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南元警事》 0001【陈彬】 1991年8月12日。

南元市是位于南方的一座工业小城。

盛夏酷暑难耐,炎炎烈日下,沿街两旁是刺耳的自行车铃声混杂着模糊的叫卖声:

“磨剪子嘞——戗菜刀——”

“甜酒——糯米粉子嘞——”

满街嘈杂声中,陈彬推着所里配备的永久牌自行车缓缓走过。

八九式浅绿色短袖警服后背洇湿了一片。

他刚处理完一桩街坊邻居因为抢占水龙头位置而差点动起笤帚的争斗,此刻只想快点回派出所灌一口凉白开,然后找个背阴的地方眯一会儿。

穿越后,从省刑侦总队到每日面对的是张家李家鸡零狗碎,落差感如影随形,不过也胜在清闲。

“阿彬!阿彬!”

刚到石子湖派出所那有些掉漆的绿色铁门口,一个敦厚响亮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是同在城西分局其他派出所的祁大春,也是警校的同班同学。

“咋啦大春?急吼吼的。”陈彬停下脚步,支好车架。

祁大春凑近些,带着点兴奋:“好事儿!天大的好事!还记得徐子茜不?徐大校花!”

陈彬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发达了!她老子徐国富,你还记得吧?去年倒腾钢材,今年搞进口小家电,发了大财!他闺女今天生日,在凤凰歌舞厅包了场子,大手笔啊!请了我们分局好些老同学!”

陈彬兴趣缺缺,推车就要走:“热闹是他们的,跟我这管片儿的有啥关系?我还要回去整材料。”

歌舞厅——九十年代的标志性建筑,民国时期流入国内,曾风靡一时,随后陷入了低潮,直到90年代开初几年是最流行的时候。

要问为什么流行?

在这情侣之间牵个手、亲个嘴都是耍流氓的年代,一个地方可以光明正大的抱女人,能不流行?

流行到后世莎莎舞、贴面舞养活了不知道多少代舞女。

不过貌似,拉起喇叭跳广场舞的也是这代人?

也可能是真爱跳吧。

至于徐子茜,警校同届同班的校花,家境据说颇丰,毕业后没进系统,去了自家公司坐办公室,依旧是圈子里的焦点人物。

说实话‘校花’这个东西本就恶俗,能被传成校花的人,八成都是显眼包。

前世经过大数据的洗礼,对于这些真提不起什么欲望。

“阿彬,咱哥儿们几个都去。这可是老同学聚会啊!你从警校毕业就窝在石子湖派出所,也该多跟同批兄弟走动走动。

人家徐子茜老爹是什么人物?手指缝里漏点关系,说不定就能帮你调个好点儿的岗位!

你现在窝在片儿区管鸡毛蒜皮,太屈才了!去认识认识贵人,没坏处!”

“祁同志,你这真是太想进步了啊...”

“少废话,走走走!”

祁大春膀大腰圆,一膀子牛力,一把薅住陈彬的胳膊往外走。

陈彬挣扎了,但没用,只得劝道:“你总得让我回宿舍换身衣服吧,穿着警服去舞厅像什么样子。”

“行,那赶紧。”

陈彬先去所里签退,随后各自骑上二八大杠,驶出石子湖街道,入眼就是一片占据了半壁天空的巨大烟囱群,烟囱下方,是红砖厂房,低矮、连绵、望不到尽头。

这种景象陈彬只在小时见过,后世发展越来越好,也越来越注重环境,没几年就全都拆了。

这一世再一次见到却觉得如梦似幻,仿佛一帧帧老照片在身旁擦过。

...

...

傍晚。

凤凰歌舞厅门口,闪烁着艳俗的霓虹灯,“凤凰”二字忽明忽暗。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咚呲咚呲”的迪斯科音乐扑面而来。

舞池里人影攒动,彩色的旋转灯球将光斑投在这群兴奋的年轻人脸上。

“彬哥!大春!这边这边!”

一个熟悉的老同学在角落卡座向他们招手。

徐子茜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中的卡座。

她穿着一身时下最时兴的斑点连衣长裙,妆容精致,波浪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笑容灿烂。

看到陈彬进来,随即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哎呀!我们的大警官陈彬也来啦!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和寒暄。

陈彬点点头,礼貌地说了句“生日快乐”,便和祁大春挤进卡座。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老同学,大多已褪去警校时的青涩,染上了社会的痕迹:有的油滑,有的疲惫,有的意气风发。

生日蛋糕推出来,蜡烛点燃。

所有人站起来,围着徐子茜大声唱着跑调的生日歌。

徐子茜闭眼许愿,她在一片欢呼和口哨声中吹灭了蜡烛,笑意盈盈地拿起桌上的红酒:

“谢谢大家!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热烈,开始不断有人来找徐子茜敬酒。

她豪爽地一一接过,脸上很快飞起红霞,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陈彬静静地坐着,应酬了几个劝酒的同学,目光偶尔落在徐子茜身上。

陈彬注意到她手中拿起的BB机,有些新奇的盯着这老物件。

作为一名00后,对于这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却看见徐子茜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笑容也淡了些,但很快又被热闹掩盖。

时间临近午夜,舞厅的气氛依旧炽热。

徐子茜站起身,脚步已有些虚浮,她摆摆手,声音带着醉意对旁边的闺蜜说:“我去…去趟洗手间…透透气,太闷了…”

“茜茜,我陪你去吧?”闺蜜忙问。

“不用…就几步路…”徐子茜扶着卡座靠背,身体晃了晃,拒绝道,“马上就回。”

说着,她便脚步踉跄地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通往后面洗手间的窄小通道。

祁大春正和陈彬碰杯:“阿彬,你看徐大校花今天,真风光…”

“在警校的时候,她哪天不风光?”

“说的也是,继续喝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卡座那边开始有人嘀咕:“子茜怎么去那么久?”

祁大春也放下杯子,疑惑地看向通道:“不会真喝多了吧?我去看看。”他站起身。

就在这时!

“啊——!!!”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通道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女声哭喊:

“死人了!天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整个凤凰歌舞厅的音乐仿佛被瞬间掐断,所有人惊愕地停下动作,不明所以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有陈彬,在尖叫声响起的第一秒,人已如离弦之箭,动作迅捷无比冲向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很短,尽头就是后门。

一个穿着服务生服装的女孩瘫软在门边,面无人色,指着门外漆黑的小巷,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惊吓过度。

陈彬一眼掠过她,毫不犹豫地冲出后门。

小巷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尽头一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巷子狭窄,两侧是高大的、脏污的后墙和胡乱堆放的破桌椅和垃圾箱。

前方直通道路的路口,后方则是一个厕所,形成的死胡同。

而就在距离后门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身影匍匐在地。

是徐子茜!

他两步就跨到了尸体前。

徐子茜侧卧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脸朝向脏污的砖墙,蓬松的波浪卷发凌乱地铺散开,那条斑点长裙此刻浸染了一大片浓稠的血色,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颈。

一道笔直、精准、深可见骨的切口横贯了她白皙纤长的颈部。

伤口位置极高,几乎就在耳根下方。

切口深而利落,皮肉像过分成熟的果皮一样翻开,暴露出下面肌肉筋膜和惨白的颈骨裂面。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瞳孔涣散且失神。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凶手下手的速度快、准、狠到了极点,让她连基本的格挡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醉酒的状态更是让她彻底失去了警觉和反抗能力。

陈彬思绪到这,立马抬头厉喝道:

“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进出!祁大春!赶紧叫支援!” 0002【痕迹分析】 现场发现的很及时,保留的很完整。

从现场痕迹来看,徐子茜是从厕所返回途中被人从背后扑上,用锋利的匕首一刀割破她的喉咙。

从伤口来看,割喉用的是右手,也是大部分的人习惯,这点并无奇特。

割喉的同时,颈动脉的血液会呈现喷溅式。

从现场遗留血迹看,凶手身上或者手上会沾满大量血迹,所以一旦在视野当中,恐怕会一眼发现他刚杀了人。

陈彬将心中的分析说给祁大春后,就派他检查在场所有人的痕迹。

“大春,有发现谁身上有沾染血迹吗?”

祁大春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

“刑警队呢?”

“在路上。”

陈彬了然后,继续观察起了现场的痕迹,祁大春有些好奇询问道:“阿彬,你还发现了什么吗?”

陈彬指了指尸体旁一直延伸到巷道口的一处脚印道:

“暂时只发现了一道向外走的脚印,从纹路上看是皮鞋,大小42码左右,身高推测大概170到180左右。

徐子茜的伤口极高,她裸身高168,还穿着小高跟,反推嫌疑人的身高在175以上。

但是这水泥路面,弹性较差,脚印留存不明显,体重暂时推断不出。”

陈彬的一席话把祁大春等人镇住了,虽说在场的都是警校毕业的,可分配的工作也只是街道派出所或文职。

对于刑侦知识大多只是纸上谈兵,祁大春咽了咽口水,问道:“不是,你小子你真会啊?”

陈彬摇摇头,继续对着祁大春说道:“虽然现场人员没有发现明显血迹,但也不能排除作案可能,你把门看好了别把人放出来,我去顺着脚印找找还有什么线索。”

警校毕业,自然知道断案流程,基本都安稳的坐在歌舞厅等待配合,这也不需要陈彬提醒。

在场人员神色有些愤怒,有些悲伤。

祁大春则是有些不放心道:“等刑警队的同志来了再行动吧,你这万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彬打断道:“从时间上来看,凶手从行凶到离开作案现场不超过二十分钟,人大概率没跑远。”

倒不是陈彬想逞英雄,众所周知,侦破一个案件的最佳黄金时机是72小时。

但在这摄像头并不普及的90年代,时间可能还得压缩。

一刀毙命,手法娴熟且狠辣。

不排除惯犯或者仇杀,无论哪种情况,凶手在行凶前都会有缜密的计划,逃跑路径也会一并规划好。

这样,黄金时机只能一压再压。

可能明天,凶手就离开南元市了!

早一步进入侦查环节,也早一步能侦破案件。

陈彬的叙述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血腥现场初步还原,瞬间驱散了祁大春心头的慌乱,也给了在场其他警校出身的同学一个主心骨。

虽然大家分工在不同岗位,但此刻都下意识地点点头。

在场人员心里只有一个愿景:抓住凶手!

“成!你小心点!”

祁大春重重拍了下陈彬肩膀,立刻转身,招呼着几个还算镇定的同学,牢牢守住了舞厅后门。

陈彬不再多言,立刻蹲下身,再次仔细审视那串脚印。

脚印确实是从尸体旁开始,一路向巷口延伸。

他小心避开血迹,循着脚印的方向,身体半蹲,几乎是贴地前行。

巷口的昏黄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外面连接着更宽阔但同样老旧的后街。

脚印在巷口坚硬的水泥边缘消失了,并非真的消失,而是难以辨识。

陈彬的心沉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巷口附近地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泥泞、水渍、被踩扁的烟头……突然,他的视线在巷口墙角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区域停住了。

那里没有清晰的脚印,但有一小片极为模糊的尘土被蹭乱的痕迹,像是脚掌在那里快速蹭了一下地面才转向。

这个蹭痕的方向……指向左边。

陈彬立刻沿着后街左侧搜寻。

路边的排水沟盖着铁栅栏,上面似乎有几滴……颜色略深的东西?

他快步过去,蹲下一看——水滴状,两三滴,颜色鲜红,黏附在铁栅栏边缘和其下的水泥缝隙里!

他心头一凛,可以肯定是新鲜的血迹!

凶手果然是从这个方向逃跑,而且很可能在移动过程中,身上、手上沾到的血液,随着身体的摆动或者匆忙擦拭的动作甩落下来。

沿着左侧方向前行不远,是一个半废弃的建筑垃圾堆放点,破砖烂瓦堆得像小山包。

就在这片垃圾山的阴影边缘,路灯的光无法照射的地方,陈彬用手电扫过,骤然发现一片血色的狼藉。

是一片血迹,落在地面、砖头、废墟类似于泼洒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避免破坏地面的脚印。

仔细观察四周,在血迹集中区和甩溅痕迹附近,他发现还有一两根同材质的蓝色细纤维丝,卡在一块混凝土锐利的棱角上。

血迹甚至还没完全干涸!

“凶手在这里清理了身上的血迹。”

陈彬脑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

割喉所造成的喷溅血无法避免,这蓝色纤维,上面沾染了明显的血迹,大概率是凶手防止血液喷溅身上所准备的衣物纤维。

他选择在这里——垃圾堆旁——短暂停留,脱掉了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

可为什么一定要跑到这清理血迹呢...

想到这里,陈彬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此地靠近一条分岔的小路,一边通往一片拥挤的筒子楼群,另一边则通向一个更大的厂区——那正是他下午经过的那片红砖厂房的其中一角,巨大的烟囱在灰蒙蒙的夜色中沉默矗立。

筒子楼错综复杂,藏匿容易。

厂区……厂区虽然大,但夜间有门卫巡逻,出入口相对有限,而且这个时间点……

这条街道昏暗无光,夜间少有路人经过,特别是90年代,在这个夜生活并不发达的时代。

凤凰歌舞厅今天被徐子茜承包,那显然路人几乎没有。

除了不远处,一栋响着嘈杂声音的小房子,陈彬用手电打着光看去。

建筑的门口赫然立着块牌子——景秀放映厅。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红蓝警灯刺破夜空,正朝着凤凰歌舞厅的方向疾驰而来,刑警队终于到了。

陈彬将发现蓝色纤维的地点记牢于心,随后快步返回凤凰歌舞厅。 0003【副队长王志光】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凤凰歌舞厅后门那条幽暗的小巷口戛然而止。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悍的男人迅速下车,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不高但异常结实,正是城西分局刑警大队副队长,王志光。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些的刑警,还有提着勘查箱的法医和技术人员。

王志光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巷口的祁大春等人。

他眉头微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怎么回事?谁报的案?现场谁第一个发现的?”王志光的声音低沉有力。

祁大春连忙上前,快速敬礼:

“报告王队!是我,城西分局长巷派出所民警祁大春!死者是徐子茜,家是做钢材生意的,今晚我们都是来参加她的生日聚会的。

大概半小时前,她独自去洗手间,后门外的巷子里传来尖叫,我们赶到时人已经…是陈彬第一个冲进来的!”

他指向巷口外刚赶到的陈彬。

王志光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陈彬身上。

陈彬此时也走了过来,敬礼道:“陈彬,石子湖派出所的。”

王志光上下打量着他:“说说情况。”

陈彬没有废话:

“王队,死者徐子茜,颈部被利器割喉,一刀毙命。

伤口位置极高,深达颈骨,手法极其精准狠辣。

现场喷溅血迹形态符合割喉瞬间动脉高压喷射特征。

初步判断凶手是从背后接近,右手持刀瞬间完成击杀。

死者当时处于醉酒状态,无反抗痕迹。”

他语速平稳,用词专业,听得王志光和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刑警都微微侧目。

一个管片儿的小民警,这份冷静和初步判断的专业性,有点出乎意料。

“现场保护情况?”王志光追问。

“第一时间封锁了歌舞厅后门及通道,禁止任何人出入。尸体位置未移动,原始痕迹基本保留。我让祁大春检查了现场人员身上是否有血迹,暂无发现。”陈彬回答。

王志光点点头,对身后一挥手:“技术队,法医,上!仔细勘查!”

法医和技术人员立刻鱼贯而入,开始对尸体和现场进行专业勘查和记录。

刺眼的勘查灯亮起,将小巷内血腥的场景照得纤毫毕现。

王志光的目光再次回到陈彬身上:“你刚才跑出去干嘛?”

陈彬立刻示意王志光跟上,王志光却止步一脸狐疑的看着陈彬。

祁大春和几名同学站了出来:“报告王队,案发前阿彬...哦不,陈彬全程都在大厅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王志光这才勉强消除心中的怀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陈彬边走边让王队注意地上脚印,解释道:

“王队,我在尸体旁发现了一道指向巷口的皮鞋脚印。

循着脚印追出去,在巷口垃圾堆旁发现了这。

这还有几根蓝色纤维,暂时判断是凶手身上物品,可能是在此处清理时不小心遗落。”

王志光走到废墟处,上去拿起镊子将蓝色纤维放入证物袋,仔细查看。

“这是什么?”王志光问。

“暂时不清楚,”陈彬摇头,“但发现位置特殊,且材质特殊沾染血迹,不像是现场常见的垃圾。”

陈彬指着不远处的景秀放映厅继续补充道:

“王队,我的建议是分一批人先排查一下这家放映厅,以免凶手灯下黑混进去。”

王志光诧异了一下,虽说不至于让一个新手指导工作,可对方对刑警队的办案流程未免也太熟了吧?

可以,可以...

用起来还挺省心…

王志光掏出对讲机:“刘中队你带个人来…”

吩咐完后,陈彬和王志光两人再次回到案发现场。

就在这时,蹲在尸体旁的法医抬起头插话:

“王队,初步检验。死者颈部伤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无生活反应,确系一刀毙命。凶器非常锋利,刃口极薄,像是特制的刀具。伤口角度……有点奇怪。”

法医比划了一下,

“是从后上方斜向下切入,角度非常刁钻,力道极大,瞬间切断了气管、颈动脉和部分颈椎。凶手……是个用刀的老手,而且力量很强。”

法医的话印证了陈彬之前的初步判断,也让王志光对陈彬的观察力又高看了一眼。

陈彬适时补充道:

“法医老师,结合伤口位置极高和切入角度,凶手的身高…”陈彬将刚刚和祁大春分析的凶手体貌特征再诉说了一遍。

法医有些惊讶地看向陈彬:“小伙子,观察得很细啊。没错,伤口形态和位置支持这个推断。”

王志光的目光在陈彬脸上停留了几秒:“陈彬是吧?警校哪一届的?分到派出所多久了?”

“报告王队,90届毕业,分到石子湖派出所刚满一年。”陈彬回答。

“一年?”王志光挑了挑眉,“现场保护及时,痕迹追踪果断,初步分析条理清晰,物证发现也很关键。你这现场处置能力和观察力,不像个只干了一年片儿警的新手。警校刑侦课学得这么好?”

旁边的祁大春忍不住插嘴:

“王队,陈彬他……他一直就爱琢磨这些,警校时理论课成绩就拔尖,就是……就是发生了点事分到治安班。”他语气里带着点替兄弟抱不平的意思。

陈彬显得很平静开口道:“王队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案子发生了,能做一点是一点。毕竟时间不等人。”

王志光继续追问:“你还有什么发现?”

陈彬沉吟了一下,大胆推测:“我顺着路径一路跟到了一个分岔路口,一面是钢铁厂的厂房,一面是筒子楼住宅区,凶手的逃跑路径规划的很熟练,大概率是工厂员工或者子弟。当然不排除外地人作案,但几率很小。

当然,这只是基于目前有限线索的初步推断,还需验证。南元本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核心厂区和生活区界限明确,外来陌生人的生涩与本地人的熟稔,行动路径上会留有痕迹差别。”

王志光微微颔首,显然已将陈彬的所有分析听进了心里,随即快速转向技术员布置任务:

“尽快将证物送省厅检,检查一下上面的血迹和材质,加急!”

“同时联系工厂保卫处,协查近期异常人员及内部员工档案,重点筛选身高175公分以上,近期可能休假、擅离职守、有暴力前科或刀具使用经历者!”

他布置完,目光再次落在陈彬身上,升起了一丝爱才之心:“陈彬,你暂时别回所里了。这案子,你算第一现场发现人,对情况最熟悉。跟我回队里,把详细经过还有你所有的分析和推测,都详细做个笔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提。”

陈彬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初步获得了参与案件的资格。

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是,王队!我一定全力配合!”

继续做刑警破案子,可能这就是自己回到91年的意义吧。 0004【刑警】 今夜的南元市、城西分局就热闹了。

刑警大队出现场,提溜了一群在职警员回来录口供。

尴尬程度不亚于前世短视频里的段子,一队消防员困在电梯里等待另一队消防员来救援。

祁大春跟在陈彬身后,没心没肺地调侃了句:

“嚯,阿彬,咱们这造型出息了,毕业才一年,集体上演铁窗泪。”

这话一出,立马惹出众怒,齐齐转头瞪了祁大春一眼。

大傻春你要干哈?!

陈彬无奈叹了口气,帮好兄弟辩解道:

“大伙基本都能互相佐证有不在场证明,就是过来帮忙录个口供,没啥事。”

闻言,众人才松了口气。

祁大春憨憨一笑:“嘿嘿,我这不是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嘛?”

陈彬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兄弟,这情商还想进步?

陈彬前世是个孤儿,这辈子也一样。

除了有个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二叔。

重活一世,当然还是选择当警察当刑警。

其实陈彬想过做些别的,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可以做个轻松的有钱人。

虽说这是穿越者的便利,但不是人生唯一可以选择的道路。

前世从警近十年,陈彬已经习惯或者说是爱上这项充满挑战的工作。

特别是他拥有这个时代大多警察所不具备的能力——犯罪侧写!

总觉得不做些什么,那不是白穿越了?

...

...

凌晨3:00。

刑警大队办公室。

“死者:徐子茜,年龄22岁,女性,学历:南元警察学院治安大专班毕业。”

“死者死亡时间在半夜十一点到十一点半左右。”

“根据现场目击者(舞厅服务生)声称,当时她和同事在清理后厨,离案发的巷子仅一墙之隔,直到丢垃圾时发现受害者尸体,中途并未听见有明显争斗等声音。”

“案发时,前门口有安保看守,前往后巷得路过后厨,皆有人互相佐证可以排除聚会成员的嫌疑。”

听完警员的汇报,王志光并没有接话,而是从兜里掏出盒白沙烟来点上。

猛抽一口,然后吐出一口蘑菇云。

吸烟有害健康。

但只要是刑警就没有不抽烟的,特别是遇见重大难办的案子都疯狂抽烟,仅仅只是汇报工作,现在办公室里已经烟雾缭绕。

“家属什么的联系上了吗?”王志光开口问道。

刑警袁杰说道:“联系上了,但是家属现在人在鹏城做生意,得后天才能赶回来。”

王志光询问了一些受害者的基础信息后又说道:

“现在时间太早了,走访工作铺展不开,让值外勤的兄弟们打起点精神,把钢铁厂和筒子楼的各个出口把守好,有行迹可疑的人员重点观察。”

九十年代的刑事案件,没有监控,没有手机,没有大数据,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人力去解决,有疑点就蹲守,有怀疑就抓人,老刑警的工作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智商,高推理。

而是摸排,摸排,还是摸排。

比的就是一个精力,一个耐心。

现在凌晨三点,除了刑警基本都在睡大觉,很难展开工作,为了防止嫌疑人逃窜只能安排人蹲守。

效率极低。

“等天亮抓紧进行走访工作,还有送检的证物和省厅里打报告加急。”

王志光开口,徒弟袁杰点头记下。

“还有...那个片...片警...陈...陈彬?他人在哪?”王志光开口询问,这时才想起还有个人,事太多,太忙了。

“额...貌似这会他们刚做完口供,大概率都在留置室里呆着。”

他们?

王志光顿了顿,想起那堆录口供的同事就头疼:“排除嫌疑抓紧先给放了,别耽误了他们明天的工作...”

“好嘞师父,我现在就去。”

“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

...

留置室内。

“手续办完了,可以走了!”

门口的一声通告,如同赦令。

留置室里的众人,顿时如蒙大赦,长长吁了口气,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赶紧回家。

虽说这次只是配合调查,洗清了嫌疑,但谁愿意在凶杀案的风口浪尖多待哪怕一秒?

南元市就这么大,万一沾上点什么闲言碎语,以后的日子都麻烦。

陈彬感受到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目光来自站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刑侦大队副队长——王志光。

陈彬心里明镜似的。

重案要案,保密是铁律,参与人员自有门槛。

王志光身为副队长,再惜才爱才,也不可能贸然开口对一个基层小民警说“留下来,进专案组吧。”

“王队,还有些关于现场细节和之前追踪过程的补充可能需要及时汇报清楚。”陈彬自觉走上前来。

王志光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在办案用人上,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想从社区片警的身份摆脱加入刑警队,机会可不多得,得把握住。

王志光眼睛一亮,心头更是忍不住暗赞一声:‘好小子!真是个有眼力见儿又肯担当的料!’

王志光露出难得的和缓,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谈!给你泡点浓茶解解乏。”语气里的亲近和接纳之意毫不掩饰。

刑警这份活计,外人看来体面。

可真正走进这扇门才知道,风光只在破案告捷那几天。

平日里,熬通宵是常态,三餐不定胃药当糖吃。

社会关注、案件黄金时机的流逝所带来的高压,带来的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伤害。

命案积压如山,线索渺茫如烟,人手永远是不够用的。

王志光对此感触尤深。

这些年分到队里的实习生、新警员,来一拨走一拨。

初来乍到无不壮志满怀,怀揣着英雄梦想,可顶多撑半年一年,就会被现实的沉重磨去棱角。

有的找了借口调去更“安稳”的清闲部门——理由是千奇百怪……更有甚者,扛不住现场血腥的压力和心理的煎熬,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王志光理解他们的选择,这份活不是谁都能干、都愿干的。

他理解归理解,但心头的焦虑却日盛一日——真正能沉下心、不怕苦、能熬得住的办案骨干,太缺了!

一个好苗子的流失,往往意味着一个案件的延宕甚至悬置。

而眼前的陈彬……

王志光目光扫过他平静却透着精干的脸,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面对血腥现场时的冷静判断力、追踪时展现的果断与锐利、事后对案件主动探究的积极性,简直像一块掩埋在砂砾中的金子!

推开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迎面是一室的拥挤和杂乱。

几张掉漆的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卷宗夹、印泥盒、泡着浓茶的搪瓷缸,以及满地的泡面袋子。

王志光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陈彬坐下,自己熟练地拎起旧暖壶倒了满满两杯深红色的茶水,递了一杯过去。

“坐,坐!喝口茶,慢慢说。”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想方设法,把这棵难得的好苗子,留在专案组,留在刑警队这片最需要他的战场上。

“王队,你说凶手为何挑选那个巷子杀人呢?” 0005【案件定性】 “当然是因为那地方人迹罕见,所以...”

王志光顿了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看向桌上的案发现场照片。

案发现场的巷子呈现‘凵’字型。

左侧是高墙,右侧是凤凰歌舞厅的后门和后厨,后方则是洗手间形成的一个死胡同。

陈彬笑了笑道:“王队,您也注意到关键点了,凶手为什么偏偏挑那个巷子下手?仅仅因为人迹罕至?”

“那地方说是偏僻,实际非常被动。它是个彻头彻尾的死胡同。而且紧邻后厨,中间就是一层根本不隔音的砖墙。”

“对!地方是偏僻,但绝不隐秘!后厨有动静,随时可能有人出来!凶手选这里,除非——”王志光猛地抬头。

“除非是凶手,有预谋,有计划的蹲守在这里!”陈彬接上,两人目光碰撞,瞬间达成了共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有着决定案件性质和导向的作用。

凶案无非就分为四种情况:过失杀人、随机杀人、激情杀人,蓄意杀人。

凶手杀人手法狠辣且精准,自然与过失杀人无关。

无差别杀人者通常具有强烈的反社会心理,他们随机选择目标行凶,手段往往极其残忍或狡诈。

然而此案的死者,尽管死状惨烈,陈彬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仁慈。

一刀毙命,意味着死者无需承受过多痛苦。

对于一名凶手来说,确实算是仁慈。

服务员在后厨没有听见争斗的声音,也不符合短时间情绪暴起的激情杀人。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蓄意杀人,也就是谋杀!

而且是从背后出手,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谋杀。

王志光问道:“既然是谋杀的话,为何凶手不处理尸体?”

所有的谋杀都有事先准备,凶手都会想尽各种办法洗脱嫌疑,尽可能的往完美犯罪身上靠。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隐藏尸体。

换句话说,尸体只要一直不被发现,警方压根就不知道死了人,失踪也无处可寻。

凶手自然也就立于不败之地。

“凶手没有处理尸体有两种可能性:一,极度自信,认为现场足以误导警方追查不到自己;二,也是我认为比较合理的——他根本没办法或者没时间处理尸体。”

陈彬开口分析道:

“王队,我推测,凶手事先准备了防护——很可能是套了件雨衣或者类似的全身防护装备——用来阻挡大量喷溅的血迹。

更为关键的是,他很可能还带了一个大号行李箱或者足够容纳尸体的坚固袋子!”

“箱子?”王志光眼神一凛。

“对。”

陈彬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原计划,很可能是割喉后,趁着死者瞬间瘫倒和防护装备有效阻隔大部分血液的时间窗口,立刻将尸体塞进箱子或者袋子,迅速拖离现场!这样,一切痕迹都会随着箱子和尸体一同消失!”

“计划很周密……那为什么没执行?”王志光追问。

陈彬则继续道:“因为遇到了意外干扰!

首先,死者出现的时间可能比凶手预估的晚了些。

其次就是那个后厨!根据询问,事发时段后厨里有两个人正在收拾准备打烊。凶手很有可能清晰听到了墙那边两人的说话声、甚至脚步声。

计划被打乱,凶手立刻意识到时间不够。

拖拽尸体、打开箱子、塞入、再拖行……这些动作在昏暗中的环境中操作需要时间,而且慌乱中必然发出声响随时可能惊动后厨的人出来查看。”

寂静巷子里刚溅上滚烫的鲜血,致命的动作完成,凶手正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一墙之隔传来清晰的人声。

那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紧迫感足以让任何冷静的人慌乱一瞬。

“就在这争分夺秒的混乱瞬间,首要任务是赶紧先逃,一旦被发现,歌舞厅的众人一定会围上,他想跑也跑不了,就别说清理尸体了。”

陈彬在桌子上翻找出凶手的逃跑线路的照片指道,

“按照逃跑路线,必定经过还在营业的景秀放映厅,身上那件用于防护的衣物沾染了血迹就有被发现的可能,他就只能躲在那片废墟中赶忙脱下,装在箱子里带走。”

听完陈彬的分析,王志光如梦初醒,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越来越炙热。

【凶手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有非常充分的时间准备工具,甚至可能提前踩点。】

【他对作案流程有清晰的规划和执行步骤。】

【反侦查意识强,但应急处理能力在高压下出现纰漏。】

王志光将总结记录在册,眉头一皱:“但...有点不太对...既然是谋杀,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凶手要选择在这个巷子行凶?”

“先不说现场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就说有可能蹲一晚上也不见得死者会单独出来。”

不过王志光还是笑容满面,立马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表示肯定:“不过小陈你确实是做刑警的好苗子,条理清晰,逻辑通顺,顺着证据还会举一反三。”

王志光认为陈彬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刑警,人无完人以后可以慢慢调教。

毕竟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任何刑侦训练的新人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但刑侦就是得吹毛求疵。

在有限的证据中思索出各种各样的思路,再用后续证据一条条反推,最终找到最正确的结果。

不置可否,现场的各种因素太多了,凶手在有事前准备的情况下,行凶地点为什么不挑选更偏僻的地方?

陈彬皱眉沉思案件的细节。

王志光果然是老刑警,提出来的问题一针见血。

为什么凶手能准确无误的蹲到徐子茜呢?

难道事发前徐子茜有什么反常吗?

难道案件现场本身有什么特定性吗?

几个问题汇集在脑海中,陈彬的思路却愈发清晰了起来,案发前的记忆也慢慢浮现出来。

一个关键性的证据显现出来——BB机!

陈彬眼眸一亮:

“有三种可能:其一,凶案现场本身具有特殊意义。

多数谋杀案不外乎情杀或仇杀,这类凶手报复心极强,往往会选择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地点行凶。

其二,除了凤凰歌舞厅,凶手可能根本没有接触死者的其他途径。

其三,则是前两种可能性的混合,但这需要制定极其周密的计划。” 0006【心理分析】 “刻意避而不见?无法见面?”王志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三种可能性,第一种很好理解,王志光也处理过不少相似的案件。

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性,却听的一头雾水。

陈彬耐心解释道:“一个人想要谋杀另一个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意味着双方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矛盾发展到这一步,通常也会在被害人心中敲响警钟,使其对潜在的凶手产生戒备,不再轻易信任或接近对方。”

王志光点头:“这我了解,但为何要在这特殊声明?”

陈彬的思路越发清晰:

“王队,你听我说。徐子茜家境殷实,父亲徐国富原是钢铁厂职工,经济改革后下海经商。”

“试想,以她的身份和资源,要刻意避免与凶手的公开或私下接触,难吗?”

“很可能早已采取了行动:彻底断绝联系——搬家、换号码,甚至雇佣保镖或安保人员24小时贴身保护。”

“目的就是让凶手无从接近。”

“而这次生日聚会,正是凶手苦等的、唯一能确保见到徐子茜的机会。”

“就像祁大春特意通知我一样,徐子茜包场庆生的事,在特定圈子里早已传开,是公开信息。”

“凶手显然也获悉了这一点,知道死者必定会在这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

“而且,聚会人员特殊,都是警员为同学庆生。保镖或安保人员不便入场,对吧?”

“因此,凤凰歌舞厅就成了凶手唯一能确保与死者单独见面的地方。”

王志光立刻追问:“但如何能确保死者一定会单独行动?”

“如果死者和凶手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关乎死者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丑闻’呢?”

“王队,你应该能推测出死者的性格吧?”

“她一直是圈中焦点,极度注重个人形象和体面,维护社交评价对她至关重要。”

陈彬眼中精光一闪,抛出决定性推论:

“所以,凶手用了一个关键道具:BB机。

如同案发前我目睹的,徐子茜接到一条令她皱眉的信息。我推测,它就来自凶手。

他知晓徐子茜的BB机号码。

只要在信息中表明身份,对徐子茜而言,潜台词就是:‘你也不想你老同学们知道我们之间的事吧?’

对于视面子如命、唯恐影响社交地位的徐子茜,这无异于巨大威胁。

她内心必定充满恐惧与愤怒。

但她别无选择——她不敢赌凶手是否会不顾一切冲进舞厅闹事。一旦在生日宴上公开撕破脸,她的形象和父亲的声望将毁于一旦!

她必须去!

她必须找个机会,暂时离开热闹的卡座,避开熟人视线,去那条阴暗的后巷与凶手‘谈判’!

她或许还抱有一丝‘花钱封口’或‘暂时安抚’的幻想……于是,‘去厕所透透气’,成了她唯一合理且不引人注目的离场借口!

凶手,就在那条巷子里守株待兔。

他用BB机信息制造恐慌,逼迫徐子茜在‘秘密公开’与‘私下见面’间选择了后者。

随后,在死者猝不及防之际,从背后偷袭,一刀毙命!”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在犯罪侧写技术并不普及的90年代,陈彬的分析足以让王志光震惊。

王志光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办公室座机:“我明白了,我马上让人联系邮电局传呼台,查询死者BB机的通讯记录。”

90年代初,BB机并没有后世宛如手机短信的功能。

只有一些简短的数字传递信息,信息传呼完并不会储备。

但所有的信息都需要先接通传呼台,才能发送到人。

邮电局自然有记录。

在同一时间,墙上挂着钟表响起声音。

“滴答...滴答...”

显示时间:凌晨4:30。

“时间也不早了,小陈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王志光长舒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我已经派人去邮电局查询了。”

“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加入刑警队,这个月月底我们刑警队有一场面向基层的考核,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参加。”

“我相信你,能过。”

刑侦就是如此,不到结案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结论是否正确。

王志光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陈彬的思路不一定是正确的,但这一场分析确实对探案拓宽了思路。

案子结束,自己得立马跟赵局长打个报告,得把陈彬调到刑警队里。

陈彬微微一笑,明白王队的意思,礼貌起身:

“借王队长吉言,关于案件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行,等你好消息。”

“我也等王队破案成功的好消息。”

互相道别后,陈彬向外走去。

...

...

陈彬走出城西分局大门,就看到警校时的老班长常瑜和祁大春正站在树下,显然是专门在等他。

常瑜毕业后进了新江区机关办公室,算是走了文职路子,整个人显得比在基层风吹日晒的祁大春要斯文几分。

“阿彬!”

常瑜看到陈彬,笑着快步迎上来,

“今天真的辛苦你了,也幸亏你反应快,判断准。

要不是你及时封锁现场又追出去找到关键物证,我们这帮子老同学今天怕是要被当重点嫌疑对象,在那歌舞厅里耗到天亮都别想出来,搞不好还得去局里招待所‘休息’两天。

常瑜我代表大家伙,感谢了!”

常瑜的话里带着点后怕和由衷的感谢。

陈彬笑着回应道:“老班长,太客气了,这顺手的事。”

常瑜听完后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他掏出一盒烟,递一支给陈彬,自己再叼上一支。

陈彬夹到耳朵上。

常瑜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阿彬,今天这事,让我看明白了。老同学里,你绝对算这个!”他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别管你分在哪个旮旯角,本事藏不住。王队后面单独留你谈这么久,肯定也是看中你这份能耐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

“咱们90届治安班出来的,在基层的居多,往上走的也都有个过程。

今天算承你个大人情,以后在局里……或者在南元这片,但凡遇到点啥事,甭管是跑腿还是打听消息,只要是我常瑜能搭把手的,你尽管开口!

咱班的兄弟,能帮衬的时候,一定帮衬!”

“没问题,到时候一定不跟老班长客气。”

看着老同学们离开的背影,身旁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是祁大春:“老常还是这么爱打官腔。”

陈彬抬手屈指说道:“老夫掐指一算,老常五十岁能当副市长。”

祁大春昂首挺胸,鼻孔朝天:“他都能当副市长,那我岂不是得再往上走走?你帮我算算我50岁的时候能干哈?”

陈彬露出关怀的眼神:“祁同志,你真是太想进步了。”

“对了,大春,今天晚上聚会,我们班的人有哪几个没来?” 0007【崔胜】 “基本都来了吧…”

祁大春抠了抠脑袋,抬头思考了会,

“除了分配在其他三个分区的,城西区的老同学都参加了。”

“嗯…那你想想有没有和徐子茜关系比较特殊的同学?”

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无可厚非。

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读书时期,工作时期。

徐子茜这代人的经历,与时代大浪潮紧密相连。

80年代初经济改革摸黑做生意,1987年首次提出“私人企业”的概念,同年,徐子茜进入警校。

87年徐父下海做生意,90年徐子茜毕业,91年公司生意在鹏城规模不小。

根据这些信息推论:

徐子茜与凶手的矛盾核心——可能是‘丑闻’或‘秘密’——极大概率发生在警校读书时期。

原因在于徐国富的特殊身份和手段:

80年代,他能从端着铁饭碗的钢铁厂职工到下海经商,成为倒爷,87年成立公司,并在短期内发展壮大。

一代草莽出身,如果不具备远超常人的行动力和处理问题的能力,早被虎视眈眈者扼杀于萌芽,绝无可能如此迅猛崛起。

如果矛盾发生在工作时期,在徐国富的能力覆盖范围内,凭他的手段和人脉,绝对能压下或解决,绝不可能发展到需要凶手杀人灭口的地步。

读书的那几年,恰恰是徐子茜独立于父亲羽翼之外、且徐家还没发家的时期。

陈彬与祁大春推着二八大杠结伴而行,二人都隶属于城西分局下的街道派出所。

分配的住宿也在同一栋楼的单身公寓。

二人将自行车锁好。

祁大春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还真想起一个人...不过那个人你不认识。”

陈彬:“???”

祁大春开口解释道:

“你警校第一年在刑侦班,第二年才转到我们治安班。我们班第一年,是有个中途退学的,叫崔...崔...崔胜!”

“虽然退学了,但那会儿他和徐子茜关系……挺近的,有人看见过他们好几次单独在一块儿,班里有传闻他们在谈朋友。”

祁大春的语气比较谨慎,毕竟涉及到死者生前私事,尤其还是未经证实的旧闻。

陈彬眼神一凝:“崔胜?什么情况退学的?具体哪一年?”

“大概就是我们入学第一学期末,87年底或者88年初那会儿吧。具体退学原因不清楚,”

祁大春努力回忆着,

“当时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他家里出事没钱念不下去了……反正后来人就不见了,也没再听说过消息。这事过去三四年了,要不是今天查徐子茜,我都快忘了这人了。”

“他和徐子茜谈朋友的事,确认吗?谁传的?”陈彬追问细节。

“这个……没法百分百确认,但有几个人包括我都看到过他们下课后一起走。徐子茜当时对他态度确实不太一样,挺……亲近的。班里私下议论不少。不过崔胜退学后,这事就没人再提了。”

祁大春说完,又补充道,

“这毕竟是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是传闻……”

陈彬继续追问道:“有他的信息或者照片吗?”

祁大春点点头,肯定道:“有是有,但我得找一下,当年拍了入学合影里有他。”

“大春你要真找出来了,你离进步真就不远了。”

“那指定给你找出来。”祁大春点了点头,表示得对此很在意的样子。

...

...

第二天,早上7:30。

片警有当片警的好,陈彬在穿越前,省刑侦总队的工作总是忙得迷失自我,在石子湖派出所倒是清闲。

换好八九式警服,整理了下面容,就出门骑车上班了。

陈彬现在的警衔应该是一杠一的三级警司,但要到92年才正式颁布熟知的警衔制度,93年才出现警服上警衔肩章的设计。

这算是90年代,对待大专这种高学历人才的优待了,很多民警得熬六年熬资历才能升为三级警司。

当然,和前世比不了,前世陈彬国公安大学犯罪学研究生毕业,考公后加入南元市所在的湘南省省刑侦总队成为一名一杠二的二级警司,四级警长。

类似四级警长的职务序列,是后面改革出现的新事物,与警衔没有冲突,现在还没出现。

警察一直就是个很体面的铁饭碗。

陈彬昨夜一夜没睡,都在思考崔胜为何要退学。

像祁大春所说,家庭经济不允许的情况退学,几乎不可能。

先不说警校作为公办有贫困助学金,就说这个年代一个村出了个警校生不都鼎力相助?

一个人做事,只会考虑两件东西:一情绪,二利益。

情绪,也可以叫情感。

不仅仅局限于爱情,例如有的人梦想成为警察就是心中的正义感,这都可以称之为情绪使然。

利益,则更好理解了。

下海经商,找份稳定的工作,这便是利益导致的。

当然,还有部分人做事是同时具备两种原因的。

从家境贫困的角度分析,从警校退学,则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的选择。

或者说…

崔胜有什么不得不退学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的驱动力远远大于在警校读书所获得的情绪价值和利益价值。

当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崔胜就是此案的嫌疑人,或者说与此案有关联。

但仅仅只是从拓宽案件思路来讲,崔胜绝对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时间来到了下午2:00。

陈彬正准备骑车去巡街,祁大春忽然推门出现在眼前:“阿彬,你让我找的入学合影找到了。”

“让我看看。”陈彬倍感意外。

“看!就站大校花旁边这个,晒得跟煤球似的,呲着牙傻乐这个就是崔胜!嘿嘿,再旁边这个精神小伙就是我,帅吧!”

祁大春指着相片的角落,乐呵呵地憨笑了一下。

可随后看了一眼徐子茜入学时灿烂的笑容,又黯然失神了一瞬。

陈彬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叫崔胜的年轻人身上,他脸型方正,肤色黝黑,咧嘴笑着,露出白牙,身材不算高大仅比身旁的徐子茜高出一个头。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身高符合。

看向崔胜旁的徐子茜,陈彬心里咯噔了一下。

徐子茜此时的容貌远没有现在的明媚艳丽,梳着麻花辫,带着眼镜,留着厚重的刘海。

属于一看,就知道理工科成绩特别好的那种,远没有陈彬第二年转入治安班时见到的那么惊艳。

她头微微地倾斜着,肩头似乎不自知地轻轻靠向她身旁崔胜的手臂一侧。

陈彬抬头询问道:“大春,这张合影拍摄的准确时间是什么时候?”

祁大春:“入学第一天班会拍的,怎么你当年没拍过?”

入学第一天...

陈彬脑中一闪,喉结微动。

一个想法呼之欲出,陈彬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大春,当年和崔胜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有哪几个?” 0008【走访调查】 下午3:00。

凤凰歌舞厅旁,案发现场,凶手持刀割喉徐子茜的死胡同里。

此时被拉起了警戒线,众警察匍匐在地,寻找着现场还有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

王志光从分局赶来。

“刘中队过来一下。”

人群中,一中队队长刘洋闻声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穿过警戒线来到王志光身边。

“王队,什么事?”

“有什么新线索吗?”王志光直奔主题。

刘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开口道:

“一中队那边还在筛,现场痕迹来看,暂时没有新的发现。凶手的反侦察意识不弱。”

“不过,昨晚景秀放映厅那边的走访有进展了。”

王志光眼神一凝:“说。”

“放映厅老板,老张头,昨晚录口供时吓得不轻,说话颠三倒四的。今天早上他情绪稳定了些,我特意又去了一趟,让他仔细回忆。”

刘洋组织着语言,

“他确认,案发时间段前后,看到一个男的提着个挺大的、方方正正的深色行李箱,从巷口那边拐出来,脚步很快,行色匆匆。”

“穿着?外貌?”王志光追问。

刘洋还原老张头的描述:“老张头说,那人……看着清瘦不像干粗活的。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着料子不错。身高……他估摸着有一米七五左右,但人很瘦。”

“最让老张头印象深刻的,是那人的气质。他说,虽然走得急,但腰板挺直,走路姿势很板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副金丝边的眼镜!

老张头原话是:‘斯斯文文的,像个坐办公室的干部或者教书先生,跟这附近晃悠的人完全不一样,这才让他注意到的。’”

还真让陈彬算对了...

王志光心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继续问道:“蹲守工作进行的怎么样,及时和他们更新情报了吗?”

刘洋点了点头:“都在进行,老张头那边询问完就挨家挨户的去盘查了,嫌疑人大概率还在钢铁厂这一块没离开。”

“行,有什么最新情报第一时间通知我。”

王志光转身离开回到区局继续去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

现场有刘洋盯着就行。

但这工作效率太慢了...

什么时候有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知道嫌犯全部动向的设备。

最好实时监控嫌疑人逃进那个巷子,从那个口子出来都能一览无遗的。

嗯,还可以一秒得知嫌犯身份信息,家庭背景。

算了,抓紧时间办案比啥都强。

王志光思绪到这,摇摇头自嘲一笑,梦里啥都有。

...

...

与此同时。

陈彬和祁大春二人和所里请了假,骑上二八大杠,一头栽进南元市那蜿蜒的街道中。

祁大春列出了一个名单,都是当年和崔胜一个寝室的,或者关系比较好的治安班学员,如今分配在南元市四个分区各个街道派出所。

南元一市四区三县,四区分别是城西区,南滨区,云台区,新江区。

三县则是:茶岭县,栗岭县,酉县。

这趟“走访”之旅,蹬得两人腿直发酸,收获却像那破车链条一样——嘎吱作响,没啥大进展。

很多人对四年前的记忆都比较模糊,大体得出来的信息与大春先前说的无异。

关于崔胜和徐子茜的关系,大多语焉不详。

只说“好像走得近”、“看见过几次一起走”,再追问细节,就摇头说“不清楚”、“都是瞎传”。

退学原因更是众说纷纭,有说家里穷供不起的,有说打架被开除的,甚至还有说偷东西被抓的,但都只是道听途说,没人能拿出确凿证据。

“崔胜总共在学校里呆了不到一年,或许过去这么久,大家真记不清了。”祁大春推着车,无奈地总结。干了一年片警,去年正好碰上人口普查,深知这种走访调查的难度。

“崔胜是本地人,南元就这么大,还都是考警校的,总会有相熟的。”陈彬安慰道。

祁大春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本地人?你查了他的信息资料?”

陈彬回答道:“推测。如果咱两能有资格查他信息资料,还用这样苦哈哈的走访?”

“倒也是……”

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孙豪。

这人分在云台分局下边一个派出所当内勤。

两人重新跨上二八大杠,朝着云台区的方向驶去。

向阳派出所户籍办,一个体型微胖的青年警察,看到陈彬二人连忙抬手招呼。

祁大春看见对方都傻了,原先班里的短跑小王子,工作才一年就有了发福的迹象。

“哟,阿彬,大春,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孙豪倒了两杯水递了过来。

“没事,好久没见来看看老同学...”陈彬先聊了一下家长里短,随后开门见山问道,“豪子,听说你崔胜挺熟的,能了解一下情况吗?”

孙豪正欲摇头说不知道被陈彬打断。

“生日聚会那天,徐子茜死了。”

孙豪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徐子茜死了?!怎么可能!”

陈彬点了点头,一脸正色狐假虎威道:

“我们俩现在受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王志光的命令,协助调查徐子茜的人际关系,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听完,祁大春也收起神情,盘手、挺胸、努嘴、点了点头应和着。

“呵,行了,行了,我说...”孙豪原先看到陈彬这幅认真的模样是信了一半,但看到祁大春的时候整段垮掉,轻笑了一声。

“崔胜...这个人吧...我和他是老乡,也算是发小。”孙豪回忆道。

“什么叫也算是?发小这东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祁大春刚提出问题,就被陈彬瞪了回去。

孙豪示意走到办公室外面去说,两人跟上。

随后散了两根烟,自顾自点起了根烟,继续陷入回忆模式。

“我和崔胜原先都是栗岭县柳树沟村的,那地方偏、人也少,整个村子里就三家同龄人,说是发小也不为过。”

“后来直到小升初,崔胜家里谋了份城西钢铁厂的工作,进了城,我和他就断了联系。”

“直到考上警校,被分到同班同寝,才互相认出对方。”

“他退学前那阵子,整个人都变得阴沉沉的。有天晚上,我听见他在楼道里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很激动,说什么‘我妹的事,你们得给个说法’……后来没几天,人就退学了。”

“他妹妹?”陈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他妹妹叫什么?在哪?”

“好像叫……崔小梅?对,是这名字。”

孙豪继续回忆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真不清楚,我都是偷听的,只是通讯内容太奇怪,所以我才记这么清楚。”

“至于他妹妹,我们俩聊天他提过一嘴,听说当年在城西纺织厂当临时工。”

城西纺织厂...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凤凰歌舞厅所在的那栋建筑,前身就是倒闭的城西纺织厂! 0009【工厂职工】 告别了陈豪和祁大春,陈彬骑车返回城西分局。

晚上七点。

天黑的都比前世早了些,1991年不比陈彬前世的景象,既没有高楼广厦的连片霓虹,就连沿街路灯也是稀罕物。

可路上行人并不显少——多是下了班的工厂职工,三三两两结伴散着步歇饭气。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放映厅和歌舞厅就成了最热门的去处。南元的大街小巷里,至少都盘踞着一两家这样的行当。

歌舞厅的投入成本远比放映厅要高得多,整个南元市只有四家歌舞厅分布在四个分区。

城西区刑侦大队还没下班。

陈彬抬头就能看见三楼的灯火通明。

加班是刑警的常态,特别是出现重大案件的时候,更别想睡个好觉了。

陈彬刚一到刑侦大队的楼层,还没推门,就听到王志光一声怒喝。

“袁杰,送检省厅的证物不都申请加急了吗?赶紧再打两个电话催一下!”

“师父,催了!真催了!可省厅那边……全省多少案子都堆着呢,个个都喊加急,人家也得排队啊……”

“让你去就赶紧去,磨磨唧唧的。”

刑侦队里流传这么一句老话,“做人徒弟,当人奴隶”,袁杰肩膀一垮,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不敢再多说,只能闷闷地应了声“是”,转身就往门外走,差点和正要推门的陈彬撞个满怀。

陈彬侧身让开,眼神正巧与王志光撞上。

“小陈,一身汗赶这么急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王志光笑脸相迎,搂了搂陈彬肩膀就带着往副队长办公室走去。

照旧一杯沏好的红茶。

“尝尝,这你嫂子特意从乡下带回来的红茶,养胃。”

红茶虽是暖性,但不意味着就可以养胃。茶汤属于弱酸性,尤其是空腹下饮茶对肠胃刺激性更大。

陈彬知道王志光是好意,也就没多说什么惹人不快。

“好茶,好茶...”陈彬寒暄了几句,就直接把下午调查的内容讲述了一遍。

王志光听完后微微蹙眉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崔胜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合理的怀疑,曾就读过警校证明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身高也与嫌疑人符合,从入学合影看,他与死者举止亲密,关系不浅,不过正因如此...杀人动机暂且不明。”

陈彬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想请王队查一下,关于凤凰歌舞厅和城西纺织厂的资料,特别是崔小梅,可能与本案有直接联系。”

王志光:“资料今天上午就派人去工商局特意查了,崔家兄妹...我现在让人去内勤那调一下档案。”

话毕,王志光起身离开办公室。

80年代至90年代,农村人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城镇’户口,甚至会有人花一笔‘不菲’的金额买城里单位的招工名额,换取城镇户口。

从孙豪口中得知,崔胜家从农村谋到一份钢铁厂的职位,多半用的这条路子。

要不然,隔着千山万水,钢铁厂招工的名额再怎么分配,也落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偏远山村头上。

为什么这么拼?

90年代,工厂职工的工资还是很可观的,号称一个职工养活一大家子,工资普遍都是百元起步。

一个月一百元起步的工资,购买力就不用过多赘述,没灾没病,吃饱穿暖,上学的费用肯定也不缺。

更不用说,工资外的各种福利和补贴。

在那个年代,打工是真能致富。

两个条件相加,由此可见,崔胜家并没有传闻中那么贫穷。

从时间线上来看,崔父入职钢铁厂时,徐父也同在钢铁厂上班。

这也解释了,入学合影上,崔胜和徐子茜行为举止亲密,大概率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良久。

王志光带着那名叫做袁杰的小警察进来,袁杰将一份文件递到陈彬手中。

“根据你所提供的信息,加上去年的人口大普查,很快找到了一份4年前一起意外坠楼事件。”

“死者名为崔小梅,18岁,城西区户口,与崔胜为孪生兄妹,高中辍学后进纺织厂打工。”

陈彬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档案很薄。

一份简短的事故报告,几份笔录,一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尸体已被移走,只画了人形白线),一份简单的尸检结论(高坠致死,身体多处骨折,颅内出血),以及一份排除他杀的结论。

“当时晚上十点,一个月前纺织厂接到一笔大订单,所有工人都在加班加点赶单子,都是目击证人。”

“崔小梅当晚情绪低落,独自在顶楼走廊徘徊,并未看见有其余人,随后听到一声闷响,起身查看,发现崔小梅已坠楼。”

“因为有目击者,此事便归为了意外坠楼收录。”

说完,陈彬的眉头已经紧皱。

报告显示:现场无打斗痕迹,走廊栏杆完好(高度约1.1米)。

陈彬抬起头,看向王志光:“王队...你觉得这个案子是不是有点蹊跷?”

