新的麻烦之中。 燕州丶赵州二省的马丶张丶陈三部随着朝廷不断增加的边响,而愈演愈烈, 越发壮大。 燕赵二地的地方兵马借着剿匪也在迅速壮大,在不断跟朝廷要钱要粮的同时,反而也在慢慢坐大,成了无名有实的地方军阀。 朝廷「一根筋变两头堵」,骑虎难下,那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继续增加军饷,会导致百姓活不下去而参加贼军,导致贼军进一步壮大,无异於饮鸩止渴。 不增加军饷,地方军阀失控,且贼军难以制衡,朝廷立即就有倾覆之危。 而在此时,河南因为赋税加重,失去生产资料的百姓越来越多,在河南举事的蔡恒龙部从只有几千人像是气球一样迅速膨胀,短时间内已经聚集了十万大军,但因为迅速膨胀,蔡恒龙部没有管理经验,军队军纪散漫,又要供养军队, 一路烧杀抢掠,攻城略地之下,糜烂河南一半府县。 「实惨!」 安昕看完了神箭卫的人从河南发回来的报告,忍不住感叹一声。 没有秩序的暴乱,比之有秩序的剥削更加可怕。没有了法律的约束,那些人性中的黑暗都被撩拨了出来,任何人如果不能释放出心中的野兽,都会被别的野兽所撕咬丶杀死。 燕赵河南三省的旧有秩序遭到极大破坏,就像是进入了黑暗丛林法则的环境里,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很多地方的百姓只能倚仗着血亲宗族的关系联合自保。 在战争的倾轧之下,死亡无数,白骨相依,骨肉相食,报告之中「白骨露於野丶千里无鸡鸣」的描述已经从文学性表达,变成了探子眼里的真实所见,光是从文字之中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和哀嚎,更别说亲自看到一副场面,并正陷入其中的广大百姓了。 「燕州丶赵州二省与河南相邻,且与京师距离不远。如今,贼势颇大,地方军阀又借贼势趁机做大,燕赵河南等地,不仅不能再为朝廷提供粮饷,反而成为了拖累,如今朝廷实际上所能管辖的只剩下北直隶,再想抖擞精神,怕是回天乏力了。」 安昕放下报告,感叹一声。 景顺帝驾崩以後,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大燕国势急转直下丶积重难返,在崇宁帝锐意改革,一番「头疼医头丶脚痛医脚」之後,如今已经到了病入膏育的地步了。 安昕背着双手,走到窗前。 外边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接连几日见不到太阳,让人有些烦恼。 省外的形势变化,省内的种种谋划,千头万绪的,总要找到一个线头扯开, 优先解决主要矛盾。 解决问题要着眼於整体的丶系统的,如果是片面的丶零碎的解决问题,即便是正确的也不是科学的。 安昕现在要做的,就是着眼於整体,落脚於关键,於「棋眼」处落子,将整个盘面都调整为利於自己发展形势。 而非争一时之得失,论一时之成败,逞一时之英雄。 「张良,前线军队的军械物资可否充裕?「 安昕将关键的落脚点还是放在了军事上。 如今,安国军第二师在七月份就要成立,而在此之前一定要有一个稳定的内外大环境才行。 在此之前,吴州省最後还未收复的苏州丶常德丶镇江丶松江四府就是现在最为紧要的。这是接下来完成安国军建设和布局的燃眉之急。 攘外必先安内,吴州省是他的大本营,但省内尚且有四府未收复。这就好比一个人的心脏还在被尖刀指着。北方局势已经糜烂,如果连自己的大本营吴州省都不能彻底整合,他的政权就容易变成无根之木,一旦北方乱局南延,他将腹背受敌。 而只凭藉吴州省目前的兵力,哪怕算上东阳卫丶东阳水师丶吕家军这些,也很难做到南丶北丶西三线作战。 届时,安国军战斗力再强,也是左支右拙,况且安国军的战斗力是建立在东阳府的工业之上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安国军必然要收缩,优先保护东阳府,最多再将云台府和古沂府纳入保护之中,而这样又会受到人口丶粮饷丶原材料等资源的制约,就如一场围城之战,最终有可能成为昙花一现的存在。 所以,目前必须尽快将剩馀四府拿下,将整个吴州省打造成铁板一块,才能获得稳定的兵源丶粮饷丶生产资源和战略纵深。 「老爷,如今驻扎在江陵县丶三山县丶泰和县的第一二三团,弹药已经配齐,而第二批军事物资也已经运抵江陵县的军械库,可以及时补充前线打仗的消耗。 且如今东阳府的生产能力大幅提升,可以及时供应前线战事。「 张良汇报说道。 「今天是四月四号,发报给胡常山,在今年六月份之前,拿下吴州南部四府。并将作战计划尽快呈报给我。「 安昕吩咐说道。 「是!」 张亮将之记下後告辞离开,到了位於「之园」东南角的石塔下。 这一座七层石塔,原先是作为文昌阁建设,是盐商江家为了镇压家族文运, 特意建造的风水建筑。 如今被安昕改成了武阁,收藏了很多武功秘籍在其中,同时也被赋予「武运昌隆」之意。 而在「武阁」旁边,则是跟在安昕身边一套班子里的机要通讯班。 安昕在来到扬州以後,并未正式去搭建巡抚衙门班子,朝廷在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再来关心安昕这边的动作。原本还担心安昕尾大不掉的崇宁帝早已被更加尖锐的问题所牵制,还能给京城输送粮食的吴州省,相比燕赵河南三省的如今更加迫近的乱局相比,已经无足轻重。 不过,安昕自己还是有一套慢慢磨合之下,快速组建起来的班子。这一套班子,包括以张良为首的行政班子,这里面又包含了中枢司丶考功司丶宣传司丶政研司等部门,类似於後世体制的两办丶组织部丶宣传部丶政研室等部门。 其外,更多的省内民生工作,则是由董之涣的布政使司衙门和鲁维真的按察使司衙门的来具体负责民政丶政法等与社会民生息息相关的事情。 而机要通讯班的编制则在「中枢司」之下,总共二十七个人,因为负责机要丶紧急发报,通常都会跟在安昕的身边工作,分成三班丶随时待命。 在这里,张良很快将安昕所传达的意思,转化成为一则简短的公文,并由通讯班的人将之发了出仔。 不久,这一份电报,就被位仇泰和县的安国军师部通讯班士兵,呈送到了胡常山的案头之上。 胡常山看完以後,招来房念林商议以後,再次完善作战方案,同样形成电报,并派遣传令兵,给位仇三山县丶江陵县的第一丶第二团送仔作战命令。 > 第195章 收复吴州全境 晋升御物境 第195章 收复吴州全境 晋升御物境 东阳府,梦龙湖区,第一造船厂。 葛绣看着第二艘铁船,在一片掌声雷动中下水。 和第一艘在原有的木质战舰上改造而成的不同,这一艘船整体钢材焊接而成,且专门为了蒸汽机轮进行了适配设计。 所能承载的舰载炮更多丶口径更大。明轮改为了涡轮,可以有效防止敌人对於暴露在水面之上的巨大明轮的破坏。 这一艘船的下水,也代表着第一造船厂对於蒸汽动力船只的技术积累以及制造的逐渐成熟。 而在这一艘船只下水以後,葛绣也暂时抽离了对於蒸汽动力战舰的後续工作,而把精力重新放在了蒸汽动力火车头的学习和研究上面。 在下水仪式结束以後,葛绣就骑上自行车返回制造厂。 刚来到制造厂大门,就见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跑着迎了上来:「葛小姐, 葛局长喊您过去。「 原本「葛大匠」的称呼,因为他成为了军械局的掌舵人之後,渐渐被「葛局长」所取代。 「啥事儿?」 葛绣刹车问道。 她认识这个小伙,是她父亲身边的随从,或者说是「秘书」。 上行下效,张良被传出「秘书」的称呼之後,「幕僚」这个称呼也渐渐地开始被「秘书」这个词所取代。 「葛局长没说。「 小伙说道。 「走。」 葛绣骑车掉头转向,朝着军械局办公楼方向而去。 」小姐,葛局长在制造厂第三车间,不在办公楼。「 後边小伙追着喊道。 葛绣再次调转方向,朝着制造厂第三车间而去。 第三车间占地接近二十亩,一眼望去,空间非常庞大! 但这不算什麽,相比造船厂正在建设中的,占地达到三十五亩的巨大车间, 这个车间的空间还不够看的。 第三车间,是上月中旬刚刚建成的,专门生产火炮的车间。 把自行车停在大门外的自行车停放区,葛绣进入车间。 巨大的热处理车间长得望不到头,足以并排容纳五辆火车头。高耸的屋顶下,干吨重的天车在钢梁上无声滑行,如同移动的钢铁巨兽。 车间内部铺设着数条铁轨,骡马拖着满载钢坯的平板车,从车间这头走到那头就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葛绣穿梭在轰鸣的车间中。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後的硫磺味丶热金属的焦糊味,以及水蒸气湿润的气息。巨大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铁锤的撞击声尖锐刺耳,钢锯切割的嘶鸣连绵不绝,其间混杂着天车移动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与造船厂那种相对开放丶海风流通的环境不同,这里像是一个完全被蒸汽与钢铁统治的封闭社会。 车间的核心,并排矗立着四台巨型蒸汽锤。 它们不再是依靠水力带动的小巧锻锤,而是一头工业巨兽。每台蒸汽锤都由一个巨大的卧式蒸汽机驱动,粗壮的汽缸活塞来回往复,通过复杂的曲柄连杆, 将动力传递给沉重的锤头。 「轰!」 一声沉闷到让人胸腔都感到震颤的巨响传来。 葛绣看到,一台蒸汽锤正将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型钢坯,如同揉捏面团一般, 反覆锻打成粗壮的圆柱形——那正是一门重型火炮炮管的雏形。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火布围裙,脸上满是菸灰,用长钳熟练地翻转着通红的铁件,汗水滴落在炽热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车间两侧,数十台大小不一的蒸汽机在同时运转。它们通过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传动轴和长长的皮带,将动力输送给车床丶钻床丶刨床。整个车间上空,仿佛有无数条钢铁巨蟒在扭动丶旋转,带动着下方的工具对金属构件进行精加工。 专门用於炮管膛线刻制的深孔钻床,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钻头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钢坯深处挺进。 「绣儿,这边!」 葛绒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噪音。 他正光着膀子对付一块烧的通红的铁板,用铁钳夹出来,放在锻锤上冲击, 随着表层铁皮不停的脱落,锻锤上的铁锭也渐渐成型。 炽烈的高温让他的脊背上满是汗水,他手臂上戴着的八个麒麟环散发着幽幽的火光符文,但其身边的随从和工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当葛绣儿看到葛绒的双眸时,漆黑的像是夜空一般深邃,但其中跳跃着缕缕火光,这是精气神满溢之後所呈现出的表象。 葛绣顿时面色露出惊喜之色,凑到葛绒身边:「爹,你武功恢复了?「 「嗯!」 葛绒点头说道:「这些车间,简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是咱们所修炼武功的绝佳宝地,而且军械局的重要性,不比前线军队更弱。 老爷当初没有骗我。「 他想起当初,安昕和他说的「跟着圣火教造反没有前途,好好打铁也不失一个灿烂前程」的话,在他看来如今已经实现了。 他将手上的铁件交给在一旁恭的铁匠师傅,然後拿过随从送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又接过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 「爹,咱们要不要把功法在军械局传一下。我觉得,如果工人们都学会了咱们的功法,力气大增,肯定能将工作效率再提高很多!」 葛绣建议说道。 「咱们传功,得给部堂大人上个报告才行。「 葛绒提醒。 葛绣点点头:「老爷肯定会同意的,咱们传功不传教,只是三部功法的基础心法的话,也不涉及那些复杂的信仰内容。「 「即便涉及信仰内容也无妨,老爷作为大光明王』转世,工匠们即便信仰,也是信仰老爷,反而会促进军械局的工作效率和发展速度。「 葛绒说道。 说着话,出了车间大门,外边的风吹来,顿时一阵清凉舒爽。 」因囡,你是不是喜欢老爷?「 葛绒忽然问道。 「啊?」 葛绒灵帧起手,葛绣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不由得瞬间面红耳赤:「爹你丶你你别胡说。「 葛绒见她的样子,不由得嘴角翘起:「你一撅屁股··. 他话还没说完,葛绣就忽然觉得这句话无比的熟悉。这不是老爷和她在一起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麽! 「不理你了!」 葛绣一阵风似的跑了,连门口的自行车都忘了。 「嘿!」 葛绒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嘿嘿笑了一声後,又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小曹,给小姐把自行车送过去。「 葛绒朝着「秘书」小曹说道。 「是,局长。」 小曹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朝着葛绣追了过去。 但葛绣毕竟是习武之人,速度飞快,已经回到了第一制造厂办公楼後面的研究所里。 小曹追到研究所大院,就被院子里的两截铁轨上一头黑色的,钢铁猛兽一般的火车头所吸引。 它的体积和力量感,与造船厂的战舰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小曹作为葛绒的秘书,接触的关於军械局的各方面内容都很多,自然猜出这就是「火车」项目的实物。 放下自行车的小曹离开以後,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幻想着它如同项目之中所描述的,冒着黑烟驰骋在大地上的景象该是怎样的壮观。 但是,火车想要真正的投入使用,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首先就是钢铁厂的产量还远远不足。如果只靠着第一钢铁厂的产能,很难供应铺设铁路网的需求。 其次,是钢铁厂的材料不过关。目前炼出的钢轨韧性不足,过於脆硬,重载车轮反覆碾压极易断裂。而锅炉所需的特种钢板更是无法量产,承压能力与耐久性都远未达标,这无异於给飞驰的火车埋下了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材料的瓶颈,卡住了整个计划的咽喉。 再就是,制造厂的技术制约。船舶蒸汽机可以做得笨重以换取可靠性,但火车头每一个部件都要在强度与轻量化间找到平衡。 葛绣站在火车头前,和张小凡等研究人员说道:「战舰的蒸汽机让我们积累了高压锅炉和传动系统的经验,但火车头的要求更苛刻。它需要在不平的路轨上持续输出巨大牵引力,对结构强度丶锅炉效率和稳定性都是更大的考验。「 东阳府,扶阳县。 径山脚下,大运河畔。 一座占地在五百亩左右的工厂前,两挂长长的鞭炮被点燃,「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人们的耳边。 当地扶阳知县,亲手拉下一道红绳,大门一侧的红绸子落下,「汤望水泥厂」五个大字露了出来。 这里已经是汤望的第二个水泥厂了。 去年那个在东阳府长安坊被安昕提点过的失意商人,如今已经成为了东阳府有名的水泥商。 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水泥绝大多数都被建设局收购,偶尔剩下的水泥流入市场也立即被抢购一空,根本不愁卖。 汤望如今第二家水泥厂开业,还在构思着去吴州发展银行贷款,年底之前继续扩大产能,并再开两家水泥厂子。 四月底,随着扬州城的整风运动,在安昕的推动下展开。 各大盐商接连被约谈丶敲打。 猫儿胡同的瘦马产业被取缔,大量类似吴春兰这样的人被抓捕投入大牢之中,按照罪行轻重判别刑罚。行业被定性违法而遭受史无前例的打击,「扬州瘦马」这个词被反覆提及,反覆批判,快速被打入到耻辱柱上,而不再作为「美称」而流行。 而豪商巨富所比拼的,那些「美人纸」「肉台盘」之类的则被冠以「妖邪」「背德」之名,遭遇了从上到下舆论场上的轮番批判。 在约谈中,中枢司的人按照安昕的意思,给扬州城的巨富家族族长,灌输实业救国的思想理念。 所以,在整个五月份,大量的银子流入到银行银库之中,同时大量银行票证流入到市场上。 并且,大量扬州家族派遣家族成员北上东阳府考察,研究如何方能讨得部堂大人的满意。 五月中旬,第一团从江陵进入镇江。镇江府县贼军望风而逃,直到陈店县才遭遇到了一场像样的抵抗,但在第一团炮火猛攻之下,被很快拿下。 第三团南下常德,相比镇江还要容易,一路没有遇到什麽像样的抵抗。 而第二团攻打苏州,却陷入了困难之中。 苏州的抵抗异常坚强,邪教裹挟的百姓极多,第二团在一场场战斗之中,弹药消耗极大。 不过,第一团丶第三团完成既定目标以後,开始往苏州合流围攻,战争的天秤一下被打破,苏州贼兵被迅速打散逃窜,整个苏州丶松江二府被安国军彻底拿下。 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底。 「号外!号外!安国军收复吴南四府!」 紧急加印的吴州月报,在吴州省内卖到脱销。 而这一日,下午四点前後,安昕似有所感,天穹之上的赤蛟摆动着庞大的身躯,游走於玄色云海之中,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昂」! 随着这一声龙吟,龙气像是瀑布一样灌入安昕的身体,识海之中的盘龙宝印光芒大盛,灵气像是长江的虎跳峡丶黄河的壶口,汹涌澎湃灌入安昕的丹田之中,片刻之间丹田已然满溢。 安昕飞身而起,到了之园的玉山楼。 楼有两层,观山望月,可看到院子外的运河,平日约三五好友,再次品茗读书,是为一大乐事。 安昕则将至布置成为了自己静心修行,品茶读书的地方。 登上二楼,命何西亲自把手,任何人不得进入玉山楼。 随着安昕运行黄庭内景经,搬运灵气进入周身经脉,先运行了几圈小周天,转化灵力的速度太慢,安昕又开始搬运大周天,虽然一个大周天所搬运经行的经脉更多,搬运时间更长干数倍,但所能转化灵力的效率却伍小周天的数十倍。 片刻,安昕便入了定。入定以後,外界的纷扰全部消失,与冥想的状态相似,无我无他,只馀下一丝念头观欠着灵气的周天运转,不知不觉便有一夜过去。 当凌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安昕忽然发现自己多了一双眼睛。 他明明闭着眼,却能清晰的看到周围的一切。 甚至比眼睛看到的还要多,他能看到更多眼睛看不到的颜色,观欠到更多眼睛瞧不见的微观东物。 一只蚊子震动着翅膀,飞到安昕的身边。 这让他下意识起心动念,身边就生出了一道电弧「啪」的一下打在了蚊子身上,随着一蓬火花短暂的爆炸,蚊子被炸的焦糊落地。 第196章 御剑术 第196章 御剑术 神识! 练气士有十境,出尘丶定心丶养神丶御物丶夜游丶日游丶显形丶化神丶洗炼丶得道。 如今,安昕晋升御物境。 而所谓御物,便是有了以精神干涉现实的能力。而这个自然产生的神通,便是神识,和佛家所说的「念力」这个概念相似,而到了御物境以後,以神识为基础,又可以诞生丶分化出诸多法术丶 神通。 到了这个境界的练气士,不仅在生命形态上更进一步,且神识外放,可驱物伤人,更可衍化诸般法术对敌。护道手段层出不穷,踏入了修行之门的另一个世界。 「嗡~」 不远处桌上所摆放的一只鸡油黄的琉璃葫芦颤动了几下,随即被无形的力量牵束,飞入了安昕的身边,进而围绕着安昕迅速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呈现出一道黄色的虚幻影子。 「如果依靠这种力量不断加速,再瞬间抛射出去,威力应当不比炮弹差。」 不过,这样不断加速,对於神识也是一种消耗,转的越快,消耗越大,反而得不偿失。 随之,琉璃葫芦骤然停下,旋转着落在了安昕的手掌心。 「滋啦」一道闪电响起,这是对於五雷法的应用。 雷电接连不断的打在琉璃葫芦上,令葫芦上诞生出淡淡雷文,像是一株自然生长的树,非常对称的印在了葫芦表面。 到了御物境界,神魂有了一次飞跃式的跃迁,自然诞生了神识。而有了神识,则可以念动而结印,指引体内灵力吸引自然元素丶勾动宇宙规则,施展大部分法术不再需要设台丶掐诀丶步伐等仪轨,而是念动之间,便能施展。 就如他自己学习得来的「五雷法」,在此之前是需要掐动雷决才能施展,如今却可起心动念之间,随意施展。 不过,他平日公务繁忙,没有恁多精力去研学法术,除了这一道五雷法之外,其馀法术神通,都是宝印赠与,本就可以应用由心。 他戳破两颗昭昭红阳,两道法术在识海呈现。 一曰:剑术。 一曰:大力。 都是七十二地煞法术之一。 所谓剑术,便是御剑术,其破碎之後,安昕感受与剑合之玄妙。 「此乃炁剑合一,元神御剑之法,念与合,炁与剑合,剑化虹光,杀人於千里之外!」 安昕手中只有一把「斗战之剑」,随手一挥,金光灿灿的小剑便浮现於眼前。 屈指一弹,金剑便飙射而出,只是飞出五米之後,骤然定在了空中。 随即便如一只穿花蝴蝶,在房间里看似胡乱翻飞,继而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金虹,片刻之间屋内便满是金虹光影,其速度之快堪比闪电,而且以气操纵这灵巧的「斗战之剑」所消耗法力相比其他普通物体所消耗的神识丶灵力要少得多。 安昕尝试了一下,金剑的飞行距离与他的神识探查距离息息相关,大约八米左右,当神识专注於金剑上的时候,飞行距离翻倍提升在十六米左右。 御剑术本就是纯粹的斗战之术,掌握了剑术,安昕身上缺少战斗手段的最後一道短板也被抹平。 「噌!」 金剑骤然而止,落到安昕手中,手指长的小小金剑,此刻充满了灵性。 将之扔进壶天空间,安昕看着三尺见方的壶天空间,念动之间,壶天空间便开始朝着四面膨胀扩大。 「登抄!」 安昕施展登抄术,已经开始停滞的壶天空间继续膨胀,很快一个长宽高都在四米左右的空间便成型了。 六十四个立方,和一个房间一般大,以後随身携带东西将更加方便。 他再次感受同为七十二地煞术的「大力」,所谓大力便是增加自身力气,对於练气士来说,是一个极为实用的法术。 而大力术并非粗浅的蛮力,而是役使天地之气加持己身的擎天巨力之术。心念起时,周身气息与地脉相连,仿若脚下生根,可撼山岳。 安昕站起身来,门窗自行打开。 翻越外面栏杆,身体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略一运转「大力」,便觉一股厚重磅礴之力自足下涌泉穴升起,贯通全身,臂膀间似有担山赶日之能。 他并未实打实地发力,仅将这股意蕴注於指尖,轻点院中腰粗大树,树身摇晃,竟被无声拔起三分。 「有这两种法术傍身,以後与人战斗的能力大增。」 虽然他鲜少有亲自与人争斗的机会,但身上多一些战斗手段总归是有备无患的。 「过去多久?」 安昕朝着何西问道。 「回禀老爷,过去二十七个小时。」 何西的面色有些憔悴。 安昕点了一下头,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落日时分,彩霞已经红透了半边天,又随着太阳落下地平面而天色昏暗下来。 安昕往外走了几步,随之施展「移景」法术将自己身形隐藏,继而御风而起,身躯直上九天。 感受着快速消耗的灵力,但他丹田气海之中的灵力却像是吴州最大的湖泊漫阳湖的湖水一样波澜壮阔,哪怕消耗的灵力如长江决堤,依然能支撑很久。 片刻之後,他已经腾飞上了云层之上,霞光万道,金光漫天,落山的阳光再次进入他的眼帘。 冯虚御风,衣衫猎猎,片刻之间,他已经出了扬州城,在一个山头落下。 但此时,安昕还是忍不住苦笑一声。 没有灵气的天地,对於练气士而言是极不友好的。 如果将他的丹田气海形容为漫阳湖的话,在这无灵的修行末日之中,凡施展法术,没有外界灵气引动,全凭自身消耗,就像是江河决堤一般。这让安昕施展法术,就像是一个没多少钱的人购买东西,是要仔细计算「性价比」的。 不论是消耗灵力多寡,还是施展法术的时长,都要精确计算,万不能因为灵力消耗太多而损害自身的修为。 此时,气海之中的灵力已经消耗近半。 安昕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未经开发过的原始山林,隐隐听到狼群嚎叫的声音。 抬头望去,树叶遮天,只有零星月光碎打在地面的腐殖质土地上。潮湿的地面上,神识一扫,到处都是各种认识的丶不认识的昆虫,奇形怪状丶各式各样。 「咻」金光骤然一闪,环掉在树上的一条拇指粗的墨绿色毒蛇被一下削成两半。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之连同喷出的血液一齐掀飞到了远处。 安昕手掌按在一棵需要两人环抱的树干上,看似往外轻轻一推,下一刻树干被这看似「随意」的一推而朝着旁边倒下,地面上泥土翻腾,硕大的树根就开始暴露了出来,因为被其根须牵扯着,厚厚的腐殖质地面隆起,其中大量昆虫像是流水一样翻涌而出,安昕神识将之拨弄开,避免其爬到自己的身上。 他并没有将大树彻底推倒,而是任由这一棵树歪着四十五度,他又走到对面将之扶正了一些,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棵树的命了。 大力术,却并不需要安昕自身发力,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他出手的时候,自有一股沛然难当之巨力从大地之中涌入他的身躯,在经脉之中如臂指使,运转到发力的地方,继而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发出去。 撼山远远不如,安昕觉得自己或许和穿越前看的漫威电影里的绿巨人比试比试。 只凭大力术不一定能打得过,但对上几招应该问题不大。主要问题还是他灵力消耗,力不能久持。 譬如现在,持续施展大力术,灵力便会持续消耗,每当他发力出去的时候,灵力消耗就会陡然大增以加大对於大地力量的汲取。 「嗷呜~」 不知何时,黑暗中出现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惨绿吓人。 安昕看着狼群,眼睛一亮。 他伸出右臂,探出食指,冲着狼群,大喝一声:「你过来呀!」 狼群的智慧让它们意识到眼前人类的挑衅,下一刻便有狼慢慢踱步过来。 金光一闪,安昕身後伏着身子,踩在腐殖质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却快速逼近的两头狼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被瞬间穿透了头颅而倒地。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但对安昕来说,一切都纤毫毕现。 狼群嗅到血腥味,顿时一阵骚乱。 但下一刻,人类却已经冲着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比它们还要更快,同时一道金光在空中唰唰快速飞掠,每经过一只狼,狼就暴毙而亡。 不远处一块高峭山石的狼王见到这一幕,发出绝望的嚎叫,想要召唤狼群逃离。 但还未等到它的这一声昂长的嚎叫结束,所有狼都已经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下一刻,人已靠近,金光在人背後追了上来,又冲到狼王的面前,从它的眉心穿入进去,狼王暴毙。 下一刻,安昕冲天而起,这一次没有再飞上云层,而是在空中寻找到月光下还有灯火的扬州城方向以後,朝着扬州飞去。 当他落入「之园」,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後,丹田之中原本波澜壮阔的灵力已经消耗一空,像是乾渴的漫阳湖,只馀留湖底的小水洼了。 但如今不断有龙气落入身躯,被宝印转化为灵气,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灌满气海。 一夜修炼,第二日安昕精神奕奕。 正要招来张良,问一问嘉兴府那边的动向,就见他已经急匆匆的小跑来了。 「老爷,宁远城陷落!」 一上来,张良就给出了一个震耳欲聋的消息。 「这就没了?」 安昕心中虽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消息,还是感到有几分不安。 这座关外最後的堡垒,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宁远城的陷落,意味着大燕彻底失去了山海关外所有的战略缓冲与军事支点,从此门户大开,只能被动地龟缩於关墙之後。 朝廷在辽西经营上百年的屯田丶盐场丶商路随之尽数沦丧,每年数百万两的辽饷彻底打了水漂,财政彻底崩坏。 消息传回京师,此刻怕是朝野震动,物议沸腾。 主和派必将趁机发难,追究边将责任。 而军中士气,经此一败,恐怕也已跌落谷底。 这不仅仅是地图上一座城的得失,更是压垮这艘千疮百孔巨舰的又一根沉重无比的稻草。 同时也意味着朝廷经略关外的体系彻底崩溃,中枢的威望和实力将再遭重创。 张良将得到的详细消息汇报:「辽东巡抚袁慎,亲率大军出城与建虏作战,战死沙场!宁远城八千守军,尽数没於辽东战场。」 「这是袁抚台的背水一战了。 「9 安昕闻言叹了一声。 北方乱局越发不可收拾,安昕心中焦急。 未曾确认大燕的存亡,是否关系着他的成道之基,他心中忧急,催促道:「发电报,命令第一师立即整备军队,在七月中旬之前,拿下浙江嘉兴府! 告诉胡常山迅速拿出作战计划,通知军械局务必保障军需!」 如果拿下嘉兴府以後,并不能算作自己的地盘,不能给自己提供龙气,那自己的成道之基就和大燕息息相关。军队建设就要继续加码,并且派遣军队北上主动出击,出粮出钱,打退建虏,匡扶社稷,充当权臣,上演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如果和其他地方一样,可以给自己提供龙气,那就说明不论是否朝廷所赐予的官职丶地盘,都能给自己提供养料,朝廷并非是名器拥有者和赐予者,那就可以秣兵历马,北望中原,逐鹿天下,江山名器有「德」者居之。 「是!」 张良应下以後,连忙将这个消息传到了位於镇江的第一师师部之中。 当胡常山得到命令以後,见到上面所传达的字句急烈,立即意识到老爷必然是有重要计划,而嘉兴府对於老爷的计划非常重要。他不敢耽误,命令第一团丶第二团整备军务,第三团与已经调到苏州的吕家军留守吴南。 很快,第一丶第二团就悍然进入吴州,打着「漕运总督」整顿河务的名义,朝着贼军杀去。 而因为嘉兴靠近杭州,杭州如今已经成为了贼军的大本营之一,抵抗颇为顽强,安国军打的异常艰难。 但凭藉着先进的火炮丶枪械,依然以少胜多,打出了安国军响彻江南的霸气和威风。 第197章 江山有德者居之 第197章 江山有德者居之 七月十日,安昕眼望南方。 「哥哥,你在笑什麽?」 之园,荷花轩之中,安昕躺在躺椅上,吃着武丽君剥掉皮的葡萄,忽然顿住了动作,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 「南方有喜。」 安昕笑着回过头来,捏住武丽君的下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被安昕的喜色所感染,武丽君也开心起来。 安昕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走到池水边上,望着南方嘉兴方向一片玄黄,赤色蛟龙一只前爪已经按在了嘉兴的版图之上,并振奋一声龙吟,显然在表达对於新纳入自身的版图的欢迎和欣喜。 「在伍仁县的时候,是三足鼎的意象,而来到了东阳府以後,就形成了赤蛟的意象。这似乎是因为我心态的转变。」 安昕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在上任伍仁县的时候,他只想着冒名当个县令,摆脱在封建农村受人管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毕竟,在没有机械化的古代社会之中,耕种要顺应天时,靠天吃饭,生产低下,风险抵御能力差。 当一个平头老百姓是很难的,他又不是本地人,没有宗族的力量可以依靠,便是种地也没人帮助,又要忍受赋税丶徭役丶兵役丶地主的层层盘剥,是非常苦的! 再加上朝廷对於户籍的管理,老百姓就跟「地缚灵」似的被牢牢的束缚在土地上。 如果遇到天灾人祸年间,地里歉收丶战争祸乱就更加活不下去。 到时候侥幸不死,成为流民,背井离乡,更是贫贱不如猪狗。 那样的苛责的条件和封闭的环境,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这样的生活,不是他这种穿越者可以忍受的,从精神上都很难坚持下去,或许早晚会成为穿越者中的「抑郁症」患者。 但在上任东阳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看清楚天下形势,明晰了大燕朝已经进入了暮年,病入膏育,难以自愈了。 再加上这个时候电脑重启,钢铁作坊丶纺织作坊等财源已经形成,弓兵营也改制为安国军,他已经有了相对的本钱,就有了自立门户的心态。 又有秦十月书信相通,屡次劝说安昕明哲保身,不可在大燕这一艘即将沉入海底的大船上恋栈。 当时虽然看不清「成道」之路的方向。但他也有了逐鹿天下的想法,便是摆脱不了大燕,最终也可以顺应时代,做个权臣,虚君实臣,组建内阁,搞个君主立宪出来。 「如此,赤蛟意象的产生,还是我自己的心态。」 蛟是什麽? 是龙的候选者。 如今安昕终於确定了情况,明朗了前途,内心一片轻松。 忽闻「嘣丶嘣」几声巨响,再看天穹,就见蛟龙浑身用力,竟再次崩碎了一条锁链。 如今,只馀一条锁链,来自高天之上,但看不到其所来之处。 锁链是制约丶是束缚,应当也分别代表了不同的现实对於吴州政权的牵制。 但既然已经明确了方向,这些牵制对於安昕来说就不算什麽,无非是兵来将挡丶水来土掩罢了。 不多时,张良匆匆而来,面带喜色:「老爷,第一师师部传来消息!」 安昕接过翻译过的电报,看後笑道:「果然如此。」 「哥哥,真是料事如神!」 武丽君也过来看到电报,惊讶说道:「嘉兴府果然已经被安国军收复了!」 「张良。」 安昕喊道。 「老爷。」 张良躬身听命。 「我给你保举了一个候补七品知县,京中传来消息,吏部已经批覆,不日即将传来文书。巡抚衙门还未搭建,你暂领文巡抚的差遣,具体工作不变。」 安昕说道。 自从张良乡试之中考取举人以後,安昕便写了一封信送往京中,运作此事。 以如今安昕的身份和实力,这点面子朝廷不可能不给,此事非常顺利就快速签批通过,张良也就有了正七品的官身。 如此也就摆脱了身份上的尴尬。对内对外都方便沟通交流。 「现在紧要的,是安国军第二师的编制问题。这一件事,你和常山多加沟通,务必保障七月底第二师编制落定! 另外,东阳卫要寻求改编为吴州卫,作为拱卫吴州各地的力量,张谦对此事很上心,你也要多与他沟通此事。 还有教育部门要尽快组建了,吴州推行工科教育的条件已经成熟,新式教育要以推动工业发展为目的,尽快组建,尽快工作,尽快推广,让新式学校在吴州各地落地开花结果!」 安昕想要推动工业的快速发展,但指望工厂培养人才,速度是不足的,只有开办学校,利用学校资源,统一教学,将学员的基础打好,再进去工厂实习,才能更快的适应环境,快速进入状态。 安昕说着,张良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钢笔快速的记录着。 首先,是军队扩建。 第二师的建立,必然要从第一师之中抽调一些军官,以及立功士兵充入第二师之中。 一则是方便第二师快速形成战斗力。将第一师成熟的作战经验丶训练方法丶纪律作风乃至团队精神,直接带到第二师,以这些骨干力量带动,快速的形成战斗力。 二则是保证忠诚。这些军官骨干力量对於安昕的忠诚,经过了战火的考验,由他们组建的第二师,能确保在政治上和军事上的可靠性,避免日後指挥失灵的风险。 三则是军魂传承。安国军的建立与发展,以「三民论」为建军基础,其传统丶文化和荣誉,需要通过老兵来传承,抽调的这些军官和立功老兵充任第二师基层军官,可以将第一师的「军魂」赋予第二师。 四则是赏罚分明,激励士兵立功之心。对於立功老兵而言,这是晋升和待遇提升的机会,能极大地激励第一师士兵的立功之心,提升第一师的战斗力。 但从第一师抽调骨干力量,必然会对第一师的战斗力造成短期影响,需要在第一师进行一系列人事调整和补充一定新鲜血液来恢复元气。 这也是安昕急於在七月底第二师编制完成之前,先将吴南四府打下来的原因。 军队扩建,组建教育司,这些工作虽然已经做了前期工作,也早已制订了方案。 但在最後的组织编制,人员选任上,还是需要一个忙碌的过程。 安昕继续道:「下旬,你和我一起回一趟东阳府,再去看一看东阳府的发展情况,并寻求继续扩大梦龙湖工业区的发展。」 「老爷,我来安排行程。梦龙湖区的行程,需要提前和葛绒他们说一声麽?」 张良记下来以後,又问了一句。 安昕点头道:「通知他一声,军械局的几个单位都要去看一看,尤其是钢铁厂和制造厂。 另外通知张则士,在我去东阳府时,要和他见一面。」 「是。」 张良应道。 这一趟返回东阳府的时间很紧。 在着重和安昕对了一下此次行程要调研的项目以後,张良正打算告辞离开去制定出行计划时,就听老爷问道:「这一次下达给各府的人口丶田亩大普查试点,可有哪些已经开始了?」 为了了解吴州省的家底儿,也为了方便为接下来的吴州发展做参考数据,安昕打算从整个吴州搞一场土地人口大调查,其中包括城邑人口丶乡村地主丶自耕农和佃户。 「目前各地都未曾呈报。」 张良回答道。 现在的难度,主要集中在佃户上,他们失去了土地,许多都已经没有了户籍,成为了隐户丶黑户,相当於地主的私产。 此事牵连甚广,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安昕点了下头,示意张良离开。 「青云银行如今发行的票证有多少了?」 安昕向武丽君问道。 武丽君闻言,脱口而出道:「总共一亿两千四百万两!扬州城的盐商在银行存银增加四千馀万两,其中项家存的最多,达到一千四百万两。」 哪怕这个数字早已经熟稔於心,在说出口的时候依然让她感到精神振奋。可以说,整个大燕国所有的钱庄加起来,存银也未必比得上如今青云银行。 可以说青云银行自前已经是整个大燕国最大的钱庄。 不过,武丽君心里也十分清楚,旧式钱庄和如今的青云银行已经不是一种东西。对於青云银行所要达成的目标来说,目前的也只是处於初级的奋斗阶段。 「是伍仁项家?」 安昕问道。 「对!」 武丽君答道。 安昕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发展银行也要尽快立起来,青云银行的网点可以转为吴州发展银行的牌子。 青云银行日後作为央行职能存在,逐步将具体业务交出去。」 武丽君闻言,眸光中带着惊讶。她已经学习了宏观经济学基础,自然知道央行的含义是什麽。 虽然青云银行确实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但此前安昕却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的话。 安昕伸手摸了摸武丽君的脑袋。 既然成道之基不在大燕,就少了非常多的约束和桎梏,安昕不需要过多考虑崇宁帝和朝廷的看法,能做的事的力度自然更大。 「接下来,官府会签发命令,严厉打击非法民间借贷。而吴州发展银行则趁机开通存贷款业务,承接存款丶借贷业务。 对於一些肯干实业的人,给予一定的授信额度,扶持民间工厂的建设。 但一定要做好风险控制,对於借贷人的身份丶口碑丶抵押物等要格外谨慎。」 安昕已经决定藉助行政手段来干预民间借贷。这玩意儿对於社会稳定不是个好东西,还会影响发展银行的发展。 「我明白!」 武丽君应声道。 说话的功夫,天边的乌云阴了上来,雨水也随着云气哗啦啦的落下。 七月的扬州城,本就是雨季,豆大的雨点子打在荷花池里,霎时间涟漪密密的圈圈散开,相互碰撞晕散。荷叶上面,泛着银色的水珠来回的滚动,压得荷叶贴紧了水面,转着圈融入到了池水之中。 伍仁县,暴雨倾盆。 安昕虽然在这里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但他的影响却无处不在。 不论是地里种的粮食,还是在这里留下的土地套种方法,以及修整过得石板路,售卖的青天布等,都已经将安昕的名字深深的刻在了老百姓的记忆里。 提到「县尊老爷」,百姓们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安知县」,而非现在衙门里的祁知县口但祁羡羊也乐得如此。 他这官本就是花钱「买」来的,本来只想着上任搂钱。 结果一上任就被上任县令给敲打了一番,做了一个泥塑木偶。结果,前任县令离开伍仁县後,不过两年时间又成了高高在上的「部堂大人」! 这一番变化,让他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心思也活泛起来。 没有大腿,可以借着这个关系抱大腿。 没有关系,可以借着这个机会经营关系。 只要部堂大人说他行,那他即便只是个举人,这个官即便是买来的,也照样能行! 当巡抚衙门的公文到了府里,要搞试点,展开「人口丶土地大普查」的时候,他一咬牙就将这个既苦又累,还容易得罪人的活给接了下来。 在他想来,既然是巡抚衙门下来的公文,十之八九是安部堂亲自关注的大活。而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安部堂的关注,接下这个活,至少等於是先表态,自己是忠於部堂大人的!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入得了部堂大人的法眼了。 「县尊!」 季博达在雨幕之中快步跑来,急道:「孟集乡的小张村和赵店乡望江村发生械斗,已经死人了!」 「什麽!」 本来还在思考自己如何开展普查工作的祁羡羊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拿起雨伞出了门,一看这滂沱大雨,又扔掉了手里的伞:「给本县取蓑衣来。」 片刻後,随从给他披上蓑衣,祁羡羊带着三班衙役冲入了雨幕之中:「为何械斗?何种原因? 谁人带头?」 他在人搀扶下上了马,冲着季博达问道。 「好像是为了争抢东阳府军械局来伍仁县投建的罐头厂的原因,两边都想让罐头厂建立在自己村里!」 因为宝利肥料厂一直在伍仁县这边设有工厂,附近百姓在里面打工每月都有可观的进帐,一年下来比种地收入都要多出不少。 这让临近乡村的百姓眼红不已。 此次,军械局来伍仁县考察,一是因为这里是安昕的起家之地,有着特殊的意义。二是这里粮食丶鱼肉丶蔬果丰富,有着独特的自然禀赋。三是紧邻洛河,交通发达,运输方便。 而这些罐头,日後则会送入安国军中,充当军粮。 但知道这个消息的老百姓可就不淡定了,尤其是孟集乡和赵店乡这两个被重点考察过的地方。 明天白天更新 明天白天更新 今天赶车太累了,回来的也不早,明天早上起来再码字更新。(づ3)づ 第198章 清查田亩 发展窗口 第198章 清查田亩 发展窗口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雨滂沱,黑沉沉的天色像是末日的序曲,霹雳一道道划过天空厚重的铅云,震耳欲聋如重鼓般在耳边撕裂,天地就这样漫入一个水做的世界里了。 这样的天气之下,便是两军对阵都要鸣金收兵了,小张村和望月村的械斗,却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军械局选址,不止会给村里一些钱财,还会带给村里村民更多的赚钱机会,带动周边农业发展。 但此事只能算是一个导火索。 小张村和望江村本就有矛盾,往年农时为了争抢水源打过,因为耕地界限划分不清晰打过,因为对方村庄修路破坏本村风水打过,因为小张村的王麻子到望江村偷寡妇打过,长年累月下来,两个村庄的村民已经结下了难以化解的世仇。 当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已经不只是这一次地界的划分,往日一桩桩一件件的仇恨都涌上心头。 铁杴丶镐头往对方的身上砸,打死人以後更是打出了真火! 双方都在下死手! 不远处,洛河上一夥因为暴雨而将船只靠岸的山西人,正在河边看热闹。 曹一城是晋商,近些年才冒出头,但乾的都是杀头的买卖。 贩运私盐丶买卖人口丶走私军械丶贩卖铁器丶交易消息,桩桩件件都是狠活。 是一个真正在「法律红线」当中赚钱,游走在「掉脑袋」的边缘的商人。 这次途径伍仁县,是听闻东阳府外的鱼头岛上成立了一个海贸交易市场,他过来看看真假,趟趟路子,顺便买些铁器一东阳府的铁器,要比别的地方质量更好,还更便宜,来这里购买更加实惠一些。 再运到关外金人那里,就是十几倍乃至几十倍的价差。 如果再换些貂皮丶人参带回来卖给那些贵人,能赚到的钱更是不可估量。 「头儿,那边好像来了个官儿。」 穿着劲装短打的商队护卫说道。 护卫都是从山西武馆招的,干这行的手下没有几个能打敢杀的,根本於不下去。 不光要上下打点会来事儿,关键时候还要能豁出命去能杀人才行。 这掉脑袋的生意,危险性相比海上的海盗也好不到哪去。 曹一城朝着岸上看去,天地昏暗,重重雨幕之下看不太清楚,因为这一些人都穿着蓑衣,看到眼里像是一团团黑漆漆的影子,但身上挎着的腰刀却在天上的雷光映照下看的清楚,都是官府捕快的制式刀剑。 「伍仁县竟然有这麽多良马!」 他看着那群衙役得有几十号人,竟然人人骑马! 而且那些马匹肩高达到了五尺以上,膘肥体壮的,不像是关外蒙古人的马。 这在整个山西,都找不到这样的富裕的县衙。盖因这良马精贵,又要喂精料,一天下来吃的比人都精贵的多,普通人家是养不起的。 一个县衙这麽多马,实在是过於奢侈了。 「早就听说伍仁县富得流油,今儿可他娘的算是见识咧!」 「伍仁县都这样了,东阳府不得起飞咯!这趟去东阳府,说甚也得美美儿赚上一票!」 「俺看,不如做一票无本的买卖,抢劫丶绑票,或者青云银行你们听说过没,咱们干上一票,拍屁股走人,美得太!」 这些人无法无天惯了,见不得光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贩运私盐丶走私铁器,对他们来说和抢银行没什麽区别,乾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儿,当然是什麽赚钱干什麽,什麽风险小干什麽。 「俺哥前阵子上山入伙咧,天天换大姑娘睡觉,嚯,那光景美滴很! 头儿,咱们干吧!这趟弄下钱,俺回到老家,也要买田置地当财主,再多搞几个婆娘玩玩!」 曹一城听着身边兄弟们的话,脑子里也在盘算着。 「嚯嚯嚯!这群衙役真生猛,这都敢冲进去,比那边军都不差咧!」 忽然一声惊呼。 路岔口前,独臂的刘铁柱抓着一根长哨棒,带着衙役呈箭簇阵型冲入了冲突的两村村民之中,手中哨棒舞的「哗哗」作响,不片刻村民们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衙役在两村中间,形成了一道人墙,手里紧紧的攥着哨棒。 刘铁柱虽然当年在弓兵营的时候剿匪丢了一条手臂,但後来跟着胡常山当差,却学了一套拳法,这两年勤学苦练,已经是练骨境界,祁羡羊看他是安部堂安排进的县衙,更是升他做了快班班头,此时他一夫当关,高呵一声:「再敢上前者,杀!」 竟是声震百米,惊的杀红了眼村民们清醒过来。 这时候,剩馀的衙役才簇拥着祁羡羊走了过来。 「本官伍仁知县祁羡羊,两村里长丶耆老何在?」 祁羡羊骑在马背上,这时候另有衙役「护送」着两村的里长丶耆老过来。 看着这些人,祁羡羊冷哼了一声,一拉缰绳,朝着下游的望江村去,两村的「话事人」也被一齐「护送」了过来。 到了村中一套红砖大瓦房前,祁羡羊脱掉了蓑衣,身上的官袍还是不可避免的湿了。 「韩老三,你家这大瓦房建的气派。」 祁羡羊观察着大瓦房,房子很大,共有五间,前面还有屋檐遮住雨水,顺着屋顶的沟槽「哗啦啦」像是龙吐水似的砸落在地上,将地面上的硬化地面砸的「啪啪」作响。 「承了安老爷的福,我有了这些买卖。东阳府那边的红砖便宜,再掺了从西川县的水泥,盖了这新房。」 韩老三答道。 祁羡羊又问道:「玻璃都用上了,本县的县衙才换了玻璃没多久呢。你来回做买卖,挺挣钱的吧。」 「托祁大人的福,买卖还行。」 韩老三原本就在河帮有些关系,今年来买了几条内河船,专门在洛河上跑西川县到山东省巨野县这一段路线,贩运土豆丶地瓜丶水泥等产物,赚到了不少钱财。 「那你这好日子看来是不想过了。」 祁羡羊朝着南方抱拳:「巡抚大人说了,天大地大,稳定最大,吴州省不充许乱,凡带头挑动混乱者,从重处罚! 韩老三你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和菜市口的铡刀碰碰硬? 还有你,张连生,你家老二可刚刚考上童生,前途不可限量,你非要被治罪,影响你儿子前程?」 望江村的韩老三,小张村的张连生跪在地上,被祁羡羊说的讷讷不言。 「现在,小张村死了人,你望江村必须把凶手交出来,不要想着法不责众,此事本官兜不住,等消息传到了巡抚衙门,如果拿不出凶手,本官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俩的下场也好不了,按照大燕律,聚众斗殴致死,主犯必判绞刑,从犯流放。 如不配合,全部严办。」 祁羡羊见二人不表态,皱眉继续说道。 凡是死了人,就是大案。 尤其是械斗死人,意味着民风彪悍丶教化不力,也是重大失职。而如果处理不当激起民变,後果更不堪设想。 所以,祁羡羊处理起来也觉得棘手。 「县尊,巡抚衙门山高皇帝远的,咱们只要不往上报,他们哪能知道。」 韩老三明显不想交人出去。 「山高皇帝远?你可知道如今的巡抚大人是谁吗?」 祁羡羊气道。 「谁?」 韩老三挠头问道。 祁羡羊站起来一甩衣袖:「正是伍仁的前任知县,安大人!」 这一下,韩老三惊讶道:「啊?不都说安大人已经是兵部尚书了吗?」 安昕的去向,伍仁县的百姓都是很关注的,但他们的消息毕竟闭塞,又不识字,所能得到的消息途径非常有限,如今在伍仁县传的最广的,就是安大人成了朝廷高官,兵部尚书,正在带兵在南方剿贼的消息。 「你懂个什麽!兵部尚书是加衔,安大人如今还是漕运总督丶吴州巡抚,主管吴州省军政!」 祁羡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望江村立即交出凶手,小张村也要交出械斗的组织者。 而他不在乎交出来的是什麽人,只要能让他交差即可。 听到了「安大人」三个字,韩老三和张连生都不敢再耍小聪明。实在是安昕的名字,如今在伍仁县人的眼睛里实在是如仙似神般明察秋毫的人物,对於安昕他们不敢欺瞒。 很快,就有一个三十多岁,身体壮硕的望江村壮年被捆绑着送了过来:「人是我杀的,我一镐头下去,那王麻子脑袋就裂开了!」 你还挺光荣! 祁羡羊见他梗着脖子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战场上打了胜仗似的,忍不住心里吐槽了一句,挥了挥手,这人就被带了下去。 接着,两边的「组织者」也被抓了起来,一并带了下去。 正要返回县衙的祁羡羊,忽然灵光一现,和韩老三丶张连生以及一众耆老道:「本官听闻,军械局要在伍仁县建造的罐头厂规模不小,招工要在三百人以上,你们两村肯定都能沾光。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没有户籍的人,咱县衙不给作保,而没有县衙的证明,人罐头厂可不收口另外,韩老三,你前段时间去县衙里申请成立施工队,这个归建设局管,但本官可以提醒你,省里虽然放松了对於路引的管控,但没有户籍的人可申请不了路引。 村里的隐户丶黑户如果想要做工,就得到县衙登入黄册才行。」 「啊?」 韩老三丶张连生闻言脸色一变。 望江村丶小张村,就数着他俩家里的佃户最多。 「你们也不要再争,军械局的选址,别说你们,本县也做不了主。今日之後,如果再有斗殴伤亡,本县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如果你们不怕本县手段,本县便行文上报巡抚衙门,到时候看看安部堂饶不饶过你们!」 说罢,祁羡羊离开。 只剩下韩老三丶张连生两人对视一眼,又相互厌恶的移开目光。祁羡羊这两年来,如泥塑木偶,并没有多大作为。 但对於安老爷,伍仁县的人是又爱又敬又怕。 接下来,「没有户籍,不得做工」的消息就在县衙里放出了风来。县衙趁机派出衙役,以小张村丶望江村为突破口,并招呼巡检司配合,清查隐户丶隐田,大量隐户人口被清查出来,大量飞酒诡寄的土地被清算出来。 安昕虽然离开伍仁县,但他所留下的「包村制」依然保留下来。 这些书办丶衙役对於所包的村子情况,在长时间接触下本就知道一些,这一次清查祁羡羊带着自己随从幕僚亲眼在户房盯着,时不时下村亲自用脚丈量,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这一场清查活动中了。 七月底,安国军第二师完成编制。 秦明带领部分军官丶立功士兵,总计四百馀人进入第二师,在吴北驻训。 赵峥升任第一师师长,在吴南驻训。 扬州城巡抚衙门大楼不远处,增加规划安国大楼,作为安国军军部大楼。 至此,北方混乱还隔着山东,暂时尚未向吴州方向发展的迹象。 南方贼兵被拦在嘉兴府之外,安国军不主动出击,贼军暂时忙於往西扩张,和南京较劲,暂时也不敢和安国军打仗。 吴州省迎来了一个可以稳定发展的窗口期。 安昕的心也终於安定下来,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吴州省的发展上来了。 八月一日,天气晴朗。 太阳像是一个熔炉,毫不吝啬的将光和热洒给大地,炙烤的人们身上沁出油脂。 大运河,一艘楼船上,身着黑色军装,背着步枪的警卫,戒备的看着沿岸行人丶河上船只。 安昕坐在窗边,一只手给警长顺毛,一只手拿着关外密谍传回来的电报。 看完以後,安昕一只手指敲打着桌面,和张良说道:「根据电报所说,近期建虏大部往西调动,其战略意图十分明显,很有可能是要对察哈尔部用兵。 自巴图尔汗死後,漠南蒙古各部便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势力分散,难以形成合力。若如今依然保有一定战斗力的察哈尔部被建虏击溃,其馀如科尔沁丶内喀尔喀等部必将惶恐。 且这些部落本就与建虏时有往来,在其军事压力和政治诱降之下,很可能为了自保而倒向建虏。 如此一来,建虏不仅解除了侧翼威胁,更能得到大量蒙古精锐骑兵,届时兵锋将直指大同丶宣大丶蓟镇,大燕也将面临东西两线作战的境况,北疆防线将面临空前压力。 以如今大燕的财政状况,如果真到了这个份上,怕是只能坐以待毙了。」 第199章 东阳府的变化 第199章 东阳府的变化 东阳府,沿着洛河两岸,已经建立起近二十栋高低错落,风格各异,造型迥然的大楼。 (请记住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蓝色丶绿色的玻璃镶嵌在这些高楼的窗户上,在阳光的映射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影。 而随着第一钢铁厂钢材产量持续提升,水泥厂多点开花,民间投资砖窑的热情持续高涨,原材料的问题得到了有效解决。 建设局又放开了施工队的注册,大量符合条件的民间施工队在建设局培训半个月完成注册,便有了承接建设的资格,这样让建设局的财务压力大幅下降的同时,人力资源也更加的丰富,对干铺桥修路丶建设房屋的效率取得大幅提升。 如今洛河两岸处於建设中的,规划建设高度在二十米以上的建筑就有十一栋在同时开工。从洛河上看去,繁忙的工人像是一只只工蚁一样在建筑工地上搬运着砂石丶红砖丶水泥丶钢筋等材料。 手脚架上,泥瓦匠砌墙丶浇灌砂浆。 整幅画面看上去凌乱而又有序。 马克穿着一件丝绸长袍,手里摇晃着蒲扇。 离开东阳府短短一年多,再回来感觉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城市的剧烈变迁,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他傍上安昕以後,拿了安昕的官旗和东阳府市舶司船引,这等於是有了特许经营权,其馀外邦商人听闻消息,就像是闻到腥味几的猫一样迅速凑了上来,马克一下就从路边一条变成了香饽。 凭此马克迅速组建起了一支以自己为中心的大型船队。 他随着船队携带着大量货物返回了一趟欧巴罗,如今再回到东阳府的时候,曾经洛河沿岸熟悉的建筑都已经被一栋栋大楼所取代。 看着路边的高楼,没有欧巴罗建筑那麽多立柱丶浮雕,但它们凭藉简洁利落的几何线条拔地而起,墙体上一行行丶一列列重复的矩形玻璃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由水晶或宝石镶嵌上去。 这种充满秩序与重复之美的景象,比欧洲那些花费上百年建造而成的教堂更令人感到震撼。 「铛铛铛··. 忽然,连续的清越钟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抬头看去,见到位於钞关一侧,一栋高度远远超出东阳府城墙的高大建筑。建筑的最顶上,有着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钟楼,上面的分针还在缓缓的移动着,显然它是一台真正的丶正在工作中的钟表。 「四点整。」 他看了一下钟表上的时间,又掏出自己的铜怀表对了一下,自己的怀表慢了十二分钟,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怀表指针拨快。 因为他意识到,这一座钟楼在今後,肯定就代表了整个东阳府的标准时间,所有的钟表时间都会以它为标的而同步。 他打量着这一栋崭新的大楼,七层约莫十五丈高。 上面有着「青云商号」的烫金大字招牌。 他记着自己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大片低矮的瓦房,大部分都是做布匹生意的铺子。 他实在难以想像,这样高大的建筑,是如何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建成的,难道是上帝施展了仙法吗? 「兄弟,这个楼是什麽时候建成的?」 他看到路边一个正在看报的,过去问道。 那人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上个月刚刚落成,当时还上了半月报,说是东阳府的新地标建筑你看到那个钟楼没有?」 他指着楼顶的钟楼。 「嗯,当然。」 马克忙点头道。 「报纸上介绍,那钟楼由魏泰西带着钟表厂的工匠精心打造而成,四面表盘,走字专人负责调教,每过一小时便自动敲击铜钟。 钟声响起,能声传数里,整个金银西街周围都能听到。 每到晚上,钟楼上的四个汽灯就会点亮,和白天一样,人只要仰头就能看到钟楼上显示的时间。 现在,我们码头上工丶下工,都要根据钟楼上的时间确定·说着话,一辆驽马拉的小车过来,这个颇为健谈的人和马克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这个钟楼的出现,新式的时间观念开始在民间普及,上工下工的时间,也以更加直观的形式进入到了东阳人的脑子里。 马克走到青云商号大楼的脚下,看着蓝色的玻璃上倒影着的他的样貌,仰头看去,楼宇高大雄伟,仿佛能延伸到天上去。 如果不是「珍宝阁」还在安定门外的金鳞大街上,如果不是还有很多他熟悉的建筑,他都要怀疑自己回到的是不是东阳府了。 就连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精神面貌和一年前也完全不同。 人们变得更精神,身上穿的更体面,气质更昂扬。 「铃铃铃····.」 一阵铃铛声响起,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扣动着手里的车铃,在硬化路面上穿行。 一看到自行车,马克的眼睛都直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见到青年在一家书店跟前停下车子匆匆进入了店里。 马克蹲下身子,仿佛观看艺术品一样仔细的抚摸着这一辆黑漆反光的两轮车子。车轮有着橡胶车胎减振,有着银亮辐条支撑,又有着转轮和传动链······他觉得这样新鲜又精致的东西,如果拉回到欧洲,肯定会受到上层社会那些贵族老爷夫人们的尖叫和追捧! 「太好了!」 马克内心欢喜。 「偷车贼!」 屋里买书出来的张小凡正看到马克鬼鬼祟祟的抬起自己的车子,顿时大喊一声。 当即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面色不善的看着这个黄毛夷人,有人撸起袖子,就准备动手将他押送到官府去。 随着吴州战事稍歇,军需供应不再那麽紧张,制造局的内军工车间借调的一些人也放了回去,保供军需的部分资源也重新下放给了民用领域,现在的自行车已经重新开始销售了,但价格依然高昂,二十两银子的售价,按照《大燕律》来判的话,都够判个绞刑了。 「不不不不丶不要误会,我只是太喜欢这个车了,我是在欣赏丶观察,我是一个商人,我是想要贩卖它,所以才会观察它。」 一年多没回来,马克着急解释,大燕官话都有些退步了,好在勉强能让人听懂。 张小凡看马克面色真诚,面色乾净,身上穿着丝绸衣裳,不像是盗匪的模样,主动朝着周围人抱拳作了个揖:「蒜鸟蒜鸟,应该是我误会这个人了。」 待人群散开以後,马克冲着张小凡抱拳道:「多谢兄弟。」 「好说。」 张小凡说着,跨坐在了自行车上准备离开。 「稍等一下。」 马克问道:「兄弟,这个车在哪里能够买到?」 张小凡一只脚支着地面,指了指金鳞大街:「钞关後头有个青云车行,那里就有得卖。」 说罢,他骑着车子走人。 手里是他新买的东阳半月报和一本刚刚修订的词典。这一本词典的编订有军械局丶青云商号参与其中,里面新收录了很多关於工业方面的专业词汇解释,在学习一些专业知识的时候,有助於认识理解。 经过西码头坊以後,就是新建的长安坊,长安坊再往西则是新划的秀水坊,这里距离城区远一些,房价相比长安坊也更低一些。 秀水坊的第一期楼盘一经开盘就销售一空。 张大山如今就在这里上工。 现在,他已经评了初级工,不但挣钱更多,也没有小工那样累了。 当张小凡找到他的时候,张大山正吃着工地上的大锅饭。 「儿子,我听说研究员也能考秀才了?」 一见了面,张大山就急急的问道。 「爹,你也听说了?」 张小凡惊讶道。 「今早听你大刘叔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大山心里着急。 在他的心里,「秀才」这两个字的分量是十分重的!如果他老张家也出一个秀才相公,那真就是个改了家门,光宗耀祖了。 张小凡却摇摇头,拿出了手里的报纸:「这是前天的报纸,上面是有一位名为曹锟的名士刊文,建议分文科和工科,文科考取文秀才丶文举人丶文进士,工科则考取工秀才丶工举人丶工进士。 我买来看了,这只是曹锟的一家之言,官府并没有证实。」 大运河,楼船上,经过十一天昼夜兼程,东阳府终於遥遥在望。 这一次首先看到的不再是东阳府的城墙,而是一栋栋高低错落的大楼。 有的大楼折射着西天的太阳,如日照金山一般,仿佛镀了一层灿灿的金,远远看去也给人一种震撼感受。 「教育改革的事情,这两天东阳府的反响怎麽样?」 安昕站在船头,遥望东阳府。 东阳半月报丶吴州月报,都是他的喉舌,是用来宣传他的思想,来帮助他巩固统治,控制舆论的武器。 在这上面刊登的每一篇文章,自然都有其用意。 而这一篇《格致取士议》,在他的意见下,巧妙的将「格物致知」的儒家概念与「工科」相互结合,采用的是更容易被传统儒学学子接受的「旧瓶装新酒」的方式。 为的也是在传统框架内进行改革,减少阻力。 这一次见报,为的就是吹一吹风,看一看目前在东阳府推动的话,阻力究竟大不大。 「批评的言论非常多,尤其是在各县县学丶府学之中,大约占了半数左右。」 张良汇报说道。 安昕仔细听着张良的汇报,最集中的问题还是集中在「工科秀才」上。这是一种「锚定效应」,先将「工科秀才丶工科进士」放出来,提高大家的阈值上限,那第一步先推出新式学堂的阻力就会小上很多。 但不论外界阻力大小,工科教育他是一定要搞的,不论外界出现任何影响,他都会稳步推进。 「先把学校建起来,至於剩下的,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安昕手按在栏杆上。 阻力最大的工科功名却是不急,因为最快也得等到第一批正式学员毕业的时候再说。再过两三年过去,他也说不准资本的力量会膨胀到什麽地步,士林的高阁清谈,又能在机器的轰鸣中坚持多久。 就在船只终於到了东阳码头,安昕准备下船的时候,忽然发现金银市街一片混乱。 十几骑在街上横冲直撞,不少百姓都被冲撞倒地。 後边,则有更多身着黑色制服的军警在骑马追捕,只是他们害怕撞到百姓而心有顾忌。 安昕见此情景,虽然不知发生了什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去!」 何西闻言,喊了一声,叫了一队亲卫就从还未停稳的船只上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了码头上。 随即,这一队亲卫在何西的带领下,快逾奔马,屈膝一跃便跳上了路边的瓦房,在屋顶上快速的奔跑着,快速靠近逃跑的贼人。 「嗡~」 快要靠近贼人的时候,何西手里扔出一根短棍。 短棍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音,下一刻击中为首贼人的後背,巨大力量爆发出来,当即将之掀翻马下。 接着,十几名亲卫纵身跃下。 「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何西大喊一声。 巨大的实力差距之下,贼人被迅速制服趴在地上。 这时候,後面的军警也追了上来。 「大人!」 军警在东阳府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基本上都是从安国军之中因伤丶因残而退下来的士兵。 因为东阳府发展,短时间里涌入了大量外地人乃至外邦人,这些人来源复杂,难免不会有一些强盗匪徒。 要维持治安,光靠着原先那些捕快是远远不够的。 也因为军警出身安国军,所以这些人一看何西身上的军装细节,就知道他是军中现役武官。 「这些人犯了什麽事?」 何西问到。 「回禀大人,早上前往梦龙湖银行网点的运钞车在城东遭劫,我们经过排查,找到了这些人。」 领头的军警禀报说道。 「打劫运钞车?」 这时候,大量护卫冲上来,将这一片团团围住。 安昕和武丽君联袂而来,一听到运钞车遭劫,武丽君的脸上就挂上了一丝寒意。 第200章 灯火万家 第200章 灯火万家 八月十四,正是东阳府一年之中最热的一段时间,酷暑难当,热气将花草炙烤的蔫巴巴的,只有狗尾巴草最顽强,迎着滚烫的风来回招摇。 警长无精打采的趴在武丽君的怀里「咕噜噜」的打着响亮的呼噜。 安昕躺在躺椅上,张嘴吃着桃子送入口中的冰镇西瓜。 西瓜味道远不如穿越前吃过的甘甜,好在冰凉解渴。 但他还是怀念以前的麒麟西瓜丶宁夏大西瓜,个个汁水多丶味道甜。可惜,这些品种的西瓜,都是从「甜瓜大王」吴明珠院士培育出来「早佳」系列品种而来,这个时代想吃上一口甜滋滋的西瓜,困难度还是挺大的。 这个时代,即便已经位极人臣,所能享受到的物质生活,也不比穿越前的普通人更强。 但权力所带来的精神享受却不同。 「老爷,您尝尝这个。」 这时候,武丽君的小丫鬟环儿,端着一个玉盘过来。 只见那白玉盘中,盛着一汪凝碧般的膏体,颤巍巍,凉丝丝,宛如一块被山泉浸润了千年的极品翡翠,一时将周遭的暑气都驱散了几分。 凑近些看,膏体通透莹润,竟能隐约瞧见盘底雕琢的云纹。 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像是能工巧匠精心打磨出的玉璧,却又散发着清甜的果香,似是青梅初熟,又带着莲叶的清凉。 武丽君放下警长,走过来蹲在安昕的身侧:「哥哥,这个是我寻来的秘方,特意叫环儿做的。」 她纤指轻执玉匙,甫一触碰,那整块「碧玉」便如受惊般微微荡漾,Q弹可人,却又不散不裂。 一勺送入口中,先是沁人心脾的冰凉瞬间在舌尖炸开,驱散了所有烦闷。 紧接着,那难以言喻的嫩滑口感便占据了全部感官一它无需咀嚼,只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作一缕清甜甘冽的汁水,顺着喉舌滑下。酸甜恰到好处,仿佛吞下了一整个江南的初夏,唇齿间只馀下茉莉与果香交织的淡淡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真不错!」 安昕一连吃了几口,夸赞说道:「环儿的手艺不错。」 环儿一听,立即屈膝道:「谢老爷夸奖。」 「部堂大人!」 外面有人匆匆而来,在花厅外面站定。 「进来吧。」 安昕招呼道。 刘同文撩起帷幔走了进来,小心的站在边缘的位置。 「这半年你做的不错,也不枉本官向朝廷举荐你做了这个官。」 刘同文以前虽然属於胡党,但在安昕担任东阳知府期间,并没有跟安昕使绊子,反而配合的不错。 自身也有能力,安昕交办的事情,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 所以,在胡党失势的时候,不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因为安昕的举荐而成为了新任的东阳知府。 「大人早已为东阳府的发展定好了调子,下官不过是坚定沿着部堂大人道路走下去罢了,实在不敢居功。」 