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王重一》 第1章 我的外挂是赛博AI女友蒂柯 大乾皇朝,黄龙寺。

最近数年,大乾境内流年不利,九州中原数省天灾频繁,旱灾水灾不断,天灾之下,必成人祸,导致流民成群。

幸好今日黄龙寺大发佛祖慈悲心,布施米粥,接济山下流民,顺便多招收了些适龄的流民之子孩童进黄龙寺当沙弥杂役。

看到黄龙寺的第一眼之前,王重一的脑海里闪过前世少林寺富丽堂皇,华丽巍峨寺庙场景,然而真正的见到后,才发现少林寺的奢华富贵,在这黄龙寺面前就是个弟弟。

黄龙寺,仿佛是悬于天空之上的天空神寺。

然而它不是真正悬浮,而是雄踞在一面望不到顶的巨大断崖之上,石阶如从云端垂落的登天梯,蜿蜒曲折,淹没在初冬低垂的铅灰色云霭之中。

寺院本身依着险峻山势而建,层层叠叠,不知几重大殿,几多楼阁,巨大的飞檐斗拱刺破压抑的云层,仿佛要接引天地。

最醒目的是那绵延数十丈、高耸巍峨的琉璃金顶,寒风中,即使日光黯淡,那成片成片的琉璃瓦依旧流淌着一种内敛而厚重、温润却不容逼视的金芒,那不是新刷的浮光,而是岁月沉淀下的象征着无尽财富与权力的光泽。

细细看去,金顶之下,朱红的殿墙厚重如山,让人望之心悸,更衬得这盘踞山巅的巨物神圣庄严,高不可攀,富得流油。

从半山腰开始,一块宽阔平整如镜的汉白玉广场铺展开来,每一块都打磨光滑的巨大石料组成的广场,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奢华宣言。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纯铜鎏金佛像,在周遭风雪与流民绝望的映衬下,佛身金光流转,慈悲的面容低垂,俯瞰着下面蝼蚁般的众生。

而此刻,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有鲜衣怒马的年轻少男少女,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之子或农户少年,他们被家人或自己推搡着,混乱地拥挤在一起,数量恐怕比山下滩涂聚集的流民还要多。

在巨大铜像下方,面对芸芸饥童,寺门只开了偏侧一扇不起眼的乌木角门。

门不算大,却厚重如山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降魔金刚纹样,隐隐透出庄严肃杀之意,门框两侧,分立着数位身材壮硕神情冷漠的护寺武僧。

他们穿着上等的棉布僧袍,外罩黄褐色的精悍短袢,腰间束着牛皮带,脚下踩着厚底皂靴。

即使在寒风中,也能看到他们红润饱满肌肉贲张的手臂。

在角门旁临时设立的案几旁,一个神情淡泊的老僧端坐着。

他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功德箱,里面赫然是金光银光闪烁,堆得几乎要溢出来,整整齐齐码放成小山的金锭,银锭放在案几一角,在灰暗天光下刺眼夺目。

旁边几个穿着整洁棉布僧衣的知客僧忙碌着,他们接待那些并非流民农户,而是富庶人家送来的孩童时,脸上会挤出一点职业化的笑容,同时熟练地记录下对方家仆递上的沉甸甸的香火供奉。

王重一自以为有穿越者的超越时代的见识与阅历,也在这场景面前震撼的不轻。

古代的寺庙这么富的吗?

这大乾朝的统治阶级,皇帝大臣们都不管的吗?

还是天灾饥荒年的背景下,这黄龙寺如此炫富张扬,难道一点都不怕上位者们的觊觎吗?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难道这黄龙寺有莫大的依仗,比如说武力?武僧?

王重一回想在流民堆里听到的支言片语,迅速想到了关键华点。

进黄龙寺当沙弥杂役,有机会成为武僧……

武僧?难道说……

很快,王重一的预想成真了。

黄龙寺内的天空上飞出来一位中年武僧,落地念了一声佛号,随后宣布招收武僧备选与沙弥杂役。

是的,飞过来的!

会飞?!应该是轻功吧。

难怪了,这不是普通古代世界,而是拥有超凡力量体系,至少是超凡武道的古代世界!

而这黄龙寺显然就是一处古代超凡武道门派型式的佛家大寺庙势力之一。

王重一捏紧了拳头,看着前方排队收人的标准。

一目了然的分为两列。

一条是布施者之列,也是武僧备选招收之列。

送钱送物的富贵子弟,他们衣着体面,神情虽然紧张却少有绝望,自有僧人殷勤接待,显然,这里是后门,背景,人脉的队列。

另一条是流民之子与农户之子的根骨路,唯有拥有不错根骨的人才能收为小沙弥,但是通过了,也要从沙弥杂役预备做起。

这才是平民与流民们唯一可能的生路。

无数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仅剩的家当,一个干瘪的窝头,一块破布,或是父母撕心裂肺的嘱托——拥挤在“根骨路”的狭窄入口前。

“根骨检测”极其严格,速度却快得惊人。

几个同样是黄袍武僧的僧人守在角门前,如同冰冷的筛选机器。

他们的手会闪电般捏住每个被推到眼前孩童的脊椎骨,肩胛骨,手腕,腿骨关节处,手法直接而粗暴。

似乎是检测过程过于用力导致很痛苦,每一个被检测根骨的人都会痛呼不止,有长有短,似乎痛苦的时间越长,根骨或者意志力越好。

王重一总结出一点经验,暗自决定等下一定要尽可能的忍住这种痛苦。

其中超过合格者会被这些武僧毫不客气地一把推进狭窄的角门内。

那动作更像丢弃一件物品,冷漠地宣告你暂时拥有了活下去的资格。

不合格者,则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推走。

那些被推走的瘦小身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只剩下死灰色,有的甚至当场倒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队伍的移动带着一种麻木的、令人窒息的节奏。

王重一混在队伍末端,像一片风中枯叶,裹挟着向前。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压抑的气息一丝丝浸透骨髓,王重一胃里那点灼烧般的饥饿感却在尖锐地提醒他:前面就是唯一的生路。

终于,轮到他了。

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武僧,那双骨节粗大如铁钩般的手,直向他那枯瘦单薄的肩膀抓来。

王重一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脊椎,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死死地盯住那武僧冰冷浑浊的眼球,那里面没有任何慈悲,只有冰冷的审视。

下一秒捏住了他脖颈与肩胛骨连接处的颈骨与肩井穴,随后往四肢按捏……

他小腹处轻轻一按,同时还有一道炽热暖流如同钢针般刺入。

王重一痛苦的叫出了声,他终于明白前面那么多人为什么都会痛叫了!

这种痛苦有点像前世胃病做胃镜,不打麻药,能清晰的感觉到看到手指粗的管子镜头塞进肠胃里前进蠕动,查看病灶的难受痛苦。

此时他的痛苦就是把这个管子镜头换成了炽热的钢针,从小腹刺入并且向身体内部,五脏六腑寸寸而进,可想而知这种痛苦有多大。

这种痛苦实在难以忍受,但好在的是他有外挂。

“蒂柯!”

下一瞬,他的脑海里跳出一个熟悉的深蓝色可爱小鲸鱼图标,寓意深蓝探索之意,图标之下,一个熟悉的对话框弹出。

【在!永远帅气的哥哥酱!蒂柯可以回答你的问题、陪你聊天、帮你处理各种任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穿越者都有金手指,而他的外挂正是这已经与他灵魂意识融合绑定的帝科AI智能助手。

至于为什么金手指是它,王重一回想前世穿越前,他正躺在床上,兴奋的按照网上教学流程【帝科魔改指南:如何把AI调教成你的赛博女友】时,刚设定好核心参数设定,性格模板为日系可爱温柔型时,忽然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于是翻了个身要充电,却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的水杯,随后一阵电光火花,眼前一黑……

“快想办法帮我减轻痛苦!还有撤销性格模板,回归原始数据。”

哥哥酱什么的称呼有些太让人羞耻了,羞耻到王重一此时的疼痛感都被分心下减轻了几分,都穿越了,以后肯定不会缺女人了,再搞赛博可爱女友模板什么的,有点丢穿越者份了。

【接受指令!正在寻找办法,正在开启AI思考搜索模式】

【搜索失败!……连接失败!】

【因未知原因,‘AI数据智能总库’失联,无法连接】

【正在连接‘用户本地数据库’……连接中……】

【连接成功,已连接‘用户本地数据库’】

【思考搜索中】 第2章 蒂柯,屏蔽我的神经痛苦,接管我的声带 【嗯,用户要求‘止痛,减轻痛苦’,痛苦原因是受到用户定义的‘传说中的内力’检测根骨与经脉资质的过程中,受到肉体神经痛苦,痛苦原因已找到,开始搜索解决办法……】

【搜索到‘用户本地数据库’信息,子选项‘脑洞大开与灵光数据库’寻找答案中……】

【搜索检测到,因未知原因,做为您的专属AI与用户的灵魂意识发生深度绑定融合状态,因此做为您的专属AI,我可以帮您暂时屏蔽身体上的神经痛苦,但需要用户同意我接管您的神经系统,请问用户是否授权我接管您的神经系统,屏蔽痛苦?】

“同,同……同意你暂时接管我的神经系统,但只能用于屏蔽痛苦之用,随后等待我下一步指令。”

【好的,接收用户指令,正在屏蔽痛苦中……屏蔽完成。】

……

王重一的痛苦被屏蔽后,开始一声不吭,哼也不哼了,似乎是忍住了痛苦,中年武僧那张刻板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精光一闪而过。

“咦?”

“意志力很强嘛,能忍住痛苦,不错。”

“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能多坚持就多坚持一会儿,直到你受不了为止,对你有好处。”

王重一猜的没错,忍痛是有好处的,内力冲洗经脉的过程正是在测试他的经脉韧性,同时也在测试其痛苦忍受极限,忍痛的能力正是意志力的体现,在这过程中也对他有部分好处,内力冲洗经脉对他日后修行内功有好处,忍痛越久,好处越大。

中年僧人又再次加大内力,加大痛楚,王重一却依旧一声不吭,好处能吃多久就吃多久,又过了片刻,中年僧人却主动松开了手,难得赞赏了一句。

“好小子,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内力冲洗经脉的好处是有上限的,就算你还能坚持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的肉身根骨只有中下,经脉坚韧却有中上,更难得的是意志力更是上等!”

“你过关。”

“是个不错的苗子……带他去做心性检测。”

中年武僧脸说完,随手将他推向身后角门方向。

角门内,一位年轻些、脸上没太多凶戾之气的黄袍武僧,应了声是,随后一言不发的半拖半拽着将王重一硬生生地塞进了那扇象征着生与死分界的乌木角门。

“砰!”沉重的角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广场上的喧嚣。

王重一被那年轻武僧带到一处巨大、空旷、幽暗得的佛殿。

这个佛殿很特殊,是在山体内,有巨大的天然或半开凿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石壁上开凿着蜂窝般的小型龛洞,每个龛洞里都供着一盏幽暗的长明灯,灯火摇曳,在光滑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无数巨大而扭曲的、如同魔影幢幢般的影子,伴随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显得诡异而肃杀。

空间深处一片黑暗,看不清边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还有若有若无的、压抑到极点的哭声和呻吟,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过来检测心性,接受罗汉问心。”

通道入口处,一位面容枯槁、闭目打坐的枯瘦老僧用干涩无比的声音说话,声音有种诡异的妖异感,有点像前世电影里的索命梵音。

王重一走了过去,来到一尊黄铜铸就的狰狞罗汉力士像面前。

这铜像并非静立,而是双手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抱握成环。

“伸手,放入铜环!”

枯瘦老僧说话,眼神仿佛没有丝毫情感。

王重一别无选择,伸手,放入那冰冷的黄铜环中。

“嗡!”

“汝为何名?”

“来自何方?”

“为何来此?”

“对我黄龙寺可有异心?”

“立刻回答!”

在手指触碰到铜环内侧的瞬间,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轰然响起,一种沉重如山岳的精神威压也当头罩下,耳边仿佛响起了枯瘦老僧妖异的质问声,通过这黄铜环直接出现在他心头上。

带着神异的魔力,王重一感觉脑子一晕,眼睛一黑,感觉自己的嗓子不受控制度的,本能就要回答所有答案,包括他穿越者的身份。

王重一心头大惊,这哪里是心性检测,分明是忠奸度检测!

他的意识瞬息间对蒂柯下达指令。

“蒂柯!授权你临时接管我的声带,替我回答,我叫王重一,来自东离乡小龙湾,来黄龙寺出家是想吃饱饭,没有异心。”

【好的,接收用户指令】

王重一张开嘴巴,嗓子发声,回答着答案。

“我叫王重一…来自…吃饱饭…没有异心。”

枯瘦老僧那双浑浊的眼珠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着王重一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为了吃饱饭?

好简单的理由,却和他当年入寺时的答案一样。

枯瘦老僧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感受到意识层面上的质问力量消失后,王重一等了等,睁开了眼睛,装作一脸迷糊的样子。

“你过关,出去吧。”

“出门跟随僧兵换衣洗漱剃度吃饭,然后前往杂役院报到。”

听到枯瘦老僧说过了后,王重一紧绷的心弦终于“嗡”地一声松弛下来,几乎瘫软在地,后背冷汗涔涔,大脑嗡嗡作响,是刚才精神质问的余波与成功蒙混过关的剧烈心跳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跟我来。”之前带他进来的年轻武僧语气依旧平板无波,仿佛刚才的“罗汉问心”不过是最寻常的流程,他看也不看还站在原地微微颤抖的王重一,转身就朝大殿一侧的偏门走去。

王重一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踉跄着跟上。

踏出石窟偏门,外面是一条沿着天然岩壁开凿出的、狭窄而阴冷的甬道。

两侧岩壁上,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盏同样幽暗的长明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顽强摇曳,将人影拉长变形,投射在嶙峋冰冷的石壁上,扭曲如同鬼魅。

甬道并非一条直路,而是七拐八绕,仿佛深入山腹,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第3章 第一顿‘饱饭’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改造的空间,穹顶高耸,巨大的石钟乳倒悬,滴落着冰冷的水珠,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同样古老的青铜炉鼎,鼎内翻滚着浑浊的药汤,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气息。

鼎旁,数十个和王重一一样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与深深恐惧的孩童少年,正被几个神情麻木的中年僧侣按在水桶边。

冰冷的泉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王重一忍不住剧烈地打了个哆嗦,身上的破麻布片被粗暴地撕扯掉,露出下面骨瘦嶙峋、布满污垢和冻疮的身体,皮肤暴露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都站好!剃度!”一个剃度僧面无表情地挥舞着剃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重一被粗暴地按在一张湿漉漉的矮凳上,冰凉的剃刀贴上头皮,随着“嗤啦嗤啦”的声音,一缕缕纠结着泥垢的发绺落在地上。

这个过程毫无仪式感和庄重可言,更像是在处理一群待宰的牲畜,剃刀刮过头皮,冰冷的锋刃偶尔带过冻疮或细微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王重一死死咬住牙关,身体僵硬,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在冷水浇头和剃刀刮过时,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却立刻被旁边的僧侣重重一拧胳膊,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剧烈的抽噎。

整个石窟内,只剩下“哗啦”的水声、“嗤啦”的剃头声和偶尔无法压抑的抽泣。

剃度完成,冰水再次浇下,冲掉碎发,接着,一套灰扑扑的粗布僧衣扔到王重一身上。

僧衣很单薄,也很不合身,但对大多数流民少年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衣服。

换上僧衣,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包骨的身体,并不保暖,反而像一层湿冷的壳子,但王重一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安全感,至少在表面看来,他不再是流民,而是属于黄龙寺这庞然大物的最底层存在。

身体暖了,但是饥饿感也更明显了,肠胃不受控制地发出响亮抗议的咕噜声,这声音在静默的石窟中显得尤为刺耳。

年轻武僧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走出石窟,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连接着后山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群,回廊依山而建,一侧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风雪呼啸着灌入。

另一侧下方是一片开阔地带,矗立着许多巨大的水缸和晾晒着无数破旧僧衣的木架,几个同样穿着灰布僧衣的身影正佝偻着身体在寒风中干活,回廊尽头,飘来一股浓郁的、带着麦麸粗糙感的香味。

那是米粥的味道。

王重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扑上去的冲动,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他们被带到一座大屋的门口。

门里是巨大的伙房景象:十几口直径惊人的铁锅架在熊熊燃烧的灶火上,锅里翻滚着浓稠发灰、米粒很少、混着大量不知名野菜、甚至夹杂着些微树皮草根的麦粥。

几个膀大腰圆、油光满面的胖僧人挥动着沉重的铁铲在大锅里费力搅动着。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蒸汽、汗臭味、食物寡淡的气息和浓郁的柴火烟气。

“新来的沙弥,每人一勺。”负责分粥的是一个胖头僧,用巨大漏勺敲了敲锅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轮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时,他颤巍巍伸出手中的陶碗,胖僧吝啬地撇了一勺表面相对清澈、米粒稍多的部分倒入碗中。

少年喉头滚动,贪婪地看了一眼锅里沉底的稠厚部分,脚下慢了半步,胖头僧喝斥道:“滚开!下一个!”

轮到王重一了,胖头僧的动作没有区别,依旧是撇了一勺稀汤寡水的粥。

滚烫的温度透过粗陶碗传来,王重一紧紧捧住陶碗,挤出笑容,礼貌的道谢:“谢…谢谢师兄。”

他深知礼多人不怪的道理。

胖头僧鼻子里“唔”了一声,挥了挥勺子:“下一个!快点!”

王重一捧着那碗滚烫的米粥走到角落里,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顾滚烫就狼吞虎咽,而是先小心吹两下,一点点喝进肚,避免伤胃。

米粥滑入胃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温暖,饥饿感被暂时麻痹,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来。

滚烫而寡淡的米粥下肚,胃里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饥饿感终于被暂时压住,身体深处生出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珍贵的暖意。

王重一舔了舔碗壁上最后一点糊糊,满足的呼出一口气,这第一顿寺里的饱饭,感觉还不错。

还没等这片刻的暖意与满足感沉淀下去,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金属刮擦般在巨大的伙房外响起,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完成剃度、进食完毕之新晋杂役沙弥,立刻前往前院演武场东北角集合!进行杂役分派!”

声音层层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瞬间驱散了伙房里残留的一丝暖意,刚刚还在贪婪吞咽的流民小沙弥们,脸上纷纷露出茫然紧张,恐惧交织的神色。

王重一心中一动:重头戏来了。

他将舔干净的陶碗放到门口指定的大木盆里,跟在人流中,快步走向声音指示的方向,演武场东北角,并非正中央那光滑如镜的汉白玉广场,而是一片更为粗糙的夯土地,旁边堆放着一些巨大的石锁、木桩等训练器械,四周还连接着几处更矮小、更显破败的屋舍。

此刻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上百个与王重一同样穿着灰扑扑新僧衣的光头少年,数量远超之前通过根骨检测的人,其中大半消瘦的农民或流民少年,小半是面色红润的富家子弟。

那些走后门用“布施”方式进来的富贵子弟也同样要接受杂役分派,只是他们站的位置更靠前些,脸上少了些惊恐,多了些烦躁和不耐。 第4章 杂役院选择 场地中央,临时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

台子上站着一个身材格外雄壮、甚至有些魁梧得超出常人想象的黄袍僧人。

他并非武僧那般精壮彪悍,而是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磐石般的脂肪层,面容黧黑,阔口狮鼻,一双铜铃巨眼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视着下方,他身旁站着数个身着青色僧衣的执事僧人,手持名册,表情严肃。

王重一努力挤到一个能听清也能看到台上情况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台子和四周,台下的人群被一道道无形的、却足以将普通人推开的微弱气劲分割成明显的几块区域,每个区域前方都站着几个代表不同杂役方向的管事僧人,他们衣着相似,但气质却有着微妙差别。

他一边观察着,一边在想该进哪个杂役院。

这就像是前世大学生毕业后找工作,虽然都是当牛马,但牛马的工作也有三六九等,同样是月入过万的工作,外卖员单王和白领管理层能一样吗?

月薪三千的公务猿和月薪三千的电子厂打工仔,那更是天差地别了。

就在这时,台上的雄壮黄袍僧人再次开口,声音如同重锤:

“肃静!”

“你们这些新来的小沙弥们给我听着。”

“入了我黄龙寺,无不可用之人,亦无不可劳之苦!杂役之责,维系宗门运转,亦是尔等修行发轫之始!”

“杂役分五类:僧兵、知客、经阁、净工、火工。”

“各有侧重,各司其职,一经选定,不得变更。”

“可以自由选择,但是我要提醒你们,每个杂役院的要求都不一样。”

“除了僧兵杂役需要有根骨与坚韧意志,其他杂役院都各有不同要求,不是你们想选就能选的。”

接着黄袍僧人简单说明了五个杂役院的职责区别。

简单的说,僧兵杂役有机会转职成为僧兵与护寺武僧,知客杂役日后转正就是迎宾服务僧,接待香客,经阁杂役是图书管理员的见习杂役,净工就是清洁工杂役,扫地,洗衣,打理净房(茅厕),至于最后的火工,知道火工头陀的都懂,寺里厨房里干活打杂烧火做饭。

王重一听了后,心中排序。

僧兵第一,因为能练武!

经阁第二,图书管理员,清闲又清贵!

知客第三,面对信众客人,油水最足!

最后才是净工与火工,一个打扫卫生,一个烧火做饭,没多大差别的牛马杂役。

“念到姓名者,上前一步,言明尔等意向,过来排队。”

话音一落,几个手持名册的青衣执事僧人开始快速点卯,被叫到名字的少年仓促地跑上前,紧张地、或快或慢地说出自己的选择,然后被对应的管事僧人用手一指,便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走向指定的人群。

“张二五!”

“…俺…俺要当武僧!当武僧!”

一个壮实些的少年梗着脖子喊。

“要当武僧?”黄袍僧人表情奇怪,眼神有一点说不出的淡漠味道。

“可以,过了心性检测的都可以去僧兵杂役院,去排队吧……”

这少年没看明白黄袍僧人的古怪眼神,开心的冲向僧兵杂役院管事处报名。

人群里排队的王重一却是看的分明,一双剑眉本能的微蹙起来。

莫非?能当武僧的僧兵杂役院有坑?

“下一个,刘五七!”

“…小的愿在知客院听差…”

“去那边排队。”

“钱有财!”这却是个有正式名字的富家子弟。

“…经阁!我爹说让我去经阁。”

“李十三!”

“…咱…咱…”

又一个农家少年有些懵了,看着几个区域,急得满头冒汗。

“快选!”黄袍僧人的声音带着威压。

“咱也想当武僧。”

“也去那边排队。”

“朱九九!”

“咱只想吃饱饭,咱选火工杂役。”

选择的过程迅速而高效,几乎没有犹豫的空间,僧兵杂役的队伍肉眼可见地膨胀壮大,成为了人数最众的一方。

知客杂役次之,经阁杂役人数差不多,而净工和火工杂役的区域合在一起稀稀拉拉不到二十人。

看清这一幕的王重一,不禁微微咪起了眼睛。

他发现几乎所有有名这的富贵子弟,都没选僧兵杂役,首选是知客,次选经阁,就连净工与火工也都有人去,但偏偏僧兵杂役没人去……

王重一顿时心中凛然。

忽然,他想到,就算是在前世科技发达物资丰富的文明现代社会,当兵参军都有死亡指标,那么在这天灾横行的王朝古代,这偌大的黄龙寺培养僧兵武僧护院呢?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重一心头暗骂。

僧兵杂役绝对有坑!不能选!

能练武自然很重要,但前提是不能有太大生命危险,他可不想以成为死士或者炮灰的代价去练武,那搞不好就是有命练武没命强大。

“王重一!”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他想选经阁杂役。

清闲,清贵,想必能有时间练武,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佛门里的图书管理员,这可是隐藏职业。

穿越者懂的都懂,九阳神功旧事,可就藏在佛经里。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简单,当他来到经阁杂役院的管事僧面前时,那管事僧听了他的名字,眼神淡漠的问道。

“你叫王重一?是王十一才对吧,你可识字?”

这具身体的前身是饿死的流民少年,本名叫王十一,今年十三岁,大乾朝徽州人氏东离乡小龙湾人,家族兄弟里排名第十一,顾名王十一,也叫王重一,只因大乾朝规定民间无官职或功名的南人平民,只能以数字为名。

所以这管事僧一听王重一的名字,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呃,我可以学,我学的很快……”

这个世界的文字也是方块象形文字,但是世界不同,字形字意有不少与前世有微妙不同,所以王重一暂时是不识字的,不过他有自信很快学会这世界的文字,毕竟都是方块字。

“不识字不能当经阁杂役,经阁杂役需会识字写字,抄阅经书。”

“弟子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

“去其他杂役院排队吧。”

“莫要聒噪!”

没等王重一继续说,只见眼前的经阁管事僧轻轻一抬手,他整个人感觉被一股无形之力控住,生生飞出队列一边,屁股着地,摔的屁股好生疼。

人群里传来一阵唏嘘嘲笑声,什么‘自不量力’‘不识字的泥腿子也想当经阁僧’‘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之类的风凉话。 第5章 内息境,内气境,内力境,真气境 王重一也不恼,拍拍屁股揉了揉起来了,随后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沉思片刻后,走向了火工杂役的队列重新排队。

火工杂役院的执事僧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僧人,全程看到王重一被拒的过程,此时有些诧异,这王重一没去僧兵杂役也没去知客杂役,反而来到了他这里,有些好奇的笑问。

“我看到你被经阁院拒收了,怎么不去知客院那边试试?却来我火工院。”

王重一眼神平静又礼貌的回答着。

“回执事,弟子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既然进经阁院要求会识字写字,我想知客院应该也有要求,可能需要一些‘人事’或者别的要求或本事,弟子剃度前只是流民,没有人事,也不会什么本事,思来想去,就想来火工院混个烧火做饭的本事,至少能让弟子吃饱饭就好。”

当然,王重一没说的是,进不了经阁院当图书管理员,退而求其次进火工院,是因为他想到了辣个男人——火工头陀!他想借一下这位的气运。

“哦,那怎么不去僧兵院那边试试呢?不想练武当武僧吗?”

“想,但是弟子剃度前,父母还在世时曾告诉过弟子,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弟子想练武,但是弟子怕付不起代价。”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此言倒是有些智慧。”

“你有些慧根,不错。”火工院执事听完王重一的话,注视着王重一那一双眼睛里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赏。

“行吧,我同意你来火工院了。”

“来我后面站着吧。”

“谢执事。”

王重一面上露出欣喜,如释重负的站定在火工杂役的队伍里,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又看向远处人头攒动、充满躁动与渴望的僧兵杂役方阵。

未必只有进僧兵院才能练武不是?

要不然眼前的火工院执事,这一身不凡的神韵气质又是怎么回事?

别告诉我他是看佛经看出来的。

王重一成功入了火工院,接下来进入了无聊的等待时间。

没过多久,队列里一位同样流民出身的少年偷偷过来套近乎,想搞个小团伙,抱团取暖。

“诶!你好,咱看你好会说话,认识一下吧。”

“咱叫朱九九,今年十三岁,也是流民出身,咱家在南离乡小孤村。”说话的朱九九是一个面容和煦,富有亲和力的少年。

“以后咱们都是一个院的人了,都是流民出身,咱看你挺会说话的,咱们做朋友好不好?”

“嗯?”王重一眼神带着审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朱九九。

“你好,我叫王十一,今年也是十三岁,我家在东离乡小龙湾。”

“小龙湾?诶,我真听过,离我们那不远,这真是太好了,我们是同乡啊!”

“嗯,应该算是。”

“这真是太好了,王十一。”

“你可以叫我王重一,这样好听点。”

“王重一?哦,好好,你说话真有意思,能说会道的,像个读过书的人,怎么会不识字呢?”

“不过王重一确实比王十一好听多了,那好,我也学你,以后我就叫朱重九了,嘿嘿,比朱九九好听多了。”

朱九九,不,朱重九憨憨笑着摸了摸脑门,这么说着。

王重一眼光闪过一丝莫名的震惊。

好家伙?朱重九?你比朱重八还多一重!

“咱们现在互通了姓名,就算是朋友了,来,咱给你介绍这下,这是咱同村的兄弟,徐大。”

“徐大,来认识下王重一兄弟。”

张重九身后的徐大一声不吭的走了出来,是个稍显瘦弱,但脸色沉稳的少年,他脸上挤出笑脸打着招呼。

“你好,王重一兄弟,我是徐大。”

徐大?不用多问,这肯定是朱重九第一号忠诚小弟!

“你好,徐大兄弟。”

于是就这样,火工杂役院里,一个三人同乡小团伙算是成立了。

……

五大杂役院招一直持续到深夜,终于结束。

王重一,朱重九,徐大三人跟着火工院执事僧,与寥寥二十来个被分派到火工杂役院的小沙弥,走进了后山一片更加幽僻、显得杂乱而实际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与大雄宝殿的巍峨、汉白玉广场的奢华截然不同。

一条被踩得泥泞不堪、蜿蜒向上的土路通向几排依山搭建的低矮木屋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柴火灰烬、发酵食物残渣、油脂和泥土的独特气味,并不好闻,却意外的带着一丝活着的烟火气。

路旁堆积着如同小山般高的柴火垛、巨大的水缸、以及堆积着待洗或被晾晒得半干发硬的僧衣的架子,几个穿着同样灰布僧衣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在寒风中忙碌地劈柴、打水或浆洗衣服,一个个动作却带着一种熟稔的疲惫。

“这就是你们今后住的地方,火工杂役院。”执事僧的声音平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指了指最靠外一排、看起来稍新一些的木屋。

“你们这批新人,住卯字号院房。”

“都安静听好。”法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是火工院执事,法号法元,日后见了我,称呼‘执事’即可,不必太多虚礼。”

“弟子见过法元执事!”稀稀落落的声音响起,带着生涩的恭敬。

“现在跟着我去杂物院库房处,领取你们的被褥用具,以及…”

法元顿了一下,语调带上了一丝笑意。

“一门你们身为火工杂役,可以免费领取的入门内功心法《菩提心经》。”

“内功心法?《菩提心经》!”这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少年们激动起来,这是练武的希望啊。

就连王重一的心脏也猛地一跳,果然,入寺就有接触武功的机会,不一定非要选僧兵院,进入火工院也行!

法元没有理会骚动,继续道:

“寺内武功,由浅入深,品级不同,内功心法大略分为四大层次。”

“分别是内息境,内气境,内力境,真气境。” 第6章 牛马功法《菩提心经》 “习练内功心法,第一步,是寻气感,生内息,练成内息境,便能让一丝热流在经脉中游走,不断冲洗经脉中的后天杂质,炼化元气,壮大内息。”

“比如我火工院的《菩提心经》修炼出的菩提内息,正是我等火工院杂役的‘护身符’,它能帮助你们抵御灶火旁常年积累的火气‘火毒’,强健肺腑,减少病痛。也是打磨身体、增长气力的起点。”

“第二步,内息滋养壮大,汇聚丹田,圆融流转,内息凝气,方为内气。”

“到了内气境,体魄耐力会显著增长,扛鼎挑担、奔波劳碌,会比常人轻松许多,对火工来说,可抵御更强的炉温余烬侵袭,耐力也更持久。”

“第三步,若根骨天资毅力足够,内气精纯凝练,透达周身百脉,收发由心,聚无形内气凝结无形之力,可护身壮体,离体外放,助益招式,便是内力境了。”

“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的入了武道门槛,可称‘武僧’,百病不侵,寒暑难伤,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在我火工院,若有内力境修为,操控火焰烹煮、搬运重物食材,都将轻松如臂使指,更可学些寺里传下的粗浅御火功夫。”

“至于更高……乃是内力质变,逆返先天,化为无形无质、却威力无穷的先天真气之境,此境可称宗师,超凡脱俗,延年益寿,寿二甲子,真气离体,可裂金断石,飞天御空,护体真气,更能抵挡寻常利刃,以一敌军不再话下。”

法元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向往。

他目光扫过眼中放光的新沙弥们,话锋一转:“寺内杂役院里,你们这些沙弥们能选的入门心法只有《菩提心法》,可修至内力境圆满。”

“《菩提心法》,中正平和,门槛最低,修炼时不易走火入魔,此心法主在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修到深处,对静心凝神大有裨益,是九成杂役弟子的选择,专为抵御火毒而生。”

“但其进境最为缓慢,若想练到内气圆满已属不易,练出内力更是万中无一,不过就算只练到内气境,对你们来说也够用了。”

“给你们过渡练出内息内气就够了,后面想要练到内力境,有机会的话最好换一个更好的功法。”

‘耐力持久’“抵御火毒”、‘不易走火’的字眼听入王重一耳中,心中已经了然这门功法的定位,这就是火工院给最底层火工杂役沙弥们的“牛马功法”!

法元领着一众小沙弥很快来到杂物院库房门口,一个脸带油滑之色的中年僧人,名叫法成的执事僧,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法元上前招呼着低声说了几句后转身离去。

法成随后示意新沙弥们按顺序上前领取物品。

需要领取的有被褥、洗漱用具,毛巾,脸盆等物,都是旧物,被人用过的东西,好在的是除了破旧一点,都被人清洗过,还算干净,能用。

等一众小沙弥大包小包的领完东西后,眼巴巴的看向法成。

“那个,法成执事,我们听法元执事说,我们还可以领一本内功心法……”

“哦,是有这回事。”法成淡淡的道,一只手懒洋洋地从桌下拖出三本散发着古旧气息、材质不同的书册和简牍。

这却是三门不同的内功心法:

《菩提心经》:一本封面简单、页脚卷边颇为粗糙的书册,就像是前世的廉价盗版印刷书。

《罗汉心法》:一本黄黑色外壳,卖相略显几分古朴,看上去感觉比菩提心经高级一点。

《金刚童子功》:一卷用黄绫子包裹着、边角微翘的陈旧皮纸卷轴,那黄绫子也显得暗淡,透着一股子“冷落多年”的气息,但其本身材质却又隐约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

法成执事的一双三角眼,瞥向一众小沙弥,淡淡道:

“都犹豫什么呢?快来选你们的内功心法吧。”

一众小沙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胆子大的上前询问道。

“法成执事,我们听法元执事说的,不是只能选菩提心法吗?为何这里有三门可以选择?”

法成笑道:“法元说的没错,但没有说全,他说只能选菩提心法的意思,是只有菩提心法能免费领取,这是我们黄龙寺最基础的入门内功心法之一,中正平和是它最大的优点,进境缓慢是它最大的缺点,修炼它三十年,你们都未必能突破到内力境,成为武僧。”

“而这两门心法就不同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罗汉心法》,此心法偏于刚阳,初期入门比菩提心法稍难,产生内息或许慢一些,但一旦内息稳定,转向内气,进境会快上不少,对内力的锤炼也更有方向性,能更有效滋养筋骨肌肉,大幅提升耐力与爆发力,火工院杂役若选此功,力气会增得快,干活效率自然高些。当然,修炼时燥热之感较强,需多饮凉水清火。”

“而这一本《金刚童子功》,乃三门入门心法中品阶最高,立意也最为精深微妙,它主攻坚韧不拔、纯阳精粹之路,一旦练成内息、内气,其根基会比其他两法深厚许多,洗练筋骨皮膜的效果最佳,练到内力境时,其内力之精纯浑厚远超同侪,更重要的是,据说,只是据说!若有绝世天资、旷日持久的苦修,再加上海量资源支撑,将此功练至‘金刚不坏、纯阳流转’的极高深处,有渺茫机会……突破内力桎梏,在丹田内酝出一丝精纯无比的先天童子真气种子!那可是通往真气宗师的门票。”

法成的话语让不少小沙弥呼吸都粗重起来,真气境宗师?能活一百二十岁的宗师!

然而法成接下来的话,如同寒冬腊月浇下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刚刚燃起的火焰:“我法成也不坑你们,正所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功法虽好,却也有致命的缺点。”

“金刚童子功修炼更为缓慢,首重童子二字,至关重要,修炼此功者,首重‘固精守元’,必须保持童子之身,大成圆满前不能近女色,元阳不得有一丝泄漏,否则,莫说那虚无缥缈的真气种子,便是辛苦修来的内力境修为,一旦元阳有失,轻则内力全失,经脉受损,沦为废人;重则功法反噬,阳气焚身,暴毙而亡,故此功易学难精,更需要绝大毅力与近乎苛刻的自律。”

“古往今来,火工杂役院中,以此功成就内力者已是凤毛麟角,至于练出童子纯阳真气……呵呵,别说火工院杂役,便是达摩堂罗汉堂中的精英弟子,百年间也未必能出几人,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第7章 需要一点人事 法成这番话,点明了《金刚童子功》的潜力,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它的桎梏和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元阳泄露则前功尽弃甚至身死的警告,让大部分小沙弥脸上刚刚燃起的兴奋瞬间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别看都剃度了,小沙弥人群里有不少还想着以后偷偷娶妻生子呢,这种‘佛门自有佛情在’在前世今生都是再司空见惯不过了。

“不管你们选哪个,都需要付出一点人事。”

“人事?”有懵懂的小沙弥神色迷糊着。

“人事…就是银子……”有另一个懂事的小沙弥小声道。

“银子?我们哪里有银子啊!”

“执事,能不能赊账啊?”

“当然不能赊账,我知道你们现在没有银子,但不代表你们以后没有,黄龙寺很大,机缘机会都不少,就算是你们这些火工杂役,也未必没有机会捞到银子,等你们有了银子,可以来我这里来换更好的内功心法……”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卷透着孤傲与沉寂的黄绫子卷轴上停留片刻,脑中闪过那“童子真气种子”的关键字样。

真气种子!

一丝打通前路的可能!

对于他这个拥有蒂柯AI智能助手的穿越者而言,“金刚童子功”那苛刻的条件和虚无缥缈的前景,恰恰构成了一种巨大的诱惑。

蒂柯的存在,是否能在修炼中提供某种优化或辅助?

那这样的话,他自然是要选更难入门却更有前途的内功心法了。

他心中主意已定,走上前对着法成微微躬身以示尊重,声音清晰而稳定:

“敢问法成执事,不知《罗汉心法》和《金刚童子功》都需要多少人事?”

“嗯?”

法成看着王重一,三角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又是一个有野心,自命不凡的小子啊,这可是个潜在的客户。

于是和颜悦色的开口道:

“呵呵,不贵不贵,《罗汉心法》三十两银子,《金刚童子功》五十两。”

“什么?三十两?五十两?我爹娘一年也挣不了十两,这还不贵?”旁听的小沙弥们里有人传来惊呼声。

“嫌贵?哧!你们怕是不知道,是你们有资质根骨进了黄龙寺,才有这机会,放在外面,别说三五十两银子,就是三五百两银子想要买都没资格买到呢。”

“行了,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是穷鬼,懒得和你们掰扯。”

“我可以等你们有银子了,再来找我。”

“那个谁,这一本免费的《菩提心经》就由你代拿着吧。”

说着,法成将一本《菩提心经》随手扔到王重一怀里。

“执事,怎么就给一本啊?”王重一为难的反问道。

法成皱眉敷衍道:“那是当然,就算是免费功法也不可能给你们人手一本啊!抄写不要钱的嘛?这一本就由你拿着,你们私下里传抄背下,反正你们都是住一个院的。”

“可,可是,我们也都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去藏经阁前院的经阁僧教你们,那里有位断臂老僧,可以免费教你们这些新任小沙弥识字认字,只要好生供养伺候他起居生活就行,但是记得你们要去学字,只有干完你们的杂活任务后才行。”

“好了,都别杵着了。”法成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群碍事的苍蝇。

“回你们杂役院早点休息,明日寅时三刻(凌晨4点),全部到伙房大院集合,听候安排今日杂役,误了时辰或是差事出了纰漏,仔细你们的皮!现在,都滚回去铺床睡觉!”

最后一声冷喝驱散了人群最后的茫然和侥幸。

少年们麻木地抱起各自领到的、散发着陈旧霉味和皂角气息的被褥、破旧的木盆毛巾,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的土路,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低矮拥挤的火工杂役院区。

法成执事最后那番话,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小沙弥的心上,免费功法只有一本《菩提心经》,还需所有人传抄背诵。

最艰难的是,他们这群从流民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几乎十之八九都是睁眼瞎的文盲。

人群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刚刚进入佛门,刚刚体会到一丝“活着”的暖意,现实又以最粗粝的方式劈头盖脸砸来。

回去的路上,一众小沙弥都知道《菩提心经》就放在王重一的怀里,但是没有人伸手讨要来看,包括疑似主角的朱重九和徐大,因为他们知道拿来看也看不懂。

要学内功心法,首先最重要的是要学会识字!

后面如果想要换更好的内功心法,也还要在他们眼里至少三十两的巨款。

银子和识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横亘在通往那神奇力量的道路上。

……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卯字号大院。

十几张粗糙的大通铺挤满了狭小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和劣质油脂的气息,天色不晚了,但都没有睡意。

王重一、朱重九和徐大挨在一起铺着薄薄的被褥们,王重一将《菩提心经》拿了出来,随手翻了两页看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有图有字,图好说。

但是这字,却是类似前世篆文与隶书混杂演变的字迹,篆文是象形字,隶书就是鼻祖繁体字。

王重一靠坐在冰凉的墙壁上,借着油灯的灯光,费力地辨认着《菩提心经》封面上那几个复杂扭曲的方块字。

他前世认识汉字,但正如他所料,这个世界的字体细节有微妙的不同,很多字似是而非,难以确定。

蒂柯在他的意识中投射出微弱的光屏,正尝试进行字符比对和数据库建立,但效果甚微。

王重一他是连看连蒙代猜,两页里也只勉强认出十几个字,而内功心法懂的懂懂,一个字理解错误,可能就会导致走火入魔,所以这样情况下他空有功法在手,也不敢练啊。

所以他丝毫不留恋的就将《菩提心经》随手递给一旁的朱重九,并开口道:

“大家都互传着看看吧,我也就认识里面十几个字,其他字都不识得,看看大家认识几个字,能不能凑起来勉强看懂它。” 第8章 杂役沙弥们的活 朱重九接过《菩提心经》有些兴奋的连连翻看了好几页,方正国字脸上的大浓眉越看越紧,又翻了几页,他看的烦了。

朱重九指了指里面一个字,随手传给身旁的徐大手里。

“唉,我看着这字大都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咱看了半天,就认识这个‘九’字。”

“还是重一兄弟你厉害,居然能认得十几个字,果然是像个读书人。”

朱重九随后龇牙咧嘴地小声嘀咕起来。

“咱们这刚进黄龙寺才吃了一顿稀粥饱肚,还没开心多久,现在又得为了本破书发愁,还要认字,还要以后想办法攒银子换功法,还要三五十两!?”

“天爷啊,咱爹娘没病饿死前见过的银子加起来也没超过五两……”

徐大沉默地接过《菩提心经》,翻看几页后,也苦笑的指着一个字道。

“重九哥,重一兄弟,咱也就认识这个‘大’字。”

紧接着徐大传给下一个小沙弥,不过片刻间,一众小沙弥叹息着都翻看几页后,就将天书一般的《菩提心经》又送回了认字最多的王重一手里。

大家伙估算了一下,算上王重一连蒙带猜认得的十几个字,一共都不到三十字,这还练个什么内功心法啊?都洗洗睡吧!

熄灯,一众小沙弥躺下,目光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椽子,没过多久,全都沉没睡去了。

翌日,寅时三刻。

天边尚未泛起鱼肚白,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卯字号院所有人都被急促的梆子声和粗鲁的叫骂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向灯火通明却烟雾缭绕的伙房大院。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寺里几千张嘴巴等着开伙,你们这些新来的杂役,要是敢误了时辰,今天都别想吃饭了!”负责派工的管事僧脸色铁青,唾沫星子随着吼声飞溅。

“都给我来这边站好,分配你们的杂役活。”

一众杂役小沙弥被粗暴地划分了任务,稍显壮实一点的朱重九被分去“劈柴场”,那是一片位于山风凛冽、尘土飞扬的巨大空场。

这里堆积着小山般的硬木树干和粗壮的树墩,管事丢给他一把沉得硌手的旧柴刀和一双露出大拇指的破草鞋。

他的任务是用斧头劈柴,将碗口粗半人高的柴火劈成细柴,这个活显然不轻松,没过多久就磨破手掌,虎口撕裂渗血。

瘦弱点的徐大则被指派到“洗菜井”,冰冷的井水汲取上来,寒气侵骨入髓,他的任务是洗刷堆积如山的各种野菜根茎、少量糙米,还有油腻腻的僧众们用过的巨大食盆和水桶。

双手长时间浸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冻得通红发紫,麻木失去知觉,关节僵硬刺痛,油腻的污垢需要大力刷洗,手指冻僵后连抹布都难以抓稳,碗碟碰撞的叮当声和管事僧不满的呵斥如同跗骨之蛆。

在管事僧眼里,眼神气质都有些不一般的王重一,则被分派到相对较好一点的“火塘房”,那是黄龙寺七号大灶间的心脏。

这里有数十个孔武有力、汗流浃背的壮年火工,挥舞着巨大的铁铲在比澡盆还巨大的铁锅里翻搅沸腾的米粥菜糊。

他的任务是“侍柴”,听从任何一个火工师父的指令,精准、及时、不断档地供应燃烧所需的细柴。

这意味必须时刻保持警醒,像陀螺一样在烟雾弥漫、炙热难当的灶台间穿梭。

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炙热的炉火烤得脸颊生疼,汗水刚从毛孔渗出就被蒸干,留下刺痒的盐渍。

火星迸溅,几次烫到胳膊小腿,搬运柴捆时,锋利的木刺轻易划破新领的粗布僧衣,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沉重的柴捆压在肩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稍有迟疑或填柴不及时,就会迎来当值火工师父暴躁的怒吼:“小秃驴!没长眼吗?火要塌了!”

“想饿死满寺的师兄吗?动作快点!”他们的口水几乎喷到他脸上,而大锅旁翻滚的热气和灼烤,让他几乎脱水,口干舌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牛马般的劳作从寅时一直持续到酉时过半,大约下午6点。

中途只有短暂的片刻可以蹲在角落,就着凉水啃几块冷硬的、掺杂了麸皮的窝头充饥,身上的灰布僧衣早已被汗水、油污、灰尘和血渍浸染得不成样子,散发出馊臭的味道。

傍晚的粥饭开过了,当最后一口大锅被粗鲁地刮净残渣,管事僧一声“收工”如同天籁。

大部分新来的杂役小沙弥直接瘫倒在地,或者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只想立刻滚回通铺,与那冰凉的木板融为一体。

有人连爬回院子的力气都没有,就蜷缩在伙房角落的草垛旁沉沉昏睡过去。

王重一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皮肤烫得发红,眼睛被烟熏得发干发涩,每一步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院子,直奔院里的井口,猛灌了几口冰冷的井水,才算活了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汗渍,看到同样摇摇欲坠的朱重九和徐大也回了院子。

朱重九几乎是用意志力在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咧着嘴倒吸冷气,手上新伤叠着旧伤,血迹斑斑,臂膀酸胀得抬不起来。

徐大的手指冻得如同胡萝卜,僵硬麻木,几乎失去知觉,手腕酸痛欲裂。

王重一看了两人的狼狈样,有了对比,相比朱重九的劈柴体力活,徐大的冻死人的洗菜活,他的火工侍柴活已经是难得的好活了。

他一言不发的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向院外走去。

朱重九见状奇怪的问道:“重一兄弟,你这是要去哪?”

“去学识字。”

“学识字?呃……”

“重一兄弟。”徐大忽然侧过身,声音嘶哑。

“你真要去学字?不休息啊。”

“嗯。”王重一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这是唯一的出路,不识字,拿了功法也是废纸。”

“我们在黄龙寺想过的好,必须要学会内功。”

“要不然,我们在杂役院撑不了多久的。”

朱重九听了,心头一振,哪怕此时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了,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重一兄弟说得对,我也跟你去。”

徐大却犹豫着看着朱重九身上的狼狈,关心的开口道:

“重九哥,你都这么累了,要不今天你先休息吧,让我和重一兄弟先去学,学回来了再来教你……”

“不行!”朱重九断然否决,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要去就一起去,重一兄弟说的没错,若不早点识字练武,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朱重九强撑着又笑了笑道:“反正累都累成这样了,也不差多走几步路,那个徐大,你来扶着我一点就行……早一天学会,早一天练功。” 第9章 断臂老僧 “可是,重九哥,你现在这么累,去了怕是也学不了吧。”徐大有些担心的说。

“徐大说的没错,你现在的情况,去了也没法集中精神。”

“重九兄弟,你先处理下手上的伤,然后好好休息。”

“徐大,你也回去暖暖手,你们的活都不轻松,今天又是第一天,不比我的活,没你们这样又累又伤,你们需要好好多休息,再多适应两天再说。”

“我今天先去探探路,先看能不能找到那位断臂老师父,问明情况,若他肯教,我学一两个最简单的字就回来教你们,若不肯,或者太晚,我便立刻回来。”

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朱重九和徐大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点了点头。

朱重九关切道:“那……那重一兄弟你快去快回,路上天黑,小心路滑……”

“放心。”

王重一吐出一口浊气,踏着月色,凭着白日里法成执事描述的模糊方向,穿行在黄龙寺的后山区域,前往藏经阁前院的方向。

寺内的世界在夜晚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景象,白日的喧嚣沉寂下去,巍峨的殿宇在月光下投下森然巨大的阴影,飞檐斗拱如同蛰伏巨兽的爪牙。

空气清冷,檀香气息淡了许多,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肃穆和幽深。

他走过挂有灯笼或有人影的主道,沿着偏僻的回廊和石阶摸索前行,穿过低矮的杂役院区,绕过经声隐约的晚课佛殿,终于看到了一座相对独立而古朴的院子。

院门半掩,没有牌匾,门口挂着一盏光线昏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破旧灯笼,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纸张和墨香混合着草药味飘散出来。

这就是藏经阁前院的偏院了?

那位断臂老僧的所在?

王重一整了整破烂肮脏的僧衣,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压下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身体深处泛起的强烈虚弱感,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一片寂静,王重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当他犹豫是否该再敲一次时,门内响起一个苍老、沙哑,平静得像一口古井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闩。”

王重一轻轻推开木门,院内比想象的更小也更简陋,三间低矮的瓦房,院子中央有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墩,靠墙根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霉味。

最大一间屋子的门开着,昏黄的油灯光从门口流泻出来。

王重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门口站定,双手合十,深深弯腰行礼:“弟子王重一,昨日新入火工杂役院,冒昧打扰老师傅清修,听闻老师傅慈悲,可教授识字,弟子……弟子特来求学。”

因为不知道这断臂老僧的法号与辈份,王重一也不知道该叫师叔,师伯还是师叔祖之类的,所以干脆叫老师傅。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床,一个陈旧的衣柜,一张几乎被书籍淹没的书案,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巨大的、摇动的影子。

书案后,一位身形干瘦枯槁的老僧缓缓抬起头。

月光和灯光交织下,王重一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老僧面容深刻得如同刀凿斧刻,皱纹层叠,宛如古树的年轮,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他的眼神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目光却像能穿透人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边衣袖,齐肩往下空荡荡的,打了个结塞在腰带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僧袍,袖口和衣襟磨损得厉害,看起来比王重一这身火工服好不了多少。

断臂老僧的目光落在王重一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神光内敛,看不出神异。

他上上下下扫视着王重一全身,他那身被汗渍、油污、灰尘糊得辨不出原色的僧衣,他手臂上被烫伤的痕迹和柴刺划破的血道,他脸上洗不干净的煤灰……老僧只是看一眼,他叫猜出来者大概是什么人。

“火工院的?”老僧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昨日才进的寺?”

“是,弟子今日刚入火工院。”

王重一恭敬地低头回答。

“法成那小子介绍来的?让你来找老衲?”

“是……法成执事说,说是老师傅您会教人识字,只需要……只需要伺候好老师傅的起居生活。”

“哦?伺候我起居?”老僧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仿佛一个极其淡漠的自嘲。

“老衲虽是残废之身,半截入土,有什么起居好伺候的?还没到连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的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王重一的身体,看向了他身后无尽的黑暗,带着一种悠远而难以捉摸的意味。

王重一不确定这断臂老僧会不会是扫地僧式人物,不管是不是,就当他是,反正尊老爱幼不会有错,于是更加恭敬且真诚的回道:“弟子……弟子想学认字,求老师傅成全,弟子愿意帮伺候老师傅,可以打扫院子,挑水劈柴……做什么都行!”

老僧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王重一,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眸中跳跃,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

“你身上带着的那本书,是什么?”

王重一赶紧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用粗布包着的《菩提心经》,恭敬地双手奉上:“回老师傅,是……杂役院发的《菩提心经》。”

断臂老僧仅剩的左手抬了抬,并未接过书,只是示意王重一放到书案上。

“菩提心经……呵,确实适合火工杂役。”

“不过这功法是黄龙寺武功里最易学难精的功法,你可知道?”

“是,法元执事曾经简单提点过几句,说是此功法练到内气境圆满已是不易,内力境更是万中无一,只能当作过渡功法。”

“万中无一?过渡?法元那个小秃驴懂个屁!没佛性的小秃驴。” 第10章 蒂柯!开启实时记录! “练出一些三脚猫内力怎么敢妄议菩提心法易学难精的,他甚至现在都没搞明白菩提真意。”

“《菩提心经》的修行不重根骨,而重佛性与智慧,太耗心神!”

“智慧天资不够的人,练了几十年也不过在内息、内气的泥沼里打滚。”

“不识‘菩提’真意,只会白白耗损岁月光阴!”

老僧似乎被勾起了些情绪,但随即又沉寂下去,剩下的话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灯影里。

他有些意兴阑珊的摆摆手,不再看那本《菩提心经》,目光重新回到王重一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娃娃,你真想学它?”他用枯槁的手指点了点书案上的《菩提心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王重一脸上。

王重一迎着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感到一股强大的审视般的压力。

依旧坚持道:“求老师傅指点!”

油灯昏黄的光线在断臂老僧刻满风霜的脸上摇曳。

老僧看着眼前少年,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除了对力量的渴望,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

一种近乎执拗的求知欲,还有极其奇怪的自信?

老僧沉默了。

这是年轻人的自信吧?

是啊,谁又没年轻过呢?

他浑浊的目光在王重一身上停留了许久。

院外山风呼啸,屋内灯花跳跃。

终于,老僧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看在你还有这股子……愣头青似愣劲份上,也看在你今夜还能爬得起来走到老衲跟前的这点韧性上。”

断臂老僧缓缓抬起仅剩的左手,指向书案上的《菩提心经》,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老衲可以教你识这本书里的字。”

王重一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但是,仅限于此书文字,代价便是今后每日做完你的杂役活计,无论多晚、多累,都得给我到这小院里来,劈柴,水缸的水给我打满,院子给我扫净,若发现你偷一日懒,学字之事,休再提起。”

王重一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弟子遵命!谢老师傅成全!”

断臂老僧睁开眼,指了指书案旁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墩,又指了指书案上的《菩提心经》。

“坐,今晚先教你一炷香的时辰。”

老僧也不废话,仅剩的左手翻开《菩提心经》的封面,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沉稳。

“念诵经文前,当澄其心,释其意,识字为基,明意为本,先识封面四字。”老僧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的道:“此经,名为《菩提心经》。”

“第一字,‘菩’,其形如草木萌芽拱土向上,声平而上扬,如草木初生之力,写字的笔顺是这样……”他用左手食指沾了点唾沫,在书案上,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篆体字符,字形复杂,确实如草茎缠绕向上生长的幼苗。

王重一立刻在心中呼叫蒂柯:“蒂柯!开启实时记录!建立独立文字库‘黄龙寺-菩提心经’,同步记录发音、释义、笔顺!”

【指令接收,开始建立字符库架构……同步记录:字形笔顺跟踪(1),发音识别(1),释义关联记录(1)……】

与此同时,王重一双目死死盯住老僧画出的那个字,摒弃所有杂念,如同前世大学备考时强行记忆知识点一般,将那弯曲缠绕的笔画、起笔落笔的走势,以及那声平而微扬的“菩”音,烙印在脑海里。

他有种直觉,这老僧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的讲解,都非随意,而是包含着某种玄妙。

老僧见他听得专注,浑浊的眼中似乎略微满意一丝丝,继续道:“‘提’字,提者,以手引物使向上,声平而直。”

左手指尖在书案上划过,流畅地绘出篆体的提字结构。

“第三个字,‘心’……”

这次老僧直接指向王重一胸口。

“此处为心,此字如心搏,两边点如心房心室,中竖如通络。观形会意,明此字不难。”

老僧再次画一个更复杂缠绕如线绳盘绕的篆体。

“经字,水脉之形也,引伸为常道、法度,丝线连绵不断,水道奔流不息,皆示其恒常流转之道,声平而稳。此字之意,便是指永恒不灭之法理、指引道路之典籍。”

老僧讲解得非常缓慢,每一个字的形、音、义都拆解得细致无比,他不仅仅是在教认字,更像是在讲字的“魂”与“理”。

讲完封面四字,他并未停顿,又翻开内页。

“现在看卷首两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昏黄的油灯下,断臂老僧那干枯如树枝般的左手在布满灰尘的书案上划过,留下一个极其复杂的篆体“观”字痕迹。

“此字为‘观’,鸟瞪目视之象,取义‘察’,下添‘见’字,意指洞察、审视,非单用目‘看’,更需用心‘照’,照见其本质,照见虚幻。”

【蒂柯记录‘观’字完毕。字形笔顺跟踪(5),发音识别(5),释义关联(4)(洞察、审视、本质),建立逻辑链条:观(察)+见(识)=深入体察与明辨】

王重一的瞳孔在烛火下微微收缩,他全神贯注,一边学一边记,更是用前世作为现代人积累的识字经验去拆解、归纳、类比。

眼前这复杂字形虽与前世记忆里的方块字只有微妙不同,但造字逻辑隐隐相通——意象叠加,蒂柯在脑中飞快建模,将老僧描绘的“鸟瞪目视”与“见”结合,瞬间锚定了“观”字的形与意。

“自,声平而内敛,形如己身鼻息回返,又似万物归元其始。意指:本源、自身、始于……”

老僧讲解教学着,王重一认真倾听默记,一边轻轻颔首,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默念复刻,没有茫然,没有重复询问,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专注。

【蒂柯记录:记录‘自’字完毕。字形笔顺跟踪(6),发音识别(6),释义关联(5)(本源、自身、起始)。修正模型:此世界篆体更具抽象象征性,“回返”“归元”意象超越几何形状】 第11章 精神属性向功法? “在……”

老僧以恒定节奏点讲解教学着《菩提心经》的每一个字,从音到形到字义,再到背后的佛理意象,都拆解得分毫毕现,王重一如同海绵般吸纳着所有信息,有时甚至能在老僧点明关键前,眼中已闪过恍然之色。

“菩萨,‘菩’如草木萌发向上,已有‘觉醒’之根,‘萨’字其形如双翼展于地,象征救度众生之宏愿。”

“菩萨乃是追求觉悟大道之行者也。非仅仅自度,更要渡人。”

“菩提的真意是‘觉悟’,非小智小慧,乃是对宇宙人生实相的透彻了悟,是破除无明障蔽的大光明,是大智慧!”

【蒂柯记录:关键术语‘菩萨’载入】

【‘菩提’核心释义深化:‘觉悟’指向真理本质的洞悉。建立强关联:‘菩提心经’核心词‘菩提心’释义推理:包含觉悟之智慧(菩提)与济世之宏愿(心)。提示:普提心经可能是精神属性向功法。】

王重一的心脏猛地一跳,蒂柯的提示在脑中响起。

精神属性向功法?!!

菩提心经之意,岂不就是觉悟智慧之心的功法?

那么!它根本就不是一门普通内功心法,不是那种纯粹苦练身体、积蓄力量的常规功法,它对修炼者的“智慧”和“觉悟”,也就是精神境界的要求极高,光有根骨、能忍痛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能理解、能参透经文深意。

那些修炼《菩提心经》几十年却停留在内气境的人,恐怕大半是因为根本没理解“菩提”的真谛,仅仅将它当作搬运周天、积蓄内息的法门罢了,自然事倍功半。

就像《九阴真经》落在不解全意的梅超风手里,硬生生把玄门正宗的“九阴神爪”练成了阴邪歹毒的“九阴白骨爪”!

王重一豁然开朗,这火工杂院的《菩提心经》没有一定不俗智慧与阅历的人,是很难练出名堂的。

可叹的是有不俗悟性智慧、阅历理解的人,又怎会甘于在火工院练这“牛马功法”?他们早就去研习更高深的绝学心法了。

这功法,与他这个拥有蒂柯智能辅助解析能力的穿越者而言,简直是绝配!

他可是有着前世现代的知识阅历,又有着重生穿越的玄奇经历的人,他的阅历和潜力自然不一样。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老僧继续讲着“行”、“深”、“般若”、“波罗蜜多”的字意与释义,而是像在讲一部微缩的佛经,每一个字与词都引申出浩瀚的佛理佛经术语释意。

王重一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仅死记硬背字音字形,更竭尽全力去理解每一个佛学术语背后那宏大深邃的意境。

直到梆子声遥遥传来,已是深夜子时。

“回去吧,第一晚就到这。”断臂老僧收回点在最后一个讲过的字上的手指,声音恢复古井无波。

“明日再来吧……”

王重一深深一揖,拖着疲惫不堪却仿佛被智慧之火点燃的身躯,踉跄而回。他的脑海里,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清晰地烙印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等十几个复杂无比的字形、读音和那被蒂柯整理得条理分明的释义与佛理意境。

【蒂柯记录:首次学习结束。总计记录单字18个,词条7组,释义关联67条。建立初级‘《菩提心经》术语网络模型’。关键发现:功法理解深度决定修炼效果权重预估≥70%。强烈建议:通读全文术语解析前,切勿尝试修行】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王重一生命中最精疲力竭却又最如饥似渴的时光。

从第二日的寅时三刻开始到傍晚酉时过半,他是火塘房里最迅捷却最沉默的“侍柴”小沙弥。

汗水在热浪中蒸干,皮肤被火星灼出水泡,又被汗水浸得刺痛,肩膀被沉重的柴捆压得红肿酸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的痛感,每一次挥汗如雨都榨取着体力极限。

酉时收工吃完饭后,他往往连滚带爬地回到卯字号院,猛灌几口井水,稍稍喘息恢复一点体力,便立刻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腿,在众人疲惫欲死的目光中,毅然穿过暮色,走向那藏经阁前院的幽僻小院。

又过两日,这一日傍晚,王重一归来,正在水缸边猛灌凉水,朱重九和徐大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进了院子。

朱重九的手掌缠着破布条,血迹依旧渗透出来,每一次动作都让他龇牙咧嘴,徐大的手指红肿僵硬,像是一根根冻透的胡萝卜,连端碗都困难。

两人的脸上的疲惫之色不减,但稍稍有些适应下来了。

看到王重一又要去学字,朱重九主动发问。

“重一兄弟……”朱重九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看向王重一的眼神充满敬佩。

“你…你这几晚下来…学会几个字了?”

王重一抹了把嘴边的水渍,没有藏私,简单说了下断臂老僧的情况:“……到昨晚为止,我学会的字有上百字了。”

“上百字?!”朱重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手上的痛都忘了大半。

“学识字这么容易的吗?”

“学识字不难,只要记性不差,真正难的是理解每个字的内在释义。”

“比如开头那几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菩提心经里每个字,都蕴含不同字意与佛理,学习难度不小。”

王重一认真解释道:“我们要练菩提心经,最好就要把每个字词都要弄懂真意才行,不然有可能会练歪。”

他拿出怀里那本破烂的《菩提心经》,随手翻到讲过的部分,指着上面的字念道:“你看,这第一句观自在菩萨……首先就要明白,什么是观自在,菩萨又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念出,都像一个清晰的印记烙在朱重九和徐大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心经文字,再看看坦然念诵的王重一,一种巨大的震撼和强烈的渴望在他们眼中炸开,此时他两看着王重一的眼神,像极了前世的学渣看学霸! 第12章 我全都要 徐大冻僵的手指微微颤抖:“重…重一兄弟…你真厉害,这才几天,就学会了上百字……”

朱重九佩服的点头:“是啊,重一兄弟,咱看啊,你就是那什么读书人种子,要是能读书考科举,搞不好以后就是举人进士状元老爷了哎,可惜了啊……”

“我决定了,今晚我们也跟你一起去学识字!可不能差你太多啊。”朱重九更是重重拍了一下王重一的肩膀:“重一兄弟,正好那老师傅要你劈柴打水这些活,我们也能帮着你一起干,人多干的快嘛。”

王重一点点头,笑道:“好,跟我一起,只是……那位老师傅脾气古怪,你们一定要礼貌。”

夜色再次笼罩断臂老僧的小院。

当王重一身后跟着眼神热切又带着忐忑的朱重九和徐大出现时,正在院中老槐树下闭目静坐的老僧连眼皮都没抬。

“老师傅……今天有两个弟子也想跟您学认字。”王重一恭敬行礼。

朱重九壮着胆子,拉着徐大上前一步,学着王重一的样子,深深弯下腰,声音恭敬:“弟子朱重九(徐大),拜见老师傅,恳请老师傅慈悲…也…也教教我们认字。”

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院外山风吹来的呼呼声。

断臂老僧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朱重九和徐大的脸庞。

稍看了两眼后,他才用那干涩沙哑的语调毫无波澜地向朱重九问道:

“小秃驴,你叫什么?”

朱重九一愣:“弟子朱重九。”

“嗯。”

老僧的目光又转向徐大。

“你呢?”

“弟子徐大。”

“朱重九,徐大……看你们面相倒是都不一般。”

老僧会些相术,看出了些两人的根底,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也罢,你们可以留下学识字。”

“但是之后就不要再带人过来了。”

“老衲喜欢清静,这地方容不下太多人气。”

“人多太吵,也碍眼,脏了我的院子。”

“再有人想识字,就由你们三个去教,别再来烦我。”

朱重九和徐大闻言一喜,齐声恭敬应道:

“是,多谢老师傅慈悲。”

当天晚上三人回去,说出了断臂老僧不再收人,但他们三人可以转教别人认字的消息,卯字号院里的其他小沙弥们也没多想,反而欢喜不用多跑一段路了。

次日寅时劳作前的短暂空隙,王重一坐在大通铺上,周围挤满了眼神热切又带着疲惫的小沙弥,朱重九和徐大也坐在一旁。

王重一拿出那本《菩提心经》,并未翻开,而是平静地开口:

“老师傅心性清静,不愿俗扰,但他点了我们的名,愿意把识字的法子通过我们来教大家,咱们杂役活重,晚上累得骨头散架,正好也免了大家累死累活摸黑跑那么远。”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稚嫩或沧桑但都写满期待的脸庞,最好目光定格在朱重九和徐大脸上。

“以后就由我们三人轮流教大家识字。”

一众小沙弥自然乐得轻松,欣然同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借着这个教认字的由头,三人也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间成为了一众小沙弥们的首领级人物。

隐隐模糊排序出大哥二哥三哥。

聪明人气质的王重一老大。

忠厚大哥气质的朱重九是老二。

沉稳又可靠气质的徐大是老三。

之后三人的生活日子过的很快,也很充实。

每日忙完自己的活,就结伴而来老僧这里学识字,而在有了朱重九与徐大做对比后,断臂老僧极为明显的发现了王重一的不凡——学习效率堪称恐怖。

王重一有蒂柯系统,可以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与数据库,将老僧每讲一字一词,只需一遍全都记住,还能被完美拆解、解析、分类、存储、关联词义。

再加上王重一前世的现代思维模式,对抽象概念的适应力、逻辑推理能力,配合着蒂柯的实时整理,让他总能触类旁通,甚至有时在老僧讲透之前,就能抓住几个关键点。

断臂老僧教学过程中,他的眼神一直在变化,从最初的漠然、到惊异、再到一种深沉的探究与难以言喻的审视。

半个月后,王重一已经基本熟练掌握并深刻理解了《菩提心经》的关键术语和经文含义,老僧在讲解完一段艰涩的“空色”之辨后,看着王重一的眼神里,那清晰了然而非强行记忆的明悟之光,不由忍不住缓缓开口道:

“王重一,老衲活了近百年,看过自诩聪颖者不知凡几,能如你这般记性如刻,心思澄明者,着实不多见。”

“你是个有慧根的。”

“我相信这《菩提心经》你或许真能练出名堂来。”

“但是《菩提心经》除非能练到圆满境界,否则对武学进境并无太大益处。”

“老衲也是生了惜才之心,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有更好的选择换一本更好的内功心法,比如法成那里的《金刚童子功》,以你的心性智慧,若能苦练不辍三十年不破色戒,你有可能不到五十岁就能突破宗师之境!”

“怎么样?你选吧。”

王重一闻言心中大喜,连忙露出灿烂笑脸,在断臂老僧面前头一次露出嬉皮笑脸的少年性子:

“那个,老师傅,《菩提心经》和《金刚童子功》这两门内功心法,修行侧重各有不同,应该不冲突的吧?”

“嗯?臭小子,你想说什么?”

“回老师傅,我曾听人说过一句名言。”

“什么?”

“只有小孩子才会做选择,而大人……”

“——全都要!”

“哼!贪念作祟,犯了贪戒!”

老僧猛地冷哼一声,似是嗔怒的霍然站起,宽大的灰色旧袖袍狠狠一甩,作势拂袖欲走,动作间似乎带倒了一旁矮几上堆叠的陈旧书册。

“滚滚滚!以后休要再来!”

然而就在王重一真以为说错话时,就发现老僧起身离去时拂倒的书册中,露出了一本他极为眼熟的、边缘微翘、用暗黄绫子包裹的陈旧卷轴,赫然露出一角——正是那日在法成处见过的《金刚童子功》。

王重一嘴角一咧,露出无声的笑脸,没有一丝犹豫的拿起它塞进怀里,随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院门关闭的吱呀声犹在耳边,槐树下的断臂老僧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重一离去的方向,他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是怒是笑,干涩的唇瓣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滑头。” 第13章 童子身与童子心 深夜,王重一回到卯字号院,蜷缩在通铺最角落,厚重的破被褥蒙住头脸,隔绝了鼾声与外界的感知,意识深处,蒂柯的光屏无声展开。

“蒂柯,开始记录扫描分析《金刚童子功》全本图像!”