王志光面色凝重,显然也是发现了问题:

“报告说走廊栏杆完好,一个成年人,如果不是有意翻越或者受到外力,单纯失足坠落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且,她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什么?报告里只字未提。”

袁杰站在一旁,继续补充道:

“据当时办案民警的说法,正准备深入调查一下她的社会关系、近期状态、有无矛盾,家属却一口否定没有,并且要求立马下葬。”

“案件结合证据,口供和家属意愿,就宣布结案了。”

听到家属二字,陈彬翻找起了案件口供,确认这是崔小梅和崔胜的父亲,崔有业本人签字画押的。

而在崔家兄弟档案里,赫然标注着,崔有业因病去世,距离崔小梅离世仅隔不到一个月。

死亡时间:1988年1月11日。

死因:心肌梗塞。

“崔小梅的死,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陈彬面色一沉,指向凤凰歌舞厅的资料档案,

“崔小梅死亡是1987年12月15日,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因为经营不善,没多久纺织厂就倒闭低价转让了。”

“而老板名字叫:徐国强。”

王志光眼睛一瞪,扫视资料。

“徐子茜的父亲叫徐国富...你的意思...”

“但问题是...崔小梅的死直接受益人应该是徐国强,真是报仇为何挑选徐子茜?”

王志光眉头紧锁,露出了疑惑。

陈彬摇摇头指着那份关于纺织厂的资料:

“王队,你有没有发现,这上面写着,纺织厂倒闭前接的那个‘大单’,是从哪儿来的?”

王志光目光扫过文件,念道:“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那徐子茜的父亲徐国富,现在人在哪儿?”

王志光面色一沉回答道:

“鹏城!” 0010【富强家电厂】 “你的意思是……”

袁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

“徐国富现在在鹏城做生意,和当年纺织厂那笔大单有关?这……这太巧了吧?”

90年代,第一批创业致富的人,除了异于常人的决断外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要素,那就是...

关系!

人情社会,哪怕拥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没有门径,也是寸步难行。

你手握顶尖技术,却连客户的门都敲不开;隔壁老王本事平平,但靠着过硬的人脉,普通产品也能卖得风生水起。

“不是巧,这很可能就是关键!”

“想想看时间线:鹏城公司送来‘大单’——工人加班加点赶工——崔小梅意外坠楼死亡——纺织厂人心惶惶——纺织厂‘意外’倒闭——被徐国强低价收购。”

“厂子来了大单,拼命加班。然后呢?厂子还是‘意外’倒闭了,这合理吗?更不合理的是,它立刻被徐国强接手了!徐国强是谁?徐国富的亲兄弟!”

陈彬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志光,

“而且崔胜退学申请是1988年1月19日,离崔小梅的死正好间隔一个月,正巧是崔父崔有业的头七的第二天。

试想一下,一位身体健硕的钢铁厂职工,为何会因心肌梗塞而死?

恰巧这个时间段也正是徐国强接手城西纺织厂的时候。”

办公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真如陈彬所推测的一样。

那...

四年前,徐家兄弟到底做了什么?

而徐子茜本人,在这些事情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导致一人坠楼死亡,一人因心病去世,一人放弃大好前程辍学,而四年后,徐子茜竟也惨遭杀害?

王志光不知道。

可以说在没抓到人的情况下,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志光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袁杰!”

“到!”袁杰一个激灵站起身。

“立刻!马上!给我办两件事!”

“第一,将崔胜的信息调出,分享给外勤人员,让刘中队拿去给景秀放映厅老板进行比对,确认无误,以涉嫌故意杀人罪,立刻签发对崔胜的通缉令。”

“是!”袁杰立刻记录。

“第二,联系徐家兄弟!以配合调查徐子茜案的名义,请他们来局里一趟。

徐国富人在鹏城,电话联系,语气要客气但务必传达清楚,请他尽快返回南元配合调查。

如果他推脱,或者流露出异常……必要时,联系鹏城市公安局的兄弟单位,请求他们协助了解徐国富在鹏城的情况,特别是他公司的背景和近期动向。

记住,是【协助了解】,不是正式调查。

做事千万注意方式方法,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袁杰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

王志光叫住他,补充道,

“徐国强现在人在南元,你亲自带人去请,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袁杰眼神一凛,知道这是关键任务,立刻冲了出去。

王志光先是看了眼毛毛躁躁离去的徒弟袁杰,又看了一眼一脸认真翻看案件卷宗的陈彬。

人比人气死人,唉~

...

...

富强家电厂。

这里是徐家兄弟的产业之一,也是徐国强除了凤凰歌舞厅外常驻的据点之一。

袁杰带着两名实习警员,穿着便服,混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门口的情况。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懒散地靠在门边。

“小张,你绕到后门守着。小李,你盯着前门,别让人溜了。”袁杰低声吩咐,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径直走向门口。

“找谁?”一个保安拦住他,语气不善。

“找徐老板。”袁杰面无表情,掏出证件在对方眼前快速一晃,“警察,找他了解点情况。”

保安看清证件,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挡,但袁杰已经推开他,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富强家电厂不大,一共三层楼,一层是囤放和包装倒卖的家电的工作室。

二楼则是业务员等工作人员办公室,死者徐子茜生前也在此处办公。

而三楼,就是徐家兄弟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袁杰一眼就看到了目标——徐国强。

他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端着酒杯,满面红光,欲要聊上亿的买卖。

袁杰带着人推门而入,径直走过去。

“徐国强!”袁杰一声呵斥。

徐国强吓得一软,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眉头一皱:“你谁啊?干什么的?安保呢?!安保!”

袁杰再次亮出证件:“城西分局刑警大队,袁杰。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徐国强脸色一沉,松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带着几分酒意和倨傲,“我犯什么事了?你们有手续吗?”

“请你配合调查徐子茜被害案,以及相关情况。”袁杰语气平静但强硬,“手续在局里。请吧,徐老板。”

“徐子茜?”

徐国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恼怒取代,

“她是我侄女!她死了我也难过!你们查案找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凶手是谁!不去!没空!”

他挥手就想赶人。

“徐老板,”袁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神锐利,“是‘请’你去配合调查。别让我们为难。”

艳丽女人噤声,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徐国强看着袁杰沉稳的气势,酒醒了大半。

他知道硬抗没用,警察明显是有备而来。

徐国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行,配合政府工作嘛。我跟你去。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

“电话可以到局里再打。”袁杰打断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徐老板,请吧。”

徐国强看着袁杰凌冽眼神,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阴沉着脸,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悻悻地跟着袁杰等人走出了家电厂。

门口,小李和小张已经守在那里,一左一右“护送”着徐国强上了停在路边的警车。

警车闪着警灯,驶离了富强家电厂。

而与此同时,在鹏城某高档酒店房间里,徐国富刚刚挂断一个电话,脸色阴沉。

电话是南元一个心腹打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大哥,厂子那边……出事了。” 0011【心虚】 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审讯室内。

徐国强坐在羁押椅上,神情淡然,还问能不能给根烟抽。

“警官…警官同志,我侄女的死我也很惋惜。”

“可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抓凶手吗?”

“我徐国强虽然只是名商人,可我懂法,你们不能无缘无故的把我扣押在这!”

徐国强咂了咂嘴,抬眼表示愤恨看向对坐的袁杰。

徐子茜遇害时,徐国强并不在凤凰歌舞厅,第二天接到通知才来验了尸。

在殡仪馆他捶胸顿足,表现的悲痛欲绝。

口口声声说,徐子茜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比亲生女儿还亲。

一日之隔,判若两人,就在办公室里和秘书世风日下商谈上亿的项目。

袁杰只觉得讽刺,暗自轻蔑一笑,表面还是维持着严肃:

“徐国强,这次请你来就是为了调查你侄女的案件。”

“警方目前的调查方向,高度怀疑这是一起报复性案件。”

“所以,我们请你来,是想了解受害者生前是否与人结怨,与谁有过过节。”

徐国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昨日那沉痛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袁杰的问题,而是重重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仰,沉在椅子里,仿佛陷入了回忆的思索。

徐国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结怨?子茜这孩子…

她从小性子温和,学习成绩好,懂事,知书达理…考上警校,进公司上班,规规矩矩的,她能和谁结怨?”

袁杰是个小年轻,性子不够沉稳,本就对徐国强反感,见状冷声道:

“据我们了解,徐子茜在校期间人际关系比较复杂,你不会不知道吧?”

徐国强微微一笑:“子茜人长的好看,性格开朗,朋友多不很正常?你没看见生日聚会请了这么多同学?”

袁杰追问道:“那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比如,比较紧张的?”

徐国强摊手:“那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看着徐子茜长大,比亲生女儿还亲?”

“是啊,我和我大哥两家住对门。”

“那你会不知道?”

“我凭什么会知道?”

“你…”袁杰停下刚要记录的笔,怒拍桌子,“能不能好好配合?”

“警官,我不是在…”

徐国强轻笑一声刚要狡辩。

就见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是王志光端着杯水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激动的袁杰,最后落在徐国强身上,眼神深邃而平静。

“王队!”袁杰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未消的怒气。

王志光微微颔首,示意袁杰坐下。

他走到审讯桌前,将水杯放在徐国强面前,声音平和:“徐老板,喝口水,润润嗓子。”

徐国强看着眼前的水杯,又看了看王志光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他扯了扯嘴角:

“王队长,您来了就好。您看这事闹的……”

王志光没接他的话茬,也没坐,只是站在桌边看着徐国强,开口道:

“徐老板,刚才袁杰问的问题你可能一时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聊聊。”

王志光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徐国强的眼睛:

“崔小梅这个人,你认识吗?”

“崔小梅?”

徐国强眉头一皱,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我真想不起来是谁,这和我侄女的案件有关吗?”

王志光将他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不改色:

“崔小梅,1987年12月15日,在城西纺织厂女工宿舍楼四楼坠楼身亡。这事,发生在你接手纺织厂之前不久,对吧?”

徐国强眼神闪烁,端起水喝了一口: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唉,当时我老婆也在纺织厂上班,那阵子效益不好,人心惶惶的…

具体怎么回事,我接手后也没太细问,毕竟都过去了。”

王志光继续追问,语气加重:

“据我们了解,崔小梅有个哥哥,叫崔胜。

与徐子茜是警校同班同学。崔小梅出事后不久就退学了。这事你知道吗?”

“崔胜?”

听到这个名字徐国强心中一紧,强装镇定回答道,

“崔胜...好像是崔有业的儿子,徐子茜警校的同学?退学?这我还真不清楚。年轻人嘛,可能家里有事,或者自己不想念了?这跟子茜有什么关系?跟崔小梅又有什么关系?”

王志光向前一步,身子撑着羁押椅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崔胜和徐子茜,在警校时期关系密切,有恋爱传闻。崔小梅是崔胜的亲妹妹,崔小梅死后一个月,崔胜退学,四年后,徐子茜生日当晚在崔小梅死亡地点附近被杀害。”

王志光继续跟徐国强对视,看着他躲闪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

“徐老板,你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仅仅只是巧合?崔胜这个人,还有他妹妹崔小梅的死,你觉得...跟你,跟你大哥徐国富,跟你侄女徐子茜,跟你接手的那家纺织厂...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徐国强在面对如此高压的情景下,脸上镇定有些维持不住,他脸色微微发白,眼神躲闪,握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王志光的目光下,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颤颤巍巍地说道;

“这...这真的没有关系吧?崔家和我们关系挺好的,他老子崔有业能进钢铁厂也是买的我岗位,而且和徐子茜从小长大...关系很好的...

王队,我明早还有事...你们无权扣押我...我...我得回去休息了。”

话毕,审讯室内陷入了沉默。

许久。

王志光才打开羁押椅的锁。

“麻烦徐老板了,若后续想起什么的话,还请立即告知警方,近期就不要离开南元市了,请配合调查。”

“一定。”徐国强如释重负。

袁杰起身带徐国强离开。

王志光站在三楼窗边,看着徐国强背影。

陈彬从审讯室旁的观察室走出,站在王志光的身边。

“我刚刚看了资料,上面显示徐国强已婚,却没有子嗣。”

“按理说,徐国强作为亲叔,在自己没有亲生子女的情况下,他与徐子茜的关系,理应更加亲近,甚至可能真的如他所说视如己出,情感寄托更深。”

“可,面对侄女惨死,却对追凶毫不关心,只急于撇清自己。”

“提及崔胜兄妹时,他眼神躲闪、身体紧绷,甚至主动抛出崔有业买岗位的旧事,这不像配合调查,更像在堵我们的嘴。”

“更反常的是,他反复强调‘无权扣押’、‘要休息’,急于要离开警局。一个真正关心侄女、想抓凶手的家属,会这样吗?”

“他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在回避徐子茜与崔家的真实关系,以及纺织厂旧事。”

“这不是悲痛,这是心虚。” 0012【放长线钓大鱼】 “我明白,但我们现在手上没有能钉死他的证据。”

王志光眉头紧锁,面色阴沉。

十多年的刑警生涯,赋予了王志光哪怕没学过心理学也看人很准的眼神。

眼神躲闪,前言不搭后语,对关键问题避而不谈,还急着离开公安局。

这不是一位受害者家属应该有的正常表现。

可谁都拿他没办法。

崔小梅的案子在四年前被定性成意外,纺织厂倒闭也是经营不善,徐家兄弟的生意也是合法合规。

徐国强现在就是个痛失侄女的守法商人。

陈彬站在他身边,目光同样追随着那消失的背影。

陈彬开口,带着一丝劝慰的语气道:

“王队,确认徐国强有问题这就够了。他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至少证明我们追查的方向没有问题,第一嫌疑人就是崔胜无疑。”

王志光从兜里掏出一盒白沙香烟,散了一根给陈彬。

点燃,吸入,过肺,一气呵成。

陈彬也久违的点燃了香烟。

吸烟有害健康。

上一世,陈彬也有烟瘾,尼古丁的摄入能让他的脑子保持的更加清醒。

王志光淡淡开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没事,徐国强跑不了。放他回去,正好当饵。

崔胜既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那他的目标很可能不止徐子茜一个。徐国强,他跑不掉。”

王志光深深吐出一口烟圈,转过身看着陈彬:

“小陈,现在情况你也清楚。徐子茜的案子,和四年前崔小梅的坠楼案,这两条线已经死死缠在一起了。

要破现在的案,就必须深挖四年前的案子,这等于两案并案调查。”

王志光弹了弹烟灰继续道:

“工作量翻倍不止,难度更是……四年前的案子,证据可能模糊,证人可能散落,阻力……你也看到了,徐国强这种人,滑不留手。

光靠我们队里现有的人手和精力,恐怕……”

王志光顿了顿,目光直视陈彬道:

“小陈,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现场勘查、线索串联、逻辑推理,尤其是对崔胜这个人心理的把握,你都有一套。这个案子,缺了你这种思路,破起来更难。”

“我想跟你们所里打声招呼,把你临时借调到刑侦大队来,专门跟这个案子。你愿不愿意?”

“行啊,但只是临时的啊?”陈彬吐着烟圈。

王志光眼睛一瞪,烟灰都忘了弹:

“嘿!你小子还讨价还价?”

“我可是我们所里的精英片警,我们所长还等我回去主持大局呢~”

王志光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郁闷的心气也缓和了些许,笑骂道:

“你小子…还真没发现给你根杆子就往上爬啊。”

他顺手将手中的香烟掐灭,刚才的阴霾因为陈彬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陈彬见气氛缓和,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王队,你刚刚说送徐国强回去当饵儿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我能有什么计划?”

王志光乐呵一笑,十几年的刑警生涯,那可不是吃干饭的。

案子堆里摸爬滚打出来总结的实践知识,比什么理论都管用。

俗话说得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既然崔胜是来复仇的,目标很可能不止徐子茜一个。徐国强,当年纺织厂旧事的直接经手人,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陈彬点点头:“没错,既然崔胜是来复仇的,目标绝对不止徐子茜一个。”

王志光开口道:

“所以我的意思是...”

“我们拿徐国强没办法,是因为他老奸巨猾,尾巴藏的干净,我们不好直接拿捏他。

而崔胜不同,崔胜在暗,我们在明,他一定会再次行动。与其煞费苦心撬开徐国强的嘴,不如…”

“守株待兔?”陈彬一点就通。

“对!”

王志光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带着经验传授的口吻,

“对!但是我更愿意称之为,放长线钓大鱼,计划一共分为四步。”

“第一步,放饵。

徐国强现在就是鱼钩上那块最肥的肉。

他心虚,他害怕,他回去后肯定会坐立不安。

他要么会想办法联系他大哥徐国富,要么会去处理一些他自认为‘不干净’的尾巴。

我们的人会24小时钉死他,他去哪儿,见谁,打什么电话,都得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第二步,织网。

重点布控几个地方:他家、他大哥家、金凤凰歌舞厅、富强家电厂。

顺带寻找四年前案子的目击证人,查清楚背景与徐国强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

“第三步,等鱼咬钩!

崔胜,但他对徐家的恨意太深了,虽然不知道为何时隔四年才动手,但他一定会再次动手。

只要他敢露头,敢靠近徐国强或者那些关键地点,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就能把他死死罩住!”

“第四步,收网抓人!

只要崔胜现身,证据链就能闭合!

抓到他,不仅能破徐子茜的案子,四年前崔小梅的‘意外’,还有徐家兄弟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有可能水落石出!”

王志光的想法很简单。

与其在徐国强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上死磕,不如利用他引出真正的目标——崔胜!

崔胜真是杀害徐子茜的凶手话,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而且这份证据事关徐家所有人。

否则,曾经关系如此亲密的两人,崔胜怎么会狠心下得了手?

“嚯,合着钓鱼执法的源头在这啊?”

陈彬听着王志光的计划啧啧称奇。

但他明白这与后世所熟知的钓鱼执法有着本质的区别。

钓鱼执法,又称执法圈套,指的是执法人员通过引诱、欺骗等方式,使原本没有违法意图的当事人从事违法活动,进而对其进行处罚的执法方式。

属于违法行为。

而王志光的计划,则是预判违法人员的下一步动向而提前布局。

属于十几年刑警生涯的先知先觉。

相似,但不相同。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王志光露出狡黠的笑容:

“小陈啊,这计划有个关键环节……”

陈彬挑眉:“哦?王队请指教?”

王志光嘿嘿一笑,指着陈彬的鼻子:

“这‘等鱼咬钩’的活儿,得有个眼神好、反应快、脑子活络的‘钓鱼郎’在关键点位盯着才行!

我看……富强家电厂那片儿,就非你莫属了!

你熟悉崔胜,直觉又准,最适合蹲那个‘点’!”

陈彬一愣,随即也笑了:

“王队,您这是抓壮丁啊?我刚来刑侦队,板凳还没坐热呢,你就派我蹲厂子?”

王志光笑道:

“这可是立功表现,对你下个月参加刑警队内招考试有帮助,你随便挑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发现崔胜,立马进行逮捕!”

“收到!”

陈彬自然明白王志光的用意,笔直的敬了个礼。

鱼饵撒好了,就该收网了。 0013【出发!】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陈彬来到刑警大队休息室,已经是凌晨两点。

自从徐子茜被害案发生后,陈彬和刑警队的众人都是掐着表过日子。

现在距离案发已经过去28个小时左右。

发生命案,刑警队就失去了回家的权利,一刻也不敢耽误。

在得知崔胜的身份后,陈彬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作为一名警校生,在知法懂法的情况下,为何会选择自行去寻仇?

王志光在办公室的推理逻辑上没错,崔胜是凶手的话必然得知了徐家的犯罪事实,才会选择报复性杀人。

可这只是下策。

掌握了证据,选择上报然后进行翻案,迎接徐家的会是法律的制裁。

这是中策。

而真正的聪明人会选择把事闹大,闹得遮不住,闹得人尽皆知,那样自然会有人来收拾残局。

这才是上策。

一个思维有序,犯罪计划清晰的凶手。

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不会没思考过。

像是之前所说的,一个人做事只会考虑两个东西,一是情绪,二是利益。

上中下策,他选择了下策,说明在复仇这件事上情绪的占比要比利益高。

所以...崔胜是在享受复仇的快感?

陈彬觉得此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犯罪侧写就是如此,通过嫌疑人的所作所为进行深度思考,得出一个符合逻辑的推断。

犯罪侧写不是万能的,特别是在缺失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陈彬的思路陷入死胡同。

得再多一些证据,多一些线索,才能把事件脉络完整的还原出来。

陈彬只是个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如今夜已深,陈彬将心中的思考的问题记录在册,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

凌晨五点刚过,整个南元还陷入睡意当中没有醒来。

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已经彻夜灯火通明,忙忙碌碌地整理证据,分析案情,填写报告。

陈彬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冷水搓了把脸就回到办公室里。

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疲惫不堪,浑身肌肉酸痛。

主要还是昨天骑二八大杠走访了一下午,还没休息好所导致的。

王志光带着同样憔悴的面庞,精神却极度亢奋,站在白板前用力一拍:

“都醒醒!都醒醒!”

“啊...哦...”

此起彼伏的哈欠声不绝于耳,回荡在略显拥挤的会议室中。

王志光抛了个眼神示意陈彬站起身来,开口道:

“我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石子湖派出所的民警,陈彬,也是我特意借调来协助办案的。”

陈彬站起身来微微倾身打了个招呼。

打这个招呼,一是认识,二是表明身份他不是【空降兵】,是带着具体任务(借调)和前期贡献(第一发现人/线索)来的。

王志光见状则是将昨晚商讨的计划对着队员和盘托出,看向陈彬道:

“小陈,这个案件你思考的深,对嫌犯也比较了解,你来看看布控点布置在哪比较合适?”

陈彬没有犹豫,在一众刑警的面前走到白板前南元市简略地图旁。

他明白王队这是想要给自己造势,让自己快速融入刑警队的氛围中。

他拿起红笔,在凤凰歌舞厅后巷、筒子楼群入口、以及富强家电厂的三角区域画了个醒目的圈。

随后提供了些自己的意见。

“这里!”

陈彬指着一个三岔路口开口道,

“这里是我发现的一个歌舞厅、筒子楼、家电厂交汇点。视野相对开阔,人流却混杂,凶手无论选择监控、接近徐国强公司或住所,还是事后转移,都极可能经过这里。”

底下的警员们微微一震,大多数都是案发时出过现场,对陈彬那缜密的思维有过见识的。

少部分刑警,则是明白眼前这个社区片警是有真本事的。

“好!”

王志光点头赞叹,果断拍板,

“陈彬,你带两个人,化装蹲守那个点。

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和发现,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暴露。

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尤其是形貌接近嫌疑人或者形迹鬼祟者,立刻汇报,由B组或C组外围支援包抄!”

王志光在白板上,画出了三个小组和各负责人:

1. A组(主力监控组):王志光(总指挥)、袁杰,陈彬等人(机动组)。

核心任务:24小时轮班,死盯富强家电厂徐国强动向,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尤其非员工、陌生面孔。

徐国强本人一旦离家或离厂,由机动组交替跟踪,务必掌控其行踪。

B组(筒子楼/外围监控组):一中队全员(刘洋中队长带队)。

核心任务:监控筒子楼群各主要出入口及与目标点关联区域。

重点留意崔胜在筒子楼可能的社会关系(旧邻居、亲友等),观察是否有可疑接触。

C组(信息/旧案深挖组):二中队全员(李明中队长带队)。

核心任务:凤凰歌舞厅命案现场周边二次复盘,查漏补缺。

深挖崔小梅四年前纺织厂坠楼案所有卷宗、目击证词,摸排当年与崔小梅、崔胜关系密切的工友、同学,重新收集证据。

彻底查清富强家电厂前身城西纺织厂的所有历史信息,尤其是其倒闭清算、资产转移过程中涉及的关键人物和利益链条。

王志光的计划做了三手准备:

一、重点监控徐国强,布控关键节点,等待崔胜出现。

二、B组和C组双线并进。B组在外围寻找崔胜行踪或关联人;C组集中力量深挖旧案(崔小梅案),寻找徐家违法犯罪的铁证。

三、排除隐患,崔胜现在只是第一嫌疑人并不是罪犯,继续复盘,查漏补缺,补充完整的证据链,一切以证据为基准。

王志光面露正色再次叮嘱道:

“无论是崔胜还是其他什么人,只要他形迹可疑,只要他与本案或旧案有重大关联,都在我们的嫌疑内,明白了吗?!”

“明白!”这次回应整齐了许多,也多了几分锐气。

王志光大手一挥:

“行动!袁杰立刻去领装备!陈彬,你熟悉地方,直接带他去点位!各组各就各位!保持通信畅通!记住,”

他盯着陆续起身的警员们,

“我们的敌人,不仅是可能出现的凶手,更是时间!早一分钟揪出他,南元就多一分安宁!出发!”

天边,鱼肚白刚刚泛起,南元市在晨曦前的寒气中苏醒。 0014【崔胜的姑姑】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陈学长,你会开车吗?”

城西分局车库里,袁杰从内勤干事那领了一副车钥匙,打开燕京吉普212的后备箱。

“你叫我陈彬或者阿彬就行,叫学长有点太生分了。”

陈彬笑了笑回应这个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摆了摆手道:

“我还没考驾照,你会开吗?你会开的话你开吧。”

看着眼前这有些年头的车,陈彬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上一世的他号称南元山车神,这一世的他却还没考驾照。

作为最早一批的警用车,这辆燕京吉普212,年岁估计比起陈彬本人都不遑多让,上面的一些按钮、档把的样式太过简约得让他有一丝陌生。

这种车,他只在后世的警察博物馆里看过。

“行,那我开。”袁杰掏出钥匙扭开车门的锁,坐了进去。

新人来之前是我开车,新人来之后还是我开车,这新人不是白来了吗?

袁杰握住方向盘无奈一笑。

虽然这车有些年岁了,但避震效果还是可以的。

陈彬也觉得新奇,毕竟来到这个年代基本出行都是二八大杠,坐轿车倒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

分局的轿车不算多,除了三四辆警用轿车外,还有三四辆警用边三轮,能保证局里出任务最基本用车的需求。

这个年代许多警车都是没收的走私车改的,像是左舵车都改舵重新就业,也就街道派出所的片警苦哈哈的骑二八大杠了。

“袁杰,我比较好奇,为什么城西分局刑警大队,我只看到王志光副队长,大队长呢?”陈彬坐在车上闲聊道。

袁杰:“之前是有大队长的,但是一年半前发生起枪击案,大队长廉映辉牺牲了…”

“一年半前…枪击案…你说的是那起南元山枪击案?”陈彬想起一年半前,名镇湘南省的一起大案。

嫌疑人使用一柄民用猎枪,抢劫银行逃逸至南元山。

全市派出七成警力上山搜捕,最终牺牲3人,重伤5人。

嫌犯李民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很快,吉普车顺着陈彬的指引就到了那个三岔路口。

路口处,一个身材健硕的黑色身影正在热情的招手,正是祁大春。

“阿彬!阿彬!这里!”

“嚯,这才一天就坐上刑警大队的大吉普了啊。”

祁大春一脸的羡慕的看着燕京吉普212,有些馋手的摸了摸。

这里除了是凤凰歌舞厅、钢铁厂筒子楼、富强家电厂三点的交汇处外,陈彬选择在还有点小小的私心,因为这地方叫长巷,正是祁大春所在派出所负责的街道。

王志光先前答应陈彬可以随意挑选两名警察,被塞进一个王队徒弟,另一个陈彬首先想到的就是祁大春。

除了很熟用的顺手外,祁大春作为社区片警还有一个刑警所不具备的优势。

就是路子广!包打听!

社区片警天天活跃在邻里街坊,发生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都清楚。

袁杰和祁大春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后,陈彬提醒道:“大春,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这算什么事?你们跟我来,我现在带你去找她。”祁大春招呼着二人往前走去。

陈彬:“袁杰,你先留在这里蹲守,我们很快就回来。”

袁杰一脸疑惑,好奇地问道:“阿彬哥,大春哥,你们这是要去找谁?”

“崔雪花,前城西纺织厂职工,也是崔家兄妹的小姑。”陈彬回答道。

袁杰:“好,那你们快去快回。”

昨天在孙豪那得知崔胜的身份后,陈彬和祁大春二人兵分两路,继续去调查崔胜的亲属网和社会关系。

崔家兄妹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也早就因难产而死,现在在世的关系亲近的亲属也就崔雪花一人。

好巧不巧,她居住的地点正是长巷街。

祁大春在多方打听下,找到了崔雪花的住所。

一栋8层楼高的商品房内。

崔雪花并不知道陈彬等人的到来,有些诧异的接待了二人坐下。

“崔小梅?她的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陈彬隐约间,在崔雪花眼中看到一丝慌乱。

但随着眨眼再次睁开,眼神与往常并无区别,好似只是陈彬的错觉。

祁大春解释道:“现在案件重启,想要重新了解一下情况,麻烦你配合。”

“这…之前该说的我都说了啊。”崔雪花慌乱道。

陈彬紧皱眉头,扫视着崔雪花家的布局,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挂在客厅中央,却不见任何成年男士用品,就连陈彬和祁大春二人进来时,找拖鞋都废了半天劲。

回头问道:“你丈夫呢?从事什么工作的,今天周末怎么不见在家?”

“他…他之前是钢铁厂职工,四年前…厂里事故…没了。”崔雪花低下了头。

“抱歉,节哀顺变。”陈彬有些怀疑继续提问道,“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开了个裁缝铺,”崔雪花指了指街对面,“缝缝补补,挣点钱,供孩子上学。”

“裁缝铺?”陈彬盯着她,“收入应该不错吧。”

“啊?”崔雪花愣住,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就够糊口。”

“那不对吧,你亡夫生前就是个普通职工,你开个裁缝铺,这商品房…”

“这…这和你们没有关系吧?”崔雪花慌忙喊道。

“当然有关系,刚刚路过楼下时,我看着房子公示牌上建筑完成的时间是四年前,南元房价虽然不贵,但那时的你爱人刚过世,家中少了个顶梁柱,纺织厂也倒闭了,房子的费用,很明显你是负担不起的,对吧?”

90年代的房子有个时代特点,新建的单元楼门口基本都会镶嵌一块大理石的建筑信息公示牌,竣工日期、建设方、设计方等信息一目了然。

陈彬上楼前特意留个心眼看了看。

“崔阿姨,你要明白。我们警察,除了处理打架斗殴、杀人放火这些大事,对公民财产来历不明,尤其是像这种突然出现却无法合理说明来源的大额财产……也是要管的!”

“所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当年案件有什么遗落或者隐瞒的。”

崔雪花的脸色顿时吓得一白,陈彬冷声一语双关道:

“刑法规定,如果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可能涉嫌包庇罪。”

“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陈彬站起身来,看着眼前面露难色的崔雪花继续开口道:

“你这房子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这些说不清的钱,如果被查实是和掩盖崔小梅案件相关…”

陈彬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房子,极有可能是封口费。

“现在,除了崔小梅的案件外,还涉及到另一个案子,徐家的女儿死了,想必你也认识吧?”

“现在崔胜是头号嫌疑人!他在哪?他是不是来过?或者说他是不是也来找过你了解四年前的事情?”

崔雪花不知何时开始掩面哭泣,却还是沉默着。

“崔胜这个名字,还有他做的事,你藏着掖着,不单是在害他,更是在害你自己和你儿子!包庇他的后果,你想清楚了吗?!”

听到儿子两个字,作为母亲的崔雪花心头一紧,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带着哭腔道:

“警官…警官同志,我说,我说,我都说!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0015【前尘往事(上)】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崔胜那孩子确实前几天找过我,也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犯了事。”

崔雪花泪眼婆娑说道。

陈彬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吗?”

“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家在哪。”崔雪花一边解释一边写出了个地名。

南元钢铁厂职工宿舍(筒子楼),1栋306。

这与崔胜户籍上的地址是一样的,刘洋中队长曾在第一时间就带人上门侦查。

门窗封闭完好,锁具无撬痕;

室内积尘厚重,无近期居住痕迹。

在询问邻居时,也佐证了崔胜本人近几年并不居住在这。

陈彬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崔雪花解释道:

“那房子原本是厂里分给他爸的。可自打…自打崔胜他爸出事没了,他又辍学去打工,那房子一直空着没住人。他在南元,真就只有这一个窝。

你们要是在那儿找不到人…我…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儿了…”

“辍学?打工?”

陈彬停下记录的笔,抬头一脸疑惑问道,

“你是说,崔胜当年放弃警校学业,就是为了去外地打工?”

崔雪花重重叹了口气道:“哎…是啊…命苦的孩子,都是被四年半前那场祸事拖垮的。”

陈彬:“具体说说,是怎么回事?跟崔小梅有什么关系?”

崔雪花两眼空洞,声音发颤,仿佛陷入极其痛苦的回忆当中。

“这事,得从四年半前钢铁厂那场惨祸说起了…我丈夫,老谢…他当时是炉长。那天…那天操作出了意外,融钢炉子…炸了…”

“老谢他…他当场人…没了…”

“我亲哥,崔有业…就是崔胜和小梅的爹,当时也在那车间…两条腿当场就被炸没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人也下岗了。”

“厂里头…只认定是…自主失误,是…我们自己操作不当惹的祸!赔的钱…刚够个棺材和医药费,连基本生活都没法保障!”

“我那侄女崔小梅,”

提到名字,崔雪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痛惜,

“当时正和崔胜一起读高三。俩孩子…都是很争气,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结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

崔小梅那丫头,太懂事!

是她主动提出要退学…”

“她说:‘爹,大姑,我不读了,进厂子干活去,让我哥好好念书,他比我聪明!爹的腿和这个家,得有人撑着!’”

“彼时,咱们城西纺织厂效益好,我就想方设法托关系,让她进了厂,成了我徒弟。

起初那阵子,虽然苦点累点,日子…总还有个盼头…”

崔雪花忽然话锋一转,咬牙切齿:

“可谁曾想!好景不长!那个黑心烂肺的厂长!他…他是个赌鬼!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整个纺织厂的老底,都被他偷偷搬空拿去填窟窿了!”

“厂子发不出工资了!一连几个月!别说工资了!食堂都快开不下去了!”

“崔小梅她…她担着全家的希望啊!爹废了躺在床上吃药要钱,娘早就不在了,哥哥读警校的开销…全靠她一个人在厂里硬撑着!

她白天干纺织工累死累活,晚上还要偷偷接点零活…给人缝补、帮工…就为多挣一块是一块!”

“她一个小姑娘…心气又高,从来不跟我们抱怨一句…可那压力有多大…”

崔雪花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泪如泉涌:

“那晚…那晚就是在车间顶上…听说她是在检查设备…我后来猜…她可能就是太累了…心太苦了…撑不住了。

天太黑…没踩稳…就从那高处…跌下来了。”

“这就是意外!实实在在的意外啊!警官!”

“厂里调查认定了就是意外!”

“我是她亲姑!我怎么可能作假证害我侄女?!”

陈彬放下笔,沉沉地叹了口气,听完崔雪花的叙述,一阵心酸感升起。

“所以,当时你并没有确切目击到崔小梅的坠楼过程?”

崔雪花点了点头。

一旁的祁大春,这膀大腰圆的粗汉子,听完这故事,眼睛里都不禁泛起点点泪花,愤恨道:

“多好多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啊!这贼老天也太不是人了吧!”

陈彬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故事凄惨感人,但刑警是最忌讳感情用事。

悲伤无用,佳人已逝。

还受害者家属一个真相,给死者一个公道,这才是现在能做的。

从崔雪花的神态、语气、逻辑上分析,撒谎的可能性很小,可她还是在刻意掩盖一件事情。

即,这套商品房是哪里来的?

陈彬调整好心态,冷声追问道:

“意外坠楼这套说辞,是徐家兄弟教你吧?”

“我…”崔雪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没有!警官!没有!真是意外…”

她颤抖的声音和躲闪的眼神,早已暴露无遗。

陈彬不给她喘息的空间,继续逼问道:

“别再说什么纺织厂认定意外就不赔钱了!纺织厂当时是谁说了算?是谁在主持善后?是徐家兄弟吧?!”

“告诉我!”陈彬语气陡然加重,“徐家人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是在崔小梅出事前,还是出事后?他们是只给你钱让你别闹事,还是连意外这个结论都指定好了?!”

崔雪花崩溃地用手捂住脸,呜咽着,断断续续地坦白了:

“是…是崔小梅出事之后…过了几天,徐…徐国强先带着保安队的人来…凶神恶煞的说,厂子调查过了,就是意外,只能给点人道救济…让我们别妄想讹钱闹事…”

“然后…然后隔了两天,徐国富…是他单独找到我和我哥…”

“他说…”崔雪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看在崔小梅是厂里职工又出意外的份上,虽然责任不在厂里…但纺织厂可怜我们孤儿寡父(指残废的崔有业),可以多给点抚慰金…条件是…”

“条件是…必须按‘意外失足坠亡’接受厂里的结论,不许再提任何异议,更不许闹,所有官面的报告和问话,都得这么说。”

“我和我哥…当时真的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啊!”

崔雪花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哭腔,

“小梅放弃学业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她哥能安安心心把警校念出来!当上警察!给家里挣个好前程啊!

要是没了徐家这笔钱…别说崔胜的学费了…我哥…我哥连药都吃不起,怕是要活活疼死饿死在家里!

我不能看着我哥也…呜呜呜…”

“谁曾想…我哥他没几天…也走了…”

陈彬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却掀起波澜。

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果然是徐家!

而且是徐国富亲自下场操控!

城西纺织厂老板好赌赔空,则估计就是徐国强所为。

陈彬继续追问道:“还有!崔胜当年突然辍学,你说他去了外地打工?他的工作…”

崔雪花下意识地点头:

“是…徐国富…说在南元这边学警没毕业,

当时徐子茜和崔胜两人在谈朋友。

说如果现在出社会只能从头做苦力…以后没办法给徐子茜一个好生活…说他那儿…有个公司…能给崔胜安排个活干…让他出去闯闯也好,眼不见家里也免得触景生悲…”

“崔胜当时什么反应?”

“他欣然接受,这一两年徐家兄弟生意能做这么大,少不了我侄子崔胜当牛做马,拼死打拼的苦劳。”

话毕,陈彬脑中一闪,喉结微动。

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徐家这是在吃绝户啊! 0016【前尘往事(下)】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在最后的谈话中,陈彬得知了一条耐人寻味的信息。

四年半前钢铁厂那次炸炉的时期,负责车间生产的主任正是徐国富。

结合之前了解的种种,他对徐国富这个人有了更清晰的人格画像:

一个极其擅长操控人心、编织谎言的高手,有着超乎常人的决断力和判断力。

搁在后世,这种人有个更精准的称呼——PUA大师。

陈彬和祁大春二人重新回到燕京吉普212车上。

“阿彬哥,大春哥,怎么样有什么新收获?”袁杰坐在主驾驶位上,侧过头询问道。

祁大春顺手将口供丢过去,愤愤道:“说不清,你自己看吧。”

“嚯,这收货不小啊,满满一本...”

袁杰咧着嘴笑,可随着翻动口供,笑容僵在了脸上,逐渐演变成皱眉,恼怒,口吐芬芳道,

“艹!这13养的徐家兄弟也太不是人了吧?逮着崔家霍霍,这特么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是,就是,徐家兄弟真的...”

祁大春同仇敌忾,瞬间和袁杰统一战线,两人鸟语花香问候着徐家祖宗十八代。

陈彬则是沉默,眉头紧锁,倒不是他觉得徐家兄弟不够可恨。

而是袁杰这番话提醒了他一个问题:

徐家兄弟为什么就盯着崔家人不放?

残疾的爸爸,打工的妹妹还有上学的他,未必真是觉得这家人好欺负?

那这么做,徐家兄弟两能得到什么呢?

正值正午,长巷作为一条主干道,早已车水马龙,人流量密集,大多都是中午回家休息的职工。

“注意侦查,别忘记我们三的主要任务,紧盯有无任何可疑目标。”陈彬开口提醒着两人。

随后自己下车从兜里掏出一分钱,走到一家店铺,借用了一下座机,简短的和王志光汇报了最新情报。

...

...

地点:城西分局专案组办公室。

时间:徐子茜被害案发后约34小时后。

王志光挂断了电话。

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上一件刚被匆忙送来的邮件上。

这是上午,通过同城邮递送到分局——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A4文件袋。

印象中,自己应该没有邮件啊。

王志光拆开,里面并非文件,而是厚厚一摞泛着陈年油墨味的旧式记账簿。

王志光翻开:

【一九九零年六月廿三,鹏城蛇口港入库……霓虹东芝彩电……贰拾伍台……收款方……】

王志光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念了出来:

“收款方是…鹏城市富强贸易有限公司,徐国富!”

一旁的二中队队长李明听到,迅速反应过来,翻看着其余的记账簿。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钢铁厂设备采购清单。

还有关于纺织厂倒闭前最后几批大型机械抵债销售的记录,价值被严重低估……而所有清单最后署名:徐国富。

“这…这是走私账?还有侵吞国有资产的铁证!”李明倒吸一口凉气。

王志光吩咐叫人立马把这些记账簿封存留作证据。

随后他猛地抓过最上面一本蓝色硬皮笔记本,封面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崔胜!

他迅速翻开。

这是一本日记,从三年前开始断断续续记载:

【1988.1.18南元:今天是爹的头七。

我和几个叔父抬着我爹那口薄皮棺材,一步一步往山上挪,大姑在旁边哭。

爹没了腿,身子很轻。

爹下葬的地方就娘和阿妹旁,直到土掩埋好了,我才知道我没家了。】

【1988.1.19南元:生活要继续,一如往常的回到警校。

子茜拉着我见了她爸,见到徐叔的时候,他对我很看重我,祝福了我和子茜的感情。

徐叔拍着我的肩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

那一刻,我好像又有家了。】

【1988.2.25鹏城:辍学陪同徐叔南下鹏城已经一个多月。

子茜信里说着警校的趣事,叮嘱我按时吃饭,别太累着自己,说等我毕业回来就结婚。

我一遍一遍地看,心里乐呵得像开了花。

放弃当警察的梦想...为了家人,一切都值得!

或许当年,我态度强硬点,早点出来打工,替下小妹,悲剧就不会发生…】

【1988.12.3鹏城:在徐叔公司工作快一年了。

徐叔说我工作能力出众,把我当作接班人培养,今天下午还带我去工商局,把公司法人改成了我。

我受宠若惊,发誓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徐叔的信任。】

【1989.2.1鹏城:最近子茜的信件越来越少,徐叔说在警校学业繁忙让我多理解,等过年就回去一起吃团圆饭。】

王志光快速扫过接下来的日记信息,内容信息大致一样,都是徐国富用各种理由滞留崔胜在鹏城。

直到1990年的几条日记信息,引起了注意。

【1990.1.1鹏城:我帮徐叔整理旧文件,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保险柜夹层里的几本黑账。

向钢铁厂倒卖劣质建材、走私家电、侵吞纺织厂资产…我才知道,原来公司背地里干的都是违法的勾当!】

【1990.1.2鹏城:徐叔也知道我发现了这些证据的事情。

他语重心长地跟我谈了一下午。

他说‘阿胜啊,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不得不走些灰色地带。’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让我‘懂事’,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王志光再次翻阅,崔胜发现徐国富的违法生意后,从以家人的借口让崔胜妥协,到逐步接手违法生意。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王志光只需一眼就看出:

徐国富这是要完全脱手违法生意,准备栽赃嫁祸给崔胜。

【1991.2.14鹏城:今天是国外的情人节,格外想念子茜。

徐叔又说公司忙,不让我回去。

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买了回南元的火车票。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1991.2.15南元:我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去了家电厂,想等子茜下班。

结果…我在她办公室楼下,看到她和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举止亲昵地上了车!】

【1991.2.16南元:我没忍住,晚上去了徐家找子茜。

她看到我很惊讶,甚至有点慌乱。

我们吵了起来。

争吵中,我质问她知不知道徐家那些黑账,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最后歇斯底里地喊:

‘你以为我愿意吗?我爸和我叔做的事,我能怎么办?我敢说吗?说了我们徐家就完了!’

可我总感觉徐子茜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1991.2.17南元:我顺着印象中钢铁厂那个采购单,找到了钢铁厂工人老何。

他也是先前炸炉事件的目击证人,他亲口承认,是厂里设备老化严重,该修的没修,才引发的爆炸,设备是徐国富负责的那批采购。

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是他害死了姑父!

炸断了我爹的腿!

炸炉不是意外,那小妹...我不敢往下想,我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1991.2.18南元:我偷偷潜入了徐国强的办公室。

我在他抽屉最底层,发现了两个旧档案袋。

里面竟然有一份当年纺织厂处理‘意外坠楼’事件的内部报告!

上面清楚写着‘目击者称死者坠楼前曾与徐姓男子(徐国强)发生争执,徐姓男子从背后推下死者致死。’

徐国强!

是他!

就是他杀了我小妹!

而徐子茜她一直都知道真相!

她和她爸、她叔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毁了我全家!】

【1991.2.19鹏城:我回到了鹏城。

徐国富见我回来,还假惺惺地问我去哪了。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我忍住了,我要复仇!

我要让他们徐家血债血偿!

我扯了个谎,说是港口那临时出了点事。】

【1991.8.10鹏城:我开始秘密复印那些黑账的关键部分。

我从好友口中无意得知。

徐子茜今年生日会包场凤凰歌舞厅…那地方前身居然是城西纺织厂…她怎么敢的!…呵...】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志光和李明看完,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日记上最后记录的时间,正是案发前两天。 0017【我要自首】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警官你好,我要自首。”

就在王志光和李明二人还沉浸在日记本所带来的震撼时,一道洪亮的男声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

王志光迅速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办公室外。

只见站着一位闲适的青年男子。

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白净,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斯文雅致。

赫然正是他们誓要抓捕的凤凰舞厅杀人案的嫌疑人———崔胜!

...

...

城西分局,审讯室内。

李明站起身来,先是走了一遍标准的审讯流程。

“我们是城西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审讯,你要如实回答,不得...”

崔胜被关在羁押椅里,泰然自若地微笑道:

“警官,流程我都明白,也清楚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有什么想问的,就请直接问吧。”

闻言,李明微微蹙眉,呵斥道:

“流程明白就行,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说与话题无关的问题。”

面对嫌疑人,气势上一定要盖过对方,这样才能占据主动权。

重案罪犯,可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特别是眼前这个崔胜。

布下天罗地网,毛都没找到一根,现在居然自己跳了出来。

流程走完,审讯正式开始。

李明单刀直入开口道:“交代一下,你杀害徐子茜的作案过程。”

“警官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崔胜一脸疑惑的抬起头,好奇询问道:

“我是来自首我在鹏城参与的走私案。徐子茜?她怎么了?被杀?这……太令人惋惜了。”

“???”

一旁边写笔录,边观察的王志光,不可置信的看向崔胜。

“没杀她??”

李明神情一怔,随后拿出日记本用力拍在桌上,

“这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血债血偿】!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作案地点全都在这,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杀人?!”

“崔胜,你明白你来自首是为了什么吗?!”

“自首可以减轻或者从轻处罚,这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崔胜语气诚恳,努力解释道,

“我承认,我参与了走私。在鹏城时,被徐国富的花言巧语蒙蔽,一时糊涂,上了他的贼船。我深感愧疚,所以选择回来,向公安机关坦白一切,争取宽大处理。”

随后,崔胜看了一眼日记本,目光坦然地迎向李明和王志光:

“至于这本日记……警官,人在极度愤怒和绝望的时候,写下一些过激的、发泄情绪的文字,这很正常吧?

那只是我得知妹妹崔小梅死因蹊跷,又被徐家欺骗利用后,内心痛苦无处宣泄的记录。

字面上的【血债血偿】,指的也是要通过法律途径,揭露徐家的罪行,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去做杀人这种违法乱纪、自毁前程的事情。”

李明微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日记本上的文字确实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而本案从头至尾都缺少决定性证据,就连凶器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一旁的王志光眉头一挑,声音响起:“话虽如此,可当天晚上有证人证明你在案发时间段,经过案发现场,现场也有发现你的脚印,你又如何解释?”

李明眼睛一亮,自己怎么忘记还有景秀放映厅老板的证词。

“那他看见我杀人了吗?”

崔胜微微一笑:“当天经过凤凰歌舞厅,只因为那是我阿妹去世的地方,祭奠一下。”

“有脚印只能证明我进出过案发现场,并不证明我杀了人啊。”

“刑侦,要严谨。”

崔胜的辩解滴水不漏,逻辑自洽,让王志光感觉到诧异。

李明站在一旁,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意思是,你恰好去了那里,恰好没多久徐子茜就死了,崔胜,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崔胜冷笑一声:

“谁知道呢?这恐怕就要问凶手,或者……问问徐家自己,到底做过多少亏心事了。

毕竟,天理昭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闻言,王志光出声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审讯室。不是让你发表个人感想的地方,你只需要回答与案件事实相关的问题。”

李明厉声呵斥,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模样:“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我们警方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不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就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你既然是自首的,”王志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那就应该拿出自首的态度来。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这样,才能体现出你自首的价值,才能争取到法律规定的从宽处理。”

王志光语气诚恳:

“但是,如果你现在还是这样闭口不谈关键问题,或者避重就轻,只谈走私不谈杀人……那么,你这个‘自首’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也不会认为你是真心悔过、主动投案,自然也就不会考虑给你减轻或者从轻处罚。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很经典的审讯套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李明扮演的【黑脸】负责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制造恐惧和绝望感,打破嫌疑人的心理平衡;

王志光扮演的【白脸】则在嫌疑人心理防线松动、情绪低落时出现,提供一种相对安全的宣泄渠道和合理的解决方案,让嫌疑人产生一种依赖感和倾诉欲。

在刑警队,这一招百试不腻,基本很少出岔子。

“明白,明白。”

崔胜回应道:“这样吧,你们想了解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列个清单,或者说你们可以做个提纲。”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摇着头继续道:

“你们想要平白无故的污蔑我呢,那是不可能的。”

“我在来自首前,邮寄的报告在邮政那有记录,而且我事先通知过报社记者,所以...你们明白吧?”

崔胜的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你!!!”

李明怒拍桌子站起身来。

见状王志光只得摆了摆手叫停道:“今天审讯先到这,李明你先带人去滞留室。”

李明不甘的点了点头,从警七八年,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百起,也不是没经历过怀疑错人的情况。

可基本进了审讯室,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慌张,绝对不会像崔胜这般泰然自若,应对自如。

这人绝对有问题!

可证据呢? 0018【生平仅见】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中午十一点,案发后36小时。

城西分局专案组办公室内。

王志光将所有布控的人员全部调了回来,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和紧绷感。

案发近两天,这群刑警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

王志光将崔胜日记本的复印件分发下去,纸张传开,播放起崔胜的审讯录像。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简直无法无天!这是把咱们刑侦队当什么了?故事会投稿信箱吗?!”

“狂妄!太狂妄了!”

“事实都摆在面前,还拒不承认?!这人嘴是多硬?!”

群情激愤,会议室里充斥着对崔胜胆大妄为的声讨。

王志光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一言不发。

陈彬小组三人坐在角落,没有加入声讨。

袁杰和祁大春看过崔雪花的口供,对崔胜的遭遇不免心生一丝同情与惋惜。

但刑警、法官、医生等这种这份职业,最忌讳的就是过度共情,特别是成为知心大哥哥。

要公平、要公正。

两人强压下心头情绪,翻开日记本,试图从中寻找新的线索。

陈彬仔细翻阅着日记内容,眉头越拧越紧。

莫非崔胜真不是凶手?

从一开始,崔胜一直都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什么叫嫌疑人,就是有作案嫌疑的人,并不是罪犯。

上一世,陈彬破获的案件数起,明白任何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有人主观意识上认为自己是凶手,也进行了行凶行为。

可案件到最后,此人并不是凶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陈彬从审讯记录和行为分析上来看,崔胜的确还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这无法改变。

从日记里看,刻骨的恨意、精密的计划、对徐家罪行的揭露……无不指向崔胜是一个目标明确、心思缜密的人。

这样的人,每一步行动都该有深意。

炫耀?

挑衅?

这似乎……都太过浅薄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日记最后几页——那些关于复印黑账、选择凤凰歌舞厅作为动手地点的描述。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王队!各位!我觉得我们可能想错方向了!”

陈彬猛然站起身,声音压过了嘈杂的争吵。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彬身份上。

王志光投来一丝期许的目光:“小陈,你说。”

陈彬站起身来,开口问道:

“大家伙认为崔胜真的是凶手吗?”

众人感觉一丝诧异和不解。

“大家认为崔胜是凶手,主要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仇恨!姑父因为徐家被炸死,父亲双腿被炸飞,小妹又因为徐家死,自己又被徐家欺骗卖命,这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试问,这么大的仇,真的有人不想报吗?”

陈彬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语气沉稳:

“我认为,他之所以自首,是因为暴露了。

所以决定兵行险招,寄出日记,自首,意图扰乱警方的办案计划,争取时间和机会,趁机完成对徐家兄弟的复仇!”

“扰乱计划?趁机报仇?人都被抓了怎么报?”有人问道。

“那崔胜有帮手呢?”

