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 第1章 民国公子   第1章 民国公子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在浑浊的江面上。   黢黑精瘦的力工们像蚂蚁一样从挤靠在江岸边的大小驳船上将一件件货物搬运到各个商号卸货的地头,号子声、偶尔响起的汽笛声,空气里充斥着河水土腥、麻袋湿霉、汗衫酸臭,还有廉价烟丝的气味。   在离江边稍远,写着“滦河码头”四个大字的牌楼底下,人声鼎沸,好大一群人围着牌楼旁十几根竖得高高的旗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因每根杆子上都挂了具尸体,惨白肿胀,像吊着十几个被水泡烂了的破麻袋。   尸体底下,有穿杏黄袍的道士正开坛做法,手持桃木剑,脚踩七星步,口中念着:“鬼魅一切,四生沾恩,冤仇和解,功德圆满,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急急超生!”   傅觉民此时就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他梳着整齐的分头,面容清俊,一身法兰绒西装衬得身形修长。马甲第二颗盘扣下垂落一绺细金表链,抬手间隐约露出青玉袖扣.   周围人潮拥挤,却都不自觉地与他隔开些许距离,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打量。   “少爷!”   一个戴平檐帽、穿黑色短褂的男人挤过人群,小跑着来到他跟前,喘着气汇报:“都说是江里的‘水猴子’作祟……这个星期,已经害了十几条人命了。”   “水猴子?!”   傅觉民忍不住皱了皱眉,显然是不信。   “确定打听清楚了?”   “千真万确。”   男人一边答,一边拿两只手比划,“五尺多高,浑身黑毛,眼睛绿得瘆人!   有好几个人都亲眼看见,身边人走着走着,‘呼啦’一下就被拖进江里……”   “会不会是水贼?”   傅觉民又问。   “这两天没听哪家丢了货。”   男人摇头,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而且,这趟死的可不止普通人,就连黑鲨帮的帮主伍啸云,都遭害了。   就昨天晚上的事,伍啸云在群玉园听完戏回来,过码头时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站江边撒泡尿再走。   裤子还没脱下来呢,那畜生就从水里蹿出来了,两人还打了一架,黑鲨帮不少人都看见了”   男人又忍不住叹道:“少爷您可能不知道,那伍啸云可不是什么一般人,正儿八经练过功夫的武家,寻常十几个人不敢近身.   结果三两个回合就被拽下水去,一身子血膘被吸了个干净,您说不是水妖是什么?   要不是死了个伍啸云,码头的几家商号也不会请道士来,听说这些个尸体,全都得在太阳底下暴晒半个月,然后用陈年的荔枝枝烧掉”   傅觉民没说话了,只是再朝那杆子上挂的尸体望去。   这会儿再看这些尸体,他也观察出许多蹊跷——   这些尸体最久的已悬挂近一周,八月酷暑加上连日暴晒,竟不见半只苍蝇靠近;每一具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不似寻常尸腐,倒像江底沉积数十年的烂泥,隔了几十步远仍令人作呕。   “难道……真有水妖?”   他喃喃低语,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情——像是悸动,又似惶惑。   片刻后,傅觉民默默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汽车。   戴着平檐帽的男人小跑几步越过他,殷勤地给他打开后车门。   傅觉民坐进车里,此时他的脸上已然恢复平静。   “今天麻烦你了,刘管事。”   “您太客气。”   男人笑道:“这叫什么麻烦,有事您随时吩咐,有空多来哦不!”   男人话说一半又急忙改口,“这段时间您还是别亲自来码头了。”      傅觉民笑笑,摇上车窗,车子慢慢启动起来。   目送车子摇摇晃晃地远去,男人这才长松一口气,转过身,再看到那杆子,那尸体,那嘈杂乱糟的人群忍不住摇头叹一声:“这世道”   “这世道”   车厢内,傅觉民隔着玻璃,望着窗外不断移动的风景微微出神。   灰色。   灰墙、灰瓦、灰扑扑的街道。   无论是招牌还是建筑,基本都是灰色的。   路上走的行人,大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像被时局磨去了所有光彩。   大新民国三年,时局崩裂。   南方政府初立,北方军阀割据混战,外有西洋列强铁舰叩关,内有乱党、匪盗、邪教作乱。   人祸不止,天灾又频发,大旱、大涝、瘟疫、蝗灾.   报纸上几乎天天都有某某地流民入城乞食,呼吁各界踊跃捐款救灾的新闻刊登。   “民国乱世的背景已经够糟糕的了,现在,貌似还要加上个怪异妖邪”   刚经历码头一事的傅觉民心情有些阴郁,别过脸不再看窗外灰色的街景。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的,只是一觉睡醒,就来到眼下这个世界,稀里糊涂地成了滦河县傅家的大少爷。   傅家在滦河的生意做的很大,各行各业均有涉及,底下经营着两家银行,三间金铺,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厂他的便宜老爹傅国生,在滦河甚至有着“傅半城”的外号。   只是他这傅家大少爷,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三个月前,这副身体的原主人,遭遇了一场“意外的车祸”。   车祸中,有人朝他开了一枪,子弹穿透了心脏,严格来说,傅觉民算是已经死过一次。   “我不能再死第二次。”   想到这里,傅觉民微微眯起眼睛,视野中,一个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红色虚框慢慢浮现出来。   【傅觉民】   【攻击——1防御——1生命——1法力——0】   【功法:】   【天赋:】   红色虚框旁边,还有一个太极鱼形状的圆槽,左半槽蓄有一些蓝色能量,右半槽则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是他前世玩的哪款武侠游戏的角色面板跟着一块儿穿越过来了。   从面板的信息来看,大概率应该跟武学有关,至于具体有什么作用,还得慢慢探索。   这时,头顶无端端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转眼变得有些昏暗。   傅觉民望着阴沉沉像是随时要下雨的天空,轻吐一口气。   “乱世,兵灾,妖邪.那么,武道又如何呢。”   (本章完) 第2章 洋商   第2章 洋商   这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砸在车玻璃上,溅起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滴滴滴——”   拼命摆动雨刮的汽车闪着橘黄色的大灯,缓缓驶进黑漆色的大门,一路往前,最后在一栋漂亮的西式花园别墅前停下。   傅觉民推门下车,早有佣人撑伞小跑着迎上,将他护到廊檐下。   门口聚着几个下人,一左一右还有两个石狮子蹲踞在雨里,默然注视着一切。   “少爷,您去哪了?”   一个面容清癯,管家模样的老头一边给傅觉民递上热毛巾,一边埋怨:“你伤还没好利索,大夫嘱咐要静养,这时候可经不起折腾……”   “就出门走走。”   傅觉民拿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陈伯,我爹呢?”   “在书房。”   管家老头低头细细掸着傅觉民西装上的水珠,“一早来了个维利多国的洋商,   老爷和二爷正陪着说话。”   “洋商?”   傅觉民神色微动,“我去看看。”   说完没等管家老头再劝,将毛巾丢还给佣人手里,转身便往宅内走去。   傅家作为滦河县的首富,宅邸修得自是宽敞气派。   光一个客厅就占了好几百平米,地面铺满进口彩砖,光可鉴人。   一到三楼中间的天花板全部打通,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处垂挂下来,照得整个屋子富丽堂皇。   傅觉民刚踏进客厅,便见两人迎面走来。   一个金发络腮胡,穿着紧绷的燕尾服;另一个油头粉面,戴着圆框眼镜,一身米色格子西装,一副狗腿跟班的样子。   两人叽里咕噜说着维利多语。   这语言酷似他前世的英语,前身也学过几句,傅觉民勉强能听懂。   “.劳伦斯爵士,滦河县有船的商户又不止他傅家,我再带您去别家看看”   “我不管,反正这件事你必须要替我搞定!”   “是是是”   听两人说话的内容,以及那大胡子洋人阴沉的脸色,这一趟生意估计是没有谈成。   傅觉民无意与两人攀谈,双方稍微碰了下眼神,擦肩而过。   他穿过客厅,一直走到左边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然后停下敲了敲门。   听到门内传出“进来”的声音,傅觉民推门进去。   进门便是三面的古董架,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瓷器铜玉,西面书架前摆着一张宽大班桌,桌上有盏绿玻璃罩台灯和一部手摇电话机。   大班桌旁的会客角,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人摆弄着茶几上的紫砂茶具,另一人则翘着二郎腿在吞云吐雾地抽着雪茄。   傅觉民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爹,二叔。”   两人中摆弄茶具的便是傅觉民这辈子的便宜老爹傅国生。   傅国生头发乌黑,相貌英俊,穿锦缎长衫,戴金链怀表,很有儒商的气质。   至于傅觉民的二叔傅国平,则长得跟傅国生完全像是两副模子刻出来的——虎背熊腰,满面虬髯,活脱脱一副草莽豪杰的模样。   “灵均回来了啊。”   傅国生还没开口,傅国平就先放下雪茄,笑眯眯地跟他说话。   傅国平娶了八房姨太,但生的全是女儿,所以自小就把傅觉民当亲儿子看,傅觉民前身跟他这二叔关系也颇为亲密,从小到大只要是闯了祸,几乎都是求他这二叔庇护。   “今个去哪儿耍了?”   傅国平问,傅觉民老老实实答:“去西市街口看了阵杂耍,中午在福瑞楼吃了顿烧鹅,下午去了码头”   傅觉民说着,忽然顿了顿,然后将码头上的事情说了。   话还没说完,便见傅国平一脸不屑地嗤笑出声:“狗屁的妖邪!   肯定是码头那几个帮派争地盘搞出的名堂。   黑鲨帮这两年坐大,暗地里不知多少人想伍啸云死,竟编出水猴子抓人的鬼话……   不过有一点是没错。”   傅国平掸了掸雪茄灰,“码头这两天必不太平,灵均你别再去了。”   傅觉民目光微动,缓缓点头。   傅国平转而又拿出个盒子来,递到傅觉民跟前。   “这东西收好,回头让厨房炖了给你喝。”      只见傅国平拿出的木盒子里红布包着根老山参,足有婴儿小臂粗细。   傅觉民看着那盒子里的人参有点发愣,“二叔,我还年轻,用不着这么补吧”   “就是年轻才要补,这三百年份的老参,寻常人连根须子都买不着,你二叔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   你伤病刚愈,正好拿它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谢谢二叔。”   傅觉民无奈收了东西,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傅国生抬起头来,淡淡开口:“既然拿了好处,就赶紧走,我和你二叔还有事情要谈。”   从傅觉民进书房,傅国生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张口便是赶人。   傅国生对他向来都是这个态度。   主要是前身作为傅家独苗,加上自幼丧母,从小就被惯坏了,性格自由散漫,顽劣不驯。   这次更是差点把自己小命搭上,虽然主要的错不在他,但也别想傅国生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傅觉民揣着木盒就要识趣离开,临走前,却又忍不住开口询问:“爹,刚刚那个维利多的洋商来找你是干嘛的?”   傅国生瞥他一眼,低头去吹茶汤上的浮沫,“那洋人想借我们傅家的水路和船,来运他自己的货,我没答应。”   “爹嫌价低了?”   “那倒不是。”   傅国生摇头,“洋人出价很高,快赶上正常的三倍了。”   “那就是洋人的货有问题了。”   傅觉民若有所思,也再没问什么,转身就走。   “啧。”   傅觉民刚出书房门,沙发上的傅国平便忍不住开口:“大哥,灵均可以啊,和你一样,一眼就看出那洋人有问题。”   “他脑子不笨,就是一直不肯用在正道上。   希望经过这件事,他的性子能有所转变吧。”   傅国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你给灵均的那条参不便宜吧,回头我让账房给你支五万块大洋。”   “一条参而已,又不是金子做的。”   傅国平摆手,“自家人谈什么钱?”   傅国生也没说什么,想了想岔开话题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傅国平一听,慢慢将手里的雪茄放下,“圣功女塾那个女娃的家底,还有她身边朋友,老师,亲戚.我都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灵均出事那天,她正跟几个女学生在话剧社排演话剧,引灵均出城的纸条,应该是有人仿着她的笔迹写的   但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还没找出来。”   “有胆子又有本事做这件事的,左右也就那么几个人。”   傅国生敲了敲桌子,淡淡道:“黄家、胡家、林家..这几家的少爷小姐们,你全都给我‘请’来,挨个的试,总归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好。”   傅国平点头。   傅国生端起紫砂壶,壶嘴倒出琥珀色的茶汤稳稳注入傅国平面前的杯子,“回头你派两个人来,帮我看着灵均,我怕那些人再对他下手。”   傅国平小嘬一口茶,笑道:“大哥手下不是有李同吗,他这个大武家,我可是听说他连子弹都不怕。”   “李同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国生道,“除了我,谁的死活他都不放在心上。”   “也是。”   傅国平咂咂嘴,放下茶杯,“还有件事想大哥帮我拿个主意。”   “什么?”   “还是码头那摊子事。”   傅国平揉了揉眉心,脸上尽是疲惫,“方才灵均在,我不便多说。那黑鲨帮的伍啸云.其实是为帮我的忙才送了性命。   从上月初七算起,为这水怪,我前前后后折了十几个弟兄,连那畜生的影子都没摸清”   傅国平重重一拍大腿:“若大哥也没法子,这民务处的差事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   傅国生指尖轻轻刮着紫砂壶的壶壁,沉吟良久:“先备些活猪活羊,连着往江里投几日看看?”   “喂饱它?”   傅国平先是一怔,随即苦笑,“这法子就怕养虎为患啊。”   他纠结半晌,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本章完) 第3章 左轮   第3章 左轮   傅觉民上了三楼自己的卧室。   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角落陈列着电话、留声机和整套马球装备,整面南墙都是落地珐琅窗。