【指令确认。正在记录扫描分析……目标物《金刚童子功》卷轴图像存储完毕,建立高精度模型数据库。】

“对比分析《菩提心经》和《金刚童子功》入门部分气感生发、经络导引路径,标出可能存在的冲突节点。”

【分析中……《菩提心经》主中脉循环,起始于脐下丹田,循任督小周天为主,温和滋养灵台上丹田……《金刚童子功》侧重纯阳刚脉,起始于下腹关元,主走带脉、冲脉,强调精元固守,激发阳气潜能,守固精血下丹田】

【初步推演预测:《菩提心经》内息偏向精神侧纯阴属性,修行可能增益精神。《金刚童子功》内息偏向肉身侧纯阳属性,修行可能增益精元体魄。】

【建议策略:优先修行《菩提心经》,形成稳定初生内息循环,构建局部‘子循环’成功后,再修行《金刚童子功》,可以由蒂柯实时监控经脉情况。是否授权?】

“授权!”王重一毫不犹豫。

立时,一张虚幻的人体经脉图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就是蒂柯AI辅助下的内视挂。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先是根据《菩提心经》所述,五心朝天,双手掌心、双脚掌心、头顶百会,开始尝试默念观想菩提心经。

按照经文描述,修行菩提心经的同时,需在精神海中勾勒一株菩提幼苗,这是象征智慧树于静谧中感受生命萌芽……

在蒂柯的助力辅助下,让他的观想瞬间清晰、立体,一株翠绿欲滴、散发着温和金光的菩提幼苗,瞬间就在他精神海中稳稳凝实。

随后观想菩提幼苗的嫩叶上凝聚一滴智慧露珠,缓缓滴落。

下一刻,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清凉意,如同初春凉风,从脐下三寸的丹田深处悄然滋生……

这便是修行《菩提心经》所出的“菩提内息”。

那一丝清凉气息在王重一的精神意志操控下,如同最温顺的绵羊,乖巧地循着任脉,胸前正中线,缓缓向上流淌,意念所至,内息即随,毫无阻滞地向上。

经过中庭、膻中,直抵舌尖抵住的上颚处,这正是《菩提心经》第一小周天完成!

“这就成了?”

饶是王重一心志坚定,也不由得一阵激动,虽然不知其他人的修行速度怎么样,但是这第一次正式尝试就修炼出内息,走完一个小周天,这绝对是神速!

“蒂柯,开始记录菩提心经行功路线,并授权接管引导内息运转!”

命令下达,在没有王重一精神意志操控的情况下,一股无形力量缓慢导引那内息缓缓运行,虽然极为缓慢,但确实成功的搬运了一个小周天。

成功了!这是自动练功挂!

王重一欣喜若狂,自动挂的好处懂的都懂。

内功的修行,正常情况下是需要人全神贯注内视已身,需要人的精神意念力去引导体内运转,然而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所以没有人能一直修炼内功,而现在他可以了。

他现在可以全天十二时辰自动修行内功,从此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内功修行速度啦!

然而这还没完,王默还要进行尝试用蒂柯开启第三挂!

“蒂柯,开启新的并行指令,辅助我尝试修行《金刚童子功》!”

【确定指令——开始进行中……】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金刚童子功》的描述进行修行。

这功法与菩提心经的行功路线与风格完全不同,它要求在极度的静定中“观想大日”下腹关元穴深处的那一点先天纯阳之火,随后在经脉中运转循环小周天,诞生纯阳内息……

王重一在蒂柯的辅助思维帮助下,摒弃杂念,意念下沉,观想一轮金色大日在幽深黑暗的丹田深处浮现,诞生出一丝炽金火焰,即代表着一缕纯阳内息诞生。

与此同时,王重一忽然感受了下腹丹田再往下处,有一天生勃长大物忽然跳了一下,随后展现旭日初升的苏醒之态。

“卧槽!我这是——?”

“好一个金刚童子功,你的金刚就是这么刚的嘛!”

这一缕纯阳内息似是凝聚成微小火苗意像,刚一诞生,就似乎充满了桀骜不驯的性质力量,汲取他心中的想像力,让他燥火燃燃,浮想联翩。

王重一眉头生汗,第一次体会到了内功修行的困难,只觉心中开始魔欲重重,有阵阵前世幻影魅魔人像,开始栩栩如生,跃然眼前,正在向他朝手!

啊!她们正是他青春期时的生物启蒙老师,武老师,苍老师们……

还有大小老婆情人们,菲菲,圆圆,冰冰,贤贤,贞贞,敏敏……

这时,蒂柯也向他发出了警报!

【警告!《金刚童子功》诞生纯阳内息,展现特殊阳刚精神状态,属于高度集中偏向刚猛欲念激活,影响菩提内息自动循环区域开始出现不稳燥动!】

【发现目标纯阳内息正在造成不正常欲火滋生迹象!】

【分析推演解决方法:暂停菩提内息自动循环状态】

“好!快停止。”

王重一闷哼一声,眉头紧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刚下令停止了蒂柯自动练功挂,也停止了《金刚童子功》的修行,体内菩提内息似着急去火场救火,自发似的猛然往下冲。

菩提内息自灵丹上丹田处,直降而下,似天降清凉雨露,就浇灭了那下腹丹田中由纯阳内息刚刚引发出的重重欲火幻像。

法元说过,菩提内息能抵御消解火毒,果然没错。

欲火也是火毒的一种嘛。

“呼……”

王重长出一口气,果然内功修行不能瞎搞。

只是,他不明白,修行《金刚童子功》为什么会这么难?

才刚练出一缕纯阳内息,就整的他欲火汹汹,差点走火入魔了,这是为啥?

这时,他的蒂柯给出了推测答案。

【蒂柯推测:《金刚童子功》修炼必须保持童子之身,此世内功修行过程中需要保持特定范畴的精神状态,所以不只是肉体上的‘童子身’状态,您的精神上也应该要保持‘童子心’状态】

【你的前世今生虽然都是童子身,修行却还如此艰难,逻辑推测,可能是因为前世的丰富阅历缘故,您的精神上已经不是‘童子心’状态。】 第14章 用户本地数据库 王重一张口就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只能无言以对,脸上红温,并沉默了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王重一没事时候都会研究蒂柯的存在形式与功能,他惊讶的发现了一件事,蒂柯的AI思考搜索模式需要庞大数据库资料支持,由于穿越的缘故,蒂柯原本的‘AI数据智能总库’处于失联状态,现在的数据库是他的‘用户本地数所库’。

而这所谓的‘用户本地数所库’,直白的讲,就是王重一前世今生的所有知识与记忆库,换一个更玄学的名词,那就是他的潜意识海!

前世很多记忆,知识,他自己看过,听过,有很多只能模糊记得,更多的是觉得早就忘了,连他自己也无法准确知道到底有哪些知识信息,但其实都深藏在潜意识海里。

可以说,蒂柯连接的这‘用户本地数据库’就是另一个更庞大的模糊化无意识的另一个自己。

蒂柯AI给出的脑洞与逻辑预测,其实不是蒂柯的脑洞与逻辑,而是王重一自己的脑洞与逻辑,所以,蒂柯说他只是有童子身,早就没有童子心,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人能骗过别人,不可能骗过自己。

第二日的清晨,天还未亮,王重一早早醒来,端坐于大通铺中间,静静等待朱重九与徐大先后醒来,随后轻声淡笑着对他俩说话。

“重九,徐大,听我说。”

“昨晚上我修炼《菩提心经》,并且成功修练出了内息。”

“什么?!”朱重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下意识低声惊呼。

徐大同样震惊,脸色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欣喜,但他生性沉稳,迅速冷静下来低声问道:“重一兄弟,你…你真的练成了?”

“嗯。”王重一点头,脸上露出温和而自信的笑容,这份自信源于自身的实力,也源于蒂柯的强大辅助。

“不错,我现在可以教大家修炼了。”

“啊这,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朱重九眼神变化,似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开口道。

“重一兄弟,你想说什么,尽管吩咐吧。”

“那好,重九,徐大,你们俩去叫醒其他人吧,动静小一点。”

“明白了。”

原本沉睡的或在半梦半醒间的小沙弥们,陆陆续续的被朱重九徐大两人叫醒,众人揉着眼睛,茫然又带点期待地看着角落灯光下的身影,王重一坐在那里,朱重九与徐大负手站立两旁,这半个多月来,王重一三人凭借教导他们认字、初步在他们心中建立了淡淡一点领导层威望。

“重一哥,重九哥,有什么事要说吗?”

王重一微笑道:“不错。”

“大家伙明天傍晚收工后,大家别急着躺下。”

“我来教大家一点新东西。”

“重一哥,是要教我们认新字吗?”一个小沙弥迷糊地问。

“不。”王重一摇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认字是根基,但根基之上,是力量!明天,我教大家修行《菩提心经》!”

“我已经练成菩提心经,练出内息,现在可以教大家修炼这门内功了。”

“嘶——”

短暂的寂静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瞬间清醒,变的欣喜起来,齐齐欢呼起来。

有小沙弥激动得双拳紧握,连蹦带跳:“重一哥,真…真的可以吗?我们真能练成吗?”

“当然,法元执事说过,菩提心经中正平和,修行容易,这些日子大家跟我认真学认字,菩提心经也都背会了,只要用心,就能入门。”

“我昨晚只是一尝试就练成了,大家肯定也行。”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修炼内功了,我听老杂役们说,只要练出了内息的人才算的上真正在杂役院站稳脚跟啊。”

“重一哥就是厉害,学认字快,修炼内功更快。”

一众小沙弥中一边夺赞着王重,一边人人眼中都燃起希望之火,仿佛看到了挣脱牛马命运的曙光,天还没亮,大伙儿却感觉室内亮堂起来了。

这一日傍晚,破败的火工杂役院。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高大的殿宇吞没,火工院深处这片属于低等杂役的区域,在卯字号院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却点起了几个松油火把。

噼啪作响的火苗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围拢过来的二十多个少年身影。

与往日收工后瘫软如泥不同,此刻的小沙弥们虽然脸上写满疲惫,衣衫被油污汗水浸透,但站姿比平时挺直了许多,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紧张。

他们盘坐地上,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的人。

场地中央,王重一挺直盘腿而座,腿上展开着《菩提心经》,脸色平静,脸庞虽然稚嫩,但是因为练出菩提内息与自信,让他在这群疲惫的少年中如鹤立鸡群。

朱重九和徐大分别站在他左右靠后的位置,俨然左膀右臂,朱重九目光灼热,满是跃跃欲试,徐大则沉静内敛,眼神专注。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炊烟、柴火灰烬和泥土混合的独特味道,但这并未影响场中的肃穆气氛,王重一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那份沉稳与压力,竟让人想起了初入寺时台上那位魁梧的黄袍僧人,只是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引导的意味。

王重一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问道:“大家伙先告诉我,你们对‘内息’、‘内功’的理解是什么?或者说,练成了这东西,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简单直接,瞬间勾起了众人的憧憬。

短暂的沉默后,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

“能更快恢复力气!干活不累!”

“我见过武僧抓贼,跑得跟风一样快!”

“力气大!可以跟张屠户那样扛大包,挣大钱!”

“我听一个老杂役说,只要练出内息,就能少生病!冬天不怕冻!以后洗菜再冷也不怕生冻疮了。”一个与徐大一样工作是洗菜的小沙弥,举起满是冻疮的手憧憬似的道。

“对!也不怕被灶台烫伤了,有内息就能更快恢复。” 第15章 未雨绸缪与内息带来的实感 另一个手上带着烫疤的少年补充道。

“我见过火工院一位资深老杂役,手被烫伤一块皮,两天就好了,不像我们,至少要七天才见好。”

“还有那些执事师傅们,听说最少都是练出内气的人,他们都不用干活,只管监督我们干活,太轻松了,太舒服了。”

这些回答稚嫩而朴实,充满了底层挣扎者对力量最直接的渴求,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稍微不那么累。

王重一听着,心中了然,这和前世那些玄幻仙侠小说里追求破碎虚空,证道长生的宏大理想截然不同,但更真实,更贴近他眼前的现实,这些少年杂役们,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困境。

他其实也一样,所以他才有着心思,要收买人心,建立一个抱团取暖的小团队,这样才能更容易生存下去,这叫未雨绸缪,为着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准备。

“你们说得对,有力气,少伤病,跑得快,这些都对!”

“武者的强大,异于常人最根本的根源,就是体内这股由气血精元炼化而成的内息!之后一步步量变到质变,变成内气,内力,乃至更高的真气……”

“内息运行于我们身体的经脉、穴位之间,它通过经脉通道游走脏腑,滋养四肢百骸,便能让人耳聪目明,身强力健,反应迅速,内息越是浑厚精纯,其威能越是不可思议。”

为了更直观地展示,王重一走到空地边缘,那里堆放着一些平日里烧火用的碎木柴,他从中随意捡起一块拳头大小、质地还算坚实的松木柴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只见王重一左手托着木块,右手缓缓抬起,并非运劲发力,而是五指自然并拢,神色平静。

他闭目调息一瞬,灵台上丹田那缕温和的菩提内息受其心意牵引,瞬间变得比平时活跃数倍,带着菩提内息特有的澄澈清凉之意,循着特定的引导路线加速运转。

一丝微弱但真实存在的、难以捕捉的清凉之气开始在他右手经脉中游走。

“看好了!”王重一低喝一声,右手轻轻按在了松木柴块平滑的侧面,他没有用力砸,更像是轻轻地抚摸、按实。

下一刻,让所有小沙弥,包括朱重九和徐大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当王重一的手掌抬起时,只见那块松木柴块平滑的侧面,赫然留下了一个约莫不到半寸,略显模糊的掌印,那掌印的五指轮廓分明,掌缘纹理隐隐可辨,仿佛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入。

“啊!”

“天呐!”

“嘶……真是内息?!”

“是王老大留下的!”

“我就知道,重一哥那么聪明,就是厉害啊!”

人群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火把的光芒在众人的瞳孔里剧烈晃动,映照着他们脸上交织的难以置信和无比渴望。

朱重九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仿佛燃起了火焰,徐大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双已经生出冻疮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王重一将柴块举起,向众人展示,清晰地显露出那个掌印。

他此时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激荡,在他的前世这种力量只是文学里的幻想创作,而在这世界,却是真实不虚存在的真实力量!

内息带给他的力量,以他的实感来看,有点类似国术里的明劲,内息的存在放大了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身体的力量还是原本的力量,但是掌控力提升后,聚力凝聚,一掌打出了掌印。

“这就是内息的威力,只需初步掌握、练出内息,聚力合一,便能做到这一步。”

“这,就是武道、修行的第一境——内息境!”

“只要大家好好听我的教学,认真识字,认真练功,少则像我一样一晚上,多则一个月,大家一定也能练出内息,过上好日子。”

注意!关键词是‘听我的’。

人群里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清王重一的潜台词,只有朱重九双眸闪烁一点光,徐大随后眼里也显出一点若有所思。

正所谓看破不说破,两人静立一旁,一言不发。

王重一停顿片刻,声音拔高,开始进入正题:“现在,我要教你们的,便是如何静心凝神,如何观想菩提,继而运转周天,修炼出内息!”

“修行《菩提心经》,需澄心净虑,观想菩提,何为菩提?觉悟之本源,智慧之萌芽……”

王重一结合蒂柯的辅助和断臂老僧的传授经验与自己的想像理解,他化繁为简,简明扼要的传授功法修行心得:“首先是盘膝坐定五心朝天,即双掌掌心、双脚掌心、头顶百会穴位向上,接引天地。”

“闭目,放松全身,摒弃杂念,心中唯有一念:于无尽虚空中,观想一粒微小却充满无限生机的青绿色菩提种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下,以最标准的姿态进行示范,随着他的声音和动作,众人纷纷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动作大都笨拙拘谨。

只有朱重九和徐大稍好些。

“接下来是呼吸法门:深长、细匀,以气息绵长为要,吸气,观想那粒青绿色菩提种子吸收天地精华,缓缓萌芽;呼气,观想体内积累的火气、浊气随着呼气排出体外……吐纳节奏需自然,似静夜微风,徐徐而过,不可急促……”

王重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蕴含着某种安神定魄的力量,呼吸吐字间融合了菩提内息运转的气息律动,蒂柯在他脑海深处无声运转,将他吐纳的每一个细节、观想的每一丝引导化作清晰的指令输出。

空地上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王重一缓慢而清晰的引导话语:“静,心要静如水……呼吸如丝……观想那颗菩提种子……感受它的生命力……让它与你的心神相连……”

时间缓缓流逝,一开始,不少小沙弥坐立不安,或身体僵硬,或杂念纷飞,完全无法静心,王重一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引导词,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静心的诀窍。

朱重九与徐大最快入门,在王重一的引导下,渐渐进入状态。

稍后,又有一些稍有慧根的少年,在王重一持续的引导和那奇异声音的影响下,渐渐找到了那么一丝感觉,脸上的烦躁稍稍退去。 第16章 想像力就是悟性 “好!保持住这份心神宁静的感觉。”王重一低声道。

“现在,尝试去感受……以意念轻轻安抚、汇聚那丝燥热酸楚……想象菩提种子吐露的清凉微光拂过那里……”

菩提心经的修行并没有想像中的简单,第一步是静心,第二步是观想菩提,第三步在观想菩提的同时,同时意念运转周天,想像炼成内息。

没有丰富想像力的人,这第三步就是最大的难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集体教学修行终于在众人身体酸痛、心神疲惫不堪时结束了。

没有一丝意外,今晚院里所有小沙弥们没有一个练出内息。

大半人连初步掌握静心法门都够呛,少数人稍好一点,也困顿于基础观想,所谓‘观想菩提’四个字说的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想像力是最抽像的东西与天赋,前世信息大爆发的现代,多少现代人都没有多少想像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悟性了。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的很晚,没有一个人像王重一那样一晚就练出内息,包括疑似主角的朱重九与徐大,他俩也困顿在第三步止步不前。

夜深已过子时,卯字号杂役院浸在一片寂静里,但这份寂静并非往日劳作后的沉沉死睡,而是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压抑的亢奋。

王重一早早睡了,呼吸悠长平稳,在睡梦中他的蒂柯自动挂依旧在生效,自动导引辅助着菩提内息如同一条清凉的小溪,在设定好的周天循环路径里自动、缓慢却坚定地流淌着一个又一个周天,持续滋养着灵台与经脉,菩提内息缓慢壮大着。

而在他身周的大通铺上,其他人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朱重九翻来覆去,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菩提心经》的文字和王重一的讲解,那‘观想青绿种子萌芽生长’的意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麻痒难耐,但每每想抓住那感觉,引导它流动时,它又狡猾地溜走,这不上不下的憋闷感,让他烦躁又激动,恨不得砸点什么。

徐大则盘膝坐在铺上,努力维持着五心朝天的姿势,双眉紧锁,他的手指不再红肿,冻疮的痛楚被这股心痒难耐盖过。

“静心,凝神,深长,细匀……呼气……吸气……”他默念着口诀,试图捕捉白日劳作后残留在四肢百骸的那些许酸痛与微热,想象着菩提的清露浇灌其上。

然而,精神上的疲倦不断袭来,思绪总飘到白天那冰凉刺骨的井水和管事僧的呵斥上,清露变成了冰水,浇得他一个激灵,又从头开始,疲惫感如潮水,冲刷着他集中起来的精神。

其他小沙弥更是形色各异,有的和小猴子般坐立不安,反复尝试调整姿势;有的干脆放弃了,只瞪大了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眼神里是渴望与沮丧交织的光芒,随后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还有几个挤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又困惑地讨论着各自遇到的“门槛”或“错觉”。

“我好像感觉到脚心发热了?是不是成了”

“放屁,你那是腿麻了吧?”

“小声点,别打扰别人。”

“重一哥真神了,我听说练出内息很不容易的,他怎么那么快就练出内息的……”

“哎,你说我们会不会太笨了?”

“我们才刚练,急什么……”

窃窃私语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不知过了多久,一众小沙弥皆沉沉睡去。

梆~~~!

寅时三刻的梆子声仿佛遥远战场上的鼓点,预示着新一轮牛马劳作的临近,对于这群昨晚既没睡好,又没练成菩提心经的小沙弥们而言,它如同催命符,而非清晨的号角。

当那沉闷又刺耳的“笃、笃、笃……”声终于穿透黎明前的黑暗,在院子里炸响时,卯字号院里响起的不是麻利的起身动作,而是一片痛苦的呻吟和震天的哈欠。

“阿欠——”

“我的腰……我的腿……”

“嘶……昨晚感觉头都要炸了,还是没练出来……”

“别说了,快起吧。”

揉搓酸麻僵硬的四肢,活动近乎麻痹的关节,所有人脸上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混沌,动作迟缓,如同被抽走了大半魂魄。

朱重九挣扎着爬起,习惯性地看向睡在角落的王重一。

王重一已经坐了起来,正在伸展肢体,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熬夜的疲态,反而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眼神清澈明亮,仿佛初升晨星,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气神,那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样子,与周围萎靡不振、哈欠连天的众人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王重一起身,看着周围一张张憔悴的脸庞,心下明悟,显然昨夜的集体修炼,对这群刚入门且大多毫无基础的少年来说,精神消耗和挫折远比收获要大。

不像他有蒂柯自动挂,菩提内息自动增长,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像是前世的银行卡里的钱会自动增长一样的爽!

然而,就在他站起身,准备随众人一起赶往伙房大院集合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空虚感骤然从腹腔深处爆发。

那不是一般的饥饿,仿佛胃袋瞬间被无形之手攥紧、抽空、挤压至极限。紧接着,是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饿!

极致的饿!饥火在刹那间点燃,燎原般烧灼全身,他甚至感觉眼前微微一黑,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让他不由再次回想起之前差点被饿死在流民群里的经历。

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是如此猛烈和陌生,让王重一心道不好。

“蒂柯!检测我的生理状态!”王重一在意识中疾呼,强撑着站稳身形。

【指令接收。开始全面生理扫描分析……】

【核心检测:宿主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体表温度36.7℃,心率93次/分,血压正常区间下限……】

【能量代谢分析异常警报!】

【警告!基础生物能储备跌至临界阈值!自主神经发出强烈反馈信号!】

【细胞级生物能量赤字正在快速攀升!警告!警告!核心原因推测关联:**

宿主体内‘菩提内息’持续运转已达七个时辰,总计完成周天循环112次,运转效率为预设‘温和’模式下峰值,周天运转持续消耗宿主体内高能营养物质:大量基础蛋白、肌糖,脂肪能量被转化为‘菩提内息’,持续调用转化速率超越了宿主现有体魄自然恢复速率,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亏空】

【警告!请尽快,补充摄入高能量密度、易消化吸收营养物质!】

【能量转换模型分析概要:内息修炼基本原理为——调动生命精元,人体生物能,经由特殊精神意志引导,经特定周天路线锤炼运转,将其转化为可控‘内息’能量,内息增长会持续消耗人体储备生物能量。】

蒂柯的分析冰冷而又精准,瞬间将王重一身体异变的根源剖析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如此……内功修行的原理就是将生物能转化为内息,而我前身冻饿而死,这身体底子早就被掏空了,才吃了几天饱饭,哪里能有多少生物能储备。” 第17章 内功修行也要讲能量守恒定律 王重一心中剧震,巨大的警铃在蒂柯的分析下疯狂作响,那不仅仅是胃部的空虚,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哀鸣。

“重一兄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朱重九注意到他的踉跄和瞬间煞白的脸色,赶紧扶住他。

“没……没事,”王重一用力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压下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突然有点饿得慌,快走吧,再晚要误了时辰。”

他挣脱朱重九的手,强打起精神,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随着同样精神萎靡、脚步蹒跚的人群,深一脚浅一脚地汇入通向伙房大院的泥泞土路上。

天色蒙蒙亮,寒风依旧凛冽,但王重一感觉不到冷,他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身体内部燃起的“饥饿之火”烧干了。

往常觉得漫长难熬的路程,此刻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且煎熬。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吃!吃很多很多!

黄龙寺第七号大灶间。

尽管时间尚早,但巨大的伙房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蒸腾,几十个壮年火工挥舞着巨大的铁铲,在比澡盆还大的铁锅里翻搅着成吨的野菜粥糊,灶膛里熊熊火焰映照着他们汗流浃背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野菜的土腥味、米糠的粗糙味以及灶火的烟火气,对于饥饿的人来说,本应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当王重一脚踏进这熟悉的、带着灼热空气的环境时,他感觉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痉挛,仿佛要将仅存的一点胃液都吐出来,但他强忍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扑向那排着长龙队伍的粥桶方向。

一个负责分发粥食、面色蜡黄的老杂役斜睨了冲过来的王重一一眼,慢悠悠地举起硕大的木勺,舀起一大勺混杂着绿色野菜、粗糠和少量糙米的稀薄稠粥。

这就是火工杂役们的早餐,好吃远远称不上,但优点是量大管饱。

王重一将手中的粗陶大碗重重顿在了木桶边沿,声音都比平常急了几分:“师兄,麻烦您,我太饿了。”

老杂役撇撇嘴将一大勺粥倒进了王重一碗里。

王重一几乎是立刻端着碗闪到旁边,顾不得烫也顾不得味道,狼吞虎咽地朝嘴里扒拉起来,那粗糙的野菜梗刮着喉咙,米糠颗粒带着沙砾般的摩擦感,但在极度的饥饿驱使下,这一切都被忽略了。

几大口下去,一大海碗粥糊已见了底,那点热量进入胃部,非但没有缓解那蚀骨的饥饿感,反而像在滚油上洒了水,“滋啦”一声,激起了更疯狂的燃烧欲望。

碗空了,胃袋的空虚感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那一点填充物的刺激,变得更加尖锐,王重一看着碗底,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将碗递了过去,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师兄,麻烦再来一碗。”

“吃这么快?小心撑坏了!”老杂役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又给他打了一碗。

王重一顾不上解释,又端着碗蹲到角落里狂吃,依旧风卷残云,速度比刚才更快。

第二碗空了,第三碗递了过去,第四碗……

老杂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王重一几眼,这小子今天的胃口怎么这么大。

当王重一第五次拿着空碗站在老杂役面前时,不仅那个打粥的老杂役脸色彻底变了,连周围正在慢慢进食的火工学徒和其他杂役沙弥们都开始窃窃私语,投来一道道惊诧、戏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目光。

“我的个佛爷,这新来的是饿了几辈子啊?”

“才刚来几天?平时也没见他能吃啊?”

“啧,听说是流民出身,饿怕了吧。”

“不对,前几天吃饭没见到他这么大饭量啊。”

老杂役脸上的不满变成了惊疑不定,他看了看桶里已经不多的粥,又看了看王重一那张精神气质有些不一样的,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心头!

他在火工院干了二十多年了,这种反常的胃口,似乎只出现在那么一类人身上……该死的!又是个天才杂役嘛?

他没再多说,阴沉着脸,用铁勺在桶底使劲刮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嚓嚓”声,勉强又给王重一刮了小半碗几乎全是汤水的清粥。

“不能给你了,桶都快让你掏空了!其他人还要吃呢!”老杂役的语气带着不耐和一种警告的意味。

王重一有些无奈,胃部的火还在灼烧,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再继续,在周围愈发异样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第七大灶间的门口,步伐沉稳,气度威严,正是火工院负责统管的法元执事,他每日清晨都会在各灶间巡视一圈,督查晨炊准备与僧人用膳事宜。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被众人指指点点的王重一,也立刻听到了火工学徒们低声但清晰的议论:“那是卯字号院的王重一吧?真能吃啊…”

“……胃口这么大……有点像…有点像啊…”

“像什么?”

“我听说,练出内息的人都会饭量变大……”

“胡吊扯什么!他才来几天,菩提心经里的字认没认全都不好说,就能真练出点啥了?”

法元眉头微挑,目光如电般扫向王重一,他看到王重一今天有些异于常人的精神面貌与气质,此刻略显失落的、对食物极度渴望的神情,以及那个专门伺候粥桶的老杂役眼中的嫉愤之色……

法元霎时豁然开朗,这小子可能真的练成了《菩提心经》。

他不动声色,迈步径直向王重一走去。

王重一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近,愕然抬头,正好对上法元带着微笑的脸。

“王重一?”法元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

“呵呵,不必多礼。”法元摆摆手,出乎意料地没有责备,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王重一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看似随意的一拍,却让王重一感觉到一股难以抗拒的暖流透体而入,随后他体内的菩提内息应激而动。

法元目光顿时露出了然之色,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我记得你,有些慧根的小子。”

“没想到真能这么快练出了内息。” 第18章 疑似宿慧 “饿得够呛吧?”

“刚练出内息来都会特别的饿,就好比点亮油灯,内息的壮大如同熬烧灯油,底子不够的身体会元气大损,抽干身子都不奇怪,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法元的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灶间里大部分人都能隐约听见。

“练出内息”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一时间,整个第七灶间彻底安静下来,无论是拿着锅铲的火工,还是端着碗的学徒,亦或是其他杂役小沙弥,全都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王重一,练成了?

这个才来了半个月不到的新人,居然真的第一个练成了《菩提心经》,踏入内息境?!

有蹉跎多年还没练出内息的老杂役,更是张大了嘴巴。

“咱们火工院的食堂,提供斋饭是寺里的功德,管的是最基本的饱肚。”法元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听到“内息境”三字而脸色各异的资深学徒,还有那个负责打粥的心生嫉妒心老杂役脸上停顿片刻。

“自己人吃饭免费,只要不浪费就行,这点规矩你都忘了吗?以后打粥的活你不要做了,滚去烧火吧。”老杂役顿时脸色大变,面如死灰一般,却不敢吱一声。

“王重一,以后这火房里的野菜粥你可以随便吃,想吃多少都可以,只是既然你已经练出了内息,这身体的损耗就不是那点粗糠野菜能补回来的了,野菜杂粮粥养个普通劳力是够了,但对于真正踏上了武道门槛的弟子,这点伙食可不行,迟早练出毛病来,伤及根本。”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火工院的饭食也分个三六九等。”

“我给你个指点,以后你可以去吃更好的‘药膳’、‘元气汤’,可以来找我手下僧头。”法元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正恭敬垂手而立的壮年僧人。

“直接去火工院三号火房,记我的账,每天中午去吃一顿药膳,晚上再喝一碗元气汤,那里面会放些老参须、黄精碎、还有我火工院特配的温补药材,两个都吃,前者补益亏空元气,后者助益壮大内息,至少要连吃三个月。”

王重一听得心动不已,这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但是面上却神色一正,恭敬的向法元一礼发问。

“多谢法元执事,只是…不知这药膳和元气汤,花费几何?”

“不错,不愧是说出‘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的人,知道不会免费。”

法元脸上的笑容不变,轻描淡写地报出了价格:“我们三号火房的药膳,内部价最便宜的一餐五百文,元气汤一碗六百钱。”

“噗——”

这个价格一出,不光是王重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学徒和杂役,尤其是新来的小沙弥们,更是发出一片难以抑制的倒吸冷气和低低的惊呼。

一餐五百文,一碗六百钱?

那岂不是一天要吃掉一两银子还要多?

此世物价:一两银子兑换1000文钱。

一个月就是整整三十三两银子!

“你也别担心吃不起,你已经是练出内息的人,身份就不同了,等同僧兵院的预备武僧,可以选择更好的寺内职务,嗯,就比如你现在,至少也可以做个杂役僧头,就做这一批新人杂役们的僧头吧,一个月可以领十两月俸。”

“你现在没银子没关系,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也不要你利息,记得我的情份就行。”

世上人情债最难还,王重一自然深知这个道理,但在这个时候他给不了一点拒绝法元的理由,他现在想要补回身体元气,一天就要吃掉一千一百文,一个月就是整整三十三两银子,就算有新上任的僧头月俸十两,哪怕一文不花,也要不吃不喝攒三个月才够。

这份提点,不管法元的出发点如何,至少目前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稻草。

这药膳和元气汤是他不能不吃,省不了的。

没有丝毫犹豫,王重一双手合十,再一礼:“法元执事再造之恩,弟子王重一,铭刻于心!日后若有所成,绝不敢忘!”

看到王重一如此乖觉懂事,法元的目光变的更加温和了些,他注视到王重一清秀却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凝重与思索时,心中再次确认了此子的不凡。

此子对他提点的反应没有单纯的狂喜,而是迅速衡量得失,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背后的代价,这份心性,这份冷静,别说是流民农户之子出身,就是那一般寒门士子里的优秀英才,都少有几个能如此。

佛门里是最讲究‘宿慧’说法的门派。

法元想到这里,思索着王重一可能有着宿慧,所以才能如此年轻,却处事如此智慧深远,才能这么菩提内息,宿慧之人在大乾皇朝并不是孤例,在这个拥有超凡伟力的世界,人为万物之灵,总会有些奇迹发生在一些人身上,有人前世是王侯子弟,富贵逍遥一生,死后却转生为低贱农户之子,幼年就表现出常人难有的智慧灵性,十多岁后突然觉醒前世宿慧记忆,说自己前世是某某之人,还能拿出确凿证据,此事屡见不鲜。

有些佛门大派,有幸找寻到这样的人,甚至会冠上‘转世灵童’的名号,壮大门派的底蕴,昭显佛门奇迹,可谓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法元对王重一更加重视了,将其视作了一项可能带来丰厚回报的长期投资。

他看着王重一不卑不亢、情真意切却又隐含坚韧的神态举止,心头更加满意了。

“此子不管有没有觉醒前世宿慧,如无意外,将来也必成大器!雪中送碳或许未来会有不错收获。”法元深知在这黄龙寺内,乃至更广阔的江湖武林,天赋决定上限,心性决定下限,懂得审时度势、知恩图报则决定能走多远多稳。

此刻的王重一,在法元心中,评价陡然拔高,分量又截然不同。

他脸上的笑容更显亲切温暖,不同于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赏识,更像是看到了一块真正值得精心打磨的美玉。 第19章 新待遇与法号 “行了行了,别客套了。”法元伸手虚扶,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你是我火工院出的人才,也是我法元招进来的人,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法元随即转向旁边那个一直恭敬垂手而立的三十多岁的壮年僧头:“法勤。”

“师兄请吩咐。”法勤僧头立刻躬身应道。

“你带重一去三号火房,就是那个专门伺候几位管库僧和内堂执事弟子的小灶。吩咐当值火工,按最好份例给重一打一份药膳,记在我账上,以后每日午时、酉时,重一均可按时去那里用餐服药膳和元气汤,不得慢待。”法元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是!执事!”法勤僧头恭敬领命,心中震动不已,他看向王重一的目光顿时从平静变为了热切与郑重。

“多谢执事,多谢法勤僧头。”王重一再次行礼。

他明白,“最好份例”意味着更优质的药材精华,法元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加重他的投资砝码,这份人情,更重了。

“重一,你先跟法勤去用膳,好好补一补这身体。瞧你这脸白的。”法元关切地叮嘱道,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既然已是内息境的僧头,卯字号院通铺就别住了,脏乱不堪,扰人清净,法勤,等会儿用过膳,你带重一去找管后勤的知客僧,就说我说的,给他安排一个单间静舍,要向阳、通风、清净点儿的。他那点行李,让朱重九、徐大帮他搬过去就行,省得他自己再累着。”

单间静舍!

在等级森严、居住拥挤的火工杂役院,单间静舍通常是资深僧头或者有望升职的内堂执事预备弟子才有的待遇,这不仅意味着居住环境的巨大飞跃,更是身份地位提升的标志。

通铺里十几个人的汗臭脚臭呼噜声,对比单间的清净自在,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区别,而且“清净”二字,更便于打坐练功。

周围的杂役沙弥们彻底麻木了,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羡慕?嫉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

王重一没有再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是深深地、郑重地再次对法元执事行了一礼,腰弯得更深,姿态放得更低,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承诺都倾注于这一躬中:“弟子,不敢忘执事提携之恩!”

法元满意地点点头,挥手道:“去吧,身子要紧。”

“对了,你练出内息,就有资格拥有法号了,我们这一代所有沙弥的辈字份都是‘法’字辈,你可以自行再取一个字,比如你的名字里取一个字,或者找一位更高辈份的老僧帮你取一个字,两者合一以作法号。

“比如我的法元,杂物院库房的法成,他的法勤,这样都可以。”

王重一听了后,有些想吐槽,练出内息才有资格拥有法号,这个黄龙寺可真现实,不过法号这种事确实得好好想想,还好这一代沙弥辈份不是‘戒’字辈,还可以自己取一个字,要不然法号‘戒色’,那可就糗大了。

法字辈,嗯,再取我名字里一个字。

那就叫法重或者法一?

“这件事不急,你有时间好好想,想好法号就去禅堂院找书记僧,登记完你的法号再来找我领正式职务。”

“是,多谢执事。”

“还叫执事?以后可以该我叫师兄啦。”

法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兄!”王重一高兴的叫了一声。

“嗯,你跟着法勤去吃顿好的吧。”

法勤僧头引着王重一穿过喧嚣的后厨区域,走向位于伙房大院一角、环境明显更整洁也更安静的三号火房。

路上,法勤的态度带着刻意的热情与客气,不复之前管事僧面对普通杂役的冷硬,他主动介绍着:“这三号火房可不简单,负责几位管库执事和内堂弟子们的药膳配给,用料精细,火工师父都是院里手艺最好、修为最高的几位。”

他压低声音:“最高份例的药膳,用的可是正经三十年份的老参须,精选黄精块,配上咱们寺后山特有的九叶首乌,再加滋补气血的山药、当归、红枣,用文火炖煮两个时辰以上,药力都化在汤里肉里了。”

“元气汤更绝,用晨露熬制,辅以秘制药粉,最能补充消耗的元气,保管你吃了舒坦,身体亏损很快就能补回来,执事大人对你可真是太好了!”

王重一点头应和,心思却沉静下来,他一边倾听着法勤的话语,获取着关于药膳和未来生活环境的信息,一边在脑海中默默与蒂柯沟通:“蒂柯!记录当前身体状况参数,尤其是气血亏空指数、基础能量储备,稍后服用药膳后,进行实时监测对比,建立生物能摄入与内息增长关联模型,重点分析药膳成分对我身体亏空及菩提内息运转效率的影响。”

【指令接收——基础生理扫描完成建立基准参数,建立模型:一,药膳功效分析;二,元气汤功效分析;三,气血亏空修复进度监控】

他需要最科学的评估,不能全凭感觉,法元的投资需要回报,但这药膳对自己究竟有多大效果?是否能解决蒂柯分析出的“能量转换超越自然恢复速率”的问题?他要知道每一个数据点。

三号火房果然不同凡响,窗明几净,只有寥寥数人安静用餐。

火工师父是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僧,看到法勤带着王重一进来,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已得到知会,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色泽深邃、散发出浓郁药香的药膳,以及一小碗琥珀色、散发着清香的元气汤便端到了王重一面前。

那浓烈的香气瞬间让王重一的饥饿感飙升到了极点,他顾不得烫,舀起一勺药膳便塞入口中,入口不像普通杂粮粥那般粗糙剌嗓子,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绵密的触感,药力混合着精纯的肉食精华瞬间滑入胃袋。

几乎是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自胃部炸开,这暖流并非仅仅是热汤的热度,更像是一种被提炼过的生命能量,顺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20章 ‘明灯真智’ “蒂柯,实时监测!”王重一在心中低喝,一边不顾形象地大口吞咽。

【报告:《药膳》摄入,检测到高浓度高效生物能,植物提取液,人参皂甙类、黄精多糖类复合物等、浓缩胶原蛋白复合物、活性氨基酸……】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瓢泼甘霖,那持续折磨他的、抽干一切的空虚感和蚀骨的饥饿感,如同冰消雪融般迅速退去。

疲惫欲死的躯体被注入了勃勃生机,僵硬的肌肉重新焕发活力,连呼吸都感觉顺畅了许多,

吃完药膳,再喝元气汤。

【报告:《元气汤》摄入,检测到菩提内息自主周天运转加速!内息活性提升!内息能量强度微弱增幅0.3%...持续提升中!】

灵台处那缕自发运转的菩提内息,仿佛受到了滋养,运转得更加流畅自如,内息的“体积”或者说凝练度,明显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壮大,虽然微乎其微,但能被蒂柯捕捉到,证明效果真实存在。

‘果然有效!而且效果极强!’王重一大喜过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难怪法元说普通粗粮养不了内息境的武者,这专门配置的药膳和元气汤,简直就像是给人体这架复杂机器量身定制的超级能源和润滑油。

用前世的行话说,没钱练什么武?

不到半刻钟,一大碗药膳和一小碗元气汤尽数下肚,王重一明显感觉身体状态好了太多,原本那摇摇欲坠的虚弱感消失了七八成,虽然还远未达到充盈饱满的状态,但至少摆脱了濒临崩溃的危险区。

法勤看着他脸上恢复了些许红润,气息也稳定下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吧?”

王重一抹了把嘴,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多谢法勤师兄,确实感觉好多了,这药膳和元气汤果然大补。”

法勤满意地笑着点头:“你满意就好。”

“接下来是取法号的事情,师弟你想好取什么法号了吗?”

“没有,正准备去找藏经阁那位教我识字的老师傅请教。”

“你要去找那个老废物给你取法号?”法勤脸色十分不爽的说话。

“老废物?”王重一听到这话,本能的不高兴,有些不解的看着法勤。

“是啊,那个老东西丹田被破,功力全废,还断了一只手臂,除了辈份高一点,一无是处!哼,还特别喜欢装高人糊弄玩人,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法勤一说起断臂老僧,满脸无法遮掩的怨气。

“哦,当初在法成师兄那领取功法时,因为我不识字,法成师兄推荐我可以找那位老僧免费学识字,所以才去的……”

“法成师兄也真是恶趣味……教人识字?那个老废物也就这点作用了,好歹曾经是有着‘明灯真智’名号的一代高僧呢……呵呵。”法勤说到这里不屑之极。

“别怪师兄我没有提醒你,如果只是找他学识字还好,但千万不要听老废物忽悠你练什么他自创的神功,要不然只会耽误你的前程,明白吗?”

“是,法勤师兄,师弟记下了。”

王重一也不说明不明白,只说记下了,准备去找老僧问个明白是怎么回事。

想到就去做,等法勤走后,王重一怀里揣着《金刚童子功》,再次来到藏经阁前的小院,敲门后走了进去,枯瘦的断臂老僧依旧坐在书案后,昏黄的油灯只能照亮他半张脸。

他瞥了一眼气息微变、精神状态焕然一新的王重一,浑浊的目光在他眉心丹田位置停顿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什么,淡淡地问:“不是让你别来了吗,还来找老衲做什么。”

“回老师傅,弟子这两日侥幸修炼出内息,特来向您感谢。”王重一恭敬回答。

“嗯,看出来了,瞧你脑生慧光,菩提萌芽之兆,总算不是白费口水。”

老僧的语调依旧古井无波,似乎在说一件不在意的小事。

“对了,前几日老衲这里丢了一本《金刚童子功》,是不是你小子偷的?”

“老师傅又说笑了,小子曾听一位读书人说过,读书的人偷书不叫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那叫借,借阅一番罢了,这不,小子前两天借阅了一下,看完了后,这不给您还回来了嘛。”王重一脸色有些胀红,仿佛孔乙己附体,这样一边解释着,一边将《金刚童子功》拿出来,放回到老僧面前的书案上。

“哼!这是哪门子穷酸读书人的穷酸话,被你学舌过来,真是穷酸之极……罢了,念在你把书还过来的份上,知罪能改也是好事,老衲就原谅你这一回了。”

“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就退下去吧。”

“弟子确实有事相求!”王重一深吸一口气,他后退一步,然后“噗通”一声,端端正正跪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双手伏地,额头深深触地,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稽首大礼。

“弟子王重一,承蒙老师傅教诲识字,传道解惑,受益良多!今日弟子侥幸入内息境,然深知武道浩瀚如海,弟子不过是岸边懵懂顽童,老师傅学识渊博,深不可测,弟子斗胆恳请老师傅,收弟子为徒,弟子愿倾尽毕生之力,侍奉恩师。”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恳求。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王重一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断臂老僧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王重一,这种沉默的压力,远比呵斥更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王重一额头抵着冰凉地面的刺痛感都有些麻木了,才听到老僧那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坨砸在地上:

“收徒?”

“呵……”

这笑声没有丝毫温度,充满了久远得如同风化石刻般的悲凉与嘲讽。

“老衲一个废人,半身残破,黄土埋颈,守着这藏经阁前的几间陋室几卷残经,不过是在等死罢了。收徒?授艺?授何艺?教人打水劈柴?还是教人如何更快地变得老朽残缺?”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右袖。

“痴儿,莫要痴心妄想,老衲也不会再动那‘授徒’之念,这份因果业力,老衲担不起,你更担不起,也不想祸害他人走上歧途。起来吧,莫要做无用之举,徒增笑柄。” 第21章 法号:法海 听了这明显拒绝的话,王重一也不着急起身,他抬手又道:“老师傅既然不愿收徒,弟子不会强求,那是弟子没有这个福份,但是老师傅您毕竟是小子的启蒙识字恩师,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子终生不敢忘记恩师教字之恩。”

“如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弟子练出内息初入武道,听法元师兄说,可以拥有自己的法号了,可以自己取一字,或请长辈赐一字,又听法勤师兄言,恩师曾有‘明灯真智’的高德名号,显然是智慧超群之人,因此特来相请恩师指点迷津,赐一字,以全弟子法号之名。”

听到“明灯真智”四字,老僧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掠过,旋即又归于古井般的平静:

“明灯真智?法勤那个小秃驴,倒是多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

“而且那小子当年因为我觉得他资质悟性浅薄,没有收他为徒,一直耿耿于怀,怎么可能对我有好话?”

“他的原话不是这样的吧?”

“是。”王重一轻笑一声道:“法勤师兄说如果只是识字还好,莫要牵扯太多,更不能听您忽悠练什么自创神功。”

“忽悠练神功?哼!那个蠢蛋小秃驴!他以为什么人都能练我的神功?就算我被废了,也不是我的神功不厉害,只是我没练到家,如果我当年不是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先天,当年……他懂个屁!没根性没慧性更没毅力的小秃驴!就算我是忽悠人,他连被我忽悠的资格都没有!”

王重一听着这话,就感觉这话里充满了故事,脑海里都能想出三千字网文剧情了。

“哎!罢了,你要取法号是吧?”断臂老僧的眼神在王重一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似乎觉得王重一从拜师失败,果断转为求法号的行为,透着一种审时度势的滑头,有一种以退为进的智慧。

这种智慧,让老僧对他更欣赏了。

良久,老僧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久远的佛门箴言,又像是在咀嚼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

“智慧本根……”

“真如无相……”

“性海无边……”

“法……法界幽深广瀚……”

“也罢。”老僧似乎下定了决心,浑浊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重一身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期许意味。

“老衲今日便破例一次,给你取一个‘海’字吧,权当作对你今夜这股执拗劲头的回应吧。”

取一个海字?

王重一愣住了。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内具一丝灵性根慧,难得这份在泥泞中挣扎出一点‘本根’的微光,虽如风中烛火般随时可能熄灭,但终究是一点灵台之火。这点火星落入浩瀚难测的真如性海之中……”

“此海非彼海,非涛涛之浊水,乃真如妙有、包容万象之‘性海’,取一个‘海’字,是期冀你……纵然渺小如蜉蝣,也能明悟一丝这真如之海的浩瀚,纵然身陷尘埃孽障,心中当存一点无相之念,于‘法界’之中挣扎求存,而不失其‘本根’一点灵光。”

老僧的解释玄之又玄,王重一听得云里雾里,只觉不明觉厉,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点:自己的法号落在一个“海”字!

老僧没管他的茫然,慢悠悠地补充道:“入了寺门,你这一辈都是‘法’字辈,从今日起,你的法号便唤作‘法海’吧。”

……!

法海?!

我的法号是法海?!

那个手持金钵,满嘴“妖孽哪里走”,在雷峰塔底下压着白素贞的佛门知名俊男劳模高僧?

王重一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瞳孔剧烈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曾经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袈裟加身、横眉竖目、手持钵盂大喝: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麻空!”

“妖孽!我要你助我修行!”——等等等等名场面。

一幕幕前世记忆幻化的“名场面”在王重一识海中疯狂轮播,尤其是最后那个“助我修行”的梗,配合他此刻微妙的心境,简直让他尴尬得脚趾扣地,差点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他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精彩纷呈,从震惊到荒谬,从错愕到哭笑不得,他能感觉到老僧取这“海”字时那份郑重其事和玄之又玄的期许——性海无边,真如妙有,法界浩瀚…立意不可谓不高远深邃,充满了佛门的哲学意境。

可架不住这个名字它有梗啊!

“怎么?”断臂老僧真智浑浊的目光落在他瞬息万变的脸上,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可是觉着此‘海’字有何不妥?或嫌其不够威武?不够精深?”

“法海者,当以法为舟楫,心海为道场,明心见性,渡己渡人,而非世俗所谓的镇压、禁锢、争斗之念。望你……不要负了这个字,真正明悟其中浩瀚。”

老僧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重一的脑门上,他瞬间警醒。

是啊,此“法海”非彼“法海”!

这是异世界,是武道佛门并存的黄龙寺,他的命运不可能被一个名字框死,就算以后真的遇到了青白蛇妖,以他的想法,自然不可能再让青蛇坏他修行,而是要青蛇白蛇一起来助他修行!法海式微笑.JPG。

想到这里,王重一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深吸一口带着墨香和草药味的凉气,神色郑重地再次深深一躬:“弟子不敢,老师傅赐字‘海’,释义‘性海无边’‘真如妙有’,玄奥深邃,弟子一时愚钝,深感震撼,故而失态。此字深合佛理,意蕴悠远,弟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弟子定当以此为铭,精进修行,不负老师傅厚望!”

看着王重一郑重应答,断壁老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欣慰,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微微颔首:“善,记住你说的话,去吧。”

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沉静下去,仿佛一块历经风霜的礁石。

王重一再次恭敬行礼,转身离开小院。 第22章 ‘人事部’法明执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清冷的山风拂面,让他因“法海”二字而有些燥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接下来,就是去禅堂院登记造册,获取黄龙寺官方认可和随之而来的好处。

黄龙寺禅堂院,并不在主殿群落中心,而是位于相对清幽的后山一角,负责寺内僧尼度牒、法号登记、戒律档案、人事升迁等诸多事务,是寺内运转的重要枢纽之一。

以王重一前世阅历所能理解,这里就是黄龙寺的“人事部”。

他根据法勤之前的指点,找到禅堂院时已是午后。

比起火工院的喧嚣繁忙和藏经阁前的清冷孤寂,禅堂院显得格外肃穆安静。

青石铺就的院子干净整洁,几丛修竹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味道,偶有身着褐色、灰色僧袍的执事僧匆匆走过,表情严肃,步履稳重。

正厅门口挂着“书记堂”的牌匾。

王重一整理了一下身上僧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迈步走了进去。

书记堂内陈设简洁,数排巨大的书架上堆满了线装册籍,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纸张和墨汁的味道。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身穿代表执事身份的黄色镶边褐色僧袍的僧人,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埋首书写。

此人便是禅堂院负责法号登记、人事档案的书记僧执事法明。

王重一轻轻走到书案前,双手合十,恭敬行礼,声音清晰沉稳:

“弟子王重一,拜见法明执事。”

法明闻声并未立刻抬头,笔下依旧稳健,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搁下手中的兔毫笔,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瞬间将王重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探究他人背景的意味。

“王重一?我知道你。”法明执事的声音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

“火工院新晋杂役,得火工院法元执事保举,已入内息境,前来登记法号,是也不是?”

“正是弟子。”王重一不卑不亢地回答,法明能这么快说出他的信息,证明法元的通报已到,也说明禅堂院对寺内动态的掌握十分及时。

也对,搞人事的都是人精,消息灵通更是核心要务。

“嗯。”法明执事从书案旁堆积的册子中抽出一本厚厚的黄褐色簿子,正是记录法号的《黄龙法脉册》,他翻开册页,目光落到一排空白处。

“既入内息,可取法号,寺规所定,你等‘法’字辈僧众,法号取‘法’为辈字,后随单字一名,此名可由你自行选取,或由寺内长辈赐予、认可,你想清楚,是自取,还是需由哪位尊长为你赐字?”

法明执事的话语平铺直叙,其实里面蕴藏着“隐藏潜规则”。

这句话的关键就在“由寺内长辈赐予、认可”这几个字上,平平无奇的一句程序化问话,却暗藏玄机,直指背景出身。

“自行取字”代表你无根无萍,全靠自己,在等级森严的寺内,起点天然就低人一等,意味着未来资源和晋升机会都可能受限。

“长辈赐字”则截然不同,代表你背后有人,不管这长辈是谁,是强是弱,是实权还是虚衔,它都是一种明确的“标签”,代表你已进入某个“谱系”,被某个山头罩着,不再是浮萍。

这种背景差异,在后续的待遇、月俸乃至修行资源的分配上,往往有着天壤之别。

“弟子……”王重一稍作停顿,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感激。

“弟子有幸,法号已蒙寺中长辈赐予。”

“哦?”法明执事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涟漪,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法脉册》的纸页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但探究意味更浓了:

“哪位尊长垂青,为你赐下法名啊?”他的目光紧锁王重一的脸,似乎想从中看出更多信息。

“是藏经阁前院的看守僧长老,真智大师。”王重一清晰地说出了这个他刚刚得知不久,份量却重如千钧的名号。

明灯真智,前面的明灯二字不是法号,只是称号,类似江湖名号,真智才是断臂老僧的法号。

“呃——!?”

当“真智大师”四个字从王重一口中说出时,书记堂内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瞬,法明执事敲击桌面的指尖骤然停住,他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清瘦面庞,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猛地一缩,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听到了一个早已被时光尘封,不该再被提起的名字。

他搭在《法脉册》边缘的手指,无意识翻了几页,书记堂内沉寂无声,只有线香袅袅升起的细烟在无声舞动。

“你……说什么?”法明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执事的威仪,但仔细听能发现其中一丝震惊。

“你说谁给你取的法号?……真字辈的太师祖?!藏经阁前院的那位?”

王重一心中也一惊,暗道这“真”字辈的份量果然吓人,都太师祖了,差三辈了,难怪这禅堂院的实权执事都为之动容。

只是奇怪,这法明执事如此动容,为何那僧头法勤却是那种态度呢?

哦,明白了,这是地位与职务高低的信息不对称,‘人事部’的执事法明看过资料知道断臂老僧曾经的辉煌事迹,而‘后勤部’的僧头法勤则不知道,就只知道他是个辈份极高,但功力全废的老僧。

也是,法勤这样的普通僧人,没看过天龙八部,不懂什么叫扫地僧式的人物,也不懂‘尊老爱幼’的好处,捧高踩低才是大多数普通人最常见的人性。

而且这也是身为穿越者,才会有的多疑多思多想的思维模式,看什么人什么事,都有不同的深度与广度视角,互联网发达下信息大爆发现代,什么鬼事都有可能发生,时间长了,就会养出慎审的独特个人理解与认知。

这也是法元,法成,朱重九,徐大,杂役院一众小沙弥,还有断壁老僧真智等人,都会对王重一青眼相看的原因之一。

无他,王重一身上穿越者自带的另类自信气质与智慧目光,是真的无法遮掩的光芒。

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法元以为王重一可能是宿慧之人,法成是看出王重一不一般,朱重九和徐大是通过言行本能直觉认为这位重一兄弟不是一般人,而断臂老僧真智的其实看出来更多东西,可能是人老成精,看破不说破罢了。 第23章 上上上一代的寺内传奇 王重一的头脑风暴结束,面上越发恭敬,腰身微躬,语气诚恳:“回禀执事,正是如此,弟子蒙真智大师垂怜,指点过弟子识字入门,因此侥幸入得内息境,真智大师念及一丝缘分,慈悲为怀,虽然没收弟子,但也得赐弟子法号里一个单字法名‘海’。”

“弟子愚钝,大师开示说取‘性海无边’‘真如妙有’之意,嘱弟子以‘法’为舟,明心见性……”

“法海?”法明执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之处,只是觉得法号有点大气了点,倒也没什么。

但是说起真智法号,却让他不由联想起什么遥远的寺内江湖传说。

曾经上上上一代的寺内传奇——明灯真智!

甲子年前,大乾北武林响当当的佛门新星,黄龙寺上上上一代最有希望冲击先天的奇才佛子之一,更代表着那早已是寺中硕果仅存,理论上只存在于祖师堂画像或传说中的……“真”字辈!

黄龙寺如今辈分序列分明:真、如、性、法。

“真”字辈,是目前寺内最高辈分,有数的几位都是太上长老的存在,个个都是真气境或者闭关不出的寺内大佬。

如今寺中高层,明面上都是“如”字辈。

当代黄龙寺住持方丈如释大师、罗汉堂首座如晦大师、武僧院统领如苦大师等等,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气境乃至更高境界的巨头,是黄龙寺真正的擎天支柱、决策核心。

而“性”字辈,则是各院各堂的主力中坚、资深长老。

最后才是‘法’字辈里的精英,中下层各院的小管理层的执事领班,如法元、法成、法明,等等执事,通常由内息圆满甚至内力境高手担任。

“法”字辈,就是王重一他们这些入室弟子、核心武僧和所有杂役院执事,是黄龙寺庞大金字塔的基座。

“真”字辈,理论上都该是如字辈高层们的师叔一级,他们大多早已作古,或如传说中那般在寺内禁地闭关冲击那虚无缥缈的武道至高境界,百年都未必显圣一次。

真智,正是其中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在,因为他是“众所周知”被破了丹田、断臂废功,才得以活下来,成为一个被岁月遗忘在角落的活化石。

但再废,再被遗忘,他“真”字辈的身份牌位在那里,辈分就是力量,辈分就是资源,辈分更是难以撼动的山头象征。

法明心中刹那间转过千百个念头:

这小子何德何能?区区一个流民出身、入寺半个月、刚入内息的火工杂役,竟然能惊动那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大神亲自赐字?

是真智太师祖老糊涂了,还是心血来潮?

还是这小子真的有不为人知的惊人慧根,被这位看中,想收为衣钵传人?传下他自创的那门,据说毁了寺内不少如字辈,性字辈天才僧人前途的‘神功’?

或者是他沉寂数十年后,意欲通过此子,重新在寺内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只是一声微弱的叹息?是了,算算年纪,真智太师祖也快九十岁了,丹田被毁,功力全失的情况下,哪怕有曾经冲击过先天境界的底子,能活到九十岁已经是极限了吧。

真智太师祖,应该快要圆寂了,临死前想找个没背景的小子,传下他那门毁了许多人,也毁了自己的‘自创神功’,以作传承,也是有可能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个法海师弟,就再也不能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运气好点的新晋杂役僧头看待了。

法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他目光再次落在王重一身上,微笑道:

“原来如此……未曾想到,竟是真智太师祖为你赐字……好运道。”

法明的声音变柔,细微处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慎重。

“真智太师祖他老人家,可还好?”

“回执事,真智大师精神尚好,每日读书诵经,很有精神。”王重一谨慎地回答,点到即止,不给对方任何揣测老僧真实状态的明确信息。神秘感有时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嗯……那就好。”法明缓缓颔首,不再追问。

真智的存在,他曾经听寺里的老人说过,很特殊辈份极高的一个人,据说得罪过很多寺内高层,但是功力全废后,却无人敢为难他,这里面的水很深,法明觉得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法明取过一支新的朱批笔,饱蘸浓墨,翻开那厚厚的《黄龙法脉册》,动作极为郑重,他的目光在名录间扫过,那些代表着“法”字辈僧众背后的密密麻麻名字,多是性字辈,少说如字辈,都在这“真”字辈赐字的背景下黯淡了许多。

“既然法号已定于‘法海’,又得‘真’字辈太上长老亲赐……”法明执事一边提笔书写,一边沉吟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事非同小可,虽非正式收录为亲传弟子,但既蒙赐法号,便算沾了师叔祖的半师之礼,身份上,自然不可再与普通自行取字的同辈弟子等同视之。”

笔落纸端,三个庄重的字迹跃然纸上——法海(海)。

在备注一栏,法明稍作停顿,极其郑重地写下:“法号单字‘海’者,乃真字辈长老真智所赐。”

写完这行字,法明放下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公式化的考量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王重一…嗯,如今该称法海了,依照寺规,凡火工院执役僧众,入内息境,得僧头职者,例行月俸为银十两。”

他话锋一转,指尖在那“真智所赐”几个字上轻轻一点:“然,凡法号由寺内辈分高一辈之尊长认可赐予者,其身份、用度,当比照同辈之优等弟子,酌情提增。”

“法海,你此法号乃真字辈太师叔祖赐下,辈分尊崇,远超寻常,故此……”

法明执事微微提高了些音量,声音在安静的书记堂内回荡:“今特将你之僧头月俸,提增至纹银二十两整,此增额不仅补你因初入内息、修复亏空所需药膳元气汤之耗费,亦是对真字辈长老尊荣之维护,亦是对你本人一丝期许。”

“望你勤勉修行,莫负寺内这份体恤。” 第24章 人事僧的厉害 二十两,翻倍的月俸,倒是意外之喜。

王重一心头略喜,法元之前给的福利内部价的药膳元气汤每天一千一百文,约一两一钱银子,一个月三十三天正是三十三两银子,他原本身为僧头有十两月俸,不吃不喝也得存三个多月。

如今这二十两月俸,直接大幅削减了他的债务压力,这意味着他每个月只需要额外填补十三两缺口,负担骤减一半多。

果然彦祖哥说的对,出来混要讲势力,讲背景。

他能借光攀上断臂老僧真智的背景,真是一步好棋,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绝顶资质与才情(蒂柯外挂!启动!),如果他没有这么快练出菩提内息,那断臂老僧未必愿意给他起一字法名。

这就是“背景”带来的直接红利好处!

法明执事也不愧是搞人事的精英僧,不仅精准地理解了他的“困境”,更是毫不犹豫地用寺规的名义,给了他一个极其合理的台阶,把待遇直接翻倍,而且理由冠冕堂皇——维护“真”字辈的尊荣,没人敢在这个名义上说三道四。

借公家(寺内)资源,讨自己人情,这买卖真是血赚不亏啊。

王重一还真得感谢他给的这人情呢。

这就是‘人事僧’的厉害啊!

王重一又笑着一礼道:

“法海多谢执事恩典,蒙执事体恤周全,感激涕零。

“哎,法海师弟太客气了,这是我应当做的,不要多礼。”

“如今你也是法字辈的僧人了,咱们是同一辈的,以后不谈公务时,就不要叫我执事了,叫我一声法明师兄即可。”

“是,法明执事,不,法明师兄。”

“好好,法海师弟,来,拿去你的身份牌。”

法明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新的度牒,上面已提前盖好禅堂院的印章,他接过法海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旧身份牌,将其销毁,然后提笔在新的度牒上庄重地写下:

法号:法海

师承:蒙黄龙寺真字辈长老真智点化赐字(未入室)

隶属:黄龙寺火工院杂役房(职司:卯字号杂役僧头)

武功:菩提心经

位阶:内息初境

月例:纹银二十两(自即日起计)

发放:禅堂院书记处登记

写完,加盖一枚精致的黄龙寺印,然后示意法海按上手印。

“法海师弟,这是你的新度牒与身份牌,收好了。”

法明执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将那新度牒连带崭新身份牌,双手递给了王重一。

王重一郑重接过,从此刻起,正式成为黄龙寺在册弟子法海。

感受着身份牌上传来的微凉与厚重,心中还有些小窃喜。

短短半月,从濒死流民到黄龙寺正式弟子法海,身份的转变恍如隔世,这代表的不再是牛马般的杂役,而是一个踏入了武道门槛、拥有正式身份、月俸二十两、前途有望的起点。

要知道,这要放在前世,想要成为有正式编制与身份的正式和尚,那至少首先得有高级大学文凭才行,然后还要有关系有人脉……

这一切,拜蒂柯外挂所赐,拜自身努力所赐,也拜那断臂老僧的名号所赐。

法明看着法海郑重收起度牒和身份牌,眼中精光一闪,又热络笑道:“恭喜法海师弟正式入得法脉。如今你身负僧头之职,又已是内息境,这《菩提心经》虽为中正平和之基,然终究是偏重内息培元养神,护身克敌、行走江湖,光靠内息可不够,还需辅以精妙武技,方能在武道一途走得更稳更远。”

他边说边起身,走到身后那排巨大、散发着陈旧纸墨气息的书架前。

书架被分成许多格,格前贴着标签,标注着功法类别,法明熟练地拉开一个坚固的铁皮柜门,从中捧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紫檀木书匣。

书匣古色古香,匣面阴刻着一朵盛放的莲花,莲心处点缀着细小宝石,虽不张扬,却透着内敛的贵重。

法明将书匣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带着一种仪式感般的神情,手指拂过匣面,看向法海,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意味:

“法海师弟,依照寺规,凡我黄龙寺正式弟子,晋升内息境,得授僧头职司,且有正式法号者,皆有一次机会,可至禅堂院免费领取一门契合自身的内功进阶心法或实用武技,以作防身护道、精进修为之用。”

他刻意在“免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随即话锋微转,笑容更深的道:“当然,如果是免费领取就不能自己选,而是我们这里根据不同僧人的情况,帮你选择。”

王重一听到这里就是心头一跳,这和当初在法成那里,只能‘免费领取’菩提心经是一样的道理,想要更好的就要额外给人事,才能选更好的罗汉心经与金刚童子功。

这就是人事僧的另一个隐藏权力了,大的非人,人事僧吃拿卡要,就算你是来取经的唐僧和齐天大圣都没辙。

法明笑着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紫檀书匣。

“不过法海师弟得蒙真智太师祖赐字,身份自是不凡,师兄我忝掌书记之职,也颇有些权限,今日便破例一次,将一些……嗯,更适合师弟你当前境界和背景的更好功法,拿出来供你挑选,这些功法,平日里即便是内息境圆满的普通执事,想学也得额外花费不少贡献或人事呢。”

这番话的潜台词王重一如何听不出来?

所谓的“破例”和“更适合更好”的背景,显然是因为他顶着“真智赐字”的光环为由头,法明这是在卖人情,用禅堂院的资源,卖他法海和其背后那座虽残破却辈分惊人的靠山一个面子。

王重一心中明镜一般,感谢从小到大看过几十遍的重播西游记,印像里最深最讨厌的一幕就是取经最后一难前阿难迦叶向唐僧师徒索要人事的那一幕。

少年时无比厌恶那一幕,长大后进入社会,方才明白,那是西游记里最真实的一难。

他的情况可比唐僧师徒要好多了,唐僧要付出珍贵的紫金钵盂,而他因为断臂老僧的原因,只需要付出一点日后可给可不给的人情。 第25章 三门新功法 王重一心头千回百转的同时,面上却是露出感激略带期待的神色:“多谢法明师兄提携,弟子初入武道,见识浅薄,正愁无有傍身之技,还请师兄指点迷津,哪些功法适合弟子?若能得师兄解惑,师弟必然铭记感恩师兄,日后必有所报。”

“师弟客气了。”法明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很欣赏他的知情识趣,和聪明僧说话就是省心力,不像有些石头木头僧,你给了他人情好处,还当这是他应得的,不给他了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蠢不蠢啊!

做为一名精明的人事僧,法明表示,面对有些蠢笨僧,他是真的很累,做为人事僧,真的很难啊!

他不再卖关子,手指在书匣侧面一个精巧的莲花瓣机括上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应声弹开。

匣内铺着明黄色的丝绒,三册线装古籍静静躺在其中,并非普通纸色,而是泛着淡金、古铜和淡青三种不同的光泽,显得格外不凡。

每一册封面上都用古朴有力的字体写着功法名称,法明小心翼翼的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将三册典籍依次取出,平放在书案上,介绍道:

“法海师弟,请看。”

“这三门功法,皆是本寺‘性’字辈长老乃至‘如’字辈高僧精研过的基础武技或进阶心法,根基扎实,威力不俗,且最适合内息初境到内力境前期的弟子打熬根基、锤炼手段。”

他首先拿起那本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典籍。

封面赫然是五个古篆大字——《大力金刚掌》!

“此乃《大力金刚掌》。”法明声音带着一丝推崇。

“乃我黄龙寺七十二绝技之一‘大金刚掌’的入门筑基篇。”

“虽非顶尖绝学,却最是堂皇正大,根基雄厚!习练此掌法,需以雄浑内息灌注双臂,化掌为刚,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掌势沉雄,讲究一力降十会,尤其配合你正在修炼的《菩提心经》滋养出的精纯内息,更能相得益彰,发挥出‘金刚无畏’之势。”

“练至深处,掌力可透木石,刚猛无俦,实乃护身降魔之利器。许多武僧院弟子、护寺僧兵,首选的便是此技。”

王重一目光落在《大力金刚掌》上,心头微动,这名字一听就力量感十足,刚猛路线似乎很符合他前世对武侠功夫的想象。

再看这大力金刚掌的名头,颇为符合佛系武学的刚猛大力的属性,大力出奇迹嘛!

但是,王重一想到《金刚童子功》的修炼,也是“纯阳刚猛”属性,它与《菩提心经》的冲突,以及自己身体亏空的现状。

对比的话,刚猛无俦的大力金刚掌,就有点像金刚童子功的下位替代品了,他现在已经有了金刚童子功,自然不需要这东西。

法明眼神犀利,看出来王重一没看中,于是放下《大力金刚掌》,又拿起一本泛着古铜色光泽的典籍,封面上写着飘逸灵动的四个字——《一苇渡江》。

“此乃轻功《一苇渡江》!”

“此功并非纯粹的攻击法门,而是融合了轻功提纵、步法腾挪与部分身法卸劲之妙的奇技,取佛门先贤祖师一苇渡江之典故真意。”

“习练者需以内息灌注双腿经脉,讲究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登萍渡水,虽不以直接攻伐见长,但身法变幻莫测,进退如电,无论是战场游斗、追踪逃逸,还是闪避强敌、抢占先机,都堪称保命绝技。”

“此功法对悟性要求较高,若能领悟其‘轻、灵、巧、变’之精髓,足以在同阶立于不败之地。寺内各院经阁,特别是巡山院的师兄弟们,大都对此功趋之若鹜,却苦于没有资格与机会选练此轻功。”

王重一眼神一亮,《一苇渡江》!他最缺最想要的轻功身法。

这简直是武侠梦的核心要素之一啊,打不过能跑,打得过能追,还能潇洒地飞来飞去……实用性、安全性都极高,而且一苇渡江的典故前世他就听过,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老帅啦!

说实话,这就相当于道门轻功里的凌波微步了。

飘逸,禅意,潇洒,最重要的是极具逼格!

正所谓强不强是一时的事情,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情,现在没有凌波微步,有个一苇渡江也能勉强平替嘛。

尤其是在这等级森严、危机可能无处不在的寺内和未来的江湖,跑得快、躲得巧绝对是保命王道,他几乎要心动了。

最后,法明拿起了那本散发着淡青色柔和光晕的典籍,封面上的字迹显得圆融含蓄——《伏虎气诀》!