刘同文躬身垂立:「那些抢劫银行之人的身份已经审出,这些人来自山西建兴,领头的叫做曹一城,其人做的都是一些贩运私盐丶走私军械丶贩卖铁器的生意。」 「一群亡命之徒。」 安昕闻言评价一句,又问道:「其走私军械往何方?」 贩卖军械,无非卖给农民军丶关外建虏。 卖给农民军所赚不多,远不如卖给关外建虏所获丰厚。 安昕猜曹一城应该是卖给了关外建虏。 刘同文回答道:「回禀大人,曹一城乃至不少山西晋商,会将军械丶铁器卖给建虏。」 「蛇有蛇道丶鼠有鼠道,这群晋商既将铁器卖给建虏,可曾审问出他们的交易路线丶方式?」 安昕暂抛下抢劫银行一事,坐起身子,关注起了晋商资敌一事。 如今,建虏还在山海关外兴风作浪,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且其自从景顺帝执政中期以後,几乎年年挑起边衅,缕缕劫掠边疆,抢劫无数,杀人无算,在边疆汉人眼里,对这群关外野人的恨是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嚼其骨的! 商人是最不知家国为何物的! 天下承平时,他们如鹊鸟般啄食米粮以自肥。 天下有难时,他们便如鸠鸟,将毒药喂予巢穴之母! 马老师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安昕深以为然。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只要资本能正向的引导着社会丶物质丶经济的发展,该用还是要用,只是要打造一只笼子,一道锁链,能将这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禁锢住,不让它失去了秩序,横冲直撞,杀人盈野。 「其人通常从河南卫河进入大运河,再通过大运河将货物运至天津,再通过登州丶莱州的海商,运输至旅顺等地,最终在沿海地区与建虏交易,再换取人参丶皮毛丶东珠,以及那些建虏在我大燕劫掠的金银用以结算。」 刘同文仔细说道。 「真是一群硕鼠。」 武丽君闻言骂道。 安昕摇摇头,这些晋商的路线并不经过吴州,否则他倒是有心将这一条线给他打掉。 「抢劫的票证,如今在哪?」 安昕拉回到正题。 「曹一城尚未归案,这些票证尚在曹一城手中。咱们抓到的这些人,应是其壁虎断尾留下专门迷惑追捕的。」 刘同文说道:「不过,吴中信已经带队前往追捕,并发动了东阳武林。 只要曹一城还未逃出吴州,就必能将之抓住!」 刘同文自信说道。 自从安昕提出武林门派派遣杰出弟子在三班轮班制以後,东阳府署就与江湖门派的联系紧密起来。 蛇有蛇道丶鼠有鼠道,有着这些江湖地头蛇在,官府的眼线众多,天罗地网织密,抓捕一夥外地亡命徒,如掌上观纹,易如反掌。 「嗯。」 安昕点了点头:「丽君,此事你遣人与府衙联系,协助侦破。这些人的罪行不但要办成铁案,还要明正典刑,从重量刑,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好。」 武丽君应声,又补充道:「这次被抢劫,总共价值四百万文票证,每一张票证上面都是有编号的,而每一批送往各网点的票证批次号都有记录,只要哪里流通出这个范围编号的票证,往前摸排,顺藤摸瓜,也能很快锁定贼人所在范围。」 安昕站起来。 「同文,吴州发展,东阳府就是样板。现在,全省官员的目光都在盯着东阳,作为先行者,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好好做。」 他伸出手,拍了拍刘同文的肩膀。 太阳已经落下了西山,只剩下一丝馀晖映照着天际。 天地昏暗下来,但暑气未消,风吹在人的身上粘粘的,汗水湿透衣襟。 「丽君,桃子,先回府。」 在刘同文的恭送下,一行人出了府衙,安昕让武丽君一行人先回府。 他则喊上了万泽文和张良,从安定门出了内城,朝着位於金雁坊的「格物学院」而去。 这里原本大海商冯全的私家园林,如今已经改建成了一座书院。 其内屋舍,已经改造成了学堂丶饭堂丶宿舍,以及办公区。 令安昕感到惊讶的是,学校里竟然已经通上了电! 路边的路灯上,灯泡内的钨丝通电而灼热发亮,将周围的空间照亮。 「靖河上游的水电站发电量不大,早已经无法满足工业区的使用。现在王大成带人建立的火电厂已经快要完工了。 我乾脆让建设局的人架设电线,将水电站的电引到格物学院来。 也让入学的学子真实的感受一下,工科教育的力量。」 万泽文介绍说道。 「不错的巧思。」 安昕赞道。 「八月底,第一批学子就会入学了。其中有半年速成班,一年精进班,三年秀才班。」 走在格物学院中,溪水流过石桥,连空气都凉爽了一些。 万泽文说道:「所谓半年速成班,便是先行学习识文断字丶术数几何等,半年以後进厂实践锻炼,总共学满一年差不多就能考取初级技工而出师了,这样相比现在工厂之中现学现练效率要高上很多。」 「不错。」 安昕对於工科学校只是提出了想法,最终落实落细,还是万泽文和张良深入梦龙湖区调研以後,根据军械局丶青云商号的需求而制定的。 「一年精进班,则是仔细学习一些化工丶机械等的知识了。这些人多会招收一些有些知识功底的,会在学校之中从基础开始学起,毕业以後就会是各个工厂的中坚力量。」 万泽文继续介绍。 「先生是在哪里请的?」 安昕挑起门帘,进入了一间学堂。 打开灯,房间里说不上多麽亮堂,但相比汽灯方便,相比蜡烛明亮,晚上上课也不至於太费眼睛。 学堂空间很大,前面挂上了黑板,粉笔都已经制作好,整齐的码放在讲桌上。 还有三角板丶圆规丶量角器等教学器具,都一应俱全。 「除了专门的教习之外,还会邀请各个工厂里的专家来授课。采用双向选择的方式,我三月底前往扬州之前就给军械局和青云商号,以及梦龙湖钟表厂的魏泰西他们发了公文,将他们编入了格物学院」的专家库中。 学院开学以後,在基础课程之外,一些专业课程就由学校沟通专家商议时间,来学校进行授课。」 张良解释说道。 安昕点点头,又问:「秀才班的培养目标是什麽。」 万泽文道:「按照老爷您的要求,秀才班是真正培养工科理论人才的地方,他们将会承担起科学研究丶经验理论的总结等工作。」 安昕闻言点了点头。 一门学科能不能确立自己的地位,能不能真正的发展起来,还要看能不能抽象成理论,理论又能不能指导实践。 只要工科培养出这样一批「工科秀才」,即便安昕手里的笔记本哪天不能用了,工业也能继续发展下去。 无非就是发展的快慢罢了。 在学院里转了一圈,安昕见到不少教习已经到位了,准备月底开学的事宜。 他这一次回来东阳府,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亲自坐镇,看着这个学校开学。 安昕不希望在这其中,发生任何么蛾子。 又和几个教习聊了聊,安昕才离开学院。 此时的洛河河畔,华灯初上。 硬化马路一侧,沿江的路灯伫立在那,有人拿着三角梯,将路灯上的汽灯摘下,打气点燃以後,汽灯发出炽白的光芒,将周围照的雪亮。 那些高低错落的楼宇上,也亮起了不少悬挂的汽灯,将它们的招牌照亮。 走到洛河边上,波光粼粼的河水映照着岸边的光亮,二百多米的宽阔河面上,船只在河面飘过。 船上的人也走出船舱,欣赏着岸上的繁华夜景。 安昕坐在砖砌的花坛上,夜风含着水汽,吹在身上舒服多了。 「公子,我能坐在这里吗?」 安昕正靠着身後的树干,听着流淌的河水,望着街上出来游玩纳凉的东阳市民。一个穿着粉色襦裙,抱着冰豆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风吹在她的身上,带起裙裾飞扬,像是一只粉色的蝴蝶一样。 不等安昕同意,小女孩就已经轻轻一跃,一屁股坐在了花坛上。 路灯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光滑的小脸蛋上,细细的绒毛都能看见。 「在哪买的冰豆沙?」 安昕和这个看着八九岁的小女孩问道。 「那边。」 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盏路灯下,一个卖冰豆沙的小摊。 旁边,张良迅速去给安昕买回来一碗。 碎冰丶红豆丶果酱丶白糖,吃着和刨冰似的,在这炎热的夜晚,吹着夜风,吃上一口,甚是享受。 「小姑娘,你觉得这里美不美?」 安昕问小女孩。 「可美了。」 小女孩连连点头道:「以前这里的路没有这麽宽,也没有那些明亮的灯,乱糟糟的,我爹从来不让我出来玩。 现在有好吃的冰豆沙,还有这亮堂堂的街,能一直看到河上的船灯,像星星掉到水里了一样! 我爹娘现在常常带我出来逛,这样的光景,梦里都不曾见过哩!」 小女孩晃着脚丫,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眼睛亮晶晶地倒映着满城灯火。 > 第201章 张则士回乡 第201章 张则士回乡 吃完了冰豆沙,安昕沿着洛河河畔,吹着河面上徐徐而来的晚风,漫步在金银外滩。 因为这里明亮的灯光吸引了大量的人群,也自然聚集了不少的商贩在路边做些小生意,这些商贩又吸引了不少人来逛街购物,一条夜市也就随之产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 龙山知县在这里安排了捕快和军警巡逻维持秩序,再加上安昕在东阳府期间组织过的严打,影响力还未消退,一路走来治安还算可以。 虽然小偷小摸不可避免,但没有发现真正的恶势力。 正走着,万泽文发现老爷在一个小食摊前驻足。路灯底下,蚊虫围绕着汽灯飞舞碰撞,小摊近两米的长桌後面,男人双手持刀,快速的在树桩砧板上」 「的剁着卤好的猪肉,剁碎以後掺着少量酸萝下丁,又拿过一个在铁板上炕着的火烧,用刀从中间剖开,将卤肉填入,随手用旁边的废报纸一包,递给了摊前一个流着涎水的大馋丫头。 万泽文也跟着凑到了摊前,站在这里就能嗅到锅里浓郁的肉香味。 「这肉饼叫什麽?」 安昕看出这和肉夹馍的做法几乎一样,但不知道在这里应该叫它什麽。 「夹肉馍,额家乡的特色呢!」 男人的话带着一些口音,但也在尽力贴近东阳这边的方言,让安昕勉强能够听懂。 这个时候,胥吏丶商人丶士子丶士绅丶官员等社会精英,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语言丶文字逻辑的。 以京城话为主的「官话」,以「文言文」为主的文字,是这个幅员辽阔的帝国精英交流的纽带桥梁,但落到百姓身上,就以方言为主了,尤其是江南地区方言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调,离家百里交流都会变得分外困难。 「多少钱一个?」 安昕又问道。 「客官,十五文一个。」 摊主一边利落的剁着卤肉,一边和安昕说道:「买一个吧,香滴很!」 「这价格不便宜呀。」 安昕看着他摊位前等待的两三个人,说道:「这个价格再低一点,岂不是能吸引更多客人?」 十五文一个,这个价格几乎相当於安昕刚来东阳府的时候,码头苦力大半天的体力劳动所得了。 那个时候,一个苦力辛苦扛包半天,也就是三十文左右的收入。 即便是现在,随着东阳府梦龙湖区的工厂不断扩张,大大小小的民间资本开始投资纺织厂丶窑厂丶水泥厂等,吸引了大量人员就业,促使东阳府的平均薪资不断提升,码头苦力如今的收入也翻了两倍有馀,但这样一个肉夹馍对於他们来说,依然是非常奢侈的。 况且,刚刚涌入东阳府还没有落脚的人,则生活更加困苦,大量人员只能在府城周围,官府专门规划出来的一片区域搭建茅屋度日。 好在东阳发展非常迅猛,各地的资源又如流水一般,争先恐後的往东阳府蜂拥而来,各行各业扩张周期内,工作不难找,买点米养活自己不难,但想要天天吃肉就属於异想天开了。 摊主听了安昕的话,却不由露出苦笑道:「东阳居,大不易,光是房价一米见方就要五两四钱银子,额辛苦几个月下来,一算收入还赶不上这几个月房价上涨的速度。 而且成本也高,香料丶肉丶面都要钱,还有在这里摆摊要给衙门缴费的。 再说了,这里就额自己卖夹肉馍,买的人太多的话,额也做不过来。」 安昕闻言笑道:「你家生意是不错。」 在他看来,东阳府的房价虽高,但在一开始的高额标价以後,便是属於市场行为了,毕竟人多房少,虽然建设局一直在盖房子,但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有钱人也有不少,以前以北渡的南方人为主,现在则以皖州省丶河南省那边的人为主,来的很多都是有钱的财主,房价自然也就被炒高了。 这些钱,是进了建设局的口袋,也就相当於是进入了安昕的口袋的。再通过发放薪资丶银行贷款等形式,继续放入市场,便是又一轮环流,是推动东阳府的经济快速增长的助推器。 安昕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来六个肉夹馍吧。多的,就不用找了。 他伸手掏了一下口袋,实际却是从壶天空间里取出了一张「当一百文」的纸币投进了桌上的钱盒里。 男人却将票证取了出来,放在汽灯下看了一眼才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道:「多谢先生照顾了!」 「还有人用假钱?」 安昕见他检验的动作,开口问道。 「有的,昨天的时候就有人用假钱糊弄额,但那人画的太假了,额一眼就瞧出来了。 不过,额听说前边儿那个炸油条的,因为不在路灯底下,黑乎乎的被人用假钱骗了,还傻乎的给人找钱。」 男人也是个健谈的。 「遇见这样的,直接报官就行,现在官府对使假币的人严打,与盗窃同罪! 制假造假的,罪责更重!」 安昕说完,又问道:「我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山西来的,来这边多久了?可有地方住了?」 「快半年嘞,就在西城门外的难民区住着呢,官府提供的材料,额自己找人盖得茅屋,一家五口勉强住着。 还是东阳府好啊,额一个人出来找了这个活计,一家人都能吃饱。 这要是在山西,额一家早饿死了! 东阳人运气好,遇到安部堂这样的好官,额山西要是也出一个安部堂那样的好官就好了,额一家子也不用逃难到东阳府来··男人一说起来,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那还可以了,一个人能养活一大家子。」 安昕点了点头。 「还是有点难得,额家大儿十五岁正是能吃的时候,每天光吃地瓜也不是个事儿,有时候也得吃点米面。 额听说安国军待遇好,不但天天能吃肉,还给安家费。如果秋後徵兵,额就让大几去参军,也能博一份前程。 客官,您的夹肉馍好了!」 男人说着,熟练的展开几张旧报纸。 「不用,自己拿就好,就不浪费你的纸了。」 安昕制止了其用旧报纸包裹的动作,招呼万泽文等人各自拿上夹肉馍。 和传统油墨技术不同,东阳半月报采用实金属活字的铅印技术,含有铅汞等重金属,对於身体健康不利。 他拿过肉夹馍,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肉很烂糊,饼也外焦里嫩,浸了肉汁,又鲜又香。 离开摊位,一边吃着肉夹馍,安昕一边分析着从刚刚这个简短的调研里获得的信息。 这些虽然只是一些市井之中的小事,但作为官员,就要有从小切口看到真实社会情况的能力,有「於微末处见真章」的能力。 这些鲜活的一手消息,远比书面报告更能让他把握住东阳府如今的发展脉搏,从而有针对性的对政策进行微调。 首先是成绩,东阳府的经济高速增长,就业充分,他个人在东阳府的威望极高,安国军的吸引力很强。 其次是问题,房价过高,加剧了社会财富分化,安昕在穿越前就经历过房价炒作的阶段,自然知道东阳府的房价这样快速往上增长,除了供需关系的原因外,与南方丶河南丶皖州丶山东等地的财主炒作原因在内。 而且,价格越涨,人们购买的热情越高,房子就渐渐从一个商品变成了金融衍生品了。 「除了继续加盖房子,後期也要谋划设置一些公租屋,减轻新移民的压力。 ,方案都是现成的。 但房屋价格上升,对於经济发展也是有着很强助推作用的,在安昕的内心,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管控房价的动力,至少在现今这个阶段没有。 除了房价之外,东阳府百姓还存在生活成本较高的问题。但这在各行各业快速腾飞的过程中又不算什麽问题,百姓的工作机会增多,收入不断提升,一定的温和通胀,还能促进消费,促进经济发展。 但其馀诸如贫富差距拉大丶新移民生存艰难丶金融秩序面临假币威胁丶城市管理存在短板丶公共卫生意识缺失等问题,却是需要官府进行一定调控的。 「可精细化的管理,东阳府的衙门如今都做不到,只能一边扩大政府管理范围和管理方法,随着城市的发展,而不断的与之相适应。」 安昕脑子里思考着,并不断寻找着解决的方案。 一路走着,转过钞关大院以後再往西五百多米,走就到了金雁坊与西码头坊交界的地方。 这里灯光依然璀璨。 朝着不远处银行大楼的钟楼看了一眼,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街上依然人流如织。 不光是大燕人,也有着不少的深目隆准的外邦人。 吸引他们的是这里次第排开的,不下百家的布行档口。每户档口都悬挂着汽灯,将这一条街照的亮如白昼。 安昕在其中就看到了多家悬挂着「武氏布行」丶「青云布行」字样的招牌。 夥计们迎来送往,与外省来的客商,乃至外邦商人交谈着布匹价格。 当然,也有一些东阳府城的百姓过来零买。 在这两三年里,这儿已经自发的成为了整个吴北最大的布匹交易中心,且因为质美价廉的「青天布」已经声名远播,闻名省内外,而东阳府的纺织业也同样随着「青天布」而将名头打了出去的,极大地增加了东阳府的纺织行业在全国的竞争力。 「这是压花布,也是青天布的一种,不过这上面的提花工艺是我们独创的,价格最低就是一匹二百八十文,一文都不能再让了! 真想要再便宜的,这种素布,一匹二百五文您拿走。」 武家布行的夥计熟练的跟外地客商交谈着。 现如今,随着「青天纺织机」走入各大纺织厂,东阳府乃至周边更远的区域,男耕女织的传统农耕已经被彻底破坏。 市场上最便宜的布匹,零售价已经普遍於到一尺布五文钱。 并且今年七月以来,随着军械局将第一制造厂将蒸汽机车间分出来,成立了第一蒸汽机制造厂,蒸汽机的产量再次提升,再加上制造厂产能提升,保供军需的需求减弱,更多的产品开始流入民用领域。 青云纺织厂已经订购了大量蒸汽动力纺织机,等到这些在下半年投产以後,普通棉布的成本在大幅降低的同时,产量也会再次大幅上升! 届时棉布的价格也肯定会继续大幅下降。 「我要一万匹,价格能不能再让一让。」 有外省客商询价道。 「夥计刚刚跟我说了,我作为掌柜可以做主,一匹可以再让五文利,这已是底价,恕不能再让了,我们也是要赚钱的。」 档口的掌柜说道。 安昕一边走,一边看。 东阳府轻工业的发展,除了青云布行之外,其馀民间纺织厂的发展也是如火如茶,大量棉布的产出,已经开始行销全国。 连续看了十几个档口,听着买卖双方的对话,有的大宗交易还会引入拥有官府牌照的「牙行」,签订「契单」等。 由於缺乏标准和信任基础,除非是老主顾,否则买卖双方在交易完成前大都提心吊胆。 另外,就是因为战乱丶天气的影响,棉花的波动极大,会很大的影响纺织厂的成本。 「这些情况,倒是可以考虑官方机构下场,建立现货丶期货交易中心,并形成制度和标准流程。 官方背书,以法律制度丶市场准入等强制手段,来为交易作保,明码实价,也减少牙行盘剥,有利於规范市场,将东阳府的布匹行业持续扩大影响力,继续做大做强。 而期货中心方面。鉴於此前也有春贷秋偿」丶交引」等制度,真正成立以後,商人也很容易接受。」 现在,全国范围内,唯一有可能完成这些设想的,也只有吴州省了。 以後吴州省成功了,其馀省份哪怕照葫芦画瓢,其管理能力丶金融管理能力等,都很难复刻。 在安昕微服私访的时候,一艘十几米长的乌篷船低调的在洛河码头上靠岸了。 张则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宽松麻衣,站在船头上,望着河岸上的高大楼宇,热闹街景,一眼望去,十里繁华。 「一转眼,阔别大燕,已经二十年有馀。」 近乡情怯,张则士望着眼前繁华,不由怔怔出神。 又想到,这次面见安部堂後,或能衣锦还乡,心里又忍不住激动。 第202章 上国气象 第202章 上国气象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几年,张则士的海盗集团已经开始收缩。 一个是其自身管理能力的局限,再是葡萄牙人丶荷兰人乃至英国人都开始在东亚布局,极大地压缩了张则士集团的生存空间,他只能选择收缩防御,保持自己的核心势力和产业不受影响。 尤其是在与东印度公司开战以後,虽然联合了葡萄牙人对付荷兰人,一度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但在荷兰人反应过来以後,其在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舰队进入南海,并开往东海增援。 在盖伦战舰的火力和组织上的碾压下,张则士集团招架不住,只能继续收缩防线。并联合葡萄牙人破坏荷兰商船补给线,继续破坏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贸易链。同时利用舟山丶澎湖群岛的复杂水纹,分散隐蔽舰队,以小股船队偷袭荷兰落单商船,以达到破坏小琉球贸易市场经营的目的。 如今,张则士在外部压力的逼迫下,必须依附大燕才能生存下去。 否则,荷兰丶葡萄牙丶英国等殖民势力不断涌入的情况下,他的生存空间在不断受到挤压,留给他的最终也只有慢慢消亡的命运。 所以,在受到安部堂召见的时候,正在济州岛和几个高丽姬妾高乐的张则士,几乎是拔出来就走,丝毫不敢耽搁。 安排船只,日夜兼程,二十一天就从济州岛抵达了外鱼头岛。 在外鱼头岛登岛报备以後,又由东阳水师派船引导,从内鱼头岛处获得允许後继续进入了洛河,抵达东阳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终於回来了!」 还未下船,张则士就感受到了东阳府的繁华夜景。 这是他在海外二十四载不曾感受到的上国气象! 登岸以後,张则士看着街上路灯下摩肩擦踵丶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充满烟火气的小摊,以及不远处那高大丶气派的楼宇上,忽然传来一阵「铛铛铛铛··...·」整点报时的钟声。 一时间,这些前所未见的场景,给他一种强烈的丶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他的老家并非东阳,而是凤栖府的绵阳县人。 但他早年曾在东阳当过学徒,对於东阳风物印象深刻。 可如今,目之所及处,却寻找不到当年旧景,只有那些夜色下巍峨壮丽的雄伟建筑,以及道路上那些神完气足,身体壮硕的东阳百姓。 在他们身上的精气神,在海外那些高丽人丶倭国人身上是见不到的,至於在那些东南土着的身上就更见不到这样昂扬的,充满希望眼神了。 「东阳府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令人感叹!」 上岸以後,张则士站在码头上,驻足环视,不由感慨。 後面邓敏也带人从船上下来一在外鱼头岛时,张燕青作为东阳水师参将,身份敏感,为了避嫌并未与张则士多做交流,只派遣了副官邓敏陪同。 「张公,明日邓某还需向部堂大人述职,一路舟车劳顿,就不打扰张公休息了。」 邓敏从後面的船上登岸,朝着张则士抱拳。 「一路上多谢邓大人款待。」 张则士回礼说道。 看着邓敏带人离开的背影,张则士眼睛眯了眯。 从上了外鱼头岛开始,他能感受到东阳水师对於他的不忿,虽然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从张燕青和邓敏这些水师高层的态度之中,他能看的出来。 自己受招安所得的这个吴州总兵一职,显然这些人是不服气的。 由此看来,自己虽任得了总兵一职,但日後在安部堂这一系之中,未必就能有充分的话语权。 甚至,几乎必然会被安部堂旗下其他派系的人联合打压。 「乌峰。」 「老爷!」 身後的乌峰上前一步,站在了张则士的身侧。 「陛下的暗诏你可带在身上?」 乌峰颔首:「被属下绣在衣裳夹层中了,必不会被别人发现。」 「好。」 张则士点了点头。 「老爷,咱们有陛下暗诏,何必还要再受那鸟官的气·」 「嘘!」 乌峰话未说完,就见张则士将食指竖在唇间轻轻摇头。 他赶紧闭上了嘴。 「你且看这东阳城,可看出什麽?」 张则士问道。 乌峰环顾看了一圈,疑惑道:「有钱?」 张则士摇摇头:「是组织能力!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且不论路边所用灯盏为何如此明亮,光是这一条街上起码上万人,但却井井有条,未有任何骚乱发生。 只此一条,便能看出东阳府的组织治理能力。 民间都能如此,军队的战斗力如何,可想而知!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和这位安部堂产生冲突。 甚至,如果在皇帝和安部堂之间选边站的话,我可能会选择安部堂。」 他也有野心,就在此前接到皇帝暗诏的时候,他也曾内心狂喜。 但在仔细打探大燕如今境况以後,他那一颗狂热的心就迅速冷却了下来。 如今的朝廷,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但内忧外患,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二爹!」 一声招呼传来。 张则士脸上露出笑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孩正沿着码头飞快跑来。 随着她的跑动,身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瑶儿。」 张则士和跑到面前立定的鹿瑶笑道:「在东阳府玩的开心吗?」 「嗯!」 鹿瑶高兴的点头道:「安部堂给了我们东华派十二张船引,可以出入东阳府,不必再上下打点,所获利润极丰。」 这时候,代表安昕古来迎接张则士的万泽文也带人走了过来。 鹿瑶转头介绍说道:「二爹,这位是万泽文万大人,安部堂的掌案先生。」 张则士这才看向万泽文。 他虽然派人调查过安昕,但安昕身边也有重重保护,张则士虽然知道安部堂身边有这麽个人,但并不了解万泽文在安昕身边的地位,只是见他没有官职,觉得自己受到了慢待,心里有些不爽利。 心里虽然不爽,但面上没有丝毫表现,对方毕竟是代表安部堂过来迎接,他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作揖道:「在下张则士,久闻先生大名!」 「今日收到鱼头岛奏报以後,部堂大人就令我联系鹿姑娘过来迎接。对於张公的到来,部堂大人也是盼望的紧呢。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住宿,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且先休息。」 万泽文在前引领,众人来到了一排马车前面。 拉车的马,都是马克这一次带回来的英国纯血马,身上肌肉分明,皮毛油亮。 马车底以弹簧避震,棚以精钢为骨,榫卯相接,外覆紫檀雕花,窗嵌透明玻璃,内衬苏绣软缎,华而不奢,贵而不俗。 随着车轮滚动,细微的反馈惊动四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响声。 车队行走在金银外滩,外面的喧闹声传入车厢,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市井喧闹的张则士心里痒痒的,竟也想要出去玩耍一番。 不久,马车在一栋大楼冠盖下停稳。 门口迎接的人迅速跑了上来,将马凳放在车驾前。 张则士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了下来。 这里灯光明亮,他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到顶上有几个玻璃球,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而建筑大门,竟然也是玻璃的,在他走到门前的时候,旁边小二推动玻璃门,大门也就转动起来,张则士则在这种新奇感受中,走进了建筑物的大堂。 他一进来,就被吊在空中的吊灯所吸引。 「太美了!这是什麽?」 鹿瑶惊叹的看着吊灯。 上面大量玻璃晶球,将灯光打散成了碎屑落在地上,像是洒落的星光,给每一个初见之人一种浪漫感受。 「这是水晶吊灯,也是咱们醉仙楼在东阳府青云玻璃厂定制的。」 吴敬仲上来说道。 张则士则看着黑白配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面乾乾净净,光可鉴人。 他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还能嗅到一股香味。 「请跟我来。」 吴敬仲领着众人朝一个金属栅栏门走去。门内是一个装饰考究的小房间。 拉开金属栅栏,吴敬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走入里面的小房间。 随着栅栏门被吴敬仲关闭,「哐当」一声闭锁。 张则士感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的震动和沉闷的轰隆声。紧接着,一股清晰的失重感传来,他透过前方的玻璃,看到外边的景色在缓缓下降。 「这是?」 他惊异的表情跃然於脸上。 「此物名为电梯」,可以省去诸位攀爬之苦。」 吴敬仲笑着回应说道。 说是电梯,只是形似电梯,实际上是以地下的蒸汽机提供动力,将电梯送到各个楼层中去。 这是吴敬仲买下这一栋楼以後,做的改造之一。 「是有什麽人在上面拖拽吗?」 鹿瑶紧紧地抓住了身旁的扶手。 吴敬仲缓缓摇头:「电梯并非依靠人力,而是在底下设置了一台机器,可以通过机器的力量将电梯送到各个楼层。」 听了吴敬仲的解释,张则士等人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不理解是什麽机器,可以不依靠人力将他们拖拽到楼顶。 随着「咔哒」的顿挫感,电梯停了下来,吴敬仲打开的金属栅栏,将一行人送到五楼走廊。 将屋门打开,挨个和众人讲解房间内的设施使用方法,将钥匙送到各人手中以後,他才转身离开。 「张公,好好休息,明日早上九点半,部堂大人要去梦龙山游赏,邀请张公同往。」 万泽文告辞说道。 「万大人慢走。」 张则士将万泽文送入电梯,这才返回自己房间。 房间很大,有会客厅丶卧房丶卫生间,样样俱全。 「醉仙楼内禁止武者习练动功!禁止江湖寻衅!」 房间里有一块立牌,上面写着这些字样。 江湖人,凡是修炼到知微境界以後,磨盘都能打碎,习练动功将天花板打穿了都是有可能的。 而江湖寻衅,在酒楼丶客栈更是时有发生。真正的高手打起来,将传统的酒楼丶客栈拆了都属正常,常常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牵连普通百姓受伤甚至殒命。 张则士站在门口,手在门口垂下的一根蓝色编制线上轻轻一拉「啪嗒」一声响,房间就陷入了黑暗。 再次一拉,「啪嗒」一下,房间里再次亮了起来。 他看着房间里的那一盏灯,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有一个通红的东西,发出炽亮的光将房间照亮。 「这究竟是什麽东西呢?」 他端详片刻,眼睛都被灼的疼了,才移开目光,但却看不出这究竟是什麽。 走到卫生家,打开白瓷马桶。 这样洁白丶乾净的瓷器,竟然是出恭用的恭桶。 他好奇的拉了一泡,按动上面的按钮,顿时有水冲出,带着那一坨不知道去了哪里。 又学着刚刚吴敬仲演示的样子,打开水龙头,顿时有热水流入同样烤瓷的浴盆之中。 「真是神奇!」 他惊叹而又好奇的研究着卫生间里的这些东西等到他泡完澡出来的时候,推开玻璃窗往外看去,金银外滩的灯光已经熄灭了,街上的热闹也已经散去,只馀下宽阔洛河河面上穿梭的船只,在月光的光亮中依然繁忙不休。 他走到桌边,这里有一个大大的铜喇叭,他将钢针放在了下面黑色丶粗粝的黑胶片上,随着他按下一个按钮,「吱」的一声後,黑色胶片顿时转动了起来。 一阵短暂琵琶丶古琴丶编钟丶二胡等乐器奏响的音乐之後,不知是何人歌喉响起,声音细腻,婉转柔情,似是包含无线怀念:「红灯笼,摇过桥心映水忙。 乌篷船,载得旧事入东阳。酒旗斜曳三四丈,醉客不知更鼓响。唯有城头旧时月,犹照府衙砖上霜·····.」 歌词声音,一如张则士的心境,少时离家打拼东阳,青年奔赴大海半生奔忙,匆匆二十馀年方回东阳,旧时回忆涌入心头历历在目,还是当年明月,却已物是人非。 一曲听罢,张则士已经迷上了这个放映音乐的机器。 「真是个好享受的东西,只此一个机器,就顶一个戏班子!」 张则士俯览洛河,忍不住感叹一声:「东阳府真是一个享乐的好所在!」 > 第203章 一声汽笛惊四方 第203章 一声汽笛惊四方 醉仙楼如今已经不能算是安昕旗下产业当中最赚钱的了。 在安昕手中的主要产业之中,青云商号旗下的青云纺织厂丶纺织机制造厂的快速扩张期已经过了,如今投入明显减少,而收益还在不断增加,已经一跃成为他手中最赚钱的产业。 是名符其实的下金蛋的鸡。 玻璃厂在东阳府的市场已经基本进入饱和,但并没有减少产能投入,反而在凤栖府的梁河县建设分厂,打算继续扩大。由此,玻璃厂投入产出比虽少,但随着以後逐渐下沉,依然有着广阔市场,未来可期。 而隶属於军械局旗下的大多数都是重工产业,多数现阶段不但不能赚钱,还需要持续性的往里补贴,但这也是安昕想要推动工业发展的最重要的一环,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的基座。 不过其中的自行车厂丶钢笔厂等均已实现了盈利,且销量还在快速增长,以後也会成长为一只新的下金蛋的鸡。 而宝利肥料厂,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平稳。而农业是人类生存及其他一切发展的基础,宝利肥料厂所研究丶生产的肥料丶种子,以及培养的农技专家,都在影响着东阳府丶云台府,以及周围包括山东丶皖北等府县的农业生产。 同时,肥料厂还担任着炸药研究生产的任务,包括颗粒黑火药丶雷汞底火丶 铵油炸药等,都是宝利肥料厂研究生产出来的。 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馀安昕参股的,诸如以黄家为主的远洋船队,以马克为主的贸易船队等,也都为他带来大量的收益。 「铛铛铛铛···....」 窗外隐约传来清越的钟声,张则士睁眼时天已经亮了,晨曦的阳光通过轻薄的窗纱照在床上,房间里洁净明亮。 他手掌一按床板,一股巧劲之下,整个人一翻就站到了地板上。 拿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简单穿好。 他到了卫生间,还是很新鲜的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後端着神奇的保温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小四。」 他喊了一声。 一个高丽仆人赶紧从另一间小小的侍从房里出来,跪在地上:「老爷。」 「给老子找一身最精神的衣裳。」 张则士脚踢了仆人一下,端着水杯朝着躺椅走去。 一会儿就要去面见部堂,他不想给予对方一个不好的初印象。 「呜——呜」 刚在柔软的躺椅上坐下,张则士就忽然听闻一阵高亢丶洪亮,仿佛巨兽咆哮一般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这浑厚的似史前巨兽发出的声音,让他惊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晨风习习吹入的同时,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就闯入了他的眼帘。 在洛河宽阔的河面上,一艘巨大的丶奇怪的,周身黑漆漆的,没有船帆却扛着一根漆黑大烟囱的船只,正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像是一只卧在水面上的庞然妖兽,发出令人惊恐的咆哮,从河面上正往上游而去。 「那是炮吗?」 他敏锐的观察到,在这一艘船只上,前後都有狰狞的巨炮! 虽然距离很远,但以他常年海战的敏锐性,他能判断出这巨炮的狰狞口径。 「这就是之前密报中,东阳的铁船吗?」 此前他难以相信,铁怎麽可能制造成船,又怎麽可能在水面上行驶。 如今却亲眼见到,这直观画面,令他感到无比震撼,眼见船只走远,他连忙跑到卧房从行李中找到一根望远镜,又跑到窗边拉开镜筒仔细观察着那一艘炮舰。 「长十二丈有馀,宽十三米左右,前後各有一门炮,这炮底座高出来一部分,应当是可以藉助底座旋转方向吧?这麽粗的炮管子,如果发射那种铜壳炮,岂不是一炮就能轰沉一艘大鸟船? 还有侧面船舷上还各有两门速射炮。 这炮也和普通的速射炮不同,看上去构造复杂很多,看那炮管子,应该能发射十二斤炮。 钢铁铸造的船,还不用船帆,不受风向影响,而且这速度起码得有····草他娘的,什麽船能跑得过这个呀!」 张则士越看越惊,终於忍不住骂出声来。 这铁船,肯定能吃下更多的炮弹而不伤,但它那狰狞的巨炮却能一炮一个敌船。况且,东阳水师的船只射的远丶射的准那是出了名的。 打不过想要逃,也不行,看着这铁船在洛河水面上破开的水纹白浪一这不是风帆舰船靠着风推开的碎波,而是两道铁船犁开的怒涛。 它跑别的船也追不上,但它追,别的船不论顺风逆风也都跑不了! 「如果是这艘船跑去济州岛,怕是七八天的功夫就能到。 他安昕有这样的船,别说是我,那什麽荷兰人丶弗朗机人丶英国人来了也没用!」 张则士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内心感受到了被碾压的深深震撼感。 实际上,在他亲眼看到铁甲船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手下海上集团与东阳水师之间的差距了。 作为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海上枭雄,他已经意识到,属於自己的时代已经快要落幕了。 他原先以为,即将升起来的或许会是东印度公司的荷兰人,南海的弗朗机人,或者如今虎视眈眈的英国人。 但现在,什麽荷兰人?什麽英国人?下一个冉再升起,并即将统治海洋的,只有眼前的这一艘铁甲船,只有安部堂! 它有着统治世界的力量! 一直到张则士换好了衣裳,又和乌峰丶鹿瑶到了二楼餐厅吃饭的时候,心里依然不平静。 不平静的不只是他,乌峰丶鹿瑶也同样如此。 早晨的那一声汽笛,不只惊到了他,也同样惊到了他们。 「老爷,那暗诏··...」 乌峰悄声问道。 昨日还说着「不受鸟官那气」的乌峰,此刻说话也小心翼翼了起来。 「给我!」 张则士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是!」 乌峰闻言,用力撕开了自己身上衣裳的内衬,从里面抽出来一面绣有龙纹的明黄诏书。 张则士接过诏书,收入了自己的内衬袋里。 「二爹你说,安部堂他,是不是故意的呀?」 鹿瑶忽然问道。 「这不重要。」 张则士轻轻摇头:「就算这是给我张则士的一个下马威,我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吴州的船是实实在在的,炮也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我看到了,总比稀里糊涂的和部堂大人作对以後再看到要强!」 他心里十分感慨。 就在看到这一艘铁甲炮舰之前,他还是有着野心的,暗藏着崇宁帝的暗诏,对於安昕心里时刻想着「彼可取而代之」。 但如今,炮舰明明一炮未放,却已经彻底击碎了他那不肯放下的野心。 所以,这个下马威对於他来说,是真的被震慑到了。 他都难以想像,当在海上遇到这样的铁甲舰队的时候,哪怕对方不放一炮,只是凭藉着那钢铁的身躯,比他们舰队快上三倍的速度冲上来的时候,光是那狰狞的撞角都能将他们的风帆战舰撞成海上漂浮的碎片丶垃圾。 那种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的战争,究竟会有多绝望? 一时间,张则士心里忽然有一种即将被时代抛弃的悲凉感。 吃过了饭,张则士收拾了一下心态。整理了一下衣服,马车已经在醉仙楼大门口等待了。 白天的金银外滩又有不同,尤其是这个时间点,街上的人流量格外多。 人们身上穿着的衣裳,鲜少有补丁摞补丁的,甚至颜色也很鲜艳,各式各样的颜色,像是一道风景线,将夏天的早晨映衬的格外靓丽。 这就说明,东阳府人的生活物资极为丰裕。 他犹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东阳府人,虽然比自己凤栖府的老家要富裕,但普通老百姓身上穿的哪有不打补丁的! 「铃铃铃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张则士透过车厢帘子看去,就见到有几个穿着样式统一的衣裳的青年,骑着两个轮子的「怪车」正在街上穿梭,只需要两只脚踩着蹬子,那车轮就快速的转动着,让他一眼就对其产生了兴趣。 「那是什麽车?」 他朝着万泽文好奇问道。 「自行车,是东阳府生产的一种车子。」 万泽文说道。 张则士又问道:「有卖的吗?」 「当然,如果张公喜欢,可以到梦龙山的时候学一学骑行。」 万泽文说道。 说着话,马车转过了东阳卫指挥使司,就离开了金银市街。 但马车行驶依然平稳,张则士好奇的掀起帘子,朝着外面看去,就见到整条路往前看去一眼望不到头,竟然全部都是石头铺就的一样,全是平整的大路! 想到鹿瑶曾给他写过的信笺之中所说的:「其法以青灰细末合砂石搅之,泼地成浆,初如稠粥,不消半日竟坚若磐石! 尤异者,雨雪不能蚀,车马不能损,千人踏过而平如砚面。 其神异之处,犹如点石成金也!」 文中描述,虽然细腻,但未曾眼见,依然难以想像。 直到此时,他亲眼所见,终於与信中文字对上了号,吴州铺上这样的路,如果打仗,吴州的军队岂不是能更快的抵达和支援各处战略要冲! 他朝万泽文问道:「这就是水泥路?」 「不错。」 万泽文说道:「从东阳府城到梦龙湖区这一段名为梦飞路」,是部堂大人亲自起的名字。 全部都是用水泥硬化的路面。 在未来五年的计划中,整个吴州主要官道,全部都要铺设上这样的水泥路。」 随着水泥产量节节拔高,在整个吴州铺设水泥路,已经成为了可以实现的现实。 为此,除了建设局之外,安昕还命令万泽文起草了成立路政局的文件。路政局是一个隶属於安昕个人,但同时又带着官方性质的衙门,实际上也是安昕权力的一个小小的「任性」,等到实际落地以後,几乎可以预见,肯定会被朝廷官员弹劾。 但这个「路政局」对於安昕来说很重要,其职能不是建设道路,而是负责行政,协调建设局建设水泥路,以及以後建设铁路。并负责协调其他单位,日後维护水泥路和铁路的一个单位。 实际上就和负责漕运的漕运衙门职能差不多。 张则士一路走一路看。 梦飞路上时而见到穿着衣裳样式统一,虽然很多人穿的也有区别,但大都是窄袖长裤,一副乾净利落的模样。 有的下步走,有的骑着自行车,但每个人气质都是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 「这里的普通人都充斥着昂扬向上的精神,不似别处的麻木。 到处都是一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张则士今年钻营回大燕做官,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如今,在别处都是战乱之下民不聊生的时候,这里被安部堂经营的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不知道这是仿佛被精心保护起来的,一碰就碎的景观园林,还是即将茁壮成长的万里长城。 但早上的铁船又告诉他,这里或许就是下一个王朝的起点。 在一片乱糟糟的想像中,马车已经来到了梦龙山下。 梦龙山已经开发了出来,山脚下一直到山坡,都修建了一些高耸的建筑,虽不似别处园林那般精致,但屋舍俨然,二三十栋,高低错落,大小不一,是一个占地很大的建筑群落了。 这里还没有完全建设完,里面还有一些房屋在修建中。 如果说府城中的工科学校是初级丶中级学校,那这里就是日後的工科大学了O 当张则士见到安昕的时候,他正站在学校正门内的一座纯铜雕塑前面。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这一座雕塑的面容,和安昕起码有八九分相似! 他手按剑柄,高高站立,目视前方,面容坚毅,目光坚定。 狂风吹在他的身上,衣袂猎猎,但他的身体却站得笔直,身上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让他气势极为强盛,不将眼前一切敌人放在眼里。 「小的张则士,拜见部堂大人!」 张则士跪在安昕的身後,看上去像是在拜安昕,又像是在拜这一尊给人以极强冲击力的雕像。 第204章 惊为天人 第204章 惊为天人 」其实,我不太喜欢神化个人的感觉。」 安昕本身已经是练气士,是修仙者,并不在意外界的神化,只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超脱。 「但,有些时候,为了做些事情,又不得不搞些个人崇拜。」 安昕仿佛是说给张则士听的,又仿佛是自言自语:「我要发展工业,就要让学子安心,要让学子安心,我就要全力支持,这一座雕像伫立在这里,只要我不倒台,只要他们不敢掀翻我的雕像,便不敢对付我的学校,不敢欺负我的学子。 所以,我要做这一座学校的校长,我要冲破这个时代的重重阻力,学校也要冲破这重重阻力,学生同样这样。」 他作为这个学校的校长,进入这个学校的学子就是他安部堂的门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 安昕不允许别人质疑工科大学,同时也给予天下学子以鼓励和信心,慢慢改造人们的思想,以「实学经世」之论,来破除士人偏见,塑造文科丶工科的同等地位。 他要重释圣贤之言,将儒家的「格物致知」四个字拿出来,从前贤旧注里辟出一条新路,让它成长起来,成为最为显赫的一门学问。 而这门学问又在於「解苍生之困」,是如今还在完善中的「三民论」的践行之法。 张则士想到刚刚校门之上所镌刻的对联,其上所书「格物致知,穷宇宙之理方为真学问;经邦济世,解苍生之困始是大文章。」其横批「知行合一」更是给人以醍醐灌顶之感,只此四字却仿佛有大学问丶大道理,让人有一种「朝闻道矣!」的深刻感受。 可惜!他这些年管理偌大海上集团,逐渐力不从心,便也修身养性,寻找管理的真谛,找了夫子研习了儒道经典,但学不到家,此时见到王阳明的核心主张,虽心有感悟,却积累不足,无法真正「得道」。 「部堂大人经世致用之论,小的无比赞同,就如那铁甲船,航行在海洋之上,必能扬我国威。 如今之世界,唯有经世致用,才有坚船利炮,唯有坚船利炮,方能立足天下「」 o 张则士叩首说道。 安昕这才转过身来,目光投向了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说他胖,也不算胖,虽然有肚子,但整体属於脂包肌的体格,属於孔武有力的身材。 「今早的铁甲船,感觉如何?」 张则士听到安昕的问话,不由得一愣。 他没有想到,部堂竟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那铁甲船就是他特意安排的。 「回禀大人!小的无比震撼!从今日始,我大燕拥有这样的铁甲舰队,必能称霸海洋之上! 必能令我大燕,成为世界之中心! 大人必能,冠冕······天下!」 他说完,脑袋就叩的更低了。 一息丶两息丶三息,对方没有说话,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起来吧!」 安部堂的声音再次传来,张则士松了一口气。 对方没有斥责,没有反驳,也没有喜悦,只是轻飘飘的揭过。 但他认为自己猜对了,安部堂确实有冠冕天下的心。 张则士反而放松了一些,此刻他已经确信,对方应当不会再将他怎麽样了。 「谢大人!」 张则士再次叩谢以後,方才站了起来。 安昕这时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则士。 他平日不喜别人的跪拜,此刻却让张则士跪了将近十分钟。 张则士是真正的海上枭雄,要把这样的人真的收服,怀柔是不可以的。只有让其明白双方之间的鸿沟,将之真正的慑服,他才会认真听话丶认真思考丶认真投靠。 早上安排第一造船厂下水的第二条铁甲船一伍仁号,在洛河之上巡游夸耀武力,便是为了如此。 而张则士此人,纵横海上半生,或许学问还不如些老明经,但其眼界却远超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 此人合用。 只要收服其人,不但少了此人掣肘,还立即拥有强势的海上势力,立即就能在东海之上立住。 而指望东阳水师,哪怕稳步推进,造船要时间丶招募训练船员要时间丶打出威名要时间,几年乃至十几年时间恐怕都难以真正控制偌大东海。 「可有字?」 安昕问道。 「回禀部堂大人,允中。」 张则士回道。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安昕轻声念道。 为官以後,他为了不在同僚交流中露怯,也曾苦研经义。 以他穿越前一路卷出来的精神,後来又在「飞飞」的帮助下研习,再结合前世两宋之後发展而出的大量经典,包括朱熹丶王阳明丶顾炎武丶黄宗羲等人的经义。 安昕的学问水平早已经不比朝中正统官员差了,再加诸位大家理论加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说独树一帜,也已算得上见解独到。 「允中,陪我走走。」 安昕移步,绕过雕塑以後,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朝着山上走去。 「是!」 张则士小心应了一声,小步追上,亦步亦趋的跟在安昕身後半步,小心陪着。 张良丶万泽文丶何西及数名护卫坠在後面几米。 其馀人等,则落後几十米远远跟着。 「当今天下局势,允中怎麽看?」 安昕背负双手,攀爬着梦龙山。 吴州工科大学的校舍,一路从山脚建设到了山腰中段,还囊括了两个平静无波的湖泊,一个如月牙,一个如花生,从山上看下去,像是镶嵌在山间的两块碧绿翡翠。 「小的身在海外,对於当今天下,只觉扑朔迷离,不知大势。」 张则士小心说道。 「听说允中早年在海上闯荡的时候,敢打敢拼,九死一生,才拼出了如今东海王」的美誉。 如今功成名就,反而胆子小了?」 安昕脚步不停,阔步向前,声音里听不出什麽感情。 张则士听了,脑子里疯狂的分析着对方话里的意思,最终叹息一声,苦笑诉道:「部堂大人不知,如今东海之上,先是弗朗机人从澳门驻扎,虎踞南海,东望东海,虎视眈眈。 荷兰人又占据了小琉球,不断蚕食东海上的利益。 英国人这几年也不老实,舰队占据吕宋设贸易点,并不断侵蚀南海丶东海利益,一面假意与我船队共分航线」,背地里却勾结荷兰人封锁小琉球水道。 更派快船伪装海盗,专劫我国输往倭国的生丝丶瓷器。 这几年的东海丶南海,形式越来越复杂,小的越来越看不清楚,左支右拙,便是守成都难,又哪来当初的豪情壮志呢·: 」 「这些问题,大燕朝廷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安昕说道:「此中问题,表面看似纷繁复杂,实则四字可以概括。」 张则士听闻,心中带着一丝怀疑,但表情却非常激动的道:「愿闻其详!」 「华夷之变。」 安昕平静说道:「这是我天朝上国朝贡体系,与夷人殖民资本主义的结构性冲突。」 知道张则士或听不懂殖民丶资本主义丶结构性冲突为何物,他解释说道:「所谓殖民,就是一个国家通过强大的政治丶军事丶经济丶宗教文化等手段,对远方的弱小土地及其人民进行征服丶控制丶剥削的系统性压榨统治的行为。」 「啊对对对,不论是弗朗机人还是荷兰人,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侵占当地土地,控制当地贸易,压榨当地百姓,掠夺金钱财富。」 张则士连连点头。 「大燕的瓷器丶生丝,以及亿兆人民生产的财富,对於他们来说,就像是蜜糖吸引老鼠,如此天量的利益,只会让这些趋利之人如蝗虫一般源源不断的聚集而来,未来的东海丶南海,在没有决出胜负之前,只会越来越乱。 而如今,大燕在变得屏弱,夷人在变得强壮。 大燕海禁近二百年,水师战船早已落後欧洲人盖伦船。 欧洲人小国寡民,但通过坚船利炮,在海外打下广阔地盘,殖民无数人口,国力在对殖民地的劫掠与压榨中不断壮大。 如今他们已经来到了家门口,我华夏如不经略海洋,这泼天富贵不只是拱手让人,再过百年,东落西升,夷人怕是要当这个天下的家了。」 安昕走到了一个亭子,在这里朝下看去,学校建设尽在眼中。 想着再过个一年半载,这里即将迎来大量承载着他的工业希望的学子,在这里读书学习,再将吴州,将这个国家建设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这个国家强大起来,方有国运汇聚,龙气灌体,这不只是国家发展的一颗种子,也是自己成仙路上的一个重要助力! 张则士低着头,思考着部堂大人所说的话。 他此前还在想着「夷人狡诈」,想不明白如今东海陷入这般混乱的,如同「三国混战」局面的原因,其幕僚抽丝剥茧,分析一个个原因,一个个理由,但多数却站不住脚,他也寻不到破局的契机,所能找到的,只有上岸当官,藉助大燕的力量来与这些夷人周旋方能保障自己的部分利益。 但此时,却有人站在另一个高度,直接抓住内在的核心问题,听在他的耳朵里,虽然还未想明白,但也像是一柄剑直接劈开了他脑子里的乱作一团的线团,然後直接给他重塑新的思考方向。 「部堂大人之言,近乎道矣,小的今日一听,只觉拨云见日,豁然开朗。小的日後在部堂大人麾下,有部堂指引方向,必能披荆斩棘,破浪前行。」 张则士躬身说道。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安昕继续爬山。 张则士则立即跟上。 安昕今日之所以说这一番话,既是为了试探张则士,是否真心投靠,也是为了看看此人,是否有足够的悟性和格局。 忠心可用,上人大用,中人小用,庸人不用。 这是安昕的用人原则。 而张则士能在东海操持这样一番景象,庸人必不可能。 但忠心不敢保证,悟性和格局也需要试探。 一路上,安昕和张则士谈论世界的形势,又从世界形势谈到国内局势,在安昕的引导下,张则士也慢慢的放下了戒心,打开了话匣子。 在安昕看来,张则士此人虽然站位不高,理论水平不足。 但对於一些事情看的比较精准,尤其是在战略层面,是有着一定眼光的。 而在张则士一路交谈下来,对於安昕则是惊为天人了! 在能力丶见识方面,他感受到被彻底的碾压。 部堂对於未来世界的大局势,对於大燕国内的发展形势,分析的丝丝入扣,说完以後引人深思,尤其是他亲身经历的丶日夜思考而得不到答案的,现在甚至不用部堂大人去分析解释,很多问题套用上部堂的所说的理论以後,他自己就琢磨出了答案。 他平生不服别人,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等,但今天却知道了什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等来到了梦龙山的山顶上时,他对於部堂已经是心服口服。 阳光明媚,安昕双手叉腰,望向山下。 梦龙山不算很高,但周围并无其他高山,一眼望去,倒是「日垂平野阔,一览众山小」了。 不远处的梦龙湖工业区,一条条规划有序,秩序井然的「井」字形街道。 笔直的道路街道将大地切割成规整的方格,如棋盘一般,将一个个巨大工厂规划在一个个格子里面。 工厂之中又有着巨大的厂房丶车间林立,以及粗壮的烟囱向着天空喷吐着灰黑色的烟气,滚滚而上,如黑龙一样上了天,化作了一团团黑色的云气。 机器的轰鸣声随风而来,像是工业区的心跳。 「铁甲船,就是在这里造出来的。」 安昕指着梦龙湖区说道。 张则士闻言,立即在这井然有序的画面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巨大力量。 「部堂大人,小的有事要报!」 他忽然从胸口内衬之中掏出一张明黄绫锦,双手奉上。 本想两头占的他,如今已经彻底熄了这个想法,将皇帝暗诏,给予安昕,表明忠心。 安昕探手去来,展开一看,对照此前圣旨字迹,他确定是崇宁帝亲笔所书不假。 > 第205章 安大人和别的官不一样 第205章 安大人和别的官不一样 崇宁帝是有着拉拢张则士的理由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 这理由在安昕呈送朝廷的《招安张则士疏》的奏摺之中写的很清楚。 张则士集团近十万海上部众,南北方粮食调运丶官兵调运,从海上打击东北建虏丶南方贼寇,这些都是崇宁帝所亟需的。 而暗诏之中最主要的内容还有一牵制吴州巡抚安昕。 「崇宁帝真是急了。」 安昕感叹一声,将暗诏随手递给张则士。 张则士却犹疑未接,安昕知道他的想法,又将诏书递给张良。 张良连忙快速往前几步,接过诏书收了起来。 安昕倒是没想到小皇帝还暗地里搞这一套,毕竟张则士是他建议招安之人。 不过他也不在意。 在明晰了自己的道途以後,他就越来越不在意崇宁帝了。他并不能妨碍自己的前途,而其人又是个志大才疏之人,以如今天下形势之复杂,崇宁帝已经维护不了帝国的利益,难以堪任「天下之主」的大位了。 「允中,朝廷册封你为吴州总兵的文书丶官印丶袍服等都已在东阳府,回去以後着手筹建总兵府事宜。 其馀佐官,兵部那边已经行文,一应官职尽皆应允。」 安昕是兼领兵部尚书衔,但实际上并不能插手兵部的职权。 但兵部尚书是夏吉,作为安昕的座师,同为西林党的核心人物之一,对於安昕的举荐自然不会拒绝。 「小的,多谢部堂大人栽培!」 崇庆帝的允诺远在天边,但部堂大人的给予,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从之前为胡党做事,到如今因为安昕的一句话而与荷兰人撕破脸皮,将自己在小琉球投入的资本舍弃,不全都是为了这样一个官职吗! 如今亲耳听到,自己孜孜所求的终於到手,他的人生也算是圆满了。 张则士跪在地上,叩首说道。 「世事变迁,人世不易,既然做官,本官提点你一句:做官就要做事,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 安昕伸手将张则士扶了起来,告诫说道。 「小的明白。」 张则士发现对方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将他提拉起来的。之前听闻江湖传言,说安部堂是宗师高手时他还不相信,现在感觉似乎也可能是真的。 「本官立志革新,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江山是百家姓的江山。为官不易,思之甚多,各方掣肘,利益相关,腐化侵蚀,各式各样,尽皆挑人性最薄弱处攻击,内心一旦失守,曾经豪迈万丈,也成跳梁小丑,成全了欲望,就辜负人生的大志向,走了邪路,就失去初心坚守。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做了官,细细体会吧。」 安昕说罢,挥一挥衣袖,沿着另一条下山的小路走去。 「大人教诲,小的永不敢忘。」 张则士连忙追上去。其馀站在数十米外的随从,也连忙跟了上去。 小路难行,但下山却快。 安昕脚力又好,倒让张良丶万泽文等人困於脚力,分外难受。 「我俩还是要把武功捡起来,否则外出调研的时候,都跟不上老爷的脚步了。」 张良苦笑着和万泽文说道。 万泽文喘着粗气,附和道:「是啊,不求能打架,只求能增强体力,健壮体魄。回头和府里的教习请教一下。」 当十二点的时候,众人已经来到了山下。 张良把气喘匀了,才带着众人前往军械局,准备去军械局的寅宾馆。 安昕发现,军械局再次往外扩张了一大圈,占地面积已经有一万五千多亩,而周围除去西边还有空地之外,其馀三个方向都已经是规划开发过的地块。 这些地方被青云玻璃厂丶自行车厂丶钢笔厂,以及一些其他的纺织厂丶钟表厂丶家具厂等工厂所占据,再想要往外扩张地盘就只剩下西边,但西边以山地丘陵为主,再想扩张开发就变得比较困难了。 「梦龙湖区的纺织厂有多少?」 路过军械局外一条宽阔的硬化路,安昕发现一个非常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骡车车队,正押运着大量的布匹,看方向应该是朝着在梦龙湖区北片区所建设的洛河码头而去的。 光是这样一个车队究竟运送多少布匹,数都数不过来。 「纺织厂主要集中在东南片区那边,总共十六家纺织厂,其中四家规模在五百人以上。 青云纺织厂也在这边建有分厂,有一千馀纺织工。」 万泽文开口说道。 整个梦龙湖区的建设,他是全程参与的。在安昕前往扬州以後,他更是将大量精力放在了这上面,对於这里面的每一个区域丶每一个行业丶每一家大型的工厂都是熟悉的。 「这个车队是哪一家的?」 安昕好奇问道。 万泽文挠了挠头。 显然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也不甚清楚。 安昕乾脆从随从手中拿来一把摺扇,朝着车队一个看上去应该是管事儿的人走去。 「老哥,你是车队管事?」 安昕走近问道。 「不敢不敢。」 这人刚刚及注意到了安昕一行人,毕竟他身边随员十数人,个个衣衫靓丽,气势不凡,还有人身材魁梧,手持腰刀,一看就是护卫之类的人物,一看就像是大人物出行,不想让人注意到都难。 「你们是哪个纺织厂的?」 安昕面露笑容,颇为亲和。 「回大人话,我不是纺织厂的。我是随山车行的掌柜,这一次是给四海纺织厂丶隋记纺织厂运送棉布的。」 车行掌柜解释说道。 安昕闻言点点头。 由此看来,梦龙湖区的分工更加精细了。车行可以看做是运输行业,这样越发细化的分工,也是供应链的延展,可以更加提高社会的总体效率,是一件好事。 「老哥知道这些棉布是送往哪里的吗?」 安昕又问。 「我听说是运往扬州丶苏州一带的,我只负责将这些棉布送到北区的洛河码头,那里有南方来的船只,他们具体送去哪里,我们就不管了。」 车行掌柜说道。 说完,他似乎认为这是一个推销生意的机会,又主动说道:「我们还可以承接玻璃丶瓷器的运输,不只可以运输到洛河码头,周围北到大泽县丶南到古沂府的林泉县,西到龙山丶元和县,我们都可以运输。 像是上月底,我们就运送了一批玻璃到了古沂府的海宁县,一共十二车玻璃,无一破损! 而且,我们正在购置船只。等到月底船只就能到位,到时候洛河丶大运河我们就都能跑了。」 「不错,以後运输行业必然是大有发展前途的,老哥的眼光很好啊。」 安昕赞许道。 「可惜,就是关税太多了,尤其是古沂府,不光在大运河上设卡,在官道上也设卡,只能逼的我们绕小路走。 而小路上,又常常遇到劫道的马子,有时候奉上孝敬也就行了,比走官道缴税还少一些。 但有时候遇到一些大马子,连钱带货都要抢。 所以,我们只敢走以前走熟了的丶打点好了的路来走。 如果大人有货要走这些地方,找我们准没错。我们不光蹚出了熟路,也有武师护航,光是练骨的武功高手,我们就有四个!」 车行掌柜的夸耀道。 「不错不错,老哥是车行是有实力的,今後如果需要,一定找您。」 安昕见着车队已经渐渐地来到了队尾,笑着和急着赶路的车行掌柜告辞。 这时候,久在大门口等待的葛绒,已经带着人匆匆走了过来,一见到安昕连忙行礼说道:「葛绒拜见老爷!」 安昕离开东阳府的时候,是去年十二月初,如今已经是八月下旬,一别近十个月,葛绒再见安昕非常激动。 安昕扶起葛绒:「精气饱满,想来实力已经恢复了吧?」 「托老爷的福,日日在车间之中厮混,修炼效率高,伤势大好,实力也恢复了。」 说到这个,葛绒脸上带上了笑意:「老爷,寅宾馆已备好薄酒,给老爷接风洗尘。」 在葛绒的殷切引路下,众人走向军械局的大门。 後面,车行掌柜回过头,不自禁的瞪大了眼。 「掌柜,那个人好像是军械局的局长!」 车队的管事凑到车行掌柜跟前,小声的说道。 葛绒身材魁梧,长相也有特点,还酷爱在又热又累的车间里打铁,这在梦龙湖区被很多人所津津乐道。 而作为位高权重的军械局局长,其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整个梦龙湖区的发展与格局,可以说其是一句话就能定「随山车行」生死的存在。 但他却听到,这位葛局长向刚刚那个喊自己「老哥」的年轻人喊老爷。 这不由让大胆猜测:「刚刚那位大人,难道就是··....」 「安大人!?」 管事小声说道。 两人不由再次回头看去,却见那位安大人已经拐进了远处军械局的大门。 「安大人那麽大的官,对我们这些跑腿的,竟然也没有一点架子!」 「以前,我老家知县那派头,上个街都要净街,不说是我们根本没机会见上,真的见上了你要不跪下磕头,能把你腿都打折!」 「我上个月看半月报的时候,见到一篇文章说,部堂大人善解民忧」,常常白龙鱼服丶微服私访,问民间疾苦,解百姓忧愁。 本以为是假的,以为那样的大人物,怎麽可能和会在意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没想到,这就是真的! 安大人和别的官儿,确实不一样!」 两人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边讨论着离开了这里。 对於他们来说,这样一次见面,就是值得向人吹嘘一辈子的经历。 当然,安昕的形象也会在这样的吹嘘中而越发受到百姓的爱戴。 进入了军械局,这里环境颇为清雅,不过其两侧就分别是钢铁厂和制造厂的厂区,那烟囱里排出的黑灰烟气让空气没有那麽美好。 道路两侧的地上,有着一层没有打扫乾净的粉末,灰白色的粉末应当是两边厂里产生的煤灰,经过烟囱飘落後的堆积。 工厂的污染其实已经开始显现了。 不光是对於空气,对于靖河水源的污染也已经显现,等到梦龙湖自身的净化能力再也无法抵抗,整个梦龙湖区的生态环境恐怕也会遭到很大的破坏。 但发展与环境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在如今一切都刚刚起步的条件之下,安昕也想不出什麽好办法。 也只能走先发展後治理的路子不可。 至少,工业发展以後,人们能穿得起衣裳,吃得上饭。 先解决温饱问题是最重要的,其馀的只能往後捎捎。 吃过了饭,安昕又往钢铁厂去参观。 一进入钢铁厂中,就看到一列小火车,「哐喊哐喊」的拉着满满的铁锭在钢轨上穿梭。 但火车并没有火车头,而是被铁链牵引着,类似登山缆车似的,在轨道起点和转折点设置了固定蒸汽机,来驱动火车运动。 张则士,以及鹿瑶丶乌峰等人一进入钢铁厂,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他们都看不懂! 只觉得震撼。 但别的看不懂,那些铁锭,钢钉他们却看得懂。 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就代表了战斗力。 而在这里,却是如山一般,随处可见。 「在後方的山脚下,绕过军械局的後院设置了一条轨道相互连接,钢铁厂生产的钢铁可以直接通过火车运往织造局。 葛绒介绍说道。 「轨道钢已经搞出来了?」 安昕走到轨道尽头止冲挡後的冗馀处,蹲下身来,伸出手来捏了捏钢轨的硬度。 以他本身的力量仅凭着食指和拇指,充其量也就在钢轨上留下两个指纹印。 但随着他施展「大力」术,其力量得到极大的增幅,钢轨立即就如泥捏的一样,轻轻松松就将之捏的变了形而裂开一道口子。 安昕乾脆将之掰了下来,抓握着感受钢轨的硬度和韧性。 抓铁如泥! 这一幕,让葛绒都看的目瞪口呆,觉得自己的武功不如安部堂,不愧是「大光明王」的转世身。 他自身都做不到,也只有凭藉麒麟环加持的时候,才能一拳一拳将铁锭当成泥团打。但以抓握这种方式,他也做不到。 而老爷抓的还不是普通铁锭,而是强度丶韧性更强的钢轨,这让他更感震撼O 第206章 军械局的扩张 四国岛的局势 第206章 军械局的扩张 四国岛的局势 张则士等人看着安昕抓握钢轨的手段,也不禁面色一变。 这样的握力,估计任何人都禁不住对方的轻轻一握! 虽说在天下大势之前,依靠个人勇武也不能逆势而行。但人是尊重英雄,崇尚英雄的,对於力量有着天然的向往和崇拜,尤其对方还是文武双全的时候,则更加令人钦佩服气了。 「老爷,铁轨如今已经基本满足使用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现在已经在钢铁厂丶制造厂,以及在龙山煤矿丶大泽煤矿丶扶阳煤矿,还有铜山矿场,昆西山矿场等都已经铺设了铁轨,目前运行正常。 在接下来的使用中,也会收集使用数据,如果一切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按照吴州省发展纲要的计划,为建造局提供铁轨并辅助铺设轨道了。」 葛绒介绍说道。 「好!」 安昕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虽说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筹划建设,但钢材的突破,就是一个新的起点。 从扬州到东阳府,哪怕是乘船走大运河,也花费了他十来天的时间。 哪怕回去改乘铁甲船也需要三天左右。 车马很慢,一趟行程都要花费很长时间。不只是官府的行政效率,包括经济社会发展,也会受到行程的影响而拖累总体效率。 道路运输是人类社会运输大动脉,车辆运输就是为经济社会的运行提供氧气的红细胞。 等到火车投入使用,就等於血液运输更加通畅,红细胞输氧能力大幅提升,能大幅度提升官府行政丶军事部署丶经济社会等方方面面的总体效率,令吴州省各府越发的紧密团结起来,并在各方面都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来。 安昕在钢铁厂转了一圈。 