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激烈地敲打着玻璃,在室内晕开一片朦胧水光。   傅觉民走到房间东侧一张黄花梨木书桌前,将手里拎着的人参盒随手搁在桌子上,脑子里还在想水猴子的事情。   他去了码头,听到见到这件事的邪性和古怪,但傅国平又斩钉截铁一口否决,搞得他现在也搞不清到底是不是真有怪异存在了。   “最好是没有吧.”   傅觉民心里念着,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笺——全是这具身体原主写的情书,收信人署着“周芸芷”三字。   这个周芸芷是滦河县一间女子中学的学生,家境一般,但人长得很漂亮。   前身见过一次后直接惊为天人,对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那场导致傅觉民穿越的车祸,正发生在原主赴周芸芷纸条相约的路上。   傅觉民随便抽出一封情书展开,上边肉麻且幼稚的字句让他颇为无语,也难怪会被三番五次地退回。   拨开信,往里再翻找一通,傅觉民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个巴掌大的精致铁盒,拿出,打开。   等看清盒子里装的东西,傅觉民的眼神也跟着跳了跳。   里面是把左轮手枪。   枪身镍银,经过精细的抛光,带着一种略带暖意的柔光,枪托用的是乌木,握在手里如丝绸般光滑,枪柄一侧刻着橄榄树枝和雄鹰的图案,还有一行维利多语的小字——“Webley”   “这不比女人来的有吸引力?”   傅觉民忍不住把手枪拿起,学着前世电影里的动作,双手持枪,平举向前。   这把手枪是去年二叔傅国平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刚拿到手的时候前身还玩过一阵,后来没了兴趣,就一直丢在抽屉底下吃灰。   在这个火器大兴的时代,没有什么能比一把枪能更带给傅觉民安全感了。   “回头得找二叔学学怎么开枪..”   傅国平是滦河县民务处处长,民务处是警务处下属的一个机构,属于受官方认可的民间武装组织,主要职责是协助警捕活动。   傅家有钱,傅国平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和上百条枪,甚至还有个自己的专门用来打枪操练的靶场。   傅觉民拿着枪在房间里四下走动起来,假想形形色色的敌人从各处朝他冲出,然后一一倒毙在他的枪下。   手枪没有填装子弹,扣动扳机,只能听到清脆的机括敲击声响,即便这样也令傅觉民感到极大的满足。   不知不觉来到窗边,傅觉民将枪口对准窗外,寻找目标。   忽然,他看到自家后院的草地上,有两道人影正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蹲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傅觉民眼神微动,缓缓放下枪。   他盯着那两个一直淋雨的小人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像是想到什么,默默收好枪,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傅家宅邸的占地极大,南面是正门迎客的地方,东面是傅家亲眷放松游玩,以及聚会的草坪花园,至于西侧和北侧的后院,则是佣人们活动的区域。   傅觉民现在就在后院。   宽长的凉亭底下,聚着十几个身姿健硕、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有的在捉对角力,有的在玩举石锁,见到傅觉民,纷纷开口喊“少爷”。   傅觉民冲他们笑笑,而后径直走向凉亭下唯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傅家秉持旧时大户人家的习惯,家里养了一堆护院,是打手,也是保镖。      这群护院平时都由一个人管着,也就是傅觉民现在打算要找的人——一个半躺在藤椅上,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小老头”。   傅觉民走到小老头模样的男人身边,恭恭敬敬喊了声:“同叔。”   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他,冲他笑了下,脸上皱纹叠起,顿时显得更老了。   “少爷怎么有空来后院?”   男人名叫李同,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多岁,据说是因为年轻时练功不慎以及后来受伤才导致的未老先衰。   李同是傅家的护院之首,傅觉民只知道他是一名很厉害的武家,早年的时候被傅国生带回来,就一直呆在傅家,平日里,就算是傅国生对他也颇为尊重。   “闲着没事,过来随便看看。”   有机灵的护院给傅觉民搬来椅子,傅觉民挨着李同坐下,看面前的小桌上摆着盘水果,便拿了颗橘子剥着吃。   “同叔。”   傅觉民指着远处两个蹲个马步站在雨里的人问道:“这两人是干嘛?”   李同答:“不好好做事,让他们长长记性。”   “这是要站多久?”   “不长,也就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傅觉民心中暗暗咋舌,这雨要是一直下到夜里,四个小时下来,岂不是人都失温了?   当然,这点也轮不到傅觉民来操心。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同聊着,酝酿许久,终于忍不住,剥了个橘子给李同递过去。   “同叔,我求你件事。”   李同别过脸来看他,似笑非笑,“什么事,你说。”   傅觉民开口:“我想跟同叔您学武。”   傅觉民话一出口,旁边散坐的护院们顿时全都停下手上动作,齐刷刷地转头过来。   李同也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来要跟我学武?”   傅觉民早就备好说辞。   “这次车祸,杏安堂的大夫说伤到了根基,平日里药食调养终究只是辅助,关键还是得让身子骨自己强健起来”   说着,他脸上恰到好处地做出几分无奈,目光往前院的方向瞥了瞥,“我原想练练西洋的击剑马球,可爹现在连门都不让我随便出。”   傅家上下都知道这次车祸闹得有多大,这个理由确实合情合理。护院们交换着眼神,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   傅觉民说完就静静等着,目光始终落在李同脸上。   李同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傅觉民递过来的那个剥干净的橘子。   半晌,他接过傅觉民递来的橘子,缓缓从藤椅上站起来。   “让他们再站半个时辰,然后叫厨房一人煮一碗姜汤。”   李同随口吩咐一个护院,而后背着手,径直朝凉亭外走去。   傅觉民急忙起身跟上,心头则是稍松——这件事,八成是成了。   (本章完) 第4章 混元桩   第4章 混元桩   五分钟后,傅觉民跟着李同来到一间闲置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角落堆着些杂物,但地面洁净,显然时常打扫。   “往后这里就是少爷练功的地方。”   李同环视一周,“稍后我让人再收拾一番。”   傅觉民点点头,紧跟着便听李同道:“我教少爷一门桩法,只要每日坚持练上个把时辰,强身健体必是绰绰有余。”   傅觉民原以为会先听一番武学的道理和常识,结果李同上来就直接让他摆出一个类似马步的姿势,然后开始给他做各种细节上的调整。   什么双脚要与肩同宽,平行站立,脚尖要微微内扣。   什么双膝要微微弯屈,似坐非坐,重心要落于两足之间.   傅觉民一边在心里记着李同说的话,一边任由李同将自己的手脚摆布,忽然想到之前两个在雨中罚站的护院,忍不住问:“同叔,你现在教我的这套桩法,是不是就是后院他们练的那种?”   “自然不是。”   李同托了托他的肘尖,“他们有的自己本就会练几套桩法,有的跟我学的铁桥桩,我现在教你的,名叫混元桩。”   虽然李同没有明说哪种桩法厉害,但从他的语气神态上,傅觉民也能感受出,自己现在练的,应该要比一般护院会的要高级不少。   这时候,李同松开一直落在傅觉民身上的手,开口道:“行了,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再动。”   傅觉民忙闭上嘴巴,全身绷紧,唯恐把好不容易摆好的架子弄散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安静的房间内落针可闻,傅觉民只觉仿佛回到前世大学军训站军姿的时候,当然,站桩可比站军姿要难熬多了。   他一直撑到实在撑不下去了才肯完全松了架势。   “呼——哧——呼——”   傅觉民倒不至于直接瘫软在地,但也觉全身酸麻,下意识便朝李同看去,期待对方做出对自己这首次站桩的评价。   “身子骨较一般人是差了些”   李同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失望,只是淡淡道:“起步低点也没事,只要少爷坚持站桩,亏空的身体迟早有一日能弥补回来。”   傅觉民刚暗自给自己算着时间,知道自己总共站了也不过一分钟左右,于是忍不住开口:“同叔,一次站桩坚持多久才算入门?”   “站桩最重要的不是站的时间多长,而是桩感。”   李同道:“寻到桩感,站一次比寻常站十次百次都要有用。”   “桩感是什么?”   傅觉民面露茫然。   李同想了想,解释道:“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等你什么时候忽然觉得站桩没有那么累了,就是找到桩感了。”   傅觉民又问:“那一般人练多久才能找到桩感?”   “快的人一两次可能就碰巧站定了,慢的人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也有可能。   不过一次站定不代表次次站定,十次站桩有半数以上站定,才能算桩法正式入门。”   这么玄乎吗?   傅觉民揉了揉有些微酸的肩膀,猛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微微眯眼。   视野中,那淡红色的角色面板框框再度出现。   面板毫无变化,【功法】一栏依旧空空如也,想来,应该就是没有找到李同所说的桩感的缘故。   “少爷先休息一会儿,稍后我教你如何调整站桩时的呼吸。”      之后傅觉民在李同手把手的指导下一次又一次的站桩练习,站站歇歇,一直练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   佣人跑来叫他,“少爷,老爷夫人都等您吃晚饭呢,两位小姐也回来了,都在前厅。”   此时傅觉民已被混元桩搞得欲仙欲死。   西装早就脱了,内里的真丝衬衫几乎完全被汗水浸透,外裤也皱巴巴贴在大腿上,全身酸胀,发胀,甚至有些恶心反胃头昏眼花。   傅觉民生母早逝,傅国生在四十岁的时候续弦,取了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女大学生,后者嫁进傅家后给他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叫傅书瑶,小的叫傅书欣,平日里,都是他们一家五口一起吃饭。   眼下傅觉民实在不愿这副模样去参加什么家宴,索性大手一挥表示不去了,然后让佣人另备一桌饭菜,就摆在后院的凉亭底下。   白日的暴雨已经歇了,后院草坪一片湿漉,晚风一吹,还有几分惬意。   晚饭六菜一汤,傅觉民和李同两人坐一桌。   傅觉民躺坐在椅子上,两个佣人给他捏手捶腿,还有个怯生生的漂亮小女佣在一旁一口一口喂他吃饭,好一副民国大少爷的做派。   倒不是傅觉民贪图享乐,实在是他两条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拿着筷子手都会抖。   “少爷晚上就不要再练了,好好休息。站桩讲究的是水磨之功,不是短短一天就能一蹴而就的。”   李同夹起一根炒得翠绿的通菜,慢条斯理地跟傅觉民说话。   傅觉民吃下一口女佣喂来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发着小牢骚:“同叔,练武都这么苦的吗?”   “苦?”   李同摇头,“这才哪到哪?正经练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磨皮、锻骨、练血当中诸般辛苦,站桩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不过你只为强身,那些苦头,不需要也没必要吃”   “磨皮、锻骨、练血”   傅觉民喃喃记下李同提到的这三个词,接着追问:“同叔,你跟我讲讲,这练武到底是怎么个境界分法?”   李同道:“不论什么人学武,都得先过磨皮、锻骨和练血三个阶段。   练血之后会碰到武学的第一道关卡,俗称血关。   虽然平日里很多人都习惯将练武的统统喊作武家,但实际上,只有过了血关的武人,才真正有资格称得上‘武家’二字。”   “那破了血关的武家,一般能达到什么程度?”   “双臂等闲三五百斤,还有速度、反应、体力、恢复..都会超出常人许多倍。”   “能挡洋枪的子弹吗?”   傅觉民下意识脱口而出。   李同手中筷子顿住,抬头朝傅觉民左胸口心脏的位置瞥了一眼,然后摇头。   傅觉民刚觉一阵失望,下一秒却又听李同道:“才破血关的武人还挡不了子弹,但等练血大成后入了通玄,劲气外放,一般洋枪的子弹对通玄武家的威胁就不是很大了,除非同一个部位短时间内连续中枪.”   “唰!”   听到这里,傅觉民霎时从椅子上坐直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差点没把旁边几个伺候他的佣人给吓一跳。   此时的傅觉民只觉全身的酸痛顿消,眼前似有一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在向他徐徐打开。   ——   草!这个世界的武林高手,竟然真的能肉身挡子弹?!   (本章完) 第5章 少爷的修行   第5章 少爷的修行   在这个枪器横行的年代,傅觉民原本对武道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毕竟前世有句话说的好——“功夫再好,一枪撂倒。”   现在李同的一番话,却让傅觉民对武道一途生出诸多别样的期许来。   “..不过通玄太难,十个练血的武人里,未必有一个能破血关入通玄。”   李同舀了勺骨汤轻轻浇在饭里,看了眼傅觉民说道:“少爷练武晚了,十九岁骨骼都已差不多定型,练武本就比一般人要难,想要通玄,就更不可能。”   “同叔说笑,我哪能想到那么远的事情,我就是惊讶。”   傅觉民笑笑又重新坐下来,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完全却是另一个想法。   他确实起步晚了,但傅家有钱,他又自带跟武学相关的游戏角色面板,日后未必不能在武道上取得一番成就。   当然,想要实现这点首先得得到傅国生的支持。   傅觉民不去前厅吃饭,除了实在累了不想动弹,也有刻意试探傅国生态度的想法。   就这么一会儿吃饭的功夫,前厅服侍的佣人已经跑来三次了,想来也是受了傅国生的指派。   以傅觉民对他这个便宜老爹的了解,现阶段他只要乖乖的不惹事不乱跑,不管做什么事情,傅国生大概率都会支持。   想着,傅觉民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佣人给他擦嘴,又问道:“同叔通玄了没有?”   李同没说话,只顾夹菜吃饭,像是没有听到傅觉民的问题。   傅觉民于是换个问题:“同叔,咱们家这群护院,现在都练到什么层次了?”   