陈彬条理清晰分析道:

“从日记上来看,半年崔胜才得知真相,开始谋划复仇,直到案发前两天得知徐子茜生日聚会的地点,凤凰歌舞厅。”

“南元到鹏城,无非绿皮火车或者轿车,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10号得知地点,最快上午出发,晚上到,崔胜只有一天踩点的时间。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应对不够完美,导致现场留下了关键证据:脚印、尸体、蓝色纤维。”

“崔胜是警校出身,具备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他知道现场痕迹未能完全清理暴露的风险多高。”

“案发后,我立刻追出,王队带人赶到并封锁筒子楼各个出口的速度非常快。

因此,很大可能性案发后直到自首前,崔胜一直都在筒子楼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都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可我们当时搜查筒子楼,连崔胜家都查了,也没发现人影啊?他就没有可能直接跑了?而且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一名当时参与搜楼的刑警提出疑问。

陈彬点点头,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从现场遗留的脚印,还有放映厅老板的证词中,我们确认崔胜没有交通工具。”

“这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那么刑警追问道。

陈彬继续分析:

“崔胜当时准备了行李箱意图运尸,老张目击到他提着行李箱对吧?”

“受害者徐子茜身高168左右,体重约60公斤。崔胜外貌特征清瘦斯文。试问,这样一个人,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能提着装着60公斤尸体的行李箱走多远?”

“走不了多远。”

陈彬点点头:“所以,在崔胜原先的计划里没有准备交通工具,提着60公斤的尸体又不可能就近抛尸,那在逃跑路径上,必然有一个临时的休息点或中转点。

那个地方,除了人员密集、便于藏匿的筒子楼,还能是哪里呢?

那给崔胜提供休息点或者中转点的人又是谁呢?”

陈彬翻到日记中关于炸炉事件的那一页,指向关键内容:

“日记里提到一个关键人物——老何,钢铁厂职工,四年前炸炉事故的目击证人。

崔胜能从他嘴里撬出当年徐国富的罪行,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老何当年为什么不敢配合保卫科调查?

因为四年前,徐国富正是钢铁厂生产车间的主任!

四年后,他为什么又肯告诉崔胜?”

陈彬竖起两根手指:

“无非两种可能:

一、被威胁:崔胜掌握了老何的某些把柄,或者以暴力相逼。

二、被收买:崔胜给了老何无法拒绝的好处,例如金钱或者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联合向徐家兄弟复仇的机会。

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老何和崔胜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而老何作为钢铁厂职工,他的住处在哪里?”陈彬目光扫过众人,“就在钢铁厂职工宿舍——筒子楼里。”

“我们之前派人去筒子楼全面搜查,为什么一无所获?

因为老何很可能在刻意隐瞒!他利用自己老住户的身份和便利,为崔胜提供了藏身之处。”

“而我们警方在案发后迅速封锁并全面搜查筒子楼,盘问住户,动静不小。

崔胜很可能因此察觉到自己暴露了!

所以他才兵行险招,寄出日记,投案自首,拒绝承认自己的作案事实,转移警方视线,扰乱办案计划,为同伙争取机会完成最后的复仇。”

仅仅通过日记内容和现有线索,就能迅速串联起关键点,复原崔胜的行动逻辑和心理状态。

这份抽丝剥茧、条理清晰的推理能力,让会议室里的刑警们都暗自佩服。

线索大家都有,但能在短时间内如此清晰地组织语言、模拟凶手犯案过程,面对质疑还能游刃有余地解释...

陈彬展现出的能力绝对是顶级的!

成绩优越的刑警王志光见过不少,天资卓越成陈彬这样的生平仅见。

王志光猛然站起身:“小陈分析的不无道理,无论如何这个老何很有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以防万一,做两手准备,暂时不批捕徐国强,负责布控徐国强的人员原计划进行。

李明,你去联系鹏城警方,我下午就把证据传给他们了,问问徐国富抓到没?

陈彬你们三人组,去钢铁厂找到老何!” 0019【脱罪】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再次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南元市的盛夏热的让人发躁。

陈彬三人组再次回到车库,领了钥匙。

“阿彬,袁杰,老何这个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找?”

祁大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叹了口气,神情十分疑惑。

“不知道。”

袁杰摇摇头道。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钢铁厂职工,住在职工宿舍,也不知道外貌,年龄什么的。”

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网络信息,BB机这都算稀罕货。

虽然刚刚经历了人口普查,居民信息相对完整,但知道一个名字都得翻查很久,更何况这种不知道准确名字的。

最实用的方法,还是摸排。

何姓算不上什么常见姓氏,但架不住钢铁厂是南元市的支柱产业,员工众多,姓何的比例也增多。

就是祁大春负责的靠近钢铁厂的长巷街道,姓何的他知道的都有十家左右。

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兵分两路,大春你再去找一趟崔雪花,看看有没有老何的线索。”

陈彬思索了一番吩咐道,

“我和袁杰去钢铁厂,调查徐国富在钢铁厂任职时期的人员名单,然后进行筛查。”

祁大春觉得这个点子挺好,点了点头:

“行,那就照你说的办。”

坐在车上,陈彬陷入了沉思。

找老何,实际上是为了补充完整的证据链,找到崔胜离开案发现场手中的行李箱。

按照推理,箱子里装有浸满徐子茜鲜血的血衣,沾了血的物品,极难处理,哪怕是你进行损毁,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而且行李箱体积太大,想要清理损毁的难度更大。

这些都是小问题。

真正值得让人思考的是一件事:

崔胜提供徐家兄弟所有直接性的犯罪证据,为什么只有徐国富的?

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期,断案基本是重口供轻证据,主要是科技水平不够发达,许多证物发现了也无从下手。

例如,最简单的DNA,精斑等。

但要法院定罪,证据链一定是要完整的,不然还是会出现各种原因进行翻案。

到时候受苦受累的还是警方,毕竟法院只管判罚不管其他。

说不定警方还会被追责。

徐家兄弟二人身上的罪名主要是四条:走私、侵害国有财产、造成重大责任事故和故意杀人。

从崔胜上交的证据来看,确定能定罪的只有前三条,而且都是徐国富的罪,与徐国强无关。

此案最关键的一个点就是徐国强所犯的故意杀人。

如果说前三项罪名是崔胜复仇的导火索,那徐国强的故意杀人则是点燃导火索的火焰。

没有直接证据,四年前的作案现场已经随着时间消失,尸体早已下葬,就连那张【纺织厂内部调查报告】的复印件都没有,哪怕真抓了徐国强也没用,找个好点的律师还是能够翻案出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崔胜为什么能找到徐家兄弟二人的犯罪证据?

按理说,作案人员会立马清理证据,哪怕不好立马清理干净,也不会留下这么多年。

如果说徐国富留下这些证据,是为了找机会嫁祸给崔胜。

那徐国强的呢?

一张纸质文件,烧了就行,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多年?

藏的也不算隐蔽,崔胜有意识的寻找就能找到。

这是不是太傻逼了,傻逼的有些刻意…...

思绪到这。

陈彬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

“袁杰,我考你一下,按照我们现有掌握的徐国富的犯罪证据,最高量刑是什么?”

“嘶...你让我想想啊,怎么量刑是法院的活...我还真没特意记过。”

袁杰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握紧方向盘,倒吸一口凉气,冥思苦想半天也想不起。

陈彬转了个话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徐国富...现在的罪证,足以支持法院判他死刑吗?”

“死不了,这肯定死不了!”

听到这个问题,袁杰非常肯定地说道,

“走私家电...数额不大的话,大概两三年就能出来,侵害国有资产...这个重一点,能有个十年?然后炸炉事件,一死一伤...这个得看事故报告怎么分析…差不多三年左右。

三罪并罚…嘶…具体怎么罚我真不知道,反正死肯定死不了,最多最多无期,而且可能性很小。”

陈彬眼睛微微眯起,意味深长地追问了一句:“如果再加上故意杀人呢?”

袁杰回应道:“嚯,那是真得吃子弹了,你问这干嘛?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陈彬摇摇头道:“先找老何吧,找到老何事情就清晰完整了。”

不同年代,刑法的条例和判罚标准是不同的。

按照陈彬前世的标准,徐国富三罪并罚,最低无期,最高死刑。

而现在,徐国富进去十几年就能够出来。

徐国强呢?

时间久远,证据缺失,没有摄像头,就算找到那份原件想要定罪,找个理由辩解。

例如:当时是互相发生争吵,不慎推倒、跌落。

那就从故意杀人演变成了过失致人死亡。

这样徐家兄弟虽然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可也钻了法律的漏洞......

陈彬忽然想起在刑侦届那个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

如何才能实施完美犯罪?

其中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就是销毁证据,让警方无从查起。

而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但凡实施犯罪,现场必然留下直接或者间接的证据。

销毁证据也同理。

纸面证据很容易销毁,可作案事实并不会改变,发现也只是时间多久的问题。

所以,真正的完美犯罪并不存在,或者说这个话题就是个悖论。

既然无法追求完美犯罪,罪犯还能怎么做呢?

一个人追求完美犯罪的底层逻辑,就是想要逃避法律的惩罚。

想方设法减刑就成了罪犯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徐家兄弟,一不销毁证据,二不提防崔胜。

从动机上分析,徐家兄弟并没有考虑完美犯罪。

哪是因为不惧法律的惩罚吗?

从先前提审徐国强的状态来讲,显然不是。

那如何减刑?

从数罪并罚的角度来讲,除非徐家兄弟能像某个牛人一样研发出无刷励磁电机,不然就只能自首。

徐家兄弟怎么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不考虑完美犯罪,不考虑自首,还将证据刻意展现……

陈彬脑中一闪。

假设……四起案件是一个人犯的呢? 0020【大春的身手】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晚上八点,城西钢铁厂,职工宿舍小区。

筒子楼,楼层普遍偏低,一层多户是这种建筑的主要特点。

楼道昏暗,狭窄的长廊堆满了杂物和灶台,稍不注意就会绊倒。

陈彬三人组摸排工作进行了六个多小时,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祁大春那,崔雪花说用一个姓氏联想到一个人,确实想不起来。

陈彬、袁杰拜托钢铁厂保卫科的同志,一同在档案室里筛选符合条件的何姓员工,忙活一下午整理出二十多户。

再逐一排查,暂未发现异常。

而眼前这一户是档案里的最后一户。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陈彬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何文同志!何文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城西分局的,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门内依旧无声。

“没人在家?”祁大春皱着眉,转身走向隔壁,“我去问问邻居。”

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探出头,满脸不耐烦:

“怎么又是警察?天天上门问东问西,你们不休息还不让人休息了?”

“嘿,你这话说的,配合警察是每个公...”大春一听这呛人的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点事。”陈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快要炸毛的祁大春,随后扭头对着袁杰比了个夹烟的手势。

袁杰秒懂,从兜里掏出一盒白沙香烟递了过去。

当社区片警最头疼的就是遇见这种脾气呛、不讲理的大爷大妈。

跟他们讲道理?

那基本是对牛弹琴,搞不好还得被牛顶一犄角。

硬碰硬?

更是下下策,人家往地上一躺,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所以,投其所好最重要。

小老头那不耐烦的眼神瞥见递到眼前的烟卷:“啧,白沙啊?行吧行吧,凑合抽吧。”

手上却一点没耽误,飞快地接了过去,

“说吧,这回又想打听点啥?”

陈彬笑了笑,指着隔壁的的住户问道:“那间屋子的主人呢?还有平常他家住几口人?”

“你说何文啊?”小老头吐出一口烟,“他就一个老光棍,这个点?哼,估计又钻哪个女人窝里去了吧。”

“什么时候出门的?具体去哪您知道吗?”

“啧,这我哪记得清?我又不是他爹!”小老头翻了个白眼。

他刚说完,门后一个面容慈祥的小老太凑了上来,推了一下小老头道:“好好说话,配合警察能怎么着啊?”

随后转头对着陈彬三人开口道:“警官同志,别听我家老头子鬼扯,何文之前确实是一个人住,这几天说是家里来了个亲戚,大包小包提着搬进了他家。

至于何文...这个点估计在外面散步吧。”

“亲戚...大包小包?”陈彬蹙眉,从兜里掏出崔胜的照片问道:“娭毑,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小老太有些老花,照片一下拿远一下拿近,看了半天,摇摇头:

“这我没印象了,他来的那天是晚上,平常也不怎么出门,我眼睛不好看不清。”

“那他来的那天是几号几点记得吗?”陈彬追问道。

小老太思索了一番答道:“这印象挺深的,就两天前的深夜,提着大箱子,还把我放楼道的灶台打翻了。”

“老何就是何文!”陈彬神色一怔,“娭毑,他大概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

小老太说着走向长廊边,往底下一看,顺道一指,

“喏,瞧见没,那个罗锅就是何文。”

陈彬三人顺着指引往下一看,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正提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步履匆匆地朝着小区后门方向走去。

谁说这小老太眼神不好的?

这眼神太好了,妥妥的远视眼!

陈彬转身对身边二人吩咐道:“走,下去抓人!”

所幸楼层不算太高,只有两层楼,何文身材佝偻,行动有些不便。

三人到楼下时,还能远远看见那道背影。

何文貌似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陈彬三人的眼神,看到那身警服,浑身猛地一僵。

他不再犹豫,提起那沉重的行李箱,拔腿就跑。

“袁杰!大春!追!”陈彬一声令下。

虽说何文速度不快,但他对这片生活了几十年的区域了如指掌,专挑狭窄的巷道和堆满杂物的角落钻。

“站住!警察!”陈彬一边追一边喊。

何文充耳不闻,只顾埋头狂奔。

他猛地拐进两排低矮的煤棚之间,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三人。

陈彬紧随其后,煤棚间堆放的破旧家具和杂物成了障碍,他不得不侧身闪避,速度稍减。

“分头堵他!”陈彬对着身旁的二人喊道。

袁杰和祁大春立刻领会,分头向两侧包抄。

祁大春尤其迅猛,试图从另一侧绕到前面去拦截。

何文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慌意乱。

他猛地将手中的行李箱朝后一抡!

沉重的箱子砸向追来的陈彬。

陈彬反应极快,侧身一闪,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箱子似乎并不牢固,这一砸之下,锁扣崩开,箱盖弹起了一条缝。

陈彬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缝隙里露出的一角深红色的衣角!

陈彬厉声提醒:“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何文见箱子脱手,反而卸下了负担,跑得更快了。

他冲出煤棚区,朝着厂区边缘那片旧料场跑去,那里地形更复杂,堆满了生锈的钢架和报废的机器。

“妈的!看你往哪跑!”

祁大春从另一侧包抄过来,正好看到何文冲向料场入口。

他怒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瞬间拉近了距离。

眼看只有一步之遥!

“给老子站住!”

祁大春爆喝,一个标准的擒抱动作,如同猛虎扑食般向何文后背扑去!

下一秒…

“唔!”

何文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倒,闷哼一声,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

但他并未束手就擒,倒地瞬间便疯狂挣扎,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妈的,警察。”

“老子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来,老子要去报仇你来了?”

何文眼神狠辣,锋利的匕首向祁大春刺去。

此时,陈彬和袁杰等人赶到,远远看见那抹刺目的寒光一掠。

“大春!小心!快闪开!!!”

祁大春起身一躲,那比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何文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何文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得手的祁大春没有丝毫犹豫,二话不说便是一个反手擒拿。

随即另一只手迅速在其身上摸索,确认没找到其余危险品,这才摸向腰间的手铐。

咔嗒!

“我看你这下还往哪跑!”

何文双手被拷住。

几秒后。

陈彬合拢了嘴巴,吞咽口口水,往祁大春方向走去。

脸上带着惊诧和由衷的赞叹,拍了拍祁大春结实的肩膀:

“大春,你这下真得进个大步了。” 0021【局长,赵庭山】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城西分局。

档案室。

自从何文被捕归案后,陈彬就在这里坐着翻找资料,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祁大春抓人有功,被王队表彰了一番就去休息室睡大觉补瞌睡。

陈彬则是想通过还原徐家兄弟的生平,验证先前四个案件是否为一人所犯的猜想。

中途袁杰打了份饭送了过来,陈彬草草吃了两口。

当刑警的,三天饿九顿很正常,主要是没时间吃或者没有胃口吃。

特别是思路陷入困境时,饥饿感莫名能让注意力更集中、脑子更清晰。

久而久之,胃病就成了每一位刑警的职业病。

此时,随着办公室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传来,王志光拿着一叠口供出现在陈彬面前,显然是想交流案件。

“怎么说王队?何文交代清楚了吗?”

“你自己看看吧。”

看到王志光满脸的踌躇,陈彬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果不其然。

何文对自己故意杀人未遂供认不讳,顺带揽下凤凰歌舞厅案的全责,将那晚的作案时间,作案手法讲述的分毫不差,表示徐子茜为他一人所杀,并没有同伙。

作案动机的口供呢?

陈彬脱口而出:“不是他,他是在帮崔胜顶罪。”

王志光蹙眉道:

“你就这么确定?证据链完整,箱子、血衣、凶器,都已经出现,加上口供,已经可以给他定罪了。”

陈彬解释道:“根据何文邻居佐证,崔胜案发后不久就赶到了何文家中。”

王志光反驳道:“那个小老太我带人去问了,她的视力不好,夜晚模糊不清,存在看错可能,不能作为证人。”

在完整的证物链中,人证的占重比最小。

主要原因就是受环境、身体、情绪等多种因素影响,人为作证的准确性很低,不足以支撑整个案件的定性。

话是这么说,可陈彬对王队提出这个说法很诧异,忍不住提醒道:

“王队,人证或许存疑,但物证不会说谎。

先前在凤凰歌舞厅后巷发现的42码皮鞋脚印,虽然与何文的鞋码相符。

可徐子茜脖颈处极高的伤口,你觉得一个罗锅能造成的吗?

更何况,罗锅的身材行动不便,想要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不弄出声响引起后厨人员注意显然更不可能。”

王志光认可的点了点头,追问道:

“那你为什么说何文在帮崔胜顶罪?你一直怀疑崔胜就完全没受主观因素影响?”

听完这句话的陈彬秒懂,苦笑一声翻出何文的档案,继续道:

“因为恨和愧疚。”

“根据档案显示,何文年龄四十岁,和王队你同龄,从年轻的时候就在钢铁厂上班。

六七十年代的工厂职工,试问这个身份,何文为什么一直是单身?

就因为他是个罗锅?”

农村人为了城镇户口尚可省吃俭用耗费大量金钱购买一个职工岗位。

就可见当时工人的社会地位与社会认同感有多高。

或许受身材影响,何文不太受异性欢迎,但这不是绝对的,总会有不那么看重外表的人。

再者说,在他们那个年代,一个稳定体面的工人身份,足以抵消很多外在的劣势。

所以这种情况…

要么是gay,要么有问题。

可是gay的话,为什么邻居小老头会说他平常就喜欢找女人呢?

王志光:“所以……”

“所以,这不是很明显了吗?何文原先在工厂的名声并不好。”

陈彬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哪若隐若现的人影,继续继续道,

“名声不好,多半是因为徐家兄弟,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污蔑,你说对吗?”

王志光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份没有交给陈彬的口供记录。

那份口供里,何文讲述他对徐家人的杀人动机。

年轻时在钢铁厂被徐家兄弟长期霸凌、嘲笑的往事。

被当众欺辱嘲笑生理缺陷,下班被故意锁在车间里,被造谣偷看女工洗澡导致名声彻底败坏。

王志光赞许的点了点头:

“恨意你解释的通,哪愧疚呢?”

陈彬剖析道:“一个人在面临长期的污蔑、霸凌大多会变成两种极端的性格。

一是变得暴戾、充满攻击性,奋起反抗,将所有的不满和怨恨向外发泄。

二则是会变得极度脆弱敏感,常常陷入自我怀疑、自卑和自责的情绪当中。

何文,显然是后者。

这种脆弱和敏感的性格在炸炉事件发生后,达到了顶峰。

根据档案显示,炸炉那天,本该是何文值班,他因故与崔有业换了班。

何文知道炸炉原委并不是操作而不当,而是徐国富购进的劣质器材。

可恰巧因为车间主任是徐国富,他不敢向上反应,选择了沉默。

何文将崔家所有悲剧,崔父残废、崔小梅惨死、崔胜复仇都归咎于自己那次换班和懦弱沉默,形成强烈愧疚。

因此,当崔胜复仇找上他时,何文视其为赎罪机会,甘愿替崔胜顶下杀徐子茜的死罪,以此偿还对崔家的亏欠并寻求解脱。”

陈彬的分析,将何文那被污蔑、霸凌扭曲的心理、病态的愧疚感以及最终选择顶罪的深层动机,剖析得淋漓尽致。

听完陈彬的分析,王志光倍感震撼,咽下一口唾沫,开口问道:

“你这些想法和知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多看书!”陈彬莞尔一笑,“例如什么《犯罪心理学》、《性格心理分析》这种书,新华书店都有卖。”

话毕,档案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材中等的身影走了进来。

“哈哈哈!志光啊,早让你多读点书,你就去喂猪。”

两人下意识转头。

王志光被怼也不生气,讪讪一笑,当即迎了上去。

“赵局,我早跟你说了这小子是个人才得珍惜,你还不信非要搞个这什么测验,现在信了吧。”

赵庭山,四十九岁,南元市城西分局局长,前麓山市刑侦支队队长。

麓山市是湘南省的省会城市,按理说这属于JZCL,只是赵庭山前几年参与一次重大案件中负了伤,无法长期活跃在一线。

遵照本人意愿,退居二线,调来城西分局。

此时的赵庭山,直勾勾盯着神态从容的陈彬,啧啧称奇了两句:

“有本事...堪比我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彬微微附身:“赵局,谬赞了。”

王志光笑道:“凤凰舞厅谋杀案,能拥有这么快的进度,很大一部分功劳就是陈彬的。”

“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

赵庭山是个性子沉稳的人。

王志光的话,让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的意味。

有冲劲,有能力,这才是他想要的刑警。

“有考虑加入城西分局吗?”

看着神情淡定的陈彬,赵庭开口道。

陈彬心想:意思自己不用参加月底的测试咯。

“当然。”

霎那间,赵庭山转身对着王志光吩咐道:

“两天内将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结案。

完事把陈彬的档案调来,办理入职。”

此话一出,陈彬当即愣了愣,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原来,想走点捷径加入刑侦大队还是有要求的。

两天结案……

千年的狐狸,跟他聊什么聊斋?

测试通过板上钉钉的事情,自己何必多此一举?

硬生生加大难度。 0022【再审崔胜】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两天时间,限时结案。

听起来很困难,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从何文被捕,证据链补充完整,可远远还没到可以结案的程度。

如果把命案比做方程式。

寻常命案就是一元一次方程,寻找证据、列出公式、写出答案。

而眼前这桩,证据罗列在眼前,却像是道无解的多元高次方程,缠成一团乱麻。

瓶颈,主要还是受制于技术的限制。

太多线索,空有实锤之名,却无指证之实。

不说小老太的人证。

就说那件从徐子茜被杀害到现在还没有进行清洗的血衣。

按照陈彬前世的思路就是搜集上面遗落的皮屑、毛发等送检DNA,确认凶手身份。

而现在,DNA技术并不普及,案发时送检的蓝色纤维到现在还没有排到队。

既然无法确认血衣究竟是谁穿的,那狡辩的方式就多了去。

其他的证据也同理。

这也是陈彬再一次感受到时代的参差,证物到了手中居然无法使用。

也难怪,八九十年代的老刑警,那些看起来不明觉厉的普通老刑警们破案率会这么低。

低到什么程度?

用数据说话,大概百分之四十左右。

意味着每1000起命案,就会有600起积案。

这其中还有些立案不实,光速结案的水分在。

去掉水分,这比例会更低。

因为证据不足,不予逮捕,不予结案,看着嫌疑人被放走……

这是比没找到嫌疑人更无奈的。

这时口供也就显得尤为重要。

该如何让两个人坦白呢……

就在陈彬思考对策的时候,身旁吐着烟圈的王志光,开口道:

“我忘记件事,崔胜说想见你。”

陈彬的目光从手中徐家兄弟的档案移开,又扫过何文的口供记录,沉默片刻。

“不想去就不去,”王志光掐灭烟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这两天我带人跟他们耗到底……”

他话未说完,陈彬已站起身,拿着两份报告,神情平静地朝审讯室方向走去。

步履沉稳,背影决然。

他脑子里有个计划。

“走吧,反正都是要见的。”

城西分局,审讯室。

“崔胜是吧?”

“嗯。”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与先前的沉稳冷静相比截然不同。

陈彬撇了一眼对面的青年,拿起钢笔,笔录本,开口询问道,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崔胜点点头,声若蚊蝇:“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听说你抓了老何…”

半响,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陈彬也不开口,就在笔录纸上涂涂写写。

观察室里,王志光、李明和其他几个警员都看懵了。

“这……这是在干嘛?”李明忍不住低声问王志光,“陈彬这小子,进去就问了这两句?然后就开始画画了?崔胜也哑巴了?”

王志光眉头紧锁,盯着单向玻璃后的两人,同样一头雾水。

他见过无数审讯场面,有争锋相对的,有循循善诱的,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甚至还有利用亲情攻势的……

但像陈彬这样,进去后几乎不说话,就自顾自写字,而嫌疑人居然也配合着沉默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大眼瞪小眼?”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小声嘀咕,“这能审出什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坐在坚硬的羁押椅上,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崔胜呼吸慢慢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道: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不是你找我嘛?”

崔胜被陈彬的反问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比如“我只是想聊聊”,或者“看看抓了老何的人什么样”,可最终还是沉默了。

陈彬继续低头,手中的钢笔继续在笔录纸上涂涂写写,他并不着急。

审讯说到底就是供求关系,犯人是卖家,警方是买家。

警方渴求着犯人掌握的关键信息——口供。

犯人清楚这份信息的价值,往往待价而沽,或拒不开口,或避重就轻,试图用最小的代价(比如只承认轻罪)换取最大的利益(逃避重罪惩罚)。

这时,供小于求,犯人占据天然优势,警方常常需要付出巨大的“筹码”——承诺、心理战术、甚至长时间的消耗战——才能撬开对方的嘴。

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是崔胜主动提出要见陈彬。

“你想和我聊聊吗?”

陈彬放下手中的钢笔,眼神这才带上了一丝审视看着崔胜。

崔胜点点头。

陈彬继续开口道:

“聊你是怎么提着那个深色行李箱,在徐子茜生日那天晚上,恰好出现在凤凰歌舞厅的后巷?

聊你是怎么恰好在她遇害的时间点离开?

还是说你想聊聊,你的阿妹崔小梅?”

崔胜在听到崔小梅三个字时,身体瞬间一僵:“你...你...你想说什么?”

陈彬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逼问道:

“你恨徐家。

恨他们害死你姑父,炸断你父亲双腿,最终让你妹妹‘意外’坠亡,更恨他们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恨徐子茜的冷漠,恨她的欺骗。”

“你觉得四年人生如同小丑般被仇家摆布,于是你决定复仇。计划周密,步步为营。”

崔胜面色铁青,双拳在铐锁下紧握,死死瞪着陈彬,牙关紧咬。

嘴确实挺严的。

陈彬眉头一挑。

将自己那份涂涂画画的笔录纸拿起,走到了崔胜的身边,递了过去。

“徐家人确实可恨,但该不该死,我不好评价。

但你是否想过,徐子茜本人,虽知其父叔生意违法,却未必知晓……崔小梅的死,与他们有关?”

说着。

陈彬眼睛眯起,换上一股玩味的笑容,看着崔胜。

“或许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徐子茜对崔小梅的死根本毫不知情。

杀了她只是让徐家血债血偿,体验你曾经的痛苦,所立下的决心。”

崔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死死盯着陈彬递过来的纸,上面是一个用钢笔写写的大大两个字:决心!

崔胜怒喝一声:“你胡说!”

“我胡说?”

“你认识徐子茜的时间比我长得多。你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后来又一起在警校。她是什么性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彬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道:

“徐子茜本质是爱面子,喜欢攀比,甚至有些虚荣。这些,你我都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她这种张扬、高调的性格,就越会在意脸面,杀人的事情一旦暴露,曾经站的有多高,跌的就有多惨。”

陈彬微微俯身,靠近崔胜,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正是利用了她这个性格,才能约她单独出现在歌舞厅后巷吗?”

“够了!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崔胜崔胜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

“我不需要知道她知不知道!她是徐国富的女儿!她流着徐家的血!这就够了!这就足够她死一千次!一万次!!” 0023【公平、公正】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或许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崔胜的声音戛然而止,审讯室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彬早就做好一场长时间的心理攻坚战。

正规的审讯手段,并没多高深,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崔胜,心思缜密,复仇心理强烈。

对于这种人,你和他去谈感情,说什么你妹妹、你家人在天之灵,希望你用这违法的方法去报仇吗?

不用怀疑,如果不是他被关在羁押椅里,绝对会上来给你一拳,然后把你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一家人全因徐家而死,是非对错崔胜已经无心分辨。

最好的方法,还是用仇恨引起共鸣。

人在情绪产生强烈波动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不受控制地说出真话,就像刚刚那样。

审讯常用的黑脸白脸的手段,底层逻辑也是引起嫌犯强烈的情绪波动,从而选择让嫌疑人产生一种依赖感和倾诉欲。

“崔胜,1969年生人,读书时期成绩优异,考上南元警察学院的那天你家人应该很高兴吧?”

“本该有着幸福的家庭,光明的前途,全毁在徐家人手中,这种滋味换做是我,我也不好受。”

“血债血偿,没有哪种复仇方式能比自己亲手血刃自己的仇人更为痛快,你说对吗?”

崔胜低垂着脑袋,默默听着陈彬的话语,脸上并没有展露任何的表情。

陈彬掏出从袁杰那顺来的白沙香烟,递了一根给崔胜:“抽烟吗?”

崔胜点点头。

审讯室内给嫌犯抽烟这倒没什么,打火机属于危险物品,贸然递给嫌犯,这不合规矩。

崔胜低头虚掩着手挡着打火机的风,客气道:“多谢。”

警察不怕嫌犯抽烟,有时候还挺希望嫌犯找自己要根烟抽。

烟,有时就是打开两个男人话匣子的关键。

崔胜深吸一口,烟雾顺着喉管直通肺部,再吐出淡淡的烟圈。

陈彬点燃香烟,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徐国富用于发家的本金是你父亲和姑父的赔偿款吧?”

听到这句话,崔胜握着香烟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看向陈彬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惊恐: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日记里没有写啊。”

陈彬微微一笑:“因为你刚才的反应。你猜到徐子茜对你妹妹的死很可能毫不知情,但你依旧选择她作为目标。

理由,仅仅是因为她姓徐,流着徐家的血,享受着徐家的一切,对吗?”

崔胜吞咽着口水,连忙提醒道:“我没有杀她,我不是凶手!”

“明白,我的话你就当是猜测,没有证据,也无法凭空污蔑你的清白不是吗?”

陈彬没有理会崔胜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就像我说的,亲手血刃仇人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可你不是,你很聪明。”

“你也想过用其他的方式来报仇,要不然你也不会拉拢何文,准备徐家人的犯罪证据。”

“可正因为这样,你发现你收集的徐家的犯罪证据不足以判对方死刑。”

“徐国富数罪并罚,以他的岁数进去再出来,也就60多。

徐国强,涉嫌故意杀人,但证据模糊,抓都没法抓,并且他的资产完全独立,等他大哥出来,照样可以过着富足的生活。”

“凭什么?

凭什么徐家人害得你家破人亡,姑父殒命,妹妹坠楼,父亲郁郁而终,你自己的人生也被彻底摧毁……而他们,却还能在监狱外,甚至在十几年后,继续享受人生,颐养天年?

凭什么你崔家三条人命换来的赔偿款,成了他们徐家飞黄腾达的垫脚石,让他们吸着崔家的血,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够了!别说了!!”

崔胜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陈彬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剜心的刀。

陈彬不为所动,声音反而更加清晰:

“所以,你只能选择最直接的方式。亲手了断他们。而徐子茜,成了你的第一个目标。”

他直视着崔胜痛苦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她是最干净的那个!”

“她手上没有直接的血债,她甚至可能对父辈的罪恶一无所知,除了走私。

她是徐家这滩污泥里,唯一看起来清白的人。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徐家沾满崔家鲜血的财富,过着她大小姐的奢华生活,举办她盛大的生日派对!

杀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徐国富的女儿,更是因为——她是你复仇路上,法律无法触及的死角!

“至于徐国富……”

陈彬的面无表情,盯着崔胜,

“你在故意留他一命,对吗?

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惨死,让他体会家破人亡的滋味,让他后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这,才是你为他准备的,真正的复仇。

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你觉得……解恨。”

崔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彬,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彻底看穿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的认同。

他没有再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表情,那空洞眼神,已经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回答了陈彬的问题。

陈彬看着他,心中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冷凝成冰。

观察室里,王志光等人更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起案件背后的仇恨之深、手段之狠、逻辑之扭曲,远超他们的想象。

刑警这行极难做,尤其是刑侦。

他们往往会面临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冲突。

确实,凭什么?

凭什么徐家人能过上好日子,而崔家人只能家破人亡?

甚至徐家人迫害的远远不止一个崔家,还有何文,可能还有更多的人......

陈彬自认为不是什么精神圣母,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他能理解崔胜的仇恨,能体会那种面对不公却求告无门的绝望。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法律,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唯一能给予所有受害者(包括徐子茜)一个公平、公正交代的途径。

“崔胜,”

陈彬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或者……不敢说。”

崔胜埋在双手中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

法律讲证据,没有证据,谁也无法定你的罪。

但有了证据谁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你一样,

徐家兄弟也一样!” 0024【我有一个点子】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怎么不继续问下去?我看崔胜的精神状态,这是马上就要交代了啊!”

袁杰紧跟在陈彬身后走出审讯室,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甘。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审讯课上的老师讲的明明白白:

嫌犯精神防线越崩溃,撬开真相的几率就越高。

眼看崔胜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机。

可陈彬却果断地收起话头离开审讯室,自己的师父王志光居然还默许了这种行为。

袁杰快走两步,几乎与陈彬并肩,声音压低,

“阿彬哥,我都听说了,赵局答应你进刑侦大队的事,可他说的是两天内结案,再把你档案调过来。

你这……虽然赵局没明说,可这时间卡得死死的,万一……万一超了,你进刑侦大队那事儿,不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是真替陈彬着急。

虽然袁杰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见习警员,但这几天跟着陈彬跑前跑后,可以说他已经完全被陈彬折服了,或者说整个刑警大队都被陈彬的能力折服。

思维敏捷,逻辑能力强,善于观察人心,审讯技术居然也不落下风。

这种人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没办法进刑警大队简直就是天谴。

“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陈彬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小袁啊,一看你就太正经,没谈过恋爱。”

袁杰一愣,眉头拧得更紧了:“啊?这跟谈不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陈彬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袁杰年轻而困惑的脸上,耐心解释道,

“审讯这活,讲究个火候,就像追姑娘。

有时候你觉得人家对你有点意思,可你要是傻乎乎地直接冲上去表白——多半对方会回你一句“你是个好人”,直接凉凉。

但如果你懂得保持点距离,让她猜不透,时不时展现点你的‘魅力’和‘价值’,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她反而会对你念念不忘,主动靠过来。

审讯也一样,绷得太紧,弦会断。

给他点空间,让他自己想想,自己害怕,反而更容易开口。”

陈彬拍了拍袁杰的肩膀:

“比起耗在审讯室里浪费时间,我们更应该尽快把崔小梅的案子破了,这样的话,他一样会说。”

袁杰看着陈彬离开,琢磨着那番话,虽然不完全明白,但陈彬的自信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陈彬看了眼挂在走廊的钟表,不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自从凤凰歌舞厅谋杀案发生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等大春醒来了,我们再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人不是机械,适当的休息很重要。”

陈彬看了眼袁杰的背影,心中不由感叹:

王队也是个老狐狸,自己徒弟不自己带,这是想让他徒弟偷师啊。

陈彬睡满了足足八个小时,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

忙碌了两天,终于睡了个饱觉,实在难得。

陈彬坐起身,用力搓了搓脸,感受着久违的、充沛的精力在四肢流淌。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除了口供,就算是结束了。

后续收尾的工作也不用陈彬再过多操心,毕竟刑侦大队又不止陈彬一人。

至于崔胜和何文二人的口供......

说到底,崔胜的杀人动机是想要徐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而破获崔小梅的意外坠楼案,才是让崔胜松口的关键。

两天……

不,从醒来的这一刻算起,只剩下四十一小时五十分钟。

“阿彬,这坠楼案怎么查啊?”祁大春挠着头,一脸为难,“都四年了,案发现场早没了,物证估计也找不着了。说难听点,除了局里那份结案报告,我们手头啥都没有。”

袁杰想到了个点子,开口道:

“要不我们直接去找徐国强,让他配合调查,找出那份【纺织厂内部调查报告】?

崔胜在日记里不都说了,他看到那篇报告,知道徐国强就是杀害他妹妹的凶手,拿到这个不就破案了?”

“我都随便,都听你们的。”祁大春抠了抠脑袋,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彬却摇摇头,因为有了个更好的点子:

“不,直接去凤凰歌舞厅,案发现场虽然没了,但大致环境没有变。”

“为什么?”袁杰不解,“直接找徐国强拿报告不是更稳妥?更快?”

陈彬解释道:

“徐国强会不会配合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连案发现场都没实地看过,对案件缺乏直观感受,就算拿到报告,也很难判断其真伪和关联性。

而且我感觉,案发现场肯定遗留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陈彬回想起之前的分析:

徐家兄弟没有销毁可能暴露罪行的证据,反而像是故意让崔胜发现。

这很反常,像是在掩盖什么以求减轻罪行。

但有个核心问题——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句难听的,”

陈彬沉声道,

“四年过去了,如果不是崔胜发现证据后冲动复仇,把事情闹这么大,徐家兄弟当年的罪行根本不会暴露。

他们何必多此一举,留下可能引火烧身的证据?”

他目光扫过袁杰和祁大春,抛出一个尖锐的疑问:

“除非徐家兄弟知道,就算销毁了证据,就算没有崔胜,他们的罪行一样会暴露公众的视野。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布局掌握主动权,所以也就有了崔胜。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他们一定会暴露,而且四年多的时间还没办法销毁掉?”

这个推测让袁杰和祁大春都愣住了。

案件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隐情。

“走吧,”陈彬率先起身,“去凤凰歌舞厅。看看四年前崔小梅坠楼的地方,现在还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袁杰看了看陈彬的,又看了看祁大春。

祁大春一脸懵逼问道:“看我干什么?我随便,我都行,我听你们的。”

袁杰拿起车钥匙往车库走去:“那就行动!我去开车!”

于是,这一场三人组中谁是点子王的比赛,袁杰败下阵来,自行适配到了行动哥的位置。 0025【尸检报告】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1991年8月15日,上午九点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凤凰歌舞厅坐落在二七路与长巷街的交汇口,地处城西钢铁厂和职工宿舍区附近,正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段。

道路不算宽敞,满大街都是叮铃作响的自行车流。

陈彬三人驾驶的警车穿行其间,显得格外威风。

“诶,你们觉不觉得咱们仨有点像港岛那部大片《警察故事》里的陈家驹?”

袁杰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感觉就差一副墨镜和一件帅气的皮夹克了,那才叫真有型。

他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还在实习期。

刑侦大队,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惊险刺激,反而多是处理些枯燥的小偷小摸或者反扒工作,和他憧憬的刑警形象相去甚远。

直到遇上凤凰歌舞厅这桩命案,遇上陈彬,才让他心底那份刑警的热血重新涌动起来。

就和从当年记事起,见到父亲一身警服回来,那种莫名生起的崇拜感的一样。

“嚯,港咩啊?警匪片,还得是刘德桦和梁朝威演的那部《猎鹰》,那才够劲!”

祁大春在后座用着蹩脚的粤语笑着附和道。

在娱乐资源相对匮乏的九十年代初,放映厅里那些港岛电影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最重要的消遣。

陈彬三人组包括陈彬本人选择当警察,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港岛电影的影响。

警车停在凤凰歌舞厅门前。

这里曾是纺织厂,也是两起命案的案发现场,大门紧闭,交叉贴着封条。

车刚停稳,三人便下了车。

祁大春上前,嗤啦一声利落地撕开封条,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歌舞厅内部光线昏暗,这是一栋带有中央挑空的建筑。

一楼大厅层高极高,二、三楼并非实心楼层,而是围绕着大厅边缘建造的环形走廊,类似于后世商场的结构。

凤凰歌舞厅生意之所以红火,除了能光明正大地搂着女人跳交谊舞,低廉的票价、齐全的设施和豪华的装修也是吸引人的关键。

一楼舞池空旷,旋转灯球静止吊悬在屋顶,映照着散落的桌椅、卡座。

二楼走廊两边有数间用于唱歌类似于KTV的包厢。

三楼除了徐国强的办公室外,也用作歌舞厅的员工宿舍,这个年代的工作包吃包住是最基本的,整体设计与二楼无异。

也正因是员工宿舍,徐国强平常基本不呆在这。

陈彬站在三楼,抚摸着走廊的栏杆,观察周围环境沉思着。

“这能发现什么?凤凰歌舞厅这整体做了翻新装修。”

祁大春靠在栏杆上,嘴巴一撇啧啧道,

“这徐家兄弟也是真有钱,也难怪徐子茜毕业后会没进系统工作。”

袁杰手拿报告,走到一处走廊旁提醒道:“根据报告显示,崔小梅当时就是从此处跌落。”

陈彬快速走了过去,站在坠楼点往下看去,眉头越皱越深。

栏杆高度1.1m,若非有意为之,失足跌落的可能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陈彬问道:“之前纺织厂的装修布局是什么样的?”

袁杰翻阅着报告,答道:“并案调查的时候,二中队有走访过,基本布局与歌舞厅无异,一二楼用于工作,三楼用于休息。”

陈彬了然的点点头。

一栋三层楼高的大型建筑,除了推倒重建,要不然歌舞厅再怎么装修也得基于原基础之上。

陈彬从三楼远眺一楼,若有所思。

“崔小梅的尸检报告呢?给我再看看。”

“喏,给你。”

陈彬接过报告,快速翻到尸检结论部分,仔细扫过:

【死者:崔小梅。

死亡时间:1987年12月15日,晚上九点至十一点左右。

死因:高坠导致的颅内出血致死。

主要损伤:

颅内出血: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

多处骨折:颈椎(C1-C4),左侧股骨、右侧胫腓骨,左侧三根肋骨,骨盆粉碎性骨折。

内脏损伤:脾脏破裂,肝脏挫裂伤。

体表挫擦伤:符合高坠伤特征。】

先前在王志光办公室内,陈彬并没有看的如此仔细,结合现场环境,现在看着眉头却越拧越深。

袁杰看着陈彬的表情,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报告显示,高坠致死,颅内出血,身体多处骨折……乍一看,确实符合高坠特征。

事故发生地在三楼,高度大约9到10米,这个高度自由落体下来,冲击力大,死亡是可能的。

但死亡的前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着地的部位。

如果是除头部其他部位着地,生还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根据死因是头颅出血所以反推的是头部着地的高空坠死,这是没错的,但问题就出在【多处骨折】上。”

陈彬转过身,面对着两人,继续分析道:

“如果是头部着地,在着地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会首先作用于头部,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这是致死的主要原因。

由于头部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力,这股力量在传递到身体其他部位时,会被大大缓冲和分散。

就像是你往地上扔了一块玻璃,先着地的地方会碎裂的更加严重,而后着地的部分则会相对轻微。

(大多数人应该有过手机掉地上,碎屏的体验吧,就和这个是类似的。)

因此,虽然身体其他部位也会受伤,比如脊柱压缩性骨折、脚踝骨折等。

但像报告中描述的如此广泛且严重的多处粉碎性骨折,股骨、胫腓骨、骨盆、肋骨同时发生,可能性相对较低。”

陈彬停顿了一下,让两人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相反,如果是背部、臀部或者四肢着地,那么冲击力会首先作用于这些部位。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多处严重骨折,尤其是骨盆、股骨、脊柱这些承重部位就非常常见了,因为身体需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

这种情况下,头部可能不会成为主要的着地点,颅脑损伤可能相对较轻,但也可能因震荡或二次碰撞受伤,而更可能造成的是高位截瘫、严重内脏损伤或者失血性休克死亡。”

陈彬的目光回到报告上,指着颅内出血和那长长的骨折列表:

“现在这份报告显示,死者不仅有严重的颅内出血,同时还伴有如此广泛且严重的躯干和四肢粉碎性骨折……这就像是在说,她既是头部着地,又像是全身多处同时承受了巨大冲击。

除非崔小梅整个人是平躺着的摔下去的。

这在物理学的力传导和人体损伤机制上,是不太符合常理的。

而头部作为着地点,应该吸收了大部分能量,这处报告显示脊椎C1至C4处骨折,也证明头部着地的力作用到了这里得到了基本缓冲,很难再让往下延伸其他部位也出现如此严重的粉碎性骨折。”

(c代表了脊椎,1,2,3这种数字代表了第几根骨头。)

陈彬合上报告,眼神锐利:

“这份尸检报告描述的损伤组合,更像是……从更高层建筑坠楼或在坠楼前,身体已经遭受了其他暴力打击,造成了部分骨折或严重损伤,然后才从高处坠落,最终导致复合性损伤和死亡。

或者,是在坠落过程中,身体多次碰撞了突出的障碍物。

但根据现场勘查记录,当年纺织厂三楼走廊外并无明显突出的障碍物。”

袁杰和祁大春听得目瞪口呆。

祁大春挠着头:“阿彬,你这意思是……崔小梅在掉下去之前,就已经被人打伤了?”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投向那冰冷的栏杆和下方空旷的地面。

“很有可能,最主要这份尸检报告所展现的伤势,绝对不是普通三层楼高所能造成的。”

“结合这栏杆的高度……崔小梅的死,恐怕真的不是意外坠楼那么简单。” 0026【找到目击证人】 “这份尸检报告是新人做的吧?”

陈彬收起文件,递还给了袁杰随口问道。

顺带看了眼报告的署名:方飞。

袁杰不假思索回答道:

“我们市就两名法医,一个你应该见过,老法医谭洪,一个就是他徒弟,方飞。

不过,阿彬哥,你怎么知道方法医在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刚入职?”

王队待自己也不算差,让他徒弟偷学点东西不犯毛病,学多学少就看个人本事了。

于是陈彬耐着性子解释道:

“刑警最重要的就是善于观察,然后举一反三。

这报告,有点经验的法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他们验尸,不只是记录伤痕,更会结合现场环境、高度、伤痕形态去推断可能的坠落过程。

他们会把尸体放在整个案件背景里去看。

这些推测,虽然不一定写在正式的尸检结论里,但一定会作为重要的备注或建议,附在报告后面,或者直接跟负责案件的警员进行沟通。

只有新手法医,经验少,底气不足。

面对复杂的损伤情况,尤其是存在矛盾点时,他们往往不敢越界。

生怕自己的推测出错,承担责任。

所以,他们倾向于只做最基础、最稳妥的工作,如实地记录下在尸体上发现的所有伤痕。

然后,选择一个最不容易引起争议的结论,比如这份报告里的‘高坠致死’。”

祁大春站在一旁,愤愤道:“差点埋没了真相。”

在刑侦队伍里,法医的本职工作是检验尸体,出具客观、准确的尸检报告。

简单来说,他们的核心任务就是从尸体上寻找和固定证据。

从方飞的报告来看,他记录伤痕的专业知识是扎实的,描述也算清晰,问题在于经验的缺乏导致他未能进行更深层次的关联分析,缺乏了一丝胆气。

陈彬笑着摇摇头:

“破案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的本事,分析证据,串联线索,推理案情,这是整个刑警队,甚至需要其他部门协同作战才能完成的任务。

法医,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们提供关键的物证和科学解释。

但最终的推理和定案,是整个团队。”

他看向祁大春和袁杰,

“同样的,如果一个案子没能破获,那也绝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往往是线索不足、条件限制或者团队协作中某个环节的缺失造成的。”

祁大春搂着陈彬的肩膀问道:

“老实说,阿彬,你这脑袋瓜子里的东西到底哪来的?

咋感觉跟你一比,我跟袁杰就跟刚进警校的毛头小子似的?

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陈彬笑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道:

“多读书,多反思。”

“大春,你先站案发地点别动,我下去观察一下。”

刑侦手段更多的是经验的累计和总结。

陈彬并不觉得自己比这个年代的人聪明多少。

无非就是前世看的书多,学的知识更杂。

况且,自己在前世警校所学的知识,看过的书,是无数代刑侦人员——从这一代到更早的前辈们——在无数未能侦破的案件中摸索、在无数挫折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没有前人种树,哪来后人乘凉。

或许除了破案,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让这一代刑侦人员少踩点坑……

好吧,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先把眼前的案子破了,加入刑警队才是重中之重。

“从现在的分析来讲,受害者崔小梅在坠楼前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陈彬一边分析一边往楼下走去,

“袁杰,当年案发时期的目击证人现在还能联系到几个?”

袁杰翻看着先前二中队的调查报告:

“当年纺织厂破产清算,很多职工在本市找不到工作都南下打工去了。”

“就剩不到五名职工还在南元市,其中还包括你们之前去探访的崔雪花。”

陈彬点点头。

这时,头顶传来祁大春的叫喊声:

“阿彬,好了没?你们到底要干嘛?”

陈彬走到中央,也正是歌舞厅舞池的位置,抬着头仰视着祁大春,回应道:

“你就站在那不要走动,我找找角度。”

陈彬看着手中那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片,根据照片显示死者崔小梅坠落的地点附近有着零星几张工位。

根据崔家姑姑崔雪花的口供,她并没有直接目睹侄女坠楼的过程。

但是!

陈彬目光锐利扫视着整个一楼大厅的环境。

案发时,工厂正在加班,员工都在岗。

崔小梅的伤势,根据尸检报告和力学分析,极有可能在坠楼前就存在严重的行动障碍(如多处下肢和盆骨粉碎性骨折)。

那么,一个几乎无法自主行走的人,是如何出现在三楼走廊边缘的?

除非是被人抬上去的!

有一个人抬着崔小梅走进纺织厂上到了三楼,员工都在,很难不引起注意。

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三楼的跳点,某些角度是完全可以一直看见的。

关键在于,哪些位置能看到?

陈彬快速移动着位置,目光在祁大春所在的三楼位置和一楼各个区域之间来回切换。

他需要找到那些离大门不远,且抬头能正好看见三楼崔小梅坠楼点附近走廊的角度。

“袁杰!”陈彬喊道,“记录位置!”

陈彬一边走,一边指:

“这里!靠近东南角…”

“还有这里!西侧靠近……”

“还有……正下方偏北一点,靠近楼梯口的位置。”

袁杰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笔,快速记下陈彬指出的几个关键点位,并简单画了个草图标注。

“这几个位置,”

陈彬走到袁杰身边,指着草图,

“如果在纺织厂时期,摆放着机器或者工作台。

那当时在这些位置工作的工人,是有可能一直观察着崔小梅活动轨迹的,特别是靠近中央镂空边缘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陈彬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想起崔雪花说过,崔小梅当晚情绪低落。

这个信息是怎么来的?

是崔小梅自己说的?

还是别人观察到的?

崔小梅当天的行动轨迹是怎样的,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厂?

和谁一起?

见了什么人?

这些细节都可能是揭开案件的关键!

“大春,下楼,准备出发!”

陈彬果断转身,

“我们现在立刻去找崔雪花,她应该还记得当年厂里车间的工位安排。

特别要问清这几个位置是谁负责的。” 0027【再见常瑜】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三把这五个人的家庭走访任务分配一下。”

燕京吉普212车上,陈彬手中拿着从崔雪花那记录的人员名单吩咐道。

这辆车是刑侦大队的办案用车,审批流程繁琐,能一直调用,足见王志光和赵庭山对陈彬三人组的重视和信任。

“袁杰,你开车方便,负责这两家住得偏的。”

“大春你回所里,查查这两个住在长巷街道的。利用你片警的优势,街坊邻居多问问。”

陈彬将五位人员名单分作三份,最后一份名单留在自己手里,陈彬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特意加重语气叮嘱道:

“重点排查方向:第一,人是否一直都在南元市?有没有南下打工的经验,具体地点是不是鹏城?”

“第二,留意他们或者他们家庭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段,突然出现明显好转?”

祁大春拍着胸脯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袁杰看着人员名单多了份心眼问道:

“阿彬哥,你特意强调鹏城和经济状况……是怀疑有人可能……掌握了什么,以此要挟徐家兄弟?”

“很有可能。

四年多时间,徐家兄弟都无法销毁那份【必然会被人发现】的直接性证据,这不合常理。

除非……

这份证据的保管者或者知情者,本身就具备一定的反制能力。

要么是有人早就注意到崔小梅的死有蹊跷,暗中收集了证据;

要么就是某些事情让个别人对徐家产生了怀疑,从而主动或被动地收集了些东西,以此作为筹码,换取利益——比如,一笔封口费,或者一份在鹏城的好工作。

而且,这种证据,大概率不会放在本人身上,太危险。

可能会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或者以某种更隐秘的方式存在。”

祁大春听得有点懵,什么【反制能力】、【隐秘方式】,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但他牢牢记住了一点:

按阿彬说的查经济异常和鹏城去向就对了!

袁杰则是神色一凛,彻底明白了陈彬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寻找目击者,更是在挖掘可能存在的持证者或知情者,这将是撬开徐家兄弟犯罪证据和崔胜开口坦白的关键突破口。

“那就行动?”袁杰沉声应道,眼神变得专注。

“嗯,收集完信息直接回分局集合。”陈彬一声令下。

...

...