到处都能看到蒸汽机使用的场景,在这里蒸汽动力已经得到了普遍使用,人与机器分工协作,生产效率相比他上一次来视察的时候已经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钢铁厂打算筹建第二钢铁厂,前段时间军械局与第一钢铁厂的人在梁河县考察发现那边的煤炭丶石灰丶铁锰等资源非常丰富,兼且大运河流经梁河县,交通运输也非常方便。 军械局已经形成了筹建方案,打算汇报以後便开始建设工作。」 在安昕视察下来一圈之後,葛绒适时汇报说道。 「梁河县的位置是不错的,一会儿将详实的方案给张良一份,带回去看看。」 安昕说道。 新钢铁厂的建设,不光能提升生产效率,也能带动当地的就业岗位和社会经济。 「是!」 葛绒连忙应道。 筹建新的厂区肯定是要花钱的,而军械局的重工业主要供应军需。在伍仁县开始,军械局的资金便是依赖於安昕注入的资金。其後,钢铁厂和制造厂逐渐走上正轨,军械局也从矿场到运输到生产,成长为了全产业链的军工复合体。 且军用技术开始外溢,如今也涉及民用,且开始对青云商号旗下的工厂给提供蒸汽机的安装和维护,这些也是盈利的。 而到了这个时候,安昕也已经改变策略,将直接给军械局注资,变为了给安国军丶东阳卫的划拨军费,军队采购物资则以成本价从军械局当中购置。而军械局则负责军事生产的,以及部分後勤运输工作。 所赚取的利润,再反哺研发。 而同时,安昕也并未完全放弃对军械局的注资,譬如葛绣的研究所,就一直是安昕审批注资,按照项目预算来进行申请,以此保障安昕所想丶现实所需的各类技术能快速的落地。 但是,军械局想要建立第二钢铁厂,其投资规模并非军械局自己能拿出来的,这就需要向吴州发展银行提请贷款,而这样大的一笔款项的审批,最终不经过安昕点头同意,是不可能落实的。 「另外,第二造船厂已经开始动工建设,先期在龙山县内鱼头岛南边不远的银滩,规划了一千四百亩土地。 建成以後,除了从第一造船厂抽调过去的工匠之外,还要对社会招聘两千人以上。 但造船毕竟需要一些人才,所以我想申请在格物学院申请培养一批专业人才,由造船厂先行招聘然後在格物学院进行深造学习半年到一年时间,届时第二造船厂也已经建成,这些人正好上岗实习。」 趁着安昕这一次过来视察的机会,葛绒将之後的一些困难趁机和他汇报提请。 「你是想定向培养?」 安昕没料到葛绒还能想到这样的方法。 不过他对於第二造船厂是有着很大期许的,想要建设称霸天下的海军,大型造船厂的建设必不可少。 他想了想说道:「可以给你一些名额,但整个梦龙湖区的工厂都缺人,尤其缺技能人才,而格物学院第一批所能培养的人也有限,你可以和老万商议此事,但人数不能超过第一批总人数的三成。」 「是。」 得到了安昕的首肯,後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第一制造厂,如今的变化相比钢铁厂更大。 三十多个占地庞大的车间次第排开,又分成了数个生产区。每一个生产区所生产的产品又有所不同。 火炮丶炮弹丶枪械丶子弹的生产区,隶属於军备生产区。 而蒸汽机丶各类工具机的生产区,则属於装备生产区。 还有位置较偏的高危品隔离区,这里位於山脚下,手榴弹丶炸药包丶雷汞等火药丶炸药合成等就在这里的车间。 「这个车间是为了配合王大成而刚刚建立不久的。」 当走到位於制造厂大门不远的一个大型车间的时候,葛绒介绍说道:「这里面生产的几个大型涡轮发电机,是专门用来供应给王大成建设的火电厂提供配件的。」 「王大成在哪?」 安昕问道。 「他在月初的时候,带人跟着东阳水师的舰队去了倭国。」 葛绒说道。 安昕闻言蹙眉:「月初的时候,我见到军械局递交的报告上所言,火电厂已经快要完工。 这样重要的时候,王大成不快点完成电厂建设,安排电厂运行调试,去倭国作甚?」 「老爷有所不知,倭国四国岛的别子铜山的铜产量极高,王大成为了发展电力需要消耗大量的铜,此行便是为了拿下别子铜山的特许权。 月初的时候,黄家的船队带着大量玻璃丶棉布以及我们淘汰下来的部分火炮,前往倭国做生意,东阳水师护航,王大成就趁机跟着水师舰队去了。」 葛绒解释说道。 安昕依然皱眉:「王大成作为第一制造厂的厂长,身负重要责任,又保有重大技术秘密,私自出境,实为不妥。 你作为军械局的局长,对其此举未能考虑完全,也属失察。」 葛绒一听,才警觉王大成所做之事的危险性,与自己没有考虑周全,未曾将之拦住竟是可能导致泄露重大秘密,这已经不是关乎个人安危,而是有可能影响老爷所谋划的发展大局了! 再联想到之前造船厂宿舍之中,军警所抓到的那一批过来偷窃技术的倭寇丶 夷人,他脑子里一下明白过来,顿时脸色变化,整个人就推金山倒玉柱朝着安昕跪了下去。 却被安昕伸出单手拦住。 但安昕明显感受到葛绒下跪的气力之大,决心之重,他即便加大力气也未曾改变葛绒跪下的决心。 他便收回了手臂,任由葛绒跪在了地上:「请老爷治我思虑不周,失察之罪」 。 「现在制度尚不完善,此事是你思考不周,就减你半年薪资。 日後凡事多想,拿不准的事就上报巡抚衙门。 待制度完善以後,照章办事,凡事不可随意拍脑袋决定。 起来吧!」 虽然葛绒这个军械局局长并非是官方机构,也不是个有编制的正式衙门。但对於安昕来说,确是非常重要的部门,且葛绒一早就跟了自己,平日里做事勤勉,为人公道,军械局旗下大小单位在他的手中也从未掉过链子,安昕对他也只是小惩大诫。 「谢老爷!」 葛绒这才站了起来。 「倭国的铜矿,空口白牙想要来特许权也非那麽简单。」 安昕对於王大成此行却并不那麽看好。 虽然倭国明面上属於大燕的藩属国,但这个藩属国却也并非是那麽听话的。 在没有强大的外力,譬如军事丶外交层面的斡旋,倭国幕府也不会选择卖掉铜矿。 而如果派军军事干预,先不说现在吴州只有两艘铁甲船,一艘初号机丶一艘伍仁号,还都是内陆炮艇。只靠着东阳水师打下别子铜山比较困难不说,即便是打下来了也必须驻军以弹压当地反抗,铜矿的收益甚至可能无法覆盖支出的军费! 而外交层面,先不说安昕现在还不能代表朝廷,就算是可以代表,没有军事上的一次胜利作为後盾,幕府也不会割让别子铜山这样的大矿。 「大人,小的与四国岛的松山番的加藤家颇有几分情谊,倒是可以尝试做一个说客从中斡旋。」 张则士忽然插嘴说道。 安昕闻言,脑子里忽然有了另一种取得的别子铜矿的想法。可以想办法选择挑起倭国的内乱,譬如四国岛内几个藩主的战斗,亦或是四国岛与幕府的争斗等,以此扶持自己的代理人,用代理人战争汲取其岛上的铜矿丶金矿丶银矿丶硫磺,乃至人口等资源,以此不必从吴州出动军队,又可以汲取其营养壮大吴州的发展。 「倭国四国岛上,如今局势如何?其上有几个主要势力?其互相间关系又如何?其与幕府关系如何?」 安昕向张则士问道。 他对於海外毕竟眼线较少,原先神箭卫丶齐心社两个探子机构撒到东海上的探子,也主要是针对张则士的,对於这些海外国家的内部情况,关注度明显要低得多。 「回禀大人,四国岛上局势表面上还是比较平稳的。 其上有伊予国松山藩丶土佐国土佐藩,以及阿波国德岛藩和赞岐国高松藩等四国势力。 松山藩和土佐藩都是德川幕府的人,但二者关系不睦。松山藩的藩主加藤家,是原先丰臣系的武将,後来因为支持德川家康才在战後受封建立松山藩,但因阵营丶渔场丶盐场丶别子铜山,乃至长期社会百姓之间的矛盾,双方关系矛盾重重。 我听说,幕府有意换掉如今掌权的加藤家,换上更加亲近的松平家。 如果是送松平藩接手了松山藩,我就说不上话了。 而其馀两家,我并不熟悉,只知道德岛藩实力很强,高松藩则的松井家是贵族出身的。」 张则士细细的介绍着四国岛上的情况。 他在倭国也有着相当多利益,但他的利益大多集中在广岛藩,甚至在很多方面架空了广岛藩大名浅野氏的权力,说是广岛藩实质上的大名也没有错。 可惜,广岛藩的资源禀赋并不好,并没有什麽大型矿产,否则从广岛藩走私铜矿过来,将是非常容易和实惠的。 此时,天已擦黑。 安昕离开了军械局,喊上张则士同乘一车,在返回东阳府城的路上,继续谈论关於倭国的话题。 有了张则士这个在东海上消息网广泛的人加入,在仔细询问之间,安昕对於东海诸国诸如倭国丶朝鲜也都有了一些了解。 如今的倭国,已经进入了德川幕府的统治时代。 也和大燕一样,进入了紧张的闭关锁国状态。 以吴州现在的能力,想要在倭国大范围的挑起战事是比较困难的。 但在四国岛挑起争斗,倒是有可能的。 暗地里,派遣使者以大燕的名义与松山藩的加藤家接触,以大燕授予其「大义」的名堂,再通过将淘汰的燧发枪丶红夷大炮等武器援助等换取铜矿,将加藤家扶持成为吴州的代理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接触试探一下。 「允中,你且遣人与松山藩接触一番,可以用一些燧发枪丶铸铁大炮丶臼炮丶棉布等,换取松山藩的铜矿。 但要采取走私的方式,避免给幕府丶住友家的分成,且看加藤家能否做得到。」 安昕安排说道。 有了张则士的投靠,有着他在东海上的十大舰队,东海之上的走私就变得简单了。 A 第207章 吴州省的大丰收 第207章 吴州省的大丰收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元和县南孟村的田埂上,杜力一家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在田地里忙着掰棒子。 这些棒子,是今年麦收之前,官府就开始推广的。 当时村里很多人都不认,杜力当时也只想着再种一季地瓜,地瓜叶丶地瓜蔓丶地瓜茎都能吃,这样一个冬天就肯定能熬过去了。 不过,当宝利肥料厂在镇上的铺子掌柜唐勤老爷子站出来,说这些玉米种子也是他们肥料厂研究改良出来的农作物,不但产量高,还能和土豆套种的时候,村里大多数人立即就相信了。 可以说,唐老爷子在周围的几个村子里,威望直逼的各村耆老。 他除了卖良种丶肥料丶农药之外,每到播种丶施肥的时节,他都会去各个村子里转悠,指导村民们怎样播种,种子埋的深浅,怎样浇水,浇多少水,以及什麽时候松土丶施肥丶施多少肥,遇到什麽病虫害需要用什麽样子的农药,地里哪些草需要及时拔掉等等。 自从唐老爷子来了镇上以後,周边几个村子的土地,亩产量明显比以前收获更多! 最关键的是,唐老爷子除了卖种子丶肥料丶农药等收钱之外,对於百姓种田的指导却从不收费,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说自己除了是宝利肥料厂的人之外,还是安部堂下令安排在各个市镇的「农技员」,官府会给他们一部分补贴,专门为了指导村民们「科学」种田的。 唐勤这种「利他行为」,也获得村民们的认可和信任。 如今,地里这些金灿灿的「玉米」握在手里的分量感,让杜力心里不自禁的涌出收获的幸福感。 「唐老爷子来了!」 一个喊声响起。 杜力听到,三两下就跑到了小路上,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色布衣,正被村民们簇拥在那里的唐老爷子。 他连忙朝着唐老爷子那里跑去:「丽娘,你先带着孩子掰棒子,我去唐老爷子那看看。」 跑的近了,他见到唐老爷子正举着一根棒子,朝着周围的村民高声说道:「像是这根玉米,就是晾乾了,不需要再晾晒了。 你们咬一下,玉米粒子脆响丶不留牙痕,手搓一下能将米粒轻易搓下来,就是已经在地里晾的可以了,就不需要再晾晒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就要在晾晒场再晾晾,达到这个水平了,再收起来。」 唐老爷子个子不高,身子不胖,据他自己说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精神矍铄,以前还考中过童生,以後屡试不第,蹉跎五十也没有考出个秀才,终於放弃举业,想要在馀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老爷子,这玉米」咋吃啊?」 「对啊老爷子,这玉米」金灿灿的看着喜庆,就是不知道除了水煮之外,还能咋吃。」 村民们有的学着老爷子的样子,咬着自家的棒子看看是否晒乾,有的则开口问道。 「可以煮丶烤,晾乾以後也可以磨成粉,就跟小麦粉一样···... 唐勤和村民们介绍着。 而这个时候,杜力发现一个驴车车队,正从远处而来,来到了南孟村的土路上。 十几辆大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老丈,我们是青云粮行的。」 带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件青色麻衣,头上戴着一个草编的凉帽。 他见唐勤被村民们围着,以为他是村里的里正丶耆老,开口非常客气的说道:「你们村今年的玉米收成不错。」 「都是部堂大人心怀百姓,从土豆丶地瓜到这个从番邦引进来的玉米,哪一个不是高产的作物?」 唐勤朝着东阳府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又说道:「而且,我们宝利肥料厂的肥料,也是起了关键作用的。」 凉帽一听,诧道:「老丈是肥料厂的?」 「不错。」 唐勤点了点头。 「我看老丈在村里威望这样高,还以为是村里的里正。」 凉帽竖朝着唐勤竖起了大拇指。 这时候,村里的里正见到车队,就猜到是收粮的来了,已经带着人走了过来。 唐勤笑着说道:「这是孟书福,正是南孟村的里正。」 他给凉帽介绍说道。 这边聊着天,一个二十来岁,身形瘦小,长相秀气的人握着一个硬皮本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在地头上看着地里这些一人多高的玉米,相比小麦它们要高得多,密密麻麻的遮挡着人的视线。 「大姐,我能看看吗?」 他走到丽娘跟前,看到她手里掰下来的玉米问道。 丽娘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的光鲜,身上文质彬彬的,像是个读书人。便将手里掰下来的一个棒槌递给了他。 他撕开了玉米皮,便露出了里面的玉米须和已经晾乾的,金灿灿的玉米粒。 「前些天的时候,东阳城里,还有梦龙湖区,以及从城里去梦龙湖区的路上,路边上都多了不少卖煮玉米的,吃起来还有点甜滋滋的。 我看,这些玉米一定能和地瓜丶土豆一样风靡开来。」 他将扒好的棒槌还给丽娘。 「大人是做什麽的?」 丽娘好奇的问道。 她带在身边的一个五岁多,正跟在哥哥身後举着手掰棒子的小男孩也好奇的回过头来,望着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正和他娘说话的男人。 「我叫谭耀,是东阳半月报的采编。」 谭耀和丽娘说了一句,这时候杜力快步的朝着这边跑了回来:「丽娘,你先过来,让粮行的人收粮。」 唐勤丶凉帽和村里里正孟书福也走了过来,刚刚还围着唐勤的一些村民也一起跟了过来。 「我们先随机收割一亩,看看产量如何。」 草帽说道。 他带来的人,个个身体强壮,大半都是外地到东阳府城讨生活的人,这几日青云粮行用工需求旺盛,就到「棚户区」雇佣了一些临时工。 这些临时工多是都是从河南丶皖州丶山东等地逃难来的,都有着种地的经验,下地以後掰棒子的速度很快。 有的负责,有的负责用镰刀将秸秆割断打捆。 「大家收割的时候,镰刀刃口倾斜一点...对,这个角度可以更容易割断秸秆。另外,早上晨露未乾的时候下镰,割起来更省劲一些!」 唐勤也顺手取来一把镰刀,走到田里,趁机向周围的村民传授着经验。 「这镰趁手,刃口利的很。」 临时工夸赞道。 「这两年,在集市上很多都卖镰刀丶铁杴丶镐头这些,价格相比以前便宜不少。」 杜力站在地头上说道。 他不知道这些农具便宜的原因,但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实惠。 随着第一钢铁厂不断地更新设备丶扩充产能,炼铁的成本早已经大幅下降,有一部分铁锭卖给了外面的铁匠铺。 而制造厂在培养学徒的时候,也会让学徒打造一些农具出来。 随着这些农具不断涌入市场,就将价格慢慢的压了下来。 「一百斤了!」 路边上负责称重的高声喊了一声。 不断有棒槌被人扛到路边上。 很快,一亩地就空了出来。 「总共一千二百四十斤!」 凉帽看过大秤上的数据,朝着周围高声喊道。 南孟村的百姓顿时一片喜庆欢呼。 谭耀旁边运笔疾书,将这里玉米称重和百姓庆祝丰收的场面记录了下来。 「我们青云粮行,是青云商号的旗下的,带棒玉米,整根收购,一斗两文,童叟无欺!」 凉帽趁机朝着聚过来围观的村民大声说道。 说着拿出斗量,一斗上秤,按四斤八两计算。 有的脑子伶俐的村民还在那里计算,孟书福心里已经计算出来。 杜力凑到孟书福跟前,腆着脸小声问道:「三舅,俺这一亩地卖给青云粮行,能赚多少?」 「两钱五分三厘左右。」 孟书福说道。 「嘶——!」 杜力猛地吸气。 他家一共十六亩地,按照这个数算的话,加起来能有四两银子。 再加上上半年的小麦,以及地里还未成熟的地瓜,一年下来能有十六两银子了!比上一年多赚四两,再加上家里养的两头大肥猪,过年的时候卖了也能赚到一两二钱左右,全部加起来就是十七两二钱还多一点。 算上赋税在三两上下,口粮消耗五两左右,种子和农具相交往年便宜很多,只用一两银子,剩馀的衣裳丶盐巴也比往年便宜,消耗六钱银子。 仔细算算,今年还能剩下七两六钱! 杜力的心情无比振奋。 这麽多年,竟然有馀钱了,而且一年比一年多。 再算上去年馀下的三两银子,家里就有十两银子的余钱了! 明年家里就能再买上一亩好地。 如果以後一年买一亩,十年就是十亩,二十年後自己家里就有三十六亩地。 「不,土地多了能赚到更多,用不了二十年我家就能有三十多亩地了!」 杜力越算越算不明白,但心里的兴奋却越发高涨。 他家往上数几辈子也没有这样兴旺过! 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杜力家里地少,照顾的也仔细。你家里的地收成估计就没这麽高喽。」 唐勤站在孟书福旁边说道。 孟书福对此不怎麽在意,他现在不光种地,家里还开了一个小窑厂,现在每个月卖砖都要赚到四两银子左右。 红砖供不应求,最近心里想的都是扩大砖窑规模赚大钱。 「你们听说了没,伍仁县那边,现在正在清查隐田隐户,闹出了不少事来。」 元和县距离伍仁县不远,中间只隔了昆西山和泉山县,那边的事也长长随着洛河传到这边来。 「清查隐田的时候,县衙的黄册和鱼鳞册查出了不少问题,涉及到了一些吏员和村里的里正。 不少人到县衙闹事儿,据说闹出了不小的乱子,不过都被知县弹压下去了。」 凉帽闻言说道。 「好好的,查什麽土地。」 孟书福显然对於伍仁县衙做的事是持否定态度的。 凉帽没有再和他说话,过去操持收购粮食的事宜。 村民们挑着箩筐,源源不断的将家里棒子挑过来,验过湿度以後,就钱货两讫。 短短时间里,十几辆大车就已经装满。 「粮行的车队下午还来,大家不必着急。」 凉帽在安抚过南孟村民後,便拉着情绪兴奋的谭耀往元和县城而去。 「又是一场大丰收!」 谭耀看着一辆辆金灿灿的冒尖儿的大车:「这两年,外省各地,到处灾害频发,兵祸连结,饿殍无数,我去棚户区采访的时候,听他们说河南官道上,白骨露於野,甚至有人堂而皇之的开起了人市」,人市你知道伐?」 凉帽摇了摇头道:「人力市场?」 「人力市场」在东阳府是个新兴的词儿,意思是出卖力气的市场。譬如他们车队里这些人,就是从人力市场上请来的临时工。 他没听懂,旁边赶车的一个临时工却听懂了,忍不住朝着谭耀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 「是卖人肉的市场,在里面明码标价··....」 谭耀说着自己采访来的内容,凉帽听的却胃里翻腾不已。 「几年前,皖北的反贼就是要来东阳府的,当年在伍仁县就被安部堂率兵击溃! 你看如今的皖州丶河南丶燕赵,还有江南南直隶丶浙江丶广南丶湖广这些地方,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 这几年,如果不是安部堂在吴州经营,有安国军保境安民,咱们估计和这些地方差不多,也早就乱起来了,更别说今年这样的大丰收了。」 谭耀感慨的说着。 他这大半年来,走南闯北,到处采风,采访的人多,听过的事多,了解的越多,对於安部堂就越发崇敬。 今年,不光是粮食丰收,在吴州还新加盖了上百个大粮仓,收来的粮食都会入库保存。 同时,他从市舶司那边得知,安部堂还让人从海外购买了大量粮食回来。这些粮食入库以後,上百个大粮仓都能装满,再加上官府原先的常平仓,即便未来发生饥荒,整个吴州的粮食拿来赈灾,也足够吴州百姓吃上个一年半载的! 只要有粮,心里就不慌。 > 第208章 省内省外两幅天地 第208章 省内省外两幅天地 在大燕官场上,暗地里有着「千里当官只为钱」的说法。这些年来,卖官鬻爵之事不胜枚举,党争倾轧你死我活,至於百姓死活,只要不乱,便无人在意。 真正想要干些事的,在官场上反而属於异类,这种歪风邪气已经吹到了官场的角角落落,但凡在这里面混,不是被这一股风气染黑,就是被群臣排斥而不得志。 所以,除去常平仓之外,新建的大型粮仓,安昕并没有将管理权下放到各府县,而是隶属於吴州巡抚衙门,同时由青云商号代管。 也因此,青云粮行从设立到发展,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了吴州首屈一指的大粮行,虽然主要集中在吴北地区,但在吴南也做到了每县设点。 除去平常的收粮丶卖粮丶粗加工之外,便是起到一个调控粮价的作用。 这一年来,省外形势乱的不像样,打仗的地方乱,不打仗的地方老百姓也没好日子过。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赋税繁重,粮价高企,多数老百姓种的粮食卖了钱交了赋税,口袋里便点滴不剩了,剩下的那点粮食还不够全家吃个小半年的,饿饥了吃了种粮,便绝了往後的生机,不是去当了反贼,便是贱卖土地举家逃难。 粮商丶大地主趁乱兴风,导致粮价一日三变,吃不起饭的人饿疯了什麽都吃,观音土西筛吃进肚子,暂时止饿换得一夕饱胀,但灌到肚子里拉不出来,最後生生撑破肚皮而死。 村里时不时听到哪家一声嚎陶,村民也已经见怪不怪,到了最後甚至也没有人有力气再哭,反正不过先後而已,已然麻木。 逃难路上更是凶恶,寻找生路的路上白骨堆积,後面的人连树皮都吃不上。 落了单的人饿没力气,无能反抗,便被当做猪狗被屠宰,鲜血淋淋,观之令人毛骨悚然。 当安昕放下最新一期的东阳半月报,端坐良久,久久无言。 「这个谭耀是谁?」 安昕开口问道。 此人在这一期报纸上连发三篇,所写的《官场二三事》,及《乱》字为题的两篇文章,他断定必然会在东阳,乃至吴州引起轩然大波。 这些内容,鞭辟入里,必然是经过了深入调研的,与安昕自己所掌握的情况偏差不大。 而其所发表的第三篇《大丰收》,与《乱》之中的苦难相比,其强烈的对比,反而衬托的吴州省宛如桃花源一样,成为了天下万民的灯塔和希望。 其人调研深刻,文笔又细腻,所描写事物令人仿若亲临其境,在安昕看来,这实属是政工宣传的人才。 很快,关於谭耀的消息就摆上了安昕的案头。 「二十二岁,秀才功名,入职报社九个月,所写文章十四篇,去把此人往期的文章也找来。」 安昕吩咐说道。 等到安昕将这些文章一一看完,发现除了前几篇思考问题丶文章笔墨略显青涩之外,其後十来篇文章都比较有深度,虽然年纪轻轻,但十来篇文章看下来,可以看出其有着系统性的思考逻辑在里头,看待问题比较全面且深入。 「是个人才!」 安昕评价道。 既然是个人才,安昕不吝於给予其一个机会。 「派人去做一下背景调查,没问题的话把他调到政研司做事。」 安昕吩咐道。 「是。」 张良应道。 他看过谭耀文章以後,对其也比较欣赏,调到政研司等於是跟着他做事,他也乐见其成。 正要去用午饭的时候,桃子来报,张谦来求见。 「张谦可是大忙人,今日过来,应该有好消息。」 安昕前往花厅用饭,让人将张谦直接引到花厅。 今年以来,张谦在主导东阳卫的改编情况。因为东阳卫的定位是二线军队,其待遇相比安国军要差一些,包括兵员丶装备,很多都是安国军淘汰下来的。 但战斗力也要分跟谁比,虽然如今的东阳卫使用的还是前装燧发枪,用的还是排队枪毙那一套,但相比官军丶燕赵河南等地的农民军,不论待遇还是战斗力,也都是碾压性的。 现在,东阳卫要调整到各个府去,尤其是云台丶镇江丶苏州丶嘉兴等府,确保吴州省的安全不受侵犯。 「老爷!」 张谦穿着一身利落的作训服。 和安国军的黑色不同,东阳卫的作训服颜色要浅淡一些,是深蓝色。 「还没用饭吧?过来陪我一起吃点。 张良,你也过来坐。」 安昕待张谦行礼过後,喊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张谦感受到老爷待他的宽厚,没有半分将他当外人的感觉,心下感动,坐在了安昕的身边。 「最近东阳卫改编可完成了?」 安昕问道。 「正要和老爷汇报,东阳卫已经完成了改编,总共两个师已经形成了战斗力。随时可以到各府进驻。」 安昕对东阳卫的部分要求就是一个「守」字。 东阳卫的建立之初,就是为了守护海疆,防御倭寇的。 如今,吴州四野战事不绝,东南西北除了山东还算安定一点,东边皖州暗流涌动,那边浙江为圣火教所占据,沿海如今海波稍平,但安昕打造外鱼头岛的东海贸易中心地位,必然威胁荷兰东印度公司,届时荷兰未必会忍气吞声,沿海的防御也不可放松。 东阳卫的任务很重。 同时,东阳卫进驻地方以後,也更有利於安昕对於整个吴州省的掌控。 「既然已经完成改编,名字就换做吴州卫,你的司职也当有迁转。」 这般武官的调整,对於安昕如今这个在吴州一手遮天的权臣来说不是难事。 但凡他具题,夏吉几乎无不应充! 「是!」 张谦心中也有兴奋。 东阳卫换做吴州卫,并不是简单的换一换名字,这是级别的提升,随着军队级别提升,卫里所有中层以上军官的官职都会有所提升,随之薪资待遇也会得到大幅提升。 「再给你一个任务。」 安昕放下手里的水杯。 张谦闻言,也放下手里碗筷,正襟危坐:「老爷请说!」 「我叫人调查了全省上下的盗贼一事,如今各府各县的盗贼不在少数。这一次吴州卫到了地方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剿匪! 此事,我会让各府县配合吴州卫。 给你半年时间,明年四月底之前,我要吴州不再存在盗匪!」 经历过伍仁县的山贼土匪一事之後,安昕对於这些东西的存在是深恶痛绝的! 在梦龙湖区的车行掌柜那里了解到古沂府依然存在大量盗匪以後,他便命张良派人去查,发现不只是古沂府,如今省内各处为恶的盗匪依然广泛分布,尤其古沂丶凤栖两府的土匪格外猖獗。 这些不稳定因素,对於他的政权来虽说是疥癣之患,但就长在明面上,十分难看。不但影响着地方的治安安全,影响着百姓的生存,也很大的影响着民间经济的发展。 「是,我明白了。」 张谦点头领命。 「如今,漕军之中但凡还有些战斗力的也被调入吴州卫。 漕军大部职能也被吴州卫取代,按理应该裁撤,不过漕河之上,百万漕工衣食之所系,在没有拿出一个合适安置的方案之前,这些漕军还继续做一些漕粮运输丶河道维护方面的工作。」 在之前,安昕作为漕运总督,还需要打出漕军这张牌来掩盖自己扩张军队。 现在,天下已然大乱,朝廷对他实际已经不能节制,也就无所谓是否打这一层掩护了。 张良掏出纸笔将之记下,并说道:「只要放开漕军军户身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被一些工厂所吸纳。」 安昕点了点头。 吃完饭,安昕喊上张谦又去跨院花园交流了一些对於吴州卫的安排後,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张谦才告辞离开。 接下来,张谦的工作将非常繁忙。 同样,安昕如今也早已没有了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在伍仁县当县令的时候闲适。 一省之事,每日每夜,大大小小,哪怕这些公文在中枢司筛了一遍,送到他案头上的都是重要公务和他着紧的内容,也依然是厚厚的一摞。 当他批完文件,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他披星戴月踩着幽径回房。 「老爷!」 葛绣忽然从月门後面蹦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瓶装的果酒:「喝点儿?」 「醉仙楼的?」 安昕见到玻璃瓶上的印花问道。 葛绣连连点头道:「对,刚刚上市的,蜜桃味的,回来时候看到特意买了两瓶回来。」 「行,去喝点。」 安昕也不和葛绣客气。 反正这丫头也没什麽心眼儿,熟的不能再熟了,安昕跟着葛绣到了她屋里。 「我听说姐姐回伍仁县醒亲了?」 坐下以後,葛绣问道。 「丽君也一年多没回家了,这一次趁着回东阳府回去一趟,再回扬州以後,又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回来了。」 安昕看着眼前的桌子,葛绣显然早有准备,小圆桌上有果脯丶乾果丶糕点,也有一碟花生米丶凉拌驴肉丶炝炒鹿肉丶凉拌豆腐,虽说不是多麽丰盛,但拿来佐酒正好。 「老爷,火车头我已经试制出试验机了,或许距离上路还有一点距离,但应该也相差不远了。 等到火车能上路以後,从扬州到伍仁县就能朝发夕至了。 葛绣儿大熊搁在桌沿上,双手捧着下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安昕说道。 她这话倒是再次提醒了安昕,路政局的组建已经刻不容缓。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确定物色好路政局的人选。 万泽文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不但全程负责了成立路政局的文件起草工作,且一直跟在安昕身边,有着极为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宽阔的视野。 但安昕自从在梦龙湖区调研过後,就一直想让万泽文负责梦龙湖区的管理丶 建设,将之建设成为一座不同於别处的新兴城区。 「手边真正合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安昕心里感叹。 他手下的人看似很多,从布政使司丶按察使司,到府县各级官员,不知道多少人想来攀附。 但真正忠心丶合用的却很少。 这也是安昕在看到谭耀的时候,会将之调入巡抚衙门培养。 「先在梦龙湖区到扶阳煤矿之间修建一条铁路吧。一则路途只有五十多里路,中间路途比较平坦,修建难度小,便於积累经验。二则建成以後,方便运输煤炭。三则可以将火车头投入实验使用,便於改进。」 虽然没有组建路政局,但铁路可以先由建设局和制造厂先建着。等到铁路建好,路政局也差不多就建成了。 「好。」 葛绣打开酒瓶,给安昕的被子里倒酒。 安昕端起嗅嗅,果香味十足。 几杯下肚,葛绣的脸蛋变得红红的,眼神迷蒙像蒙了雾,托着腮冲安昕憨憨地笑,一看酒量就不怎样。 「老爷,你是不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呀?」 带着几分酒意,她问道。 以前做老爷的抄书匠,从电脑存的书籍里头,只言片语之间组合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以前,她一直放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安昕没说,她也聪明的没有去问,此时心里却忽然翻涌起好奇,不自禁的就问了出来。 「为什麽这麽说?」 安昕见她憨态可掏的样子,伸出手在她红彤彤的脸蛋上捏了捏,皮肤滑腻Q弹,手感好极了。 「爹爹说老爷是火神」,是大光明王」转世。像是火车丶轮船,还有我在电脑里见过的飞机,这是不是都是神界的东西,被老爷下凡带下来的?」 她已经醉了。 果酒虽然味道不算辛辣,但度数不低,让人不知不觉就醉了。 就连安昕都感觉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安昕正要说话,却见葛绣脑袋晃悠了几下,就趴在了桌子上。 「绣儿?绣儿?」 他手在葛绣脑袋上揉了揉,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灵力流转间,酒气被催了出去,安昕站起身来,将葛绣抱起来。 葛绣个子不高,但体重不算轻,可身材又不胖,应当是练武练的,此事睡着浑身松软,倒是软绵绵的。 想到刚刚葛绣的话题,安昕回忆起自己的来处。 如今壶天空间已经被他扩充为了一个五米有馀的立方体,可以将自己的车收入壶天空间带走了。 他打算抽空回一趟伍仁县,再去一趟那个穿越的山谷。 虽然几年时间过去,车十之八九已经废了,车里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讲也没什麽大用了。 但终归是一个念想。 第209章 冲击县衙 东风已至(大章,求月票!) 第209章 冲击县衙 东风已至(大章,求月票!)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 「老爷啊,咱们的举业是走关系疏通的,咱们这官儿是走王侍郎的後门儿捐来的,您和那些士绅们认啥真儿啊! 安部堂在伍仁县的时候都没做到的事儿,咱们拿啥做啊!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县里那些士绅丶士子这般闹腾,想来接下来的秋税都收不上来了,到时候如何对府里交待? 况且,前几日那些刁民冲撞老爷您的轿子,上面也没有人过问,上边儿真的有人关心伍仁县的土地清查吗?」 伍仁县衙,祁羡羊疲惫的坐在圈椅上。 身边的师爷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就差没直说「老爷您和那些士绅乡绅也就是一丘之貉,何必相互为难了」。 在他看来,自家老爷这是在与全天下为敌啊! 「正是因为难才做,不难能显出咱的本事麽?咱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停下前面做的不就半途而废了?老爷我的前程也他娘的就到此为止了。」 祁羡羊揉着眉心,他的出身相比那些进士出身的还是差了一些,官儿又是买来的,在官场上本就备受歧视。 本来,他也没什麽上进心,只求「为官一任,捞钱一方」,但他习惯阅读东阳半月报,虽然最喜欢的是里面的「武侠小说」板块,但里面天下新闻丶官府公告丶诗词文章丶时政论评等他也无一处不喜欢。 而从「天下新闻」,乃至与朋友丶家人的书信往来之中,凡明眼人都能看出,如今这天下已乱,他的心里也焦虑。 今年中旬,祁羡羊看到巡抚衙门下发的关於黄册清查试点的公文,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庸庸碌碌下去着实没什麽意思,打算迎难而上,在安大人那里露露脸,结果干着干着,到今天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继续推动下去,就怕没等露脸先露了屁股。 不继续推动下去,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如今做事遇到这样大的阻力,他是夜夜难以安眠。 但他还是分析道:「而且,上边没人过问,你觉得安部堂如果没关注,这捅破天的事儿能没人过问? 能到今天,那些大人们没有人问询我伍仁县土地清查的事,这肯定不是安部堂不关注! 那些士绅哪个没有关系?清查隐田隐户,这可是要了他们半条命的事儿,上边几没人过问,恰恰代表了安部堂给压下来了! 还有县里黄家丶武家,他们对清查隐田隐户之事从头到尾都是积极配合的,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们的清查工作从一开始都执行不下去。他们可是和安部堂关系非常紧密的家族,若不是体察到部堂大人的想法,我相信他们也不会这样配合。」 「老爷,承熙朝馀姚知县周安昌清丈土地,被士绅毒杀於公堂之上的事可是前车之鉴。 且,安部堂没有过问,如果老爷成功了,这就是默许,如果老爷失败了,部堂大人又会不会将老爷当做弃子」呢?」 师爷还是劝诫说道。 实在是清丈土地,所动之人利益太多。不说别的,伍仁县中,士绅丶乡绅大都飞洒诡寄,作为得利者,哪能愿意将到手的东西吐出来? 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之大,足令人疯狂。 「县尊,县衙外边聚集了不少县学士子,还有大量百姓闹事,声称————声称县尊您借清丈田亩之名,行苛政盘剥之实! 说您增立名目,滥派丈量银」,穷苦人家连锅都揭不开了,还要被衙役逼缴银钱! 更有士子打出祁丶祁县尊您祸县丶残民以逞」的横幅,说您————您是要生生逼反伍仁县,断送伍仁的文脉元气啊!」 正说着话,季博达急匆匆的跑来了二堂汇报导。 「胡说八道!」祁羡羊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本县何曾派过什麽丈量银」!」 师爷在一旁顿足捶胸:「老爷,现在说这个谁信啊!百姓们只看到衙役下乡丈量土地,士绅们稍作手脚,散布谣言,这罪名就坐实了! 这是阳谋啊!」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隐约可辨「狗官出来!」「狗官滚出伍仁县!」的怒吼声,甚至夹杂着砖石砸在衙门鼓上的「咚咚」闷响。 局面正在迅速失控。 祁羡羊脸色铁青,他知道,此刻如果退缩,就是身败名裂。 但如果强硬弹压,正中对方下怀,坐实了「残民以逞」的罪名,立刻就是杀身之祸。 他瘫软的重新坐了下去:「来了多少人?」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怕了。 季博达喊道:「密密麻麻,我一时数不过来。」 祁羡羊此时,汗津津濡湿了後襟。衙门外隐隐传进来的怒吼声丶砸墙声,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那一句「密密麻麻,数不过来」,更是让他感到眼前一阵发黑。 此事,他最想做的就是躲进县衙密道里,躲避外界这由他引起的滔天巨浪。 躲避,是他最本能的选择。 但同样,他也清晰的知道,此事是躲不开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日躲过去,明日的传言就任由县里是什麽乱传了,什麽「祁知县贪赃枉法,不敢面对百姓,闻风而遁」的丑闻势必会成为吴州省的笑谈。 届时,他的个人声誉丶政治生命,乃至个人性命或许都会彻底断送。 「老爷,怎麽办?」 师爷此时也没了办法。 「你说得对,这是阳谋,他们逼的就是我退缩或弹压百姓。一旦退缩,就是身败名裂,一旦弹压,或是杀身之祸。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条路······迎上去!」 祁羡羊攥紧了拳头。 他的底子也不乾净,来到伍仁县以後,也曾和那些士绅豪族有过一段蜜月期,手里搂的银子也不在少数。 所以,在他决定清丈土地以後,反弹才会这样气势汹汹。 毕竟,你乾净也就罢了,你一个烂泥里滚过来的人,吃也吃了,拿也拿了,现在还想掀桌,你他娘的凭什麽? 所以,对於祁羡羊而言,怎麽「迎」也是个问题。 想要绝处逢生,还要有的放矢才行。 他想到安部堂曾经在《东阳半月报》上发表的文章里的一句话「民意如水,可疏不可堵。 为官者,当引之导之,而非筑坝拦之。 「去唤刘铁柱来!」 他朝着季博达喊道。 好在,安部堂留下县衙班底,还是非常能打的。 在安昕做伍仁知县的这一年里,县衙里的不少胥吏都被他拨来拨去,调换了不少。尤其是从弓兵营里拔出来的胥吏,天然的和县衙里的积年老吏不对付,更愿意站在执行部堂大人试点任务的祁羡羊这边。 「师爷,你立即带人去後堂,将全县的黄册丶鱼鳞册,特别是记录了士绅大户原始田亩档案的那几个箱子,全部搬到大堂上去! 快!」 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了一个冒险的法子,不论成与不成,至少他打算豁出去了。 这时候,刘铁柱赶了过来。 祁羡羊连忙说道:「刘班头,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守住大堂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是!」 刘铁柱独臂行了个礼,就出去喊人了。 吩咐完毕,祁羡羊整理了一下身上青色的官袍。尽管此前心里已经後悔清丈之事,但此时他做好了心里建设,反而又变得豪情万丈起来了,手指仍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将一边桌上的乌纱稳稳当当的戴在了脑袋上。 「老爷,准备好了!」 度秒如年中,不知过了多久,师爷过来汇报说道。 一边说,他一边抽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一次,他都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跟在祁羡羊身边,他从没想过祁羡羊这次能不顾他的劝阻,执意要做清丈土地的事,心中暗想如果东主这次应对不利,他就离开这里,省的到时候祁羡羊这位东主被害的时候,还要拉上他一起。 祁羡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县衙大门。 此时,刘铁柱已经带人堵在了大门後面,腰间挎着腰刀,手里持着哨棒,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开门!」 祁羡羊命道。 「县尊,外面太乱了,不安全!」 季博达劝道。 祁羡羊推开季博达:「我知道!」 在他命令下,衙役将大门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刘铁柱手持哨棒,带人陪着祁羡羊走出了县衙大门。 一出大门,阳光刺眼,群情激奋的学子和百姓口中大骂的「狗官」却更加刺耳。 他真正捞钱的时候,都没有享受过这般的待遇。 那时候,士绅遇到他面带笑容,彬彬有礼。 百姓遇到他,跪地拜首,高呼父母。 如今要做点事,反而成了过街的耗子—人人喊打了! 尤其是在看到下面汹涌的人潮之中,那高举的「苛政猛於虎」的字眼,更是比这九月午後的阳光更加刺眼。 前面是群情激奋的学子,後面是被煽动而来的,面目模糊却怒气汹汹的百姓。 他们手里拿着砖头丶烂菜叶,高喊着「狗官」的字眼,一块碎砖飞过来,被刘铁柱出棍「嗡」的一声击碎纷扬。 祁羡羊刚刚的豪气此刻尽数消退,只觉心脏如擂鼓一般。 他强行镇定,用尽平生之力吼道:「本官祁羡羊在此!伍仁县的父母官在此!」 他的出现,和这一声怒吼,倒是让喧闹的人群意外的静了一瞬。 「你们谁是做主的?」 他目光看向前头带头的士子。 这些才是代表士绅的中坚力量。 前面的几名士子见到祁羡羊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不由惊了一下。 「怕什麽,他也不能革了我们的功名!」 「我们有功名在身,他也不能对我们动刑,我们怕个什麽?」 「学政大人也站在我们这边!」 几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过後,昂扬抬头。 「你们上前一步!」 祁羡羊冲着他们呵道。 几名学子对视一眼,还是往前走到台阶下面,仰望着祁羡羊。 「你们说我祁羡羊滥收丈量银」,盘剥百姓,要逼反伍仁县!好!」祁羡羊抓住这短暂的寂静,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开:「今日,就在这青天白日丶朗朗乾坤之下,就在全县父老乡亲面前,我们把话说清楚!把帐算明白!」 他回身一指,师爷正带着几个战战兢兢的衙役,将几大口沉甸甸的档案箱抬到大堂门口。 「看见了吗?那是伍仁县三十年来所有的田亩丶税赋底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自光扫过人群,尤其试图看清那些真正的贫苦百姓的脸:「你们当中,有谁家被衙役上门,强征了丈量银」? 现在就可上前! 指认是哪一天,哪个衙役,收了多少钱! 只要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当场双倍退还! 并立刻自缚双手,向上官请罪,摘了这项乌纱帽!」 这一下,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 人群前列,阶下一个显然是士绅代言人的青衫士子立刻高声反驳:「狗官巧言令色!你自然早已做好假帐,谁能信你!」 「对!假帐!」几个学子跟着起哄。 但人群後方,那些被裹挟而来的普通百姓却出现了骚动。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茫然,因为他们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甚至连「丈量银」该是多少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祁羡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学子的喧哗:「假帐?好!就算这堂前的帐本是假帐!那你们口袋里的真凭实据呢? 你们喊冤,总得有个冤屈的凭证吧! 谁家被收了钱,连个白条都没有吗? 还是说,这丈量银」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欺瞒乡亲,拿你们当枪使!」 这话像一把刀,试图剖开被谎言包裹的真相。 那青衫士子脸色一变,急忙转换话题,攻击祁羡羊的出身和动机:「祁羡羊!你一个捐官,非正途出身,懂什麽治国安邦? 平日里贪赃枉法,私底下不知贪污了多少银子! 你这次,也不过是想借清丈之名,讨好上官,作为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你此举分明是在动摇我县根基,断送文脉!」 「哈哈哈!」 说起捞钱,祁羡羊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竟放声大笑,笑声中似是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好一个动摇根基,断送文脉!那我问你,若文脉的根基,是建立在田亩不清丶赋税不公之上,是建立在贫苦百姓卖儿鬻女来替你们这些书香门第」缴纳皇粮国税之上! 这样的文脉,不断送,留着何用?! 岂不是读书人之耻辱!」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不少真正贫寒的学子耳边,也让一些被蛊惑而来,心中尚有良知的百姓陷入了沉思。 「你————你血口喷人!」青衫士子气急败坏。 「我血口喷人?」祁羡羊步步紧逼,他知道生死就在此一搏:「那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随机翻开鱼鳞册,找一户在场的乡亲,我们就去他的田里当场丈量! 看看他家的实际田亩,与册上所载是否一致! 看看有没有飞洒」到别家名下的田,有没有诡寄」在士绅名下的税!」 他指着人群後面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农:「那位老丈,你可敢与我去你田里一量?」 老农吓得连连後退,躲入人丛。 他不敢,因为他家的田,早就「挂靠」在了城中钱老爷名下。 祁羡羊的冒险策略,似乎正在起效,他成功地将水搅浑,将矛盾引向了土地问题本身。 青衫士子没有想到,这个往日里逢人多笑而寡言的知县,言辞竟然这般犀利,知道不能任由他再多说下去,此番围攻县衙,必须要拿到成果! 他回头看向人群,点了一下头。 突然,人群中有人尖声喊道:「别听这狗官妖言惑众!他在拖延时间,他是想记住我们再事後算帐! 咱们打杀了他,为民除害!」 这话一落,几块石头猛地向祁羡羊掷来! 同时,人群开始向前涌动,衙役们组成的单薄人墙眼看就要被冲垮! 而在县衙斜对面不远处,位於城隍坊的一间茶楼的二楼包厢里,十几名士绅大户,正一边品茶,一边看着衙门口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 「允通可能控制得好?可不要将祁羡羊当场打死了。」 苏家家主苏慕枝有些担心的说道。 「那不有刘铁柱麽,有他护着,那祁羡羊死不了。」 陆家主淡然的喝了一口茶,不屑的说道:「不是我说,就算当时安部堂在伍仁县的时候,要清丈土地也搞不下去。 这祁羡羊算个什麽东西,一个异途出身的县官,拿了我们的钱,现在竟然也玩起了不爱金钱爱政绩的把戏! 他配麽!」 「哈哈哈,陆老哥说得对!」 刘家主看着百姓已经冲到了县衙大门前,那祁羡羊已经被吓得像是一只耗子似的躲入了大门後的阴影中,顿时嘿嘿笑道:「他这一退,清丈土地一事,在伍仁就彻底的推不动了! 今晚在明月楼,我做东,不醉不归!」 「放肆!」 就在此时,在这县衙门前彻底失控的时刻,一声沉重的呵斥声在大街之中猛然响起,声震瓦砾。 与此同时,手持步枪,枪挂刺刀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从永安街四周街巷之中涌了出来。 第210章 局势立转 第210章 局势立转 「牧之的做法,还是有些粗糙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 安昕站在县衙斜对过,城隍坊外的一家青云布行门口,看着士子带头冲击县衙的这一幕荒唐景象。 如果是他站在祁羡羊的位置,设身处地的来做此事,定然不会这样强硬的推动清丈工作。 在自身没有足够的丶压倒一切的力量的时候,这些士绅就像是弹簧,压的越重,弹起来的力量就越强,不讲究点方式方法,最终伤到的还是自己。 实际上,伍仁县作为清丈试点县,还是有一点操之过急的。 在安昕的设想之中,东阳府的龙山县丶云梦县才是最好的试点县。 因为,这两个县如今是工业化最前沿的地方,县里那些士绅在这样的环境下,眼见着投资个工厂,白花花的银子像是流水一样滚滚而来,往日里一百亩地每年收入不过五十馀两白银而已,而一个小型的纺织厂,一年下来抛去开销,净赚两三千两白银也是寻常。 同样一万两银子,拿去购地能买到上千亩土地,但年收租只有几百两。而投资建厂,两三年就能回本,剩下的都是纯赚! 这已经极大地冲击了东阳士绅「以地为本」的旧有观念。而这些已经投资建厂的士绅,更需要招收更多的工人,而官府已经堵死了隐户进厂做工的路,只要做工就必须要有户籍,这些士绅反而希望清查隐户,将那些困于田地之间的丁口释放出来,从而为工厂提供更多更便宜的劳动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东阳府士绅已经形成了分化,推动清丈土地,所能遇到的阻力最小。 但在祁羡羊揭榜的时候,安昕也乐见其成。 至少在试点清丈的过程中,他能更全面的看一看处於各种发展阶段的府县,在清丈工作之中所能遇到的具体问题,以找到对应的解决之法,方便日後全面铺开。 「但亏得哥哥来了伍仁县,否则这次祁羡羊必然要下不来台了。」 武丽君说道。 「即便这次下不来台,导致伍仁县此次的清丈失败,我也会启用他。 千金买马骨,算是给吴州省其馀旧派官员起到一个导向作用。」 安昕这一次本是秘密回来,故地重游一番,并将自己的车收走,没打算大张旗鼓。 但既然碰上了士绅鼓噪士子百姓冲击县衙的这一幕,他也不会熟视无睹。 随着何西一声爆呵,大街上骤然静了下来,早已经练出暗劲的何西,武力值在伍仁县绝对算是独一档的存在。 而随着身着黑衣,手持明晃晃步枪刺刀的神箭卫登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察出了眼前情况的不对劲了。 「冲击县衙!想要造反不成!?」 神箭卫迅速隔开了所有冲击县衙的百姓,就像是堤坝,任凭这一股汹涌的激流如何冲刷,也自巍然不动。 哪怕再上头的百姓,当看到那明晃晃的刺刀斜着四十五度角冲着他们的时候,也不自禁的冷静了下来。 青衫士子冷汗津津的退下了台阶。 县衙大门悄悄的打开了一道门缝,从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 接着,祁羡羊整理好了身上的官袍,从里面走了出来,冲着何西躬身道:「在下祁羡羊,不知是哪位将军当面?」 何西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目光看向了大街对面。 「该我出场了。」 安昕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出布行前的屋檐,带着张良大步朝着县衙走去。 当他踏出屋檐下的阴影,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县尊大人!」 刘铁柱一双眼睛瞪的溜圆。 他身边衙役弟兄,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而带头的青衫士子,此时不由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不知所措,下意识朝着人群里面挤,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他能躲起来。 茶馆里刚刚还气氛轻松,以为大局已定的伍仁县士绅大户,此时忽然发出「当哪」一声,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即便茶杯落地迸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脚面,苏慕枝也没有觉察到疼,眼神中全是对安部堂忽然到来的震惊和恐惧。 安部堂来了,眼前的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且以安部堂的智慧和能量,他们这群躲在後面的棋手,瞬间就会被打落棋盘,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县尊老爷!」 有的百姓也认出了安昕,他们喊着安昕的旧称。 不认识他的百姓一打听,也知道了安昕的身份。 如此,刚刚即便面对步枪刺刀还群情激奋的百姓,此时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看向安昕的眼神也带着激动和仰慕,以及因为刚刚冲击县衙而产生的惧怕。 安昕在伍仁县太有威望了,不只是他一上任就打击土匪,解决了屠村杀人的两伙山匪,还是推广高产土豆丶地瓜,以及平价肥料,让粮食产量骤然提高,彻底解决了伍仁县百姓祖祖辈辈以来饿肚子的局面,也因为戏班子丶说书的在安昕的「统一战线」之下,不断强化舆论引导,令他做的这些事直达了百姓的耳朵里。 而看着随着安昕的到来,眼前急剧变化的局面,令祁羡羊瞬间就感受到了安部堂身上的巨大魅力。 这让他羡慕不已! 但他自知,自己与对方相差太远,恐怕一辈子也难望其项背。 「下官祁羡羊,拜见部堂大人!」 他双膝跪在地面,朝着安昕叩首喊道。 「你可知错?」 安昕迈上台阶,看着跪在地上祁羡羊,开口问道。 祁羡羊愣了一下,随即叩首:「下官知错。」 「你有错,也无错。」 安昕转身看向被驱赶下了八字门台阶之下士子丶百姓,大声说道:「你错在急切,不知工作方法,不懂变通。 无错在,你执行的是巡抚衙门的公务,忠於职守,清丈田地,是为了百姓,可救万民於水火,可解万民之困苦!」 安昕大声说着,场下鸦雀无声。 他这两句话,等於为事情定了性。听得祁羡羊心里暖暖的,只觉得刚刚被抽空了的勇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躯里,前方的困难也算不得什麽了。 而安昕,从不喜欢让为他做事的人背锅。 凡是他所倡导的,所让属下去做的事情,他不吝於承担其中的责任。属下做的好了,他也不吝於提拔重用,钱财赏赐。 「起来吧。」 安昕让祁羡羊起身,然後继续和阶下百姓说道:「此番清丈,伍仁县是试点县。 祁知县揭榜挂帅,勇气可嘉。其中或许在方式方法上有些错漏之处,但总体执行的方向是对的,与巡抚衙门的要求是同向而行的。 此番工作做好,伍仁县厘清田亩归属,日後税赋自负。 这是为了减轻贫民压力,君不见多少隐形税赋强加在了寻常百姓的头上?人心都是肉长的,寻常百姓缺少发声的渠道,他们的呐喊谁去听?他们的生活本就困苦,凭什麽还要去承担那些大户飞洒」在他们头上的虚假的土地的税赋? 这也是为了大局。平民百姓日子过的苦,伍仁县的老百姓吃饱饭才几年?穿暖衣裳才几年?本官在伍仁县的时间虽短,但却是为官的起点,说是本官第二个故乡也不错,即便离开伍仁县本官也时常关注伍仁父老的生活。 外省的情况,很多人都知道,兵马乱哄哄的,粮商大户囤积居奇,老百姓最先破产活不下去的就是贫民,家里的地本身就少,往往需要给地主耕一部分地做佃农才能勉强过活,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只有二十亩,但在官府的鱼鳞册上或许会有二十二亩丶甚至二十五亩! 当朝廷收取春粮秋税的时候,这多出来几亩地的赋税被飞洒在他们的头上,这公平吗?」 「不公平!」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侯老二面色憋的通红,双拳攥的紧紧地。 他听懂了,因为他就是安大人说的,家里八口人却只有十几亩地,租了村里地主二十亩地才勉强过活的那种人,想到自己家的地也有可能被那些乡绅把他们的地税「飞洒」在自己家的头上,自己还跟着这群愚民一起来抗议清丈之事,顿时产生一种被愚弄了的愤怒感。 「对!这不公平!」 安昕看了侯老二一眼,接着说道:「所以,外面乱了,贫民吃不到饭就是个死,既然都要死了,那些图谋不轨的阴谋之士举起反旗摇旗一喊,这些贫民为了口吃的加入反贼的队伍,一时兵荒马乱,反贼丶官军你来我往,更多百姓乃至地主乡绅都活不下去,土地抛荒丶颠沛离乱丶生离死别,人间惨剧,不过如此! 由此看来,清丈田亩是大局,是保全吴州上下的大方针! 谁与这个方针作对,谁就是吴州的罪人,是百姓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是往下再数百年也要记录在地方县志丶府志乃至史书上的罪人!」 青衫士子此时脸色刷白一片,双目尽是恐惧,他想要蹲下身子,想要畏缩起来,想要变成一只蚯蚓钻到地底下去,但周围都是明晃晃的刺刀,一时间头晕眼花,就在周围百姓闻言以後群情激奋的呐喊中,他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却还是被人揪了出来,平放在了县衙大门前的青石路上,像是被晾晒在地上羞辱的标本。 安昕看着已经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士子们。 「去,把县学教瑜带来。」 安昕这话一落,在场士子无不色变,纷纷跪地哭道:「部堂大人,我等非是反对清丈田亩,实是听信此人直言,说祁县尊这是巧立名目,中饱私囊,我等听信人言,实在气不过方才跟其来争一个义理啊!」 「你是赵家四郎?」 安昕看着说话之人问道。 「大人认得我?」 这士子惊道。 「伍仁县举业不兴,但本官在伍仁县时,曾看过你的经义,如你精至於举业,是个进士的苗子,他日赴那琼林宴也不无可能。 何必与人一起,在此胡闹?」 安昕怒其不争的呵斥道。 赵家四郎脸色憋得通红,既有得到了大人物认可的激动,也有着自己误入歧途的悔恨懊恼,更对家里安排自己和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同学一起来县衙闹事的愤恨,直觉得自己对不起部堂大人的青眼,也对不起自己的天赋和二十馀年的努力! 「来啊!」 安昕双手负於身後,眼睛环视阶下众人。 「大人!」 何西上前一步,行军礼。 「逐个甄别,凡心怀不轨丶组织闹事丶扰乱大局丶对抗省大政方针者,欺骗丶鼓动百姓闹事者,打入大牢! 身负功名者,着伍仁县教育抄附名录,送往云台府教授,报省学政革除功名後处理!」 安昕话落,便不再听这些哭嚎啼鸣声,朝着县衙内部走去。 茶楼,苏慕枝等人只觉得手脚冰凉,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看着安部堂三言两语就已经掌控了现场,逆转了局势,已经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做了。 面对祁羡羊,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他在伍仁县混不下去。 但面对安昕的时候,他们连使用手段的想法都不敢有。 不说对方掌握着刀把子,就是当年安部堂在伍仁县的一年里,所展现出的智慧和手段,以及一年搂了那麽多银子却丝毫没有沾到半点腥臊,反而官声极佳,从上到下俱是夸赞之言便可看出。 如果和安部堂使心眼丶玩手段,或许自己家怎麽消失的都不知道。回看当年在伍仁县风光无量童氏武馆,还有那苏道然悬梁自尽後苏家的下场就是警示。 沉默中,外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茶楼掌柜打开了包厢门,一个面色冷冽的神箭卫军官走了进来,站得笔直看着在场的众人:「诸位,请吧!」 太快了! 众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揪了出来。 在一楼茶馆茶客好奇的眼神中,他们被带下了楼。 他们心里也有庆幸,至少没有将他们绑上,算是给他们保留了最後的体面。 > 第211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直上云天九万里 第211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直上云天九万里 「牧之。」 走在县衙甬道上,安昕轻声问道:「知道本官为何说你错在不懂变通麽?」 「下官愚钝。」 祁羡羊落後一步,身子微微往前躬着,闻言审慎且恭敬的说道。 GOOGLE搜索TWKAN 「你以强势的姿态去压,便失去了所有缓和的馀地,此法乃是不成仁便成义」的背水一战,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安昕少有的对人这样耳提面命的时候。 「以你的处境,广泛发动县衙胥吏,拿巡抚衙门的公文为依据做好舆论宣传,再将对於百姓的有利之处掰开了揉碎了,组织得体的包村胥吏进村宣讲,再私下取得黄家丶武家这伍仁县可以一锤定音的家族的支持一他们定然是会支持清丈田亩的。 伍仁县纺织业发达,你再将县里投资纺织厂的豪商拉拢,这样将其伍仁士绅分而化之,到此时再将伍仁县士绅请到县衙,拉一打一,形势将大不一样。」 安昕的话像是一柄利剑,直直的打进了祁羡羊的脑海里。 这不是高屋建瓴的理论,而是在针对伍仁县清丈田亩的工作上,极具具体的实操可能性的方法。 此刻,祁羡羊感受到了部堂大人对他的厚爱。 若非是将之当做可堪造就的人,作为吴州巡抚,位极人臣的上位者,何必浪费时间对他这般耳提面命? 祁羡羊心中激动,腰身躬的更低,感激道:「下官知错了,大人厚爱,下官铭感五内。 日後遇事,必三思而行,不将事情办绝,而将事情办好。」 来到後院花厅坐下,熟悉的地方,布局都没有大的变化,安昕坐下以後,侍女上了茶盏,安昕端起茶杯:「你且去处理问题,除去组织者,其馀百姓批评教育,令其回家等待土地丈量。」 「是!」 祁羡羊躬身出去处理此次冲衙的後续事宜去了。 「那些士绅可请」来了?」 安昕喝尽杯中茶,开口问道。 「已经带到二堂了。」 张良说道。 「让他们等着吧。」 安昕现在并没有去见他们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何西过来禀报。 这种审讯对於何西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只要找到线头,轻轻一拉就将一连串的人全都揪出来了。 青衫士子并赵家四郎共五名县学士子被革除秀才功名,暂扣大牢之中,其馀混迹人群之中的组织者丶挑事者二十七人,不明真相被挑唆来县衙者丶土地投献士绅而避税者共四百七十二人,被训斥教育後遣散。 另,伍仁县大部分士绅丶乡绅都在这一次审讯中,被何西审了出来,几名学子已经签字画押,成为此次「冲击县衙」组织者的直接证据。 冲击县衙,这个性质,不上秤只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只要安昕想,完全可以给他们扣一个「冲击县衙丶意图谋反」的大帽子上去,这样以他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之实,完全可以将他们全部送到刑场砍了脑袋,甚至抄家灭族也不是做不到。 「去,将这一份口供,送到二堂去,给诸位士绅们看看。」 安昕将口供随手递给了一个亲卫。 「是!」 亲卫拿着口供,领命而去。 又过了一阵,安昕用过了午饭,太阳已经往西边沉去,祁羡羊也终於处理完了前面的事情,回来复命。 「跟本官一起去二堂。」 安昕这才喊上祁羡羊,慢悠悠的朝着二堂而去。 当他到二堂的时候,一众看过了口供,不知自己命运在何方的士绅,早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浑身冷汗津津已经濡湿了後背,此时只剩下对於未来悲观丶麻木的预测,这种铡刀悬而未落的感受,比刀口利索落下还要来的煎熬。 度秒如年的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二堂已经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气血仿佛在上涌,脑子里面仿佛有一面鼓,「咚咚咚咚」震动的令人难受。 当脚步声终於传来的时候,被晾在这里等待最终审判的士绅们终於瞪起了眼睛,纷纷争抢般的跑向门前,看到是部堂大人前头走来的时候,纷纷跪在了地上。 「陆有通丶苏慕枝丶刘······拜见部堂大人!」 士绅们争先恐後的,朝着安昕叩拜。 「都起来。」 安昕走过,地上的人连忙往旁边挪动,让开位置。 他走到正位上转身坐下:「你们也坐。」 安昕指了指一边的座位,张良和祁羡羊分别落座。 看着下面挤在一块,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士绅,安昕皱了皱眉:「想死想活?」 一把剑悬而未落的时候,最有威慑力。 安昕此时声音平淡的像是在问:你饮茶否? 但这平淡的声音落在一众士绅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心头,让他们心头颤抖,惊惧非凡。 在座的哪个不是聪明人? 他们知道这句话中的「死活」,都已经不只是他们个人的荣辱,而关乎身後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士绅们以头抢地,声音带着恐惧:「想活!求部堂大人开恩!」 「抬起头来!」 安昕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惨白的脸:「本官在伍仁县时,与诸位都是老相识。剿灭土匪时,诸位也曾慷慨相助。 钱景亮,本官记得你颇为慷慨,当时捐资两千两,是所有士绅当中捐的最多的,你说愿为桑梓尽绵薄之力,本官记忆犹新。 周德禄,本官当年来到伍仁县还未上任时,就曾在打谷场上与你长谈,如今数年已过,往事却历历在目,犹在眼前。後来,本官在大周村划了一方试验田种植土豆,可以说如今普及数府乃至皖州丶山东等省,活人无数的粮食,就是从你大周村走出来的! 赵家主,本官记得你家里不但开了瓷窑,如今也已经涉足纺织业,赵氏纺织厂主产青天布,一月获银不下二百两,相比地利相差何多?如何还要跟着折腾?」 被安昕点到名的,一个个眼睛像是开了闸,顿时老泪纵横。 「部堂大人,我错了,我等错了!」 「我等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实是没有颜面面对大人了!」 士绅们心中仿佛看到了活的希望,激动说道:「我想明白了,清丈土地实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大人说得对,如果百姓们食不果腹就如河南丶燕赵等地一样,届时地界上乱了,我们也要遭殃!」 到了此时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终於觉得安昕说得对了。 「你们能明白最好。」 安昕看着忽然变得「拟人」起来,特别的「通人性」的伍仁士绅们,继续道:「既然想活,本官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伍仁县的清丈,不仅要继续,还要在秋税收缴前,彻底完成。 你等,需倾尽全力,协助祁知县将此事办妥丶办成丶办得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今日之後,你等家族名下所有田亩丶人□,需三日内自行核查清楚,造册送至县衙,以为全县表率。 若有半分隐瞒诡寄,方才那份画了押的口供,你们自行领罪。」 安昕看着堂下的士绅,这些都是伍仁县如今除了黄家丶武家之外举足轻重的家族,只要他们就范,其馀地主大户就不足为惧了。 「此外,冲击县衙的主犯需依法严办,但其族中子弟,再无其他劣迹者,若愿投身祁知县麾下,充作清丈田亩的文书丶算手,戴罪立功,本官或可网开一面,视其功过,酌请学政保全其功名。」 安昕话音落下,堂下士绅心中巨震。 这又是一记阳谋。 不仅用「冲击县衙丶意图谋反」这一柄利剑来逼他们支持清丈,更狠辣的是,还逼他们亲手割下自己身上的肉,还要派出自家子弟协助,这是将他们的家族利益和清丈工作的成败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至此,他们不再是清丈工作的阻挠者,反而成了最希望清丈成功的人—一因为一旦失败,他们投入的成本和「投名状」将血本无归,更将直面安昕的雷霆之怒。 钱景亮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叩首,声音中带着劫後馀生的颤抖和决绝:「部堂大人恩同再造,小人丶不,罪民钱景亮,愿倾全族之力,助祁大人完成清丈! 