这回李同答了。   “两个锻骨,剩下的全部还在磨皮。”   傅家的护院,拿出去在滦河县也都是一把好手了,这不过区区磨皮锻骨的境界。   想到这里,傅觉民心里更多几分劲头。   一顿饭和李同边吃边聊,吃了半个多小时。   吃过晚饭,李同便不再教傅觉民站桩,傅觉民也练不动了,在佣人的伺候下泡了个澡就上楼休息。   偌大的卧室内,立式的铜柜呼呼往外冒着冷气,里头装了满满的冰块,夜风一吹,整个屋子都是凉的。   傅觉民平躺在松软舒适的大床上,手上抓着左轮枪,耳边听着留声机大喇叭里传出的悠扬曲调,白日站桩的疲惫如潮水上涌,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一会儿左刀右枪,纵横四海,一会儿又回到前世的出租屋,喝可乐打游戏   第二天,傅觉民继续跟着李同学站混元桩。   在第一天的新鲜感过去之后,第二天重复的站桩练习就变得有些难熬了,等到第三天,愈发难熬。   不仅是身体上疲累难熬,还有心理上的烦闷和枯燥。   毕竟一整天下来,就只有蹲站蹲站这一个姿势动作练习。   对此,李同也不逼他,甚至有种坐等他自己开口放弃的架势。   傅觉民心里憋了口气,他可不是“土生土长”的傅家大少爷,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苦头也吃过不少,不就是“民国版军训”嘛,傅觉民咬着牙,拿李同那句“通玄可挡洋枪子弹”使劲给自己画大饼,硬生生坚持着。   就这样,第四天,第五天。   一直练到第六天,情况终于发生一些改变.   。   。   正日上午,艳阳高照。   傅家后院草坪,一棵颇有些年份的茂密苹果树下,傅觉民呈马步之姿,静静蹲站着。   他目光平视向前,双臂环抱于胸,如拥圆木,整个人似静实动,遵循着某种独特的韵调节奏,身子轻微上下,一起一伏着。   汗水顺着清晰明朗的下颌线缓缓流下,周遭那阵阵聒噪的蝉鸣,仿佛化作星星点点全都融落进他的眸子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觉民架势一松。      “呼——”   口中长吐一口气,整个人顺势站了起来。   傅觉民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干爽毛巾,慢慢擦拭着身上的津津汗渍,一边随口询问,“我这次站了多久?”   “嗯唔.”   一个十五六岁,脸蛋圆圆,留着粗长麻花辫的小女佣盯着手里攥着的怀表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回道:“少爷,我看不懂”   “笨蛋槐花,不是教过你好几次了吗?”   小女佣长相还算可爱,却给人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   傅觉民有些无语地拿过怀表,想了想换了个问法,“这上头几根针,分别走了多少?”   “这个我记得!”   小女佣赶忙指着表盘比划道:“短的走了一小格,长的走了.这么多.”   “那就是十五,差不多十六分钟”   傅觉民得出结果,脸上露出稍稍满意的神色,“比上把又多站了一分多钟。   同叔说的没错,寻到桩感之后,确实就没那么累了”   傅觉民每每忍不住想要感慨传武之神奇,差不多的姿势,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得门而入”,一步之差,门内门外却仿佛两个世界。   没寻到桩感时,每次站桩只觉“痛不欲生”,度秒如年;寻到桩感后,站桩就仿佛成了件颇为享受的事情。   每次站完结束,那种全身毛孔打开,汗如浆涌的感觉,甚至叫傅觉民有些沉迷其中。   “说到底,还是得多亏了这游戏角色面板”   想到这里,傅觉民丢开擦汗的毛巾,径直走到苹果树荫底下摆的一张软榻上坐下。   暗戳戳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   【傅觉民】   【攻击-1防御-1生命-1法力-0】   【功法:混元桩(入门)】   【天赋:】   自从他在某次站桩站得头昏眼花,稀里糊涂寻到桩感之后,“混元桩(入门)”的字样就出现在面板上。   面板似乎具有某种固化已学技能的能力,自此之后,他再站桩,每次都能寻到桩感,轻松进入站定的状态,进步因而也变得格外迅速。   “少爷。”   小女佣槐花端着个摆满类似萝卜根须的盘子怯生生地走到他跟前。   傅觉民扫了一眼,然后挑了根顺眼的萝卜须捡起来含在嘴里。   这些是从二叔傅国平送他那根三百年老参上摘下来的须子,傅觉民特地问过,这些须子提精补气,可炖汤,可泡茶,可生吃于是他便拿来当零嘴,平时站桩累了就干嚼几根。   嚼着老参须,傅觉民随手解开身上汗滋滋的真丝短衫,露出一副已经能看出些许肌肉线条的身子,小槐花害羞地别过脸去。   这时候,一直等在苹果树下,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年男人撸起袖子,干净颀长的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少爷,那我开始了?”   傅觉民轻轻哼了声,顺势在软榻上趴下。   后者立刻手法娴熟地开始在他身上揉捏按压起来。   霎时间被按压处筋肉传出的触电般的酥麻酸胀感觉,让傅觉民整副眉目都快速舒展开来,不由惬意地吐了口长气。   (本章完) 第6章 明拳   第6章 明拳   人是杏安堂专门给人梳筋理脉正骨的老师傅,几十年的手艺,现在算是傅觉民练武的“私人理疗师”。   正如傅觉民想的那般,只要他乖乖在家,不闯祸不惹事,不管做什么,大概率都会得到老爹傅国生的支持。   自他跟李同练武后的第二天,每天吃的,就成了福瑞楼大师傅精心烹调的滋补药膳。   练武后的第三天,杏安堂就来了两人常住傅家,一个专门给他练武后按摩解乏,一个则每天盯着他的身子,唯恐练功时落下什么伤痛病根。   也正是如此,傅觉民这一个多星期下来,身体壮得飞快。   原本大病一场后稍显瘦弱的身体,如今也变得饱满匀称起来。   傅觉民趴在软榻上,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嘬着一旁小槐花喂来的冰镇酸梅汤,盯着自己的角色面板看。   没看面板上边的几行字,而是底下那个形似太极鱼的圆槽。   和一个多星期前相比,这圆槽左边的空槽此时已经快有一半被蓝色的能量给填满。   傅觉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圆槽里的能量积累似乎跟他每日的锻炼进补有关。   练武前不见动弹,自从练武之后,就蹭蹭涨得飞快,每天都肉眼可见的变多,照现在的进度下去,估计再有半个月时间,左半槽的能量就该彻底满了。   至于满了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清楚,只有等到时候才知道。   傅觉民在软榻上趴了半个小时,杏安堂的理筋师傅给他全身肌肉做完按摩,又细细涂上专门护理保养的药油。   “傅少爷,好了。”   傅觉民应一声,从榻子上起来,不自觉地伸个懒腰,舒服得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清脆细密的爆鸣声。   “少爷,您还接着练吗?”   一旁给他扇了半天扇子的小槐花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   “先不练了。”   傅觉民摆摆手,问:“槐花,你见到同叔了吗?”   “没呢,一上午都没见李爷。”   小槐花摇头。   傅觉民撇撇嘴,李同答应今天要教他点新东西,他原本还颇为期待,结果从起床到现在都找不见李同的人,总不能临时有事放他鸽子了吧。   “算了,练会儿枪去。”   傅觉民抖抖身子,披上衣服,从软榻边的果盘里抓了颗脆李一边吃一边朝屋子方向走,这会儿日头也升高了,外边热得不行。   就在前几天,傅国生给他身边派了两个人。   一个叫马大奎,一个叫钱飞,说是从二叔傅国平那调来的,民务处的精英好手,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傅觉民手里有把左轮,正愁没地方学枪,于是每天站桩站累了,没事就让这俩保镖陪他练枪,几天下来,枪法练得也算是有模有样。   至少二十米外摆的泥陶罐子,左轮的六发子弹一口气打完,总能打中一两个。   运气好,能中三个。   虽然已经在练武,但傅觉民对火器的追求一直也没放下。   毕竟武道上想要取得一定成就,耗时太长,短时间内能迅速提升他自保能力的,也只有枪械了。   傅觉民走,苹果树底下的一大摊子也立马跟着撤掉。   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汽车喇叭的声响。   傅觉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朝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傅家大宅正门的车道上,几辆小汽车正首尾相连地前后朝内驶来。   这个年头,汽车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物。   大部分人出门,要么走路,要么是黄包车或是电车,有钱的,也只是旧时的马车。      整个滦河县,家里能拥有一辆汽车的没几个,屈指可数,眼下怕是有半数都聚到了这里。   “是城中大户又来找老爹谈什么大生意了吗?”   傅觉民心里暗暗猜想着,但也没在意。   他在家里随意搭建的射击靶场练了会儿枪,吃了午饭,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多的样子,总算等到了李同露面。   后院的凉亭下,闲杂人等被远远清走,只有李同和傅觉民,以及一个被李同带来的傅家护院。   “同叔,今天到底要教我点什么?”   傅觉民穿一件牙白色的府绸立领上衣,双手绑了箭袖,下身是府缎长裤,同样也扎了裤腿,整个人显得宽松又利落,对下午这场新武教学,做了十足的准备。   李同还是万年不变的一套黑色短褂,“少爷的混元桩站得已经练得不错,我今天再教少爷一套拳。   好叫少爷平日站桩站闷了,也有东西换着练练。”   “同叔早该这么做了。”   傅觉民深以为然,这几天,他站桩确实站的有点腻歪了。   倒不是不想练了,而是他只能练站桩,只有站桩可练。   李同再不教点别的,他都琢磨着把前世健身的那一套搬出来,没事自己再做点额外的柔韧度和力量训练。   “拳名长拳,也叫明拳,取正大光明之意。”   李同依旧没什么废话,直接摆开一个架势,淡淡道:“少爷看好了。”   傅觉民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同手上的动作。   一套拳法,包含身形、手形、步形,李同先一板一眼慢慢打了一遍,然后一口气快速打了一遍。   整套拳并不复杂,动作也简单,在李同手中打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流畅之感。   傅觉民看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试一试。   结果看李同打的轻松,自己一上手却是状况百出,不是做差了就是哪忘了。   “看样子我真不是什么武道天才..”   傅觉民心里轻叹,他读小说里,真正的武学天才,都是看一遍就会,练一遍就精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连普通人都不如。   不过,谁叫他是少爷呢。   李同手把手教傅觉民,整套拳拆开了,一招一式地练。   翻来覆去练了十几遍,感觉傅觉民差不多练熟了,然后抬手招呼身旁一直看着的那名手下护院,“水生,你陪少爷练练。”   被点到名的护院应了声,快速走进场中。   这名叫王水生的护院傅觉民也认识,外表长得黑黑壮壮,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机灵。   “少爷。”   王水生一下场就冲傅觉民眨眨眼睛,笑道:“我来给您喂招,您尽管朝我身上招呼,怎么舒服怎么来。”   傅觉民一听也忍不住笑了。   拍拍王水生的肩膀,然后也不客气,直接一记弓步冲拳朝王水生面门打去。   (本章完) 第7章 磨皮   第7章 磨皮   傅觉民两辈子都没打过这么舒服的架。   王水生就站在他对面,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只是在他每一拳打出,每一腿踢出时,恰到好处地用手掌或小臂迎上来。   他就像一堵厚实又带有一定柔软的墙,既能挡住傅觉民的攻击,又不会伤到傅觉民半点。   如此来回几次,李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记着,弓步冲拳,力要透,不要飘!”   傅觉民闻言心领神会,想到自己平日站桩时的状态,当即调整腰马,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腰胯旋转,通达肩臂,最终凝聚在拳面上。   “砰!”   “少爷打的好!”   王水生稳稳接住傅觉民这一拳,口中同时一声喝彩,满脸放光的样子,就好像这一拳真有多精彩绝伦一般。   傅觉民哭笑不得,接着是“弹腿冲拳”。   傅觉民右腿刚弹射而起,李同的话就飘过来。   “这一招脚可以尽量起高些。”   傅觉民腿已经踢出去了,自然不可能收回再改,但王水生的脚背却在这时候正正好地垫在他的小腿下方,一下子让他腿上的力量得以完全释放。   “呼——”   傅觉民一脚在半空硬生生踢出轻微的破空声响。   同时,他上面打出的拳头也被王水生的手掌稳稳接住,“啪”的一声闷响,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傅觉民都有点懵住。   抬头,却只看到王水生那张讨好中带着鼓励的笑脸,然后是李同语气淡淡的点拨——“这一式,动作是其次,重点讲究的是上下齐攻时的协调感”。   再之后,是“仆步亮掌”接“转身劈打”.   明拳三十二个招式动作,就在这样的喂招拆招中轮番演练下来。   这不是生死相搏,更像是一位高明的匠人在精心打磨一件兵器。   他每一个的错误和破绽,都被李同用最轻描淡写的话指出,被王水生以最温和的方式纠正;每一次的发力,都能得到最坚实的回应。   浑身的气血在这一次次引导下畅通奔流,原本在独自练习时还颇为生疏滞涩的招式衔接,渐渐如溪水汇入江河般自然流畅。   他不再需要去刻意“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身体自然而然便自己记住了这种感觉。   一趟长拳打完,傅觉民只觉浑身热气蒸腾,额角见汗,衣裤尽湿.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看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   【功法:混元桩(入门)、明拳(入门:攻击+1)】   果不其然,面板功法栏原本的混元桩后边,又多出个“明拳(入门)”的标志,从傅觉民开始习练到入门,前后不过两个多小时,过程的体验感也算是拉满了。   而且,傅觉民发现,这门刚入门的拳法,竟还显示出“攻击+1”的额外属性。   “明拳入门,拳法中自带的一些运力和发力技巧被我所掌握,攻击确实是要变高的”   傅觉民低着头暗自分析,在外人看来,他像是在默默消化刚才的练招所得。   给傅觉民做了半天陪练的王水生率先鼓掌叫起来:“少爷天资过人,这么快就把整套明拳给练会了,想当初俺刚学这套拳的时候,光把所有招式都记住就花了大半个月呢。   跟少爷您一比,简直是蠢到家了”   傅觉民抬起头,看着一脸写满敬佩、讨好之色的王水生,明知对方是在拍他马屁,但还是怎么看对方怎么顺眼,忍不住笑骂:“就属你嘴皮子利索.   晚上自己去账房支二十块大洋,就说是我赏的。”   “谢少爷!”   王水生眉开眼笑地拱手道谢。   