没了吉普,二八大杠还停在城西分局。

看了眼手中的人员名单,卢慧慧,新江区人。

这让陈彬想起了一个老同学,老班长常瑜。

常瑜毕业后分配的工作就在新江区区机关办。

他找了个路边的小卖部,拨通了常瑜办公室的电话。

简短沟通后,常瑜爽快地答应帮忙。

陈彬坐在站台长椅上等待公交车。

这个年代的公交车,除了司机外,还配有售票员。

高峰时段,如果每个人都买票,售票员可能会忙不过来。

而且每天需要通勤人员配备坐车的零钱,也不太现实,所以推行了月票制度。

陈彬平时靠二八大杠,没有月票,坐公交得准备零钱,颇为不便。

他心中不由感慨:

‘看来真得去办个月票。’

过了桥,跨过潇江。

河东的景象与河西完全不同,没了高耸巨大的烟囱群,低矮的平房和农田多了起来。

仅过两站,就到了新江区机关办所在的街道。

常瑜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看到陈彬下车,热情地迎了上来:

“瞧我说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这才过了两天,就进刑侦大队开始办大案了。”

常瑜笑着搂着陈彬的肩膀,递来了人员信息档案。

这个年代的人情味要比后世浓厚的多,陈彬笑着恭维迎合了两句:“小打小闹,这能不能进刑侦大队就看老班长能不能帮忙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能帮你走后门似的。”

“不能吗?”

“能吗?”

两人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电话里说的事,我大概清楚。走,我带你去卢慧慧家。她家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

陈彬点点头,翻看着卢慧慧的信息档案,两人边走边聊。

“新江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河东这片是政府规划的新区,原先这就是一片乡村,洼地,家庭情况都不太好,可以说很困难。”

在南元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宁要河西一块砖,莫要河东一栋楼。

这种情况直到90年代末千禧年初,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减少重工业污染,加大轻工业进程。

河东和河西的位置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卢慧慧家在新江区这都算是非常困难的。

她父亲早些年在地里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之前就靠母亲糊点火柴盒补贴家用。

她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学习成绩特别好,还考上了首都的大学。

她弟的高中校长为了奖励,给了奖学金,还给她本人在城西纺织厂谋了份工作。”

五份人员名单,据崔雪花了解,家境都不算太好,卢慧慧这点并无异常。

“现在呢?”陈彬问道,“还在南元吗?”

常瑜摇摇头道:

“应该不在吧?他弟原先在首都开销大,纺织厂倒闭后就南下打工,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具体情况你等下问问他家里人吧。”

两人很快就到了卢慧慧的家庭住址附近,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乡间小村庄。

“他弟大学应该毕业了吧?没把户口迁走吗?”陈彬问。

“迁了,你让我查卢慧慧资料的时候我特意查了,一年前就把户口迁到首都燕京了。”

八九十年代考上大学就等于鱼跃龙门,毕业就包分配,接收单位多为国有企事业单位或政府机关。

单位接收后,会为其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将户口转入工作单位所在地。

也正是这代人,留下了考上大学等于迈上康庄大道,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传递给下一代人,也把考大学当做唯一目标。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能靠卷。

读书靠卷,工作靠卷。

人们越来越卷......

陈彬收起思绪,两人很快来到卢慧慧家所在的村庄边缘。

常瑜停下脚步,顺手一指:“那就是卢慧慧的家了。”

陈彬顺着视线一看。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土坯墙,瓦片顶,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鸭。

算不上清贫,也算不上富有。

常瑜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几秒钟后屋门被打开,是个二十七八的女人:“你们是谁?”

“请问是卢慧慧家吗?

我是新江区机关办的工作人员,这位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

我们上门是想了解一下卢慧慧女士的一些情况。”

女人一副疑惑地表情问道:

“我就是卢慧慧本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0028【卢慧慧】 陈彬和常瑜二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卢慧慧竟然真的在家。

“方便让我们进去坐一下吗?”陈彬回神道。

“没问题,我去给你们搬两把椅子。”卢慧慧拉开房门,干练地转身回到房间搬椅子。

陈彬和常瑜二人进了屋。

乡下老屋的堂屋通常都建得很大,卢家也不例外,宽敞的堂屋显得有些空旷。

屋子除了卢慧慧外,还有两名老人,卢母用系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双手,端来两杯茶水。

卢父躺在长椅上,神情有些憔悴病态,手中拿着水烟袋一口一口地啄着。

看着屋子里的环境,陈彬感觉有些诧异,这屋子也太干净了。

不是指卫生,事实上角落还有些灰尘和蛛网,而是指生活痕迹的单一。

内堂里除了两位老人和卢慧慧的物品,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其他成年男性的痕迹。

卢慧慧的弟弟,户口迁走,人在燕京暂且不论。

更让陈彬在意的是卢慧慧本人。

没有其余成年男性用品,应该是没有结婚。

卢慧慧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这个年龄的姑娘,几乎不可能还没结婚。

卢慧慧身上,除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没有任何饰品,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用皮筋扎在脑后,朴素得近乎刻意。

卢慧慧很快从里屋搬出两把靠背竹椅,放在堂屋中央:“警察同志,坐这里吧。”

一切都安顿好了,还没等陈彬开口,卢慧慧却又先开口说道:

“两位过来是想了解四年前纺织厂那起坠楼案吧?”

“你怎么知道?”陈彬问。

“两天前,我人在鹏城打工,有两名警官来走访过,当时接待的是我父母。”

两天前,正好是王志光决定并案调查并且展开钓鱼计划的那天。

想必是二中队提前来过。

“方便先说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的吗?”陈彬问道。

卢慧慧淡淡地点了点头:

“之前去鹏城打工,主要是为了挣小弟的学费。

现在小弟那边安稳了,家里负担也轻了。

刚好,这两天我爸妈在南元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所以就辞了工回来相亲,准备结婚生子。

这和崔小梅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例行询问,了解背景。”

陈彬不动声色地打开笔录本,拿起钢笔,

“那你方便回忆一下,当时崔小梅坠楼前后,你都在干嘛吗?”

“这我得好好想一想了,毕竟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卢慧慧闭眼沉思了起来。

常瑜则是起身拉着卢父卢母进屋聊起了家长里短,刑事案件外人一般不得插手的规矩他懂。

但是并不妨碍他从侧面了解一些有用情报。

“四年前发生的事我也只记得个大概,说得不清楚的地方,麻烦警察同志多多包涵。”

“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别说四年前的事情记不清,很多人连昨天发生了什么,一时间也会想不起来。

“那天……我印象比较深,”

卢慧慧缓缓开口,

“因为我弟弟刚好在村子里举办升学宴,庆祝考上大学。

按我们这边的老规矩,要上山祭祖,还要在祠堂摆酒席,请舞狮队热闹一下。”

她说着,站起身:“警官同志稍等,我这里有张那天的照片,看了可能更容易想起来。”

她走进里屋,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她翻开相册,找到其中一页,将相册递到陈彬面前。

陈彬接过相册。

照片的背景是挂着卢氏牌匾的祠堂,门口挂着大红灯笼。

祠堂前的空地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祠堂门口,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杯盘狼藉,显然酒席正酣。

照片的中心位置,是几个老人簇拥着一个少年。

“这就是我弟弟。”

卢慧慧指着照片中心的少年说道。

她的手指随即移向少年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子,

“这个就是我。”

“那天祭祖、摆酒、舞狮,一直闹到晚上八九点钟才散。

我弟弟考上大学,是家里天大的喜事,村里人都来道贺,特别热闹。”

“那后来呢?当天你没回的纺织厂?”陈彬追问。

“回了回了,本来我特意请了假,但厂里赶订单,人手不够,班长让我还是尽量赶回去。

想着小弟要读书,家里家外的都要钱,我就赶回去了。”

“你怎么回去的?”陈彬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坐公交车。”

卢慧慧回答得很干脆,

“当时从我们村到城里只有一路公交车,还没办法直达纺织厂。

我赶的是最后一班车,到城里的时候,天都黑了。

然后又转车,赶到纺织厂那边,都快晚上十点多了。”

“到厂里之后呢?”

“我直接去了车间工位加班。”卢慧慧的语气平静,“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有人喊‘跳楼了’!我凑过去看……就看到……崔小梅她……就躺在地上……死了。”

陈彬抬起头:“有谁能证明你晚上十点多才到厂里吗?”

卢慧慧思索了一番:

“我记得当时进厂门要登记的,门卫那里应该有记录本,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

不过,当时车间里加班的工友,应该有人看到我是什么时候到的。”

陈彬合上笔录本,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热闹的祠堂舞狮照片上,又看了看眼前穿着朴素、神情平静的卢慧慧。

“最后一班公交车……”陈彬沉吟着,“从你们村到城里,最后一班车大概是几点发车?”

“晚上8点半,我们那时候这里都是村,还没分化成区,一天只有早中晚三班公交车。”

卢慧慧回答得很肯定。

陈彬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

常瑜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起身离开了房间。

两人离开卢家,往区机关办方向回去。

陈彬从小乡村走出,回到马路街道上,突然开口道:“老常,这马路是什么时候修的?”

“就这两年,我不都说了吗,这里之前都是乡村,洼地。”

“所以当年去河西是真的很不方便?”

常瑜一愣:“应该是,你问这个干嘛?”

陈彬脸色一沉,郑重的拍着常瑜的肩膀:

“老常我还得麻烦你帮我个忙,找一下四年前开这一条线路的老司机,我想还原当时的卢慧慧所说的行驶路线的具体时间。”

“我感觉......卢慧慧有所隐瞒。” 0029【卢俊俊】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这都是小问题,等下我就托交管局的朋友问问。”

常瑜拍着胸脯保证。

九十年代初的南元市,信息闭塞,技术手段匮乏,破案很大程度上就靠两条腿一张嘴,以及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

“老常,你刚和卢家父母聊了会,有什么特别发现嘛?”陈彬问。

“就打听了一下卢慧慧在鹏城哪里打工,在那个什么华泰商贸有限公司,当文员……”

常瑜忽然眼前一亮说道,

“对了!阿彬,你绝对想不到!卢慧慧那个弟弟卢俊俊,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陈彬被他的语气勾起好奇。

“摄影!卢母说他儿子现在在燕京电影厂上班,听说在筹划拍大片。”

“学摄影?!燕京电影厂上班?!”陈彬脚步一顿。

“对啊,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学摄影不是挺好的?搞艺术的,多体面。”常瑜疑惑道。

“老常,你家庭条件怎么样?”

常瑜一愣:“我家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双职工,嗲嗲娭毑当兵的还打过仗,怎么?”

“额...老常,你可能对一般有什么误解...”

陈彬无奈地笑了笑,

“我问你,就你家这条件,当年你会想着去学摄影吗?”

“我高中那会儿倒是挺喜欢捣鼓相机的,觉得照相挺有意思。但相机太贵了。一台海鸥205就得两三百,顶我爸好几个月工资了,还有胶卷、冲洗……那都是钱。最后还是听了家里的考的南元警校。”常瑜一脸遗憾。

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一个人从事什么职业,有什么梦想,往往都是家庭环境、经济实力和现实条件综合作用的结果。

“卢家父母年迈多病,父亲腰伤丧失主要劳动力,母亲早年靠糊火柴盒挣点微薄收入,姐姐卢慧慧打工供弟弟读书。

这样的家庭,生存是第一要务。

供出一个大学生,已经是砸锅卖铁、倾尽所有。

选择专业,必然是奔着铁饭碗、好分配、能挣钱养家去的。

比如师范、医科、工科、财会……这些投入成本小,工作稳定,收入有保障,能迅速反哺家庭!”

常瑜明白了:“对啊!卢家原来那种情况,怎么可能让儿子去学摄影?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陈彬追问。

“除非卢俊俊天赋异禀,被特招了?或者……有人资助?”常瑜猜测道。

陈彬轻轻摇头:“天赋异禀被特招?

这有个前提,他得有机会展现天赋,摄影和其他艺术类专业不同。

唱歌、画画、跳舞虽然也费钱,但器材门槛相对低些,可以借用或使用廉价替代品。

摄像不一样,你没有钱就没有设备,没有设备你就啥也干不了。”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陈彬停下脚步,郑重地对常瑜说:

“老常,这两天恐怕要辛苦你多跑几趟了。

多去卢慧慧家走动走动,跟他们拉拉家常,侧面打听一下卢俊俊上学的事,特别是学费、生活费来源,还有他学摄影的设备是怎么解决的。

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和我说。”

“没问题,老同学互帮互助。”

陈彬道了声谢:“等这完事了,我请你吃饭。”

...

...

回程的公交车上,陈彬特意坐到了司机旁边的位置。

“师傅,跟您打听个事。”陈彬递过去一根烟,语气客气。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爽快地说:“同志,啥事?你说。”

“您跑这条线多久了?四年前,就是大概八七年年底那会儿,这趟车还到长巷街口吗?路况怎么样?大概要开多久?”陈彬尽量把问题问得具体。

司机师傅想了想,摇摇头:

“四年前?那我可不知道。我是去年才调来跑这条线的。以前跑哪条线,得问老李头,他退休了。”

他指了指窗外泥泞不堪的道路,

“不过你看这路,现在都这德性,四年前更别提了,一下雨就跟烂泥塘似的,车开上去直打滑,根本跑不快。”

也不算是一无所获,陈彬低头掐表计算着现在的行驶时间。

到达长巷街路口耗时四十五分钟左右,再步行去纺织厂脚程十五分钟左右。

原先的河东路面泥泞,车辆速度更慢,误差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据卢慧慧所说,当年没有直达纺织厂的公交,误差算在十分钟左右。

八点半出发,十点左右到达,看似很合理。

实际上有个大问题,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卢慧慧面对询问时那种不慌不忙、对答如流的状态,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反而让陈彬心生警惕。

刑侦实践中,询问时对方的微表情和应答流畅度固然能提供心理状态的线索,但这绝非定论。

陈彬深知,主观臆断是刑侦大忌,必须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反推。

当年案发时在场的目击者还有四人,他决定等袁杰和祁大春带回走访结果后,再综合研判。

回到城西分局,趁等待的间隙,陈彬再次扎进档案室,反复梳理徐家兄弟的信息:

“徐国富,43岁,已婚,育有一女。”

“徐国强,41岁,已婚,未有子女。”

徐家兄弟两人算做壮年,徐国富能有一位22岁年轻靓丽的女儿得益于1980年前,婚姻法还未修改,男性的合法成婚年龄在20岁。

婚丧嫁娶,生儿育女,是国人一辈子都很难绕开的话题。

陈彬这代70后,受过的港台电影和国外思想冲击较多,极小部分人会不婚或丁克。

随着时代的发展,往后这种现象会越发普遍。

但徐家兄弟这代50后不会,早生早育是常态。

陈彬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禽满四合院》,里面有个角色叫许大茂。

为了有个孩子,结婚离婚、离婚结婚,生不出孩子对自己妻子打骂,妻子还觉得自责羞耻懊恼。

结果到最后是他自己有问题。

可见这代人无论男女,对孩子的执念有多大。

人一旦最缺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

陈彬想起先前袁杰说抓捕徐国强时,撞破了那一起艳事。

好像明白了什么。

抓紧联系一下鹏城那边的工商局,查一下华泰商贸有限公司的背景才能确认。

咚!咚!咚!

档案室的门被敲响,民警的声音传来:

“陈彬,袁杰他们回来了,王队通知开会讨论案件情况。”

“来了。”

陈彬合上卷宗,思绪从档案中抽离,快步走向会议室。

新的线索或许就在眼前。 0030【华泰商贸有限公司】 城西分局会议室,烟雾缭绕。

王志光坐在主位,掐灭手中的烟头。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围坐在桌旁的陈彬、袁杰、祁大春以及二中队长李明等人。

“都说说吧,有什么发现?”

王志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向陈彬三人组。

“我先来吧。”

袁杰率先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几步走到主位后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粉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负责走访名单上的两家。

第一家,王海,男,29岁,原纺织厂负责车床维修的。人还在南元,现在在一家私营机械厂当技术员,去的时候太早没见到本人,在上班。”

“家庭情况良好,结了婚,有两个孩子。

但听邻居反映,王海这人以前好吃懒做,没正经工作,喜欢打牌,手气还贼臭,家里穷得叮当响。

根据邻居描述大概就是1987年,莫名其妙就进了城西纺织厂,也就是那时候开始有了钱,娶了老婆。”

袁杰顿了顿,粉笔在白板上点了点,写下第二个人名:

“第二家,刘强,男,31岁,前纺织厂的车间主任。人现在在鹏城。”

“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他在鹏城的华泰商贸有限公司当采购员。”

“这个人比较特殊,”袁杰补充道,“他是个孤儿,爷爷带大的,从小性子就野,是那条街有名的地痞。最特别的是——这个人是前纺织厂刘厂长的亲侄子。”

陈彬正低头记录,钢笔尖在【刘强】这个名字上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眉头紧紧蹙起。

又是华泰商贸?

而且,刘强这个身份……前纺织厂厂长的侄子?

这层关系,耐人寻味。

还不等陈彬开口提问,旁边的祁大春就“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嗓门洪亮:

“诶?!你那也有一个在华泰商贸的?!”

他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袁杰点点头,他把粉笔递给祁大春,侧身让开位置:“大春哥,你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吧。”

祁大春毫不在意地接过粉笔,大步走到白板前。

他先在袁杰写的【王海】和【刘强】旁边,写下另外两个名字:【李秀芬】、【张建国】。

“我负责的这两家,都住在长巷街道附近,好找!”

祁大春用粉笔敲着白板,

“先说李秀芬,女,41岁,原纺织厂女工。人还在南元,没有工作,靠老公上班养家。”

“他家的家庭情况没什么特殊的,有个儿子在鹏城工作,也是华泰商贸。”

“她唯一比较特殊点就是,当年纺织厂员工宿舍和崔小梅是一间。

据她说,当年纺织厂接了那笔大订单,全在加班加点赶工作,毕竟刘厂长说干完这一单会把前面拖欠的工作全发了。

崔小梅家庭困难,那晚听说家里出现了点状况,想请假不批,偷偷跑出去了,然后失魂落魄的回来......”

陈彬打断道:“当时她看到崔小梅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祁大春点了点头:“我特意还问了两遍,她说确定是一个人回来的,一边上楼一边哭。”

“继续。”陈彬抬手示意。

祁大春粉笔指向下一个名字:

“再说张建国,男,34岁,原纺织厂电工。人也在南元,现在在长巷街开了个小五金店。”

“这个人是真很惨,老婆几年前因为遗传病死了,孩子也患上了遗传病,为了给孩子治病欠了一屁股债。”

“街坊都说后来是不知道怎么的,带着孩子去了一趟鹏城,把病治好了,债也还清了。”

“奇了怪了,我才发现,他描述崔小梅坠楼那天的经历和李秀芬如出一辙。”

祁大春抠了抠脑袋,把粉笔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走了下去:

“我知道就这么多了,阿彬你来收个尾。”

陈彬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粉笔,在【王海】、【刘强】、【李秀芬】、【张建国】旁边,写下第五个名字:【卢慧慧】。

“卢慧慧,”陈彬开口,声音沉稳,“女,26岁,原纺织厂女工。人现在南元,刚离职回老家。”

“家庭背景:父母年迈多病,父亲腰伤丧失劳动力,早年靠母亲糊火柴盒补贴家用。

弟弟卢俊俊,学摄影,现在燕京电影厂工作。”

陈彬将卢慧慧的情况简述了一遍。

然后在卢慧慧名字后也重重写下【华泰商贸】。

“卢慧慧本人,纺织厂倒闭后,南下鹏城打工,工作单位——华泰商贸有限公司!”

陈彬放下粉笔,转身面向众人,手指点着白板上几个名字后面一串刺眼的【华泰商贸】。

一字一句地说道:

“非常奇特的是——这五个人,除了王海和张建国,都或多或少跟这个华泰商贸有限公司有关。”

南下打工,这词最早是八十年代,经济改革后。

沿海城市得到了快速发展,工厂待遇好,薪资普遍比内陆钢铁厂、纺织厂这些国企都要高。

经济改革是逐步放开。

当时的内陆地区还不敢放开手脚做买卖,只能摸黑做生意,发展自然慢了些,有些人不满于现状就掀起了南下打工的热潮。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后世,还没衰减。

九点遇三公,连夜下粤东,初一坐庄威震四方,初二微亮背井离乡。

同一批老乡,同一批南下打工,找同一家厂子打工,很正常,但那是进电子厂。

可这几个干的是什么?

都是些坐办公室,比较闲情逸致的活。

没有学历,没有商贸公司的工作经验,这家老板公司是做慈善的吗?

“王队,我感觉这一定不是巧合。”

陈彬看向王志光,眼神热切,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华泰商贸和这之间有关联?”

“我们需要立刻查清:

这家华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底细!谁是老板?背景是什么?主要经营什么?

它和徐家兄弟有什么关系?特别是和徐国富!他人在鹏城,生意做得很大,这家公司会不会是他的产业?或者与他有密切关联?”

王志光脸色阴沉,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完全认同陈彬的分析,这【华泰商贸】+【五名证人】是核心疑点。

“陈彬!”王志光沉声道。

“到!”陈彬应声。

“我会联系鹏城的兄弟单位帮我们查明,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盯着那五名证人,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更有用的情报。”

“必要时候,采取必要手段,一定得注意时间。”

王志光起身拍了拍陈彬的肩膀,露出了关怀的眼神。

陈彬点头,任务明确。

“明白。”

距离凤凰歌舞厅谋杀案最后结案时间:

三十五小时三十分钟! 0031【包养(4K)】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会议结束。

王志光去联系鹏城的警方,这几天他一直带队监视徐国强。

而一中队一直在忙着审理何文、崔胜两个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的嫌疑人。

二中队负责重启调查四年前,纺织厂意外坠案,之前一直在出外勤。

八九十年代的刑侦技术,主打的就是一个时间战、消耗战。

崔胜自知现在复仇无望,必然得死咬着与徐子茜被杀无关。

这样,他就算被判,自首加上提供线索戴罪立功,不用两三年就能出来,一样可以出来接着复仇。

想要崔胜认罪伏法很简单,血衣送检,检查皮屑DNA,但耗时太长。

两天时间,想要结案。

必要时间,必要手段。

想要快速让崔胜坦白认罪,只能从崔小梅的事件下手,迅速击垮崔胜的心理防线。

陈彬特意留下二中队队长李明,互相交流了一下对这个案件的情报和看法。

信息闭塞,如果不是开会,李明都不知道陈彬也加入坠楼案的调查中。

“李中队,我之前听袁杰说你们找到了差不多找到五名前纺织厂还在南元的员工?”陈彬问。

李明点点头:“对,到现在找到有五名,和你们调查的人员高度重合,除了那个刘强和卢慧慧,其余的三名我们事先也调查过,与你们调查的无异。”

“还有两名的人员信息能给我看看嘛?”陈彬掏出根烟,套了个近乎。

李明接过:“小事,你和我去办公室拿。”

陈彬一个眼神示意袁杰和祁大春跟上,快步往二中队办公室走去。

李明在办公室翻找了一下,抽出一打文件。

“前纺织厂的员工我们基本都走访调查过了,大部分都在粤东省打工,就只有这五个还留在南元。”

李明刚递过,三人组的脑袋就齐刷刷的凑了过去。

这份名单里五人只有简单的口供和家庭住址,远远没有陈彬三人组调查的背景那么深。

两天时间,走访全前纺织厂的员工基本信息,这工作量可想而知,能做成这样已经实属难得。

这五个人中,抛去王海这三个,就剩一个崔家姑姑崔雪花,还有一个……

王丽丽。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袁杰一愣,感觉有些耳熟:

“这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们等等我啊。”

没多久,袁杰也带回来一打文件,是前几天请徐国强来分局时期的档案信息。

上面登记着当时在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

袁杰手一指:

王丽丽——女——24岁——南元市城西区二七路东方花园1栋301。

“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和徐国强在办公室......额......乱搞的那个女人。”

李明接过话茬:

“据我们了解,王丽丽确实从纺织厂倒闭后就在富强家电厂上班,至于关系嘛......我们不太清楚。”

听到这,陈彬脑海中冒出一个词——包养。

“李中队,这份资料我们先借用一下。”

陈彬得到李明肯定的答复后,立刻转身,

“袁杰,大春,走!去一趟王丽丽家!”

...

...

东方花园1栋301室。

东方花园是南元市为数不多的新建商品房小区之一,环境整洁,楼宇崭新。

在90年代算是相当高档的住宅。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祁大春敲响了301室的房门。

门内头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踩地板的声音,随之而来一声娇柔的喊声:

“把东西放在外面就好了,我给你们老板付过钱了。”

祁大春诧异地看向陈彬,陈彬点头示意继续敲。

砰!砰!砰!

“干嘛啊?!我都说了付过钱了!”

门被拉开一条小缝,露出一张年轻靓丽的脸庞——正是王丽丽。

她穿着性感,胸脯鼓鼓囊囊,头发随意挽起,脸上画着艳丽的妆容。

看清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彪形大汉,“啊~!”的大叫一声,慌忙把胸口那么一抹春光挡住。

“你们……找谁?”

“王丽丽女士吗?”陈彬把祁大春拉开,出示证件,语气平和,“我们是城西分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方便吗?”

王丽丽犹豫了一下:“你……你们等我换件衣服吧。”

房门虚掩,王丽丽换好了一身家居服后,邀请三人坐了进来。

三人走进屋内。

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家具电器都是时下最新款,处处透着主人经济条件的优渥。

然而,让陈彬三人目光瞬间凝固的,是客厅角落里堆放得满满当当的婴儿用品。

婴儿车...婴儿床...玩具...衣服...奶粉和奶瓶...

整个角落,俨然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婴儿用品区。

但诧异的是,房间里没有婴儿的啼哭声,没有尿布的味道,那些物品都干净整洁得像是刚从商店买回来,尚未使用。

王丽丽挤出一个笑容:“警官……你们坐吧,要喝水吗?”

“王女士,”陈彬没有坐下,目光直视着她,“这些婴儿用品……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王丽丽愣了一下,“嗯”了一声点点头:“这不是刚怀孕,就提前准备了这些。”

“恭喜,恭喜,你先生呢?”

陈彬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了一句。

王丽丽有些难以启齿地回复道:“我......我还......没结婚......”

“未婚先孕?那你得抓紧和男友办了,没结婚,这孩子户口怎么落?”

“这年头,未婚生子,街坊邻居的闲话可不好听,对孩子将来也不好。要不要我们帮你联系下街道或者妇联……”

“这就……不劳警察同志操心了吧?”

王丽丽紧张吞咽着口水,催促道,

“我等下还约了人……你们想问什么,能不能快点?你们是想问四年前崔小梅的事情吗?”

“我之前都已经和李中队交代清楚了,就是......”

陈彬微微一笑,抬手打住了王丽丽的说辞:“这就没必要了吧?相似的说辞我们已经听过太多了。”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聊聊,你和徐国强是怎么认识的?”

王丽丽眼神闪过一丝惊诧:“这和崔小梅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关系,我怀疑崔小梅当年和你经历了一样的情况。”陈彬沉声道。

“什……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王丽丽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彬。

“你和徐国强这种关系,不是一两年了吧?

纺织厂倒闭是四年前的事,在那之前,

徐家兄弟老大徐国富在钢铁厂当车间主任,

徐国强则是把岗位出售,没有工作在街上打流。

但纺织厂一倒闭,就被徐国强接手,你立刻就进了富强家电厂,然后和他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这中间,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点?”

王丽丽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我……我是正常应聘进去的……”

“正常应聘?”

陈彬冷声提醒道,

“一个倒闭纺织厂的前女工,没有任何特殊技能,凭什么能立刻进入徐国强新成立的家电厂,并且迅速成为他的身边人?

王丽丽,你觉得这个解释,能说服你自己吗?”

王丽丽哑口无言,脸色更加苍白。

陈彬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纺织厂倒闭前,还是倒闭后?

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你和徐国强才产生了这种关系?”

“我……我……”

王丽丽眼神躲闪,王丽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面色惨白,却闭口不谈。

陈彬深吸一口气道:

“这么帮徐国强隐瞒,你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是不是借着怀孕的由头和徐国强逼婚过,而且失败了?”

“但是徐国强答应你等过了这阵风头,就和老婆离婚,跟你结婚?”

“你有没有想过,徐国强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王丽丽有些不甘地问道。

陈彬侧着身子,示意王丽丽看向袁杰:

“袁杰,袁警官,想必从刚一进门就认出来了,这是前几天撞破你和徐国强在办公室同房,并把他带回分局的人吧?”

王丽丽面红羞愧点了点头:“那......那又如何?不正好证明我和徐国强恩......恩爱有加?”

“额,你......可能对恩爱有加有什么误解。”

陈彬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装修考究的屋子,最后落回王丽丽脸上,

“东方花园的房子,不便宜吧?

以你的工资,买得起吗?租得起吗?

能买得起,租得起,花的钱又是谁的呢?

这房子,多半是徐国强的名字。

让你住在这里,与其说是金屋藏娇,不如说是为了方便他随时……满足私欲。”

王丽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陈彬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孕早期,一般是1到12周。

你怀孕有一段时间了,你也知道徐国强这么多年没有子嗣,对孩子的渴望有多强烈。

所以,你才宁愿冒着巨大的社会压力和风险,也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挟孩子以令徐国强’,逼他给你一个名分,一个未来!”

王丽丽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可惜,他拒绝了。而且,在他知道你怀孕后,同房的频率反而明显增多了!

否则,袁杰也不会那么巧,撞见你们在办公室那种地方……他根本不在乎你怀孕的风险!”

陈彬的目光锐利如刀:

“徐国强被抓又放了出来,你肯定去找过他吧?

他是不是安抚你,让你帮他,帮他渡过这次难关?

他是不是许诺你,等过了这阵风头,就和你结婚?

所以你才兴高采烈地去买了这么多婴儿用品,憧憬着未来?”

王丽丽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充满了被看穿的恐慌和一丝被说中的难堪。

陈彬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但是!王丽丽!你有没有想过?!”

“孕早期同房,孩子流产的风险有多大?!”

“徐国强如果真的在乎你,在乎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会在这种时候,还只顾着自己发泄欲望吗?!”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

“有一有二就有三,你觉得徐国强除了你以外就没有别的女人?”

“都没有传过徐国强有子嗣,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他老婆的问题?

而是他自己……”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王丽丽比谁都懂。

话已至此,王丽丽的心理防线已然被攻破,沉沉地叹了一口,点头承认了陈彬所推理的事实。

袁杰和祁大春二人看王丽丽这反应都懵了。

从见到王丽丽第一眼到现在没超过半个小时,就能拿捏人心如此精准。

“你叫陈彬是吧?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警察,如果当年我能多遇到点你这样的好人就好了。”

王丽丽心中也没了什么顾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徐国强他……很好色,这没错。但不止是他,他那个哥哥徐国富……也是个畜生!”

王丽丽的语气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恨意和屈辱。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1987年10月,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纺织厂第一次拖欠工资,放了长假。”

“我家庭贫困,好赌的爸,生病的妈,还有上学的弟弟,当时我快愁疯了。”

“是一个工友,叫李秀芬,找上了我。她说刘厂长要请投资商吃饭,让我们几个年轻女工去排练节目,表演给投资商看。她说只要投资商开心了,厂子就有钱,我们就能发工资了。”

“为了钱,我去了。”

王丽丽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

“我们拼命排练,当时团队里就有崔小梅。谁知道去了那个饭局,根本不是表演节目那么简单!”

“他们让我们跳舞,然后......然后就让坐在那两个投资商身边!就是徐国富和徐国强!”

“他们……他们搂搂抱抱……还一直灌我们酒,讲那些下流的荤段子……手……手还专往……往私密的地方摸……”

“我当时为了钱,为了那份工资,忍了……就……就无奈地迎合着……但是崔小梅……她好像认识这两个人,当场就甩脸走了!她……她比我有骨气……”

“后来……后来我喝得太多,失去了意识……”

王丽丽的声音哽咽了,身体微微发抖,掩面哭泣了起来。

陈彬几人连声安慰一番后,王丽丽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起来。

“第二天一醒来……天都塌了!我……我和另一个工友卢慧慧……我们四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我们……我们俩被徐家兄弟俩……轮流糟蹋了!”

“我当时……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我想冲出去报警!但是……但是徐国强拦住了我……他…...他说报警也没用,他有关系,还会让我全家在南元待不下去……又说会给我钱,给我安排工作……会对我好……我……我那时候太年轻,太害怕了……就……就屈服了……后来……就成了他的情人……”

听到这,袁杰和祁大春两人捏紧了拳头。

祁大春更是没忍住,低吼骂了声:“畜生啊!”

陈彬听到了一个关键名字,卢慧慧。

沉声追问:“那卢慧慧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王丽丽抬起泪眼,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她……她跟我一样。徐国富……用同样的手段……威逼利诱……她也……她也成了徐国富的情人……被控制着……直到纺织厂倒闭,徐国富去了鹏城,我和她就断了联系……” 0032【案发当晚】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其实当年......纺织厂厂子赌博是徐家设的一个局......这些都是听我男人说的......”

王丽丽抹干眼泪,整理好神情,低声喃喃了一句。

“你男人???”袁杰站在身后,满脸不可思议,“谁啊,徐国强???”

王丽丽摇摇头:

“我孩子的亲爹,刘强。”

“???”

陈彬三人组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我比刘强小几岁,当时他家就在我家对门。”

王丽丽解释道,

“我纺织厂的工作就是他帮我找他伯伯(纺织厂厂长)刘学文要来的,就这样我们两就在一起了。”

“当时刘强也没有工作,和王海两个人就在街上打流......认识了徐国强,拜了大哥。”

祁大春懵逼了,口无遮拦的问了一句:

“徐国强是刘强的大哥......刘强又是你男人……然后你是徐国强的情人?”

“......当时我并不知情。”

陈彬瞪了祁大春一眼:“大春,你少说话。”

随后换了条腿,将记录本搁在膝盖上,面容严肃:“王女士,你继续说,我在听。”

“刘强那时候天天深更半夜不回家,问他干嘛就一直说赚大钱,后来我才知道是拉着他伯伯刘厂长和徐国强去打牌了。”

和DB那些常见套路一样,前期徐国强一直输钱给刘学文,勾他上瘾,让他越陷越深。

然后他让赢几把,输几把,赢的钱速度远远赶不上输钱的速度,始终这么吊着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刘学文已经赔到裤衩子都没了。

“当时我真不知道,我知道的话我就会拉住他......这样我也不会......后来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些了。”

王丽丽叹息了一声,有些悔不当初的感觉。

陈彬眉头一蹙,追问道:“那崔小梅呢?她的死是不是和这些也有关系?”

王丽丽俏脸一红:“是的,我知道男人好色,但没想到徐家兄弟会这么好色......几乎每周会要一起......”

“咳咳,说重点吧。”陈彬理了理嗓子提醒道。

“每次干完那事,就会让我和卢慧慧两个人收拾一下,参加一些酒局。”

“还会让我们两服侍他们的一些商业伙伴,都是些鹏城来的生意人。”

“有一次他们聊到采购,就说要去纺织厂实地考察一下。”

从王丽丽口中,陈彬三人得知了很多炸裂的消息。

可以说陈彬找到五个目击证人,个个都不一般。

都或多或少帮徐家兄弟干了不少脏事。

原因就是一个字——钱。

干的事也很简单,帮助徐家兄弟的生意伙伴,选妃……

“当时负责游说的人就是我说的李秀芬,其中有个生意人就看上了崔小梅。”

“崔小梅参加过一次这种酒局,深知是什么情况,誓死不从。”

“后来是李秀芬下了药,把崔小梅带去酒店......”

陈彬三人坐在一旁,收起钢笔若有所思。

这对袁杰和祁大春来说太炸裂了。

偷亲,包养,这些对于他们两这代的人来说还是好理解。

毕竟这代人性教育比较充足,那时满大街放映厅的夜晚档都是攒劲的小电影。

可以说基本每家孩子晚上都翻出家门,偷偷跑过去看这些攒劲电影。

更不用这哥俩成年人了。

徐家兄弟干的这些,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陈彬前世经受过网络信息的洗礼,深知有些人玩的有多花,偷情包养都是小意思,多人运动更是家常便饭。

更别说前世当刑警,处理的一些案件更加刷新三观。

可以说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能见过的都见过了,只有更毁三观,没有最毁三观的。

“后来,崔小梅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知道案发当晚所有的事情了......”

陈彬追问道:“当天你和卢慧慧全程在一起?”

“是,我们每周二都要......”

王丽丽说到一半,摇摇头,喊了句“不对”,

“因为和徐家兄弟干这些事太羞人了,我和卢慧慧都是错开时间进酒店的。”

“大概时间记得吗?当天卢慧慧有什么异常吗?”

“一般我都是最早来的,大概六七点。”

王丽丽陷入一阵思考,忽然开口道,

“哪天卢慧慧事后找到我,说我们是女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会被抛弃,到那一天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她偷偷带了相机放在了车上,说是要拍照留下他们偷情的证据留作把柄......我因为太羞人了,就没参与。”

陈彬了然,点了点头道:

“所以,这次你就有样学样,把肚子里的孩子作为把柄?”

“嗯。”

至此,所有事件脉络清晰可见。

接下来,就是审问卢慧慧了。

陈彬等人收拾好东西,袁杰起身说道:

“王丽丽女士,你现在涉嫌李秀芬下药迷奸崔小梅以及后续知晓崔小梅遇害与徐家兄弟有关后,长期未向司法机关举报这些严重犯罪行为,存在构成包庇罪的极大可能性,我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局里接受审问调查。”

王丽丽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奈的叹了口,伸出双手。

“传唤不需要戴手铐,尽量配合警方调查,我们会向上反映,酌情处理的。”陈彬摆了摆手道。

“我......我没......我没关系,但是......我男人......能不能让他......”

王丽丽面露苦色,解释道,

“我知道他也混蛋,但比起徐国强来说是个好人了......我知道徐家兄弟会被判很久......我男人是不是会被少判一些......”

陈彬回答道:

“这个得看具体案情是什么样的,如果刘强仅仅只干了你说的这些,最多关个三四年吧。”

“陈警官,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看得透……

我知道,犯了法,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瞒不住的……特别是瞒不住您......

我坦白,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我认罪……但我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坦白的份上,帮刘强……争取个宽大处理?

算我……算我替他求情了……”

王丽丽的声音再次哽咽了起来:

“我自己就是从那种不幸的家庭里出来的……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孩子有多苦……我不能让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也走我的老路……”

陈彬沉默地看着她。

他能理解王丽丽这种复杂而卑微的诉求。

这并非出于对刘强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性,在绝境中为孩子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改变未来的努力,是一种基于现实残酷计算的、充满无奈的选择。

坦白罪行才是大多普通人真正的选择。

“这样吧,回局里把你男人的位置告诉我,我想办法申请,让警方在你男人家楼下等着。”

“你给他打个电话,劝他自首,如果他真的自首,法院会给他酌情处理。”

“但是他要跑,那就是他的命......”

陈彬说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场四年之久的案件。

“谢谢,谢谢,谢谢陈警官......”

王丽丽哽咽着,深深低下头。

祁大春看着眼前的景象,凑到袁杰耳边轻声道:

“阿杰,你有没有觉得阿彬这个转身,真TM的有型?” 0033【真相真是如此?】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陈彬三人驱车将王丽丽带回分局。

根据她的关键口供,二中队长李明迅速行动,联系了多名前纺织厂女工进行交叉核实。

在警方以身份担保、承诺严格保密并全程匿名的情况下,这些压抑多年的女工才终于卸下心防,声泪俱下地集体控诉徐家兄弟系统性设局性侵的罪行。

李秀芬进行诱导,利用工厂拖欠工资造成的经济困境和生活压力,促使她们参加所谓的应酬。

徐家兄弟以及合伙人,在酒桌上灌酒、动手动脚,直至实施侵犯。

刘强、王海等人利用她们害怕名誉受损的心理进行威胁,阻止她们报警。

事后,徐家兄弟再辅以一些小恩小惠进行安抚和控制。

王志光面色沉重:

“坠楼案的案件已经足够明了,根据目前多名前女工的联合指认,还有你的伤痕鉴定,基本可以还原崔小梅案发当晚的情况:

她在被李秀芬下药后带至酒店,事后挣扎逃脱。

徐家兄弟驾车追赶,在过程中可能将其撞伤或撞至昏厥,并误以为她已经死亡。

随后,他们利用了那些被胁迫、有把柄在他们手中的女工,共同制造了意外坠楼的现场,企图掩盖真相。”

“设局套牢,榨干最后一丝价值......这倒是徐家兄弟的办事风格。”

陈彬想起崔胜,崔家当年也是这样。

同时王志光对涉案嫌疑人、知情人,徐国强,卢慧慧,李秀芬,王海,刘强等人依法进行传唤。

“你老同学常瑜下午打了个电话到局里,说卢慧慧在下午走访调查完,不知怎么的,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南元。”

城西分局,车库。

燕京吉普212车旁。

王志光揉了揉疲倦的双眼,这几天没有睡一个好觉。

随后看着一脸沉思的陈彬,递了根烟,开口道:

“你放心,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卢慧慧她跑不掉!”

陈彬点点头,接过香烟点燃,靠在车边,脑子陷入沉思当中。

案件还原程度,从逻辑上说得通,八九十年代初期,思想还比较保守。

女人对自己名声也看的很重,但正因为看得重,所以......

受害者普遍连告发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是大多数,反抗才是小部分。

如果没有王丽丽带头说出真相,其余人或许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忆起曾经。

从行为逻辑上,以此被胁迫,掩盖真相,制造意外坠楼,很合理。

但是......

真相真的是如此?

陈彬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尚未解开。

还是那个问题,如果这些事情不被发现,真相可能真的石沉大海。

如果说徐家兄弟那些证据是故意让崔胜发现,

是假设他们有无法销毁的直接铁证迟早会暴露。

所以他们留下证据和伪证刻意引导警方,试图将几起大案拆分开,归咎于不同的人,混淆视听,以求单个击破,最终达到减刑甚至脱罪的目的。

这是一种面对必然暴露的证据时,采取的主动的风险管控。

可是,【联合众多女工制造坠楼假象】这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这帮凶,证人,人数太多,徐家兄弟再有本事也无法完全掌控。

谁能保证几年、十几年后,其中不会有人因为愧疚、恐惧、甚至只是酒后失言而泄露出去?

或者提前出现王丽丽这样的人?

对凶手最有利的状态是什么?

是证人越少,线索越少,秘密被带进坟墓里最好。

如果自己是徐家兄弟,撞了人,第一时间或许会选择藏尸,抛尸。

绝对不可能是联合制造坠楼假象。

除非......

这也是徐家兄弟故意留下的呢?

陈彬掐灭手中的烟头,提出了大胆的想法:

“或者说【制造坠楼】这个行为本身,其目的不仅仅是掩盖【死亡】,或许是为了抹除死亡之前更深层次的真相......

例如,替人顶罪......”

王志光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的意思是说,徐家兄弟是故意制造的这起坠楼案,故意引导警方查到他们身上去?”

“徐家兄弟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了故意……我暂时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陈彬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

长时间的脑力劳动,其实并不比体力劳动轻松多少。

反而有时候会更累。

“鹏城警方那边审问完徐国富了吗?还有那个华泰商贸有限公司有下落了吗?”陈彬问。

王志光摇摇头,脸上疲惫更深:

“徐国富的走私案在鹏城牵扯甚广,数额巨大,案情复杂,估计还得一两个月才能理清,移交给我们。

华泰商贸查了,在鹏城工商局就是个没注册的空壳影子。”

他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沉重地看向陈彬:

“现在最要紧的是凤凰歌舞厅谋杀案!

距离赵局规定的结案时间,只剩不到24个小时了。

陈彬,你现在……有把握让崔胜开口吗?”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分局那栋老旧办公楼里依旧亮着灯的审讯室方向。

“之前没有十成把握,但现在……

有了王丽丽的口供和那些女工的联合指认,崔小梅案的真相基本已经浮出水面。

让崔胜开口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徐家兄弟究竟是不是顶罪,为了谁顶罪。

崔胜在徐家兄弟身边工作这么多年,想必是比我们要清楚得多。”

“还有件事情我们可能得注意下。”

王志光问:“什么事?”

“卢慧慧非常关键,还有她在首都工作的弟弟。”

“王丽丽说,案发当晚卢慧慧准备了相机,打算拍摄徐家兄弟的犯罪证据用作威胁。”

“但时间对不上:

徐家兄弟是在1987年国庆假期左右接触的卢慧慧和王丽丽。”

“而那时,卢慧慧的弟弟卢俊俊已经考上首都的大学学习摄影。”

“摄影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这说明早在高考之前,卢家就有经济条件支持他学摄影。

但据了解,卢慧慧的家境是在接触徐家兄弟后才明显好转。

这一点相当反常……” 0034【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结案!】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姓名?”

“崔胜。”

“年龄?”

“22岁。”

“陈警官,我觉得真没必要每天把我抓来审问一遍……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问题。”

审讯室内,崔胜神情木衲地坐在羁押椅里,看着陈彬欲言又止,想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这次来,除了例行讯问,主要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关于你妹妹崔小梅案件的……最新进展。”

陈彬坐在副审的位置上,旁边主审是一中队队长刘洋,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样貌看上去粗旷,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脾气火爆的感觉。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四年前干什么去了?”崔胜冷笑一声。

“你什么态度!”

刘洋本就压着火气,此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你知道陈彬同志为了你这破案子,这几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吗?!你以为我们特娘的愿意天天对着你这张脸?!”

这几天审讯,崔胜照样闭口不谈凤凰歌舞厅谋杀案。

就连血衣DNA送检的事情都告诉他,鉴定衣服上的皮肤碎屑后就可以给他定罪,咬死不认罪也没用!

可崔胜还是一脸无所谓地态度,实在令人恼火。

陈彬安抚了一下刘洋。

四年前这起案件定性为意外坠楼,这是客观事实。

陈彬不想争辩,滋事甚大,还没完全查清。

“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可以确定崔小梅死于他杀。”陈彬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的崔胜,横眉一怒:

“那又怎样?你们不去抓徐国强,你们盯着我干嘛?!”

“但我可以说徐国强......或者说徐国富,可能并不是这次故意杀人的主谋。”陈彬沉声道。

“你说什么?不......不,这不可能!!!”

崔胜喉咙发出低吼,双拳攥紧,死死盯着陈彬,

“呵......我知道了,你是在帮徐家那两个畜生作伪证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大多数人一眼就能看出徐家兄弟不销毁证据让崔胜发现其中一定有鬼。

能考上警校,能帮徐家干下这么大一片家业的崔胜,为什么会看不出?

其实除了先天差距外,大多数的人的智商其实是很平均的,没有谁比谁聪明,没有谁又比谁笨。

只是大多数人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实。

更何况复仇的心理让他少了更多理性的判断。

仅此而已。

“请你控制好情绪,不然我认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我无法和你交流案情。”陈彬冷声道。

“我!!!呼……呼……”

崔胜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平息着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你说……我现在可以听了吧?”

陈彬从文件夹里取出几页纸,那是根据王丽丽及多名前女工口供整理的关键部分(敏感信息已做遮挡)。

看了眼刘洋,刘洋点点头,陈彬才起身递了过去。

毕竟人家才是主审。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陈彬放下后,拍了拍崔胜的肩膀。

崔胜眉头紧锁,仔细看着每一行每一页,生怕错过一个字。

看着崔胜的情绪再次剧烈起伏起来,陈彬知道火候到了。

“你觉得杀了徐子茜,杀了徐国富,杀了徐国强就能为你妹妹报仇了?”

“当年残害你妹妹的凶手不止一个!”

“李秀芬我们已经缉拿归案,徐家兄弟也跑不掉。”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徐家兄弟究竟是不是在顶罪!”

“就像我之前说的。”

陈彬直视着崔胜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讲道: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

法律讲证据,没有证据,谁也无法定你的罪。

但有了证据谁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你一样!

徐家兄弟一样!

还有伤害你妹妹的人也一样!”

陈彬重新拿起钢笔和笔录纸,意味很明显的看着崔胜:

“现在该把你做的事情交代清楚,还被害者徐子茜一个公道,然后配合警方查案,还你妹妹崔小梅一个公道了。”

崔胜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滑落。

许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说……我都说……”

“是我……杀了徐子茜……在凤凰歌舞厅后巷……”

“因为我恨……我恨所有徐家的人……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崔胜交代的犯案事实与陈彬先前推测的并无一二。

因为事先找过一次徐子茜,互相惹起了不快,撕破了脸。

徐国富也知道了这件事,但崔胜没有提,徐国富也就没有问。

但从此崔胜接触不到徐子茜的任何消息。

和好友孙豪闲聊打听,才知道徐子茜搬家了。

地址没几个同学知道。

为了复仇,崔胜一直多方面打听徐子茜的信息,偶然得知她要举办生日宴。

这是他唯一能见到徐子茜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事先准备不够充分。

10号从鹏城出发,11号到达南元,联系上了何文,利用被徐家兄弟欺负和对崔家的愧疚拉拢在一起。

11号夜晚踩点,12号执行作案计划,利用BB机给徐子茜发了个信息,胁迫对方单独出来见面。要不然就把徐家的脏事全都吐露出来。

一刀割喉毙命,准备利用带来的行李箱运尸。

结果被后厨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扰。

仅仅杀了徐子茜一个,不够,还有一个目标徐国强!!!

他不能被抓,所以只能逃。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他就还有时间作案。

前脚回到何文家想要清理身上的痕迹,警察后脚堵住了所有出入口。

每天都有警察在楼下巡逻。

本来想找机会逃走,结果没想到警方太快锁定自己的身份。

每天都有扫楼问询,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无奈只能选择,兵行险招,投案自首,让警方转移视线,让何文杀人。

陈彬听到这抬头问道:

“我有两个问题,一是你为什么没有准备交通工具?二是你的血衣还有凶器为什么没有清洗?”

崔胜解释道:“南元市太小了,冒然租借汽车目标会太大太明显,毕竟街道上就没几辆车。

何文罗锅,行动不便,根本不会骑自行车,这么突兀的去借,同样容易有暴露的风险。

总不可能我去借吧......”

“血衣…...筒子楼单间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

通用水龙头在楼下,清洗大量血迹极易暴露。

烧毁动静更大。

只能简单擦拭内衬,再让何文穿上后脱下,制造假象…...正好契合让他顶罪的计划…...”

陈彬点点头:“计划算周密,但你没想过,住在何文家必会留下你的DNA?

何文一旦认罪,警方必会彻底搜查他家,线索终会浮现。

无论痕迹处理得多干净,只要做过,就不可能完全抹除。”

崔胜默然的垂下了头。

观察室内,通过单向玻璃看到这一幕的王志光听到这句话,终于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桩错综复杂的案件,被陈彬攻破了。

从案发到现在......

刚刚好七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差。

在城西分局......不,整个南元市,或者放眼整个湘南省,这个命案要案的破案速度都是拔尖的!

城西分局这下真的捡到宝了。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结案!!! 0035【市局,周支】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陈彬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夜明星盛。

九十年代城区没有光污染,抬头就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他拿着笔录本走进刑侦队办公室,就看见袁杰在摘板子。

案子告破,没什么仪式感,就两个。

一是专案组组长带组员下馆子搓一顿。

二就是摘板子,宣布案件告破解散专案组,等上头的嘉奖。

摘板子,字面意思就是把案件从白板上挂着的疑难案件名单里摘掉。

这意味着大家伙终于可以回家洗个澡,睡个囫囵觉,好好休息一会了。

这比任何仪式感更能抚慰刑侦人员的心。

毕竟,谁不想睡个好觉呢?

“哟,大功臣阿彬哥来了啊。”袁杰笑道,“这案子能这么快侦破多亏有你在啊,以后在刑侦大队还是请多多指教。”

“哈哈,快别这么说,太客气了,”

陈彬走上前,笑着拍了拍袁杰的肩膀,

“案子能破,是大家伙一起熬出来的功劳。你东奔西跑查线索,也没少出力。”

“王队呢?我来给他送笔录了。”

他的目光落在袁杰手中那些正被取下的照片和字条上,看着【徐子茜】、【崔胜】、【何文】这些名字从【待查】的列表里被清除,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是他来到90年代办理侦破的第一个案件,显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现在只剩下纺织厂坠楼案......

“等等......歌舞厅的案子摘板子我可以理解,坠楼案的呢?”陈彬看着空无一物的白板问道。

“你去找我师父问问吧,他在赵局办公室,市局来人准备接手这个案子。”袁杰回答道。

陈彬点头表示了解,拿着笔录本快步往局长办公室赶去。

刚一到局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哈哈大笑。

“老赵,我听说你们辖区三天前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这刚带队破获一起案子赶了过来,怎么这么快,案子就破了?”

赵庭山乐呵的回应,心里其实早在妈卖批了。

涉及故意杀害等这种大案要案,一般是市局直接经手,成立专案组。

案发地点的分局或者县局的刑侦队,只能在一旁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市局的人员、设备、技术都是远远比分局要好,还有一些利于办案方便的特权。

从案发时到现在还在排队送检的证物,如果是市局递交最多一两天就能出结果。

就办案能力来说,分局这些老帮菜并不弱于市局,在某些地方还有丰富的经验远超于他们。

有些时候,市局刑侦支队更多是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功劳就得被分走一半。

这事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原来在省城当支队长时没感觉,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年可能也挺惹人嫌……

哦不对,当时自己上头还有刑侦总队。

还有更惹人嫌的......

让陈彬限时结案,很大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结果没想到真赶着刑侦支队来之前,结案了。

想到这,赵庭山嘴角都要咧开花来:

“物证齐全,案子细节和作案人员心理都被我们底下的警员搞清楚了,现在就等口供送过来就可以结案了。”

南元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周忠安,和赵庭山是老相识,曾一起借工进修,同住一个宿舍,有着深厚的情谊。

男人的友谊,不论多少岁,其中总不乏有些幼稚的较劲。

算你厉害这句话,周忠安是说不出口:

“行了,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来了,跟我你就别装了,说说吧这案子是谁破的?