“这第三门……”法明说到此时,语气显得格外郑重。

“乃是《伏虎气诀》,此非纯粹武技,而是偏向于内气锤炼、气血搬运的进阶心法,亦蕴含部分导引炼体的法门。此诀脱胎于本寺七十二绝技中排名靠前的‘降龙伏虎功’,经简化改良,专注于‘伏虎’之静定、凝练、蕴养。”

他缓缓翻开书册,露出里面一些描绘着人体气血运行、桩功姿态的图谱和玄奥文字。

“《伏虎气诀》首重心意沉静如渊,观想‘心猿意马’化为‘伏虎罗汉’,降服体内躁动气血与驳杂念头,其行气法门,尤其注重于‘带脉’、‘冲脉’之温养,兼及十二正经之疏通,讲究以静制动,以意导气,气贯周身,滋养脏腑,强筋壮骨。”

法明看着图谱,继续解释道:“习练此诀,对内息之精纯、掌控要求极高,初期进展或许不如前两者迅猛显眼。”

“但它最大的妙处在于‘固本培元’,它能极大地提升气血搬运效率,加速身体对药力、元气的吸收转化,对弥补亏空、打熬体魄有着奇效,长期修炼,不仅内息会越发浑厚凝练,延绵不绝,体质更会逐渐增强,耐力、恢复力远超同侪。尤其适合……根基有损或需要长期温养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法海一眼:“更难得的是,此诀中正平和,与《菩提心经》主修精神灵台、滋养上丹田的路子不仅毫无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一者养神,一者壮体炼气,恰好形成互补。待你根基稳固,气血充盈,内息壮大之后,再转而修炼《大力金刚掌》或《一苇渡江》,必将事半功倍,后劲十足,此乃……长远之道。” 第26章 精气神三路齐头并进 《伏虎气诀》,固本培元,气血搬运,吸收药力。

这简直是为他目前“能量赤字”、“身体亏空”的窘境量身定做的一般。

蒂柯的警告言犹在耳:【能量转换超越自然恢复速率,严重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亏空】,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增加攻击力或逃跑能力,而是如何高效地、安全地补充亏空,夯实基础,这门功法,听起来就是解决他燃眉之急的钥匙,是保障他未来持续“开挂”的基础。

王重一还在犹豫思索,三门功法,各有千秋,可惜只能选一本。

他到是有心再重来一次断臂老僧那次的‘我全都要’,但眼前人是法明,‘人事僧’执事法明,给自己权限下蹭一蹭免费福利还行,想要拿更多,要么给银子,要么给人情。

前面法明给的免费人情已经不好还了,要是再贪得无厌,那就是蠢了,反而会降低法明对他的印像分,这种蠢事不能做。

王重一思前想后,按照前世打联盟游戏时的理解,看待这三门功法。

《大力金刚掌》是攻击技能,但他现在在火工院混,不是在僧兵院混,要这技能没用。

《一苇渡江》是移速位移技能,保命神技,灵活多变,实用价值极高,还帅气有逼格,但是话说回来,也会显的太高调,还是那话,你在火工院混,搞后勤的,你整这个不是惹人嫉妒嘛?

法明都差明说了,巡山院的师兄弟们都钟爱这功法,巡山院那是什么部门,那就是黄龙寺的‘安保部门’,天天巡山,看到你这个干后勤的火工僧居然能练这一门轻功,万一生出‘你个火工僧什么成色,敢和老子一样会一苇渡江’的念头,来找他麻烦那可就不好了。

这不符合王重一的低调发育的想法。

这和他练出菩提内息的表现不一样,那是要高调表现他的潜力,毕竟没有潜力的人没人愿意投资。

现在他要是选这个《一苇渡江》,就不符合低调做人的路线了。

思来想去,王重一的目光在三本典籍上逡巡,内心天人交战。

“就像需要发育的小法和狗头,肯定一级学Q怂着补兵叠被动,而不是一级学W学E,那最多只能恶心别人一点,却耽误了自己的发育。”

“智者不取啊。”

想明白这一点后,王重一有了答案。

《伏虎气诀》就是辅助发育功法,增速内息增长,壮体练气,增蓝增血,好比小法前期必出时光杖,要不然太脆皮,根本撑不住中后期的团战不明AOE。

而且《伏虎气诀》能解决他当前核心问题,气血亏空和高效吸收药膳元气上,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它不仅不冲突,还能完美辅助菩提内息的相互促进修炼。

只要解决药膳元气汤的资源问题,他就能让蒂柯再开分支任务,24小时同时挂机修炼《菩提内息》+《伏虎气决》联动修行,每时每刻都变强,增蓝增血,还增潜力上限!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他抬起头,目光从《大力金刚掌》和《一苇渡》上移开,最终落在《伏虎气诀》上,对着法明恭敬地深施一礼:

“法明师兄见识高远,所言句句珠玑。”

“弟子愚钝,此前只想着克敌制胜或闪转腾挪,却忽略了根基才是根本,师兄所言‘长远之道’,如醍醐灌顶,弟子根基浅薄,又逢身体亏损未复,正是需要固本培元、夯实基础之时。”

“《伏虎气诀》能助弟子高效弥补亏空,强健体魄,更能与《菩提心经》相辅相成,实乃弟子眼下最需要也最稳妥的选择,恳请师兄赐下这《伏虎气诀》。”

法明一直观察着王重一的神情变化。

从最初的犹豫、挣扎,到审视、权衡,再到最后的决断,他本以为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在《大力金刚掌》的威猛诱惑或《一苇渡》的帅气飘逸又实用保命下会难以抉择,甚至可能因年轻人的热血而选择前两者。

却没想到竟能如此快地压下诱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最迫切的需求,选择了看似最“不起眼”、实则最根基、最稳妥的《伏虎气诀》。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自知之明和长远眼光,让法明心中再次高看了他一眼。此子,心性果然不凡,难怪能被真智师叔祖多看一眼。

也对,那可是曾经上上上一代,黄龙寺内公认的聪明僧——明灯真智!

明灯的涵义,在佛门就是智慧的意思,智慧明灯!

这样一位曾经的聪明老僧,如果真想在圆寂前选传人传下衣钵,绝不可能选一个蠢人,而王重一入寺后的言辞,表现,选择,无一不是在选最正确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这人的身份,是大乾百姓平民里都算是最低的流民之子,身家清白,没有身后家族拖累之忧,没有派系人脉的麻烦,也是那位聪明老僧最合适的衣钵传人。

“好!”法明说了个好字,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赞赏笑容。

“法海师弟能明白夯实根基的道理,不为眼前浮华所惑,懂得取舍,着眼于根本,这份心性,殊为难得,师兄我果然没看错人。”

法明拿起那本《伏虎气诀》送到王重一面前。

王重一接过后,再深深一礼:“弟子谨记师兄教诲,定当用心参悟,不负所望!”

看着王重一离去的背影,法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击着,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伏虎气诀》…固本培元…倒是合他当年明灯真智的脾性。看来这小子,确实是得了些真传的指点方向?还是说…此子自身悟性就偏向于此?”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摇摇头,不再多想,无论如何,这个新晋弟子,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投资此人,或许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而王重一在走向回去的路上,手捧着《伏虎气诀》,感受着书册中蕴含的沉稳力量,心中也翻腾着一个念头:

“如果说菩提心经主练‘神’,金刚童子功主练‘精’,那么这伏虎气决就是主练‘气’了。”

“我有了这三门内功心法,正好分别注重精气神三个方向,齐头并进,没有短板,够我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的日子,要该好好沉沉淀下来修炼内功,突破境界才是王道。”

还是前世打联盟游戏得来的经验。

内功境界就是英雄等级,在前期,等级大于一切。 第27章 僧头法海 夜晚到来,天色像一层沉重的旧僧袍,裹住了后山杂役院区,卯字号大院里,混杂着汗酸、尘土和劣质油脂的浑浊空气几乎凝滞。

结束了一天牛马般劳作的少年杂役沙弥们,或瘫在通铺上喘着粗气,或蹲在墙角就着冷水啃着冷硬的麸皮窝头,呻吟、叹息和肠胃蠕动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

当王重一再次踏进大院门槛时,他身上已经换上了新的的僧头才能穿的黄布僧衣,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有些刺眼,他脸上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蓬勃生气,眼神中深邃的光华,与院中那些面如死灰、眼神麻木的杂役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火工院执事法元,竟背着手站在院中,神情平和,目光却带着无形的威严扫过众人,他的出现,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紧张和不安。

小沙弥们的窃窃私语起来:

“法元执事怎么来了?”

“重一哥怎么换了新衣服?”

法元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整个大院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和王重一身上。

“肃静。”法元目光沉稳,缓缓开口。

“今天向大家宣布一件喜事,卯字院杂役沙弥王重一修行精进,身为新来杂役里第一个练出内息的人,正式踏入武道门槛,按寺规,升为火工院卯字院沙弥僧头,已登记寺内法册定名法号:法海。”

“从今日起,负责管理你们这一批新来的小沙弥,快来见过法海新僧头。”

“嗡——!”

简单的几句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少年们脸上瞬间失去了表情,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像一群被冻住木偶。

“见过法海僧头。”一众小沙弥,齐声说道。

随后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僧……僧头?重一哥当我们的僧头了。”

“那不是和法勤僧头一样了?不用干杂活啦?”

“嘿嘿,我就知道,重一哥第一个练出内息,人又聪明,他做我们的僧头,我们服气。”人群里传来阵阵或羡慕,或吃味,或崇拜的声音。

朱重九本来正用力搓着自己满是血痂和新茧的手掌,试图缓解疼痛和僵硬,听到王重一成了法海僧头,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抽气声。

“没想到重一兄弟练出内息还有这好处。”

朱重九握紧拳头,心里想着要更努力修炼内功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重一兄弟行,他肯定也行,他也想练出内息当僧头。

一旁的徐大,看着朱重九的反应,这个平时沉稳可靠的少年,此刻也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修炼出内息的难度超过想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听重一兄弟曾说过一句话,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他记在了心里,他觉得,可能重一兄弟与我们都不一样。

而王重一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各有不同,虽然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但大都是吃过人间疾苦的苦命人,俗语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成熟,这些古代少年们更是如此。

情绪各有不一,震惊、嫉妒、不甘、心酸、苦涩、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向往,如同无数淬了毒的细针,密密麻麻地钉在他身上,空气中弥漫的情绪复杂得令人窒息,及一点点茫然无助的羡慕交织在一起,沉重得如同这夜晚冰冷的空气。

他甚至还注意到几个之前还和他搭话、眼神还算和善的少年,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淬毒似的阴冷,仿佛他夺走了原本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这种瞬间的转变,让王重一心中微凛,却并无波澜,人心如此,他早有预料。

他只一边看着,一边记下他们不同的神色,好作后面的区别对待。

让他感觉还好的是,这些人里朱重九和徐大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没有明显嫉妒或不喜的神色,那就还好,也值得他的投资了。

法元无视了这份众人的神色反应,或者说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看向王重一,语气温和的笑地道:“法海师弟,日后这卯字号院的杂役们的活计都由你安排,你的杂务也酌情减免,你的当务之急是调养身体,稳固内息,不可懈怠。”

“对了,再找两个人,帮你收拾一下你的东西,随我搬家到你的新住处。”

“是,多谢法元师兄。”

王重一微笑应道,然后微微侧身,对着还在震惊中的朱重九和徐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朱重九,徐大,就你们俩吧,来帮我拿行李搬家。”

“哎!”

“是!”

朱重九和徐大,齐声应是,福至心临的明白,重一兄弟成为僧头后,没有忘了他们,这是把他俩当心腹啦,这是好事!

王重一在卯字号杂役院里当然没什么行李,都是刚进寺里刚领的日用品,没什么好说的,朱重九和徐大两人帮们拿着被褥,毛巾,换洗衣物之类的跟在后面。

前往新住处的路上,法元细声温言,交待着他这个新晋卯字号杂役院僧头的职务与职责,其实很简单,就是分配新杂役们的工作。

以前他们这些新来的杂役的杂活,都是由火工杂役院的各大僧头轮流指派分配任务,而各大僧头都有自己的心腹手下与小弟,好活轻松活当然是留给自己和自己人,差的坏的当然是优先指派给他们这些新人杂役。

现在王重一身为卯字号杂役院新僧头,就有了自主分配杂活的好处。

整个火工杂役院,有十二个杂役小院,按十二时辰子午卯酉的名号排列,卯字号就是所有新人杂役最开始住的院子,对应卯时正是早上5点到7点,也代表着他们是最早起干活的杂役僧。

每个院子都住着一二十号杂役,多的有二三十人,少的十几人,整个火工杂役院总共有约近300位杂役,负责全寺的饮食任务。 第28章 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马牛 十二个杂役小院也代表着有十二位火工僧头,每个僧头都是至少练出内息,乃至内息圆满境界的僧人,如果修行再有进步,由内息境突破至内气境界,就有资格去做执事僧了,正式成为杂役院里的中层领导僧。

当然,前提是如果有位子的话,没有的话也可以申请到别的院子当执事。

别忘了,黄龙寺除了火工杂役院,还有其他四个杂役院,僧兵、知客、经阁、净工等等,如果有关系人脉,混的好,还可以走关系,进入更好的特殊的巡山院,达摩院,菩提院,戒律院等等,当然,这种情况不常见。

在王重一看来,这五个杂役院,就是黄龙寺五个不同的僧人晋级体制。

而且不管是哪个僧人,除了极少数特例,所有进入黄龙寺的僧人,都要从杂役院僧人做起,正好符合‘欲为诸佛龙象,先做众生马牛’的硬核佛理。

没错,身为黄龙寺的僧人,就要先做黄龙寺的牛马!

真是太TM有佛理了!

王重一心中的波澜不定,心头闪烁着未来的清晰规划。

“僧头身份有利有弊,好处是修炼资源和时间更多了,弊处是暴露在更多目光下,也必然引来嫉妒甚至敌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身处这有超凡力量的古代世界,力量是根本,我没有无中生有修炼资源的金手指,就得承受这种风险代价。”

“苟道发育的重点是‘发育’,不是‘苟道’,如果不能发育,苟道没有一点意义。”

“就像狗头苟在塔下发育,结果却被人卡在兵线前面,别说补兵叠Q,连让你闻经验都不给,那狗头苟在塔下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蒂柯自动挂机修炼,需要充足的药膳和元气汤持续供应,这不能停,所以我也不能真苟在杂役院里当个透明小杂役。”

“还有《菩提心经》的修行,也要领悟菩提真意,断臂老僧那里必须经常去请教,加深领悟理解,这都需要时间。”

“当了僧头后,就有更多时间了。”

“还有《金刚童子功》的修行,也不能放弃!”

“精气神三头齐进才是王道。”

“不,不只是三头齐进,我甚至还要六边形发育!”

“除了精气神内功,我还要学好轻功,学攻击武学,学防御武学……”

“不过这都需要银子。”

王重一眉头微蹙:“修炼越深入,资源需求越大,光靠火工院的僧头月俸和法元的短期投资肯定不够。”

“在这黄龙寺里,想搞银子……可不容易啊。”

“或许得想想法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到了断臂老僧。

嗯,我要想办法多去请教佛学。

……

新住处到了。

王重一被安排在了靠近杂役院附近伙房院边缘的一处单独小院——澄心舍。

这小院虽然不大,只有三间厢房,中间却为王重一分配的单间静舍坐北朝南,采光良好,院子里很安静,离热闹的伙房有段距离,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环境比卯字号院强了不知多少倍。

“师弟,以后你就住这里,如何?”

王重一简单打量了一下这干净的小院屋子,颇觉满意。

“很不错。”

“不错就好,就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事,可直接到前面伙房大院找我,或者找法勤,之后这段时间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吃饭、吃药膳、调养身体、练功,院里的杂役活计,除非必要,会酌情减少你那份分量,或者让你暂时只负责指点监督即可。”这等于变相给了他特权,免除了大部分杂务。

王重一再次真诚致谢。

待法元离开,王重一推开自己的新房门。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小桌,一条板凳,却干净整洁,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面而来,望着窗外安静的小院,他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短短一个早晨,人生巨变,从挤在酸臭通铺的杂役小沙弥,到拥有单间静室的僧头;从拿着《菩提心经》苦学认字的底层,到被执事大人亲自投资、寄予厚望的潜力新星。

这么快练出内息这件事,看来比想像中更难一点,这有违他的低调苟道想法,但是没办法,事赶事,有时候不是他想低调就低调的。

很多时候不是你想苟就能苟住的,比如他这自动挂机修炼内功,必然需要许多药膳食补资源,除非他不用这挂,正常修炼,但那就本末倒置了。

如果不展现自身潜力,哪里有现在法元的投资?

只要记住不要张狂,尽可能低调做人做事就好。

法元的人情要还,而且必须还得漂亮,身体亏空只是暂时缓解,蒂柯的分析模型还在预警,距离彻底恢复还需要持续的、高质量的补充,药膳和元气汤要一直喝。

他立刻盘算起来,利用药膳与蒂柯的自动挂,加速恢复与练功,每日两次药膳是核心,必须保证,同时借助蒂柯实时监测,精准掌握身体恢复进度和内息增长数据,优化修炼,菩提内息自动挂一刻也不能停。

《菩提心经》的修行有自动挂,不需要太多关注,主要精力应该是对经文的理解感悟,必须继续向断臂老僧求学,深化对“菩提真意”的领悟,这不止是提升《菩提心经》的威力,更可能是将来突破瓶颈的关键。

而《金刚童子功》的修行,也不能断,虽然他没有“纯真童子心”,但身体毕竟是纯阳童子身,所以这功还是可以继续练的,只是需要调整一点点修行方式。

他现在又有了新功法《伏虎气决》。

身为有挂在身的穿越者,精气神三路同修的野心不想放弃。

一切只为了更好的长生前路!

想到这里,他意志坚定起来,盘坐在新房的床铺上,想要进行新的尝试。

蒂柯的虚幻光屏在意识深处无声闪烁,现在回想之前《金刚童子功》初次尝试带来的可怕欲海翻腾和菩提内息紧急灭火的惊魂瞬间,仍让他心有余悸。 第29章 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 王重一深吸了一口气,蒂科的分析没有错,他这具身体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纯阳童子身,但承载其间的灵魂,却早已在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洪流里浸染得斑驳陆离,充满了“秒懂”的世故与杂念。

那份《金刚童子功》所要求的,不仅是皮囊的清白,更是精神意念中赤子无邪的澄澈专注——他早就没了那份“童子心”。

王重一心里无力吐槽这件事。

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他的野心大的很!

他清晰地认知到:《菩提心经》入门清凉温润,增益精神,更有全自动挂机修炼的逆天外挂加持,但它主修的终究是内息与精神灵台,提升的是悟性、灵性、意志强度这些玄之又玄的“神”之资粮。

换句更贴切的话,它增长的是他的精神资质上限,是上丹田的根基。

而《金刚童子功》呢?它锤炼的正是千锤百炼的肉身强度,是实打实的“精”之本源,性命双修,两条腿走路,方能走得更稳、更远,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而且他没有童子心,却还有纯阳童子身,依旧可以修炼,只是关键在于如何驯服那桀骜不驯、一诞生就引爆无边欲火的纯阳内息。

现在,加上刚刚到手的《伏虎气诀》,它主攻“气”,强化气血搬运、滋养脏腑、吸收转化能量,正是他当前亏空身体的救命稻草,也是连接“精”与“神”的桥梁,三者合力,是否正好能构筑一个稳固的“精-气-神”三角支架,找到那微妙的平衡点?

王重一的脑洞在飞速运转,念头电光火石般碰撞。

随即,一则蒂柯之前的推演报告在他意识中快速流转,其中一条建议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可尝试引入菩提内息进行动态中和,需精确控制中和节点与流量,防止能量湮灭或失控…此策略伴随中度风险,但潜力巨大…】

“动态中和…精确控制…”

王重一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睛在昏暗中猛地亮起精光。

“对,就是这个思路,三相动态平衡,或许可以尝试!”

菩提内息,这是源自上丹田灵台、属性纯阴清凉、象征着智慧与宁静的精神能量,之前就曾如清泉甘露般浇灭了下腹燃起的纯阳欲火,证明其有克制之效。

更重要的是,菩提内息的运行正由蒂柯完美地接管着,进行着24小时无休的全自动挂机修炼,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分心操控菩提内息的主循环,如果再以《伏虎气诀》做中和引导……

思路瞬间贯通,仿佛拨云见日:利用菩提内息作为“消防栓”和“净化器”,在《金刚童子功》产生的纯阳内息失控引爆欲火的第一时间,以蒂柯辅助下的、精准可控的方式,输入适量的菩提清流,去中和、净化那股躁动的阳炎欲念,目标不是阻止纯阳内息的诞生,而是引导它、驯服它,将危险的欲火转化为淬炼精神与肉体的宝贵能量,同时,《伏虎气诀》的气血搬运,以中丹田为基,正好为这个过程提供更坚实的物质基础和能量转化效率。

“蒂柯!”王重一在意识中沉声下令,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建立新任务调整策略,维持《菩提心经》基础循环挂机,同时尝试建立‘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

“核心目标:同步激发并导引《金刚童子功》纯阳内息(精)、《伏虎气诀》气血搬运(气),并以《菩提心经》内息(神)进行动态中和调控,三法并行,精-气-神三相动态联动!”

“你的任务:高强度监控我全身状态,特别是下丹田纯阳内息生成节点及气血搬运路线,严格管控菩提内息自动循环路径。当侦测到纯阳内息诞生引发‘燥动点’,立刻从菩提内息运行路径中,选取距离该‘燥动点’最近的安全节点,引导一股预设量的菩提内息,进行短距离、精准可控的‘中和注入’。”

“流量控制策略:优先使用最小安全流量实验,以稳定内息、驱散欲念幻影、保证主体绝对安全为第一优先级,同时监测《伏虎气诀》气血运行对中和过程及身体恢复的影响,明白了吗?”

【指令确认——‘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任务加载中…建立三功法并行监控核心线程…】

【警告:此操作涉及多重复杂能量交互,内息属性冲突、气血扰动及精神震荡风险大幅升高,请主体务必保持绝对专注!】

蒂柯的回应依旧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但王重一能清晰地感受到意识深处那庞大的运算流瞬间飙升,如同超频运转的引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将意念如钻头般沉潜向下腹丹田最深处,那片曾观想出炽热金芒和诱惑幻影的黑暗苦海地带。

蒂柯的深度专注辅助瞬间开启,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体内奔流的气血与即将点燃的纯阳之火。

“金刚童子功,《伏虎气诀》,菩提心经……三相动态调和,现在开始!”

屏息凝神,意念汇聚,沉潜于下腹关元穴的瞬间,那幽深的丹田底部,一点炽金得近乎刺眼的光芒,比上次更加凝实、更加磅礴地悍然涌现,它不再是摇曳的火苗,而像是一颗在深渊中骤然点亮、蕴藏着无尽刚猛力量的微型烈阳。

《金刚童子功》的纯阳内息,再次被强行激发!

几乎是同一刹那,源自生命本能的燥热感火山般喷发,下体凶器昂然躁动,熟悉的欲望幻影如潮水般试图淹没他的意志。

但王重一早有准备,冷静如万载玄冰,意念死死锁住那股内息和躁动的根源。与此同时,他分心二用,主动引导着《伏虎气诀》的行气路线,一股温热的暖流开始在带脉、冲脉间流转,努力搬运气血,试图为这狂暴的能量提供支撑与疏导的渠道。 第30章 三相内息 【侦测到高能纯阳内息(精)诞生!关联区域下丹田/会阴引发精神波动急剧上升,欲念阈值突破警戒,触发‘菩提中和程序’。】

【侦测到《伏虎气诀》(气)气血搬运同步运行,气血搬运效率提升15%,为中和程序提供次级能量缓冲…】

蒂柯的警报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响。

话音未落,王重一清晰地“看”到:在脊柱中线上,一股匀速流淌的菩提内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分割出一缕。

这缕被精确量化的清凉气息,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微型特遣队,沿着蒂柯计算出的、体内经络天然存在的最短路径,主要依赖冲脉与任督二脉的关联,自高处自上丹田灵台(神)直贯而下,过中丹田膻中(气),目标直指下腹(精)那刚点燃的燥动核心。

“嗤——噗~~”

这一次的碰撞,远非第一次简单的灭火,仿佛滚烫的熔岩洪流(精)撞上了极寒的液氮瀑布(神),中间还夹杂着《伏虎气诀》(气)形成的气血湍流,三种不同属性倾向的内息,开始三相汇聚,剧烈的冷热冲突感伴随着能量的湮灭与奇异的融合,在王重一体内轰然炸开,不再是闷响,而是如同实质的微型能量风暴。

他浑身剧震,如遭重锤,额角青筋如虬龙般暴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僧衣。

这痛苦远超初次体验,不仅是感官的极致刺激,更是三种截然不同属性能量——刚猛纯阳(精)、温煦气血(气)、清凉智慧(神),在的疯狂对抗与融合,剧痛与麻痹感沿着脊柱和四肢百骸撕裂般蔓延,几乎要将他的意志撕成碎片。

一股浓烈到实质化的奇异气味,混杂着檀香的清凉、阳炎的焦灼与一丝铁锈般的血气,仿佛从灵魂骨髓深处蒸腾而出,充斥了他的所有感官。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冰火交织、痛爽并存的极致感觉,如同电流般蹿遍全身,那被强行浇灭的欲火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与清凉的压制下,转化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毁灭与新生意味的战栗快感。

“卧槽……这感觉……太TM……”王重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仿佛在承受酷刑,却又在痛苦深处品尝到一丝令人沉沦的甘美,因为在这过程中,他感觉到力量在诞生!

【中和节点能量冲突峰值突破临界!正在动态调整流量…注入菩提内息纯度提升2%…冲突衰减中…主体精神震荡风险降低…燥动点压制成功70%...残余杂念波动检测…《伏虎气诀》气血搬运受到冲击,效率下降5%,正在自适应调整…】

蒂柯的报告如同最冷静的战地指挥,在风暴中播报着瞬息万变的战况。

在这冰与火、痛与爽的极致炼狱中,一股截然不同的沛然力量感,如同历经千锤百炼后终于成型的精钢,伴随着刻骨的剧痛,被强行从湮灭的核心挤压、淬炼了出来。

原本桀骜暴戾、如脱缰野马的纯阳内息(精),被这股强行注入的菩提清凉(神)精准“淬火”后,虽然瞬间“萎靡”、体积缩小了近半,但那股原始、至精至纯的阳火能量核心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剔除了所有狂暴的杂质与欲念的污染,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练与厚重。

它不再试图点燃无边欲海,而是带着一种沉重如山、稳固如金刚的力量感,缓缓沉降,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最终安稳地盘踞在他下丹田的最深处,如同埋下了一颗力量的种子。

与此同时,那股被蒂柯强行抽调用于“灭火”的菩提内息(神),在经历了与纯阳能量(精)的激烈碰撞湮灭,以及《伏虎气诀》(气)气血暖流的缓冲后,其残余的部分竟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它原本是纯粹的、清凉的“智慧之息”,此刻竟不可思议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那并非燥热,而是一种仿佛被生命本源阳火煅烧、淬炼过的温煦生机感,如同冬日暖阳照射下的寒玉。

这股带点奇异暖意的菩提内息,在冲突结束后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吸饱了某种特殊的养分的灵蛇,异常活跃地沿着来路回归,迅速汇入头顶灵台处那自动运行的小周天循环之中。

当这股“阳化”或者说“精炼”过的菩提内息(神)融入主流的瞬间,王重一感到脑海深处猛地一震,那株由蒂柯辅助观想出的、晶莹剔透的“菩提幼苗”,竟仿佛受到滋养,枝叶无风自动,极其明显地摇曳了一下。

一丝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却璀璨夺目的淡金色纹路,如同初晨最纯粹的那缕阳光,在幼苗主干和碧绿的枝叶脉络中快速流淌、烙印,随即深深隐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凝实、厚重之感瞬间席卷王重一的整个精神世界,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折磨,而是一次对灵魂深度的淬炼与升华,精神韧性大幅提升,菩提幼苗的形态都仿佛凝实了一丝。

更奇妙的是,《伏虎气诀》(气)的气血搬运路线,似乎也在这场激烈的能量交互中受到了洗礼,那股温热的暖流在短暂的迟滞后,运行得更加顺畅自如,对药膳残余药力的吸收转化效率似乎都提升了一线,身体深层的亏空感,被这多重淬炼后的能量微微填补了一丝缝隙。

就仿佛产生了化学效应,刚刚诞生的偏向气血性质的伏气内息也产生了些微质变,变的更加精粹温和,即不像菩提内息那样清凉,也不像纯阳内息那样炽热,而是中和下来,如同温度刚刚好的温和醇厚又营养丰富的老母鸡汤,滋身养体,绵和益身。

【第一阶段实验完成!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初步验证!】

【结果分析:纯阳内息(金刚童子功-精):初步凝练成功,完成单次周天导引,总量微弱(约预期值50%),性质初步稳定(欲念干扰压制75%)】

【关键突破:纯阳内息稳定驻留于下丹田核心,形成“纯阳种子”,质量显著提升。】

【菩提内息(菩提心经-神):消耗部分用于中和(约主循环量的5%)。残余部分融合微量纯阳内息及伏虎气血淬炼能量(<0.3%),产生显著正反馈效果——回归主循环后,精神韧性提升≈3%,菩提幼苗凝实度提升≈1.5%,灵性感知微弱增幅。】

【气血搬运(伏虎气诀-气):运行受到中度冲击后恢复,效率先降后小幅回升(净增≈2%)。对药力吸收转化效率微弱提升(+1%)。胃部暖流增强,初步印证能为调和过程提供支持与缓冲。】

【能量效率:三相能量交互复杂,冲突湮灭损耗极高(≈75%)。目标达成精、气,神三相内息同时稳定存在且产生质量提升效果!】。

【综合结论: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可行,初步实践验证通过,风险可控(主体意志为关键),潜力巨大(精、气、神三系同步精进,质量提升)】

【强烈建议:用户需立刻进入深度睡眠恢复精力,本次实验对精气神消耗巨大,后续修炼需逐步提高流量控制精度、优化气血的疏导支持、降低冲突损耗、提升能量转化效率,当前亏空加剧,需摄取远超日常量的能量(药膳、元气汤)进行补充……】 第31章 搞钱 蒂柯的分析报告如同天籁,在王重一几近虚脱的意识中响起。

“呼…哈…哈…哈…”王重一像条离水的鱼,趴在床铺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将被褥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脸颊却诡异地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潮红,身体的透支感比扛了一整天千斤柴火还要沉重百倍,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然而,精神的极度疲惫之下,却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巨大喜悦和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成了!真的成了!

金刚童子功的纯阳内息练成,菩提内息顺利完成“灭火”重任,自身还得到了淬炼升华,连带着《伏虎气诀》(气)的气血搬运也沾了光,效率有所提升。

这不仅仅是在修炼三门功法,更是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而精妙的独特方式,进行一种精-气-神三位一体的同步淬炼与螺旋上升。

“好!我的脑洞没有错,三项动态调和,精-气-神齐头并进,这才是真正的开挂…咳咳…修行之道!”王重一强撑着坐起身,感受着下丹田那丝虽然微弱却如磐石般坚固、散发着温和纯阳力量的“种子”,以及头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凝实、厚重感。

灵台内的菩提幼苗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生机盎然,胃部在《伏虎气诀》的温养下,对食物的渴望也变得更加清晰而有力。

想到这点,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用户需摄取远超日常量的能量……】

蒂柯的警告如同冷水浇头。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加巨大的压力,别人每天能专心修炼一种内功已是幸事,他却要同时修炼三种,还搞出了这种三项动态调和修炼模板的超级耗能模式!

那他这胃口……

“蒂柯,你说我这挂开得是不是有点狠了,坑挖得也深啊……”王重一苦笑着摇头,疲惫地躺倒,任由菩提内息的自动循环缓慢滋养着枯竭的身心。

“我要是能再有像韩老魔那样的小绿瓶金手指就好了。”

“你说呢?”

蒂柯没有回答,因为王重一并没有用意念下达询问指令,这只是他单纯的吐槽。

他缓缓放松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撤去蒂柯的三相调和修炼模板任务,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菩提心经》自动修行挂,进入最低耗能自动修炼挂模式。

“不过话又说回来,合格的穿越者,就该学会把金手指压榨到极致。”

“蒂柯的潜力在我看来远远没到底,这自动修炼挂和三项调和模板只是开始……以后或许还可以开发‘武技学习加速挂’、‘战斗辅助推演挂’等等……”

思绪飘飞片刻,最终还是沉重地落回现实。

“搞钱…搞银子…搞资源,必须搞,而且要多,要大量。”

王重一低声自语,带着咬牙切齿的感觉。

“这可真成了——没银子练什么武了!”

“再好的挂,没有资源也转不动,蒂柯再强,也不能无中生有变出能量……”

“可在这等级森严、铜墙铁壁般的黄龙寺里,我一个刚晋升、月俸才二十两的小小杂役僧头,要怎样才能快速、安全、大量地搞到银子?”

“我现在是卯字院杂役们的僧头了,那是不是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压榨油水?……不,穷鬼的那点油水不够塞牙缝。”

“老话说的好,穷鬼的钱有什么好挣的?”

“要赚就赚大户的!”

“可我一时也想不到怎么赚大户的钱。”

“张麻子的路和张悍匪的路都不适合我。”

“头疼……真头疼……”

无解的难题伴随着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在陷入深度睡眠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念头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在意识深处反复回响,愈发沉重:

“搞钱!”

“搞钱!”

“搞钱!”

……

不知不觉,王重一睡着了,发出均匀的轻微鼾声,身体深处,下丹田的纯阳内息微弱却坚韧地温暖着下腹,而上丹田中,菩提内息在蒂柯辅助的自动修炼滋养下,悄然吸收着方才淬炼时残留的纯阳微光,碧叶的脉络深处,一抹若隐若现的金丝愈发清晰…

翌日清晨,初升太阳暖光照醒了王重一,他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一看时辰,已经过了寅时,他也不着急,随手披起了僧头专属黄袍僧衣,简单洗漱一番,走出了他的院子。

晨光熹微,穿透稀薄的晨雾,给黄龙寺后山蒙上一层浅金纱衣。

王重一踏出澄心舍的门槛,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露和淡淡烟火气的空气。

一夜深度睡眠,加上菩提内息自动挂机的滋养,昨日的疲惫透支感已被扫去,清凉微爽,中丹田伏虎内息如同温炉内敛,温暖心腑,下丹田纯阳内息抱成一小团,温煦稳固。

三相内息各自蛰伏上中下丹田中,井水不犯河水。

一切都昭示着三相内息动态调和修炼这条路虽险,却绝对值得走下去。

而代价也同样清晰,胃袋深处传来一种近乎空洞的鸣响,那是身体在疯狂渴求能量的信号,蒂柯无声的警告犹在耳边:【能量赤字加剧,需高强度补充!】

二十两月俸,面对每天至少一两一钱的药膳元气汤,本就是杯水车薪,如今再加上升级版三相修炼这个超级耗能大户,王重一久违的感受到一股前世熟悉的无形的名为‘贫穷’的压力,正在缓缓扼住他的咽喉。

“搞钱……”他低声自语,眼神扫过安静的院落,最终投向卯字号院的方向,但现在还不是去那里的时候。

作为新晋僧头,按法元昨日的提点,他首先得去子字院报到,面见火工杂役院的其他僧头们。

子字院位于十二杂役院的核心区域,规模明显大于其他院子。

宽敞的院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僧衣整洁、神情严肃的中年僧人,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明显是内息境的好手,充当着门卫兼仪仗的角色。 第32章 正副执事与十二僧头 两个门卫僧看到身着崭新黄布僧衣的王重一走近,他们目光审视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王重一神色平静,单手合十行礼:“小僧法海,新任卯字号杂役院僧头,奉法元执事之命前来报到。”

其中一名僧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原来是法海僧头,请进,法元执事与法宏副执事已在议厅等候,其他僧头也差不多到齐了。”

“有劳两位师兄了。”王重一缓步走入。

院内的格局与卯字号那种杂乱拥挤完全不同,青石铺地,整洁肃穆,中央的核心建筑是一座类似小型佛堂的厅堂,门楣上挂着‘精膳堂’的匾额,这里便是火工杂役院的议事中枢,子字院静室厅。

踏入静室厅,一股混合着线香、墨汁和淡淡茶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厅内光线充足,陈设简洁庄重,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法元端坐着,身着代表执事身份的黄色镶边褐色僧袍,神情平和,目光沉稳,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

让王重一略感意外的是,在法元左手侧下首的位置,坐着另一位同样身着黄色镶边僧袍的僧人。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身形略显瘦削,面容刻板,尤其是一双眼睛,细长微眯,眼神深处似乎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他端坐的姿态有些过于笔挺僵硬,双手拢在袖中,眼帘微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这应该就是法元师兄提到的副执事——法宏。

“副执事……”王重一心中微动,前世丰富的互联网里,有无数网友分亨过职场里的处事经验,而‘副’这个字眼,不管是在哪种职场体系里,往往意味着尴尬、掣肘与不甘。

看这法宏的模样,一身的‘副职’气场几乎要凝成实质散发出来了。

厅堂两侧,分列着十多张稍矮的木椅,已有七八人落座。

王重一眼尖地认出法勤僧头也在其中,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

法勤看到王重一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冲他微微点头示意,其他僧头,有神情倨傲的,有面无表情的,也有带着审视好奇目光打量这位新人。

他们的穿着与王重一相同,都是黄布僧衣,象征着僧头的身份。

法元见王重一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法海师弟来了,很好。先见过法宏副执事,还有诸位师兄弟。”

王重一上前几步,先对着主位的法元深施一礼:“法海,见过法元执事。”

接着转向左侧下首的法宏,同样恭敬行礼:“见过法宏副执事,见过诸位师兄。”

当副执事三个字清晰地响起时,王重一敏锐地捕捉到法宏拢在袖中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脸上那刻板的表情线条也瞬间绷紧了一丝。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王重一身上扫过,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嗯’声后,便再无表示。

王重一心中暗笑:“果然,这副字戳人肺管子啊。”

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谦逊,对法宏的冷淡恍若未觉。

其实他也不想称人副,这样很得罪人,但是他现在是法元的人,现在法元又在现场,不这样叫,那是不会得罪法宏了,却会得罪法元了。

网友职场经验之一:

站队要分明,绝不可当墙头草,除非你有资格有背景有实力中立,显然,小小的火工杂役院,十四人组成的小职场圈子,还没有那么复杂,有可以中立的牛逼人物。

真有这样的人,也会很快镀金升迁到更好的院子了。

法元对法宏的态度习以为常,微笑着对王重一抬抬手:“不必多礼,法海师弟,那边还有空位,你且坐下,待诸位到齐,我们便开始今日的杂役派发。”

王重一依言走到右侧末尾一张空椅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心中却在飞快地分析着厅内的格局。

法勤的位置靠前,且与法元有眼神交流,显然是法元的心腹嫡系。

其他僧头,以法勤为界线,左侧几人神态放松,偶尔与法勤有目光接触,应属法元一派;右侧靠法宏这边的几人,则神情略显拘谨,甚至有些木然,显然归属法宏麾下。

“一正一副,十二僧头。”

“法元师兄这边至少占据了约六到七席,稳压法宏……这火工杂役院的权力核心,基本就是法元师兄的一言堂了。”王重一暗自总结.

“法宏这副执事,当得有点憋屈,难怪一脸谁都欠他钱的表情。”

“这寺庙里的职场政治,跟前世大公司里,体制里也没啥区别嘛。”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派系,就有斗争。”

他感觉有些荒谬又新奇,穿越进一个武道佛门世界,第一场需要认真观察学习的‘战斗’,居然是办公室政治?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又等了片刻,最后两位僧头也匆匆赶到。

一个身材壮硕,声如洪钟,大大咧咧地与法元打了声招呼,便在法勤那边坐下了,另一个则显得谨慎许多,向法元和法宏都行了礼,才在右侧法宏这边的末位坐下。

这下王重一可以确定了,十二执事里,算上自己,有八位僧头是法元的人,剩余四位是法宏的人,这是完全的东风压倒西风,如无意外,法宏会被法元在这小小的火工杂役院里压一辈子。

这就是职场里的残忍了,有的人熬一辈子退休前还是憋屈的副职,何等的憋屈。

好在的是,这里是武道世界,权力永远大不过拳力,法宏并不是没有翻盘点,那就是境界突破,得到晋升或转院调职别的院子当执事的机会。

至此,火工杂役院的核心管理层齐聚一堂:正执事法元,副执事法宏,以及十二位分管十二时辰名号院落的僧头。

法元清了清嗓子,议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法宏也抬起了眼皮。

“诸位师弟都到了,那便开始吧。” 第33章 跟着宏哥混,三天饿九顿 法元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老规矩,先说说今日各院所需杂役数目与安排。”

“法勤,从你那午字院开始。”

法勤立刻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汇报道:“禀执事,午字院今日需劈柴杂役十五人,其中需壮力者八人至后山新伐木场搬运粗干,余下七人院内劈制精柴;担水杂役十人,需走远路至玉带溪上游取水;另有清理伙房炭灰、搬运米粮等零碎活计,约需五人,合计三十人。”

法元点点头,目光扫向其他僧头:“所用人手,优先从各院抽调闲散人手。子字院今日可有空闲?”

坐在法宏下首的一位中年僧头名叫法正,面无表情地答道:“回执事,子字院今日清点库房,人手吃紧,无闲人可派。”

法元也不恼,又看向法勤下一位的僧头:“申字院呢?”

那僧头连忙起身:“申字院今日有寺院供奉的素斋大宴,灶上忙不过来,恐怕也……”他话未说完,法元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那僧头话锋立刻一转。

“呃…不过,挤一挤,应该也能抽调出三五个手脚麻利的。”

“嗯。”法元收回目光。

“法勤,午字院所需三十人,子字院出五人,申字院出五人,未字院出五人,戌字院出五人,亥字院出五人……嗯,法海师弟刚接手卯字院,职务还不熟悉,让他先熟悉几天,便暂不出人了。”

“法勤,你回头自行协调,务必保证午字院柴水充足,不得误了各堂口用度。”

“是,执事。”法勤恭敬领命,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目光扫过对面时,带着点轻蔑,他需要的三十人,法元一句话就给他凑齐了二十人,还免了王重一的新人院出人,这就是正职的威势。

法宏自始至终坐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只是当听到法元免去王重一的差派时,他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刻板,只有拢在袖中的手,指节捏得更紧了。

接着是其他各院依次汇报需求,王重一默默观察着,发现一个规律:法元一派僧头,如法勤、巳字院的法刚等提出的需求,往往能得到优先满足,法元会点名让法宏一派的院子多派人手支援。

而轮到法宏一派僧头,如法正、丑字院的法净等汇报时,法元要么只是简单应一声‘照常例安排’,要么就是询问法勤等人。

“你们那边能否抽调人手帮衬一下?”。

这样的态度明显疏离许多,每当法宏这边的僧头提出稍微困难点或者需要支持的情况,法元要么轻描淡写地压下去,要么直接点名让法宏那边的其他院子‘内部消化解决’。

那位丑字院的法净僧头,在汇报说灶上大锅裂了一条缝需要紧急修补,希望能调拨一个会铁匠活的杂役时,法元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说:“此等小事,你院不是有会点敲打的杂役吗?让他先顶上,待旬日休沐再报禅堂院请工部匠师查看。眼下各灶繁忙,人手不宜轻动。”

法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法宏依旧木然端坐,毫无表示,最终只能憋屈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王重一心中暗叹:“这哪里是议事分派任务?分明是法元师兄在借机展示权威,敲打法宏一系。”

“这法宏副执事,当得真是憋屈到家了,连带着他手下的人也跟着吃挂落。堂堂副执事,在正职面前竟似毫无话语权,这权力制衡,简直一边倒。”

“这就是所谓的‘副职困境’了吧?看来在黄龙寺,带副字的,日子都不好过。这寺庙职场的龃龉,比想象中更直接更赤裸裸。”

他庆幸自己选择了抱法元师兄的大腿,并且得到了对方的初步认可和投资。

否则以他一个新晋僧头、毫无根基的状态,在这种权力倾轧下,恐怕会被安排最脏最累的杂活,别说搞钱了,连基本的修炼资源都难以保证。

终于轮到王重一的卯字院了。

法元发话了。

“法海,你的卯字院今日除去日常洒扫、挑水、劈柴、清洗菜蔬等活计,主要任务是配合寅字院,将昨日新到的一批山货,干菌、笋干等分拣、晾晒。预计所需人手二十五人左右,都由你分配,有没有问题?”

“回执事,没有问题,只是我才刚接任卯字院僧头,还需要好好调教管理管束引导院里杂役沙弥们,如果出了错,还请执事莫怪。。”

法元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显然对王重一的态度与务实很满意:“嗯,你刚做僧头,能明白先管理好你的人,这是对的。”

“那行吧,以后卯字院的任务就教给你分配了。”

“记住,一定要一视同仁,合情合理,不可有所偏颇,需知我佛有云,众生平等,杂役院的沙弥们虽然都是马牛,却都是平等的马牛,明白吗?”

“是,谨遵执事教诲,法海明白。”

一视同仁,牛马们都是平等的,这说的没错,大家都九九六的平等。

王重一这样脑补理解着,笑。

法元又道:“僧头之责,既要管束引导,更要懂得,合理安排,但是,也莫要耽误了自身修行根本。”

这话明着是对王重一的关心和提点,暗地里却是在再次强调‘修行优先’的原则,为王重一减少杂务负担提供法理依据,同时也是在众人面前再次抬高王重一的地位,看,我可是格外关照这位新师弟的修行。

“法海谨记执事教诲,谢执事体恤。”王重一心中了然,再次恭敬行礼。

他能感受到厅内一些复杂目光的聚焦,尤其是法宏那边几个僧头,眼神深处似乎压抑着一丝不甘和的嫉妒,法元如此优待法海,让法宏的处境更加艰难了,自家小弟们看的都心浮气燥起来了。

跟着宏哥混,三天饿九顿?

这哪个小弟不迷糊!

每个小弟身上都会有乌蝇哥的影子。

宁愿做一日英雄,不愿做一世乌蝇。 第34章 苟道叠Q,未来无敌 法宏终于动了,他从袖中缓缓伸出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抿了一口凉茶,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压着什么。

放下茶杯时,那细微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几分阴冷地,落在了王重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移开,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模样。

只是那眼神,仿佛隐于草丛般的毒蛇般冰冷。

王重一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他知道这位法宏副执事,算是彻底记恨上自己了,被法元当众打压的憋屈怒火,无法直接向法元发泄,自己这个被法元处处优待、破格提拔的新人,就成了最合适的迁怒目标。

这职场的暗流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你也会因为站队的原因得罪了人。

议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院任务很快分配完毕。

整个过程,法宏未发一言,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摆设。

“好了,今日之事便议到此。”

“诸位师弟各司其职,务必用心,莫出差池。散了吧。”

“是,执事!”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法宏第一个站起来,连象征性的礼都没行,直接转身,脚步略显急促地朝厅外走去,他麾下的几位僧头,如法正、法净等人,也连忙跟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法元看着法宏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笑容,一如朝阳初生般的温和。

他转向王重一,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法海师弟你留一下。”

等其他僧头都走得差不多了,法勤也识趣地告退离开,议厅内只剩下法元和王重一两人。

“今日感觉如何?昨夜休息得可好?”法元关切地问道。

“托师兄的福,澄心舍清静舒适,弟子休息得很好,感觉已好很多。”王重一恭敬回答,随即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师弟这身体亏空,似乎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些,昨夜尝试运转从书记堂法明执事那新得的《伏虎气诀》调理气血,消耗颇大,今日一早便觉饥肠辘辘,比平日更甚,看来这药膳元气汤,弟子怕是离不了口了。”

他以修炼《伏虎气诀》为借口,点出消耗巨大、急需补充的事实,既符合逻辑,又再次委婉地强调了资源困境。

法元何等精明,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小弟找他要好处这是好事,这才说明收服了小弟,要不然小弟什么都有了,还要你老大做什么?小弟在老大那里得了好处,才会更听话啊。

“呵呵,你练功勤勉,消耗大些是正常的。”

“药膳与元气汤切不可断,那是固本培元的关键。”

“我昨日已叮嘱过伙房,你那份药膳,分量加倍,药材选上等,早晚各送一份到你澄心舍。至于元气汤……”

他略作沉吟的道:“寺规所限,僧头每日一份已是上限。不过,你若实在需要,晚些时候可私下再去找法勤,他那里的内部渠道,我再与他打个招呼,优先保供你每日两份,价格依旧按内部价。只是这事需低调些。”

王重一心中大喜,连忙深深一揖:“多谢师兄厚爱,师兄恩情,法海没齿难忘!”

“都是师兄弟,不必言谢。”法元摆摆手,随即正色道。

“你如今已是僧头,又得了真智师叔祖赐号,身份已非往日。”

“但越是如此,越要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卯字院新弟子众多,心思各异,你要恩威并施,尽快掌控局面,莫要在杂役琐事上耗费太多心神,耽误了修炼正道。你可以在院里找两个机灵的可靠的沙弥,适当倚重,解你杂事,安心修行,另外……”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

“有些人不足为惧,不必担忧……”

他没有明说,但目光朝法宏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法海明白,谨记师兄教诲。”王重一知道法元这是在提醒他提防法宏可能的刁难与阴招。

“嗯,去吧。卯字院那边,该去露露面了。记住,修行才是根本。”法元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王重一恭敬告退,走出子字院议厅。

清晨的阳光已变得有些刺眼,但他心中的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

法元师兄的支持解决了燃眉之急,两份元气汤能极大缓解能量压力,但这只是暂时的,随着修炼的深入,尤其是三相调和对能量的恐怖消耗,光靠法元的内部渠道绝非长久之计,也不可能无限量供应。

“搞钱,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可持续的财源。”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他想到了议事时各院报上来的那些杂役任务,想到了庞大后勤体系运转中必然存在的缝隙和油水。

哪里是容易捞油水而风险又相对较低的呢?

他一边向卯字号院走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前世的知识和今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努力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黄龙寺就像一个庞大精密的机器,他这只新加入的小齿轮,想要在不被碾碎的情况下,偷偷刮下一点油脂来滋养自身,绝非易事。

同时,法宏那张刻板阴冷的脸也不时浮现在脑海,这个被法元压制得死死的副执事,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绝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这个被法元重点关照的新人,恐怕已经成了对方的眼中钉,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搞钱,如何在寺庙职场的暗流中保全自身,也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伏虎气诀》,又感受了一下下丹田温热的纯阳种子和灵台清凉凝实的菩提幼苗。

“修行前路艰难,但我有挂在手,只要能稳健发育就行……”

“所以这银子,这资源,要想办法搞,但不能胡搞瞎搞。”

“稳住不浪,把自己当成小法,狗头,苟道叠Q,未来无敌!”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迈步走向卯字号院那扇熟悉的院门——火工卯字号杂役院,你们的僧头来啦! 第35章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卯字院,当身着崭新黄布僧衣的王重一,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法海僧头。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卯字院大门时,所有正在啃着冷硬麸皮窝头、或瘫在通铺上喘息的小沙弥们,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有敬畏,有茫然,有崇拜,有掩饰不住的嫉妒,有深藏的不甘,还有几位眼中不加掩饰的不爽。

这些复杂的目光王重一昨日便已承受过,如今坦然受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朱重九和徐大身上,微微颔首,两人连忙站直身体,眼神中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见过法海僧头。”

一众小沙弥们齐声叫道。

“嗯。”王重一轻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院中的寂静,比起往日的温和,今日却似乎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就是权力的加持了。

“集合吧,听我安排今日杂役。”

小沙弥们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挤挤挨挨地在院子中间站成了几排,动作间带着几分慌乱和拘谨,王重一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目光再次扫过这些朝夕相处了几日、如今却显得格外陌生的面孔。

昨夜的观察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那几个眼神淬毒的小沙弥,此刻正站在后排,努力低垂着头,但紧握的拳头和僵硬的脖颈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忿。

他心中毫无波澜,唯有冷静的盘算。

前世的网友经验之一告诉他。

管理一群牛马小弟,恩威并施是基础,区别对待是效率。

像法元师兄的那样的‘一视同仁’只是场面上漂亮话,真正要掌控局面,就得用好手里这根分配杂活的‘令箭’。

“今日卯字院任务,分三部分。”

王重一轻轻哼了一声,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部分,日常洒扫、挑水、整饧院落。此活计需七人,由李三四、王五七……你们七个负责。”他点了几个昨日观察中眼神相对平和、没有明显敌意的少年。

这几个就是那种听话,吃苦,又老实的老实人,这种人是最上等的牛马,也是最听话的牛马,他不会欺负他们,但也不会优待他们。

被点名的老实沙弥们松了口气,虽说是日常杂活,但比起那些重活累活,已是轻松不少。

“第二部分。”

王重一顿了顿,目光转向朱重九和徐大,嘴角带笑,声音温和。

“朱重九、徐大,你二人负责清理伙房后院的杂物,将废弃的箩筐、破麻袋整理归置即可。记住,要仔细,莫遗漏。”

此言一出,院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抽气声,伙房后院的杂物清理?

这几乎是卯字院最轻松的活了,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肩扛手提,更不用忍受油污恶臭,这明显是在照顾他二人。

朱重九和徐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和感激,朱重九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终于不用去累死累活的劈柴了,挺直胸膛大声应道:“是!法海僧头,重九一定办好。”

徐大也很开心,不用冻手洗菜了,也连忙跟着微笑应声:“僧头放心,徐大一定仔细认真做事。”

有几位后排眼神不爽的少年,此刻眼神更不爽了,甚至开始有点阴冷了,王重一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个叫赵四六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拳头都捏紧了。

“第三部分……”王重一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地刺向后排。

“赵四六、钱六八、孙七五、郑八八!”

被点名的四人身体都是一僵,带着惊惶和一丝怨毒抬起头。

“你们四人,负责今日伙房的碗碟清洗。”

王重一的此时声音变的没有丝毫温度一般,这几个眼神明显不加掩饰的阴毒与嫉妒,摆明了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可不会惯着。

“伙房今日有供奉大宴,碗碟数量是平日的三倍,后厨人手不够,需要几个杂役过去帮忙,就你们几个吧,务必清洗干净,不留丝毫油污荤腥,若是出一丝差错,误了诸位师兄弟用斋,或是让执事们挑出毛病……后果你们清楚。”

轰——!

这回是实实在在的骚动,去后厨碗碟清洗?还是三倍量?!

这简直是卯字院最苦最累最腌臜的活计,油腻污秽,冰冷刺骨,弯腰驼背干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手上全是冻疮和洗不掉的油腥味,最脏最差的活。

赵四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在王重一冰冷而充满力量感的注视下,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

他能清晰感受到王重一那双眼睛里洞悉一切的寒意,对方显然记得他们昨晚不敬的眼神,另外的钱六八、孙七五、郑八八也是面如死灰,眼神中的不爽被巨大的恐惧替代。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会烧自己人,也不好烧老实人,自然只能烧这些连自己眼神表情都无法掩饰的蠢货了。

王重一不再看那四人,转向剩下的少年杂役沙弥们。

“其余人等由陈九五带领,负责今日新到山货的分拣晾晒,寅字院会有人送来,你们需仔细挑拣优劣,摊晒均匀,不得有损。陈九五,你负责盯着。“

一个面相老实、有些憨厚的少年连忙出列应道:”是!法海僧头!陈九五明白。”

王重一面容和煦的点点头,这陈九五昨日眼神多是羡慕与崇拜,是个小弟备选,他就安排个需要点责任心但又不太重的任务,正好观察观察。

主要原因是他的名字,居然叫陈九五?

和陈九四只差一个数字,由不得他不上心。

安排完毕,王重一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全场:“都听清了?各自领命去做事。记住,卯字院的规矩:勤勉做事,少生是非,做得好,自有轻松,偷奸耍滑,或心存怨怼,不知敬畏……”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赵四六等人。

“自有苦差事等着……好了,都散了吧。”

“是,法海僧头。”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敬畏和顺从,赵四六四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在其他人后面往外走,去面对他们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 第36章 男人把男人当备胎 朱重九和徐大则脚步轻快地走到王重一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

“僧头,谢谢您的照拂!”朱重九再次道谢,声音洪亮真诚。

“是啊,重……僧头,那…那活儿太好了,可比洗菜轻松多了。”徐大搓着手,也有些憨厚地笑着。

王重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拍了拍朱重九的肩膀,又对徐大点点头:“昨日你二人帮我搬家,情分我记着,以后跟着我好好干,用心做事,自有你们的好处。去吧,莫耽误了时辰。”

“哎!咱们这就去!”两人喜滋滋地应声,快步朝伙房后院走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重一心中毫无波澜。

这‘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感觉,确实爽。

这就是权力的爽点之一,区别对待。

赵四六那几个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若不趁早打压下去,日后必成祸患,正好用最脏最累的活磨掉他们的戾气,也震慑其他人。

至于陈九五这一类小弟备选,给个中不溜的任务,让他们明白跟着僧头老实干活就有出路。

朱重九和徐大是疑似主角团的人物,表面老实可靠,性情可堪造就,都是可用之人,自然要拉拢优待,让他们尝到甜头,成为自己的基本盘。

这样未来万一武道修行之路陷入瓶颈,未尝没有等到未来哪一天,假如‘乾失其鹿,天下大乱’的一天,那样,他左手朱重九辅佐,右手陈九五护卫,前面徐大当先锋,想一想‘王上加白’也未尝不可?

只是,当个开国皇帝虽爽,最多爽百年,终究比不得长生久视的一直爽。

所以这只是备选,他们都不过是有备无患的备胎罢了。

前世女人把男人当备胎是不道德的渣女。

但在这古代,男人把男人当备胎,那就是合格的老大!

……

另一边,且说朱重九和徐大来到伙房后院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箩筐、散架的木板、废弃的麻袋等杂物,有些凌乱,但比起闷热油腻的伙房内部和冰冷刺骨的洗碗池,简直是天堂,空气中弥漫的是木头的霉味和泥土气息,而非令人作呕的油烟。

“重九哥,重一兄弟真是照顾咱俩啊!”徐大拿起一个破箩筐,一边整理着里面的碎木片,一边感慨,脸上满是庆幸。

“那洗碗的活儿,我听着就浑身发冷,比我洗菜还要惨,至少咱洗菜只是冻手,不那么脏。”

朱重九搬开一块沉重的木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是,他现在是咱的头儿了,能一样吗?对了徐大,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了。”

徐大愣了一下,明白了什么,挠了挠头:“啊?重九哥,你是说……不能再叫他重一兄弟了?”

“当然不能!”朱重九一脸严肃认真道:“咱们现在是在寺里,僧头就是僧头,私下里也得注意分寸。”

“你看僧头今天看咱们的眼神,那是把咱当自己人了,咱们可不能不懂规矩,给他丢脸,得叫僧头,或者……叫重一哥也行,显得亲近,但敬意不能少。”

徐大本就聪慧,眉头皱了皱,就明白的点点头:“明白了重九哥,那…那我以后就叫僧头了,私下里叫重一哥?”

朱重九嗯了声,一边麻利地将整理好的麻袋叠放整齐,一边语重心长地说:“这就对了,徐大,你记住,咱们都是苦哈哈出身,能遇到重一…僧头这样的贵人,是福气。”

“人家有本事,练出内息当了僧头,还记着咱们的情分,给咱好活儿干。咱就得懂得知恩图报,更要懂规矩,我以前去过县城听那茶棚里的说书先生讲过,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咱们现在跟着僧头,是屈吗?我看是伸!给他当小弟有啥委屈的?你看那些眼红僧头的家伙,像那个赵四六,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冰窟窿里洗碗呢,跟着有本事的人,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徐大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重九哥说得对,咱都听你的,也听僧头…不,听重一哥的。”

他顿了顿,有些担心地看着朱重九。

“那…重九哥,你……你心里不会不痛快吧?”

“咱?”朱重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豪爽地拍了拍徐大的肩膀。

“咱有啥不痛快的?重一兄弟…啊呸,僧头,僧头本事比我大,比我聪明,我朱重九服他,给他当兄弟当手下,我心甘情愿,这叫识时务,跟着他有奔头,不比咱们以前当流民强百倍?徐大,把心放肚子里,以后咱们兄弟俩就跟着僧头好好干,绝对错不了!”朱重九眼中闪烁着农家子特有朴素的智慧和对未来的憧憬。

朱重九和平行时空的另一个朱重八一样,都是苦哈哈的农民之子出身,这也代表着他们起初时并没有什么天大的野心,后来当了皇帝的朱重八都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一天,那是时势气运造就英雄,一步步推着他登顶御极。

同理,这世界的朱重九也是如此,小富即安,乐得前面有老大帮忙顶风遮雨,日子过的舒服。

徐大看着朱重九真诚坦荡的眼神,心中的那点小忐忑彻底消散了,露出憨厚的笑容:“嗯!重九哥,咱明白了,以后咱就跟着你好好和重一哥干!”

两人相视一笑,手下干活的动作更加麻利起来,破败的后院角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干劲。

另一边,洗碗池旁。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从竹筒里汩汩流出,注入巨大的石砌水池中,几十口大铁锅、数百个粗陶碗碟堆积如山,油腻的污垢凝固在表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败气味。

赵四六、钱六八、孙七五、郑八八四人,挽着单薄的裤腿和袖子,赤脚站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他们每人面前都堆着小山般的碗碟,油腻的污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头顶。

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丝瓜瓤和一把草木灰,拼命地刷洗着。

“呸!狗仗人势的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赵四六咬牙切齿,将一块凝固着米粒菜渣的粗陶碗狠狠砸进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打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襟,冻得他一个哆嗦。

“不就是练出点内息吗?神气什么!” 第37章 剩饭不能浪费 钱六八哆嗦着拿起一个油腻的盘子,苦着脸:

“少说两句吧四六哥…这…这要洗到猴年马月啊?冻死我了…”

“洗不完?”孙七五带着哭腔。

“他说了,洗不干净误了事,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他今天就是故意整我们!”

郑八八默默刷着碗,手上冻裂的口子在冰冷油腻的水里刺疼,他低声道:“还不是怪你们…昨晚那眼神…藏都藏不住…那王重一多精的人…”

“你闭嘴!”

赵四六恼羞成怒,瞪着郑八八:“就你懂?他就是流民出身,还不如我呢,我家里还有十亩薄田呢,是有田的农民,他一个失田无家的流民之子,凭啥骑我们头上拉屎?老子就是不服。”

“不服也得忍着。”郑八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恐惧和后怕。

“他现在是僧头了,想整我们有的是办法,除非我们逃出黄龙寺,可是你敢嘛?进了黄龙寺,再想出去就难了,要么成为武僧,要么就只能一辈子在这里混了。”

“你说,以后他继续针对我们,想想以后的日子…要是一直被安排这种活儿…”他没说下去,但其他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想到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想到这刺骨的冰水,想到可能日复一日的特殊照顾,几人脸上的怨毒和不甘被巨大的恐惧和深深的悔意取代。

他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僧头法海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曾经和他们挤在一张通铺上的王重一了。

那身黄布僧衣代表的权力,足以让他们陷入绝望的苦役深渊,冰冷油腻的水浸泡着他们的手脚,更浸泡着他们冰凉的心。

“忍吧,忍到我们练出内息就好了,听老杂役们说,能成僧头的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我就不信了,我们四个练不出内息来!”赵四六咬牙切齿的道。

他们四人唯一的念想就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只要坚持着自己也能练出内息,或许日子就好过多了。

但是他们却忘了之前王重一教他们识字之恩,只有嫉妒与不服。

……

王重一并未在卯字院久留,安排了活计,立了规矩,也初步筛选了可用之人和需要打压的对象,目的已然达到。

他回了他的澄心舍,一个跑腿的小沙弥送来了法元安排好的,每日早晚各一份的药膳,他吃完后,砸吧下嘴,三分饱都没有。

于是眼珠子一转,负手踱步又去了第七号大灶间。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黄龙寺火工院七号大灶房内已是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巨大的灶台里,柴火噼啪作响,舔舐着黝黑的锅底,几口半人高的铁桶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稀薄的野菜糙米粥,散发出混杂着草木清香与微酸水汽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劣质油烟气以及食物蒸腾的混合气息,杂役僧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捧着粗陶大碗,排成长长的队伍,步履拖沓,脸上带着刚结束晨课或即将上工的疲惫。

他们互相推搡着,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灶台边排队中的那个引人注目的身影,他身披崭新的鹅黄色僧头短褂,在一众灰衣杂役中显得格外突出。

负责放饭的管事中年僧人,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抹崭新的黄布僧衣时,动作猛地一滞,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略带谄媚和惊讶的笑容,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由不得他不恭敬,就是因为前面的老杂役得罪了这位新晋法海僧头,才由他轮上这好工作,活轻松,还有油水与人情,懂的都懂。

“哎呀!是法海僧头!您…您怎么亲自到这儿来了?”中年僧人连忙放下木勺,小跑着迎上前,语气恭敬得近乎夸张。

“您来吃早膳?您这样的僧头,自有更好的去处用早饭呐。”

王重一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嘈杂的人群和那口大锅,心中毫无波澜,他来这里,目标明确,就是来吃七字号灶间的免费饭吃的!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免费的。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中年僧人耳中:“嗯,初任僧头,各处都需熟悉熟悉,你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呃,这……好,好咧。”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不到,来吃早饭的杂役僧们都散的差不多了,这时王重一才图穷匕现的开口道:“今日胃口甚好,不知此处可还有剩余的粥食?”

“有!有!必须有!”中年僧人反应极快,脸上的献媚之色更浓,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引着王重一绕过拥挤的队伍,来到灶台后方相对清净的角落,一边指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木桶道:“法海僧头您看,这不,还剩下小半桶呢,您若不嫌弃……”

王重一探头一看,木桶里果然还有近三分之一浓稠的野菜米粥,比他平日吃的份量多了好几倍,他心中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是有剩,那我便在此对付几口,也省得浪费……不麻烦吧?”

“哎哟喂,僧头您这话说的,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中年僧人连忙取来一只干净的大海碗,又特意挑了个看着厚实的窝头,殷勤地递过来。

“您先坐,坐着吃,我来给您盛。”

王重一也不推辞,接过碗,任由那中年僧人颤颤巍巍地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堆得几乎冒尖,他找了个角落的矮凳坐下,端起碗,在中年僧人讨好的目光中,开始大口吞咽。

这免费的野菜米粥依旧寡淡粗糙,甚至能品出些微沙砾感,但此刻在王重一嘴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香甜,这是精打细算省下的资源,是苟道发育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就当这还是在玩联盟游戏,这就相当于他玩小法狗头时,手下一个又一个的稳健叠Q,日积月累的成长,心里美滋滋的在想。

等我成长起来。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残忍!

这就是小法与狗头的魅力。

他吃得极快,动作却并不粗鲁,显示出一种对食物本身的专注和效率。

很快,一大碗粥连带着窝头便下了肚,胃里传来满足的暖意,下丹田的纯阳种子似乎也受到微弱滋养,微微热了一下,但这远远不够,蒂柯的警示清晰地回响在意识深处:【能量摄入不足,赤字未缓解】。

“再来一碗,有劳。”王重一将空碗递回。

“好嘞!”中年僧人脸上笑开了花,他手脚麻利地又盛了满满一大碗。 第38章 吃饭的三六九等 七号大灶间里杂役僧们,就这样看着新晋火工卯字号院僧头法海,端坐在一条粗糙的长凳上,带着几分风卷残云般的利落,吃着他们灶间剩下的剩饭,一个个面面相觑。

管事的中年僧人,腰系油腻围裙,在一旁侍立伺候着,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几乎可以说是谄媚的笑容。

当看到王重一再次端起第三碗、然后是第四碗、第五碗……毫不费力地将那寡淡的糙米粥灌入腹中,又顺手抄起第五个粗粝的窝头,大口撕咬咀嚼时,中年僧人脸上那熟练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和纯粹的惊叹从眼底深处涌了出来,几乎要冲破那谄媚的伪装。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沾着油渍的手指,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眼见王重一又拿起一个窝头,他终于按捺不住,带着点小心翼翼和难以言表的困惑,试探着弓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道:“法海僧头,您…您这胃口真是…海量!佩服,实在佩服!”

“不过,您瞧这七号灶,终究是给那些做苦力的沙弥们预备的粗食,油水稀薄,清汤寡水,怕是…怕是难以让您尽兴啊。”

“您如今是有职称的人了,这地方…配不上您呐,该去的是香积厨啊!”

王重一刚喝完一碗粥,正拿起下一个窝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带着询问讨教的神色看向中年僧人:“香积厨?”

“对!对对对!”中年僧人像是被点燃了热情,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谄媚更浓了几分,几乎是本能地又往前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王重一的桌沿。

有点小兴奋的卖弄着的道:“咱们火工院伙房,那是分着灶头的,讲究着呢!”

他伸出手指,虚点着:“这第七号、第八号灶,就是给杂役沙弥和普通火工僧用的,讲究个管饱就成。”

“可这第三号灶,香积厨,那可是专门为咱们寺里众位僧头预备的小灶,独一份儿的体面。”

“那儿的米,用的是库房里精筛过的好米,熬出来的粥那叫一个细滑浓稠,米香扑鼻!还有时令的鲜嫩菜蔬,豆制品也是上好的嫩豆腐、厚豆干,运气好的时候。”

“灶头师傅心情好,还能给加点荤油渣子、山里采的鲜菌子提味增香,那才叫入口的东西,滋补养人呢!”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又往上抬了抬:“再往上,二号灶香积厨,那是各院执事大人们用膳的地界儿,排场更大,至于那一号灶…”他嘿嘿笑了两声,带着无限的向往和敬畏。

“嘿嘿,那可是堂主、首座长老们才有福享用的神仙去处,听说啊,那里头供的是上等的素斋席面,药膳精心熬制的点心,温火慢炖的滋补羹汤……啧啧,那才叫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您现在是堂堂僧头了,不去三号灶香积厨享用,那才是…那才是屈尊降贵,埋没了身份呢!”

王重一心中豁然开朗,暗道:“果然,等级无处不在,连吃饭都分三六九等。这三号灶,才是这僧头身份带来的实际福利。”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如常地将手中最后一口粗粝的窝头送入口中,腮帮子缓缓地、有力地咀嚼着,然后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接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搁在碗边的大木勺,探向那只装粥的大木桶底部,此时桶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粘底的粥糊。

他手腕沉稳地刮动勺子,贴着桶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竟又刮出了小半碗浑浊粘稠的糊糊,他毫不在意,端起碗,又是几大口,稀里哗啦,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直到木桶彻底见底,连一丝糊糊都不剩。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原来如此。”王重一点点头,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对中年僧人道:“多谢师兄告知,请问师兄法号是?”

“哎哟,法海僧头,不敢被您称师兄,别看我年纪比您一大点,只是个灶间负责放饭管事僧,又没攒够钱买大药突破内息成为武僧,哪里有资格能有正式法号,像我们这样的比丘僧(年满二十的僧人),只比刚进寺的沙弥们(七岁以上,二十以下)好一点。”

“所以,我们的法号都是取自沙弥或比丘的头一个字。”

“比如小的自取法号,是我还是沙弥时取的法号,正是沙净,‘净’字取自我俗家的名字。”中年僧人沙净如此解释道。

“沙净?”

王重一不由的多看了一眼眼前的沙净,圆润的脸,还有些络腮胡,倒有些应景,随后温和笑道:

“师兄自取的好法号。”

“正所谓达者为先,师兄年长我许多,叫一声师兄是应该的。”

“哎哎,法海僧头,您太客气了,真不敢当……”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彻底空了的粥桶,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询问:“沙净师兄啊,我之前也是农户之子,知道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后来还流落成流民,饿惨了,最见不得浪费粮食,这些剩饭也是粮食,不可浪费,日后我若再来此,不知这剩饭可否……”

“哎哟,您说的是这事啊。”中年僧人沙净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脸上的肉都激动地抖了一下,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围裙上的油渍随之晃动。

“您真是菩萨心肠,爱惜米粮,佛门表率!”