傅家普通护院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十五块大洋,傅觉民这一下就赏了二十块,足足顶得上王水生干一个多月了。   不过傅觉民能这么快明拳入门,王水生确实居功甚巨,两人喂招拆招时,他可没少挨傅觉民的拳脚。   “再来练会儿。”   傅觉民感觉休息得差不多,提提袖子就想要继续。   他心情很好,现在正是想要大练一场的时候,王水生得了赏钱,也乐意配合。   可李同却摆摆手,叫停两人。   “明拳算不上什么高明拳法,与人对招也占不了多少便宜,但明拳练多了却有个好处能帮助磨皮。”   李同刚说完,傅觉民立刻心领神会。   “同叔,你可算愿意教我磨皮了!”      “看样子少爷是打算继续往下练了?”   李同看着傅觉民。   “那是肯定。”   傅觉民不假思索。   李同点点头,随后跟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巴掌的小陶罐,罐口打开,老远傅觉民就闻到里边传出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刺鼻气味。   “同叔,你手里拿着什么?”   “一种专为磨皮的药膏。”   李同答:“涂上这个,再配合我的手段,大概只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少爷便能磨皮大成。”   傅觉民愣了下,旋即转头询问王水生,“你当初磨皮花了多长时间?”   这会儿傅觉民也能猜出,王水生应该就是李同早先提过的,护院中唯二达到锻骨的人之一。   “回少爷。”   王水生满脸感慨地看着李同手里的陶罐,答道:“小人天资愚钝,当初磨皮一关,花了足足两年多的时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觉民当即解开衣服,招呼王水生把罐子里的磨皮药膏拿来给自己涂上。   “不必全身涂满,身上大概位置都涂上就行..”   李同在一旁指点两人涂药,等涂的差不多了,又叫傅觉民摆出混元桩的姿势。   “同叔,这样就行了是吗?”   黑乎乎的药膏涂遍全身,除了裤裆,傅觉民连脸颊都没放过。   涂完只觉皮肤表面有点微微发热,他摆好混元桩的架子,刚一抬头,就看到李同拿着根一米多长、半掌宽的特质藤条朝他走来。   傅觉民心中顿生不妙之感,眼看李同拿着藤条的手缓缓抬起,他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   可才刚做出躲闪的动作,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后背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啊!”   傅觉民惨叫一声,跟触电似的原地跳起来,两只手拼命向后抓去。   李同那一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劲,傅觉民只觉被打的地方就跟让烧红的烙铁狠狠挨了下似的,刺痛滚烫。   且这种热辣,还在不断向周围扩散出去。   “同叔,你做什么?”   傅觉民龇牙咧嘴地大声询问,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李同刚才着重提到的“特别手段”了。   “这样才能让药膏的药效完全发挥出来。”   李同一手拿着藤条,表情淡淡地道:“刚才那一下主要是想让少爷亲身感受下,接下来的一下,少爷再想躲,必然能轻松躲开。   但想要一个月内完成磨皮,便绝无可能了。”   “光用药膏不挨打行不行?”   傅觉民强忍背后火辣刺痛,跟李同讨价还价。   “行。”   李同当即放下藤条,平静道:“这药膏造价虽然昂贵,但少爷肯定能浪费的起。   就是磨皮要慢上许多,不至于两年,但一年半载的时间是绝对要的.”   痛苦一个月,和苦熬一年半载.   傅觉民顿时陷入的纠结。   不经意间,他对上李同的双眼.   对,就是那种眼神。   那种淡淡的怜悯包裹着“放弃吧,你应该放弃的,你早就好放弃了”的眼神!   自傅觉民学武开始,这种眼神就在李同眼睛里出现过不止一次.   傅觉民深吸一口气,走回原来的位置,混元桩站好。   “打吧。”   他头也不抬地对李同说道。   (本章完) 第8章 加点   第8章 加点   八月末伏,暑气未消,滦河县地界上接连发生两起大事,震动全县。   一件是在码头各大商会的联合操办下,沉寂多年的滦河水会重启河神祭祀活动。   此次祭祀典礼由滦河县民务处处长傅国平亲自主持,并破天荒地定下长达一月的会期,其声势之浩大,为近十年来所未有。   第二件则是滦河县内接连发生数起手段刁恶的绑票案,被掳者皆为富商大户家中的千金、公子。   案犯行事缜密,来去无踪,滦河县府虽勒令两处协同,全力侦办,但案情至今仍未告破,搞得一城人心惶惶。   两件大事,一喜一忧,同时占据《滦河县报》头版,在街头巷尾发酵,成为这个末伏天里,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与此同时,傅家。   傅家后院,一个专门清扫出的空荡大房间。   此时,铺满厚厚软垫的地榻上,两道人影正在捉对搏击。   一人年轻俊秀,穿一身府缎的练功服,身手矫健,攻势凌厉。   另一人看着则要年长一些,黑黑壮壮,气质有些憨厚土气。   两人交手,多是前者进攻,后者格挡,后者偶有主动出手,也每每都是招呼前者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一触即收,不痛不痒。   两人来往几个回合,突然年轻一方出拳重重打在年长一方的左肩,后者登时身形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苦笑出声:“我认输了,少爷。”   “没意思,真没意思!”   傅觉民松了拳势,有些不满地开口:“王水生,你要是再把我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连架势都不敢往里进以后就别再陪我练拳了。”   “少爷冤枉啊。”   王水生揉着刚被打中的肩膀,叫屈道:“我虽然收着几分力气,但少爷拳头又准又刁,我打不过少爷也确实是真的.”   “你还敢搪塞!”   傅觉民眉头皱起,王水生立马讪讪,不敢说话。   傅觉民忽觉有些兴味索然,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吧,照旧去账房支五个大洋。”   “谢少爷。”   王水生大概也感觉到自己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领了赏赶忙从练功室内退了出去。   王水生一离开,整个练功房就剩傅觉民一人,李同有事不在,傅觉民也懒得喊佣人进来,索性独自对着角落的桩子随意打着玩。   初练明拳时觉得王水生有多可爱,现在就觉得他有多“可恨”。   当傅觉民明拳入门,技艺渐熟,王水生的“保姆式陪练”就一下子变得讨厌起来。   两人对练,他出手总是畏畏缩缩的,唯恐伤了傅觉民一根毫毛,处处都故意让着傅觉民,这样的陪练,哪还有什么意义。   傅觉民能够理解王水生,却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尝试跟李同提过这点,换来却只是李同轻飘飘的一句“您是傅家的少爷,他们的饭碗,是傅家给的”。   “看样子只能想办法换陪练了。”   “砰!”   傅觉民重重一拳落在拳桩上,打得桩子轻微摇晃。   心情有些烦闷地点开自己的角色面板——   【傅觉民】   【攻击——3防御——2生命——1法力——0】      【功法:混元桩(入门)明拳(入门:攻击+1)】   【天赋:】   他磨皮半个月,在李同的藤条下挨打了半个月,效果显著。   首先是力气较以前大了许多,已经能够单手不算费劲地举起四十斤的石锁,磨皮磨皮,虽然叫磨皮,但实际练的是皮,还有肉。   傅觉民每次磨皮涂抹在身上的那种神秘黑色药膏,经李同抽打锤锻皮肤的同时,药力渗入皮下,同样也让他的肌肉得到锻炼,快速增长。   这两项在面板上均有体现,傅觉民的【攻击】和【防御】属性分别都增加了一点。   其次是明拳的招式运用通熟,虽然每次对练王水生都有意让着他,但王水生可是锻骨境的武人,和普通人比起来,傅觉民自觉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打架好手”了。   只是练到现在,【混元桩】和【明拳】这两门功法的熟练度都还停留在“入门”阶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突破。   “照同叔的说法,我磨皮还有半个月就能大成,等磨皮大成,进入锻骨,各项属性应该还能再有提升.   嗯?!”   傅觉民扫着面板,突然发现面板底下太极鱼形状的圆槽竟变得空空如也。   他怀疑自己是否眼花,明明就在今天早上,他还看到左半槽几乎被蓝色能量填满,那会儿他还期待了一下填满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怎么无端端全部清空了?”   傅觉民当下顾不上别的,仔仔细细研究起自己的角色面板来。   片刻之后,他终于发现不一样的地方——面板的四维属性栏上,【攻击】【防御】和【生命】三个属性后边,不知何时都多出一个小小的透明“+”。   “蓝色能量槽积满,能换一点自由属性点?!”   傅觉民恍然,随后大喜。   蓝色能量槽代表的是他平时通过锻炼和进补积攒下的能量,现在这部分能量竟能兑换成额外属性点,这岂不是意味,傅觉民提升实力的速度,将远远超出寻常人的许多倍?!   “这样以后我就算躺着不动,也能不断提升实力啊不过为什么四项基础属性,只有三项能选择提升,【法力】背后没有‘+’呢?”   傅觉民有些不解,老实说他一直以来都搞不懂【法力】这项属性代表什么,初时值为0,看着也不像是跟武学沾边的东西。   搞不懂。   索性不去理会。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多出来的额外属性点应该加在哪一项基础属性上。   “【攻击】【防御】【生命】,首先排除【防御】。   磨皮后我的防御涨了一点,原因是皮肤的坚韧程度提升,整个人的抗击打能力也变强了。   但这点基础防御力,面对手枪子弹根本是可有可无,反正挨一枪都得受伤或者死”   从目前来看,【生命】属性应该是最难提升的,他练武这么久也不见涨一点,但还是跟不点【防御】差不多的理由.   傅觉民思来想去,权衡之后,最终决定,还是先加【攻击】!   “前期平均加点不如专精一项,先把【攻击】点上去,俗话说的好,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嘛!”   想到这里,傅觉民眼神落在面板【攻击】属性后的虚拟“+”上,用力落下去。   在【攻击】背后的数值“3”一下跳转成“4”的刹那,其余两项属性后边的“+”也随之消失不见。   “果然只有1点能加..”   尽管早有预料,傅觉民还是忍不住轻叹。   还不等他继续感慨,一股炽烈滚烫的热流,突兀从他心口涌出,瞬息间传遍四肢百骸   (本章完) 第9章 未婚妻   第9章 未婚妻   “咔咔嘣——”   傅觉民仿佛听到一阵干燥木柴在火中燃烧,春天雨夜竹笋在地下抽长的细密脆响声。   紧跟着,便感到自己的大腿、小腿、手臂..微微发胀,肌肉微微鼓起,有明显的增长。   “这就是一点攻击的效果?”   傅觉民感到意外,几乎下意识就向着面前的桩子一拳打去。   “砰!”   拳头落在桩子上,整根桩子剧烈摇晃,这一拳的力道,比之前傅觉民全力一拳打出的都要大了,这还是他随便打的。   傅觉民一番实验,最终得出结论——   “力气比之前大了差不多有三成,速度也快了不少.看样子,【攻击】属性主要跟力量和速度挂钩。”   身体素质通过锻炼每天一点点潜移默化地增加,和一下子猛地得到提升,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体验。   虽然只是1点攻击的提升,却让傅觉民有种“脱胎换骨”之感。   傅觉民见过王水生锻炼,王水生平时耍练的也不过是六十斤的石锁,也就是说,4点攻击后,在纯力气上,他和锻骨境武人的差距已经没有那么明显。   “下次练拳,看这家伙还敢不敢大肆放水”   傅觉民砰砰打着面前的木桩,一拳接着一拳,有种把王水生喊回来继续陪练的冲动。   正打得起劲之时,忽然听见耳边响起敲门的声音。   拳脚一停,傅觉民转头朝练功房门口方向望去。   “少爷。”   只见门外小心地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槐花啊,什么事?”   傅觉民舒展着筋络,随口问道。   小槐花小声回道:“许老爷带着两位许小姐来了,老爷夫人喊您过去。”   “许家..”   傅觉民微微皱眉,很快脑子里跳出一道人影,“许乐怡?!”   卧室。   傅觉民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慢慢系着西装马甲上的第二颗盘扣。   镜中的青年五官俊秀,身姿英拔,和一个月前相比,少了几分奶油气,多了几分硬朗阳刚之美。   傅觉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   “就是这肌肉练出来后,原来合身的西装都有点紧了,得重新定做。”   傅觉民扣好袖口,将银色左轮别在腰间,然后穿上外套向房间外走去。   下到一楼,一眼便看到会客厅里傅国生正和一人坐着喝茶聊天。   傅觉民走上去,那坐在傅国生对面,一身紫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还搁一根紫檀木镶银手杖的中年男人立刻亲热地向他招呼道:“灵均啊,你可算来了。”   “许伯伯。”   傅觉民面带微笑,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   许世荣,年纪比他爹傅国生还要大上几岁,同样也是滦河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家同样是靠航运和织造起家,但盘子做的远没有傅家的大,许多生意都离不开傅家的帮衬,所以对傅家向来颇为巴结,一来二去,两家算是成了多年的“世交”。      就在两年前,在许世荣的极力促成下,两家之间定下一门婚事——傅觉民和许世荣的大女儿许乐怡,也就是说,面前之人,还是傅觉民的“未来老丈人”。   “我上个月路过洪州,淘到一株二十年份的玄叶石虎,今天特地给带来了。”   傅觉民刚在沙发上坐下,许世荣便立刻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笑眯眯地递上来道:“这东西,养阴润燥,对伤后恢复最有好处。”   傅觉民看一眼傅国生,见傅国生没什么反应,便顺势收下,“谢谢许伯伯,许伯伯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许世荣笑着摆摆手,上下仔细打量傅觉民一番,忍不住道:“我看灵均的身子,好像比之前还壮实了几分”   “他这段日子,不务正业,整日跟家里的拳师学武”   傅国生吹了吹手上的茶水,淡淡说道。   “学武?”   许世荣愣了下,但很快笑道:“学武挺好的,现在攒下的身子,都是日后家业兴旺的资本啊..”   “你今天这么替他说话,他往后肯定愈发肆无忌惮。”   傅国生摇头轻叹,许世荣却是哈哈一笑。   傅觉民在客厅陪坐了一会儿,很快便被“赶”着离开。   傅觉民拎着许世荣给的什么玄叶石虎,随意溜达到花园,这里却是女人的“会场”——三个大的坐在树荫底下的小桌边聊天,两个小的由佣人带着,满花园地乱跑。   傅觉民眯了眯眼睛,慢慢走过去。   “灵均!这边,这边..”   老远的,树底下的三人中,一个穿着旗袍,风姿绰约的妇人笑着站起来冲他招手。   其余两人也都朝傅觉民看来。   傅觉民走上前冲妇人喊了声“小妈”,然后对着另外两人分别叫:“乐怡,心怡。”   