是劳烦你亲自出山了?

还是王志光带队破获的?”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王志光。

王志光轻笑一声,摇摇头,目光看向赵庭山,意思是“您来说”。

“哎哟哟,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赵庭山一拍脑门,“忘了跟你介绍了!志光,快去把小陈叫过来!”

这话正好问进赵庭山心坎里。

王志光转身就去开门,正要去找陈彬。

就见当事人,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了。

赵庭山毫不在意,乐呵呵地招手道:“来来来,小陈,这是市刑侦支队的周支。”

“周支好。”陈彬礼貌性的俯身点了点头。

周忠安也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心中却暗自惊奇:

这么年轻?

是哪个重点警校的优秀毕业生?

不对啊,那样的苗子应该先分配到市局才对……

还没等他想明白,赵庭山就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介绍道:

“至于小陈,陈彬嘛~是我们分局刚从街道派出所提拔上来的警员,怎么样,不错吧?”

街道派出所?新提拔?

周忠安面露诧异。

一个刚从基层派出所上来的新人,三天破获这样的恶性案件?

我们市局刑侦支队都少有这种人才!

陈彬不卑不亢,言简意赅,该崔胜的口供递给赵庭山:

“赵局,这是嫌疑人崔胜的完整口供,他对所犯罪行均已供认不讳。”

赵庭山满意地接过笔录本,翻看起来,嘴里不住地发出“嗯、嗯”的赞许声,越看越是眉飞色舞。

这勾起了周忠安强烈的好奇心,他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些许审阅和挑剔,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

只见笔录上字迹清晰工整,逻辑条理分明。

问话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既抓住了关键细节,又完全符合审讯规范。

尤其是对崔胜心理防线的突破过程,记录得清晰到位,充分展现了审讯者对嫌疑人心理的精准把握和高超的询问技巧。

周忠安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彬,眼中充满了赞赏。

“好!审得好!刚提拔的新人......这起案件保底三等功啊!”

周忠安忍不住脱口而出,手指点着笔录本上的几处关键问答,

“这问话……有水平!直击要害!尤其是对作案动机和后续处理逻辑的追问,简直刨到根上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完整清晰的作案过程叙述和嫌疑人最后的确认签名,再次抬头看向陈彬时,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小陈同志,你这笔录做得,漂亮!干净利落,要素齐全,逻辑闭环!这审讯手段……高明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让他开口的?而且说得这么透彻?”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

作为老刑侦,他太知道一份高质量的笔录和一次成功的审讯有多难得。

这不仅仅是问出真相,更是要将真相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固定下来,这需要极强的业务能力和心理素质。

“周支过奖了,”

陈彬依旧保持着谦逊,

“主要是证据链比较完整,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

我也只是顺势而为,厘清了一些细节。”

“哈哈,好一个顺势而为!”

周忠安豪放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赵庭山的肩膀,

“老赵啊老赵!你可以啊!从哪个街道派出所挖来这么个宝贝?这业务水平,这心理素质,放在市局也是拔尖的!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赵庭山听得心花怒放,脸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听着老兄弟的夸赞。

当年在省里接受嘉奖都没有这么舒爽。

周忠安又转向陈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陈啊,在城西分局待着有什么意思?

要不……考虑一下,来我们市局刑侦支队?

保证有更大更好的平台让你发挥!”

赵庭山一听,立马不乐意道:

“好你个周忠安!当着我的面就敢挖我墙角?!

门都没有!

小陈是我们城西分局的栋梁之材,谁也别想抢走!” 0036【陈彬,我想学刑侦!】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崔小梅的坠楼案移交给了市局。

徐国强、卢慧慧等涉案嫌疑人一一被押送上了警车。

王志光作为本案的负责人和重启人也随着市局的车离开了城西分局配合调查去了。

赵庭山局长走到望着车队远去、略显出神的陈彬身边,递给他一支烟,语气带着一丝宽慰:

“小陈,四年前的纺织厂坠楼案,当初是定性为意外死亡。

如今王志光顶着巨大压力重启调查,初步定性为故意杀人,滋事甚大。

案件主体调查得先暂缓,市局那边,首要的是从内部查起,梳理清楚四年前的办案流程和责任人。”

他拍了拍陈彬的肩膀:

“但你放心,这归根结底是咱们城西分局挖出来的案子!

等市局那边理清了头绪,正式成立联合专案组的时候,我一定把你名字报上去,这个专案组,少不了你!”

陈彬摇摇头,接过烟却没有点燃。

他怅然若失的,并非暂时无法参与案件调查,也并非积功心切。

真正让他心情沉重的是,如果四年前,办理此案的刑侦人员经验能更丰富一些,技术手段能更先进一些,能够更早地发现现场疑点,更坚决地深入侦查,或许真相就不会被掩盖四年之久。

“赵局,”

陈彬缓缓开口,目光依旧看着远方,

“我其实是在想,通过这两起案子,我们暴露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你说说看。”

赵庭山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王志光找来的这个社区片警脑子里总有些不同于老刑侦的新奇想法和敏锐洞察。

“是我们的技术手段和侦查思路,似乎有些跟不上时代变化的脚步了。”

陈彬的声音很平静,却一针见血,

“您看,这次办案,我们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走访摸排、人情关系、审讯攻坚这些老传统。

当然,这些很重要,是基础。

但像DNA鉴定,送检排队就要很久;

现场微量物证的提取和鉴定,我们几乎无能为力;

信息传递更是缓慢闭塞……”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犯罪分子呢?

崔胜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懂得警方办案思维,清理痕迹,清理DNA,时间紧迫有些力不从心,无法实现。

或许多给他些准备时间,我们想要侦破就更加困难。

徐家兄弟亦是如此,案件时隔四年,甚至利用跨省的公司作案。

时代在变,犯罪的手段和复杂度在升级,如果我们的刑侦技术和方法还停留在过去,未来只会越来越被动。

我有预感,崔小梅的案子,我们如果继续用摸排这些老传统侦查手段......

案子很可能会进入长时间的宕机。”

赵庭山听着,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说的问题,其实局里一些老同志也有感觉。

但改变……需要时间,更需要钱和设备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彬,

“意识到问题,就是改变的第一步。”

“小陈,”

赵庭山语气郑重起来,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你办得漂亮。

三天结案,给了我一个惊喜,也给了市局一个惊喜。

之前听王志光说过,你有一套那个什么理论?

情绪......利益......什么之类的?”

陈彬提醒道:“人类行为的核心是情绪与利益。”

赵庭山掐灭手中的烟头,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我对这个很感兴趣,《犯罪心理学》对吧?这或许是未来侦查的一个新重大方向。”

“我给你个建议,科技这些需要大量的金钱才能实现,但是理论知识不需用。”

“关于凤凰歌舞厅谋杀案,你写一份详细的案件报告上来,不仅要写过程,更要把你对案件的分析、对嫌疑人心理的把握,特别是你提到的这个理论。

不局限于南元,我想会对我们整个刑侦界会有不少的帮助,一定是大功一件!”

陈彬听到这眼眸一亮。

赵局这是要带着自己进步啊!

知识是昂贵的,同时也是廉价的。

昂贵在于:获取前沿知识需要巨大的投入、系统的学习和长期的实践积累。

廉价在于:一旦掌握,其复制和传播的成本极低,却能产生巨大的价值。

而自己所掌握的,正是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多年的犯罪心理学、犯罪侧写、行为分析等系统性知识。

这些知识无需昂贵设备的支撑,更多是思维模式的转变和理论框架的建立。

赵局长的要求,正好让他能把未来思维,以【情绪与利益】为切入点,引入现在。

这或许比单一进两个设备更能提升队伍的整体能力。

“我明白了,赵局。”

...

...

长街昏暗,道路崎岖。

陈彬和祁大春并肩走在回单人宿舍的路上。

连日的高度紧张工作后,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祁大春推着二八大杠,脚步却有些轻快,他回味着这几天的经历,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阿彬,说真的,这几天跟着你跑前跑后,虽然累得够呛,但……感觉真他娘的爽!

当刑警,和当片警真不一样!

那种抽丝剥茧、最后把真凶揪出来的感觉……太攒劲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陈彬:

“陈彬,你……你能教教我吗?

我不想只当一个小片警了,我也想进步,我也想学刑侦!

天天调解邻里纠纷、抓个小偷了,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我想像你一样,能破大案!”

对于兄弟衷心的请求,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正好自己要写报告,还得琢磨一下如何将脑海中的知识具像化的表达出来。

懂的人,不一定会教。

祁大春,是个不错的教学对象。

但祁大春该如何转职当刑警?

这次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祁大春的功劳也不小,但因此想进刑警队还是有些难度。

陈彬忽然想起王队先前说过,在这个月底,城西分局,有一场面向分局所属街道派出所的招考。

半个月的时间,让祁大春考进刑警队。

“行,祁同志,跟紧哥的步伐,带你进步!”

祁大春眼神掠过陈彬和自己警服身上的警徽,突然忍不住的唱了起来: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陈彬心有灵犀,微微一笑,两人勾肩搭背一同合唱起来: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月亮的余晖,将二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0037【石子湖派出所的‘大案’】 这两日,陈彬都窝在单人宿舍里撰写【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结案报告】。

破获要案,局里会视情况安排给刑侦人员放一两天小假,休整身心。

实际就是后世常说的调休。

陈彬还没正式报到,也不例外。

陈彬和祁大春二人是治安班出身。

八九十年代的警校内治安专业也设置刑侦学,大多都是非常基础的知识。

毕业一年的片警生涯,祁大春的刑侦知识早还给老师了。

无他手熟尔,陈彬的计划是先让祁大春这两天把学校里的知识拾回来,再做下一部分打算。

令陈彬惊喜的是,祁大春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劲头。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膀大腰圆的大傻春,一旦下定决心,就显露出祁同志特有的韧劲。

他不仅把教材里的重点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还主动找来了近期的案例汇编,对照着理论知识进行研读。

这进步的苗头不小!

今天是小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正式要去分局刑侦大队报告,他得回石子湖派出所打个招呼调档案。

下了碗清水面,随便应付了两口,陈彬就准备出门。

“二叔,你怎么来了?”陈彬诧异道。

刚一开门,就见到一个意想不到人,陈勤奋,陈彬的二叔。

这一世,陈彬的父母在他幼时就相继去世,是二叔把他从小带到大的。

“我还想问你呢?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用上班?”陈勤奋放下菜篓子问道。

“我调职去城西分局刑侦队了,这两天休息。”陈彬搬着东西,走进屋子。

“嚯,可以啊,我们老陈家这是要出个警官了啊。”陈勤奋发自内心的为侄子感到骄傲。

说起陈勤奋,也是个能人,当过兵,退伍时知道自己大哥和嫂子去世了,也就是陈彬的父母。

拒绝了部队分配的铁饭碗,铁了心回村当农民,靠着一亩三分地养活陈彬和自家孩子。

几年发展,就带着村子里的村民,承包了城西区百分之九十的国营菜场货源。

现在日子过得在村里是相当滋润。

“今天正好给菜市场送菜,路过你这给你也送点鸡蛋什么的。”

陈勤奋被迎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陈彬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面碗。

“你在家就吃这个?一点油水都没有,你是做警察的,平常工作忙,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胃啊!”

“还饿吗?二叔给你做点菜,垫一下肚子,你得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还不等陈彬拒绝,陈勤奋撸起袖子就开始端起盆子下楼接水洗菜。

真是很应景他这个勤奋的名字。

陈彬看着心中一暖,也帮起忙切起了肉。

陈勤奋之前是炊事兵,厨艺称其一绝,不多时,色泽诱人的辣椒炒肉就做好了,顺带手还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

看得陈彬口舌生津,食指大开。

幼时,陈彬提议过二叔可以在城里弄个老兵餐馆,可二叔说做餐馆多累人,还不如送菜赚得多。

老兵餐馆最终变成了老兵送菜。

陈彬一边干饭,一边闲聊着:

“二叔,平常你都是月底过来帮我改善伙食,这个月怎么来这么早?”

说起这个,陈勤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气味:

“还不是你小弟陈威,今年高考又没考上,我今天去他学校劝他实在不行就回来种地,这也是条出路不?

他就是不听......

唉,他要有你一半省事就好了.......”

陈彬微微一笑,劝道:“威子还想考就让他考呗,家里又没什么负担,考上大学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陈彬不是那种读书无用论的人,也不是一定要读书才能出人头地的人。

陈勤奋一儿一女,龙凤胎,算上陈彬,一家养三个孩子,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陈家这属于两个半大小子,可想而知,当年压力也不小。

那时候,陈勤奋天不亮就往城里送菜,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陈彬大多时候都是帮自己婶婶带着弟弟妹妹。

对他们两性格很了解,陈威性子皮,炸过粪坑,偷过鸡,典型那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

陈勤奋没少打他,皮带都抽烂了几条,还是不长记性。

这种孩子大多心理其实是缺少父母的关爱,做坏事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

最后还是陈彬这个同龄人出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服了陈威,才安稳听话了起来。

现在陈家家境比当年好了不止一个层面。

陈勤奋包了好几家菜市场的货源,陈彬也当上了警察。

算不上多有钱,小富即安,让陈威多碰壁多试错的机会,陈家还是有的。

陈勤奋‘诶唷’一声,愤愤道:“道理我都懂,威子要是真想读书我还供不起他?”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去了他复读学校才知道,他那些同学都是些什么三教九流啊......”

“本来我是不想说的,顺路给你送个菜我就走,没想到你在家。

我是怕他又开始学坏,到时候影响你......你说你好不容易当上刑警......”

叔侄两人就这事一直聊到吃完饭。

陈彬一边洗碗,一边劝慰道:“二叔,我今天下午正好有空,我回所里拿个资料就去威子学校看看。”

陈勤奋甩干双手,点点头:“阿彬,那就麻烦你了,威子这孩子从小就比较听你这个哥哥的话。”

“二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

送走了二叔,陈彬马不停蹄地赶到石子湖派出所。

刚一进所里,立刻就有人惊讶地喊道:“哟,我们石子湖派出所的陈神探来了啊!”

陈彬笑着招手打着招呼。

这个时代信息再闭塞,城西区的警务系统就这么多人,陈彬的事情早就传遍了。

警校毕业才一年时间,实习期刚过,社区小片警,就破获了一起谋杀案,破格提拔进了刑侦大队。

还只用了三天!

这事放在全国,都是闻所未闻!

大家伙看陈彬的眼神不乏崇拜和羡慕。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所里莫名其妙少了很多人,就连自己的师傅都不在。

每个新警进派出所都会安排一位老带新的师傅,陈彬的师傅叫许闻。

许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区片警,这一年陈彬也在对方身上学了不少人情世故,还有解决邻里纠纷的经验。

想必是出去巡逻或者出任务了吧。

“杨所!”陈彬敲开所长的办公室大门。

杨昌所长原本紧锁的眉头在看到陈彬的时候舒展开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他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热情地迎上前来:“哎呀,小陈!咱们所里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坐快坐!”

“你是来拿档案签字的吧?你先坐一会,我立马安排人去给你拿。”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陈彬倒了杯热水: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可是给咱们石子湖派出所挣了大面子啊!

赵局亲自打来电话表扬,说咱们所培养了个好苗子!”

陈彬接过水杯:“杨所过奖了,这都是应该做的。”

“诶,这可不是过奖!”

杨昌拍拍陈彬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自豪,

“说起来,你这才实习期刚过一年,就能有这样的表现,确实难得。”

说到这里,杨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就是可惜啊...你这一调走,所里正好来了个大案子。”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办公桌上摊开的案件档案,

“要是你还在所里,这案子交给你来办再合适不过......”

陈彬顺着杨所长的目光看去,只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案件档案,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石子湖公园小区失窃案】 0038【杨所是个讲究人!】 “小陈啊,按理说你马上就调去刑侦大队了,所里的案子不应该麻烦你。”

“但眼下这案子有点邪乎,你师傅老许查了一圈卡住了,正好你来了,帮忙看看,提提意见,可以吗?”

“杨所你太客气了。”

派出所这一基层公安系统,主要就是两警种,片警和户籍警。

管片区的民警,简称片警。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队伍隶属于公安系统管理。

地方街道设有联防队,国企设有保卫科,配合和分担片警日常巡逻等工作。

差不多还得十多年联防队和保卫科才会取消。

在这个时代,警种并没有分的很细。

片警管理片区,集合了社区刑侦治安巡逻的职责,并不是只管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因为只要有人报案,基本都是片警先出警,再根据案情交接其他警种。

属于啥都懂,但啥都不精。

顶多抓个小偷小摸,就算是大案了。

看着杨昌所长这满脸愁容,这失窃案估计挺大。

超出了派出所的能力范围,却也没到刑侦队能接手的范畴。

陈彬顺势接过案卷卷宗,果不其然,案件有些复杂。

两天前,石子湖公园小区1栋801的户主:曹有为,报警。

声称,从外地出差回来,当天并未发现异常,直到第二天,才发现家中手表、现金、还有他老婆压在床底的金首饰被盗走。

初步侦查:锁头无撬动痕迹,现场留有一枚40码的嫌犯脚印。

初步估算损失:三万六千元。

屋内并无异常,床底的金首饰却被翻找出来。

两种可能,一是盗贼在翻找完东西后,将现场复原。

二就是熟人,目标明确。

留有脚印,证明犯人的反侦察意识比较弱......

“这手法,典型的熟人作案啊。”

陈彬一眼看出关键,随即疑惑道:

“但这金额,远超重大盗窃案标准了,按说该直接移交刑侦队?”

“要不说你能进刑侦队,破大案呢,一眼就看出关键。”

杨昌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道:

“这案子怪就怪这,你师傅许闻刚做完立案证明,案件卷宗准备移交城西分局,曹有为又火急火燎的跑到所里,说东西失而复得。

虽然财物归还,但入室盗窃是既成事实,涉案金额巨大,立案程序已经启动,按规矩必须往下查!

这时曹有为神色紧张,一番逼问下,才得知犯人是他的侄子:李阿勇。

我们按规矩抓捕羁押李阿勇……

可昨晚,曹有为家中又被盗了!

这次丢失的只有一个金手镯,估算只有200多元左右......”

剩下的话,杨昌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了。

陈彬却明白了意思。

1991年的被盗窃损失200多元左右,这个数字很尴尬。

看起来不多,实际上也是一个工厂普通职工两个月左右的工资。

正好卡在治安盗窃案和刑事盗窃案的中间。

属于派出所和分局都能管的案子。

既然自己能管,就没有人想把这案子分一杯羹。

况且第一起案件立案标准是刑事案件,犯人这种情况算是自首,可人是石子湖派出所抓来的。

连合起第二起案件,一同侦破,对于石子湖派出所来说是数年少有的大功一件。

“第二次现场勘查呢?”陈彬追问。

“老许亲自去的!”

杨昌皱眉道,

“和第一次一样!门锁没撬痕!除了那镯子没了,其他财物没动。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新线索。”

“曹家装了防盗窗的,都完好无损。所以我们现在高度怀疑,是熟人干的,或者李阿勇在外面还有同伙在捣乱!”

陈彬一边听着杨昌的话,一边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卷宗——笔录、现场照片、失物清单、两次勘查报告。

他的目光在几处细节上停留良久,明白石子湖派出所这是陷入思维误区,自己还没发现。

“杨所,你有没有觉得这两起案子单独看没什么奇怪,放在一起就很怪?”

“为什么明明刚经历过一次盗窃,曹有为家中还能再次遭窃?”

杨昌回答道:“你是怀疑曹有为监守自盗?”

“我们之前不是没怀疑过,但为了200多块钱,这没什么意义吧?”

陈彬摇摇头:“杨所,我的意思是将两起案子结合在一起去看。”

“第一起案子,犯人留下了重要的证据,引起警方的怀疑。”

“第二起案子,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家中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证明这个嫌疑人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多半是个惯犯。

可作案间隔这么短,又是刚报过警的人家,风险奇高,收益奇低,这不像是真正的窃贼会干的事。”

杨昌倒吸一口凉气,被陈彬这么一提醒,心中倍感诧异。

陈彬继续提醒道:“杨所,你再想想,曹有为家中遭窃,财物不说全都转移,最少会换个更隐蔽的地方藏着吧?”

杨昌一瞬间明白了陈彬的意思,开口道:

“小陈,你的意思是......原本金镯子被曹有为的老婆藏得很深了,被偷后应该会换个更保险的地方。

窃贼要是真想富贵险中求,既然能找到金镯子,不可能找不到其他更值钱的物品。”

“第二起的案件,从手法上是惯犯,思维却不是惯犯思维,这太矛盾了!但结合在一起看,就一目了然。”

陈彬点点头继续分析道:“杨所,你有没有觉得这像是一场对照实验?”

“对照实验?怎么说?”杨昌愣住了,这个词用在案子上,让他感到既新奇又震惊。

“同一个地点,两种不同的作案手法,两种不同的结果。”

“第一次,留下痕迹,金额巨大;第二次,手法干净,金额很小。这像是在测试——测试哪种方式更能达到某种目的。”

杨昌皱眉问道:“什么目的?”

陈彬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猜,曹有为可能遇到了财务问题,有人追债,但他不想还。”

“于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出入室盗窃,好告诉债主:我不是有钱不还,是确实没钱了。”

杨昌反问:“第一次演过头了,没想到我们这么重视,还发现了脚印。所以有了第二次,更完美的小额失窃?”

陈彬合上卷宗,点点头:“而且我猜,过不了几天,曹家很可能还会有第三次‘被盗’。到时候,手法会更完美,故事会更逼真。”

听完陈彬的分析,杨昌所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陈彬的肩膀,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好小子!真不愧是咱们所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对照实验!这个词用得太准了!这么一说,所有别扭的地方全都解释得通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光盯着熟人同伙钻牛角尖了!你这思路,简直是给我们劈开了一条新路啊!”

他回到桌前,郑重地对陈彬说:

“小陈,你放心,就按你说的这个方向,我马上安排人手去深挖曹有为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

你这番分析,价值千金!

等这案子破了,功劳簿上,绝对少不了你陈彬的名字!”

陈彬听完一笑,这最后一句话咋听得这么悦耳呢?

到底是派出所所长,

讲究! 0039【‘一室三厅’】 午后。

要不说杨昌所长是个讲究人,知道陈彬有事还特意开车顺了一路。

“谢谢了,杨所。”

“没事,你堂弟这复读学校离案发现场挺近,就是顺道的事。”

老陈家所在村子属于城区,离石子湖派出所就几站公交车的距离,派出所工作分配大多情况都是就近安排。

堂弟陈威的复读学校和宿舍,陈彬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却不见人,一番打听下才知道,人在游戏厅。

“阿杜根——豪油根——(街头霸王)”

“敌羞,吾去脱他衣!(三国志)”

伴随着游戏机嘈杂混乱的中式空耳,陈彬推门而进,满屋烟雾缭绕,人头攒动。

九十年代娱乐匮乏,是相较于后世对比,当时的人们反而乐在其中。

放映厅、歌舞厅、游戏厅、台球室——所谓“一室三厅”……

只能说那年头的人,瘾绝对不比下一代人小。

游戏厅,还就青少年沉迷问题,明令节假日限时开放政策,不过老板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来后世的‘防沉迷’和‘未成年限制’,根是从这儿开始的啊……

陈彬心里默默想着。

他敛起思绪,在昏暗缭绕的游戏厅里四处寻找。

最终,在角落的一台机器前,发现了正和同学围坐在一起打《魂斗罗》的陈威。

站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陈彬数都数不清陈威坑死了队友多少回。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靠!小六子,你这技术也太MD烂了吧?”陈威看着界面GAME OVER的字样愤愤不满,嘴臭起了队友。

“赶紧换人!换人!”

好吧,又菜又爱玩还爱压力队友。

小六子正要起身换人接力,陈彬一手拦住了他,一回头,几个同学都认出来了——是陈威他哥。

自觉把位置让了出来。

陈威刚投完币起身,看到身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他喉结一滚,童年被支配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哥哥姐姐这是天然对弟弟妹妹的血脉压制。

“哥......哥,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来看看你。来,我陪你打一局。”

魂斗罗很多年都没玩了,正好手痒难耐,依稀记得魂斗罗还有个童年暗号。

陈彬熟练地控制着摇杆,手指飞舞,在一众围观者的目光中。

陈彬操纵人物瞬间从3条命,变成了30条命。

陈威在一旁眼睛都瞪得溜圆,凑到陈彬耳边小声道:

“哥,现在人多,等会我给你跪下了,你教教我你这咋做到的?”

陈彬嘴角微微一扬,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操控的角色在屏幕中灵活穿梭,子弹精准地消灭一波波敌人,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引得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低声喝彩。

“看好了,”陈彬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点拨按键,“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记住了没?”

陈威眼睛发直,盯着屏幕上突然变成30条的命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哥……你这手法也太神了吧!从哪学的?”

陈彬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仍专注地盯着屏幕。

他操纵的角色一路冲杀,轻松过了好几关。

陈威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早就把刚才的血脉压制抛到了脑后。

“别光看热闹,”陈彬瞥了他一眼,“你也来,第二条命给你操作。”

陈威赶紧接过摇杆,虽然依旧手忙脚乱,但这次有了30条命撑腰,他明显大胆了许多,居然也跟上了几波节奏。

“小开不算开,”陈彬低声笑道,“但别依赖这个,真本事还得练。”

兄弟俩挤在一台机器前,一个教一个学。

烟雾依旧缭绕,但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一起放学打游戏的午后。

直到游戏机显示器,显示MISSION COMPLETE(任务完成)字样。

陈威还有些意犹未尽。

陈彬开口道:“出去走走,聊一聊?”

“行!”陈威点头应和,转身对着小六子说道,“剩下的币你们拿去玩,我先回去了。”

“多谢义父!”

小六子等人欣喜的接过满满一筐游戏币。

...

...

陈彬觉得爱打游戏不是什么坏事。

前世的他,也没少逃学去黑网吧。

大学时期,也经常宿舍开黑五排。

根据后世的研究和普遍观察,一个能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在游戏这类虚拟挑战中的人,往往在现实世界中寻求极端刺激、甚至铤而走险去犯罪的概率反而会降低。

因为现实的压力、挫败感,或者那些在现实中不敢做、不能做的事,都有了一个相对安全且合法的宣泄口。

情绪有了去处,心态就容易平和,社会面的不稳定因素自然就减少了。

但凡事都是有两面性,游戏因素不会影响犯罪,环境因素才是。

九十年代管控不严,一室三厅除了是娱乐场所外,也滋生了很多犯罪行为。

例如游戏厅常见的:老虎机,钓鱼机等。

陈威复读了两年,早就是个成年人,陈彬也不想过多干预他未来的道路,只要确定没往违法犯罪的道路走就行。

“我看你在游戏厅混这是风生水起?

我记得二叔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勉强够吃饭,打游戏的钱哪来的?”

陈彬递给他一瓶刚买的汽水。

陈威拧开汽水瓶盖,呲啦一声,咕咚灌了一大口,长长哈了口气:

“哥,你别看我魂斗罗玩的菜,你打听打听,我打街霸在这一条街无人能敌!

游戏币这些都是打街霸赢得,来路正规!

我哥当警察的,我还能给我哥添堵?”

陈彬点点头,男人之间不用过多言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有没有说谎。

“听你这话意思……你还知道什么不正规的来路?”陈彬察觉一丝不对劲。

“这……”陈威欲言又止。

“别忘了你哥是警察。”陈彬提醒道。

陈威脸色微微变了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开口:

“这游戏厅不都是这样。

前厅就是你看到的这些游戏机,做的是我们这些学生崽的生意。

但后厅……”

他顿了顿,

“那才是真正来钱的地方。”

陈彬皱眉:“后厅是什么?”

“老虎机,牌桌,听说还有更高级的赌具。”

陈威的声音更低了,

“这我都是听说,老弟我没钱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陈彬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老板是谁吗?”

陈威摇摇头:

“我只听说过,有两个老板。

一个叫海哥,在道上很有名,不过最近没信了。

后厅生意也低调了一阵。”

“另一个老板呢?”陈彬追问。

“另一个我倒是见过一次,看着老实巴交的,叫什么刘学文?”

陈威努力回忆着,

“但大家都说他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真正管事的是海哥。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陈彬沉默片刻,拍拍陈威的肩膀:

“这些事你别再打听了,最近别去游戏厅了,也别再靠近后厅。

赌博这种事,沾上就是万劫不复。”

“哥,你放心,我就是打打游戏,那种地方我绝对不碰。”陈威点点头,眼神透露出清澈且愚蠢。

“那就好。”陈彬神色稍缓,“回去吧,记住我的话。”

看着陈威离开的背影,陈彬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海哥......初听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刘学文这名字太耳熟了!

不正是,前城西纺织厂厂长?!

那......海哥......就是王海? 0040【刑侦逻辑】 有句古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学文,前纺织厂厂长,徐家兄弟事件的受害人之一。

被设局沾染赌瘾,倾家荡产,挪用公款,导致纺织厂倒闭被追责,获刑四年。

算一算,确实是今年出来。

按理说,他此时此刻应该是穷困潦倒。

哪来的资本和人合伙开的游戏厅?

合伙开生意,无非出钱或出力。

陈彬回忆起堂弟陈威刚刚说过的话——

“刘学文是明面上的老板,实际管事的是海哥。”

意味着,刘学文就是个甩手掌柜……

陈彬心中一沉,找了个座机,给分局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袁杰:“行,阿彬哥,等会我就去跟师父说查查刘学文和王海。

对了,明天你来报到来早点,上午局里有个很重要的会议。

师父特意叮嘱我去找你,让你务必早点赶到!”

“会议什么内容你知道吗?”陈彬蹙眉问道。

“听说是市局安排的,就是坠楼案的事情,安排了一些新任务给我们分局。”袁杰想到这就叹了口气。

因为重启四年前的案子,牵扯出来的除了崔小梅外,还有数位纺织厂女工,也包括刘学文。

一大批资料需要重新整理。

大部分刑侦大队成员就没陈彬这么好命还有两天小假可以休息,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

很显然,袁杰就是被迫害加班的那一个。

回到单人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陈彬简单洗漱后,坐在桌子前,刘学文和王海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阿彬!阿彬!”是祁大春。

陈彬起身开门,看到祁大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书和笔记,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大春?这么晚了,有事?”

“阿彬,没打扰你吧?”

祁大春挠挠头,

“你不是明天去刑侦大队报到嘛......这两天我看书,越看心里越不得劲,月底分局选拔......我没什么信心......”

陈彬看着这个有些憨傻的兄弟,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正好我有空。”

单人宿舍狭小,祁大春轻车熟路地坐在桌子前,摊开一打私下收集的案件演示,和几本刑侦专业的书籍。

“阿彬,你看的这些……”祁大春瞥了一眼,感觉那些现场照片、痕迹分析图看着一眼就头大。

“先别管这个。”陈彬把卷宗合上,“说说看,你觉得干我们这行,破案最要紧的是什么?”

祁大春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嗯……细心?得仔细观察现场?”

“没错,但不够。”

陈彬点点头,又摇摇头,

“细心观察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思维。

你得学会把看到的东西,用逻辑串起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就拿最简单的入门来说——现场勘查。你以为只是拍照、画图、找指纹脚印?”

祁大春老实点头:“差不多吧……”

“不!是差远了!”

陈彬用笔点着桌面,

“现场勘查,核心是重建和解读。

每一个痕迹都不是孤立的。

比如一个脚印,它不仅能告诉你有人来过,还能通过深浅、方向、磨损,推测出那人的身高体重、行走习惯、甚至当时是匆忙还是从容。”

陈彬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决定用一个更实际的例子:

“举个简单的例子。

假设一个现场,窗户有被撬的痕迹,但屋里的抽屉锁完好无损,财物却不翼而飞。

大春,你怎么看?”

祁大春皱着眉思考:“贼是从窗户进来的……但他没撬抽屉?那他怎么拿走的钱?”

“对,这就是关键问题。”

陈彬引导他,

“窗户被撬,证明入侵者具备了破坏障碍物的能力和意图。

但面对另一个需要破坏才能获取财物的目标——抽屉,他却放弃了暴力手段。

这中间的逻辑断裂点,就是你需要深入思考的地方。”

“为什么?”祁大春被勾起了兴趣。

“可能性很多。”

陈彬扳着手指分析,

“第一,入侵者可能目的明确,知道财物不在抽屉里,所以没必要多此一举,这指向熟人作案或情报准确。

第二,他可能拥有打开抽屉的技术或钥匙,这意味着更专业的作案手法或者内外勾结。

第三,可能他正准备撬抽屉时,被意外打断了,但这通常会在现场留下相应的痕迹,比如工具搁置的印记、半途而废的撬痕。

第四,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陈彬加重了语气开口道:“这个撬开的窗户,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入口,而是故意布置出来,误导我们侦查方向的假象!”

祁大春听得眼睛发亮,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看到一个痕迹,不能想当然,得把所有可能性都列出来,然后再去找证据,看哪个能对上?”

“就是这个意思!”

陈彬赞许地点头,

“刑侦工作就像是拼图和解谜。

现场找到的每一个痕迹、每一条信息都是一块碎片。

你的工作不是简单地把它们捡起来,而是要用逻辑和想象力,推断出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还原出事件完整的链条和画面。

大胆假设,然后小心地去验证你的每一个假设。”

陈彬接着又讲了如何从零散的笔录信息中捕捉矛盾点,如何通过财物损失情况推断嫌疑人动机,如何利用看似无关的周边信息(比如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来辅助判断。

陈彬总结道:

“刑侦不是闭门造车,它需要你把现场、物证、人证、情报所有这些碎片,用逻辑的线穿起来。

有时候,案发现场之外的东西,往往才是关键。”

祁大春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来自实战一线的点拨,比书本上的理论生动和深刻得多。

他赶紧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来记。

“阿彬,你太厉害了!这些书上都没写这么透!”

“多看,多问,多琢磨。

每个案子办完,自己心里要复盘。

成功在哪,失误在哪。”

陈彬拍拍他的肩膀,

“月底选拔,考的就是这些基础思维和应变能力。

别慌,把你平时工作中那股细心劲拿出来就行。”

又解答了祁大春几个具体问题后,看看时间不早,陈彬便送他出门。

“谢了阿彬!我一定好好准备!”祁大春抱着笔记,感激又兴奋地走了。

关上门,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陈彬回到桌前,脑中再次想到【刘学文】和【王海】的名字上。

“现场之外的东西,往往才是关键……”

陈彬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 0041【你好,游同志】(今日三更1/3,求月票!!!) 第二天,早上7点。

陈彬精神抖擞地换上警服,拿着文件准备去城西分局报到。

“师傅!”

陈彬骑着二八大杠刚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连忙赶了过去。

许闻,是个身材有些发福,相貌气质有些老实的中年警察,是陈彬进所里后老带新的师傅。

许闻在当片警前也是干刑侦的,后来因为太苦太累受不了,引咎调职转岗来了石子湖派出所。

来了当了片警,又觉得太闲,感叹曾经没有好好把握住。

人有时,就挺复杂。

“你小子真是赶巧,这是准备去城西分局报到?”

许闻笑着捶了捶陈彬的肩膀,眼神充满了欣喜,他打量着陈彬一身笔挺的警服,

“真没想到,才一年过去,就得你小子来指导我办案了。”

看着这幅表情,显然是昨天的思路对这起盗窃案有很大的帮助。

陈彬讪讪一笑:“就是凭着直觉提了个建议而已。”

“少来这套,许闻笑着摇头,“是不是再过几年,我得喊你领导了?”

“没事,”陈彬咧嘴一笑,“到时候您还叫我徒弟,我喊您老许——咱们各论各的。”

“行啊,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许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下来,

“有空多回来走动走动,你嫂子总念叨着你,说好久没见你来蹭饭了。”

许闻没有说师母,而是说嫂子是有原因的。

实习警员一进所里,会安排带教的前辈,称一声师傅是尊称,类似于学校老师的称呼。

实习期一过,带教职责结束,就成了战友、搭档。

以表尊重,还是喊师傅,或者潜移默化地将对方认定成自己的师父。

而袁杰喊王志光叫师父,那就是正儿八经,敬过茶行了拜师礼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存在。

陈彬敬了个礼:“没问题,有空一定来拜访您和嫂子。”

许闻回了个礼,越看越欣喜,转身从自己自行车筐里取出两盒黄桃罐头:

“干刑侦辛苦,经常加班,带上这个,夜里饿了好垫垫肚子。”

“诶,那我就不客气了,师傅。”

城西分局和石子湖派出所有一段顺路,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彬也从许闻口中得知了些【石子湖公园小区偷窃案】的最新情况。

许闻带队按照陈彬的思路去查,果然发现曹有为这人不老实。

此人在隔壁麓山市做装修工头,表面上是帮需要装修的业主联系零工,从中赚取差价。

本来在业内名声不错——结钱爽快,抽成也合理。

从上个月开始,结钱就拖拖拉拉,各种理由还拖欠工资。

惹了不快,还有人专门上曹有为南元的家闹事。

前阵子出差,听邻居反映就是为了躲他们。

“师傅,第一起案子丢失的财物都尽数找回,你们核对过了吗?”陈彬蹙眉问道。

“核对过了,一样不少,一样不差。”许闻点头道。

“那就有点不太对了......”

陈彬停下推车的脚步,顿了顿。

一个口碑良好的小工头,家中经济状况良好,忽然一下拖欠工资,除了耍赖耍横,就几乎没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对……

还有一种理由可以说得过去。

即,曹有为家中的财物并不是他的!

真是这样的话,【石子湖公园小区偷窃案】的性质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师傅,我建议你们再查查曹有为近一个月的生活轨迹,特别是他家那些财物来源,应该会有更意外的收获。”

“行,等下回所里我就带人去查。”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陈彬看时间不早,只好跨上自行车:“师傅,那我先走了。”

许闻站在原地叮嘱道:“刑警这行,你得好好干!千万别像我......就这么轻易放弃......”

陈彬回头挥挥手道别。

去城西分局的路上,骑得格外轻快。

清晨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梧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他的警服。

...

...

城西分局。

陈彬大步走进分局大门。

大厅里比往常忙碌许多,电话铃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阿彬哥!这边!”

刚进门,就听到袁杰的喊声。

只见他正拿着厚厚一摞文件从楼梯口跑下来,额头上带着细汗。

“袁杰,”陈彬迎上去,“这么早就忙上了?”

“别提了,”

袁杰把文件往上颠了颠,说起这个一脸哀怨,

“师父天没亮就被省厅的车接走了,四年前那案子牵扯太广,上头高度重视,让他去当面汇报。

这摊子事就暂时落我头上了……哦对了,给你这个。”

袁杰说着,从文件最上面拿下一个红头文件递给陈彬:

“你的调令和人事关系,王队昨天就让我准备好了,直接去刑侦大队办公室报到就行。”

陈彬接过放入文件夹,问道:“王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估计又得两天了。省厅那边汇报完,可能还要开协调会。”

袁杰压低了些声音,

“而且,市局那边今天也要来人。”

陈彬心领神会,看来袁杰在电话里提的那个【重要会议】级别不低。

“是为了坠楼案?”

“嗯,”

袁杰点点头,神色严肃,

“听说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市局牵头。

今天的会就是来布置任务的。

王队临走特意叮嘱,让你一定参加,估计有重要安排。

会议九点半开始,在三楼会议室。”

陈彬笑了笑;“看来接下来有得忙了。”

“可不是嘛!”袁杰叹了口气,

“光是交叉印证厂那些女工的证词就够头大的了。

走吧,先带你去大队办公室放下东西,熟悉下位置,会议时间也快到了。”

两人转悠了会,看看时间将近九点半,陈彬和袁杰一同走向三楼会议室。

“同志!等一下!”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悦耳却带着几分清冽的女声。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女警察。

她一身合体的八九式军绿色警服,身姿挺拔,衬得人格外精神。

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晰,鼻梁挺直,皮肤健康白皙,气质透露出一丝温婉。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笔记本和几份文件。

见到陈彬、袁杰转身,她连忙理了理鬓角的秀发,甜甜一笑往二人走来。

“表姐?”袁杰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到这来了?你不是在市局……”

“南元市局刑侦支队,游双双。”

游双双走上前,直接略过无视袁杰,目光落在陈彬身上,主动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你是陈彬同志吧?

王志光副队长在市局会议上多次提到了你,说你是破获凤凰歌舞厅案和重启坠楼案的关键人物。

我是市局派来参加联合专案组会议的。”

陈彬微微一怔,立刻伸手与她轻轻一握。

“陈彬,刚调入城西分局刑侦大队。

你好,游同志。” 0042【欲望阈值】(今日三更2/3,求月票!!!) 会议室里聚集了一堆警员,分为两批。

一批是市局刑侦支队派遣的技术人员。

一批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三个中队,一中队(综合),二中队(情报),三中队(重案)。

除了三中队队长兼大队副队长王志光位置是空的,城西分局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围坐在局长赵庭山身旁。

主持会议的是刑侦支队队长,周忠安,率先开口。

他四十多岁,老练严肃,此时打开卷宗,将里面的线索贴在了白板上。

“四年前的案子,受害者远不止崔小梅一人,还有那些受迫害的女工,以及前纺织厂厂长刘学文……”

他在白板上将受害者图像连成一条线,

“口供不能定罪,我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找到确实性证据给他们定罪。

四年前卷宗,现场勘查粗糙,关键物证缺失,笔录模糊甚至有诱导性。

现在重启调查,头绪杂乱,时间线久远,证据链几乎断了。

我们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还原案件脉络,找到切入点进行调查。”

只见会议室内大大小小数十位警员都拿着笔和本子,认真倾听,记录,没有提出异议。

这也是老生常谈的办案方法之一。

在证据线索并不清晰的情况下,还原案件本身更能推动案件进程。

“这三起案子的共同点就是纺织厂,先查清他们是怎么抢到厂的,再查他们在厂里干了什么。

从赌局开始一步一步回溯,这样整个案件脉络才能理清楚。“

周忠安特意停顿了一下,让在场的干警消化这个思路。

“四年前,刘学文这起案件,被定性为挪用公款罪,其中并没有交代自己如何参与赌局的。”

他拿出一份来自鹏城警方的协查通报:

“好消息是,鹏城警方控制了一个重要污点证人刘强。

此人曾是徐国强的得力手下,据他交代,四年前就是他伙同徐国强、王海具体执行了设局坑害刘学文的计划。“

他在【徐国强】、【王海】和【刘学文】的名字旁边写下【刘强】,继续补充:

“刘强还指认,当年赌桌上有个关键人物,外号'鬼爷',是专门请来出老千的高手。找到这个人,就能拿到当年设局的确凿证据。“

“没有真实姓名吗?”有警员问。

周忠安摇摇头:“刘强说,这个人他也只在赌桌上见过,是徐国强找来的托。

市局预审科的兄弟问过了,徐国强嘴巴硬,一直说不认识这个人,就是个牌友。

托鹏城警方的福,还原了一张鬼爷的画像。”

周忠安将画像贴在白板上,引起会议室内一阵骚动。

“就知道张脸,怎么查?南元大大小小也有小百万居民......”

“你傻啊,肯定从地下赌场查起啊。”

“城西区的地下赌场,我上半年就清了十几家,鬼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领导讲话就是这样,嘴一张,气一喷,犯难的是下属。

南元市作为一个地级市,不算大城市也绝对不太小!

这么大范围的搜查,就是人力物力的大规模损耗。

人力物力不足,这是八九十年代刑侦最严重的问题。

很多线索证据,不是他们不知道查,而是没办法查。

全市大面积搜查,不说人还在不在,地下赌场有多少谁知道个准信?

说到这里,坐在角落的袁杰忽然反应过来,随即贴到陈彬耳边小声道:

“阿彬哥,你昨天让我查的刘学文和王海的那家游戏厅,不会就跟这个有关吧?”

游双双原本正认真记录,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她侧过脸,小声道:“阿彬哥,你们说的游戏厅?什么游戏厅?”

陈彬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沉稳地点了下头:“运气好,凑巧碰上了。”

袁杰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从没听过自家姐姐声音这么甜美过。

还阿彬哥~

我是比他小才这么叫,算一算你游双双还比阿彬哥大一岁。

也不嫌磕碜......

三人议论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落在周忠安的耳朵里。

他面容严肃,理了理嗓子示意安静,看向陈彬开口道:“陈彬,你们那边有什么想法?”

袁杰和游双双姐弟俩,仿佛上课聊天被老师抓包一般,噤若寒蝉。

陈彬则是站起身,把昨日游戏厅的事情再陈述了一遍。

周忠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游戏厅,赌博...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线索。

鬼爷靠的是出老千混江湖,现在未必就会金盆洗手。

游戏厅,特别是带后厅的那种,本身就是最容易隐藏非法赌档的地方。

只是这刘学文和王海关系会这么好吗?

这样吧,市局的一组再去审王海,深度探查一下,城西分局的一组,重点探查一下那个游戏厅!”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城西分局的两位中队长已经开始低声讨论部署人手的事宜。

陈彬沉思了一会,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忠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陈彬,你还有什么补充?”

陈彬抬起头,目光扫过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缓缓开口:

“周支,各位领导。我在想,这个赌局...有没有可能,做局的对象不是刘学文,而是我们?”

“什么意思?”周忠安身体微微前倾。

“刘学文,”

陈彬指向白板上的名字,

“他是四年前那场赌局最大的受害者,倾家荡产,进了监狱。

按照常理,他和设局害他的徐国强、王海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可能出狱后反而跟他们合伙开游戏厅?

这本身就很反常。”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陈彬继续道:“而且,我们似乎一直顺着‘赌局-纺织厂’这条线在走,认为徐家兄弟的犯罪道路是从搞垮刘学文,侵吞纺织厂开始的。

但我觉得,可能更早。”

“你是四年半前的徐国富因为贪污,侵害国有资产,导致炸炉的事件?”周忠安问道。

“这个案子是铁证如山,他跑不了了。”

陈彬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赵庭山局长,又看向周忠安: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何文?”

“崔胜案里那个顶罪的?”有人问。

“对。”

陈彬开口解释道,

“根据之前的调查,徐家兄弟早年长期霸凌欺辱何文。

霸凌者的普遍犯罪率普遍更高,这有犯罪心理学上的依据。

因为人都是有欲望阈值的。

一次次的霸凌行为,就像不断试探底线。

每一次得逞,都会拉高他们的欲望阈值,普通的欺辱会逐渐无法满足他们,行为就会升级,变得更恶劣、更极端,最终滑向犯罪。

从职场霸凌到社会上的暴力胁迫,再到为了利益不惜犯罪,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堕落路径。”

陈彬走到白板前,在【徐国富】【徐国强】的名字旁边,用力写下了【何文】的名字,并在中间画上代表霸凌的双箭头。

“但徐家兄弟的‘进化’路径,似乎有点异常。”

“为什么,徐家兄弟的第一次犯罪类型不是暴力犯罪,而是经济犯罪?” 0043【两线并进】(今日三更已完成,求月票!!!) 在得到赵庭山的示意后,陈彬顺势走到台前,将白板上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从一开始,徐家兄弟对何文的霸凌,所获得是心理上的情绪上的满足感。”

“而后钢铁厂贪污进购伪劣器材,带来的金钱则是社会上的利益上的的满足感。”

陈彬在1987年这个关键时间节点画了个圈,

“从情绪价值转换到利益价值,不说突兀,但肯定发生了什么转折点,促使徐家兄弟谋划更多的利益。”

“那还要什么转折点啊,为了更好的生活,谁不想多要点钱?

我媳妇还问我什么时候涨工资呢......”底下一个警员插嘴道。

陈彬点头认可了这名警员的说法,继续解释道:“那你想想,多数人为了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对吧?”

“为什么,1987年,徐国富一个车间主任的收入和地位,在南元当时已经能让他和家人过得相当体面了。

是什么,让他觉得这种体面还不够?

是什么,强烈地刺激了他,让他对钱产生了远超常人的、不惜犯罪的渴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刚才插话的警员也收敛了神情,陷入思考。

陈彬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大家的思路:

“刚才有同志说,‘贪心呗’。对,是贪心。但贪心只是一种表象。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欲望阈值,为什么他的欲望阈值会被提升到如此危险的高度?”

他停顿了一下,让问题沉淀,然后才继续:

“性格是很大的内因,比如他们兄弟从小表现出的霸凌倾向,就说明其性格中存在极强的掠夺性和低道德感。

但往往还需要一个强烈的外界因素作为催化剂,去点燃、去放大这种内在的危险倾向。”

陈彬走到白板前,在【徐国富】的名字旁边写下了【鹏城】两个字,又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再来思考另一个矛盾点:鹏城,作为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远远比南元繁华、机会多得多,生活水平更是天差地别。

徐国富费尽心思搞到了巨款,下一步自然是想用钱生钱,做生意继续赚大钱,他选择了鹏城,这很合理。”

“但是!”

陈彬加重了语气,

“为什么他几乎把女儿徐子茜独自留在了南元?

按照常理,有了钱,不是更应该把唯一的女儿接到身边,享受更好的生活、接受更好的教育吗?

而且,徐家兄弟故意暴露证据给崔胜,是为了脱罪,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女儿徐子茜的安危?

徐子茜遇害当晚,生日宴,作为叔叔的徐国强,凤凰歌舞厅老板的他,全程都没有露面......

是不是他早有猜测,崔胜为了复仇会暴起杀人,不择手段?”

陈彬面上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只要是人,就会有在乎的东西。

从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的种种表现反推,徐家兄弟好像并不在乎这个女儿(侄女)。

人也是自私的,徐家兄弟为了脱罪,无所不用其极。

从始至终,陈彬从没见过徐国富本人。

通过所有案件线索和分析。

脑海中已经侧写出来徐国富的性格——欲望阀值极高,自私自利,有手段,有能力。

“大家还记得王丽丽的口供吧?

受害者崔小梅,是被徐家兄弟的生意上的伙伴看中的。”陈彬提醒道。

众人点点头。

“这就引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陈彬的声音沉了下去,

“以徐家兄弟这种极端利己、谨慎藏在幕后的性格,怎么会为了一个‘生意伙伴’的色欲,就做到下药、侵犯,甚至最后可能演变成杀人灭口的地步?”

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合作伙伴】四个字,然后画上一个大叉。

“QJ罪才多少年?

就算事情败露,以他们当时的手段,完全可以找人给点好处,找个替罪羊。

但他们当时的反应,据现有证据和口供显示,是开车疯狂追逐崔小梅,导致伤势惨烈,随后还有掩盖现场,制造意外坠楼假象,这完全是奔着灭口去的,毫无转圜余地。

这不符合徐家兄弟一贯的利益算计和风险控制模式。

除非......

徐家兄弟很在乎这个生意伙伴,不惜一切也要保下来,不舍得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就连死去的徐子茜这个亲生女儿(侄女)都没有他重要......”

四年前的案子,牵扯甚广。

用老一套刑侦思路,很难取得奇效......

就在陈彬犹豫要不要开口提意见时,眼神正巧与赵庭山撞见。

赵庭山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继续,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彬想了想。

还是开口建议道:

“徐家兄弟已知最早最大变化的是钢铁厂任职时期,这是第一次产生犯罪行为,最好还是从这开始查。

就在侵害国有财产之前,一定有什么重大变故,从而影响了徐家兄弟二人的心理变化。

另外,比起鬼爷,我们更应该花费精力去查查这个合作伙伴究竟是谁。”

就论刑侦思维而言,

周忠安所代表的八九十年代刑警和陈彬所代表的的后世刑警最大的区别在哪?

前者更注重犯罪嫌疑人【如何】犯罪,即详细还原犯罪过程与行动轨迹;

而后者则更关于【为何】犯罪,侧重于对犯罪心理与动机的深入剖析。

“我觉得小陈的分析不无道理,但......”

周忠安咂吧了下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分析案情,我很欢迎,刑侦不是一言堂。

但你当众指点侦查方向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小子思路是活,说的也在点子上。

周忠安面色微沉。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的赵庭山局长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周,

小陈同志这个思路,角度很新,也切中了要害。

办案子,还原过程重要,挖出根子上的问为什么同样关键。

我看啊,他这个关于合作伙伴特殊性的推测,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他几句话,既肯定了陈彬的价值,又给了周忠安足够的台阶和尊重。

周忠安脸上的那点不快迅速收敛,官大一级压死人,赵庭山明确表态支持,他自然不能再抓着那点面子问题不放。

周忠安到底是老刑警,迅速权衡利弊,念头一转便有了决断。

他顺着赵庭山的话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展现出作为总指挥的统筹能力:

“赵局说的是,挖掘犯罪动机确实是侦破的重要一环。”

“这样,为了确保侦查效率,我们双线并行:

城西分局刑侦大队还是主攻游戏厅那条线,全力摸排寻找‘鬼爷’的下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彬和游双双:

“陈彬,你和游双双同志辛苦一下,选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就按照你刚才提出的思路,深入排查钢铁厂时期徐家兄弟的社会关系网,重点攻坚,务必把这个神秘‘合作伙伴’的身份给我挖出来!

两条线齐头并进,有任何重大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0044【迟来的正义,充其量只能算作真相】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 游双双对眼前这个年轻警察感到十分好奇。

她是知道陈彬的。

王叔(王志光)前几天在市局汇报工作的时候,逢人就说:

‘诶,你怎么知道三天破获凤凰歌舞厅谋杀案,发现疑点重启坠楼案的陈彬是我从街道派出所带出来的?’

她想不知道都难,而且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周支,也对陈彬赞不绝口。

刚刚会议中,陈彬提出的想法和理论,自己也只在国公大上学时,偶然听教授讲过类似的。

属于国内外比较新,比较前沿的知识。

他怎么懂这么多?