若有差池,甘受千刀万剐之刑!」 有人带头,其馀士绅也恍然惊醒,纷纷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後的表态,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当做「不想活」的典型。 「罪民愿效犬马之劳!」 「陆家全听部堂大人和祁大人差遣!」 一边的祁羡羊,看着脚下这一群不久前还操控风云,令他陷入骑虎难下丶进退维谷的境地,差点就要黯然退场的伍仁士绅,此刻却卑微如蝼蚁,这前後不过半日之间的鲜明转变,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部堂大人的手段。 如此人物! 果然从伍仁知县能在短短三四年的时间里,迅速成为威名赫赫,位极人臣的部堂大人是有原因的! 安昕微微颔首。 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没有落下,而是化作了悬在他们头顶的规矩。 「剑」在的时候,规矩才在。 规矩在的时候,剑才锋利。 二者相辅相成。 此时,悬在士绅头上的「剑」,和清丈田亩丶隐户的规矩同时在,就不怕这些士绅有离开县衙以後反水的可能。 祁羡羊和张良,在旁边没有说话,而是在默默地观察着丶学习着。 尤其是祁羡羊,自从揭榜挂帅,推行清丈工作以後,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一步步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而在安部堂出场以後,从从容容丶游刃有馀,不过短短数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将伍仁县这一个已经打了死结的线团快刀斩乱麻,变成了现成可行且快速推进的现实。 眼前这一场博弈交锋,不是简单的妥协,而是通过利益捆绑,将这些本来站在对立面上的利益冲突者,转化为必须依赖新规则才能生存下去的利益共同体。 这种对於权术的运用,早已远超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一种顶级的政治手腕。 祁羡羊觉得自己哪怕能吸收部堂大人这些手腕之万一,也能促进自己快速的成长了。 当这些士绅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有些跟跄的从县衙大门中走出去以後,伍仁县原本已经执行不下去而陷入停滞的清丈田亩工作,立即走入了快车道! 而安昕,则将此事重新还给了祁羡羊,自己从从容容的享受自己的假期了。 晚上,力竭的武丽君抱着安昕的胳膊酣睡正香。 被子忽然自己掀起了一个角,武丽君的胳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离开了安昕的胸膛。 安昕被一股轻柔的风托着,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同时衣柜无声的打开,里面的衣裳像是长了腿自己迈开步子跑了过来,套在了他的腿上,衣袍张开胸襟,展开双臂,传在了他的身上。 袜子丶鞋子也朝着安昕跑来,套在了他的脚上。 两三个呼吸之间,衣服鞋袜就已经全部穿戴整齐。 安昕回头看了武丽君一眼,走过去给她掖好了被角。 随即,神识一扫周围,窗户打开,安昕从窗户飘飞出去,外面玄月不算很亮,天上云雾缥缈。 他张开大袖,猎猎风声,大鹏一日同风起,直上云天九万里。 无形的风席卷而来,拥抱着他的身子,将他送上青天,地面上的武府的房子呼吸间就已经小成了一个火柴盒。 他在空中辨别了方向,下一刻犹如飞燕一般,在距离地面四五百米高的轻薄云雾之中穿梭。 城池被他抛在身後,大地在脚下快速的倒退,浩浩汤汤的洛河像是一条飘带,横贯在山川大地之间。 很快,铜山栈道映入眼帘。 再往远看,遥远的大地上,是泛着光亮的伊水洛水相会之处。 当路过一处山中凉亭的时候,安昕略作停歇,继而往南飞入一处森林密布丶 查无人烟的山谷之中。 在山谷空中仔细辨认片刻,安昕认准了一处位置急速坠落,身上衣衫猎猎,终於在一颗树顶上停稳。 > 第212章 取车 声望 第212章 取车 声望 「啾啾~」 林深鸟更鸣,水漫鱼知乐。 深山老林,人迹无踪,月色之下,静谧的山谷中,偶尔几声鸟鸣,在山谷中回荡。 安昕取出火柴盒大小的卡式磁吸灯,缓缓的落入了山林之中。 山林之中很是杂乱,腐殖落叶,藤蔓灌木,层叠树冠,月光一点都别想洒下来。 明亮的灯光碟机散了周围四五米的黑暗,枝蔓树干森森晃动,在光圈之外,安昕还看到几双绿油油的光。 不是野狼,是一些山猫似的小动物。 「去!」 安昕手掐雷决,随手一挥,顿时「咔嚓」一声炸响,深林明灭之间惊骇的这些动物四散逃离。 这里距离伍仁县城直线距离没有多远,只是崎岖的山路多。 此时从空中御风而来,算上寻找方向的功夫,并没花费多少时间。 他在林中找了一会儿,神识一扫就找到了自己曾经在这里留下过的记号和痕迹。 几年过去,他在这里曾经留下的痕迹很多都已经被时间所覆盖了,但扔下的一些零食袋子丶罐头瓶子,抵御住了时间的侵袭,在时间的夹缝中生存了下来。 安昕看到,罐头瓶子里已经长出了一蓬紫色的小花,他不知道小花的名字,但淡淡紫色的花朵很是漂亮。 罐头漂浮起来,到了安昕的身前的空气中,紫色小花漫漫如繁星般细小却迷人,还有大量花骨朵次第等待花开,安昕仔细欣赏了一下,将罐头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分辨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与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同,那时候的他连滚带爬的爬出车门,心里充满了对於未知的恐惧和迷茫,如今闲庭信步,从从容容。 很快,安昕在一处靠近崖壁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个已经被落叶掩埋,和别处相比也已经看不出多少区别的区域。 他伸出手,拍打了一下上面潮湿的落叶。 表层的落叶还算完整,下层的落叶则早已经腐败发酵,混杂着泥土发出一股闷热的气息。 将之扫开以後,才露出了底下的带着黄色反光条的银色车衣。 他试着拉了拉车衣的边缘,布料在长期潮湿的环境里已经有些糟朽,手感发硬,边缘处还能摸到细小的裂口。 绑在车身上的绳子也失去了韧性,绳结被一股无形力量解开。 安昕使出一股巧劲,抓住车衣用力一抖,漫天黑色的腐殖碎屑与枯叶纷飞,被一股柔和的气流卷着,轻轻吹往了後方。 覆盖其下的一辆大型SUV,终於显露出了真容。 「久违了。」 安昕抚摸着它的身躯。 山林中的岁月,终究在它的身上刻下了痕迹。 车身整体依旧保持着硬朗的线条,深黑色的漆面在磁吸灯冷白的光线下,反射出沉寂的哑光,表面布满泥点丶水渍和局部斑驳的苔痕,像是披了一件斑驳的伪装。 轮胎早已彻底瘪了下去,软塌塌地紧贴着轮毂,深深陷在松软的腐殖层中,无言地诉说着它经年的沉睡。 车窗玻璃上满是乾涸的泥痕与水迹,不过玻璃完好,车门也仍紧闭着。 安昕从壶天空间中取出一个登山包,又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 按了一下开门,不出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应。 撬开车钥匙外壳,将里面的实体钥匙取了出来,又掰开车门把手,插入了钥匙口里,轻轻扭动了几下,车门发出「啵」的一声被打开了! 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霉菌丶尘土和塑料老化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车内积了厚厚一层灰,仪表盘和中控台上蒙了一层污垢,纳帕真皮因长期潮湿,表面生长了一层霉菌。 安昕走到充电口,「滋啦」一声雷电滋生,尝试给车辆充电却无果。 车厢里味道太大,安昕也不愿进去,而到此时,他才恍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法术虽多,但却没有学过任何清尘丶降噪丶煮饭之类的生活类法术。 或许,这几年来,平日里身边从不缺使唤的人,也没有学习这方面法术的需求。但实际上,在这些日常所用的法术之中,或更能体现修仙练气之士对於天地万物的体悟,诸如微尘丶水露丶泥沙丶枯叶丶虫尸与世间时间与轮转。 安昕忽有感悟,心头一片澄澈。 「法术不只是法术,其发乎於外是藉助世间法则,影响天地运转的术,而运乎於内则是练气士体悟天心,修身自悟的法门要诀。 只有融会贯通,领悟了其法门要义,理解了天地运转的至理,方能发乎於外,施展出影响天地运转的术。 所以法在前,术在後。 如是,当练气士学习的法术足够多丶足够精,将大量法门内化於心之後,即便一些并没有学习的法术也能施展出来了。 这也是涉猎够广,能举一反三了。」 他这样想着,车里的泥尘丶苔藓忽然像是活了过来,在纷纷震动之中,忽然朝着安昕的面前飞来,又似乎被一股玄奇的力量骤然糅合,不过片刻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灰绿夹杂的浑圆球体。 这是「招来」和「弄丸」二术结合使用的效果。 进入御物境,修出神识,为法术的灵活施展打下了基础。 车内五门被无形力量牵扯,全部打开,山间一股清风忽然产生又吹来。 「呼~」 风吹过车内,在座椅与天窗之间回旋,发出一阵呜咽声。 当风吹过以後,车内变得清爽了一些,他这才钻进车里。 神识扫过车身,但他不论对於发动机系统还是电力系统了解的都不深入。穿越以後,他在抄书的同时,也顺便自学了很多东西,但多数也是对一些纯机械的电机丶蒸汽机丶发动机结构的简单了解,而对於其中的电子元件,他就无能为力了。 而汽车工业发展到这个阶段,早已经不是简单的纯机械结构了,其中夹杂的大量控制系统由晶片控制,安昕不知道这些晶片是否已经在这高温高湿的山谷深林中氧化损坏,但复杂的控制链路已经让他无处下手。 不过,对於给车机供电的12v低压电瓶,安昕是知道的。 也得益於他给电脑丶手机丶充电宝充电的经历,让他磨练出了精准控制电压的能力,随着空气之中一阵「滋滋」嗡鸣声响起,接在车头引擎盖下的电瓶上两个触点冒出短暂的电火花,接着令人惊喜的一车内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两块大连屏亮起,遥远又熟悉的壁纸丶图标亮起。 方向盘前面故障信号全亮。 车子还是不能跑,不能动,亮起来的车机屏幕也没什麽用处。里面甚至也没有什麽缓存的资料,失去了网络覆盖只剩下一片空壳。 灵力下沉,电力供应结束,车机随即黑屏。 安昕坐在主驾座椅上,短暂的回忆了一下穿越前的人生,最终化作幽幽一声缅怀的慨叹後下了车。 手按在车身上,车辆突兀消失在空气中。 是安昕将之收入了壶天空间。 环顾四周,冲天而起,风声逸散,卷起落叶浮动纷扬如雪。 回到伍仁县城的时候,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昨晚辛苦承受恩泽的武丽君还在睡梦中未醒。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麽,她正吮吸着自己的手指,发出「mua~mua~」的轻微声音。 安昕褪去衣衫钻入薄被,把她的手指拔了出来,搂着光溜溜的武丽君那绸缎一般滑溜的身体,枕在她有着淡淡奶香气的臂弯之中,一边恢复着体内消耗的灵力,一边沉沉的睡去。 伍仁县的九月,一早一晚已经有些冷意。 取回汽车以後,安昕又在伍仁县呆了两天,看着伍仁县的清丈田亩工作快速推动着。 眼见着县里最有影响力的大户都已经妥协而带头帮着祁羡羊推动清丈,其馀乡绅已经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不得已也只能配合清丈。 而祁羡羊按照安昕传授的方法,派出得用的县衙胥吏包村宣传,将清丈工作的缘由丶好处,以及新的税赋徵收政策,掰开了揉碎了,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宣讲出去。 这是伍仁县史无前例的一次重大行动,从上到下碰触到了每个人的利益,无人不被涉及,而「安部堂」的名字更是以无孔不入的形势,再一次刻入伍仁百姓的脑子里。 自安昕上任吴州巡抚以後,今年上半年一直在打仗,所以除去东阳府之外的其他地方尚未形成统一制度。 但东阳府是不给朝廷收苛捐杂税的,别说是这些杂税,就算是春秋两税,安昕也要截留部分。 在发各府试点清丈工作的公文时,中枢司也已经起草了吴州省赋税标准,将赋税标准形成制度确定下来。 其中规定,农村地区除去两税按照田亩数缴纳以外,其馀任何苛捐杂税都不得收缴。 抽丁丶服役,非巡抚衙门所规定的诸如清理河道丶修筑城墙丶铺路修桥丶保境安民丶军队战时後勤保障等等十馀个大项规定之内的,地方官不得随意徵调民夫,有特殊原因确需徵调的需手续完备,府衙审批备案留查,方能进行徵调。 安昕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规范性文件一同下发各府,按照执行。 这样一来,有了新的赋税收缴规定,吴州百姓的赋税压力也能进一步下降。 而至於春秋两税,安昕决定在吴州以供养军队的理由,至少也要克扣下七成。 至於剩下三成朝廷收不收得上去,还要看他的脸色。 伍仁县洛河码头,祁羡羊过来恭送安昕返回东阳府。 「牧之,伍仁县清丈田亩,是本官当年一上任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当时还未上任,本官走访乡村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伍仁乡绅飞洒诡寄的普遍性,也知道此法对於制度的破坏,对於普通百姓的迫害之切。 後来虽然羽翼渐渐丰满,有了推动改革的条件,但本官又升迁去了东阳府,此事也就搁置了。 伍仁县的清丈工作作为这一次吴州省的试点,本官是很高兴的,这项工作具有重要的意义和里程碑作用。 你在这一次清丈工作中,所遇到的地方势力丶技术难题丶沟通问题等等,都要总结提炼出来,待到伍仁县的清丈工作完成以後,报到巡抚衙门去。 巡抚衙门会在整理以後,形成典型经验下发到全省各级衙门学习。」 伍仁号铁甲船下,安昕和祁羡羊说的话,令其激动万分。 这是在全省露脸的机会,他祁羡羊的名字,也将随着「伍仁清丈经验」而被全省各级大小官员所知。 这是极大地政治声望! 想他区区举人出身,靠着贿赂才捐官到伍仁做县令,充其量当几年太平官,回本还贷的同时再赚些钱回家养老。 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决定,虽然差点陷入绝境,但随着部堂大人的到来而峰回路转丶柳暗花明,他也得到了部堂的赏识,即将积攒到足够的政治声望,迈入到新的政治生命中去。 他不禁泪潜然而下,感激涕零。 安部堂说是他再生父母,也没有差了。 祁羡羊一揖到地,恭声道:「下官必然全力以赴,将清丈推动完成,并将其中所遇到的问题丶挫败,成功的经验丶原因,事无巨细整理其中,以为巡抚衙门丶全省同僚做个教训与经验的参考。」 安昕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刘铁柱等过来送行的人挥了挥手,在张良丶武丽君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停靠在码头外侧的伍仁号铁甲船。 站在柚木甲板上,安昕冲着码头上过来送行的一些士绅丶百姓挥手,随着一声汽笛鸣响,铁甲船「伍仁号」在码头百姓带着三分惧意的惊奇目光中,喷吐着黑色的烟气,卷起蓝白色的尾流,离开了码头,朝着洛河下游而去。 普通船只需要两三天的路程,被铁甲船压缩到了一天。 所以,伍仁号行驶在宽阔的洛河河面上,舵手需要格外的小心,避让开那些比伍仁号慢得多的河船。 沿途所经之处,不论其他船只上的船工,岸边的纤夫,码头上工人,还是洛河两岸,伍仁丶西川丶元和等处的百姓,见到铁甲船,无不感到惊奇。 而进了云梦丶龙山二县以後,不论人们是否亲眼见过铁甲船,至少也都听说过,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第213章 海上遇敌 第213章 海上遇敌 东阳水师,对於铁甲船的期待早已是望穿秋水,但目前为止梦龙湖造船厂规模有限你,生产效率一般,一次只能生产一艘船,从上线到下水往往需要三四个月的时间,这还内河铁甲船,如果是大型铁甲舰,那所要耗费的时间又将翻个几倍了。 九月中旬,正午阳光炙烤着蔚蓝的海洋。 外鱼头岛面积不大,但其海岸线曲折,多天然良湾。 为扼守要冲,东阳水师张燕青与建设局周青实地考察,将二十馀座炮台依凭地势,星罗棋布地构筑於各处岬角与制高点上。它们火力交织,互为特角,将整座岛屿武装得犬牙交错,固若金汤。 如今,这里不只是东阳水师的大本营,也在鱼头岛南侧建立起来了一座占地万亩的海上贸易中心。 靠海位置已经全部水泥硬化,几排高大的货仓已具雏形,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码头上一座崭新的五层红砖钟楼拔地而起,成为了这片繁忙之地最醒目的标志。 贸易管理局丶东阳府市舶司分司丶吴州发展银行等都在这里设点办公。 与东阳府青云银行总部大楼的钟楼类似,整个贸易区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显示的时间。 钟楼脚下,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刚刚靠岸的枪帆船上卸下,通过长长的水泥路栈桥,运往仓库深处。 这些货物,多是从东阳府运来的建筑材料丶棉布丶丝绸丶瓷器丶钟表丶玻璃等。 贸易区里,水泥钢筋的楼宇与古色古香的建筑相得益彰,供客商使用的客栈丶酒店丶茶楼也已立起了框架,脚手架林立,叮叮当当的施工声与海浪声丶风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充满希望的曲调。 虽然一切尚显粗糙,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活力,与岛屿贸易区北侧军营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麽些东西从东阳府运过来,运输成本太高了,如果这个贸易中心建在东阳府,得省掉多少成本?」 张燕青站在岛屿东侧一处山脊的炮台上,此处与山脚不远处的一个炮台,可以互成掎角之势,封锁从海上而来的敌舰。 外鱼头岛的炮台建设遵循的是「重点布防丶控制要害」的方案,贸易中心作为重点防御区域,在这一片总共分布了三个炮台,外加东阳水师有八百陆战队在这边驻防,足以守护贸易中心的安全。 「我听闻部堂大人也曾数次表达过想要将贸易中心迁往东阳府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一次返回东阳府述职的时候,又听说部堂大人打算下一步在松江府再建一个海贸中心。」 邓敏站在炮台边缘,手按在腰间的腰刀上,望着山下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的贸易区。 贸易区码头,总共设计五条长二百米的栈桥,如今有两条已经完工。 另外三条栈桥,还在修建之中。 建设局如今人手充足,只是受制於材料运输困难,修建的速度才慢了一些。 但已建成的两条栈桥已经足够应付如今使用,栈桥停靠的除了东阳府过来的,也已有从外邦而来的船只了。 这些船只形制迥异,分属不同国家。 一艘悬挂着米字旗的英国商船上,水手们正从巨大的船舱里将一捆捆呢绒,一箱箱象牙丶犀角搬到甲板上,更有些木箱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旁边,一艘船头饰有圣母雕像的葡萄牙卡拉维尔帆船上,则飘着浓郁的香料气味。 船员们扛着的麻袋里,装满了产自南洋的胡椒丶丁香和肉豆蔻。 更有一些小巧但价值连城的匣子,里面是来自印度和波斯湾的珍珠与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芒璀璨。 这些船只的船长,都已向东阳府派驻此地的市舶司官员递交了文书,正在等待申领「船引」。 一旦缴纳了关税,领到这纸凭证,它们便能在此合法贸易,其货物也将通过这个新兴的枢纽,流入广阔的内陆腹地。 同时,也能在这里交易到他们想要的货物,然後满载而归,将相比小琉球丶 澳门更加低价的瓷器丶丝绸,以及令他们感到惊喜的透明玻璃,以及质量丶艺术性都完全不输於伦敦丶巴黎的顶尖工坊,且更加便宜的钟表带回欧洲拍卖! 「我们在这里就能看到两处炮台,两处炮台的位置,正好扼守住深水航道和港湾入口,射界开阔,足以形成交叉火力。 更麻烦的是这岛上驻防的大燕海军,从他们此前在东海上的几场典型战斗可以看出,他们装备精良,战斗力强,而且我刚刚上岸去办理船引手续的时候,打听到在贸易区边缘就驻扎着大燕海军的一支陆战部队。 我们即使能侥幸登陆,也要面对残酷的巷战和山地战。 一旦久攻不下,他们的舰队从北面基地回援,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死地」 英国商船一间狭小的舱室里,挤着三个船员,一个大副打扮,两个水手打扮,正吸着菸斗吞云吐雾的交换着情报。 「综合看来,以我们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实力,想要强攻鱼头岛就是一个必输的局面。」 大副吐出一口烟气,狭小的舱室里已经被烟雾笼罩。 「如此,这一次回去以後,我就形成书面调查,递交给巴达维亚的总督阁下。我们必须要根据事实调整公司的策略,要麽寻求合作,要麽本土增派舰队寻找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个年轻的,皮肤黝黑的水手说道。 正说着话,船只忽然摇晃了几下。 「起风了!」 众人经验丰富,知道是外面起了风。 而在甲板上正在搬运货物的水手,又匆匆将一些贵重怕水的东西抬进船舱。 不久,狂风搅拌着暴雨如梨花针一样砸到了甲板上丶栈桥上丶以及正在建设中的贸易区码头上。 「铛铛铛铛铛····..」 钟声恰在此时响起,悠扬清透的钟声穿透重重雨幕,即便在舱室之中的水手都听得清楚。 而风浪不止这里,苍穹之上电闪雷鸣,海面之上掀起的风浪於深海之中更加可怖! 那深邃的,黑暗的海水,即便平静时候,也让人望之生惧,更何况此时风浪席卷,大雨倾盆。 即便四五十米的巨船,在靠岸的时候像是山岳一样高大雄伟,但在海洋之中相比一叶扁舟也差别不大,被起伏的浪头随意的抛掷。 波涛汹涌中,船身剧烈摇晃。 甲板上早已是一片与风浪搏命的战场,粗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丶子弹般的雨点,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降帆!快降主帆!」 船长在狂风暴雨中声嘶力竭的吼声,瞬间就被风雷海浪的额咆哮吞没了大半。 赤裸着上身的水手,如同一只只猿猴在湿滑丶倾斜,又剧烈摇晃的桅杆与缆绳之间奋力攀爬。 他们嘴里咬着匕首,双手死抓着缆绳,一寸寸的与风雨争夺着船帆的控制权。 一个浪头拍打过来,船身陡然倾斜,似乎下一刻就要倾覆! 桅杆上的水手感受到强烈的失重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入冰冷漆黑的海水中去。海水撞在船身上,劈头盖脸的打在人们的身上,咸味从嘴巴丶鼻腔之中传来。 老练的水手心中惊惧,但手上动作不停。 狂风中巨大的船帆在疯狂的抖动,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嘭嘭」巨响,仿佛随时要将桅杆连同船员一起撕碎葬身海中。 「放锚!稳住船身!」 另一侧,壮硕的水手合力推动着绞盘。粗重的铁锚链条在暴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们腰间拴着绳子以固定自己,防止被不停摇晃的船身抖入海中,但湿滑的甲板上实在难以站稳身形。 每一个浪头砸来,甲板上便是齐膝深的海水倒灌,所有人都必须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避免被瞬间卷走。 终於,剧烈的摩擦声中,铁锚被推进了巨浪之中,水手们期盼着那海底的一握,能为船只在这狂躁的风暴中带来一点稳定。 惊心动魄的场面,让躲在船舱里的王大成惊恐不已。 雨水混着海水,打在玻璃上已经全然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他只能死死的抓住房间里的一根圆木柱子,心里向老天爷祈祷脚下的船只千万不要在此倾覆。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摇晃的船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相公,刚过了对马岛,就遇到这样的天气,您刚刚没事吧?」 东阳水师分舰队守备张博川关切问道。 王大成脑子里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放开了圆木柱子,脚步也还有些虚浮打晃。 此时,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给人一种劫後馀生的平静感。 窗外,水手们一边收回船锚丶悬挂船帆,一边清点损失,与周围船只沟通信息。 这一次护航的商船丢失了一些货物,有的船员被从甲板上甩飞了出去而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还有一艘大鸟船因为风浪太急而倾覆。 此时,大船上降下小船,正在海面上搜救落水的船员,以及打捞落水以後还漂浮在海面上的货品。 「海上风浪这般急切,在海上讨饭真是搏风打浪,用命在拼啊!」 王大成忍不住叹道:「刚刚我差点觉得,自己要葬身大海了。」 「王相公您可是第一制造厂的厂长,是安部堂重视的人才,我们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不能让您遇到危险呀!」 张博川扶着王大成在固定在地面上的座椅上坐下:「出来的时候,我们提督大人就嘱咐过我,一定要保证王相公的安全嘞。」 在安昕给张则士请吴州总兵一职的时候,也给张燕青请了吴州水师提督一职。这也是安昕表达对海军重视的体现,因为在大燕的军制之中,水师隶属於陆军系统,作为海防的一部分,而非独立兵种。 所以,虽说如今大家还习惯性的称呼为东阳水师,其主要驻防的区域也在东阳府区域。 但在名义上,已经是「吴州水师」了。 两人在房间里聊着天,张博川安抚着王大成的情绪。 作为制造厂的厂长,虽然掌握不了军械的调配权,但却可以影响制造厂的研发方向。对於造船厂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对於水师来说,目前最想要的就是铁甲船和足量的火炮配给。 所以对待王大成的时候,是带着几分巴结的心思的。 毕竟船只丶火炮,对於在大海上纵横的海军来说,就是力量和胆气。 「守备大人,前方发现荷兰人的舰队!」 正说着话,忽然有传令兵匆匆跑来,大声报告道。 张博川豁然站起,惊道:「对马岛到济州岛这一片,可是张则士控制的核心区域,怎麽会有荷兰人的舰队出没!?」 「王相公且先休息,张某先去看看。」 张博川朝着王大成抱拳道。 「军务要紧,张守备不必管我。」 王大成连忙回礼说道。 张博川点点头,带着传令兵匆匆而去。 「发现多少艘荷兰舰船?」 在走廊里,张博川问道。 「五十二艘,其中至少有十艘是大型盖伦船,目测三层甲板,侧舷炮窗密密麻麻,估计每一艘配备火炮不下五十门!」 传令兵汇报说道。 张博川脚步一顿。 盖伦船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称霸海洋的绝对主力,也是真正的海上堡垒,这样多的盖伦船,对於张博川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心理压力。 这一次护航任务,他们东阳水师只有六艘军舰。 其馀商船上虽然也有火炮丶火枪,但真实的战斗力堪忧。 很快,来到甲板上,了望哨过来汇报:「敌舰队正呈新月阵势向我方逼来,速度不减反增,作战意图非常明显!」 张博川脸色变得铁青,眼中寒光乍现:「传令各舰船,分舰队脱离护航队伍,迎击荷兰舰队!」 「是!」 传令兵立即跑去挥舞传令旗。 同时,通讯兵往济州岛拍发电报,请求吴州总兵张则士的舰队支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全员就位,装填炮弹,等待开火命令!」 王大成在船舱里听到外面忙乱的喊声。 接着,有人闯进他的房间:「王相公,根据守备大人命令,前方发现敌人舰船,军舰要迎击敌人,派我等将王相公安全转移到商队船只。」 王大成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人护着,从水师旗舰上下了轻便小船,然後被送到了一艘福船上面。 「陈百户,替我和张大人说,我等商船上也有火炮,如果需要随时发出命令,我等随时可以助力!」 黄家长房次子黄山仲说道。 陈百户点了点头,就匆匆带人驾快艇重新回到旗舰参与作战。 第214章 海战大胜 第214章 海战大胜 东阳,安府。 安昕没有急着返回扬州,而是暂时待在东阳府,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做。一是看一看格物学院和吴州工科大学的学业课程,二是看一看外鱼头岛的海贸中心的建设情况,三是参加葛绣在研究所组装起来的火车头试车的仪式。 「这一段时间,荷兰人在东海的反击非常猛烈。不但从巴达维亚增派了一支由一百二十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到了东海来保护小琉球航线,还四处出击,打击张则士以及我们大燕的商船,我听说泉州那边出海的商船这两个月都已经被荷兰人伏击数次! 以至於从泉州出海的船只大减,而广南那边又被圣火教占领,南方几省船只想要出海,除非依附圣火教给他们抽成,否则连个出海的渠道都没有了。」 张良将刚刚收到的一些关於海上的情报,报告给安昕。 「荷兰人因为张则士打击小琉球的航线而与其交恶,又因为我们在外鱼头岛建立海贸区抢了荷兰人的生意,报复肯定会来,不过早晚罢了。 我们东阳府前往朝鲜丶倭国的商船可受到影响?」 安昕看着张良送上来的报告,荷兰人就像是疯狗一样,在东海上见谁咬谁,不论是大燕的船,还是英国人的船,亦或是弗朗机人的船,就没有他们不敢动的,其舰队之中二十馀艘盖伦船是他们在东海上横着走的资本。 不论是英国人还是弗朗机人,部署在东海上的舰队实力,都远比不上如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东阳府的商船,以前去小琉球丶朝鲜丶倭国较多,现在断了小琉球这条线。 如果再断了朝鲜和小琉球之间的航线,梦龙湖工业区的硫磺丶铜的供应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这一片属於张则士的地盘,招安张则士以後,我们的商船航行比以前还要安全。不过,张总兵的舰队在小琉球那边吃了个大亏,如今其主力舰队只能退守长江口至对马海峡一线,福建沿海及以南的航路,已尽数暴露在荷兰人的兵锋之下了。」 张良拿出了一张从张则士那里要来的海图,展开以後说道:「如今,弗朗机人和英国人在海上面对荷兰人都要避其锋芒。 荷兰人现在已经成为了东海地区的霸主,原先和张总兵一起对付荷兰人的英国丶弗朗机两国也都在收缩阵线,慢慢将东海交出去了。」 安昕看着海图,直观的感受到了从海上而来的危机,倒不是害怕荷兰人会打上岸。他们是个海权国家,在大燕这个典型的陆权国家登陆,他们还远没有这个胆子,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他担心的是荷兰人举动,会破坏自己的海贸中心计划。 这可是一个来钱的生意,在他对於未来的规划之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还是要想办法漂漂亮亮的打赢荷兰人一仗,只有建立在军事上的成功,才能形成海上权力,保障经济贸易上的主动地位。」 安昕看海图,心里想着。 此时,东海。 对马岛与济州岛之间的这片海域上。 东阳水师舰队,张博川手下分舰队各舰船上,气氛如同头顶阴沉的天色,紧张而又沉闷。 如果正常情况下,遇到这样双方舰船数量悬殊的战斗,只要有机会逃跑,肯定是以逃跑为上,但此时执行护航任务,商队的船只是肯定跑不过东印度公司的轻型战舰的,如果他们跑了,这一支船队肯定会落入到东印度公司的手里。 张博川抓着缆绳,三两下就已经窜上了桅杆,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朝着远方的荷兰人舰队看去。 果然有十艘盖伦船。 除去盖伦船之外,其馀船只体型稍小,但侧舷也赫然露出两排炮窗,显然都配备了相当的火力。 「我们不能和荷兰人接近,必须要在他们的射程之外,尽可能打击荷兰人的有生力量!」 观察过後,张博川抓着缆绳,从桅杆上荡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尖轻轻用力缓冲,便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 他目光锋利的扫过甲板上面色紧绷的副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不定我们要创造一个海战的神话了。」 笑罢,他面色肃然,声音铿锵,压过了风浪:「各舰保持单横阵,航向东南,抢上风位!没有我的命令,严禁进入敌舰目视距离!」 抢了上风位,进可攻退可守,可以将荷兰人舰队放在己方的射程中,采用放风筝」的战术。 「是!」 传令兵迅速爬上高处,手中双旗舞动,将命令精准传出。 片刻後,了望哨回报:「各舰已收到命令!」 张博川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冷冽空气,转身走向舰楼,每一步都格外沉稳。 他最後的命令清晰传入每一个官兵的耳中:「全舰队,战斗准备。炮门——全开!」 「哐啷—哐啷一」 沉重的炮门被依次推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伸出,冰冷的钢铁炮口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甲板上,弹药手将炮弹箱子抬出,露出里面每一箱十二枚标准化的铜壳炮弹。 装填手将之送入後膛,炮长们则眯起眼,最後一次校准着远超对手的射程标尺。 六艘战舰如同悄然亮出獠牙的猎豹,调整着姿态,切着波浪,义无反顾地迎向那些悬挂着红白蓝三色旗帜的东印度公司舰船。 海风呼啸,两支舰队相对而行,在波涛中迅速接近。 荷兰人舰队的新月阵型铺天盖地,试图以绝对数量的优势对水师舰队进行包抄围合。 领导这一支舰队的,是东印度公司资历最老的提督之一,马蒂亚斯·范·霍恩勋爵。他站在旗舰「海上桂冠」号的舰桥上,轻蔑的看着远方那一支单薄的舰队。 在他看来,对方这就是完全不自量力的做法! 区区六艘落後的东方舰船,竟然妄图和自己的无敌舰队正面抗衡,简直是自寻死路。 「看来我们这次运气很好,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但马上就碰见了愚蠢的东方人,他们马上就要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 而我们,将会获得这个商队大量的财富!」 霍恩勋爵收起望远镜,和旁边的大副调侃道:「打个赌,我们多长时间能解决掉他们?」 「勋爵大人!我猜最多半小时,海面上就将只剩漂浮的木板!」 大副笑着说道。 霍恩勋爵摇了摇头,拄着手里的文明棍,摸着自己嘴唇上打理精致的胡子,然後伸出了一根手指。 大副疑惑的看着霍恩竖起的食指,就听到他轻松的说:「只需要一轮齐射!」 他轻蔑道:「张则士的舰船太落後了,他们不是我们荷兰人的对手,这一次我要带领远东第一舰队,将整个东海上所有的阻碍全部扫平,彻底封锁大燕在东海上的所有航线,只要还想做生意,小琉球将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霍恩整理了一下身上穿着整齐的军装,命令道:「保持阵型,全速前进! 进入射程後立即开火,碾碎这些狂妄的东方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绝对的自信。 「轰!」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海面上一声炮响。其穿透了海浪与海风以後,声音已经显得微弱,以至於霍恩心里对於这些东方人更加的不屑,这样远的距离就忍不住开炮,只能证明对方的害怕和怯弱! 「老爷,咖啡好了。」 印度佣人举着托盘,来到霍恩跟前,跪在甲板上双手举起,献上一杯黑咖啡。 霍恩正要端过手下印度佣人献上的咖啡,却忽然听到不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 他豁然抬头,正巧看到外围「维特」号战舰的侧舷,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和浓烟! 那艘拥有三层甲板丶排水量足有六百吨的庞大舰身,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狼狠砸中,剧烈地倾斜了一下,木屑和破碎的帆缆四处飞溅,隐约还夹杂着水手的惨叫声。 「什麽!!?」 霍恩扔掉了手里的咖啡杯,端起望远镜朝着远方的东方舰队看去,明明还远在射程之外的距离! 他扔掉了手里的文明棍,朝着上层甲板跑去,拿着望远镜朝着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有东方人的埋伏。 怎麽回事!? 他感到非常不解。 但下一刻,又是接连几声炮响随着海风传入他的耳朵。 他眼看着又是两枚炮弹砸落在刚刚那一艘外围战舰上,火光浓烟之中,「维特」号灌入大量海水以後开始下沉。 而不远处,一艘盖伦船甲板上爆起火光,爆炸声中主桅杆被炸而倒塌下来。 甲板上的水手更是瞬间被炸的血肉模糊,海风吹来的时候,空气中除了海腥味又多了一股血腥味,刺激着人的鼻腔。 「轰隆!」 一枚炮弹落点就在旗舰「海上桂冠」号不远处,落入水中後发生爆炸,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 「怎麽可能?」 霍恩感到不可思议。 从这里距离敌舰起码有三千米,这说明这些东方人的大炮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三千米以上! 相对而言,他们火炮的射程,即便是最远的也不过一千二百米,再远了就难以保证炮弹的落点在哪里了。 「咻咻咻··.」 天空中再次传来一阵剧烈尖啸,霍恩抬头看去,却见空中出现了十几道长长的白痕。 下一刻,像是天神之锤,狠狠的砸落在了他们的无敌舰队之中。 海面上水柱冲天而起,一条大鱼落下,在空中啪啪甩动着尾巴,「啪」的一下,霍恩感觉脸颊一疼,是黏糊糊的鱼尾巴打在了他的脸上,然後狠狠的砸在了「海上桂冠」的甲板上。 「加速!轻帆船冲上去,他们只有六艘船!」 霍恩惊醒过来,立即开始发布命令。 不论如何惊骇,对方也只有六艘船只,只要进入无敌舰队的射程之内,战争的天秤就会朝着己方快速倾斜。 而对面,张博川很快就看出了那些荷兰佬的意图。 「传令,各舰保持航向,各舰首轮齐射,集中打掉那些冲出来的快船!次轮自由射击,绝不能让它们缠上来!」 张博川立即下令说道。 东阳水师的炮兵,虽然是跟着安国军的炮兵学习的新型後装线膛炮的使用技术,但青出於蓝,更加精锐。 因常年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进行实弹射击,早已练就了在颠簸摇摆中快速瞄准丶一击必中的硬功夫。 命令下达,六艘战舰的侧舷喷吐出炽烈的白光和浓烟。 炮弹划过天空,带着骇人的尖啸声,砸向那些试图拉近距离的荷兰轻帆船。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木屑纷飞,火光冲天。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这一番勇猛的冲锋成了一种奢侈的消耗。这些荷兰快船,尚未真正进入己方的射程,便在这一轮接一轮的炮击中,或解体沉没,或燃起熊熊大火,在海面上变成一个大火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恩眼睁睁的看着己方的先锋被敌人轻易的撕碎。 他完全不能相信。 这是「海上马车夫」赖以横行汪洋的「无敌舰队」,此刻竟然成为了一个个笨拙的靶子,被敌人区区六艘大船在安全距离之外给点了名。 往常侧舷对射的战争模式,在这里已经完全失效,这也让霍恩一时间找再找不到与这样一个敌人战斗的方法。 战争的天秤,已经朝着东阳水师倾斜。 虽然船只更少,炮更少,但更长的射程,更强大的爆炸威力,六艘战舰「放风筝」似的,努力保持着双方之间的距离,同时持续将炮弹倾泻在荷兰舰队的头上。 即便是霍恩引以为傲的盖伦船,那厚重的橡木船壳,在尖啸旋转中的铜壳炮弹前却显得脆弱不堪。 落到甲板上,便是一片大清洗。 砸入船舱中,更是立即就能破坏数个舱室! 四十多米的大船,却往往挨不上几炮就要解体沉没了。 当「海上桂冠」号上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霍恩没来得及逃生,船只存放火药的舱室被击中发生了殉爆,片刻之间就已经解体。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荷兰舰队中蔓延。 另一艘「帝国荣耀」号的船长在确定霍恩勋爵与「海上桂冠」号共存亡以後,立即接过了指挥权,发出命令撤离! 舰队船只开始拼命转向,将风帆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向远海逃窜。 而那些受伤过重丶失去动力的战舰,则绝望地看着友军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最终,一面面白旗在硝烟中颤抖着升起。 海面上满是挣扎的水手丶燃烧的船骸和飘扬的白旗,昔日不可一世的舰队已彻底崩溃。 当张博川下令舰队前出,进行最後一轮威慑性齐射时,残存的丶未能逃脱的荷兰战舰纷纷升起了白旗,其中赫然包括三艘虽受创但主体结构完好的大型盖伦船。 硝烟渐散,阳光刺破云层。 第215章 海战神话(求月票!) 第215章 海战神话(求月票!) 五十馀艘在东海横行无忌的荷兰无敌舰队,就这样被六艘东阳水师护卫舰大败,这像是一个神话,以至於船员们望着海面上敌人船只丢盔弃甲逃跑的背影,以及近处敌舰上悬挂的白旗,有着短暂的沉默。 沉默过後,水师战舰上忽然响起一声欢呼,继而欢呼声如同海啸一样在海面上扩散。 不远处,商船上一直在紧张的观察着这边战局的船员们也得到了消息,欢呼声压过了呼啸的海风,在海面上回荡。 连分舰队守备张博川也没有料到,他们能获得这样辉煌的战绩。 就在战斗之前,他心里还揣着强烈的担忧。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荷兰人无敌舰队的名号在海上深入人心,令人望之未战便先胆怯三分。 而面对「无敌舰队」这样强大的敌人,取得这样以少胜多的,快速的丶一边倒的胜利,让他的心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军械局的炮,也忒儿好了!」 大副兴奋的说道。 军械局的产量在七月份有了一个大跃升,这些火炮也是七八月份才刚刚生产出来,列装在了他们这一支分舰队的船上。 此前训练时候也不舍得用真的铜壳炮弹,多数时候都是用的实心儿铜壳钢心弹打炮练准头,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在实战中投入使用。 「这还不是外鱼头岛炮台上那种岸防炮,如果是那种大家伙,面对那些荷兰人的外围护卫舰,怕是能一炮一个吧!」 陈百户凑上来,激动的抚摸着甲板上的火炮,炮管上的馀温还未褪去,摸在手里还有些灼烫。 因为木质船身不够结实,无法承载真正意义上的舰炮,这些火炮不论是装药量丶射程丶口径,还是自身材质丶重量丶大小丶操作复杂程度等,相比造船厂生产出来的内河炮艇上的火炮,都有所不如。 「我们这算是一场海战神话吧?」 张博川问道。 「算!」 「怎能不算呢?」 众人纷纷说道。 等待中,日头渐渐西斜,从济州岛方向驶来了一支舰队。 领头的正是东阳水师的「老朋友」,张则士集团原驻扎在外鱼头岛的穆子英。 穆子英站在福船船头,手里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面,却没有看到想像中与荷兰人战斗的场面。 十来艘荷兰舰队样式的战舰倒是非常显眼,其中还有三艘被打断了桅杆,在海面上漂浮着的盖伦船,它们悬挂着白旗,在海风中萧瑟。 等靠近了,他才清楚的看到海面上漂浮的木板,明显是船只解体以後的残留。 这使他心里好奇极了。 「已经打完了?不是说有五十多艘荷兰舰队麽?」 穆子英有些懵。 终於,双方接触。 当得知荷兰舰队已经被击败,留下二十四艘战舰,其中包括七艘盖伦船的时候,穆子英内心中的震惊已经溢於言表。 而对於张博川来说,如果不是他们护卫舰太少,且还有护卫商队的任务,他都想指挥着分舰队追上去,试着将这一支荷兰舰队全部留下了! 「水师之利,令我钦佩之至!」 穆子英感叹说道。 幸亏张则士投靠了安部堂,否则他们也承受不了如今东阳水师的利炮! 「麻烦穆将军将这三艘盖伦船,帮忙一起拖回外鱼头岛。」 一看到那三艘战列舰,张博川心里就暗爽不已。 铁甲船虽好,但不是一两年就能装备上的,而这盖伦船修整一下,立即就能投入使用。 再配上射速快丶射程远丶威力大的东阳火炮,东阳水师的战斗力立即就要更进一步! 经历了这一场战斗以後,张博川对於东阳水师的实力已经极为自信:「用不了多久,大燕的船就能在东海上自由航行。」 按照安部堂原先给水师的任务,就是在三年内,成为东海的区域性海洋霸主,不论国别,任何船只只要进入东海范围,就要接受水师辖制,给吴州缴税。 不久,这些荷兰人被捆绑起来,被穆子英扔到了船舱底层,这些人在荷兰人愿意交赎金之前,都会送去扶阳县下矿挖煤,这种免费的劳动力不压榨到底都浪费了他们壮硕的身体。 海面上,除了三艘盖伦船,还有八艘护卫舰损毁不大,被一起拖着,朝着外鱼头岛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荷兰人剩馀二十馀艘战舰逃离战场,一种强烈的憋屈感在每个人的心中抒发不出来。 如果是真刀真枪的对战一番,即便是败了他们也能接受。 毕竟他们也不是没有打过败仗。 但这一场战斗下来,他们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就已经被敌人仅仅六艘普通战船摧枯拉朽的击败,如果不是跑得快,怕是整个舰队都要覆没在那一片海域。 帝国荣耀号上,威廉·范·奥兰治不同於别人的垂头丧气,他自光灼灼的看着远去的海域。 刚刚敌人的一场炮击,让他看到了未来的海战即将发生巨大的改变。这个远东的庞大国家,拥有着这样的火炮技术,如果他们从陆地走向海洋,将会对如今的海洋格局完全重塑。 「这样一个国家,我们应该怎样去接触呢?」 从巴达维亚派来无敌舰队,是他们能够纵横东方的武力保障。 好在他及时率领馀部撤退,如今舰队失去了四分之一的船只,但剩馀的舰船依然能让他们保持在南海的强势。 但对於这个东方帝国的态度,必须要重新评估。 他认为,如果因为在东海上的利益,得罪这样一个国家实为不智! 既然打不过,而如果能与之交好反而更符合东印度公司的利益。 他们发动的所有战争,都是为了给股东们赚取更多的利益,而如果打仗不能取得利益,反而有所损害,那股东们肯定不会允许他们发动的战争行动。 「如果,能购买到这样的大炮,东印度公司在全球的实力都将前进一大步! 」 威廉想着。 他与荷兰执政官是远亲,此次来到东方,对於霍恩的政治保守早已不满。这一次更想借着霍恩勋爵得死亡,重返巴达维亚,将战败的责任推给霍恩,从而自己上位,领导无敌舰队,甚至领导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统治,他急於做出一些成绩,而通过这一战,他将自己未来成绩的目光,望向了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 他不知道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已经摇摇欲坠。 但吴州省,尤其是东阳府,在安昕的领导下,却是在短短几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秋风萧瑟,属於夏日的暑气已经渐渐消逝,一早一晚已经非常寒冷,秋风吹过,树叶枯黄翩然而落。 云龙湖边,安昕摘下一叶火红的枫叶,看向远处的山,山中红绿相间,再过几天应当就全部都红了。 「再过几天,应该就是赏红叶的时候了。」 武丽君看着远山,揽着安昕的手臂,笑着说道。 「是啊。」 安昕点了点头:「可惜,云龙湖区的空气不大好。」 要发展,总要有阵痛,这是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只能留待以後再解决。 「现在,抛除掉赋税丶商税等收入,咱们的产业收入,每年能有多少?」 如今,安昕自身产业的收入,与吴州是既混杂在一起,又有所区分的。 正税丶商税等,如今依然按照大燕的传统惯性进行收取,但交给朝廷的部分,入秋收税以後,都要解运到扬州,其中七成都会被安昕的巡抚衙门截留下来。因为巡抚衙门人手不足以清算全省各地方衙门的预算,目前还是按照一刀切的形式,给予地方衙门留下一定比例税款,用来给胥吏发放薪资,给地方修桥铺路丶发展教育等。 但在巡抚衙门走上正轨以後,这些税款必然要全部收缴上来,然後通过地方衙门的预算进行评估拨款。 「包括军械局丶青云商号丶建设局,以及醉仙楼丶黄家船队丶马克的船队,这些产业综合所得,刨除掉再投资以後的纯收益,今年截止到九月底已经有二百九十万两,到年底汇算预计能到三百五十万两以上。」 在安昕看来,武丽君绝对算是自己的贤内助。 有她来汇算的财务,安昕往往一目了然。 说三百五十万两不算很多,但换算成基础单位「文」,则有着三百五十亿文钱。即便是对於偌大的吴州省来说,也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 「崇宁帝登基的那一年,户部所收税款是多少来着?」 安昕忽然想到了大燕的岁入。 「户部实际在四百八十馀万两。」 武丽君道。 光是从这个岁入数字上来看,也能看得出大燕已经是命薄西山,不能久持了O 在加三饷的情况下,中央朝廷只收上去这个数字,就说明中央已失权,地方已经失能。 「老爷,船来啦!」 这时候,葛绣摇着一条小船冲上了岸边。 安昕将武丽君送上小船,然後脚尖蹬了小船一下,就将其送入水中,接着清风而至,安昕轻轻跃空跨过三四米的距离,飘然落在了小船上。 今日无事,泛舟湖上。 邀一二美人,看龙山红叶,赏湖水碧波。 「接下来,就是收取秋税的时候,吴州发展银行在各地的支行建设如何了?」 安昕在船上坐下。 葛绣摇的船桨飞快,船儿到了湖上,湖面倒映着远山的红叶,山水一色,格外漂亮。 武丽君回答说道:「除去松江丶嘉兴二府之外,其馀地方都已经建设到了县一级。今年上旬时候,兴办的金融学校派上了大用,否则我们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这麽多合用的人手铺开这麽大的摊子。」 安昕点了一下头,教育先行是没有错的。 「嗯。」 「接下来的秋税,我已着张良起草文件,全面推动票证代替银子。鼓励各地百姓缴纳税款,全部使用青云银行发行的票证。 各地支行,都要派遣专人与当地衙门合作,将老百姓的银子收起来,将票证发下去,这是全面推动银行票证的一个机会,这一次推动下去,明年就能形成惯例,票证就能更快在全省范围内铺开了。 但这中间如果交给地方衙门,肯定会产生不少龃龉,发展银行各地的支行,一定要盯上,并且赋予他们奏事青云银行总部的权力,哪里的地方衙门行贪污渎职之事,青云银行都应奏报巡抚衙门。」 相比大燕的官场环境,安昕更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这一批人。 他们即便也有被腐化的风险,也要比大燕已经烂到根子的官场强得多。 「我明白了。」 武丽君点了点头,对於安昕的担忧她也听明白了。 「老爷,姐姐,今日难得出来玩,你们还尽聊些公事。」 葛绣摇着桨,大熊也跟着上下摇动。 她看着俩人,自己却插不上话,嘴巴撅的老高。 「好好好,不谈公事。」 安昕闻言,将这些暂且扔到一边,在小船上躺下,脑袋枕在武丽君的大腿上,软和又温暖,舒服极了。 看着远天的蓝天白云,心里也清净下来。 心里那些繁杂的事情被他抛到脑後,脑袋渐渐放空。 神识放出,拨弄着湖水,看着湖中的鱼儿嬉戏。 绿油油的水草在湖水的柔波里招摇,河虾丶鲤鱼在水草间追逐。 小船在水面上摇晃,双桨荡起涟漪,涟漪揉碎了阳光,粼粼波光荡漾着。 野鸭子一个猛子扎入水中,脖子伸长冲着一条小鲫鱼冲去,小鲫鱼一个摆尾,藏进了湖底枯木中空的年轮里,年轮的孔洞中惊起一群小虾···: 在这静好的小船上,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两点时分,安昕到了军械局。 葛绣在研究所带着一群研究员制造出来的火车头牵引上了十二节板车,在军械局钢铁厂和制造厂占地巨大的厂区之中投入使用,进行实验。 火车头很大,与第二节专门盛放煤炭的车厢相连。 运行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笨重。 「现在钢铁厂已经在大量生产铁轨,以铺设接下来从梦龙湖区到扶阳县煤矿之间的铁路。不过,铁轨钢产能不足,钢铁厂产能压力很大。」 葛绒也趁机给安昕汇报说道。 > 第216章 成立路政局 葡人的震惊 第216章 成立路政局 葡人的震惊 「呜~」 火车头气阀排压,一声汽笛的长鸣。当车轮在铁轨上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库呲—库呲」的声音,安昕双手鼓掌,随之现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看着火车头拉着钢铁厂的钢锭,朝着制造厂而去,渐渐提速,拉着十几节板车在数里外经过一个拐角後消失不见。 虽然只是在厂区实验阶段,但安昕亲眼看到火车头拉着十几节板车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火车在他的眼里是工业文明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的象徵,让他仿佛再次与穿越前的世界连接在了一起。 在安昕看来,这一台火车头的未来不只承载着货物和乘客,也承载着安昕的对於未来发展的期望,和自己未来修行有成的希望,它也将像是一头猛兽一样,将现今的大量旧有制度撞碎,闯出一条新文明的道路来。 这个新的阶段,也或许会让封建制度迎来终结,但安昕并不在乎。只要他在位上,没有人能将他赶下台,而当他修成正果以後,也不在意这个位置被谁所继承。 而安昕如今要做的,既是将它扶到铁轨上跑,也要看着它不让它出轨,让它能持续且稳定的沿着铁轨,奔跑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 「老爷,如果以後整个大燕的路上,都铺上铁轨,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从岭南到京城,能不能朝发夕至?我们是不是能吃上岭南的荔枝丶香蕉,吃上西域的甜瓜丶葡萄?吸溜~」 去往研究所的路上,葛绣说着说着,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安昕瞥了这个吃货一眼。 如今,在大燕辽阔的疆域上,从广南到辽东,崇山峻岭丶江河水流,有不知多少无人的野地,即便是规划最短的道路,调动所有的驿站,不惜人力物力,沿途换人换马,遇水乘船,昼夜不息,从南到北也需要三十到四十天。 而如果通了火车,会是多少天呢? 葛绣有些想像不到。 「那这个国家各个地方将会联系的更加紧密,不光有香蕉丶甜瓜,还有西域的羊肉丶江南笋荚丶北京城的蜜饯果子,你在东阳都能吃到。」 安昕说道。 这些,葛绣能想像得到,忍不住「咕咚咕咚」狂咽口水,又觉得有点没出息,眼睛悄咪咪的瞥了老爷一眼,见他没有看自己,这才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老爷,你究竟要给我啥大宝贝?」 自从上午在船上,安昕说要给她看个大宝贝儿以後,她就挂念上了,这半天下来心里痒痒的,隔一会几就忍不住问一遍。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安昕就不告诉她。 直到了葛绣的小红楼,楼中操作区的人都被清了出去。 八米多高的操作区,还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以铜线缠绕的线圈,看上去像是一个未完工的电机。 安昕视线没有在它上面停多做停留。 「绣儿,这宝贝世间仅此一辆,你可要好好研究。」 关门以後,安昕伸出手,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上面翡翠发出淡淡光亮,一辆庞然大物就凭空出现在了小楼之中。 「这··....」 安昕看向葛绣,她此时一脸呆滞,瞪大眼睛看着那凭空出现的汽车。 相比这一辆汽车,她更震惊的当然是安昕凭空取物的手段。 「老爷。」 她看向安昕。 「咋?」 安昕看着她,不用她开口就知道她要问啥。 果然,葛绣:「您就是火神下凡吧?」 「有可能吧。」 安昕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好研究吧,里面的发动机丶电机,还有音响丶传动机构等,研究透了,能从它的身上积淀一些技术下来,也不枉它跟着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是您下凡之前,在仙界的座驾?」 葛绣看着车子的四个轮子,轮毂上虽然生出了苔藓,但却没有被锈蚀。 虽然学了这麽多科学知识,但完全不妨碍她是一个有神论者。 从小跟在葛绒身边,在父亲的薰陶下,也很难成长为一个唯物主义者。 而安昕经历了莫名其妙的穿越,如今又在藉助国运修行,自然也不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好好研究,世间只此一台,拆卸之前一定要吃透了内燃机和电机的原理,在拆卸以後逆向研究,争取拿出成果!」 安昕没有和葛绣纠缠於仙凡。 对他来说,这辆车放在他这里就是个占地方的念想。 而放在葛绣这里,却是可以促进科技快速发展的道具。 将车子引擎盖拆下来,跟葛绣讲了一下车子上主要配件後,留下围着车子打转的葛绣,安昕乘坐马车离开了军械局。 时间过了十月,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洛河南岸的建筑开始加快赶工。 因为水泥的原因,冬天盖出来的房子,脆性更大,质量更差。 所修的水泥路也是这样,去年冬天修的几条路,都出现了爆皮的现象。 安昕本想等着王大成主导的火电厂投产,但在真正投产的前夕却发现了一些问题,又不得不往後延期修整。 如是,安昕在东阳府任命万泽文为梦龙湖区负责人并兼任路政局局长,并亲自为成立的「路政局」题词过後,便带着武丽君丶张良等人,先行返回了扬州。 张则士也离开东阳府,回到了济州岛,磨刀霍霍的重返东南海域,打算从荷兰人手中夺回丢失的地盘。 十一月底,北地已经飘起初雪,濠镜澳的烈日依旧灼人。 自从葡萄牙人从大燕手里以每年五百两银子的价格「租」下这一个小岛以後,这里就成为了整个东亚贸易网络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葡人在这里拥有行政权丶司法权,成立了议事会,在这里建立了城邦,每年通过生丝丶瓷器的中转贸易赚取大量利益。 他们将中国货物运往日本换取白银,再以白银购买印度丶东南亚的香料和珍宝,转手倒卖回欧洲,一船船的货物进出之间,利润动辄翻上数倍。 然而随着圣火教在南方作乱,原本大燕朝廷的制度一夜之间垮台。圣火教对於海贸控制极为严苛,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步步紧逼,倭国幕府彻底闭关锁国,渐渐切断了葡人原本最赚钱的白银贸易。 浪花摔打在礁石上,寄居蟹背着螺壳在水坑中攀爬。 热浪裹挟着咸腥的海风,将这座半岛小城蒸腾出一片躁动不安的气息。 葡人穿着浸透汗水的亚麻衬衣,聚集在议事厅前的广场上,焦灼地讨论着最近的坏消息。 从果阿来的最後一艘商船带回确切情报,荷兰人的舰队封锁了马六甲海峡,澳门与印度殖民地的航线彻底断绝。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生丝和瓷器无法运往欧洲,而葡萄牙商人拖欠中国货主的白银,已经高筑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债台。 议事厅里又是无休止的争吵,有人主张贿赂圣火教的官员,有人则提议向云南将军府售卖武器。 「马六甲的商路堵塞,这些商议有何用处?」 有人打断了议员们的争吵。 议事厅顿时一阵沉默。 「我听说王室已经设立了澳门总督,以应对荷兰人的进逼。」 一个年轻的议员开口说道。 很多议员都听过这个消息了,澳门如果设立了总督,权力必然就会向总督集中,议员们的权力就一定会被稀释。 「这是好事儿啊,既然派遣澳门总督,王室必然要往东方派遣舰队,打破荷兰人对於马六甲海峡的控制,我们的贸易就能再次转起来了。」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胸口带着银质十字架的神父站了起来。 「那些异端又来了!」 一个穿着丝绸衣裳的葡萄牙商人走进了议事大厅,和神父说道。 神父听了,伸手攥住了胸前的十字架。 对於那些曲解他们的教义,东西合璧又四不像的圣火教,他非常的反感。 尤其是对方的教义非常具有蛊惑性,大多数地方都能圆融,让人一旦了解其中内容以後,往里面深入之後很容易走入一个自圆其说的闭环,了解了就引人深入,深入了就容易相信,继而成为「火神」的信徒。 「大消息!」 这时候,忽然有个身材滚胖的人奔跑了进来:「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霍恩的无敌舰队在中国东海惨败! 五十二艘战舰,只逃出去二十四艘,其馀船只尽数被大燕海军留在了东海,其中还包括七艘盖伦船!」 「什麽!!」 「真的假的?」 这一则消息,立即让议事厅中沸腾了起来。 「大燕海军孱弱,连像样的战船都没有,怎麽可能打败荷兰人的舰队?」 「是啊,自上半年张则士招惹荷兰人後,被打的节节败退。 尤其是从巴达维亚港出发的无敌舰队进入东海以後,大燕整个东南沿海都没有一合之敌,大燕怎麽能胜?」 更多的人则是质疑。 「这消息不是假的!是从大燕鱼头岛贸易回来的圣菲利普号带回来的消息!」 胖子挥舞着一张报纸,激动地嘶喊:「佩德罗船长亲眼所见! 六艘!只用了六艘战舰! 就在两个小时内,就把霍恩的舰队送进了海底! 霍恩也被炸死了!」 「六艘?这绝对是无稽之谈!」一个老派议员拍案而起。 但他的话音未落,刚刚靠港的「圣菲利普号」船长佩德罗,已经带着一身腥咸海风大步闯入了议事厅。 他脸色苍白,不是因疲惫,而是源於深植於心的恐惧。 「这绝不是无稽之谈!」 佩德罗的声音沙哑,他环视众人,眼神中残留着目睹神迹般的震撼:「我亲眼看到了荷兰人的盖伦船,被拖回了大燕的外鱼头岛! 那是东阳水师六艘执行护航任务的战船,他们就在荷兰人射程之外开炮,将荷兰人的舰队像撕纸船一样炸成碎片! 那简直不像是一场对等的战争,而是屠杀!」 他跳到一张椅子上,高高站着,指向东方:「他们的炮火能横跨整个海湾! 我们所有的战舰在他们面前,就像独木舟一样可笑! 别再讨论什麽荷兰人了,诸位先生!真正的无敌舰队,在吴州! 在那位安部堂的手里,掌握了真正的力量,足以重新定义整个远东海洋的规则!」 佩德罗的声音沙哑,但情绪饱满,非常具有感染力。 「路易斯,你给诸位议员读一下报纸!」 佩德罗,朝着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年轻男人说道。 在澳门,常住人口总共两万多人,其中葡萄牙人一千人左右,二代混血的葡人两千馀人,还有汉人两万有馀。 路易斯就是第二代葡人,属於葡萄牙人与当地人的混血。 「九月七日午後,对马岛与济州岛间海域,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过後,我们遇到了荷兰人的舰队···东阳半月报上的报导是以张博川的视角进行描述的,其中包含一些战斗细节O 通篇读下来以後,文中多次出现的「吴州省」「安部堂」「火炮」等字眼钻进了议事厅中人的耳朵里。 「大燕真的有这样的火炮吗?在荷兰人大炮射程范围之外,就能击中他们的舰船!」 「是啊,如果大燕有这样的火炮,怎麽还会任由圣火教在他们的南方肆虐? 」 议员们很多都是第一次听说吴州省。 「诸位,不要再说什麽大燕,我们如今最要紧的是与吴州省建立联系,与这位安大人建立联系! 我敢肯定,接下来的东海的秩序,必然会在这位安部堂的治下所重塑。 而他所建立的鱼头岛海贸区,也肯定会取代荷兰人的贸易区,成为新的海贸圣地! 我建议,我们派出使者,前往吴州拜访这位大人。」 他环视在场神色各异的议员,声音高亢道:「我们的商船一定要拿到第一批船引!我肯定,荷兰人以後肯定会被驱逐出小琉球,届时吴州海贸区发放的船引价格必将大幅上升,即便到时候我们转手倒卖,也能赚上一大笔钱!」 > 第217章 贫穷的叹息 第217章 贫穷的叹息 「青云钢笔,让您平步青云!」 扬州城内,吴州发展银行教场网点的隔壁,新开了一家售卖钢笔的铺子,铺子和银行网点一样,装上了玻璃窗,橱窗後面一支支黑色丶红色丶蓝色的钢笔,在阳光下呈现出润润的色泽。 在大门外面一张大红底色的纸,其上用金色墨水,以艺术钢笔龙飞凤舞写下的宣传语,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其字形与毛笔字相比决然不同,吸引了莘莘学子的围观。 「竟是田先生所书。」 有个身着青衫,显然有秀才功名的学子看到落款名字的时候,惊叹一声。 田文镜创办东阳鹿山书院二十馀年,本就名声不小的大儒丶名士,在《吴州月报》上撰写的「扬州豪族百态」等四五篇文章,都获得了极大地关注,之後名气日隆,在吴州学子之中已经是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有其手书,虽与传统书法不同,但字体飘逸,亦能给人以灵动缥缈的享受。 是以有人批评,有人好奇,也有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踏入了店铺。 谢文丽看着隔壁热闹的景象,轻轻转动着手里钢笔的笔帽,在本子上快速地计算着今日从她这里入库的银子数量,这些数据每日下班都要核对,半点马虎不得。 自从下半年,他们网点名字改为了吴州发展银行教场网点,尤其是秋季以後,「生意」一下子变得无比兴旺起来。 不再是一些城里的大户人家和商户会来换一些票证,更多的小商小贩丶城内外百姓都会来换一些票证,也偶有一些商贩丶百姓过来贷款。 「文丽,一会儿你早走片刻,将这一周的以来的十一份贷款材料送去小秦淮总部。」 李燕端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将之放在了谢文丽的桌子上:「到了以後联系这个人,将材料交接给他就可以了。」 她说着,指了指盒子上面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职务。 「好。」 谢文丽站起来,打开盒子稍微看了一遍,其中有两个都是她办理的。 都是一些小商贩的小额贷款,按照每月一个点的利率办理,已经很良心了。 放在黑市上的高利贷,月息高达十个点的比比皆是。 即便信誉好的商贾丶良家,在钱庄借款往往也要每月两个点以上。 将最後一笔帐目记好,交给帐房方年进行核算後,她抱着箱子出了门。 「谢小姐,我来我来。」 一走出大厅,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就连忙迎了上来,殷勤的要接过箱子。 「张叔,这个不沉,我抱着就好了,你快去准备驴车,咱们去一趟小秦淮。」 张叔是网点招来的跑腿。 随着扬州各个网点的「生意」越来越兴隆,需要往小秦淮总部,乃至贷款实地走访的时候也多了,扬州支行便为几个大网点统一配发「公车」,这样一个驾车的「司机」,平常负责送送文件和赶着驴车送人送货。 谢文丽出了门,张叔已经套好了驴车,还在上车的地方,给谢文丽放了个小板凳。 「谢谢张叔。」 谢文丽冲着他点了点头,踩着板凳上了驴车。 