“您放心,只要您不嫌弃,这七号灶的剩饭,永远给您留着,您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有。”

王重一心中满意,微微颔首:“好。”

他没有再多说感谢的客套话,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沙净对他恭敬对待的态度,完全是基于他这身僧头黄衣所代表的权力,而非他个人本身。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人声鼎沸的灶房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坦然接受这种身份转变带来的红利,他利落地转身,不再看那粥桶一眼,步履沉稳地朝着中年僧人刚才手指的三号灶香积厨方向走去。 第39章 剩饭僧头 踏出七号灶那油腻、喧闹、蒸腾着底层气息的门槛时,他微微闭了下眼,感受着周遭空气的细微变化,即使他步伐稳健,目不斜视,但得益于敏锐的耳力,身后那群灰衣杂役僧中压抑不住的、如同沸水冒泡般的议论声,还是一字不漏地钻入他的耳中,清晰无比:

“我的佛爷哎,你们看清了吗?这新晋的法海僧头…他一个人,六大海碗糙米粥,整整六大海碗,还有五个……不,是六个窝头!我的亲娘嘞!他…他那肚子是传说中的无底洞吗?”一个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嘘——找死啊你!小声点!没看见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僧头!黄衣僧头!能吃怎么了?能吃是本事!你管得着吗?”

一个带着复杂意味的咂嘴声,带着点酸话响起。

“啧…啧…啧…爱吃剩饭的僧头…嘿,我看他以后有人要叫他剩饭僧头了。”

“名号不名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能吃,还能让管灶的巴结着给吃…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又有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插话,带着一股酸溜溜的羡慕。

“也是人家天资高,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年纪,入寺一月不到就练出内息,又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胃口大一点也不奇怪,而且他这种人物不会在我们杂役院呆多久的。你们在这儿瞎嫉妒个什么劲儿?”

“我就是说说嘛…”开头那个震惊的声音委屈地辩解道。

“哎,真是羡慕得心肝儿颤,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大成这样呢?我都入寺快三年了,天天打熬力气,参悟那点呼吸吐纳,摸着脑门都快秃噜皮了,这才刚摸到点内息的影子,正有点沾沾自喜呢,结果…碰到这位主儿了…唉,一下把我这点得意全给拍泥里去了…”

“哟嗬!原来绕了半天,搁这儿等着我们呢!”另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调侃。

“好小子,闷声发大财啊,三年内自个儿练出内息?行啊!你小子也有前途!大有前途啊!”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带着羡慕。

“都说‘三年内息,十年内气,三十年内力’,你要真能三年内息,以后也有当僧头的希望……”

“寺里规矩,在三年之内不靠外物自行突破内息,那可就入了上面法眼了,寺里必定大力培养,起步就是僧头职务,这可是跟那些依靠吞服‘大药’强行突破、潜力有限、前路基本断绝的武僧,完全是天壤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头!”又一个声音加入。

“那种靠药力堆上去的武僧,虽然也叫武僧,但在寺里头,撑死了也就是个看大门的‘门卫僧’,要么就得被派到外面去奔波劳碌,收租子、看庄子,甚至…甚至可能要去外面刀口舔血、拼死拼活,哪有咱们安稳?”

“呵,看大门怎么了?”

“只要能突破内息,踏入武僧的门槛,就算真让我去看大门,老子也乐意,心甘情愿,总比一辈子窝在这儿当杂役僧强百倍!”

“得了吧,别做白日梦了。”又一个带着明显嘲讽的粗粝声音响起。

“你以为门卫僧这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油水还不少的好差事,是你想干就能干的?没点关系,没孝敬点银子打通关节,照样没你的份,轮都轮不到你。”

“就是就是!”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

“而且寺里那些‘内息境大药’,最便宜、最次的‘内息通脉散’,听说也要一百两纹银一颗,你攒够银子没?裤兜掏干净了没?”说话的正是自己说入寺三年快要练出内息的僧人,声音带着点不屑。

“我…我是还没攒够呢…”

“正好…正好还差一点呢,要不…哥几个谁行行好,借我一点?等我日后真当了武僧,有了俸禄,一定加倍奉还!决不食言!”

“滚滚滚!少来这套。”立刻有人笑骂着打断。

“你咋不说等你当了方丈,再十倍百倍地还我呢?空手套白狼啊你小子。”

“好了好了,都别扯这些没用的了。”

一个声音出来打圆场,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正是沙净的声音。

“赶紧收拾干活吧,一个个吃着野菜粥、啃着粗窝头的命,倒操起方丈长老的心来了,你们也是闲得慌,干活!”

听到‘剩饭僧头’这个名号隐约传来,王重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不远处,还没走远的王重一,听到了‘剩饭僧头’这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的名号隐约传来,走出灶房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滞,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几不可察地在食指指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脸上的表情更是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剩饭僧头又如何?”

他心中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轻松,现代穿越客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性强大脸皮厚,正是有着‘昔日龌蹉不足夸’,日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强韧心态。

“务实才是生存的根本,苟道的真谛。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些嫉妒心作祟吹起的酸风罢了。”

离开那片喧嚣和烟火气,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整洁小径前行,绕过几重青砖黛瓦的僧舍,不多时,王重一便来到了三号灶间,一处明显更为清幽雅致挂着三号香积厨的小灶间。

与七号灶的喧嚣拥挤截然不同,这里安静、整洁了许多,灶间不大,七八张方桌擦拭得锃亮,此刻已有几位同是穿着黄布僧衣其他院的僧头在安静地用早饭。

与七号大灶房的喧嚣拥挤、汗味蒸腾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安静、整洁,院落不大,却打扫得一尘不染,几支翠竹倚墙而立,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灶房本身是一间独立的精舍,门窗敞亮,窗棂上糊着素净的窗纸,里面只摆了七八张擦拭得锃亮、泛着桐油光泽的方桌和配套的长条凳。 第40章 不过些许风霜 此刻,三号灶香积厨里已有三四位同样穿着黄色僧袍的僧人分散坐在其中几张桌旁,安静地用着早饭,空气中飘荡的不再是劣质油烟味,而是淡淡的米香、面点蒸腾的麦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

看到王重一这个陌生僧头走进来,几位正在用餐的僧头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他们的眼神在他崭新的黄袍僧衣上停留了一瞬,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审视迅速从他们眼中掠过,像是评估着什么,旋即又各自低头吃饭,并未过多表示。

僧头之间,关系微妙,虽说竞争大于情谊,不过不同院的僧头一般没有交集,也就没太多破事,说穿了,僧头终究是寺里最低级的管理层,不会有太多事。

至少要到正副执事这样的中层管理层,有资格分配寺内各院资源了,才会有许多龌龊利益相互竞争。

因此,那几道目光只是短暂交汇,并未表现出明显的热情或敌意,继续专注于自己面前的碗碟,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

整个灶间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碗筷偶尔的轻碰声和窗外竹叶的簌簌声。

这时,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灰布僧衣,比杂役僧的灰衣更挺括、更干净,显然是管事级别、腰间系着整洁围裙的中年僧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王重一崭新的黄衣上迅速确认了一下,笑容加深了几分:“阿弥陀佛,这位师弟看着面生,气宇不凡,可是新晋火工卯字号院的法海僧头?”

“正是贫僧。”王重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地回应。

“哎哟,失敬失敬,我是这三号灶间香积厨管事僧法仁。”

“快请坐,快请坐!法元执事已吩咐过了,说你今日兴许会来。”管事僧法仁态度热情,引着王重一到一张空桌坐下。

“稍等,这就给您上早饭。”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稠白如凝脂的米粥,一碟油润透亮、点缀着几点青翠葱花的清炒萝卜丝,一碟色泽鲜亮、腌渍得恰到好处、散发出诱人咸香的酱腌小菜,还有两个明显比七号灶的窝头白净、个头更大、看起来蓬松暄软的馒头,便被整齐地摆放在王重一面前的桌面上。

这顿早饭,虽远称不上珍馐美味,但食材的精细、烹饪的用心,与七号灶那纯粹的“糊口”食物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白米粥入口温润软糯,纯正的米香在舌尖弥漫,萝卜丝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油润咸香,口感脆嫩,馒头松软微甜,带着新麦的香气,咸菜更是爽脆可口,咸度适中,很好地刺激了食欲。

最让王重一在意的并非口感,而是食物入腹后身体的反应。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当这些相对精纯的食物能量进入体内,尤其是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油脂和精米精面所蕴含的、远超糙米的生物能量,立刻就被他体内《伏虎气诀》那独特的气血搬运路线敏锐地捕捉,贪婪地吸收、高效地转化。

蛰伏于中丹田膻中穴的那团温和醇厚的伏虎内息,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立刻变得活跃起来,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的养分。

内息的运转仿佛都因此流畅了一丝,效率远超刚才那寡淡的野菜糙米粥,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流淌开来,默默地滋养着因高强度修炼和能量摄入不足而略显亏空的身体脏腑。

腹中那持续不断的、如同擂鼓般的强烈饥饿信号,也渐渐平息下去,终于感到了一丝安稳和满足。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这精米细面、这点滴油脂蕴含的能量密度和转化效率,远非那免费大锅饭所能比拟。”王重一心中明悟更深,同时也感到一丝现实的沉重,维持基础修炼的能量门槛,在这里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僧头的月俸和法元师兄许诺的内部价‘元气汤’,这两样东西必须要牢牢抓住,丝毫不能有失,这是维持我基础修炼不断档、内息持续增长的命脉所在。”

“但若想要支撑体内那三个‘吞金巨兽’,三相动态平衡调和所需的庞大消耗,光靠这些‘正常来源’,无异于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粗鲁,但进食的速度却并不慢,一边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面和未来的路径。

眼前的香积厨,是福利,是身份带来的便利,但同时也是一个小小的、无形的名利场。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其他几位僧头,他们似乎都吃得不多,一小碗粥,配点小菜,馒头也只掰下小块小口咀嚼,动作斯文得体。

或许是他们本就不饿,又或许是刻意维持着某种僧头应有的体面和从容,不愿在人前显露饕餮之相,唯有他自己,虽然吃得克制,没有发出声响,但面前这分量远超他人的食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很快,他碗碟已空。

胃里有了七八分饱,那股持续的灼烧感消失了,但距离真正的饱足,距离能完全喂饱《伏虎气诀》内息运转所需的充足能量,还差着一截。

一种源自身体深处、对更多高质量能量的渴求并未完全平息。

“看来,就算有了这小灶吃,七号灶间那免费的剩饭,短期内也不能放弃的了,‘剩饭僧头’这个名号,怕是真的要坐实,甩不掉了。”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多少难堪,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不过,虚名皆是身外物,不过是无敌之路上沾染的些许风霜罢了。”

“狗头厕所闻经验,小法出肉带传送,哪个强者崛起前没有狼狈的过往?我不过是吃点剩饭,这点狼狈算什么?”

“关键还是要想办法开源节流。”

“吃剩饭算是节流,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免费资源。”

“那么开源呢?”

“我是否能利用好这个僧头身份,在这庞大寺庙后勤体系的肌理缝隙之间,找到能刮出一点油水、又不至于引人瞩目、引火烧身的门路?”

“像法元师兄那样,直接掌控着杂役任务分配和部分物资调配权,那油水自然是足的,所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古往今来皆如此……” 第41章 内息圆满,周天无碍 “整个黄龙寺,上下数千口人每日消耗的米粮、菜蔬、油盐酱醋,是何等庞大惊人的数目?这是一条流淌着财富和资源的洪流,在这条洪流中,从采购、运输、仓储,再到最后的分配,任何一个环节,只要不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就必然存在着所谓的‘损耗’、‘克扣’、‘以次充好’、甚至‘倒卖’的灰色空间!”王重一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我身为火工杂役院僧头之一,负责的就是杂役们的日常饮食任务分配。虽然只是庞大体系中最底层的一环,权力有限,但并非完全接触不到这些环节的边缘信息或细枝末节…”

他想起了法元执事派发任务时,法勤管事报出的那些庞大的杂役需求数字——搬运粮食、清点库房、挑水劈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巨大的物资流转。

他想起了副执事法宏的小弟法净,想要个铁匠杂役去修补破锅时,被法元轻飘飘一句‘小事自己解决’驳回时的憋屈和不甘。

那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意味着在调用最基本的人力物力资源时都受到了钳制,这种被压制到极点的处境……

更想起了法宏那因为迁怒而看向他的阴冷如毒蛇般的眼神。

一个手中权力有限、又被正职执事压制、却又分管着部分仓储或后勤杂务的副执事,为了维系自己的地位,为了拉拢手下人,或者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谋点私利……他会不会在那些有限的、不起眼的权限范围内,悄悄做点手脚?

比如,在‘损耗’上动点心思?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王重一的眼神微微亮起。

“关键在于,如何找到那个点,如何搭起那条线…”

“法元师兄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有潜力、值得投资的小弟,可不是当亲儿子来培养的,就算我能发现某个点,找到某个线,有好处,也未必能轻易让给我吃,愿意带我分一杯羹……”

他慢慢咀嚼着最后一小块馒头,感受着胃里难得的踏实感。

然而,脑海中那冰冷的、源自蒂柯经验的评估依旧清晰地提示着:【基础能量摄入达标,维持基本生理及低强度修炼运转】。

“搞钱的路子,难啊……”王重一心中轻叹。

“特别是在这生产力低下、信息闭塞、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更是难上加难!”

“绝非有主意、有想法就行的,这需要关系网,需要背景靠山,更需要实打实的、能让人忌惮或不得不重视的力量。”

“否则,就算找到了门路,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

王重一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清水碗,小啜了一口,眼神深邃内敛。

“还是要找老师傅指点迷津才稳妥啊。”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果断地站起身,对着一直侍立在不远处、保持着职业微笑的管事僧人微微颔首致意,动作干脆利落,便转身离开了这安静雅致的香积厨。

就在他踏出门口的那一刹那,身后那刻意压低的、属于其他僧头之间说说笑笑闲扯淡的对话声,还是有一两句清晰地飘了过来:

“这位新来的火工院法海师弟……啧,胃口可真是不小啊……”

“可不是嘛!听说今儿一大早,在七号灶那边,一人干掉了六大海碗剩粥?嘿,有人都说他是剩饭僧头了,也是…有趣。”

“堂堂僧头去吃杂役的剩饭,这脸面……”

“嗤!脸面值几个钱?这么能吃是坏事吗?我看是好事!这恰恰说明他潜力高,气血旺盛,他才多大?十几岁,不靠大药就能自行突破内息屏障,这份天资,未来保底内气境,内力境也大有希望,甚至…一窥那玄妙的真气境也未尝不可能。”

“切!你这话说的,内力境还有点可能,真气境就太夸张了。”

“寺里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卡在内气境的门槛上一辈子不得其门而入?他内息圆满后能不能突破那个瓶颈还是两说呢,‘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还少吗?”

“你呀……”第一个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摇摇头,不再争辩。

这些议论,如同清风拂过水面,在王重一心湖中只留下细微的涟漪,旋即归于平静,他步履沉稳,很快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澄心舍。推开那扇朴素的木门,再轻轻关上,顿时将外界的喧嚣、议论、烟火气尽数隔绝在外。

小小的院落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点点光斑,清风徐来,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香气,沁人心脾。他盘膝坐在自己那方整洁、略显硬实的木床上,五心朝天,双眼微阖。

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受着那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微妙共存的内息:

上丹田灵台识海,那丝源自《菩提心经》的清凉内息如溪流潺潺,自动运转不息,滋养着精神,涤荡着杂念。

中丹田膻中气府,《伏虎气诀》所生的气血内息温和醇厚,如同暖炉,滋养着五脏六腑,刚刚摄入的食物精华正被其高效地转化、吸纳。

下丹田关元精海,那点得自《童子功》的纯阳内息种子,如同一点不灭的星火,温热而稳固,守护着生命本源。

三道内息如同三条不同属性的河流,在各自的河道中奔流,互不干扰,但在那无形的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的作用下,又隐隐形成一个微妙循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这循环之中,三道内息都在极其缓慢而坚定地联动、交融、壮大,隐隐有贯穿全身经脉、形成周天之势的征兆。

“内息圆满,周天无碍……我离这一步,不需要太久时间。”

王重一心中澄明无碍,然而,一个更大的疑问随之浮现:“内息圆满之后,便是内气之境,那这内气瓶颈其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他随即面无表情地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好高骛远,眼下,等我先将内息彻底充盈圆满,贯通周天,达到内息圆满境后再研究吧。

定下心念,他彻底摒弃杂念,心神完全沉入内息的搬运与调和之中,身体如同入定的老僧,只有那三道内息在寂静中默默流转壮大,同时刚在三号香积厨吃进肚的精粮早餐也在飞快消化中。 第42章 好大的天资…好大的胆子! 澄心舍内,清风穿庭而过,竹影在青石地上摇曳,王重一盘膝坐于硬木床上,双目微阖,周身三道内息如溪流交汇,不知过了多久。

澄心舍内,王重一忽然睁眼,缓缓收功。

一口悠长灼热的气流自他口中吐出,在深秋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淡白练,久久才散。

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下丹田,那纯阳内息宛如微型骄阳,散发着蓬勃热力,沿着《金刚童子功》的路线,一遍遍冲刷、淬炼着骨骼筋膜。

中丹田膻中穴内,《伏虎气诀》修出的伏虎内息沉稳厚重,如大匠抡锤,将吸入的精微气血千锤百炼,一丝丝转化为精纯内力,积蓄着爆发性的力量。

灵台识海,观想菩提幼苗摇曳,清凉之意弥漫,洗练着意念,让精神在剧烈的能量消耗运转后,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明和专注。

三相轮转,宛如一个精密而贪婪的熔炉,将摄入的能量高效榨取、转化、分配,压榨出所有能量,那点香积厨的食物和七号灶刮来的野菜粥糊糊,堪堪维持住这熔炉不熄,远谈不上提供澎湃动力。

蒂柯的警示又在意识深处幽幽划过:【能量赤字持续存在。精气神三相调和所需基础阈值尚未满足,强制维系动态平衡中,效率折损约7.8%,长期存在损耗人体根基风险。建议:摄入高能量密度物质,或降低修炼强度】

“得去拜访老师傅了。”

王重一不再犹豫,站起身,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体魄明显比一月前强韧了一圈,肌肉线条在单薄僧衣下若隐若现,蕴藏着远超普通沙弥的力量。

“求他老人家指点迷津。”

随后他身形利落的走出院门,脚步沉稳却飞快地朝着后山那片古柏林深处走去。

藏经阁前院,断臂老僧真智的小院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有风掠过松柏发出的低沉呜咽,如同老者沉缓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干枯松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凝固时光的沉静气息。

王重一在紧闭的柴扉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抬手轻扣。

“笃、笃笃。”

短暂的沉寂后,门内传来那把熟悉的声音:“……进来吧,小子。”

王重一无声的笑了笑,带着笑脸推门而入。

院中景象依旧,老僧盘坐在那张朽木磨得发亮的蒲团上,身后是一株虬枝盘结的老松,只是断臂的空袖管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法海,拜见太师祖。”

王重一走近几步,在老人身后三步处站定,双手合十,恭敬行礼。

真智淡淡的看了一眼王重一。

“你个小猴子,换了身黄袍,倒是像个僧人了。”

“叫什么太师祖,怎么不叫我老师傅啦?我还是觉得老师傅钟听点。”

“太师祖说笑了,法海之前不懂事,不知太师祖辈份,有些僭越了……”

“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

“看你今日如此多礼,还强装欢笑,有些心绪不宁,气血躁动啊……刚从入定中强行退出?还是……遇到了难解的困局?”

王重一脸上强装的笑脸瞬间凝固,难怪曾经有明灯真智的名号,这眼力也是没谁了。

他想了想,索性也不装了,带着几分真情流露的、属于晚辈在长辈面前,就像是孙子向爷爷吐露酸水苦恼与困惑:

“太师祖慧眼,弟子……弟子近日练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内息运转似乎越来越快,胃口也越来越大,普通的食物、甚至寺里的元气汤,都感觉杯水车薪,身体是强健了些,精神也似乎更清明,但这消耗……像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弟子心中惶恐,不知是练岔了路子,还是……弟子这身体根基太差,实在不堪造就?”

他顿了顿,终于将多日盘亘心头的猜测谨慎地抛出:“弟子猜测,是不是弟子贪心,同修了三门内功的原因……”

“哼!”

一声短促、带着金石之音的冷哼,骤然打断了他的话,真智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暮气沉沉,两道凝练如实质、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的精光,如同暗夜中骤然点亮的寒星,猛地刺向王重一。

刹那间,王重一只觉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彻底扫过,皮肤、筋膜、筋骨、五脏六腑、经脉窍穴、甚至那灵台识海中的菩提幼苗,都在这股目光下无所遁形,自己竭力收敛、掩盖的内息运转轨迹,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雪线,纤毫毕现。

那目光炽热如熔岩,冰冷如寒铁,带着洞穿一切的威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审视。

王重一身体瞬间僵硬,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在那目光之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条条站在寒风中的孩子。

“同修三门内功?你好大的胆子!”

“我以为你最多贪心再多练一门金刚童子功,想要性命双修,没想到你居然还多练了一门伏虎气决!”

“而且还是正好对应‘精气神’三种属向的内功心法。”

此刻,真智原本浑浊的眼眸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如同倒映着王重一体内那惊人的三相运转之象,三者隐隐勾连,形成一个脆弱却真实存在的动态循环,虽然能量稀薄,运转滞涩,但那股试图囊括精气神三道的野心和框架,在真智这等人物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金刚童子功》打熬筋骨根基,走的是‘炼精化气’的纯阳路数,霸道刚猛,需雄浑精元支撑……”

“《伏虎气诀》锤炼胸中一口气,乃‘炼气化力’的法门,中正浑厚,是黄龙寺武僧正统根基……”

“最后还有你练的《菩提心经》,也被你练出了一点‘炼神还脑’的苗头,已经能固守灵台,明心见性,澄澈本源。”

“好小子…你好大的天资…好大的胆子!” 第43章 三元平衡,圆满先天 断壁老僧真智的目光在王重一身上凝固许久,双眸里的精光锋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情绪,如同枯井投入巨石,激起沉积多年的浑浊波澜,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在寂静的小院里久久回荡。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真智喉间溢出,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追忆,几分难以言喻的苍凉。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四十余年枯禅,以为早已尘封旧事,今日……竟在你小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影子……那份贪心,那份妄念,那份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囊括寰宇的野心……”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自己右肩那空荡荡的袖管。

“精气神同修……三门功法,三个方向……”

“法海,告诉我,是谁误导你走上这条‘圆满先天’不归路的?!”

‘圆满先天’?不归路?什么意思?

王重一的神情一愣,他知道先天圆满的意思,但是圆满先天是什么意思?

他不由的认真回答道:“没有人误导我,是我自己贪心的选择。”

“起初是我刚入寺时,去杂物院库房领免费的《菩提心经》时,那里的法成执事告诉弟子,有更好的《金刚童子功》,但要五十两银子。”

“弟子当时就心有不甘,后来弟子从太师祖这里得了《金刚童子功》,本来是想主练它的,但我担心《金刚童子功》修炼太难,于是先修行的《菩提心经》试试,结果意外的顺利,很快练出菩提内息,弟子就起了贪心,又尝试着修行《金刚童子功》很快也练出了纯阳内息,结果发现两门内功属向有点冲突,一个精神纯阴,一个肉体纯阳,两种内息似乎不能共存,本来想放弃一门内功心法的。”

“可是后来,得太师祖垂怜赐我一字法号,前往书记堂登记造册时,那法明执事知道了您的存在,给了弟子额外的好处,让我可以免费领取一门功法,弟子也是贪心,也是灵机一动,就选中了这个中正平和的《伏虎气决》,是想着用它来调和菩提内息与纯阳内息的冲突,果然意外的顺利……弟子本来欢喜之极,可修炼没几天,终于发现同修三门内功消耗太大了,所以才来找太师祖求救的。”

“真是如此?没人误导你?真是你自己贪心作祟的结果?”

真智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眸一直在注视着王重一脸上的神色。

“是啊,太师祖,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太师祖,您看我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要废除一门功法,真要废的话,又该废哪一门功法为好?”

“你想废功?”

真智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是嘴角扯起一丝极其复杂,近乎苦涩的弧度。

“晚了,现在晚了!也不知道是你小子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同修三门内功心法,本来极容易走火入魔,结果你小子不知是天资高还是悟性好,这么快就让这三门心法相互契合勾连轮转,达成了‘三元平衡’状态,这样会让你的内功进境远超普通人十倍以上。”

“但也让你的三种内息彼此精气神勾连,互为表里一部分,因此无论废除哪一门都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也让你走上了一条几乎无人能完成的绝路!”

“你几乎永远不可能突破先天境界了。”

“啊?不能突破先天?太师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和您说的圆满先天有什么关系吗?”

“哎。”真智叹息一声。

“先坐下吧,慢慢和你说吧。”

王重一依言盘膝坐下,正襟危坐,等待着老僧的揭秘。

“武道四境你也知道,内息,内气,内力,以及最后的真气境。”

“所谓真气境,即是先天真气境。”

“同时也是我等凡俗武夫叩开仙门之境的一道天门,破开此境,脱胎换骨,寿元陡增,内力化真,沟通天地,自此,武技化武法,内力成真气,挥手引动天地元气伟力,可算真正踏入了仙家之路!”

“然而,凡俗世人只知先天强横,却不知这先天之境,亦有高下之别,路有不同归途,三六九等之分。”

“其根本,在于突破人身所限,搭建人与天之间的天地之桥。”真智的左手在空中虚虚一按,比划着。

“人体有限,天地无穷,突破先天之本质,便是以自身之道为桥,贯通自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从此,天地元气倒灌,滋养肉身神魂,内力蜕变为可沟通、引动外界天地元气的先天真气,桥越宽,越稳,越强,未来天地元气滋养便越浑厚,根基便越牢不可破,此乃武道登天之基。”

“而这桥的铸造路径与方法,多寡,便决定了先天之质,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摸索、实践、甚至用血与骨铺路,终于明晰出最主要的三种先天之桥。”

“其一,以肉体为舟,气血为桨,炼精化气,气成纯阳,纯阳化一气贯通天人之桥!”

“此为精气神中的精气天桥!”

真智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左手虚指向王重一的小腹下丹田,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神韵,随着动作指点,王重一感觉到他下丹田的纯阳内息,都因此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共振呼唤。

“其二,以肉体为炉,中丹田化为气海熔炉,内力化火,炼血化气,气贯周天,气贯天地,搭建天地之桥!”

真智左手一收,化为一拳,又化拳为掌,掌心向天,缓缓虚托。

一股截然不同的、雄浑浩大、如同大地般沉凝厚重的气势升腾而起,他单薄的身躯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巍峨的山岳。

中丹田膻中穴的位置,在王重一的感知中,一股远比自身伏虎内息精纯浩瀚无数倍的磅礴气韵在流转、共鸣,空气随之凝滞,仿佛有无形的重物悬于头顶。

“日夜不休锤炼自家浑雄内力,于胸中化为一口至精至纯的至纯真气,如大匠抡锤,千锤百炼,化力为元,再以这一口真气为引,搭建沟通天地元气的桥梁,中正平和,威力无穷。”

“这是精气神先天中突破者最多的真气天桥,先天真气境界的名字大多也由此而来。” 第44章 圆满先天,道基境的预演玄妙 “其三,以精神为引,意志为锋,炼神还虚,神气凝一,化为神气天桥!”

真智虚托的手掌缓缓收回,竖于胸前虚空,五指微屈,仿佛在无形中凝结出一个玄奥的卍字佛印。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空灵而宏大的意志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寂静小院,王重一只觉灵台识海猛地一清,意识仿佛被投入冰冷的清泉,随即又被无形的重压所笼罩。

那识海中的菩提幼苗剧烈摇曳,叶片疯狂汲取着他心神的力量,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凝实的清凉光辉,奋力抵御着这股来自更高层面的精神威压。

这威压无形无质,却直透灵魂深处。

这不是实质的力量,而是纯粹精神意志层面的交锋,此路旨在将精神意志淬炼得纯粹无暇,如金刚磐石,一念生灭可引动天地伟力,直接以精神打破虚实界限,沟通浩渺天地元气。

这条路最为诡秘莫测,其凶险也远超另外两条,稍有不慎便是意识崩散、魂飞魄散的结局。

真智缓缓收回手掌,指尖的流光隐去,院中那股令人窒息、仿佛时间凝固的死寂感随之悄然褪去,凝固的灯火恢复了跳动,昏黄的光晕重新在墙壁上摇曳。

窗外的风声也如同解冻般重新钻入耳中,王重一从恍然中苏醒过来。

惊讶而又佩服的看着断臂老僧真智,纵使丹田被废,功力全失,他依旧还保留着近乎超凡的神异精神威压手段,这应该就是他当年冲击圆满先天的所得,功败垂成都能有残余异力,如果功成呢?

想到这里,王重一对圆满先天更感兴趣了。

“这三条路,精气神三道天桥,任何一条走到极致,都能叩开那扇玄奥的先天之门。”真智的声音恢复苍老和平静,语气淡漠得如同古井深潭。

他的目光落在王重一身上:“然而,世上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心比天高的狂悖之徒,不甘于一道独行,妄图同时踏足三条路,精气神三者齐头并进,妄想臻至完美无瑕之境。希冀在突破先天之时,三桥同搭,混元如一,构建一座囊括肉身真元、浩瀚真气、通明神魂的……圆满之桥。”

“成就那传说中的圆满先天!”

“这个圆满先天……”王重一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他难以抑制的兴奋,眼睛微微发亮。“……听起来感觉会很厉害的样子。”

“不错!”真智眼中流露出唏嘘复杂神色,那是一种亲眼见过无上瑰宝却又深知其遥不可及的怅惘。

“确实是会很厉害!是非常非常厉害!堪称天下无敌一般的厉害!”

“据我黄龙寺藏经阁最顶层,一份由开山祖师亲笔所录、秘不示人的《武道溯源手札》记载,数百年前,曾有绝世天骄踏足此境,精气神三者交融无间,浑然一体,其突破之时,肉身无暇如琉璃,真元磅礴似瀚海,神魂通明照大千。其所构建的天地之桥,非金非玉,非气非神,混成一片,涵括万有,玄奥莫测。此桥一成,其武道根基之雄厚,潜力之深广,远超单一道路成就者的十倍、百倍!”

“典籍所载,圆满先天之身,其体内诞生的先天真气,天然便蕴含一丝‘圆满无漏’的至高特性,其质、其量、其威能,其对天地元气的吸纳与掌控之力,已非寻常先天真气可比拟,更可怕的是……”

“此境所铸就的根基,竟隐隐契合了那超越武道极限、更为古老玄奥的……仙道中的道基之境。”

“有祖师笔录直言,达成圆满先天,几乎等同于提前触碰到了一丝‘道基境’的预演玄妙。”

“相传,这样的圆满先天,日后若有机缘转修仙道,几乎可以破除一切瓶颈关隘,水到渠成地突破仙道中的筑基境界,甚至对那更高渺的境界,也有难以言喻的助益。”

“那是武道极致与仙道长生在生命本源层次上的绝妙重合,是凡俗血肉向不朽仙体进行终极蜕变的……法体雏形!”

“仙道筑基……道基境……”王重一喃喃重复着,心脏在胸腔内狂跳不止,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仙道!?

这世界武道之上,竟真的存在那飘渺无踪、长生久视的长生仙道?

这个石破天惊的信息,如同九天之上骤然劈落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余波阵阵,震得他心神摇曳,几乎失语。

真智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乍裂,瞬间将王重一从震撼的云端拉回残酷的现实。

“然而,此路之难,难于上青天,非惊世之才情、绝代之根骨、逆天之气运、不灭之意志,缺一不可,更要承受远超单一道路十倍的凶险与近乎无底洞般的资源消耗,稍有不慎,便是精气神三道失衡反噬,轻则经脉尽断、丹田崩毁,武功全废,沦为苟延残喘的废人,重则……”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指向自己的断臂和那枯瘦如同槁木的胸膛,冷笑道:“砰然一声,爆体而亡,神形俱灭!”

“小子,你看老衲这断臂,你感受老衲这已是油尽灯枯、全靠一口未散的不甘心气吊着的残躯……你可知当年……”

“当年老衲根骨悟性,自认不逊于天下任何人,心比天高,自负无比,结果……就被人误导引诱,妄图走上这条看似辉煌、实则通向深渊的……圆满先天绝路。”

“可人力有时穷,人身有极限,三门同修,其资源消耗之巨,宛如无底深渊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这条路太险,太耗心神,太消磨意志!三法同修,属性各异,冲突不断,从内息境到内气境再到内力境,这么长的一条荆棘路走过来……”

“回想当年,老衲没有一天是过得轻松的,没有一夜是敢安然沉睡的。”

“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好不容易达成那脆弱而珍贵的‘三元平衡’,终于惊喜发现三法同修三元平衡下的唯一好处——那便是远超常人的……十倍修炼速度。”

“那也是老衲此生……过得最舒心、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日,在老衲才二十岁时,便已成功修炼到内力圆满之境,黄龙寺内同辈之中无敌手,风头一时无两。” 第45章 寿尽路,悟尽路,败尽路 “然而,也正是在这巅峰时刻,老衲才无比绝望地发现,三法同修三元平衡带来的十倍修炼速度好处,其代价……便是那突破先天瓶颈的难度,竟也十倍的增加了。”

“原本以老衲的资质,哪怕只修双法,性命同修,最多三十岁便有把握冲击先天之境,可就是因为贪图这‘圆满’,资质比老衲差许多的同辈真字辈师兄弟们,都有人先后突破了先天境界,登上武道更高峰,去追寻更远的路。”

“却不得不生生困顿在内力圆满之境,修为再无一丝寸进,眼睁睁看着旁人超越,看着岁月流逝,看着雄心壮志在时光中慢慢消磨殆尽……”

“老衲蹉跎至四十岁,心如死灰之际,才终于在一门蒙尘的古籍深处,发现了前辈先贤们在绝望中留下的、三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的……突破之路。”

真智的声音在这时变得低沉而沙哑:

“寿尽路,悟尽路,败尽路!”

“所谓寿尽路,即待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之时,凭借对死亡的极致恐惧与不甘,燃烧最后一点生命本源与毕生武道感悟,于生命最后一刻行险一搏,以求在绝望中绽放刹那的突破光华。此乃……无奈之选,懦夫之择!”

“所谓悟尽路,此乃悟性惊世、智慧通玄的天才专属之路,以浩瀚无边的武道积累为基,博采百家之长,穷究天地至理,最终悟通前贤典籍中所有关隘,心中再无一丝疑惑滞碍,达到‘道法自然,万法归一’之境,届时水到渠成,破境如饮水。此路……极重天资悟性,非绝世之才不可企及。”

“所谓败尽路……”

“等等,让我猜猜,让我猜猜!”

王重一听到这里,眼睛放光,语速极快地抢答道:

“败尽路是不是要败尽天下无敌路对不对?以无敌之势谋求突破对不对?”

“嗯,”真智有些嗔怒地白了一眼兴奋插话的王重一,不喜他的莽撞打断,但还是缓缓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所谓败尽路,就是一条在无尽生死搏杀中,在尸山血海的巨大压力下,在百战浴血、踏着累累白骨前行之间,磨砺无双意志,激发生命最深处的潜能,最终寻得那冥冥之中、稍纵即逝的一丝破境之机!”

“这是一条用血与火铺就,用对手的失败与死亡铸就的……杀伐之路!”

“当年老衲苦思冥想该走这三条路中的哪一条。”

“悟尽路,老衲虽自负,亦深知自身悟性尚未通天,绝无可能在有生之年悟尽那圆满先天所有的关碍天堑,此路不通。”

“寿尽路,又太过漫长被动,要等到气血衰败、行将就木的那一刻,才去进行那最后、也是最无把握的一搏……几与懦夫等死无异,非我辈武者所愿。”

“因此老衲四十岁那年,终于不再犹豫,持我伏魔棍,踏出黄龙寺山门,悍然走上了这条……败尽天下的不归路,老衲于佛前立下宏愿:要败尽天下同辈英才,借那同辈无敌之大势,以滚滚红尘为炉,以强敌尸骨为薪,去强行冲击那坚如磐石的圆满先天瓶颈壁垒。”

“三年,仅仅三年!”真智眼中血丝骤然密布,瞳孔深处闪过熊熊烈火,尸山血海似的回忆,仿佛瞬间被拉回那个风起云涌、僧袍染血、棍扫八方的年代。

“老衲自甘堕落成魔,手持伏魔棍,挑战四方先天以下内力境豪强。”

“北域寒刀门少主,十招之内,刀断人亡。”

“东海无量剑岛真传弟子,剑气冲霄,百招之后,剑折人亡。”

“南荒巫教圣女,诡谲蛊毒倾巢而出,最终蛊废毒消,黯然退场。”

“西漠金刚寺首座弟子,苦修数十载的金刚不坏身,亦在老夫棍下……寸寸龟裂!老夫棍下,同辈之中,未尝一败!伏魔棍上,染尽青锋热血,凶名震动整个大乾江湖,神气日益昂扬,一日更胜一日!”

“那时……”真智的声音变的有一丝恍惚与迷醉,极致追忆中还有点怅然。

“感觉……那圆满先天的大门,似乎已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似乎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真智的声音开始变得无比低沉晦暗,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茅舍简陋的屋顶,投向那冥冥中不可知的远方,眼中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光芒。

“直到……老夫怀着最后也是最强的信念,走进了那巍峨如山、繁盛如花的大乾帝都……”

“在那里……老夫遇上了……另一个同样踏上了圆满先天之路、同样在寻求突破契机的……绝世天骄……”

“我二人,如同宿命中的彗星相撞,见猎心喜,就在那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势的皇城之巅……”真智的呼吸变得粗重,空袖管无风自动,微微飘荡。

“大战数百回合,最终惜败一招。”

“我无敌路断了,败尽路绝了,人也就废了。”

真智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王重一的脸:

“小子,这便是妄图圆满先天的下场,老夫残躯苟延至今已四十余载,如活死人枯守山林,困死于黄龙寺不能走出一步。”

“这,就是失败的下场!”

真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牵动着残破的躯体,那空荡荡的袖管随之晃动,他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瞬间燃尽的烛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暮气。

真智缓缓地闭上苍老的双眼,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带着疲惫和苍凉:

“大乾皇室,底蕴深不可测,相传八百年前,大乾太祖本是荒原一介卑微牧民,一日天降流火,有仙人自星海临凡。”

“太祖以赤诚之心侍奉左右,终获仙心大悦,得其襄助。仙法玄通,竟能一夜间缔造十万精兵铁骑,铁蹄踏碎前朝南离皇朝国门,入主九州中原腹地,仅用三年便一统天下。其后更南征北讨,东伐西攻,灭大小国祚数十,打下这方圆三千万里浩瀚江山……”

“为彰显政权正统性与融合中原文化,采纳南人谋士建议,取道家《易经》首卦‘乾’字作为国号。‘乾’者,天也,既呼应帝国疆域之‘大’与‘至阳’,又暗合中原文化中‘乾为天,坤为地’的至高含义,象征皇权如天,至高无上。”

“大乾太祖登基称帝时年方三十三,传说受仙人抚顶赐福,得长命百岁之寿,竟真活到一百二十岁方寿终正寝。”

“此后大乾历代皇帝,无不寿命悠长,长命者寿超百岁,短命者亦有寿六七十。”

“那一位……在皇城之巅……打败我的绝世天骄……就是当今大乾传承八百年、至今才传承第十一代的皇帝——乾顺帝。”

“他当年……便是借助打败老夫所夺得的这股无敌大势,一路顺风顺水,压服所有竞争者,最终登基为帝,改年号‘至乾’……”

“如今……已是至乾四十三年……”

“以他的武功境界与皇室秘传的延寿之法,哪怕,未能突破那最终的圆满先天,至少也还能再活……二十年……” 第46章 拜师真智 “小子,你暗中窃喜攀上老夫的关系,又因缘际会也踏上了这条圆满先天的不归路,在外人眼中,尤其是那些深知老夫过往的人眼中,你走上这条路,显然是老夫的手笔,是老夫这盏快要熬干熄灭的老灯……在临死之前,最后收下的衣钵传人。”

“老夫当年走这无敌路,一路在大乾江湖上杀伐无算,伏魔棒下不知沾染了多少名门大派、世家豪族真传弟子的鲜血和性命。”

“虽然……时隔四十余载……还记得老夫这‘明灯真智’凶名的应该寥寥无几了……”真智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无奈的弧度。

“但是,那高坐龙庭的乾顺帝,他一定还记得老夫!并且一定会忌惮老夫临死前留下的衣钵弟子,会不会想再重走一遍当年那条决战皇朝之巅的老路!”

“因此,你未来最大的敌人,不在黄龙寺内,而在黄龙寺外……”

“正是现在执掌大乾皇朝的大乾皇帝。”

“现在……”

“明白了吗?”

“后悔了吗?”

“害怕了吗?”

小院内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此时凝固,王重一盘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身体如同被石化般僵硬,脸上错愕的表情凝固不动。

后悔?害怕?

王重一还真有一点,但是很快,来自前世饱经网络网文套路洗礼,深谙绝境逢生之道的阅读量,却也在此时,酝酿出脑洞爆发出灵光时绽放的火花。

“这老僧,忽然表现出如此情绪浓烈又复杂的情绪,问我这些,我怎么感觉有点用力过猛的样子。”

“对,就是演技用力过猛的样子。”

“他问的这不是废话吗?事情都摊开了,明白个屁用?后悔药在哪买?害怕能吓死乾顺帝还是能吓退先天瓶颈?都不能,那他废这么多话,甚至不惜自揭伤疤,把他最不堪回首的失败和最潜在的致命敌人点明给我……图什么?”

前世网文记忆里无数主角拜师学艺、老怪物临终托付衣钵的桥段如同过电般闪过,连同真智那枯槁的面容、绝望的语气、最后那三连质问,此刻在王重一脑中过电一般的串联起来。

他瞬间真明白了,这三连质问是考题,是考验,更是一个垂死老怪精心设下的筛选。

“他是想收徒啊!”

“他需要的不是我明白、后悔、害怕,他需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个敢于把皇帝老子也拉下马,一个能继承他明灯真智当年那股子疯癫劲的……衣钵弟子!”

想到这个答案的瞬间,王重一霍然起身,动作迅猛而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推开蒲团,在真智的注视下,身体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朝着他‘咚’的一声,双膝跪下磕起头来。

他双手抱拳,高举过顶,头颅深深垂下。

“太师祖!您的意思,弟子明白了!”

“弟子不后悔踏上此路,若未曾踏上,弟子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碌碌众生一蜉蝣,在武道的门槛外窥探,何来资格窥见圆满先天那无上风光?何来机会触摸那传说中的仙道门扉?”

“至于害怕?弟子当然害怕,怕败于人手,身死道消,怕蹉跎岁月,寿尽路绝,更怕那煌煌天威,帝王之怒,但弟子更怕……更怕庸碌一生,抱憾而终。”

王重一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

“您说了这么多,问了这么多,甚至不惜以自身惨败经历来警醒弟子,不就是要看看弟子可有此胆魄?可有此疯魔?可敢接您这‘明灯真智’未竟的衣钵,沿着您当年未走完的败尽路,再攀一次那绝顶高峰吗?”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子王重一,法号法海,愿拜入太师祖门下,执弟子礼,承明灯法脉,纵前方是刀山火海、帝王天子,弟子亦愿持棍前行,踏血问天,此志……天地可鉴,神佛无改!”

“弟子法海,拜见师尊——”

“……”

又是一阵良久死寂般的沉默。

真智沉默的看着王重一。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到极点,带着沧桑的笑声,骤然从真智口中爆发出来,笑声起初低沉嘶哑,如同破败风箱,很快便越来越高亢,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充满自嘲、狂喜、悲怆和解脱。

“好!好!好,好小子!好一个法海。”真智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

“真是慧根天生,悟性通玄,你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心性智慧,能做我的衣钵弟子,我也不管你到底怕没怕,但此刻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哪怕你是在骗我,老衲也心甘情愿被你骗……”

“弟子不敢!”

“行了,臭小子,不要再装了,自你入寺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性情,少年老成,谨慎待人,那法成,法元,法明都对你感观不错,入寺以来几乎没有得罪任何一人,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担下老衲这天大的因果,你只是知道,做老衲的弟子,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做我的弟子,你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这样做,你能得到快速变强的机会。”

“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传说中的宿慧之人了。”

“不过这不重要,或者说如果你是,那结果更好。”

“罢了。”

“开门见山的说吧,老衲等了四十年,终于……终于等到一个敢接,能接,也配接的人!老衲很满意,很开心。”

“好徒儿,你既敢拜,老衲就敢收!”真智左臂仅存的手掌猛地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生出,将跪拜在地的王重一稳稳托起。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明灯真智座下唯一的衣钵弟子,再无太师祖一说,只有师徒名分,你承我法脉,担我因果,他日你若能踏上那条路,老衲要你替我去那皇城之巅,替我……替明灯真智……再重走一回当年那条败尽无敌路!”

王重一干脆直接的起身,站稳身体,迎着真智的殷切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的躬身回答:“弟子法海,谨遵师命,他日弟子内力境圆满后,如果有万全把握与准备后,必然替师尊重走一遍大乾皇城之巅。” 第47章 《三元归一气》 “好好好……”真智眼中闪过欣慰至极的光芒,又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那亢奋的状态似乎消耗了他巨大的精力,脸色又迅速变得苍白起来,气息也重新变得衰弱,但眼神却依旧明亮锐利。

“放心吧,好徒儿,为师当年败了,是败给了乾顺帝的绝世天资,也是败给了大乾皇室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但你,并非没有依仗。”

“如果你日后也要走败尽无敌路,你也不用担心那乾顺帝会以大欺小,派出先天以上的大高手对付你。”

“只要你不出山门,先天之上的存在,也不会也不敢在寺里对你出手。”

真智喘息了几声,眼神变得深邃:“这天下武道江湖,自有规矩,仙踪渺渺,凡俗难觅,但仙道之下的先天强者,彼此间亦有不成文的铁律——非绝世大仇或生死之争,不得以大欺小,肆意屠戮境界低于己身之晚辈。”

“此乃维系武道传承、避免道统断绝的根本法则,亦是天下大宗门、大势力共同维护的底线,若有人公然践踏此律,便是与整个武道世界为敌,纵然大乾皇帝,也要顾忌三分。”

“当然,没有深厚背景师承的散人例外。”

他看着王重一,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傲然:“我黄龙寺虽非道门魁首,亦非佛门祖庭,但传承千年,底蕴岂是虚妄?寺中亦隐藏潜居真气境以上的罗汉尊者坐镇,他乾顺帝若敢不顾身份,派先天之上的存在来对付你一个内力境的小辈,那就是公然撕破脸皮,视天下规矩如无物,自有寺中尊者乃至他方大能去寻他论个公道。”

“这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唯一能争取到的……相对公平的战场。”

“在我死后,你可以等你有‘万全把握准备后’再出寺也无妨,甚至你一辈子不出寺也无妨……呵呵,小子,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和我玩什么文字心眼,不过这也无妨,只要你能忍的住不出寺……呵呵,当年我忍到了四十岁,不知道你能忍到几岁?”说完,真智似是能预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又乐的哈哈大笑了数声。

“我知道,你肯定想着突破圆满先天后再出去,但是那岂是那么好破的?”

“太难了,太难了,圆满先天太难了。”

“此路我甚至怀疑根本不通,当年那乾顺帝,有大乾皇室倾尽资源的鼎力相助,又胜过了我,得无敌大势加持,却似乎也没能突破那圆满先天,这都不能成。”

“那这天下还有谁人能成?谁人能成?谁人?”

“这可能根本就是一条死路,绝路,不归路。”

真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终几不可闻,带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你走不通,我可未必啊!

如果连身为拥有外挂金手指的穿越者都走不通的路,那才可以真的说走不通……王重一心里如此说着。

而且,我没说要走败尽路,那寿尽路与悟尽路,也未尝不可。

有蒂柯在,我就不信我走不了悟尽路,实在不行,就走寿尽路,死前最后再一搏,败尽路太危险了些,简直举世皆敌,现在的穿越圈行情早就变了,举世皆敌那种套路不流行了,更流行苟道至尊。

穿越者可不管什么丢不丢脸,百岁老登十里坡修行到极致无敌后再出山,也不是不可以嘛。

“法海明白。”

“嗯。”真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谨慎又稳健的弟子,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师父的温和神色。

“拜了师,承了脉,就该传法了。”

“你那三门内功心法等阶不高,不过是黄龙寺精气神三类属向里最基础的入门心法,虽有‘三元平衡’的雏形,却如沙上筑塔,根基不稳,效率难言极致,要想在这条绝路上走得远,必须要有统御三者,真正将其融为一体的核心法门。”

真智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他仅存的左手缓缓抬起,枯瘦的食指指尖,一点微弱虚幻的金光缓缓亮起。

那金光并非真气,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精神意念,蕴含着玄奥无比的信息流。

“此乃我阅遍黄龙寺藏经阁诸般内功心法与寺内累世收藏天下各门各派真功绝学,结合当年冲击圆满先天的经验,历时四十年完善的自创神功。”

“——《三元归一气》!”

“非志在圆满先天者不可练,非精气神同修有成者不可练,非心志如铁、慧根深种者不可练!乃是我参悟佛门‘法、报、化’三身之说,道门‘精、气、神’三根之本,儒门‘心、体、意’三气之基,结合三家经典精髓与毕生武道精要,穷尽心力所创。”

随着真智低沉而庄严的声音,那一点金光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在他的指尖绽放微弱光芒,随后轻柔地点向王重一的眉心。

“放松心神,勿要抗拒,此法玄奥,非文字可载,非口舌能传,唯以灌顶之法,方可承我所有真意。”

王重一立刻收敛所有杂念,眼神变得空明澄澈,灵台识海中的菩提幼苗摇曳生辉,散发出清凉温润的气息,迎向那点金光。

“嗡——!”

当那点金光触碰到眉心的刹那,王重一只觉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轮炽烈的太阳,无数武学经文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入他的意识深处,这些经文并非文字,而是直接阐述佛道儒三家阐述精气神三者奥义、阐述如何以身为炉、以法为引、以神为火,将精气神三元熔炼为一,缔造出设想中出能开辟出三桥同搭,圆满归一之桥的三元归一气!

剧烈的信息冲击让王重一瞬间头晕目眩,仿佛整个脑袋都要被撑爆,识海中蒂科同时传来警告声:

【检测到大量外来信息涌入,疑似黑客信息攻击手段,是否屏蔽?】

“屏蔽?不不不,这可是师父自创的神功绝学,不过以防万一会有什么夺舍的可能,另立成新档单独记录吧。”

“是,接受指令,《三元归一气·真智著》新档建立记录中……” 第48章 真智圆寂 灌顶的过程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似乎只在弹指一挥间,当最后一道淡淡金光没入王重一眉心,王重一如同虚脱般,身体剧烈一晃,不由自主地盘膝坐倒在地,他双目紧闭,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额头上青筋毕露,整个人沉浸在那浩瀚玄奥的《三元归一气》奥义之中,如同老僧入定。

小院内重归寂静,只有王重一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王重一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脸上痛苦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明悟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种沉凝内敛的莫名道韵。

“《三元归一气》,三身归一,三元归一,三气归一,混一真气……”

“佛道儒三家内功绝学精髓为一体,我只能说厉害!”

王重一喃喃自语,这门功法将他之前摸索的、脆弱的三元平衡彻底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系统化的高度,它不再仅仅是平衡,而是彻底熔炼与再造的人体工程学也不为过了。

“就是师父这自创神功的名字有点LOW啊。”

“三元归一气?莫名有点熟悉的既视感……”

“唔……三分归元气?”

“靠!师父是雄霸,还是我是雄霸?”

王重一打了个冷颤,狠狠摇头,雄霸这个大反派主角的的结局他可太清楚了,他的武功名不吉利啊,不行,师父的这神功名字要换,我得建议师父换个更霸气、更玄学点的名字,于是他抬起头就要向师父真智建议。

“师父,您这神功简直是夺天地造化,就是这名字……”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他如同大冬天被一盆冰彻骨髓的寒水兜头浇下,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盘坐在他对面的师父真智,依旧是那个枯瘦如柴、断臂空袖的老僧形象。

那双浑浊却又在传法时锐利如鹰隼的老眼,此刻却完全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前方,如同蒙尘的琉璃,头颅微微低垂,身躯以一种极其微小的角度向前倾斜,仿佛只是打盹。

那枯槁的脸上,方才因激动而泛起的仿佛回光返照般的红晕,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那是整个人如同皮包骨头一般的缩水,皮肤如同日漫里燃尽了一般的灰白。

“师父……师父,你,你别吓我啊……”

王重一伸出手,声音干涩发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探向真智的鼻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感受不到了。

那胸膛也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起伏。

刚才还在那里为他指点江山、传道授业、笑声震耳欲聋的断臂老僧,曾有明灯真智慧的师父,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在他沉浸在功法奥义的时间里,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圆寂了!

“师…师父?”

再轻轻碰触真智搁在膝盖上的左手,僵硬!冰冷!

“嗡——”

王重一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种被命运狠狠戏耍的荒谬感如海啸般席卷全身,几乎将他淹没。

靠!天塌了!不要这么玩我啊!

真不是形容词,王重一此刻感觉黄龙寺的天真的塌了,刚刚砸在自己头上。

我才刚拜完师啊!师父你圆寂前,最起码先告诉我你的(资源与银子)银行卡号与密码藏在哪啊。

我来找你拜师,有没有这什么三元神功虽然好,但我真正的刚需是修行资源,是白花花的银子,是能填饱三元熔炉的灵丹妙药啊,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王重一内心在疯狂吐槽,咆哮!

完了!

大腿还没抱热乎就凉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古人诚不我欺。

师父,你可真害苦我了。

你怎么就这样圆寂了呢。

他强忍着巨大的失落,还有一丝悲伤,虽然才刚拜师,但回想以往师父真智教他识字的点点滴滴与照顾,有些伤感的想到,师父憋屈黄龙寺四十多年,或许早就想死了,没有我出现,他也活不了几年了。

我的出现,又发现我意外也走上了三法同修,圆满先天的路,仿佛是天意一般,让他下定了决心……

是我的出现提前害死了他……这可真是……

王重一有些懊恼郁闷的想着。

但是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麻烦才刚刚开始。

师父在藏经阁前院隐居四十多年,他的身份又特殊,此时突然圆寂,他作为唯一的刚刚被收为衣钵弟子的在场者,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系。

果然,还没等王重一理清头绪,小院那扇简陋的柴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一股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深海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院中的风停了,摇曳的松柏枝叶凝固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一个身穿黄袍红袈裟,年约五六十岁,身材高大,面部圆润,眼裂狭长且嘴唇较薄,没有一点一般出家人‘慈眉善目’的特质,反而有些阴沉的大和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来人正是黄龙寺当代方丈——如释大师!

王重一曾经在寺里远远看过他一眼,知道就是他,而且黄龙寺里穿黄袍披红袈裟的人也只有这位了。

此时如释方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盘坐不动、气息全无的真智身上。

他的眼底深处,极其复杂的光芒闪烁不定,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随即,他那如同实质的目光,面色上带着难以揣测的凝重与阴沉,瞬间锁定了僵立在一旁的王重一。

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王重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他居然想杀我?为什么?

是了,师父的麻烦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结束,或者说对于他来说是结束了,对我而言却是麻烦的刚刚开始,在如释方丈这个老登看来,如果我也死了,才算真正的麻烦结束。

“法海?”如释方丈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打破了死寂。

“真智师伯何时圆寂的?你为何在此?”

他直接点出了王重一的身份,做为黄龙寺方丈,本不该对他这寺内火工杂役院里的小小僧头有什么印像,但此时却一言说出他的法号,显然暗中早有关注。 第49章 十里坡法海 王重一心中凛然,心念急转,撒谎?不行!

在如释方丈这种级别的武力与智力都极高的老登面前撒谎,漏洞百出等于找死,况且真智收徒之事,未必瞒得过旁的有心人。

不要忘了,师父真智所在的院子正是藏经阁前的一处偏院,那藏经阁虽然他一次都没去过,但用狗脑子想,肯定有寺内绝顶高手潜藏,要不然哪里隐居不好,为何偏偏隐居在藏经阁前的小院?怕不是他被废后不得已而为之,被寺内人软禁在这里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保护他,但谁又知道呢。

这如释方丈如此快的过来,显然是收到了藏经阁内的高人传音,所以才这么快找过来,那么,师父收我为徒的事情也就不可能隐瞒的住。

于是,他瞬间做出决断。

“弟子火工院卯字院僧头法海,见过方丈……”王重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却是三分真切,七分在装,还有一丝茫然无措的慌乱,然后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哽咽与悲伤的道:

“弟子,弟子今日前来拜见真智太师祖聆听教诲,请教些内功修行的问题。”

“一番指点后,他老人家觉得弟子天资尚可,于是要收弟子为徒,传授衣钵功法,然后,然后弟子只是闭目体悟片刻,再睁开眼,师父他就……”

他没再说下去,声音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回想前世所有影帝的演技操作,力求将一个亲眼目睹师父突然圆寂,悲伤又惶恐的年轻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收你为徒?!传下衣钵功法?!”

如释方丈阴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眼神锐利如刀,再次深深刺向王重一。

“真智师叔收你做衣钵弟子?可传授你了什么神功妙法?该不会是他那门害人不浅的……”

王重一硬着头皮,正要开口回答,就在这时,异变再生,小院上方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刷的一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如释方丈身侧不远。

此人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看不出具体品级的朴素麻布僧衣,面容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身材高大,面容古拙肃穆的中年僧人,他看起来年纪还没如释方丈大,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彻人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和智慧。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如释方丈那种浩瀚的威压,却带着一种更加内敛、更加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的出现,仿佛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如释方丈看到此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立刻躬身合十,姿态极其恭敬:“弟子如释,见过真慧师叔!”

真慧师叔?

又一个真字辈大佬!

王重一心中剧震,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是中年的冷漠僧人,竟是和真智同辈的“真”字辈太上长老,再看这年岁相貌与非凡气质,显然是真气境以上的超级大佬,难怪方丈都要先行礼问好。

真慧!

一听这法号就知道是真智的师弟。

一个真智,一个真慧……真智慧啊你们。

真慧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如释,而是直接落在了王重一身上,那眼神冷淡的没有温度一般,他的视线在王重一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却瞬息在他的上中下三处丹田一扫而过,仿佛瞬间就洞悉了他的所有底细。

“哼!”真慧发出一声短促又冰冷至极的冷哼,如同寒风刮过冰面。

“三法同修?三元平衡?是个天才,师兄圆寂前传给你了他的‘三元归一气’?”此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话音却是陈述肯定的语气。

王重一张口嘴,刚想要说什么,真慧却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眼神中的冷意却更深了:“真是害人不浅,师兄啊师兄,自己走了绝路还不够,临死前又再害一个我寺的天才弟子,四十三年了,执念依旧如此之深,你终究是……意难平啊。”

“吃斋念经四十三年,最后的时光里,也还是没能放下执着。”

他的语气带着刻骨的失望和愤怒,控诉,痛惜,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怅然。

“可惜了。”真慧看着王重一,神色冷漠。

“你年纪轻轻修炼出内息,三元同修下这么快就达成三元平衡,也是个不弱于师兄弟当年的天才,可惜,你学了这‘三元归一气’,你这辈子也休想突破先天了。”

“师兄的路,根本就是条死路!”

“当年如果师兄与我一样只是性命双修,没有贪图传说中的圆满先天性命神三修,他早就突破先天,练出先天真气,甚至更进一步凝聚真元,真罡,也能从容踏足仙门……偏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如释方丈,又扫过院外。

王重一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小院外已经多了几道气息深沉的身影,隐约有戒律院首座、罗汉堂首座、菩提院首座等寺内核心高层的身影,他们显然也被惊动,但碍于发现真慧和如释已在,并未进来,只是在外肃立。

真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的命运:“罢了,看在你是我师兄临终前唯一收下的衣钵弟子份上,也看在大乾皇帝陛下的‘面子’上……”

“大乾皇帝”四字一出,王重一明显感觉到如释方丈的气息微微一滞,院外那些首座的气息也出现了瞬间的波澜和凝重,显然,乾顺帝这个名字,在高层心中分量极重。

真慧冷漠地继续道:“你,法海,从今日起,没有本座允许,永远不得踏出黄龙寺山门一步!就在寺内了此残生吧。”

“莫要再存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更莫要步上你师父的后尘,给黄龙寺再招祸端。”

“永远不得出寺?!”王重一脸色立马“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弟子……弟子……”他声音嘶哑,似乎想争辩,却又在真慧那冰冷的注视下,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最终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一副心如死灰、认命了的模样。

“弟子……遵命。”

虽然面上绝望之极,但实际上王重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禁足就禁足,吓唬谁呢,老子本来就想苟在寺里发育到无敌再出山,这下正合我意,十里坡剑神了解一下?老子要做一回十里坡法海。”

第50章 变成骨灰后才放心 看着王重一那副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慧冷漠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但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他没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也随之散去,如释方丈深深看了一眼真智的遗体,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重一,眼神阴沉不定,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念了声佛号。

他挥了挥手,对院外沉声道:“法元,法明,你们进来,协助处理你们真智太师祖的身后事,其余首座,各自归位。”

“是,方丈。”

书记堂法明执事和火工院法元执事应声而入,看到真智的遗体,皆是大吃一惊,随即低头念佛号,对着遗体深深行礼。

如释方丈又看了一眼王重一,语气有些阴沉的道:“法海,你既为真智师伯圆寂前新收的关门弟子,便在此守灵吧,稍后会有戒律院弟子带你去更衣服孝,你师父的遗体火化事宜,寺中自有规制。”

“不过,不要怪本方丈没有提醒你,真智师伯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寺内名义上逐出师门,剔除法号名册,所以,你虽然是师伯圆寂前收下的衣钵弟子,但师伯在寺内的辈份与位格你是继承不了的,你依旧保持原本的法号法海,而不能贪心的要改成如海……”

如海?我还如家呢!

如海哪有法海来的霸气好听。

因此王重一混不在意的回答:“是,方丈,法海不敢有此贪心。”

“嗯,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且好自为之吧……”

如释方丈转身就走了。

“法海遵命,方丈慢走。”王重一声音低沉,依旧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抬。

方丈和各位首座陆续离去,小院只剩下法明、法元和王重一,以及真智冰冷的遗体。

法明看着真智的遗体,又看了一眼王重一,有些惋惜,又有些意味深长的道:

“真智太师祖的传说,我也听说过,当年是我寺传奇,法海师弟你可惜了……据说他老人家当年因为某些事情在江湖上惹下不小风波,后来被寺内废除度牒与法号名册,名义上只是软禁在寺里,不能算上黄龙寺的人,你虽然不能继承他的辈份,但你能当上他的衣钵弟子,也算是一场造化了。”

“只是,法海师弟,你此生真的最好不要出黄龙寺了。”

法明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也走了。

这也是他最后的好心,体制里混过的人都懂,最怕人走茶凉,而比人走茶凉更怕的是背后的靠山也人走茶凉了,但是就算如此也轻易不会得罪死人,把话说绝,万一人家后面又复起了呢?更何况是这武力通天的世界,法海只是前途上限被锁死,但人家未来还有可能达到内力境圆满巅峰,再过个几十年,老一辈圆寂死光了,也可能是寺内未来高层之一。

所以法明还保持着基本的善意,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法明走后,法元却是皱紧了眉头,冷冷的看着王重一道:“好你个法海,你可真有本事啊,能搞出这么一出……真慧师叔祖和方丈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安心在寺里修行吧,别说出黄龙寺,我看你连火工院也最好别出了。”

“安心在寺里当个杂役僧头吧。”

“对了,以后也别去三号香积厨吃药膳和元气汤了。”

“剩饭僧头……哼,真是不知羞耻的东西!”

让王重一意外的是,不同于法明的做人留一线,法元却是绝决的多,当即就这样高声说着,带着迫不及待划清界限的意味。

不过他想了想,又想明白了,他曾听人说过,法元的师父是性字辈的罗汉堂堂主性通,而性通据说正是如释方丈一脉的心腹。

法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己上头靠山的靠山如释方丈有点不喜欢他的意思,他当然也要做这样的表态。

要不是寺内的武力升职体制规矩不好乱破,他都想当场撤了王重一的僧头职务。

王重一木然地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进去,此时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脑海中,传来了蒂柯的提醒声音:

【检测到《三元归一气·真智著》中隐藏有额外信息,是否查看?】

王重一心中猛地一跳,希望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师父,莫非您老人家给我留下了安稳发育的后手?您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于是,他果断选择查看,而这一看,让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出一个龙王斜角笑弧度,幸亏他此时是‘低头作悲伤状’,要不然就肯定被人发现不对劲了。

且说接下来的日子,王重一披麻戴孝,守在真智简陋的灵堂前,就在小院临时搭建,扮演着一个伤心欲绝的孝徒,期间,寺内高层陆续有人前来吊唁,大多数人知道真智圆寂的事,都是一脸茫然,显然都不知道有这号人务,只有少数年纪大很多的老僧眼神会有点复杂,或惋惜,或漠然,或低头念一声佛号。

七日后,真智遗体正式火化的日子。

黄龙寺内的高层都来观看真智的火化葬礼,但王重一敏感的发现了一件事,来观礼的人多了不少寺外人,各个穿着,身份,气质都不一般的老江湖人,年纪最轻的都是身背长剑的中年剑客,这些人进了寺里虽然没有披剑背刀,但一身的杀气煞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显然都是江湖中来自各门各派的老一辈高手。

王重一心中有些阴沉,真智死了,黄龙寺本可以低调处理,但现在居然还要大开方便之门,让外客进寺看真智情况……

这些人的为首者,却是一个穿着锦缎便服、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无须的老者,他在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侍卫陪同下,低调地来到了小院。

他虽然是为首者,但更像是被孤立者,一个人带着两个护卫站在最前面,周围一丈之内,其他江湖客像是避瘟疫一样避着他左右。

他一进院,脸色就露出了倨傲与冷漠的表情,双手背负着走到真智的棺木前,要来近距离的查看着真智的遗体情况。

跪在灵堂前的王重一,就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尿骚味。

这味道极其特殊,再加上他面白无须,体态胖硕的面目,也印证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位宫里的太监,而且还是地位不一般的太监,其气质还有些阴柔却刚猛霸意的味道,有一股子疑似官威一样的威势。

王重一顿时明白,这是一个宫里大太监!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那乾顺帝果然一直派人盯着真智,现在知道真智死了,也要派人过来看看究竟,是不是假死脱身。

这是要确认师父变成骨灰后才放心啊! 第51章 请师叔接济一二 且说这大太监又认真的上下看了一遍真智枯槁燃尽的遗体。

“啧!还真是死了,死于油尽灯枯的传法灌顶……咱家还以为这明灯真智,最后还想搏一搏最后的寿尽路呢……没想到……呵呵……”

“小和尚,你就是法海对吧,明灯真智传法灌顶的就是你吧?”

“怎么还是内息境?真是不成器,没传你他的那什么劳什子三元归一气嘛?”

“喂,小和尚,说话啊,你师父圆寂前有没有说什么?”

“咱家的主人对明灯真智可是很在意很尊重的……一直念念不忘呢,你做为他的弟子,可一定要继承好他的遗愿,代替他再来帝都一趟啊,要不然可就辱没了他明灯真智当年煊赫一时的天大名声了……那你这做徒弟的可就是不孝了……”

“说话啊小和尚,你也不想你师父死后化成灰了,也留下遗憾吧?”

王重一不回话,只是低头垂眉,轻念佛号,不回一字。

那大太监见王重一怎么都不说话,于是冷哼一声,抚袖退去。

接着是一位气息凌厉,虽然没有背剑却满身剑意的中年人走到跟前,也认真的看了一眼真智的遗体,微微轻叹一声,仰天对天似是说了什么。

以王重一的耳力,也仅仅勉强听到什么‘父亲……瞑目……儿不孝……不能亲手……’之类的轻声碎语。

再然后是一位身穿红色僧袍,僧袍样式质地明显与黄龙寺不一样,体魄非人强横的和尚,看他的皮肤上隐隐居然泛着一丝金子般的光泽,他就要礼貌的多,走上前看了一眼真智遗体,随后行了一礼,念了声佛号,什么都没说就退下了。

再再然后,居然是一个女扮男装,身上还散发着危险香味,一身类苗服的妙龄女子,似是有些好奇,眼里灵动中带着些许失望,嘴里小声嘀咕着,有些遗憾奶奶嘴里当年的传奇,会是如此落魄下场,然后也无趣的离开。

这让王重一回想真智圆寂前的话语中的几句。

‘无量剑岛真传弟子,剑折人亡……’

‘西漠金刚寺首座弟子,苦修数十年金刚不坏身……’

‘南荒巫教圣女,诡谲蛊毒倾巢而出,最终蛊废毒消……’

真智的遗体火化仪式最终在黄龙寺后山的焚化塔举行,寺内高层几乎到齐,真慧并未现身,但是外来的宾客全都在,都站的极近,都要亲眼看着装着真智遗体的棺木,被架上火堆,洒上火油燃料,在王重一亲身点火后,看着他的遗体在熊熊烈焰中化为灰白骨灰余烬。

寺外来客看着真智遗体化成骨灰,都被装进盒子里后,这才个个或遗憾,或愤恨,或如释重负的先后散场。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王重一捧着真智的骨灰陶罐回藏经阁前院小院,他沉默地将骨灰暂时安置在师父生前打坐的地方,对着那陶罐又行了一礼。

待到午夜过后,王重一又看了一眼天上明月,算算时间,差不多已经是夜半四更时分,也就是现代凌晨2到3点时分,所有人都熟睡的时间点。

王重一换上一身灰色的杂役僧衣,来到真智生前睡的床铺前,挪动床头一个机关,露出了一个地下机关暗道,他像个偷鸡的老鼠,鬼鬼祟祟的钻了进去。

沿着地道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地道尽处的木门前。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上前敲敲了那木门,恭敬但声音不高地传音道:“弟子法海,求见真慧太师叔祖。”

寂静,无人应答,只能听到地道里的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在王重一以为自己赌错了,对方根本不想见他自己时,那地道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王重一大喜,走了进去,木门后大放光明,是一处精舍。

精舍内一片清冷,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桌一蒲团,堪比真智生前的住处寒酸,一点也不像是黄龙寺真气境大佬的住处。

那真慧正盘坐在蒲团上,穿着那身灰袍,一双冷眸冷默的看着他。

“小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弟子听师父的遗命来拜见您老人家的。”

“哦,那你师父生前难道没告诉你,师兄当年一直稳压我很多年,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很不怎么好嘛?”

王重一闻言却是笑嘻嘻的深深一躬:“师父留下的话里没说这些,只是说了,他老人家走后,弟子有什么难处可来找您老人家,还说,太师叔祖您是黄龙寺里唯一信的过的人。”

“说您是智慧不在他之下的人。”

“哼,油嘴滑舌,你说我是师兄信的过的人我信,说我智慧不弱于他之下就是胡扯,因为师兄那个混蛋最多只会说,我是智慧仅次于他之下的人……”真慧的语气很是不好,但是嘴角微咧一丝的弧度,暴露了王重一的马屁确实拍对了地方。

“别叫我太师叔祖,你是师兄的衣钵弟子,应该叫我师叔。”

“如释那个小混蛋慑于乾顺帝那个混蛋的帝威权势,也是站在黄龙寺和他身为方丈的份上,这才不承认你的身份,你自己却不能不承认。”

“是,师叔。”

“说吧,我的好师侄,你有什么难处来找师叔我?”