游双双一双杏眼动人,脚步灵巧跟在陈彬身后,她决定好好观察一下对方。

上车后。

袁杰自觉坐到了驾驶位,发车准备去钢铁厂。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陈彬,提醒道:“先去市局。”

“啊?我们不是要去了解徐家兄弟的往事吗,不去钢铁厂走访老工人?”袁杰疑惑地转动方向盘。

“因为有两个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徐家兄弟。”

“谁?”

“崔胜,何文。”

...

南元市市公安局,审讯室。

他们首先见的是崔胜。

崔胜与何文不同,崔胜与徐家兄弟的走私案等一系列案件有关,被移交市局继续调查。

何文则是直接送到看守所,等待审判。

计划走访完崔胜,下一步再去看守所,游双双说省得麻烦,会喊人把何文送过来。

也不知道喊的什么人,这么管用。

相较于之前的激动和偏执,此时的崔胜显得平静了许多,空洞的眼神,稀疏的胡渣比之前要憔悴许多。

大多数人活着就是为了口心气,没了心气就没了魂。

见状,陈彬开门见山道:“崔胜,我们今天来见你,主要想了解一下徐家兄弟的问题。”

“徐家人......”

听到这,崔胜空洞的眼眸才有了一丝光亮。

“他们招了吗?我小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几天配合市局警方,崔胜将徐国富在鹏城的一系列犯罪产业链说的一清二楚。

包括华泰商贸有限公司,是徐国富专门负责洗钱与地下交易的空壳公司。

徐家兄弟的走私家电之类的物品,不止发往南元,生意做得很大。

陈彬再次找上门,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崔小梅的案件有着落了。

陈彬:“很遗憾,案件暂时还在侦查阶段,无法告知你详情。”

说完,他顿了顿,问道:“关于徐国富,他在鹏城除了生意的往来,你对他私生活有什么了解?”

崔胜沉默了一会,摇头道:“徐国富这老东西鸡贼得很,除了生意上的事情其余我一概不知,除了他那个情妇卢慧慧,还有那些小弟,我在华泰的时候见过。”

“那徐国富和卢慧慧的关系你觉得怎么样,平均多久见一次面?”

“很一般,可以说相见两厌,徐国富在公司的时间都比见她的时间多。”

“你的意思是,他们关系并不好,那为什么徐国富宁愿把妻女放在南元,也要把卢慧慧带在身边?”

审讯室内陷入一阵沉默,众人脸上的神色变幻。

不论男女偷情,对情人的喜爱超越原配,这事很好理解,也时常发生。

徐家兄弟还在南元时,对性生活,多人运动乐此不疲,到了鹏城......

大抵是腻了或者不行了。

可为什么一定得把卢慧慧放在身边呢,大多数情况不应该是给笔遣散费,好聚好散?

陈彬脑海中有个呼之欲出的想法,思索良久也没吐出,而是记录在册。

徐家兄弟可能有什么把柄在卢慧慧手上。

良久。

崔胜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说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倒是真让我想起个事,就是不知道和你问的问题有没有关系......”

陈彬:“你说。”

“硬要说......徐国富这老东西,每天几乎都趴在公司里,但雷打不动每个月月末会外出四天,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当时我......”

崔胜想说当时想是把徐国富当岳父,这私生活的事情不好插嘴,剪不断理还乱。

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厌恶。

“现在想想......哼,说不定就是约会新情人。”

袁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吗?”

“从我第一年在鹏城的时候就开始了,地方我不知道,徐国富外出的机票或者车票都是自己负责购买的。”

听到这里,陈彬转头看向身旁的袁杰,前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后者秒懂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查!

查徐国富每个月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见的人到底是谁!

每个月月末雷打不动的外出,证明徐国富拥有非常可控非常充裕的时间。

四年时间,却用各种理由推脱崔胜无法返回南元,也包括了他自己。

真是面见其他的情人?

陈彬心中那一份做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能。

偷情对情人的喜欢超过原配可以理解,可是做父母的会能忍住不去见一面儿女?

或许徐国富真有这么狠心,但也恰恰证明,有人比自己的女儿重要。

陈彬问题已问完,准备起身离开,询问下一个关键人物,何文。

这时,崔胜颤颤巍巍地喊住了陈彬:“陈警察,我知道我蓄意谋杀徐子茜,面临的多半是死刑......”

“你说我死之前,有机会知道小妹崔小梅死亡的真相吗?”

陈彬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家破人亡、大仇未报却已心死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徐家兄弟罪大恶极,残害崔家三条人命,崔胜选择以暴制暴……其中的是非曲直,陈彬作为一名刑警不好评价。

徐子茜是否真的知道徐家和崔家的孽缘,这谁都无法盖棺定论。

“崔胜,法律会给你答案,但可能不是以你期望的方式,但绝对是最公平的方式。”

陈彬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坚定,

“作为一个警察,我不能承诺你任何事。

但作为一个了解此案全部经过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很快,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你提供的每一个线索,比如刚才关于徐国富外出的信息,都可能成为撬开他们嘴的关键楔子。”

前世,陈彬听说过一句话【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这话是哪里来的?很多文章,很多人会告诉你,这根本就是被扭曲意义的谣言。

原话是美国法官休尼特说的,叫正义从来不会缺席,只会迟到。

陈彬很明确清楚的知道,就连休尼特这个人都是谣言。

这句话的源头究竟是如何,无法考究。

但陈彬深知,对每一个苦苦期盼正义的人来说,迟来的正义或许早已失去了正义的本色,至多只能算是一个冰冷的真相。

但即便如此,仍有无数悬案的受害者家属,凭着“一定要找到真相”这最后一口气,吊着活着的。 0045【耻辱】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你说,卢慧慧能有什么徐国富的把柄在手上?”

身后,游双双翻阅着记录本,抬头问道。

“谁知道呢?有没有还是一回事。”陈彬摇摇头道,“这只是根据徐国富的性格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审了才知道。”

徐国富的生意规模不小,也证明野心不小。

而有野心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共同点——他们极度渴望掌控全局,无法容忍任何超出预料的风险和意外。

所以......卢慧慧贴身在旁,是徐国富最理想的状态。

那崔小梅呢?为什么一定得死?

在面对同样的情况下,纺织厂女工在同样面对侵犯的时候,徐家兄弟是怎么做的?

威逼和利诱,予以好处给予安抚。

面对崔小梅是怎么做的?

根据现有证据推测,是徐家兄弟驱车追赶,猛然撞击。

想到这,陈彬扭头看向游双双,问道:

“你们市局有去查询,那辆疑似存在的涉案车辆吗?”

“在查,这种轿车的监管还是很到位的,毕竟数量少,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怎么了嘛?”

陈彬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根据口供得知,崔小梅在受到侵害后,是逃离酒店了吧?”

“对,当时其余受到侵害的女工的口供是这样写的。”游双双回答道。

“我感觉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徐家兄弟的杀人动机是因为害怕事情暴露,要保护侵害崔小梅的A某对吧?”

游双双点头。

“我们假设一下当时的情况,A某对崔小梅实施性侵,事后崔小梅药醒,她为什么能逃出那个房间?”陈彬问道。

“嘶~”

游双双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A某是名男性,这是已知的。

毕竟女性,是无法构成QJ罪的,那个人要真是女性,徐家兄弟没必要做到杀人这种程度。

在被实施侵犯后,崔小梅的意图是要报警处理。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拦下!

一名男性,想要拦住身材娇小的崔小梅无法逃离房间,轻而易举。

“A某在事后离开,当时房间里根本没人?”她试着给出一个脆弱的假设,但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不可能,你要说乘其不备还能站得住脚一些。

A某不在,徐家兄弟一定在,他们一贯的做法是女性受到侵犯事后立马就上前沟通。

徐家兄弟在,崔小梅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走的。

如果是乘其不备,A某作为一名男性,也不会让崔小梅逃离的很远,需要徐家兄弟开车去追。

所以......

当时案发过程很大可能性是,实施侵犯后A某还在房间里,徐家兄弟不好进去打扰。

A某生理上一定有什么很大的缺陷拦不住崔小梅逃离的过程,也无法提醒徐家兄弟人逃走了。

所以导致人跑远了徐家兄弟才发现,这才需要用到车辆。”

游双双微微一愣,一双明媚的双眸眨啊眨,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着陈彬。

她到底想要看看陈彬的这个小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怎么审讯个崔胜,就能推理出来这么多关键信息?

让游双双更惊讶的是,陈彬竟然又开口了。

“你说,徐家兄弟为什么开车追赶崔小梅,一定要选择撞上去?”

“你不是说,是为了掩盖那个对徐家兄弟很重要的人的罪证吗?”

“但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徐家兄弟要用这种方法?

崔小梅身上的伤势极其严重,浑身骨骼粉碎性骨折,你不觉得这种杀人手法有点像......”

“泄愤!”游双双抢答道。

“没错,就是泄愤!”陈彬肯定道,“杀人手法往往直接反映了凶手的情绪状态。”

“杀人灭口,追求的是高效和隐蔽。

比如勒颈、下毒、精准的一刀毙命。

因为目的只是消除目标,而不是施加痛苦。

而泄愤式的杀人,则恰恰相反。

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结束生命,更是要宣泄强烈的负面情绪——仇恨、愤怒、羞辱。

他们会选择更具破坏性、更暴力、更能造成痛苦的方式。”

“崔小梅的尸检报告,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这根本不是必要的杀人手段。

这需要一次或多次的猛烈的撞击才会造成的。

这更像是在折磨和摧毁,而不是简单地让她闭嘴。

你觉得,崔小梅何德何能,让徐家兄弟产生这么大的恨意或者怒意?”

游双双刚想说点什么,忽然脑袋有些愣住。

崔小梅属于完全的弱势方,就像是蚂蚁一样。

人会对蚂蚁的所作所为感到而感到很强烈的情绪波动吗?

显然不会。

可是为什么呢?

游双双一时之间真想不出来,只能眨巴着明媚的双眸,无助的看着陈彬。

这是在卖萌?

陈彬有些诧异,但也没深究:

“很有可能,崔小梅在死亡前,一定做了某件事,极大地触怒甚至威胁到了徐家兄弟最核心的利益或情感。”

“而且一定与A某有关!”

“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游双双有些不解。

陈彬提醒道:“因为崔小梅一家足够弱势,崔小梅生前,崔家是什么样的?

姑父惨死,崔父双腿被炸断,皆是因为徐家。

崔小梅但凡有一点徐家兄弟的把柄,会无动于衷?会如此清贫?

当时的情况大概率是,徐家兄弟开车追逐崔小梅进行拦截。

拦下崔小梅后,利用一贯的做法,威逼利诱崔小梅,让她把这侵犯的事压下去。

崔小梅当时处于情绪崩溃的状态,发生了争吵,说出了A某的生理缺陷,引起了徐家兄弟的强烈的情绪波动。

崔小梅再次离开选择去报警,徐家兄弟开车撞人泄愤,这才能合理的解释清楚。”

“这个A某究竟是谁啊,能让徐家兄弟这么在乎,在乎的近乎失去理智。”

游双双柳眉微微皱起,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探寻。

这时,看守所的狱警押着何文,走进了南元市公安局的大门。

看着何文佝偻着背、畏缩前行的身影。

陈彬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与其说是在乎,不如说……徐家兄弟可能将A某的生理缺陷,视为了一种耻辱。”

这句话让游双双猛地一怔。 0046【卢家坳】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市公安局走廊里。

游双双背着手,手指间夹着刚从看守所警员哪办好的交接文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她脚步轻快,贼兮兮的凑到陈彬身旁,微微昂起脸,嘴角弯弯,活像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小狗狗。

“好啦~手续搞定,现在你可以去审讯何文啦~”她的语调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

陈彬侧头看她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道:“嗯,谢谢,辛苦了。”

游双双也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依旧保持着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压低声音:

“喂,我说,你刚才在崔胜那儿套话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一会儿审何文,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带我一个呗?”

陈彬脚步未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跟着可以,别乱插话。”

“Yes,Sir!保证服从指挥!”

游双双立刻表态,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

...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冷白。

何文被带进来时,身形比之前更加佝偻,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想来看守所的日子对于何文来说,更是煎熬。

“陈......”

何文看着面前这个亲手将自己送进监狱的人,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

陈彬摆了摆手,示意游双双端杯热水过来。

“谢......谢谢......”

何文看着眼前递来的热水,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杯子,小小地抿了两口。

他干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这并不代表他性格认真,只是他这一生,都得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才能免受欺负。

可哪怕再小心了,还是没用......

有些人欺负你就是不讲道理,不论你做了什么......

陈彬没有立刻发问,给了他片刻喘息。

这份短暂的平静,反而让何文更加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你的案子是我一手操办的,谋杀案你涉案不深,顶多算个包庇,袭警的事......祁同志和我私下说过了,不予追究。”

“表现良好的话,你判刑不会很重,而且极大概率会判缓刑。”

审讯不同人性格的人,要施以不同的手段,何文,陈彬采取的是怀柔政策。

何文浑身一颤,眼露湿润说道:“陈警官......帮我谢谢那位祁警官。”

陈彬点头:“不用叫警官,叫我同志就好。今天我是想和你谈一下心,何文,能聊聊吗?”

“陈同志,你说。”

陈彬正色道:“从小到大你和徐家兄弟的关系一直这么恶劣吗?”

何文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我和徐家两兄弟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两家关系说不上世交,但也算不错。

因为我父母是知识分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懂的都懂),徐家为了自保就不和我们往来了,但也不算恶劣。”

“后来呢?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徐家兄弟才开始对你霸凌?”陈彬记录着。

何文捧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沉默许久,才颤颤巍巍开口道:

“......是下乡的时候。”

“我们那时候,集体下乡,地点就在南元河东的一个小村子...叫...叫卢家坳。

村里...有个姑娘,叫卢糖花...”

提到这个名字时,何文的嘴角不自觉笑了笑,

“她...长得确实好,性子也爽利,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好姑娘...当时,我们几个男知青,包括徐国富、徐国强...都...都喜欢围着她转。”

“我那时候...书读得比他们多,身子骨也还没坏...可能,可能看着还有几分书生气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糖花她...她没嫌弃我家的情况...反而更愿意跟我说话,问我书里的东西...”

游双双屏住了呼吸,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徐家兄弟看不过眼...他们觉得我一个‘臭老九’的儿子,不配...

他们追求不到糖花,就把火撒在我身上...”

“后来...有一次村里要修缮粮仓,要爬高...他们...他们在我用的梯子上做了手脚...

我爬上去的时候...梯子突然散了...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后背...后背正好砸在下面的石磙子上...”

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我的脊椎...就...就那样断了...再也直不起来了...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但...卢糖花...她并没有嫌弃我...还是和我私定终身...可她父母怎么可能让她再跟我这个残废好...”

他哽咽着,泪水终于再次滚落,

“而从那天起,徐家兄弟就开始了...他们一边假惺惺地来看我,一边...只要周围没人,就变着法地折磨我、羞辱我...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们不止在我面前说,还一直在村里鼓吹...没多久...糖花...她就...就被家里逼着...和我分了手。”

听到这,陈彬有了一丝直觉,问道:“那卢糖花人呢?”

“说来也可笑...徐家兄弟费劲吧啦的...卢家人还是没把糖花嫁给她,嫁给隔壁村的一家村民...不过也就在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何文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陈彬和游双双都沉默了。

后面的故事不用说,陈彬也大概能推测到,徐家兄弟气急败坏,把气都撒在了何文身上,霸凌、欺负也越来越重。

导致何文的仇恨也越来越深。

卢糖花...卢家坳...

陈彬细细回味,面色一惊,身旁的游双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游同志,卢慧慧的照片......”

“有,取证时都拍了!我去给你拿!”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游双双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档案袋里抽出的黑白证件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照片直接递到陈彬面前。

“何文,你还记得卢糖花年轻时的样子吗?”

何文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彬将手中的照片轻轻推到何文面前的桌上,指尖点着照片上那个眉清目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年轻女孩:

“那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你觉得眼熟吗?”

何文疑惑地、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眯起昏花的眼睛,看向那张小小的照片。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像...太像了...不对...只是眉眼之间有个七八相似…”

“她是谁?!这姑娘是谁?!”

陈彬和游双双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答案得到确认的凝重。

游双双翻看着卢慧慧的户籍资料,有些诧异小声对陈彬耳语道:

“根据户籍记录,卢慧慧的母亲,名叫卢招娣,与卢糖花并无关系啊?”

声音很小,可还是被何文捕捉到,面色一怔开口道:

“有关系!怎么没关系!

卢糖花家里三口人,她是最小的,上头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大姐的名字就叫卢招娣!” 0047【破局之法】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老常,我陈彬,又得麻烦你帮我查个人,卢糖花,卢慧慧小姨。”

“行,正好手头没事,五点前回你电话。”

“对了,过两天是徐子茜头七,有空的话来送送,全班都会来。”

“嗯。”

陈彬挂断电话,下意识刚想掏出包烟解解乏,余光便瞥见了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游双双,动作微微一滞。

游双双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你抽吧,我爸在家天天闻他二手烟,习惯了。”

陈彬闻言也不再客气,抽出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疲惫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游双双乖巧地站在一旁,小脑袋左摇右晃的,回忆着陈彬刚刚审讯的细节。

忽然,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从她腹部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游双双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肚子,露出一个极其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陈彬。

“呃…好像…是有点饿了…”声音细若蚊蚋。

陈彬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眼挂钟,指针正好指向两点半。

他掐灭了才抽了几口的烟,语气自然地说道:

“都过了饭点了。忙起来都忘了时间。走吧,进去把袁杰叫上,一起吃点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边吃边聊,你刚才是有什么想问的?”

游双双赶紧点头,试图用说话掩盖刚才的尴尬:

“哦,我是想问,你说徐国富会不会早就知道卢慧慧的身份,才特意把她收在身边当情人的?”

“可能性很大,”

陈彬一走,一边分析,

“甚至可能在徐国富接触纺织厂之前,就已经知道卢慧慧是卢糖花的侄女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游双双好奇地跟上他的步伐。

陈彬将之前走访卢慧慧家时观察到的情况——家中贫寒却弟弟能学烧钱的摄影、考上首都的大学——详细地说了一遍。

游双双很快捕捉到了关键,脱口而出:

“所以卢慧慧弟弟卢俊俊学习和生活的巨额资金,就有了解释!很可能是徐国富暗中支付的?”

陈彬赞许地点点头:“嗯。”

...

...

南元市局附近,老周牛肉粉店。

午市高峰已过,但逼仄的店里依旧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骨头汤的浓香和辣椒油的炽烈气味。

湘南省嗦粉是一种文化。

各个市区有各个市区的特色米粉,唯独省城麓山市除外。

有一句话是这么讲的:省城麓山市的粉在整个湘南排第二,其他市并列第一。

陈彬、袁杰、游双双三人挤在一张靠墙的小方桌旁,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

嘶溜一声——

袁杰也顾忌不了形象地大口嗦粉,含糊不清地感叹:

“哎呦喂,可算活过来了!再在档案室里呆着,我都感觉快腌入味了。”

他说着,看向正小心吹着热气、小口吃面的游双双,

“姐,你们市局平常工作都这么累吗?”

游双双放下勺子,笑了笑,带着点湘南口音的普通话软糯好听:

“差不多呢,市局的案子平均下来要比你们分局多好几倍,头眼昏花是常事。不过像这样的大案我也是第一次,感觉还挺新鲜的。”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陈彬。

陈彬没参与闲聊,他似乎只是在专注地吃面,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的大脑并未停止运转。

“诶,阿彬哥,”袁杰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彬,挤眉弄眼,“你跟我姐审得怎么样?看你们出来时表情挺严肃,有重大突破?”

陈彬咽下嘴里的面条,言简意赅:

“何文交代了一些徐家兄弟早年下乡时的事,有点价值。你那边呢?”

在这个出行不需要实名的年代,想要准确无误查到一个人的行踪,可能性几乎为零。

陈彬原本就不抱有什么希望,但放着不查又浪费一条线索。

袁杰一边嗦粉,一边说道:

“我托鹏城警方调查了一番,不幸之中的万幸,刘强说,他也知道徐国富每个月都要外出,而且知道他每次出行都是飞机。

这要是火车,想要查清楚,真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给鹏城机场打了电话,查了介绍信和登记信息,但只有上个月的信息,飞的麓山市。

阿彬哥,你说,以后出行要都是实名信息,我们警方查案会不会方便很多?”

游双双补充道:

“刚刚我同事和我说了,他们已经着手四年前纺织厂周边几个路口的旧登记簿和值班日志。

不过时间太久了,很多记录不全,需要点时间筛,一有疑似车辆的线索我马上通知。”

“车辆记录和农村走访都需要时间沉淀,急不来。”

陈彬开口,目光扫过两人,

“我们不能干等着,整顿一下,我想等会再去一趟钢铁厂。”

游双双立刻点头:“没问题,需要查什么?”

“查当年知青下乡的详细名单和分配地点,”

陈彬解释道,

“重点看何文、徐家兄弟他们那一批,分到卢家坳的具体有哪些人。

除了他们三个,当时肯定还有别的知青。

这些人里,说不定有了解当年何文出事更多细节的人,甚至可能知道徐家兄弟后来是如何对待卢糖花一家的。”

袁杰眼睛一亮:“有道理!从旁观者角度,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那卢慧慧哪呢?”

“让市局的兄弟去审吧,四年前的案子......想要侦破就得出奇招。”

目前来看,崔小梅的死没办法给徐家兄弟结案定罪。

那些关键性证据早已消失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凭借现有的手段压根无法直接证明杀害崔小梅的凶手一定是徐家兄弟。

但......

一定有人有!

一定有人有着徐家兄弟犯罪的关键性证据!

如何找到这个人不难,而且这个人是谁......

陈彬其实心中早有怀疑。

而让这个人拿出证据才是关键!

陈彬作为刑警的一种直觉告诉在告诉他,越是了解清楚当年徐家兄弟发生了什么......

越能撬开那个手握证据人的嘴。

...

...

PS:这本书数据什么的还挺好,就是感觉有些不吸量,有没有书友能集思广益一下,帮我想个书名。

采用必有重谢。 0048【柳树沟村】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袁杰开着燕京吉普212刚到钢铁厂,车还没停稳。

就见钢铁厂保卫科一名干事小跑着过来,敲开车窗,递进来一叠材料:

“是市局的同志吧?这是我们吴科长让我们准备的当年卢家坳村下乡知青名单。”

陈彬坐在窗边,接过材料,下意识地向后座的游双双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诧异——这效率也太快了。

游双双推开车门下车,接过话头,对那干事甜甜一笑:“对,辛苦你了同志,麻烦帮我转告一声,谢谢吴叔。”

保卫科干事点头表示收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彬一边翻看着手里还带着油墨味的名单,一边忍不住又看向游双双。

游双双正好站在车旁,对上他的目光,像是猜到他的疑惑,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解释:

“刚上车前,我借市局门口报刊亭的电话,钢铁厂保卫科科长之前是我们家对门的邻居。

我就说我们需要点材料,这样能省点时间嘛。”

陈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心里却转了几个念头。

这游双双,看来还真不简单。

看守所那边一个电话就能把何文提出来,这边钢铁厂保卫科也能提前打点好。

他的目光又瞥向正在熟练倒车停稳的袁杰。

这小子也不普通。

在1991年,能考取汽车驾驶证的人凤毛麟角。

陈彬前世就会开车,这一世还没考驾驶证不是没有原因。

这时候学车需要单位推荐,名额极其有限,培训周期长,考试难度大,不仅要考核复杂的机械常识、交通规则,更要求极高的实际操作水平。

绝大多数司机都是专业出身,像袁杰这样年轻的刑警能拥有驾照,并且驾驶技术如此娴熟,要么是家里有门路,要么就是他自己确实下了苦功夫,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这姐弟俩,看来背景都不简单啊。

不过,南元的公安系统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领导没见过,也听过,也没有姓游或者姓袁的啊......

算了,这都不重要。

陈彬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名单上。

三人找到一个四十多岁名叫李红的微胖大妈,她对三名警察同志的登门拜访表现的很诧异。

第一个就找李红,是陈彬特意提出来的。

不是陈彬认为李红与何文几人关系有多特殊,而是女性对八卦传闻有着天然的求知欲。

会知道许多人不知道的信息,大爷大妈的坊间八卦处理好了,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天眼,地眼,不如人眼。

就比如后世熟知的公安系统编外力量:朝阳区大妈。

“请进请进,警察同志,这是…有啥事啊?”李红大妈赶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将三人让进屋里。

陈彬出示了证件,语气尽量温和:

“李大妈,您好。我们是市局的,想向您了解一点情况,主要是关于很多年前,你们一批下乡到卢家坳插队的事情。”

听到“卢家坳”,李红大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勾起了遥远的回忆。她招呼三人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坐下。

“哎呦,那可是老早以前的事儿了…你们想问啥?”她问道,被警察找上门好奇多过紧张。

游双双笑着接话,语气亲切:

“大妈,我们就想打听打听,当时知青点里,是不是有好几个小伙子都挺喜欢村里一个叫卢糖花的姑娘?”

“你是说何文和徐家兄弟?那我可太知道什么情况了!”提起这个,李大妈的眼中好像有了光,一瞬间来了劲。

前半段内容和何文讲述的基本无异,直到何文脊椎受伤送去诊所。

李红的语气压低,故作神秘:“徐家兄弟缺德大半辈子......当时,有人提议把徐家兄弟送进去,但村里干事查了,也没证据,何文家那时候情况又不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故意伤害......没有证据......逃脱惩罚......

陈彬听到这里,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徐家兄弟的犯罪之路很可能就从这里开始。

一次出于嫉妒的故意伤害,因为缺失证据且未受到惩罚,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这无疑为他们日后更加肆无忌惮的贪污、侵犯乃至杀人埋下了伏笔。

“后来呢?听说徐家老大徐国富挺喜欢卢糖花,为什么卢家人让她嫁去外村?”陈彬追问。

李红大妈看着三人身穿警服,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陈彬看出她的顾虑,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大妈,您放心说。我们是来查清旧事的,您提供的任何情况都可能很重要,也是为了还当年一个公道。”

李红大妈看了看几位警察,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愤懑:

“唉,也是作孽啊…...卢糖花她爹,那时候看徐国富他爹是厂里领导,家里是城里的,就动了攀高枝的心思,硬逼着糖花多跟徐国富接触。

糖花那姑娘人心里装着全是何文,死活不愿意。”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忍:

“后来…...听说她爹也不知道咋想的,心一狠,竟然…...竟然偷偷弄了点药,把自己姑娘和徐国富…唉,生米煮成了熟饭!”

游双双和袁杰都屏住了呼吸,陈彬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可谁想到,徐国富那畜生,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死活不承认有这回事!”

李红大妈越说越气,

“当时村子里闹得很大,卢家人想去讨个说法,要个名分,可哪斗得过徐国富他爹啊?

人家是领导,一句话的事…...”

“那…...后来卢糖花就嫁到外村了?”陈彬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然能咋办?”

李红大妈叹了口气,满是同情,

“姑娘家名声坏了,在本地根本找不到好人家。

最后只能远远嫁给了外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也就那人不嫌弃…...听说过去后日子苦得要命,一个人拉扯后来生的三个娃…没熬几年,人就…...就想不开,没了。”

陈彬眉头微蹙追问道:“李大妈,那你知道卢糖花最后嫁的那户人家是哪里的吗?还有具体时间吗?”

李红思索了半天,吞吞吐吐道:“具体时间我只记得个大概,1968年左右,正好秋收我记得,具体我就......

地点我也只是听说,不确定啊。

好像就是南元下面一个县......栗岭县那个......柳树沟村吧?”

这时,袁杰腰间的BB机响起:

“阿彬哥,你老同学给局里发来一份传真!” 0049【该结束了!】 城西钢铁厂,传真室。

陈彬手里拿着两份传真,卢糖花的死亡信息和户籍信息。

卢糖花嫁入的那家姓刘,真实姓名已无从得知,村里的人都喊他刘老狗,户籍信息登记的也叫刘老狗。

育有两儿一女,其中老大的名字和信息引起了陈彬的注意。

刘三德。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69年7月21日。

“等等,阿彬哥,李红说的卢糖花1968年秋收时期嫁过去的,秋收大概9月末......

按十月怀胎去算......这老大的出生日期......是不是太赶巧了?刚嫁过去就怀了?”袁杰凑到一旁也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哎呀你笨死了!”

游双双立刻扭过头,冲着自家弟弟嫌弃地皱了下鼻子,

“你忘了刚刚怎么说的?卢糖花是因为徐国富不负责任才远嫁,算算时间,这不很明显......是徐国富的孩子吗?”游双双对自家弟弟可谓是毫不客气。

“阿杰,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局里查鬼爷的进度怎么样了,准备回局里汇报最新情况。”

陈彬随后转身看向游双双道:“游同志,有件事,得麻烦你一下。”

游双双瞬间切换表情,甜甜道:“不要叫我游同志,叫我双双就好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联系一下柳树沟村镇派出所,送刘三德来市里配合调查......我怀疑这个刘三德......就是我们所说的A某。”

“嘶......刘三德是A某......如果刘三德真是徐国富的私生子......”说到这,游双双脸上生起愤愤的表情。

刘三德是A某的话,就得对应一个条件,对于徐家兄弟来说很重要的人。

为了隐瞒自己的儿子QJ罪的罪行,不惜让女儿殒命......

这已经不是重男轻女了,这是根本没把自己女儿当人看!

陈彬看着眼前炸毛的游双双,理了理嗓子,补充道:

“估计得快点了,如果刘三德真是A某......按照徐家兄弟的性格,很可能转移走了。

麻烦你了,双双同志。”

就这一声“双双同志”,游双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倏地转过头,脸上那点小情绪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这才脚步轻快地跑去打电话。

陈彬和游双双确认A某的思路完全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出生日期还有性别。

而是......

徐家兄弟如果真的把A某的生理缺陷当做耻辱,寻常人想要见到他应该很困难。

就连王丽丽这些女工的口供也明确表示了,只是说有个合作伙伴看上了崔小梅,但那个合作伙伴是谁?

崔小梅只参加过一次聚会,还弄得一个不欢而散。

那A某是从什么地方看上崔小梅的?

答案显然易见......

柳树沟村,崔家一家三口的老家!

只有在这种封闭的、熟人社会的乡村环境里,他才有可能偶然见到崔小梅,并产生扭曲的“看上”。

而徐家兄弟得知后,为了满足这个他们极度重视(又极度羞耻)的儿子(侄子)的欲望,才策划了后续一系列罪行。

...

...

城西钢铁厂,传真室外的走廊。

陈彬话音刚落,游双双就像只被鼓励的小鹿,脚步轻快地冲向走廊尽头那部老式拨号电话。

袁杰几乎同时迈步,也想用电话联系局里,却被自己姐姐抢先一步。

游双双毫不客气地瞪了袁杰一眼,眼神里写着“一边去”。

袁杰缩了下脖子,有点窝囊地让到一旁,看着姐姐熟练地开始拨号,脸上露出悻悻又不服气的表情。

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

“不是…姐,凭什么你对阿彬哥就那么好说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对我就又凶又嫌弃?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

游双双正等着电话接通,闻言侧过脸,白皙的脸颊倏地飞起红晕。

“记住,我不是你亲姐,只是表的。”

理了理嗓子,没好气地回怼:

“还有.......你要是有阿彬哥一半聪明,一半的办案能力和脑子,我也对你态度好!

你有吗?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嗯?

你有吗?”

袁杰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耷拉下肩膀。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陈彬确实是他见过逻辑最清晰、办案最犀利的刑警,甚至感觉比他师父王志光还要强上几分。

这种差距,让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这时,游双双那边的电话似乎接通了,她立刻换上乖乖女的声音:

“杨叔叔,我是双双啊,我这里有个案子得麻烦你一下,就是你下面的柳树沟村镇派出所......”

...

...

陈彬下楼后,重新坐回车里。

不到半小时,就看到游双双和袁杰姐弟俩脚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跑出来。

远远地,游双双就瞧见了车里的陈彬,冲他用力地比了个大拇指。

她拉开车门,敏捷地钻回后座,她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佩服:

“阿彬哥,你真是太神了!简直料事如神!

我刚和柳树沟派出所确认了,他们反应很快,已经派人去控制刘三德了!

而且,警员说,刘三德从小就患有小儿麻痹症,腿部行动很不方便,这和我们对A某生理缺陷的推测完全吻合!”

她话音刚落,驾驶座上的袁杰也插话进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

“是啊彬哥,局里那边刚也传来消息,排查‘鬼爷’那边也有重大进展,几个老赌棍指认了画像,基本锁定了那家伙的藏身范围。

局里现在让我们赶紧回去,马上要重新开会,汇总情况,讨论下一步的抓捕和审讯方案。”

吉普车引擎发出低吼,驶离钢铁厂。

游双双看向窗外的街景,又转回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陈彬的侧影:

“这下好了,两条线都明朗了。

现在就等刘三德被押送过来,以及‘鬼爷’落网了。”

车内气氛因为接连的好消息而变得振奋起来,案件似乎正朝着水落石出的方向飞速推进。

现在只需要拿到确定性证据,涉案人员一个也跑不掉!

“阿杰,抓紧发车,我想要再提审一次卢慧慧。”

“明白!阿彬哥!”

陈彬看向车窗外,低声道:

“四年了......崔小梅......徐家兄弟......是该结束了!” 0050【刘三德...跑了?!】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晚上八点。

城西分局,前纺织厂意外坠楼案专案组会议室。

“谁先汇报工作内容?陈......陈彬人呢?”

周忠安坐在会议室主位,环视一圈参与会议人员,目光落在游双双和袁杰身上问道。

游双双应声站了起来,回答道:

“周支,陈彬去市局提审卢慧慧了,我们侦查环节出现重大发现,拖不得,我就让他直接去了。

等会就由我来汇报工作内容吧。”

周忠安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看见游双双坦然的目光,又憋了回去,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那就A组(负责摸排鬼爷下落)先汇报情报。”

“我们联合全市联防队对地下赌场进行了全面摸排。”

城西分局一中队中队长刘洋起身,手里拿着笔录本,

“特别是城西区,石子湖街道附近游戏厅做重点摸排,根据现场赌徒和相关人员口供,已经捉拿鬼爷归案。”

“据了解,鬼爷真名叫许奎,外号‘鬼爷’,常年混迹在城西各个地下赌局,放印子钱(高利贷)设局坑人。”

“嘴挺硬,但扛不住几个赌徒指认和他自己手下马仔的旁证。撂了部分,主要是关于前纺织厂厂长刘学文的事。”

会议室里顿时认真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洋身上。

刘洋翻了一下笔录:

“根据许奎交代,大概在八七年初,王海(赌场常客,徐国强小弟)带着徐家老大徐国富找到他,让他专门给刘学文设一个局。

徐国富出本钱,许奎出面组织牌局,刘强负责引诱当时刚当上厂长不久、正意气风发的刘学文参赌。

先是让他小赢了几次,等他瘾头大了,再一步步做套,让他欠下巨额赌债,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当时的刘学文已经挪用纺织厂公款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徐国富才恰好出现了。”

“所以当时的赌局徐家兄弟并没亲自出手,而是在刘学文把钱输光了,才出现?”周忠安听出疑点。

“是的,刘学文也被我们缉拿归案,也交代了。”

刘洋点点头,继续翻阅着笔录本,

“徐国富对刘学文承诺,只要他接下来配合在厂里做一些操作,赌债可以一笔勾销,而且事后还允他一场富贵。”

“然后就是我们调查的那样,徐国富利用一笔大订单(虚假交易)坐实投资商身份,引诱女工参与宴会打通鹏城生意链。

完事后,为了榨取纺织厂最后一丝价值,就让刘学文主动投案自首(挪用公款),造成纺织厂亏损,徐国强接手建造凤凰歌舞厅。”

商人的唯利是图,在徐家兄弟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和崔家一样,从贪污赔偿款开始赚取发家本钱,再到侵犯崔小梅满足私生子兽欲,事后还继续利用崔胜为他们卖命。

周忠安点点头:

“这条线清楚了。徐国富处心积虑,瞄准厂长位置下手,目的就是掏空纺织厂。

B组(陈彬一组),你们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游双双身上。

游双双神态自若,走向前去:

“靠我们陈彬同志的努力,结合何文、崔胜的口供,以及根据卢家坳和柳树沟村的情报,很大概率可以确定,徐国富早年下乡时,与一位名叫卢糖花的女子有过一段关系,并育有一子。

也就是这一次,让徐国富体验到了侵犯的滋味,为后面的事件埋下伏笔。

这个孩子因小儿麻痹症致残,被徐国富视为耻辱,至于什么时候相认的......我们还得继续调查。”

他走到白板前,在【徐国富】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卢糖花】,然后画线连接到一个新名字:

“这个孩子,随后由卢糖花的老公——柳树沟村刘老狗取名,叫刘三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这个信息量足够惊人。

“根据时间线、人物关系,以及我们掌握信息内容推理,联合研判,刘三德就是导致崔小梅死亡的关键人物——A某。

崔小梅很可能在逃离时,无意中触及或嘲笑了刘三德的缺陷,触碰了徐国富最敏感、最虚荣的神经,从而招致杀身之祸。

我已经联系柳树沟乡镇派出所警员前去抓人了。”

周忠安诧异道:“这都是你们三人查出来的?”

游双双摇摇头开口道:“不,主要还是靠陈彬同志的逻辑推理和审讯手段。”

听到这,会议室内的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引得众人一阵惊诧的低语和交换眼神。

徐家兄弟的罪行,远比想象中更加阴暗和扭曲。

周忠安面色凝重,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这就联系柳树沟乡镇派出所,确认控制刘三德的情况!”

电话接通,周忠安按下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柳树沟派出所吗?我是市局周忠安。

关于你们那边一个叫刘三德的村民,我们之前请求协助调查并控制,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

“周支队长,您好!我们正要汇报。

我们接到通知后立刻派人去了刘三德家,但他几天前就离家了,他家里人说是去外地走亲戚了,具体去哪说不清楚。我们正在组织人手排查他可能去的地方和交通工具信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跑了?

周忠安的眉头紧紧锁起:“几天前?具体什么时候?”

“大概……三四天前吧。我们正在核实确切时间。”

“立刻封锁可能出镇的路线,仔细排查所有车站、码头!

扩大排查范围,走访所有邻居和与他家有关联的人,务必找出他的去向!

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周忠安语气严厉地命令道。

“是!周支队长,我们马上加大力度!”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刚刚理清的重大线索,关键人物却提前消失了。

周忠安面露严肃,扫视一圈,拍桌吼道:

“都还这傻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去查?!”

...

...

与此同时。

市局,审讯室。

“卢慧慧,我们又见面了。”陈彬说。

“我......我该交待的也都交待了,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逼无奈才隐瞒徐家兄弟侵犯女工的事情......

其他的,我真的都不知道,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卢慧慧说着,掩面哭泣起来。

徐国强,卢慧慧等人被移交市局,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天天被关在不足十平方的留置室,精神已经有些恍惚。

陈彬语气平缓地说道:“卢慧慧,装就别装了,这样很没意思,我就直说了吧。

当年徐国富驾车撞死崔小梅的底片胶卷......在你弟弟卢俊俊那吧。” 0051【证物出现!】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陈警察,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我小姨的事情我真不知情,还有你说的什么底片胶卷……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卢慧慧掩面哭泣,声音颤抖。

留置室不比看守所和监狱,没有自由活动时间,也基本无法和他人交流,除了审讯之外就是坐着发呆。

没有人几个人能长时间经受的住这样的环境。

卢慧慧的表现,确实符合当下的心理状态。

陈彬的评价是:

“演技不错,你弟在燕京电影厂拍大片,不挑选你去当女主角真可惜了。”

“正好,那就先聊聊你弟吧,他高中时期学习摄影的费用哪来的?”

卢慧慧抹掉眼泪,茫然道:“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我是不是有权拒绝回答?”

陈彬冷笑一声,暗自腹诽:果然是跟徐家兄弟学出来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应对方法和态度。

“当然,那我换个问题问问,你会想着拍摄徐家兄弟犯罪行为用作威胁,这招谁教你的?

这你可得如实回答,事关案件,有相关证据证明,你想赖也赖不掉。”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卢慧慧眼神躲闪。

“然后呢?你用这些照片从徐家兄弟那获得了什么好处?”

“一个高薪体面的工作,还有鹏城一套房。”

“不止吧?”

“你们去查我名下的资产,我真没撒谎。”卢慧慧立马摇头否认。

“你这么清楚我们的查案流程,应该也很清楚你名下的这些资产属于违法所得,会被没收吧?”

卢慧慧点头:“我......”

陈彬摆了摆手拦住卢慧慧道:“我问你答就行,你不需要解释。”

“你既然知道这些财产都会被没收,为什么还长期享受你用胁迫所换取的利益,你做这些驱动力是什么?”

“我很不解,你当时已经是徐国富的情人,他给你的每月用度应该相当丰厚。

在1987年,能被这样照顾,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生活保障。

你为什么还会觉得,徐国富到最后一定会抛弃你,以至于你需要偷偷留下证据作为后手?”

卢慧慧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追击:

“人在没有经历过、见识过一些事情之前,是不会凭空产生这种危机感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知道,徐国富曾经用几乎同样的方式,彻底地抛弃过你的小姨,卢糖花。

你亲眼见过或者经历过卢糖花的人生被徐国富毁掉后的样子。

你深知他的温情脉脉背后是何等的冷酷和自私。

你从他那里得到的越多,你就越恐惧,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卢糖花。

所以,你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份能反制他、至少能换取最后利益的保命符。”

陈彬顿了顿,观察着卢慧慧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惊慌,知道击中了要害。

他语气更加犀利:

“那么,如此精妙且具有长远眼光的留后路计划,真的是你一个人能想出来并独立完成的吗?

你负责接近徐家兄弟,那拍摄、保存这些致命证据的技术活呢?

你弟弟卢俊俊……他当时就在现场吗?

或者说,他利用了他的专业,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别胡说!不关我弟弟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卢慧慧猛地抬头,失声尖叫,之前的委屈和茫然瞬间被强烈的保护欲取代。

陈彬看着她激烈的反应明白。

突破口,找到了。

陈彬没有逼得太急,话锋一转:

“嗯,没问题,我相信你。

那我再聊聊别的,比如你曾经说过你从鹏城的公司辞职,为什么?”

卢慧慧眼神闪烁,试图套用之前的说辞:“我…我那时不是说了吗,家里催得急,让我回来相亲结婚……”

“相亲结婚?”

陈彬打断她,

“一个不惜用手段威胁徐国富、为自己谋划鹏城房产和未来的人,会因为家里催得急就放弃这一切,回到南元?

卢慧慧,你这套说辞,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更重要的是,上次我们找你问话之后,你立刻就行色匆匆,甚至可以说是惊慌失措地想要离开南元。

如果只是正常回家相亲,你慌什么?

你又在怕什么?”

“我……我没慌……”卢慧慧下意识地否认,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没慌?”

陈彬冷笑一声,

“那你为什么急着走?

你能轻易地离职这一点就很可疑,你握着徐家兄弟的犯罪证据,一直享受带来的好处。

徐家兄弟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没有想过除掉你或者毁灭那些证据就算了,能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

你待在徐国富身边这么多年,肯定比我这个连徐国富面都没见过的人要了解的多吧?

不要再说那些连你自己都无法欺骗的理由。”

卢慧慧面色紧张,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言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心一横,眼一闭:

“没错,徐国富这次让我回来,就是为了销毁曾经拍摄他组局侵犯女工的照片。”

“就只有这些?”

卢慧慧点头。

陈彬叹了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都说了,不要再说这些连你自己都欺骗不了谎言了。”

“侵犯女工的照片,你觉得这些对徐国富真的重要吗?”

“徐国富人在鹏城,他弟弟徐国强人在南元!

证据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是为了确保安全,但你放在父母家,你认为徐国强不会带人去拿?

你觉得以徐国强这无赖的手段,拿不到,你父母会安生?

只有一个解释,侵犯女工的照片你确实放在了父母家,但更重要的证据不在那!

所以,徐国强才不敢贸然带人去骚扰你的家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负责配合陈彬审讯的市局预审科人员谭辉坐在一旁,看了看哑口无言,面露慌色的卢慧慧。

又看了看,表情严肃,十拿九稳的陈彬,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这TM的也太会审了吧?!

直到陈彬轻咳了两声提醒,谭辉才回过神来,柔声配合道:

“卢慧慧,你要想清楚,徐家兄弟的案子兹事体大,你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不要再挣扎了,把事情都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正确的选择。”

卢慧慧听到这些话,双手颤颤巍巍,六神无主。

陈彬见状继续追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徐国富是不是答应你,只要你销毁了真正的关键性证据,就算你进去了,出来也会保你衣食无忧?

你觉得他的承诺真的能兑现吗?

就算徐家兄弟真的和崔小梅的无关,他所有的财产还是会清缴没收,徐家垮台了!

就算他们通过洗钱等一系列手段,还是有不菲的财产,但这笔钱是留给刘三德的......

你觉得你真的能分到吗?

醒醒吧,卢慧慧!”

“我……我说……”

卢慧慧声音干涩。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女人,更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是……是有东西……”她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不是照片……是……是底片……”

“东西……不在我这儿……我……我让我弟弟……帮我收着了……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说是很重要的私人东西,让他用胶卷盒封好,谁也别告诉,藏在他宿舍床板底下……”

听到这句话的陈彬心中一松,看向身旁的谭辉。

谭辉立马起身,联系燕京警方!

加急! 0052【他跑不了】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市局走廊窗边。

陈彬掏出最后一根香烟点燃,看着窗外的夜景,虽不如后世繁华,却有着冉冉升起的炊烟。

得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南元市局就联系了燕京市局进行帮忙。

卢俊俊作为燕京电影厂的实习导演,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胶卷底片已经上交警方。

燕京警方会先将照片印刷出来传真到南元市局,原件则是用邮递的方式运送过来。

比证据先传来的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你们俩怎么来了?不是开会吗?”陈彬循声望去,是游双双,袁杰姐弟俩带着沉重的面容走来。

游双双递来会议记录:“刘三德......跑了,周支下令全市警员和联防队搜寻下落。”

陈彬翻阅会议记录,面色不惊。

“阿彬哥,你这边审的怎么样?”游双双问。

“已经交代了,现在就等燕京警方的传真了,等待徐家兄弟的会是法律的审判。”

“真哒?我就知道阿彬哥你能行!”

游双双有些雀跃,

“这么一说,凤凰歌舞厅谋杀案,纺织厂意外坠楼案接连破获两起重案要案,特别是徐家兄弟犯罪链都是跨省的......两起案件一起论功行赏,阿彬哥你少说有个个人二等功吧?!”

游双双的家在麓山市,国公大毕业一年,因为爷爷年事已高,为了多陪陪爷爷,才跑来南元市市局。

家境优渥,身处公安系统的她,有着开阔的眼界,优秀又有能力的警员见过不少,但正是眼界开阔才比寻常警员更明白陈彬的能力有多出众。

更何况,陈彬他还很年轻!

比陈彬有能力更出众的警员,游双双不是没见过,但年龄普遍偏大。

比陈彬同龄的,能力又不够。

想到这游双双不由小脸微红。

“我倒希望少拿点奖。”陈彬神情平静。

“为什么?还有人会不爱拿奖被表彰嘛?”游双双疑惑的问道。

陈彬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当然也想进步,只是真获奖了,就意味着又是一条重案要案的发生。”

游双双赞同的点点头。

现在,徐家兄弟的案子还没有结束!

那些侵犯女工的生意伙伴尚未被抓获!

特别是刘三德!

游双双想到刘三德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不知道刘三德跑去哪了……国内尚且还好发布通缉令……就怕逃到国外……”

徐国富干的是走私生意,有线路有人脉,根据邻居的指认,刘三德一个星期前就被人接走了。

算一下时间,正好是袁杰带队提审徐国强那几天,多半是徐家兄弟早有准备,提前部署。

袁杰满脸写着自责,早知如此当初就隐蔽一点,趁其不备再抓徐国强进城西分局。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徐家兄弟隐藏的这么深。”陈彬收起会议记录,拍了拍袁杰的肩膀安慰道。

“我......我知道,但当时我师父特意叮嘱让我小心点......”袁杰叹了口气。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早点找到刘三德才是正事。”

游双双看着陈彬依旧镇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阿彬哥,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周支在会议上可是大发雷霆了。”

陈彬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扫过两人,缓缓开口:“急也没用。而且,我认为,刘三德大概率还没跑出国,甚至可能就没离开南元周边。”

“为什么?”袁杰和游双双异口同声,满脸疑惑。

陈彬早就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如果刘三德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A某,以徐国富那多疑谨慎、步步为营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一旦察觉到风吹草动,转移这个致命的弱点必然是首要任务。

这也正是他查到刘三德身份后,立刻让游双双紧急联系柳树沟派出所的原因。

只是对方动作更快,抢占了先机。

那么,刘三德真的能像许多人预想的那样,轻易逃之夭夭吗?

陈彬摇摇头分析道:

“原因很简单,如果徐国富这个私生子是个健全人,凭借他洗白转移出去的那部分钱财,确实可能远走高飞,甚至逍遥法外。但唯独他是刘三德就不行。”

他顿了顿,强调关键:

“他的小儿麻痹症导致生活自理能力极差。

这样一个残疾人,就算手里有钱,一旦通过非法渠道出境,就成了没有身份、没有保障的黑户。

一个手握重金、行动不便、无人可靠的残疾黑户,在异国他乡会面临什么?

徐国富自己就是干走私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丛林法则有多残酷。

他或许冷血,但对这个儿子,他倾注了畸形的重视。

他绝不会把刘三德置于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陈彬的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最大的可能,徐国富只是把刘三德转移到了一个他认为更安全、更便于照顾的地方。

这个地方,很可能还在他们的势力影响范围内,或者有他们极度信任的人看守。

盲目向外追,可能反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游双双和袁杰听得怔住,陈彬的分析完全跳出了常规的追逃思路,从犯罪者的心理和利益权衡出发,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却极具说服力的方向。

“那……那我们该怎么找?”袁杰急忙问。

陈彬沉吟片刻:“重点排查几个方向:

一,徐国富、徐国强早年发家时常去的地方,或有老关系、老房子的乡镇;

二,与徐家关系极其密切,可能愿意且有能力藏匿刘三德的亲友,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容易被忽略的远亲或故交;

三,查询近期徐家及其关联账户是否有异常支出,比如租赁偏远房屋、购买大量生活物资或药品的记录。

刘三德需要人照顾,需要稳定的环境,这就是他的弱点,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看向两人:“把这些思路立刻汇报给周支。通缉令要发,但内部的排查重点,应该调整一下了。”

游双双看着陈彬,眼神里的光彩更盛。

她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

说完,拉着还有些发愣的袁杰,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0053【游双双的能力】 会议结束后。

周忠安联系全市四个分局,下放任务至街道派出所、联防队,全市重要交通枢纽联合对刘三德行踪进行调查。

只得知了一个信息,刘三德离开那天,是有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男人,开着辆号牌遮挡的大发TJ110面包车把他接走的。

大发TJ110是90年代初,在路面最常见的一款车型,因其价格便宜、且都是非常显著的黄色,在许多大城市用作出租车,又称“黄面的。”

在没有道路监控、天眼系统,出行也无需实名的1991年,想要锁定一个人的行踪有多难?

答案是:几乎不可能。

很大程度上,制约八九十年代警员破案率的,正是“追凶”这一环。

那个年代的刑事案件,很多并非找不到嫌疑人,而是明明知道是谁,却抓不到人——这就是“积案”与“悬案”的区别。

悬案难在不知凶手何人,而积案,是明知其名、知其面目,却无从缉拿。

没有摄像头覆盖的路网,没有实名购票的系统,也没有跨区域即时共享的数据库。

犯罪分子一旦逃离现场,往往就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他们可能搭上一班长途汽车、跳上一列绿皮火车,甚至只是徒步走几十里山路,就足以消失在警方的视野之外。

排查靠的是腿,协查靠的是座机、传真机,追踪靠的是摸排与直觉。

一逃一个有,不是一句玩笑,而是那个年代刑侦工作最真实的无奈。

民警们常常是手握案情、明确对象,却只能望卷兴叹,眼看着案卷一层层叠上去,成为积压的旧案。

直到后来“天眼”系统逐步建成、身份查验技术日益完善,踪迹开始可追、可溯、可围堵,这样的情况才真正好转。

摸排走访调查,进行了好一会。

周忠安才得知陈彬拿到徐家兄弟的犯罪证据,急忙赶回市局。

“想法很好,但具体操作起来太难了。

徐家兄弟名下的公司、账户、关联人一大堆,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城市信用社……各家银行互不联通,全是纸账本。

我们人手就这些,难道要派人一家一家银行、一个一个网点去翻几个月前的旧账?

等查到,刘三德早就跑没影了!”

陈彬听完周忠安的分析,眉头紧锁,或许是还不够了解这个时代,犯了个常识性错误。

资金流向,这在后世是最常见的侦查手段,却在1991年基本无法完成。

各个银行并没有联网的系统,账目几乎不互通,有些时候,你在这个银行存的钱,有可能在别的银行却取不了。

而且徐家兄弟生意往来频繁,私下账目更是数不胜数,想要从中翻找有用的线索......

几乎不可能!

每一个时代都有其独特的办案技术和路径依赖。

周忠安内心是认可陈彬推理的价值,但他作为老刑侦,更有其基于当下条件的务实手段。

他的办法更直接,也更符合九十年代的通讯特点:

联系报社,发布通缉新闻,对刘三德进行公开悬赏。

这么做,首要目的固然是发动群众,希望有目击者能提供线索。

但更深层、更紧迫的战略意图在于:

要通过这铺天盖地的通缉令,直接告知那些正在帮助刘三德藏匿、逃跑的人员一个铁的事实——徐家已经彻底垮台了!