张叔将撩起的帘子放下,捡起板凳,坐在车上轻轻一甩鞭子,轻轻的打在驴子的屁股上。 驴子尾巴轻轻甩了甩被他打的痒痒的屁股,踏着蹄子沿着路小跑起来。 谢文丽撩起窗帘,看向隔壁的钢笔店。 「也不知道那些文人会不会喜欢钢笔。」 虽然她从小也练了一手毛笔字,但相比毛笔,她更喜欢钢笔。 不只是因为钢笔吸一次墨水能用好久,不用频繁的去蘸墨,也不只是因为钢笔写字的更轻松,同样的时间能写更多的字。 最大的原因,却是她练习毛笔字的记忆并不美好,而钢笔对她而言则代表了新生。 是进入银行工作以後,她所收到的第一件属於她的礼物。 就在她的短暂的观察之中,已经有人购买了钢笔和配套的墨水,喜气洋洋的从店里走出来了。 「李兄,你也买了这种钢笔?是钢铁做的吗?手感好不好?」 有人见到熟人带着装有钢笔的红木盒子出来,立即好奇的问道。 「是铁的,摸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好极了! 我听掌柜的说,这是安部堂发明的笔,安部堂也在用!这能不好吗? 而且····,」 李兄拉着熟人走到一边,小声说道:「刚刚我听掌柜的说的小道消息,之後咱们吴州的科考,可能会允许用这种笔,吸一次墨水能写一篇文章!写得快,灵感来的时候,还不会有断墨磨墨的担忧。」 「真的假的?」 熟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李兄稍等,我也去买一支。」 很快,熟人肉疼的抱着同款的红木盒子从店里出来:「真贵!」 「钢铁的,能不贵吗!而且,吸一次墨能用那麽久。我猜,这种笔以後肯定能在扬州城里风靡起来! 虽然五百文的价格,比得上上等的湖笔了,但我觉得值这个价!」 李兄夸道。 接下来到过年的这段时间,钢笔果然在扬州城风靡起来。 「青云钢笔,助你平步青云」的宣传语,像是一股风一样吹进千门万户,很多人都知道了。 凡是家里有点家资的学子,几乎都购置了钢笔。 甚至,学子入学拜师,以钢笔为束修,也令师父开怀不已。 进了学院丶私垫,如果没有一支钢笔,自己拿着一支毛笔写字,反而难以融入大家了。 到了年节走亲访友,带上一只钢笔作为礼物,既显风雅,也会令人倍有面子,往往宾主尽欢。 而在市场打开以後,便宜一些的「登高」系列钢笔,也开始在扬州城上货。 高端和中端钢笔同时发力,打出「青云钢笔,节节登高」宣传语的钢笔,借着这个年节,在扬州城几乎成为了人们耳濡目染的东西,而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快速的深入人心了。 转过年来,大燕朝又度过一个艰难的光景,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崇宁三年。 二月初,余镇岳忽然绕过了圣火教重兵布防的武昌丶岳阳等长江沿线要塞,从江西原州府秘密穿过罗霄山脉,突然神兵天降长沙府侧翼。 趁着圣火教主力围攻衡阳之际,在当地义士的协助下,派遣细作混入城中,以三千铁骑突袭长沙,一日之内攻破城门,歼灭丶俘虏敌军万馀人! 其後月余,余家军连克湘潭丶株洲,与卢象钧万胜军会师於常德,切断了圣火教残敌南逃路线。 湖广光复。 这一战似乎为苟延残喘的大燕续了一口气,让这个病入膏盲的病人回光返照似的抖擞了起来。 三月初,朝廷发来圣旨,强硬要求吴州押送春粮税款如数送往京师。 被安昕将圣旨扣下。 「小皇帝态度倒是强硬。」 之园,初春料峭,天气还有些寒,安昕身着宽松的道袍,站在池塘边上,衣衫飘飘,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怕是不得不强硬。」 万泽文这几日正好来扬州汇报工作。 自从做了梦龙湖区的负责人,还要兼任的路政局的局长,身上的担子压的很重,休息的时间也变得奢侈。 「漠南地区局势不稳,九边战事频频,边关将士用命流血,如果朝廷不拿出真金白银很难压住军队哗变。 而燕赵之地,匪越缴越多,且两地军阀是否养寇自重不说,钱都去了谁的兜里不算,但朝廷不敢不出钱供养。 如此,小皇帝是不得不强硬啊。」 万泽文分析说道。 「说的不错。」 安昕点了点头,也没有将小皇帝的圣旨放在心上。 这一通圣旨,是小皇帝病急投医,或也有几分试探在其中。但不论如何,对於安昕而言,并不重要。 「这半年来,吴州卫剿匪成绩卓着,全省范围内光是土匪就打掉了四万馀人,俘虏近三年万人全都送去各地煤矿挖煤了,想来近来的燃煤产量应该大增。」 安昕笑着说罢,又问道:「如今,路政局的路网勘探的怎样了?」 「过年以来,路政局派了不少人沿着官道进行测算。除去个别地方,依照原本官道铺路即可,不过经过资金测算,这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今,从梦龙湖区到扶阳煤矿之间,不过三十公里,一公里都要花费五万两银子以上,现在铺设铁路还不到一半,就已经花去白银七十馀万两! 此间事物,真让属下感受到了什麽叫做花钱如流水」!」 说起来,万泽文感慨不已。 安昕听来,更忍不住心疼。 他是拿真金白银出来支持铁路修建,但修路还是太糟蹋钱了! 金桥银路,都是用银子铺起来的,这还是中间没有什麽江河丶大山,只需用炸药在途中炸开一些拦路的小山丘。 如果再需要造桥丶开山,这花费能飙到天上去。 这三十公里,能花掉他一百五十万两。 如果修从扬州到东阳府的铁路,粗略估算得有一千三百万两左右。 安昕如今一年下来,产业收益也不过三百馀万两而已。 而吴州,税收能有二百万两白银,地方衙门截留三成,到了省里的就剩下一百四十万两。 再刨去人员丶公务等支出外,能用於民生方面的支出比例已然很少。 想到这些,安昕心下暗道:「必须要再建一个强硬的税务局了!」 如今,各地税收贪污横行,这个必须抓一抓,巡抚衙门之中建立督察部门非常重要。 而随着东阳资本开始向着四周漫溯,云台丶古沂等地资本渐渐萌芽,已经呈现出星星之火的姿态。 一个强有力的税务局,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既是为国敛财的重要工具,也是控制资本的重要手段。 「先行规划,水泥路分段修建,至於铁路铺装後续再行探讨。」 在安昕看来,修建铁路如今还是太费钱丶废人,不如等到之後有钱了,技术也再更进一步以後,降下本钱,再行修建。 「年初时候,路政局草拟的《官道津关收费则例》,中枢司那边已经整理成文,下月就会以巡抚衙门的名义,下达各个府县。 将官道设卡收费标准固定下来。 以後,道路修建起来以後,这一部分钱就由路政局来收取。」 在梦龙湖区安昕调研到了各地官府设卡收费的问题以後,因为各地不够统一,便有了层层盘剥的现象,极不利於商业发展。 在《官道津关收费则例》之中,就规定了府县设卡数量,关卡收费标准等。 有利於规范收费,让运输行业变成「活水」,带动商贸循环起来。 只要官道行商规范起来,商队不再绕路,山中的土匪失去大项收入来源,再加上外有吴州卫各地驻军剿匪,用不了几年就得衰败下来。 同时,这也是安昕给予路政的一个财政大权,激励其修路的积极性。而路政局有了收益,日後如果成立了证券交易所,就可以上市圈钱,加快道路修建速度了。 「好,如此一来,路政局有了进项,对於财政款项的依赖就小了很多!」 万泽文闻言眼睛一亮。 时至中午。 万泽文告辞而去。 「唉~」 午间用餐时候,安昕忽然一声叹息,放下了手中碗筷。 「哥哥,怎麽了?」 回家吃饭的武丽君见不得自家哥哥愁苦。 「本以为吴州岁入一百四堂万两,再加去年一年摩业总入丑百馀万两已经不缺钱了,谁成想今日一算帐,我还亚个穷光蛋。 军队亚我立身之本,安国军军饷加装备丶战争消耗,及战後论功行赏,去年你来平均每人消耗银子达堂丑两之巨! 如今,两个师两万馀人,如果还按照这个数计算的话,今年就将消耗二百二堂万两有馀! 吴州卫待遇丶装备都差一些,但也有安国军的四成左右,消耗近十万两银子! 就这还亚只亚军队! 其馀民生丶基建,所耗费银钱更亚一个天文数字。 我刚刚让张良发文军械局,将原定今年投摩的栓动步枪计划丐时砍掉了,只留你一个小车间来生摩,以供应各师直战斗单位。」 安昕不得不向钱妥协。 所以,这亚一声贫穷的叹息。 > 第218章 信用 石油 偷电线 第218章 信用 石油 偷电线 「吴州发展银行可以提供一笔长期低息贷款给路政局。」 当武丽君听到安昕谈起路政局建设铁路的难题时,提议说道:「前期,铁路建设在百姓需求旺盛的繁忙路线,银行可以派人评估一下收回成本的时间,银行提供一定额度的低息贷款,这也是一个优良资产。」 「这样一来,必然要打破现在一比一发行票证的机制。」 安昕揉了揉眉心。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早晚要打破的!」 武丽君提醒说道:「如今,一比一发行机制已经成为了限制吴州发展银行的一个桎梏! 如今,有安国军在,哥哥在吴州说一不二。且票证已经在各地建立了信用,票证的使用在很多地方也已经成为百姓日常,只要不发生外敌打进来的情况,轻易是不会发生挤兑之事的。 我们只要保有两成的准备金应对外地商人兑换白银即可,这样就可以再发行六亿两白银,释放流动性,可以解决吴州目前很多很多发展中亟待解决的问题! 而解决了这些问题,吴州发展起来了,影响力扩大,就能聚拢更多的银钱。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武丽君已经不止一次和安昕做过这样的提议。 在这件事上,她反而像是一个激进的改革者,而安昕作为穿越者,反而是一个保守派了。 但安昕在穿越前,在新闻之中看到过太多国家丶地区乃至历史上,信用崩溃,金融崩溃的消息,对於这方面自然是万分谨慎的。 作为吴州的真正掌权者,对他来说,反而比任何人都希望它能保持稳定。 发展,也要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上。 可现在,在面临着「钱荒」的情况下,安昕也终於不得不认真考量这个问题O 「一旦信用出现问题,就容易发生系统性风险,对於吴州现在的稳定大局造成难以控制的灾难! 如果今年是个丰收年,商人需要出省购粮而大量兑银。 再同时发生战争,需要对外作战,则军费开支猛增,粮食丶布匹丶钢铁等物资价格必然受到扰动,物价上升就会引起百姓对於票证购买力的怀疑,北宋发行的交子就是前例。 且这种情况下,必然会发生挤兑,只保留两成银子,如何能保证兑付呢? 另外,这也有可能成为敌人的武器,届时如果发生了敌人收购票证来挤兑的情况,一旦存银不够,就有可能引发信任危机。 安昕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尤其是军队作战,如今安国军的战斗力虽然大增,但对於後勤的压力也是极大的。打的不止是前线的拼杀,也是後方生产力的支持! 这也是安昕第一时间停掉了栓动步枪生产的原因,如今安国军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如果继续换装,只会增加自身的後勤压力,譬如换装栓动步枪,光是子弹消耗相比现在就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不只是军费支出会大幅增加,对於後方生产力丶後勤补充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梦龙湖工业区虽然在快速发展,但终归还是刚刚起步,还很薄弱。而军队建设,总归也是一个综合实力考量之下的结果。 「哥哥说的也有道理。」 武丽君点了点头,没有再辩。 如果要继续进言,她还有很多话可说。 但这都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而言的,她掌管着银行体系,自然希望能将吴州发展银行发展壮大,通过信贷支持经济,同时为银行赚取利润。而一比一的准备金制度严重限制了银行的放贷能力,她自然希望能通过调解准备金率来放水,破除掉这个障碍。 可在她看来,安昕毕竟是站在更高的维度来看问题的,而且站在他的角度,「稳定」肯定是压倒一切的,只有稳定才有秩序,有秩序才能发展,这也是不错的。 「不过,可以尝试定向增发,对修路筑路进行审核,定向增发部分资金,先分段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经过主要城市的水泥道路,且以道路为抵押进行放款。 这个资金量不宜过大,也是测试新机制,锻炼队伍,考验一下发展银行如今的能力。」 安昕沉吟片刻後忽然说道,而这也令武丽君精神一震。 这已经是安昕迈出的第一步,对於银行来说,也是一次往前拓展业务的机会O 「好!这是个好办法!」 武丽君笑道:「这才是发展银行能起到作用的地方嘛。而且,这些钱是通过路政局付给建设局,在东阳府购买水泥丶钢铁丶人力等,这些钱大部分还是会回流到吴州的经济体系中。 今下午,我就让人去建设局调研,等撰写出投资方案再呈送过来。」 安昕作出决定,心里放松下来,重新端起了碗筷。 银本位只是过渡,以後肯定要过渡到信用货币上去,既然是信用货币,自然需要百姓的信心。这也是综合实力的体现,军队丶经济丶宣传等等都不可缺少。 年前报纸上「六舰胜六十」丶「粮食大丰收,吴州告别饥荒」,以及上一期吴州月报的「枕戈待旦,守护吴州」,还有「繁花锦簇,幸福吴州」「安部堂: 杂税尽免,只收正税。」之类的宣传不胜枚举,就是为了提振吴州百姓整体的信心,为吴州巡抚衙门以及他安部堂的统治做背书。 时间久了,吴州百姓自然只知安部堂而不知皇燕。 吃过了饭,武丽君去安排此事,安昕则返回前院的靠山堂。 这里原本是个书房,後面是一个造景的假山,也有七八米高,爬到山顶的望京轩可以俯览整个之园。而在靠山堂的前面则是小桥流水,与整个之园水系相连,鱼池之中胖滚滚的锦鲤在其中玩耍。 初春,梅花兀自盛开,走过梅林便嗅到花香。 堂下挂着两个鸟笼,笼中鸟雀声音脆响,像是风铃丶落珠丶珠帘的碰撞,非常悦耳。 「老爷!」 走进大堂,张良站起来迎接。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在行礼的时候脸上笑容有点拘谨。 这就是从东阳半月报调过来的谭耀,调来巡抚衙门後,在政研司呆了三个月後,安昕对他越发满意,便将其调入了中枢司,跟着张良做事。 张亮和谭耀,平素里就在靠山堂的外堂办公。 「嗯。」 安昕和他俩点了一下头,走进了内堂。 城外巡抚衙门大楼刚刚建好主体框架,内部建设丶装饰做好,怕是得等到年底甚至明年了。 进门,安昕脱下大氅,其兀自飞到了衣架上挂好。 水壶倾倒出开水,将杯子里翠绿的毛尖儿浸泡,一股茶香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安昕摘下手表,放在一边的书柜上,这时茶杯飘飞到了他的手中,轻轻吹了吹茶汤之中的浮沫,轻轻吮吸了一口,有点烫口。 一撒手,茶杯飞去,稳稳的落在了桌面上。 将手机从壶天空间里拿出,拿在手里把玩片刻。 他无数次通过炼器手段,尝试将手机炼化成为法器,但刻画的法阵在手机上却难以成型。 将充电器插在插排上,插排则插在一个大号电池上。这是从东阳府送来的电池,像这样一个餐边柜大小电池,不过储存两度电而已,相比穿越前的电池的密度,还是要差很多,但也能满足安昕用来给电脑丶手机充电用了,不必次次都要自己充当一个人形充电宝。 给手机充上电,安昕走到桌前坐下,上面已经放置了一摞公文。 按照安昕的习惯,公文按照轻重缓急进行排列,最上面的一份是朱笔勾圈的急递,纸张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是已经被翻阅过多次了。 下面则放着几册蓝色绫缎的密折,看上面的标记,应当是神箭卫发回来的密报。 最下面的,则是一些例行文书,以及各地知府所奏报的事务。 安昕随手翻开急递,是云台府报上来的,上面重点已经做了勾画,并贴了一张黄色的小纸,上面是中枢司秘书处对於公文的总结,并将每一条总结对应了公文相应的页码和段落。 「今年水量超过寻常,云台府数处大堤需要加固。」 安昕几分钟迅速看完,微微皱眉,手在旁边的一处垂着的玉珏上拉了一下,外堂的铜铃顿时响起「铃铃」几声。 张良推开屋门进来:「老爷」。 「着东阳府仔细检查河堤,尤其龙山丶云梦二县,切不可发生河水毁堤的祸事!」 安昕说着,手持红色钢笔在文件上签批:「着财政处丶建设局会同云台知府周坤生办理!」 财政处是去年秋税押解入扬州的前夕组建的,暂率属於巡抚衙门中枢司之下如今的中枢司之下,有秘书处丶通讯处丶财政处三个处室,人数也正在慢慢增加和磨合。 「是!」 张良记了下来。 这时候,安昕已经展开了密折查看。 这些密折是不经过秘书处的,统统由张良签写意见以後,安昕再看。 密折分为省内省外,省内为红色缎面,省外为蓝色缎面,今日蓝色缎面的多,红色缎面的少。 安昕快速看了几个密折,其中有的来自燕赵,有的来自南京,有的来自北京,也有的来自东北,有些密折的日期甚至已经是年前的了。 如今,神箭卫虽然有电报机,但一是电报机传递距离有限,二是受到山脉等地形影响大,三是人力终究有限,未能在省外建成密谍网络。 消息的传递依然非常困难。 「这个是·····石油?」 山东发来的密谍,吸引了安昕的注意力。 济南府治下滨州蒲台县有地主请人打井时,喷出黑色「油水」乃至数米高,在当地引起轰动。 通过密谍之中的描述,这应当是石油无疑! 「蒲台县····..」 安昕的手指叩打着桌面。 他冒名顶替的那位,老家是淄州。 而滨州的蒲台县则与之紧邻。 在他穿越前,东营至淄博市的北部就是一个石油储量极大的产油区,胜利油田在这些地方的开发也促成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如今,两个世界,竟然在地脉上同样相似。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也是化工业的基石。 不同的炼制,可以得到繁多的产物。轻质油可以作为溶剂,重质油可以提炼润滑油脂为汽车发动机等精密仪器丶枪炮枢机润滑减少磨损丶维持运转。 在农业上,还可以合成肥料提高亩产。 在军事上,能制造炸弹丶燃烧弹等。 还能制造出橡胶丶塑料等,改变人类的生活丶生产方式。 在安昕看来,对於石油研究使用,越早越深入越好! 「张良,派人秘密去一趟蒲台县,探明这里的东西是不是石油。」 安昕吩咐说道。 「好!」 张良点头应下。 「另外,去之前到宝利肥料厂,找王德禄要个懂行的人一起去。」 宝利肥料厂,除了生产肥料之外,也是独立於军械局之外重要军工厂。 颗粒黑火药丶雷汞发射药丶铵油炸药等,这些东西都是由肥料厂研究丶生产出来的。 肥料厂的研究所里,对於技术人员的储备并不比军械局差多少。 张良掏出随身携带本子记下。 「对了,东阳府的火电厂运行了没有?」 安昕再次记起这个去年九月份就要运行的电厂。 张良摇了摇头:「去月还未运行,因为锅炉的钢材还是存在一定问题,这不是电厂自己可以解决的。 另外,电网的问题也不小,一个难点在变电站,一个在可以随时联系的电报系统,另一个,则是盗窃问题屡禁不绝。 自从电线采用铜丝的消息被传出去以後,总有一些不怕死的夜晚出去偷电线,军警已经伏击了几波,并判处重刑也依然有人挺而走险。 上一次,甚至有炼劲武者也动了歪心思,不但偷走了几百米的电线,还打伤了我们好多军警。」 「一群硕鼠!」 安昕忍不住骂道。 「不能膊依靠军警,从东阳府的武林门派中抽一批人,再抽调一批军警专门负责电网路线巡查,栓动步枪生产出来後也给他们荷上!」 五六百米铜线,都能炼制三万枚铜钱了。 如果此以往,不说直接经济损失,等到通电以後影响电网输送才是大麻烦 第219章 地里喷涌的黑油 第219章 地里喷涌的黑油 安昕走出靠山堂的时候,张良正在将崇宁三年的发展计划制作成海报上墙。 安昕驻足看了一下,这是他在去年完成了一圈对各府的调研以後所起草的,然後又经过中枢司润色後,所形成的今年的发展规划。 如今,天下乱局,外部不确定因素太多,安昕也无法做到对於全局的掌控,传统的线性的丶详细的规划难以执行,他便乾脆只制定了长期目标,再以长期目标为指导,制定了崇宁三年的发展细节,这也是对於全省上下的指导性文件。 至於各府的官员是不是接受指导,那就等到年底时候根据指导考核,将我行我素的那些处置一批! 「现在,要想办法把票证的使用推广到外省去。」 安昕出了靠山堂,独自走到一处檐下,坐在躺椅上,看着外面鱼池里的锦鲤游曳。不远处,造园设计的两米来高的石台上,水流砸入鱼池之中,发出「哗哗」的声响,继而流过青石板桥,出了靠山堂。 「票证的使用出了吴州省,能在更广的范围内使用,那商贾兑换白银的需求也会降低。同时,别处人也使用票证,就有更多的白银丶资产流入吴州成为新的储备,青云银行就可以印制更多,而不用担心更多的钱冲击省内的经济,而将通货膨胀的风险转嫁到外省。 这样一来,吴州的发展也能享受到更大的红利!」 安昕脑子里不停的考虑着如何来钱。 经济是底层建筑,而没有「钱」,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青云银行所发行的票证,也是有着很大优势的。 其轻便,各类面额的票证都有,而且其本身印制所用的纸张丶油墨拿在手里很有质感,不是其他钱庄的银票可以比拟的。 最重要的是,其银库存银全国其他所有钱庄加起来都不比不上。 这是巨大的优势。 制约青云银行的,还是如今这纷乱的局势,吴州发展银行想要走出省去,是比较困难的。尤其是圣火教所控制的江南地区。 「但是,北部这些省份还是大有可为的麽!哪怕在每个省设立一个支行,也可以让当地商人更方便的使用青云票证。 不过第一批不能放在燕赵等混乱的地方,不然哪天一个起义,将当地银库的票证丶白银抢走了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倒是可以在山东试点,将山东纳入进青云银行的金融体系中来。」 山东与吴州北部接壤,受到吴州尤其是东阳府的影响格外大。 不只是经济,在军事上,安国军可以直接影响到山东。任何势力想要捣乱的时候,都要考虑一下吴州的军事反应。这对於银行而言,就提供了坚实的後盾。 如此看来,将山东纳入进来,应该是最简单的。 其次是皖州,再是浙江,这一圈都是比较可控的。在将山东纳入以後,再向周边的影响力辐射区自然延伸,在一两年内连成一个连片的丶受到吴州控制的金融经济区。 其馀更远的地方,吴州难以触及,强行推动很可能受到圣火教和朝廷的反扑。即便安昕名义上还是大燕的臣子,但朝廷也断然难以接受的一个地方势力拥有自己的铸币权。 即便是现在,崇宁帝两次发旨调遣吴州军队支援江南联军攻打圣火教,都被安昕拒绝。崇宁帝之所以没有下文,只是因为他手里捏着安国军,并钳制着大运河和东海的运粮通道的这两张牌,令其投鼠忌器,不敢发作。 安昕现在不想打仗,不光是因为打仗花钱,周边除了浙江之外,很多地方都是一穷二自,打下来作用也不大,反而还要继续扩军整备丶投资治理,耽误吴州的经济丶工业发展进程。 安昕从壶天空间里拿出平板电脑,划开了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安昕自己在制图软体上画的地图,将之扩大,最终定位在了山东的版图上。 东阳府的北方,与山东相互连接。 大燕的地理分界,总体是继承自前朝大秦,大秦则继承自大宋,其总体依据着「随山川形变」的规律,同时为了方便治理,也遵循着「犬牙交错」的原则,为了政治稳定的需要,人为打破自然边界,不以天险为界来划分行政区,防止地方势力依天险而制造分裂。 其方言与文化区域也常常被行政区划分裂,譬如东阳府与山东的兖州府丶皖省的宿州府等地都属同一个方言和文化片区。 而因管理成本的因素,往往越是人多的行政区域其地理面积越小,越是人少的地方,其地理面积越大。 和东阳府相似,山东兖州府虽然缺少东阳府的地利条件,但也有大运河流经,经济在山东也较为发达,人口众多,地域面积也与东阳相差仿佛,非常适合纳入到吴州银行的金融圈中来。 他放大手里的地图,拿出触控笔,在山东各个府之中有大运河流经的城市,用笔在其中点了一个红点。 除了吴州巡抚,他还有一个总督漕运的差事,这就为他在名义和法理性上提供了正确性。完全可以打着总督漕运的名义,以漕军的名义光明正大的进入到山东境内,形成武力威,在关键时候为银行造势。 再就是沿海城市,这里又可以打着抗击倭寇的名义,派遣水师丶张则士海军等在沿海形成威慑。 画完这些,安昕又在蒲台县的位置点了一个红点,并在旁边写下一个小字「油」。 油还在冒,止都止不住。 莫广田望着远处喷涌不止的黑油,已经连续喷了大半个月,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周围十几亩地都被这些从地底下喷出的黑油给污染,种不了地了。 这一个月,他从惊恐,到彷徨,再到眼见着良田变成废地的钻心剜肉,填土丶压石头丶找道士和尚来做法,求神告祖後彻底麻了爪,如今是认命又窝火,天天望着那喷涌而出的黑水满脸愁容。 他不知道这些黑水再喷下去,得毁掉他家多少地。 他还听到村里有人在传,他家这是恶事做多了,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他妈的!」 莫广田坐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个小臂长的烟锅叼在了嘴里,摸出火摺子点燃菸丝,随着菸丝明灭,喷出一口烟气。 「一群贱民!」 他看着不远处路上挑着土肥经过的村民,骂了一声。 「莫老爷。」 那村民见到莫广田看他,连忙点头哈腰的挤出几分谄媚的笑来。 「滚!」 莫广田心情不好,摸过手边的一块土坷垃就扔了过去,打在了村民的大腿上,顿时疼的这人脸上抽抽,连忙挑着臭烘烘的扁担跑掉了,转过身去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啐!断子绝孙的绝户头!活该恁家地里冒黑水,生个孩崽子都没腚眼儿!」 「莫三儿,你说啥!」 这时候或许正好是顺风的原因,这小声骂出嘴的话,竟然被莫广田听到了只言片语。 本就心里窝火的莫广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冲着他莫三儿就冲了过来,飞起一脚就踹在了莫三儿的後腰上,将他一下子扑倒在地,脸抢在了地上,被地上的石块正好打破了脸,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俺错啦,俺错啦,莫老爷莫打,莫老爷莫打了!」 莫三儿扯着嗓子喊道。 莫广田却觉得他的嗓音像是驴叫,心在气头上,正找到了这个撒气桶,哪能放过他! 手里的铜烟锅狠狠的敲在了莫三儿的脑袋上,一下一个大包,敲木鱼似的,疼的莫三儿嗷嗷叫着在地上护着脑袋打滚儿,但哪里躲得过莫广田! 「别打俺爹!」 一个半大小子从地里跑了出来,挡在了中间护着他爹莫三儿,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望着莫广田。 「操你娘的,滚一边儿去!」 莫广田一脚踹在了这十来岁的小孩胸口,一下就将之踢的坐在了地上,嚎陶大哭着。 他听着聒噪,挥舞着手里的铜锅朝着小孩的脑袋砸。 这时候,莫三儿却爬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莫广田的腰,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莫老爷,他还只是个孩子,不禁打,你要打还是打俺吧,别打孩子!」 「滚你娘的狗东西!」 莫广田见他鼻涕脏了自己过年时候刚裁的衣裳,顿时提膝顶在了莫三儿的胸口上,顿时顶的莫三儿一个乾呕就吐在了地上。 莫广田趁机往後撤了一步,躲开了莫广田的「生化」攻击。 这时候,活动了一下手脚,他莫老爷也解了些郁结心中的怒气儿,收拾了一下烟锅,插在了自己的腰间。 但转头看到地里那还喷涌的黑水时候,短暂的快感还是化作了愁苦。 「不长眼的东西,敢骂老子!」 他怪委屈的骂了一声,迈着八字步离开了。 莫老三的媳妇此时也从那边的地头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过来。 心疼的抱住了莫老三,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绢给他擦拭着脸上的伤口,石子几在他的额头上划破了一个口子,血液止不住的流出,糊住了眼皮,让他看什麽都看不清楚。 「哎呀呀,当家的啊,你可惹他做什麽啊!」 莫三媳妇一边给他擦血渍,一边心疼的直掉眼泪。 「俺丶俺也没想到他耳朵咋能那麽灵呢。」 莫老三苦道。 莫三媳妇摸了摸他的头顶,上面一个个包肿胀起来,不少都被敲破了皮,血液也流了出来,这样的伤口如果化了脓,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你要得罪了他,今年的地万一不给种,咱们今年可怎麽过活呀!」 莫三媳妇脸上的泪「啪嗒啪嗒」的掉。 「娘,你别哭了,我和哥哥去石头坡垦地,咱自己想办法!」 半大小子心疼爹娘,也哭着说道。 「垦地哪能那麽容易!不说垦地多难,即便过几年垦出来了,你以为那地能落到咱们家里吗?」 莫三媳妇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既心疼又宽慰的摸了摸他的胸口,回头看了看已经不清背影的莫广田,小声说道:「那挨千刀的,没踢疼你吧?」 这小子拍了拍胸口,结果碰到了痛处,龇牙咧嘴的道:「俺没事儿!」 结果莫三媳妇给他撩起短褂,发现胸口上一片青紫,顿时气的她破口:「那莫扒皮真是个挨千刀的绝户头子!」 「好了好了,别再传到他耳朵里去喽,咱先回家。」 莫三儿忍着疼站了起来,发现被踢的大腿丶顶的胸口,无一处不疼的,到处都是挫伤的红肿血迹。 他们一家五口,除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老母亲,前两年灾害卖了家里十几亩给了那莫老财。 如今家里只剩八亩地,每年种粮食根本不够吃,只能给那莫老财当佃户,种了他二十亩地才勉强够家里的人吃不饱饿不死的勉强度日。 所以,他还真的怕那莫扒皮不让他种地了。 一旦失去了这二十亩地,他们家今年就得饿死人! 「对了,秀莲······过年的时候,你娘的大姐家不是说,他们与吴州省的大官是表亲吗? 到底是哪个大官儿?」 莫三儿骐骥的看着秀莲。 作为一个在土地里刨食的老百姓,做梦都想如果自家亲戚里出一个厉害人物I 「俺没仔细打听,七拐八拐着关系远着嘞,俺看大姐也就是吹牛膀,过过嘴瘾。」 秀莲不确定的说道:「不过,俺娘家表亲的话,应该是在淄州府那边,以前听说景明」那娃聪慧好读书,或许是他中举做了官吧? 但俺们和淄州那边多少年没联系过了,俺也不知道具体是啥情况。」 正说着,秀莲发现自家当家的停住了脚步,看向远处。 她随着看去,就见到村口上,几个衙役正围着那莫广田说着什麽,就见莫广田正点头哈腰的听着,还从口袋里掏出碎银子塞给那带头的胥吏。 莫三儿兴奋起来:「莫不是那莫扒皮地里冒黑水的事儿被官府知道了? 莫扒皮这个缺了大德的玩意儿,掘了这麽个毒水出来,流到哪里哪里的秧苗就得毒死,官府怕不得给他治个罪吧!」 > 第220章 混乱的指南针 夜宿山村 第220章 混乱的指南针 夜宿山村 鲁山是一座海拔八百多米的「高」山,说它高是因为它平地起高楼,在周围没有其他高山的情况下,登上鲁山之巅,就能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本书由??????????.??????全网首发 山上冷风吹拂,白鸽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这都要进入四月了,怎麽还这麽冷?」 「我看今年的天气也不大正常,快点试一试,等会儿下了山就暖和了。 一个背着竹篾背篓,穿着黑色曳撒的年轻人,朝着白鸽说道。 周围还有五人,都在看着白鸽,等着她的操作。 「李鹰,箱子给我。」 白鸽朝着一个身量有一米八多的汉子说道。 李鹰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同时拿出钥匙将锁头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套半米多高的金属机器。 白鸽将之提出来,放在了箱子盖上:「王磊,帮忙。」 圆领衫青衿作秀才打扮的年轻人凑了过来,抓住机器的手摇柄快速转动。 手柄摇起来,有一种阻尼感,很快上面一个小小的灯泡就亮了起来,这是「上电」了。 白鸽快速按动电报机的发报键,「嘀嘀——嘀—」电报机发出声音。 陈墨是小队队长,看到白鸽眉头皱起,连忙问道:「怎麽了?」 白鸽抬起头,微微摇头:「还是不行的,这几次尝试发出电报进行确认,电弧声咋总是忽强忽弱,电报应当是没有发出去。」 「王磊,我来。」 陈墨让王磊让开,他自己亲自摇动手柄。 他的手非常的稳定,转动每一圈都是精准且匀速的。 白鸽却还是摇头:「应该不是发电机的事情。」 她再次尝试发报,电弧声还是异常紊乱,让她确认电报应该是没能发出去。 「这样吧,我们先下山,去到淄州府再联系当地网络,借当地电报机传达消息,将我们所在的消息传回去。 同时再申请东阳给咱们派一台新机器。」 陈墨说道。 神箭卫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已经在吴州乃至吴州周边的山东丶皖州丶浙江等省份,建立了比较完善的网络结构,几乎每个府都建立了情报站,以随时收集了解临边各省的动向。 白鸽想了想,欲言又止。 她感觉自己小队的电报机应该是没有坏掉,但为什麽接连好几次发不出电报,她又不知道为什麽。 「最近,我感觉在消息传递上总是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像是三月初,我们在青州府的时候,放出去的鸽子也没有将消息传递回去,当时为了确保消息传递,我们相隔一小时放一次,接连放了三只,却都不知所踪了。 心张影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转轮手枪,取下弹巢,从腰间的弹药袋里取出两枚子弹补充进去。 「你说,是不是我们被什麽敌对势力给盯上了?」 李鹰猜测说道。 「敌对势力?什麽敌对势力能挡得住我们的电报机?」 陈墨摇了摇头:「我看啊,还是把这些问题一同汇报给巡抚衙门。 如果不只是咱们遇到这个问题,那现在应该头疼操心的应该是上面巡抚衙门的大人物们了。 等一下。」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的树林:「李鹰,你解决一下。」 「好嘞。」 李鹰点了点头,抽出了手里的短刃,屈膝一跳,从腰间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再从小腿到脚跟,发出一股斐然大力,整个人顿时如一只忽然窜起的蚂蚱一样,飞身上了树权,然後在树权之间连续跳跃。 「昂~!」 忽然一声虎啸自林间传来,巨大的声音震动山林,继而树林之中一阵剧烈的摇晃。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眼睛上还带着一副厚厚的玻璃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过了片刻,一个人影忽然一跃而出,从林中跳了出来。 「怎麽还受伤了?」 陈墨奇怪问道。 却是李鹰的胸口处竟然被撕裂开来,胸口的皮肤上还被抓出了三道血痕,细密的血珠正在渗出来。 李鹰是小队里的主攻手,按理来说,以李鹰炼劲武者的实力,寻常的老虎根本不是李鹰的对手,只需凭藉速度和灵巧的身法,将手里短刃迅速划破老虎的喉咙,就能迅速的解决战斗。 李鹰随手将手里的物事扔在地上:「大意了,没想到那畜生力气恁大,身法也格外灵巧,我刚刚凑过去,没想到那老虎假装逃跑时却忽然一个转身,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胸口上!」 「这畜生竟这般狡猾!」 王磊从自己腰间的小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棒,将棉棒沾了酒精後给李鹰清理了一下伤口:「竟能破了老李你这一身牛皮!」 炼劲武者的皮膜早就坚韧无比,便是斧钺加身都未必能破防呢,这老虎的爪子竟然给他破了防,足见其力气之大。 「我给那畜生剪了这根好物,等拿回去泡酒喝。」 李鹰嘿嘿一笑,将那根阳气很重的东西捡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包裹里。 「啐!」 白鸽见此,冲他翻了个白眼。 众人没有围绕这个话题多说,继续沿着小路下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大虫的原因,这一条小路走着走着就逐渐荒废了,道路早已被荒草掩埋,渐渐竟然和周围山林融为了一体,再也分辨不出道路来了。 「陈队,指南针也出问题了。」 白鸽从领子里掏出一个黄铜怀表出来,怀表正面显示时间,背面则是一个指南针。 此刻,白鸽打开铜盖以後,发现里面的指针疯狂乱转,竟是完全无法指示方向了。 「真是奇怪!」 陈墨凑过来看了一眼,往日里却是没有遇见过这个问题。 但也没太放在心上,眼下判断方向还是没什麽问题。 白鸽只觉身边「嗖」的一下,就见队长陈墨轻轻一跃上了树梢,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陈墨身体随着树冠而摇晃,却紧紧的贴在树干上纹丝不动。 上了树,他仔细观察了太阳所在的位置,判断了一下方向後一跃而下,毫无烟火气的落在了地上,就连小腿腿弯都没有半分弯曲卸力的样子。 他是知微境的武者! 如今的神箭卫,分为情报部和行动部,情报部主要负责各地驻点网络,传递情报。 而行动队,则主要负责一些情报任务。 随着行动队渐渐丰富,分为了十六个序列,以天地玄黄打头,以甲乙丙丁计数,而陈墨所在小队,就属於天字甲属序列的队伍。 作为知微境界的武者,如果不是因为投靠神箭卫属於半路出家,以他的实力担任天字序列的统领都够了。 可惜,神箭卫并不是一个以实力定一切的组织。 「已经四点多了,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要黑天,大家速度加快一点!黑天之前,务必赶到淄州府! 杜先生,如果体力跟不上了,就让王磊背着你。 这一次任务,是安部堂亲自安排的,否则东阳总部也不会派遣我们来执行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任务,所以都打起精神来,务必要将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明白没有!」 陈墨冲着众人喊道。 「明白!」 众人回应。 虽然陈墨是江湖门派出身,但身上的江湖气丶草莽气却不多,指挥起队伍来反而非常的得心应手。 盖因他出身吴州古沂府的铸剑山庄,主业铸剑,本就需要很强的纪律性。 如今受到东阳府制造厂流出的一些刀剑的冲击,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铸剑山庄,渐渐式微没了生意,作为家族长子的陈墨本想着加入东阳府的制造厂偷师学习,结果发现这一套根本不是自己能学得来的,遂乾脆加入了神箭卫,将一身武艺卖与帝王家,不再回去继承那已经渐渐没落的家业了。 李鹰走在最前面,拿着厚背大刀开路,打草惊蛇,将拦路的藤蔓杂草打开的同时,将蛇虫惊走。 翻过了鲁山,天色擦黑的时候终於来到了淄州府外的村落。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黑洞洞的夜色下,鸡犬相闻,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静谧了。 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看去,不远处的数十户人家,只有一小半点着油灯,隔着窗棂透出昏黄的光,大部分舍不得灯油,已经早早的睡去,或在床榻之间摸黑做一些夫妻之间的游戏,为大燕的人丁兴旺做贡献。 「这一家吧。」 村里基本上都是茅草屋,只有两三户稍好一点也是石头砌底的土坯房。陈墨最终选了一家院子大一些的土坯房,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王磊点点头,将手里的药箱递给了李鹰,拍了拍身上长衫的褶皱,将粘上的草叶种子等拍打掉,然後打头朝着院子走去。 「邦邦邦」 几声响,在夜色中响起。 「汪汪汪汪··院内传来狗叫声。 「谁呀?」 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有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吴州东阳府龙山县人士,忝列庠序。今为游学之事途经贵境,值此暮色深深,欲借宝宅暂歇一宿,当奉薄资以酬雅意。」 王磊隔着门,故意文绉绉的回答说道。 「是个秀才公?」 大门後面,沙哑的声音惊讶的问道。 王磊的视力很好,能看到门缝後面一只眼睛,正在观察他们。 「是,我是吴州东阳府龙山县的生员,这是我的路引。」 王磊将自己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路引拿出,隔着门缝递进去。 门内的人提着油灯看了一眼,随後大门「吱悠」一声打开了,但对方似乎没有料到门外竟然这样多人,顿时骇了一跳,下意识往後退了两步。 「老丈,我叫王磊,是东阳府龙山县的生员,这几位是我的护卫,老丈不必惊慌。」 王磊见此,并没有跨进大门,而是抱拳,笑着说道。 同时藏着视线去下意识的观察。 这老丈看上去五六十岁,身上衣衫破烂,大部分地方都摞着补丁,边角的位置都已经开了线,袖口一圈补丁,和胳膊肘等位置的补丁都磨得黑光滑。 双手上老茧的位置,是长期干农户所留下的,皮肤黑皲裂,腰背偻着像是突出一个驼峰,这是因为年龄大了,且长期体力劳动的原因。 脸色有些蜡黄,显然长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 虽然青天布已经倾销到了很多地方,但显然这里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还没有享受到东阳府发展的红利。 那老丈闻言,惶惑之色稍减,就着油灯昏光看他们面色红润,穿着体面,气质斐然,这才躬身还礼,声音里带着恭谨:「秀才相公临门,老汉眼拙,差点儿冲撞了贵人。 相公快里边儿请。」 他说着侧身让开院门,又朝屋里扬声唤道:「老婆子,快起来烧水,有秀才老爷来借宿!」 一番折腾,又是收拾屋子,又是烧水喝水丶泡脚,当住下的时候,天色已经陇黑。 在房间里,陈墨看着白鸽再次给淄州府发送电报,却和今日山上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此看来,电报机是真的坏了。」 王磊松开了手柄,出了房间去放水,到了院子里,却听到茅房里有声音,便驻足仰望天穹,繁星点点。 「呀!」 他正在仰望天空,思考着事情的时候,忽有一年轻的女子从茅房里出来,在院儿里碰见了他,顿时吓了一跳。 「王相公。」 王磊点了下头。 这女子是老头家未出嫁的小女儿,刚刚还帮忙铺床叠被收拾屋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只是农村二十岁了还未出嫁,倒是显得有点奇怪。 但王磊只是一个过路客,对此虽然有几分好奇,但也并不放在心上,为了防止女子尴尬,等这女子进了屋门,他这才抬步走向茅房。 放过水,回到房里,白鸽睡在床上,他则与陈墨丶杜大海挤在地铺上凑活一夜。 其馀几人则挤在了隔壁的一间屋。 直到凌晨,天蒙蒙亮,王磊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 声音是从院门那边传来的。 过了一会儿,大门还没有开,王磊就听到有人翻墙的声音。 他坐起身来的时候,发现陈墨已经凑在了窗前,将窗户往外轻轻推开,正凑着窗缝往外看去。 王磊凑过去一看,一个穿着薄棉衣,三四十岁的男子,正提着袍服摆子,朝着主屋那边小步跑去,到了门前伸手推门,声音荡漾:「红姐儿,俺进来咯~」 第221章 前据而後恭 「灾祸」变「祥瑞」 第221章 前据而後恭 「灾祸」变「祥瑞」 「好香啊!知道我要来,给我准备的席面?」 男人推门进屋,就见到桌上摆着老母鸡汤,还有一笼包子,顿时胃口大开。 「卢老爷,这是给家里客人准备的。」 老头拘谨的站在门口说道。 「客人?你家小闺女回门儿了?」 卢老爷舔了舔嘴唇:「正好,把你家小闺女也叫来,陪老爷我吃饭!」 他说着,就在桌前坐下了,拿起汤勺就给自己舀了一碗,一边喝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着这家大女儿道:「秀珍,过来坐老爷腿上!」 「咳咳!」 王磊来到了门前,在门口轻声咳嗽。 在王磊的身侧,李鹰不怀好意的看着卢老爷。 母鸡是他们花了钱的,白面是他们自己带的,这乡下的卢老爷大刺刺的坐在桌前,要吃他们的早饭,一行人当然不愿意。 尤其是他」这位卢老爷,这桌子菜,我们是花了钱的。」 王磊走进了屋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卢老爷。 「你们花了钱?你们是什麽人?」 卢老爷看着王磊身上穿的青衫,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东阳龙山王氏,生员王磊。 王磊开口说道。 「东阳是哪?南边的?」 卢老爷听了,放下了手里鸡汤,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站了起来。 一说话,露出一嘴黄板牙,带着一股口臭。 他是个地主老财,家里的土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小时候做过几天蒙童,但对於外界知之不多,东阳听在耳朵里隐隐有点熟悉,似乎听人说过,但具体在哪他也不清楚。 「出去!」 王磊不愿意跟此人多做交流,直接沉下脸来,下了逐客令。 「#,你怎麽说话····卢老爷话未说完,就见跟在对面秀才旁边的护卫不知怎的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胸口往外一扔。 他只觉一阵云里雾里,下一刻屁股就是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 尾巴骨好像都摔裂了! 「滚!」 李鹰拍了拍巴掌,双目如电直视着卢老爷。 「你你你····滚就滚!」 卢老爷在地上「咕噜」一下爬起,踉踉跄跄打开大门门闩,颇为狼狈的跑掉了。 「去换一副碗筷!」 王磊坐下,看着桌上被卢老爷「污染」过的碗筷皱眉。 「好好好。」 旁边老头吓得一激灵,秀珍连忙过来把碗筷收走洗去了。 「你们很怕那位卢老爷?」 陈墨坐下後问道。 「俺家是佃户,哪有不怕主家的。」 老头满脸愁苦的说道:「那卢老爷在俺们家受了恁大委屈,事後还不知道咋收拾俺们家嘞。」 「说说,这卢老爷平时都怎麽收拾人?」 神箭卫是安昕的一双眼睛,平日里也为他搜集各地的风土人情,是安昕了解各地实际情况的一个重要渠道。 老头还不想说,但在陈墨的追问下,老头丶秀珍将这位卢老爷的事情抖搂了出来。 「佃户家闺女的初夜都要给他?」 正在乾饭的白鸽差点把碗里的饭喷出来。 她是乡绅家庭出身,虽然一些乡绅家庭狗屁倒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但」 初夜权」她还是头一回听到。 忍不住目光瞥了秀珍一眼,在目光碰触的时候,见到秀珍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低下了头,顿时心下了然。 老汉说着,潜然哽道:「卢老爷有个规矩,佃户家的子女不得自行婚配,须由卢老财指配」,违者抽地夺佃」。 本来,我家也还算有些家财,但被那卢老财强取豪夺,成了他家的佃户·」 话说开了,老汉反而打开了话匣子,抖搂着卢老财的罪恶,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那卢老财,家里三十多户佃户家的女人,就没有不被他欺负过的。尤其喜欢在人家男人的眼前办事! 偶有几个刚烈反抗的佃户,也被他用各种法子把家里男人整死了。 「畜生啊!」 白鸽骂道。 吃过了饭,几人继续上路。 「队长,把那卢老财做掉吧?」 路上,张影忽然说道。 「路上不要生事,等我们完成任务以後再说。」 陈墨拒绝了他:「这样的事情多得是,如果件件都要管,咱们千手百臂也管不过来。 真正能改变这个天下,能让天下太平的一是安部堂!」 他看向南方,此时太阳挂在天上,照亮了乡间的小路,路边的麦子已经抽穗儿,绿油油随着风而荡漾。 之所以放弃家业,加入神箭卫,又何尝不是被「新民论」所吸引呢。 「安部堂主张,天下众生皆为国之血肉,享生存丶劳作丶受教之公权。使野无闲田,市无流民,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此为富强之基也!」 陈墨朗声说道。 「安部堂同样说过,要革除私心弊政,立天下为公之法。 官以民意为准绳,法以公心为尺度,吏治清明,赏罚公正,天下人共治天下事。 此为秩序之源。」 白鸽挺胸说道:「未曾见到也就罢了,既然见到,那如此作恶多端,以恶为戏之人,为何不能审判?」 陈墨断然拒绝道:「既要审判,就光明正大,暗戳戳杀害其性命,此非法度之明,不彰赏罚之正! 天理昭昭,你我戳力同心,自然有一日,吴州的法度自能笼罩山东,届时光天化日,聚众审判,才是正理!」 走的地方越多,了解的越多,陈墨越发认同安部堂的新民论。 世间的「恶」实在太多,生而为人的大多数,都在承受着非人的压榨,这个天下越来越「没有希望」。 在他见过的丶听闻过的人中,他认为只有安部堂,有能力变革这个陈腐的旧世界,涤荡出一个新世界。 因为,在东阳府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变革这个世界的力量,也见到了百姓生活的转变,所以他相信这个。 一路上,队伍再次加快了速度,到了淄州府,寻找到当地驻点。 这里同样面临电报机不灵的问题,但在夜间的时候,发报成功率却要高上很多。 将小队抵达淄州府的消息留下以後,众人在府城买了马匹,继续朝着蒲台县而去。 当他们赶到蒲台县的时候,正是清明时分,天空中飘着小雨,道路也变得一片泥泞。 「莫家村。」 一路打听着到了莫家村,只是在乡间的道路上转了一圈,远远就看到了任务目标—石油。 「原来这就是石油!」 原本还对石油没有概念的一行人,只知道那是一种黑色的,从地底出来,流动且粘稠的油。原本还在疑惑这个名字,百思不得其解石头为什麽还能变出油,此时一见便解了一路的好奇,从地底石缝里喷出来的,不就是石油麽! 来自宝利肥料厂的杜大海下了马,在路边捻起一块被石油浸透的泥土,在手里搓了几下,非常滑腻。 「确是石油无疑了。」 此时,石油染黑了雨水,脚下的道路上都泛着油花,方圆几十亩地里面的小麦全都枯死,凡是石油淌过的地方,全都一片死寂。 这般看上去,这石油仿佛是从地狱冥府之中喷涌出来的黄泉丶弱水一般! 原本,莫广田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求神拜佛,请来道士做法事,试图镇住这妖异的现象。 但这两日,一连一个月阴沉的脸,此时却舒展了开来,脸上不但有了笑模样,而且情绪时不时地亢奋,看的家里的两个长随感觉怪怪的。 「到底怎麽了嘛?自从县里回来以後,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妾室刘春花依靠着莫广田问道。 前几日,莫广田心情不佳,可没有少打她。 她心里也好奇,为何莫广田的态度转变这麽大。 「嘿,不要多问,反正我们要发财了!」 莫广田嘿嘿一笑。 刘春花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嗲道:「老爷~发什麽财嘛?」 「咱们地里涌出来的黑油,可不是什麽脏东西,而是祥瑞」!」 莫广田脸上禁不住得意道:「老天爷让咱们地里出了祥瑞,不光是发财,说不定俺还能上达天听,光耀门楣哩!」 刘春花见他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禁问道:「可是那周围的麦子都被毒死了,石头家的那日被熏了一下现在都还病恹恹的,怎麽还能是祥瑞呢?」 「呸呸呸!」 莫广田觉得刘春花说话不吉利,骂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这可是县令亲口对我说的,那黑油就是祥瑞! 这话得咬死了!」 上个月的时候,本县父母官徐大人还遣人来劈头盖脸地骂他,说他做事无德,惹怒了上天,吓得他连续十几天睡觉都睡不好,生怕哪天就被索拿了去砍了头,一闭眼就梦到阎王爷派了小鬼儿来拿他了,夜夜惊醒。 昨日一早见到衙役过来的时候,吓得他差点儿就要收拾细软去逃命去了。 谁成想昨儿的胥吏态度大变,进了县衙以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来,徐县尊反而春风化雨一般,令人如沐春风,表扬了他莫广田是积善之家必有馀庆,所以地里才喷出了这麽个「祥瑞」! 「官」字两张口,当时他人都听傻了。 「记住了,之後不论是谁来问,都要说咱家积善之家,引来上苍垂怜,将这偌大的祥瑞」降临在了咱家的田里! 哼,你这见识短的东西,这黑油看似毒,但却可以放在军中打仗用。 如今,朝廷边衅不断,战争连连,这正是朝廷所求之物,是大大的祥瑞啊! 这样大的祥瑞在咱家地里出来,岂不正是证明俺祖上积德嘛!」 他板着脸,学着徐大人的样子教育起了小妾。 正说着,一个十六七岁的胖墩快步跑了过来:「爹,外边来了一伙人,说是可以帮我们解决地里的大麻烦!」 「麻烦?」 莫广田蓦然站起:「俺地里有啥麻烦?俺地里那是祥瑞! 他娘的,这些个江湖骗子,又想骗俺! 如果不是徐大人点拨,俺还要被这群骗子哄得团团转嘞! 让那些人滚!」 「好嘞爹。」 胖墩应了一声跑去大门。 没过片刻,胖墩又跑了回来,脸皮红肿,带着哭腔。 「咋了这是?」 莫广田见他脸上通红的巴掌印,顿时怒道。 「俺让他们滚」,他们就打俺!」 胖墩哭道。 「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上俺家来闹事儿! 老六,抄家伙!」 莫广田家里养了两个长随,都是家里佃户中长得壮的,给他们家里免了部分地租,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充当打手,哪家佃户不听招呼丶交不上全额地租的丶 婚丧嫁娶的不给他交个「喜钱」「丧钱」丶惹了他不快活的丶放出去的印子钱收不上来的,或者破了规矩的,就遣他们俩去狠狠的揍一顿,这就叫「以佃治佃」,是他爹传授给他的「莫家」老智慧。 但出了门,长随们手里的棍棒还未来得及挥出手,莫广田就连忙挡了下来。 实在是门外打着油纸伞的人,身上穿着圆领青衿,做秀才打扮。 这样的人是递了拜帖就能见到县尊,且见了县尊都不用跪的士子,他哪里敢打! 而且,对方身後的人提着刀剑,气势非凡,穿着也相当阔气,显然是秀才公的护卫,能有这样的威势,显然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寒酸秀才,这就更惹不得了。 想他家里近千亩地,也不过养得起两个长随,和一丫鬟,再多了也感吃力。 作为一个乡间地主,他能敏感的感受到双方之间家世上的巨大鸿沟。 莫广田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随後挤出一丝谄笑,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哎哟,这位秀才老爷驾临寒舍,实在是蓬毕生辉!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还望秀才公大人不记小人过··: 在面对乡间村民,家里佃户的时候,他能极尽压榨之能事。 在面对权贵的时候,他也很能弯得下腰。 「不让王某「滚」,便要谢谢莫老爷」了。」 王磊黑着脸,冷声说道。 「哎呀呀,这这这···实在是这些时日被那些江湖骗子哄骗的急了」 莫广田连忙解释。 「罢了,王某出身龙山王氏,今日游学到此,见到你家田里的石漆,颇有兴趣,可为你解决这桩麻烦。」 王磊说道。 「王相公请进。」 莫广田将王磊请进院内,又说道:「实不相瞒,这些黑油丶石漆,已经被县尊徐大人·····.」 如果徐县尊没跟他说过,他或许还会以为这位王相公见多识广,可以为他解决麻烦,现在的莫广田却敏感感受到,眼前之人见多识广或许不假,但更可能是知道这些黑油是什麽的,并且似乎在打着自己地里这些黑油的算盘。 这些黑油落到了他家的地里,那就是他家的机缘,是他上达天听的机会,说不得日後荣华富贵都打此来,哪肯让别人从这里分一杯羹! 所以,他果断的将县令徐恩祥这尊大佛搬了出来。从昨日县尊对他的态度中他就知道,县尊大人也是想要从「祥瑞」中得利的。 第222章 崇宁帝:朕即是天命 第222章 崇宁帝:朕即是天命 听了莫广田的话,陈墨立即意识到,这事儿不好解决了。 至少在他这里,想要把这「油田」买下来就变得不大现实了。 官府既然已经插手,且将之定义为「祥瑞」,显然是想要往朝廷上报的。而这东西能制作成「猛火油」运用在战场上,正是朝廷现在所亟需的军用物资,必然会让当地衙门将之运送军中使用。 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拿下油田就更难了。 「队长,蒲台县距离吴州至少有一千二百多里路,如果一切顺利将油田买下来,将石油装桶後运到东阿镇从大运河运回东阳府即可。 而官府插手了,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从莫广田家出来,这事儿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小地主怎麽都好弄,但现在牵扯到了当地官府,其中关系太多,非我们所能解决的。 王磊,张影,你二人且去县衙打探情况! 李鹰,你与我去取些石油回来,交给杜先生研究。 白鸽,你去县里租个小院,看看无线电能不能联系上淄州府城或济南府城。」 陈墨快速的布置着任务。 很快,小队成员各自分开去做事。 陈墨和李鹰去寻了一辆马车,找了木桶,又等待天色擦黑以後,悄悄的到了莫广田的田里。 喷涌的石油带着雄烈臭腥刺鼻的味道,其力道猛烈,喷涌有两三米高,还带着毒气,呼吸几口等就令人头晕。 地面上,早已经蓄了一层厚厚的油泥,表层的油膜在细密的雨水中泛起彩色。 两人快速用木桶将这些粘稠的油脂舀起,装入驴车中封盖的大木桶里。 连续四五次来回,便将大木桶装满了。 「啪!」 李鹰轻轻一甩鞭子,马匹拉着沉重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走着。 时不时的就需要李鹰下车去推,或将陷入泥泞中的车轮给抬出来。 直到晚上八点多,在城门关闭的前一刻,才到了西城门。 陈墨贿赂了城门巡检司的兵丁,顺利的进入了城门,回到了他们在石榴巷子里租的院落。 王磊几人迎了出来,帮忙将装满石油的,沉重的大木桶从车上架了下来,放置在了院子里。盖子边缘已经用黄泥封档,确保不会有气味泄露出来。 「怎麽样?可打听到了什麽有用的消息?」 陈默和李鹰的身上黑乎乎的,虽然在外面的河边用水冲洗过了,但还是黏唧唧的,洗不乾净。 此时也顾不得去搓洗,和王磊两人问道。 「我以龙山王氏生员的身份,去拜访了县令徐恩祥,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王磊说道:「他一开始的时候,认为那是祸事,便打算捂盖子不报。 毕竟,那石油虽然连续一个月喷涌不绝,但所造成的危害不过周围百十亩地而已。 但後来这消息传出去了,他见捂不住了,就将这消息报到了济南府。 事情,就出在济南知府杜克礼身上了!」 「杜克礼?」 白鸽皱眉说道:「来之前,我了解资料时,见这杜克礼三十四岁,是崇宁帝的潜邸之臣,如今不但担任济南府知府,同时还兼兵备道佥事,整饬济南府兵备。 据说此人颇具才能,是崇宁帝打入山东孟家军的一颗钉子。」 孟家军号称八万馀人,实际上除去吃空饷的位子,也有两万馀人。去年时候,崇宁帝调遣孟东湖前往河南平叛,其人停调不听宣,表面答应但磨磨蹭蹭,到了河南转了一圈和叛军蔡恒龙部打了一架立即就缩回了山东。 这也令承恩伯朱怀义的全局谋划毁於一旦,被蔡恒龙部撕破一角,率兵打到了河北常山,当时那气势仿佛要直插京师,这惹得崇宁帝又惊又怒,派遣了杜克礼过来扎入孟家军从孟东湖手里收拢兵权。 杜克礼具体做的如何不知道,但从济南府城站点传到吴州的消息可知,此人在做官上颇有一些手段。 王磊点头说道:「杜克礼得知以後,立即将此事评价为祥瑞」,并命徐恩祥将石油送去了济南府,然後往京城报了祥瑞,此事也就是三月底发生的事情。」 杜克礼已经往京城报了祥瑞,此事就已经脱离了地方的掌控。 而且,杜克礼既然是崇宁帝宠信的近臣,那想要以利益笼络此人也很困难。 陈墨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我和白鸽前往济南府城站点,再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并将消息传回吴州,其馀人等在此等待。 杜先生如果有什麽需要的东西,就吩咐张影带人出去采买。」 「好!」 几人应下。 第二日一早,陈墨准备好了马匹,与白鸽换了一身衣服,做江湖人打扮,纵马赶往济南府。 历城县,是附郭县,既是济南府的府治所在,也是山东省的省会所在。 在这里作知县,实在是没啥滋味儿。 就在巡抚衙门和府署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做什麽事儿都不方便,做什麽买卖都要给上官孝敬,相比别处只多不少,即便历城县比较富庶,但在历城县的士绅在上面有关系的更多,更难搞,秦臻到历城县後两年半,没搂到多少钱,反而天天跟孙子似的被上边的大人们指挥着溜溜转,像是个陀螺似的! 尤其是那新任知府杜克礼去年年底上任以後,与巡抚袁时维和孟东湖斗法。 有道是仙人斗法凡人遭殃,他是唯恐这些高人斗法之下把他卷进去落得个尸骨无存,日日担惊受怕,就想着啥时候能调离历城县,哪怕是去个穷乡僻壤的偏僻地方,只要不去江南丶燕赵和东北,去哪都比这里强! 「老爷,陈执中来了。」 老家带来的长随传话说道。 「陈执中?快快有请。」 秦臻连忙说道:「请到花厅。」 陈执中只是个童生,之所以在秦臻这里这麽有牌面,只因为在他的手里有着安部堂的介绍信。 安部堂虽然是吴州巡抚,但他这个巡抚的地位又不太一样。 他是有实权丶有兵权的巡抚! 同时还兼领兵部尚书衔,是大燕朝堂上实打实的实权大佬之一。 也是皇帝都不得不忌惮的实权派。 虽然其人不在朝堂之上,但其所说的话,不比任何一个部堂话语权弱。且新党在朝中虽说不上如日中天也相差不离,而安部堂又是新党中的核心人物,这样一个人别说是他秦臻,天下又有多少人想要巴结都没那个机会呢! 秦臻在花厅门口站立恭候,片刻之後就有一个二十馀岁,身着靛蓝色直,头戴深蓝四方巾的青年就走了进来,但在他的身後还有着一男一女,两个做江湖人打扮的人,令他感到陌生。 「秦大人。」 陈执中是济南府站点的负责人,也是整个山东省各地联络点的总负责人。其站点之中,共有五人,平日也不多做事情,只是经营着一个醉仙楼的酒庄,平日里不少赚钱,除了留下自己的活动经费之外,每月还有不少余钱上缴组织。 买卖只是掩护,他们主要做的,就是了解山东的动态,并将重要信息汇总发回到到吴州省。 为了得到一些重要的信息,私密接触一些官员,也是非常必要的。 他们的存在,甚至在历城这里也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但他们下面各府的站点是非常隐秘的。 「这位是从吴州来的,神箭卫的陈千户。」 陈执中介绍完,又垫了句话:「神箭卫可是部堂大人的亲卫军,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深受部堂的青睐。」 秦臻一听,立马了然,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陈千户。」 陈墨还礼道:「陈某此来,是执行安部堂亲命,收取在济南府蒲台县的一处油田,不知秦大人能否从中斡旋?」 「蒲台县?油田?」 秦臻脑子非常灵透,恍然道:「陈千户说的,是蒲台县的地里喷出的石漆吧? 」 「秦大人所言不错。」 陈墨点头。 秦臻听了,眉头微微蹙起,先招呼三人入座上茶,然後才为难说道:「此时,秦某也有耳闻,济南知府杜克礼三月底的时候,已经将此事作为祥瑞」报到了京城,现在恐怕已经盛放在了圣上的御案上了。 事到如今,已非任何人可以干预之事了。」 陈墨点了点头,问道:「秦大人对於杜克礼此人如何看?」 秦臻沉吟片刻,点评说道:「杜克礼此人,胆大心细,通於兵事,精於权谋,如猎户围山——未发枪而兽已入瓮中矣。」 聊了一阵,陈默告辞离开。 出了县衙,陈墨眉头就没有展开过。 「队长,咱们的任务是不是很难完成了?」 白鸽心气也很低。 「在杜克礼此人干预的时候,凭靠咱们的力量就已经很难完成了。如今,此事已经上报了朝廷,吴州与此地相隔一千二百馀里,怕是有劲也难以施展。」 陈墨捏了捏眉心,朝着陈执中抱拳道:「陈先生,就麻烦您将此中消息传回吴州了。」 「都是一个系统的,陈千户太客气了。」 陈执中笑着说道:「就是不知怎的,最近的电报机总是时灵时不灵的,鸽子传信也时不时出现问题,为我们的谍报工作带来了不少困难。」 陈墨和白鸽闻言对视了一眼。 济南站点同样有这个问题。 走过一个泉眼的时候,陈墨蹲下在脚下清澈见底的流水中洗了把手。 日光映在水面上,亮的刺眼。 他抬起手,指缝遮住阳光,视线透过缝隙看向太阳。 「朕觉得,这些时日的太阳更耀眼了一些。」 年轻的崇宁帝站在乾清宫前的丹陛之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穹之上,一轮大日将青天渲染的一片炫光,眼睛不过在它的身上匆匆扫过,此时看哪里都有着一轮明亮的光斑,便是闭上眼睛也无济於事。 「陛下亦如这天上的大日一般,普照天下黎民。」 跟在他身边的太监邓伦讨巧的说道。 「朕有时也希望是一轮大日,可以照耀万方。」 崇宁帝说罢,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此番,杜大人送上来的摺子里说,济南府的地里冒出了石漆,有这个做了猛火油,咱们在东北的战场上岂不是所向披靡? 陛下刚刚让杜大人去济南府上任,上天便降下了这等祥瑞,岂不正是证明了上天对於陛下的认可!」 邓伦笑嘻嘻的恭维说道。 崇宁帝听了,嘴角不由勾起,显然是听到心里去了。 「杜克礼此番做的不错,不枉朕对他的信任! 司礼监拟旨,给杜克礼加金都御史衔,他那二子赐入国子监读书。 还有那善民,上天能将这祥瑞降到他的田里,想来也是善民,赏他纹银··罢了,赏他一个散官。」 想到自己那空荡荡的内库,他及时止住话头,赏了那善民一个不花钱的散官衔。 「是!」 邓伦躬身答应。 同为崇宁帝的潜邸之臣,他杜克礼是非常熟悉的,也是融入一体的政治同盟。方才将话题引导至杜克礼身上,自也是为自己这位政治同盟谋划。 「另外,命杜克礼将石漆送往通州兵仗局,由兵仗局制作猛火油之後送往边镇抵御建虏!」 崇宁帝一想到「祥瑞」在边镇大发神威的场面,就忍不住面色激动。 在杜克礼奏摺中那一句句「陛下承天受命,德被八荒,故天降石漆之瑞於蒲台,显造化之玄奇,彰圣朝之昌运··.」,又在邓伦的一句句赞誉之中,他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觉得自己真是圣君临朝,就如汉朝刘秀一般,在这艰难的局势之下,再造一个煌煌大燕了。 「吴州春粮税款可曾送来京中?」 崇宁帝一想起吴州那位安部堂,心情忽然有点坏。 邓伦悄悄抬眸,察言观色,说道:「未曾。」 他对於那位见他不行跪拜的安部堂,没有什麽好感。 「税款税款!朕的旨意每次到了吴州,都是石沉大海!东南半壁的税赋,朕倒要看他一个臣子的脸色。 杜克礼在山东尚知为朕分忧,献上祥瑞利器。他安景明坐拥膏腴之地,却屡屡推诿·····朕看这祥瑞」,怕是先要用来剿一剿这些拥兵自重的权臣!」 第223章 与皇帝斗法 第223章 与皇帝斗法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红马山因前秦扬州知府顾雪崖一首《红马石》的格律诗而得名,山势不高只有五十多米,山路不算陡峭,因为距离城市较远,平日里过来游玩的人也不多。 此时,红马山下,青草茵茵,五颜六色的野花开遍,又有溪水潺潺流过,水质清浏,哗哗响动。 溪边,侍从将小方桌和矮凳放置在河边,方桌旁的烤架上,腌制後刚刚串好的鹿肉丶羊肉,正在果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声响,金黄的油脂不断滴落,发出「滋啦」的炸响,随着研磨过的细盐丶香辛料撒在肉上,浓郁的烤肉香味便随风飘荡。 周围忙碌的侍女,忍不住咽下口水。 不远处,安昕正在河边和葛绣儿比赛打水漂,随着安昕作,将一块圆润的石片一连打出二十馀个水漂後在对岸着陆而获得了胜利。 远处的一片水潭边上,一个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突」的声音,铁管将水潭里的水抽出来,放进了溪水之中。 「我没想到你这麽快就把它给做出来了。」 安昕坐在岸边,脱下鞋袜,以溪水濯足。 葛绣学他,将白嫩的脚丫放入水中,感受着流水轻抚肌肤。 这一次来扬州,她带来了研究所制造的单缸内燃机,是专门带给安昕看的。 「有着现成的发动机打样,这有何难?但能拿出内燃机不难,大量生产却非常难,现在量产的钢材还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用不了多久就会爆缸。 试验了数十次,没有一次能坚持两个小时以上的。 这一个采用了新材料,但韧性丶耐高温等条件还是达不到,估计也运作不了多久。」 