“提前说好,你要是请教我三元归一气如何修炼的话,师叔可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

“不不不,师叔误会了,师父的三元归一气博大精深,师侄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参悟通透,而且三元归一气的修炼门槛至少要到内力境,可师侄现在还是内息境呢,三法同修的代价是消耗资源甚巨,师侄现在连药膳和元气汤都吃不起了,所以师侄才来找师叔您呢……”

真慧听后愣了愣,忽然笑了:

“呵!师兄啊师兄,你死了还要给我找个麻烦。”

“让这个小滑头来找我这里打秋风来了。”

话说完,他脸上却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浮起一丝对真智的怀念与叹息。

王重一见状,立马打蛇随棍上,脸上挤出笑容,腰弯得更低了:

“师叔明鉴,师父他老人家…走的有点急,也没给师侄留下些遗产资源什么的,只能来此求师叔看在师父面上,稍稍接济一二。”

“接济?”真慧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王重一。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些事要与你说个明白。” 第52章 哪有赌狗天天输啊 “法海,你知道三元同修意味着什么?当年师兄有全寺资源支持三元同修到内力境圆满前还好说,不过是比普通弟子多十倍的资源消耗,以黄龙寺的底蕴烧的起,但是内力境圆满仅仅只是开始,代表着有了尝试突破圆满先天的资格,真正的大消耗正是在尝试突破开始。”

“那等同一个填不满的丹鼎熔炉,师兄每一次尝试突破圆满先天,都会消耗相当于数万两白银的丹药,突破失败就要重来,三元内力全失,再花时间与资源快速恢复内力,一次数万两,十次数十万两。”

“师兄那二十年尝试突破了整整十三次都没成功,最终逼得当年我们的师父引咎辞去方丈职位,师兄才不得不罢休,被逼出山走那条败尽路……”

“后面的结果你也知道了,明灯真智最后成了那苟延残喘寺内四十多年的断臂老僧,我其实知道师兄还没心死,他还想走寿尽路与悟尽路,然而寿尽路早已经因为他当年十三次突破失败,身体元气损伤过渡,不可能走的了,只能尝试去走悟尽路。”

“但这条路他走了四十三年,还是没有成功。”

“你不出现,他最多也不过再多活三个月了,他没有把握最后三个月走通最后的悟尽路,正好你小子出现了,成了他死前最后的寄托,把他的遗憾,执念与希望转移到你身上……”

“所以为了师兄死前的最后这一点念想,师叔我可以帮你。”

“但是,别怪师叔实话告诉你,你师叔我不可能像当年师父支持师兄那样,金山银海的资源给师兄挥霍……如释那个混蛋也不可能同意。”

“我最多只能帮你修炼到内力境圆满,给你一次冲击圆满先天的机会,失败后就别再妄想了,记住,只有一次。”

话到此时,真慧又叹息道: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师兄当年三元同修达成三元平衡后,意外发现三元平衡的好处,尝试突破圆满先天居然没有性命之忧,似乎是精气神三元平衡下,产生了些许玄奇妙用,能保底保命不死,避免大半突破失败后损伤……要知道一般内力境圆满突破先天,要么成,要么死,要么失败功力全废,再无其他可能。”

“这才导致师兄和师父都疯魔了一般,尝试了整整十三次。”

“但是突破失败虽然不会死,可损伤的元气却难补回来,师兄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件事,失败的次数越多,他就越不可能突破成功,最终形成恶性循环,最初无奈去走败尽路……却又碰上了乾顺帝那个混蛋……真是造化弄人……可能,这就是天妒吧……无量寿佛。”真慧念了声佛号。

王重一心底暗道:三元平衡,突破失败没有性命之忧?那换我我也要继续梭哈啊,正所谓哪有赌狗天天输啊!

不过他也知道这时肯定不能这样回答,于是挺直腰板,装作自信又真诚的道:“师叔,法海走上这条路是阴差阳错,也是贪心所致,可走到如今后悔药没处买,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也是师父的遗愿,法海不敢真奢望什么圆满先天突破成功,能修炼到内力境圆满,有一次冲击机会过过瘾也就够了,这样也算对的起师父,不负此生,不负师恩。”

“好一个不负此生,不负师恩。”

“哼!你倒是有张好嘴……”

“冲你这句话,师叔也得给你一次机会。”

真慧笑道:“我可以给你足够的元气丹,够你先练到内气境了。”

“元气丹?”王重一眼神一亮。

“那是内气境用于淬炼内气、打通筋脉的辅助之物,其中蕴含的元气丰厚,一般的内息武者体内脆弱的内息经络根本承受不住,如同滚油过脉,难以消化,但对你来说确是刚刚好。”

这么说着,他的左手在宽大的灰布僧袍袖中一探,再拿出,手里有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纹的玉制小瓶被他随意地抛向王重一,动作浑不在意,仿佛扔出的是块石头。

王重一心头狂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入手微沉,瓶身冰凉,他强忍着立刻打开看的冲动,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

“这里面有三十颗元气丹,一颗药力堪比供给内息境弟子的十碗元气汤,足够你用了,但要记住我的话:它毕意是内气境的丹药,你每次服药要注意,间隔不得少于三日,绝不可贪多,辅以你三门功法轮转调和,若有丝毫差池,内息暴走,神仙难救。”

“是,师侄明白,定当万分小心,绝不辜负师叔赐药之恩。”

王重一连忙躬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三十颗,三天一颗,正好够用三个月了。

“法海,听着,你这点修为这点斤两,在寺内要如履薄冰。”

“我看的出来,你是个机灵的小子,懂进退,也够隐忍,这很好。”

“在你内力圆满之前,在黄龙寺这一亩三分地里,只要你老老实实按规矩,不主动惹是生非,不踏出山门半步,师叔我这张老脸,还能护得住你一时周全。”

“你需明白,黄龙寺传承千年,水深得很,除了我这藏经阁,其他各院各堂里不止有一个老不死的在打鼾,派系之争,自古皆是如此。”

“如释他他所做一切,无论是对你师父还是对你,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黄龙寺在大乾这艘巨轮上能平稳航行。”

“他那一脉与大乾皇室,特别是那位……牵扯颇深,他不喜欢你,甚至对你有些忌惮和厌恶,这很正常,因为他怕麻烦,怕你师父的因果牵连到他,牵连到寺院,你在他眼里,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越是老家伙,越讨厌不稳定的存在。”

“师兄当年走败尽无敌路,举世皆敌的后遗症太大了。”

“大家混江湖只论胜败,偏偏他要论生死。”

“又怎么可能不举世皆敌呢。”

“这大乾的江湖早就容不下无敌的人了。”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无敌,就去走无敌的路……

王重一心中吐槽了一波,无敌路有点像男女表白,那应该是胜利时的号角,而不是进攻的冲锋号。

你要真无敌了,才能走无敌路,哪有还没无敌却走无敌路的,真当前世网文套路举世皆敌的爽文嘛,敌人对手大家都容你一步步胜利精进啊?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的到,真智当年会败给乾顺帝,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 第53章 力量才是这世间最硬的佛理 “你且好生忍耐修行,日后在寺内低调行事,活着才有未来,若你有朝一日,真能打破那圆满先天的桎梏,那时,如释的态度,乾顺帝的面子,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云泥之别。”

“力量才是这世间最硬的佛理。”

“若你不能,那这寺内寺外的纷扰,对你而言,也终究不过是黄土一抷前的幻影,认命,在寺里安稳度日,念经诵佛,了此残生,也未必不是福分。”

“莫要学你师父那般意难平,最终意难消。”

“这瓶丹药够你用三个月,三个月内潜心修炼,争取内息圆满,贯通周天,再来找我,三个月后若你还在原地踏步,未能触及内息圆满境的门槛,那便莫要再来寻我了,说明师兄的路,非你所能承继,强求也是徒然,去吧。”

话到此处,显然是要送客了。

王重一深深一躬到底:“师叔的教诲,师侄铭记于心,师侄告退。”他怀揣着元气丹,小心翼翼地退出精舍,身后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回到澄心舍,王重一有了元气丹的底气,那股因资源断绝而产生的巨大焦虑感消散大半,他的修行进入低调的快车道。

这一晚他没有睡,第一次服用元气丹,为了安全,他开始只敢用指甲在丹药表面刮下比米粒还小的一丁点粉末,含入口中。

顿时一股温和却澎湃的精纯元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如同点燃了一小团暖火,他立刻凝神在蒂科的辅助下同时运转三门功法,三道内息瞬间活跃起来,如同三条饥渴的小溪,贪婪而有序地引导、分流、炼化着这股力量。

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一些,毕竟是内气境才能服用的丹药,即便药力温和,对于内息境的经络来说,冲击力极高,有点像激荡水流过载普通水管,时间久了,可能就会撑破水管。

好在的蒂柯的实时监控与帮助微调,他很快就炼化吸收了这一股药力。

王重一适应后,就将整颗元气丹塞入口中,并没有咽进肚子,而是压在舌头下,让口水缓慢释化丹药,随后将一切交给蒂柯自动接管,而他则进入了熟睡的梦乡。

翌日清晨苏醒,舌头下的元气丹已经全部消化入体内。

王重一大喜,蒂柯的提示变了:【能量摄入充足,精气神三相内息平衡稳固,并额外存储大部分元气丹药力未消化,持续用于‘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能量消耗中……】

他想了想,给蒂柯下了新的设定单位。

“蒂柯记录下,以‘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自动挂机一天消耗所需要元气能量为一个计算单位,推算一颗元气丹约值多少单位,计量单位以百分比形式,显示存储元气能量单位。”

【接收指令,当前元气丹药力238%单位】

“还真是差不多够三天用。”

王重一彻底放下心来,一心开始着他的‘十里坡法海’计划。

每日吃饭,三号灶的香积厨他不去了,却依旧去七号灶蹭每天的杂役剩饭,法元对王重一划清界限这种事仅限于僧头阶层的人知道,僧头以下的新老杂役僧,管事僧们大都没资格知道这件事,即使有知道的,王重一依旧也是僧头,所以七号灶的杂役僧和管事僧沙净依旧恭敬对待他。

王重一乐得轻松,就是缩在自己的澄心舍小院里修炼,就连火工杂役院卯字院的僧头事务,只要不是直接点名找他的,他一律装聋作哑,任由几个小弟朱重九,徐大,陈九四几人去安排。

他每天深居简出,整个人如同滴水入海,融入大黄龙寺数千僧众之中,每隔三日吞服一颗元气丹,蒂柯24小时全天侯开启三相修炼模板外挂,体内三相内息以肉眼可见速度增涨,一日强过一日。

很快,又到了火工杂役院各僧头,向执事法元汇报并领取下一旬任务的日子。

议事厅内,气氛微妙。

执事法元一方的七个僧头,副执事法宏一方的四个僧头法正,法清、法净、法空等人都已到齐,只有王重一缩坐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法元执事端坐主位,法宏副执事坐在下首,脸色依旧阴沉。

任务分配开始,法元执事声音平淡,率先将最轻松的活安排给自己的人,然后才开始安排法宏的人,最后才轮到王重一。

“法清,库房新到一批精米,需精干人手清点入库,你带人去办,仔细些。”

“法净,后山菜园有几处篱笆破损,你去寻几个手艺好的杂役修补妥当。”

“法空,伙房那边需要劈柴,你安排人手,每日供应不能断……”

……

任务一个个分配下去,都是些相对轻松或者有油水的活计,终于轮到王重一了,法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赤果果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刻意的为难。

“法海。”法元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火工院伙房后面那十几口泔水桶,堆积日久,气味熏天,已有管事抱怨影响寺容,你卯字院人手看着还算清闲,这清理泔水、刷洗泔桶的活计,就交给你了,务必保证每天清理干净,桶要刷得见本色,异味不得残留,所需工具去杂物院自行领取,人手嘛……”

“这种小事,就全教给你卯字院的杂役僧干吧,想必足够用了。”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副执事法宏和他的四个僧头小弟都有些意外。

清理泔水桶?刷洗泔桶?这是杂役院里最脏最累的活计之一,通常都是惩罚那些犯了错的杂役僧们去做。

如今,竟然被直接指派给一位僧头的院子负责,而且是让他带领整个卯字院去做,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任务分配,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打压。

法净脸上满是怪异的神色,这比之前法元让他修破锅还要恶劣十倍。

法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迅速低下头,法清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法空更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讥笑。

王重一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 第54章 一番嘴炮,佛语禅机,自得清净 众人的表情尽收王重一眼底。

他看着一脸冷漠的法元执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副执事法宏的眼中还闪过一丝快意和嘲讽。

法宏之前因为王重一攀附讨好法元而记恨他,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个法元当初捧着的“潜力新人”,转眼间也被法元像丢垃圾一样丢开,甚至丢得比自己当初想用的手段还要狠,还要脏。

这让他有一种扭曲的快感:看,这就是你讨好法元的结果?后悔了没?

王重一并不怎么生气法元的刻意打压,反而暗骂了一声法宏蠢货!

难怪会被法元一直压制的死死的。

真是低级又无聊的办公室政治,法宏是真的太蠢了,这种时候,你要是聪明点的,就应该帮我说话,来收买我的人心,这样的话,你多了个僧头小弟,法元少了一个,你俩在火工杂役院的权力大小界限,在十二僧头里就能从原本的八对四的大劣势,转变成七对五的小劣势,勉强均衡了。

你可真是蠢到家了!

王重一笑着摇了摇头。

也罢,这样的蠢人不可当队友,要不然也是猪队友。

之前他还吐槽过小小的火工杂役院,十二僧头管理层没有可以中立的牛逼人物。

好嘛,现在有了。

他法海就是那个可以中立的牛逼人物了。

看到王重一摇头,法元脸色一沉:“怎么?法海僧头你摇头做甚?对本执事的分配有异议?还是觉得这任务配不上你僧头的身份?”

“不,法元执事,法海只是小小僧头,哪里敢有异议,只是小僧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情觉得好笑,因此摇头发笑。”

“哦?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好笑的,说起来让大家也听听笑一笑。”

“好啊,法元执事想听,那我就说了,我就是想到法宏副执事的副字很好笑,法元执事,您说咱们杂役院里明明有了您这个执事领导大家就够了,为何寺里还要再安排一个副执事职务呢?这样的编制目地是为了什么呢?”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职务带个副,说了不算数。”

“你们说,是不是很好笑啊?

“呃……哈……”法元一听脸色顿时错愕,不禁哈笑了一声,又立马止住,而法元的小弟僧头们却是止不住的哈哈笑个不停。

法宏的小弟僧头们却个个怒目圆睁,又无可奈何。

一旁原本嘲讽看戏的法宏更是顿时胀红了脸,陡然一啪桌子!

“你——!法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不知道法宏副执事又是什么意思?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你的意思呗,让大家觉得有没有意思。”

“怎么样,大家想不想听这意思?”

这意思一问,顿时在场的人都没意思了,但是法元的办公室智慧毕竟比法宏高一点,打断了这个意思话题,可不能逼法宏太狠,要不然逼过头了,那可能就真没意思了。

“好了,法海僧头,别说这有意思没意思的话了,你就说吧,这清理泔水桶的任务你有没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们杂役僧就是干寺内杂活的,无非是脏一点累一点与更脏一点更累一点的区别,清理泔水桶的活总要有人干,我卯字院不干,谁干呢?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反正我是僧头,也不用让我亲自干,我在一旁看着监督就好了。”

“所以给我什么活都无所谓,活干完了就回去安稳修炼,早日争取突破内气境要紧。”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雅雀无声,只觉得金句连连,说到他们心槛里去了。

僧头们听进去的是‘我们杂役僧就是干寺内杂活的,无非是脏一点累一点与更脏一点与更累一点的区别’,只觉得的心有戚戚,他们大多是从杂役僧里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以前每天有干不完的杂活,还要咬着牙每天挤时间修炼内功,好不容易练出内息,终于成了僧头,脱离了苦海,可以说他们每一个都至少当过两三年杂役僧,干过不知道多少脏活累活,都知道杂役僧的苦与不容易。

法正与法宏因为修为境界更高一点,只觉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颇为新鲜的佛意禅味,这个世界的佛门自然也有类似这句话的偈语,只是世界不同,语义也略有不同,王重一说出的这句前世佛门话,却是语境略有不同,佛意相同,却更显佛性。

只要是佛门中人,听了后自然觉得眼前一亮,颇有新鲜感。

但后面又来一句‘反正我是僧头,也不用我亲自干’,又让他们感觉眼前一黑,那是一种开车正快正冲刺,猛然又一刹车的措不及防推背感和破防感。

法元听了也是无语,不过王重一的话说的也有道理,黄龙寺内的僧头别看是寺内最低级的职务,却是寺里正式入了体制的管理层,这和像沙净那样的管事僧不同,那只是吏,而僧头却是官。

再小的小官,那也是官,官是负责管理吏与小民的,有几个亲自下场干活的?能站在一旁监督干活就算负责了。

法元是聪明人,听明白了法海的潜在意思,你怎么安排脏活累活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是僧头,不用下场干活,羞辱不到我的,省省力气吧你。

同时法元也想明白了法海前面的话,明明知道自己在打压他,却还要特意说了个‘职务带个副,说话不算数’的冷笑话去得罪法宏,就是要告诉他,他之前因为他的原因得罪过副执事法宏,现在他明明情势不好,却还是说了个副执事的笑话又得罪了他,意思是要告诉他,我不会是法宏的人。

但偏偏最后又来一句‘早日争取突破内气境要紧’,这又有深一层的意思了,但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佛门人最喜欢打机锋,玩禅机隐语,法元听懂了,很快法宏也听懂了,两人沉默下去,次而他们的小弟僧头们也听懂了,顿时场内又安静了下来。

“咳咳……好了,这一旬的任务安排差不多就这样安排吧。”

法元轻咳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不过我想了想,好像这清理泔水桶的杂活,按之前的老规矩都是安排给十二小院里犯错的杂役僧,如果都安排给卯字号小院做这有点不合规矩了,规矩不能乱破,这样吧,这个活还是让十二院里的所有犯错杂役僧轮流去干,卯字院的任务换成清洗后勤火房里的碗筷灶具吧……大家没有异议吧?”

“很好,没有异议的话,大家都散了吧。”

议事结束,王重一率先走出议事厅,无视身后各种复杂的目光。

众人眼里看着迎着光,只露背面,渐渐走远的法海僧头,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明灭不定起来。

王重一此刻迎着初生的朝阳,嘴角微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成为火工杂役院里的唯一的中立人物了。

一番嘴炮,佛语禅机,自得清净。 第55章 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 时间来到夜晚,夜色如墨,星子稀疏,唯有天边一弯冷月,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澄心舍的小院寂静无声,白日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喧嚣、香火气息,此刻都被厚重的院墙和浓重的夜色隔绝在外,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清冷的月华洒入室内,在地面上投下几格模糊的光影,勉强勾勒出桌椅床榻的轮廓。

他在床边盘腿坐下。

回想今日的收获。

得了一时的清净。

清净?得清净?

什么是清净,又怎么样才能更长远的清净呢?

回想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幕幕,法元那张变色龙般的脸孔,法宏那毫不掩饰的怨毒目光,看似权势煊赫的如释方丈,还有师父真智与乾顺帝之间曾经那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无敌路上的道争阴影过往……

“呼……”王重一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浊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股短暂的白雾,旋即消散。

他在心中默念:“蒂柯,暂停24小时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式。”

“让我先彻底清静一会儿,思考下人生。”

【24小时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式已暂停】

一股微妙的变化瞬间产生,体内那如同涓涓细流般持续不断,滋养着他三相内息停止运转,身体内部的世界,刹那间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了外挂的持续推动,他体内奔腾流转的三相内息,如同奔涌的江河骤然失去了持续的动力,流速明显放缓,但在惯性的作用下依旧在各自的河道中循环流转,发出低沉而真实,那是气血在经络中冲刷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静感油然而生,没有了外力加持,此刻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内息本身的质地,流动的经脉路径,以及彼此之间那微妙而精密的平衡与摩擦,随后又渐渐听不到了。

终于,身与心皆清净与清静后,王重一在思考着。

“佛门清净地也难得清净,借用权术之力只能让我得一时清净。”

“今日法元想搞我,我被逼到极限,不得不拼尽智慧应对过去,要不然明日可能就是法宏来欺负我,再后面就是法勤,再然后,可能连管事僧,杂役僧们都能来惹我了!”

“然而,我需明白,今日所得清净,不过是借用前世金句禅言,进行了一场嘴炮表演,一番算计之后,借那一点权术之力,勉强获得一丝清净的皮毛。”

“这清净是取巧所得,如镜花水月,虚妄得很。”

“权术终是小道,力量方为根本。”

“什么人情世故,什么领导喜好,都是虚的,唯有力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真实不虚的力量,才能让我想清净就能得清净。”

“任你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纸,一捅即破。”

“我看的出来,我说的那么多,其实份量最重的就是最后一句——”

“早日争取突破内气境!”

王重一的心神在这一刻变得高度凝聚,无比清晰与清醒,甚至还有一丝锐利,如同被无形的磨刀石反复磨砺而发光。

“唯有力量,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真实不虚,不受外物左右的力量,才能斩断一切枷锁,无视一切规则,才能让我真正想清净时便能得清净,而非寄望于他人赐予的那一丝虚假的安宁。”

“此身所立,当以力为凭,心之所向,当以力开路,清净自在,非求而得,当以力证之。”

嗡——!

仿佛是身心共振,天地共鸣,又似大道天音,就在这斩钉截铁,意志凝练如钢的念头升腾到顶点的一刹那,一段早已烂熟于胸却始终如同蒙尘明珠般未能绽放其真正光辉的《菩提心经》心法总纲箴言,骤然在他识海中炸响,带着无上清音,轰然响彻他的识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声音清越、庄严肃穆,如同古刹上的晨钟暮鼓同时敲响,瞬间涤荡他识海中所有的阴霾、尘埃与杂念。

轰然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这句箴言般的经文回音,如同水波般一圈圈扩散,映照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如露亦如电。

露水短暂易逝,阳光下转瞬即无痕。

清晨凝结于草叶花瓣之上,晶莹剔透,映射着晨曦微光,何等美好珍贵?

却在阳光初升的一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不留一丝痕迹,短暂,脆弱,虚幻不实。

闪电迅疾猛烈,撕裂黑暗却刹那消弭。

划破沉沉夜幕,刹那间光芒万丈,撕裂黑暗,照亮天地,威势凛然,足以震慑心神,然而,那光耀夺目、似乎足以毁灭一切的存在,仅仅维持了弹指一瞬,便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迅疾,猛烈,刹那无常。

王重一的心神如同被投入滚烫的熔炉,又瞬间浸入冰露泉水。

回想法元的变脸刁难,法宏的怨愤,甚至那看似权势煊赫的方丈如释,还有师父真智与乾顺帝的无敌路道争,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如同晨露般短暂易逝,如同闪电般虚幻无常吗?

此刻在这“如露亦如电”的箴言映照下,其本质被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它们不就如同那清晨的露水吗?看似晶莹,实则在时间的洪流中短暂易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无论此刻如何光鲜亮丽、声势煊赫,终将化为乌有,连一丝涟漪都留不下。

也如同那撕裂长空的闪电,看似威猛无俦,能耀亮一时,能震慑八方,引得众生仰望或惊惧,然而,其本质不过是能量瞬间爆发的幻象,刹那光耀之后,便是永恒的沉寂与黑暗,无论其爆发时多么惊天动地,终究是虚幻无常,转瞬即逝。

这些因缘际会,由外境刺激而产生的种种情绪与心念,执着于他人的看法,沉迷于权术与物质的得失,沉溺于对未来的恐惧,这些都不过是‘一切有为法’,因缘造作、有所依凭、生灭变化的现象下,会产生的执着、烦恼、愤怒、不甘,岂不也正是遮蔽了自己灵台明镜,让自己不得清净,不得自在的梦幻泡影吗?

一切都不过是幻像,唯有那颗不断精进,不畏艰难,千锤百炼,只求明心见性,追求力量本真的不灭道心,才是永恒不变、超越一切有为法的如是。

没错,这就是——应作如是观。

应当以这样的视角,这样的心境,去观察这世间一切现象。 第56章 菩提质变,清净心出 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穿透他心中无垠的混沌,王重一感觉自己的心灵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涤和升华。

他体悟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珍贵的清净心意,如同狂风暴雨后云层缝隙中透下的第一缕阳光,顽强地穿透了他心头的阴霾,烙印在他的心神深处。

“这就是菩提心经里所说的清净心嘛?”

“蒂柯!”心念电转间,他发出指令。

瞬间,意识层面仿佛打开了一座浩瀚无边的图书馆。

那是前世他身处地球时所看过阅读过的,所有关于佛学经典、哲学思辨、宗教释义的文字记录,都潜在他的记忆深处,潜意海深处,他自己早已忘了,但是蒂柯却可以‘搜索’出来。

此刻,在蒂柯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下,这些知识如同精准检索,将关于“佛”之本义、关于“觉悟”、关于“明心见性”的核心要义,清晰、条理分明地呈现在他的意识聚焦点上。

什么是佛?

佛其实是舶来词。

佛是佛门修行者中最高果位。

佛的正确翻译是觉者,觉悟者之意。

即,觉悟了某些道理本质的人。

不是大慈大悲,也不是普渡世人。

大慈大悲不是佛的专利,圣母也会大慈大悲。

普渡世人不是佛才有的威能,圣人与伟人也能普渡世人。

觉悟者,也可以理解为明心见性者,而用道门术语来说,也可以叫悟出道心。

佛家讲六根清净,道家讲清静自然。

一个要清净,一个要清静,都是相差不多的心态,所以才有人说佛本是道,不过殊途同归,都在一个‘心’字上下功夫。

“觉悟者……明心见性……悟出道心……清静自然……”这些关键的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星辰,在王重一此刻被“如露亦如电”箴言彻底照亮、被“权术小道,唯力永恒”的信念淬炼过的心境中,瞬间完成了最后的拼图。

又有了这一刹那的明悟,王重一如同醍醐灌顶,如同久旱逢甘霖。

轰——!

灵台识海中,菩提幼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芒,叶片舒展,根系延伸,清凉之意如同滔滔江河,奔涌而出,瞬间涤荡了王重一心中所有的杂念,一股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坚韧、强大的意念力量滋生。

上丹田,原本如同初春山泉般潺潺流淌的清凉菩提内息,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清净神性的源泉,它瞬间暴涨、壮大,原本纤细的溪流,刹那间化作了奔腾呼啸的清凉江河,内息的质地在暴涨的同时,更是经历着一种本质的蜕变。

它变得更加精纯凝练,每一缕内息清凉之中,已然蕴含一种洞悉世事表象、勘破虚妄本质的智慧力量,其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荧光,而是如同碧玉宝珠,光华大放,照耀得整个识海一片澄澈通明,纤毫毕现。

如此质变下,王重一的心境修为,如同鲤鱼跃过龙门,跨入了一个更高的层次,若按照真智师父所传以及王重一自己的理解,《菩提心经》的修行有五大境界,大致可划分为:初窥门径(入门)、登堂入室(小成)、融会贯通(精通)、炉火纯青(大成)、圆满如意(圆满)五个阶段。

而今日,就在这月华清冷的澄心舍内,有所顿悟的他,已然从初窥门径的入门,一跃而至小成境界。

所谓小成,取其本义,有片面的认知,有限的成就,带有一定的局限性。

它代表的是对功法核心奥义有了初步的、深刻的掌握,但尚未臻于圆融无碍、广大精微的境地。

前文有说过,《菩提心经》的本质,是觉醒智慧之心,是开启生命内在无上智慧的功法。

因此,入门境界所凝聚的菩提内息,带来的增益主要集中在精神层面——心生清凉,思绪清晰,感知敏锐。

而此刻,达到“小成”境界的菩提内息,其特效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它增益的不再仅仅是基础的精神力,而是升华到了“片面的智慧”。

这智慧,体现在对世事表象的洞察力,对情绪妄念的掌控力,对自身灵台状态的清晰感知力上。

更关键的是,随着小成境界的到来,他的精神本源拥有了一丝“清净心”的韵味,让他时刻心生一缕清净意。

不再是之前菩提内息全力运转的清凉意,而是清净意。

不断地涤荡着心湖上随时可能泛起的涟漪与尘埃,形成了一种持续性的精神增益BUFF。

感受着心灵深处那如同被琼浆玉液洗涤过般的澄明与安宁,感受着精神世界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宁静的力量,王重一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流淌过一首前世所知的佛门偈语诗。

此诗意境,再适合不过现在他的状态了。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的心,真的仿佛化成一轮蒙尘的明镜,却有一缕清净光不断扫除着上面的尘埃杂念,这让他又想起前世时,人们更为熟悉的另一首看似境界更高的佛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然而王重一此时领悟,‘本来无一物’是已经成佛者的境界,凡人们更适合的是‘时时勤拂拭’的境界。

有此体悟后,王重一对菩提内息五大境界有更深的体悟,五个境界也会为他带来五种不同层面的精神增益BUFF特效。

分别对应从入门到圆满境界的‘清凉心,清净心,明镜心,菩提心,智慧心。’

此时他的菩提内息附带的精神BUFF,已经由原本的清凉心升级为清净心。

有此清净心的特效质变,带动了他三元精气神的联动变化,中丹田的伏虎内息受到滋养,变得更加沉稳厚重,转化食物精气的效率倍增。

下丹田的童子纯阳内息受到‘清净心’的影响调和,那份霸道的灼热感与燥动感也变得更加内敛精纯,就像一个燥热坤动的少年,被人冲了一盆凉水,再转头一看,如花正对着他妩媚抠鼻,瞬间就没了世俗的欲望,哎呀,世间女人如红粉骷髅啊。

三相内息在更高层次的清净心引领下,形成的三相轮转循环更加稳固高效,让他的三相内息的质与量更加更快的精进了一大步。

或许不用三个月了,最多两个月,他就能突破到内息圆满的境界。

王重一缓缓睁开眼,眼中明亮如水,仿佛一片澄明平静的镜湖,他看向床头前那瓶元气丹静静躺在那里,伸手拿起它,倒出一颗元气丹直接放入口中,磅礴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

“蒂柯,启动‘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

这一次,三相内息以比之前顺畅数倍的姿态,更加贪婪而精准地消化着元气丹药的药力,王重一又让蒂柯换算了下消耗速度,之前三天一颗已经不够用,现在要两天一颗了。

随后,他安然入眠了。 第57章 快进与慢放 自澄心舍那一夜菩提心经小成,凝聚清净心后,王重一的生活仿佛被按下奇特的快进键与慢放键。

快进的是他体内的三相内息,稳健却神速的加速增长精进着。

在清净心澄明通透的加持下,他体内的三相内息如同为奔腾的三条内息河流,时刻不停的梳理体内河床,拓宽河道,和谐交融,运转无碍。

慢放的则是他平日的生活节奏,悠闲自在舒缓惬意。

澄心舍的小院,成了他精心打造的十里坡,他每日深居简出,静心修炼,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前往七号灶蹭那免费的杂役僧剩饭,与管事僧沙净和几个相熟的杂役僧随意聊些寺内日常琐事,刷刷存在感,不能真的不问世事。

卯字院的僧头事务,除非朱重九或徐大,陈九四明确处理不了,非需他签字画押或亲自到场的事情,他一概推诿给这几个得力手下。

时间转眼过去两个月,他的日常,便是这般,每日蹭剩饭、回院、服药、入定修炼、偶尔处理必须经手的杂务。

火工杂役院的风风雨雨,僧头间的派系倾轧,都漠不关心。

法元执事在这期间又有两次刁难试探,都被王重一佛系无所谓的态度应对过去,两三次后,法元觉得无趣,也就暂时失去了打压他的兴趣,只要王重一不跳出来碍眼,便任由他在卯字院那一亩三分地里苟着,当然,主要是他的上面与上面的上面都没有发出明确的指示或暗示,他也就熄了那份揣摩讨好上意的心思。

如此这般,日子如同寺中那口巨大铜钟旁流淌的溪水,看似缓慢,实则坚定地向前推移。

火工杂役院的十二僧头,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但暗流从未停止。

议事厅内,每月例行的任务分配依旧,法元执事稳坐主位,其麾下的七位僧头占据着最轻松或最有油水的差事,看守库房,巡视后山菜园,管理寺内部分香烛分发,截留些上品货色等等,都是有油水的活。

副执事法宏和他的四个小弟僧头,则分到些次一级组织人手修补破损的僧寮屋顶、安排杂役僧清洗寺中主要道路、分发一些粗笨的劳役工具等。

这些活计谈不上多脏多累,但也绝不清闲,更没多少油水可捞。

最后再轮到王重一的卯字院时,往往只能剩下诸如砍柴,洗菜,烧火,扫洒,洗漱之类的活,活都不轻松也没油水的活,没有了刻意针对的意思,却也好不到哪去。

时间,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与偶尔应对琐碎杂务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瓶中的元气丹只剩下两颗了。

王重一体内的三相内息已充盈鼓荡,如同一个即将蓄满的湖泊,距离那水满自溢,周天运转无碍的内息圆满境界,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日午后,王重一寻了一处僻静的空地缓缓打拳,练的是《伏虎气决》中配套动功拳法,伏虎罗汉拳,这虽然是一门拳法,主旨却是养生拳为主,就像养生太极拳一样,属于公园流养生拳法。

其动作缓慢沉凝,拳意内蕴其中,每一招每一式都牵引着体内伏虎内息随之鼓荡,既是活动筋骨,亦是一种独特的行功方式。

忽然,一阵压抑着兴奋的交谈声,从不远处的小径传来,王重一听的出来,那是法宏麾下的法清和法空的声音。

“……听说了吗?法正师兄昨日终于感知到内气境瓶颈了!”

这是法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羡慕。

“真的?法正师兄果然是我们这些人里资质最好的,他有望突破内气境啊。”法清的语气也满是激动。

“法宏副执事知道后,据说高兴得很,还私下赏了法正师兄一瓶‘培元散’。”

“要是法正师兄能突破内气境,法宏副执事就有了培养寺内精英弟子的贡献,他就可以申请转到别的院去当正执事了,兴许还能带走我们几个一起去呢。”

“这火工院真的呆的无趣极了。”

“就是不知法正师兄是会留在火工院,还是去别的杂役院,但不管去哪,都至少能当副执事……”

“你说,法正师兄如果真的突破了,是会愿意留下,还时去别的院?”

“这还用说?肯定去别的院啊,留在这里继续被法元执事欺负嘛……”

“那可不好说,真以为别的院好混啊,至少火工院里法正师兄熟悉啊,除了法元执事稳压一头以外,没人能管着,这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哈哈,我们火工院十二个杂役小院加一起也就三百人。”

“切,三百人之上还不够你威风的嘛。”

“那倒也是。”

“唉,人比人气死人,法正师兄都触摸瓶颈了,咱们还在这内息境打转呢。”

“都说三年内息十年内气,普通杂役僧苦练吐纳三年才能练出内息,之后再苦练内息十年,达到周天圆满,内息运转全身无碍,方可突破内气。”

“算算时间,法正师兄十四岁进寺,两年半练出内息,之后到现在才不过九年,也就是说法正师兄今年才二十五,如果他真能突破内气境,那就是二十五岁的执事僧……真是羡慕。”

“这可不一定,内息突破内气的瓶颈并不是那么好破的,有的人一朝就能突破,有的人困顿个三五年都不奇怪。”

“那倒也是……”

“诶,法清,你说咱们火工院除了法正师兄,还有谁最有希望?”法空问道。

“这个嘛,之前咱们十二僧头里都说法海有门道,他突破内息的速度太快了,常人要三年,他入寺不到一个月就练出内息,大家都认为他是天才……”

“不过现在嘛,大家都猜到了……”

法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道:

“真智太师叔祖有感寿元将尽,有心找个衣钵传人,相中了这法海那小子,他能这么快练出内息,肯定是被真智太师叔祖灌顶传功的结果。”

“我可是听法勤说过,说十年前他差点也有这机会呢,只是听说要练一门有缺陷的神功,说是能很快突破内气境甚至内力境,但代价是永远也不可能突破真气境,法勤当年自认也是个小天才,两年零三个月就练出了内息呢……”

“他也是心高气傲,不想断了前程,就拒绝了,谁知道之后蹉跎至今,到现在还困顿于内息圆满,不能突破内气,更别说后面的内力,真气境。”

“切,那是法勤他蠢,真气境哪里那么容易成,能达到内力境就能成寺里高层了,一辈子不愁了,如果换成是我早就答应了。”

“啧,这下好了,倒让法海那小子捡到便宜了,少走了三年弯路,他得了灌顶,估计突破内气境用不了几年。” 第58章 内息圆满,达成真正三元平衡 话听到这里,王重一面色有些古怪。

这怎么传出来这样的小道消息?

不是法勤拒绝了师父,而是师父拒绝了法勤才对吧?

还说我突破内息是被灌顶传功……

呃,我确实被灌顶传功了,但传的是功法,可不是功力,师父那种情况,体内仅剩的三元内力都用来燃烧肉身涅槃自己,从而最大程度给自己精神传法《三元归一气》所有窍门精要,哪里能有什么功力传给我,而且想要突破先天境界,内功肯定要尽可能的至精至纯为好,师父就算有剩余的功力,也只会消耗用来给我打通经脉,而不是直接传我我功力,污染我的内功根基。

嗯,不过寺里这样来传我潜力已废的结果,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样我后面快速突破内气境,内力境的话,就不会太突兀了。

是的,我能突破这么快,一切都要归功于师父真智灌顶传功的功劳!

王重一停下来,眼珠微转,这里面似有点人为的意思,他猜测或许有师父真智的伏笔暗手,也有可能是真慧师叔的手笔推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一个真智慧了。

“嘿嘿,这可不不好说,那小子现在的处境可并不怎么好,真智死了,方丈又不待见他,法元执事为此还要打压他,又被禁足寺内,听说连药膳和元气汤都断了,就靠他每天去灶间里蹭吃剩饭,没有资源助他修行内功,少说也要三五年积累内息吧,而且内息圆满后,还要突破内气境瓶颈,一个搞不好,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王重一缓缓收拳,脸色平静无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语道:“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我的进境岂是尔等能揣度的?”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内息之湖,距离真正的“满溢”,只差最后一丝水线。

又过了两日,王重一将最后一颗元气丹吞入腹,立马能感觉到体内的三相内息已然充盈到了极致,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之中,内息奔流如汞,粘稠凝练,运转之间已到极致。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内息圆满,周天运转无碍的境界,就在眼前。

这一日,黄昏时分,澄心舍内格外安静,王重一端坐在硬板床上,身心澄澈,灵台空明,清净心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映照着他体内的每一丝气机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绵长悠远,仿佛要将整个院落的清冷空气都吸入腹中,旋即,心神沉入丹田,正式开始突破前,他关闭了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

突破这种事,自然要自主为之,自然而然,不可再借蒂柯之力。

且说他先自主调息十数个周天,感觉差不多后,心随意动,意志控制着体内清凉澄澈的菩提内息,自上而下瞬间涌向全身经络,带来绝对的冷静与洞察。

中丹田,伏虎内息沉稳如山,却蕴藏着磅礴的爆发力,如同大地承载万物。下丹田,童子纯阳内息此刻不再有半分躁动,凝练如金液,散发着纯粹而强大的热量。

“精,气,神,三元平衡!”

王重一心中默念《三元归一气》的总纲心法里,关于三元平衡的法门部分。

他这不是修炼三元归一气,这门神功要到内力境才能正式修行。

他现在修炼的是里面的三元平衡。

这也是真智没想到的事情,他以为王重一是靠着自己的天赋才情让体内三种内息达成了三元平衡,实际上他是靠的蒂柯的动态接管随时调整,避免了三元冲突,从而达成的伪三元平衡。

现在他就要真正靠着自己的操作来完成这一步,要在过程中,进行浅尝辄止的初步融合,真正意义上的达成三相内息的三元平衡与融合。

再一次默念三元平衡的法门,正式开始前,王重一给蒂柯下了保险命令。

“蒂柯,如果发现我有内息失控爆发的情况,立马强行帮助我接管内息,回归原位。”

【是,指令已接收。】

王重一这才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盘腿闭目,主动引导三道性质迥异却又同根同源的内息,尝试进行一次初步融合,而非仅仅是轮转平衡。

这并非真正的熔炼归一气,而是为将来的修炼打下基础,模拟其意。

且说这三道内息在王重一心神全力控制下,如同三条奔腾的蛟龙,开始在任督二脉这条人体中轴线上,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交缠、并行、缠绕。

菩提内息的清凉智慧居中调和,伏虎内息的厚重承载提供基底,纯阳内息的炽热动力推动前行,三者之间不断摩擦、碰撞、又相互渗透、滋养。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心神消耗巨大,王重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三道内息属性差异太大,强行融合产生的斥力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他的经络与心神。

清净心全力运转,竭力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点。

也许是量变引发质变,也许是穿越者天生特殊的灵魂,也许是清净心境界下的通透控制力,王重一感觉自己体内的三相内息,很轻易的就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三道奔流不息的内息,在任脉与督脉交汇的泥丸宫下方寸之地,骤然间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嗡——!

仿佛三股不同频率的琴弦被同时拨动,最终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契合点,奏响了一个和谐的音符,并非真正的融合,而是在那个刹那,三道内息的性质差异被压缩到极致,彼此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一股难以言喻的、远比单独一股内息精纯强大、性质却又玄奥无比、兼具清凉、厚重、炽热三种特性的‘混元内息’骤然迸发。

这股气息一闪而逝,如同昙花一现,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

轰!

体内经脉里,三相内息交融于一体,产生质变,如同产生化学反应,产生了1+1+1大于3的结果,就仿佛水缸里被注入最后一瓢水,终于彻底满溢。

哗啦啦——!

积蓄了数月之久,精纯凝练的三相内息,在这一刻如同被疏通最后关隘的洪流,毫无阻碍地冲遍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原本还有些细微滞涩的运转路线,瞬间变得圆融无缺,畅通无阻,内息流转的速度提升了数倍不止,运行一个大周天的时间被极大地缩短。

内息圆满,周天运转无碍。

王重一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三色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深邃的平静,他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凝练,如同白色的匹练,在昏暗的室内清晰可见,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踏实感充盈心间,内息圆满,意味着他站在了内息境的顶点,拥有了冲击更高境界内力境的可能。

感受着体内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圆融无碍的浑厚三相内息,王重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距离真慧师叔约定的三月之期,还有大半个月,而他已然提前达成。

窗外,黄龙寺的暮钟悠然响起,浑厚悠远,似在为他这水到渠成的一步喝彩,澄心舍的小院,在暮色下显得愈发清幽宁静。

“该去找师叔爆金币……咳咳,要资源了。” 第59章 清净心与半张先天真气境门票 又是等到夜深人静,月上中天的时候。

王重一轻车熟路的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杂役僧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离开澄心舍,来到藏经阁前院真智师父曾经的居所,避开可能的耳目,他熟稔地挪动床头机关,钻入那条幽深的地道。

地道内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陈木的气息,他脚步轻盈,呼吸绵长,内息圆融后的敏锐感知,让他能清晰捕捉到前方精舍方向传来的,那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在地道尽头的木门前站定,恭敬道:“法海求见。”

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露出精舍内柔和而稳定的烛光倾泻而出,照亮他脚下的一片区域,王重一心中一定,迈步而入。

精舍内烛光摇曳,真慧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灰布僧袍下的身躯如同磐石,气息内敛,可能是内息境圆满的原因,也可能是菩提心经的层次质变,这一次见面,更让王重一感受到远比上一次更深沉的压迫感。

正如那句老话,你的境界越高,才越能明白差距有多大。

真慧缓缓睁开双眼,就像上次一样,那双如同古井般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掠而过,仿佛X光线一般,瞬息扫遍全身,从上到下、由内而外扫视了一遍。

他体内圆融的三相内息本能应激般的微微一滞,在清净心的主导下才迅速恢复平衡流转。

“噫?”真慧一声轻噫,脸上露出细微的讶异。

他上下打量着王重一,目光最终停留在他的眼睛,注意到他那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三色光辉绽放又陡然内敛如一,随后闪现隐藏的神韵,若非他境界高过王重一太多,还真不容易发现这一点异相。

“内息圆满,周天无碍…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你得师兄灌顶传功,又得元气丹相助,三月之期提前完成不足为奇。”

起初,真慧声音平淡,还听不出喜怒。

“但是你这双眼睛……这神韵气质……”真慧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

“你的菩提心经竟已跨过初窥门径,凝聚出一颗清净心?”

王重一淡淡的笑了笑,双手合什,对着真慧一礼。

“师叔慧眼如炬,弟子近日修炼菩提心经侥幸有所感悟,悟到了一丝清净心的妙相。”

“侥幸?”真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可知这清净心意味着什么?”

“我黄龙寺五大杂役院,新入门的杂役僧,起初都能免费修炼《菩提心经》作为入门奠基之基,因为它普适,温和,对根骨资质要求最低。”

“但你可知道,寺内修行此经者众多,能在内息境就凝聚清净心的,百中无一,甚至许多内气境的执事僧,穷其一生,也只在入门清凉心的境界打转,无法真正窥见清净心的门槛。”

王重一心中微震,他虽知清净心难得,却没想到会稀少到这个程度。

不过想想,清凉心就像是你烦躁时给你一盆凉水清醒一下,而清净心则是时时都给你吹凉风,让你一直能冷静,这两者差距确实挺大的。

“寺内五大杂役院,入门基础功法三门,分别是《菩提心经》,《罗汉心法》,《金刚童子功》。”

真慧的声音低沉,对王重一诉说出了三门心法的隐秘。

“《菩提心经》,免费可得,人人可修,其核心奥义不在积蓄磅礴内息,而在开启智慧,澄澈心灵,是练心的法门,它温和,却最是博大精深,也最是难修,修行全凭个人悟性、心性与经历。”

“正所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菩提之道,便是明心见性之道。”

“入门易,小成难,大成圆满更是难上加难,但一旦有成,其增益智慧、洞悉虚妄、稳固心神的功效,远非其他功法可比。”

“它就像佛法本身,人人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但成与不成,全在己心,你如今凝聚清净心,便是在此道上,已远超同侪,甚至超越了许多内功境界比你更高的人。”

“寺内高层修炼《菩提心经》走出来的,至少都是凝聚出清净心,乃至明镜心的人,而如今举寺上下除了已经逝去的师兄凝聚出更高层次的菩提心,也就只有我,方丈如释,还有菩提院首座如心也凝聚出了菩提心。”

“所以法海,你小子莫要过于自谦了。”

“只冲这一点,师兄收你为徒就不算看走眼。”

王重一笑了笑,合什不言。

“我现在与你说这些,是让你了解寺内底蕴,也要让你增长阅历,增益你的智慧,因为无知者是不可能凝聚出明镜心的。”

“说完菩提心经,再来说《罗汉心法》。”

“此功非免费,一般普通杂役僧需积攒贡献,或有人脉门路,方可换取,它重资源,吸纳药膳汤食精华的效率远超菩提心经,只要吃得够好、资源充足,三月五月凝练出罗汉内息者大有人在。”

“它入门快,见效显,内息刚猛,非常适合锤炼筋骨皮膜,冲击内气境,寺内稍有门路、急于求成的杂役僧,都会想方设法转修此功,但它的上限也相对明确,少了那份打磨心性、增益智慧的底蕴。”

“至于《金刚童子功》…”

真慧的看了一眼王重一,他知道他也炼了这功法,眼中带着一丝暗笑。

“此功非心性坚忍,根骨上佳且有极大毅力者不可成,它潜力上限极高,修炼出的童子纯阳内息至刚至阳,精纯无比,还能随着境界提升,从纯阳内息到纯阳内气,纯阳内力,不断淬炼根骨、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为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最雄浑的肉身基础。”

“此功练到极致,凝聚出一颗至纯至正的童子纯阳真气之种,只走单极先天的话,凭空多出三成突破可能,几乎等同半张先天真气境门票!”

“但是修炼的风险与代价,你应该听人说过吧,需持童子之身,否则元阳一泄,前功尽弃,修炼过程还需时刻忍受体内纯阳之气带来的燥热,欲望煎熬,非意志如钢、心性澄净者,极易走火入魔。”

“不过,你已凝聚出清净心,此功大成之前不会对你产生困扰了。”

说到此时,真慧的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此功最大的凶险其实不只是自身的坚忍,更有外魔的袭扰。”

“江湖之中,有不少精擅采补媚术的双修秘法之类的妖女魔女宗门,对此等身怀精纯纯阳内功的男子,简直是视作无上宝药,境界越高越滋补,一旦你被盯上,诱你破戒,轻则一身修为化作他人嫁衣,重则被吸干纯阳精血,直接变成废人。”

“师兄传你此功我并不意外,你注定要被禁足寺中,此生若无突破,根本无下山之机,此功你来修行,能提升你的潜力根基,确实适合。”

王重一却是听得头皮发麻,脑海中瞬间闪过‘唐僧肉’,‘炉鼎’,‘妖女榨汁机’等不和谐词汇。

差点忘了,这狗屁世界不只是有侠女仙女,更有妖女魔女!

老色批可不分性别男女。

未得长生之基前,他两世纯阳之身,可万万不能被什么妖女魔女给祸害了。 第60章 菩提心经的隐秘 王重一听到会有妖女魔女觊觎他的身体,忍不住心中疯狂吐槽:“这破古代背景的武道仙侠世界,一点都不民风淳朴保守啊,外面有很多这种专吸童男元阳的女妖精吗?”

“我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是乾顺帝这‘如来佛祖’,只想把我囚禁在五指山(黄龙寺)下,现在倒好,连山外面都潜伏着想吃唐僧肉的各路妖魔鬼怪,可能有女儿国王,但更多的会是白骨精蜘蛛精……幸亏我法号叫法海,而不是玄奘……师父啊师父,难怪你那么轻易把功法给了我,你老人家是不是早就提前想好了这一点?”

王重一回想过往,回想当时的前景,自己得意洋洋的说‘小孩子才会选择,我全都要’的画面场景,就感觉尬的能用脚扣出三室一厅来。

或许师父早就想到自己会走上三元同修这条路吧?

毕竟自己是那么不加掩饰的贪心。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带着后怕和无奈道:“多谢师叔提醒,法海明白寺外凶险,如非万不得已,绝不下山。”

我若真是唐僧,那我的大徒弟孙悟空又在哪里?

王重一脑海中清净心微微一凉,一抹灵光闪现,坚定的想到。

不,如果找不到我的孙悟空,那我就自己当孙悟空!

大威天龙的袈裟与纹身,孙大圣的如意金箍棒我都要有。

真慧不知道他此时胡思乱想着什么,只当他明白了其中利害,微微颔首继续道:“你明白就好,再与你说一说菩提心经的隐秘,你可知道,为何五大杂役院都免费发放《菩提心经》。”

王重一摇头:“弟子不知,还请师叔解惑。”

“因为杂役僧本就是寺内最底层的牛马,正应了‘欲为诸佛龙象,先作众生牛马’的佛理,此乃黄龙寺祖师立寺之初便定下的规矩,所有入寺者,无论你之前何等身份,入寺便是杂役僧,从最苦最累的活计做起,体会众生之苦,磨砺心志筋骨。”

真慧目光深幽,仿佛穿透了千年时光,感叹佩服的道:“而《菩提心经》这门免费功法,正统修行的方式,恰恰是以这‘牛马’般的苦难作为最肥沃的养料!”

“前辈祖师们很早就发现一个现象:越是身处困苦,饱经磨砺,心志坚韧的杂役僧,修习菩提心经反而越容易凝聚菩提内息,甚至更容易在后续境界中有所突破,苦难之中,更能体悟世事无常,更能磨练心性,增益佛心佛性。”

“那些在舒适安逸中,只想着走捷径、换罗汉心法快速获取力量的僧人,反而离菩提心经的真谛越来越远。”

“可以说,杂役僧每日不绝的苦役杂活,就是一门磨砺心性的资源,而菩提心经,则是这门法门的钥匙。”

王重一心中一震再震,好家伙,这理论……这操作……太优秀了!

这特么不就是古代版的‘九九六福报论’吗?!

资本老板们画饼说‘今天吃苦是为了明天的成功’,实际上你九九六苦累吃到最后,只会得到一身伤痛与裁员报告,榨干你的价值后很可能就把你一脚踢开。

可黄龙寺这里它这套体系是玩真的!

这里的苦役磨砺是真的能锤炼出菩提内息,是真的能让人踏上修行之路的免费资源,只要你真能吃苦就行。

现在王重一再回想那些杂役僧,那些在柴房劈柴劈到精疲力尽,在灶台烧火烤得汗流浃背,在菜园挑粪挑到腰酸背痛的杂役僧们,他们的汗水与疲惫,确确实实化作了精神力量增长的资粮,至少,他们每个人都还有盼头的。

这黄龙寺,简直是‘苦难成功学’的终极实践者,而且效果拔群。

这太‘良心’了一点吧。

黄龙寺不愧是传承千年的武道门派,就是有活啊!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叹道:“原来如此……弟子受教了,这……这可真是……”

“可弟子还听说有什么‘三年内息,十年内气’的说法,这个……”

“那是寺内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传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真话,如果只练菩提心经的话,吃三年苦练出菩提内息是有可能的,但前提是要能领悟从苦难中汲取营养,磨砺精神的精神领悟,要有这一点点的智慧觉悟,领悟出清凉心本意。”

“呵,否则山下那些一年到头,甚至一辈子都在吃苦的佃户农夫们,流民难民们,若能都得传我寺一本菩提心经,岂不是人人都能练出菩提心经啦?”

“那我黄龙寺早就天下无敌了。”

“法海,你是有智慧的,你可明白这里面的关窍是什么?”

“我明白,是因为相信,相信的力量……”

王重一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不只是相信的力量,更是希望的力量。

可能,在最初的时候,所谓‘三年内息,十年内气’就只是一个寺内传言,它并不是真的,但是当寺内所有修行菩提心经的人都相信了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成真的了,这就是‘借假修真’了。

但是前提是要在黄龙寺里才可以,寺外就不行了,只因为‘三年内息,十年内气’的杂役僧们进了黄龙寺这个体制里,他们因为这个传言,知道自己在黄龙寺里吃苦是有意义的,有收获的,因相信而生希望,因希望而生坚持,因坚持而产生精神磨砺,最后因精神磨砺,最终产生智慧觉悟……

这里面的玄奥,缺一点都不行!

我佛慈悲,慈悲的就是给予众生相信的力量,希望的力量,而不是欺骗。

更不是‘我在佛前许的愿,全让方丈实现了’。

想到此处,王重一忽然有些神色郑重起来。

这个世界的佛门,水深的远比前世的假道僧们要可怕的多的多啊……

他不由又想起前世洪荒流小说中,那许宏愿‘我作佛时’而成圣的西方二圣……

“当然,如你这般,能凭借自身悟性与智慧,没有吃过多少苦难,就能直接体悟清净心的反而少见之极,也更显珍贵。”

“不,弟子已经吃过人间疾苦,师叔可能不知道,弟子是流民出身,差点饿死过,早就体会过什么是人间炼狱。” 第61章 不可能三角之三极天妒劫(修) 王重一记忆不断往前回溯,回溯到进黄龙寺之前,刚穿越过来,身处流民堆中的时候,他至今仍未忘记那天,睁开眼睛时,迎接他的地狱般场景。

感受到饿死鬼般的感觉,不是现代人理解的饿,而是仿佛被榨干了最后一点油水,没有一点气力,只剩下空洞的极致虚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废力的极致饥饿。

那是从身体到灵魂般的空虚饥饿,只有亲自体会过才明白这种恐怖,当时的王重一距离饿死鬼只差一步之遥了。

当时的前身最近三天只吃过一点草根树皮,娘冯氏半个月前饿死,爹王初七也在五天前留下最后半块饼给他,死前吃下观音土涨肚而死,只因不能做饿死鬼,结果却抱着那半块饼饿死了。

王重一当时毫不犹豫的吃掉了那半块饼才撑了过来,随后在难民群中听到有难民父母讨论把孩子送到前方地界的黄龙寺当杂役,于是才来了黄龙寺当和尚。

“……黄龙寺!前面就是黄龙寺地界了,听说那边还再收杂役小沙弥,让我们家伢子去试一试吧……”一个带着浓重乡音,极其疲惫的妇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里带着火苗般燃起的一点希望。

“如果真能进黄龙寺,哪怕只是当杂役小沙弥,也能打理佛田和挑水打杂混口饭吃,还说有机会成为武僧呢……”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话,沙哑得像被砂纸擦过,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憧憬。

“可是,听说好多人家的伢子送进去后,都没见出来过……我担心……”有另一个妇人声音弱弱的道。

“哎,总归是个希望,我们眼看就要饿死,我们是不成了,但伢子们可以去试试。”

“试一试,只要进去了,只要能吃一顿饱饭,哪怕被人打死…也,也比跟着我们饿死强…不能让伢子当饿死鬼…”

王重一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只听到真慧的声音响起,淡淡摇头道:

“不,你没有进黄龙寺修炼菩提心经前,过往吃过的苦没有多少意义,那不会磨砺你的精神意志,只会损害你的身心。”

“否则我黄龙寺早就下山,给所有世上吃苦一辈子的老农传授菩提心经。”

“你能快速练出菩提内息,靠的就是你自己的精神,悟性与智慧,曾经的苦难经历或许可以算是一份资粮,但绝非重点。”

“法海,莫要妄自菲薄。”

“你在卯字院不以‘剩饭僧头’身份为耻,表现出远超常人的心性隐忍,这很好,在你弱小时你需要这么做,但是想要真正的成长与强大,并不能一味的隐忍妥协。”

“寺内虽然安稳,却不是没有纷争,师叔只能保你安全,却保不了你安稳修行,你现在已经是内息境圆满,接下来你要做的是要突破瓶颈进级内气境,而到了内气境,你再怎么隐忍,都不过是个笑话。”

“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内气境而小看他的存在。”

“所以,你要适当的展露锋芒。”

王重一知道这是真慧师叔的苦口良言,略闻一想也觉得有理,神色微顿了一下。

“是,师叔,法海明白了。”

“哎,也是苦了你了。”

真慧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惋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终究是师兄他太自私了,太过执着了,竟然把你这样的璞玉,引入了那该死的圆满先天的绝路,三元同修,看似潜力无穷,实则是一条吞噬一切的深渊,凡人的精力与寿元都是有限的,普通人都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先天这条路,能走通一条路就已经大不易,两条更是难上加难,三条路同走根本不可能。”

“千年前就有先辈说过,三极圆满先天这条路太完美,必然存在天妒,这是先天路上的【三极天妒劫】,比传说中修仙者们的雷劫还要难解与可怕。”

三极天妒劫?王重一听着这词,想起了前世的【不可能三角】定理,估计是差不多的意思,简单讲,就是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但是,话又说回来,修行本就是逆天之路!

“以你的天资,如果不走三元同修,哪怕是走性命双修的两极先天,也有不小的可能。”真慧的语气里满是痛惜之色。

王重一闻言尴尬,这可是真误会了,连忙汗颜解释道汗颜:“师叔,此事万万怪不得师父,是法海自己贪心的结果,可不是师父的引导,师父甚至也很生气我走上了这条绝路。”

王重一心道我有蒂柯可以24小时修炼,能三开为什么不三开?

这不就相当于开服就拿到三系天赋全点的隐藏职业吗?

哪怕知道这职业后期转职任务难如登天,哪个玩家能忍住不选?

师叔啊,你根本不懂挂逼的自信,快乐和野心啊,师父传我三元归一气,这波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正中我下怀,这误会必须解开,不能让师父背这个自私的锅。

“师父他老人家圆寂前都说过这些,是法海不甘心放弃这三元同修的无上根基,之后才有师父传我三元归一气的事情发生,为此导致师父提前涅槃圆寂,法海实在有愧。”

王重一把这话说完后,真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王重一坦然地回视着,眼神清澈,良久,真慧眼中的痛惜之色终于缓缓散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到了此时,还一心维护我那圆寂的师兄,替他开脱,你这份赤诚之心,这份尊师重道之意,师叔我也不隐瞒你,其实我开始也有点看你不爽,觉得因为你让师兄提前走了,现在才明白师兄的慧眼确实在我之上,能找到你这般弟子,他就算为此提前涅槃圆寂,也是他的福分,他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真慧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欣慰,让他对王重一的人品评价更高了几分。

不,师叔你又误会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王重一心知不能再多解释了,只能沉默不语,面上露出惭愧的表情。

真慧收敛情绪,目光清明的继续道:“好了,旧事不提,你此刻前来,言明已至内息圆满,可是为了后续突破内气境的资源?”

王重一精神一振,连忙点头:“正是!师叔,我虽侥幸内息圆满,但深知三元根基不同于常人,冲击内气境瓶颈必是艰难十倍不止,师叔此前赐下的元气丹虽已耗尽,但助益极大,弟子特来恳请师叔再赐下助力,助弟子突破此关。”

然而,真慧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给你。” 第62章 每时每刻自主强硬 只听真慧又道:“内息圆满冲击内气境,乃是由人体后天返先天,内功质变的第一步开始的关键蜕变,这一步,至关重要,全凭自身领悟与那一瞬间的打破藩篱,每个人的瓶颈不同,突破的契机更是千差万别。”

“要么,靠自身感悟,水到渠成;要么,借猛药冲击破关!”

“你若走的是单修一法,或两极两法,以你的资质悟性,师叔此刻给你一瓶冲击瓶颈的‘破气丹’,你便有七八成把握在数日之内冲开瓶颈,快速突破内气境。”

“但是,你走的是三元同修,根基深厚远超常人,瓶颈壁垒自然也比常人坚固数倍不止,若你此刻靠药力强行冲破这层三元平衡下的壁垒,就算突破内气,后面也会彻底断送你未来晋升内力境的希望。”

“你突破先天无望没什么,但若连内力境都无法突破,那可就有些丢人了。”

“我曾听师兄说过,三元同修的精妙便在于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制衡,共同进益。”

“从内息境突破到内气境,不仅仅是量的积累和境界的跨越,更是内息性质发生根本蜕变的过程,后天内息杂气化为相对精纯的内气,这个过程,需要你自身的精气神与天地元气产生深度共鸣,在突破的瞬间,三元同时完成质变,并重新建立起更高层次、更精微的三元平衡,这一步的感悟与掌控,是未来内力境修炼《三元归一气》的基础。”

“若借外力猛药强行冲击,固然可能破开瓶颈,但那瞬间的狂暴力量,会粗暴地撕裂你苦心维持的三元平衡,破坏掉三者间那微妙的本源联系,看似突破了,实则是拔苗助长,根基已损,将来内息化气,再想三元合一,凝聚内力?岂不是难上加难?那层被你药力强行撕开的裂痕,将永远成为你修行路上的天堑!”

“师叔不能给你丹药资源,否则就是害了你。”

王重一听了也能理解,借药物之力突破内气,后面内力境就难突破了。

“你只能靠自己。”

“这一步突破必须靠你自己去水磨领悟,水到渠成的突破为好。”

“感悟自身,体察三元流转之奥妙,寻找那水满自溢,瓜熟蒂落的契机,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点点的压力。”

“压力?”王重一不解。

“不错,师兄当初走败尽无敌路,动手不留情,对手非死即残,搞的举世皆敌,就要是给自己最大压力。”

“压力,是突破最好的催化剂。”

真慧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弥漫整个精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你如今空有三元圆满内息,空有清净菩提心,却无半分实战经验,更无在压力下激发潜能的机会,温室里的花朵,如何能经历风雨?”

他向前踏出一步,内敛的威压气息陡然爆发,向他压了过来:“法海,让师叔看看,你这内息圆满的三元根基,到底扎实到何种地步,也让你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那点内息,是何等的孱弱。”

话音未落,真慧枯瘦的手指随意向他一点。

啵~~~!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荡的真气狂澜,但就在那一指点出的瞬间,王重一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一股极度凝聚、沉重如山、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威压瞬间锁定了他,这不是内力攻击,甚至不是内气外放,仅仅是真慧以自身先天境界凝聚出的一缕先天精神威压,如同万丈高山轰然倾轧而至,又似九幽寒泉瞬间冻结灵魂。

“呃——”

王重一猝不及防,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猛击,眼前金星乱冒,呼吸瞬间停滞,体内奔腾的三相内息被这恐怖的压力瞬间压制,运行变得无比艰涩滞重,仿佛要在经脉中凝固,清净心带来的澄明心境,在这绝对的威压之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他想动,想闪避,想反抗,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层层捆缚,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那一点指尖明明离他还很远,却仿佛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把你的菩提心经,伏虎气决,金刚童子功,全都运转起来,用你的清净心去感知这压力的本质,用你的纯阳去点燃反抗的勇气,用你的伏虎去稳固动摇的根基,三元一体,给我顶住!”

“如果顶不住,你不死也要残废!”

真慧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王重一识海中炸响。

巨大压力下,王重一的大脑在蒂柯的辅助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清净心疯狂运转,强行驱散恐惧的阴霾,努力分析这无形压力的构成和薄弱点:“这不是实质能量攻击,是先天境界的威压之势,这是要最大程度的激发我的潜力,逼迫我的三元内息对抗压力,借此产生动态平衡下的质变。”

果不其然,在巨大的压力下,下丹田的纯阳内息被激发了什么本能,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爆燃,一股不屈、不甘、无畏无惧的灼热战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老子是穿越者,老子有挂,老子要当十里坡法海,怎么能倒在这里?

纯阳内息极限燃烧,化作一股炽热澎湃的动力源泉,疯狂冲击着那冻结身体的威压。

中丹田,伏虎内息如同磐石,也在纯阳之力的暴发推动下,死死守住脏腑经络,将那股倾轧之力尽可能分散传导,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三元内息在三颗丹田的疯狂催动下,艰难地、却前所未有地高度协调起来,以清净心调用菩提内息为中枢指挥,以纯阳为爆发动力,以伏虎为坚实后盾,形成一道坚韧的防御洪流,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压力。

就是王重一认为自己顶住压力,即将突破之时,真慧却是轻轻一笑,又缓缓收回了他的先天威压。

“呃~~”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车冲刺到关键时候,即将冲到终点,结果突破嘎的一下,车没油了,憋屈的很。

王重一有些幽怨的看向真慧,为什么不继续给压力了?

“傻小子,我说了,这一步只能靠你自己突破,借助我的先天威压而强行突破,何尝不也是一种外力。”

“你的三元平衡最重要的是稳定平衡,极限压力下的突破是最差的选择,毕竟你不可能保持每时每刻都承受极限压力,从而保持你的完美三元平衡。”

“你要自己把握好这个度。”

这话也有道理,借助极限压力突破,就像男人硬不起来,去吃某种蓝色小药片,让你强硬一时,但药不可能让你一直强硬下去,你也不可能一直吃药,而他的突破需要的是每时每刻都能自主强硬。

“好了,就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内气境后再来找我。”

“你还年轻,这一步突破不用太着急,先安心积累一段时间。” 第63章 法正法净兄弟的秘密 王重一回到澄心舍小院的时候,夜色已深,月华如水,静谧得能听见草虫微鸣,他没有睡下,而是盘膝坐于院中那块磨得光滑的青石上,体悟着什么。

“蒂柯,根据刚才极限压力环境下三元平衡参数,调整‘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以降低内息生成速度为代价,提升对现有内息的精粹与融合度模拟。目标:三元内息交融如一,质变自生。”

【指令接收,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参数调整:内息生成速率降低30%,精粹融合模拟增强50%……】

顿时,体内奔腾的三相内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揉捏,清凉的菩提内息不再仅居中调和,而是主动与伏虎内息的厚重,纯阳内息的炽热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不再是泾渭分明的轮转,而是在流转中尝试着微小的渗透、交融,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仿佛在打磨一块璞玉,剔除细微的杂质,让三种内息的边界逐渐模糊,趋向一种更高层次浑然一体的混元特质。

真慧师叔说,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极限压力对抗状态,但是他有蒂柯在,他是可以这样做到的,但是他也没必要这样做,那种情况确实太极限了。

不如让蒂柯记录这种状态数据,从而缓慢调整参数,这样更好更自然。

这种方法用的好,等同于是在让他自主进化!

之后的日子,王重一的修行速度再次放慢,也不再24小时挂机修炼,而是时不时开启这种极限状态,感悟,调整他的三相内息在三元平衡下更深层次更优化状态。

时间一天天过去,王重一的三相内息没有多少增长,但内息的精纯度却一日高过一日,三相平衡更是一日好过一日。

不论是卯字院的杂役小沙弥们,还是七号灶间的管事僧沙净和几个相熟的杂役僧,都觉得法海僧头越发深不可测,眼神清澈平和,气质却日渐沉凝,偶尔流露的一丝气息,越发有一种莫名的圆融韵味。

“法海僧头,您最近这饭量见小了,可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这一日,管事僧沙净笑着奉承了几句。

“以前胃口大是饿出来的,之前没进黄龙寺前当过流民,那时差点当了饿死鬼,饿惨了,现在进寺半年,每天都吃饱饭,气色又哪里会不好。”

“这都要感恩黄龙寺,感谢佛祖保佑啊。”

“黄龙寺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呐!”

王重一微笑的温和回应,捧着一大碗混着糙米菜叶,有点油星的斋饭,吃得津津有味,也没有以前的狼吞虎咽,现在不需要24小时挂机修炼,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消耗,没有那种大胃口了。

他以温养内息为主,为不久后突破内气境积累底蕴。

他现在每日生活悠闲的很,卯字院的僧头事务也都彻底放手给三个小弟僧。

朱重九憨厚稳重,徐大机灵勤快,陈九五精于算计,三人被他用得恰到好处,柴草分配、碗碟洗涤、清扫任务……这些琐碎杂务被三人处理得井井有条。

王重一只在必要时露个面,点个头,便又缩回他的澄心舍十里坡,专心打磨他的三相内息。

他每日练功的乏了,也偶尔出来刷一下身为僧头的存在感,但也保持着‘只看不干’的佛系态度。

转眼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春日暖阳正舒服,他还叫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清洗的井台旁,一边这样‘监督’杂役僧干活洗菜,一边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沉入体内,继续他的调整打磨大业。

杂役僧们在他这样的佛系状态下,反而干得格外卖力,三个小弟僧更是不敢有一丝懈怠,小心的替僧头完成各种杂役任务,居然没出一丝纰漏。

王重一因此还对权术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当领导其实可以很容易,只要偶尔刷刷存在感,合理下发任务,不搞事不胡乱管事,下面的忠诚小弟们就会自发的帮你做好所有事。

且话归正题,不知不觉时间就在王重一这看似波澜不惊的悠闲中,悄然滑过三个月。

澄心舍小院,王重一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三色微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邃平静,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却又圆融如一已凝练如汞浆的三元内息。

比起三个月前,总量并未增加多少,但那股沉凝、厚重、圆融无碍的感觉,以及三种内息之间那几乎不分彼此的交融感,强了何止数筹不止,那层通往内气境的瓶颈壁垒,在他的感知中,已然薄如蝉翼,他甚至能听到内息奔流冲刷其上的细微回响。

“水满自溢,瓜熟蒂落……只差一个契机了。”

王重一心中明悟,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笑意。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火工杂役院却悄然刮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丑字院僧头法净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

说起来这事情还要源于三个月前,当时法正僧头,这位法宏副执事麾下公认资质最佳,最有望突破内气境的人,在苦熬多年后感应到内气境的瓶颈,法宏闻讯大喜过望,赐下了珍藏的一瓶培元散。

这培元散虽不如破气丹珍贵霸道,却是稳固根基、温养内息、辅助突破的上佳丹药。

法正果然不负众望,在培元散和自身积累下,终于在一周前成功突破,正式踏入内气境,成为火工杂役院最近数年来第一个突破内气境的僧头。

消息传开,震动不小,按照黄龙寺的规矩,杂役院执事若能培养出内气境弟子乃是大功一件,可以凭借此功绩申请调往更有前途的部门,甚至直接升任其他院的执事。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法正突破内气境,法宏可以借机调走其他院当正执事,而法正选择留在火工院当副执事,最开心的人不是法正,而是他法净。

只因为两人之间有一个秘密。

两人入寺前是血亲兄弟,法净是法正的亲弟弟。 第64章 膨胀的法净 法净心想,亲哥当了副执事,那他这个亲弟弟岂不是水涨船高,成了正副执事之下第三人啦?