左边鹅蛋脸,烫了一头时髦波浪卷的女孩很快害羞地轻轻回了声“灵均哥哥”。   右边的却只是稍稍放低手里的报纸,淡淡招呼:“傅少爷。”   ——左边的是许心怡,右边的才是他的未婚妻许乐怡。   傅觉民对许乐怡的冷淡态度不以为意,笑笑便在几人边上坐下来,然后打量许家两姐妹今天各自的装扮。   许心怡穿着一身胭脂红的旗袍小洋装,衣服上绣着蝴蝶和玉兰,脖子和手上挂满各种漂亮的珠宝首饰,标准的富家闺秀打扮。   许乐怡则是象牙白丝绸衬衫配黑色高腰西裤的新潮打扮,领口上扎了个大大的绿色蝴蝶结,胸口处还别着一枝金色的派克钢笔,俨然一副新式女学生的派头。   傅觉民瞥了眼许乐怡手里一直拿着的报纸.   表情不由慢慢变得有点古怪。   洋文报?   这年头女人会读报就挺稀奇了,读的还是满是洋文的报纸   傅觉民不由想起自己这名未婚妻的一些事,据说许乐怡曾吵着闹着要去海外留洋未成,于是便自己一个人偷跑到盛海读了两年的大学,今年才刚刚被许世荣派人给强行“请”回来。   看这样子,许乐怡在盛海大都会“学”到了不少啊,满身的“新气象”。   傅觉民耐着性子在花园听许心怡和小妈林婉容两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香水首饰、衣服和电影明星,又陪着打了会儿三人纸牌,实在觉得无聊,便提议去后院骑马。   “后院的马厩新来了几匹荷西的温血马。”   许心怡第一个拍手赞同,她似乎挺喜欢跟傅觉民呆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无论傅觉民说什么,许心怡也永远都是第一个安静下来,乖乖听他讲话的。   小妈林婉容也笑着称好。   唯独许乐怡,听到几人要去玩别的,头也没抬,报纸翻过一页,淡淡回了句:   “没兴趣。”   (本章完) 第10章 祭典   第10章 祭典   “灵均哥哥,再见~”   许乐怡坐在车里,听见车外某人恋恋不舍的嗲嗲声音。   好一会儿,许乐怡左侧的车门被人打开,许心怡像只蝴蝶般轻盈地钻了进来,带进一阵甜腻的香风。   “姐,你看!”   许心怡一进来就将一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盒塞到许乐怡膝上,声音欢快,“灵均哥送你的——我偷偷看啦,是威尔斯国的水晶球,里头的雪花会飘,还有两个小人儿还会转圈跳舞呢!”   许乐怡连眼皮都懒得抬,随手将盒子拂到一旁:“你喜欢就留着。”   “你又这样!”   许心怡慌忙拾起滚落脚边的礼盒,“刚才在傅家也是,灵均哥邀大家骑马,就你冷着脸不肯去。”   她忽然扬起下巴,带着少女的炫耀,“灵均哥教我骑马了,还让我碰了他的洋枪——砰!声音震得人心口发麻!姐,你摸过真枪吗?”   “盛海女大军训的时候,我们天天在靶场练习。”许乐怡终于转过脸来,盯着许心怡的眼睛,“灵均哥灵均哥灵均哥,今天一天你都将傅灵均挂在嘴边——你是不是喜欢他?”   许心怡听到这话,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指下意识绞住腰间的丝带:“哪、哪有!   我只是觉得灵均哥人很好,我挺挺愿意他做我姐夫的。”   “好?他哪里好,长得好吗?   你知道傅灵均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了解过他吗?”   许乐怡冷笑道:“我清楚,我了解。   当年傅老爷送他去德克力学新工艺纺造,傅灵均在德克力学喝咖啡,学打马球,学跳西洋舞唯独不学点有用的东西,不到半年,就被勒令退学。   我听说他最近好像又迷上了耍枪和练武。   哦对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傅灵均一直跟圣功女塾的一个女生不清不楚.”   “可大家不都是这样吗?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啊,爹不也娶了好几房的姨太太.”   许心怡揪着旗袍下摆小声嘟囔。   “许心怡!”   许乐怡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心怡,“新民律法早就废了纳妾制!你如果甘做笼中雀,不如直接告诉爹你想嫁过去。至于我——”   许乐怡顿了顿,道:“爹已经答应我,从下个月开始,家里的一部分生意就会交给我来打理。   许家和傅家可以继续交好,但许家绝不能永远仰傅家的鼻息。”   车子驶动,车厢轻轻摇晃,陷入一阵沉默。   忽然,许心怡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上次来家里,那个姓赵的男人了。”   许乐怡愕然转头,发现许心怡正定定看着自己。   她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拿手指戳许心怡光洁饱满的额头。   “你呀你,眼里是不是就只剩下这点儿女情长了?”   “姐姐还没回我呢?”   许乐怡轻叹一口气,“辛华是我在盛海认识的朋友,除了家世以外,无论是人品还是才能,都远不是傅灵均能够比的。   但我和赵辛华之间真的没什么,在盛海的时候,他曾送我一句话,现在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许乐怡轻轻抓住许心怡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女子求学立业,从来都不是为了嫁得更好,而是为了不必非嫁人不可。”   与此同时,傅家。   傅觉民站在满是常青藤的二楼阳台,目送着属于许家的两辆车子驶出自家的庄园,缓缓远去。   一直到车子彻底没了影,傅觉民才漫不经心地扯松了颈间的领结,向身后吩咐道:      “去,把王水生给我叫来,再陪少爷我练练拳。”   八月二十八。   锣鼓喧天,香火缭绕不绝的滦河码头,力工们赤着黝黑的膀子,将一头头拼命挣扎的活猪活羊高高抬起,“噗通”几声砸进浑黄的河水里。   牲口的嘶叫声瞬间被浪花吞没,只在河面上留下几串混浊的气泡。   码头上挤满了人,有穿杏黄袍的道士和戴鬼脸面具的巫觋同台作法,岸边的老妇们则念念有词,在一声声吟唱里不断往河里撒着黄纸   香火与河腥气混作一团,蒸腾出几分荒诞的热闹。   傅觉民一身卡其色西装,灰色软呢礼帽压住眉峰,身后跟着两名黑衣短打的年轻汉子。三人立在人群里,如鹤立鸡群。。   “这个月第几次了?”   傅觉民望着被不断抛入河中的活畜,声音平淡。。   “第三回了。”   傅觉民身旁一个脸颊方方,留着精神短寸的汉子笑道:“每次祭祀完事,都要再摆三天的流水席,码头弟兄带副碗筷就能敞开了吃。   少爷可要尝尝鲜?”   傅觉民睨了汉子一眼,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高台。   那里坐着各商号主事,居中者正是他的二叔傅国平,大马金刀,好不威风。   “祭祀河神的事情,何时轮到让二叔来主持了?”   傅觉民自言自语,旁边另一名汉子听见,立马接话道:“二爷面子大!   整个滦河县谁不知道,傅二爷说话,比县长还管用!”   汉子一脸的自豪,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   傅觉民不置可否,视线落在傅国平身旁一个眉目冷厉的青年身上:“那人是谁?”   “黑鲨帮伍啸云的儿子,伍泊舟。”   “倒是与二叔颇为亲近。”   “可不是?二爷前日刚收他作了义子。”   傅觉民眼底立时掠过一丝玩味。   滦河码头帮派林立,每天都上演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戏码,上个月伍啸云死了,黑鲨帮群龙无首,一下子从码头一霸沦为众多帮派想要染指瓜分的大肥肉。   二叔傅国平选择在这时候收伍啸云的儿子为义子,摆明了是要给黑鲨帮和伍泊舟撑腰。   以傅觉民对自家二叔的了解,傅国平是绝瞧不上黑鲨帮这三瓜两枣的。   不为利益,还硬要淌这趟浑水——要么,是和伍啸云有过命的交情;要么,便是傅家欠了黑鲨帮天大的人情。   “伍啸云一个码头卖鱼出身的混混,就算对得上二叔的脾气,两人之间也不大可能平辈论交.那只有二叔欠人情一个可能了。”   “收孤入膝下当为义子这么大的人情难不成,伍啸云的死跟二叔有关?”   傅觉民眸光闪烁,心中迅速分析着。   他想起月前傅国平信誓旦旦的模样,说什么水猴子索命纯属无稽之谈,伍啸云分明死于帮派仇杀。   可转眼间,码头便大张旗鼓重启水会,且祭祀规模更胜往年.   傅觉民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两名保镖汉子,眯起眼睛淡淡道:“你们这个民务处,到底是干什么的?”   (本章完) 第11章 陪练   第11章 陪练   傅觉民一句话抛出来,空气霎时凝住。   钱飞和旁边那汉子对视一眼,脸上堆起油滑的笑,赶忙打哈哈:“傅少爷说笑了,就是帮警务处办点杂差,抓几个毛贼,寻个猫狗什么的”   “哦?”傅觉民语调平缓,目光却像钩子,“什么毛贼,值得动用几百号人、上百条枪?若我没记错,民务处今年,光招人的告示就贴了不止两回了吧。”   “嘿嘿.”   钱飞干笑几声,缩了缩脖子,只装听不懂。   傅觉民清楚两人都是老油条,问也问不出什么,他想要搞清楚这件事,还得是找二叔傅国平问个明白。   八月的码头像个蒸笼,人挤着人,汗臭混着河水的腥气,熏得人发昏。   傅觉民也懒得再看,带着两个保镖跟班就往回走。   出了水会场地,刚要坐上汽车,就在这时候,傅觉民脚下一顿,只见一队苦力正闷着头,两人一组,用粗木杠子抬着一个个湿淋淋、沉甸甸的麻袋从河堤下踉跄走来。   一股若有似无的、带着河底积淤与腐烂气息的熟悉味道钻入鼻腔。   傅觉民眸光一凝,反手“嘭”地关上车门。   “过去看看。”   不顾身后两人的反应,傅觉民径直朝那群力工走去。   到了跟前,那股子恶臭便愈发浓烈。   傅觉民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随手拦下一对力工,两个大洋丢过去。   “打开。”   俩力工见傅觉民衣着气度不凡,出手又阔绰,哪敢怠慢,赶忙解开绳索,将麻袋口朝下一倒——   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重重摔在地上,腥臭的黑水四溅。   傅觉民强忍不适,朝地上的东西定睛一看,眼中顿时掠过一丝震动与骇然。   只见麻袋里装的是头死猪。   却又不是一般泡水的死猪。   整具猪尸肿胀发黑,却不见蚊蝇萦绕,更没有寻常腐烂的迹象。破烂的猪皮紧贴着里头干瘪萎缩、毫无血色的肉,仿佛被什么东西将全身精血吸食一空。   这模样,与他月余前在码头旗杆上见到的那几具尸体,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今天刚投河的祭品?”   傅觉民声音发沉。   一个面相憨厚的力工嚅嗫着回答:“是…是上回的…”   “上回的祭品,隔了一个多星期才浮上来?”傅觉民眉头紧锁。   “是河里有水妖…”那力工话未说完,身后的钱飞一个箭步上前,厉声打断:“放你娘的屁!河里干干净净,哪来的水妖?再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嘴!”   “闭嘴!”   傅觉民冷眼一扫,钱飞脖子一缩,讪讪退后。   两个力工吓得噤若寒蝉。   傅觉民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又将两枚大洋丢在地上,转身大步走向汽车。   看着黑色轿车卷着尘土远去,钱飞抹了把额头的汗,与同伴相视苦笑。   “这位小爷太精明了,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给二爷说一声吧,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傅觉民径直回了家,坐在三楼卧室的窗边,透过珐琅窗看着底下花园一片精心打理过的青翠宁静。   一月苦修,磨皮将成的好心情在此时荡然无存,只觉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烦闷,那码头死猪干瘪诡异的惨状,与记忆中旗杆上随风晃动的尸体不断在他脑子里交织闪现。   傅觉民面无表情拿起面前的左轮手枪,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弹轮“咔哒”甩出,合上,上膛,再甩出…   清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觉民猛地放下左轮枪,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左手第一个抽屉,从铺着红绒的锦盒里扯下一小把参须,胡乱塞进嘴里。   伴随咀嚼的动作,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   傅觉民轻吸一口气,默默换好练功服,然后走出房间,一脸淡漠地吩咐下去。   “去,把王水生给我叫来。”   一晃,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傅家,佣人食堂。   王水生拖着一条瘸腿走进来时,几张八仙桌早已坐满了人。   傅家护院的伙食向来不差,八人一桌,十菜一汤,有鱼有肉,逢年过节每人还能分到一盅陈酿的老酒。   王水生是傅家护院中唯二踏入锻骨境的拳师,身份不同寻常,即便来晚了,属于他那张桌子的正位——正对鱼头的主座,也始终给他留着。   “水生哥!”   “王哥来了!”   桌边几人见他露面,纷纷起身招呼。   王水生笑着抬手招呼:“行了,都坐着,赶紧动筷。”   众人早就饿坏了,立马埋头大吃。   有机灵鬼眼疾手快,一伸手直接将桌上唯一的一盘红烧鲤鱼整个端到王水生跟前,然后夹起鱼鳃边最肥最嫩的那块月牙肉,殷勤道:“水生哥,您尝尝这个。   “胡闹!这是大伙的菜,不是我王水生一个人的。”   王水生一筷子敲在机灵鬼的脑袋上,笑骂几句,转手又将面前的鱼给推了回去。   不过对于机灵鬼讨好的行为,他却是颇为受用,连带看碗里的鱼肉似乎都变得更美味三分。   王水生夹起那块最鲜最嫩的鱼眼肉,刚要往嘴里送,就在这时,旁边一张桌子上却传来阵阵的哄闹。   “呸!这鱼臭的!”   “什么臭的,我看分明是瘸的!”   “鱼还能瘸?你又胡扯!”   “怎么不能?有的鱼啊,水里生水里长,偏就长出条狗腿来,还能自己把自己给折腾瘸喽!”   “哈哈哈——”   那桌人越说越响,句句在“水”“生”两字上咬得极重,任谁都听得出是冲着谁来的。   王水生“啪”地撂下筷子,脸色阴沉地望向对面:“孙有柱,你几个意思?”   对面桌上,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晃悠悠站起来。   他满脸横肉,头皮刮得青亮,一身筋肉虬结,正是护院里另一个锻骨拳师,孙有柱。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   孙有柱眯着眼,冷笑,“我就是瞧不惯有些人,装模作样,骨头软得很。”   他声音陡然拔高:“咱们虽是给傅家卖命,可练武之人,总得有点骨气、要张脸皮吧?   为多讨几个赏钱,竟把自己腿打折了卖惨……这种事儿,我孙有柱做不出来!”   王水生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近来被少爷选作陪练,赏钱拿得多,早惹人眼红。   可孙有柱今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是半点脸面都不打算留了。   “你觉得我这身伤……这腿,是自己弄的?”他盯着孙有柱,一字一顿。   “不然呢?”孙有柱嗤笑,“谁不知道少爷练武才一个月?一个月能练出什么?站桩都未必稳当!你王水生什么境界?锻骨!一个锻骨给新手陪练,能陪到骨断筋折……你当兄弟们都是傻子?”   