葛绣双肘垫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苦恼的说道。 「原理搞明白了,剩下的材料上的事,等钢铁厂去慢慢实验攻克吧。如今,济南府发现了石油,但炼油工业发展起来也需要很长时间,这个时间应该够钢铁厂研究出合适的基材了。」 安昕倒是不着急,没有事情是一蹴而就的。 自从他穿越以来,还不到五年时间,就从一乾二净,一穷二白发展到现在的模样,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第二钢铁厂在梁河县的一期工程已经建成了,等在梁河县投产以後,吴州省的钢铁产能将会快速提升。 那个时候,以前很多设想都能逐步推进了,你手里研究的东西是未来,後面落下的功课再慢慢补就是了。」 安昕正说着话,不远处武丽君带着桃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武丽君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和现在服饰的裁剪方式不同,其腰束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映衬的更加美丽,身段漂亮极了。 她的手里捧着一蓬红的丶黄的丶蓝的丶紫的丶粉的,各种样式各种花色,用绿草将之系在一起成了一个手捧花。 在她的旁边,桃子穿着墨绿色的裙子,同样收口的腰线更凸显出她浑圆挺翘的屁股。 她的手里则提着一条黄尾的鲤鱼,用草绳穿了鱼鳃。 武丽君学着安昕的样子,褪掉了鞋袜,泡在溪水之中。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呢。」 武丽君将手捧花放在一边,双手掬起一捧水,朝着小溪之中泼洒,溅起一蓬水花。 桃子则提着鱼走向了不远处烤架旁的环儿。 「今年以来,不光是太阳格外耀眼,海上的船队也受到了不小影响,指南针常常出现偏差,每日都要校准。 电报机常常发生无法收到信息的情况,培养的一批信鸽也经常发生失联事件」 。 安昕说道。 大量信息往扬州汇总,这些现象汇总到一起,已经不是一个寻常的现象,而是在很多方面都确实受到了影响。 他让人去查,自己也在电脑资料之中查询,初步判断是可能发生磁场变动的原因,这些在可查的历史上也曾发生过,一般都是短暂影响。 就在安昕携美踏青游玩的时候,扬州城内,之园石塔外的一个院子里,中枢司的通讯处收到了来自山东的通信。 这个信息,通过各府的网络一个个节点接续报送,有时候发不出去信息就要派人骑马传递,速度就慢了很多。 「谭大人,这是神箭卫从济南府传递来关於石油的消息。」 通讯处的人将信息翻译完成後,迅速将之送到了谭耀那里。 谭耀看完以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又到了张良的值房当中:「张大人,蒲台县油田生变,被济南知府杜克礼当做祥瑞」上报了朝廷。」 「祥瑞?」 张良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老爷对於油田是很重视的,还亲自规划了蒲台县至其东北方向一条线上的石油勘探计划。 张良也听过老爷将石油形容为「黑色黄金」,所以这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流淌着的黑色黄金。 他仔细看着这一张电报,一字一句看完,皱着眉头说道:「难了。」 「谭耀,你好好想想,有没有破局之法?」 张良看着谭耀。 这件事即便是汇报给老爷,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也要有一些中肯的建议才可,否则老爷到时候问起来而自己没有准备,就很容易留下一个「难堪大用」的印象。 二人苦思冥想,也未曾找到合适的方法。 「只要这个祥瑞」被崇宁帝接受了,油田十之八九就要变成皇庄。成了皇庄,别说是油田,便是里面的油我们想买出来也非常困难了。」 谭耀说道:「而如今前线吃紧,石油炼成猛火油」就是一个打仗的利器,崇宁帝只要不傻,就不会拒绝这样一个送上门的祥瑞,油田变成皇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和我一起,去部堂汇报。」 张良拿着文件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当他俩赶到红马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整个红马山脚下,上百个警卫圈出了很大一块地,不远处一个一米来高的机器正在水潭里抽水,几乎快要将之抽乾了,淤泥之中不少侍从正赤着脚弯着腰在里面抓鱼。 张良知道今日出游,老爷主要就是为了测试那个机器。 否则他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汇报石油的消息。 「这一路过来可不近,还没有吃午饭吧?」 安昕见张良二人过来,朝着环儿招手,让她再烤一些肉。 「老爷,这是济南府发来的消息。」 安昕接过张良递来的公文,一边快速看着,一边听着他的讲述,很快就了解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有点意思,这杜克礼的反应倒是很快。」 看完公文,将之还给张良。 「这油田我势在必得。打一个井就能形成自喷,说明此地油压充沛,蕴藏定然丰饶。」 这段时间,安昕常常研究石油方面的知识,都已经变成半个专家了。 「现在的矛盾,就在崇宁帝与油田之间。」 安昕沉吟良久,说道:「既然确认了蒲台县的油田是真的。这样该去勘探丶挖掘油田的人照样去。 给胡常山发信,派遣一个团,以漕军的名义北上济南府。 我听闻山东境内响马巨多,漕军就打着清剿运河沿途匪患,维护漕运畅通」的名号去。 抵达後即刻前往蒲台县,接管油田,擅闯者以盗匪论处。 如此,由安国军来保护当地的勘探人员和油田建设人员。 其次,以本官的名义,遣人联系山东巡抚袁时维和总兵孟东湖,然後放出吴州与山东结盟互保的消息。 最後,让我们在京城的人放出消息,就说济南府的油田并非吉兆,而是厄瑞」一一那黑水涌出,其色如墨,状若幽冥,所淌之处,生机全无,恐是地脉怨气所生,主兵戈大凶。」 张良二人在一边听着,一边试图理解。 谭耀小声道:「陛下恐怕不会相信吧,石漆此物所知之人属实不少「」 「陛下是否相信不重要,部堂这是给他就坡下驴的一个台阶。 张良说道:「不过,我们这样做,如果皇帝一怒而兴兵·,「不会的。」 安昕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崇宁帝最多也就是「一怒之下,怒上一下」而已。 大燕如今已经是四战之地,没那麽多兵力,更没那麽多财力来打吴州。 且吴州控制着整个东南半壁的粮食运输,如果他扎住漕运,京城仅凭北直隶的粮食,别说供应九边,光是供应京城都显得不足。 吴州只要强势起来,再联合山东给予朝堂压力,最後再给崇宁帝一个藉口,这事儿基本也就成了。 不难办。 「另外,再给朝廷上一道摺子。 就写今有蒲台祥瑞,恐引四方宵小贼寇觊觎,为保祥瑞不失丶并为巩固山东海防与运河腹地安全,兹派漕军前往蒲台县及其周边要道执行警戒与清剿任务,直至朝廷接收人员抵达。」 再让都察院都御史米三元上一本,弹劾杜克礼献瑞邀宠,祸国殃民,以不祥之物妄称天赐,其行如赵高指鹿,其心似王莽谦恭! 就说此物出自地脉淤塞之处,性烈毒,味腥臭,实为兵大灾之兆。 杜克礼文过饰非,粉饰太平,若非颟预无能,即是包藏祸心,让陛下明察,勿使妖氛浊乱清平!」 安昕随口便是一篇弹劾的文章:「相信陛下会做出正确选项的。」 他虽和崇宁帝从未见面,但隔空斗法已经数次,对於这个小皇帝也早已摸清楚。 其志大才疏,好名而寡断。尤为擅长者,乃好弄权术,却无担当。每有决策,必以模棱两可之言示下,功则归己,过则诿臣。然面对真正的封疆大吏丶掌兵实权者,又极能隐忍,惯作壁上观,以待鹬蚌相争之机。 「是!」 张良掏出本子记下。 旁边的谭耀,此时却心中怦怦直跳。 这是主动出击,部堂只是拿一个牵强的理由,实则是咄咄逼人的行动,可以想像皇帝看到摺子,在朝会听到弹劾时候的愤怒和憋屈。 杜克礼代表皇帝与山东巡抚袁时维丶总兵孟东湖斗法,部堂直接与这俩人接触,并贬踩杜克礼····这样一来,皇帝反而会更加忌惮。 部堂的这种行为,让他想到了唐朝时候的藩镇节度使。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嘭」的一声爆炸,打断了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这时候,不少人都在往爆炸的地方跑。 很快,有人来报:「部堂,那边的抽水机爆了。」 安昕问道:「多少个小时?」 葛绣掏出一只怀表看了一眼:「从早上到现在,四个半小时。」 「已经很不错了。」 安昕赞了一声。 虽然距离真正投入到实用中去还远远不够,但进步很快也值得鼓励。 和安昕所想的一样,在收到安昕的手信以後,山东巡抚袁时维和总兵孟东湖大喜。本因为被皇帝针对而步步忐忑,此时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了袁时维和孟东湖的支持,不仅是油田的勘探开发,吴州发展银行也全面进入了山东各府成立了支行,迈出了出省发展的一大步。 而朝堂之上,「祥瑞」一事也如同落入湖面的一块石头,除了激起崇宁帝心湖圈圈涟漪之外,便再没有了下文。 当时间来到了崇宁三年的七月份。 东阳府,洛河边上的金银街市,一栋三层的小白楼前面,挂着长长的鞭炮,舞龙舞狮好不热闹。 东阳知府刘同文带着史晋川丶罗中心等府衙官员亲自到场捧场。 随着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之中,刘同文和东阳来的江春月一同拉下了牌匾上的大红绸。 「东阳证券交易所」的烫金大字,就呈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一番迎来送往中,江春月的脸都笑麻了。 作为扬州大盐商,因为「之园」而和安昕保持了不错的私交。 江春月能拥有数千万两白银身家,其对於金钱的敏感性是毋庸置疑的,在安昕经过对其考察以後,将东阳证券交易所的经营交给了他。 「如今,交易所的任务就是,将第一钢铁厂丶吴州铁路局这两支股票发行上市,吸引百姓投资。」 他想起临行之前,安部堂交待他的任务。 > 第224章 狂热 第224章 狂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东阳府证券交易所,就是用来集资的,这个毋庸置疑。 钢铁厂是重资产,各类设备丶矿场丶运输丶研发,都要花费大量的钱财,且现在处於快速发展的时候,短期内很难赚取利润。 而不论是修建铁路丶建造铁甲船,亦或是制造枪械丶大炮,还是铸造板甲丶 铁器,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钢铁,如今依然是供不应求,也是制约工业发展的一个巨大障碍。 路政局更是这样,修路作为基础建设的一部分,想要收回成本盈利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如今从东阳府到扶阳煤矿的路段已经建成通车,三土公里的路程,相比原本骡马运输的效率大大提高,成本大幅降低。 但想要完全收回成本,恐怕一百年都见不到回头钱。 水泥路的投入少一些,但也要做好五六年回不了本的准备。 可这样的投入也是必须的,这是促进社会整体效益的一个必须有人来做的建设项目。 但光指望如今税收财政来进行补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东阳证券交易所是这个背景下应运而生的一个产物。 第一钢铁厂上市共发五千万股,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一股在一千文左右,一百股起卖。募集资金五百亿文,相当於五百万两纹银。 路政局的股票则共发五百万股,同样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一股在一千文左右,一百股起卖。募集资金在五十亿文,五十万两纹银。 这样一手股票就来到了十两纹银,能够参与投资的就只剩下一些士绅富户了。 股票毕竟是一种具有很大波动率的东西,在刚刚推向市场的时候,还是要过滤掉难以忍受波动,且亏一点钱就能真正影响家庭生活的人,以避免冲击吴州社会的稳定性。 开业当天,小楼里交易大厅热闹非凡,大多数都是扬州大盐商和东阳官绅过来捧场子的。 盛露侬坐在第一排,望着穿着淡青色制式官袍,站在台上讲话的江春月,脸上满是羡慕。 虽然官袍上面没有「禽兽」,算不得真正的官。 他作为扬州首屈一指的大盐商,也捐了一个正五品的散官。但官服平日里却只能供奉在祠堂里,从来不敢真的拿出来穿。 而江春月虽然只是没有品级的杂职官,但其中的意味却又完全不同。 首先,这是部堂大人亲自赏赐的官职。 其次,光是从这个交易所的前景,也就是台上江春月正在侃侃而谈的「故事」上来看,会是一个前景非常光明的事业,只要能给部堂做好了,前途大大的。 「他娘的,这老江运气咋这麽好,不就是一套宅子麽!」 盛露侬忍不住小声的骂了一句。 此时,正好江春月讲完,走下来挨着盛露侬坐下。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则走了上去,见到这人上台,盛露侬下意识挺直了腰。 这人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是原青云银行的掌柜,如今吴州发展银行的大掌柜的,也是部堂大人跟前的亲信。 在场的盐商,不远千里来到东阳府,不单单是卖江春月一个面子,更主要的是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江春月把部堂大人舔舒服了,如今平步青云,走出了他们这些人都未曾想到过的一条路。 有了这眼巴前的「榜样」,他们自然贴上来猛猛的「舔」。 毕竟,第一钢铁厂丶路政局,以及承销股票的吴州发展银行,这一水儿的都是部堂大人的产业啊! 买这些股票,就等於是给部堂大人的手上送钱。 如今,股市开市的第一天,他们不相信部堂不关注,如今扔出去的钱,就算不能引起部堂的青睐,也不能因为别人都「送」了而自己没有「送」,而被部堂所记恨,那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承受不了的。 让人将一捆一捆的股票拿了出来。 这些股票和青云银行发行的票证看上去有些像,但每一张都要更大一些,上面分别印刷着钢铁厂大门和路政局大楼的简笔画。 权势是一个人进步最快的阶梯,在青云银行做掌柜的时间里,让许长乐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和进步。 此时站在台上,声音沉稳有力,侃侃而谈。 简单介绍了第一钢铁厂和路政局的巨大潜力和长远规划。 美好的「钱」景,说的人心里痒痒的,眼睛红红的。 随着他话音一落,拿起鼓槌在台上的铜锣上一敲,交易便正式开始。 大厅一侧,竖起了两块巨大的水牌,上面用浓墨分别写着「第一钢铁厂」和「东阳路政局」,後面的股价初始定格在一千文。 几个穿着青袍的交易所吏员各就各位,负责记录和唱价。 起初,报价还显得有些谨慎,多是几文十几文地往上加。 但很快,气氛就被点燃了。 那些揣着巨款来「捧场」的扬州盐商和东阳本地士绅们开始发力。 「第一钢铁厂,一千零五十文!」 一个声音喊道。 「一千一百文!」 立刻有人加价。 「路政局,一千零八十文!」 「一千一百五十文!」 叫价声此起彼伏,水牌上的数字飞快地跳动。 在後边的人群中,一部分人分外激动。他们的穿着虽然不算华贵,但精气神十足,手上虽然磨出了老茧,但他们的眼睛都非常明亮,和如今大燕广阔土地上绝大多数眼神麻木的百姓截然不同。 他们大多是第一钢铁厂的职工和管事。 在钢铁厂上市前夕,厂里发布了分股方案,他们按照职级,手头都分到了一些股票。就在前两天拿到这些纸片的时候,也就觉得印刷挺精美的,但心里并没怎麽在意。 但此刻,看到台上的水牌上的价格不停的往上涨,他们的心脏忍不住「嘭嘭」剧烈跳动起来,此刻再看自己手中的「纸片」,其价值的节节攀升,让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攥紧了拳头,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吼欢呼起来。 「涨了!又涨了!一千一百二十文了!」 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地对着工友说:「俺分了三股,这一下就多了两个月的工钱!」 在他旁边的老师傅也憋不住面色狂喜,他原先是个铁匠,後来进了钢铁厂成了大师傅,後来又成了专家,这一次直接分了二百股,这一下到手就是二百二十几两银子,如果拿回老家买成土地,立即就能当一个地主了! 即便这些股票,在五年内不准买卖,只有在钢铁厂盈利以後领取分红的权利,但这也足以令其感到激动,并下定决心为钢铁厂卖命了! 如果不是因为价格还在变化着,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和发妻好好分享庆祝。 「还有老刘,也分了二百股,此前还愁着给儿子买房,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得高兴死!」 可惜老刘今天上白班,来不了这里。 这一番景象,同样深深的刺激了在场那些有些家底但又非巨富的士绅丶小商人乃至一些富裕的小地主丶城中居民。 他们看着钢铁厂的股价转眼间就突破了一千两百文,路政局的也逼近一千一百五十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飙升的数字,仿佛化作了银钱「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令人心痒难耐。 「买!必须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土财主一跺脚,挤到交易柜台前,掏出青云票证:「快!一千二百文,给我来一百股钢铁厂的!」 「我也要五十股路政局的!」另一个圆头圆脑的商人模样的赶忙跟上。 「一百起卖!」 吏员抬头说道。 「那就一百股!」 大脑袋商人眼看着水牌上的数字又往上涨,着急又拍出几张大额票证:「快1 」 柜台前迅速排起了长队。 人们提前掏出青云票证,同时眼睛死死的盯着水牌上的数字变化。 每当看到数字往上走,他们就着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的往前挤。 前几天预热的时候,还有人拿着股票在路边推销叫卖,可惜那时候无人看得上,根本没有人买。 现在却抢都抢不到! 吏员们忙而不乱,点验银票,登记姓名,发放那印制精美丶象徵着股东身份的股票凭证。买到的人将那张印着钢铁厂大门或路政局大楼的「大纸」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忐忑。 然而,大厅里更多的还是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他们挤在最後面,踮着脚尖,看着前方那狂热的情景,听着那不断刷新的高价,脸上写满了羡慕丶渴望,以及深深的无奈和痛惜。 「我的老天爷啊,这一手就是十几两银子啊,转眼功夫又涨了几两!」 一个老汉咂着嘴摇头:「这他娘的得他妈种多少年地才他娘的挣得来?」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前几天儿砸锅卖铁也该凑点钱————」 旁边一个拉车的人附和着,语气里满是悔恨。 「凑钱? 就咱们这些拉车的这点家底,连门槛都摸不着! 一百股起卖,那就是十两雪花银,把咱家房子丶田地丶车子全卖了也凑不齐啊!」 「唉,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却只能干看着,这心肝儿就跟猫爪抓挠似的————」 百姓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与前面士绅富商们踊跃购买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财富快速增值的狂潮近在咫尺,但他们却被高高的资金门槛无情地挡在了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空留声声叫骂和叹息。 盛露侬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又瞥了一眼身旁表面上气定神闲的江春月,但透过他那挺直的腰背,和押长的脖子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盛露侬心中那点因宅子而起的酸意早已被精明的算计所取代。 他清楚,这不仅仅是投资,更是一场「表态」。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从点头,迅速挤向柜台。 不一会几,唱价吏员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丝激动:「盛记宝号,购入第一钢铁厂股票五千股!出价一千三百文!」 「盛记宝号,购入东阳路政局股票三千股!出价一千二百文!」 这两笔大手单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让整个交易大厅瞬间沸腾! 股价应声再次猛蹿一截。 盛露侬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敬畏和羡慕的目光,矜持地笑了笑,侧身对江春月低声道:「江兄,些许心意,聊表对部堂大人宏图伟业的支持。」 江春月脸上带着笑意,微微颔首:「盛东家深明大义,部堂若是知晓,定然欣慰。」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开盘不到两个时辰,首批公开发行的股票便被抢购一空。 水牌上的最终价格定格,第一钢铁厂,一千三百二十文。 吴州路政局,一千二百三十文。 没能买到的士绅富户围在柜台前,焦急地询问是否还有额度,何时再次发行。 交易所的开市,在扬州盐商丶东阳士绅抬轿子的情况下,取得了开门红。 在一片狂热丶兴奋丶满足与无数声扼腕叹息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一张张轻飘飘的股票,仿佛被注入了令人癫狂的魔力,迅速在东阳府发酵起来。 当盛露侬从小白楼里出来,站在大厅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交易大厅,随着股票售罄,股市休市时间,价格被高高的挂在了一千三百二十文和一千二百三十文的高价上。 「东阳府,真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他看着大厅里那奢华的装修,充斥着一股纸醉金迷:「这样一张纸,竟然比白花花的盐引还能搅动风云,江春月的运气当真好,他娘的,这家伙家里祖坟冒青烟吧!」 回过头来,望向远处的洛河,宽广的河面上,船只千帆竞渡。 河岸上,平整宽阔的大马路上人流如织。 「这样平整的地面,日後所有官道都修成这样的道路,路政局凭藉收过路费也能日进斗金吧?」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路政局的股票当真是大有可为。 就在他感叹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小楼斜对面的洛河码头上,忽然发生争执。 两群人争吵中,撑着船篙丶棍棒打了起来,顿时一片混乱。 > 第225章 东阳盛景 天下大势 第225章 东阳盛景 天下大势 两艘船为了争抢繁忙的渡口停靠而撞在了一起,双方就此打将起来。 扭打不过片刻,就有军警吹着哨子跑来,一顿杀威棒打下去,将两边人揍得抱头蹲地,很快「埠头」赶来评定责任,制定赔偿,并进行罚款。 汤达仁一家提着行李下了船,登上码头,活像一个土包子,一双眼睛瞪着,嘴巴张着,看着沿河岸边的那一栋栋造型各异,高矮不同的楼宇,玻璃折射着夕阳,将整条金银街染成金红色。 五层高的青云银行大楼外墙上,成排的玻璃窗像宝石般闪烁。 河面上喷着黑烟的铁甲船拉响汽笛,惊得汤家小儿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硬化的马路上跑着胶轮马车,车铃「叮当」声中混着自行车清脆的转铃声。 「老爷,你看这路,比咱家地面还平整!」 汤达仁的妻子踩了踩水泥地面,被远处十五丈高的钞关钟楼吓得缩脖子。 女儿死死攥着衣角,盯着贸易市场里赤发碧眼的番商直咽口水—一这些人活像神话故事里的赤发鬼! 走进街上,就在路两边,一个个摊位上摆放的,琉球的螺钿漆器丶欧罗巴的自鸣钟丶苏州的锦缎,晃得人眼花。 最让汤达仁腿软的,是河边正在施工的二十多米的高楼。 手脚架上的工人像蚂蚁般搬运红砖,蒸汽起重机的钢索「嘎吱」作响,吊起成捆钢筋。 他忽然想起路上遇到过的一个秀才赞叹的话:「东阳府的楼,高的仿佛能戳到云里去!」 「老爷,我们现在去哪?」 一个穿着对襟襦裙的女人抱着汤达仁的胳膊问道。 「我已与张望兄通信,他会来接我们。」 汤达仁举人出身,曾花钱在南方至县做了四年教瑜,眼见着已经通过人脉关系,以振兴「文风」的名义,花费公款请了「名师」教导学生,一年培育出五个举人,前年县里更是有两人中了进士! 他通过撰写碑文丶编纂地方志丶上报学政等方式,极力宣传「至县学风昌盛,人才辈出」,将自己塑造成教育功臣。 这块「金字招牌」就此树立。 正准备利用这块金字招牌,招收别处学生来「借读」,然後趁机搂一波大的,结果碰上了圣火教贼子作乱了,知道圣火教贼子的凶残,他立即找关系去了职,逃离了江南跑回了河南老家。 结果回到老家不久,又闹了反贼,官贼打斗不休,来回拉扯,老家也待不住了,只得拖家带口往山东逃。 在山东的路上遇到一个秀才,对於东阳府极尽推崇,他们被其所描述的美好所吸引,又改变方向来了东阳府。 如今一看,果然繁华! 这时候,忽然一队身穿银光闪闪铠甲的士兵从街上列队走过,铿锵的金属脚步声立即吸引了汤达仁的注意力。 这些人全部穿着板甲,胸甲和背甲是两大块光滑的弧形钢片,并非繁琐地全身捆缚,而是用侧肋处的黄铜螺丝扣合,穿戴极为便捷。 头盔是标准的笠形盔,带着冲压出的挺拔线条,下颌皮带紧紧系着。腿甲同样由前後两片钢板覆盖大腿与小腿,膝盖处则是一个巧妙铰接的膝甲部件,保证了行动时的灵活。 阳光照在这群「钢铁之人」身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芒。 那「银光闪闪」的视觉效果,并非用了贵重的银,而是钢材在镀一层防锈涂料时候,经过砂轮精心打磨後特有的光泽。 「这是哪里的雄军?太奢侈了吧!」 汤达仁见多识广,见到这全身都覆盖在金属甲胄之下的士兵,也不禁的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精锐,刀枪不入,如果出现在河南的话,如果有一百人,就能冲进贼阵杀个七进七出吧! 「达民!」 忽然,一声呼喊拉回了汤达仁的注意力。 见到来人,他连忙拱手道:「博越兄,此番一切交由博越兄代理,实在是劳烦了。」 「你我相识十馀载,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来人四十馀岁,与汤达仁年岁差不多。 留了一撮山羊须,打理的颇为柔顺。 「如今愚兄在格物学院任职,时间很多,正好能陪达民你收拾家里,到处转转。」 张望说着,见汤达仁目光时不时被街上那些士兵所吸引,笑道:「这些是东阳府的民兵,几乎每天都会来这条金银街市巡逻。 自从他们开始上街巡逻以後,再加上那些退役军警,这条街上几乎见不到强盗丶小偷的身影了··....」 「等等!」 汤达仁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打断了张望,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一民兵?」 张望点头道:「对,就是民兵。」 他见汤达仁感兴趣,继续介绍道:「东阳府的民兵,是采用的轮训制,从安部堂来到东阳做知府的时候,就开始轮训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训练沿海村民抵御倭寇,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制度,凡是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人,在检查身体通过以後,都要进行民兵轮训。 你看看这偌大的东阳府,大约一半男人拉出来,都是经历过轮训的,随便拉起来就能形成战斗力。 就连格物学院长期班的学生,在入学的时候也是要进行民兵训练的。」 汤达仁已经听得脑子蒙蒙的。 「那丶那些盔甲?」 他觉得这些盔甲,给民兵使用,简直是太暴殄天物了! 钢铁一体铸造,刀砍不开,枪戳不透,一看就给人以满满的安全感。 他从未在别的任何军队见过这样奢遮的铠甲,这样的东西给民兵用是他此前无法想像的。 「那些盔甲都是第一钢铁厂压铸出来的量产货,听朋友说,只需将淬火的钢板往铸压机上一砸,主体就成型了。 我听说在东阳府各县的军械库里都放置着不少的盔甲丶刀枪,以便於随时以县为单位快速形成战斗力。」 张望爱好交际,涉猎甚广,对於东阳府的新鲜事物都很了解。汤达仁一家十几口,听他说话介绍,一个个张着嘴巴一惊一乍的样子,和那些刚刚来到东阳府的,被东阳风物所震惊到的土老帽一模一样。 「我们真是来了一个好地方!如今这天下兵荒马乱的,这样一个地方,真是让人分外安心!」 汤达仁感叹。 那些铁罐头一样的板甲,不只是给予民兵面对敌人时候「刀枪不入」的底气,也给予百姓以很强的安全感。 「娘,这房子真高!好威风啊!」 走过青云银行的时候,大郎望着青云银行五层高的大楼,那一层一层的扇形楼梯通往二层大堂。大堂外面,持枪站岗的警卫,给人以森严肃穆的感觉,看着那大楼里进出的人,他的眼里憧憬而向往。 「铛丶铛丶铛丶铛···...」 钟声一连响了四声。 「下午四点了。」 张望抬头看了一眼钟楼上的时间,说道:「在东阳府,人们都不用时刻来计算时间了,而是用小时和分钟计算,你们看钟楼上的表盘,现在那根短的时针指在第四个长刻度上,短的分针指在正上方的刻度上,这就是四点整。」 一家十几口子人,再加上後面肩扛手提六十馀下人,全都站在钟楼下面仰望着头顶上的钟楼,周围经过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哪个外地的土老帽进城来了。 「看来,我们来到这里,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汤达仁感叹说道。 一路走一路看,往日里想都想不到的,各种稀奇的东西这里都有。 家里的几个孩子,一双眼睛都被那些东西所吸引,眼花缭乱,都看花了眼。 「这里就是河南会馆,在折柳坊,西边儿就是税课司,东边儿是漕运分司,也是一处鼎繁华的地方。」 张望带着汤达仁到了河南会馆,这是一处带院儿的三层老式建筑,有着红石为基丶青砖垒墙丶灰瓦盖顶的河南特色。 「一日竟要十二两银子!」 当汤达仁得知住房一日竟要十二两银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被宰了。 而且,这些房子根本住不下自家六十馀名下人和护院。 勉强安排家人住下,已经是傍晚时候。 「东阳居,大不易。 达民兄不若遣散这些护院和下人,也好轻装上阵。」 张望劝道。 「我考虑考虑。」 汤达仁愁眉不展。 「几个老乡听说你要来,明日中午在醉仙楼给你接风洗尘,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就不打扰了。」 张望告就要辞离去,却被汤达仁揽住手臂:「借一步说话。」 来到一边,汤达仁有些羞赦道:「来到东阳府,坐吃山空也不是事,不知博越兄可有什麽门路,谋个官职?」 张望闻言,沉吟道:「东阳府的官职是有一些缺口,想要掌印官几无可能,但如果做个没有品级的杂职官,我可以帮忙找找。」 汤达仁闻言暗中皱眉,毕竟是举人出身,此前也做过正九品的教瑜,虽然官职不大,但毕竟是有品级的。 不过,刚刚来到东阳府,能有个官儿做就不错了他拿出二百两银票,塞张望手里:「仰仗博越兄活动,这些权当些活动的开销。」 张望接过银票,又笑着推回了汤达仁手里:「你我相交十馀载,些许阿堵物就不要拿出来,平白破坏了你我感情。 另外,我建议达民你将银票换成白银,然後存到银行里去,换成青云银行的票证,在东阳府生活是时刻离不开银行票证的,这些银票反而没有人收,用银子也会受人白眼的。」 说罢,张望拍了拍汤达仁的肩膀,告辞离开了。 汤达仁回到房里。 夫人愁苦道:「一日十二两纹银,便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的花销啊,老爷明日还是要寻个居处才是,否则我这心里总是悬着放不下来。」 「夫人可知东阳府房价几何?」 汤达仁更愁。 「几何?」 夫人问道。 汤达仁说道:「刚刚从张兄那里了解,西码头边的长安坊,一处不过三个间卧房的房子,就要上千两纹银! 如果想要住下我们十一口人,至少也要买五间卧房以上的才可。但这样稀缺的房子更贵,就得两千两银子往上走了!」 「老天爷!」 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如,把护院和下人遣散一部分出去自谋生路,家里只留几个丫鬟罢了。」 汤达仁终於做出了决定。 「那个牛二也留下吧,那娃子机灵,日後可以给你赶赶车。」 夫人说道。 「也行。」 汤达仁点头道。 会馆外头,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一株槐树底下,一队男女正在忘情的拥吻着。 当分开的时候,嘴巴都拉丝了。 「二郎,你走了俺咋办?」 女孩担忧的说道。 「咱们这样,早晚都会被老爷发现的。 老爷是肯定不会同意女儿和一个长工在一起的! 在路上的时候俺就看到,有地方在招工修路,一个月就有二两银子! 俺先去打工,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子,一定回来娶你!」 牛二信誓旦旦的说着,双眼之中仿佛有光。 来到了东阳府,他一下子看到了更多的机会,更多的可能! 也因为大量外地人的到来,东阳府的人口快速膨胀,这两年来光是府城之外就新建长安坊丶秀水坊丶尚宁坊丶江北坊等数个坊市,不断往外扩张。 再加上梦龙湖区新城的人口,光是东阳府城的龙山丶云梦二县的人口就已经上百万,整个东阳府七县人口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 第二日,牛二还未提出离开,就听到了汤达仁遣散下人的消息。 他趁机婉拒了夫人的挽留,领取了二两银子的遣散费,约了同样无事可乾的二十多个汤家下人一同前往路政局应聘。 而汤达仁,则在看了一上午房後,去醉仙楼赴约。 第一次走进富丽堂皇的醉仙楼,当乘坐电梯上了楼,一顿洗浴丶按摩丶桑拿之後,汤达仁不由感慨一声「今日方知我是我」,以前便是万贯家财又如何,哪有这般好享受的所在。 从醉仙楼里出来,又被同乡们拉着到了东阳证券交易所。 竟稀里糊涂的以一千五百八十四文的涨停板价格,抢到了十手钢铁厂股票I 毕竟不是成熟市场,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做空,交易所从第二日开始,便设定了百分之二十的涨跌幅限制。 就在东阳府的第二个经济引擎点火发动的时候,余家军与卢象钧部会师以後,继续往武昌猛攻,接连拿下武昌丶岳阳进入南直隶,彻底打乱了圣火教的军事部署,联动之下,其馀几路大军趁机突破。 七月,在圣火教的内部,传出了教主和举火者不和的消息。 到了九月的时候,五路大军里应外合攻入南直隶,圣火军节节败退,丢掉了南直隶丶浙江丶福建北部。 但同时,圣火教在西部的高耀丶洪天罡二部,却一路高奏凯歌,拿下了贵州丶四川等地,有了充足的战略纵深。 到了十一月的时候,朝廷与圣火教在南方的战争逐渐明朗。 朝廷拿回了湖广地区丶南直隶丶浙江丶皖州南部丶福建北部丶江西北部等地区。 圣火教则占有着福建南部丶江西部分丶广南丶贵州丶四川等地。 双方暂时僵持下来,无力再战,暂做中场。 朝廷等待圣火教内部内斗,而圣火教则等着大燕北方战争战况。 塞外草原上,建虏已经征服漠南,召草原各大部落,在盛京举行草原大会,宣誓会盟。 第226章 大清 第226章 大清 「燕赵二省,越发混乱,河南蔡恒龙屡次被官军镇压,但像是烧不死的野草一样,风一吹就又抖擞起来了。」 靠山堂,张良站在安昕桌案对面说道。 从燕赵丶河南传回来的电报,加上对从河南丶燕赵等地逃难到云台丶东阳二府的难民调研,中枢司拿出了一份对於这三省的调研报告,从背景丶原因等方面,鞭辟入里的分析了三省如今的境况,并推演了此三省日後的发展路径。 「常山,对如今天下形势,你怎麽看?」 安昕看向了来扬州述职,坐在对面木椅上的胡常山问道。 「老爷,在我看来,如今天下能成势的有四,分别是南方圣火教,北地建虏,中原蔡恒龙,还有就是——我们。」 胡常山说到这里,观察着老爷的脸色,见安昕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话,他的心里也不由雀跃。 如今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出,天下大乱之象已成,虽然下半年以来,官军在与圣火教的作战之中非常勇猛,但那是在就地征响,在湖广地区丶浙江省丶南直隶老百姓的痛骂之中建立起来的,圣火教虽然被打走了,南方政权看似暂时平稳下来,但这几个月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就有四十多次,平均每个月都有六七次,如空中楼阁一样,很可能就是一场帝国回光返照的最後馀晖了。 作为安国军来说,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自然希望能跟着老爷打江山! 但安昕,虽然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有所觉察,但他却从未公开宣称过要「改朝换代」的想法。现在安昕虽然也没有承认,但胡常山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继续说道:「如今圣火教虽然失去了浙江等富庶地方,暂时失去了争夺南京,进而以南伐北,争夺天下的能力。 但其拿下四川丶贵州,都是一些易守难攻之地,朝廷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圣火教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潜伏爪牙,静待时机,依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而北地建虏,如今举行草原大会,如果能得到草原诸部落的支持,那建虏实力将会空前强盛,在黄台吉野心之下,九边关隘压力空前,明年或许就会见分晓。 而中原,燕赵丶河南三省反贼,因为朝廷的横徵暴敛,活不下去的百姓太多,三地反贼剿杀不尽,蔡恒龙部实力或许一般,但距离京城最近,对於朝廷中枢威胁最大,如果打进京城,或有成势之机。」 胡常山娓娓道来的分析着天下大势。 安昕点了一下头,但觉得胡常山的分析还是有些粗糙和笼统了:「看各部实力,要从大处着眼,从细处着手,从全局去看,从细节分析。只要抓住一个点,就能以点破面,扩散分析,得到一个相对真实的结论。 而这些细节,需要有一双真正参与进去的眼睛去观察,安国军对於齐心社」的培养,相比张谦在的时候,还是有些弱了。 没有这些眼睛,细节得不到完善,结论就可能是空洞无物,只能看到表象。 这对我们料敌先机丶制定计划的时候,就会产生影响! 在军事作战之中,凡制定作战计划,空想主义是要不得的。」 通过胡常山述职之前所递交的,对於天下军事动向的报告之中,安昕对比神箭卫传回的消息,就看出数个谬误之处,对於房念林领导下的「齐心社」就有了意见。 相比於神箭卫的发展,齐心社明显是落後的。 「如今,巡抚衙门成立了军政司,专门负责军队调遣丶後勤保障丶徵兵训练丶军械协调等,我打算将房念林调任军政司做司长,相当於朝廷的兵部尚书,你觉得如何?舍不舍得你的老搭档?」 安昕笑着问道。 他看着是在问调任房念林的事,实际上是在试探胡常山对於新成立的军政司的态度。 军政司的成立,是帮助安昕加强对於军队控制的,像是後勤保障丶徵兵训练等,以前在军队手里,既不利於统一协调,也让军队极容易形成一个独立王国,虽然安昕对於胡常山和张谦非常信任,但却不能将吴州的前途命运压在「信任」二字上。 「但听老爷安排。」 军饷划拨本就在财政司,现在徵兵丶後勤收归军政司,这等於是将财权和军队发展权力全部收走,胡常山闻言便知自己的权力即将被军政司分走大半,军队只留下战争打仗的权力,但他毫不犹豫的站起来,郑重作揖表态说道。 安昕点了下头,站起身来。 走到胡常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房念林调任军政司,齐心社同样划转到军政司去。 如今之天下,如烈火烹油,任何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人,都如火中取栗。最终能够鲸吞天下的,必然是牙口最好,胃口最大的。 这天下胃口大的不缺,牙口好的不多。 安国军是吴州的门牙,要吃第一口,但要咀嚼消化,离不开後槽牙的嚼磨,舌头的搅拌,肠胃的消化,这些就要依赖的吴州的总体军力丶经济丶工业丶农业了。 这是一个整体,所以—暂且忍耐,安心发展,静待时机。」 安昕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吐露心声。 这却听得胡常山和张良二人,心跳猛地加速,登时面红耳赤,激动不已。 「出去吧,做好自己的事,该是我们的跑不了。 他笑着说道。 「是!」 二人告退离开内堂。 安昕望着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常早了一些,天地一片素白,靠山堂外的池水蒸腾着氤氤白雾,恍如仙境。 他打开窗,轻轻一挥手,一阵风吹过,池中白雾忽然散去,池水流动,尚未结冰,假山上的水流砸在池中「哗哗」作响。 接着,池中水雾快速聚拢,重新形成白雾,且这白雾扩散覆盖整个靠山堂,将之笼罩起来,在外界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他张开手,旋风卷着水雾有了形状,在他的掌心旋转着发出呼啸。 安昕细细感知着这旋风。 「如果灵力再多一些,或者天地间有灵气,这一道旋风扔出去,就能像是种子一样迅速形成一道可怕的飓风! 甚至可以酝酿出台风也未可知。」 无灵的世界,对於法术的限制太多。 安昕轻轻一吹,掐灭了手里的旋风。 外界的雾气失去了安昕的法术维持,在缓慢的散去。 「借风」 「布雾」 这是安昕最近刚刚得到的两个法术。 也在这一次灵气灌体以後,他的修行速度大幅加快,神识越发壮大,距离夜游境界已经遥遥在望。 「到了夜游境界,神魂足够强大,可以脱离肉身而夜间出游,算是踏出了摆脱寿命限制的第一步。」 安昕回想着《仙游杂记》之中对於修行境界的描述。 夜游之境的练气士,修行的已经不是灵气转化的灵力,而是进一步转化能量形态成为法力。 而法力也不再是通过全身经脉修炼而成,而是灵肉交融,神魂引导灵气而成。 一身法力不再在肉体之中,而是存於神魂之内,古之练气士修炼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失去了肉身,也能保持神魂不灭,一点灵性不泄,或者寻找阴灵之地转修鬼仙,或者再寻一契合的躯体肉身护持神魂继续修炼。 安昕对比《杂记》之中对於练气的描述,感觉如今的宝印灌入体内的灵气已经不比先秦时期,普通练气士修炼吸收的天地灵力少了,但因为如今之天地没有灵气,施展的法术得不到灵气的补充和响应,因此施加的法术越是范围性法术,所能造成的影响越小。 「部堂大人,安国军最新的换装报告送来了。」 谭耀在门外报告说道。 「拿过来吧。 安昕说道。 谭耀推门进来,将一纸公文递给安昕的同时说道:「这一次,安国军全部换装铰链式步枪和一部分米涅步枪改的活门步枪。 方案通过以後,制造厂加班加点生产,十一月最後一批铰链式步枪交付了安国军,如今安国军已经全部换装为了後装步枪。」 安昕将报告放在桌上。 本来,按照最初的计划,是准备换装栓动步枪的。制造局现在已经有能力生产栓动步枪。 但最後,为了经济成本丶後勤压力丶生产效率等层层考量,还是选择了生产这种一次只能塞入一颗子弹的铰链式步枪和活门步枪。 这些枪械使用的材料要求更低,制作工艺更简单,生产效率更高。 更加重要的是,这样的单发步枪大大减少原定方案之中,对於子弹的消耗。 这是从各方面综合考量之後的最优解。 但对安国军来说,也已经足够用了! 「前几天看到梁河县第二钢铁厂报上来的喜报,第一批钢材已经下线,钢材质量检测如何?」 安昕问道。 「十一月中旬,第一炉钢材下线,生产出的钢坯品质非常好,已经通过龙山号」铁甲船运往了第一制造厂。」 谭耀说道。 「好。」 钢铁产量是衡量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重要体现。钢铁产量提高了,制造枪炮丶铁甲舰丶铁轨乃至各类机械的根基才算牢固,吴州的工业血脉方能真正奔涌起来。 在谭耀出去以後,安昕坐回桌上。 地龙热气蒸腾,房间里很热,安昕乾脆脱掉了外套轻轻一扔,便挂在了衣架上。 手里拧开钢笔,笔尖在纸上「唰唰」划过,下墨流畅,不断不溢,钢笔厂制造出来的钢笔质量,不比他穿越时候带来的钢笔差了。 「神箭卫改制方案。」 安昕在纸上很快勾画出一个二三百字的脉络。 最後,安昕最後在写下「神箭卫」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划掉,改写成为了「安全局」三个字。 拉了一下桌上的追着玉珏的绳子,外面铜铃响起。 安昕将手里的草案递给张良:「顺着这个改革思路,年前形成一份详细改组方案。」 「是!」 张良先是应了一声,然後站在那里粗略看了一遍。 正要针对其中两个不太理解的地方再请教的时候,忽然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从外面传来。 很快,通讯处的人带着一纸文书跑进了靠山堂。 接着,谭耀再次进来:「部堂大人,东北传来急报,九月下旬,黄台吉在伪京登基称帝,改国号大金」为大清」,并接受宽德睿武皇帝」尊号!」 「大清?」 安昕没有想到,历史兜兜转转一圈,建虏还是选择了「大清」这个国号。 黄台吉这个时候选择在盛京登基,意味着他不要再做後金」的大汗,而是要和大燕皇帝一样平起平坐,当天下的共主! 「看来,草原大会的结果几乎可以断定了。 接下来,朝廷有麻烦了!」 安昕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同时,战争的紧迫感也再次袭来。 外部环境在迅速恶化,给予吴州快速发展的窗口期怕是马上就要过去了,接下来又要秣兵历马,保供军需了。 「希望小皇帝能撑得久一些,朝廷能撑久一些。」 安昕默默的祝福着崇宁帝。 北地。 盛京。 大雪纷扬。 雪已覆盖了这座新兴都城的轮廓,却盖不住城内那股蒸腾欲出的燥火。 新近落成的宫殿虽不及北京紫禁城巍峨,却在白雪红墙间透着一股蛮横的锐气。 殿前的广场上,一场关乎国运的「草原大会」已近尾声。 神箭卫在这里经营的商铺,已经经营了一年多,他们以陕西商帮的名义,将茶叶丶绸缎丶棉衣丶烈酒贩运到这里,再从这里换取白银丶皮草运回东阳府贩卖,以正当的营生掩藏着身份。 秦园在铺子里,看着不远处皇宫外面大道上的人,他看到的不只是毡帽皮袍丶骠悍骑士的喧嚣。 他的目光如画笔,心里细致地描摹着那些从漠北丶漠南千里迢迢赶来的蒙古台吉和主公们的画像。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草原汉子的彪悍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精明,以及被建虏兵锋与黄台吉手腕反覆敲打後的敬畏。 那日登基,在黄台吉接受「宽德睿武皇帝」尊号时,这些草原首领在凛冽寒风中俯身叩拜的动作,虽因袍服厚重而略显滞涩,但那叩下的头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会盟都更响亮。 他们眼中闪烁的,并非纯粹的热情,而是对强权的承认,对生存与利益的权衡——黄台吉不再仅仅是以往那个需要联姻丶盟誓来笼络他们的「大汗」,而是真正能赐予草场丶分配利益丶也能带来杀戮和毁灭的「皇帝」。 > 第227章 子弹日产量 第227章 子弹日产量 「今年的冬天,大燕的边防肯定不好过。」 苏皖端着两杯水过来,递给了秦园一杯,看着外面大街上来自草原的队伍。 这些草原首领的随从队伍,除了传统的一些牛羊贡品,还夹杂着一些模仿大燕汉地而打造的辎重车,一些贵族子弟的腰间,佩戴着仿造大燕的制式腰刀。 虽然在工艺上面显得粗糙,但从这些细节之中可以看出,建虏对於草原上的影响和渗透,已经超出了军事威胁和这次草原大会所缔结的政治盟约,而是触及到了根本的生产和装备体系。 「我们出去转转。」 秦园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和苏皖说道。 「好!」 苏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後下了楼梯,从店铺前门上了街。 现在的盛京,来自草原的人还没有散去,人数相比寻常要多得多,尤其是他们这些晋商的铺子,生意非常火爆,一些走私自中原的商品,在这里大受欢迎,赚的盆满钵满,看着那些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奸商,苏皖忍不住骂了一声:「卖国贼!」 这些人不只是走私货物买卖,还将大量中原的铁器丶盐丶消息等一股脑的卖给这些建虏,甚至花钱买通了一些官兵,将军队之中的弩箭丶火器走私过来! 有些做大的晋商,已经成为了黄台吉的座上宾。 「老板,来碗羊汤。」 来到一个摊子前,秦园冲着一个留着金钱鼠尾鞭子的摊主喊道。 「好嘞。」 摊主应了一声,盛了两碗羊汤和馍馍过来,又看了一眼两人的发束:「两位是南边来的?」 秦园点了点头,看了这摊主一眼。 他的面相一看就是汉人,又是这番打扮,看来就是生活在满蒙统治下的「包衣」了。 两人一边吃着羊肉泡馍,一边听着周围吃饭的人谈话。 他们作为潜伏在建虏盛京的探子,在来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满蒙语言。 在这些蒙古人的谈话之中,频繁出现的不再是各部落之间的恩怨,而是「大清皇帝」的封赏丶「互市」的额度,以及对冬天接下来南下「打草谷」的期盼。 共同的劫掠目标,正在迅速的消融着草原内部的传统隔阂,将一盘散沙黏合在了「大清」这一面新的旗帜之下。 二人对视一眼,明白今年草原「打草谷」的劫掠规模恐怕会是空前的! 这些部落因为「打草谷」而与大清形成盟约,但以黄台极的野心,恐怕不只是劫掠边境那麽简单。 有了这些草原上部落,大清的骑兵兵源将不再缺乏。 这些在风雪之中,依然挺着腰背,壮硕彪悍的草原汉子,是天生的骑士,他们的齐射本领带来巨大机动能力和远程打击能力,对於大清的八旗兵来说将会是极大地增益。 「大燕经营二百年的九边」体系,自辽东至宣大,漫长的北线或许再难抵挡草原的威胁了。」 回到了铺子里,苏皖分析说道。 他们和去山东蒲台县的陈墨一样,同样属於神箭卫天字序列。 苏皖复杂通讯丶情报搜集丶分析等,对於获取的信息非常敏感。 「以後,建虏的骑兵就可以绕过山海关,庖丁解牛一样从各个方向破边墙而入,进入中原腹地劫掠了。」 秦园的神色凝重。 他更看到了这些草原势力的归顺,极大地强化了黄台吉「宽德睿武皇帝」的身份合法性,从此草原人心凝聚,草原的归附,让他从偏居一隅的部落之主,真正具备了君临天下的气象。 这种「天命所归」的气象,对於大燕,对於汉人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将信息整理一下,今天晚上,将消息传回去。」 秦园吩咐道。 自从今年上旬开始,短波电台在白天就常常出现传递失败的情况。 如今电报传递通常都会选择晚上传播。 雪,越下越大,逐渐掩盖了广场上足迹和喧嚣。夜幕降临,随着「嘀一嘀一嘀嘀一—」的声响中,一道信息传出了盛京城,经过几次转递,已经到了山海关。 塞外的变化虽然剧烈,但对於吴州来说,尚不是最为关切的。 因为,九边的战事最先冲击的不是吴州,而是朝廷。 可战事一旦开启,混乱终究会快速冲击到吴州的发展。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吴州早早的就要开始调动军队,大幅增加弹药军备储存量,而在其他方面的建设,尤其是铁路等基础建设,自行车等货物的民间供应,则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平静发展的窗口期,不过短短一年过去,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过,大燕朝终于坚持到了第四年。 在朝廷将目光放在北方边镇的时候,中原大地上也再次烽火狼烟。 从漠南出兵的草原部落打进了朔州,这就彻底惊动了燕赵二地的军阀利益。 他们不得不出兵与边镇官兵一起抵挡入侵。 而朝廷也不得不继续增加税款,给燕赵拨付军饷。 两地军阀为了打仗,也在就地争饷,且不停的拉壮丁。这一来,两地百姓士绅尽皆叫苦连天,燕赵反贼势力迅速做大,并渐渐和河南蔡恒龙接触在一起,有了结盟合拢一处的迹象。 二月初四,安昕正在之园仰望天空时,房念林前来汇报。 「老爷,如今安国军第一师已经开拔前往东阳府驻扎。第二师即将来到扬州,随时北上支援第一师。」 「嗯。」 安昕目视北方,遥远的天穹尽头,有一条新生的「黑龙」正在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而大燕天穹之上,那一条原本金灿灿的五爪金龙,如今疲态尽显,垂垂老矣。 「梁河县的制造厂建设的如何了?」 安昕收回目光问道。 军械局在去年底的时候,在梁河县投建了第二制造厂。 「有一个车间建成运转了,从第一制造厂抽调了两位专家,二十名技工,还有第二期短期班毕业的学生七十名,已经将车间架子搭起来了。 现在专门生产子弹,第二个车间将在今年四月份搭建起来,到时候专门生产炮弹。」 房念林如今作为军政司负责人,其职能就需要和军械局打交道,对於军械局的发展心知肚明。 「梁河县现在子弹产量是多少?」 安昕问道。 「每天产量在四千发左右。」 房念林说道。 安昕闻言颇为惊讶,一个新组建的车间,能有这样的产量,是他没有想到的。 梁河县。 位於凤栖府最北边,与扬州的永正县,古沂府的青川县相邻,大运河流经梁河县的一角。 而就在这一角的唐口镇,大运河码头的上游,此时已经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建设局房管部在这里一次性投入了二百多人,还在当地雇佣了五百多人,在这里建设建设第二制造厂建筑。 其中,位於西南角的壹号车间已经建成,并已经投入了使用。 再往南边则是第二钢铁厂的厂房,厂房面积非常大,延绵数里,在当地一口气雇佣了上千人进来当搬运工丶小工。 而在梁河县的煤矿丶铁矿上,则调拨了一部分圣火教的劳改犯过来做扎山开矿的前期工作。同时,从周围城镇村庄雇佣了两千馀人。 梁河县作为一个中等规模的县,除去田地里必要的劳动力之外,几乎抽空了县里的剩馀劳动力。 煤矿位於大运河的上游,通过山顶的吊装机送到山下的转运货场。 货场上早已是人声鼎沸,煤块与矿石堆积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等候多时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原料一铲铲装上巨大的板车。 骡马打着响鼻,在鞭梢清脆的空响中,拉动着车轮扬起漫天煤屑向前,在染得漆黑的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组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直通在上河村的上游新建的一处运河码头。 在码头上装船以後,运往唐口镇码头。 唐口镇码头原本只是一个运河沿线普普通通的小码头,但随着第二钢铁厂建成以後,码头上已经是另一番繁忙景象。 大小船只首尾相接,几乎堵塞了河道。 粗大的跳板搭在船帮与河岸之间,搬运工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扛着麻包丶木箱,踏着颤巍巍的跳板,将来自四面八方的原料和半成品卸下,又将制好的钢锭丶铁器丶弹药装船运走。 号子声丶骡马嘶鸣声丶水流声丶工头的喝声,混杂成一股蓬勃活力。 这些满载着「工业食粮」的船只,在第二制造厂和第二钢铁厂的专用泊位停靠,这里同样的忙碌。 煤炭与铁矿石被源源不断地送入钢铁厂里。 板车进进出出,片刻不曾停息。 一部分建设局的人,正在铺设着直通码头的铁轨,等到「火车」运行,将会进一步提高运输效率。 「青青,今天晚上八点,柳家班到钢铁厂演戏,听说排的是白蛇传」炼钢工人」和安国军剿匪记」,咱们一起去看怎麽样?」 石耘川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走到了一个车间角落里的小小工位上,和正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将黄铜子弹码放进硬纸盒里的宁青青搭话。 本来正低着头认真工作的宁青青,看了一眼手边已经空了的木箱,拿起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虽然是二月,天气还有些寒冷,但在这个车间里温度还是很高。 「你说什麽?」 车间里「哐喊哐喊」的声音不绝於耳,人说话如果不放大声音根本听不清。 「我说···...」 石耘川将自己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他是从东阳府过来的,和张小凡是同门师兄弟,後来张小凡去了研究所,他则进入了制造厂,考取了中级技工,都有着光明的前景。 这一次,他就是服从军械局调配,跟着来到了梁河县。 一来到这里,就看上了厂里雇佣的本地姑娘宁青青,尤其是知道她是曾经东阳半月报之中报导圣火教残暴屠村的下河村幸存者的时候,对她更是多了一些怜惜。 而宁青青一听,脸蛋顿时红了。 她知道石耘川的意思。 石耘川七尺男儿,长得虽然不是她最喜欢的那种身材壮硕的男儿类型,但年纪轻轻就考取了中级职称,一个月五两银子,笑起来带着几分腼腆,看上去像是那种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弟弟今天回家,可不可以叫上他一起?」 宁青青问道。 「没有问题,弟弟跟着一起来就是,我在钢铁厂有熟人,多带个人进去没问题。」 石耘川拍胸脯说道。 看着宁青青红扑扑的脸蛋,他心脏在胸腔里「嘭嘭」直跳,这种自由恋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宁青青正要张口说什麽,就听到有人喊道:「青青,这是你今天最後一箱了。」 这个时候,有人推着一个推车过来,将最上面一箱子黄铜子弹放在了宁青青工位旁的小桌上,朝着石耘川尊敬的喊了一声「石工」後,将推着小车将剩下的箱子朝着别处的工位送去。 「青青你先忙,下班的时候我来找你。」 石耘川怀着心情激动的离开了。 宁青青则熟练地开始将面前的硬纸板摺叠成纸盒,再凌乱的木箱之中抓出一把子弹放进面前的量斗之中,一把一把数出来再放入纸盒码放整齐。 一个纸盒整整齐齐,正好码放五十发,将之放入右手边的木箱里。 她就是这个车间里最後一道工序的分拣员,等她分拣完成以後完成封箱,再等待最後的抽检工作完成以後,这一批弹药就会被送到运输船上,运往东阳府的第一师驻地去。 她不像是别的分拣员,总是在感叹这些黄铜制造成的子弹简直是在用钱去打仗! 每当这些黄橙橙的子弹经过她的手的时候,她的心里的安全感就更多一分。 一直到现在,一想起当年圣火教的狗贼在村里杀戮时候的场景,她还是会悲伤愤怒,当时如果不是村里响起枪声,她弟弟和父母一样,都会被那些恶魔杀死,她不知道会遭受什麽样的凌辱。 她不希望别的地方在遭遇战争的侵袭! 所以,每想到手里摸过的每一颗子弹都是打向敌人的武器,她干起活来就从不偷奸耍滑,格外的卖力。 > 第228章 歌舞升平 第228章 歌舞升平 天擦黑,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但光芒被天上大气云霞折射,天边还带着熹微的光亮。 工厂车间之中悬挂着大量汽灯,照耀的里面亮如白昼。 当换班人员过来交接以後,宁青青收拾好自己随身的东西,朝着车间大门走去,而这个时候,石耘川一溜小跑追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背包。 「姐!」 宁二身穿军装,在第二制造厂车间大门口等着,就看到姐姐宁青青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目光审视的看着那个男人。 「弟,他是我们车间弹壳冲压组的组长石耘川。」 宁青青和弟弟宁二介绍说道。 然後才和石耘川道:「这个是我弟弟,宁守疆,是我弟弟自己起的名字,意思是保卫国家疆土,保护百姓不被敌人侵犯。」 说起弟弟的时候,宁青青脸上浮现骄傲。 自从下河村被圣火教妖人屠戮,他俩父母葬身其中後,姐弟俩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没过多久,宁二为报父母之仇,当安国军过境的时候,跑去当了兵。 并将得知的圣火教在大运河填石阻碍明轮船通行一事上报,此事让他一参军就立了一功。 当时因为年龄小,并没有让他上前线打仗,而是安排他在後勤,跟着在战场上运送弹药。 在後勤调配收归军政司以後,他也成为了军政司下属的一名军需官。 「守疆!好名字!」 石耘川赞叹道:「咱们的军人,就要有这个理想,有这个气魄!安部堂教导过我们军人的枪口,对外是保家卫国的钢枪,对内是镇压叛乱的铁拳。但归根结底,这力量源於我们身後需要守护的万千百姓」,守疆的名字,正是部堂大人所倡导的。」 宁二听了石耘川的话,本来审视的眼神也不由松缓了一些。 他姐弟二人,早已将安国军当做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而安部堂自然也是他们心里最崇拜丶尊重和爱戴的人,眼前之人能将安部堂的话记在心里,也初步得到了宁二的认可。 而且,在成为军需官以後,他曾去过第一制造厂参观,知道弹壳冲压是整个子弹制造程序之中技术门槛高,工序复杂且核心的一道工序,能充当这一道工序的组长,石耘川一定是有技术有能力的人。 「石大哥过誉了。」 宁二冲着石耘川抱了抱拳。 他看向姐姐,脸上带着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勋章。 宁青青接过去,借着车间里的光,看到上面写着「二等功」三个字。 「你又立功啦?」 她惊讶问道。 石耘川也惊讶的看着他。 军中功勋名目不算多,每一项都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小舅子」这个年纪,就能拿到一枚二等功,肯定是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儿! 「具体原因现在不能说,但我现在负责调配第二制造厂的子弹调配,这次回来暂时不走了,从明天起我就在这里驻厂办公了!」 他说完,看着宁青青由衷高兴的表情,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二等功是在军备调配中工作出色所得,但具体原因因纪律要求不能说。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现在的外部形势还没到必须向民众披露的时候,一些有识之士可以通过如今吴州紧张备战的蛛丝马迹中看出些什麽,但大多数人的生活还是身边的生活圈,人们依然该种地的种地,该上班的上班。 在前往钢铁厂以後,石耘川发现自己这个小舅子在钢铁厂竟然认识他们的大匠作,还有厂里的厂长都过来客气的打了个招呼,这才意识到了小舅子的能量! 戏台上隶属於宣传司的柳家班在台上演戏,为了照顾更多人的欣赏水平,适应快速更迭的社会变化,其戏曲形式经过了大幅度的改变。 除去戏曲之外,也出现了小品丶歌舞剧等的表演形式,看的台下观众直呼过瘾。 外松内紧,这是巡抚衙门定下的调子。 在繁忙的生产中,也要有精神粮食的供给,一张一弛之间,人们的精神才不会垮掉,才能精神稳定的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东阳府,军政司同样开始了新一轮的采购。 对伍阳县生产的水果丶鱼丶肉罐头的罐头厂,以及对云台府丶东阳府的头部纺织厂的棉服丶鞋子,都下达了采购任务。 同时,第一制造厂下属的自行车厂也接到了命令,自行车生产卯足了生产力,保供军需,不允许再对外出售。 这些自行车,比养马省钱丶省事儿,也容易制造。 投入到军队之中可以提升行军速度,加快军队部署的作用。 在面对一些沟沟坎坎难以通过的路段时候,士兵还可以背着过去。 更不像是马匹那样不可控,而且更容易隐蔽。 在自行车问世的时候,主要就是为安国军提供的。 如今的安国军第一师的师直军队丶军政司的後勤队伍,已经大量装备了两轮自行车和三轮自行车。 接下来,还要更多的列装入队。 四海纺织厂。 娄三江背着手走在车间里面。 四海纺织厂位於梦龙湖区的南区,对面就是隋记纺织厂。 两家纺织厂规模在整个东阳府,本都属於排的上号的大厂子。 在四海纺织厂里面分成了主副两个车间。 主车间也是最大的车间,负责纺丝丶织布丶染色。 副车间,则是负责裁剪成衣。 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已经习惯了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动力房间里的蒸汽机,通过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传送轴和皮带,将动力分配到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主车间内,湿热空气中混杂着棉絮丶机油和染料的气味。 蒸汽动力驱动的上百台纺纱机发出震耳欲聋的丶有节奏的轰鸣,飞旋的皮带牵引着纱锭,女工们穿梭其间,灵巧地将蓬松的棉条送入机器一端,另一端便源源不断地吐出均匀丶坚韧的棉纱。 织布区域更是壮观。在蒸汽机的统一驱动下,一排排飞梭织机齐声轰鸣,钢铁构件铿锵作响,梭子如闪电般在经纬线间穿行,眨眼工夫,素白的棉布便在巨大的木轴上被层层卷起,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与之相邻的染坊里热气蒸腾,利用蒸汽管道直接加热的巨大染缸中,刚织好的白布剧烈翻滚,工人们用长竿搅动,待其浸透标准的深蓝色,再捞出沥乾,悬挂如林。 娄三江不是传统的商人,而是古沂府天门山天剑宗的外门管事。 所谓外门管事,主要负责的就是为门派经营经济的。 在来到东阳府以後,发现了青天纺织机能大幅度提高纺纱丶织布速度以後,便投入了这一行中,并利用天剑宗的资金和生意网络迅速成长起来。 去年四月,更是在去到行业领头羊的青云纺织厂参观以後,通过青云商号的牵线搭桥,从制造厂之中采购了这样一套蒸汽机动力系统。 这一来,四海织布厂的生产能力得到了一个飞跃式的提升! 本来和四海织布厂势均力敌的隋记纺织厂,因为慢了四海织布厂一步,如今和新机器都没过磨合期,早已经被四海织布厂甩下了一大截! 穿过一道门,就进入副车间,这里的噪音虽然因远离主传动轴而小了些,但缝纫机群的哒哒声依旧密集。 成匹染好晾乾的棉布被摊在巨大的案板上,女工们按照军用纸样,运剪如飞,精准地裁出前襟丶後片和袖筒。 在另一片区域,数十台靠皮带获得动力的「青云牌」缝纫机前,女工们脚踩踏板,针头随之急速上下跳跃,将一片片裁好的布料迅速丶牢固地缝合。 缝好的棉衣棉裤很快堆积如山,最後的女工们负责手工钉上结实的金属扣子,并就着灯光仔细检查每一处线脚。 整个工厂,从蒸汽机发出的源源不断力气,到棉成纱丶纱成布,再到布成衣,每一个环节都通过那不停旋转的传动轴紧密相连,如同一部为战争而开动的工业巨兽,昼夜不息地为国军的将士们赶制着戎装。 「今天厂里给大家准备了热腾腾的晚饭,每个人都有一勺红烧肉,今天晚上天冷,大家晚一点下班,等着上夜班的姐妹来了再交接班。 每个人制作多少件衣裳,入库的帐本上都记着,绝不会短了各位姐妹们的工钱!」 娄三江胖乎乎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形象上让人颇为亲近。 「大掌柜放心吧,姐妹们都用功的很,不过···,车间的管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原本是龙山县下面村里有名的绣花能手,「女工」在十里八村的女人堆里都是大名鼎鼎的。 