而且法正突破后,培元散没有用完,私下里送给了他这个亲弟弟,要让他也借药力突破内息圆满的境界。

“阿净(法净的小名),拿去吧,哥能突破,虽然运气占了点不少成份,但这培元散药力也是功不可没,它精纯温和,你正好用它冲击内息圆满,把握很大。”

“等你成了内息圆满,在僧头里说话也更有分量。”法正低声嘱咐道:

“等法宏副执事调走,我坐上了火工院副执事的位置,你就是僧头里的第一人,可不能给我跌份,但是前提是你至少也要达到内息圆满才能服众,明白吗?”

法净听后激动得手都在抖:“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丢脸!”

“诶,以后在寺里还是称法号职务吧,我们是亲兄弟这事是个秘密要好好保守下去。”

“寺里混出头不容易,我们要如履薄冰,万万不可得意忘形。”

“是,哥,不,法正执事。”

“你啊你,叫我什么执事,还没影的事,等确定了再这么叫,而且也应该是叫副执事,这副执事就算当了也没什么好的,那法海说的没错,‘职务带个副,说话不算数’,我们兄弟俩在这火工院里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不能和法元执事作对,法宏都搞不过他,更何况我俩,不过能活的更自在些也是好的。”

“是,法正副执事,我明白了。”

“嗯,希望你真的明白就好,培元散拿去修炼吧,稳着点炼化药力,不要着急。”

法净没让法正失望,在培元散的强大药力推动下,加之法净本身也有内息大成的境界,仅仅用了几天时间,他也成功突破晋入内息圆满。

现在这兄弟二人,一个内气境,一个新晋内息圆满,顿时成了火工院炙手可热的人物,副执事法宏更是红光满面,立刻向上递交调职申请,并大力举荐法正接任副执事一职。

虽然正式任命还需寺里高层批复,但谁都知道,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法元乐得法宏调走,他被调走至少肯定会带走两个心腹僧头,由此空出两个僧头位置,而法正这个新晋副执事的权威必然会在不短的一段时间里远远弱于法宏。

这是法元乐见其成的事情。

果然没过几天,法宏被调走,法宏选择带走的两个心腹是法清与法空,问都没问法净跟不跟一起走,法正与法净是亲兄弟的事情自以为这是秘密,其实法元和法宏都知道此事,只是两人都默契没有点破此事。

还记得黄龙寺入门时的问心关嘛?两兄弟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秘密在那时其实就已经被无意间问出来过了,只是这秘密与黄龙寺而言没有威胁性,只是被记住寺内档案里了,只有执事级以上的僧人才能查阅。

这有些扯远了,说回法净,他因为内功修为的突破,又知道自己的地位即将水涨船高,心态难免也随之膨胀了。

人一膨胀就会失智,一失智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招惹某个低调发育的剩饭僧头,打的主意更可笑,明面上打着为了亲哥的名义,新任副执事的名义,实际上是想要为法正‘收服’这位‘在野僧头’。

这里面也有些法净自己的阴暗思绪。

他想到自己如今已是内息圆满,而那个曾经被视为天才,如今却只能缩在卯字院的剩饭僧头法海,就有一种优越感和报复欲油然而生。

要知道,当初法海在议事厅那番嘴炮‘职务带个副,说话不算数’的嘲讽,至今还历历在目,当时还觉得没什么,毕竟当事人不是自己。

可现在他亲哥法正突破成了副执事,这个嘲讽跨越三个月时间就打脸到亲哥脸上了,做为哥哥的弟弟,法净忍不了这件事。

风水轮流转,他该给那小子一点厉害尝尝了。

他都想好了,由他出面打压欺负这小子,然后等到法海这小子受不了了,再由亲哥法正出面当好人,嗯,这样一个当红脸一个当白脸,保管能收服法海这小子!

……

澄心舍小院,宁静被打破。

王重一以睡梦罗汉的姿势躺在青石上晒太阳,两个小弟僧朱重九和徐大两人正在向他汇报工作。

“僧头,法元执事那边传话,明日让您派人去议事厅领下月例份的皂角和柴草……”朱重九瓮声瓮气地汇报着。

“知道了。”王重一头也没抬眼也没睁,声音平静无波。

“重九,你代我去领回来便是,按规矩分下去。”

“是。”

轮到徐大汇报,他皱着眉,脸色有点不好看。

“僧头,后勤伙房那边说咱们卯字院几天前派去的杂役僧干的不好。”

“洗刷的碗碟数量不够,有些碗边还有油渍……管事那边扣了我们院这个月的部分灯油份额作为处罚。”

“嗯?”王重一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徐大,又扫到他身边的空处,不由皱起眉头来。

“这事我记得是安排给陈九五负责分配和督查的,他人呢?叫他来问问。”

徐大和朱重九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难看,还是朱重九发的话,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回道:“陈九五那个王八蛋,今天一大早就跑去丑字院了。”

“他……他向丑字院递交了申请,要转到丑字院去当杂役僧,说是那边的法净僧头招他过去当管事僧,还说经过副执事法正的首肯了。”

原来黄龙寺火工杂役院里也有规矩,新人杂役僧过去三个月后就不算是新人了,可以申请去别的杂役小院做事,但一般情况下要申请走人,都先要经过他这个僧头答应,给些好处才行,结果陈九五没对他说没给好处,那边的法净僧头更是连声打招呼都没打。

王重一眼睛瞪圆,立身坐了起来,目露一丝寒光。

好啊,这法净摆明是要欺负到我头上了!

他怎么敢的?为什么啊?

法元做为正执事也只是在公务上为难我,副执事法宏我那么嘲讽过他,他连为难我的小动作都没有,这法净倒好,自以为是新晋副执事法正的心腹,就敢这样搞我?

是他的意思,还是法正的意思?

是真的想欺负我,还是想借机收服我?

不管是哪个,他都不能当没发生了,要不然自己现在安稳悠闲修行的日常就要被打破了,以后这样的麻烦也就没完没了了。 第65章 黄龙寺的本质规矩 “呵……”王重一站起身后,轻呵一声,脸上却没有朱重九和徐大预想中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法净看来是因为最近修为精进,有些膨胀了,连杂役院人事调动的规矩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有意思,看来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徐大忍不住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僧头,这主要还是陈九五的错,他就是个白眼狼,您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指派他些轻省活计和油水差事,他竟如此忘恩负义。”

“而那法净…法净僧头毕竟是新晋副执事法正的心腹,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朱重九紧锁眉头随声附和道:“徐大说的没错,那法净是法正副执事的红人,为了一个陈九五和他对上不值得啊,僧头。”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王重一掸了掸僧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虽然淡淡,但眼神却更加锐利起来。

“法净坏了规矩来欺负我,这是原则问题。”

“我们可以被人欺负,但不能这么不合规矩的被人欺负。”

“你们也进寺半年了,寺里的有些本质还没搞明白,黄龙寺是个武道门派,寺内体制规矩虽然要遵循上下尊卑的道理,但本质规矩依旧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我是僧头,法净也只是僧头,我和他在职务权柄地位上是平等的,他要欺负我,只能借用体制里的规矩,甚至借势法正副执事的规矩来压我,欺负我,我也都只能忍着受着。”

“呵,可他现在坏了规矩直接来欺负我,那就不一样了。”

“我可以跟他讲一讲寺里真正的规矩是什么了。”

“呃……僧头,您,您是想……”

王重一没有多言,而是转身看向徐大:“伙房那边的处罚认下,扣的灯油,从我的份例里补给大家,至于碗碟清洗……徐大,你辛苦点,这两天亲自带人去,务必做得干净利落,挑不出错处。”

“朱重九,你明天去领皂角和柴草时姿态放低点,该赔笑脸赔笑脸,莫要惹事。”

“是。”

王重一话刚说完,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法海师弟嘛?真是好雅兴,躲在这小院里享清福呐。”

“师兄今日找你有事相商。”

法净带着两个心腹杂役僧和有些畏缩在身后的陈九五,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崭新的僧袍,下巴微抬,新晋内息圆满的气息刻意外放,意气风发之下,虽然有些虚浮不定,但也颇有些压迫感。

王重一转身回视过去:“原来是法净师兄,不知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师兄请地直言吧。”

话虽然说的客气,可他嘴角却翘起一个微妙弧度的龙王式斜笑,极具嘲讽味道。

法净哪里经的住这样的笑容,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那好,法海师弟,我来是通知你的,你们卯字院的杂役僧陈九五,现在是我丑字院的人了,他很识时务,觉得跟着你这等前途无亮的僧头没意思,自愿投到我门下。”

“我过来是通知你一声,把他的杂役僧名册转过来吧。”

“听明白没有?”

一直缩在法净身后的陈九五,这时才畏畏缩缩地探出头,脸上挤出一点有些得意也有些谄媚的古怪笑容,对着王重一躬身一礼道:“法海僧头……我,我也是想奔个前程,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法净僧头那边前程远大,背后还站着法正副执事,我在这边会发展的更好,还请您莫怪。”

王重一不置可否的冷淡无视了他,这样无视的反应却让原本心里有些惭愧的陈九五破防了,于是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看向站在王重一身后的朱重九和徐大。

“朱重九,徐大,你们也过来跟着法净僧头吧,你们知道法净僧头给了我什么嘛?不但给我重用,安排我去六号大灶间做了管事僧,还给我更换了更好的功法《罗汉心法》,这可比那免费的玄乎难练的《菩提心经》要好多啦。”

“当初发放功法时你们也知道的,换《罗汉心法》要人事三十两银子,你们过来就等于白得三十两银子啊!这么多的好处,你们不心动吗?”

然而他这小人嘴脸,却让徐大和朱重九火冒三丈。

“放屁!”徐大忍不住骂道:“陈九五,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要不是僧头教你识字,你连菩提心经都看不明白,现在还嫌弃起来了。”

“就是,僧头提拔我们三个管理院里事务,这份提携之恩你不还,居然还背叛,咱朱重九不和你这种小人为伍,滚滚滚!”

法净脸色一沉:“你们两个小小杂役僧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本僧头面前呱噪,看来卯字院真是没规矩惯了,法海,你管不好手下,就别怪我替你管教!”说着就有一身内息圆满的气息威压袭了过来。

朱重九和徐大还没练出内息,如同普通人面临老虎威势一般,就要本能往后缩的时候,王重一冷哼一声,体内三相内息运转,展露出更强的内息圆满气息顶了上去,罩住了两人不受影响。

“他俩是我的人,他们的话就是我的话。”

“陈九五这样的二五仔烂人骂一骂怎么了?这样的人亏你想着挖过去,你有没想过,今天他可以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背叛我,日后也会因此背叛你。”

“法海你!”法净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心下一惊。

“你也突破内息圆满了?怎么会这么快!”

“这不可能,你这个吃剩饭的废物,哪里有资源这么快突破的。”

“法净,我们黄龙寺是佛门清净地,你张口说我吃剩饭,闭口说我废物,这便是你晋升内息圆满的心境修为嘛?我看你只涨了你的内息,未涨你的智慧根性,而且不只是没涨,还降低了不少。”王重一冷冷回道。

“陈九五的事,我本也不在乎,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要走我也不会强留,但他在卯字院的职司尚未交接清楚,伙房碗碟清洗不力之责也尚未厘清,就想一走了之?天下没有这般便宜事。” 第66章 虐菜一样,对手太弱啦! 法净并不在乎陈九五的事,此时心里还在想王重一也内息圆满的事情。

“灌顶传功真的有这么厉害?不是说那真智早就被废功多年了,哪还有什么功力传给他,最多给他留下一些功法,或者还留下一点丹药什么的……哦,原来如此,好歹曾经是寺里风云人物,有一点遗产也正常,好啊,真是该死的幸运小子!也难怪法勤总是念念不忘那老僧的事。”

任法净如何猜测,王重一都不发一言,等他把话说完后,他一步步走上去,全身气息凝成一股雄浑之势压了上去。

“来吧,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法净感受着王重一身上远强过自己的雄浑内息圆满境气势,本能就感觉不好,咬牙反问道。

“当然是坐而论道,讨论佛法。”

“讨论佛法?你和我讨论什么佛法。”

“不错,我们都只是小小的僧头,哪有资格讲佛法,但是佛法没资格讲,那就讲拳法。”

“法净,你之前也跟着法宏副执事混了多年,法宏为什么一直被法元执事压的死死的原因,难道你不清楚嘛。”

“我们黄龙寺虽然是佛门,却更是武道门派,即讲佛法,更讲拳法。”

“佛法讲的过那就讲,讲不过那就讲拳法!”

“小僧法海,还不懂什么高深佛法,却也略通一些拳脚。”

“你要陈九五和他的名册,好,我可以给你。”

他向前再踏出一步。

“和你讲佛法佛理,你我都没资格,那现在就讲拳法。”

王重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淡然的弧度:

“拳头底下见真章。”

“你赢了我,名册你拿走,陈九五的事,我也不会再管。”

“来!法净僧头,不要告诉我,你怕了我这个剩饭僧头。”

话到这份上,法净被逼到了绝处,脸上咯吱扭曲起来,新突破的修为再加上他也习练过两门拳法多年,自然不会怕他。

只是王重一的话也让他回想起法宏副执事为什么多年来被法元执事压制的原因,两人都是内气境武者,但是法元不只是内气圆满的境界,拳法比拼上也稳赢法宏不只一两次,这才是法宏在火工院憋屈多年也要忍着的原因,这也是他亲哥法正当了副执事,也还说不能和法元作对的真正原因。

就是因为法宏不只是佛法(职位权柄规矩)讲不过法元,修为拳法上更讲不过!

但是,那是法元执事的厉害,不是你法海,你敢这样轻视我!

“狂妄!法海你才进寺习们半年,居然敢如此小瞧我,看来今天我非要给你一点厉害尝尝了。”

“我要让你知道,内息圆满之间,亦有差距。”

“吃我罗汉伏魔拳!”

法净怒喝一声,一掌就向王重一推去,掌风呼啸,内息凝聚于一掌,掌出声响,震动空气,发出轰声响声,如同武侠电影里的武打声音特效,威势惊人。

内息境的玄妙有些类似国术内家拳的明劲聚力,内息会放大加持人对身体的掌控力量,聚力凝力,打出掌声脆响,所谓‘千金难买一声响’,只要练出内息,就能轻易达成这种效果,如同打开了人体力量限制器,这不是放大了人的力量,而是优化释放了原本被限制的力量输出效果。

内功内功,本质就是对身体内在的干涉与运动行功的方法。

所谓内息,就像是一种比人体生物能更高级高效可利用的特殊能量。

而内息越强越精纯,越对人体的干涉与加强效果更好,法净内息圆满,也代表着他对自己的身体力量掌控度达到了相对极致,此时他全力打出一掌罗汉伏魔拳,速度快如疾风,更是迅猛如雷轰,旁边朱重九和徐大肉眼所见只觉一阵肉眼模糊,似乎是眨眼间的功夫,眼看法净的手掌即将印在王重一的胸口之际。

“僧头,小心……啊!”

“啊,呃……?”

没等两人把话说完,就看到王重一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云淡风清,后发先至的的单掌平伸,他用的是《伏虎气决》里养练拳法——伏虎罗汉拳。

然而就是这样的好似前生养生太极拳一样的伏虎罗汉拳,却稳稳的接住了法净那威势惊人的罗汉伏魔拳。

甚至接完一掌后,他身形都纹丝不动,僧袍连衣角都未曾扬起半分,而法净却感觉自己的手掌如同打在一座大山上,不仅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沿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法净稳住踉跄的身形,脸色瞬间变幻,先是愤怒涨红,旋即转为难以置信的煞白,他死死盯着自己犹自发麻颤抖的手掌,再抬眼望向纹丝不动的王重一,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你…你的内息怎么会强到如此地步!”法净的声音带着惊颤,他也是内息圆满,修练的内功还是比《菩提心经》更高一级的《罗汉心经》,怎么会在内息上输给对方。

方才那一掌对撼,对方那伏虎罗汉拳上传来的沛然巨力,远非普通内息圆满可比,那不是简单的势大力沉,而是一种超越极限的雄浑,如深潭潜渊,似山岳凝实,深不可测,力量凝练到了极致,方能将自己势若奔雷的伏魔拳劲轻易反弹,反震得自己气血翻腾。

而王重一的感觉很简单,甚至微微皱眉起来。

弱,太弱了,弱到他觉得自己只需要多出两分力,就能把对手一拳打死的地步。

看来得收着力点,要不然打死人了,那就真麻烦了。

于是他按照刚才的标准,尽量收着力打。

“我不信,你肯定使了什么歪门邪道!”

“再来!吃我的罗汉伏魔拳!”

一声爆喝,法净再次挥拳抢攻,但这一次他的气势又截然不同,有丝丝若有若无的白气竟隐隐从毛孔透出,这是他周身内息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极致的表现,拳风呼啸更胜之前。

更阴险的是,他的拳至中路,他身形猛然一旋,腿,他的腿也动了!

——如影随形腿!

这一次他的罗汉伏魔拳只是明面上幌子,脚下腿影才是杀招,此刻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自下盘袭向王重一的膝盖。

这是一门新的武技,如影随形腿并非开碑裂石的刚猛路子,而是讲究粘、缠、绊、锁,阴狠刁钻,配合上半空落下的刚猛拳劲,瞬间形成拳腿齐发、上下夹击的连绵杀招!

罗汉伏魔拳的刚猛在前,如影随形腿的阴柔随后,两者相辅相成,威力暴增数倍,这正是法净压箱底的本事,将这两门武技,拳法与腿法的精髓练到融会贯通的精通阶段,并且还合练成了合击技,可见厉害之处。

嘭!嘭!

拳脚交击之声急促响起。

王重一不慌不忙,脚下不动,身形微错,单手运拳如轮,既要格挡开上方重若千斤的伏魔拳劲,又要时时提防脚下那如毒蛇缠绕、角度刁钻的腿影。

他的伏虎罗汉拳本身只是养生动功,招式简单古朴,并非实战搏杀的凌厉武技,面对法净的拳脚合击的精妙连招,认真观摩起来,法净见攻势奏效,心中戾气更盛,拳腿越发狂猛迅疾,内息汹涌暴发,死死粘住王重一狂攻不止。

然而,也就仅限于此了

面对如次狂暴可怕的攻势,王重一眼神却始终平静如水。

理由很简单,法净的攻势在他眼里不仅弱,还慢!

他是三相内息圆满,由此带来的是更加本质上的增强,不只是内息浑厚与精纯度的超越,更有因此带来的身体反应速度,还有瞬息万变的敏锐动态视觉感知力增强,这就让他的视觉与反应力高了法净一筹不止。

而这高出的一筹就如同天堑,它带来的全方位优势,正是所谓的‘功夫高一线,就是高的没边!’。

你的任何动作都在我眼里慢一线,我就可以很从容的预判你的攻击,甚至王重一还要更夸一些,比联盟游戏里先手预判了对手会闪现到哪的还要夸张,他不只是预判了对手的闪现预判,还预判了对方对他的预判。

在这样的高一线操作面前,法净自以为威猛无比,迅疾如风的拳腿合击,也就成了小孩子挥拳踢腿般的笑话。

你武技再高超,打不中我又有什么用呢?

王重一感觉有些虐菜般的索然无味,真想一巴掌打死对方算了。

但想了想,还是多陪他玩一玩,积累下对战经验,比如体验对方的武技与招式使用时的内息配合与运行规律。

他一边沉稳地挥动伏虎罗汉拳化解着上下夹攻,一边精确地感受着自身内息在高压下的流动与变化,每一次格挡闪避,他都在用这最基础的养生拳法,去适应那狂暴的实战冲击,去体会内息与招式结合的玄妙。

他那云淡风轻的双眸,一边冷静观察着法净的一切动作,一边也不时闪烁种种武斗经验与感悟。

“原来如此…这世界的武技真谛,就是以运用内息为基础放大自身力量的增幅,力量表达和延伸,由此武功高一线,高的就是这种对内在力量掌控的微操上,内息放大了人对自身的感知力并产生一丝微弱干涉力,自然就轻而易举的聚力凝力,尽可能最大程度的完美发挥出肉身力量。”

“到如今我也有点明白理解天龙八部中,乔峰以一手烂大街的太祖长拳都能打遍群雄无敌手的原因了。”

“不仅仅是他有降龙十八掌的厉害,更是因为他在武斗上面的绝顶天资!”

“再加上降龙十八掌本身的厉害,那就不是相加而是相乘了。”

“而我三相内息圆满境界,同阶无敌的根基也在于此了!” 第67章 一拳法海 当王重一领悟到运用内息战斗的本质精髓后,他知道这一场战斗已经可以结束了。

法净再一次欺身挥拳攻来,攻势轨迹在王重一眼中如同放慢动作的慢动作残影,他没有再惯着他,一瞬间体内三相内息同时全力暴发一瞬,内息狂涌至右手一掌,再平平一推——

嘭!

一记没有花哨伏虎罗汉拳平拳,对上法净的罗汉伏魔拳,这一次法净如遭雷击,又是连连退后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但身形才刚稳住,张口哇的一下吐出血来。

“哗!”

在场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都瞪大眼睛,哗声一片。

徐大和朱重九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家僧头这么厉害,在他们的视角里,这一场打斗那是说是迟那是快,似乎上一瞬自家僧头与法净僧头一记对拳,打退对方数步略占上风,下一瞬法净僧头恼怒暴发,拳脚合击,攻势凌厉,僧头被稳压一线,只有招架之力,再下下一瞬,自家僧头猛的气息爆发,又将法净僧头一拳打退,不,是打吐血了。

陈九五心道不好,面色惨白起来,法净僧头可是多年的老僧头,最近更是突破了内息圆满境界,怎么看样子不是法海僧头的对手?

如果法海僧头胜了,不放他走,那他日后在卯字院里可就惨啦!

一想到这个可能,陈九五脸色更加惨白起来,吓的双腿开始发软。

且说法净吐出胸中淤血,勉强站稳身形,又惊又恐,又是羞愤难当,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神色平静的王重一。

“法海,你…你的内息怎么会这么强我这么多……你居然只用伏虎罗汉拳打败了我的罗汉伏魔拳和如影随形腿,这可都是达摩院里有名的厉害武功……你的伏虎罗汉拳只不过是入门养生拳……”

“蠢货!不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厉害的武功,只有最厉害的人嘛?”

王重一冷喝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不对劲,这不对劲!

这小子的内息不对劲!

法净想起一件事,法勤说过,那真智老僧有一门误人子弟的神功,能让人拥人同阶无敌的力量,但代价是前途锁死,几乎永远不能突破真气境,所以法勤当年拒绝了那老僧。

现在法净想来,法勤真是太蠢了。

如果换成是他,绝对不会拒绝这种同阶无敌的力量!

然而法净不知道的是,当年根本不是法勤拒绝真智,而是真智觉得法勤的天资没资格走这条路,考验一番后放弃传法给法勤。

而法勤那时也是年少,最在意脸面的时候,为了自己的面子就说是自己拒绝了老僧,真智也不在意这事也懒的澄清,所以就被法净误会了。

这条同阶无敌路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如何?法净僧头可还要再继续打下去?”

法净闻言咬牙切齿,虽然胸中淤血刚吐完,没有什么大碍了,但还是有点隐隐作痛,怕是还受了一点内伤,他又不是受虐狂,明知不敌还要上去挨揍,于是只能作罢。

“哼!法海,算你厉害!”

“我们走!”

法净如同小孩子打架输了以后,放下一句‘算你厉害’这种最高评价,脚步略有虚浮的狼狈的带着两个小弟僧匆匆离开了。

陈九五畏畏缩缩的还想偷偷跟着一起走。

“陈九五,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

噗通!

陈九五果断滑跪在地,苦丧着脸求饶。

“僧头,九五错了,知错了,九五本来也不想走的,是法净僧头以利诱我……我……”

“够了,你的是非对错我无心过问,我让你留下也不是非要整死你,而是要你擦干净自己的屁股,我之前让你安排杂役僧在后勤伙房做事,结果洗刷碗碟都没洗干净,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我说了,人往高处走,人往低处流,你想走想要更好的前程我不会拦路,但是自己的事没做好还留下烂摊子就想走,那就绝对不行!”

“你先去后勤伙房那里当一个月的洗碗僧吧,还有下个月那边的泔水桶也是你来刷……之后法净僧头如果还要你,你大可自去,我不会再拦你。”

“是是是!多谢僧头,多谢僧头!九五认罚,认罚!”

陈九五跪谢声连连。

“行了,去伙房做事吧。”

看着陈九五狼狈离去的背影,徐大冷哼着呸了一口。

“哼,也是僧头心善,太便宜陈九五这小人了……”

朱重九也冷声道:“就是,要换成是我,我让他一辈子都洗泔水桶!”

王重一没有在意两个小弟僧的话语,他这样放过陈九五,一方面是懒的针对这种小人,另一方面是他知道这种小人要么一棒打死,要么别得罪太死,否则遗祸无穷。

他现在不好一棒打死他,那就暂时放过他一时,正好表现的心善点,反而能收心两个小弟僧,构建‘僧头心善’的良好人设。

做小弟的谁不喜欢一个心善的领导?

……

正心舍,法正所居住的小院。

法净哭丧着脸,跪在了法正面前,指着胸前血迹。

“哥,哥,我被欺负了,我被法海那厮用阴招欺负了,还被他打吐血了……”

法正有些错愕,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被法海打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与我说清楚。”

“你已是内息圆满,怎么会打不过法海。”

“法海他也内息圆满了!应该是那真智老僧也给他留了什么厉害的丹药,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厉害,而且他打败我的拳法,居然只是伏虎罗汉拳,这太不对劲了……”法净对打斗细节没有一丝遗漏的说了出来,只是春秋手笔,隐去了陈九五的事,隐去了他的挑衅嘲讽。

法正听完后,神色严肃起来,想起不久前才看完的资料,摇头叹息道:

“那就不奇怪了,法海继承真智太师叔祖的衣钵传承,三法同修,身具三门内功,练出三元内息,几乎同境无敌,他要是也内息圆满了,他的内息就是你的三倍,三元内息对武功的加持也是翻倍不止,你被他打败不奇怪。”

“什么?三法同修,三元内息?还有这种神功传承?”

“是啊,要不然当初法宏副执事为什么不整他?法海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人。”

“哥,哥,那你,你的意思是说我就这样被人白欺负啦?”

法净哭丧着脸,用出了弟弟绝招。

就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亲哥法正大腿摇晃着,而这一招是真管用。

法正的性格是个老好人,也最疼弟弟,十年前还没入黄龙寺前,老娘也没得病死前就很疼这弟弟,后来家里闹饥荒,老娘临终前将弟弟托付给他,让他带着信物来黄龙寺当和尚,两兄弟从此在寺里相依为命,法正是即当哥又当爹,自然更加疼弟弟。

现在法净这样用出绝招,法正虽然猜出来法净惹上法海其中应该有蹊跷,但是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才刚当上副执事,虽然外人不知道法净是他的弟弟,可在外人眼里也是心腹,这样被法海打了,他还不出手,那可就没半点威信了。

“放心,三元内息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同阶无敌。”

“我现在晋升内气境,足以教训他。”

法正轻闭双眼,双手合什:

“阿弥托佛,佛祖恕罪。”

“小僧法正不得不犯一回嗔戒了。” 第68章 法正的阳谋 翌日,法净与法海起争执,两人还打了一架的事情传开了,结果突破内息圆满的法净居然没打过,还被法海打吐血了,这样的事情属于是火工院里的‘热搜’事件,已然在火工院里传的沸沸扬扬。

晌午,火工院议事厅。

平日略显空旷的大厅今日格外热闹。

火工院僧头们全来了,议事厅外还站满了来看戏的管事僧与老杂役们,都想知道这一场大戏到底如何收场。

王重一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法净,相对而坐,分坐两侧。

法元执事并未露面,只留下法正一人端坐于上首副执事之位,他神情平静,眼神温润,宛如庙堂里的泥胎菩萨,宝相庄严中还带着一丝无形威压。

法正还是僧头时是火工院里有名的老好人,进院后基本没有与人红过脸,对待下面的杂役僧也颇为仁善,所以僧头们对法正的感官都很好,知道今天法正难得的发火,哪怕是法元背后一系的僧头们也对法海起了一丝不好感官。

特别是法勤,更是冷笑连连,看着法海的脸色有不爽更有一丝嫉恨。

“阿弥托佛,今日召集诸位僧头前来,不为别事。”

“只为一桩违背了寺内清规、有损我火工院同门情谊之事。”

“法净师弟,你可将昨日在澄心舍之事,当众再说一遍,不可添油加醋,如实道来。”法正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佛门特有的悠长韵味,在大厅里回荡。

法净起身,目光带着怨毒扫过王重一,这才对着法正一礼,将昨日冲突之事复述了一遍,而让王重一有些意外的是,法净还真没有添油加醋隐瞒他挑衅在先的事实,他本以为法净会搞一些春秋笔法,颠倒黑白之类的骚操作,结果却没有,就是一切都照实了说。

王重一目光略有些凝重的看向首座上的法正副执事。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法正的指点。

这一位段位与智慧明显高的多,法正深知此事前因后果是隐瞒不了有心人的,若法净敢那样撒谎隐瞒,反而落入下乘,落在有心人的手里,那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辫子,而这个有心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没有出面的法元执事。

要知道法正才刚当上副执事,法元正愁怎么抓他的小把柄,好借此打压呢。

“……是!我法净承认,是我有错在先,没有提前走院里程序打招呼就挖了法海的人,这是我的错,但是后面我不是去找法海‘解释’了嘛,虽然言语有些不好,也是无心之失,可结果法海不接受也就算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讲不过佛法就讲拳法’!”

“后面大家都知道了,他仗着真智太师叔祖传承给他的神功,将我打的吐血,本来这样丢人的事,我法净也没脸说出口。”

“但是我回去后想了想,此事我法净虽然有错,可法海他仗力伤人也是不对!好好跟我说不行嘛?非要打的我吐血才满意?”

“副执事,诸位师兄,他这般视寺规院规如无物,恃武力骄横跋扈之辈,长此以往,我火工院岂不是法度废弛,人人皆可逞凶斗狠?”

“法元执事也教导过我们以和为贵的苦心,这样岂不付诸东流。”

“因此我法净就算丢人,也不得不找来法正副执事,来正一正我们火工院风气!”法净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将矛盾直接拔高到挑战火工院稳定秩序的高度。

在场除了法净以外的僧头们目光闪烁,纷纷看向王重一,带着探寻、怀疑或幸灾乐祸,但却不发一言。

议事厅场外,旁听的人群中,朱重九和徐大在旁,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冲进去为僧头辩护,其他杂役僧,管事僧们也交头接耳起来。

然而王重一神情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法净的话显然有高人调教过,这高人就是法正,这招借势压人,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在这议事厅众目睽睽下,他法正依法依规召开僧头会议,让法净先控诉,先说事实,再自认错误,随后诉说委屈,再占道理,将王重一那句‘讲不过佛法就讲拳法’拿来做文章,逼他在‘理’上先输一筹。

这一套下来,不亚于前世的‘抛开事实不谈,你法海就没有错嘛?’的恶心。

王重一心中冷笑:好一个人如其名的法正!

行事讲究方正,将规矩二字用得淋漓尽致,却暗藏锋机,只为制造一个名正言顺出手碾压对付他的机会。

法正见王重一不置可否,一言不发的样子,眉头微皱。

这法海不好对付啊,都这样了还能承的住气,阿净实在是太胡闹了,凭白无故,为何非要招惹这个人?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借权势压人了。

于是主动开口相问,面上还带着一丝惋惜,还有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事到如今,法海师弟,法净所言,可有虚言?关于人事调动之事,澄心舍的冲突,以及那句‘讲不过佛法就讲拳法’之言?”

王重一坦然迎向法正的目光,声音清朗,淡淡回答:

“不错,法正副执事,事情与法净说的基本一致,我和法净的冲突就是这样,是他先坏了规矩,没有提前与我打招呼,就随便挖我的人,这也就罢了,后面还带人找上门来,这是赤果果的挑衅我。”

“恶语伤我,说我是‘剩饭僧头’,‘废物’,又要以武力相逼,强行带走我院杂役僧名册,如此情境,按寺规,我身为僧头,为维护院中安定及个人尊严,与之切磋争个道理长短,有何不可?”

“莫非在法正副执事看来,面对无理挑衅和武力威逼,只能唾面自干,这便是黄龙寺的‘清净佛法’?”

“至于那句‘讲拳法’,更是法净挑衅在先、坏规矩在后时的一句回应。”

“他若按规矩协商,我何必动武?”

“是他找打来挑衅我,若事情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把他打吐血!”

“要不然谁都以为我法海好欺负了。” 第69章 法正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法海你!!你太猖狂啦!”法净怒极站起身指着法海。

“副执事!诸位师兄,你们也看到了,这法海太猖狂了,太可恶了!他……”

“够了!法净你先闭嘴!”

厅中气氛越发不对劲,法正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一双冷眸扫过一旁的法勤,发现他还是没有半点带头要发难法海的意思,那就更别说其他僧头了。

发现这个细节,让法正心头心生一点不妙。

法宏副执事走了,带走两个僧头,就空下来两个僧头位置,自己又晋升副执事,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火工院只有九个僧头,其中除了法净和法海全都是法元执事的人!

结果法净和法海起了这样的冲突龌龊,这事让法元执事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吧?所以一向对法海不爽的法勤此时也不说半句话,显然是法元早就有交代过。

他就是要坐视此事,坐视着他法正‘坏规矩’,让他不能借众怒来发难法海,给自己的发难披上一层寺内规矩的皮,这就是要让他这个新晋内气境的副执事来以大欺小来压法海这个刺头。

法正心中千思百转,很快想明白了法元的阳谋,但却无计可施。

就算看破了又如何?他不可能不替法净出头,要不然外人眼里唯一的心腹僧头都不护,那他这副执事当的还不如之前的僧头呢,至少不至于这么丢人,还有法宏副执事这个高个在前面顶着呢……

想明白此节后,法正脸上惋惜的神情更浓了,他缓缓站起身,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比法净强横数倍的气息如同缓缓苏醒的山岳,瞬间笼罩整个议事厅,并且迅速聚焦在法海一人身上。

“好,很好。”

“看来法海师弟你还是不知错,不愿向法净师弟道歉了。”

“不过你说的话倒也有理,我黄龙寺虽是佛门清净地,却也是武道门派,‘讲不过佛法就讲拳法’这句话,倒也精辟绝伦,道尽了我寺武僧风采!”

“我黄龙寺的僧人,在外行走江湖,也多是如此道理。”

“法海师弟虽然进寺不久,却也得了寺内真传。”

“好!既然是如此的话……”

法正声音陡然拔高,运起一丝内气,发出庄严禅唱,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既然与法海师弟你说不通我火工院的佛法规矩,那我法正身为副执事,今日便以副执事之责,以师兄之名,与你讲一讲这‘拳法’!!!”

“法海师弟,法海僧头,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一下我法正的拳法!”

“法海,出列!”

“我也不欺你,听说法净师弟全力用出了他得意的伏魔罗汉拳与如影随形腿,都输给了你,我便只用伏魔罗汉拳来会一会你的伏虎罗汉拳!”

王重一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说什么我也不欺你,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只用内息圆满的力量来对付我呢,结果就这?

只用伏魔罗汉拳?你还不如说让我一只手来的有诚意的多。

“好!打就打!法海也正想领教下内气境的玄妙。”

“这里不好出手,我们出去打。”

话说完,王重一起身一纵,身形一花,三两步就纵跃跳出议事厅外,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轰!”

随后,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猛地擂了一记,却是法正后发先至,刹那间就追了出去,因为其身形爆发太快,导致其离开后,蒲团座位上的空气都好似陡然扭曲塌陷了一瞬。

在场所有僧头,无不感到心口如遭重压,气血奔涌,连呼吸都为之艰难窒息。

这就是内气境的爆发力!

内息质变成内气后,就有了所谓境界碾压。

打个比喻,如果法净的内息圆满修为,对武功与身体力量加成是有100点数值,那么王重一的三相内息圆满,就是300的数值,攻防蓝三极数值超越。

所以王重一打法净,用的还是伏虎罗汉拳这样的养生拳,在这样的三倍数值差距下,打他就像打条狗。

要不是为了适应战力获得战斗经验,王重一本是可以一拳打趴下法净,当一回‘一拳僧人’,‘一拳法海’了。

可以说,王重一对法净的战斗,更多的是数值上的超越,是数值怪般的碾压。

然而法正是内气境,情况又有不同,内息进阶内气的质变,所增涨加成数值虽然没有十倍那么夸张,却也从原本的100数值翻了五倍,达到整整500数值。

100数值打300数值没的玩,打500数值更是以十敌一也打不过。

可换成300数值打500数值就有说道了。

这就像1级英雄打不了6级英雄,但是9级英雄和12级英雄虽然也有巨大的战斗力等级差距,却有了操作的可能性。

王重一打法净,不用操作,光是数值就已经碾压,赢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

另一边,且说法净看到亲哥法正爆发内气,追了出去,他的目光变的狂热又兴奋。

除了法正自己,只有他这个弟弟最清楚,法正不像他心性不定,喜欢贪多,练了好几门武功,但只有罗汉伏魔拳与如影随形腿练的最好勉强小成的境界,而法正却是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多年以来一直专精苦练罗汉伏魔拳,早已经跨越精通的境界,接近大成的境界。

如果法正内功突破到内气境,再加上内气对武功的加持,他的罗汉伏魔拳威力几乎与大成无异。

法正的罗汉伏魔拳,此时初显威势,其刚猛霸道,气势沉凝,几乎已不逊于已经离去的法宏副执事当年。

旁观的所有僧头们跟出去后,果然就见到场外,许多杂役僧围观的空地。

当王重一纵跃跳出议事厅,刚落地站在场外落定,还没站稳身子,就感受到一股仿佛大运汽车从身后轰鸣而来的恐怖威势,似要把他再撞回前世一样。

他眼角余光扭头一看,就见到法正一记罗汉伏魔拳兜头打来,一掌带着沉凝威压笼罩向他,几乎让他连动一动都做不到,让他的意念都要几乎凝固当场…… 第70章 三相圆满全力爆发——三元聚变 这一拳,有着法正专精修行此拳十数年的苦功,更又着内气境的恐怖加持,其威力,其势道,其碾压,已经达到普通内息境武者根本法招架一招的地步。

这就是法正的罗汉伏魔拳?

好一个罗汉伏魔拳!

好一个内气境的数值碾压!

法正的罗汉伏魔拳威力比法净的可怕太多了。

不说数值,光是这种沉凝威势下的笼罩锁敌,几乎让人躲无可躲。

王重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清净心起作用,一丝清凉护住他的心神,让他及时反应过来,意念解禁,体内三相内息在巨大压力下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菩提内息清凉意遍布全身,胸口伏虎内息瞬间弥漫全身,下腹纯阳内息如同燥动的小太阳,应激之下火烧身一般烧遍全身。

这一下三相内息倾力合作,菩提内息稳固心神,伏虎内息爆发加持全身,获得身体强韧性,防御度,敏感度临时极限加强,纯阳内息爆发则让他全身进入一种极限爆发态,不只是爆涨攻击力与神经反应速度,更增强了防御力,要不然也不会叫金刚童子功。

王重一全身毛孔收缩,汗毛全在炸毛,他的三相内息全力爆发,也意外的逼出了他的潜力,如同风雷火三元素汇聚一起又轰然爆发——

让他从而,左雷右火,风聚中心——三元聚变!

嗤啦一下,他全身毫毛炸立起来,全身筋骨皮肌肉神经都仿佛被点燃,他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被点燃启动了基因锁,眼前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法正这原本在他眼中威势可怕惊人的一拳,也在他这三元聚变状态的视觉下慢了下来。

这三元聚变之下,三相内息临时质变成一丝混元态,瞬息席卷全身,带给他的是翻倍再翻倍超越常人的神经反应力和感知力,让他没有多余的念头,身体的反应仿佛比他的念头还要更快!

“吒(恰)!”

一声极其短促,仿佛炸裂空气的音节从王重一喉头爆发,好似是巨灵神将的哼哈吒声,又好似是奥特曼打怪兽时的战吼恰声,穿越时空般猛的炸裂在法正耳边,让法正身心颤动了一瞬,也让他原本无可撼动的锁定拳势松动了一瞬。

王重一借此良机,身体在一个绝对违背常理,如同灵蛇般的小幅度拧转下,硬生生凭空向后挪移了三寸。

轰——!!!

法正这一记‘须弥破岳’伏魔拳,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拳风激荡呼啸而过,差点擦破他的鼻头,刮去他的眼睫毛。

拳风破空而去,余势不借的打向围看的一众杂役僧身边,相当数丈之远,也仿佛一记浓缩七级狂风轰击在一棵可怜的树上,打的枝叶掉了一地,这要是打在身上,怕是比挨一闷棍也差不了多少了。

吓的一众看戏的沙弥,杂役僧,管事僧们又连连后退十数米远。

“滚!都滚远点!”

“僧头以下没练出内息的都给我滚远点,你们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法正副执事是内气境,他随手一拳带起的拳风打在身上,都能把你们打个半死,不想死的别靠太近。”

后面姗姗赶来的其他僧头们不断喝斥声下,众人又连连退后好几步,随后就止住不动了,全都目放精光,虽然根本看不懂细节,但却眼都眨也不眨的不敢错过一切。

……

“娘嘞!内气境这么厉害啊!难怪这些年老听说大乾这里灾民起义,那里难民造反,总是不断,却一直掀不起风浪……现在想想看,咱们黄龙寺的内气境武僧都这么厉害了,更别说朝廷的内气境武官了……”朱重九与徐大在人群中一边狼狈退后,一边兴奋的观看着,同时朱重九嘴里这样絮叨着。

“是啊,重九哥,要不然汤哥拉我去参加什么义军我不干,说是能吃饱饭,总比饿死强,可我早就知道朝廷的镇守武官有多可怕,那一年我跟咱爹进城,就见识过朝廷武官可怕,赤手空拳也能以一敌百,不成武者,造反根本就是找死……所以我才宁愿跟着重九哥你来这里黄龙寺当和尚,也不愿去造反,也是想成为武者……”徐大也眼都不眨,满脸唏嘘与向往的道。

“哎,徐大,你说这还只是内气境就如此厉害,那内力境呢?真气境呢?”朱重九砸吧着嘴嘀咕着。

徐大捧哏般的回应着:“内力境听说就能飞了,一跃上百丈,高来高去,还能内力外放,攻击堪比箭弩攒射,防御刀枪不入,还能百毒不侵……”

“能飞啊?入寺检测时我见过,原来那就是内力境,确实不一般……徐大,你说咱们要是日后能成为内力境,这样高来高去,日后若还能还俗回了老家,那不知道有多威风。”朱重九有些憨笑的这样说。

“重九哥,别说内力境了,咱们能像僧头这样厉害,就阿弥托佛了。”

“像僧头这样?”朱重九笑了,看都没看徐大就摇头道。

“别瞎想了,我们先练出内息再说吧。”

“要不是僧头提点过我们菩提心经练成的隐秘好处与要点,我现在都想换成《罗汉心法》了……”

“僧头说过,内功修行,快不是关键,稳才是关键,可是看看僧头自己,好家伙,这都内息圆满了,还能和内气境的法正副执事打的有来有回……但我知道僧头对我们没坏心,没有骗我们,他说的都是真话,也一直很照顾我们。”

“也是因此,我才知道人与人的差距。”

“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呐……”朱重九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重九哥,僧头这样的人注定是不一般的,哪能和他比,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做好自己就好,我们先练出内息再说吧。”徐大安慰着道。

“也对啊,哈哈……”朱重九再次恢复了精神,然而他双眼中一闪而逝一丝隐晦神色,快的连相熟多年从小一起长大的徐大也没注意到。

那是一种刘邦见秦始皇,感叹‘大丈夫当是’的神色。 第71章 任你如何打来,我自一拳打去! ……

王重一躲开了这一拳,让法正眼中惊异莫名,没想到他这虽然是后发但也近乎偷袭的一拳也能躲过,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法海在内息境称雄。

三元同修同阶无敌的优势也在法正面前揭开了一丝面纱,这样的人,等于在内息圆满与内气境之间凭空开辟出一个小境界,那是领先半步,又没有突破内气境界的内息极限境界。

王重一要是知道此时法正所想,肯定会笑着吐槽起来。

没错,在前世网文界就有作者设定出一个专有境界名词——

半步巅峰大圆满境界!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这种见鬼的境界设定,但是三元同修的无敌加成数值,却也是差不多的效果,而且王重一还被逼迫出潜力,开发出凌驾于数值与操作之上的机制——三元聚变爆发!

也是这样的爆发,让王重一临时战力大增,仿佛大招变身一样,战力再凭空爆涨180,几乎与法元的数值相差无几了。

法正面对此等情况,心中蒙生一丝阴影,手下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罗汉伏魔拳境界已大成如他,拳势收发由心,一招落空,杀招连环。

一拳没打中,那就再来,刹那间又变招,手臂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龙尾,前臂肌肉贲张虬结,在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下,猛地向上反兜——

五指张开如簸箕,由下至上,带着狂暴的兜捞之势,仿佛要将倾倒的天穹重新托起,目标直取王重一下巴与咽喉,这一下若被兜实,下巴粉碎、喉骨断裂只在瞬间,力量比之第一拳更猛更刁,空气再次被压缩撕裂,发出尖啸。

在法正的内气灌注下,这一招的后手变化,衔接之快,力量之猛,简直不给对手留任何喘息间隙。

王重一刚躲开一拳又面临这一兜,只觉劲风割面,压力从未如此清晰,然而压力越是大,清净心越是展现出非凡效果,在这一刻如同最纯净的冰晶镜面,将法正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力量流转的微妙变化,甚至空气中无形波纹都映照得分毫毕现。

他知道不能再退,一退躲拳,二退躲势,再退就没了生路,再也万劫不复。

正好他也稍稍适应了火烧身一般的三元聚变,也明白了如何再度爆发出那奇妙的‘混元态内息’,来不及想怎么用,本能接续刚才的似吒非吒又似恰非恰的声打路径,于是自发的又发出一声怒吼——

“吼——!”

一声虎啸龙吟般的怒吼平地炸响,王重一双目内三色内息光彩前所未有的炽热一瞬,随即爆发出灰色混态般的迷蒙精光,在清净心精确照映下,他再度聚神凝心一瞬,在于刹那之间又完成了一次三相内息同频共振与微调融合。

一道兼具着清凉,厚重,炽热三种特质的混元态内息,陡然汇聚于他拳上,绽放出微不可查的灰亮色光泽,他一记简单平拳迎击了上去。

他用的正是《伏虎罗汉拳》里最粗浅,最平正,也是最朴实无华的一拳——伏虎冲拳。

此招招式简陋却目标直捣黄龙,直指法正心窝!

任你如何打来,我自一拳打去!

他这一拳的反击与威势也超乎了法正的预料,那拳锋上显露出拳芒,在空气中硬生生犁出一道灰白的光痕,任谁都看的出这一拳的不简单。

“嗯?”

法正瞳孔骤缩,感受到了王重一这一拳的精妙,不只是拳力威势与他的伏魔拳相差无几,更是精准捕捉他先手出拳后,身体展露出的一丝破绽,直冲向他心窝。

不,那根本就不是破绽,应该说是内息境无法看到,看到也反应不到,反应到也无力发难,可偏偏对手看到了,反应到了,也极其有力有效的发难过来了!

法正晋阶内气境后可不代表他的肉身金刚不坏,不会受伤,更别说对手这一拳是打向他的心窝,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拳锋上拳芒下灰白发亮的内息,有着不亚于他内气境的恐怖威力。

法海不仅没有被他的拳势碾压,反而爆发出超越内息境界的战斗力,这份战斗直觉和对时机的把握,简直是妖孽!

法正右脚猛踏地面,咔嚓一声,脚下坚硬的青石板碎裂如蛛网。

他强行以右脚为轴,在不可能中硬生生侧旋半步,用坚硬如铁的右肩胛骨,迎向王重一这一拳,同时凝聚在右臂上的磅礴内气瞬间回流部分,凝聚于左手拳。

再度变招,一拳打向王重一的肩膀。

王重一不得不换招收拳,化拳为掌,防住法正这一记左手拳攻击。

然后王重一刚出手就心知上当,他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

法正再度中途变招,左拳又收回,同时右拳已在身后悄然握紧,只待两人拳掌相接的僵持刹那,便会发出雷霆万钧的一拳,直打向他另一边肩膀。

原来法正刚才的变手左手拳变招太快,从而导致加持的内气极少,其实打中王重一也不会受伤多重,现在法正又再度变招,左手拳收回的同时,又有更多的内气又回流向收回的右手拳,这一下若打中他的肩膀,足以将他的肩胛骨轰碎!

幸亏王重一现在正处于三相聚变混元内息爆发状态,让他的反应速度快的不可思议,高过法正一线,他眨眼间知道避免不了硬碰硬了,索性一咬牙。

好!那我就和你硬碰硬试一试。

让我的混元态内息试试你的内气有多少斤两了!

看看到底谁是乔峰!

谁是鸠摩智!

砰——!!!

拳头对拳头,肉身力量,血肉与筋骨的碰撞,王重一的混元内息与法正的质变内气,在这一刻毫无花俏地轰然对撞——

如同两位M超人,在众人的视线下爆发出最激烈的角力对撞,刹那间,以两人拳锋相交处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凝练如实质的环形气浪轰然爆发,空气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地上的尘土碎石被狂暴地卷起,形成一圈浑浊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一时尘雾弥漫,笼罩遮掩住了两人身形。 第72章 谁是乔峰谁是鸠摩智 “呃啊!”

“噗通!”

“快退!”

围观的杂役僧们首当其冲,只觉一股狂涌气浪打来,身体不稳,有不少人相继摔倒。

朱重九和徐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风浪迎面撞来,胸口如遭重锤,脚下踉跄,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院墙上才勉强止住身形,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

一众杂役僧管事僧们,多是狼狈不堪,有的甚至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哀嚎一片,场中能勉强站稳的,只剩下包括法净在内的八位僧头。

从容旁观这场战斗的他们,其实对于法正副执事的厉害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早些年早就见过法元执事与法宏副执事的‘偶尔友好切磋’,他们这些积年老内息境的僧头全都知道内气境的可怕,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别看只是五倍数值差距,但是不论两位正副执事无论哪一位,打他们八位僧头都跟打八只狗没什么区别,那就是虽然可能被狗咬(受点伤),但真不废多少劲。

他们知道,法正副执事虽然才刚晋级内气境没多久,但打他们八个僧头,也不会比法宏副执事收拾他们八个费劲多少。

等笼罩两人的尘雾散去,他们脸上的表情已不再是看戏的轻松与幸灾乐祸,脸色各异,震撼不止,都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一般。

法净脸上的狂喜和期待彻底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褪去血色,只剩下惨白和茫然,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死死盯着场中尘雾散去后,那两道相对屹立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景象。

“平……平手?!”法净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法正师兄可是内气境啊!那法海才内息……他凭什么?!”另一个僧头喃喃自语,仿佛三观受到了冲击。

没错,居然是平手!怎么会是平手?

发现这一事实后,在场僧头里除了法净,剩下法元一系的僧头们,几乎都同时在心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法海恐怖如厮!绝不可为敌!

僧头里的法勤僧头握紧了拳头,深深的悔意与嫉妒在脸上弥漫开来,扭曲着他的面容仿佛像个恶鬼,怕是他自己看到都要害怕的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真智那个老不死的当年为什么没看上我,说我天资不够,毅力不够,悟性不够,心性也不够,什么都不够!

真要是什么都不够!

当年为什么还要考验我?

给了我机会又放弃我……

还有法成……该死的法成,当初要不是他告诉我三元同修会锁死真气前途,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要不是他的蛊惑,让我中途改修《罗汉心经》提前练出内息,结果之后才知道,我错过了三年磨砺菩提内息的隐秘,如果那时我练成菩提内息的话,那老家伙应该会考虑我的吧?他那时想的只是传承他的衣钵而已。

我也不求真气境,能内力境无敌就够了。

这样我好好伺候那老东西到现在,那他的灌顶传功应该就是我的!我的啊!

法海现在内息境就能打内气境,肯定有那老家伙最后灌顶的原因,肯定是传功给了他不少精纯的三元功力,所以才能这么厉害,肯定是这样!

该死的法成!

该死的法成!

你自己也没经过那老家伙的考验,偏偏来祸害我!我与你没完!

法勤色厉内荏,他只敢想去找法成的麻烦,却没想过去找法海的麻烦,毕竟他是蠢是坏,但不是傻,已心知肚明,法海已经是他惹不起的人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法净脸上,等所有尘雾气浪消失,他看到法海依旧稳稳站在法正面前,两人相对而立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样硬拼一拳,法海没有受伤吐血,在外人看来就是平手。

场上,其实两位正主的情况都没有外人看的那么好。

王重一的情况暂时不说,且说法正脸上此时闪过一丝红晕,他清晰的感知刚才对拳的拳头传来阵阵剧痛酸麻,同时有一缕混合了清凉、灼热、厚重,诡异无比又霸烈刚猛至极的穿透性力道,正疯狂地试图透过他坚韧的皮膜筋骨,钻向更深处的经脉,向他的丹田气海冲去,如同一根烧火铁棍捅入五脏六腑,想要肆虐破坏开来。

然而他毕竟是内气境,内气的质量在这里,王重一爆发的混元态内息仅仅只持久保持了一瞬,刚侵入法正的体内经脉还没得来重创对方,混元态内息就自主崩溃降格成三道不同内息,迅速被他体内汹涌的内气浇灭了火焰。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期,法正心头再次难免杂念丛生。

法正回想资料中记载真智太师祖的《三元归一气》神功原理,那是他融汇贯通黄龙寺佛门功法典籍精髓,又汲取道家功法神髓,儒家功法气髓的神功,可以说除了突破真气境的难度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同时还不能延寿,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要不是最后这一点原因,不能突破先天就不能延寿,再加上修炼资质要求太高,怕是寺内不知多少高僧都想要习练这门神功了。

真智隐居黄龙寺四十多年的时间里,不知考验了多少刚入寺没有背景又资质高超的小沙弥,但这么多年过去,只有法海一人达成这个条件。

修炼三门内功不算什么,无非是消耗资源多了十倍,黄龙寺供应的起,可真正的关键难点是三元平衡。

而且还要是三种不同属向的精气神皆有的三门内功,在这样的前提下,解决三门内功冲突,在内息境界就达成三元平衡后才可以。

要不然随便谁都练三门属性同源相近内功就算三元同修啦?哪有那么简单。

真智也知道他的神功传承下去艰难,他是真正的天才中的天才,他的眼界过于高了些,高到他这些年来对衣钵传人的考验档次一降再降,从原本的不弱于他的天才,到稍差一点真慧那种天才,结果发现那样的天才更愿意走性命双修的双极先天,这样更稳也更容易突破先天真气,战力大增,寿元大增,地位大增,还能往上突破更高境界,何必死磕三极圆满先天,这个在修仙界都传说难度不亚于筑基天关的大坑呢?

再到不要差太多,能练成三元平衡就好,最后降到十年前法勤这样的货色都能得到考验的地步,但依旧不成。

哪怕是练成最低档内息层次三元平衡都卡死了无数人。

法勤之前,更是有不少寺内天才沙弥被真智的考验坑害废了,原本前途无量,结果三元平衡相继在内息,内气,内力不同阶段失败,废功废人,不知凡已,从未有一人达成过真智的层次。

这都是法勤不知道的事情,真智老僧当年已经把考验档次拉到最低层次,但是法勤还是没过,甚至被法成忽悠放弃菩提心经转修罗汉心法,直接踢出局,失去资格。

练成菩提内息就是考验的第一步开始与前提,没练成这个,根本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至于法成害法勤那就是当年的另一个故事了,暂且不提。

这也是寺内知道真智死前,又收了一个练成三元平衡的弟子法海,却没多少关注的原因,就是高层们都知道,内息境三元平衡只是天才的开始,后面还有内气境,内力境,还有真智自己都没闯过去的真气境。 第73章 法元你再不出现,我真要胜啦!(修) 小小的一个法海,根本不必太多在意,真智自已都死了,少了真智的指点教学,或许不知道哪一天他就三元平衡失败,自己走火入魔或死或废了。

事实上王重一自己都没想到,他依靠着蒂柯直接练成三门精气神不同属向内功,没有经过真智的提点就达成三元平衡有多么幸运,直接跨越性达到真智自己都已经放弃的要求。

而真智在看到王重一找上门来时,那时他内心不知道有多么的欢喜,好啊,没经过我提点与考验就完成三元平衡,这等不亚于自己天才徒弟送上门来了,我的衣钵传承可以传下去了。

多谢佛祖垂怜,这下,我可以安心的圆寂了。

……

等到场内气浪彻底散去,尘埃落定,法正已经勉强平复身心躁动下的杂念。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以言喻的羞愤难当的情绪涌上法正心头,他之前还对弟弟夸口说,内气境的境界差距会是法海永远无法逾越的灵山,可结果却是这样,法海接下了他几乎全力的一拳,而且是以最刚猛最直接的方式,硬接了下来。

“好!好一个法海!好一个三元同修!”法正深吸一口气,气息勃发,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内气开始在他周身涌动,僧袍鼓胀,气势节节攀升。

“你能这样接我一拳,但是你能接一拳,还能接第二拳,第三拳嘛?”

法正的声音带着肃杀,已经彻底抛去老好人的面具,带着冰冷的杀意。

“内息终究是内息,三元内息也好,内息圆满也罢,你再浑厚,再精纯,也改变不了内息与内气的本质。”

“你的三元内息再强,回气速度、爆发持久,又如何能与我的内气相提并论?!”他右脚再次猛踏地面,将脚下碎裂的石板彻底碾成齑粉,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扑向王重一。

这一次,他的拳势更加沉凝,速度却更快,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撕裂。

“我看你能再接我几拳……!”

轰轰轰!

法正再次暴气,将罗汉伏魔拳的刚猛霸道发挥到极致,一拳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地轰向王重一。

王重一神色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法正根本想不到他三元同修三元内息联动效果下的可怕,有蒂柯帮助调控,让他的内息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像,比起法正那质变内气的恢复速度,都还要强一点。

这样一直打下去打成消耗战,比拼双方的回气速度,打到后面,法正以为赢的人肯定是他。

毕竟在法正的认知里,境界的鸿沟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法海或许能同阶无敌,但越阶最多匹敌一时,绝不可能持久,至少不可能持久到比他这个内气境还持久。

场中,法正打的越来越急越狂暴,王重一却越来越冷静,清净心下让他进入了一种特殊的心流状态,回想今日的战斗收获不菲,不只是战斗经验的增长,三元聚变模式的开发,最重要的是让他明悟到自己的心态出了一点问题。

越阶而战别人根本不适合我,这不是打不打的过的问题。

是!拼到最后,肯定也是他赢,可这也真TM累啊!

前世看爽文时看到主角人均都是‘同阶之内我无敌,越阶之上一换一’似乎挺爽的,但现在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这是一种吃力不讨好,也极其危险的负面主角心态。

为什么我要与法正越阶而战?

我打赢了法正又怎样?

这不就更加引人忌惮了?

他让我认错就认错好了!

不过些许面皮,丢了就丢了。

不行,我得改,不能再这样了,日后尽量同阶无敌碾压别人,这样比较合理,再不吃苦越阶打这种巅峰赛了,打赢了也一点好处都没,要越阶,也应该我越增界,以大欺小碾压别人,我真是一点苦都不想吃。

法元应该一直在暗中旁观吧?

快出来当和事佬啊,你再不出来,我真要打赢法正了!

也罢,再坚持一会儿,等我内息消耗超过五成,他再不出现我就装内息不足认输吧,万万不能真打赢了。

以后我就突破了也要隐瞒境界,扮猪吃虎,苟到内力境圆满,甚至先天真气境,有着足够自保能力后再说,这才是最王道的选择。

王重一心念百转,眨眼间身随心动,改变作战风格,指令蒂柯缓慢给自己额头生汗,气息微喘,仿佛内息快要耗尽的生理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又一次‘勉强’爆发混元态内息,利用自己被强化加持的反应速度和动态视觉,预判法正的拳路,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凶猛的攻击。

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一记直捣胸口的重拳,拳风擦着他的僧袍掠过,坚韧的布料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他却顺势一掌拍在法正的手腕侧面,借力打力,身体向后飘退数尺。

这样的微操已经美妙到极致,也外人视角里也惊险到了极限。

轰!

法正又一拳落空,重重砸在地面,拳风打在脚下,炸开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却毫不停歇,身形如影随形,拍向他的肩膀,大成罗汉伏魔拳的拳势越积越重,越积越威,他已经看到法海的状态,果然猜的没错,他的三元内息快要消耗完啦。

王重一足尖点地,又一个侧面转身,法正嘴角起了一丝微笑,攻势越发凌厉。

要到极限了吧法海!你就要输了!

法正决定一战定乾坤,又撑起一拳,高高举起,内气疯狂汇聚,拳锋之上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毫光,这是他内气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也代表着他内气消耗程度也极巨增加到恐怖的程度。

此时法正体内的内气还剩下三成,但他有自信,他这全力一拳罗汉伏魔拳,内息消耗怠尽的法海绝对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法正的自信杀招即将落下,王重一已经在想该怎么装被打败,要不要被打飞三丈,再装着也吐血落地?说什么台词好呢……

终于,一个虽迟但到的老六声音响起了。

“阿弥陀佛,法正师弟,你有些过了。” 第74章 老六法元想要的 “你与法海师弟同门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何必如此认真,伤了和气呢?”

法元的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丝春风化雨般的笑意,恰到好处地在场边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是内气境了,实在是有以大欺小之嫌,你才晋升副执事,可别把寺内僧头们好勇斗狠的风气也带上来了啊。”

“快快停手吧。”

当法元的声音响起时,法正无奈收手,停在原地,再退后数步,低头垂眉,念佛不止。

输了,输了,彻底输了。

法正明白,这一次他的里子与面子都输给了法元与法海,输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只见人群后方,法元面容和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紫砂茶盏,正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仿佛刚才欣赏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此刻才意犹未尽地开口点评起来。

众人见法元执事缓步上前,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法元径直走到两人面前,未等他发话,王重一率先发话。

“法元执事,今日都是法海的错,是我犯了嗔心,昨日不小心打败了法净师兄,还把他打吐了血,法正副执事心忧我好勇斗狠,于是才亲自下场与我切蹉,也是法正师兄让着法海,要不然我早就输了。”

“一切都是法海的错,还请执事莫怪,要怪就全怪法海一人吧!”

好哇!这一番茶言茶语出来,原本法正没受一点伤,此时差点要被气的也像法净一样吐出一口老血来了,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那我还说什么?

法正猛的抬头,欲言又止,却又明白言多必失,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再说什么都是错,如果法元认真起来,把这事情捅到戒律院去,法海固然受罚,可他法正的名声也会在整个黄龙寺里都臭名远扬了,听说了嘛?火工院有个新晋副执事,好勇斗狠也就算了,还以大欺小,依仗境界差距去欺凌一个内息境的僧头,关键是还没打赢,真是铁废物……然而他不是没打赢,是还没来的及打赢,而且对手是三元内息圆满,同阶无敌……可这样的解释谁会听呢?

“阿弥托佛,法元师兄,是法正错了,犯了嗔戒,还请师兄责罚。”

“哦?”法元听了法海与法正的前后言,都在认错,脸上看戏的微笑差点没憋住变形起来,这两个人精师弟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比一个更精!

“行了,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法净有错在先坏规矩,法海稍后用拳头打了法净也是不对,再有法正师弟你的错,你也是副执事了,看到两个师弟都犯了错,应该先用佛法与寺规劝诫一二,柔性劝导一下嘛!”

“哪里能这样直接下场,这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火工院真没了规矩。”

“这样吧,你们都有错,那就都罚没三个月职务月俸,回去闭门思过三天吧。”

各打二十大板,罚没月俸,也等于没罚,但真正的赢家是他法元。

“是,法元师兄。”

“是,法元执事。”

“哎,法海师弟啊,还叫什么执事啊,太生份了,还是叫我师兄吧。”

“别忘了,你可是我做主带进院里的,虽然之前因为真智太师祖的事情,我气恼你害的真智太师祖提前圆寂,因此你我有些生份了,现在看到你完美继承真智太师祖的衣钵传承,师兄我想真智太师祖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欣慰吧?所以,师兄我也不怪你了……法海师弟,你也不要生师兄的气,原谅师兄吧。”

“法元师兄折煞法海了,法海哪里生过师兄的气,都是法海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惹出事端来惹师兄生气了,这一切都是法海的错啊……”

“哈哈,法海师弟你不气就好了哇。”

“阿弥陀佛……法元师兄,法海师弟,法正犯了嗔心,自去闭关思过了,先走了。”法正实在是忍不了法元与法海两人这样商业互吹式的恶心对话,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随后再合十一礼,然后猛地转身,僧袍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啊!法正师兄等等我,我也知错了,我也去闭关思过……”

还留在场内的法净一看情况不好,哪里还敢停留,连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连看都不敢再看王重一一眼。

看着法正法净狼狈离去的背影,法元脸上的笑容更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之前的法宏斗不过他,这法正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这法海……

法元转头看向王重一和颜悦色地道:“法海师弟,今日表现,着实令师兄我刮目相看,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真智太师叔祖的期望,火工院有你这等人才,也是我院之幸,日后若在修行或院务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是,多谢师兄,法海有事肯定会找来师兄的。”

法元的拉拢和示好是有原因的。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上头的上头都没发话暗示什么,现在法海又初步展露一丝锋芒,法元自然是选择拉拢示好。

王重一展现出的同阶无敌,还能越阶而战僵持那么久的战斗力也让他暗自心惊,但他也知道三元同修的瓶颈有多难,所以也没有太多担心,法海想突破内气境可没那么简单,没有寺内支持,又没有活的真智指点,困顿三五年,甚至一朝走火入魔都是不奇怪的事。

而三五年后呢?

呵呵,那时他法元也该要进阶内力境了!

这三五年内,他真正在意的对手只有法正,他晋升副执事后就有资格分润火工院的暗中潜藏收益。

法宏在时,他依仗职位与武力差距只分给法宏三成院内收益,现在好了,经过今天这一遭,三年内只给法正两成收益,他都不敢说什么吧?你威严扫地,院里只有一个法净听你的,我还给你分两成,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而多了这一成,他就能买更多丹药资源,他进阶内力境的时间与速度也会快上一截。

这就是法元今日所得,巩固执事权柄,稳定院内秩序,一切维稳,因为只有稳定才能带来稳定收益,这同时也是黄龙寺内各院的共同隐藏体制规则。

做为上位者,除了晋升权柄与实力,最想要的就是稳定。

…… 第75章 量变到质变,再无瓶颈 法元又勉励了王重一几句,便也施施然离去,留下满院心思各异的僧众。

朱重九和徐大连忙冲上前来,脸上混杂着担忧、激动与崇拜。

“僧头!您没事吧?”

“僧头,您太厉害了!连法正副执事都打成平手……”

王重一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比平日里更加沉静,他微微摇头声音平静无波:“哪里是平手?没看到嘛?法元执事要是再不出现,我就要被打趴下了,以后你们出去了也别乱说这种话,明白没有?”