这不仅仅是一纸通缉,更是一发精准的心理炮弹。

它要打碎那些协助者的幻想,让他们明白,曾经的保护伞已不复存在,包庇不再能换来利益,反而会引火烧身。

这旨在从内部瓦解藏匿联盟,促使知情者产生动摇、恐惧,乃至为了自保或赏金而主动与警方合作。

这是在没有高科技手段下,一种基于人性博弈的、最经典的攻坚策略。

办公室内其余几个分局的负责人都点头应和。

包括陈彬,也觉得这是非常符合时代的一个做法。

就在这时,游双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周支,我觉得那个任务交给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袁杰太懂自己这个姐姐了,虽然只是表姐。

她想照着陈彬的思路去查!

袁杰下意识想拉她袖子,觉得这活儿太苦太渺茫,几乎不可能完成。

游双双却目光坚定,上前一步道:

“我大学辅修过会计,看得懂账目。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分在了市人民银行搞结算监管。虽然各家商业银行数据不联网,但人民银行作为管辖行,对各机构的业务规范和流程最熟悉。

我可以先去请教他,摸清徐家兄弟及其关联企业最可能在哪几家银行、哪个级别的网点开设主要账户,避免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周忠安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条思路。

人民银行虽不掌握具体账户数据,但掌握宏观信息,能极大缩小排查范围。

“好!双双同志,这个协调和指挥查账的任务就交给你牵头!”

周忠安当即拍板,

“你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我说。

各分局、派出所,需要开协查介绍信的,我让办公室全力配合!”

“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细心、耐得住烦。”

游双双思路清晰,

“请袁杰带一个小组,主要负责跑工商银行和城市信用社的系统;

我和陈彬同志再带一个小组,负责农业银行和华夏银行的系统。

我们分头行动,但信息每日汇总核对。”

计划已定,游双双雷厉风行。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去银行,而是先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师姐吗?我双双啊……哎哟没事就不能找您这位大忙人啦?……哈哈,不开玩笑了,真有事请教,专业上的……”

她语气轻松熟稔,但眼神却认真地看着桌上准备好的问题清单,低声与电话那头交流起来。

半小时后,她挂掉电话,面前的白纸上已经圈定了四家最可能的银行和大约七八个需要重点排查的支行网点。

“出发!”

她拿起挎包,招呼上小组的同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市局大门。

接下来的两天,游双双展现了惊人的韧性、沟通能力和专业素养。

她和陈彬,以及小组成员埋首于厚重的纸质账本和存根联之间,一坐就是一天。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她眼睛锐利,手指飞快地划过一行行数字,大脑飞速运转,将看似无关的取现、转账与已知的人员、时间节点进行关联。

两天时间,几人翻阅的账目和账单都堆叠成山。

在这个刑侦和经侦不分家的年代,一名刑警基本同时掌握这两项技能。

久坐两天,游双双依旧能够聚精会神,动作一如既往很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彬对游双双的评价,是个为经侦而生的好苗子。

对数字信息极其敏锐。

忽然,游双双眼前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拉着陈彬的衣袖。

“阿彬哥!阿彬哥!你过来看看!”

“这笔五千块的取现,取款网点是城西储蓄所,时间在王海等人被抓前三天。”

“看这里,徐国强控制的富强家电厂公司账户,同一时间有一笔两万块的材料款打到了一个叫张建军的个体户账上,但这个张建军的账户开户行在莲花乡信用社!”

“在此之前,徐国强没有与张建军有任何账户往来,你说是不是有可能......”

陈彬坐在一旁,眼睛微微眯起:

“莲花乡……非常有可能,其他小组成员麻烦重新进行一遍复查,双双同志,麻烦你去联系一下,莲花乡的工作人员。”

“嗯!”

在农业银行莲花乡信用社的协查结果反馈回来:

那个“张建军”的账户在收到款后第二天,就在本地信用社柜台被全额取现。

经柜员指认,张建军确乃麓山市,莲花乡一名村民,在城里开“黄面的”为生! 0054【抓捕行动(上)】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当天,1991年8月21日,夜。

麓山与南元接壤处,莲花乡一处小土屋内,时常传来含糊不清的“阿巴阿巴”的呜咽声。

张建民,年纪轻些,脾气也更为暴躁。

他刚给刘三德喂完几口没什么油水的稀粥,刘三德控制不住地嘴角漏汤,黏糊糊的哈喇子顺着下巴流下,滴了张建民一手。

“妈的!”

张建民触电般缩回手,看着手上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感,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将手里的粗瓷碗往地上一摔!

“啪嚓!”

一声脆响,碎瓷片和残粥溅了一地。

“你个废物!吃都不会吃!饿死你算了!”

张建民破口大骂,恶狠狠地瞪着蜷缩在破旧木板床上的刘三德。

刘三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吓得一哆嗦,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呜咽声更大了,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张建民越想越气,觉得晦气无比,竟朝着刘三德那张因疾病而扭曲、此刻写满惊恐的脸,“呸”地啐了一口浓痰。

“阿…阿巴…”刘三德徒劳地试图躲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发泄完后,张建民喘着粗气,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桌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兄长张建军。

“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建民的声音极为不耐烦,

“天天伺候这么个瘫子废物,擦屎端尿,还得提心吊胆!你看看!你看看这报纸!”

张建军手里正死死捏着一份今天才从乡上偷偷买回来的《南元日报》。

煤油灯的光线昏暗,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头版头条那硕大的黑体标题:

【徐氏犯罪集团覆灭!警方重金追捕在逃嫌犯刘三德!】

这已经是连续两天,报纸在头版刊登同样的通缉新闻了。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徐国富、徐国强兄弟已被正式逮捕,其犯罪集团土崩瓦解,警方现悬赏伍仟元,征集在逃嫌疑人刘三德的线索。

“大哥!实在不行,咱们把这傻子交出去吧!”

张建民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

“伍仟块啊!算上徐国强给的两万,够咱们兄弟俩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何必在这穷山沟里陪这废物等死?徐家都完了!我们还守着他干嘛?!”

张建军猛地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瞪了弟弟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严厉:

“闭嘴!你懂个屁!”

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又重重拍在桌上,

“报纸上说抓就真抓了?徐家两个老板那是多大的人物?

手眼通天!

说不定这只是权宜之计,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我们现在把他交出去,钱能不能拿到手另说,要是徐小老板过两天出来了,知道是我们卖了他侄子,你我还有活路吗?

全家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劣质卷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语气却更加坚定:

“现在,给我伺候好他!

别饿着他,别冻着他,更别打什么歪主意!

他是瘫了口齿不清,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你这态度,免得将来落人口实,说我们照顾不周!听到没有?!”

张建民低骂了声娘,悻悻道:“知道了!知道了!徐家都倒台了,也就你把那傻子当个宝。”

土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刘三德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阿巴”声。

兄弟两人各怀心思,吹灭煤油灯,就要睡去。

灯一刚灭,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土屋旁匍匐离开,直到摸到一个小土堆后,露出几个人影。

王志光刚从省厅汇报工作回来,听到自己挖来的宝贝警员陈彬联手游总的女儿和自己的徒弟,找到了徐家兄弟的罪证。

这不前脚刚一落地,后脚被就委派捉拿刘三德。

看着自己徒弟,语气难得缓和:“袁杰,你看清了吗?屋里几个人,有刘三德吗?”

袁杰开口道:“放心师父,我两只眼睛5.3,空军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屋里三人,确认有刘三德无误。”

王志光啧巴了下嘴:“行了,行了,这时候还要卖弄一下。”

袁杰眨了眨的双眼,眼神透露着清澈。

“看清屋里有没有武器?”

袁杰:“额......还真没注意......都是些农具,耙子之类的。”

王志光翻了个白眼:“耙子还用你看?农家有什么我会不知道?”

王志光这代警察大多都是军转警,正儿八经的警校几乎没几个人上过,大多都只经历过岗前培训。

王志光对学院派的东西都是一知半解,教导徒弟,更多的是实践出真知。

“以后注意点,这种农家最应该注意的......是猎枪......”

王志光说起这话,忽然想起那位牺牲的老战友,前城西刑侦大队队长,廉映辉。

不由叹了口气,这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另一边,土屋后方的李明,手里拿着枪,猫着腰小跑过来道:“我观察过了,三名嫌疑人都已入睡,屋内无明显制式武器,黄面的停在后院,随时可以行动。”

王志光沉吟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我们悄悄潜入进去,切勿打草惊蛇,进入屋内迅速控制住三人!”

抓捕组的众人面面相觑,一丝紧张感涌上心头,沉默了片刻,枪已上膛。

陈彬刚进刑侦大队,还没来得及办持枪证,自然也没有配枪。

这次行动,陈彬被分配到外围接应。

正当听从王志光准备部署下一步计划之时。却见土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月光微弱,埋伏在侧的袁杰眼尖,低声道:“是张建民!”

王志光眼神锐利,瞬间改变了计划,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下令:

“李明!你带陈彬和袁杰,摸过去,趁他上车前,把他拿下!

动作要快,要安静!

绝不能惊动屋里的人!”

“是!”

李明低声应道,朝陈彬和袁杰打了个手势。

三人借着夜色,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院快速移动。

张建民毫无察觉,他心中正被恐惧和贪婪交织的情绪填满。

他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伺候废物的日子,只想赶紧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那五千块赏金该怎么花。

他摸索着掏出钥匙,插向车门锁。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他侧后方猛地扑出!

一只手如铁钳般瞬间捂死了他的嘴巴,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按了回去,另一只手同时勒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向后拖离车门。

“呜!呜呜呜!”

张建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的力量压制。

“警察!别动!再动就不客气了!”是陈彬。

张建民听到警察二字,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卸去大半,眼中充满了恐慌,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陈彬稍稍松了点捂嘴的力道,但控制丝毫未减,压低声音急速问道:“屋里还有几个人?有没有武器?”

张建民嘴唇哆嗦,刚想开口回答——

“咔哒。”

土屋的门,再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这一次,它被彻底推开。

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张建军。

他手中赫然端着一把老式的、枪管锯短了的土制猎枪!

枪口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后院,瞬间就看到了被陈彬控制在车旁、动弹不得的弟弟,以及旁边持枪戒备的李明和袁杰。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张建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他猛地抬起了枪口。

“妈的……警察!” 0055【抓捕行动(下)】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警察!别动!放下枪来!不然我要开枪了。”

张建军举起猎枪的第一时间,李明一个侧身躲在车边,手中的五四式手枪稳稳对准了张建军。

警员的行动要有压迫力,对方手中有枪,这是刻不容缓的事实。

“你们别过来!放了我弟弟,要不然我就先开枪了!”

张建军非但没有放下枪,反而紧握住了那支粗糙的短管猎枪,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陈彬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虽是眼神狠辣,动作却有丝犹豫。

更多的似乎是对警员突然出现而感到的意外和恐惧,而非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他拿枪出来,多半是为了追出来恐吓想要通风报信甚至逃跑的弟弟张建民,并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警方想要正面火并。

陈彬见状,立刻用相对缓和的语气介入,试图稳住对方情绪:

“张建军!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罪不大,最多就是个包庇、窝藏!但枪声一旦响起,性质就全变了!持枪拒捕,甚至袭警,那是重罪!为了刘三德,为了徐家那些已经倒台的人,把自己后半辈子全搭进去,值吗?”

“而且我们警员已经把这里包围了!你开得了第一枪,开得了第二枪吗!你自己好好想想!”

陈彬话刚一说完,只见埋伏的在四周的乌泱泱一群警员,闻声赶来。

借助着四周的掩体,月光的照应下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气氛剑拔弩张!

陈彬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张建军心上。

他眼神闪烁,似乎有所动摇。

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刘三德,再想到报纸上白纸黑字的“徐氏集团覆灭”。

他声音颤抖着,提出了条件:

“…好…好…我放下枪…你们不是要刘三德吗?人也交给你们…但…但你们得放我走!现在就让我走!只要我安全了,我保证…”

警用五四式手枪,有个很大的缺点,后坐力大,距离越远越难精准射击。

最近的警员,目测与张建军距离约有20米左右,很容易瞄头打脚。

可对面的那把短管猎枪就不同了,有效射程大约15—20米,覆盖面广,这个距离杀伤性巨大,而且这种改装破坏了枪械的原始结构和平衡,后坐力巨大且难以控制,极其危险且不可靠。

张建军只要枪响,最好的结果也是非伤即残,稍差的一点的结果都是......

出任务,警察就做好了英勇牺牲的准备。

但陈彬并不想有任何意外的发生!

警察的命也是命!

对方哪怕现在不开枪,随时都有擦枪走火的风险,能做的就是控制住对方的情绪。

“把枪放下,一切都好沟通!”陈彬趁热打铁,语气坚决但放缓了语速,试图引导对方。

张建军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持枪的手开始缓缓下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黑影颤巍巍地、几乎是蠕动着从土屋昏暗的门框里挤了出来。

是刘三德!

他不知何时,用他那双肌肉萎缩、几乎使不上力的手,拖动着身体挪到了门口。

甚至手上还颤颤巍巍地拿着一把砍柴用的、锈迹斑斑的镰刀,此刻正用尽全身力气,将刀柄顶在门框上,刀刃则哆哆嗦嗦地抵在了背对着他的张建军的后脖颈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三德用尽力气嘶吼,吱呀怪叫着,隐隐约约听得出来:

“带我…走!!!呃啊!!!敢…把我…交给警察…我就…宰…宰了你!!!”

刀尖虽然颤抖,但那股冰冷的触感和刘三德歇斯底里的疯狂,让张建军瞬间汗毛倒竖!

他刚放松的神经猛地绷断!

前有警察包围,后有疯子持刀威胁!

“我操你妈的!”

极度的恐惧和被两面夹击的绝望瞬间冲垮了张建军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就想转身摆脱颈后的威胁!

就在他身体猛然扭动、手臂下意识挥起的瞬间——那支本就处于击发状态、扳机极其灵敏的土制猎枪,因为这剧烈突然的动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火光喷涌!

这一枪,终究还是响了!

大量的铁砂呈扇面喷出,轰然巨响中,大部分打在了“黄面的”车的车身铁皮上,发出一片密集的“噼啪”声,火星四溅。

几颗零散的钢珠擦着李明举枪的手臂飞过,划破了警服,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操!霰弹枪!”李明闷哼一声,同时大吼:“隐蔽!”

几乎就在张建军开枪的同一瞬间!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来自袁杰!

他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

在张建军身体因后坐力而后仰、持枪的手臂失控扬起的瞬间,袁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动作,完成了侧身、举枪、瞄准、击发!

整个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枪!砰!

7.62mm的子弹精准地擦着张建军因后坐力而扬起的右手小臂飞过!

并非致命伤,但足以造成剧烈的疼痛和神经反射性的痉挛!

“呃啊!”

张建军惨叫一声,右手瞬间脱力,那柄还在冒着青烟的沉重土制猎枪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脚下的泥地上。

他捂着手臂,鲜血立刻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剧痛和惊吓使得张建军彻底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而他身后,是那个依旧持刀乱挥、歇斯底里的刘三德!

那锈迹斑斑的柴刀还在空中胡乱划动,随时可能伤到倒下的张建军,或者刺激到其他试图上前控制的警员!

第二枪!砰!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袁杰的枪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平移,没有丝毫犹豫,第二颗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刘三德那只握着柴刀、在空中挥舞的手!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

“呃啊——!!!”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从刘三德喉咙里发出。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瞬间松开了手指,那柄柴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抱着血肉模糊的手腕,发出非人般的痛苦嚎叫,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张建军也终于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内。

从猎枪意外击发,到袁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连开两枪瓦解对方武装并控制住局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整个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所有人都被袁杰这神乎其技、冷静到极致的两枪惊呆了!

就连经验丰富的王志光和李明,瞳孔都猛地一缩。

他们深知在对方先开火、而且是面杀伤的霰弹枪的威慑下,要克服本能恐惧进行反击需要何等心理素质,而能在瞬间做出如此精准的非致命打击,更需要何等惊人的枪法、决断力和冷静到极致的头脑!

来不及惊讶。

陈彬反应最快,趁着张建军和刘三德中枪倒地的间隙,猛地扑上,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的猎枪,同时牢牢控制住受伤倒地的二人。

其他警员也迅速合围上来,控制现场。

袁杰则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微烟袅袅,他呼吸略微急促。

刚才那两枪,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王志光从震惊中回过神,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赞赏,但他立刻压下情绪,厉声下令:

“控制!清场!叫救护车!”

他快步走到袁杰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小子!你这枪法……神了!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有你爹袁队当年的风采!” 0056【崔小梅意外坠楼案,案结!】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陈彬前世在国公大的射击成绩并不出众。

枪械不知道是多少男人的梦想。

后来进了刑侦总队,陈彬逐渐磨炼的还算不错,总队百来号警员,但就射击能力而言,只能排在中游。

警察射击这件事与运动员不同,打的不是靶子,是人。

射击的精准度,平衡感,和判断力这些可以通过常年累月的训练,能有个不错的表现。

可目标换成了人,心态就不同了。

特别是对第一次的人来说......

陈彬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开枪,射杀歹徒后的那种浑身发抖,不寒而栗的感觉。

袁杰具有极高的射击天赋,此时神情却有些紧张和后怕,哪怕对方没死。

显然也是第一次开枪射人。

陈彬微笑上前,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这么多天的相处,早把对方当兄弟。

“阿杰,好样的,没丢分!改天练枪带带我,我也跟你学学。”

“没问题,刚刚都是侥幸,阿彬哥。”

袁杰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对着陈彬笑了笑,心态有了些缓解。

随着刘三德的落网,徐氏犯罪集团可以说是正式的土崩瓦解。

至于其余侵犯女工的合作伙伴,已根据女工们的口供和卢慧慧提供的照片移交鹏城警方,进行缉拿归案。

陈彬坐上了分局的车,城西分局的大伙坐在车上重重松了口气,面色皆是疲倦和乏累。

一路无话,小憩一会。

随着车辆往城西分局越驶越近,晨曦悄然爬上南元市的天空。

天该亮了。

...

...

与此同时。

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周忠安挂断电话,已经得知抓捕刘三德的行动圆满完成。

成立专案组,周忠安原本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四年的案子,四天结束。

他打心眼里羡慕王志光收了陈彬这一号人物。

现在只差徐家兄弟最后的口供,填补案件细节,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周忠安深吸一口气,往审讯室走去。

里面,预审科的谭辉正在对耷拉着脑袋的徐国强进行最后的讯问核实。

徐国强瘫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斜,头发油腻凌乱。

几天几夜的连续审讯,已经彻底磨掉了他身上所有成功企业家的光环,只剩下一个眼窝深陷、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中年男人。

唯有在听到门响时,他条件反射般地哆嗦了一下,混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门口。

周忠安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不屑。

真当自己徐家能一手遮天?

“小谭,怎么样?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周忠安看着密密麻麻的笔录本,开口询问道。

“死鸭子嘴硬,照片都摆在他面前还不承认。”谭辉冷声道。

周忠安闻言,拿起桌子上卢慧慧拍摄的照片。

一条人迹罕至的昏暗长街。

徐国富和徐国强站在一台黑色桑塔纳的车头,车灯耀眼,正半拖半拽着崔小梅明显已昏死的身体,朝着路边阴影处移动。

这些照片的清晰度,在1991年的技术条件下堪称惊人。

根据卢慧慧的交代是他弟弟的专业摄影装备,佳能F1配合着ISO400高感光度的黑白胶卷拍下。

原意是为了在拍摄徐家兄弟设局侵犯女工的照片,可在得知崔小梅逃跑后,徐国富追出,卢慧慧察觉异常。

直到不久后徐国强也慌忙离开,卢慧慧才尾随追出。

“无所谓了,”

周忠安放下照片,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他的口供,现有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形成的证据链已经完整、充分。

徐家三人,一个都跑不了!”

闻言。

原本如同雕塑般呆滞的徐国强,身体猛地一颤。

徐家三人......

子德他也被抓了?!

(刘三德,徐家人给取名叫徐子德)

“不...不...我承认人是我撞死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子德他......他没犯事......他还得......”

那张惨败的脸上此时满是惊恐,原本的运筹帷幄早被照片打碎的一干二净。

刘三德被逮捕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国强很早就去医院做过检查,知道自己患有无精症,那代表什么?!

天阉!

意味着自己一辈子都没法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孩子,尤其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大、最扭曲的执念。

徐国强曾把自己的关爱全部倾注在徐子茜身上,直到后来知道,自己大哥和卢糖花有个私生子——徐子德!

徐国强的执念变得更深了,徐子茜是什么?

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她的孩子不姓徐!

只有徐子德是真真正正的徐家人!

是能传宗接代的男人!

是徐家的长房长子长孙!

徐国强怕了。

他怕死,但是他能死!

大哥也可以倒!

但徐家不能绝后啊!

作为一名商人,有一个很有能力的大哥,他比寻常人要更懂法。

自己和大哥徐国富犯的事,怎么判刑他比任何都清楚!

走私,侵害国有财产、造成重大责任事故和故意杀人......

四条罪名加在一个人身上都得死!

大哥当初的计划是什么,是......

对,分摊罪名!

保活!

徐子德没有自理能力,自己还得赚钱送他去国外看病!

自己还得赚钱照顾他!

“是我杀了崔小梅!是我开车撞死的崔小梅!和其他人无关!”

“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干的!”

徐国强痛哭流涕,坐在羁押椅上剧烈挣扎,泪水和鼻涕流了满脸。

“呵,”

周忠安发出一声冷笑,

“徐国强,你真以为胡乱扛下一条人命,就能分摊罪名,让你们徐家有人能活下来?

你未免太天真了!

你和你大哥徐国富,长期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严重破坏了经济社会秩序!

你明白你们这性质是什么吗?!”

周忠安没有直接把那个严重的定性说出口,但冰冷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徐家兄弟的行为,早已超出了普通刑事犯罪的范畴。

“来人,带走!”

几名一直在门外待命的警员立刻鱼贯而入,架起已经彻底瘫软、如同烂泥一般的徐国强。

他的双腿根本无法站立,几乎是被人拖着往外走,口中依然发出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的哭嚎: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崔小梅是我侵犯的!人也是我杀的!”

“子德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犯事!他还是个孩子……他以后还得……还得有人照顾啊!”

“这和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

听着耳旁的越来越远的嚎声,周忠安深深呼出一口恶气。

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日挂高头,袅袅炊烟升起。

崔小梅意外坠楼案,案结! 0057【第一步】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刘三德被押送回城西分局时,天色刚蒙蒙亮。

还不到早上七点,分局大院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

刑侦大队,熬了一宿的警员们非但没有萎靡,反而个个沉浸在案件告破的亢奋之中。

“总算能回家踏踏实实吃顿热乎饭,蒙头睡个囫囵觉了!”有人抻着懒腰喊了一嗓子,引来一片感同身受的哄笑。

这愿望朴实得近乎纯粹,却是在场每一个人最深切的期盼。

不少人的目光悄然投向了陈彬。

两起大案,连环告破,谁都清楚这位新来的同事在其中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正是他抽丝剥茧的推理和对嫌犯心理精准的拿捏,才让大伙儿免于在无休止的摸排和加班中耗尽精力。

队长王志光环视一圈,脸上绽开爽朗的笑容:

“要我说,陈彬同志来咱们大队也有些日子了,这接连打了两场漂亮仗,是不是该正儿八经欢迎一下,恭喜恭喜?”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不知是谁带头,热烈而持久的掌声紧跟着爆发出来。

这掌声,既是送给陈彬的入职欢迎,更是为能有这样一位能力出众的战友分担压力、并肩前行而感到由衷的庆幸与踏实。

陈彬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和注目礼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谢谢,以后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王志光大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小子,别谦虚了!这两起案子,凤凰歌舞厅和纺织厂旧案,能这么快捋清楚、一锅端,你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首功!绝对是首功!你就等着表彰大会领奖吧!”

陈彬诚恳地摇摇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同事:

“王队,真不是谦虚。

案子能破,靠我一个人的努力是没用的。

是靠大家伙没日没夜的摸排、蹲守、审讯,是靠各个环节的兄弟齐心协力。

我也就是在关键节点,提供了点思路,做了点分析。”

他特意看向一旁还有些腼腆的袁杰,继续说道:

“就说最后抓刘三德,那千钧一发的关头,要不是袁杰那两枪打得那么准、那么果决,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袁杰在抓捕行动的射击能力和果断,大伙有目共睹,又是接连响起的掌声送给了袁杰。

“阿彬哥,你别这么说,我压力很大。”

“哈哈哈。”

袁杰也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应和着憨笑了两声。

现在王志光走路都带风。

现在谁人不知道他手底下有对真·卧龙和凤雏:

一个断案如神接连破获两起要案的陈彬。

一个神射手袁杰。

此时王志光开口道:“李明,刘洋,袁杰你都认识了,要不要让其他人做个自我介绍?”

陈彬道:“今天算了吧王队,时候不早了,也不耽误大家休息了,有的是机会认识。”

“也行。对了,你的警服不用再领一套了吧?

证件和配件什么的,等会找内勤弄,至于配枪还有持枪证你......过几天给你安排。”

“行,谢了王队。”

办公室里的掌声和笑声还未完全平息,一个沉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

“呵,这么热闹?看来我这趟来得正是时候,赶上给你们庆功了?”

众人回头,只见市局局长赵庭山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陈彬身上。

“赵局!”大家纷纷打招呼。

王志光笑着迎上去:“赵局,赶巧庆祝陈彬加入刑警队。”

赵庭山点点头,径直走向陈彬,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期待:

“陈彬啊,两起大案,连环告破,干净利落!我没看错人。”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我正好过来看看,顺便就想问问,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歌舞厅谋杀案的分析报告,你构思得怎么样了?

这可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把咱们的经验和思路总结出来。”

陈彬立刻收敛了刚才的些许放松,神情认真起来:

“赵局,您交代的任务我一直放在心上。

报告的基本框架和案情复盘部分我已经初步写完了,确保能清晰反映侦破全过程。”

“好!效率很高!”

赵庭山满意地点头,但看出陈彬似乎还有话说,

“怎么,有什么新想法?”

“是的,赵局。

在撰写报告的过程中,我反复梳理案情,有一个更深入的想法,正想向您汇报,听听您的意见。”

“哦?快说说!”赵庭山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陈彬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阐述道:

“赵局,我发现,如果仅仅单独写歌舞厅案的结案报告,或者把两起案子简单罗列,可能更多的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次连续侦破两案,其背后暴露出的犯罪动机和行为模式,存在着可以归纳的共同性。”

他顿了顿,见赵庭山听得非常专注,便继续深入:

“从徐家兄弟的贪婪与控制,到崔胜的仇恨与执念,再到卢慧慧的恐惧与算计,甚至刘三德悲剧背后的扭曲保护……

这些看似独立的个案,其核心驱动力,仔细分析,似乎都可以归结为‘情绪’与‘利益’的复杂混合与博弈。

我在想,我们能否不以单一案件为限,而是以这两起关联案件为蓝本,尝试撰写一篇更具普适性的理论分析报告?”

“理论分析报告?”

赵庭山眼睛一亮,这个概念显然更符合他的期待,

“具体说说你的构想!”

陈彬的思路越发清晰:

“我希望不仅仅是汇报战绩,更是尝试总结出一种分析框架,或许能为我们未来侦办此类复杂案件,尤其是涉H、涉财、涉情交织的案件,提供一个更具洞察力的研判思路和审讯突破口。

这或许能让我们城西分局的经验,转化为可供兄弟单位借鉴的一些方法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众人看着陈彬,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佩服。

他们没想到,陈彬在破案之后,思考的已经超越了案件本身,上升到了理论总结和方法论的高度。

“光是破案,那是咱们的本分!

但能从一个案子里面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能总结出规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功!

这件事意义重大,比你单纯破十个案子还重要!”

赵庭山立刻做出决定:

“这样,陈彬,歌舞厅案的结案报告你先交上来,应付省厅的程序。

然后,你立刻着手准备这篇理论分析报告!

需要什么资料、需要谁配合,直接跟王志光说,或者直接向我汇报!

我给你开绿灯!

务必把这篇报告写好、写扎实!

这将来很可能成为我们南元市局刑侦工作的一张名片!”

“是!赵局!我一定全力以赴!”

陈彬立正应答,内心也充满了干劲。

他知道,这将是他真正在这个时代刑侦领域留下自己印记的第一步。 0058【狼来了】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以往刑侦的三大支柱:

动机、手段、机会。

通过调查这三项,基本就能锁定罪犯。

但在现如今,随着社会发展越迅速,罪犯的动机越来越难以理解,仅仅只是搞清楚案发经过,也不能倒推出凶手。

这时候,查案的方向或许可以朝着:

【凶手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

【影响凶手行为的因素究竟是什么?】

例如:

凤凰歌舞厅案,受害者徐某,为何被凶手崔某谋杀,手法却是一刀毙命,显得有些仁慈?

歌舞厅案件中,帮凶何某,为何要帮非亲非故的崔某冒死顶罪?

纺织厂旧案受害者,崔某,为何会被凶手徐某用汽车猛烈撞击……

当天上午,又是惯例的小假调休,陈彬坐在宿舍里写了满满两页纸。

密密麻麻写的眼睛都有些发酸。

技术的革新有时就这么浅显,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论,更多的是转换这一代代刑侦人员的办案思路。

与其查清罪犯是怎么做的,不如查清罪犯为什么会这么做。

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讲的:一个人的性格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放在刑侦当中也是同理,罪犯的性格往往会决定犯罪的手法和动机。

案子是破不完的,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就像赵庭山说的:‘这件事意义重大,比你单纯破十个案子还重要。’

与其当神探,不如培养神探。

时间到了中午,陈彬的第一版分析报告已经写完。

虽然还有许多要修改的地方,但陈彬并不着急,想要完成分析报告,还有一个人的口供是必不可少的。

那就是还在被鹏城警方羁押的——徐国富。

今日无事,睡觉休息。

一连四天,通宵查案,谁家好人休息了还一直工作,这又不是后世要靠卷才能出头。

难得的休息时间,补觉才是正经事。

除了晚上,首席大弟子祁大春敲了门带了饭,然后坐在陈彬宿舍里研读分析报告,备战过几天的招人考试。

...

...

时间一直来到了第二天。

陈彬再次骑车去往城西分局,正常上班。

在后勤处领了警用器械,搬张办公桌,挑选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中途袁杰还转交了陈彬新的证件。

此刻开始,陈彬就真正成了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一名刑警。

案件告破,整理报告,进行收尾工作,接连两个大案告破,城西分局的集体二等功肯定是没得跑了。

具体表彰大会和奖项下来,得走流程,起码还有一个月。

这让城西分局的众人欣喜,特别是那些还在实习期的警员,转正还是调岗都有了苗头。

“小陈,今天算你正式上岗第一天,正好跟我出个外勤,熟悉一下流程。”

“行,王队,正好我报告遇到瓶颈了。”

王志光原本在喊徒弟袁杰出勤,看见陈彬一个人在办公室,便转头招呼他。

按理加入新警队都会有老警带教,但队里没人觉得自己能教陈彬什么,也就不了了之。

反正还有王志光和赵庭山。

感受一下1991年,刑警的工作究竟是怎么样的。

刑警的工作并不是只有查案破案,还有一项重大职责就是预防犯罪。

王志光三人穿着便装漫步在城西区的大街上。

王志光所负责的三中队,明面叫重案队,实际上也可以称之为反扒中队。

90年代初的治安虽不如后世安稳,命案重案时有发生。

可这只是全国的普遍数据,分落到每个市,每个区,实际上还是要少很多。

例如城西区,上一次发生命案,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更多的是些小偷小摸的案子,稍微重大一点的案子就是类似于【石子湖公园小区失窃案】这种数额巨大的。

每个年代的警员有每个年代的重中之重,九十年代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反扒。

就和后世的宣传反诈一样。

陈彬在当片警的时期,也是经常出外勤巡逻,为的也就是反扒。

现在进了刑警队,还是反扒......

倒也乐得清闲,毕竟一条重案起码就是一条人命。

三人正走着。

王志光忽然眯起眼睛,朝着前方一个穿着军绿色老式警服的民警喊道:

“老许?!”

那人闻声回头,面容精悍,目光锐利,正是石子湖派出所的民警许闻。

“师傅?”陈彬也有些意外地喊了一声。

王志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拍了拍脑袋,笑着对许闻说: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老许,原来陈彬是你小子带出来的徒弟啊?怪不得这么厉害!”

许闻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意,走上前来:

“老王,你这大嗓门,隔半条街都听见了。没错,陈彬在派出所的时候,是跟我学的基础。”

他目光转向陈彬,

“怎么样,在分局还适应吧?”

“挺好的,师傅。”陈彬点头回应。

王志光看着两人,感慨道:

“好家伙,原来都是一家人!

老许,咱俩可是同一年穿上的这身警服,在军队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老战友了!

这一转眼,你的徒弟都成我手下的干将了!”

闲聊几句后,王志光顺口问道:“对了,老许,你这急急忙忙的,是执行任务?”

许闻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案卷袋:“刚把【石子湖公园失窃案】的嫌犯逮了,我去现场做补充材料。”

“哦,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准备移交我们局的案子?

听说数额挺大,这也没过多久就抓着了?

可以啊,宝刀未老啊。”王志光诧异道。

许闻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陈彬,语气十分认真:

“老王,这功劳我可不敢独占。

说起来,这案子能破,还真得多亏了你身边这位新来的干将,陈彬。”

“哦?怎么回事?”王志光和袁杰都好奇地看向陈彬。

许闻率先开口解释了之前,陈彬回石子湖派出所拿档案,然后帮忙分析案情。

“果不其然,昨天那家户主,曹有为又报警说家里失窃,说得绘声绘色,这都第三次报警了。”

王志光反应过来:“嚯,这不是狼来了的故事吗?”

“可不是嘛,后来根据我们调查,和审讯曹有为就招了。

前两次盗窃行为确实曹有为监守自盗,就为了营造家里没钱的假象,好继续拖欠工资。

第一次,没想到金额太大,现场证据留存太多,闹得太大,经不起细查,就让李阿勇顶罪,然后撤销指控。

第二次,金额小,就是想看看如此完善的情况下,我们还能不能查到是他监守自盗。

呵呵,也不知道曹有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许闻说完,带着赞许的眼光看向陈彬。

“陈彬是个做刑侦的好苗子,去你们刑侦队你就偷着乐吧,可别亏待我徒弟啊!”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赵局都非常看好他,把他当宝贝疙瘩似的。”

两个老战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就在街边闲聊起家长里短。

陈彬皱眉,察觉到师傅刚刚那话里一丝不对劲问道:

“师傅,你刚刚说前两次监守自盗的事情曹有为承认了,那这一次呢?

他没认吗?” 0059【蜂麻燕雀,横兰荣葛】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八九十年代的南元市,坑蒙拐骗、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这种犯罪类型有多猖狂呢?

这么说吧,在南元流传着这么一句土话:

栗岭拐子,酉县彻,茶岭蛮子惹不得。

通俗点解释就是,南元底下三个县个个出人才,个个在行业里都拔尖。

栗岭的骗子,酉县的贼,茶岭的狠人,屡见不鲜。

狼来了的故事,代表了什么?

让我们诚信做人,可最后呢?

第三次,狼真的来了。

无论是否是刑警,做警察的最忌讳就是先入为主。

许闻是个老警察,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出现场也是为了排除嫌疑。

工作细致认真,小规模案件处理的游刃有余。

是陈彬在石子湖派出所报到时对他师傅的第一印象。

当然,许闻还有一个最突出的优点,那就是他天生一副亲和宽厚的模样。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乐呵呵的笑,不说话时嘴角也仿佛带着三分笑意。

这样的相貌和气质,让他往人群里一站,不像是来查案办案的警察,反倒更像一个热心可靠的邻居大哥。

群众愿意跟他搭话,同事也乐意跟他共事,天生就是吃调解纠纷、走访摸排这碗饭的料。

“老王正好你在这,要不和我回所里交接一下工作?”许闻笑道。

王志光诧异道:“怎么?数额很大吗?不大的话你们自己办了呗,你能力我还是很清楚的。”

“反正不少,案发当天,户主曹有为上午八点左右外出,当晚三点左右到家里,一片狼藉,洗劫一空。

这伙贼能力挺牛的,我们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任何脚印,屋内值钱的物件都被偷了,就连曹有为家里买的那索什么尼的外国电视机都遭偷了。”

“石子湖公园小区你知道的,安保措施很到位,非户主进去都要登记,据反映当天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和车辆进出。”

在一旁的陈彬眉头紧锁:“师傅,我记得曹有为的家是在八楼吧?这算是飞贼了吧。”

许闻赞同道:“可不,南元多少年没出过这号人物了。”

“我和当地几个老荣里的线人还通过气,他们说这手法也不像本地人的作案手法。”

蜂麻燕雀,横兰荣葛。

江湖上管这叫暗八门。

实际上,在八九十年代属于管片区的警察最常打交道的犯罪分子。

其中的荣门,就是指小偷。

天眼系统,网络支付,智能手机,荣门都可以说绝迹了,小偷这个行当真不多见,更别说入室盗窃。

陈彬打从前世进刑侦总队第一天起,就唯独办过一起入室盗窃案,还凭借着天眼系统,当天报案,当天抓捕。

也就这一世,在许闻师傅屁股后面学了点皮毛。

可以说,这一起真正的入室盗窃案,对陈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那就是流窜作案了,这就不太好办啊。”

王志光思索了一番,顿了顿,笑骂道,

“去你的老许,之前的失窃案不给我们,想着自己偷摸办,现在拿到烫手山芋知道甩给我们了?”

许闻听了王志光的笑骂,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老王,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前两次失窃,曹有为报的案原由含糊,金额也模棱两可,我们所里调解调解就完了,哪敢劳动你们刑侦大队的重案中队?”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

“但这次不一样。现场干净得邪门,八楼高层如履平地,贵重物品一扫而空,除了一地狼藉,偏偏没留下半点有用的痕迹。

这手法,这胆量,绝不是普通毛贼能干出来的。

我琢磨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案,怕是沾着惯犯、流窜甚至技术性的边了。

这烫手山芋,我们派出所啃不动,非得你们上不可。”

王志光收起玩笑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是有点邪乎。

八楼,没痕迹,目标明确…这伙人有点道行。”

他看向陈彬,

“小陈,你怎么看?你不是在研究什么犯罪心理和行为模式吗?这路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陈彬一直在旁静静听着,脑海中飞速将现场情况与前世的知识和经验进行比对。

他沉吟道:

“王队,师傅。

这种高空、无痕、精准盗窃,而且是追求高效率、高回报的利益。

但作案手法的选择,能不留痕迹,还弄得一地狼藉,透露出强烈的自信甚至炫耀情绪。

罪犯很可能不是初犯,对自己技术极度自负,甚至可能对挑战安保措施有某种畸形的成就感。

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本地荣门的人讲究细水长流,一般不会用这么惹眼的手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越是看似完美的犯罪,往往越会因为罪犯的这种过度自信而留下破绽。

他们可能刻意规避了常规的脚印、指纹,但那么大的电视机要运出安保森严的小区,不可能毫无踪迹。

或许我们可以从赃物运输和销赃渠道反向追踪。”

王志光点点头赞同道:

“分析的不错,有你进刑侦队真是省事多了!老许,这案子我们接了!回头就把卷宗和现场记录移交过来。”

他对许闻说完,又看向陈彬和袁杰,

“小陈,你重点分析这伙人的行为模式。

袁杰,你带几个人,立刻去查近期所有能运走那台…那索什么尼电视的交通工具。”

陈彬在一旁提醒道:“索尼。”

王志光点点头:“对,索尼,这外国货名字取得七弯八绕的。

这种高档货,正规途径在南元本地很难销赃,先打听打听南元那些地下黑市。”

许闻见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得,烫手山芋送出去了,我心里这石头也算落地了。

还是你们专业啊,老王,以后这种硬骨头还得靠你们。”

“少来这套,”

王志光笑骂一句,

“赶紧回去整理卷宗,下午就送过来!

对了,那个曹有为,再仔细盘问盘问,看他是不是还隐瞒了什么,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许闻拍拍胸脯,又朝陈彬鼓励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王志光深吸一口气,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对陈彬和袁杰道:

“得儿,这清闲日子到头了。

刚破了大案,又来这么一伙飞贼。

走吧,回局里,又有得忙了。”

陈彬和袁杰点点头应和。

陈彬跟在王志光身后,好奇地问了句:“王队,你哪人啊?”

“南元本地的,76年退伍入警。”

陈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王队,在东北那嘎达当的兵吧?”

王志光点点头诧异道:“小陈,你怎么知道?”

“口音。”

王志光面色温和,比起市局周支要更有人情味些,打趣道:

“不,我xin思我这说话,也妹口音呐。” 0060【荣门】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石子湖派出所内,许闻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案情,进行交接工作。

案发时间是八月二十号上午八点到凌晨三点之间。

户主曹有为和妻子魏翠风都是四十岁,住在石子湖公园小区1栋801室。

曹有为做零工中介,魏翠风是家庭主妇,平时爱打麻将。

他们有个十八岁的女儿曹晓霞,在麓山师范读书。

案发当天上午八点,因为月底,曹有为夫妻二人前往麓山市看望女儿并送生活费,直到凌晨三点才返回南元。

“师傅,从南元到麓山,来回一趟需要这么久吗?”

“问得好,”

许闻点头,

“我之前也察觉这个问题,审问了曹有为。

他承认当晚八点送女儿回宿舍后,他们去见了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解释家中失窃、暂时无力支付工钱。

进一步审讯下,他才坦白前两次失窃都是他自导自演。”

“这可真是一语成谶了。”

王志光翻阅着案卷,啧啧称奇。

初步统计损失约三万元。

他这位刑侦大队副队长,月工资才两百元左右,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好家伙,现在干装修这么赚钱?”

王志光忍不住感叹。

“谁知道呢。我们接案后第一时间出了现场,做了笔录,也走访了周边群众。”

许闻接着介绍侦查情况,

“保安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进出,曹有为的邻居也没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现在最大的难点是无法精准确定作案时间。”

盗窃案不同于命案。

在没有监控和目击者的情况下,尸体反应能帮助推断死亡时间,但盗窃可能发生在任何时段。

连作案时间都无法确定,侦查方向就难以展开。

九十年代的警察办案,靠的是最原始的地毯式摸排——询问小区每一户人家,了解他们在不同时间段的所见所闻,从而推算案发时间。

但这种办法消耗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对于一桩盗窃案来说,优先级远不如命案。

能调动好的人员也少之又少。

“小陈,你怎么看?”

王志光下意识地征求陈彬的意见。

如果他也没好办法,那就只能用老办法摸排了。

陈彬沉思片刻,开口道:

“作案时间……我需要去现场看看才能有更准确的判断。

不过关于嫌疑人,我倒是有几个猜测。”

他在翻阅案卷时,注意到之前建议师傅调查曹有为资金流向的线索似乎没有落实。

想必也是,九十年代银行系统不互通,查询复杂的纸质账本查询困难。

“正规装修队的工头想赚这么多钱……可能性不大。

曹有为肯定有额外收入。”

陈彬分析道,随即问许闻:

“师傅,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报过警吗?”

“报警?没有,他们只上门闹过事,我跟你提过的。”许闻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王志光瞬间懂了:

正规途径赚不到这么多钱,多半是捞了偏门。

所以工人们宁愿上门闹事,也不找警察协助——他们自己也可能不干净。

“小陈,所以你怀疑这起盗窃案,可能是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干的?”

王志光追问,

“但可能性不大吧?

老许刚才说了,案发时间段曹有为正在和工人们见面,双方的口供能相互印证。”

许闻这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这不好说。彩电体积大,不好搬运,嫌疑人肯定有交通工具。

从南元到麓山开车大概两三个小时左右。

如果作案时间在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之间……那些工人确实有作案时间。”

陈彬点点头,补充道:“还有两种可能性。”

“哦?说说看。”

陈彬冷静分析:

“第一种就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流窜作案,这个不再赘述。第二种……”

“嫌疑人可能是曾被曹有为的施工队坑过的户主。”

他进一步解释道:

“小偷往往带有很重的江湖气息,讲究一报还一报。

你把我家装修搞砸了,我就得让你也尝尝苦头。

所以案发现场那些刻意的、近乎炫耀式的翻动和破坏,可能有两重含义:

一是向警方挑衅,彰显他们的手段;

二更像是专门做给曹有为看的——我是来报仇的,警察还抓不到我。”

还是那句老话,越缺什么就越想证明什么。

荣门,这个名字的由来,陈彬听师傅许闻讲过。

小偷这个行当太过卑微,在下九流中都是不太受待见的存在。

具体可以参考一下《水浒传》——地贼星,时迁。

一百零单八将,排名倒数第二,倒数第一还是个盗马为生的地狗星,段景住。

所以,取了个光荣,荣誉的荣,作为这门行当的名字。

越不受待见,就越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证明自己。

“所以,这起盗窃案,很有可能是一起具有强烈针对性,报复性的盗窃。

要不然谁家不偷,去偷已经报过两次警的曹有为家?”

王志光听完陈彬的分析陷入了沉思。

许闻则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思路。

“有道理。”

王志光终于开口,

“老许,曹有为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坑过的人估计不在少数。

你这儿有他经手过的、闹过纠纷的客户名单吗?”

许闻苦笑一下:“曹有为工作都在麓山市,我哪能有他的纠纷客户名单,不过没关系,我等下去审,正好处理前两次曹有为报假警的事情。”

“行,那就辛苦你一下了老许。”

王志光转向陈彬,眼神锐利,

“小陈,你刚才说,作案时间需要去现场确认?你想怎么确认?”

陈彬站起身:

“王队,我想再去一趟801室。

即使现场被清理过,但一些细微的痕迹,比如灰尘的分布、物品被移动的最终位置、甚至气味,都可能暗示案发时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我想模拟一下嫌疑人的行动路线,看看能否推断出他们的大致作案时长,从而反推时间窗口。”

“行,袁杰去查黑市了,那就我和你一起去。”

“你需要什么技术支持,我也好方便联系技术队的成员。” 0061【城西三叉戟】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确定好侦查方向后,陈彬与王志光立刻动身,赶往石子湖公园小区。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陈彬便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启了话匣子。

“王队,袁杰才刚毕业不久吧?您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查黑市?”

王志光点燃一支白沙香烟,笑了笑反问道:“怎么,是觉得我这个师父带徒弟不称职?”

“那倒不是,”陈彬解释道,“只是觉得他年纪还轻,一个人摸去那种地方,会不会不太安全。”

“你不也才比他大一岁?怎么你单独行动我就从没担心过?”

“……”

陈彬见这话越说越绕,只好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王志光吐出一缕烟,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回忆的意味:

“你知道我和你师傅许闻刚当警察的时候,城西分局刑侦股——那会儿还不叫大队——的股长是谁吗?”

陈彬心念微动,试探着问:“……袁杰他父亲?”

王志光有些惊讶:“这你都猜到了?”

他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

“廉映辉、你师傅许闻,还有我,当年都是袁队一手带出来的。

师父一身本事,我们仨各学了几分,号称城西三叉戟。

廉映辉枪法最准,许闻最懂人情世故,我嘛……”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当年在城西这片地界,三教九流的人物,见了袁队,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袁股长’。”

“让袁杰去,一是那边的人多少还卖老袁家一个面子,二是……这孩子,总得独自历练历练。”

陈彬闻言了然。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也难怪......

“那当年为什么我师傅会退出刑侦大队?”

陈彬话刚说出口,沉默了几秒。

忽然才想起廉映辉这个名字,有些恍然大悟,连忙道,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反应过来。”

车开到了石子湖公园小区门口。

王志光推开车门,用脚踩灭烟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师傅当年和你差不多,不过比你现在还冷,话不多,看人也看得透彻,是我们仨里心思最重的一个。”

“一年半前,老廉牺牲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一直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才没能挽回局面。

没过多久,他就引咎调去了石子湖派出所。”

随后王志光想起许闻如今那副憨厚可掬的微胖模样,对比起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俊俏模样。

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去了石子湖派出所以后,他整个人反倒开朗了不少,再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了,这样也好......”

真的挺好吗?

陈彬有些愣神地推开车门。

想起办公室抽屉里那两大罐黄桃罐头,还有师傅那天嘱托自己的话。

‘刑警这行,你得好好干!千万别像我......就这么轻易放弃......’

看着王志光虽是满脸笑容,但背影却显得极为沉重。

一身便装融入人海,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那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是警察还是群众。

“王队,等这起案子结束,你让我看看【南元山枪击案】的卷宗吧。”

“行,等破了案再说。”

...

...

石子湖公园小区。

小区占地面积不大,一共两栋8层的商品房,一个出入口。

据了解,这里的房价属于南元市最高端的商品房小区,比先前陈彬走访的东方花园(王丽丽,徐国强情妇)的楼盘还贵。

房地产,除了在后世大缩水,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暴利的。

陈彬围绕着小区的四周开始观察。

王志光从兜里掏出了警察证和一包软中华,和一脸严肃的门卫大哥开始攀谈起来:

“兄弟贵姓啊?”

门卫大哥左瞄右扫,看了一圈,笑眯眯地接过来:“我姓李,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王志光将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语气随和地问道:

“李师傅,辛苦。跟你打听个事儿,八月二十号那天,白天到晚上,你这门口有没有见到什么生面孔?

或者有啥看起来不太对劲的车、不太对劲的人进出?”

门卫老李仔细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摇摇头:

“警察同志,这个我记得清楚,真没有,上午也有警察问了。

我们这儿管理严,外来车辆一律不准进,生人进出都要登记。

那天登记本我都看了,来的不是访友就是送东西的,都找得到主。

可疑的人和车,确实没见着。”

“一辆都没有?比如装修、送货、搬家的车?”王志光追问,特意提示了可能伪装的身份。

“没有没有,”

老李摆手,抬手指向马路对面,

“瞧见没,那边那个停车场,所有业主的车都得停那儿,更别说外来的车了,根本进不来这个口。”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察小区环境的陈彬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插了一句:

“李师傅,那几天有没有看到生人扛着比较大、比较沉的包裹或者箱子进出?

比如……用编织袋装着,或者纸板箱封得严严实实的那种?”

老李被这么一问,皱着眉又努力想了想,沉声肯定道:

“那更没有了,这是新小区,才建多久啊?

都只见过搬东西进去的,就没见过搬东西出来的。”

陈彬和王志光对视一眼,知道从门卫这里暂时问不出更多线索了。

“行,李师傅,谢谢你。我们再进去看看。”王志光拍拍老李的肩膀,与陈彬一同走进了小区。

王志光侧身问道:“你绕了一圈有什么发现?”

陈彬摇摇头道:“四周都被那种高栏杆围墙围了起来,上面也铺了铁网做防盗处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石子湖公园小区1栋是标准的八层商品房,一梯两户,没有电梯。

半开放式楼梯间,大面积的阳光洒落,楼梯间还有些积水。

显然是昨晚小雨,飘洒进来。

到了801室门口,现场保护的警戒线还在。

王志光拿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依然保持着案发后的混乱状态。

陈彬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八楼的走廊里,微微俯下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和墙壁,仿佛在寻找什么。

“看什么呢?”王志光疑惑地问。

陈彬头也不抬,专注地观察着:

“王队,彩色电视体积都不小,重量也不轻。

飞贼一般都是身手比较灵活,所以在力气上一般比较欠缺。

单人徒手把这么个大件从八楼弄下去,还不引起邻居的注意几乎不可能。

我怀疑他们用了什么辅助工具,或者多人协作搬运,应该会留下些痕迹。”

正如门卫李大哥所说,这是新建成的小区,楼梯间的漆面洁白,连个脚印子都没有。

剐蹭倒有不少,显然是搬运家具时留下的。

判断不出新旧的痕迹,倒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那行,你先在外面看看,我去室内看看。”

王志光换上鞋套走进曹有为的家中。

“嗯。”

陈彬点头应答,站在楼梯间若有所思,看向那半开放式楼梯间。

心中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0062【犯罪侧写】 忽然。

陈彬目光一凝,俯身靠近楼梯间水泥护栏边缘,仔细审视着。

窗外几道特殊的划痕引起了他的注意。

“王队,你过来看一下这里!”

王志光应声从屋子内走出,凑近一看,几道深浅不一、走向却颇有规律的摩擦痕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

“看这些痕迹,不像是普通刮蹭。

这几道像是固定绳索的磨痕,这两道更深更均匀的,像是某种转轴或滑轮反复碾压造成的。

嫌疑人很可能在这里临时制作或运用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组。”

陈彬指着楼下:

“利用这个装置,嫌疑人才能把沉重的彩电平稳地吊运下去,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动静,正好也能解释为什么没引起邻居的注意。”

王志光用手指仔细摸了摸划痕的底部和边缘,又看了看痕迹的朝向,面色严肃地点头:

“痕迹很新,边缘还比较锐利,没被雨水完全泡糊,就是近一两天内留下的。足以支撑你的分析。”

“报警人是曹有为自己,那就代表嫌疑人行窃的过程,直到曹有为凌晨三点到家,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这么大的一个物体,要从八楼往下移,要想不制造出大动静、不被人发现,几乎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向陈彬,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案发时间是在夜深人静之后。”

王志光肯定道:“应该没错,只能是晚上十点往后,到凌晨三点之前这段时间。”

确定好了作案时间,被拖欠工资的工友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流窜作案就更不太可能了,最直接的问题就是,石子湖公园小区,是个很高档的小区,偷谁不好,偷一家已经报过两次警的曹有为?

现在嫌疑人基本可以断定,是与曹有为有直接冲突的人。

王志光正想提议下楼还原嫌疑人的行动路径,却被陈彬打断。

“王队,我觉得我们还得再想想。”

“怎么?你难道发现嫌疑人还有其他的方法把东西运下楼?”