但蓬勃发展起来的纺织业彻底打破了「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家里纺出来的线,织成的布相比而言成本太高,根本卖不出去,无法换成税银,她引以为傲的女工活一下成为了「无用」的本领。 後来在四海纺织厂刚刚成立,去村里招女工的时候,因为出色的女工活被选中,如今更是成为了副车间的管事,现在一个月的工钱,就比丈夫在地里「吭哧吭哧」干一年赚到的还多,当初极度不支持她进厂做女工的丈夫,如今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你说。」 娄三江见她支支吾吾,开口说道:「有什麽困难就提。」 「能不能再购买一些缝纫机,如果再购置一批,我再教一批徒弟出来,生产效率就能大幅提升了,就现在这三十多个机器,我们即便是加班加点,两班倒的干,也很难按时完成任务。」 她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娄三江却苦笑道:「我也想过这些,但是制造局如今工期也忙的很,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做这些,要是早购买一些就好了,现在却是有钱也买不到了。 让姑娘们辛苦一点,我再招一批临时工,你培训她们手工缝制。 但一定丶一定丶一定要保证好质量。 去年底,秀禾纺织厂就交了一批残次品给了安国军和吴州卫,结果被军中大人物发现以後极为不满,在发火以後直接将此事报到了巡抚衙门,现在秀禾纺织厂早就没了,掌柜丶管事丶东家都罚了个倾家荡产,又被投入了牢狱之中! 还有布鞋和绑腿,这些都是些费功夫的活儿。 这都是军政司的军需官交给咱的任务,如果完不成让我吃了挂落,工厂开不下去了,诸位姐妹就得另寻他处了。」 娄三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又警告说道。 她听了顿时压力巨大,却也只能无奈点头:「好吧。」 压力巨大的不只是四海纺织厂,其馀几大规模靠前的纺织厂,都被军政司安排了略低於市场价的物品采购。 虽然和给军械局下达的,如「军令状」的生产任务不同,但对於这些民间工厂来说,这不只是一个赚钱丶博取名望的机会,同时也知道完不成军政司任务的後果也不会轻。 整个东阳府丶云台府丶梁河县的工厂,全都开足了马力,全部备战。 但在洛河两岸,来自燕赵丶河南的富户却越来越多。 东阳府的好享受,已经渐渐传开,尤其是紧邻着山东的河南省士绅地主圈子里。很多原本搬迁到山东的士绅壕商最终选择来到了东阳府做寓公。 也因此带来了大量的银钱,令青云银行银库之中的白银存量节节攀升。 这些热钱的涌入,在各类工坊丶工厂丶商铺等各行各业如雨後春笋一般蓬勃发展的实业之外,东阳府的服务业也快速发展起来,比如作为最早发展娱乐业的醉仙楼之中,日夜都有在其中挥洒着大把钞票买欢的人。 光是每当入夜以後,大玻璃门後面那一盏玻璃吊灯折射的璀璨灯光,就吸引了无数在金银市街游逛的人的目光。 白天黑夜,衣着光鲜的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有文人为其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醉里且尽欢,抛却千金俗世物」,下联为「仙中自长乐,偷得浮生半日闲」,横批为「人间仙境」,此对联渐渐越传越开,又雅又艳,勾的人心里直痒痒,让这里成了人人向往的欢乐场和销金窟。 醉仙楼中除去美酒,美人,还有留声机,一个个黄铜喇叭,一张张黑胶唱片,被卖到东阳府的士绅壕商丶工业新贵丶外来富豪之中,也让醉仙楼中的歌姬名声进一步传播,每当「头牌」明玉姑娘开嗓唱曲儿,必能吸引众多歌迷来捧场。 对於这里的人来说,天下— 歌舞升平。 > 第229章 京师成了火药桶 第229章 京师成了火药桶 冰雪解冻,大地回春。 草原部落一个冬天都在「打草谷」,对大燕边镇百姓造成了巨大苦难的同时,也在与边军来回拉扯之中,发现了大燕的虚弱。 本书由??????????.??????全网首发 四月草长,黄台吉陈兵喜峰口,旌旗蔽日,刀甲森然,虚虚实实间,杀机直指京畿。 与此同时,漠南蒙古诸部铁骑如两股狂飙,自河套倾泻而下。 东路佯攻偏头关,牵制守军,主力却如利刃剖竹,连破朔州,兵临大同城下,与西路大军会师。 铁流合并,声势更盛,旋即南下,一举叩开关陇锁钥—一雁门关。 雁门既失,三晋门户洞开。 蒙古铁骑分兵两路,一路东取平型关,兵锋遥指紫荆。 另一路则如乌云压城,将晋阳府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八旗精锐自喜峰口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在北直隶平原上纵横驰骋,兵锋一度逼近京师德州,天下震动。 虽赖京营与边军拼死回援,於五月初将敌寇逐出关外,然北直隶丶山西等地已惨遭蹂,百姓流离,田庐尽毁。 「此一战,蒙古与建虏非但劫得人畜财物无数,更在实战中磨砺了攻城拔寨之术,其兵锋之盛,信心之炽,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大燕之国力民心,经此一役,愈发衰颓,如大厦之将倾。」 之园,靠山堂。 张良在内堂向安昕汇报说道。 「建虏的盛京,在举办草原大会以後,漠南蒙古就如建虏的後花园一般,不再是客军深入」,攻打山西不用担忧後路,这等攻伐日後必然越发频繁。 内忧外患,大燕不知是否还能挺得过今年了。」 安昕担忧说道。 大燕挺的越久,吴州准备就越充足。 除去东阳府和梁河县在加班加点的生产武器丶弹药丶铠甲丶兵器,整个吴州连上嘉兴总共十一府,都在轮训民兵,每多过三个月,吴州就能多增添一些战斗力。 「去年年底开始搞的人口清查,人数出来了没?」 安昕忽然问道。 张良摇了摇头:「目前只有一个大略的数,人口大约在八百万左右。」 「清查田亩人口,五仁县算是给打了一个样,目前吴州备战期间维持稳定为要,这一次战争过後,田亩丶人口的清查工作要全力推行下去。 如果官府连治下有多少地丶多少人这些基础的东西都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还谈何治理工作! 地方官府打的一手精明算盘,算的一手糊涂帐,这股欺上瞒下之风,在吴州必须刹住!」 安昕对於各地的工作推动进度是很不满的,都不用仔细考虑,都知道这个数的水分有多大。 虽然此前,在黄册之中人口只有五百八十万左右,但通过各地神箭卫站点粗略统计,人口在一千二百万往上走,这其中就差出了四百万。 地方官作为亲民官,相对於上级官府,乃至中央朝廷,是有着信息优势的。 只要不算昏聩,对於治下人口就会有一个相对准确的了解。 但地方官掌握第一手信息却往往不愿意上报,这也不只是地方官人浮於事,而是已经形成了上下默认的潜规则。 一是朝廷按照田亩丶丁口收税银,地方官如果主动上报人口,第二年税率增长,压力增大得不偿失。 二是地方士绅反对,清查工作等於是对他们利益的宣战,对於当地稳定不利。 三是胥吏期满,这些「铁打的营盘」早已盘根错节,黄册上的数字是他们牟利的手段,自然会期满蒙骗。 想要算清楚这个涉及众多利益的糊涂帐算清楚,彻底铲除这个顽疾,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也必须要在一个政局稳定的环境下。 「祁羡羊在五仁县也三年有馀了吧。」 安昕沉吟片刻,问道。 「是。」 张良点头应道。 安昕吩咐道:「回去看一看,吴州是否有合适的官职,五品正印官以上的。」 他打算千金买马骨,先将巡抚衙门所倡导的方向让吴州官员看清楚,积极靠拢的就启用,背道而驰或昏聩无能的就驱逐出去。 「另外,按照神箭卫搜集上来的人口册子,往地方上压,民兵轮训人数不达标者,今年考核一票否决!」 不给地方上一些压力,得不到地方官的重视。 一方面树立榜样,一方面鞭打落後,循序渐进的将吴州的官场生态扭转过来,一两年内就要走上正轨。 「明白!」 张良将之记录下来。 一票否决,不但会给当地地方正印官打上一个「差」的标签,让其三年内无法晋升,以後的职业生涯也就基本到点了。 这对於任何一个官员来说,几乎都是无法忍受的。 时间来到五月份,吴州境内已经陆续进入农忙。 小麦丶土豆要收获,水稻丶地瓜丶玉米丶大豆都要准备育秧种植,抢收抢种。 到处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暖风吹过,都裹挟着新翻泥土的芬芳与稻秧的清香。 当风吹到了中原大地上,却是一片人间炼狱,带着一股焦糊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它掠过山西龟裂的黄土高原,卷过河南一望无际的平原,吹起的不是丰收的希望,而是漫天的尘土与绝望。 本该是麦浪翻滚丶金黄遍野的季节,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片荒凉的「绿色波浪」。 那不是庄稼,是疯狂滋生的野草丶蒿藜,它们占据了原本属於麦苗和禾稻的土地,在风中肆意摇曳,长得比人还高。 这些绿色的浪潮,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宣告着土地的荒废,比赤裸的荒地更令人心惊。 偶尔能看到几块被勉强收割过的麦田,麦茬稀疏零落,像是被蝗虫啃噬过,那是幸存农户在兵锋间隙中抢收的痕迹,这些收成远远不够果腹。 村庄里没有了往日时光里的袅袅炊烟丶鸡犬相闻的烟火气。 十室九空是寻常景象,残破的土坯房坍了大半,焦黑的房梁无力地指向天空,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 村口的井台边,打水的木桶碎裂在地,井水浑浊不堪。 街道上看不到奔跑的孩童,也听不到牛羊鸡鸭的叫声,只有野狗在废墟间警惕地穿梭,眼睛闪着饥饿的绿光。 一些土墙上,还残留着乌黑的血迹和刀枪劈砍的印记,无声地讲述着战争的惨烈。 官道上不见商旅,只有两股截然不同的人流。 一股是逃难的人潮。他们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推着独轮车,或挑着破旧的担子,或背着一点儿可怜的家当,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南蹒跚而行。 他们的家当寥寥无几,一个瓦罐丶一床破絮可能就是全部。 不时有人倒下,便再也起不来,同行者甚至连掩埋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股,则是呼啸而过的流匪。一些活不下去的青壮,捡起锈蚀的柴刀丶锄头,聚集起来,与那在村庄中找食的野狗一样,饿的发绿的双眼让他们心中的区狼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冲向那些可能还藏有最後一点粮食的村镇丶富户。 官府的催税吏卒已经不敢下乡,秩序已然崩坏,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这片土地上的唯一准则。 在少数尚有稀稀落落人烟的田地里,可以看到一些形销骨立的老农妇孺,在用木棍艰难地挖掘着野菜,或者试图在荒草中清理出一小块地,补种些生长快的地瓜。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无力,眼神里没有期盼,只有对即将到来的秋冬的深深恐惧。因为他们知道,错过了春耕,就意味着绝收,这个冬天,将是真正的鬼门关。 风吹过长长的荒草,发出呜鸣的声响。 生机被铁蹄踏碎,希望被赋税榨乾,只剩下无边的荒草,在五月的阳光下,疯狂生长,吞噬着过往的一切。 就在这浓浓绝望的阴云下,起义军像是滚雪球一样迅速的壮大! 随着怀庆丶潞安丶延安等地落入起义军手中,燕北省丶赵州省丶河南省的起义军渐渐联合了起来,北上可威胁京师,南下可席卷中原,西退可入关中,可进可退,与清军一南一北,将京城夹在中间成为了一个失控的火药桶! 与此同时,大量来自河南的难民,开始涌入到了吴北地区。 短时间内就超过了十万人,且持续不断地涌入。 难民的到来,让当地官员焦头烂额。 既怕带来疫病,又怕其中有敌人的奸细,还怕突如其来的难民扰乱当地治安,破坏当地稳定。 好在巡抚衙门及时下达了分流之策,将这些流民按照比例,在各县进行建册管理。 而为了消化这些难民对於社会的冲击,建设局重新启动了因为备战而暂停的修路计划,拿出一部分赈灾粮,用以工代赈的方式,让这些难民开始围绕官道进行两边拓宽丶路基平整等工作。 五月下旬,位於扬州城外五里桥,九层的巡抚衙门大楼终於建成。 之园内六司三局开始陆续搬入巡抚衙门大楼。 在巡抚衙门大楼旁边不远处是安国大楼,主体已经建造完成,门窗及内部装修尚未完工。 六月一,太阳晒的地面发烫。 安昕踩着楼梯,走进了位於二楼的大厅。在大厅的墙上,是一个巨幅的大燕地图,左右写有对联。 上联是「民众即根基,休戚相关,国强必先厚生」,下联是「民心如明镜,向背所在,政通首在顺意」,横批为「民望所归」。 算是对於「三民论」的一个核心解释。 转过影背墙,来到後面则是一个「电梯」,以位於地下的蒸汽机作为动力。 专用电梯前,谭耀拉开铜制栅栏,请安昕进入其中,电梯开始缓缓上行。 「搬进来的都有哪些了?」 安昕随口问道。 「考功司丶宣传司丶政研司丶财政司丶军政司,还有路政局丶财税局丶安全局,都已经搬进来了。」 谭耀跟在安昕身边汇报说道。 「中枢司也不要等了,尽快搬进来。」 安昕吩咐说道。 如今,六司三局之中,数着中枢司结构最臃肿。 其内就有秘书处丶督察处丶通讯处丶应急处等,现在财政处已经分离出去,形成了财政司,对於中枢司来说算是一次瘦身。 「另外,在八楼给布政使司衙门的董之涣,按察使司衙门的鲁维真,各安排个值房,让他们每周过来值班两天。」 电梯到达九楼,在出电梯的时候,安昕吩咐说道。 这有利於进一步推动巡抚衙门成为吴州的权力核心,随着这俩人过来办公,两司下属的各机构自然会被逐渐吸纳和整合到这个新体系中来。全省重要公文丶 决策都会进一步向这一座大楼集中,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就会在这个过程之中,潜移默化的从决策机构沦为「执行机构」。 谭耀打开九楼中间办公室的大门,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房间里的绿植上。 就是这个时节有些热了。 不过房间里放置冰鉴,让人呆在里面不至於多麽黏腻难受。 安昕绕过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各个值房里面的冰块不要断,尽量让大楼里的环境舒适一点。」 如今制冰不难,成本也低,更换冰块也就是需要费一些人力。 「是。」 谭耀应下,给安昕倒了一杯水後退了出去。 安昕端着水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滚滚长江奔腾在大地上。 东阳府。 范记商号的船只,从洛河上游而来。 船上还载着一些逃出赵州省来东阳的士绅。 这些时日以来,不少来到东阳府做寓公的赵州士绅富商与朋友写信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提到了东阳府的富饶丶繁华,也因此吸引了更多的後来者。 此时,船只刚刚驶入东阳府,船只甲板上就站满了出来参观的人。 望着岸边建筑,惊叹声不绝於耳! 「果如田兄所言,东阳府富不可言!」 范大宇望着岸边的建筑,惊叹不已。 「等到咱大清兵锋所致,这东阳府早晚落入咱们的手中。」 田登堂心潮澎湃的看着岸边那高大精美的建筑,看着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畅想着日後「主子爷」入主中原,他们这些包衣奴才就是人上人了! > 第230章 引清灭贼之策 第230章 引清灭贼之策 大燕朝廷像是一个无能的丈夫,即便觉察到边镇被这些蠹虫进进出出,渗透的千疮百孔,却只能干瞪眼看着而无能为力。 范家和田家都算不得顶尖的晋商,但在清廷那边却颇受重视,这些年来他们走南闯北,不光给建虏带去紧缺的物资,还将各地搜罗到的见闻丶消息上报,着实给了建虏了解大燕整体情况更宽广的视野。 如今的范丶田二家已经是清廷认证的「包衣」,就盼望着「王师」天兵南下,带着他们鸡犬升天,实现阶层飞跃呢。 船到码头人上岸,范大宇与田登堂换了一身轻薄飘逸丶丝滑透气的绫罗绸缎,摇着摺扇,带着两个小厮就上了岸。 两人努力想要扮出几分风流倜傥,但形象实在有碍观瞻。 尤其是范大宇,脸上一颗黑痣,衬着通红的酒糟鼻,还有那吊梢眉下一双过分精明的三角眼,时刻透露着一种市偿与算计。 此时临近傍晚,太阳已经西斜,红霞满天,没有了白日的酷热,街上的人也多起来。 「呦吼吼。」 范大宇使劲跺了跺脚下灰白色的路面,坚硬如铁,平整如镜:「这路————不是石头,倒比青石还硬实! 这是什麽鬼东西?」 田登堂更是直接蹲下,用手仔细的抚摸,又用指节叩打,手指生疼。 「硬的也和石头一样。到底是他娘的啥玩意儿!」 他嘟囔着,引来几个路人看土包子似的目光。 他俩人厚着脸皮,逮到旁边的人询问,一连问了几个人才知道这铺路的东西叫做「水泥」。 范大宇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捏着自己下巴上的一小缕山羊须,压低声音对田登堂说:「田兄,等咱大清天兵一到,把这方子弄到手,光是修桥铺路,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何止是金山!」 田登堂呼吸都急促了,激动道:「这是能当传家宝的!子子孙孙,百代富贵!」 两人的兴奋劲还没过,范大宇一抬头,猛地僵在原地,指着路边一栋挂着「建设局」牌子的楼宇,声音发颤:「田————田兄!你丶你快看那窗户!难不成是水晶做的?」 只见那宽大的窗户纯净透明,将天边绚烂的晚霞毫映入其中,美轮美奂,恍如神仙洞府。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之际,一阵清越婉转的歌声,柔柔的如流水般从旁边「醉仙楼」门前的铜喇叭里淌出,沁入心脾。 二人寻不到人,竟见是一个铜喇叭在发声,顿时大受震撼,凑上前想瞧个究竟。 「有人在里面?」 他们刚上前,就被醉仙楼的夥计挡在身前:「二位客人,可是来参加明玉姑娘义演的的?」 「义演?」 二人对视一眼。 却见大门内的厅堂之中,挂着一张水墨画像,上面是一个面带轻纱,身着素裳,却给人以无限美好遐想的女人。 此时,夕阳西下,天地间昏暗下来。 那女人画像又在厅内,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更给人以难以言述的魅力。 正说话间,夕阳沉下,天地骤暗。可随即,醉仙楼内外「唰」地亮起一片光华!头顶是五颜六色的灯珠,大厅中央更有巨大的吊灯,无数棱镜将光线折射得瑰丽梦幻,亮如白昼! 「夜丶夜明珠?这麽多————」 田登堂看得痴了,想起自家那两颗丸子大的,平日里从不可能轻易示人,当宝贝藏着的夜明珠,脸上火辣辣的。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在他心里疯长:「这地方,合该是我的!等大清南下,这水泥,这醉仙楼,这玻璃,这夜明珠,都得姓田!!」 他们再不敢张扬,就乾脆花钱找牙行寻了个向导为他们答疑解惑。 「那是玻璃,青云厂出的,不贵。如今城里富户都安,透亮还保暖。」 向导轻描淡写地说。 范大宇看着沿街建筑上随处可见的玻璃窗,心里盘算着价格:「这哪是玻璃,这他娘的就是银子!一定要拿下这个青云厂!」 路过金银街的布市的时候,两人又被震撼到了。 「那边是布匹交易市场,东阳的布,货品多,质量好,价格低,不光有各地商人蜂拥购买,还有不少番邦人远隔重洋过来购买的! 我们东阳府的钢口也好,过了布匹交易市场,还有一条巷子专门卖一些农具,铁器···...」 「咱们去那边看看!」 范大宇忽然打断了向导的话,略显急切的说道。 铁器,是草原上的亟需的东西,不论是什麽铁,只要走私过去价格就能翻几倍! 「现在不对外售卖了。」 向导说道:「四月份的时候,就暂时关停了。」 「为啥?」 田登堂敏感的问道。 向导摇摇头:「这咱咋知道?据说是被一个大户给包圆了。」 范大宇听得心头直滴血,暗骂道:「不卖?等王师来了,连厂子都是我的! 」 溜达了一晚上,回到客栈的时候,两人买了不少小东西。 「这钟表雕刻的真漂亮,还会发出鸟叫。 还有这汽灯,比油灯亮堂百倍,这些玩意儿,带回去送给主子爷,说不得能得到主子爷的接见!」 「还有这钢笔,简直是记帐神器,光靠卖这个就能发家。」 两人振奋的讨论着。 「不过,这里的铁器不卖,我们还要去哪里补齐这个缺口?」 田登堂忽然问道。 他们此行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为大清购买铁器。 「无妨,我在燕北还有条路子,就是要价高一些···,」 范大宇游刃有馀道。 入夜,各自回房。 俩人不约而同的在拿出本子,用簇新的钢笔在本子上记录着:「水泥配方丶 玻璃厂丶钢铁厂丶纺织机器丶钟表丶汽灯丶钢笔···—」 这东阳府之繁华,相比传言还要更胜一筹,简直是一座金山银山堆起来的宝库。 只可惜,这一座宝库现在还不姓「清」。 范大宇抬起头来,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宁静下来的夜,想到白日里那小向导在说起东阳府的时候,那种属於本地人的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洋洋得意的神情,不由冷哼一声:「且让你们再得意个几天!只待王师挥兵南下,这一切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把这些献给主子爷」,说不得也能混个世袭的顶戴花翎!」 东阳的好东西他详细的记了下来,在他看来,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清兵南下的东风了。 六月底,中原形势风云突变。 燕赵豫三省起义军终於合拢,正式推举蔡恒龙成为大军首领。 蔡恒龙自封「奉天擒龙大将军」,在洛阳发布檄文,言明「朝廷无能,帝君昏聩,宠信奸佞,暴敛横徵,阉宦弄权於朝堂,贪吏吮血於州县,荼毒九州,令民不聊生。 朝廷守土无能,令燕赵豫三省大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河洛大地,膏腴之地,尽成焦土。 朝廷苛政如虎,赋税如蝗,食尽民髓,刳割生民!」 在一句「无道之君,岂配南面称尊!」之後,三十万大军挥刀北上,连克数城。 此时联军新合,气势如虹,而大燕刚刚经历了清军入关打击而惊魂未定,兵力空虚。沿途官兵如今又缺乏军饷,士气本就低迷。此刻面对挟滔天民怨丶如燎原烈火般扑来的三十万义军,更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前线告急的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紫禁城,却大多石沉大海。 奉天殿,大殿之上,崇宁帝顶着一个黑眼圈,面色难看的看着朝堂上的大员,阳光斜斜的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殿宇内的雕龙梁柱上,可怎麽看总觉得有一股沉沉的暮气笼罩在大殿之中。 大殿上衮衮诸公无人说话,殿中气氛沉闷而诡异。 充斥着一种离心离德的疏离感。 「没人说话?」 崇宁帝恼火的站起来:「贼寇都打到保定了,尔等一个个成了泥塑木偶了? 莫非早已里通外敌,就等着贼寇一来,就准备迎立新君了!!」 「陛下慎言。」 徐观湘出列行礼,维持着朝廷的体面。 回头环视群臣,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麽,但大厦将倾,何人不各自打算? 「陛下,前方拖欠军饷已有数月,建虏退後,未曾犒赏三军,如今军心本就涣散,此时若无重赏,怕是难以凝聚军力抵挡贼寇。」 徐观湘说道。 「都是一群惜命谋私的蠹贼!」 崇宁帝不等徐观湘说完,便抓起龙案上一份军报狠狠掷于丹陛之下,气得浑身发抖。他口中的「蠹贼」,指的不是洛阳的蔡恒龙,而是此刻正需要倚仗的各地官兵。 这些军阀,哪个不是拥兵一方? 他们视手下的兵卒为私产,视驻守的城池为禁离。平日里向朝廷索要粮饷时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真到了要他们出兵为国平乱时,心里拨得全是自己的算盘。 什麽家国大义,什麽朝廷恩典,在实实在在的兵马钱粮面前,轻如鸿毛。 他们要的是保存实力,以便在乱世中继续安享富贵,待价而沽。 贼寇势大,便避其锋芒,朝廷势微,便阳奉阴违。 此时指望他们为了摇摇欲坠的燕京与三十万红了眼的反贼拼个你死我活,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些将领,早已没了与国同休的担当。如今朝廷府库空虚,贼寇兵锋正盛,他们却一个个作壁上观。 徐观湘垂首不语,他知道皇帝骂得没错,但这怒骂,於国事无补,反而将这殿中本就了了的效忠之情给打的更加稀薄了。 崇宁帝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吴正:「吴阁老,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吴正是去年庭推,被推上了户部尚书,内阁群辅之位。 虽然位极人臣,但更像是给朝廷擦屁股的,前任留下的是一个空荡荡的空壳和一本烂帐,四方催饷的文书堆积如山。 他弹精竭虑,拆东墙补西墙,也不过是勉力维持着朝廷最後的脸面。 如今叛军压境,陛下这一问令他浑身不由一颤,内心一片冰凉,蹒跚出列,哭道:「户部————户部太仓银库,仅馀————仅馀纹银一万八千两有奇。」 这话落下,奉天殿落针可闻。 堂堂户部太仓银库,只有这些银子,不亡也难! 「你在哭什麽哭!」 崇宁帝愤怒的站起身来,正要开骂,却见礼部尚书胡泰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法!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他高声唱喏。 「胡爱卿且说!」 崇宁帝见到总算有个有担当的,心气平顺了一些,到了嘴边的话没有骂出□。 「引清灭贼!」 胡泰大声说道:「陛下,清军虽屡犯边镇,然其志不过劫掠财帛子女,乃疥癣之疾也! 得其利,自会退去。 而蔡逆之辈,高举奉天」伪旗,所图乃我大燕万里江山丶九鼎神器,此乃心腹之患!」 他说着,眼睛偷瞧崇宁帝神色微动,群臣也在倾听,便提高了音调,语言中带着煽动性:「陛下试想,那关外建虏,终究是化外蛮夷,不通教化,即便凶悍,亦无吞并中原丶统治天下之器量与名分。 他们就像一群贪婪的野狼,喂饱了,便会自行退归巢穴。 可那蔡恒龙,乃是深谙权谋的反贼,其檄文句句诛心,是要从根本上否定我大燕正统,他要的是倾覆朝廷,是改朝换代,是陛下的江山,是吾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啊! 故此,臣以为,当下之计,莫过於效仿前人以夷制内」之策。 许以清军重利,开关充其入内,借其悍勇兵锋,直捣蔡逆主力!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驱狼吞虎之策! 待二虎相争,无论敦胜孰败,其力必衰。 届时陛下再以王师收拾残局,则可一举消除两大祸患,重振大燕国威!」 崇宁帝闭目沉思。 徐观湘此时见到不少大臣竟然也开始附和,顿时怒气勃发,大声呵道:「一派胡言! 胡尚书莫非和建虏有私? 否则开口大清」,闭口清军」,建虏伪清,在胡尚书口中就这般朗朗上口?」 此番局面之下,他知道与胡泰辩驳道理无甚意义,便直接从其口舌入手,先将崇宁帝从这蛊惑之言里拉拖出来。 第231章 北上勤王 民心即天心 第231章 北上勤王 民心即天心 「你胡说!」 胡泰立马怒目呛声道。 自从胡党失势以後,胡泰立即与胡宪明划清界限。 虽被从内阁之中驱逐了出去,但好保住了一个礼部尚书的位子。 可如今天下纷乱,大燕朝自身都已经朝不保夕,他也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想法,而是很灵活的与清廷保持着联络。 若非蔡恒龙此前未成大气候,如今又崛起的太快,他还打算多方下注的。 所以,徐观湘这话刺到了他的痛处,令他格外恼怒。 「徐观湘!你————你血口喷人!」 胡泰伸手指着徐观湘,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利变形。 他不再称呼其官职,而是直呼其名,已是气急败坏。 「我胡泰对陛下丶对朝廷的忠心,天日可表! 倒是你,张口闭口建虏伪清」,摆出这麽一副忠君爱国的架势,可你除了在这大殿之上空谈大义,又能为陛下分什麽忧,解什麽难?!」 他猛地转向御座上的崇宁帝,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般的委屈与愤懑,字字句句泣血高呼:「陛下!国库空虚,贼寇临门,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徐大人清高,不屑於与蛮夷」为伍,臣能理解! 可请问徐大人,不出此策,难道要陛下和满朝诸公,就这麽坐困愁城,等着那蔡恒龙打上京城,将吾等的人头悬於城门之上吗?!」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咆哮:「空谈误国!徐阁老,你倒是拿出个能退三十万贼兵丶能填饱前线将士肚子的良策来! 若拿不出,就休要在此阻挠救国良策,徒逞口舌之快,你将陛下置於何地! 将这大燕江山置於何地!将我们这些朝臣性命置於何地!」 胡泰这一番连消带打,将「空谈误国」的帽子反扣在徐观湘头上,将自己打扮成忍辱负重丶务实救国的忠臣,瞬间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朝堂之上,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御座上,崇宁帝看明白了。 都这个时候,朝堂之下依然党争不休! 指望这样一群虫豸,这大燕哪能有好! 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和厌恶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懒得再说。猛地一甩衣袖,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扫落在地,霍然起身。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众臣惊愕的目光中,崇宁帝冷然地看了殿中群臣一眼,从龙椅後方那扇通往内廷的屏风侧门,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将那满殿的争吵丶绝望和即将倾覆的江山,彻底抛在了身後。 朝上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不知所措,竟不知是该散,还是该等。 过了一会儿,邓伦小跑了回来:「徐阁老,杜阁老,胡部堂,吴部堂,段侍郎,陛下有请。 其馀人,退朝吧。」 他说完,一甩拂尘,转过屏风不见了。 群臣在一片愁云惨澹中散朝,三三两两的离开前奉天殿。 在这一场半途而散的朝会上,他们都彻底看透了大燕朝廷如今的虚弱,由此心思越发浮动起来。 吴州省,扬州城外。 红马山西边谷地外面,被清理出来一大片土地。 安国军第二师如今,就暂时在这里驻扎。 而在谷地之中的一片森林,此时已经被兵马围了起来。 安昕骑在枣红马上,手掌轻轻的拍打了一下马头,马儿立即放慢了速度,蹄子放下的时候也放慢了动作。 这一匹马克送给他的英国纯血马,安昕已经养熟了,与他配合的非常默契。 此时,在马鞍两侧的袋子里,装着两杆长枪,安昕信手取出一杆枪,瞄准了七八十米外正在悠闲的啃食地上嫩草的梅花鹿。 「咔哒」 安昕快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他端着步枪,胡桃木的枪托与脸颊贴在一起,透过标尺和准星,远方那一只浑然不觉的梅花鹿已经沦为目标。 「呼!」 一声清脆的枪声骤然划过林间的静谧。 几乎在子弹出膛的後坐力传来的瞬间,安昕已经压住了枪身,抵消了枪口的上跳。 他并未着急查看战果,而是迅速再次拉动枪栓。 「咔哒!」 炙热的黄铜弹壳带着一缕青烟,从抛壳窗中利落的弹出,落在了马鞍上又弹落了铺满落叶的地面。 与此同时,有一发子弹被推入枪膛,整个过程非常流畅,可以看出枪机做工非常扎实。 「中了!」 何西在远处喊道。 「部堂枪法如神,便是军中神枪手,也不过如此了。 秦明在旁边惊叹说道。 他如今是第二师的师长,如今第二师驻扎扬州,这一次安昕过来狩猎,他也过来作陪。 安昕将手里的步枪递给了他,随口问道:「这些步枪,在军中使用如何?」 秦明接过步枪,熟练的检查着枪机,一边说道:「相比之前铰链步枪,这种步枪不论是其精密度丶射速,还是射击精准度都有提升。 而且,这一款枪的故障率比之前的铰链式步枪丶前装膛线枪的都要低。」 他不掩饰对於这种新枪的喜爱:「士兵们只需要练习拉动枪栓,动作无须大幅摆动枪身,不论卧射还是跪射都更加的迅捷和隐蔽,对於狙击手来说更加方便。 只是,此枪工艺更加精良,需要士兵常常保养,而且对子弹要求更高,後勤压力不小。 新兵也需要适应这套动作和相应战术,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嗯。 「」 安昕点了点头。 如今栓动步枪在军中列装并不多,只有第一师梁申的独立营,第二师的师属加强连在,还有军部的军属聚集总队配装,总共不过一千多条枪,以如今架上了梁河县的这一条子弹生产线以後,支撑这一千多条枪没有什麽问题。 後边亲兵扛上梅花鹿,一众出了山谷,外边有一个演习场。 此时,第二师第四步兵团的士兵,正在这里等待训示。 「二蛋,我听你们师长说过了,在嘉兴的时候,你领着你们营直接穿插到敌军的後面去,截断了敌军粮道,还俘获了敌人的偏将。」 安昕看到站在这里等待的葛二蛋,笑着说道。 事业的上升期,总是更容易得到升职的机会。 自从安国军扩军以後,军中中层基本上都获得了升职,葛二蛋也从原本的第二团二营营长,晋升为了第二师第四步兵团团长。 「都是部堂大人教导的好!」 葛二蛋见部堂如数家珍似的说起他的功绩,顿时激动的满脸通红。 安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你们都是第一在伍仁县就跟着本官的弟兄,好好干,本官不会忘记你们为吴州做出的贡献。」 「是!」 葛二蛋敬礼道。 「部堂大人,都准备好了。」 李大壮跑来汇报说道。 他因为突击经验丰富,兼且政治素质过硬,善於与战士打成一片,如今已经破格提拔为了第二师教导,对外官职为正三品游击将军。 「开始吧。」 安昕站在一个土石垒砌的台子後面,看着不远处刚刚列装不对不久的「迫击炮」。 这些迫击炮相比野战炮个头更小,两名普通士兵就能将之扛着行走。 「目标,正前方废弃土堡,距离三百五十步,一发试射,放!」 传令兵手中红旗猛地挥下。 炮手熟练地将一枚纺锤状的炮弹滑入炮口,随即侧身捂耳。 「嗵!」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响声,迥异於野战炮的轰鸣。 炮弹划出一道高挑的弧线,在空中发出独特的嘶鸣,精准地砸入土堡矮墙後方。 几乎在落点的烟尘尚未完全腾起时,观测员的吼声已然传来:「命中目标区域,向右修正三,急促射!」 「嗵嗵嗵——!」 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连续击发声。 短短数息之间,一个齐射的炮弹便如冰雹般倾泻而下,将那座象徵敌军据点的土堡彻底笼罩在爆炸与浓烟之中。 爆炸声密集而高效,展现出一种恐怖的爆炸节奏。 安昕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有着这样的火力,再加上二线部队吴州卫,还有各县军械库准备的十二万副板甲,安昕已经有信心面对任何敌人。 到了营房之中,安昕坐下以後,众人分别落座。 张良丶张谦丶房念林丶秦明一一落座。 「今日一早,通讯处来报,蔡恒龙已经率兵打下保定了,所过之处几乎没有像样的反抗。 南京方面已经派出余家军等十万军队北上勤王,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天崩之局,或许就在今年。」 安昕说道:「老胡已经去了东阳府坐镇,以应对随时可能燃烧过来的战火。」 「我看,蔡恒龙急於北上,就是想一鼓作气拿下京城。 毕竟,蔡恒龙部是三省联军,刚刚联合,士气正盛,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不趁机快速打下京城,确立正统,时间一长必生龃龉。 在他还没有拿下京师之前,是无法抽空丶也不敢与我们为敌的。」 张谦分析说道。 秦明接话说道:「但大燕朝廷如今已经是千疮百孔,崇宁帝待在北京,北有建虏虎视眈眈,南有蔡恒龙磨牙允血,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以如今之势,崇宁帝十分可能调遣边军与蔡恒龙作战。 届时,无论谁胜谁负,都将是两败俱伤之局。 边军虽悍勇,但久戍苦寒之地,怨气深重,且与蔡恒龙麾下多为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不同,边军是经制之师,若调入关内与义军血战,即便胜了,那百战精锐再得不到补充,也是惨胜,实力大损。」 一直沉默的房念林此时缓缓开口:「关键在於,朝廷此举无异於饮鸩止渴。 边军入关,长城一线必然空虚。 若关外建虏趁虚而入,朝廷将再无兵力可挡。 届时,无论是疲惫的胜者,还是惊魂未定的朝廷,都难以应对一支养精蓄锐的蛮族铁骑。」 张良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安昕:「老爷,如此看来,北方局势的关键,已不在北京城谁属,而在於这场大战之後,谁还能有馀力收拾残局。 蔡恒龙若能速胜,其联军内部矛盾必将爆发。 朝廷若惨胜,则自身已油尽灯枯,还要直面建虏兵锋。 这个时候···...」 张良舔了舔嘴唇:「我们要不要北上······勤王?」 众人听到这里,瞬间挺直了腰背,一个个目光炯炯的看着安昕。 安昕知道张良口中所谓「勤王」的意思,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也不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这次选择北伐拿下京城,甚至登基称帝,是否能让自己的修行境界大幅提升。 但对於天下的治理,又确实如同修行一样,如果不夯实根基,境界同样虚浮。 按照安昕自己实践经验,王朝国运可不仅是一个「官职」大小可定的,其馀辖区范围丶职权大小丶百姓认可度等系数都占分不小。所谓「民心即天心」,最後一条的「百姓认可度」占分尤多。 若是囫囵吞下天下,先不说是否能真能立即消化,被天下认可成为新皇,如果不被天下百姓所认可,在百姓认可度这一条上,就会大大减分。 不然他早就在吴州原地登基了。 他沉吟过後,总结道:「诸位所言,切中要害。 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坐山观虎斗,厉兵秣马。 让蔡恒龙去耗尽朝廷最後的气力,也让朝廷去磨掉蔡恒龙的锋芒。 但此时北上,为时尚早。 安昕停下敲击椅背的动作,看着在座的心腹,沉声说道:「张良此计看似一步登天,实则後患不少。 其一,我军械虽利,但根基尚浅。吴州工业刚刚起步,产能不足,如今供养安国军及吴州卫已经是极限。 一旦北上,陷入中原混战之中,战线拉的太长,补给艰难,届时枪炮再好,若无补给,又有何用? 其二,北方如今是什麽光景?已经是一个巨大泥潭!朝廷崩溃在即,数百万流民嗷嗷待哺,各地军阀心怀鬼胎,我们现在去了,立刻就要背上这千斤重担,要喂饱他们足以拖垮我们积攒数年的钱粮。」 安昕看着众人,语气加重道:「最重要的是,我们一旦占领京师,就从隔岸观火而陷入众矢之的。不论关外建虏,还是周边军阀,都会视我们为肥肉,我们将在立足未稳之际,同时应对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如此一来,还不如继续深耕吴州,扩军扩产,静待时机,缓图天下!」 就在安昕与一众心腹分析天下局势,谋求未来发展,制定夺取天下的「时间表丶路线图」的时候,蔡恒龙已经势不可挡,率兵狂飙,时至七月初八,大军路过通州,直抵北京城下! 作为天下首善之地的北京城内陷入混乱。 > 第232章 朕还能走到对岸吗 第232章 朕还能走到对岸吗 夜色深隆。 「大伴,你教教我,大燕还有救吗?」 紫禁城,乾清宫,烛火光亮,殿宇堂皇,崇宁帝头发凌乱,坐在冰凉的玉阶上,目光空洞地望向头顶那片幽深莫测的穹窿。 「陛下,您是天选之人,必能带领大燕走下去。」 陶宝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朝着崇宁帝说道。 崇宁帝摇了摇头:「二百八十四年,祖宗传下来的江山,朕或许守不住了。 你说,朕是不是太软弱了?」 他自光从穹隆中收回来,看向了陶宝,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凄凉。 「不是陛下的错,是这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陶宝劝慰说道。 「既然已经烂了,朕也无所顾忌了。」 崇宁帝面色冷了下来:「叫邓伦带人,去扒一扒朕的那些好臣子家里,可有什麽值钱的东西! 大伴,根据你这几年掌握的线索,拟一份名单,按图索骥!」 「好!」 陶宝没多说什麽。 提督东厂这几年,他掌握了不少的线索,查办了不少大臣。包括胡宪明案就是他亲自督办的,抄家时候从地库里搬出来的金银财宝装了整整三十九辆大车,若不是给胡宪明留了几分颜面,饶过其家族,在其老家能查办钱财或不比京中更少。 但正如他说的,朝廷已经烂到根子了。 这麽些钱,流入户部,流入军中,大人们过一遍手,最後真正落到实处,还不足一成。 「军中武勋的家,不要去。」 崇宁帝补了一句。 「奴婢晓得。」 陶宝点头应道。 如今,贼军兵临城下,围困京师,确实不是动那些武勋的时候。 这个时候动文官是「割肉补疮」,动武勋的话则与「拆屋填坑」无异。 将这些与皇家休戚与共的武勋的家抄了,就等於是皇家的自我毁灭,政治上将会迅速的众叛亲离。 黎明之前,大量身着红袍的东厂番子骑马,从东安门内迤北一带那片森然肃静的衙署中,如暗红色的潮水般涌出。 那片宫墙内的区域,寻常官员路过亦要低头屏息,正是令百官闻风丧胆的东厂所在。 马蹄铁敲打在冰冷的青石路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破了黎明前最死寂的黑暗。 番子们身披猩红披风,腰佩制式狭刀,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巾,眼神冷峭。 而与此同时,大明的文武百官们,正依照惯例,聚集在承天门之外至奉天门前的巨大广场与金水桥两侧,等待着宫门开启,等待早朝。 朝参官需要於「星月未落」时即至宫门等候。 此刻,天际一丝微光也无,晨间的天气也不与人方便,风吹过巨大的广场,卷起官袍猎猎,天穹不见星月之光,只有大臣丶随从们手里提着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大臣们没有平日里三三两两聊天的兴致,偶尔聊几句,也往往几句过後便是叹息。 人人都觉得压抑,这是一种前途未卜的忐忑。 也有人觉得,即便是那蔡恒龙贼寇出身,占了京城便是新朝的皇帝,任何人做了皇帝,难道不需要他们这些官员来治理天下吗? 早已在家里准备好了赞词,就等着蔡大将军入城以後献上了。 也有不少官员,乾脆就请了病假不来上朝,省的新皇进城以後误会。 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朝议本身,而是飞向了城外连绵的敌营,以及城内这黎明前令人心悸的暗流。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个个朱紫大员鱼贯而入。 悠长的道路上,朝臣们踩着一块块官窑烧制的,声如磬丶色如铁的平整青砖,踏上汉白玉的台阶,来到奉天殿前。 以往的此时,天色熹微亮起,照样带着璀璨的金色,照在那奉天殿的琉璃瓦上,一片金碧辉煌的模样。 但今天,太阳不似往常,天边黑着,风声掠过宫墙大殿,发出「鸣鸣」的声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往日里勤奋上朝的崇宁帝,今日并没有过来。 大臣们按照平日里的站位站好以後才发现,今日竟有近一半的人请了病假,以至於显得这大殿格外空旷。 奉天门广场上更加空旷,往日里森严的皇家气象,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潦倒了。 「徐阁老,杜阁老,胡部堂,吴部堂,陛下相招,跟咱家乾清宫叙话。」 当陶宝来到殿前的时候,朝中大臣悚然一惊。 自崇宁帝登基以来,重启东厂,这陶宝便是执掌东厂的头子,这些年来被其抄家丶投入诏狱的不知凡几,便是此前不可一世的景顺朝首辅胡宪明如今都还在诏狱之中蹲着呢! 朝臣眼看着崇宁帝将两位阁老和几位部堂请去乾清宫。 在平日里,他们肯定心中愤愤。 但此时,他们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毕竟在这一艘早晚要沉没的破船上,他们也没有了争强好胜的上进之心。 乾清宫。 当徐观湘踏过门槛走进来的时候,忽然看到香炉边上正坐在一个矮凳上的身影时,脚步不由一顿。 「胡阁老。」 走近以後,他看的清楚了,那个坐在矮凳上,穿着粗布麻衣的不是胡宪明还能是谁! 一年多过去,这位在诏狱之中,身体清减一些,但出奇的是精神头还可以,一双老眼虽然浑浊,背虽然弯驼,可坐在那里与往日气势并无二致,仿佛他从没有遭到过问罪丶抄家一样。 「子渊,许久不见,憔悴了不少。」 胡宪明抬起头来看向徐观湘,像是老友一样问候说道。 「时局艰难。」 徐观湘叹息一声。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值此艰难时局,徐阁老为国辛劳,当是十分辛苦的。」 胡宪明感叹说道:「去年此时,尚未如此,一年过去,时局竟到这番境地了。」 「胡阁老。」 杜如风也和胡宪明打了声招呼。 二人早先斗得你死我活,此时再见面竟显得风轻云淡。 「叔衡风采依旧。」 胡宪明打量着杜如风,三寸长须依然打理的非常美雅,并未因为如今的混乱局面而有丝毫的邋。 「艰难方显勇毅,磨砺使得玉成。便是时局再难,也未必没有绝地逢生的机会。」 杜如风朗然说道。 「我早先就说过,叔衡就如那庭前的老松,纵然枝丫被风雪催折,根却始终扎在土地里。 不似那墙头弱草,平日里招摇显摆,腔调甚高,但风向稍异,便倒伏无踪了。」 胡宪明说着,眸眼瞥了进来後就不置一言的胡泰一眼。 「哼!」 胡泰见此,自然知道他说的谁是那「墙头草」。 冷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就见帘幕之後,身着一身道袍的崇宁帝的身影。 往日里,崇宁帝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从未有过这样随意的姿态过。且对於这样的姿态甚是反感,今日却为何一反常态? 只见他手持拂尘,脚踏禹步,竟比景顺帝时还要缥缈。 「朕在未临大宝之前,朝堂上无人看重我。」 崇宁帝轻声说道。 「父皇曾告诉我,朝堂之上,没有奸臣,全是忠臣。」 这句话,朕没有堪透,所以想问问你们。」 他顺势坐在帘幕後面三足鼎香炉边的台阶上,烟气渺渺,在空气中蔓延,折射着紫色的光气。 「徐师傅,父皇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呢?」 他点名问道。 崇宁帝已改往日形象,这一刻,竟没有人猜得到崇宁帝想的是什麽,问这个又是什麽意思。 徐观湘站在那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穆宗此言,乃是帝王之洞见,其意至高至深。」 他组织着语言,目光扫过烟雾後面皇帝模糊的身影。 「此言并非指堂陛之下尽是君子,而是说这朝堂之下,其言行奏对,无不是以忠君爱国」为表。即便结党营私丶争权夺利,亦必冠以公义之名,行必依托社稷之重。故而,从表面看去,人人皆是忠臣,无人自称奸佞。」 「然,全是忠臣」如何是真?若陛下信了此忠」为真,则难免被忠言」所惑,被忠貌所迷,如坠五里雾中。 先帝之意,或许是告诫陛下,为君者,不可听其言而信其行,需观其行而察其心。需拨开这众正盈朝」的迷雾,去看清各人言行之下,所谋者究竟是国之大义,还是一己之私,是江山永固,还是党派兴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先帝非是让陛下以疑心待尽忠之臣,而是盼陛下能有一双慧眼,在这全是忠臣」的朝堂上,辨识出何者为肱骨,何者为社稷之器。 此————或许是驾驭之道,平衡之术的根本。」 徐观湘声音平稳,不疾不徐,似是一场寻常的君臣奏对。 「可惜,朕没有这一双慧眼。」 崇宁帝一甩拂尘,手掌轻轻的在腿上拍着:「父皇走的太急,朕没有学会他看人用人的本事。 所以,朕只能用笨法子。」 他想起那一夜,他发起宫变成功时候的意气风发,再想到现在国事倾颓丶无力回天的无助,便隐隐有些後悔。 「陛下!」 杜如风开口说道:「人无完人,这天下之弊病本就积重难返,用药重了暴毙而亡,用药轻了的难阻颓势,这本非陛下之过。 如今,京城已是四战之地,死守已无意义。臣以为藉机巡狩南京,舍弃北方这个包袱,藉助南方富饶收拾吏治,恢复实力,整顿民生,藉机壮大,再图反攻,方是正理!」 「徐师傅以为呢?」 崇宁帝再次看向徐观湘。 他如今才是内阁首辅,且他一向主张死守北京,与之共存亡。 「臣附议,陛下应尽快巡狩南京,以图将来。」 徐观湘一撩衣袍,双膝跪地说道:「夏阁老如今坐镇江南,陛下移驾南京,自有一番不一样的光景!」。 「哗!」 崇宁帝拨开了面前的帘幕,走到了徐观湘的身前,弯下腰亲自将徐观湘扶了起来。 他面色沉沉,走到窗前,外面没有一丝阳光,阴沉沉竟下起了小雨。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三个选择,守城丶南巡丶引清。 引清,若建虏未曾建立清廷,他或许会有这个想法,但如今清廷狼子野心,他岂能不知? 他想驱狼吞虎,却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再等等,若边军回援,或还有希望。」 崇宁帝不想走。 因为这一走,大燕便是亡国的开始。 他不想背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 况且,东南也不安全,北有那安国军,西有圣火教,未必就比这北京安稳。 「陛下!」 此时,陶宝走了进来,他脚步像是尺子,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准的测量,走到堂中说道:「东厂已抄家三十二户,分别从工部侍郎赵文弼丶通政司右通政周永年等人府中,搜出与关外建虏往来密信,信中多有泄露我军布防丶粮草转运丶盐铁输送之事。 更从光禄寺少卿王允中丶翰林院侍讲陈观丶都察院御史张文耀等十二人府邸,起获尚未送出的投献书信,皆是写给城外逆贼蔡恒龙的。」 他双手拿出一叠书信,递给崇宁帝。 一个个名字出来,乾清宫内气氛变得凝重丶紧张。 接过书信,崇宁帝打开看了两封,便再也看不下去:「陈观昨日还言朕是天命之主,必能板荡乱局,重整山河」,家中备好的信上却称蔡恒龙天命所归丶万民之主,京中万民,期盼日久」更自荐愿为新朝充当先驱」,如此迫不及待去当新朝的官儿了!」 他气急了,反而平静下来。 「朕确实不如父皇,没有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 他再次说道。 城中东厂番子并未停止动作。 王府街上,诸多官员府邸,惊慌不安。 城内早已戒严,百姓人心惶惶。 小雨淅淅沥沥,城墙变得湿滑。 北京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 「奉天擒龙大将军」的旗子在风雨中猎猎。 中军营寨,旗子周围,军容整肃,军械齐备,是蔡恒龙手下老营精锐。 外面,依着残破的村落废墟而建的几处营寨,人马混杂,并无严整阵型。兵卒们大多衣衫槛褛,手持的兵器也五花八门,从锈迹斑斑的长矛到抢掠来的制式腰刀,不一而足。 他们并不急於攻城,只是像蚁群般围着这座孤城,偶尔有零星的骑兵呼啸而过,靠近城墙射上一轮箭矢,又嬉笑着退去,仿佛在戏耍笼中的困兽。 更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马粪和劣质菸草的气味,随风飘向城头。 而此刻的北京城,城墙之下,昔日繁华的关厢地带,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地。 为坚壁清野,防止敌军利用民居作为掩护和取材之地,朝廷早已下令焚毁了所有临近城墙的屋舍丶商铺丶庙宇。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指着灰蒙蒙的天空,几面残破的招牌在雨中耷拉着,依稀可辨「茶」丶「酒」等字迹。 护城河外的树木被砍伐一空,连树桩都已掘出,只留下泥泞不堪丶布满车辙和脚印的空旷地带。 这番景象,使得巍峨的北京城墙,如同一座被剥光了所有外衣丶赤裸裸矗立在荒野中的巨石堡垒,透着一种孤立无援的凄怆。 雨水冲刷着城墙上的血迹和新糊上的泥土,那是连日守城战留下的痕迹,此刻在阴雨中,更显苍凉。 > 第233章 隐世武宗 算学高人 第233章 隐世武宗 算学高人 中军大营,蔡恒龙大马金刀坐在帐内,手里握着一条羊腿大口撕咬着。 他看上去不修边幅,一脸的络腮胡子上沾满油脂,身上甲胃未曾离身,上面还夹杂着一些血液和人体组织,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他嘴里「咯吱咯吱」的一阵响,却是乾脆将骨头也嚼碎了咽下去。 「卸甲!」 吃完一整条羊腿,他还不觉得过瘾。 由亲兵卸甲後拿去清理丶保养,他又叫伙夫上来一只烤乳猪,放在军帐之中,喷香扑鼻。 「吃啊!」 他看向一个女人。 这女人肤色极美,但一张脸却被一张黑色的纱巾遮盖,只有如黑云一样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手中一柄寻常的清风剑,坐在营帐之中身形如泥塑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的捻动着手里的一串玛瑙珠子。 「你吃就是。」 女人眼睛都没有睁开。 「没意思。」 蔡恒龙摇了摇头,一口吞下了乳猪鼻子,大口吃肉:「咱打仗,不就是为了这口吃的麽!」 烤乳猪外酥里嫩,里面的骨头都是香酥软烂的,他就连肉带骨全部咀嚼碎了,咽到肚子里。 强大的肠胃将食物中的营养热量全部压榨出来,补充到他的身躯之中。 「你宗门长辈什麽时候来?再不来这仗打完了,好事儿可轮不到你们了。早点过来,立下功勋,本大将军才能论功行赏不是?」 蔡恒龙将一只烤乳猪吞下肚子,打了个饱嗝,这才继续看向女人。 「宗门长辈已然入城,应当不久就能帮助大将军打开城门了。」 女人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里面,明显有着对於蔡恒龙不满的情绪。 蔡恒龙也能看出女人眼里的不满,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帮他打下北京城就行,喜不喜欢自己无所屌谓。 现在,每在这里消耗一天,不确定性就更大一分。 外部边军丶各地勤王军队还是次要的,关键在於联军内部的矛盾。 他虽然以自己的威望丶实力,镇压了其他人的意见,并藉助北伐一路打到了京城,成功的将内部矛盾转化为了外部矛盾,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牵扯到了眼前的这一场决定联军内所有人命运的硬仗之中,但如果在这一座雄城面前拖延起来,届时军内生变,会对自己非常不利。 只有打下了北京城,自己登基称帝,军队内部才能安稳下来。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黄袍加身,赌输了下场不会很好。 「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你们归藏阁还是出点力为好,你们在我身上已经投注了这麽多的资源,怕是再没有机会改弦易张了。」 蔡恒龙提醒了一句,便站起身来,正要出去巡视中军,就见一文士带着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大将军,有要事禀报!」 「进来!」 他喊了一声。 文士掀起帐帘,走进来後示意传令兵先说。 传令兵半跪在地禀报导:「大将军,城中传出来消息,城内东厂幡子剿杀了大量官员,我们打通的一些关系也被这一波大清洗中被清剿掉了一部分。」 蔡恒龙闻言,刚刚吃饱的大好心情一下子坏了,凝眉问道:「这些人都有谁?」 「提督京营戎政丶襄城伯李守琦丶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良寅」 名单一报,光是重要人员就有四个。 这让蔡恒龙脸都黑了:「伯约,三日後··: 张伯约摇头说道:「原定的三日後打开南城门计划,估计难以实施了。 「狗草的!」 蔡恒龙闻言,横眉怒目,一拳锤在了桌子上,桌面当即碎裂。 他早年是江湖上的浪荡子,一身武艺虽说不上武林一流高手,但也距离知微境一步之遥了。 「其馀人等组织起来,想要打开城门,还需要多久?」 蔡恒龙看向自己的军师张伯约。 张伯约却摇了摇头,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我们凑齐这些人,打通关节也是耗费了一番功夫,几个关键人物的损失,且经此一事,大燕官员人人自危,城内的人继续活动怕是会有些困难。」 「现在,我们在城内可以动用的人还有多少?」 蔡恒龙问道。 「七百馀人。」 张伯约说道。 对於这个数字,蔡恒龙当然熟稔於心,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派进去的。 「他们现在发展了多少人?」 他又问道。 「现在的关键人物还有五军神机营的坐营太监高潜,锦衣卫指挥金事沈炼。」 张伯约回答道。 「高潜此人贪财惜命,我们通过大量银钱,以及几件前朝法器,已将他牢牢绑住。 神机营火器犀利,驻守德胜门一带,若他能下令调开火器,或是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我军攻城压力将大减,甚至可为奇兵打开缺口。 而锦衣卫指挥事沈炼,有巡察缉捕之权,尤其在夜间,他可借巡查之便,调动少量力士控制安定门附近的一段城墙。 除此二人外,还有一个京营振威营」的掌号头官,名叫赵大勇。 振威营驻守的正是南城墙偏西一段,虽非主门,但城墙老旧。赵大勇官职虽低,但掌号令,且在营中颇有威望。 若能里应外合,他或可煽动部分士卒,趁乱放下吊桥,打开瓮城侧门! 张伯约一一介绍说道。 蔡恒龙挠了挠头,一拍大腿道:「明日起,叫薛山带领左军猛攻!再给这些大燕的官儿一些压力!」 距离京城不远的马鞍山上,一个寺庙後面的一间厢房里,一根七八米高的天线高高的探出。 二十多个安全局的情报人员,细化分工,光是电报机就有三套,时刻不停的接收着从北京城内外传来的消息,然後又一刻不停的转发出去,通过十来次传播以後,才能抵达吴州省。 扬州,北京城的消息像是雪花一样,一片片的传来。 从中枢司汇总後,会呈送安昕丶房念林等处,至於安国军处,此时胡常山已在东阳府,获得消息的时间还要早於扬州。 北京的战争虽然是个大事,但对於安昕来说却并不怎麽紧要。 如今吴州已经动员了起来,军械局全力开动,准备军械物资。 各地,经过布政使司衙门传达,吴州卫各地驻军都已经派遣教官,由各地府县衙门配合训练民兵。 战争准备已经进入常态化,安昕身上反而压力不大了。 「警长!」 安昕早早下值,回到家里。 警长正在太阳院子里的石桌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阳光洒在它黑色的皮毛上,散射着一个光圈。 听到安昕叫声,它「喵喵」叫了两声,从桌上跳了下来,到了安昕跟前蹭了蹭他的小腿。 「招来。」 安昕对它一招,将它捞入怀里。 警长早已被他捉弄惯了,无所谓的被安昕狠狠的撸着热乎乎的毛。 桃子正端着一盒桃酥经过,见到安昕惊讶道:「老爷今日回来的早了一些。」 「今日事少,早下值了些。」 安昕叫她把桃酥放下,拿起一块尝了尝,顿时眼眸一亮:「味道不错,在哪家买的?」 来到扬州以後,扬州城里那些好吃的老店,他几乎吃了个遍,甚至叫从东阳带来的厨子都去学了几道名菜回来。 但这个桃酥,他还真没吃过。 「是环儿新学的,里面加上了一点槐花蜜丶桂花和羊奶。」 桃子也吃了一小块,甜食总是会让人感到幸福,忍不住眯起眼来。 她手指沾了一点碎渣,也含入口中,舔舐乾净。 如今,她已经是府里的大丫鬟,下面小丫鬟丶粗使丫鬟一堆,一些体力活自然也不需要她去亲自动手,这两年下来非但没有显老,反而看上去更年轻了些,身体也丰腴了一些,但每日锻炼也不至於胖了。 「不吃桃花酥了。」 看着肥美的桃子,安昕放下手里的酥:「吃桃子。」 「啊?」 桃子见此:「正好茂源县送来了今年的鲜桃,我去给老爷取来。」 「不必!此桃非彼桃。」 安昕拉着桃子的手,直奔跨院而去。 这里有一池塘,池塘之中有一乌篷船,船身四周锦鲤游动。 安昕一把抱住桃子,轻轻一跃便有风吹来,冯虚御风跨过水面轻轻的落在了乌篷船上。 「嗤!」 随着布帛撕裂声,乌篷船摇晃起来,吓得池中锦鲤沉入水底。 第二日。 安昕刚到门口,乘坐轿撑前去巡抚衙门,就见两个道士一前一後朝着之园而来。 待两人来到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悬挂的「安府」二字以後,前面的道长从袖中掏出名刺,就要递给门子。 这时,安昕认出了这个道士。 是伍仁县青云观的静虚道长,直到现在,安昕也偶尔与之书信相通。 此前,静虚道长也确实在信中表示过七月份会到皖南访友,届时会来扬州拜访。 「静虚道长。」 安昕撩起帘子,轿子落地,他从中走了出来。 「部堂大人!」 静虚道长转头看到安昕,立即和身边的年轻道士一同冲他打了个稽首:「本想今早递送名刺,下午再来拜访,未曾想恰巧碰面。 「一别经年,今日终於重聚,道长里面请。」 安昕很喜欢和静虚道长聊天的感觉,这老道一心求仙,虽未修出真功,但心境却与凡人不同,每每与之相谈都能心情舒畅。 进入府内,到了东花厅,丫鬟奉上茗茶便在厅外侍候。 安昕则看向了老道旁边的年轻道士。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对方,实在是这道士生的十分美貌,面容柔和,还天生一双桃花眼,即便身着粗陋道袍,也难掩其昳丽姿容,眼波流转处,自带三分缱绻情意。 若非喉结明显,安昕会以为他是个道姑。 「不知这位道长?」 「部堂大人,这是贫道门中师侄,道号玄玉,也是门内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此番下山,欲来吴州一展所学,求贫道做个引荐。」 静虚也不藏着掖着,见安昕发问,便直接将话说开。 而安昕听他一开口,便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这是青云观送年轻弟子过来,也代表了青云观的投靠。 他仔细打量着玄玉,其双手纤细,不像是练过外家功夫的模样。 身体也纤细,其功夫必然不是走的刚猛路子。 「练的内家功夫?」 安昕问道。 「玄玉是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功夫还要超过贫道甚多,如今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宗师门槛。」 静虚介绍说道。 这等夸耀令玄玉不好启齿,见安昕看来的时候,只是展颜笑着点头。 「青云观还有这般灵秀的弟子?」 安昕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青云观就那麽大猫小猫两三只,却能培养出这样年轻就摸到宗师门槛的弟子,着实难得。 静虚却摇摇头:「部堂大人有所不知,贫道那青云观,只是紫微宫的一个道场而已。紫微宫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历经千年的隐世大派。 只是隐世也要生活,是以在全国四十九个道场,便是为门派经营财货,搜罗良才的所在。」 「紫微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安昕忽然想起,在地宫之中搜罗来的书籍之中,曾对紫微宫有过记载。 其是先秦道家的一支,以「五星术」传承至两汉时期,慢慢随着时代变迁,又在宋时改为紫微斗数,而这紫微宫便是在宋朝时候成型。 「可是紫微斗数」的紫微宫?」 安昕问道。 听到安昕的话,两人皆是一怔,静虚道长随即笑道:「部堂竟然知道,正是以「紫微斗数」为传承的紫微宫。」 「本官听闻,紫微斗数传承自五星术」,且因循发展,以紫微星为定宫核心,构建命盘,推演运数。 其中涉及周天星度丶五行生克丶历法换算,其理精微深奥,非心智卓绝者不能窥其门径。 如此说来,贵宫门人,岂非个个都需是精於筹算丶洞悉数理之才?」 安昕的问话,再次令两人感到意外。 毕竟,紫微宫虽然因为避世而名声不显,但紫微斗数在外界却是名头很大。 外人接触到紫微宫人时候,往往迫不及待询问命理。 在二人想来,尤其是在玄玉猜想中,如今天下天机混乱,部堂应当是首问前程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次由玄玉接话,他声音如玉磬般清越:「部堂大人明察秋毫,一语中的。 我紫微宫传承,确与数理之道密不可分。 欲排定十二宫垣,布列一百零八星曜,厘清流年四化,须臾离不开周天度数的精密计算与五行生克的逻辑推演。 入门根基,便是《九章》之术与天文历算。故而宫中弟子,或许有不通诗赋者,但於数理一道,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234章 难民问题 第234章 难民问题 安昕闻言,脸上由内而外焕发出笑意。 如今,吴州已经建有格物学院丶吴州工科大学两个学校。其中,格物学院是纯粹的技工学校,专门为工厂培养拥有专业技能的工人,进入工厂以後可以更快的度过实习期,为吴州工业发展出力。 吴州工科大学,则是更注重理论方面的教育,学习更多的理论知识,并启发他们发明创造,将一些实践所得抽象成概念性的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适用的定理。 但教育的基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立起来的。 不论是格物学院还是工科大学,不说入学的学生水平如何,便是老师也极为缺乏。格物学院之中,还可以由一些工厂的老师傅抽空前去授课,但这些老师傅往往传授的是自身经验和如今工厂标准化的生产流程,对於算学丶几何等理论性学问,却是无能为力。 而工科大学之中,则更加缺乏真正的老师了,葛绣研究所的人有时候会去教授一些东西,工厂专家有时候也会去传授一些知识,再就是青云银行的骨干会去讲授一些最新的会计丶金融知识,但真要说其算学丶物理丶化学等课程就更少了。 可以说,如今的大学并没有形成系统性的基础科学教学,而是有什麽教什麽,教什麽学什麽,若非还有一些刊印出来的学科教材可以作为骨干而串联起来,学生们学的就当真只有零碎的而非系统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头的一锅乱炖了。 对於教育,安昕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 不光是大学,基础教育也势在必行。 今年往後,各地学校必然要如雨後春笋一样冒芽,所以对於这种理论型人才每多一个他都感到欣喜。 而在紫微宫,安昕看到了大量的算学人才。 「拿几张纸来。」 安昕吩咐了一声。 门口的侍者立即去将纸张取来。 安昕随口问了几个关於算数丶公式,画了几个几何等问题「面试」了一下玄玉道长。 发现玄玉的算学功力非常扎实,普通算数几乎是瞬间算出结果,几何图形的问题甚至不藉助画图,也能快速解出,显然其空间感也非常强。 而数学公式,他虽然有些没有接触过,但随着计算,也能在短时间里触类旁通,了解公式所代表的含义,甚至利用公式计算一些星象问题,随即眼眸亮起。 最後,玄玉放下笔站起身来,朝着安昕一揖到地:「大人算学之深厚,玄玉佩服之至!」 当他抬起头来,看到安昕的眸光之中,满是对於他的肯定。 这一番考校,对於这样一个算学基础扎实,禀赋极强的人才,安昕当然是非常满意的。 他又惦记起紫微宫中其他弟子,追问道:「还不知宫门何在,门内又有多少弟子?」 见到安昕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玄玉还以为是师叔面子大,部堂已经接纳了自己,也不由欣喜道:「紫微宫就在黄山府,门内名录之上,门内弟子有一百零八人,外门弟子有四百九十人。」 