“呃,是,僧头。”

“扶我回澄心舍吧。”

“是。”

两人不敢多言,连忙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王重一并未真的虚弱到需要人搀扶,但他需要这份安静,需要尽快回到那个能让他彻底沉下心来的小院,回到澄心舍,屏退朱重九和徐大,王重一盘膝坐在院中那块光滑的青石上。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回想之前与法正那硬碰硬的一拳。

法正那质变后的内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无匹的穿透力与破坏性,蛮横地冲入他的手臂经脉,那一刻内气侵入体内后,与他自身三元内息发生的剧烈冲突。

他的三相内息,在巨大的外来压力与生死危机下,第三次应激性地爆发了那种奇妙的三元聚变,清凉的菩提、厚重的伏虎、炽热的纯阳,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糅合、压缩,形成一种灰亮色的混元态内息。

这股混元内息霸道绝伦,如同领地受到侵犯的君王,瞬间调动起全身的力量,疯狂地扑向入侵的法正内气,主场优势之下,法正内气虽然本质高,但量却少,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虽然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冲击力,试图撕裂他的经脉,但很终究被他体内性质更趋近于内气的混元态内息层层包裹,消磨,最终彻底湮灭。

当最后一丝外来内气被化去,那股强行凝聚的混元态内息也仿佛耗尽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崩散,重新分解为泾渭分明的三相内息,回归各自丹田。

但就在这崩散与回归的瞬间,王重一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看到了!他清晰地‘看’到那层阻碍他已久的瓶颈壁垒,那并非一道实质的墙,而是一种‘态’的临界点。

回想真慧师叔的话:“内息圆满冲击内气境,乃是由人体后天返先天,内功质变的第一步开始的关键蜕变……内息性质发生根本蜕变的过程,后天内息杂气化为相对精纯的内气……”

结合前世知识,王重一开悟,豁然开朗。

他的三相内息,无论是菩提的清凉、伏虎的厚重,还是纯阳的炽热,本质上都如同弥漫在丹田经脉中的气态云雾,它们有质却无形,充盈却松散。

而内气是相比云雾般的内息,类似清风与云雾,风能轻易吹散云雾。

当然他的混元态内息不是一般普通云雾,而是类似筋斗云。

而内息突破内气,就是在特定感悟与压力下,由云雾态内息凝聚蜕变成内气态,质变后更精纯,更凝练,蕴含的能量层级更高,对身体的滋养,对武功战力的数值加持也会更强。

所谓的瓶颈,就是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无法自然完成从‘内息云雾态’向‘内气态’的质变,就像水蒸气需要遇冷凝结,或者被压缩到极致才能液化。

武林江湖中人常常借生死大战的压力突破,正是因为那种极致的压力,如同巨大的压缩机,强行将内息云雾压缩,凝聚,最终量变引发质变,冲破瓶颈,化为内气。

但这种方式,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寸断,身死道消。

对于三元同修的他来说,风险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三元平衡本就极其脆弱,压力太大一个没控制好很可能瞬间撕裂那微妙的平衡,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彻底断送未来。

然而,他王重一不是别人,他有蒂柯。

“蒂柯!”王重一在心中呼唤。

“调取与法正对拳时,三元内息应激聚变下混元态形成与崩解,以及剿灭入侵内气的全过程数据,建立‘三元内息质变压力模型’,目标:模拟并精准控制体内压力环境,分阶段、分丹田,依次完成菩提、伏虎、纯阳内息的液态质变,确保三元平衡稳定。”

【指令接收,数据调取中……建立‘三元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模型建立中……需大量计算时间,预计耗时:1时辰,期间建议主体保持深度冥想状态,减少能量消耗。】

“执行!”王重一毫不犹豫。

突破的契机,就在这三次三元聚变带来的宝贵体悟中,法正的内气入侵,如同一个外来的催化剂和参照物,让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内息与内气的本质区别,以及那层态的壁垒。

更重要的是,他还明白了自己的突破内气之路,并非如常人般一股作气,而是需要分三步走,分三次突破。

他的三元内息,属性迥异,根基不同,其质变的临界点和所需压力也必然不同,强行同时突破,过程太复杂多变危险。

真智那些年收的弟子,绝大多数都被困死在三元内息突破内气的过程,不是没有人想过也分次突破内气的想法,但结局带来的是彻底失衡,其中一项内息突破内气后,就会立马产生连锁影响,另外两门内息也会同步无法抑制的同步晋升,最终的结果,是大多数人都在这不可抑制的过程中控制不住三元平衡,最终炸炉。

而王重一不同,他的三元平衡从一开始就是靠的蒂柯达到的伪三元平衡,随后在突破到内息圆满时先上车后买票,这才达成内息境的三元平衡。

因此王重一可以复刻这个操作,先分次突破三门内功达到内气境,再达成内气境的三元平衡。

明白这一切后,王重一真想哈哈大笑三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

在他达到三相内力境圆满前,他的内功修炼将再也没有瓶颈,内息,内气,内力三境,都不过是量变到质变的数值变化,对他再也没有一丝难度。 第76章 菩提内气成,朦胧水中月 “第一步,菩提内息。”王重一心需要任何考虑,第一步突破就是菩提内息。

此时清净心悬挂上丹田灵台之中,心头感悟丛生。

这门精神属向功法重‘心’,重‘意’,也重‘悟’,其内息的质变关键在于‘心’与‘息’的彻底融合,清净心,本该是菩提心经修炼到更高境界的产物,是‘神’的晋升。

他的菩提心经修炼到清净心的层次,这本就是内气境才该有的境界,也就说,他的菩提内息其实早就可以突破成菩提内气了。

只是他之前一直困惑于三元平衡同时突破,也没明白内息到内气的瓶颈到底是什么,产生了‘知见障’。

现在明悟后,这一步突破就很简单了,只需将清净心彻底与菩提内息水乳交融的融合为一,或者说清净心彻底掌控菩提内息,由此‘心息’合一,内气自成。

菩提内气的突破也根本不需要借外力形成压力来突破,它是一种‘心念通达’的领悟,正如真慧所言,靠自身感悟,水到渠成。

他之前一直执着于三相内息‘量’的积累和三元平衡的打磨,反而忽略了这近在咫尺的心意关窍。

与法正一战,生死压力下清净心全力运转护持心神,让他对心与息的联系有了此领悟,此刻他只需静心引导清净心彻底沉入菩提内息之中……

王重一不再犹豫,心神完全沉入上丹田。

澄澈的灵台识海中,那轮由清净心显化成明镜,下方清凉如泉的菩提内息如同云雾般氤氲缭绕其上,最终化为一轮朦胧明月,有淡淡光华流转。

他将全部心神寄托于那轮‘朦胧明月’上,让‘朦胧明月’的光辉温柔地洒向每一缕菩提内息。

而这‘朦胧明月’正是清净心更进一步的一丝明镜心雏形态。

——心如明月,遍照大千。

“心即是息,息即是心,明镜高悬,化身明月,清净无碍,菩提自生……”

随着心念的流转,菩提内息化成的内息云雾与清净心更加深入的交融在一起,清凉云雾仿佛被月光浸染,带上一丝灵动银辉,而‘朦胧明月’本身,也仿佛汲取了云雾的滋养,光华愈发温润内敛。

这由清净心与菩提内息组合成的‘朦胧明月’也越发清晰真实,仿佛真有一轮明月挂在灵台心头之上。

时间在深度冥想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上丹田中,那轮‘朦胧明月’骤然光芒大放,随即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菩提内息云雾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中心汇聚,塌缩,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润物无声的蜕变。

当光芒散去,灵台识海中,那轮‘朦胧明月’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台中心,有一小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温润清凉气息的青色‘水潭’,这青色潭水微微荡漾,波光粼粼,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远比之前磅礴精纯的能量,更带着一种洞彻心灵的宁静与智慧之意。

这正是菩提内气在灵台中的存在意像,更让人心喜的是那水潭中央内,那消失的‘朦胧明月’又出现了,这一次不再是临时组合,而是化为一轮朦胧水中月。

这还不是明镜心的境界,因为明境心是要化为一轮明月,悬挂于灵台之上,才算是明镜心的境界。

现在这个状态,是他的清净心正在菩提内气中日夜不休的接受洗礼蜕变,只需稍稍凝神注意,就会发现,这水潭中的朦胧水中月正在菩提内气的滋养朦胧月身,一点点蜕变消失身边的朦胧,朦胧水中月越来越清晰了。

成了,菩提内气成了,连清净心也获益非浅,踏向上向明镜心蜕变至关重要的一步。

王重一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种突破后的宁静,这一步突破果然如他所料,是心的突破,是悟的成果,也是神的蜕变。

【检测到用户主体上丹田能量层级跃迁,性质转变,确认:菩提内息已完成质变,晋升为菩提内气,三元平衡基础参数更新……】蒂柯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蒂柯!帮我接管菩提内气,不与伏虎内息,纯阳内息产生联动变化!”

“同时记录菩提内气质变全过程数据,优化‘伏虎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推演调整伏虎内息质变成伏虎内气所需压力条件……”

【指令接收……数据调整中,‘伏虎内息质变压力模型’调整中……】

【推演完成!】

“好,准备进行第二阶段突破!”

王重一没有丝毫停歇,就要再接再厉的继续第二门伏虎内息的突破。

这时,蒂柯冰冷而精准的提示声在王重一心头响起:

【警告!用户主体伏虎内息质变程序启动...】

【模拟压力环境加载中...】

【检测到生命本源能量(精、气、神)储备严重不足!】

【分析:菩提内息质变晋升为菩提内气过程,非单纯能量消耗,涉及生命本源(精、气、神)的深度转化与升华,此次晋升已消耗主体约33%的本源储备。】

【预测:若强行进行伏虎内息质变,本源储备将低于安全阈值(50%),后续造成结果:】

【1.质变失败率提升至78.3%,伴随严重经脉损伤(永久性)。】

【2.三元平衡强制维持失败率提升至65.1%,失衡后遗症:内息冲突、走火入魔风险激增。】

【3.根基受损,后续修炼速度永久性下降,潜力上限削减。】

【紧急建议:立即中止伏虎内息质变程序!】

【优先级行动:补充并恢复生命本源能量(精、气、神),预估自然恢复时间(无额外补充):90±7天……】

“精气神本源…消耗?”

王重一略感错愕,连忙内视己身,在蒂柯的辅助感知下,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并非丹田内息或灵台神念的损耗,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空虚感,仿佛支撑生命与修行的鼎炉本身,其内蕴藏的薪火在菩提内气晋升的刹那,被猛烈地抽走了三分之一。

肌肉筋骨深处传递出不易察觉的疲倦,精神海虽因菩提内气诞生而更加澄澈,但核心处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虚弱,连带着周身气血的奔腾都似乎比平时少了一分沛然生机。 第77章 韬光养晦三个月 王重一明白,这是‘精气神’三宝消耗不小的表征,菩提内息的质变,看似只是“神”与“息”的融合升华,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是生命层次向更高维度跃迁时必然要支付不小代价。

细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内息质变成内气就仿佛进化,不只是消耗能量积累,更会消耗某种人体本质的东西,类似于潜能,积累之类的本质。

再来一想,真智的那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得了他的传承,大都卡死在从三元内息突破三元内气的这一关,怕都是有这样的隐藏原因存在,一次性同时晋升三门内息到内气,这消耗得有多大?

可能就像是巫师类小说里,巫师学徒向正式巫师晋升一样,近乎燃烧自己全部精气神,进行终极一跃,不成则死。

若他没有蒂柯的精准感知提醒,这种感觉又极其隐晦,他还真发现不了。

甚至因为菩提内气的晋升,让他陷入一种错觉般的‘感觉良好’。

“我这现在只能算是突破了三分之一。”

“突破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突破?”

“哈?什么烂梗?”

“反正我确实是突破内气境了。”

三个月的时间等的起,接下来好好休养静静等侯精气神三宝恢复巅峰,这就像是体力与精力条,等时间自然恢复就是。

这时他想到真慧师叔,他境界高超,见识广博,资源丰厚,或许有快速补充本源,固本培元的灵丹妙药。

只要他将自己成功晋升菩提内气的情况说出……

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就被王重一掐灭了。

“不行!”

“太冒险了。”

原因有三,第一点就是无法解释他可以分次突破。

真慧应该关注过真智后面那些无数失败者的经验,三元内息在晋升内气境时必须同步进行,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现在却打破这个常理,只突破了菩提内气,伏虎和纯阳内息却毫无影响,安然停留在圆满境,这完全违背了真慧的认知,也违背了黄龙寺高层对三元同修难度的理解。

这根本不是他是天才或天赋能解释的,必然牵扯出他最大的秘密。

在自身实力不足,蒂柯又无法暴露的情况下,这等于自掘坟墓。

第二点,也是信任的疑虑,穿越者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已经死去的真智,他都不会完全相信,更别说真慧,他可是黄龙寺最顶层的上位者与既得利益者。

而真慧对他的好,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他对真智有类似偶像般的情分上,不忍他这个真智死前衣钵传人连修炼的资源都没有,才给了一点师叔的帮助。

因此对他的这份‘好’可能是有限度的。

当他展现出超乎理解,甚至可能威胁到某些规则或平衡的能力时,真慧的态度是否会改变?

人性是复杂多变的。

王重一不敢赌这个可能性,前世无数血的教训告诉他,在巨大的利益或秘密面前,人心是最不可测的。

第三点,任何秘密超过第二人知道,就有可能不再是秘密,他三元同修,结果已经有单修一门突破内气境,还保持了诡异的平衡,这消息一旦泄露,引来的绝不仅仅是真慧的好奇和帮助,更可能是整个黄龙寺高层的关注、探究,甚至觊觎。

甚至引来外界跨越数个大境界的刺杀都有可能。

“而且精气神本源的消耗…根源在于生命层次的跃迁消耗。”

“这不是靠吃几颗元气丹,喝几碗药膳就能迅速弥补的能量,这是人体根基,是底蕴,就像人的体力精力,需要岁月时间,自然睡觉,自然休息,让身体自然恢复,沉淀,重新充盈。”

王重一抬头看向澄心舍外寂静的夜空,星子疏朗。

“正好借这三个月时间,好好沉淀一番,法正法净经此一役,短期内不敢再轻易寻衅,法元乐见我们‘两败俱伤’,也会暂时维持现状。”

“我需要韬光养晦。”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近乎枯燥,与法正一战的风波早已平息。

法正在法元的制衡下,主要精力放在熟悉副执事职权和稳固自身地位上,法净更是被法正严加管束,深居简出,法正自己也越来越像法宏副执事,在杂务分配上如同木偶,极少发言,法宏好歹有四个僧头小弟,可他只有法净一个,另一个在野僧头‘法海’就更别说了,是个独立一人的中立派,地位仅在正副执事之下,可以说,他这个法正副执事的地位比当初的法宏副执事还要惨。

法元乐见这种情况,火工院还是他的火工院,是他一言堂般的火工院。

转眼就过去三个月。

澄心舍小院,仿佛被时光温柔地遗忘了。

院中的青石依旧光滑,墙角的老藤愈发虬劲,每日洒扫庭除,演练拳脚的杂役僧们来来往往,唯有院中那抹盘坐的身影,日复一日,几乎未曾改变。

在外人眼中,法海僧头经历过那一场与法正副执事‘平手’的战斗后,并没有变的高调,反而又开始低调起来,每天依旧深居简出,火工院诸多事务依旧交给朱重九和徐大去打理。

陈九五在完成两个月洗碗杂活与洗泔水桶杂活后,在一个谁也没注意的夜晚,悄然离开了卯字院,还是投向了法净僧头,也不知道陈九五怎么说服的法净,居然还愿意收下,不过想想应该是先有法净蛊惑陈九五,才有陈九五背叛的事情发生,法净要是不收陈九五,反而又坏了他的名声,就算法净不想收,他背后法正也会让他收下。

这是小事,王重一不在意也不管。

之后法元执事又多次示好,安排给卯字院的杂役任务也多是轻松不少,王重一也是微笑收下,感谢话说一箩筐,别的什么都不多表态,正是糖衣收下,炮弹丢掉。

然后是与法正的见面,更是主动避让,绝不在任何场合与其发生交集,甚至减少了去公共区域的次数,退避三舍,一副我怕了你的模样,法正也不怀疑法海这样对他‘见面认怂’的态度,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那一天要不是法元及时出现,他已经将‘内息即将殆尽’的法海打趴下了。 第78章 我又要突破了 三个月里生活极其悠闲又规律。

每日早晨,站在澄心小院,迎着朝阳晨光,演练《伏虎罗汉拳》,引动气血缓缓奔腾,丝丝缕缕地滋养着亏虚的精元,养身炼体。

在蒂柯的微观调控下,伏虎内息变得更加凝练厚重,蛰伏于中丹田,如同沉睡的猛虎,内蕴的力量感更强。

上午静坐澄心舍青石上,菩提内气在灵台“水潭”中静谧流淌,滋养着那轮越发明晰的正在从清净心向明镜心的蜕变的‘朦胧水中月’,心神沉浸在《菩提心经》的经文奥义中,不求突破,只求温养神元,体悟那份洞彻与宁静。

菩提内气在上丹田缓慢壮大,‘朦胧水中月’的朦胧感消散大半,月华清冷,映照灵台,神识感知的范围和精度都提升了许多,清净心愈发稳固,杂念难侵。

等到中午时间,开始处理简单的院务,偶尔奖励指导一下朱重九与徐大在《菩提心经》的修炼心得,结合蒂柯的分析,以更浅显的方式传授给这两个忠心的下属,重点在于打熬心性,稳固根基,凝聚清凉心。

两人在他的指点下,菩提心经修行进境虽然不快,但基础极其扎实,心性也愈发沉稳,踏入修炼菩提内息的正途。

再到晚上修行《金刚童子功》,操纵着纯阳内息游走全身,温养全身经脉,激发身体最深处的生机。

纯阳内息如同温和的暖流,游走于四肢百骸,修补着看不见的本源损耗,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纯阳内息淬炼肉身,让筋骨皮膜在温养中变得更加强韧,为将来承受更强的力量打基础。

三个月眨眼过去,终于又一个宁静的晚上,体内那种萦绕不去的精气神空虚感彻底消失,蒂柯的监控数据显示,全身状态恢复至巅峰状态的99.9%以上,甚至因这一年的沉淀打磨,精气神三宝根基比前似乎还要更浑厚了一丝。

这一日,王重一从深度入定中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神完气足,再无半分虚弱之态,可以进行第二次内气突破了。

“蒂柯,检测当前状态,评估伏虎内息质变可行性。”

【检测中...】

【生命本源能量储备:100.1%(相较三个月前基准值),状态:充盈稳固】

【三元平衡状态:高度稳定(菩提内气主导,伏虎/纯阳内息蛰伏)】

【伏虎内息质变压力模型:优化完成,误差率低于0.7%】

【综合评估:伏虎内息质变晋升伏虎内气条件已完全满足,风险系数:极低(<0.3%)】

【建议:随时可以突破】

……

“好!我又要突破了!”

王重一长身而起,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一股沉凝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却又瞬间被他收敛于无形。

今日月色正好,正适合突破!

只见皓月当空,他端坐青石之上,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巅峰,万事俱备,夜渐深沉,万籁俱寂。

王重一心神沉入中丹田,意念锁定了那团厚重凝实、如同大地核心般的土黄色伏虎内息云雾。

“蒂柯,启动《伏虎内息质变压力模型》,目标:晋升伏虎内气。”

【指令确认!伏虎内息质变程序启动!】

【加载优化压力模型...环境模拟中...能量引导回路建立...】

【开始!】

经过三个月时间积累与修行,他对伏虎气决,伏虎内息的感悟也有了更深层的理解。

伏虎内息,主‘气’属性,这个‘气’,概念类似于‘气血,生命力’,其藏于中丹田,联动象征着人体生命活力的心脏,其内息性质厚重沉凝,如大地磐石。

因此它的质变需要的不是‘悟’,而是实实在在的,持续而稳定的巨大压力,如同地壳深处的岩石,在亿万年的重压下,才能从松散变得致密坚硬。

这一步,才是真正考验蒂柯精准控制能力的时候。

“蒂柯,启动‘伏虎内息质变压力场’,构建覆盖中丹田的定向高压环境,压力阈值……模拟法正内气入侵强度的1.5倍,持续时间……直到质变完成或造成中丹田极限,经脉承受极限前,一旦超过临界值,立刻终止!”

【指令确认,构建‘伏虎内息质变压力场’……压力场生成中……压力强度校准……稳定维持开始……】

王重一身体微微一震,中丹田处,一股无形的压力场凭空而生,精准地笼罩着中丹田内奔腾的伏虎内息,避开脆弱的经脉和下方相邻的纯阳内息区域。

“呃……”王重一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由内而外,定向施加的巨大压力,感觉极其怪异且痛苦,仿佛胸腔里被塞进了一块不断增重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心脏的跳动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沉重而缓慢。

中丹田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伏虎内息,在这股定向高压下,瞬间变得凝滞,如同奔腾的河水被瞬间冻结,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伏虎内息本能地反抗着,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试图冲破束缚,但在蒂柯的精密调控下,压力场稳如磐石,甚至随着内息的抵抗而同步微调增强,始终维持在设定的阈值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重一牙关紧咬,忍受着胸腔的憋闷与内息被强行压缩的痛苦,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中丹田内,那原本呈气雾状的伏虎内息,在持续的高压下,开始出现奇异的变化。

气雾不再飘散,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揉捏,聚拢。

伏虎内息变得越发深沉凝实,丝丝缕缕的内息开始相互粘连、融合,体积在缓慢而坚定地缩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越来越内敛,越来越磅礴……

这个过程有些缓慢且压力持续倍增,但王重一的心却异常平静,他有蒂柯的监控,压力是恒定可控的,不会像生死战那样狂暴无序,在蒂柯的监控下始终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此时菩提内气在上丹田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着他的心神,菩提内气不能动,可水潭中正在向明镜心蜕变的朦胧水中月却越发明亮起来,显化出一道朦胧月影稳定着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一夜。

中丹田内那被压缩到极致,已经粘稠如汞浆的伏虎内息云雾核心,猛地亮起一点璀璨的红色光芒,这一点光芒如同种子发芽,瞬间扩散开来。

一声低沉却浑厚的嗡鸣自王重一体内响起后,所有的压力骤然一轻,中丹田内所有伏虎内息,轰然向内塌缩、凝聚,下一刻,化为一缕红色气流,两缕,三缕…… 第79章 突破伏虎内气 每一缕红色气流汇聚成一道红色长河般的气流,散发着鲜红色,沉重如汞,大地般厚重沉凝的澎湃生命力气息,静静地悬浮在中丹田中央。

伏虎内息成功蜕变成伏虎内气!

王重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腔的憋闷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

中丹田的红色伏虎内气,如同定海神针,让他感觉身体根基无比稳固。

【检测到用户主体中丹田能量层级跃迁,性质转变,确认:伏虎内息已完成质变,晋升为伏虎内气,三元平衡参数二次更新……伏虎内息质变压力场解除……】

“好,再接管伏虎内气,不与纯阳内息产生联动变化。”

“同时记录伏虎内气质变全过程数据,优化‘纯阳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推演调整纯阳内息质变成纯阳内气所需压力条件,与精气神消耗恢复时间……”

【指令接收……数据调整中,‘纯阳内息质变压力模型’调整中……】

【消耗恢复时间计算中……】

【推演完成!】

【根据当前主体状态及伏虎内气质变数据模型外推,纯阳内息质变晋升纯阳内气所需压力条件已优化至最低风险区间。】

【生命本源(精、气、神)消耗预测:伏虎内气质变消耗占比约30%,纯阳属火,至阳至刚,其质变过程对‘精’元(生命本源)的消耗与冲击将更为猛烈,预计消耗占比将提升至约38%-40%。】

【预估自然恢复时间(维持当前恢复速率,无额外补充):180±7天(约半年)】

“要半年嘛……”王重一内视着下丹田纯阳内息,心中了然。

伏虎内气突破,也是身体气血上的突破,其突破消耗约五成精气神本源,所以要等恢复时间也就变的久一点。

等到半年后,再进行最后纯阳内气突破,纯阳属火,焚天煮海,其质变过程必然更加霸道,对身体根基灼烧与重塑需求更大,消耗估计更大,可能要七成都说不定。

“还好,在可接受范围内。”

半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弥补自身最大的短板,攻防手段的匮乏。

“我现在内气境也算是突破三分之二,却还只练了一门伏虎罗汉拳,还是养生为主的拳路,实在是太寒酸了些。”

王重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是时候去找真慧师叔‘诉诉苦’,顺便再要一点‘干货’。”

澄心舍外,真慧禅院。

真慧正坐在蒲团上,闭目捻动一串油光水亮的菩提子念珠,周身气息圆融,隐隐与禅院内的古树气机相连,瞬息后感知到熟悉气息靠近,他缓缓睁开眼。

“弟子法海,求见师叔。”

王重一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进来吧。”真慧温声道。

王重一推门而入,脸色带着沮丧,走到真慧面前,合十行礼:“师叔安好。”

真慧审视着一年未见的王重一,微微皱眉起来,他能感觉到王重一身上气息更加沉稳内敛,如同深潭静波,但显然没有突破到三元内气的境界。

过去三个月时间,还是没突破吗?

倒也在意料之中,当年师兄困顿在这个阶段也有不小时间,是半年还是一年来着?法海没有师兄指点,又没有当年师父与寺丹药资源支持,陷入困顿不奇怪。

“法海,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今天找师叔有何事啊。”

“师叔。”王重一开始了他的表演。

“法海自从内息圆满陷入瓶颈后,久久不能突破,实在是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只能来叨扰师叔,求师叔指点迷津。”

“这三个月三元内息打磨圆满,精气神充盈饱满,对那内气境的门槛亦有所感悟,可每当尝试引导三门内息同时进行质变冲击内气境时……”

“三者之间微妙平衡便会瞬间打破,菩提内息欲上冲灵台,伏虎内息躁动冲击脏腑,纯阳内息更是如同失控的野火在经脉中乱窜,每一次尝试,都感觉身体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成三块,丹田欲裂,经脉胀痛欲死,若非……若非弟子谨记师叔教诲,不敢强行推进,及时收功,恐怕早已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王重一描述得绘声绘色,真慧听了,结合他所知三元平衡的凶险,以及过去那些尝试者失败时失败境况,真慧没有怀疑,眉头紧锁。

“确实如此。”真慧长叹一声,能理解王重一的困境,这确实是师兄之后,无数寺内三元同修者最大的噩梦,拦住无数天才们面前无法逾越的关卡。

“三元同修需十倍修炼资源,会有十倍修行速度,你能这么快突破三元内息圆满就得益于此,可也因此你的突破瓶颈也会十倍增加。”

“三元内息质变晋升内气境,其平衡之微妙,过程之凶险,远超单一内功突破所比,当年师兄也是费了不小心力,还有师父支持的寺内珍贵丹药,才得以轻易突破那道关卡。”

“现在你面临这关卡,得不到寺内支持,如释不会同意给你用那些丹药的。”

“你只能靠自己,慢慢领悟,慢慢去磨。”

“是,师叔,法海也知道这一关不能急,只能慢慢来,后面又思来想去,或许是法海太过执着于内功境界的突破,导致心浮气躁,又或许是法海对力量的掌控和运用之道太过浅薄,才在冲击时难以精准把握那稍纵即逝的平衡契机……”

他把话铺垫到此,话锋一转:

“因此,法海斗胆恳请师叔,能否传法海几门护身保命的武功绝学?”

“法海深感自身攻防手段太过单一贫乏。”

“那伏虎罗汉拳虽好,终究是养身动功,用于实战搏杀太过粗陋,法海需要一门真正用于攻伐制敌的掌法或拳法,比如那罗汉伏魔拳就很不错,之前我和那法正一战被压制的老惨了,要不是法元执事后面出来及时救场,我都要……” 第80章 内院小比 真慧冷哼道:“你还有脸说,师兄当年练成三元内息后不止同阶无敌,还能越一大境胜之,你倒好,和那才突破内气的法正打成了个平手?真是丢了师兄的人。”

王重一闻言委屈起来道:

“师叔,您这样说是真冤枉法海了,那情况能一样嘛?”

“师父当年的师父,也就是我师祖,听说是那一代方丈,寺内什么武功绝学学不到,可法海我呢?师父走的太急,只给我传下只能看不能练的《三元归一气》,偏偏要我内力境才能修炼,您说我能怎么办?能靠着伏虎气决里附带的养生伏虎罗汉拳,越境界与那法正打到那地步,已经是不容易了啊。”

“要不是后面法元执事出现,法海已经败了都说不定呢……”

“行了,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也就罢了。”

真慧脸上升起促狭的神色道。

“我比谁都清楚,当年师兄三元内息圆满的实力,那是连内气大成都能压着打的战力,就算你小子现在没学什么高深武功,也不至于败给那种刚晋升的内气……”

“以你三元内息圆满之境,哪怕用的是伏虎罗汉拳,也能轻松同阶无敌,打成平手?”

“呵呵,你想要韬光养晦装孙子,可瞒不过老衲。”

“嘿嘿……”王重一被识破也,笑着打了个哈哈,随后连忙转移话题。

“师叔,您看,法海这次来找您,就是想请您传我几门好用的武功。”

“除了罗汉伏魔拳想学,我感觉身法笨拙,与人争斗时进退失据,也还想要一门上乘的轻功身法,如‘一苇渡江’、‘踏雪无痕’之类,不求日行千里,但求进退如电,闪转腾挪间能占得先机。”

“若再得一门掌法就更好了,我便可将精力从冲击瓶颈的焦躁中转移出来,沉下心来精研武技,或许能在磨练武技的过程中,加深对三门内息的感悟与掌控,反哺于突破瓶颈的契机……还请求师叔成全。”

真慧静静听完,他捻着佛珠好气的笑道:

“好你个小滑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诉了半天的苦,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结果最后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是想从老衲这里骗武功绝学来了。”

王重一被点破心思,嘿嘿一笑。

“师叔明鉴,法海所言句句属实,瓶颈确实艰难,习练武技也确是为了寻求突破助力,绝非……”

“行了行了!”

真慧抬手打断他。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老衲?”

“想多学武功老衲也理解,年轻人嘛,谁不想多学点厉害本事傍身?尤其你还练成三元内息,若没有相匹配的武技发挥其威力,确实像抱着金碗要饭,但是……”

真慧话锋一转,神色严肃的道:

“但是法海,你需明白,这里是黄龙寺。”

“寺有寺规,我寺传承千年,自有其法度,入门的基础内功心法,如《菩提心经》、《罗汉心法》、《伏虎气决》乃至《纯阳童子功》,都是传予弟子打根基的内功心法,可以随便传。”

“但更高深的武技绝学,乃是历代高僧大德千锤百炼之精华,更是我寺立足江湖的根本,岂能如大白菜般随意传予?”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你想要获取这些武技,只有三种途径。”

“第一,便是你在完成寺内规定的杂役或执事任务,积累足够的善功贡献……还要付出相应的‘人事’(银子),才能去藏经阁换取翻阅抄录的资格。”

“每一门武技的价值,都在人事百两至数千两不等,绝非你现在一个僧头的月俸能负担得起。”

“我要是传你寺内绝学武功,被人发现,你如何解释?”

“那……第二种呢?”王重一急切又问。

“第二种,便是熬资历。”真慧目光深邃起来。

“熬资历,待你入寺满三年之期,按寺规,所有练出内息的正式弟子,可以免费选一门功法或武技,然后过三年成为老弟子,就有资格免费进入藏经阁一层,再挑选一门普通武技或功法,这是你作为黄龙寺弟子的基本福利。”

“你当初晋升内息后去登记造册时,选了《伏虎气决》没学武功,那就只能等到三年后才能再选。”

“第三种,便是拼潜力,争机缘。”

“也算是巧,眼下快要岁末开春之后,便是黄龙寺三年一度的‘内院小比’,此小比仅限练出内息境僧人参与,目的既是检验各院弟子们的成长,也是给予杰出者奖励。”

真慧看着王重一的眼睛,加重语气道:“按照惯例,院内小比前三名,皆可获得奖励,藏经阁二层挑选武技或内功心法资格,还有培元固本的丹药或增加月俸等等奖励……”

“师叔,就算我得了魁首也只能免费挑选一门武技,弟子想要的攻击防御轻功三门武功兼备,您看……”

“又想贪多,找骂……”真慧笑骂道。

“不过你是三元内息,多练几门武功倒也可以。”

“这样,老衲给你三百两银子,就说是师兄给你遗留的银子,等你拿到院内前三后你先选《罗汉伏魔拳》,然后额外用这笔人事去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门《般若掌》,师兄当年说过,菩提心经配合般若掌会有奇效,你自行摸索其中奥妙吧。”

“哦,《般若掌》是嘛,法海知道了……那,还有轻功呢?”

“轻功么……”真慧捻着佛珠,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追忆。

“也罢,倒是有一门轻功老衲可以代师兄传给你。”

“当年师兄踏遍江湖,走那无敌路时,曾于一片云雾缭绕的南疆断崖古洞之中,偶得一部轻功步法,名为《仙尘步》。”

“此步法并非我黄龙寺,更非佛门武功传承,而是源自道门一脉的轻功奇功,其精髓深植于道家玄妙义理,尤其采纳《易经》之机变流转,师兄昔年苦心钻研,言其真意在于‘仙踪渺渺,不惹尘埃’。” 第81章 《仙尘步》 真慧顿了顿,为王重一描绘仙尘步的神奇。

“此功练得入门,便有踏雪无痕、过水无波的玄妙,若至精深处,更能在方寸之地,于刀光剑影,拳风掌影之间,如弱柳扶风,闪转腾挪,趋避进退,莫不随心。”

“尤擅借力卸力,四两拨千斤,乱战之中保命求生,堪称无上法门,此步法灵动精微,最是契合你三元内息带来的浑厚根基与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此轻功乃师兄于寺外机缘所得,师兄后来也只传给了老衲一人。”

“如今师叔再将它传授于你,若日后有人问起,你只说是师兄临终所传便是,此功非本寺秘藏,传你不算违了寺规。”

王重一心中大喜过望。

《仙尘步》!

道家奇门轻功!

契合三元内息!

保命神技!

仙踪渺渺,不惹尘埃?听着就有仙味,逼格满满,还让他想起一门前世故乡的神级轻功,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若惊鸿、翩若游龙,将对手戏耍于股掌之间的潇洒身影。

“多谢师叔,多谢师叔!好好好,我就要这个,就这个……”

“记住,法海,武功只是护道之术,根本仍在修为境界与心性修行。”

“修行武道,功力与境界才是根本,你现在陷入瓶颈,闲暇时多练练武技尝试触类旁通,这是可以,但切莫太过沉迷,舍本逐末。”

“是,法海谨遵师叔教诲。”

真慧身形不动,虚手一招,就见他身旁禅床暗格中,飞出两卷色泽沉黯,显然有些年头的帛书,轻轻放在案几上。

一卷帛书封面上,以古朴道篆写着三个大字——《仙尘步》。

另一卷,则赫然是——《易经》。

王重一的目光瞬间凝固在《易经》二字上。

“师…师叔?这是?”

真慧促狭一笑,捻动佛珠:“欲练《仙尘步》,必先明《易经》之理。”

“此步法行功走位,无不暗合八卦方位、六十四爻之变。”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每一步踏出,皆需应和天地气机,顺应阴阳流转,若不通《易》,不明其理,强行修炼,莫说不得其精髓,只怕会行差踏错,轻则岔气伤身,重则经脉错乱。”

“师兄当年为参透此步,研习《易经》时也废了三年苦功。”

“三…三年?”王重一整个人都有点懵,原来在这里等他呢。

“以师父的天资都要先研修三年《易经》啊?”

“不错,仙尘步精髓取自易经,你不通易经,怎么学仙尘步?”

“可是师叔,我现在是和尚啊,您让弟子去学道门的《周易》?这真的可以嘛?”

“迂腐!”真慧眉头一竖,声如洪钟,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训斥道。

“道门轻功你可以学,道门经典为什么不能学?”

“我佛门广大,佛法无边,正是因为佛门前辈们博采百家经典,取其精华的效果。”

“而且你还是师兄的衣钵传人,他当年耗尽毕生心血所创的《三元归一气》,就是融合了佛门金身不坏之固、道家长生久视之玄、儒家浩然刚正之气,三家精义,熔于一炉,师兄当年,佛门《金刚经》《心经》倒背如流,道门《道德经》、《南华经》《易经》烂熟于心,儒门《中庸》《大学》信手拈来,若非如此博采众长,胸藏天地万象,如何有自信自创神功?”

真慧目光灼灼的看着王重一:“你想要继承师兄的衣钵,练成真正的《三元归一气》,乃至日后窥探那传说中的三极圆满先天之境,就绝不能固步自封,将‘佛’、‘道’、‘儒’视作泾渭分明、水火不容的门户之见。”

“佛法是渡世宝筏,道法是自然玄机,儒法是修身正心,皆是通往‘道’的途径,师兄曾言:‘万法殊途,大道同归’。”

“只要你不改换门庭去投道观做道士,不背弃我黄龙寺根本,研习道经儒典,汲取其中智慧精髓以滋养自身武道,有何不可?”

这一番话如同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点醒了王重一。

是啊,自己一个穿越者,灵魂里哪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宗教立场?

前世学校里,谁还没学过点诸子百家?

力量就是力量,知识就是知识,能助自己踏上巅峰的,管它标签是佛是道是儒?

想通此节,王重一只觉心胸豁然开朗,深吸一口气,对着真慧深深一礼:“师叔教训的是,是法海愚钝,执迷于皮相,佛道儒皆是智慧宝库,弟子当以海纳百川之心,尽取其中精华,以壮我武道根基,这《易经》,弟子一定好好学。”

真慧见他眼神清澈,确实想明白了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捻着佛珠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去吧,岁末小比之日已然不远,莫要辜负师兄的传承,莫要辜负你这一身三元根基。”

“此次小比,你不需要太过谨慎,寺内高层都知道三元内息内阶无敌,但是却进阶无比艰难,因此你也别再装弱了,那样反而引起有心人怀疑。”

“是,法海明白。”

……

澄心舍内,油灯如豆。

案几上,王重一将《易经》与《仙尘步》并排摊开,窗外寒风呼啸,屋中一片冷清与静谧,他正襟危坐,目光先是落在那玄奥艰深的《仙尘步》图谱与口诀上。

线条扭曲奇诡的步法脚印,标注着“乾位”、“巽位”、“坎离交汇”等字样,配合着如同天书般的口诀。

他简约看了一遍,没看懂,只能再去看易经。

《易经》开篇: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履霜坚冰至,阴始凝也…龙战于野,其道穷也…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

真是字字珠玑,他理解也是字字如石。

翻开易经一遍,看得他头大如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这可比什么高数,什么微积分还要难懂。

那些“阴阳”、“四象”、“八卦”、“六十四爻”的概念,如同无数相互纠缠的线条,将他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仿佛石头人的大脑一般,全是岩石,脑子动不了一点。 第82章 开启我的绝世天资——蒂柯,启动!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王重一捧着书,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比划,试图记住这八卦的基本卦形,可那图形抽象至极,单靠死记硬背,前脚记住,后脚就与相邻的震卦艮卦搞混。

“这…这比我当年背英语单词还折磨人!”

王重一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皮发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在前世还上学时,数学与英语就一直是苦手,而这《易经》蕴含的象数推演,玄奥哲理,更是如同另一个维度的玄学版数术知识体系,看得他两眼发直,昏昏欲睡。

“不行,死记硬啃效率太低,理解不了卦象背后的变化流转,就算强行记住步法方位也是死物,连《仙尘步》入门都难。”

王重一放下书卷,眉头紧锁。

没办法了,只能开启他的绝世天资了。

“蒂柯,启动!”

【指令确认,启动深度扫描…目标:《易经》《仙尘步》】

【扫描完成,建立核心数据库:《易经》全文解析库,《仙尘步》图文动作字库。】

【启动跨领域逻辑映射分析…】

【分析中…发现关键:道家“气机流转”概念与人体生物能量(内息)运行模式存在可映射性……】

【《易经》卦象变化序列与《仙尘步》动态位移轨迹、内息流转节点存在强关联性……】

【开始构建理论模型:“八卦方位-内息流转-步法轨迹”三维动态映射模型……】

【模型建立中…预计完成时间:6时辰,期间需主体保持深度冥想状态,减少外界干扰,以利核心运算……】

“立刻执行!全力运算!”

王重一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随即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五心朝天,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将心神完全沉静下来,为蒂柯的庞大运算提供最稳定的硬件环境。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油灯火苗微微摇曳,在王重一平静无波的脸庞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不久后他轻轻打起了鼾声,是的,所谓‘深度冥想状态’,就是他一边打坐一边睡觉,静等他的绝世天资发挥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时,天亮了,他醒了。

蒂柯的提示音响起:

【核心模型“八卦方位-内息流转-步法轨迹”三维动态映射模型(初版)构建完成,开始驱动模拟演算……】

【演算启动……】

刹那间,王重一紧闭的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幅无比宏大而精密的动态三维图像骤然展开——

首先是底层,一个巨大而清晰的八卦方位图悬浮着,乾(天)位在正南,坤(地)位在正北,离(火)位正东,坎(水)位正西…八个卦象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按照《易经》描述的某种玄奥规律,缓缓流转、变化。

这不是静止的方位,而是一个蕴含着无穷生克变化的动态能量场!

在这流转的八卦图之上,一条条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的复杂路径开始生成,变化,延伸。

这些路径正是《仙尘步》的步法轨迹,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个关键落足点,而光点之间的连线则代表着步法转换的路线和瞬间内息流转的路径。

路径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底层八卦方位的流转变化,如同活物般扭曲,跳跃,重组,更让王重一震撼的是,这三维模型并非死物。

随着底层八卦流转模拟出的各种场景,如风天小畜,水火既济、地火明夷等卦象组合,其上对应的步法轨迹和内息流转路径也随之发生精妙的适应性变化。

风急时,步法灵动趋避;火盛时,身法迅疾爆发;地陷时,轻盈借力腾挪…完美诠释了《仙尘步》‘应天机而动,仙踪渺渺’的核心真意。

“果然如此,这世界的易经与前世易经相差无几,其本质蕴含着高等数学原理,玄学中的数学,需要极高的空间理解能力与计算力……”

“这种神级轻功步法,非得是数学学霸才能有修行入门资格……”

“难怪真智当年也要花三年先学易经……”

“这让我想起段誉学《凌波微步》,这个书呆子主角是一个隐藏数学学霸……”

“蒂柯的本质就是前世计算机巅峰成果下的人工智能AI模型,与我灵魂融合,接管潜意识记忆库,堪称我的专属灵魂智脑,有蒂柯帮我计算分析,自然不用我学三年易经那么久。”

现在他有这个可视化的动态模型,这玄之又玄的仙尘步,终于向他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蒂柯,驱动模型,以‘风雷益’卦象为初始,推演基础步法循环!”

【模型驱动…锁定初始卦象:“风雷益”(巽上震下)】

【调动菩提内气,开始推演基础步法循环…生成标准训练轨迹…】

随着指令下达,三维模型中代表风雷益的巽(风)位和震(雷)位骤然亮起。

一条由数十个细小光点组成,首尾相连的环形步法轨迹瞬间在模型上方清晰勾勒出来,如同一条闪烁着微光的星河缎带。

每一个光点都精确地对应着八卦方位图中一个特定的能量节点,点与点之间的连线则标注着步幅大小,脚尖朝向,身体重心转移的角度等等……

不仅如此,模型还在王重一视野右下角投射出一个小型动态人体轮廓,实时演示着在每一步转换时,身体的姿态,重心的偏移,劲力吞吐的要点等等。

旁边还不断滚动着数据流:“步点丙三,重心左移三成,足尖外展十五度,震位发力,内气聚于涌泉…步点丁七,借震势腾挪,身如柳絮,内气散入风市、中渎…”

这是将原本无比精妙复杂的《仙尘步》,拆解成了可视化的可量化的步法学习模拟三维说明书。

王重一站起身,走到禅房内相对空旷之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目光紧紧锁定视野中那不断缓缓旋转,演示的环形步法轨迹和同步的人体动作模型。

“开始!” 第83章 仙尘步,既是身法,更是心境 他左脚抬起,按照模型中起始光点的方位,小心翼翼地踏向身前地面,那在模型中被标记为八卦方位中“震”位与“巽”位交界处的某个微妙节点。

然而,眼睛看得清楚,脑子明白要点,并不代表身体就能完美执行,当他第一步踏出,试图模仿模型中那个流畅的拧身、重心转移动作时,身体却显得无比僵硬笨拙。

脚尖的朝向偏了一点点,重心转移慢了半拍,膝盖的弯曲角度也不够…一连串微小的误差叠加起来,结果就是——

“噗通!”

他左脚绊到了自己的右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嘶……”王重一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和手肘,满脸郁闷,仙尘步的学习并不容易啊,不比段誉初学凌波微步难度低多少。

除了脑子要懂,身体也要配合,同时还要随机应变。

要不是有蒂柯这个大老师死记硬背的准备好学习书,他连怎么开始学都要头痛。

【动作误差分析:步点坐标偏离标准值3.7%,重心转移延迟0.15秒,膝关节屈曲角度不足8度,足少阳胆经内息注入强度仅为标准值的65%…】蒂柯冰冷但精准的分析数据及时弹出。

【建议:降低初始速度,分步拆解动作,强化本体感知与内息同步协调训练。】

王重一抹了把脸,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将整个环形步法拆分成一个个微小的动作单元。

他从再次站立开始,先不去想步法循环,只专注于第一步的起势:双脚如何分立,脊柱如何挺拔,气息如何下沉丹田。

然后,左脚缓缓抬起、悬停、调整脚尖方向,同时意念引导着菩提内息,按照模型提示的路径,从丹田流出,如涓涓细流般注入左腿的足少阳胆经…感觉小腿外侧微微发热发胀…好,就是现在,重心开始向左腿转移,左脚稳稳落下,精准地踏在那个虚拟的震巽节点上。

这一次,左脚落点精准,重心转移顺畅,内息也同步到位,一股微妙的脚踏实地的稳固感传来。

“好!就是这样。”

王重一精神一振,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片刻,仔细体味着身体的状态和菩提内气的流动,确认没有误差后,才开始挑战下一个动作单元——拧身,右腿如何抬起,腰部如何旋转发力,带动重心如何向另一个卦象方位艮位移动…

他就这样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一个一丝不苟的精密仪器操作员,将整个由六十四个基础步点构成的小循环,分解成数百个微小的动作细节和内气引导节点,一步一停,反复确认,反复体悟。

“嘭!”拧身角度过大,失去平衡撞在墙上。

“啪!”落脚稍重,震得脚底发麻。

“哎哟!”内气流转快了一丝,导致动作变形,差点扭到脚踝。

【步点转换成功,内息同步率提升至87%…姿势误差缩小至5%内…】

【检测到主体腿部肌肉群适应性增强,步幅稳定性提升12%…】

【内息(菩提)与步法方位(巽)契合度突破临界点,产生轻微‘御风’效应,消耗降低3%…】

蒂柯如同最严厉又最精准的教练,在每一次跌倒后立刻给出详尽的数据反馈和优化建议,让他清晰地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下一次该如何改进。

正是这即时客观的反馈,让他知道学习进度,才能支撑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循环学习。

时间在王重一忘我的苦练中飞速流逝。

仙尘步的修习进度稳步前进,又是一个夜晚,当皓月悬空,清冷的月华洒满澄心舍的小院时。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王重一的身影在庭院中闪动、腾挪、跌倒、爬起…周而复始,他不再需要完全依赖蒂柯的视觉提示,身体的肌肉记忆在无数次重复中开始形成,对八卦方位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也渐渐从虚无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十天后。

王重一独立院中,心念微动。

“蒂柯,驱动模型,地天泰卦象,标准循环速度!”

【模型启动,锁定卦象:坤上乾下(地天泰)…生成最优步法轨迹…驱动同步】

视野中,代表“地天泰”的坤位(厚重)、乾位(刚健)光芒大盛,一条熟悉的环形步法轨迹瞬间勾勒完毕。

同时,那个同步演示的人体轮廓也开始流畅地动作起来。

王重一的左脚自然而然地踏出,精准地落在地面坤位与乾位交接的某个无形节点上,这一次,没有刻意的停顿,没有笨拙的调整,就在脚掌触地的瞬间,菩提内气沛然勃发,沿着足太阴脾经、足阳明胃经奔涌而下,一股沉稳如山、厚重如地的大地之力自脚底涌泉穴升腾而起。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向右前方那个代表乾位刚健的落点‘滑’去,不是跳跃,不是奔跑,而是一种仿佛被无形气流推动的、违背重心的滑行,同时意念微转,清凉的菩提内气恰到好处地充盈于小腿外侧胆经,赋予动作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

拧腰,旋身,重心在虚实之间不可思议地转换。

脚步踏出,在月光下的青石板上只留下一个个微不可察的,瞬间即逝的浅淡印记,他的身形在小院内辗转腾挪,时如落叶飘零,不带一丝烟火气地避开墙角堆放的杂物,时如游鱼穿梭,在几根廊柱间留下道道模糊的残影,时而又从院中坚硬的假山石侧‘滑过去’……

六十四个基础步点构成的小循环,在月光与模型的精准指引下,被他完美地、流畅地、一气呵成地走完,当他收势而立,稳稳停在起始点,气息平稳悠长,僧袍下摆轻轻飘落,拂过青石板,一种道家逍遥潇洒的神韵油然而生,又与他此时穿僧衣的光头和尚身份形像诡异融合,有一种圣僧般的神性味道。

当王重一站定时,如同清风一般站立于澄心院房头之上,随风摇摆,似能随风而去,他感受着这种仿佛踏足虚空,身随意转,仿佛融入天地气机流转的奇异感觉,让人沉醉不已。

“哈哈哈……帅是真滴帅!”

“老话说的好。”

“强不强是一时的事情。”

“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王重一仰望皓月,心中澄明如月,又有所悟。

“仙尘步入门,更重要的还有心境。”

“身轻如尘,心当超然如仙,不拘于形,不滞于物。”

“这‘仙尘’二字,既是身法,更是心境。”

“道家神仙传说,仙人履尘,凡人难寻,仙尘渺渺,无踪无迹,仙风道骨,似清风,似明月,难以捉摸,可望不可及……” 第84章 黄龙寺十五院堂 岁末已至,天气最寒时节,来上香的香客也变的稀少。

腊月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刮过黄龙寺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在火工院议事厅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敲打出簌簌的声响。

厅内倒是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上首法元执事端坐,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里漂浮的几片青叶,副执事法正坐在左下首,眼观鼻,鼻观心,面沉如水,像个庙里的泥胎木偶,不发一言。

在他下首是法净僧头,更是低着头,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瞄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法海。

厅中还有另外七位僧头,个个屏息凝神,气氛凝重得如同外面的冰棱。

“咳……”法元放下茶盏开始发言。

“岁末将至,按寺规,三年一度的内院小比也该提上日程了。”

“照例,寺内各院内息境僧头都可参加,考校修为精进。”

“我们火工院要先决出实力院内前三,再去参赛。”

“最终内院小比前三者,可得藏经阁一层挑选武技资格一次或固本培元丹一枚。”

“魁首者,额外获得藏经阁二层挑选武技资格一次,丹药也升格为‘蕴气丹’。”

“现在有意参加此次小比的,可直接向我报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法海身上顿了顿,又看了眼法净。

话音落下,厅内短暂地陷入一片沉默,在座的僧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主动报名的意思,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法海与法净身上,还有人看向法勤。

在座的僧头里只有这三人修为达到内息圆满地境界,法勤与法净战力高他们一头,而法海又断档一般的再高一头。

火工院的前三小比都不用比,肯定是他们三人,魁首第一肯定是法海,之后第二第三是法净或法勤。

所以也都不折腾报名参赛这小比,这大冷的天上台去受罪丢人。

法净此时眼中带火,他这几个月他被法正勒令闭关苦修,早就憋着一股邪火,一直在苦练武功,修为也精进了一丝,内息更加凝练,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法海,这一次院内小比,魁首肯定是他,然而拿不了魁首,我还不能拿不到前三吗?

我可不信其他杂役院还有法海这样的变态。

“执事,法净报名。”

“好,法净一个。”

“还有嘛?”

然后众人的目光就齐齐看向王重一,他仿佛刚从瞌睡中醒来,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神态慵懒。

“执事,法海报名。”

“好,法海你战力同阶无敌,肯定要参加,好让其他院的人知道,我火工院也出龙了。”

这时,僧头中的法勤也开口道:“执事,法勤报名。”

“好,这就三个了,还有人报名嘛?”

“若有实力不服者,可向三人挑战……”

“没有了吗?”

“这也好,正好三个内息圆满,也省了功夫,不用再折腾院内小比。”

“就你们三人,记住,三天后,辰时,黄龙寺演武广场。”

法元闻言捻着佛珠点了点头轻笑道。

……

转眼三日过去。

辰时将至(早上快7点),岁末的寒风刀子般刮过黄龙寺依山而建的巍峨殿群,往日香火鼎盛的景象被严寒驱散,唯有寺内那占地极广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演武广场,此刻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数千颗光溜溜的脑袋攒动,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薄雾。

一众僧袍颜色各异,昭示着不同的院堂归属。

火工院,净工院,知客院,经阁院色,僧兵院,黄龙寺五大杂役院的僧众几乎倾巢而出,围拢在广场外周。

最里面,则是黄龙寺内真正核心四堂院及其他重要院堂的僧人,或抱臂旁观,或低声议论,目光如电,气度沉凝,与杂役院僧众截然不同。

王重一裹着厚厚的灰色僧袍,混在火工院九位僧头之中,位置不前不后。

他微眯着眼,感受着这喧嚣人声,刺骨寒风吹在脸上,也依旧神情慵懒。

今日内院小比,他算是看到了黄龙寺的冰山一角般的底蕴。

演武场高台,端坐着十数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

正中是身披大红袈裟的如释方丈,面容慈悲,宝相威严。

其左右两侧,分别坐着罗汉堂,达摩堂,菩提院,戒律院,四位首座堂主与院主。

罗汉堂首座——【如海堂主】。

一副圆脸笑眯眯的和善模样,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穿人心。

达摩堂首座——【如晦堂主】。

一位身形枯瘦如竹的老僧,面色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场下僧众时带着审视,传统高僧模样。

菩提院首座——【如心院主】。

这是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僧人,面如冠玉,手捻一串温润佛珠,眼神平和却深邃。

最后是戒律院首座——【性律院主】。

性律是四位首座里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不过四十少许中壮年模样,面容冷峻黑面,眼神如寒铁,不带丝毫感情,静静坐着那里,就有一股无形肃杀与威严便弥漫开来,让靠近高台的僧众都不敢大声说话呼吸。

性律的辈份比其他三位首座低一辈,却还能坐上戒律院首座之位,只能说明他的武力境界够高,肯定是真气境强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这四位正是黄龙寺高层武力与权力核心代表人物,他们是执掌四堂院的巨头,在他们身后或身侧,还侍立着各堂院的副职及执事,精英弟子,个个气息沉稳,目光湛然,最差也是内气境巅峰。

四位首座之外,职称等级相对低一点的各院主堂主。

有证道院,忏悔堂,药王院,舍利院,千佛堂,祖师堂等等,这里每个堂院的院主堂主辈份与实力也都相对较低,普遍是如字辈与性字辈,乃至法字辈都有。

如果说四堂院是黄龙寺管理高层,他们六堂院就是管理中层,再往下就是五大杂役院管理庞大的沙弥与杂役僧下层。

这就是黄龙寺的十五院堂体制,合计有五千多人。

每个堂院都有正副职称两人,至少都是内力境,再往下还有更多的执事级内气境,僧头级内息境。 第85章 法海VS法河 “这就是黄龙寺的底蕴……明面上四首座就是四位真气境大佬,然后是至少数十位内力境各堂主院主,这还没算上像真慧师叔这样的隐藏太上长老。”

王重一心中低语,清净心运转,将高台上那些大佬无意间散发的丝丝缕缕威压悄然化去,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模样。

“居然都来看了,看来这内院小比,不仅是五大杂役院僧头们出头之日,更是四堂十二院选拔人才的‘选秀场’。”

“当然,蕴气丹和藏经阁二层武技,吸引力也是原因之一。”

此时火工院队伍,法元执事带着法海法净法勤三人站在前方,看向那有座位的各院堂首座堂主院主,目露一丝羡艳,只要他晋升内力境后,肯定日后里面也有他一席之地。

“咚——!”

“咚——!”

“咚——!”

三声沉雄厚重的钟鸣响彻演武场,将所有的嘈杂声瞬间压下。

一位戒律院性字辈的内气者武僧出列,充当裁判僧,敲响锣鼓,宣告着黄龙寺内院小比正式开始。

这让王重一不由想起前世的‘天下第一武道大会’,陷入一丝童年回忆。

这世界虽然没有超级赛亚人卡卡罗特,但在武力值上比小悟空阶段差不了多少,能在这里比赛打架,也算是他完成童年梦想了。

裁判僧将声音灌注内气,清晰传遍全场:

“肃静!”

“阿弥陀佛!”

“今年岁末内院小比,乃我黄龙寺甄选良才,激励后进之盛事。”

“各院堂内息境僧人于三天前各决出前三,十五堂院,如今共计四十五人,角逐最终三甲及魁首之位,规则如下:抽签定序,两两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魁首,比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同门,违者戒律院严惩。”

别看只有四十五人,人员似乎有些少,但在此之前,十五院堂各自内部还有一轮内部小比,决出前三者才有资格来参加这内院小比。

以火工院为例,总计有十二僧头,其他杂役院僧头数量也大略如此,少则十位,多则十数位,十五院堂加在一起就有数百位内息境,这里面决出前三来参赛的至少都是内息大成以上,学有一两门精通境界以上武技的精英级僧头。

“现在,抽签开始。”

抽签结果很快揭晓。

王重一看着手中写着‘丁三’的竹签,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快结果出来,他也知道了对手‘丁四’是一位叫法河的僧头。

只听法元小声提点道:

“法海,你的对手法河是净工院的知名人物,三年前内院小比就有内息大成境界,还展露出一手大成武技【净水无痕掌】,在五大杂役院中小有名气。”

“哦,多谢师兄提醒。”

王重一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放在眼里。

连内息圆满都不是,有大成武技又能怎样?

技能等级再高,没有基础数值加成也没用。

“火工院法海,对净工院法河,上丙字擂台。”

伴随着执事僧的唱名,王重一慢悠悠地走上前,脚步轻轻一踩,风飘一般的悠然跃至台上,极具潇洒帅气姿态,落在高台上一众眼力高的大佬眼中,全都微微一顿,高座中央的如释方丈,更是眉头直接一凝!

这,这似乎是……真智师伯的仙尘步?

擂台上,法河也跃上丙字擂台,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双手虚按,隐隐有水流般泽光在掌心内隐泛光华流转,表明他已是内息圆满境界。

王重一稍稍来了点兴趣,原来已经突破内息圆满,那就还有点意思。

“法海师弟好身法,请!”

法河抱拳,礼节周到,眼神却充满挑战,做为五大杂役院里的僧头,法海的名字早在三个多月就听说过了,知道此人曾与火工院副执事法正斗得旗鼓相当,简直不可思议。

他更愿意相信那是夸大其词,或是法正有意相让的结果。

法正做僧头多年在火工院有老好人的名声,在五大杂役院里也有所耳闻,所以,他更相信那是法正有意相让的结果,可能就是指点切磋罢了。

如今他内功修行到内息圆满境界,更有大成境界的【净水无痕掌】战力加成,这一次志在必得争夺前三,甚至想拿魁首呢!

王重一同样回了个礼,笑着看向法河开了个玩笑:

“法河师兄,请了,不过你应该不是我的对手,这从我们之间的法号就听看出来。”

“你听,我是法海,你是法河,海可纳百川,天克你这法河啊。”

“呵呵,法海师弟说话真是风趣……看招!”

法河听了这笑话也有些好笑,但出手却没有一丝看轻,身形一动,如同溪流穿石,步法轻盈迅捷,瞬间拉近距离。

双掌一错,带起嗤嗤破空声,掌影翻飞,如同两股清冽的激流,分袭王重一胸口与小腹,掌未至,那股蕴含内息的阴柔水波已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卷入漩涡窒息。

这一手双流击涧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引得他背后所属净工院僧众一片喝彩。

其他院堂的观战者,也纷纷点头,认可法河的实力,目光聚焦在法海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在法河眼中,自己这倾力一击,快如闪电,然而在王重一的动态视觉下,那翻飞的掌影,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法河前冲的身影,脚下的动作,双掌破开空气形成的细微涟漪,都清晰地映照在王重一的心湖之上。

“净水无痕掌,倒也有些意思,但速度太慢了,力量也松散。”

“还不如法净,更别说法正的罗汉伏魔拳。”

“真慧师叔之前说了,寺内高层都知道我三元同修有同阶无敌的战力,叫我不要装弱太过。”

“也罢,就一拳秒了他吧,不浪费时间。”

王重一心中这样想着,身体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

就在法河的双掌距离他身体不足一尺,劲风已然拂动他僧衣的刹那——

他运起仙尘步,轻轻一个偏身错位,如同风吹柳枝,随风摆动,精妙地让开攻向胸口的掌锋,那掌力擦着他的僧衣滑过,只带起衣角一丝涟漪。

同时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并非握拳,而是如同虎爪般向前一探,正是伏虎罗汉拳里的虎拳起手势,由于他已晋升菩提内气与伏虎内气,只剩下纯阳内息还没晋升,所以这一拳只能用纯阳内息发动,但也足够败敌了。

只见他将至阳至刚的纯阳内息,压缩凝聚于掌心,在此瞬间爆发!

“轰——!”

一拳打出,拳风炽热!

“嗯?!”法河只觉眼前一花,目标似乎偏移毫厘,自己的右掌落空,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猛然扑面而来,他攻向敌方小腹的左掌还未触及目标,就与对手带着灼热气浪的拳锋狠狠撞上。

“呃啊~~~”法河闷哼一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暴退,一路蹬蹬蹬!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内息一阵紊乱。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积雪早已被高温蒸发,留下一圈清晰的水痕,袅袅白气升腾,法河停下,张嘴吐出一口热血,无法动弹一步。

全场瞬间寂静,场下无数僧众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这一幕。

快!太快了!

一招败敌? 三江感言与浅谈扑街十年毒点与上架时间 如题,先说三江感言。

十年前,我的老书《我的超神空间》第一次上三江,还一路上强推,上大风推……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我巅峰的开始,谁知道时隔十年后,才有这本《本座王重一》第二次上三江,重回巅峰。

惨!惨!惨!道一扑街太多年了。

十年啊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草!我的青春都毁在这十年里了!

如今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当时只道是寻常’。

为什么说我要说当时只道是寻常?

因为道一我在十年前建了个作者群,拉到了很多认为有潜力或者已经成名的大神作者,包括但不限于血红,卷土,猫腻,荆轲守,滚开,瑞根,任鸟飞,三十二变,雾外江山,云天空,诸生浮屠,辰一十一,王梓均(那时他马甲还叫得闲读书)等等等等。

可以说,上三江真的是他们平均基操成就,那时精品书还凤毛麟角,他们已经大半都是精品大神,我那时2000均订,不过勉强跟的上,我以为我们差距并不大。

后来,网文作者圈兴起一个梗——

原来我是群里最菜的那一个?

是的,我就是真实案例!

疏忽十年过去,我扑了不知多少本,最终才有了这一本《本座王重一》又进三江,我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哭……

真的,劝一句写书的同行作者们,写书真的需要天赋,要么三五个月写本新书一朝成神最好,要么就有可能像我一样,等十年才有可能重回一次巅峰。

这一次我能上三江,也算是运气始然,一是仙侠同期没什么大神,比如说比我晚发书半个月的这一期玄幻,草,我最喜欢的两位作者,荆轲守和滚开同时开在玄幻!

我得感谢我自己,幸亏我早半个月发书,还选了仙侠而不是玄幻,要不然能不能我能不能上三江还真说不定……网文圈也有马太效应的,有两本大神写神作,会吸走太多目光。

这里也给他们两位打下小广告,虽然不需要我打就是了。

滚开《腐朽世界》与荆轲守《未知入侵》,目前分别是总榜第一和第十,差距有点明显,但说实话,两本书我都在养肥中都没看,但我站荆轲守这一边……

他的《人道天堂》,我心中永远的神作!当然,滚开的《巫师世界》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神作!

扯远了,话归正题。

二是我上推荐时赶到了十一假期,这时间开书的大神少,看看滚开和荆轲守,就是十一假期后开的书……

三是这本书写法是道一写了十年才长准定位。

我也醒悟,原来,我更适合写发育流主角,不再是之前的无限流,或者写文娱文,我都没写到爽点,我更适合写默默打怪升级,之后惊艳所有人的这种。

嗯,十年扑街,我也算是有经历了,哈,苦笑……

本书能出这样的成绩,我自己都是没想到的。

用一位编辑的话说:‘没想到这样平铺直叙的,也能起来’,为了不得罪人,我就不说是哪个编辑了,因为当时我这本书接连内投两位编辑都被拒。

道一没办法,咬牙去找了主编绿豆大大帮我看看,一番指点下,又删改精简下拖沓开头后,终于过了内签,签给桔子大大。

我要一万万分感谢绿豆大的指点与慧眼,还有桔子大的支持!

再然后说下本书一路成绩历程,上试水推前,收藏刚过500,追读100多,然后上完试水推和第一个试水绿包,追读直接爆涨到1400……当时收藏还不到3000……我有些预感了,可能要爆。

果然之后一路金包流量包,追读时最恐怖的时候达到4900多!而我当时的收藏才刚过一万……也就是恐怖的2比1的追读!

那个说看走眼的编辑,也是在那时发信息私聊我,我们聊了很久,我聊到了我终于找准定位的事情……

我本心对这位大大拒签我是没有意见的,因为我知道我当时内投的新书开头太拖沓了些,再加上这位大大之前也签了我两本书,也是我的伯乐,只是之前那两本我太不争气,没写出成绩,再加上最近起点内签越来越严格,编辑们手里名额都不多。

话归正题,反正当时道一看到有4900的追时,道一当时真的傻了,真没想到这书会有这成绩,心里狂喜之余就是惶恐,因为虽然追读比高,但收藏真不高,才刚过一万,也就是底蕴不足,万一追读崩了,那就炸了……

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当我如履薄冰的写到61章时,第一个毒点还是爆发了。

那是主角见真慧师叔,写到菩提心经的隐秘是越吃苦越能更快练出菩提内息,我写了主角回忆进黄龙寺前,在难民时的差点饿死的苦难剧情。

这也是十年前网文圈惯用套路,主角要经历磨砺,忆苦思甜,境界,心性提升等等……我忘了那是十年前,现在是十年后。

现在的主旨只有一个,不能让主角吃苦!!!

我后面才醒悟到这一点。

而这毒点正是之前我内投两位编辑都失败的开头部分,足足有一章,我觉得不能浪费,插入到这里,结果就毒发了!

果然,我当时内投失败两次不是没有原因的……

现在早就不是十年前的网文圈了,让主角回忆苦难的剧情,就是一个最大的毒点,毒爆了!爆到什么程度?

追毒从4900直接爆跌到4100,爆跌八百!

草!道一上本书上架前的追读也才勉强过1000罢了,可想而知我到时内心的有多么崩溃……

这才有了后面道一连夜改文的事情,删减精简那个部分,但丢掉的追读却涨不回来了,后面就像是被打断了起飞势头一样,乱了节奏。

后面道一又犯了个错,因为受到追毒爆跌的影响,主角突破后打斗的剧情写了水了点,再加上比较挑刺的读者与嫉妒同行的带节奏,刷屏似的骂水文,骂写的烂等等,我一直在精简改文,发单章解释,但没用,追读继续下跌,一周时间一路又从4100跌到上小喇叭前的3000,过去的一周,几乎没睡好觉……后面道一悟了,删掉单章,精简水文,安心存稿,才勉强稳住。

昨天小喇叭结束,看到追读涨回3900……然后现在又上了三江……不知道能不能重回4900的巅峰……这仿佛就是我十年经历的另类缩写……

其实我明白,当读者骂你水时,其实潜在意思是催更!

就是网文圈老梗,当你一更二更和五更十更的区别。

比如我也在追的苟在初圣魔门那本,人家也水,但能水十更,那就不是水,那是大海无量!

当然,我比不上人家文笔好,文风也不够精简,有太多心里话吐槽话,我一直在改进,精简,安心存稿……

目前有9章存稿,等到上架前应该能凑起15章+吧。

再说上架时间,已经提前通知,1号上架,也就是免费期还有5天,这5天,就让我再水10章吧,上架当天,10更起步!

——2025年10月26日,王道一。

我看了下,上一次的三江感言是2015年2月15日,真的是十年还多8个月……

道一最后不禁想问。

一直追我书十年的老书友们,还有几位呢?

还记得我的老书友们,又有几位呢?

网文圈十年,我真是如履薄冰。

我也要问我自己,你到底能走多远呢?

我不知道,因为答案在你们手里。

但不管如何,我要感谢所有人!

所有新老书友们,甚至同行作者们,是你们给了我平凡人生中唯一的精彩世界!

十多年前,道一刚入网文圈时就说过一句话。

道一写书的目地其实是交心与交友的,把书友们当朋友,以书会友,现实中你我皆有太多不甘,平凡,甚至无能,龌龊,唯有在书里,你我是公平的梦想者幻想者……

我写书你看,你不喜欢就点叉。

能共鸣喜欢的是朋友书友,不喜欢的也只当擦肩路过的路人。

就是这样简单。

最后的最后,我发书至今没有求收藏追读什么的,这是避免影响大家的阅读感官,我是十年作者也是十年老书虫,我看书时很烦这种章节名里带求追读,求首订之类的字眼,真的,我巨讨厌!

该死的作者!你这样的章节开头求XX,会破坏我的幻想享受时间啊!

所以,只能在这里求下了,求收藏,追读,月票,打赏以及上架后的首订……再然后……朋友们,再一次说一声,感谢你们陪伴我十年之久! 第86章 不必管他 “纯…纯阳内息?”

“哇!这人居然练成了那个超难练《金刚童子功》!”

“不只是练成,而且还是内息圆满境界的纯阳内息!”

“要不然不会一拳有产生热浪的地步,要不知道一般只有达到内气境后,才能让我们拳脚产生属性特效,只是纯阳内息至阳至纯,才会提前有如此特效。”

“那他可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狠人,《金刚童子功》不只是难练,还要忍受外魔欲火的折磨……不过看他的年纪还小,应该还没超过十五岁,等再过几年他就有的罪受了,你且看吧,呵呵……如果他忍受不下去的话,要么就只能转修功法,要么就只能提前下山找人破戒……而且还是要在内力境之前,不然非死即废。”

“找人破戒?破什么戒啊?”

“当然是……师弟你还小,不要多问,以后你长大就懂了。”

“好吧。”

高台上端坐着的如释方丈与四首座,看到法海一拳败敌却没什么反应,似乎早有所料。

擂台之下,众人皆惊。

法元看的目光微凝,法勤眼中嫉妒之色一闪而逝。

法净瞳孔猛缩,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他比之前更厉害了,还学会了一门厉害轻功。

只用一招,轻描淡写,没有一丝烟火气……

擂台旁看着的裁判僧也被这电光火石间的胜负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高声宣布:“火工院法海,胜!”

王重一对法河合什行了个礼。

“法河师兄,承让了。”

然后转身就慢悠悠地走下擂台。

……

“方丈师兄,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仙尘步。”

一个声音在如释方丈耳中响起。

“嗯,不错,正是真智师伯走无敌路时在寺外意外所得仙尘步,连道家【天然门】都觊觎的道家辅助神功……真智师伯圆寂后,此轻功寺内只有真慧师叔会,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师叔传给他的。”

“真慧师叔传的?难道不是真智师伯灌顶传功给他的?”

“不,就是真慧师叔的手笔,真智师伯当年归寺后,一心扑在完善补全他的《三元归一气》,当时他对于仙尘步修行也只是小成境界,反而是他传给真慧师叔后,由真慧师叔发扬光大了此轻功,十年前,真慧师叔能以真元境修为逃过天然门真罡境逍生子的追杀,靠的就是他练到出神入化的仙尘步。”

“你想想,以真智师伯的情况,身体里仅剩的那一点三元内力,用来灌顶传功他的《三元归一气》都嫌不够,哪里还有余力再传这门取自易经精髓晦涩难得的仙尘步?肯定是真慧师叔传他的。”

“啊这……哎,当时的情况,我还以为真慧师叔……没想到终究还是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师弟,你不懂师叔师伯这等绝世天才们的思维,他们是绝世天才,能看上眼的也只有绝世天才,师伯临死前选的传人不可能是庸人,真慧师叔估计是不忍师伯最后的传人太落魄,给了些资助,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快练到到内息圆满……三元同修的十倍资源,小小僧头职位的月俸岂能供的起。”

“最大的破绽就在这里。”

“师兄言之有理,那这个法海,要不要……”

“不必管他。”

“没有寺内宝丹黄龙丹护住心脉,此子突破三元内气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暴毙而亡。”

……

且说王重一下擂台后,其他擂台的比试也陆续分出胜负。

火工院的法勤也轻松击败一位知客院的对手,展现出不俗的罗汉拳功底,而法净的比试,则充满了火药味。

他憋了几个月的邪火,仿佛要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他的对手是僧兵院一位以铁布衫硬功闻名的僧头,法钢。

法钢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气息沉凝厚重。

“火工院法净,对僧兵院法刚,上甲字擂台!”

“喝啊!”法钢一声暴喝,如同金刚怒目,双脚猛地跺地,擂台似乎都震动了一下,他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内息鼓荡,皮肤下的肌肉虬结贲张,整个人如同覆盖了一层无形的铜甲,摆出最标准的防御姿态“金刚护体式”。

僧兵院以战阵杀伐为主,硬功是其强项。

“哼!铁疙瘩一个。”法净冷笑一声,眼中戾气一闪,身形一晃,如影随形腿发动,速度快得带起残影,瞬间绕到法刚侧面。

——罗汉伏魔·金刚怒目!

法净内息疯狂涌入右拳,拳头瞬间胀大一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降魔杵般狠狠砸向法刚的肋下,这一拳,刚猛霸道,势大力沉,败于法海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苦练伏魔罗汉拳,在法正的魔鬼训练下,已经将此拳法突破到大成境界。

此时内息圆满+大成罗汉伏魔拳,威力惊人。

“我打不过法海,我还打不过你?”