“不,大概率就是利用滑轮运下去,嫌疑人怎么做的我们思考完了,接下来应该思考嫌疑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诚然,王队的分析与陈彬相差无异,利用滑轮组织省时省心又省力,动静也小没暴露。

可,这多多少少有些结果论了。

目标太大,小区两栋楼对面而立,难免有提前暴露的风险。

这个年代的人到了深夜基本没有外出的习惯,可不代表所有人到点就睡着了。

没有暴露,并不代表这个方法十分成熟。

如果真是有一个人在上面运输,下面有人接手这种团伙性作案,可选择性更多。

嫌疑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如说,嫌疑人只能这么做更合理一些。

涉案金额巨大,目标明确,报复心理、非团伙性犯罪,炫耀心理极强。

“嫌疑人,男性,接受过系统性的盗窃培训。

身体素质较好,性格急躁,年龄比较年轻,推测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

陈彬脱口而出,将嫌疑人的犯罪心理侧写了出来。

声音落下,王志光瞬间呆住,就这么清晰的将嫌疑人分析出来了?

嘴巴微张,一句“为什么”卡在嘴边不知怎么的都问不出口。

犯罪侧写,是后世是一项常用的调查手段。

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的分析,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人种、性别、年龄、职业背景、外貌特征、性格特点乃至下一步行动等作出预测。

而陈彬利用的则是其中一项最常见的技能,犯罪两分法。

这是一种归纳法的手段,在心理分析的初期,侧写师就根据犯罪事实将罪犯分成“有组织型”与“无组织型”,然后再根据不同类型的共性对罪犯进行进一步的剖析。

因为这两个类型的罪犯在各个方面的特征存在较大的差异。

有组织犯罪:有智商略高于正常水平、有社会交际能力、从事技术性工作等特性。

而作为另一类的无组织型特征则正好相反。

许闻曾教导过陈彬,盗窃案,涉案金额越多,盗窃呈现组织犯罪的可能性越高。

三万元,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且目标巨大,是嫌疑人不需要团伙帮助吗?

越是精明的小偷,越是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

这就证明嫌疑人要不然就是年轻气盛不懂这个道理,要不然性格急躁社交能力欠缺没有人愿意搭伙,或是两者都有。

王志光听完陈彬的讲解,不禁感叹:

“难怪,赵局不惜开绿灯,让全队配合你,也要完成那篇分析报告……

感觉要是每个刑警都熟练掌握你这些技能,破案率真得直线上升。”

在后世,在国内,优秀的犯罪侧写师都极为稀少。

一般都是查案的警员自带或者经验使然无师自通。

虽说推理存在偏差,掌握这项技能,破案率不说百分之百,但少说提升一半也是小意思。

这也正是陈彬,现在所要做的事。

一个最大的问题解决,可新的问题立刻浮现:

电视机成功落地后,又是如何运出这个看守严密的小区的呢?

小区住户,基本的走访调查,石子湖派出所已经完成。

想要在小区藏匿彩电,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基本断定已经运出去了。

前有门卫看守,后有围满铁丝的防盗围墙。

两人下楼,试图还原嫌疑人的行动轨迹。

王志光首先怀疑嫌疑人是否使用了特殊工具越过了围墙。

“走,去看看围墙。”

他们绕着小区围墙进行仔细勘察。

昨夜下了小雨,墙根下的泥土比较湿润松软。

然而,一圈仔细检查下来,围墙上的铁丝网没有攀爬或破坏的痕迹,墙下的泥土地面也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脚印或工具架设的印记。

“围墙周围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看来不是从这儿走的。”王志光拍了拍手上的土。

陈彬也表示认同:“应该不是翻墙。”

二人再次找到了门口值班的门卫李大哥。

王志光直接询问:

“李师傅,我们再了解一下,案发那天晚上,十点钟以后到凌晨三点左右,你一直在岗吗?

具体都在干嘛?

你确定没有因为犯困而没看到什么异常?”

李大哥非常肯定地回答:“我就在这保安亭里值班啊,犯困肯定是人之常情。

但801业主被偷的还是彩电,这么大的东西进出,就算是深夜我肯定也有印象。”

陈彬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李师傅,咱们小区里居民的生活垃圾,平时是怎么处理的?由谁来清运?”

“就都扔在各单元楼门口的大垃圾箱里啊。

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由环卫站的老刘头拖着他的垃圾车来清走,这一年多了,从来没错过点。”

老李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王志光却是秒懂,既然没有人能满足可疑面孔+搬运大型物品的特征,那就证明可疑陌生的面孔没有搬运东西进出。

而可能是熟面孔+搬运大型物品的特征。

王志光追问道:“老刘头?你确定他每天都会进来清垃圾?”

“确定啊!他天天都来,我们都熟了。

不过…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他吧?”

李大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忙摆手,

“不可能!老刘头都七老八十了,走路都不利索,他怎么可能是个小偷呢?”

陈彬和王志光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但突破口,已经找到了。 0063【抓捕行动】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二人前往城西区垃圾中转站,找到了老刘头,根据他的描述,确实今天上午有一名年轻男子说误丢了彩电。

开着一辆白色桑塔纳,车牌记不清,模样倒是记得清晰。

陈彬将嫌疑人的外貌特征进行记录,又回到石子湖派出所,让曹有为进行比对。

很快就找到了嫌疑人的资料。

姓名:李阿毛

年龄:25岁

身高:176cm

特征:体壮身轻,有盗窃前科

家庭状况:刚结婚

住址:麓山市,芙蓉新村

陈彬拿到嫌疑人信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抬头看了一眼曹有为。

因为涉嫌报假警,被治安拘留7天,再加上捞偏门配合调查。

“李阿毛不会是李阿勇的哥哥吧?怎么说也是你侄子吧?给你侄子装修婚房你也坑啊?”

曹有为愤愤道:

“又不是亲侄子,而且我早就想和魏翠风那败家娘们离婚了,她打麻将输了我多少钱?”

“我多赚他家点钱怎么了?还不够那败家娘们输的了。”

无商不奸,曹有为自认为没错,心里咒骂起来。

陈彬露出狐疑的神情,走出审讯室。

王志光挂断电话:“陈彬,袁杰那边说他可能有嫌疑人情报,你先去过去和袁杰会合,我去局里申请拘传证。”

“王队,不用申请搜查证吗?”

“你去就行了,告诉老板你们俩身份,对方自然会配合的。”

“明白。”

...

...

南元市,城西区,燕雀楼。

名字听起来挺上档次挺文雅,实际就是巷子里一家老街坊开的麻将馆。

八十年代初,政策刚松动那会,袁杰就和父亲——时任城西刑侦股股长的袁崇和——就来过这种地方。

不是为了玩,而是让他认人识事,看看这市井百态长长见识。

在政策松动更早以前,大家伙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买东西只能去国营超市。

但有些新鲜玩意,国营超市没有,想买东西的找不到卖家,有卖东西也不敢找找买家。

在哪找呢,在湘南省没有什么事是在麻将桌上听不到的,搓麻将,一来二去,就成了所谓的黑市,也没想象中那么玄乎。

“阿彬哥!阿彬哥!”

袁杰招呼着陈彬,两人定了定神,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馆子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十几张麻将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中年男女,也有几个看着闲散的年轻人叼着烟,眼神活络地四处打量。

老板是个时髦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烫着大波浪,正提着大茶壶给客人续水,眼神一扫,便瞧见了生面孔的袁杰。

她脚步没停,脸上挂着圆滑笑容,嘴上却朝里间吆喝了一声:

“小六子,来客咯,招呼一下!”

一位精瘦的年轻人应声从里间钻出来,陈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老弟陈威的复读学校同学。

自己二叔眼睛果然毒。

“两位大哥面生的......等等......陈威他哥?!您怎么来了啊!”

“你是叫小六子对吧?”

“对对对,陈威他哥,您们先坐,我去给您们倒两杯水。”

小六子一脸欣喜,就是那次在游戏厅里,让他第一次见识到30条命的《魂斗罗》,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那天在游戏厅爽玩一下午。

虽然没多久,那游戏厅就被查封了。

等等......

陈威他哥貌似是警察?!

上次去游戏厅,没多久游戏厅被查封,老板都进去说是出不来了。

这次来燕雀楼......

还有站在他身边的。

一身便装,气质与周围更是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也是警察!

坏了!

这次是冲自己家来的!

小六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脚步顿住转身,有些紧张,吞咽着口水道:

“陈威他哥,您怎么来了......我们这就是街坊邻居凑一块娱乐娱乐......怎么劳烦您大驾啊......”

陈彬没接话,笑了笑,看向身旁的袁杰。

袁杰目光扫过喧闹的堂屋:

“我姓袁,城西分局的。

找你们这管事的问点事,想问问关于今天码头上摆的一批硬货。”

“袁?”

小六子愣了一下,仔细瞅了瞅袁杰的脸,松了口气,

“哦……您稍等,我去叫大龙哥。”

很快,一个穿着老旧皮夹克、手指夹着烟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

“搞莫子?袁?冒逗霸吧?(干什么?袁?没搞笑吧?)”

大龙上下打量一下陈彬和袁杰二人,吐出一口烟,

“你们跟我过来咯。”

大龙转身踹了一脚小六子,啧吧了下嘴:

“叫你读书你去喂猪,老子出钱送你去复读学校是为了考大学,天天往屋里跑,像什么样子?!”

小六子捂着屁股,讪讪一笑:“大龙哥,今天周日,复读学校也休息啊。”

“休息不晓得看书啊?讲过多次了,在店里也要叫我爸,叫大龙哥还以为我们是干嘛的!”

“是,爸。”

二人跟在大龙哥身后,走过后门,穿过一条小巷子。

“警察同志,我们这儿现在都是正经娱乐,可不兴以前那套了。”

在荣门里,德高望重,技术骨干,才能称之为老荣,其余的都叫小绺。

大龙哥,就是南元之前有名的老荣。

后来进去再出来就老实了,能现在阖家美满,全靠配合警方办案,出卖同行,当线人。

行窃满嘴兄弟情,笔录本上全是兄弟名。

他指着巷子对面的为民旅馆二楼:

“你们要找的人就住在里面,206房,楼下停的白色桑塔纳就是他的车。”

陈彬和袁杰立刻明白了情况。

“谢了。”

陈彬对大龙哥点了下头,然后迅速对袁杰道:

“袁杰,你盯住后门和这个巷口,防止他跳窗或者从这边跑。

我绕到前面从正门进去堵他。等王队带人过来。”

“明白,阿彬哥!”

陈彬快速绕到旅馆正门,亮明证件给前台服务员看了一眼,低声道:

“警察,不要声张,206房客人,他在房间里吗?”

服务员紧张地点点头:“在,今天中午刚回来的。”

“昨天呢?”

“昨天......昨天他......晚上出的门,今天中午刚回来的。”

时间上是吻合的......一夜未归?

这是干嘛去了?

陈彬了然,伸手要了206房的钥匙。

陈彬悄声快步上楼,来到206房门外,侧耳倾听,里面隐约有洗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警械。

这时,楼下传来了汽车刹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王志光带着支援的民警及时赶到了。

王志光带人冲上楼,与陈彬汇合,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阿毛!警察!别动!”陈彬迅速扭开206房门的备用钥匙。

“诶!诶!诶!你们这是干嘛啊?!”一个有些健硕的年轻男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这是拘传证,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入室盗窃案有关!”

王志光甩出拘传证,

“配合调查,说你昨晚干嘛去了?”

“我昨晚……昨晚跟朋友在一起!”李阿毛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地狡辩。

“去哪见的朋友?”王志光步步紧逼。

“就…长巷街附近。”

“是石子湖公园小区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等我们从这儿搜出东西来,你可就说不清了!”王志光严厉告诫。

陈彬迅速在房内搜查,目光最终落在一个衣柜里散发异味的编织袋上。

打开一看,心中的疑团顿时解开。

彩电果然不在这里!

陈彬沉声道:“王队,东西不在这儿。

估计在曹有为他老婆魏翠风那里!”

此言一出,李阿毛身子猛地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0064【进步的祁同志(3K5)】求追读,月票,评论,推荐,收藏!! 是夜。

石子湖公园盗窃案,已过去两日。

李阿毛落网,赃物果然在魏翠风处追回,案卷即将归档。

陈彬如常下班,回到城西分局分配的单人宿舍。

这原是街道派出所的宿舍,他早该搬去分局更好的住处,但想着招考在即,还需辅导祁大春,便向王志光申请延至下月初再一同搬迁。

王志光觉得陈彬未免过于自信——分局下设有十个街道派出所,报考民警三十余人,仅招一人。

录取率低不说,他见过祁大春,那汉子膀大腰圆,更像是块干武警或缉D的料。

虽说刑警也需要能熬能干的身体素质,但……

祁大春给王志光的感觉,就是太纯真、憨傻了。

“阿彬,我好像…知道嫌疑人是谁......”

祁大春合上那份陈彬亲手根据【石子湖公园小区盗窃案】模拟的例案,有些不自信地挠了挠头。

陈彬正站在走廊阳台刷牙,满嘴泡沫,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自信点,随便分析。”

祁大春深吸一口气,前半段分析还有些磕绊,他从现场环境和小区特点切入,指出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盗窃。

既有预谋,却偏偏选择刚报过两次警、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曹有为家,还将现场刻意弄得一片狼藉,这绝非寻常窃贼所为,更透着一股炫耀与报复交织的意味。

陈彬漱了漱口,反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场混乱,也可能是行窃时间不足,无法从容复原?”

祁大春摇头,思路逐渐清晰:

“时间不足,无非是望风者发现异常,或是曹某本人或路人发现异常。

这个小区占地面积小,遮挡物少,望风者能发现异常,别人也能注意到,毕竟那么大一个东西吊在那。

这不符合保安所述‘当晚无任何异常’的口供。”

陈彬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半个月的教学,成效显著。

祁大春舔了舔嘴唇,越说越顺,甚至有些激动:

“而且,阿彬,我总觉得……这个罪犯,他好像能实时掌握曹某一家的动向!”

“哦?”陈彬眼前一亮,擦掉嘴边的水渍,“说说,为什么这么想?”

“你看,”

祁大春翻开卷宗里的时间记录,

“曹有为是近一个月才开始拖欠工资,之前都正常。

他每个月月末都会去麓山市看女儿,原计划应该是当天往返。

从案发当天就能看出,他凌晨三点到家,从麓山开车回来要两三个小时,证明他最晚是午夜十二点从工友那出发。

这么晚了也没有选择在麓山市过夜,那在此之前呢?

罪犯是有预谋有计划的,事先了解过曹某,更不应该选择这天动手。

因为在罪犯所能认知的信息里,曹某一家和女儿吃完晚饭就会回来,到家最晚十一点,时间太仓促。

除了能实时掌握曹有为的动向,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我怀疑是不是有人一直在偷偷跟踪曹有为?

或者有其他办法……

他是怎么掌握得这么精准的,我还想不明白。”

陈彬看着祁大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自己的首席大弟子。

祁大春的推测与先前的自己不谋而合,这也是为什么陈彬会锁定赃物在魏翠风那里。

祁同志的进步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曹某的老婆?

她为什么要帮侄子偷自己家的东西?

我记得你和我讲过,这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吧?”

祁大春看到最后的答案有些不解。

“因为曹某靠捞偏门赚了大钱后,心态变了。”

陈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祁大春,

“人在一份巨大的利益面前,想要守住本心,太难了。”

在这个广告营销相对稀少的年代。

想要装修新房,大多是联系亲朋好友,或是自己动手。

曹有为能有源源不断的装修订单,也是靠着之前老实敦厚的性格,干活干净利落,对工友结钱痛快,落了个好口碑,积攒下来的。

陈彬也只是在拿到嫌疑人名单,听到曹有为说的那番话,才反应过来。

从曹有为每个月月末,都会带着妻子一起去看女儿,就能证明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念之差,心态变化。

人人都骂陈世美,人人都有可能是陈世美。

魏翠风虽是爱打麻将,但据了解,输的并不多,更多是街坊邻居自娱自乐。

魏翠风只是个家庭主妇,在这个年代,离婚了能落着什么好处?

李阿毛因为婚房装修的事情对曹有为有仇,魏翠风因为曹有为不顾结发之妻对其有怨。

这可能就是二人的犯罪动机吧。

不过也正因为是夫妻共同财产,在知道魏翠风是主谋后。

这起案件最后还是以不起诉,家庭纠纷立案。

之后就是对曹有为的财产进行清算,违法行为和所得进行处罚。

陈彬看了摆在桌上的的石英钟,显示的时间:22:00。

开口提醒道:

“大春,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城西分局的招考,精神点,别丢分。”

“明白。”

...

...

翌日一早,精神饱满。

刑警上班很少穿警服,陈彬洗了个脸,正刮着脸上的胡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他打开门,袁杰和祁大春勾肩搭背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包子和稀饭。

陈彬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大春哥要参加我们刑侦大队的招考啊?我特意借了辆车接送一下你们。”

“还给你们带了早饭,等会在车里吃。”

车接车送,还自带早饭?

瞧瞧,这就是格局,这就是兄弟。

陈彬接过早餐,三人笑着下楼上车。

他系好安全带,打趣道:

“行,压力这下给到祁同志了。这你要是考不进,可真枉费阿杰起这么大早的一番心意了。”

招考一共两个项目:一是体能,二是笔试。

体能是祁大春的绝对强项,这一身夯实的肌肉可不是白练的。

笔试内容则较为复杂,这个年代的招考同样包含申论和行测。

祁大春能在这个年代考上警校大专,文化底子并不差。这半个月的死记硬背、强化训练,知识点已掌握得大差不差。

唯一的弱项——案件分析,在陈彬持续的针对性辅导和海量卷宗剖析下,也已今非昔比。

招考地点设在城西分局的训练场。

一大早,训练场里就乌泱泱站满了三十多名来自各个派出所的精干民警,个个摩拳擦掌,气氛紧张又热烈。

第一项便是体能测试。

考官由一中队队长刘洋和二中队队长李明担任,陈彬和袁杰也打了招呼,被临时拉来帮忙记录。

体能测试项目标准且严格:

引体向上、折返跑、1000米长跑、立定跳远,最后还有一项综合障碍穿越。

前面几个项目,祁大春表现得中规中矩,虽然轻松达标,但在一众好手里并不算特别出挑。

他膀大腰圆的身材在需要敏捷性的项目上略显吃亏,几个来自巡逻队、身材精干的民警成绩比他稍好。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看那个大块头,好像是长巷所的?力量应该还行,但这灵活度…悬啊。”

“是啊,刑警有时候追嫌疑人,光有膀子力气可不够。”

祁大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活动着手脚腕,等待着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综合障碍穿越。

这是模拟追捕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设置的:

一段矮墙需要翻越,一道铁丝网需要匍匐通过,一个泥坑需要冲刺穿过,最后还要扛起一个60公斤的假人冲刺二十米到终点。

这一项,既考验绝对力量,更考验爆发力、协调性和意志力。

刘洋吹响哨子,第一个上场的民警敏捷地翻过矮墙,匍匐时动作也很快,但在泥坑冲刺时脚下打滑耽误了点时间,扛起假人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终成绩不错,但略显后劲不足。

接连几个民警,成绩都差不多,在泥坑和扛假人阶段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减速。

轮到祁大春了。

陈彬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神色平静。

袁杰则拿着记录板,有些期待。

哨声一响!

祁大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庞大的身躯此刻竟显得异常轻盈,矮墙几乎是一撑即过,动作干净利落!

到了铁丝网,他迅速伏低身体,手脚并用,像一辆动力强劲的坦克,嗖嗖地就蹿了过去,带起一阵尘土,速度丝毫未减!

冲入泥坑!

别人都会小心翼翼或者步履蹒跚,他却猛地发力,双腿像是装了马达,泥水飞溅中,竟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直冲而过!

最后是扛假人。

只见他冲到假人前,弯腰、发力,那近一百二十斤的假人被他捞起来扛在肩上,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他低吼一声,迈开大步,扛着重物向终点发起了冲锋!

爆发力惊人!

脚步沉重而扎实,踩在地上咚咚作响,仿佛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那扛着假人冲刺的气势,完全不像是在测试,更像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抢夺伤员。

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考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猛兽般的身影以一种碾压式的姿态冲过了终点线!

“好!”

袁杰第一个忍不住喝彩出来,激动地差点摔了记录板。

负责计时的老考官看着秒表,愣了一下,随即高声报出成绩:

“祁大春,综合障碍,优秀!目前最快!”

场边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和嗡嗡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哥们吃什么长大的?”

“这爆发力……这耐力……怪物吧!”

“刚才谁说人家不灵活的?这翻墙匍匐比猴子还快!”

先前那几个成绩不错的民警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服气。

这绝对的力量和体能优势,是实打实的,做不得假。

祁大春放下假人,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看向场边的陈彬,陈彬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祁大春的极限。

袁杰跑过来,兴奋地捶了一下祁大春结实的胳膊:

“可以啊!大春哥!深藏不露啊!这下体能成绩你肯定是头名了!给咱们争大脸了!”

祁大春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汗:“还行,还行,使了把子力气。”

体能测试环节结束,祁大春凭借最后一项堪称惊艳的表现,总分毫无悬念地位列第一,艳压群芳。

短暂的休息后,所有考生被带入会议室,即将开始第二项——笔试。

祁大春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目光坚定。

体能关已经闯过,接下来,就是检验这半个月来头悬梁锥刺股成果的时刻了。 0065【悍匪李民】 招考还在进行,工作还得继续。

没有案子的时候刑警工作都是什么样子的?

谢邀。

陈彬不知道。

刑事案件发案确实存在【旺季】和【淡季】之分,但不会有【没有案件】的时候。

祁大春参加笔试的时间,陈彬就和王志光出了两次警,两起都是持刀伤人。

还好受害者伤势都不重,嫌疑人也没跑路,出警快,解决也快。

很多人觉得后世的生活和人际关系好复杂。

八九十年代勃勃生机,民风淳朴,才是最好的年代。

多问问父母,多问问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

才会知道那个时代乱七八糟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冲突比起后世只多不少。

什么路霸,菜霸等,只要扯得上营生和钱财的事物,案件发生率更是呈倍数上升。

觉得美好只是记忆美化的作用。

录完两起故意伤害的嫌疑人的口供,时间已经来到下午,申论和行测已经结束。

袁杰是笔试的监考官:

“大春哥的卷子我看了,属于中上游水平,结合体测成绩,面试成绩只要不太差,应该是没问题。”

现在正在进的是真实案件分析的面试,由李明中队负责。

见状,陈彬也不用担心,祁大春只要拿出昨晚那种状态,想要有个好成绩,十拿九稳。

于是找到王志光。

“王队,先前说的【南元山枪击案】卷宗,带我去档案室看看呗。”

闻言,王志光神情一滞,把口供放在办公桌上,微笑点头应答。

...

...

当陈彬来到档案室的时候,看到一位身穿警服的佝偻身影正在泡茶养生。

几天时间,整个城西分局的人陈彬基本认识了个遍,最先认识的就是这位老先生,叫庞厉生。

59岁,还有一年就圆满退休。

小小的城西分局......不对,应该说是那时候的公安局也好,派出所也好,都是藏龙卧虎的。

庞老也是当兵出身,上过前线,打过仗,身上大大小小的弹孔、弹片划痕数不胜数。

据说现在体内还有颗碎弹片取不出来,是真正的英雄人物。

致敬。

英雄都是会迟暮的,老庞因伤退伍的那天,转业就到了城西分局,便负责文件卷宗的整理工作。

不过这样也好,不必风吹日晒的奔波,不必没日没夜的调查走访,舒舒服服的享受人生就好了。

“庞老。”

陈彬笑着开口,走了过去。

庞厉生端起茶水微微一抿,整个城西分局爱喝茶就是庞老带出来的,微笑回应道:

“我记得你叫陈彬,对吧?你那两起案子我都听说了,办的漂亮,你怎么来了?”

王志光将【石子湖公园小区盗窃案】的卷宗递给庞厉生,开口道:

“庞老,我们来归档案件,顺便带小陈了解一下之前【南元山枪击案】的详情。”

庞厉生自然清楚这个案件,可以说廉映辉的牺牲是整个城西分局,乃至整个南元市局的痛。

庞厉生叹了口气道:“唉,小廉的案子......”

“就在第一排最上面的那个就是。”

庞厉生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石子湖公园失窃案】的卷宗转身进行收纳。

档案室明确分为两个区域:

大部分空间更显沉重的,存放的则是未侦破的积案,其中也包括嫌疑人已明确但潜逃已久的案子。

只有小部分空间存放的是已侦破案件的卷宗。

不少卷宗袋上都已落满灰尘,唯有【南元山枪击案】的卷宗袋一尘不染,显然时常被翻阅。

在这个侦查手段相对单一的年代,一旦嫌疑人作案后逃离现场、隐姓埋名,想要再将其抓获,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便发出通缉令,效果也往往不尽如人意。

之前能迅速追查到刘三德,多少是取巧和运气,并不适用于所有潜逃人员。

陈彬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袋面上,【南元山枪击案】几个字下面,标注着【系列案】、【未破】的字样,触目惊心。

首页的案情概要显示:

该系列案件目前立案四起,共造成十人死亡,三人重伤。

关于嫌疑人的信息和线索,掌握得极其稀少。

卷宗里记录了一个名字:李民。

但后面紧跟的备注写着:高度怀疑为化名!

嫌疑人被查明是南元市茶岭县李家坡人,一个孤儿。

但为什么连老家都查到了,却还怀疑【李民】是化名呢?

陈彬快速向后翻阅,当看到其中一份早期调查笔录和一张模糊的集体照片复印件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原因在于,李民并非独身一人,他还有一个哥哥,叫李众。

最关键的是,笔录中和照片下的备注明确写着:二人是同卵双胞胎。

他们的长相、身高、体型都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而卷宗记录显示,李家兄弟中的一人,已经死了——就死在系列案中的第一起案件。

第一起案件:

1987年9月12日,下午两点。

南元市,城西区,大湖储蓄所。

发生团伙性持枪抢劫案,抢劫金额2万元,并且射杀了一名储蓄所女柜员。

当时,时任城西分局刑侦股股长的袁崇合带队找到了他们的藏身窝点。

位于一片名叫云雀巷的错综复杂的乱巷中,李家兄弟发现被围后试图逃跑,并在途中掏枪反击。

双方发生激烈枪战。

其中一人被袁崇合当场击毙,另一人则侥幸逃脱。

由于兄弟二人容貌极度相似,事后即便带回尸体让村民辨认,也无法确切分清被击毙的究竟是哥哥李众,还是弟弟李民。

只有一名名叫李德鹏的村民,说尸体给他的感觉疑似弟弟李民。

颁布通缉令。

陈彬的手指抚过卷宗上那张模糊的老照片复印件和同卵双胞胎那几个字,眉头紧紧锁起。

第二起案件,发生于1989年1月8日,下午两点。

麓山市,富荣区,文艺路储蓄所,劫杀一对取钱的新婚夫妻伍仟元,并抢走一辆皇冠黑色汽车。

第三起案件,1989年6月21日,下午五点。

南元市,城西区,芙蓉小区7栋101,一家四口被害,屋内金银首饰被盗走,年仅5岁的小女儿也被杀害。

最后一起案件,1990年3月31日,晚上十一点。

南元市郊,南元山脚下。

一名村民认出了通缉令上那辆被劫的黑色皇冠车,立即报警。

警方迅速赶到并确认了信息,随即展开围捕。

然而,嫌疑人李民(或李众)凭借复杂的地形和强大的火力负隅顽抗,最终导致三名民警牺牲,五人重伤,而嫌疑人本人却再次趁乱逃脱。

在那份牺牲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廉映辉,时任城西区刑侦大队大队长。 0066【性格分析】 能抓到吗?

能。

什么时候能抓到?

陈彬不知道。

同卵双胞胎,除了外貌特征极度相似,在DNA层面也几乎是完全相同的,难以区分。

唯一的生物特征差异,理论上只有指纹。

然而,卷宗里明确记录着李民(或李众)在现场从未留下任何清晰的指纹。

所有提取到的痕迹都被破坏或模糊不清,无法作为法庭证据,更无法用于进行兄弟二人的同一认定。

光是【南元山枪击系列案】的询问笔录就取了不下百份,上至林家坡的全体村民,下至每一位受害者家属。

每一份笔录,即便只是粗略浏览,也要花上一分多钟。

而其中大半,都是对案件侦破并无直接帮助的无效信息,如同大海捞针。

甚至连李民(或李众)的准确出生日期都无人知晓,卷宗上只模糊地记录着“约1966年出生”,时年25岁左右。

这样一个有心潜逃、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若是狠下心来,通过某些地下途径整容换了张脸......

那么在这个没有天网系统、没有成熟DNA数据库支持的九十年代,即便以陈彬之能,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想要将其揪出,也近乎是天方夜谭。

但……

陈彬深信,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只要是人,其行为就必有内在的逻辑和规律可循。

四起案件的案发地点,除了第二起发生在麓山市中心,其余三起都围绕着南元市附近。

为什么......李民在被全省通缉的情况下,还不离开湘南省?

甚至不惜冒险,从麓山市抢来的车,也要开回南元市附近?

翻找办案记录良久的陈彬,决定还是问问当年的办案人员之一,这样获取的信息更快捷一些。

抬头看向王志光开口问道:

“王队,我比较好奇。

1990年3月31日,案发时间前后,南元山那片荒郊野岭,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或者说,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强烈吸引李民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推理,

“李民的行为本质是谋财。

抢劫得来的钱,就是为了花出去,享受挥霍。

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从没听说过哪个悍匪有囤钱不花的习惯。”

“他没有结婚记录,没有子嗣亲人,抢来的钱更多是留给自己及时行乐。

从这四起案件的抢劫金额和时间间隔来分析,也符合‘抢了钱,花完了,接着再抢’的模式。”

“除了第四起南元山案,其余三起都在人流密集的市区。

他为什么要突然冒险去南元山那处荒郊野岭?

这不符合他之前选择的作案环境逻辑,也不符合潜逃的重犯行为逻辑(例如逃出外省)。

那里必然有吸引他不得不去,或者必须经过的理由。”

王志光闻言,快步走回档案架,从【南元山枪击系列案】的卷宗袋里,抽出了一份略显凌乱、标注着【周边调查】的附件材料。

“当时我们也有过类似怀疑,做了大量走访调查!

南元山脚下,当时确实有个临时开设的、规模很大的地下赌场!”

他快速翻动着纸页:

“根据我们事后摸查到的线索,那个赌场在当时吸引了周边市县不少有钱的赌客和捞偏门的人,流水很大,非常出名。

但开设时间很短,就在三月底到四月初那几天,办完就撤,手法很老道。

李民和李众二人,根据林家坡一些远亲的模糊回忆,他们一直就好赌!

当时我们的推测就是,他抢劫得手后,巨额赃款很大一部分可能迅速消耗在了赌桌上。

钱快花完了,他就必须再次作案。”

“他当时去南元山,我们怀疑极大概率就是为了赌钱。

那辆被村民认出来的皇冠车,可能就是他去赌场的交通工具。

我们的围捕行动,或许正好撞上了他赌完钱准备离开,或者输红了眼正准备再次作案的时候。”

陈彬立刻追问:

“那个地下赌场的组织者呢?

当时查到了吗?

这些人应该和李民有过接触,甚至可能知道他更多的信息!”

王志光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查了!但太难了!

这种流动赌场的组织者比泥鳅还滑,用的全是化名、假身份,打完一枪换一个地方。

我们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线索追到一半就彻底断了,成了另一个无头案。”

陈彬了然点了点头,赌博,抢劫,被通缉后一直潜藏在湘南省境内……这些碎片化的行为背后,逐渐勾勒出李民(或李众)其人的心理画像。

这是一个典型的、具有高度成瘾性人格和反社会倾向的亡命徒。

他的犯罪行为并非出于精密的长期规划,而更像是由赌瘾和挥霍欲驱动的恶性循环。

抢劫并非目的,而是维持其挥霍无度生活方式的暴力手段。

他追求快速的、高强度的刺激和即时满足,缺乏延迟满足的能力,这解释了他为何在巨额赃款到手后迅速消耗殆尽,并不得不再次冒险作案。

他极度自负,甚至可能对警方抱有挑衅和玩弄的心态。

选择在风声紧的时候重返南元山参与豪赌,既是对赌瘾的屈服,也可能是一种【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畸形自信体现。

但他也必然极度缺乏安全感,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

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在被全省通缉的情况下,仍不愿远离湘南省,尤其是南元市周边。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熟悉的安全区。

离开这里,意味着失去地理和心理上的优势,进入一个完全陌生、无法掌控的环境,这对于一个多疑且时刻警惕的逃犯来说,可能比面对已知的追捕压力更令人恐惧。

他的不离省,不是愚蠢,更可能是一种对未知的深度恐惧和病态的舒适区依赖。

“赌瘾……挥霍……自负……缺乏安全感……”

陈彬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卷宗,脑海中飞速整合着这些心理特征,

“王队……我有个很大胆的猜想……那个你们当年没能挖出来的流动赌场老板……其真实身份,或者至少是核心组织者之一,有没有可能就是李民本人?或者与他有极其密切、稳固的合作关系?”

王志光闻言,神色猛然一凛,瞳孔微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猜想确实太大胆了!依据呢?”

陈彬微微蹙眉,将四起案件报告放在王志光面前:

“因为第三起案件抢劫的金额,那些金银首饰合计价值一万元左右,对于一个亡命之徒,这钱能花多久呢?”

“估计没有半年就可能花掉了。”

“可直到九个月后的南元山,中途李民都没有犯案,还要参与地下赌博......他哪来的钱?”

“就算他身上还有钱......”

“更重要的是,您想想,一个被全省通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他最核心的需求是什么?

是安全和生存!

他怎么可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主动跑去一个龙蛇混杂、极可能被黑吃黑的地下赌场?

这根本不是去赌钱,简直是去自投罗网!

这不符合一个能多次逃脱围捕的悍匪的行为逻辑!

除非......他有不会被黑吃黑的把握......

而且,现在距离李民消失的时间已经一年半了,他这段时间生活的经济来源在哪呢?

多半,就是从这个地下赌场捞到了巨额的利益。

除了赌场老板或者合伙人,谁能从地下赌场赢走这么多钱呢?” 0067【祁警官】 同样是重启调查,【南元山枪击系列案】与【纺织厂意外坠楼旧案】性质却截然不同。

【纺织厂旧案】虽也属重案要案,但归根结底仍是城西分局辖区内的积案。

王志光向局长赵庭山汇报后,凭借分局内部的决策权,便能做主重启调查,某种程度上是一言堂。

然而,【南元山枪击系列案】则被列为省内刑侦一号案,其影响之恶劣、牵涉之广,远非一个区级分局所能主导。

仅凭陈彬一番逻辑缜密却缺乏实证的推理,远不足以打动省厅层面下定决心,重新抽调精锐、耗费巨大资源成立专案组。

事实上,当年案发后,王志光就曾与已调离的师父袁崇合深入剖析过此案。

袁崇合得出的结论与陈彬大致相同:

突破口极可能就在那些隐秘流动的地下赌场。

这也正是近年来,城西分局投入大量警力,持续清剿辖区内各类地下赌场的重要原因之一。

(详情可见第42章会议上警员们的对话。)

想要真正重启省内刑侦一号案,除非出现两种局面:

要么,找到了足以颠覆以往认知的关键性新证据;

要么,便是凶手李民重新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而王志光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李民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下,那将意味着怎样的后果——很可能又是新一轮的伤亡。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王志光更清楚:有些规则和程序,不容挑战。

此刻,他与陈彬所能做的,便是在规则的框架内,寻找那一丝微弱的突破口,等待一个或许能改变一切的契机。

“【南元山枪击系列案】先放一放吧,着急这么一时半会也没用。”王志光不知道是在安慰陈彬,还是安慰他自己。

“明白。”

陈彬自然深知这些道理,他也不想掺和破案之外的事,但是他有了打算,等休息的时候回一趟家。

他记得二婶李佩芬就是茶岭县李家坡人,有空找她聊聊。

...

...

“阿彬哥,你可真行,满分局都找不到你人影。”

城西分局门口,袁杰倚靠在车边,今天值班的是一中队,没有案子,难得准点下班,结果等陈彬就到了七八点。

“啊?刚刚在档案室里看了点案卷卷宗,你怎么还没回去?”陈彬看了眼夜色,疑惑道。

“吃饭去啊,大春哥面试成绩优异,结合前面的考核成绩,进咱们队板上钉钉的事,他说请咱俩下馆子。”

袁杰一边解释,祁大春一边从车窗探出脑袋一脸憨笑。

“考个试,通知都没下来就请客下馆子,日子不过了啊?”

陈彬笑了笑,嘴上客气,手上却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坐上了车。

“还愣着干嘛呢?袁司机给我祁老板开车带路啊,这一点都不懂事怎么的?!”

“得勒!祁老板坐稳扶好。”

...

...

南滨区,南元警察学院附近。

袁杰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了一家名叫【老地方】的小餐馆门口。

店面不大,但灯火通明,看着十分干净温馨。

“阿彬哥,大春哥,这家餐馆在你们那届就很有名吗?挺会选地方的啊。”袁杰一边下车一边笑着问。

陈彬也笑了:

“我们就大你一届,说不定在学校里我们还擦肩而过呢。

这家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实在,是咱们警院学生的老据点了。”

当然,陈彬知道选在这里吃饭的真正原因。

祁大春是农村人,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在警校读书时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难得下一次馆子,肯定不能只请兄弟们吃。

三人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店里。

这个年代晚饭都吃的比较早,现在过了饭点,店里依旧坐了不少穿着作训服或是便服的警院学生,显得生气勃勃。

“哥!这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陈彬和袁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但十分干净的女生正站起身,朝他们用力挥手。

她身旁的座位上,还放着两本厚厚的教材。

祁大春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去:“晓雯,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陈彬和袁杰也跟了过去。

袁杰的目光落在那个叫晓雯的女生脸上时,不禁微微一愣。

小声对陈彬道:“大春哥还有个妹妹啊?长得也不太像啊。”

陈彬笑了笑点头,计划生育是1982年提出的政策,陈彬、祁大春这种70后家里是独生子很少,总会有兄弟姐妹。

不过,祁大春和妹妹祁晓雯确实长得不像。

祁大春是膀大腰圆、气质憨直的汉子,而眼前的祁晓雯却长得十分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几分邻家女孩的乖巧和羞涩。

祁晓雯看到哥哥身后的两人,目光先是落在陈彬身上,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道:

“阿彬哥!”

“晓雯,好久不见。”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旁边气质不凡、但穿着便装的袁杰,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羞涩,稍稍停顿了一下。

祁大春立刻反应过来,憨笑着连忙介绍道:

“晓雯,这位是袁杰,我新认识的兄弟,也是咱们分局的同事,人特别好。”

他接着对袁杰说,“阿杰,这是我妹妹,祁晓雯。”

袁杰这才笑着主动打招呼:“你好你好,晓雯,常听大春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

祁晓雯小声回应了一句:“袁杰哥好。”

真好终于有人喊我哥了......袁杰心里有些窃喜。

四人落座后,祁大春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都是量大实惠的硬菜。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香气扑鼻。

祁晓雯看着那盘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她却没有动筷,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祁大春自然是发现了,拿起筷子,给妹妹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你赶紧多吃点,你哥哥我啊,马上就要进刑侦大队了,工资待遇肯定得翻倍,你得多适应,以后顿顿都得吃肉。”

“以前的那种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祁大春作为一个农村小伙,在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能长的膀大腰圆。

全靠家里一口一口从嘴巴里省出来的,照顾这个唯一的男丁。

祁大春也争气,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大专的高材生,毕业分配到了派出所的工作。

为什么这么想进步,可能就是为了争取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祁晓雯闻言,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向哥哥,眼中充满了光彩:“哥!真的吗?!太好了!”

祁家一门双警察,祁晓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哥哥祁大春影响。

祁大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憨地笑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袁杰也笑着举起倒满了饮料的杯子:

“来!为我们未来的祁警官,干一杯!” 0068【徐国富回来了!】 1991年9月14日。

时间一晃,半个月如白驹过隙。

八月份侦破的两起重大案件,证据链完整,凶手基本认罪认罚。

【凤凰歌舞厅谋杀案】凶手崔胜,有自首情节,且提供证据有重大立功表现,一审判决十五年。

帮凶何文,情节较轻,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法制有情,法制有度。

犯罪事实不可避免,这样或许对于他们两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但绝对是最公正的结局。

至于【纺织厂意外坠楼系列案】,因为主犯之一徐国富还在鹏城警方处,暂时无法判刑。

不过犯下故意杀人、QJ、职务侵占、SH等多项罪行,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是一定的。

从犯刘三德,虽是口齿不清,但对当晚情况供认不讳,并且通过检测,刘三德并没行为能力,属于QJ未遂。

但他依然是徐家兄弟领导的、以违法犯罪手段牟利的组织中的重要成员和受益人。

数罪并罚,最低也是个无期,哪怕是个残疾人,在国内扯上一个H字,这后果......

证据链齐全,铁案如山,性质影响恶劣,等徐国富一到南元,法院的判决就会随着一同赶到,不会拖。

这半个月有了祁大春的加入,陈彬三人组编写卷宗的速度也稳定提升,颇有一种后世牛马996的既视感。

“阿彬,我有一点搞不通,徐家兄弟对子嗣执念这么大,为什么徐国富不再多生一个?

或者干脆给徐子茜找个上门女婿?

为什么一定要保着这个残疾,没有生育行为能力的刘三德?”

祁大春整理了完最后一份大纲,有些诧异地问道。

陈彬笑了笑,摇摇头道:“我也是看了徐国强的审讯录像我才想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对子嗣有深刻执念的从来都是徐国强,不是徐国富。”

“不会吧?阿彬哥,你之前不是推理的有个人一定比他女儿徐子茜重要,我们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刘三德。”

坐在一旁的袁杰,听到这话都脸色一惊,祁大春没有参加后续案件侦查不了解情况,他是全程跟着的。

“刘三德比女儿重要这一点确实没错。”

陈彬面色沉重,叹了一口气道:“可在刘三德之上,还有个人对徐国富更重要,那就是他自己。”

此话一出,整个刑侦大队办公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投向陈彬。

“徐国富杀人动机是什么?是因为耻辱,是因为情绪暴起的激情杀人。”

陈彬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环视众人,继续深入剖析。

“徐国富当年的第一反应,只是想找到崔小梅利用一贯的手段威逼利诱,让崔小梅不去报警。”

“从行为上是为了掩盖其子刘三德的犯罪事实,实际上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不被警方发现。”

他顿了顿,让这个结论在众人心中沉淀。

“徐国富把刘三德的残疾,视为了他自己的耻辱。

一个像他这样自负、掌控欲极强的人,是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不完美、甚至低人一等的后代的。

这就像是他精心打造的强大形象上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越是喜欢霸凌他人的人,内心往往越自卑。

徐国富就是这种人,他需要通过欺凌、掌控弱者来获取优越感,维持他虚假的强大。

而刘三德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身的失败。

所以,他看似在保护儿子,实际上,他保护的从来都是他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根本不在乎刘三德这个人,他甚至可能从心底厌恶这个儿子。

他在乎的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有个残废儿子的事实。”

祁大春皱起眉头:

“那他为什么还要认这个儿子?还花那么多钱养着他?”

陈彬冷笑一下:

“这就是他精明又扭曲的地方。

他认下刘三德,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更好地利用他弟弟徐国强。

我看过徐国强的审讯录像,他对【香火】、【血脉】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徐国富太了解他弟弟了。

他把刘三德——这个徐家唯一的第三代男丁——牢牢控制在手里,就等于控制住了徐国强的软肋。

让徐国强死心塌地为他卖命,因为他们【老徐家】的未来,都系于他徐国富之手。”

袁杰恍然大悟:

“所以……他对刘三德的看的比女儿重,并不是有多爱他,而是用儿子拴住弟弟!”

“没错。”

陈彬点头,

“至于他为什么不再生一个或者找上门女婿?

审讯时,卢慧慧的供词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她最初想的是搜集犯罪证据来威胁。

那为什么不用孩子来牵制?

这很可能暗示了一个对于徐国富更难以启齿的事实:

徐国富他自己,可能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

这才是最讽刺的:

一个极端自卑又自负的男人,身体上可能存在的缺陷,让他无法再生产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去洗刷第一个残次品带来的耻辱。

于是,他只能一边极度厌恶着刘三德,一边又不得不将他作为控制工具和遮羞布,死死抓在手里。

他所有极端的行为,对外的强横,对内的控制,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

陈彬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掩盖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恐惧,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虚假的完美形象。

从头至尾,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他想脱罪的也只有他自己。

徐家有没有后代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表现得很在乎,无非是因为刘三德的残疾刺痛了他,为了更好的控制他弟弟为他服务。

徐国富对徐国强的感情,可能有一丝兄弟情,但更多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工具人。”

祁大春听完后,半梦半醒,眼神极为睿智:

“那这还真是兄友弟恭啊......嘶......阿彬,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其实徐国富也是个先天不育......刘三德......徐子茜他们两个其实都不是亲生的?”

陈彬眼前一亮,看向祁大春这副大智若愚的模样,不由啧啧称奇。

“大春,你这个想法可能性很大。

刘三德的身份,大多都是证据拼接推理,还有徐国强和刘三德本人的口供得知的。

谁都没验过刘三德DNA,这个亲生儿子的身份确实无法坐实。”

霸凌他人的人,需要通过欺凌别人的弱点,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那为何会自卑呢?

首先是嫉妒,因为嫉妒产生的故意伤害为后续一系列犯罪埋下伏笔。

而那个时间点,貌似就很接近......徐国富QJ被下药的卢糖花的时间段。

从而产生的应该是对何文的优越感,为什么会自卑而欺辱霸凌呢?

祁大春的一声睿智发言,让陈彬脑海中的思路愈发开阔。

或许,徐国富心中最大的耻辱并不是刘三德的残疾,而是……

此时,刑侦大队办公室外,响起王志光的咳嗽声:

“陈彬,徐国富从鹏城交接回来了,现在人在市局。

赵局让我问你,你还要不要去审他,完成你那篇分析报告。

要的话,现在就去,赶趟。”

陈彬深吸一口气,合上手中的案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去,当然要去。这篇报告的最后一章,得由他亲自画押。”

他站起身,对祁大春和袁杰道:

“大春,你刚才那个想法,很关键,你和袁杰走访一下徐国富的妻子,手续特事特办,我要最快出结果。”

“明白!”

祁大春和袁杰立刻跑了出去。

陈彬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王志光点点头:

“王队,走吧。

去会一会这位慈父。” 0069【臭不可闻】 南元市公安局,审讯室内。

灯光惨白,气氛压抑。

徐国富坐在审讯椅上,尽管戴着手铐,依旧试图挺直腰板,维持着他那早已破碎的傲慢。

他眼神阴鸷地看着走进来的陈彬和王志光,眼神中没有落寞与悔恨,只有戏谑,只有赌输了,认赌服输的傲气。

陈彬和王志光见状冷笑一声,坐在了徐国富的对面。

陈彬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徐国富,刘三德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对四年前纺织厂女工崔小梅做的事,供认不讳。”

徐国富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然后呢?你们不是已经拿到照片了吗?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陈彬不气不恼,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嗯,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

“刘三德是你的私生子对吧?”

提到刘三德这个名字,想起他那副残废的模样。

徐国富眼中闪过一丝恼火,点了点头。

“证据呢?刘三德的出生证明上写的亲生父亲是刘老狗,并不是你徐国富的名字。”

“这是你主观臆想,还是有事实证明?”

徐国富脸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恢复镇定:

“胡说八道!你们警察破案的本事没有,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一流。”

徐国富落网。

移交南元市局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他知道,他无所谓认不认罪,都难逃一死......

他只想要个体面,他只想从容赴死,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如泰山。

我徐国富,这种死法,轰动两省两市,何尝不是一种重如泰山的死法。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不够体面。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陈彬从他焦躁不安,抖动的双腿能知道,实际上徐国富心里怕得要死。

“编故事?”

陈彬轻笑一声,语气毫无感情,

“那你为什么对何文下手那么狠?

仅仅因为他和卢糖花两情相悦,让你求而不得,你就毁了他一辈子?

可你最后得到了卢糖花,为什么还要抛弃她?为什么还要持续性的羞辱何文?

你......

身上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你放屁!我是谁?!我是徐国富!我家产数不胜数,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国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想站起来,却被椅子限制,只能狰狞地瞪着陈彬。

陈彬毫不理会他的暴怒,继续慢条斯理地剥开他的伪装:

“你拼命把刘三德藏起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怕别人看到他的残疾,就联想到你自己可能存在的某种缺陷吧?

一个连正常后代都生不出来的男人,却整天装出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不可笑吗?”

“你他妈给我闭嘴!”徐国富彻底破防,额头青筋暴起,嘶吼道:“老子没问题!刘三德就是我儿子!亲生的!”

“哦?是吗?”陈彬笑了笑,拿起刚刚祁大春拿回来的走访报告。

“根据规定,我们有权对案件死者做深刻的背景调查,徐子茜,出生日期:1969年8月12日。”

“而刘三德的出生日期是1969年7月21日。”

“为什么你会抛弃曾经那个求而不得的卢糖花,而立马返城结婚生子?

你是不是想证明什么?”

轰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徐国富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陈彬,瞳孔急剧放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生最恐惧、最竭力掩盖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死白的灯光下。

刘三德作为私生子,残疾是他心里的耻辱。

王志光坐在一旁,陈彬这席话虽是没明说,但通俗易懂,徐国富也无法生育。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耻辱。

徐家有没有后代子嗣传承对徐国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徐国富不能让外人知道他也无法生育!

王志光心里腹诽:......让陈彬当刑警还是屈才了,就应该进特殊部门。

“不......不!不是的!我的种!都是我的种!”

徐国富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砸在铁椅上哐当作响,声音嘶哑,

“我是徐国富!我他妈的名字叫!徐!国!富!我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

“肃静!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案件嫌疑人,别在这里耀武扬威!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理清案件的人物关系!”王志光怒拍桌子,提醒道。

“我说了,我希望你一直保持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态度。”陈彬理了理嗓子。

“你的?那你为什么不再生一个?

是生不出来吧?

卢慧慧跟你那么久,为什么没孩子?

她不是没想过用孩子拴住你,是她发现根本不可能!

所以你才只能死死抓着刘三德这块遮羞布,来自欺欺人,顺便控制你那个傻弟弟为你卖命!”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徐国富最痛的地方。

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商人,只是一个被自身缺陷和扭曲自尊逼入绝境的可怜虫。

他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种...”

陈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从头到尾,都在为你自己臆想中的【完美】和【强大】买单。

为了这个幻影,你害死了崔小梅,间接逼死了卢糖花,毁了你女儿,也把你弟弟和你自己送上了绝路。

现在,你可以抱着这个可笑的幻影,安心等待枪决了。”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名身着八九式浅绿色警服、身姿挺拔、表情肃穆的法警出现在门口,帽檐上的国徽在惨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带着不容置疑的国家威严。

徐国富暴怒恍惚的神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他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和目的——这不是审讯暂停,而是审判前的押解。

“你…你们要干嘛?!审讯还没结束!我还有话要说!我还没说完!”

徐国富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慌失措,身体开始在被固定的羁押椅上剧烈地挣扎扭动。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抓我走!”

他的语气从威胁急转为哀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可以捐款!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的厂子,我的生意!我可以全部无偿捐给国家!捐给你们局里!只要…只要……”

“等等!我还有重要情况!是我开车撞的崔小梅没错!但…但真正下死心弄死她的是徐国强!当时我察觉了崔小梅还留有一口气,是徐国强!是他提议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弄死她!他是主谋!你们应该去抓他!”

然而,他的嘶吼和检举如同石沉大海。

他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两名法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羁押椅上解下来,但依旧牢牢控制住。

“不…不要…不要啊!!!”

徐国富彻底失去了所有体面,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全靠两名法警架着往外拖行。

就在他被拖过陈彬和王志光面前时,极度的恐惧终于冲垮了他身体最后的控制。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突然浸透了他的裤裆,迅速在浅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不堪的痕迹,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挣扎和嚎叫戛然而止。

徐国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脑袋耷拉着,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巨大的羞辱。

他试图维持一生的、用金钱和暴力堆砌起来的强大形象,

在这一滩尿渍中,

彻底瓦解,

臭不可闻。 上架感言 不出意外应该是明天晚上上架了。

在此感谢给本书投过月票的,打过赏的所有读者老爷们。

明天晚上,5章2K字,一共更新一万多字的内容,上架后日更8K为底线。

明天上架,求首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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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每100月票加更2000字!】

【首订破1K加更2000字!】

【至于打赏,如果有的话,10000起点币加更2000字一章!盟主加更10000字5章!以此类推】

这本书的数据呢,前期都挺好,最好成绩上过都市分类榜前十。

第一次写网文,本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写,能有这成绩也是受宠若惊。

后期数据猛降,主要原因还是我自己没把【蜂麻燕雀,横兰荣葛】这个案子写好。

看到追读猛跌,本来信心满满觉得上了都市榜前十,有机会冲一下三江,但是还挺可惜。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后续内容和文笔,我有信心写的更好。

最后4天免费期,我每天更了5K字,把前面交代的伏笔和一些收尾工作也全部结束了。

原本有个群友和我说,你要审判徐国富,最好这几天铺垫一下,然后明天上架发。

第一次写网文,我也不想卡着内容上架了。

主要是这年代刑侦文,太容易踩红线了,有些章节莫名其妙发着发着没了,一些细节改了,就代表一个逻辑的崩坏。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本人之前的工作呢,就是在队里宣传科,逻辑通顺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陈彬三人组去做!

最后还是一句话:

求首订!

求首订!

求首订!

这对俺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