王水生没急着反驳,目光缓缓扫过食堂。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无人应声,但不置可否。   甚至连他手底下这张桌子的护院们,也都眼神闪烁,藏着几分怀疑与轻蔑。   “好。”王水生沉默片刻,忽地笑了,声音出奇地平静,“少爷正嫌我一个人不够打,想多找几人陪练。”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今晚,少爷练拳。有想去的……就一起来。”   “这话,是我王水生说的。”   (本章完) 第12章 天生武才   第12章 天生武才   天色渐暗,傅家上下用过晚膳,各处陆陆续续亮起灯。   按惯例,这时候不当值的护院们本该在后院空地站桩练拳,或是在偏院里喝酒打牌。   今日却一反常态,十来个精壮汉子都跟着王水生,朝着少爷独用的练功房走去。   众人跟在王水生身后,不时交换着眼神,越是靠近那灯火通明的练功房,脚步便越是迟疑。   虽说人人都眼红王水生这陪练的差事——活儿轻省,赏钱还多,可眼下到了真有机会顶他肥缺的时候,心里反倒七上八下。   王水生嘴上说得漂亮,谁知少爷会不会怪罪他们不安分?   走在前头的孙有柱强作镇定,众人见他尚且稳得住,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练功房内灯火通明,头顶的西洋吊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自家少爷傅觉民正松松垮垮地陷在太师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同说着话。   小槐花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时不时给二人添上热茶。   “有事?”   见一群护院聚在门口,傅觉民放下茶杯,剑眉微蹙。   众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唯有王水生快步上前,凑到傅觉民耳边低声禀报。   很快的,便见傅觉民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竟轻笑出声。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玄色绸衫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都想陪少爷我练拳?”   他活动着手腕,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好啊。”   手指随意点了点:“孙有柱,王满仓,赵就你们三个吧。”   被点到名的三人陆续从人群里走出来。   傅觉民解开领口盘扣,踱步到场地中央,朝三人招了招手:“别愣着了,一起上。“   孙有柱三人站在练功房绵软的松木地榻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最后还是王满仓被孙有柱使了个眼色,硬着头皮踏前一步,抱拳道:“少爷,得罪了!”   傅觉民笑了下,身形一晃,一记直拳便率先朝王满仓打去。   王满仓下意识抬臂格挡,他虽是第一次作为陪练,但也知道什么才是好“陪练”——多防多挡,适时佯攻,哄得少爷高兴了,才有赏钱。   上场前心里早已盘算好一切,却不曾想傅觉民拳至中途忽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他手腕,顺势一带——   王满仓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近二百斤的身子竟如草袋般被抡起,重重砸在数米外的软垫上.   这一幕看得场边围观的众多护院全都一愣。   这跟他们每个人之前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王满仓虽然不是锻骨,但在磨皮境的护院里也算是一把好手,就算动手时有意相让,但整个人跟破麻袋似的甩飞这是才练武一个多月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看重重砸在地上的王满仓一脸懵圈的样子,旁边还没动手的孙有柱两人此时脸上也全都惊疑一片。   两人对视一眼,当下也不再犹豫,一左一右便朝傅觉民攻去。   姓赵的护院拳风刚猛,直取傅觉民面门;孙有柱则扬起一腿如鞭,选择封堵傅觉民的下盘。   傅觉民见两人这般,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却是不退反进。   他先是抬起手轻描淡写地跟那磨皮境的赵姓护院对了一拳,然后右足轻点,躲过孙有柱的鞭腿横扫,随即沉肩侧步,如游鱼般切入孙有柱正前空门。   还没等孙有柱反应过来,傅觉民已经肩背微震,以一个侧身贴靠的姿势,半个身子重重撞在孙有柱的胸口上   “咔嚓——”      场边观战的护院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见了几声骨裂似的声响,只见先是跟傅觉民对拳的赵姓护院脸色煞白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然后是王满仓的“历史”重现,高大健硕的孙有柱犹如被疾驰马车当头撞到一般,整个人炮弹似的倒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倒地的孙有柱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胸口,面色涨红,一副呼吸不畅的样子,几次想要爬起来都没能够,显然是伤到了肋骨.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一场三人场的陪练转眼便宣告结束。   偌大一个练功房,陷入死寂一片。   “今天到此为止。”   傅觉民一面接过槐花递来的热毛巾擦手,一面语气平淡地开口:   “受伤的,准假三天,去账房各支二十个大洋。”   说完,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仿佛方才只是站起来给自己沏了壶茶。   一众护院扶着受伤的孙有柱几人,浑浑噩噩地出了练功房。   一直等到穿过游廊,才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少爷..少爷他当真只练了一个月的武?!”   这句话一说出口,原本沉闷而行的队伍,一下子停住不动了。   却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来时到现在一直面无表情的王水生在此刻冷笑出声。   “你们以为陪少爷练拳就是陪小孩过家家?”   王水生扫视众人,眼中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弄,“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少爷天生武才,十日站桩,一月磨皮,现如今,早就已经入了锻骨!   而且,少爷手重,不是一般手重,如我和孙有柱这般正儿八经的锻骨拳师,也挨不了少爷的全力几拳.”   王水生略顿一顿,语气转缓,接着道:“不过少爷心善,手底下留有分寸,不至于把人打死打残,汤药打赏更是管足。   明天,还想给少爷做陪练的,这个点,还是老地方集合!”   说完,王水生转身便走。   只留身后一众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的护院们。   “这群家伙,还会联合起来找我‘逼宫’了”   练功房内,傅觉民喝了口茶,摇头对身边的李同说道:“也就同叔你能压得住他们。”   李同淡淡道:“今晚之后,少爷也能叫他们服服帖帖的了。”   傅觉民不置可否。   孙有柱几人聚众“堵门”,搞得他今晚确实有些生气,于是下手便刻意重了点。   当然,也有顺带验证自己现在实力的想法。   三日前,他磨皮大成,正式进入锻骨。   和王水生、孙有柱两名“老牌”锻骨轮番交手下来,傅觉民自觉自己应该是要比一般锻骨境强上一些的。   但到底强上多少,就不清楚了。   毕竟,平时和自己对练的都是家里的护院保镖,谁知道他们跟自己动手时手底下掺了多少的水分。   想到这里,傅觉民忍不住对李同开口:“同叔,你说我是不是该找几个真正对手练练?”   (本章完) 第13章 八极锻骨   第13章 八极锻骨   李同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傅觉民。   “少爷想要什么样的对手?”   “起码不会处处让着我,敢对我下狠手的。”   傅觉民回道,忽的转念一想,嘿,自己这不是犯贱嘛,非得没事挨上两拳才舒服是吧。   还是先把家里这群护院的陪练价值榨干再说。   于是忙话风一转,道:“算了,找对手的事回头再说。   同叔,锻骨境有没有什么跟磨皮境一样速成的法子,你快跟我说说”   “少爷此刻走的已经是捷径。”   李同摇头道:“药浴浸润,药桩捶打,再辅以《八极锻骨》。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必能锻骨大成。。”   “磨皮一月,锻骨半年这速度确实不慢了.”   傅觉民指节轻叩茶几,忽然蹙眉,“这般求快,会不会根基不稳?”   磨皮境傅觉民是“速成”的,现在锻骨境又要走“捷径”,傅觉民虽然想自己的武道实力提升的越快越好,但不免担心这样下去会拔苗助长。   如果现在进步神速的代价是以后在某个层次止步不前,那他还不如慢慢来更好。   李同低头吹着杯子里的茶沫,“少爷觉得什么才是根基扎实?”   “不用药,或者少用药,一步一个脚印,寸功寸进。”   傅觉民想起前世那些靠药剂催生的筋肉猛男,语气里带着顾虑。   “寸功寸进?”   李同笑了下:“少爷觉得,如王水生和孙有柱一般,每天抱着石锁耍到手掌磨破,用拳头砸树砸到骨裂,数年如一日,才叫一步一脚印。   你月余时间内用掉数百份造价不菲的磨皮膏,挨藤条抽打成千上万次,就不算根基扎实了,是吗?”   傅觉民一愣。   李同接着道:“自古药武不分家,没有药石滋养,外力辅助,单凭肉身硬抗,暗伤堆积如蚁穴溃堤,任你天赋再高也难有所成就”   李同茶盏往桌上一顿,看着傅觉民,平静道:“练武这事,穷有穷的熬法,富有富的练法。不管怎么说,有钱总比没钱好。   少爷知不知道乾明帝?”   “前朝废帝?”   傅觉民脱口而出。   “是。”   李同淡淡道:“此人治国昏聩,却是三十岁前踏入心意境的武学奇才。   若非坐拥四海,能有无数珍奇宝药辅助练功,纵有通天资质的也难有此成就.”   傅觉民听的啧啧称奇,忍不住开口:“同叔,心意是武道的什么层次?”   李同道:“宗师不出,心意绝顶。”   “和通玄比差了几个境界?”   “不多,一两个吧。”   宗师,心意.   能肉身挡子弹的通玄往上还有这么些境界?   傅觉民暗暗咋舌,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这个世界的武道了,现在才发现,还要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   ‘武道这么强,洋人到底是怎么打进来的?      还是因为问题主要出在内部?’   傅觉民知道前朝废帝乾明帝的事情,大新民国编撰的中学历史书上说,乾明帝昏庸无能,不仅放任权宦乱政,边军武备废弛,而且还听信方士蛊惑,沉迷丹道,有一日带着几个太监侍卫一头扎进传说有仙人出没的箕尾山寻仙,结果不知所踪,前朝因此覆灭。   今天听李同说才知道,乾明帝生前竟然还是位武林绝顶高手。   这是练武练到头才无奈转修仙的吗?   傅觉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时忽听李同“咔”一声轻轻将茶盖扣在茶杯上,悠悠道:“少爷如今走的正是最堂皇的武道正途。   那些无药可用的武人,才是以性命为薪柴,燃片刻光华罢了..”   傅觉民默然。   夜色如墨,傅觉民站在自己三楼卧室的中央,摆着混元桩的架势。   晚风穿过珐琅窗吹进来,掀动窗帘,带起“沙沙”的轻微声响。   这桩法他已经站了一个多月,哪怕是磨皮挨打的时候,李同也要求他必须摆出混元桩的架势。   桩感是早就寻到的,但今夜的这次站桩,似乎又和往常有所不同。   ——   先是熟悉的酸麻胀痛,如同万千细针轻扎。   渐渐的,那针扎之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松沉”感。   仿佛全身骨头各自归位,筋络如弓弦般自然绷紧,却又毫不费力。   傅觉民感觉自己仿佛要站着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脊柱部位轻轻一颤,紧跟着似有一股温热的气流自后背悄然升起,瞬息传遍全身,冲刷走全部的疲惫和酸胀感,带来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和通透.   “呼——”   傅觉民长吐一口气,慢慢松了架子,起身后第一时间便从桌上拿起怀表查看。   这一次站桩,已然远远打破他原来的最好记录,时长足足有五十四分钟之多。   “是不是【混元桩】突破了?”   傅觉民想着,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一看,果然。   ——   【傅觉民】   【攻击——7防御——4生命——2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入门:攻击+1,防御+1)】   【天赋:】   《混元桩》从原本的“入门”晋升成“精通”,连带着多出一条“生命+1”的附加属性。   傅觉民看着自己现在的角色面板,月光下,眸光闪动,静静思考。   他磨皮大成后,【攻击】和【防御】两项属性又分别自然增长了1点;李同新传他的《八极锻骨功》入门后,多了两条附加属性;几天前面板下的蓝色能量槽攒满,获得一点自由属性点又被他给加在了攻击上   林林总总,他的面板属性数值较之前相比几乎是翻了个倍。   尤其是【攻击】一项,足足高达7点!   这也是他初入锻骨,就能轻松打断同样锻骨境孙有柱骨头的重要原因之一。   “看着面板数值暴涨,但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夸张.”   因为7点的【攻击】和4点的【防御】里有一部分代表的是傅觉民运力出拳、防御承伤的技巧,并不是纯粹的身体数值。   他现在的力量,速度,神经反应等各方面确实要比一般初入锻骨的武人强,但没有强的很离谱,大概也就一倍。   傅觉民估摸着,一般初入锻骨境的武师,【攻击】应该在3-4点之间,【防御】的话,是2-3点。   (本章完) 第14章 民务   第14章 民务   “混元桩突破涨的这点生命,倒是实打实的”   【生命】涨到2点后,傅觉民感到一些细微却明显的变化,例如他的视力和听力似乎变强了一点,心跳更沉稳更有力,呼吸好像也变得更为绵长   “生命是血条吗?难怪这么难提升,《混元桩》却是得一直好好练下去。”   傅觉民扫了眼面板,这会儿面板底下太极鱼圆槽的左半槽蓝色能量又快达到三分之一。   这半月多时间,他各种补药不停,蓝色能量攒得飞快,进入锻骨后,每天泡药浴、打药桩,这能量就攒得更快了。   “基础属性不断加上去,哪怕实战经验实战能力相对同境界武师差些,也无所谓了”   进入锻骨之后,李同又教了傅觉民一门新的武学,就是面板上显示的《八极锻骨功》。   这是门辅助锻骨的淬炼之法,同样也是门对敌的拳法。   《八极锻骨功》修炼时要求习练者以肩、背、侧腰等部位,反复撞击硬墙壁;用两条前臂反复磕、碰、滚、绕坚硬的木桩;以掌拍击装满铁砂的麻袋,辅以药水洗手从而达到锤炼身体抗击打能力,增强双臂和双手骨密度的目的。   