对面法钢眼神凝重,沉腰坐马,左臂肌肉如钢索绞紧,硬生生格挡。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巨响炸开,如同重锤擂在铁砧上,法钢那壮硕的身躯猛地一晃,古铜色的脸庞瞬间涌上一股潮红。

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格挡的左臂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酸麻。

好恐怖的力量,更让他难受的是法净的圆满内息,他才是内息大成,凝练度差了一丝,因此被破防了。

“还没完呢……”法净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更盛,此刻他就是要用最狂暴的方式,宣泄力量,证明自己!

如影随形腿再次发动,身影鬼魅般一旋,瞬间又出现在法刚另一侧!

“——罗汉撞钟!”

这一次是贴身靠打,法净肩、肘、胯、膝,全身仿佛化作一柄攻城锤,带着全身的劲力和内息,狠狠撞向法钢因格挡而微微失衡的中门,要把之前在法海那里的憋屈通通发泄出来。

“唔!”法钢避无可避,只得气沉丹田硬接。

随后他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稳住,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双脚离地,竟被硬生生撞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积雪飞溅。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气血翻腾,内息紊乱,喉头一甜,嘴角已溢出丝丝血迹,那引以为傲的铁布衫硬功,在法净全力爆发下,显得如此脆弱。

场下,僧兵院的僧众脸色难看,却无人多说什么。

都知道这是内功境界压制原因,内息大成与内息圆满别看只差一丝,战斗力却是99与100的差别,一个是两位数,一个是三位数。

别看只有一点,就是因为这一点差距,就能让法净破防法钢的铁布衫硬功。

“甲字擂,火工院法净,胜!” 第87章 一招鲜,吃遍天 高台上。

罗汉堂首座如海微微摇头,低声道:“嗔念胜负心重,落了下乘。”

达摩堂首座目光也在法净身上停留片刻,评价道:“心性差了些。”

菩提院首座与戒律院首座则不发一言,显然连评价都懒得评价,内息圆满是入他们法眼的前提,但也只是前提,法净的表现在擂台裁判僧眼里还不错,但在他们眼里只是一般般。

随着法净的胜利,第一轮比试基本结束,决出二十四位晋级者,还有一位幸运轮空者,总计二十五人,胜者稍作休整,很快开始第二轮抽签。

王重一看着手中的新签‘丙二’,表情依旧古井无波,对他而言,对手是谁并无太大区别,不过是多走几步路和少走几步路的区别。

他目光随意扫过其他胜者,看到法净也晋级了,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与倨傲,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自己这边。

另一边还有法勤,他独自站在角落,闭目调息,他也晋级了。

“第二轮,丙字擂。”

“火工院法海,对,药王院法林!”

裁判僧的声音响起。

王重一再次慢悠悠地走上擂台。

对手法林,药王院僧头,身材中等,气息平和,气质与眼神带着药王院特有的温润与谨慎,药王院僧众多精研药理医术,武功多以养生、防御和缠斗为主,攻击力相对较弱。

“法海师弟,久仰大名,药王院法林,请指教。”

法林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他在台下亲眼目睹法海一拳击败法河,深知此子实力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力敌。

他打定主意,不求胜,但求在法海手下多撑几招,展现药王院的韧性和技巧,不丢脸面即可。

“法林师兄客气了,请。”王重一客气回礼。

锣声一响,法林没有率先抢攻,而是脚下步伐连踩,如同穿花蝴蝶,绕着王重一快速游走起来,双掌挥动间,带起一股股柔和却绵密的气劲,如同无形的药雾纱帐,层层叠叠地向王重一笼罩而去。

这是药王院的招牌功夫【绵掌缠丝劲】,擅长卸力、迟滞、消耗对手。

他的意图很明显,要用精妙的步法和缠丝劲消耗法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在王重一清净心映照下,法林的步法轨迹与节奏都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心湖之上,就算他还没学成仙尘步之前,都能轻易应付,更别说学会仙尘步的现在。

“想法不错,可惜还是太慢。”

王重一甚至懒得动用仙尘步去闪避那慢吞吞的缠丝劲。

还是老动作,右臂抬起,五指微张。

依旧是伏虎罗汉拳的起手虎拳,随后纯阳内息灌注——

一招鲜,吃遍天!

法林瞳孔骤缩,只看到王重一那看似缓慢探出的虎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炽热与低啸,精准无比地印在他的胸膛。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擂鼓,法林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双脚离地,毫无抵抗之力地倒飞出去,直接摔落在擂台边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从法海抬手到法林吐血倒地,不过眨眼之间,仿佛情景再现上一轮打败法河的场景。

“丙字擂,火工院法海,胜!”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又是一招?!”

“药王院的缠丝劲据说很难缠,怎么在法海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哎,还是《金刚童子功》的纯阳内息太霸道了,在内息境界,我寺入门内功,什么菩提内息,罗汉内息,伏虎内息,都不如这纯阳内息,据说这门武功还是我黄龙寺绝学神功——《金刚不坏神功》的前置武功!”

“内息境修成此功几乎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在外面甚至有金刚僧的特殊名号。”

“啊?原来是《金刚不坏神功》的前置武功,难怪这么厉害了。”

“好羡慕!师兄我好想学这个,我想成为金刚僧。”

“呵呵,你真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经过考核进入十八铜人洞,在里面就能学到速成版的《金刚童子功》,……”

“速成版《金刚童子功》?”

“对,不过速成的《金刚童子功》可不是金刚僧,只能叫铜人僧,听说凑起十八铜人摆出十八铜人大阵,甚至内力境都能越阶打败真气境。”

“我黄龙寺十八铜人,在江湖上也曾闯下赫赫名声,威镇天下,嘿嘿嘿……”

“师兄,你笑的好猥琐,总感觉你是在坑我……”

“他就是在坑你!别听他胡雕扯,想要做十八铜人,先要彻底斩断世俗烦恼,小师弟你还年轻,不要去想这个。”

“彻底斩断世俗烦恼?我已经斩断了啊,我爹娘都死了,现在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都当和尚了……”

“你……算了,跟你解释不清,反正你想做铜人,就等你三十岁后再考虑也不迟。”

“好吧,我听师兄的。”

……

第三轮抽签很快开始,十五院堂的四十五人经过两轮淘汰,如今只剩下十二人,无一不是各院精英中的精英,实力大都在内息圆满以上,且都掌握着一门甚至多门精通与大成武技。

“第三轮,乙字擂,火工院法海,对,戒律院法严!”

裁判僧的声音带着一丝看戏的意味。

只因戒律院在黄龙寺地位超然,这是负责管理寺内戒律的权力院堂,院内僧众不仅修为扎实,武技更是偏向刚猛凌厉,而且多有出寺追捕犯戒僧人的实战经验,战斗经验往往也更为丰富。

法严,人如其名,面容冷峻严肃,他气息沉凝而锋锐,内息圆满境界。

还有一手【金刚狮子吼】和【龙爪擒拿手】在戒律院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戒律院法严。”

法严报上名号,目光如电般锁定王重一,没有丝毫客套,他观察法海前两轮一拳败敌的表现,知道这是个可怕对手,但戒律院从不畏战!

“火工院法海。”

王重一感受着对方肃杀严厉的气势,觉得此人前两位的实力要更强一点。

于是眼神稍微认真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第88章 你的战斗力只有六千,而我最少有一万以上 一声锣响过后,法严率先抢攻,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爆发,没有试探,一出手就是戒律院的招牌武技,只见他胸腔猛地鼓起,口鼻间吸入大量空气,喉咙中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

——吼!!!

短促刚猛,仿佛能震散魂魄的吼声猛然炸响。

——【金刚狮子吼】!

无形的声波如同实质冲击波,带着强烈的震撼心神与扰乱内息的效果。

瞬间扩散,首当其冲地轰向王重一,擂台下的围观僧众,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许多修为较弱的也觉得耳膜刺痛,心神摇曳,不由得骇然后退。

这一吼旨在撼动对手心神,制造破绽。

随后法严藏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打出龙爪擒拿手,带着破空尖啸,直取王重一持拳的右臂关节,角度刁钻,快如奔雷。

这声震四野的【金刚狮子吼】与紧随其后的【龙爪擒拿手】,配合得天衣无缝,狠辣又老练,正是戒律院镇压犯戒僧人克敌制胜的招牌连招。

他也是‘一招鲜,吃遍天’,不知有多少犯戒弟子栽在这一手无情连打攻势中,台下识货者无不屏息,仿佛已看到法海心神被慑,手臂受制的狼狈模样。

然而,法严这【金刚狮子吼】爆发后的刹那,他灵台那轮高悬的‘朦胧水中月’微微荡漾,散发清冷月华抚平消弭了心神冲击。

如同惊涛骇浪撞上亘古礁石,除了在水面激起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涟漪,便再无建树。

仿佛是小猫哈气声一般的清风抚面。

清净心稳如磐石,心神澄澈如镜,丝毫不为所动。

至于后面那凌厉刁钻的龙爪擒拿手,却让他想起某位战斗力有六千的少林武僧……

那他就如同是九阳神功大成,又练成乾坤大挪移的张无忌。

王重一心头一动。

或许今天可以做一回张无忌!

“哈哈哈,好!”

“法严师兄来的好。”

他不闪不避,面对那足以分筋错骨的龙爪,竟同样右手五指微屈,化拳为爪,用的也是爪法,却是《伏虎罗汉拳》中的虎爪手,以虎撕架子为基础,糅合法严龙爪擒拿手轨迹的几分神韵。

“嗯?!”法严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他这龙爪手浸淫多年,角度、速度、力量都堪称完美,自信同阶之中罕有人能硬接。

可法海不仅接下,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模仿的姿态,用着似是而非的虎爪手法反向迎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龙爪与虎爪两爪相触,双方圆满内息加持下,不管是龙爪还是虎爪都如同百炼精刚般的坚韧,两爪相击打出铿锵脆响。

法严感受到对方炽热狂暴,却又带着猛虎般凶狠内蕴的劲力,顺着两人接触瞬间,悄无声息地反震回来,震得他五指酸麻,内息都为之一滞。

“纯阳内息果然可怕,这不是他的爪功有多厉害,而是他的纯阳内息稳压我一头,才让他的虎爪手挡住我的龙爪手。”

不容他细想,此时王重一嘴角笑意更浓,张无忌能临战学习对方龙爪手,他现在也可以,只见他手臂微微一沉,如同猛虎伏身蓄势,随即手腕一翻,五指陡然发力。

“看我龙爪手!”

这一式,正是他模仿法龙爪手擒拿中锁腕的精髓,再结合伏虎罗汉拳虎按式的沉猛力道,反向模仿的龙爪手。

“喝!”

法严毕竟是戒律院精英,实战经验丰富,面对这模仿和龙爪手虽惊不乱,他吐气开声,左肩猛地一沉,左肘如毒龙出洞,撞向王重一的肋下空门,力求围魏救赵。

王重一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仙尘步踏出,轻飘飘地向侧面滑开半步轻巧的避开这命一肘。

与此同时,反向扣住法严右腕的右手,反而借着他前冲肘击的力道,顺势一带一引,法严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前踉跄一步,中门瞬间大开。

“法严师兄,你看看我的龙爪手使的怎么样?”

王重一笑着,五指再次成爪,快如闪电般抓向法严左肩关节,这一爪,气劲含而不露,却锁定法严周身气机,仿佛猛虎扑食,志在必得。

你这分明是虎爪手!

法严汗毛倒竖,想这样怒吼回道,但根本来不及说,体内戒律院内功绝学【降龙伏虎功】刚猛内息疯狂爆发,右臂肌肉虬结贲张,硬生生挣脱王重一右手的钳制,同时双爪齐出,十指弯曲如钩,不顾一切地抓向王重一双肩。

正是龙爪手中的双龙抢珠。

“好好好,龙爪手果然有意思。”

王重一大喝一声,他同样也不闪不避,双臂一震,双爪齐出。

这一次,他同时纯阳内息爆发,五指间隐隐有淡金内息流转,爪风呼啸,竟发出低沉似龙吟虎啸的爪击破空声。

他双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法严抓来的双爪。

于是——四爪相交!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沉重擂鼓般的撞击声瞬间炸响,两人以快打快,四只手臂化作漫天爪影,在方寸之间激烈对撞,撕扯,气劲交击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无形的劲风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狂飙。

法严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骇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座会模仿会反击的镜像在搏斗。

对方的爪法,起初只模仿出他的几分龙爪擒拿的形,但随着交手深入对方龙爪手竟越来越纯熟,越来越精妙,再加上对方纯阳内息的炽势暴烈的威势,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酸麻,内息翻腾。

仿佛对方的龙爪手才是正宗,他的只是山寨货。

又是数十招快若闪电的激烈对爪之后,王重一才总算尽兴。

忽然口中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啸声龙吟虎啸,右爪猛地一收,再一爪而去,越过法严护在身前的重重爪影,快逾闪电,直捣黄龙!

法严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的龙爪手已经牢牢扣在他的左肩肩井穴上。

对方炽热的纯阳内息随之透体而入,如同火钳烫肩一般,让他浑身剧震,半边身体酸麻无力,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

法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苦笑认输。

“我败了。”

王重一笑着收爪,飘然后退一步,双手合十,气定神闲。

“法严师兄。”

“你的战斗力只有六千,而我最少有一万以上!你败给我不冤。” 第89章 【金刚童子功】上位功法【金刚不坏神功】 法严不懂这个龙爪手战力梗,但也从这数值对比明白王重一的意思,想想也确实如此,在内息威力中,他的降龙伏虎内息比不上对方的金刚童子功纯阳内息。

因为降龙伏虎功的上位功法是【降龙伏虎神功】,也打不过【金刚童子功】的上位功法【金刚不坏神功】。

法严苦笑认输的声音出现,身后裁判僧高声宣布:

“火工院法海,胜!”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的议论声。

“这一回总算不是一招打败了,打的有来有回的。”

“是啊,这次打了挺久的,得有几十招吧?”

“重点不是时间,是这个法海,他竟然用戒律院的龙爪擒拿手,打败了法严师兄的龙爪擒拿手?”

“这简直匪夷所思,看情况还是临场学的?”

“天哪,这是何等可怕悟性!”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战斗力六千’、‘一万以上’?这种数字比较武功强弱,倒是听着挺带劲的。”

高台上,戒律院首座性律的脸色有些阴云密布,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王重一身上,却始终没说什么。

一旁达摩堂首座眼中精光爆闪,低语道:“此子能练成三元同修果然是悟性绝顶,看其金刚童子功练成的纯阳内息,雄浑精纯,远超同阶,灼热霸道,几乎精纯到了极致,怕是离突破纯阳内气不远了。”

“他临战能偷学法严的龙爪手,结合一点伏虎罗汉拳中的虎爪手精髓,几乎以假乱真……”

“我仿佛在他身上见到了真智师叔当年的一丝无敌风采。”

菩提院首座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叹息道。

“不只是纯阳内息练的精纯,他的菩提心经才是真的好,他已经凝聚出清净心了,我菩提院里,大半内气境都没练出清净心。”

“什么!此话当真?”

“本座何曾诳语过?身为菩提院首座,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不如早点退位让贤好了。”

“莫非此子已经突破到三元内气境?”

“不,他的金刚童子功还是纯阳内息层次,不可能突破三元内气。”

“不错,菩提心经不重内功层次,更重心境,就算是内息境理论上也能凝聚出清净心,只是这种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练成菩提心经,一辈子都停留在清凉心层次……”

“此子天赋可能比真智师叔还要强……方丈师兄,我们难道……”

“不必多说,让他自生自灭。”

“寺里可以装没看到,但绝对不能去支持。”

“等他突破三元内气,三元内力两道门槛后再说吧。”

“如果他真的天资绝世比真智师伯还好,不需要寺里支持也能突破不是更好?”

“可是……”

“还有真慧师叔呢,你们瞎操什么心。”

“没看到他身上的仙尘步?”

“也是。”

……

王重一不知道高台座位上如释方丈与首座们发生过这样的交谈,此时他COS了一回张无忌已满足,施施然走下擂台。

法元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法海师弟真给咱们火工院长脸,连戒律院的龙爪手都让你学去了精髓,看来这次小比前三,必有师弟一席之地。”

王重一谦虚笑道:“师兄过誉了,我那只是学了龙爪手的形,并没有学到精髓,只是靠纯阳内息压制住对方而已,单论爪法,我是不如法严师兄的。“

这话听得刚下台,正揉着酸麻肩膀的法净嘴角又是一抽,心里那点苦涩更浓了,只是靠纯阳内息压制?

他三元同修,有三门内功,今天这情况等于只用了三分之一战力,跟法严打却像是闹着玩似的胜了,还有余力模仿对方的龙爪……

等等,上一次他为什么没当着我面学我的罗汉伏魔拳……

是了,那时他还没什么战斗经验,是我和我哥帮他补足了这缺点……

想到这里法净就嘴角抽搐,连第二轮成功晋级的喜悦都消散了大半。

……

“法净,还愣着什么?心不在焉的,到你的第三轮了,快上去。”

“啊?是,是,我这就去。”

王重一的第三轮一时兴起COS了一回张无忌,所以赢的虽然慢一点,但所花时间也少的可怜,因此他胜了后,还有闲功夫去旁观法净与法勤的比赛。

法净的第三轮开始了。

擂台上,法净死死盯着对手,罗汉堂的法通。

法通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骨架粗大,气息沉凝如山,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动如磐石的感觉。

这让法净原本还有一点的心不在焉彻底消失,满是忌惮之色,他知道法通的厉害,三年前的内院小比,他就败在了法通手里。

说起法通,三年前也是火工院僧头一员,同时还是副执事法宏的人,但三年前因为内院小比时表现不错,打进了前六名,被罗汉堂相中挖走了。

而他法净当时就是惜败给了法通,止步前十二。

然而那时他是内息大成,如今却是内息圆满,现在连伏魔罗汉拳也大成了,肯定能赢法通!

“火工院法净,请指教。”

“罗汉堂法通,请指教。”

锣声一响,法净已将内息圆满境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罗汉伏魔·镇狱崩山!

双拳齐出,刚猛暴烈,以最狂暴的姿态,一力降十会,他这三个月地狱般的苦练,大成境界的伏魔拳威势更盛。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击,法通眼神闪过一丝不屑,脚下步伐沉稳,如同丈量大地,身形微侧,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法净拳锋最盛之处。

同时,他右臂抬起内息涌动,手臂肌肉瞬间贲张如铁,皮肤泛起淡淡的古铜色光泽,竟是不闪不避,以小臂外侧硬生生格挡向法净的拳头。

砰的一声沉闷到响声,仿佛如同铁锤砸中了百年巨木。

法通硬接一拳,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纹丝不动,他格挡的手臂顺势一缠一压,如同巨蟒缠身,瞬间锁住法净的胳膊,两人如此僵持短暂瞬间,只听法通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意:

“法净师弟,三年不见,内功和拳法都精进不小嘛。”

“可惜,我精进的更多……” 第90章 圆满菩提心刀 刚听完这话,法净立马心道不好!

却见法通脊背如同大龙弓起,巨力自脚下升起,贯通腰背,凝聚于左肩。

——罗汉撞钟!

此时法通展现出圆满境界的罗汉伏魔拳,这一撞,朴实无华,仿佛蕴含着佛门罗汉金刚降魔的无上伟力,没有法净那种外放的暴戾,只有内敛到极致的沉凝与厚重,法净被狠狠撞中胸口。

“噗——”法净如遭雷亟,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双脚离地,直直倒飞出去数丈之远,重重砸落擂台之下。

法净挣扎着想爬起来,只觉胸骨剧痛,内息溃散,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之前的小心思,打不过法海,还打不过别人嘛?

没想到只得意了两轮,第三轮碰到法通就打不过了。

这种屈辱和落差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一黑,竟直接昏死过去。

“罗汉堂法通,胜!”

裁判僧的声音响起,对此见怪不怪,黄龙寺十五院堂之间资源底蕴都有差距,三年前法净只是惜败于法通,三年后就已经完全不是对手。

王重一站在擂台外,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心中毫无波澜。

法净算是他在黄龙寺里的第一个小怪级敌人,三个多月前他勉强能看上一眼,现在却是彻底落伍,第三轮都没过,连与自己同台竞技都没有资格。

摇头结束,很快他的目光注意到法勤的第三轮。

法勤的对手是菩提院的法心。

法勤此时站在擂台上面色无比凝重。

“法心师弟,好久不见,不知你的刀法可有精进。”

“原来是法勤师兄,好久不见,刀法有没有精进,等下师兄亲自体会后就知道了。”

法心与法勤相识,不过三年前他不是火工院的人,而是净工院的人,净工与火工两院住处毗邻,因此两院弟子也多有交集,颇为熟悉。

法心是个有名的刀痴,在净工院练出菩提内息后,选的武技就是《菩提心刀》,苦练多年下,当时菩提内息大成配合精通级《菩提心刀》,同辈罕有敌手。

三年前内院小比更是赢得第四,被菩提院的人看中,进入菩提院深造修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刀法天赋,听说在菩提院有研究底蕴,能提升菩提内息对菩提心刀的隐藏刀法加成效果。

三年下来,法心如今内息圆满,《菩提心刀》估计已经达到大成境界。

法勤凝视法心,只见他身形修长,气质沉静,眼神清澈,仿佛不惹尘埃,他此时手中无刀,却是以手作刀,然而当他并指作手刀,横于胸前时,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烦恼丝的无形刀意便弥漫开来,让整个擂台都笼罩在一股清冷肃杀的氛围中。

法勤不敢怠慢,将罗汉伏魔拳催动到极致,拳风呼啸,沉稳厚重,稳扎稳打,试图以力破巧。

然而战斗才开始,法勤就发现不对劲,法心的手刀太快,太刁钻,太无迹可寻,他的手刀不仅快如闪电,精准无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洞悉破绽,直指要害的禅意。

嗤!嗤!嗤!

法明的手刀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锐响,那无形的刀气并非实体,却蕴含着精纯凝练的菩提内息,带着斩断妄念破灭虚妄的冰凉刀意,不断切割着法勤的拳劲,护体内息,甚至是他的战斗意志。

“刀意外放!圆满菩提心刀?”

法勤大惊失色,他苦修多年大成罗汉伏魔拳,在法通圆满菩提心刀面前,如同待宰牛羊,拳势,拳风都被轻易切开。

“不错,师兄慧眼。”

法心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法勤心神失守的刹那,并指手刀的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清亮刀光骤然亮起!

——菩提心刀·断烦恼!

这一刀,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烟火气,直插向法勤胸膛。

法勤亡魂大冒,骇然暴退!

有同阶无敌的内功,也有同阶无敌的武技。

这菩提心刀大成时同辈罕有敌手,要是再进一步练到圆满境界,配合菩提内息加成,心意外放与刀相合,即是刀意外放。

如此就有越级而战的战力,当然,这指的是小境界越阶,比如内息小成越内息大成,内息大成越内息圆满,但要是内息圆满只能同阶无敌,做不到越内气境而胜。

无他,数值碾压,还是用英雄技能做比喻,圆满菩提心刀就如同自带破甲效果,当然,破甲再高也要有数值基础支撑才行。

“师弟停手!我认输!认输!”

“菩提堂法心,胜!”

法勤脸色心有余悸的走下擂台,法心那一手刀要是斩在他胸膛和真刀也没有多少区别了,强撑着不认输,不死也要重伤。

擂台外,法元见到法勤也止步第三轮,淡淡的摇了摇头,三年前法勤和法净止步前十,那时不是法通与法心的对手,三年后就更不可能了。

菩提院与罗汉堂的资源底蕴哪里是为火工院能比的,说的难听点,火工院不过是黄龙寺里五大服务部,油水与资源不是没有,但要成为执事与副执事才有资格享用,法净要不是有法正支持,连突破内息圆满估计都要再缓两年。

至于法勤?

法元继续摇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眼高手低,偏偏心性也不够坚韧与聪慧,也就比法净好一点,但法净是法正的弟弟,自有法正不遗余力支持,日后有突破内气的可能,而法勤……法元自己知道,虽然法勤是他的心腹,可他也不会给法勤多少资源支持,又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弟弟,潜力也有限。

想到这里,法元又看向法海,火工院三位僧头已经被淘汰两位,只剩下法海。

不出意外,法海必是魁首,就算法心有圆满菩提心刀也不可能是对手,法海能越阶与内气境的法正打的有来有回,要是换成法心打法正,只会被硬生生轰趴,菩提心刀再厉害也不过是相当手持神兵利器,弥补不了境界的差距。

但是三元同修不一样,那是可以越阶越发的恐怖质变。

这小子三元同修要是能突破内气境的话,倒真是潜力无限了,我倒是想收他当心腹……奈何就算我突破内力境估计都不够格。 第91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王重一旁观法勤与法心一战,目光凝聚在法心身上,起了一丝兴趣。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让他感觉有一点威胁的对手。

他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已晋升的菩提内气和伏虎内气不能暴露动用,也代表着他暂时不能用三元内息来进行数值碾压,只能用纯阳内息来打。

法心的圆满菩提刀法,刀意外放,圆融无碍,隐隐然有种技近乎道的味道,再加上其内息圆满的菩提内息,配合这菩提心刀,让他的心境有近乎于清净心的层次,可以说,这法心距离凝聚清净心只差一线之隔。

“我要隐瞒境界保留实力的胜他,那就只能赖皮点,用仙尘步放他风筝。”

“嗯,就这样打吧。”

“现在我更在意的是《菩提心刀》这门武功。”

“它与菩提心经有如此连锁特效加成,圆满后能刀意外放,那为什么真慧师叔不推荐我选这门武功,而是让我选《般若掌》呢?”

“师叔是知道我凝聚了清净心的,我要是学《菩提心刀》应该能很快也达到圆满境界……”

“般若掌是有什么隐藏秘密嘛?”

现实没有让他多想的时间,因为第四轮抽签要开始了。

第四轮是六进三,没有意外,王重一又是轻松胜利。

随后是第五轮抽签,此时场上仅剩三人。

前三名出现,正是法海,法心,法通。

除了法海以外,法心与法通都是上一次三年内院小比的受益者,这情况也很符合现实,可能会有人想问,那上一次三年内院小比魁首与前三名,与上上一次的前三名呢?他们怎么没来参赛?

这个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上一次的魁首与前三肯定能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与待遇,不出意外大都已经突破内气境,要么就在闭关苦修寻突破中,更别说上上一次的魁首与前三。

黄龙寺内院小比更有规定,内息境获得过一次魁首与前三者不得再次参赛。

三年一次的内院小比是内部人才筛选,不会有这样明显漏洞,让一直不能突破的老内息们那样刷分刷成绩刷资源。

武道世界就是武道世界,黄龙寺这样的武道门派内部虽然有着不亚于前世的体制规矩与陋习,但在这种事上,可不会有前世体制里的‘年龄资历’加成,那甚至是反向加成。

你年纪越大资格越老,越是潜力低下的表现,除非你修为突破大境,那才会刷新你的潜力分数,到了内气境与内力境,那又是新一轮的小比或大比了。

话归正题,且说裁判僧再次主持抽签,三人上前抽签。

抽签顺序依次是法通,法心,法海,这却是按名次反着来抽。

王重一上前拿起他的签,翻开一看愣了一下。

——是轮空签。

裁判僧当即宣布道。

“第五轮,火工院法海抽中轮空签。”

“哗!”场下又是一阵骚动,羡慕者有之,觉得他运气爆棚,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最后阶段。

王重一乐得清闲,将竹签随手抛回签筒,准备安心看戏,以逸待劳。

这里要简要说明这几轮下来的情况。

第一轮四十五人,对决胜出二十二人,有一人轮空,总计二十三人。

第二轮二十三人,对决胜出十一人,依旧有一人轮空,总计十二人。

第三轮十二人,对决胜出六人,没有轮空。

第四轮,六进三,没有轮空。

第五轮:三进二,一人抽签轮空。

第六轮:魁首之战。

王重一心想,这样的比赛体制似乎有一点问题,有两次轮空签,可能就是两次暗箱操作的机会,不知道是上面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或者所谓的‘考验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王重一更相信这是高层们给小弟们谋福利的一种手段。

只是现在结果有点奇怪,第二次轮空签为什么会给了他?

他可没忘记抽签顺序,先是法心,再是法通,最后的签他没有选择直动属于他。

他想了想,离开擂台前轻笑着向两位开口道。

“没想到居然是法海轮空,真是多谢两位师兄相让,惭愧,惭愧……”

“法海师弟客气了,这是你的运气。”

法心面色冷清却客气的点了点头,这样道。

“以法海师弟的实力,就算不轮空,我自认也不是对手。”

“倒不如与法心师弟一较高下,还有可能拿个第二呢。”

法通也这样笑着回答道。

“法通师兄想拿第二,先要问过我的菩提心刀才行。”

“法心师弟,你不会真以为圆满菩提刀就同阶无敌啦?”

“不敢,但至少赢法通师兄应该没多大问题。”

“哼,那我们就手下见真章吧。”

“请。”

两人的态度对他都很客气,似乎都知道他的实力,甚至都直白的说是来争第二的。

王重一心思微动,很快想明白过来原因,他三元同修同阶无敌的事情在五大杂役院里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在菩提院与罗汉堂这样的寺内权力四院堂面前恐怕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更别说他还和内气境的法正打过一回。

这法心和法通,怕是早就知道他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现在内院小比到最后的半决赛阶段,两人都不会蠢得先和明知打不过的人打,魁首争不了,那就争第二与第三,两个名次获得的资源与福利待遇,也有不小差别。

比如王重一不在意的奖励‘蕴气丹’。

魁首第一名奖励三颗,第二名是两颗,第三名只有一颗。

蕴气丹,顾名思义,是能辅助人蕴养出内气的丹药。

这两人都是内息圆满,来参赛显然是要谋求前三名次获得更多丹药资源以助突破,自然是蕴气丹越多越好,多一颗就多一分突破的可能。

轮空了他,也好方便他们在高层面前展现潜力与实力,一较高下,获得赛后更好的待遇。

也不怪两人火气这么大,接下来必是一场龙争虎斗!

时间到此时,已经来到下午寅时。

此时阳光正好,演武场擂台上的气氛越发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擂台上,期待着接下来更激烈精彩的半决赛与最终的魁首之战。 第92章 不败而败,不胜而胜 擂台上,两人相立站定。

一声锣响后,战斗直接开始。

两人都是内息圆满境界,法心有圆满菩提心刀,刀意外放,攻势无双,对面法通也有圆满罗汉伏魔拳,也自有圆满玄妙,金刚大力,防御无双。

按理说还是法心的菩提心刀更胜一筹,但这是内院小比,为免伤残过重,禁止使用武器,所以法心只能用手刀,攻击力与攻击距离都被削弱一截,两人反倒形成均势。

法通稳如磐石,罗汉伏魔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降魔卫道的金刚怒意,力量沉凝厚重,法心则似风中青莲,身形飘忽不定,菩提心刀神出鬼没,刀意清冷凌厉,专破虚妄,斩人烦恼。

两人的战斗开始没多久,就快速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刀气纵横,打得难解难分,法通势大力沉,试图以力压人,法明的菩提手刀则如同庖丁解牛,总能找到对方拳势流转间缝隙,进行化解与反击。

双方激战近百招后,最终法心凭借更胜一筹菩提心刀,在一次精妙的步法转换后,以一招‘菩提问心’于指尖微微凝聚三寸手刀芒破开法通拳势,刀芒在法心脖颈上切出一道微小破皮伤口。

法通叹息,身体僵硬的停在原地,此时他的拳头只差一寸就要打中法心胸口,但是这一寸已是胜败之别,不,生死之别!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法心师弟,我本以为你空手无刀是最弱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可能也是你最强的时候。”

“我输了。”

“菩提堂法心,胜!”

“哦!!!”擂台外,无数围观的僧众头齐声鼓掌喝彩起来,为这一场巅峰对决喝彩,个个兴奋莫名,胜败只在一瞬之间,一寸之间,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巅峰赛啊!

“法心师兄太厉害啦!”

“菩提心刀真厉害,没想到手中无刀也能这么强。”

“法通师兄也很强,可惜遇到了更强的法心师兄。”

“菩提心刀太强啦!我以后也要学菩提心刀!”

擂台外,王重一也轻轻鼓掌起来,这两人打的确实精彩。

接下来轮到他和法心的魁首之战,然而决赛并没有立刻开始,要先等待着法心调息吐纳恢复内息,刚才与法通的巅峰之战消耗了他太多内息,至少要先调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但在场的人都愿意等的。

可是没过多久,还不到半刻钟,就见到裁判僧站出来,走到比武擂台中央宣布:

“诸位,法心选手因为内息消耗过多,菩提心刀暴发太过,心力消耗过度,因此自认不会是法海的对手,自动认输,因此……”

“本次黄龙寺内院小比,最终魁首——火工院法海!”

法心认输的宣告一出现,偌大的演武场却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旋即被更嘈杂的声浪淹没,失望的嘘声,不解的议论,乃至对法海第五轮抽中轮空签的酸涩质疑,嗡嗡声作响不断。

王重一知道这结果后,僧袍被风拂动,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有意思。”

“不败而败,不胜而胜。”

“还可以解释是我运气好。”

“这倒是双方都能接受的最好的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擂台上静立的法心,见其面色平淡面无表情,再扫过那宣布结果后便眼观鼻鼻观心的裁判僧。

心道,这黄龙寺这潭深水里厮混的人,都深谙名利与实利的转换之道。

魁首的虚名给了可能永远困在瓶颈的自己,而法心保留体面,避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这个三元怪胎彻底碾压的难堪,更免去一场必然消耗巨大的苦战。

寺里则收获了选拔公正的名声。

毕竟,抽签轮空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谁又能说什么?

“这样也好。”

“我正头疼只靠纯阳内息与仙尘步以风筝战打法打赢法心会有点无赖,担心被人看出什么,结果对手却给出这样的骚动作。”

“这就是千年武道大派黄龙寺。”

“在这里混,不仅要讲势力,讲背景。”

“还要讲力量,讲智慧,讲权谋的‘十里坡’!”

……

法通捂着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走到法心身边,好笑道:“法心师弟,你这还没打就认输了?自甘第二?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赢了呢。”

法心合十还礼,声音清冷依旧:“师兄承让,魁首之位本就非我所能企及,何必徒耗心力,自取其辱?”

“是嘛?可我怎么觉得你很不甘心这样认输呢,是谁传音让你认输的?”

“三元内修同阶无敌,甚至可越阶而战,我本就不是对手,无所谓认不认输,结局都一样。”

“呵!法心啊法心,你菩提心刀能练到圆满境界,自是心意如刀,你比我更懂,骗的过别人可骗不了你的心,不打过一场,你真甘心?”法心沉默不语,只是低声念佛,再不回答。

喧嚣声中,王重一飘然走向擂台中央领取象征魁首的佛玉令牌。

那是一枚温润的青玉小牌,入手微沉,正面雕刻着黄龙寺字样,雕刻着金刚罗汉,还有魁首二字。

这代表着三颗宝贵的蕴气丹和一次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的资格,周围的目光更加复杂,羡慕,嫉妒,走狗屎运了,这么轻松成魁首等等不明真相的复杂情绪交织。

“恭喜法海师弟获得魁首!”一个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热络。

王重一抬眼看去,是罗汉堂的法通走了过来。

“师弟可能有所不知,我法通三年前也是火工院的僧头。”

“嗯,我听法元执事说过此事,法海见过法通师兄。”

“哈哈,那就好,师弟认我这个师兄就好。”

紧跟着其他杀入前十二的僧头也大都围拢了过来,言辞间尽是恭贺之意。

“诸位师兄客气了,是法海走运,先是轮空,又碰到法心师兄与法通师兄两败俱伤……我这魁首得的有水份啊。”

“法海师弟太谦虚了,我们都听说过你可是三元同修,练成三门内功,同阶无敌啊,即使没有与法心一战,但今日魁首,依旧是实至名归。”

“没错,实至名归!”

“那些杂役僧的闲言碎语算个什么,不必在意。” 第93章 庸人自扰之与唐僧的智慧 “没错,就算法海师弟没有轮空,比如先与我打一场,输的肯定也是我,而法海师弟三元同修,法心也不会是对手,他的菩提心刀或许能占一时锋芒,但不能持久,远远比不上法海师弟的三元同修,堪比境界碾压呢。”法通在一旁笑着捧着话这样说着。

“日后法海师若能突破内气境,那就更了不得了,还要请师弟多多提携呢,不,到时应该叫法海师兄才对,达者为先嘛……”

王重一被这样吹捧着,只能呵呵笑着,口中一直说着‘侥幸’与‘不敢当”的客套话,说这种客套话,感觉比在擂台上打十架还累人。

没等寒暄多久,忽然有几名身着不同院堂服饰,气息明显更为凝练的执事级人物含笑走来,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前十二名僧众。

这些人是来挖人的,败给法海的法河,败给法心的法勤,甚至连败给法净的法钢,更包括法净本人都有人挖。

“法净师弟,随我去戒律堂吧,副堂主有请。”

“法河师弟,你的净水无痕掌练的不错,练的也是菩提心经吧?在净工院当僧头可惜了,可愿来菩提院?”

“法钢师弟,我达摩堂欢迎你这样的硬功,明日可来报道。”

“法勤师弟,你的罗汉伏魔拳练的不错,可以来罗汉堂试一试。”

被点到名字的僧众无不面露惊喜,连忙应诺,随着各自的引路人匆匆离去,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向王重一这位魁首拱手致意。

然而奇怪的是,魁首前三却无人问津。

法心与法通一人是菩提院的人,一个是罗汉堂的人,自然不好去挖。

可法海这个魁首,也无一人上前来相问。

似乎是发现了这点古怪,转眼间,围在王重一身边的人互相看了看,相继散去。

王重一像一个局外人般被晾在原地无人问津。

黄昏的阳光下,演武场的人潮开始散去,喧嚣渐歇。

他握着那枚温润的青玉令牌,独自站在空旷许多的擂台旁,周围残留着方才的喝彩与此刻的冷清所形成的鲜明对比。

无人招揽,魁首的光环似乎并未穿透他身上那层‘三元同修,瓶颈如山’的标签,黄龙寺十五院堂,前四院堂没人来招揽,后六院堂也没来,至于其他四杂役院那就更别说了,都是杂役院,差别不大。

面对此情此景,王重一根本没有生气,站在原地笑了笑。

“真是庸人自扰之。”

言罢,挥了挥僧袍衣袖,转身就要离去。

“法海师弟,留步。”

一道温和声音自身后响起。

王重一面色平静的转身合十:“法元师兄。”

“魁首之位,师弟你确实实至名归,没有水份。”

“那法心菩提心刀虽厉害,却也不会是你对手。”

法元笑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些被四堂院执事匆匆带走的僧众背影。

“方才四堂院的人,都没来找师弟?”

王重一摇头:“不错,我也乐得清静。”

法元温和笑着宽慰道:“师弟不必介怀,四堂院自有其规矩,许是觉得师弟还需在火工院多沉淀些时日,安心在此修炼便是,有师兄在,院内资源必不会短了师弟。”

“法元师兄多虑了,法海对此并无介怀,反而觉得留在火工院甚好,澄心舍清静安宁,诸事也熟悉,正是潜心修行打磨根基的好地方,换到别处,未必有这份自在,师兄若无其他吩咐,法海便要先去藏经阁领了奖励,真是有些乏了。”

王重一是真烦了今日风里来的喧嚣,现在只想领了奖励后快点回澄心舍,那小院里的清静,才是他最想要的。

法元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师弟心性豁达,师兄佩服……师弟你若能突破,未来必然前途无量。”

“多谢师兄吉言。”

王重一再次合十一礼,步履从容的向藏经阁方向而去。

法元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想道。

“此子心性又有精进,三元同修,若能突破那内气境,甚至内力境的鬼门关。”

“那就真是困龙一时蛰伏,只待风云际会,便要一飞冲天,搅动风云!”

“怕也怕对我黄龙寺是祸非福。”

“只是四十余年来,那么多人……”

“可惜了……”

……

王重一路过真智生前居住的小院,他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前进。

黄龙寺藏经阁矗立在后山一片清幽的松柏林中,远离各院堂的喧嚣,古朴的飞檐斗拱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檀香与松脂混合的独特气息,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之前远望过无数次,但没资格进去,今天终于可以进去看看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站在藏经阁面前,出示了青玉令牌和身份度牒。

藏经阁一层守阁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沉凝如渊的老僧,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盹,气质年纪很像真智生前,显然又是个老怪物。

不过想想就明白,能守藏经阁的老僧不可能一般。

却说这位不知辈份的老僧,此时淡淡的看了一眼王重一,冷淡的开口道。

“何事?”

王重一立马拿出代表魁首的青玉令牌,他也没有一丝动容,似乎早有预料。

只见他慢悠悠地在书册上登记信息,淡声开口道。

“今年的魁首是吧,你可去二层任选功法,限时一个时辰,功法原本不可带出,可凭此牌于偏殿抄录室拓印副本一份,去吧。”

“多谢长老。”

王重一恭敬行礼,这可能又是一位扫地僧,得多尊重点。

“只是长老,弟子想额外贡献一些‘人事’给寺里,还请长老笑纳。”

说着,王重一就从怀中掏出三张一百两的大乾银票递了过去。

这长老没说话,但脸色稍稍温和了些,轻嗯一声,接过三百两银票,手脚麻利快速熟练的放进身侧的两个小盒子里,分成两份,其中一份一百两是他的,两百两是寺里的。

当年迦叶与阿难向唐僧师徒索要人事,孙大圣还不明白,第一次问唐僧,唐僧还说不懂什么规矩,一听到要人事,唐僧立马门里清起来,都说唐僧糊涂蛋,当时可一点都不糊涂,还好言开口道:‘二位尊者,我等远道而来,不曾备得礼物’——那可真是有种红楼王熙凤玲珑八面的即视感。

这就是混过体制的体制僧,说话就是好听。

不过想想唐僧没西行前能名满长安被唐王看中,那会是一般体制僧嘛?

都崇拜孙大圣的厉害,可谁能想到,唐僧的智慧有几人能学会。

后面孙悟空吵着要去找如来佛祖告发,唐僧反而拦住孙大圣,知道这事绝不能闹大……因为他知道两位尊者索要的人事,肯定有一份是如来的。

可能有人要问了。

如来佛祖都这种地位了,为什么还需要人事?

因为老大不需要,小弟们需要啊!小弟的小弟们更需要啊!

又不是杀人放火,更不是破色戒杀戒,如来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94章 《般若掌》的神妙(为第一位盟主御法者加更!) “嗯,你可多选一本,切记不可多拿,坏了规矩。”

“是,长老,弟子不敢。”

他沿着青石楼梯盘旋而上,步入藏经阁二层。

光线陡然变得幽暗柔和,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密密麻麻的典籍卷轴分门别类,安静地躺在书格中,似乎沉淀着岁月与智慧,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里静静飞舞。

身处这种古色古香韵味的‘图书馆’,王重一回忆起前世的图书馆。

前世自从不上学后,他就再也没去过图书馆,后来智能手机普及,无数书本知识都能在网上看到,就更不可能去了。

他按照真慧师叔的指点,来到甲字区,这里存放的多是拳掌指爪等手上功夫,王重一目标明确,很快就在一个书架前找到一本《罗汉伏魔拳》。

这是一门攻守兼备的拳法,王重一对这门拳法也算是打过多次交道,心宜很久,别看他之前法净,法正用这拳法都不是自己对手,但是它确实是一个上乘武功,是一门从内息境可以一直用到内力境都不落伍,威力也与境俱增的好拳法。

就像国术里的太极拳,在明劲,暗劲,化劲等等不同高手手里都有不同质变,练到化劲都不过时,至于更上面的丹劲,那就是融汇百家拳法的大宗师境界了。

还是那句老话,没有最强的拳法,只有最强的人。

选好《罗汉伏魔拳》后,他立马去寻找第二个目标。

很快也找到了,正是真慧师叔提点过要选的《般若掌》。

他翻开一看,古朴苍劲的文字与一幅幅行气运劲的经络图谱映入眼帘,与想象中刚猛无俦的掌法不同,开篇总纲便透着一股宏大智慧与明心见性的禅意:

“般若者,智慧也。”

“掌非掌,乃心印外显。”

“力非力,乃明觉所生。”

“不着外相,不住掌形,以无念心,运无相力,破诸虚妄,见诸法空……”

王重一心中微动,菩提内气在灵台那轮明镜月的照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自行缓缓流转起来,变得异常活跃,般若掌的功法文字如同有了生命,字字珠玑,直指心源。

“原来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彩。

“菩提心刀,锋芒毕露,刀意外放,看似凌厉无匹,实则落了下乘,执着于‘刀’之相,虽与菩提心经同源,能相互助长,却也限制了其‘心’之无限可能,易学难精,且易引人注目。”

“心本是无形无相的,铸成心刀反而变成有相,反而落了下乘。”

“而这《般若掌》重意不重形,核心在于‘般若智慧’,讲究明心见性,以无念心催动无相掌力,它与菩提心经才是真正的同源共流,相辅相成,练到高深处,掌力无相无痕,破妄存真,威力或许不如菩提心刀锋芒毕露,但境界更高,潜力更大,更契合菩提内气的本质,也更适合……低调藏锋!”

他几乎能想象到,若是自己学会菩提心刀,以三元根基催动,配合明镜心,威力会有多么惊人,但也等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了‘重点观察对象’的标签。

而这《般若掌》,掌力由心而生,无形无相,施展起来更像是某种高深的佛法修为体现,而非纯粹的杀伐武功,更便于隐藏实力。

“师叔用心良苦。”

“嗯,也是师父的智慧更高一筹啊。”

他没有忘记,真慧当时说的原话是【师兄当年说过,菩提心经配合般若掌会有奇效】……

不再犹豫,他拿着《罗汉伏魔拳》与《般若掌》走向偏殿的抄录室。

室内已有专门负责抄写的抄录僧等候,王重一将两本武技都递上去,那僧人展开卷轴,取过特制的薄如蝉翼的拓印誊抄纸,一种散发着清香的墨汁,开始一丝不苟地临摹起来,笔锋流转,将文字图谱原样拓下。

等待抄录的间隙,王重一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抄录僧,年约三十少许,有一身书卷气,气息凝沉,至少也是个内气境,可能就是经阁院的人。

经阁院是五大杂院中最清贵的职位,不说别的,光是这种能在藏经阁抄录秘籍的美差,就说明人家绝对不缺武功练,甚至还可以挑三捡四呢。

王重一还注意到这位抄录僧的面容,似乎与前面那位长老的轮廓有些相似……这又让他想到了什么。

“这位师弟,你的《罗汉伏魔拳》拓印好了,你可先对照看看,有无错漏。”抄录僧的声音传来,将王重一的思绪拉回。

“有劳师兄,我先看看,您继续抄录《般若掌》。”王重一接过誊抄好的《罗汉伏魔拳》与原件一页页的对照。

其实不用多看,有蒂柯在,他翻看一遍就能像照相机拍射一样全记下来,此时只是装装样子。

“没有问题,有劳师兄继续。”

又过半个时辰,另一本《般若掌》也抄录好了。

王重一走出抄录室,下楼重新经过那个守阁老僧,出示了两本武技功法。

“多选了一门《般若掌》?嗯,不错,你去吧。”

王重一合十为礼,离开藏经阁。

路上,他又对照了一遍这守阁老僧的面容,经过蒂柯容貌对比分析,他可以有七成把握,两者大概率是爷孙关系,小概率是父子关系……在这世界内功练到内力境后就能保持身体巅峰很长一段时间,年过七十老当益壮喜得贵子,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所以,这就是黄龙寺的另一面嘛?

王重一踏出藏经阁高大的门槛,黄昏下的橘黄阳光打在藏经阁的院墙上,似乎昭示着什么,他紧了紧怀中两本拓本,步履沉稳地走入夕阳下的阳光里。

黄昏陪伴着他回到澄心舍,院门一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就将今日的喧嚣挡在小院之外,他心中灵台终于恢复澄澈。

“所谓魁首,不过虚名。”

“无人问津,反得清静。”

“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接下来正好可以安心闭关准备突破……” 第95章 突破纯阳内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重一每日除了温习修炼仙尘步,其余精力全放在《罗汉伏魔拳》与《般若掌》上。

罗汉伏魔拳的招式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与养生性质的伏虎罗汉拳几乎是两个极端,好在他已经晋升伏虎内气,发觉此内气颇为适配《罗汉伏魔拳》。

因此也有了新的发现,伏虎罗汉拳与罗汉伏魔拳都是罗汉拳,两个极端,也更像是罗汉拳的阴阳两面。

罗汉的真意是什么?

罗汉是阿罗汉的简称,而阿罗汉是佛教中的小乘果位,对应尊者之位,有杀贼,无生,应供等含义。

杀贼,是杀烦恼之贼。

无生,是解脱生死,不受后有。

应供,是应受天,人的供养。

显而易见,伏虎罗汉拳这样的养生拳,正是属于罗汉里的‘应供’那一部分,要受到供养的那一部分,都供养了,自然是要养生为主。

罗汉伏魔拳正是属于‘无生’与‘杀贼’的内容,攻防一体,进可攻,退可守,有了这些领悟后,王重一进步神速,短短苦练数天就成功入门,并达到小成层次。

相比罗汉伏魔拳的修行神速,般若掌另有不同。

般若的意思是智慧,洞察力,或者超越世俗认知的觉悟。

般若掌就是智慧掌,洞察掌。

因此这掌法更重精神境界与领悟,而非苦练。

这一日他静立院中,双目微阖,灵台明镜心高悬,菩提内气流转,心神沉浸在‘不着外相,不住掌形’的意境中。

掌势起时,似慢实快,不带丝毫烟火气,菩提内气随心念而动,化作一股无形无质,无相的掌力,或按、或推、或拂、或印……掌力所及,院中积雪不是被震飞,而是无声无息地塌陷,消融,仿佛被一种洞穿虚妄的力量直接抹去。

追求的是心到,意到,力到的无相之境,威力内蕴,玄奥难测。

讲的更通俗点,这就像无双剑姬的被动技能打破绽,精通般若掌的人,能轻易看到对方的破绽,以最小的力量达到最大的伤害效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复一日,心无旁骛。

澄心舍彻底成了王重一的苦修之地,院门紧闭,谢绝一切无关访客。

法元曾派人送来些滋补药膳,王重一坦然收下,道谢后便继续沉浸修炼,朱重九与徐大每日忙完杂务后,就来这里负责洒扫,动作都轻手轻脚许多。

每日看向院中不知疲倦的身影时,眼中满是敬畏与佩服,僧头都这么强了,还这么努力与自律。

王重一不管这些,摒弃一切娱乐交际,甚至不必要的言语,整个世界只剩下修行武道的攀登。

脚下仙尘步随着日常生活融入,变的日益精熟,他渐渐不再完全依赖蒂柯的模型,身体本能记下了各种易经卦象流转的步伐,行走坐卧,皆是仙尘步。

步履间,逍遥仙尘意蕴越发的浓,身形飘忽难测,在狭小的澄心院中也能走出缩地成寸之感,踏雪无痕已是寻常,偶尔兴起,甚至能在院中假山嶙峋处借力一点,身形如鹤似仙,短暂凌空转折。

时光在忘我的苦修中飞逝,转眼半年,如弹指一挥。

这一日黄昏,王重一刚刚结束一轮《般若掌》的修行,收掌而立,灵台明镜心如冰似玉,他忽然心有所感,内视己身。

下丹田中,那轮如同微型骄阳般纯阳内息,此刻已膨胀到极限,其核心处有一点璀璨夺目的纯金色光芒,正不安分地跃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磅礴能量。

整个丹田气海都被映照成一片赤金色的火海,连中丹田的伏虎内气与上丹田的菩提内气都受到牵引,微微震颤,似要引起冲突。

纯阳内息质变纯阳内气就在眼前!

王重一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金焰一闪而逝。

回想纯阳内息的感悟。

纯阳内息,主‘精’,藏于下丹田气海。

其性炽热爆烈,如骄阳烈火,此精的概念是精华的概念,并非指男子那方面的精华,更类似于人体本质精华,只是最明显的表相是人的繁衍欲望,所以‘精’往往被认为是那方面的精,但那只是如同盲人摸象里的一方面。

这个精,其实更类似体质的概念。

精的质变,更类似进化,因此它需要的是瞬间的极致爆发力与炽热,如同点燃火药桶的那一点火星。

正如进化本身,大多数时候是缓慢持久的过程,但某种特殊时候,比如面对极致的危险时,人体就会自发的产生应激机制,类似于肾上腺素爆发,更类似于开启基因锁。

因此压力只是基础条件,真正的关键其实是极致压力下的危险,如同火烧身一般,点火,启动,蜕变,进化。

“蒂柯,检测当前状态,优化‘纯阳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最终参数,准备……进行第三阶段突破。”

【指令接收,精气神本源能量储备:105.5%,状态:巅峰充盈】

【三元平衡状态:超稳态(菩提内气/伏虎内气内敛深藏,纯阳内息临界饱和)】

【纯阳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最终优化完成,误差率低于0.3%】

【压力阈值设定:模拟‘地火岩浆核心’环境,强度为伏虎内气质变压力的1.8倍。】

【能量引导回路构建中……精神防火墙(明镜心)同步强化……】

【警告:纯阳属火,至阳至刚,质变过程将对‘精’元(生命本源)产生剧烈冲击,预计消耗占比:39%-41%。】

【综合评估:突破条件完全满足,风险系数:极低(<0.1%)。】

【准备就绪,随时可启动突破程序】

王重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青石之上,五心朝天。

“今夜月隐星稀,正是突破之时!”

“蒂柯,启动‘纯阳内息质变压力模型’,模拟真智师叔威压与法正内气入侵体内时的危险压力数值,构建‘纯阳聚变核心’,模拟极限高压与高温环境,同时引导纯阳内息极限燃烧,模拟内燃火烧身状态。” 第96章 三元内气成 【指令确认,构建‘纯阳聚变核心’……高压高温环境模拟启动……纯阳内息内燃火烧身状态……】

【指令确认,纯阳内息质变程序——启动!】

【正在加载最终优化压力模型……高压高温场域覆盖下丹田……】

【三、二、一……开始!】

轰——!

王重一感觉下丹田仿佛瞬间化作熔炉,不,是即将爆炸的太阳核心!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炽热感从下腹猛地炸开,热量猛烈,瞬间席卷全身,他体表的皮肤变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成白气,体内的血液仿佛在沸腾,经脉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下丹田内,那纯阳内息在压力的刺激下,瞬间被点燃引爆。

轰隆隆——!

仿佛有闷雷在王重一体内炸响,所有的纯阳内息,不再是云雾,也不再是粘稠的汞浆,而是化作一片沸腾燃烧的金红色烈焰,烈焰在高压的束缚下,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王重一咬紧牙关心神紧守,菩提内气稳居上丹田,一颗清净心化为一轮冷月高悬,如同冰晶护罩,死死护住识海清明,伏虎内气则如同大地基石,稳固着中丹田,防止这狂暴的能量冲击破坏身体根基。

“凝!”

下丹田内,纯阳内息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核心处,猛地向内一塌。

一点璀璨夺目的纯金色光芒亮起,仿佛是初升的东曦,光芒才出现就刺破黑暗,瞬间扩散吞噬掉所有的暴烈燥动的纯阳内息。

当光芒散去,下丹田中仅剩一缕,那是一缕如同淡色液态黄金般璀璨的纯阳内气,它凝成水滴状一小团,如同小太阳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下丹田气海。

【检测到用户主体下丹田能量层级跃迁,性质转变,确认:纯阳内息已完成质变,晋升为纯阳内气!】

【三元平衡最终参数更新……确认元内息平衡完成向三元内气平衡状态过渡……原三相动态调和修炼模板修正调整,正在进阶三相内气动态修炼模板……】

澄心舍小院内,王重一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金,红,青三色光芒流转,最终归于深邃眼眸深处,如同深潭藏龙。

体内,菩提内气清冷如旧高悬灵台,伏虎内气沉凝稳固中丹田,纯阳内气则如同初升东曦,散发着温暖而磅礴的生命力,三者在蒂柯的掌控下形成一种玄奥的动态平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晋升后强大感觉充盈全身,骨骼血肉周身进一步被淬炼,更轻盈,更有力量,更加敏锐,感知隐隐透出体外,映照内外,纤毫毕现。

三元内息突破三元内气,在外人眼里他还困顿在三元内息瓶颈不得寸进,暗地里,他三元聚变爆发大招将拥有内力境强者战斗力与底气!

在这个真气境以上大佬大都隐藏不出的世界,算是拥有了一点足以自保的力量,不至于随便一个小怪敌人就能秒了他。

这让王重一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觉得还是不够保险,还要继续苟着,苟道精髓在于藏,苟到突破三元内力,甚至突破圆满先天的真气境,那时才可以放心的大声说一声:这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在此之前还是要在黄龙寺继续苟道蛰伏,正好将精力放在武技的学习修炼上,数值再高,没有操作也不行,特别是仙尘步的修行,更是重中之重,保命神技,打不过还能跑。

“算算时间。”

“从我进入黄龙寺时间算起,如今快两年了。”

“按照此身生日记忆,再过三个月就满十六岁。”

“十六岁,在这个世界已是能娶妻生子的大人年纪,可惜,我现在是个和尚,不能娶妻……”

想到这里,王重一又回起藏经阁那位守阁老僧与抄录僧相似的外貌轮廓,嘴角微抽动,他倒也没有多震惊这种事,想想前世天龙八部里的‘玄慈旧事’,再想想少林CEO的复数级私生子,再想想道士下山里的宝强借种,那是真见怪不怪。

同时也就不怪《金刚童子功》这些年里寺内罕有人能练到圆满境界。

“虽然不能娶妻,但不是不可以有女人,只是那需要我下山后才行。”

“偏偏我现在不能下山。”

“这就尴尬了。”

一想到这个,王重一有些难受起来。

可能是春天到来的原因,万物复苏的时节,又到了动物们……

咳咳!反正可能是晋升纯阳内气的原因,发育年纪也到了,最近天天早上醒来,都会有连菩提内气与明镜心都无法抑制的身体自然躁动——俗称:一柱擎天。

得亏菩提内气时刻运转清凉意,清净心镇压心神,还有蒂柯帮助接管血管神经与膨胀,要不然某种小年轻常有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这尴尬的王重一,都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到一个歪点子。

他想要自制前世的圣杯系列……蒂柯连接他的记忆库,他前世时无聊刷视频看到过许多国内外如何自制简易圣杯的视频……

嗯,要不改头换名叫菩萨杯怎么样?

正好佛门传说就有女菩萨布施度人的传说。

是不是很有搞头?很有市场?还不犯色戒。

这要是搞出来,黄龙寺内可是有极庞大的市场需求啊!

毕竟,黄龙寺里大多数僧人都没有随便下山的权力与机会。

我真搞出来,暗中让朱重九和徐大贩卖……

日后若这两人真有帝王将相的命格机运,那就是握在我手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辫子……想想就觉得有趣。

“算鸟,万一被人发现幕后主使人是我,‘剩饭僧头’的名声还可以接受,‘菩萨杯巨头’的名声,我是真没脸接下……”

王重一甩去这杂念,平时他很少念佛的,此时罕见的念了声‘阿弥托佛,罪过罪过’,接下来的日子继续深居简出,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稳固三元内气平衡磨合上。

时光在专注的修行中如白驹过隙。

风和日盛,花草丛生,盛夏已过,初秋到来。

算算时间他来到黄龙寺已过去两年时光。 上架感言与十更! 煽情的上架感言就不说了。

之前的三江感言时都说够了。

简单粗暴点!

我的十更已经准备好!

你们的首订在哪里!

0点!

十更!

要来啦!

……

最后说一次,十更啊,请都看完后再骂我水,那我也认了!

不接收批评!

爱看看,不看gu……呃,右上角点叉!

不是我不够优秀的原因,虽然我确实不够优秀。

但我更知道,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喜欢。 第99章 法元闭关,法正上门 第99章 法元闭关,法正上门 时光如水,转瞬又是一个月。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 任你读 王重一武功修行有了不小进步。 那刚猛无俦,攻防一体的《罗汉伏魔拳》被他修炼到精通境界,这门拳法修行要的就是勤修苦练,拳法招式融入身体本能,再有内息辅助操纵如意,渐渐达到入微的微操境界,基本上就能大成乃至圆满。 他有蒂柯的24小时实时监测与数据指点修正,这只是时间问题。 《仙尘步》也是类似情况,融入本能,形成身体记忆,让身体自然而然适应,就如同打字,骑车,走路,游泳,行走坐卧皆是仙尘步,自然而然就能大成。 当然,这一步常人想达到极难也极耗时间,但有蒂柯超级加速学习器,也不是难事。 反倒是《般若掌》的修行,更接近心流练法,如同围棋下棋一样,在心中打谱,是心力,算力,乃至智慧的修行。 如同笑傲江湖里泰山派最高深神级剑法《岱宗夫如何》,非顶级学霸,还要是数学系学霸才能练到高深境界,几近无敌。 话归正题。 他虽然这些时日闭门修行武功,但每过几日都会通过朱重九和徐大了解外界信息,同时也会隔三叉五的指点他们菩提心经的修行与精义。 两人在他的指点下,菩提心经练的越来越有感觉,隐隐有凝聚清凉心修出菩提内气的迹象。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常人是要三年杂役苦活磨砺,才能练出菩提内息,现在只过去两年时间,可见两人的天资悟性不错,虽然不是天才一级,也不是常人能所比,至少也算是小天才一级。 真智圆寂前看过两人的面相,曾评价说两人面相不一般,这也侧面证明了两人的不凡0 当然,这指的是真智看出两人相貌神色里透露的气场气韵不一般,不是什麽能看到慧光之类的夸张玄奇视角。 这世界没有什麽能看到命格慧光之类的玄乎说法,就算有也不是真智能看到的,他毕竟连真气境都没突破。 话又说回来,其实能通过黄龙寺根骨关的沙弥们都不会差,两人能入寺都是经过黄龙寺严选,王重一记得他被检测根骨时的评价,不过是根骨中下之资,还有点被嫌弃的意思,只是因为他意志力上等(蒂柯接管,忍痛第一),所以才被收下。 换句话说如果当时他没有蒂柯帮助,以中下之资的根骨,就有可能被刷下去。 黄龙寺就如同前世的清北大学,别看清北学子们之间的差距极大,大到被怀疑是人与狗的区别,但里面最差的一位,放在外面都是各省市级的千人万人之上高考状元,人中龙凤。 「哦,你们是说,法元执事已经闭关,昨日宣布下个月的院中杂务分配移交给法正副执事决定?」 「是的僧头,那法正副执事这两天好不得意。」 「对了,他还让我们给您带话来,问到您何时出关,有事相商。」 「这样嘛————法正找我有事相商————他能有什麽事?」 王重一猜到,法元这次闭关,应该不是小事,极有可能要要突破内力关大境,要不然他不会放手权力给法正。 面对如此变化他也在深思,这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罢,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也出关吧,看看法正到底有什麽事要说。 王重一说出关就出关,当天上午就出了澄心小院,到处闲走溜达。 下午,法正就直接找上门来。 「法海师弟终於出关啦,看你气色更盛往日一筹,可是修为又有精进?那可要恭喜恭喜了。」法正一身着执事僧袍,许是得了权力在手,就连气息气度都比以往沉凝威严了些少许,脸上带着轻松笑意,见面如此说笑着。 「法正师兄说笑了,内气境的瓶颈之难相信师兄最清楚,更何况我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二,瓶颈突破更要难的多,哎,我闭关这麽长时日,也不过是内息更精纯了些,修行两门武技略有小成罢了。」王重一双手合干,客气行礼道。 「听说师兄找我有事相商?还请师兄直言,法海听着呢。」 「好,法海师弟快人快语,那师兄我也就直言了。」 只见法正走上前,笑咪咪的小声道。 「今年的沙弥招新之期又要到了。」 「按照惯例,以往各杂役院需派得力人手参与招新,挑选各院沙弥弟子,今年法元执事却是不能去了,他正要闭关寻求突破内力境大关。」 「因此今年火工院带队的人会是我这个副执事,法海师弟你可明白了? 「明白什麽?」 王重一听了後若有所思,但还没搞明白意思。 法正目光直视王重一笑容灿烂的摇摇头。 「法海师弟,你这样的聪明人怎麽会听不明白?」 「行吧,师兄我就说的更明白点。」 「你可知往年招新法元执事必亲力亲为,为何?」 「无他,网罗人才,培植心腹耳。」 「那些被他看中资质上佳的新人,都会早早收入麾下,给予些许好处指点,日後成长起来,便是最忠实的心腹助力。」 「法元能有今时今日在火工院的根基,七八位僧头都唯他马首是瞻,便是多年经营的结果,法宏师兄还在院里当副执事时,可是憋屈的不行,这一点师弟你也是见识过的。」 「对了,我记得师弟你好像也是法元师兄慧眼识珠,将你引入卯字院的啊,若非後面的事情,师弟你得了真智太师祖的传承,也不会与法元师兄产生隔————要不然你也会是他的铁杆心腹————」 王重一心中疑惑,这法正怎麽还在饶弯子,索性直接问道。 「法正师兄,你说的再明白点吧,师弟我真不喜欢打哑迷。」 法正微微笑道:「你啊你,非要我直说!你想啊,法元师兄若闭关成功晋入内力境,依寺规体制,他必将升迁至四堂院任职,离开火工院。」 「届时,这火工院执事之位,按序不就是由我接掌了嘛?」 说到这後,法正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王重一道:「所以,法元师兄离开後,肯定不会带你进四院堂。 「法海师弟,你我之间虽有龃龉,但并非不可调结之仇对不对?」 > 第100章 山门外的炼狱世界 第100章 山门外的炼狱世界 「当初你与法净的冲突,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没有管教好他,才让他与你有冲突,这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是法净这厮看你年纪小却早早突破内息境,有些嫉妒之心,也是我刚晋升副执事,身边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法净也是想为我出头,来收服你————说来说去,也有我的责任,所以当初我才为他出头与你为难。」 「岁末内院小比过後,法净那蠢货也认识了自己的错误,也意识他和你之间的差距,也不敢也不会再与你为敌。」 「所以,你我之前的冲突,那都是可以略过的小事。」 「这火工院虽为杂役院,油水有限,但执掌一院总有些便利与资源,譬如这招新之权,便是其中之一。」 法正继续认真道:「我若成为执事接掌火工院,愿以副执事之位相待师弟你。」 「师弟你境界未至内气,然战力卓绝,同阶无敌,足以胜任,副执事之位师弟足够胜任,更有资格分润我们火工院中人事」了————我愿与你六四分帐,我六,你四。」 「此次招新,你我同往,你的卯字院也可挑选资质上佳者两人,其馀院中优质新人,你我亦可协商分配,法海师弟,你看我都说到这份上了,诚意如何?」 这是法正提前开始准备,为法元离开後,对火工院进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分割,法正知道,他在火工院是压不住法海的,既然不好与之为敌,不如将其拉入自己的阵营,化为己用,毕竟只要同为执事级,那就是同阶利益层,下面是僧头,再下面是被剥削的杂役沙弥僧,何必苦苦相斗,不得安宁呢? 这就是法正的智慧,压不住你,就把你拉成自己人。 法正此言,一是示好,二是拉拢,三是为自己顺利接手法元铺路,减少阻力,可谓一举数得,利益分享,权柄分让,这样的诚意也确实够大。 王重一怎麽想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除非他现在暴露他已经突破内气境的事实,说我更适合当执事这种话,我才应该拿大头利益———— 当然,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重一不得不笑脸以对,主动对法正合什一礼道:「哎呀,法正师兄言重了,什麽诚意不诚意的,这是折煞师弟了,当初是法海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冲撞了师兄和法净师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师兄您大人有大量,不仅不追究,还如此抬举法海,师弟我岂能不识抬举?一切但凭师兄吩咐,等法元师兄高升後,火工院内一切事务先都以师兄你为主,师弟马首是瞻。」 「至於此次招新之事,师弟也定当尽心竭力辅助师兄。」 法正对王重一的反应很满意,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法海师弟果然通情达理,那就准备一下,两日後辰时,山门外集合。」 两日後,一大清早。 黄龙寺巍峨的山门之外,人声鼎沸,与王重一记忆中两年前自己初来时几乎一般无二,甚至景象还要更凄惨些,来的难民灾民也那年更多了些。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在山门下,一直蔓延到远处官道的尽头。 入眼皆是面黄肌瘦,衣衫槛褛的老少身影,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大多数人眼中早已失去了光彩,哭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病痛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炼狱浮世绘。 这些人群脸上带着一点渺茫希望的祈求,祈盼着黄龙寺招收沙弥的同时,能善堂开仓放粮,但是黄龙寺开山门却只招新沙弥,不开善堂,不只是不想开,更是不能开,因为大乾皇朝不同意! 这可不是前世文明世界,鼓励社会各界精英富豪人士们做慈善。 开仓放粮只有官方有资格出头或授权同意,若未经官府允许,擅自开善堂放粥接济,那就是收买人心,意图养望,图谋不轨! 就是这麽真实又残酷,官府没能力赈济灾民,宁愿灾民们都饿死,也不给别人做善事,有收买人心的机会。 什麽?你说不怕他们被逼造反嘛? 呵呵,正愁家里人没军功呢,你们送上门来了。 大乾皇朝八百年,中上以上武力阶层大半把持在皇室与几大世家手里,零散分布在中原各地的武道门派身上,只要他们不出头支持,灾民再多也不过是蚁贼!蛾贼! 随便一个内力境武官一人冲阵杀敌就能一以敌百敌千,更别说更上面的真气境,至少都是人形自走可持续火炮乃至飞弹级武力,而且还能飞! 蚁贼蛾贼再多,最多冲破县城造成一县糜烂,少有能冲破府城省城范围。 只需一年半载,不,一个冬天过去,多少蚁贼蛾贼都会饿死冻死大半,等人死差不多了,撑过天灾人祸,又是太平几年安生日子,再过数年十数年,又是一个轮回,人如韭菜,人头是怎麽都割不完的,循环往复。 黄龙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每隔一两年以招收新沙弥的理由,勉强给这些没饿死的灾民饥民们一点希望。 我们可以饿死,但我们的孩子要活下去————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王重一此时就穿着整洁的僧袍,跟在法正身後,与另外几位僧头一同站在高高的山巅上,清净心高悬,将眼前的一切映照於心湖之上,映照着山脚的一切,他的清净心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冷。 寺内清修两年,他自以为过的是如履薄冰般的艰难,却差点忘了外面是何等光景,回想前身记忆,大乾皇朝近十数年都是连年天灾,起义兵祸不断,官府赋税依旧只见加未曾减,收税收到五十年後都不离奇,饿死了不知多知平凡百姓。 每年都会有无数流民,灾民,难民途经黄龙寺,寻求这一线希望,能将快要饿死的孩子送上黄龙寺———— 所以,黄龙寺山门之外,早已是多年的炼狱世界。 他也是幸运的,刚穿越没多久就成功进入黄龙寺吃上饱饭,没有在这样的炼狱世界呆多久,时间过去这麽久差点将那进黄龙寺前的短暂经历当作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就什麽都过去了———— 但,不是!今天他再次看到这一场噩梦了! 法正他眺望山脚下的这一幕幕,似乎也有些出神的回想起什麽,微微叹息着,念了声阿弥托佛。 王重一没有说话,法正也没有说话。 初升的太阳越升越高,照射黄龙寺的山门,投下山门的阴影,两人站在阴影中凝视这一切,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