「皆习练紫微斗数?」 安昕问道。 「不。」 玄玉摇头道:「紫微斗数艰深,门内弟子多数学习易数精要,入得门墙,得了亲传才可学习紫微斗数。」 安昕闻言,也不计较,都是人才,多多益善。 他欣笑道:「玄玉可要为我多多引荐,吴州的事业,需要更多的人才加入。 ,静虚道长从安昕的这些举动之中看出来,对方明显是对这些经世致用的学问更感兴趣,但紫微宫的目的却并非在此,连忙将话题拉回来,开口说道:「部堂,我等此来,还有一事禀告。」 静虚道长说完,又看向玄玉:「玄玉师侄,你且与部堂分说。」 玄玉闻言站起身来,稽首过後,手中多出一个罗盘:「此宝为紫微罗盘,是紫微宫传承重宝,可算尽天下过去未来。」 「当真?」 安昕看着罗盘,表盘玄黑,其上似是碎钻一般形成北斗七星阵。而在罗盘四周,规律镶嵌九颗紫色宝石,在阳光之下折射着璀璨的火光。 「咦?」 安昕自从修出神识以後,灵觉已经极为敏感,他竟然在这宝石跳跃的火光之中,感受到了细微的灵气波动。 这在此前,他从未感受到过。 先秦奇物,安昕虽然见过不多,包括葛绣手中的麒麟环,他在梁河县所得的玄阴旗,都未在其上感受到过灵气的存在。 毕竟两汉以後,时间又过一千五百年,灵物没有了灵气,慢慢也失了灵秀,再过多少年下去,这些奇物恐怕也会化为过往云烟,被後人划拉到「虚构的历史神话」中去了。 安昕思绪如电。 「咳。」 玄玉本想夸耀自家实力,好受到部堂重视,此时被对方怀疑,不由微微脸红:「此乃代代传承之言,小道才疏学浅,功力不足,不能发挥其功效之万一,让部堂大人见笑了。 但以紫微斗数,再凭紫微罗盘验算,确实能助我看清天下走势。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之天下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根据门内推演,此次应龙之地,部堂可知在何方?」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话题引了出来,打算吸引部堂的注意,好以此作为进身之阶。 安昕走到花厅窗前,推开窗户,立即有风带着水汽吹进来,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他抬眸看向天穹,开口道:「应龙之地,可在关外?」 「呃····—」 玄玉一时语塞。 显然被安昕猜中了。 天穹之上,南方的那一条黑龙几乎已经吞下了黑鱼,但其身形也在与黑鱼斗争之中变得虚弱了几分。 中原那一头蛟与金龙撕咬在了一起,金龙虽璀璨但早已虚弱无比。 只有关外那一头黑龙,盘踞在长城之外,但一双金眸虎视眈眈盯着关内,一只爪子已经按在了汉土之上。 而象徵吴州的赤蛟,如今只剩下一条锁链锁住身体,其身躯相比一南一北两条黑龙虽然娇小,但却隐藏着无穷能量。 这些只是意象,安昕能收集到的信息更多,又能站在历史的高处往下看,自然能大致看出如今天下乱局的走向。 「部堂大人高屋建瓴,令小道佩服之至。」 玄玉终於开口,恭维说道。 安昕闻言,不置可否。 天下走势,譬如股市,人太杂,念太多,掌握的力量越大,所能影响的越多,所能操纵的就越大。 所谓紫微斗数丶罗盘,也不过是些蜡烛线之类的工具,而这样的线图,大人物一句话就能拿过笔来自己画。 「其馀隐世门派,可也下山入局了?」 安昕没有再看罗盘,也没有让玄玉现场演练。 「据贫道所知,归藏阁去了蔡恒龙部,如今正在京城脚下。」 静虚回答道。 扶持潜龙,亦是隐世门派的千年以来机遇与风险共存的做法。 押宝成功,便可成为当世显宗,得到极大的资源和发展。 押宝失败,及时抽身便可退回深山修行,过得清贫一些。抽身不及,怕要被新朝定性魔门而剿灭也有可能。 安昕又与静虚道长谈玄论道一番,直到上午十点多,才安排静虚道长和玄玉在府内客房住下,他则前往巡抚衙门忙碌公务。 「谭耀,你且去找一本工科大学的算学教材,给那玄玉送去。」 出门坐上轿撑以後,安昕撩起帘子,和谭耀说道。 他打算再考验一下这个小道长。 「是!」 谭耀应了一声,转头吩咐下去。 巡抚衙门外面的街道正在施工,这里要建设一条五十米宽的大道,和一个用於观礼丶休闲的广场。 安昕撩起轿帘看向外面正在忙碌的筑路工人,这些人之中除了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从河南丶皖北丶赵州等地逃难过来的难民。 这些人的到来,极大地降低了修路成本。 而被吸收进入建设局以後,也大大降低了地方官府的管理成本。 也让吴州因为备战而不得不暂停的道路修筑项目重新立项开工。 如今,从扬州江陵县经六合县,凤栖府的高河县丶梁河县,古沂府的霞泽县丶梦溪县,云台府的清河县丶云龙县丶乐县,直到伍仁县的官道,已经开始在两端的伍仁县和江陵县,中间的高河县丶霞泽县丶乐县等地同时开工,光是这一条路上的筑路工人,就吸收了一万五千馀人。 再加上运输人员丶开采石料的矿场丶青云水泥厂在沿途开设的烧石灰水泥的工厂工人,以及伙夫丶郎中等人员,又吸收了一万五千人。 光是这一条路,就吸收了青壮三万馀人。 而这些人的工钱,每月只有一百文,但对於这些逃难而来的难民来说,光是每日管吃住就已经能让他们生存下去了,一百文的工钱已经是意外之喜。 而随着这一条路的立项开工,以及降本增效的现实,和投入使用以後所能得到的收入预期之下,路政局本来已经疲软阴跌了一个多月的股价瞬间打了鸡血似的一路往上,在东阳府再次引发了一场狂热的购买热潮。 而路政局在一千六百四十文的价格上开始,分段增发二十五万股,再次收揽社会资金四亿四千万文,也就四十四万两。 而这一条总长度在三百公里左右的道路,总成本在三十五万两左右。 当安昕来到办公室,在案头上的第一份报告,就是路政局发来的公文,详细汇报了开工以後的进展情况。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规划的时候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民用的道路。 当初安国军分三路南下,第一路军走的就是这一条官道。 有了这一条道路,一旦北方战事告急,在西线城市,不论是散在各地的吴州卫士兵,还是各地民兵组织起来,都能通过这一条马路,迅速北上支援战场,行军速度和後勤能力都将大幅提升,而士兵因赶路,後勤因运输而形成的损耗则能大幅降低。 安昕迅速看完公文。 这样一个大工程,建设局和路政局的管理人员和筑路的施工队,大部分人员都投入到了这个项目上去了。 而这样充裕的人手,也让工程速度很快,本来预计一年半的工期,根据现在的进度来看,大约一年时间就能全部投入使用了。 「万事开头难,这样一个工程下来,肯定能锻炼出大量有经验的人才,以後的工程就会越来越快了。」 安昕一页一页的翻看。 虽然是在原有官道的基础上修建,但不是那麽简单的,江淮地区现在降水量丰富,修建起来难度也大。有些道路,尤其是山路需要拓宽,有些地方需要重新架桥,这些对於筑路队伍来说,都是考验。 「铃铃~」 安昕拉了一下桌前的拉环,隔壁房间响起铜铃声音。 很快,谭耀敲门走了进来。 「现在涌入吴州的难民数,最新统计是多少了?」 安昕转动着手里的笔帽,看着第二份文件名字,这是王大成报上来的东阳电厂最新进展情况。 「根据上月底上报的数据,已经有二十四万人。」 谭耀说道:「现在,难民数据每月都会上报一次,大多数都流入云台府和东阳府。截止上月底是二十四万人,八成半以上都是以青壮为主。」 难民横跨几百上千里之遥来到吴州,这是一个自然筛选,能活着走过来的,基本上只有身体较为健壮的青年了,真正体弱多病的,年老体衰的,根本无法忍饥挨饿,在互相倾轧丶争抢的流民队伍中来到吴州。 「可都妥善安置了?」 这些人可以算作「人口红利」,但处理不好也能成为吴州秩序的破坏者。 「有技术,能识字的占了八千馀人,这些人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安置。 其馀难民,建设局临时吸纳了六万馀人,各处矿场丶煤场丶水泥厂丶砖窑,以及镖局丶运输业丶纺织业丶码头等吸纳了大概九万多人。 青云商号临时开设的车行,吸纳了两千馀人。 现在还有八万人左右,还没有实现安置。 这些人被强制分散在了云台丶东阳和古沂三府,每日施粥勉强供应他们的生存。」 谭耀说道。 安昕听了,将手里的笔帽往桌上一扔,後背贴在了椅背上,眉头蹙起。 「这八万人,要在他们的耐心耗尽之前,尽快将营生安排下去。 喊张良丶董之涣过来。」 7 第235章 税务局和电话局 第235章 税务局和电话局 很快,张良和董之涣先後来到了安昕的办公室。 「今日老董在八楼值班?」 安昕见到董之涣这麽快到来,问了一句。 「对对对,今日下官正好在八楼值班。」 董之涣对着安昕行礼说道。 「免了,都坐下吧。」 安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对面靠近窗户的檀木圈椅前坐下,让张良三人也坐。 「老董,说说吧,现在涌入吴北难民已经二十四万,而且可以预见的,涌入吴州的难民还会越来越多,光靠着水来土掩,多少土也不够淹的,必须想一个可持续性的法子。 至於设卡拦截之类的话,就不用说了。」 安昕端起茶杯,泡的是今年新茶的牙尖儿,醇香浓郁。 这些青壮总归是一笔财富,哪怕现在是个负担,以後随着扩军增员丶工业发展,也必然有用到的时候,往外推不是个道理。 董之涣自从来到巡抚衙门值班以後,经常受到安昕召见,每次都被「老董老董」的叫着,他都已经听习惯了,而且听着颇为亲近,让他心里暗爽。 但此时听了安昕的话,他顿时大感棘手。 闻言也不由沉默,脑子里掀起一场头脑风暴。 难民问题,实在是不好解决。 张良见此,先垫了一句:「吴北如今还剩八万难民没有安置,吴北的工业就像是一个蓄水池,池子的容量是有限的,再多的难民涌入进来,确实不好应对。 现在,巡抚衙门通过众多手段,已经消化了十八万人,剩下的八万人,以及後续过来的难民,还需要布政使多操劳了。」 「光是这十八万人,已经在吴北引起了当地人的不满。不仅仅是冲击了当地的治安丶卫生环境等,还压低了当地不少工厂的劳工薪资,双方之间现在矛盾不小。」 谭耀也补充说道。 「部堂大人,古沂府和凤栖府,是前些年疫情影响的重灾区。但在上一次南方难民涌入的时候,已经安排了大量人口分流到了各处村镇分了田地。 如今,这些地方的丁口也已经充足,再分流下去,最多再安排下去几万人。 再多,只能让这些流民去开荒。」 董之涣思考後回答道。 他说完又觉得这样回答有些不妥,安部堂是个务实的人,接着又提出建议道:「部堂大人,现在各地不是正在进行民兵轮训吗,我看这些难民也可以分流到各地先进行三个月民兵训练,这样就会有三个月的缓冲时间,我们就可以做更多的准备工作。」 张良瞥了他一眼。 民兵训练和大燕的摇役制度不太一样,是由巡抚衙门和地方衙门财政共同承担饭食供应的。 这些人入列民兵训练也算是一个选择,只是相比现在清汤寡水的地瓜粥的施粥花费,其财政支出会明显增加。 这八万人光是在吃这一项上,至少花费十几万两银子。 而以去年计算,吴州省的税收不过二百万两,地方截留三成,到了省财政就只剩一百四十万两。 八万人培训三个月,就快要耗费一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了。 安昕沉思片刻,手指在圈椅轻轻敲了一下:「我认为可以,进行一轮军事训练後,其组织性和身体体能都能得到提升,之後不论进厂还是去建设局修路,都要比普通难民更容易驱使。 一旦北方战争烈度升级,这些人也拥有一定军事素养,拉起来就是一支能打的队伍,至少要比那些流民兵要强得多! 且如今既然各行各业都难以承受,这三个月就是一个宝贵的缓冲期。」 安昕在心里算了下,这个安排至少能「赢」三次。 如果再算上其他在轮训中提升忠诚度丶优秀人才筛选丶缓解社会治安问题等隐性的「赢」,更是赢麻了。 他看了董之涣一眼,这个以往印象中的「草包」,还是有脑子的嘛。 「还有吗?」 安昕继续看向董之涣。 董之涣见部堂大人还不满意,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部堂大人,下官以为,在他们轮训过後,如果还不能恰当安置,就让地方官府担保,给他们发放三年的农具丶牲口丶口粮丶种子的贷款,鼓励他们开荒。 等到开荒之後,再以一个合适的比例来慢慢偿还欠贷。 我们还可以制定《垦荒条例》形成规章,明确谁开垦,谁拥有」,让这些难民放心开垦荒地。 或者,可以直接吸收进卫所进行屯田亦可····..」 安昕听到屯田,忽然灵光一闪,经过轮训之後的难民,还可以充作建设兵团和垦殖兵团。 「这八万人目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如果难民持续大量涌入,除了垦荒以外,雨季过去以後,洛河丶长江丶大运河,以及吴州的水网的泛滥区,都可以进行修筑加固,这些都是大工程。 不过这样一来,财政的压力将会进一步加大。 而再过半年,建设局路建部肯定能在西线修路中培养出更多管理和技术人员,届时也可以继续启动西线道路和吴南道路修筑,我们的消化能力也会大幅增强。」 讨论到这里,安昕已经有了思路。 且对於董之涣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是一个有能力,但明显更会揣摩上意的官员。 他会根据上面的喜好而行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型的,只会对权力来源负责的官僚。 如今大燕朝眼看就要完蛋了,他也在积极的靠近安昕的吴州体制。 这样的人,也不是不能用。 既然对方「有眼力价」,那将其作为切入吴州官场改革的一把尖刀,就可以纳入考虑了。 「没有不能用的人,只有会不会用。」 安昕看着他小心带上屋门出去的模样,心里想着。 「谭耀,这些回去整理细化一下,形成流民治理方案,在中枢司选上几个合用的人,专门负责流民问题,要把好事办好。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集中在了一点上,那就是钱」的问题。 张良,税务局局长的人选找出来了没?」 六司三局,其中就有税务局,也是安昕最看重的单位之一。 如今,安昕自身产业收益也大都投入到了省财政中去了。 今年上半年依靠东阳府外地富商的持续涌入,在房地产上安昕又赚到了一笔快钱。 上半年盐引的钱,也被安昕扣下了七成。 这些也充入省财政中去了,但各方面支出依然捉襟见肘,这才刚刚过去半年多,财政就已经紧巴巴的。 诸如修路丶修筑河道等基建,如果不是藉助东阳交易所上市融资,财政根本无力负担。 而到了下半年,除去军队丶民生丶基建的方面的投入以外,安昕又打算在教育上加大投入。 但如果没有钱,什麽事儿都办不成。 而再仰仗朝廷户部这样的编制设置,依靠各地方官府去对工业社会收取工商税,很容易胡子眉毛一把抓,乱腾腾的最後一笔糊涂帐。 细化和制定专门的税收政策,并设立一个专门的税务机构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张良却摇了摇头:「税务局的工作专业性太强,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税务局局长这个位置,既要有一定资历人望,又要有一定的专业性,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张良还没有想到。 「武丽君怎麽样?」 安昕忽然说道。 「啊?」 张良闻言愣了一下。 武丽君毕竟是女人,而且还是部堂大人的女人,那以後就是要母仪天下的存在,但要做税务局长却有些跳脱了。 虽然执掌青云银行,但银行在严格意义上,毕竟算是安昕的私产。但税务局,则是巡抚衙门的一个组成部门。 而大燕朝还没有女人做官的先例。 安昕知道张良想的什麽,开口道:「做事,既要遵守规矩,但有时也要不拘一格。 如今,既然无人可用,那就由武丽君先行担任,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事做下去再说。」 武丽君是他的人,也没有官场上的盘根错节,能打破情面。又因为她的权力唯一来源就是安昕,做事可以无所顾忌,推动税务制度的制定和执行能够更到位。 「是!」 吴州毕竟是安昕的一言堂。 别人只有建议的份,但到了真做决定的时候,最终还是要安昕拍板。 「刚刚我看了王大成的报告,东阳府的火力电厂还未能发电,倒是做出了一款电池出来。」 安昕说道:「最近,让王大成来扬州一趟,由他带人搭个架子,先弄一个发电站出来。只需要供应两三栋楼的用电即可。」 他打算建设一个电话局了,自动转接的现在还做不到,但人工转接的电话,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这些都要等王大成来到扬州再说。 「好。」 张良和谭耀二人,将安昕的吩咐一一记下。 「啪啪啪····.」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下起雨来。 「这雨说来就来。」 安昕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就下起了雨,雨滴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先是两三滴,接着就密集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啪啪」作响,没过多久就形成了一层水幕洇了下来,天地就在这一层水幕中模糊了起来。 下面修路的工人一阵狂奔,四处躲雨。 地面这一湿,又要耽误工期了。 六合县,以六合饼而出名,一层夹着一层,是一种前秦时期传下来的小吃。 真吃起来,也不觉得有多好吃,但却是前秦开国皇帝在打到这里的时候,怜恤当地百姓困苦,让军中拿出部分馀粮,以杂粮掺了面粉,一层压一层,撒上点点盐粒,烤的焦香,以此拿来赠与百姓果腹,以此传下了「六合饼」的传说。 段超躲在工棚里面,就着一口温水,咬着热乎乎的六合饼。 饼子烤的时候上面还洒了一层芝麻,吃起来焦香四溢。 「超哥,看我带回来什麽好东西。」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脑袋上戴着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荷叶,手里端着同样盖着荷叶的陶碗,急匆匆的冒雨跑了过来。 「啥?」 段超好奇的看着他。 却见小伙跑进来,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乾脆将上身衣裳脱了下来,把碗往地上一放,露出了里面的一条咸鱼,两面煎的金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让段超食指大动。 「哪弄来的?」 段超咽着口水问道。 「俺从那边买来的,据说是从海里捕的海鱼呢!」 小伙笑嘻嘻的说道。 「多少钱?」 段超知道,围绕着六合县路段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市场,一些商贩天天过来叫卖,像是小吃丶酒水丶火镰丶汗巾丶草鞋丶菸叶子等应有尽有,周边村庄的村民也会过来卖一些特产丶吃食。 这边筑路工人又四千多人,虽然每月只有一百文的工钱,但加起来也有四十多万。 而且这边还有路政局的管理人员,建设局的技术人员,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人,这些人的消费能力就高了。 「十文钱一条。」 小伙说道。 「不便宜啊,你不攒钱娶媳妇了?」 段超惊讶的问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青云票证,从里面数出五张当一文的递给小伙:「拿着,反正我在工地上有吃有喝的,也花不着钱。」 小伙和他分到一个工棚的时候,就说过要攒钱娶媳妇。 小伙推辞不过,接过了钱,小声问道:「嘿,我都打听过了,你知道带着咱们干活的张师傅一个月多少银子吗?」 「多少?」 段超好奇道。 「一个月三两银子,在外边修路还有补贴二两,一个月整整五两银子!」 小伙激动的说道:「我要多学本事,以後也要当技术工,在吴州安顿下来,肯定不愁娶媳妇!」 段超也感到惊讶,这个薪资确实够高。 便是衙门里的官老爷们,每个月也只有二两的工食银而已。 俩人吃着六合饼,就着一条咸鱼吃完了,这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这时候又是一片艳阳天了。 「哗哗哗哗一—」 这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 > 第236章 帝临东阳 第236章 帝临东阳 「集合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二人跟着吹哨人朝着路边辟出来的空地跑去。 「都跟着,一起去干活。」 等到这一管片的人都到齐了,分片管事的喊了一声。 段超揉了揉侧腰,也跟着一起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这里有一个搅拌站。 芦席遮盖着搅拌站,旁边堆放的水泥也都盖得严严实实。 再旁边,几百辆骡马拉的大车,一眼看不到尾。 车行的管事正指挥着人将车上的水泥搬运下来。 「张管事,您放心,这些水泥保证没有被雨水淋湿!」 车行管事小跑过来,跟六合县路段大管事张大宝拍着胸脯保证说道。 他们是建设局在东阳府雇佣的随山车行,在来了六合县以後,随山车行又雇佣了大量小车行的人和车过来,凑齐了这个四百多辆骡车的车队。 他们奔波於梁河县的水泥厂与高河丶六合这三县之间,单趟收入在四百两,除去给车夫工钱,给小车行的分成之外,净收入在一百二十两左右。 难得能有这样一个接大活的机会,虽然单趟收益低,但仰仗吴州卫派兵保护,不用面对土匪路匪的危险和盘剥,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赚钱的好机会! 以後出门行走,也是和官府合作过的「皇商」了。 「都过来卸货,所有货全放在地势高的地方,全部盖上芦席!」 管事大声的喊着,招呼人和车行的人一起搬运水泥。 这一片放置建材的区域,不光是水泥,还堆放了大量的河沙丶石子儿。 段超走到车前,扛起一大袋水泥,搬运了几趟就出了一身汗,汗水混着水泥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汗渍,昨天摔了一下的腰也隐隐作痛起来,脚步也有点打晃。 心头不由发苦。 「超哥,不行就歇歇吧。」 小伙凑过来劝道。 段超摇摇头,筑路队可不是养老的地方,工期排的很紧,他休息了别人就要多干,如果这样久了,注定会被所有人所敌视。 他抬头瞧了那管事一眼,心里也有些气恼。 段超是蔡恒龙撒到山东丶吴州丶皖州这一带的探子,他刚刚混在难民之中来到吴州,就被组织起来,送到了这里来筑路,每天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下工,累的躺下就想睡,根本没机会丶也没那个精力去打探吴州的消息和军事动向。 不过,光是吴州官府的组织度,就已经令他感到惊叹。 就连他们这六合县的筑路队伍,都分成了几个大队,被管事分片管理,又选出能服众的难民充当小队长,利用每日饭食丶每月薪资丶日後前程,再加上管事时不时的与工人们聊天了解思想动态,别说是那些跑来的难民了,就连他都觉得留在吴州很有奔头。 光一个筑路队都有这样井井有条的管理,那吴州的安国军战斗力如何,就已经可以想像了。 「你们几个,过来学着搅拌混凝土。」 管事的朝着段超几人喊道。 「好嘞!」 小伙兴奋的应了一声,扔下了肩膀上的水泥,拉着段超就朝着搅拌站跑去。 在他看来,这可是一个可以傍身的技术,只要学会了以後加入建设局的机会就大一些。 在人们热火朝天的忙碌中,一边清理路面,伐木拓宽道路,一边反覆压实,铺设路基,最後便是铺装路面,挖排水沟,每天推进一点,时间就来到了九月份。 因为修路,价值四亿四千万文的票证流入市场,大大拉动了上下游产业的生产和繁荣。 采石丶采矿丶采砂,石灰窑丶水泥厂丶伐木场等建材行业,铁匠铺丶木匠铺打制工具繁忙不已,市场上的竹编丶柳编的簸箕丶土框丶扁担也卖脱销。 不仅是上下游,像是随山车行这样的运输行当,还有一些来自云台府丶东阳府的有经验的施工队,也被吸收进这一次的筑路项目之中。 其馀沿途村镇丶县城丶府城的百姓丶商户,也能在这里赚到钱,就连一些暗娼都偷偷的过来做生意。 且可以预见的,这些自发形成的小市场,在筑路通车以後也会随着道路的繁忙,而越发的繁荣。 与吴州经济繁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京城内已经萧瑟无比。 九月十五夜,紫禁城内,御书房中,烛火「噗噗」跳动,映的御书房内光影摇晃,竟有些森森的气象了。而宫女丶太监已经人心浮动,竟没有人去挑动一下灯芯。 正卧在榻上小憩片刻的崇宁帝忽然被窗外的一阵奔跑所惊醒。 他一下子从床上翻了下来,目光严厉的看向门口。 「陛下!敌人进城了!」 来人直接推开大门冲了进来,是陶宝。 这如晴天霹雳的一句,直接打击在了崇宁帝的脑袋上:「什麽!?在哪个位置?」 「西直门!是御马监的闫敬忠,在西城门私自打开城门,放了贼寇进城。 现在,张德荣正在西城与贼寇周旋,陛下,不要再犹豫,我们必须立即出城了。」 「该死的东西!」 崇宁帝没想到竟然是来自身边人的背刺,此时一拳打在御案上,桌面当即被打断,露出木茬。 旁边听到这一出的宫女太监,已经是如鹤鹑一般,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瑟瑟发抖了。 陶宝急切说道:「张德荣只有一千多人,坚持不了多久,怕是阻拦不了几时,敌人就会杀过来了。 其馀各城门丢失也是时间问题。」 崇宁帝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忽然问道:「徐师傅丶胡广文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带着太子,到了天津地界了吧?」 「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陶宝说道。 崇宁帝冷笑了两声,忽然走到案边,「呛哪」一声拔出一柄金光四射的长剑:「朕不走!大燕国二百八十四年,总要有愿意为之殉国之人,谁又比朕这个亡国之君更合适呢? 朕要在後山等着,待那蔡恒龙入城之时,与之决死。」 「陛下,那蔡恒龙有归藏阁支持,身边高手如云,陛下万金之躯,岂可置於危墙之下!」 陶宝见崇宁帝不为所动,双膝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嘶哑而决绝:「陛下!赴死易,负重难啊!您这一去,是痛快了自个儿,却将这破碎的江山丶复仇的血债,尽数压在一个稚子肩上,这岂是仁君慈父所为? 太子终究年幼,即便到了南京,又如何能克继大统,如何能治理国家?如何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丶跋扈文臣,和南方那些早已心怀异志的藩镇? 届时南北皆落逆贼之手,陛下您不仅是亡国之君,更是————断送大燕列祖列宗基业於己身的千古罪人啊! 奴婢恳求陛下,暂忍今日之辱,为太子丶为这天下,留一杆重整河山的旗帜! 只要陛下尚在,人心便不会散,大燕————就还有希望啊!」 「大伴··....」 崇宁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悲恨交加。 他握紧手中剑,走到窗前。 今夜的月光很好,窗外明月浑圆,挂在天上放光明,琉璃瓦上反射着光亮。 他脑子里快速闪烁着继位以後,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终於,深吸一口气,他手中的剑不再颤抖,反而缓缓归鞘,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崇宁帝转过身来,看向陶宝:「你说得对,朕还不能死! 朕若一死了之,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拿朕的披挂来!」 他将手中剑扔向陶宝。 几个心腹太监迅速将保养的很好的一套明黄铠甲取来。 崇宁帝张开双臂,在陶宝和几个心腹太监的服侍下披甲。 当最後一缕丝绦系紧,头戴金盔的崇宁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初登基时,曾立志中兴大燕的帝王。 「打开东华门,朕要亲率亲兵,巡狩江南! 陶宝,你带一队精锐,持天子剑,凡有拦路者,不论叛军丶溃军丶乱民,格杀勿论!」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崇宁帝就不再有丝毫犹豫。 「奴婢领旨!」 陶宝激动叩首。 「走吧!」 崇宁帝阔步往外走去,心腹太监快步跟上。 徒留大殿之中的宫女太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抢在城破之前出去,所有人的速度都非常快。 出东华门前,崇宁帝转身看去,殿宇楼台,雕梁画栋,让他想起南唐後主的一句词:「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同是亡国之君,此时他似乎回眸望向历史,与李煜遥遥相对。 明月下的街道上,不少太监丶东厂番子丶锦衣卫慢慢聚合到了皇驾周围,一路出了东安门,外城此时已经彻底混乱起来,远处燃烧起火光,在夜色之中翻滚着灰白的烟气直直的冲向天穹,溃兵在街道上跑。 崇宁帝无暇多想,迅速朝着的朝阳门方向而去。 另一边,蔡恒龙正亲自带兵,登上了北京城墙。 望着这一座夜色下的煌煌帝都,他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自脚底瞬间涌遍全身,直冲颅顶。 胸胆舒张,豪气干云! 他站定了,一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极目远眺。夜色下的北京城,轮廓巍峨,屋宇连绵,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被他踏在了脚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入京登基,天下传檄而定,真正成为一个开创新时代的丶千古留名的帝王了! 「万里江山,尽入吾瓮中矣!」 他豪气干云的拍打着城垛:「传令下去,明早之前,拿下北京城! 进城以後,各部将领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作奸犯科丶奸淫掳掠者一杀! 率先抓到那朱家皇帝的,赐爵国公,世袭罔替,赏金万两!」 「是!」 跟在身边的传令兵大声领命。 北京城即将陷落的消息,插上了翅膀,朝着吴州飞去。 在东阳府的胡常山,和在扬州的安昕,先後知道了这个消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阳府,安国军第一师大营。 胡常山接到了来自扬州的命令:「第一师北移!」 大部队从东阳府城移动到大泽县,与山东的边境位置待命,随时准备进入山东境内。 此举目的有二,一则将即将到来的战场放在吴州之外,保证东阳府的工业基地不受战争毁坏。 二则保护济南府莆田县的油田,不使落於敌人之手。 另有梁申带领独立团,乘船前往济南府打前站的同时,与孟东湖陈明利害,防止其被蔡恒龙所拉拢。 蔡恒龙攻下京城之後,接下来几天,消息不断传出。 「京城王宫大臣跪迎新朝,吏部尚书胡泰跪地劝进!」 「崇宁帝被乱军杀死於西直门下,大燕国祚自此而绝!」 「崇宁帝已达南京监国,下诏天下兵马勤王!」 「蔡恒龙发布檄文,声言百万大军,今秋南下!」 在这一条条真真假假的消息之中,崇宁帝一行在东直门一场战斗之後,成功突围出来,出逃到了天津。 此时的崇宁帝,早已经换下了身上的甲胄,穿上了一身寻常富商的衣裳。 围绕在他身边只剩下二百馀人。 「归藏阁的人已经暂时被我们甩掉了,但这些人有些门道,恐怕用不了多久又会追上来。」 天津城外的一处荒山破庙之中,陶宝和崇宁帝说道。 「我们接下来走海路,还是走大运河?」 崇宁帝问道。 一路下来,人心惶惶。 来到天津以後,崇宁帝也不敢去寻天津总兵刘津,反而躲在这破庙之中,就是生怕被别人发现。 而如今南下也是一个问题,最让崇宁帝感到忌惮的就是安昕。 「走海路,一时之间筹备不到海船,且有可能遇到张则士和东阳水师。 邓伦已经带人去码头查看,只要运河航运正常,我们乔装一番,相比走海路更加安全。 现在外边的消息真真假假,想来吴州方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掌握我们的确切行踪。」 陶宝说道。 「嗯!」 崇宁帝点了点头。 很快,陶宝在渡口联系上船只,一行人分散开来,数十精锐护持在崇宁帝身边,继续南下。 数日後,船只经过了山东地界,来到了东阳府。 第237章 崇宁帝见闻 第237章 崇宁帝见闻 本书首发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路上兵荒马乱,崇宁帝第一次看到他治下的民间景象,在经过河北时那荒闫曼草的农田,残垣断壁的村庄,路边随处可见的尸骸,仿佛一阵阵阴风一样,吹进他的骨头缝儿里。 往日里的一串串数字,以如此具象化的景色闯进他的眼帘之中,此前抵达南京後「秣兵历马,北伐中原」的热血,也逐渐被这一阵阵阴风吹凉。 他开始反思,自己登基以後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做错了。 「老爷,马上到东阳府了!」 陶宝在船舱外面禀告道。 出门在外,尤其是即将进入吴州地界,众人行事都无比小心,生怕泄露了身份被安昕知道,再横生枝节。 「好。」 崇宁帝应了一声,却兴致不高。 出逃北京以後,这一路上的见闻,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喂!要买东西吗,地瓜烧丶炸土豆丶大西瓜丶高梁饴丶烤羊腿应有尽有! 」 刚要继续躺下的崇宁帝,听到外面喊烤羊腿的时候,忽然有点饿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伸展了一下身躯,身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打开舱门,明媚的阳光从天上洒下来,照在身上暖呼呼的。 和煦的秋风吹拂,吹皱了河水,折射着阳光波光粼粼。 近二百米宽的运河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上嘈杂而鲜活。 相比此前萧条的河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喊话的是七八米外一艘十来米长小船上,一个光着脚的少年。 他手圈成喇叭状喊着,小船上还挂着酒旗和「苏记烤羊」的幡子。 「小哥儿,一条羊腿多少钱?」 有人趴在穿测栏杆上,冲着少年喊道。 这是一艘客船,搭乘了近二百人,底层舱室里边人挨人人挤人,都是一些逃难的河北人。 「三十文钱。」 少年高声喊道。 「这不贵啊!」 船上的客人惊喜道。 河北如今战乱,粮食早已经涨到天上去了,三十文钱别说是一条羊腿,便是半斗米都买不到。 「来一条!」 有客人痛快的掏出一块碎银子,朝着少年投去。 「好嘞!」 少年身手敏捷的很,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将之收入其中。 一个少女从船舱里拿出一条烤羊腿,放在篮子之中将绳头的一端扔到了客船上。小船跟着客船随行。 这时候,碎银子已经称量好了,少年将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张放在了篮子里,让客人一起拉上去。 「这些纸片片是啥?」 客人拉上篮子,看着纸片上的字,摸不着头脑。 「客官,这是青云银行的票证,和银子是一样的。 吴州省的人都认!」 少年高声说道:「如果客官到吴州常住的话,不妨把手里的银子换成青云票证,出了这大运河,很多地方都不收银子了。」 崇宁帝闻言感到好奇,让陶宝也买了些东西,很快他的手里也多了几张不同面额,花花绿绿的纸张。 纸张还没有巴掌大,上面印着青云银行的字样,有的印着建筑,有的印着岛屿,还有的印着布政使司衙署建筑。 看上去倒是挺好看的。 「大伴,吴州能拿这东西当钱用?他们怎麽做到的?老百姓怎麽能愿意接受的? 如果那安昕缺钱了,岂不是想印多少印多少?」 大燕世宗皇帝的时候,也曾发行过大燕宝钞,没过多久就遭受了上上下下的厌弃,最後放到厕所里擦腚都嫌硌得慌。 看着这青云票证,登基以後手头就没宽裕过的崇宁帝,眼珠子都羡慕红了。 「肯定是那安昕使了什麽手段!」 陶宝笃定说道。 这时候,随着船只进入东阳府,不少蜷缩在底层船舱里的人上来甲板透透气,很快甲板上就人满为患起来。 船员连忙把人往下轰。 但此时,一艘高大的官船已经靠近了过来。 崇宁帝顿时一阵紧张,陶宝手上捏紧了几枚铜钱,面色严肃的看向官船。 「不要轻易动手。」 崇宁帝握住了陶宝的手腕。 他们已经到了吴州,距离南京也就只剩下大半个月的航程,他实在不愿意在此时横生枝节。 陶宝点了点头,将手藏入袖中。 「停下!管事的出来!」 那官船上,有吴州官兵居高临下,盯着这一艘漕船。 很快,船老大匆匆来到甲板上,冲着管事拱手道:「不知军爷有何吩咐?」 「你这船只吃水这样深,究竟拉了多少人!」 百户官皱眉呵问道。 「回禀军爷,咱这船上拉的都是货物,拉去扬州贩卖的。 船老大连忙回道。 一边说着,这船老大从袖带里掏出一卷大额票证,陪着笑道:「方便的话,小的上船跟军爷解释?」 「胡扯,当老子这双眼是瞎的不成? 你不知道这几日光是在东阳段,已经倾覆了四艘大船,淹死百姓八十馀人? 都因超重!」 百户官训斥道:「立即停船!」 见百户丝毫不通情理,船老大只得靠边放锚。 军船上官兵跳下漕船,迅速点算。 「你这型号丶大小的船只,限载50人,超员一百四十五人,按照规定超员一人罚一百文,总共罚款一万四千五百文! 也就是十四两五钱银子。」 百户推开了船老大递过来的青云票证,并斥责道:「少来这套!」 拿出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按章程办事,开票!」 文书立即拿来一个硬皮本子和一支钢笔,本子里是印刷厂直接印制好的一式三联的罚单。 他在上面「唰唰」填写着,同时高声念道:「天津卫·忠字三七二号漕船,核实人员一百四十五人,应罚银十四两五钱,罚单编号:漕罚癸卯字第柒陆叄号!」 写完,文书并「唰」的一下将最上面的一联撕了下来,递给了船老大:「这是你的收据。罚款需在十五日内,在吴州任何一个吴州发展银行」网点缴纳,凭此票兑换官方收讫凭证。 逾期不缴,罚款翻倍,并取消你三个月的漕运资格,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 船老大哭丧着脸,接过了那张罚单,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鲜红的公章,心里最後那点儿侥幸念头彻底熄灭。 这回是撞在铁板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现在跟在我们官船後面,在下一个码头放下超载人口,由当地码头进行安置。」 百户说完,带着一众官兵回到了官船上。 「船家,这吴州发展银行又是哪里?为何要去银行缴纳罚款?你们离开了吴州,他们又能去哪里找你们要钱?」 崇宁帝在旁边看的分明,此时忍不住好奇问道。 「唉!」 船老大深深的叹息一声:「客官你不知道,这钱是赖不掉的。 这是吴州刚出的新规矩,据说是税务局出的章程。」 他指着罚单上的编号和条款:「钱不经过那些当兵的手,直接进入吴州的银号。 这钱要是逾期不交,他们一查存根就能发现。 当兵的那头乱开罚单,银号那边收不到钱,对帐的也能查出来。 而我们只要还在这大运河上跑船,这钱就不得不缴,船号和我们船东的名号,早就在漕运分司记录在册了。」 崇宁帝听明白了,忍不住叹道:「那安景明的法子真是绝了! 这是从制度上把两头都堵死了,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为银子所困这麽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麽搞钱,但却从来没想到过这种招式。 陶宝也忍不住感慨:「安景明真是经济有道啊!」 说完,他就又见崇宁帝吐气叹息。 「这哪里只是经济有道?」 崇宁帝背着双手,看着前面张帆而行的官船,叹道:「那百户官竟然对船头的贿赂无动於衷,下面文书丶兵员对於那些钱财也毫无贪色,从上到下都无人想过受贿。 吴州政治之清明,官员之廉洁,竟至於斯! 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这安景明··....」 崇宁帝话未说出口,但陶宝明白他感慨的是什麽。 「众正盈朝」的大燕朝廷,家中良田万顷的都算是「两袖清风」,更多的是层层盘剥,从上到下都烂完了。 凡是官员,无人不贪,先抓後查,没有一个会抓错的。 以至於崇宁帝都已经默认了,官员就是会贪腐的。 也更别说「喝兵血」的军官了,吃空饷丶克扣月饷丶冒领赏赐丶贪污抚恤丶 杀良冒功丶私役使军士丶放营债丶倒卖军资·····不胜枚举。 两相对比,这之间的差别太过鲜明,让崇宁帝实在不敢相信。 船只已经过了大泽县,两岸沃野,田地里种植的玉米已经开始成熟,不少老百姓正在田地里掰棒子,收割玉米秸卖给宝利肥料厂做青储。 路过靠近运河的村庄时,偶尔听到百姓劳作时候唱的俚曲,这让船上这些从北边逃难过来的人听到,都感觉到了欢喜和安稳。 崇宁帝看到村里的打谷场上,晒满了这种金灿灿的粮食,看上去喜人极了。 「这就是玉米?」 崇宁帝记起,曾在董之涣的奏摺之中,看到过对「玉米」的介绍,并言称这是一个「祥瑞」。 而崇宁帝当时对於没事儿就喜欢献祥瑞的董之涣并不感冒,且听到这玉米是他所不喜的安昕推广,就不感兴趣了。 而现在,他却感到有些懊恼了。 这种金灿灿的粮食,样子是真好看,在阳光底下像是铺了一地的黄金,真的不亏「玉米」这样的雅称啊。 百姓的忙碌,为这个秋天带来了一种丰收的喜悦,让看到的人心里也觉得踏实——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里已经和河北那大片抛荒破败的模样完全不同,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安景明,是个有能为的。」 即便对安昕再不满,崇宁帝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 只是这样令他的心里更憋火。 既有着这样的能人不能为我所用的窝火,也有着自己这个皇帝被人比下去的憋屈。 很快,漕船在银山县码头停顿,将超载的百姓放下。 为了防止露馅,混迹在底层的一些护卫,也不得不在此时下船,并约定好在东阳府码头相聚。 到此时,崇宁帝身边的护卫,只剩下最精锐的二十馀人。 漕船继续南下。 一进入梦龙县,情况又有不同。 运河上的船只更多了起来,一眼望去,穿流如织,甚至有船只编队,上面拉运着各种各样的货物。 偶尔经过一个小码头,外面等待泊入的船只都要在沿岸排队。 「东阳府的商贸竟是这般繁荣。」 崇宁帝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感慨。 这时候,邓伦找了过来,见到崇宁帝正盯着那些商贾船只看,立即说道:「此辈商贾,不事生产,专务买贱卖贵,欺瞒盘剥,实乃国之蠹虫! 这东阳府商贾云集,长此以往,市井小民逐锱铢之微利,社会风气必然败坏!」 崇宁帝闻言,也不由点了点头,觉得邓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说话间,在船上已经看到了东阳府城的轮廓。很快,船只排队经过紧张的检查以後,官兵未能发现崇宁帝等人,放他们进了水门。 穿过水门,就进入了云梦县。 「城里百姓,倒是颇为富足。」 崇宁帝藉机,观察着岸上的百姓。 见他们大都面色红润,身上穿着也颇为得体,几乎不见衣裳打补丁的人。 京城之中,天下首善,百姓身上也无这般体面。 再看他们行为举止,个个彬彬有礼,经过一个临着运河的小小书院,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茶楼上的商贾相互作揖,街上的小孩追逐嬉闹,河边洗衣的妇女捣衣谈笑,路上军警巡逻井然有序,各行各业,天地伦常,百姓都围绕着道德法度而运转,处处都是一副和谐有序的景象,正是崇宁帝登基以後,做梦都在畅想的大燕。 看到这,崇宁帝瞪了邓伦一眼。 说什麽风气败坏,在他看来,这东阳府风气颇为淳朴。 船只慢悠悠的来到了南水门,随着水流出了南水门又渡过了水门桥,沿着分叉的大运河西线慢慢的驶入了洛河之中。 这一下,宽阔繁华的洛河,沿岸高大的建筑,金银街市上繁华的景象,一时间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带着轰鸣之声,瞬间闯入了崇宁帝的视野之中。 > 第238章 南面王乐 不能过也 第238章 南面王乐 不能过也 单论繁华,东阳府不知算不算得上是大燕最繁华的府治。 但金银市街,却绝对算的上是东阳府,吴州省,乃至大燕全国最繁华的一条街了。 那街边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如同山峦般堆积而起。 玻璃窗在秋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连绵不绝,望之令人目眩。 金银街市上,商幡如林,货积如山,那往来如织的货物与行人,其繁多与鼎盛,竟让崇宁帝无端想起了汗牛充栋的史籍一只是眼前这「书卷」,是由流动的黄金与沸腾的人烟书写而成! 他扶着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中一口郁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只是一城一地的繁华? 这已经让他无端的想起,吴州是否孕育了全新的天命!? 在面对蔡恒龙的时候,他即便决心赴死,却也在心里憋着一股不服的气。 但此时看着路边那仿佛非人间所能建筑的楼宇,见街上南来北往挥汗如雨的人群,目视那堆积如山的布匹成衣····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东阳税务分局公示:为明晰税制,便利商民事。兹定于本月起,按东西坊巷次序,每日受理百家商号税籍登记。 各户须依牌示日期,持契凭赴司办理,领取税牌。 限满未登者,罚银五两! 再延五日,杖二十,枷号三日,坊甲连坐! 决不姑息!各宜凛遵毋违!」 税务局吸收了各地税课司的部分成员,此时税务局的税吏敲锣行走,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包裹的宛如铁罐头一样的军人,见他们从头到脚,就连脸上眼部都有镶嵌有玻璃的面罩,整个人武装到了牙齿上! 崇宁帝观之,大受震撼! 「何等精锐之士!能披挂至此! 何等精巧之匠,能打制这样的铠甲! 何等金银投入,才能打出这样一副好甲! 若有这样五百人,只要不遇到宗师武者,何处不可去得? 便是在万军之中冲锋,也如钢铁城墙一般排山倒海罢!」 他喃喃说道。 「船家,你可知这些人,可是吴州哪支军队的?可是安国军中精锐?」 崇宁帝看向甲板上正在忙碌着等待停泊的船家。 船家闻声看来,本不欲理会,但见是这次的大客户,方才说道:「这哪是什幺精锐? 这是吴州的民兵!」 「民兵?」 崇宁帝眼睛瞪大,却未敢往「乡兵」「民壮」等词汇方面去想。 心里还在思考,这民兵又是一个什幺「称号」。 「就是民壮,平时在家耕地,不得已时拉起来打仗的。」 船家回答说道。 这条路线他跑了不知多久了,对于吴州的很多事如数家珍。 「怎幺可能?」 崇宁帝完全不信。 「怎幺不可能?」 船家说道:「安国军可不是这样的,那是吴州的正规军。据说个个都有鬼神莫测之能,往往敌人还没看到他们,就已经被打死了。 通泰府的宕阳山知道吧?」 船家每次拉客三教九流,官员士子、江湖巨寇、武林侠客,什幺都接触过,此时见崇宁帝摇头,便来了兴致,继续说道:「那是吴州有名的土匪窝,与太湖水匪、贵州雷山匪等有江南四匪的称号,此前三十多年不知道朝廷派了多少次兵都铩羽而归。 去年的时候,宕阳山的土匪不知天高地厚,抢了安国军的一批军装,被军中的大人物知道以后,直接派兵将宕阳山夷为了平地,那些土匪死的时候,连安国军的身影都没看到! 有个别逃下山的土匪已经被吓破了胆,嘴里只会反复念叨雷公爷下凡了! 隔着几里地,山头就炸了,弟兄们都碎了————看不见,根本看不见人在哪!「」 「真的假的?」 邓伦质疑道。 船家闻言瞥了邓伦一眼,摇了摇头:「真假咱不知道,但自那以后,甭管是多凶悍的水匪山贼,但凡是看到安」字旗,别说抢了,绕道都怕绕慢了三分!」 说着,终于轮到的他们的船了,船老大跑去指挥泊船。 「客官,我要上岸去银行缴纳罚款,您可以出去转转。您看到那边钟楼上的钟表了吗,当那两根指针都指到最下面的时候,咱们在码头上碰头如何?」 泊入码头以后,船老大跑过来和崇宁帝商量道。 毕竟,崇宁帝付钱最多,是他这一趟的大客户。而且,他这一双眼睛迎来送往,看得出这人上船以后,身边就有不少人隐隐护持其身边,虽然不知是什幺身份,但肯定非富即贵,他可不想得罪了对方。 「索性无事,朕...真在船上也是无聊,正好和船家一起,去那银行瞧个稀奇」 O 崇宁帝嘴瓢了一下,连忙圆了回来。 而对于银行,他是真感兴趣。 兴兵打仗,最终还是要落在「国力」二字上面。 而国力又与钱息息相关。 他想要兴兵北伐,有朝一日再堂堂正正的回到北京城,就必然要拿到更多的钱来养兵。 如果能把吴州「印钱」的法子弄到手,以后岂不是有花不完的钱? 上了岸,站在平整的大路上,他下意识的跺了跺。 「这就是那水泥?」 他好奇问道。 「对,这吴州水泥甚是神奇,落地时候还是泥浆,但不出几个时辰就会凝固下来,变作这坚如磐石的道路了,便是千人行、万人踏也不会踩出一个脚印,也不怕天上下雨,在这东阳街上走上一圈下来,鞋底竟都不会染上泥尘。」 虽然在运河上被罚了钱,但船家显然对于东阳府非常推崇。 「这水泥也是那安大人弄出来的?」 崇宁帝和船家聊道。 「对,安部堂真是无所不知的大才,就如那点石成金的神仙一样,这平平无奇的水泥,可比自古以来的道路都要结实耐用。 船家说道。 「船家,这东西可对外售卖?」 陶宝问道。 船家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道:「前段时间还好,一些富户盖房时候也会买些水泥盖房、铺地,但现在却是不好买到了。 如今,从扬州府到云台府正在修建一条水泥大道,几乎所有水泥厂的水泥都被这条路给垄断了,几乎没有流入到市场上来的,平头百姓便是想买也买不到。 不过,我还买了路政局的股票,这些时日赚了不少钱呢! 船家语气之中,不乏欣喜之情。 「扬州到云台?」 崇宁帝闻言震撼。 从扬州到云台要六百里,而这样一条路建成,从扬州到云台的行军速度起码能加快五成以上,即便遇到雨天也不妨碍行军,可以全天候行军。 且这样平坦的路面,一些辑重、军械也更方便运输。 最为重要的,还是后勤的稳固。 军队的粮草、弹药、火炮补给可以源源不断地快速送上前线,极大地提升军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更重要的是,道路的便利可以方便中央权力的下达,让中央更多的触及到地方。 从而让中央集权程度更深。 「真是好东西啊!」 崇宁帝嘴上不动声色的赞叹一句,心里却已经对水泥动起了心思。 来到了青云银行隔壁的一栋三层的小楼跟前。小楼外表白色,台阶以大理石装点,门前六根立柱,建筑造型虽然并无雕刻,整体简单、简约,却彰显出一种大气之美。 小楼旁边挂牌「吴州发展银行」,推开旋转的玻璃门,崇宁帝满是新奇的跟着人群进入了银行之中。 此中地面,以大理石铺地,大厅中间是吴州发展银行的标志图案,磨得光可鉴人。 再配合上屋顶的吊灯,墙壁上的装饰画,以及金色的立柱,给人一种奢华的感受。 「去,换一些票证出来。」 崇宁帝吩咐道。 「是,老爷。」 陶宝应着,学着船家的样子,从一个小厮那里领了一张票,跟着排队。 这里窗口不少,叫号的速度很快,没等多久就轮到了陶宝。 崇宁帝跟在陶宝身旁,来到了窗口旁边,眼睛盯着柜台里面,想要从蛛丝马迹之中,寻找着这些「纸」能真正变成「钱」的奥妙所在。 为什幺同样是「纸」,他吴州的纸能变成钱,而世宗的「纸」就只能是擦腚纸? 难道就因为吴州的「纸」更精美吗? 「姑娘,我这银子,换成了票证,还能再换回来吗?」 「我这票证拿出去买东西,别人不认怎幺办?」 排在他们后面,着急办业务的山羊须见他们问起来没完没了,开口说道:「肯定会认的,现在你拿着钱出去买东西,店家宁愿收这纸币,也不愿意收银子。 又要上秤,又要拿剪子剪,买卖不方便得很! 朋友放心好了。」 「是的,这些银子收来都是存入青云银行银库里面,和票证是一比一刚性兑付的,每一张纸币都能在银库之中找到对应面额的银钱,吴州人都不会担心青云票证的信用。 而且,如今税收、军、薪酬等等,全都是以票证结算。 前段时间,巡抚衙门刚刚起草律法,吴州任何衙门、商户、个人,不得拒绝青云票证作为交易结算货币,青云票证拥有和对应银两、铜钱等同的效力。 只要在吴州,有着法律保障您使用青云票证的权利。」 柜台上的柜员不厌其烦的对这几个刚来东阳府的外地「土老帽」们「科普」 崇宁帝听得迷迷糊糊地,隐隐受到了启发,但却没有完全明白。 直到走出了银行,他的脑子里面似乎被塞入了大量的知识,但他却有些消化不良,无法完全理解青云票证的运行过程。 这个过程,似乎很复杂。 他站在银行外的台阶上,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只觉得那青云票证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官、兵、民、商所有人的生计都网罗其中。 他隐约感觉到,安昕掌控的已非简单的钱粮。是什幺呢?似乎是一种能让万物运转、令人心归附的「势」。 「朋友,新来的?听口音,北直隶来的?」 这时候,山羊须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台阶上还未离开的崇宁帝,自来熟的打招呼道。 「朋友?」 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过话。 不过,崇宁帝并没有发作,而是说道:「对,北直隶乱了,活不下去,打算去南京看看讨口吃的。」 「何必去南京?如今天下,何处还有东阳府这样的好所在! 不若留在东阳府,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地位。」 山羊须挥舞着手臂,似是爱极了这个城市。 「这里有这样好?」 崇宁帝看着这个身着绸衣,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不由的问道。 「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山羊须笑哈哈的说完,朝着崇宁帝拱手作揖后,离开了这里。 「好一个南面王乐,不能过也。」 崇宁帝冷哼了一声。 区区一个商贾,怎能知道「王」的快乐呢! 王的快乐,你想像不到! 你当过王吗?一些东西乱说,想当然! 一个路人随口的一句话,差点将崇宁帝搞破防。 但他也同时看到了,东阳府乃至那安景明所搞出来的这一套,对于治下的百姓吸引力究竟有多大,掌控力究竟有多强。 「这样一个人才,竟不能为朕所用。 如果当初,朕刚刚即位的时候,将这安景明调入朝中,其是否能为朕所用呢? 而如今的天下,又是否还会是这样一个模样呢?」 想到这里,崇宁帝不由陷入畅想,心里已然隐隐有些后悔了。 行走在道路上,他看着路上这汹涌人潮里的一个个百姓,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身上也穿着棉衣,身上鲜少又摞着补丁的。 脸上更是红润,或喜或静,但全无别处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那一副令人观之绝望的麻木感。 「号外!号外!」 「蔡恒龙于燕京登基称帝,国号大干!建元武德!」 「号外!号外!」 「蔡恒龙于燕京登基称帝,国号大干·一声响亮的喊声,从崇宁帝的跟前快步走过。 听到这一声声叫喊的崇宁帝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喊、喊住他!」 他颤抖的指着那报童。 > 第239章 登基称帝建新朝 第239章 登基称帝建新朝 一石激起千层浪,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东阳半月报丶吴州月报立即就开始排版印刷,临时印发了这一期不在常规排版编号之内的报纸。 料想到这号外必然销量不小,光是东阳半月报就印刷了三万份。 吴州月报更是直接印刷了五万份。 果如报社所料,报纸一投入市场,便立即引爆了整个吴州舆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蔡恒龙登基,「新朝」建立之事所牢牢的吸引了去。 「这新朝,咱吴州人认是不认?」 「认个屁,他蔡恒龙有何能为?不过是一流贼土匪罢了,侥幸打到了北京,忙吼吼登基称帝,我看呐,人狂必有祸,这蔡恒龙在北京也蹦躂不了几天! 他爬的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乱了乱了,西有圣火教,北有大清,南有小朝廷,这天下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啥时候战火蔓延到了吴州来可咋办!」 茶楼里,不少书生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激烈的讨论着。 「怕个什麽!吴州乱不了!」 「对,咱们吴州有安部堂,有安国军,那些贼寇翻不了天!就是咱们的举业,怕是要耽误了。」 「还想着举业呢,现在天下大乱,我看不如投身行伍,投笔从戎,更能作为晋身之资!」 也有书生慷慨激昂,站起身来,长身而立,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挺胸抬头,很有一股气势。 「吴州月报上,有安部堂的亲自署名文章。 吴州不为外界任何势力丶流贼丶军阀所影响,安国军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到来的外界的挑战与战争。任何想向吴州伸手的敌人,都必将要遭受到安国军毁灭性的打击!」 「还有安国军主帅胡常山,只有一句话:年轻的战士渴望功勋,保家卫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真是提气,放心吧同仁们,这天下没有比我们东阳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书生们一个个看着报纸,交换着彼此的想法,怀揣着无比的激动,恨不得自己加入其中,成为安国军的一员,保家安民,英雄四方! 「你们看副版,还有一篇格物学院」山长张望的署名文章,说吴州举业势必会受到乱世影响,但吴州发展欣欣向荣,各处人才缺口极大,断不可荒废时间。 建议吴州不如改革科举制度,如格物学院一样,打破旧有制度,遵循孔圣人之志——有教无类。 不若建立蒙学丶小学丶中学丶大学,由格物而致知,由致知而诚意正心,最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报纸的副版。 果然看到格物学院张望的文章。 有人看的眉飞色舞,有人看的皱起眉头。 「精彩!」 「精彩个什麽?我看是妖言惑众!」 「哪里是妖言惑众?章明你且说清楚!所谓《大学》之道,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诚·文章之意,便在於圣人之道,如今八股取士,只考经义文章,空谈修身齐家」,却荒废格物致知」的道理。 我看张望山长所言,方是我吴州於乱世立足,我吴州学子学业精进的良方! 」 一书生站起身来,竟有一米九多,且身材健硕,远非其他书生能比。 那章明本欲辩解,但见他身材犹如武将一般骇人,讷讷两声,随即一甩衣袖,离开了茶馆。 「哈哈哈哈,德善兄实在善辩」,你看那章明平日里伶牙俐齿,竟也辩不过你。」 「一物降一物,德善兄只是站在这里,便有了十分的气势!」 「张德善,要不咱俩投笔从戎去罢,只凭藉德善兄的这一身武力,肯定也能建功立业。」 众书生围着张德善起哄道。 「非我张德善非要与之相辩,而是张山长所言有理。 且,诸位同仁,真要荒废几年举业? 待到天下决出胜负,不知等到何时。 不若我等支持张山长,造出一些声势,让安部堂看到,不论恢复科举也好,或建立小学丶中学丶大学也好,对我们来说,总归是一个出路!」 张德善鹤立鸡群,大声说道。 他素有威望,此时振臂一呼,从者云集。 「好,就如德善兄所言,我等联名书信。我等都是府学生员,但联名书信想要部堂大人看到,怕是要召集更多人才行。」 「我等不如回到府学串联,多找些同窗一起上书!」 「所言不假,终归是个出路。」 众人纷纷讨论道。 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但当帝王都不在的时候,学子们终归要给自己找一个出路的。 那蔡恒龙流贼出身,此时即便盘踞京城,占据了天下的政治中心,让他有了隆高的政治声望,但在远离这个政治中心,受到其辐射影响小的地方的人眼里,可以更加平常的审视他,从而不认可他。 而崇宁帝,本居於京中为天下主,却被硬生生驱赶下了皇位。 其虚弱被天下人看在眼里,其合法地位受到了极大损害。 且不说现在生死不知,便是还活着再站出来,也很难获得「振臂一呼,响应者云集」的效果了。 安昕挑选这个时候,让人吹风推动教育改革,是一个很好的关口。 其阻力已经变得非常小。 各地学子在吴州月报的影响之下,已经开始串联起来到衙门联名请愿。 而在巡抚衙门,也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组建起了教育司。 之所以要专门成立一个教育司,就是因为安昕要推动小学教育下沉到集镇的运动,这必然需要全盘的谋划,将人丶财丶物丶力准备妥当了,才能将之推行下去,否则只能沦为纸面上的空中楼阁。 「部堂,今年江南的秋粮已到了东阳府,要不要让东阳地方将粮食截留下来?」 此前朝廷缺粮,在江南南直隶丶浙江丶湖广等地筹集了大量粮食运往京城,各地百姓需要自行将粮食运至指定位置,不缴纳粮食者以「抗粮」论罪。 这边在九月初就已经将粮食收集起来,只是没想到秋粮筹集完成正在运往北京的途中,大燕就已经亡了。 「现在蔡恒龙很缺粮?」 安昕问道。 「不错,根据京城线报,蔡恒龙现在缺钱缺粮,已经对京中旧朝官员下手,很多富户也遭了殃。 目前,不说其左右二军,单说蔡恒龙麾下直系十多万军队,中军老营还能吃上饱饭,其馀兵丁只能喝粥抵饥。 谭耀汇报说道。 「建虏已经在山海关集结了?」 安昕又问道。 这些日子,北方的消息一条连着一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目不暇接。 「建虏陈兵十五万在山海关,其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侦骑四出。 八旗精锐尽出,更兼有蒙古诸部仆从军,兵锋之盛,为十年来之最。」 谭耀将得到的消息说出。 「所以,你认为此次建虏目的为何?」 安昕放下手中钢笔,抬起头来,背靠着椅背看向谭耀问道。 「部堂,属下以为建虏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不再和往常一样趁机劫掠,实欲趁我神州板荡丶新旧交替之机,入主中原!」 谭耀分析说道。 「所以,这些粮食,让它们过去。 区区八十万石粮食,吴州不缺这一点。 且让蔡恒龙稳住军心,再与建虏斗上一斗。 以蔡恒龙如今在京中的做派,对於百姓不说秋毫无犯,但也在尽量管束军队,显然是想在北京落地,将他的大乾」新朝立下根基的。 两者在山海关一带必有一战。 八十万石粮食,光是让吴州再得几个月的太平,这笔买卖也是划算的。」 安昕作出决定。 「我明白了。」 谭耀点头说道。 出了门,他立即让通讯处与东阳府拍了一封电报,那边得到了消息,立即更换了运粮人员,贯彻安昕的意志,运粮船队继续北上。 九月底,天气已经渐渐变得寒冷。 崇宁帝已经乘船来到了扬州府的地界。 「皇爷,只要过了扬州府,咱们沿着长江而上,再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南京了。」 邓伦端着一碗红枣小米粥,小心翼翼的捧到了崇宁帝的眼前儿。 「南京距离吴州太近了。」 崇宁帝看着船只窗外的繁华景色,心中惆怅。 等到了南京以後,吴州就是心腹大患。 而且,夏吉和安景明同是新党之人,自己到了南京以後,真的还能大权独握麽? 崇宁帝已经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这些时日,在这船上,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思考着江南的那些军头,这些人的派系丶关系等等,只要到了南京,就必须将夏吉手中兵权分离出来,不能让新党之人一家独大,架空皇权。 「届时或可重设五军都督府」,以勋贵之後虚领其职。 再命夏吉等人入府参赞军务,如此分其兵权,明升暗降。 胡宪明根基在北方,可以让他重新入阁,而他想要握紧手中的权力,就必须得听朕的·」 崇宁帝的手指无意识的一勺一勺喝着小米粥。 就在此时,漕船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要过瓜州了。 3 邓伦说道。 崇宁帝扔下空碗,拿着摺扇走出了船舱,两岸不再是田野风光,而是逐渐被繁华的市镇景象所取代。 码头上帆樯如林,人声鼎沸,货物堆积如山。 当漕船缓缓驶入那连接运河与长江的巍峨水门时,光线为之一暗。崇宁帝抬头,能看到水门城楼上巡逻兵丁的身影。 穿过这幽深的门洞,就如同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 前方,就是浩瀚奔腾丶江风猎猎的长江。 「呜—呜呜— —」 船只刚刚进入长江,一声如同怪兽巨吼的声音,就传入了崇宁帝的耳中。 他惊闻这浑厚沉闷却又无比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一艘二十馀丈长,仿佛江上要塞一样的钢铁船只,冒着滚滚黑烟,就像志异中所描述的怪兽一样,横行在长江辽阔的水面上。 在船上不知拉了甚麽东西。 但船上一前一後两门大炮,却格外引人注意。 「哐当。」 崇宁帝手里的摺扇掉落到了甲板上,发出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紧紧地握住船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双目睁大,紧紧地盯着那艘破浪而行的钢铁巨兽。 「那,又是何物?!」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那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舟船! 木造的楼船在它身边,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没有帆,没有桨,唯有两根巨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像是巨兽的鼻息一般低沉的咆哮着。 阳光照射在它毫无缝隙的钢铁船身上,反射出冰冷丶坚硬的乌光。 蛮横地犁开江水。 那一对舰炮,沉默地指向天空,却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威慑。 「陛下,这难道是之前吴州官员曾上奏的铁甲船」?」 邓伦提醒说道。 「铁甲船?」 崇宁帝想起,似乎真有这事儿。 但他认为是无稽之谈,便随手扔到了一边。 如今眼见为实,无帆无桨的钢铁船只竟真的在长江上驰骋,速度比风帆船还要快得多! 「这样的铁船,怕是没有那两门大炮,也能硬顶着炮火将敌人的船只撞碎吧?」 他看着那铁甲船船头那锋锐的撞角。 「老爷!」 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一声尖啸。 一个人影如同幻影一般,骤然出现在了崇宁帝的身边。 下一刻,崇宁帝就被一股巨力所挟持,如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江面上,并在连续闪烁几下之後,出现在了远处的另一艘船上。 这时候,崇宁帝才看到原本漕船四周,骤然飞射出十几名身着黑衣之人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那漕船不知被何等大力的作用下,竟然瞬间碎裂开来,船上三十馀人纷纷落入江水之中。 同船的人大多数在东阳府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剩馀也在瓜州下船。 只剩下个别和崇宁帝一样前往南京的客人。 而其馀的,则都是崇宁帝身边的护卫了。 「归藏阁的人又追上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