而从这一系列的练法之中,又延伸出“撼岳”“缠龙”“摔碑”三记杀招。   其中“撼岳”最为简单,相当于就是利用自己肩背的力量来狠狠撞击对手,身体素质越强,威力越大。   傅觉民在李同的亲手指点下练成,晚上撞飞孙有柱靠的就是这招。   “‘缠龙’和‘摔碑’的技巧性比‘撼岳’强多了,也不知道全部练成,《八极锻骨功》能不能晋升‘精通’.”   武道锻体能靠狠砸资源速成,武道技艺就没多少捷径可走了。   傅觉民的《明拳》练了有一个多月了,到现在还依旧处在入门阶段,他也没感到有什么突破的迹象,只是越打越熟而已。   一门拳法武功,除非是小说中描述的那种悟性惊人的天才,否则一般人想要练有所成,非得数年乃至数十年如一日的勤练苦熬。   傅觉民这会儿忽然理解李同之前说的话了。   武道武道,说白了其实跟他前世玩的网游没什么太大区别。   磨皮锻骨这些步骤,就相当于游戏里刷怪练级,等级刷够了,出了新手村,开始找别的玩家pk,这时候两个等级一样的玩家,比拼的就是各自的武器装备和操作意识了。   药石外力辅助,目的就是尽可能地缩短这个“打怪升级”的过程,将更多的时间放在“打造装备锻炼操作培养意识”上。   这才是成为顶级武家的正道,王道!   卧室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如水银般洒在地板上,一室空灵。   傅觉民脱了站桩的宽服,赤脚慢慢走到窗前。   一个多月的练武,进补,还有两点攻击的加点,如今的他早已摆脱刚穿越来时的单薄瘦弱,个头长高了不少,一米八五的身子,身上流线型的肌肉一块块练成一片,结实而匀称。   穿上西装,他还是少爷,脱了西装,却已是颇具实力的武师。   因为各种护理滋养的药膏精油不少,一个月的磨皮鞭打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皮肤依旧光滑,只有左胸口处的子弹疤痕仍然清晰可见。   傅觉民右手轻轻摸着曾经贯穿他心口的那道疤,望着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闪。   “一个多月的苦修,也算是有点自保之力了。”   “码头的事,该找二叔问个清楚。”   “还有当初想要杀我的人,也得着手查个明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九月初七。   一辆黑色万国牌小汽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滦河县出城的路上。   虽说是滦河县唯一的县道,但滦河县商号进出货基本走的都是水路,所以即便这路破得不行,也没人修缮。   傅觉民坐在后车座位上,摇下车窗,看外边的景色。   南方阳平几省刚结束兵荒马乱、天天打仗的日子,又经历了几次饥荒,城外基本到处都是光秃秃一片,草不像草,山不像山。   路面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年前打仗时炮弹炸的大坑,好在这几天都没下雨,坑里没有积满泥浆。   这一路出城,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零星的几辆牛车,还有背着东西到城内售卖的附近村民。   马大奎和钱飞两个保镖,一人骑了辆自行车跟在车子旁边,一边小心躲避着地上的牛粪陷坑,一边跟傅觉民说话,时不时的,还要拨弄一下车头的黄铜车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响。   “傅少爷,只要过了前边,就能看到我们民务处的办事处了!”   钱飞伸手指着前方一个黄扑扑的土坡,大声跟傅觉民说话。   一旁的马大奎则闷头蹬车,警惕注意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两人胯下的自行车都是傅觉民出钱给他们在洋行买的,为的是出门时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橡胶车轮,牛皮坐垫,精钢车架两人喜欢的不得了,每天当宝贝似的要擦上好几遍。   傅觉民点点头,他今天就是要去找自己的二叔傅国平,顺便也是看看,傅国平手下的民务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车子往前开了一段,迎面碰上一大一小两个村民,大的有七八十岁,背个背篓,是个老妇。   一见车子开过来,老妇立马躲到路边,两只手紧紧将跟着娃娃搂在怀里。   “去去去,别挡了爷的路!”   钱飞脚下用力一蹬骑车飞快窜到前头去,大声驱赶路边的一老一少。   傅觉民看两人都瘦得不成样子,随手喊来马大奎,让他留下几个大洋,然后摇上车窗,不再看外边的荒凉景象。   几里的路车子开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总算到了民务处的办事地点。   “傅少爷,到了。”   钱飞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拉开车门。   傅觉民下了车,看见面前巍峨挺拔的建筑,不由得一愣,随后一脸古怪地对钱飞两人道:“你们管这叫办事处?”   出现在傅觉民面前的,俨然是一座建造在山岩隘口处的巨大土堡。   足足有十几米高的堡墙,用的全是整块打磨的青石堆砌,再涂上厚厚一层掺了米浆和稻草梗的黄黏土,墙面上还留着一道道清晰的夯板印痕。   (本章完) 第15章 故事   第15章 故事   在这样坚固厚实的墙面上,每隔几米还有一个黑黢黢的射孔,如鹰巢一般。   墙前,有壕沟,墙后,还有哨楼,哨楼上隐约能看见拿着长枪巡逻的人影。   “二叔这是.要准备打仗吗?”   傅觉民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一行几人的来到早就引起土堡内的人注意,钱飞和马大奎飞快跑上前去,用土话跟哨楼上的人大声喊了几句,没一会儿,土堡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傅少爷,您上车。”   钱飞招呼傅觉民重新上车,他们两人也再次骑上自行车。   车子慢慢开进土堡内,穿过大门的刹那,坐在车里的傅觉民有种进了某座土匪山寨的错觉。   土堡内占地极大,车子一直缓开了五分钟才在一片空地彻底停下。   傅觉民下了车,只见马大奎一人身影,钱飞早就跑去通报傅国平了。   他也不急,就站在车子边等着,顺便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左边就是一个练枪的靶场,十几条赤着膀子的精壮大汉正在靶场上练枪。   傅觉民甚至看到一挺黑沉沉的圆筒重机枪,搭在三脚架上,底下一排黄澄澄的子弹。   傅觉民越看越咋舌,不知道还以为他这是闯进了土匪窝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滦河县府为什么会允许傅国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一堆东西,他们就不怕傅国平什么时候振臂一呼,直接造反吗?   “滦河警务处也没几条洋枪,二叔这都快赶上一个小型军火库了.”   正想着,傅觉民看到远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冒出一群人,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为首的,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不是他二叔傅国平还能是谁?   “二叔。”   傅觉民迎上去,乖乖地跟傅国平打了个招呼。   “你小子怎么跑来了?”   傅国平上来便搂住傅觉民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脸上更多的到底还是惊喜。   “听你爹说你最近一直在练武?是壮了不少。”   傅国平拍了拍傅觉民的胸口,笑道:“走走走,陪二叔去福瑞楼喝酒,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二叔。”   傅觉民摇头,“我来都来了,你好意思让我又回去?   再说”   他转头给一路开车的司机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立马从车里抱出几个食盒来。   “福瑞楼的烧鹅、羊腿、酱肘子”   傅觉民一个个食盒点过去,“都是二叔你爱吃的,我一早上福瑞楼点的,二叔要喝酒,我们就在这里喝,也省的再往回跑一趟。”   傅国平大概没想到傅觉民还备了这一手,看着一堆食盒有点发愣。   片刻后,他眼神平静下来,脸上慢慢露出微笑。   “行,那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说完,拉着傅觉民转头就朝身后吩咐:“快去备酒!”   得,架势更像土匪头子了,就差没喊一句“小的们”。   十五分钟后,一个装潢还算雅致的房间,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酒菜,就只有傅觉民和傅国平两人。   “快尝尝这酒。”   傅国平拎起一个半米来高的酒坛,给傅觉民倒了满满一海碗,笑着催促他快喝。   傅觉民前身是一点酒都不喝的,他上辈子倒是会一点,尝了一口,只觉辛辣割喉,不知道有多少度,反正是喝不惯。   “我还是陪二叔吃菜吧。”   傅觉民将盛酒的海碗推到一边,无奈宣告投降。   傅国平哈哈大笑,“今天到了二叔的地盘,就别想着耍赖。   身为傅家的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别看你爹平时滴酒不沾的,连谈生意都跟人喝茶,要真拼起来,他的酒量比我好.”   傅觉民摇摇头,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然后慢慢说道:“二叔,我今天才知道,你这民务处的摊子竟然搞得这么大。”   傅觉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傅国平却只是摆摆手,“没办法,咱们傅家家大业大,不把阵势搞大点,怎么挡得住外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傅国平扯下一条羊腿,叹道:“可惜你二叔只能捞个什么民务处处长当当,否则这摊子,还得铺得更大些才好”   傅觉民知道自己这二叔外表看着粗犷,实则精明,这样问下去怕是什么都问不出,索性直接问道:“二叔,码头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傅国平拿着羊腿的手悄然一顿,皱眉道:“你又去码头了?”   “前几天闷得慌,听说码头一直在搞什么水会祭祀,就去远远看了眼热闹。”   傅觉民答。      傅国平想了想,把手里的羊腿放下,缓缓道:“灵均,码头的事情,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别信”   “二叔,我只信我自己亲眼看到的。”   傅觉民看着傅国平的眼睛,平静道:“所以二叔,码头水妖作乱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傅国平慢慢吃着酒菜,也不说话。   傅觉民也不催,房间里安静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傅国平端起酒碗,大口喝上一口,然后缓缓开口道:“灵均啊,二叔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二叔说。”   傅觉民眨眨眼睛。   “还是你刚满月的时候.”   傅国平一点点撕着羊腿肉,一边吃一边说道:“那会儿,我跟你爹初到滦河,就住在县城外。   有天来了个算命的,看你一眼,就说你绝对活不过十九。”   傅觉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准吗?   前身死的时候正好是十九岁。   不过面上还是冷静如初,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当时一听就气炸了,拎着刀就要剁了那个算命的一只手。”   傅国平道:“那算命的见我凶,也怕了,转身就跑。   我就一直追,也不知道追了多久,反正是跑到了一片不知名的野林子里。   我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把那算命的给堵住,原本想着就吓唬吓唬他,省的他以后一张破嘴到处乱说。   结果你猜怎么?”   傅国平看着傅觉民。   “怎么?”   傅国平眯起眼睛,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唬人的刀子还没落下去,那算命的就扑通一声倒下了。   然后腔子里钻出只缺了腿的白毛老鼬,对着我就是一顿磕头。   磕完了还在树底下刨出个大箱,箱子里装着满满的银钱珠宝。   你爹就是靠着这笔钱,才开了第一间铺子,慢慢将生意越做越大.”   “啊?!”   傅觉民差点没听傻了,“真的假的?”   他愣愣看着傅国平,却见傅国平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傻小子,当然是假的。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神神怪怪的事情,你当说书呢”   傅觉民顿时一阵无语。   他终究是小看了自己这个二叔,话都逼到城门口了,还能随口胡编个故事给搪塞过去。   “来来来,再陪二叔喝一口。”   故事讲完,傅觉民挑起的话题也被彻底带过去,傅国平又恢复原来模样,大声催促傅觉民喝酒。   傅觉民无奈端起酒碗,可一口酒还没抿下去.   “砰!”   房间的门被人在外用力推开,一个皮肤黢黑的光头大汉径直闯了进来。   “二爷!不好了!   桃香村又闹妖了!   十几丈的大蛇,见人就吃,附近几个村子都快被吃空了,这事闹到了县衙,县长急电要我们赶紧去处理   特奶奶的,码头的水妖还没处理干净呢,这又跑出来个蛇怪.”   光头大汉进门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汇报,自顾自说了半天,才发现屋子里气氛不对。   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瞪着他。   光头大汉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呃唔”了几声,最后在傅国平怒吼的“滚”中,缩着脖子赶紧退了出去。   这时的傅觉民,满脸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他也不说话,就盯着傅国平看。   只见傅国平一张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黑.最后猛地一摔酒碗,指着门口气急败坏地骂道:“专门坏事的混账家伙”   骂完了,转过来一脸讪讪地对着傅觉民,纠结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算了,左右瞒你不住你跟我来吧。”   (本章完) 第16章 桃林   第16章 桃林   傅觉民骑着马,和大队人马走在荒草丛生的乡间野道上。   他身后是民务处的四十几个精壮汉子,各个一身利落劲装,手持一柄洋枪,其中两个身后还背着半人高的大包裹,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傅国平一路都没再跟他说过话,一直沉着脸,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偶尔有民务处的人上前汇报事情,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倒是一同跟来的钱飞和马大奎两人主动凑近傅觉民,跟在身边,时不时跟他说说话。   “傅少爷,您真不该来的.”   钱飞没骑他那宝贝自行车,而是帮傅觉民牵马,一路快走下来,额头隐隐见汗,“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们早知道码头事情的真相,故意瞒着我。”   傅觉民骑在马上,淡淡开口。   钱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都是二爷吩咐的,我们兄弟俩也只能听二爷的话。   再说了.”   钱飞正色道:“这事说出来,一般人也未必会信,知道了,也未必是件好事。您说对吧,傅少爷?”   傅觉民想了想,问道:“民务处一直以来处理的都是这些事情?”   “是吧。”   钱飞点头,“偶尔也帮县里抓抓通缉犯什么的,但主要还是帮滦河县平这些稀奇古怪、耸人听闻的事情。   县里为什么对二爷招人买枪,私造土堡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因为出了事得仰仗二爷?   傅少爷您不知道吧,我们民务处兄弟们平时的吃喝用度,每月的俸钱,还有买枪的钱,有弟兄伤了死了的抚恤统统都是二爷自掏的腰包。   拿二爷的话说,民务处就是县府的夜壶,平时连擦都不屑擦上一擦,需要了才拿来用用,用完了就丢一边.”   钱飞显然是个天生话多的人,此前因为傅国平交代要跟傅觉民保密,他一直在傅觉民面前不敢多说什么,现在没了顾虑,什么话都能对傅觉民讲。   “类似桃香村这样的,这些年你们碰上的多吗?”   傅觉民扯了扯马缰,绕过面前的一个土坑,问道。   “不多。”   钱飞摇头道:“总共也就五六起吧。最邪性的就属这次码头闹的水妖了,前前后后折进去十几个弟兄,到现在还没搞清那水妖到底长什么样。   其次的话”   “十里乡。”   一直沉默寡言的马大奎这时候突然接话,“两年前十里乡开山修窑,火药炸出来一只成了精的老白猿,专门敲人脑壳吃人脑髓。”   “对。”   钱飞点头,“那次二爷带了我们上百个弟兄,几十条枪围着那畜生,子弹打光了都没能把它打死。   那畜生还记仇,白天跑了,当天晚上就回来寻仇,又害了我们十几个兄弟的命”   “后来呢?”   傅觉民听的眼眸泛奇,忍不住追问。   “后来,还是叫它给跑了。”   钱飞无奈道:“不过也打断了它一条胳膊,打瞎了它一只眼睛。   从那以后,二爷下血本修了我们现在的这座土堡,天知道那畜生有一天会不会再突然跑回来”      傅觉民越和钱飞两人聊,心中越是震撼惊奇。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的多。   从前朝开始,那些所谓的山魈精怪,就不只是存在于民间志怪传说当中,前朝覆灭后,且闹得愈发凶猛。   按钱飞的说法就是——“乱世出妖孽”。   “练武的能对付这些山魈野怪的东西吗?”   傅觉民听钱飞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询问。   钱飞一听,立马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告诫:“傅少爷您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   我跟二爷这么久,见的乱七八糟的邪祟也不算少了。这些玩意,压根就不是人力能对付的了的。   就我之前说的那只老白猿,当初县府那边就请来一个什么练武的高手,据说连洋枪子弹都能躲的开,一掌下去能打碎尺后的青石板   结果呢?   还不是被撕吧撕吧当盘菜给吃了,死的那叫一个惨,就剩个半截身子   要对付这些孽物,还得靠洋人的枪炮子弹。”   傅觉民点点头,眼中眸光闪动。   如果钱飞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成了精的邪祟野怪确实可怕,能躲子弹的武家至少也该通玄了,却在一只老白猿手底下毫无抵抗之力,被撕得只剩半截身子,足见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   也不知道如乾明帝那般的心意境绝顶高手,能不能和这些山魈水怪们一较长短。   傅觉民想着,眼前渐渐出现一个村庄的轮廓。   队伍在傅国平的指挥下当即停下,前头分出两人,拿着枪飞快且小心地朝村子方向跑去。   傅觉民骑在马上静静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两名民务处汉子折返,也不知道跟傅国平汇报了点什么,队伍很快继续前行,但刻意绕过了村子。   又是一段沉默的赶路,一直走到下午四点多的样子,傅觉民听到旁边钱飞的一声提醒,“过了前边的桃林,就是桃香村了。”   整个队伍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傅觉民看见不少人取下背后长枪,开始拉栓上膛。   钱飞牵着他的马走进了队伍内层,前后左右都有持枪的汉子护着。   桃香村以桃著名,村子前后都种满了桃树。   九月正是桃子结果的时候,只见眼下这片桃林,每棵树上都挂满拳头大的桃子,有的都已经熟透了,却无人采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和腐烂交织的诡异气味。   一队人慢慢穿过桃林,中途也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这破林子,怎么连个活物都没有?”   傅觉民赫然惊觉,才意识到自他们走进这片林子到现在,好像确实连声鸟叫都没听见过。   之前钱飞绘声绘色讲述的各类邪祟事件开始挨个在脑海中翻涌,傅觉民不由得也变得紧张起来,一直抓着马缰的手分出一只,暗暗扣住腰间别着的左轮枪。   此时日头将沉,稀疏的阳光洒进桃林,被交错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扭曲的阴影。   林子里静的可怕,每个人都急着赶紧从林子里走出去。   就在这时,忽然。   傅觉民听到耳边响起一阵什么东西飞快跑过的“窸窣”声。   他猛地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同时拔出了左轮枪,紧紧攥在手里。   队伍里跟他反应类似的人不止一个,不少人都清楚看见,不远处的桃树丛里,一团黑影飞快跑过。   (本章完) 第17章 作伥   第17章 作伥   都不用傅国平如何命令,队伍里便有十几个民务处大汉自觉地朝黑影跑过的方向追去。   剩下的人则留在原地待命,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傅觉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下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骑在马上目标太大,他可不想首当其冲地做了蛇怪的晚餐。   混在人群里,身边都是手握洋枪的精壮汉子,傅觉民心下稍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抓着左轮枪的右手手心便已经全是汗水。   才等了一小会儿,那些跑出去的民务处汉子就陆续折返。   为首的汉子骂骂咧咧的,走到队伍跟前,一把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孩丢在地上,然后向傅国平汇报道:“二爷,是个娃娃。”   小孩浑身脏兮兮的,面黄肌瘦,看着也就五六岁大小。   小孩被扔在地上哇哇大哭,紧跟着人群后蹿出来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抱住小孩对着众人就是一顿磕头。   傅觉民认出来,这祖孙俩正是他早上来民务处路上碰到那对老人小孩。   于是走上去,低声将这事简单跟傅国平说了。   磕头的老太嘴上一直叽里呱啦说着傅觉民听不懂的方言,傅国平派人上前问话,问过后才知道,原来这一老一少原本都是桃香村的村民。   村子里蛇妖吃人,她们就逃了出来,但又没地方去,只能躲在林子里,每天靠着林子里的桃子勉强过活。   傅国平了解完情况,让人带上这对祖孙,继续赶路。   很快一行人出了林子,顺着林子外的土坡往下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一个村子。   脚下唯一的一条小路通向村内,站在村口朝里望去,不见半个人影,甚至连条狗都没有。   眼下正是晚饭的时候,整个村子却无半点炊烟升起,落日西沉,远山的阴影将村子笼罩其中,远远望去,村子里似乎升起一层薄薄的蓝雾,显得愈发寂静诡异。   “二爷。”   众人看向傅国平,等他发号施令。   傅国平低头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又望望日头,淡淡道:“所有人退回桃林住一晚,明天再进村。”   最多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将完全下山,黑灯瞎火的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一条恐怖蛇妖的麻烦,跟送菜没什么两样。   之前遇到的一老一少在桃林里生活多天,证明晚上桃林还是相对安全的,傅国平的决定毫无问题,无人反对,所有人全都退回桃林里。   一行人趁着天还没黑,就地砍树生火,摘树上的鲜桃搭配带来的干粮充当晚饭。   傅觉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在所有人忙碌之际,他站在桃林边缘,眺望远处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桃香村,定定出神。   耳边响起脚步的声音。   傅觉民转头,看见傅国平,喊了声“二叔”。   “怕了?”   傅国平背着双手在傅觉民身边站定,眯起眼睛,跟他一块望着桃香村的方向。   “没。”   傅觉民摇头,表情复杂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活了十几年,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水妖蛇怪.”   “没怕就好,因为还没到你真正该怕的时候。”   傅国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你以后肯定是要接手你爹打理家中生意的,现在多见见,涨点胆识,对你有好处.”      傅觉民点点头,望着前方的桃香村,忍不住问:“二叔,明天对付那蛇妖,你有多少把握?”   “没亲眼见到之前,这怎么说的准。”   傅国平淡淡道:“不过这次来的四十八人,全是我民务处的精锐好手,带的火力,也足够把整个村子反复推平十几次了。   这要是还解决不了,那就是真解决不了了。   到时候你记得骑二叔的快马,赶紧跑”   傅觉民听傅国平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光棍的话,一阵无语。   刚想再问问傅国平有关码头水妖的事情,忽然这时候,一个光头壮汉快步走上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二爷,那两个桃香村的村民,是骗咱们的!   这林子压根就不安全。   等天一黑,村子里的蛇妖立马会跑出来,到时候弟兄们全得完蛋!”   “嗯?!”   光头壮汉一番话,让傅觉民和傅国平两人顿时一惊。   傅国平眉头皱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光头壮汉指着村子说道:“村子里的人和蛇妖串通一气,故意留着这俩人,放她们出来引人进村给蛇妖填肚子.”   “她们怎么突然会告诉你这些?”   傅觉民忍不住问。   光头壮汉摇头,“谁知道呢,许是害人多了,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带我去看看。”   眼见光头壮汉说的不清不楚,傅国平沉着脸便往林子里走。   傅觉民跟着到了队伍准备安营扎寨的地方,看到那之前“抓”到的老太婆,正抱着小孩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傅国平找人来仔细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刚刚准备晚饭的时候,有民务处的成员看小孩一直盯着火架流口水,估摸这一老一少应该不少天没吃饭了,就先给两人盛了碗热汤,分了几块烧饼。   老人小孩吃着吃着,突然就哭出声来,然后一五一十把全部事情说出。   “.照这个老家伙的说法,桃香村现在里边应该还有活人,是一户名叫黄有德的人家。   蛇妖最早就是从他们家出来的”   “蛇妖先吃光了桃香村除黄有德一家以外的所有人,然后黄有德到附近的村子骗人进来给蛇妖吃。   等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被吃空吃怕了,他们又想办法去更远的地方引人过来。   这一老一少,就是黄有德的帮凶,她们也不是桃香村的,是旁边李家村的村民。   一家六口除了她俩全被黄有德喂了蛇妖,会良心发现把这事告诉我们,估计也是心里恨透了黄有德,觉得咱们有能力替她们报仇”   桃树下,傅国平静静听完盘问人员的汇报。   “这俩为虎作伥的家伙,早知道就不该可怜你们.”   光头壮汉朝地上的一老一少嫌恶地啐了口唾沫,而后询问傅国平:“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今晚这林子肯定是不能再呆了”   傅国平沉吟许久,最终缓缓开口。   (本章完) 第18章 乌鳞   第18章 乌鳞   “要么,趁天还没黑,我们赶紧退出林子。   等明天天亮,再过来干死他娘的!”   光头壮汉狠狠拉了下手中洋枪枪栓,面色微狞道:   “要么,现在就进村。和那蛇妖拼了!”   所有人都看着傅国平,等着他做决断。   此时的林子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趴在地上一老一少两人惶恐不安的抽泣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先退吧。”   傅国平考虑一阵,最终决定。   民务处众人也没什么异议,全听傅国平的安排,只有火气最大的光头大汉似乎不太想走,端着长枪嘴上一直骂骂咧咧的。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收拾东西赶紧离开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傅觉民,突然看着脚下还没来得及扑灭的火堆,火堆中那仍在摇曳燃烧的橘色篝火,缓缓开口道:“二叔,你说   我们直接一把火把村子烧了怎么样?”   霎那间,林中所有人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傅觉民。   片刻后,林子里响起傅国平大笑的声音。   “好灵均,我的好侄子,跟你爹一样聪明。   二叔怎么没想到呢?.”   黑夜,一弯镰刀月高悬于天。   傅觉民站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坡,望着不远处正被四面生起的熊熊火焰,一点点包围吞噬的小山村。   民务处随行带了大量的火油和硝石,就装在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里。   民务处的几十个精壮汉子,也各个都是放火高手,没费多少功夫,便在桃香村外点起一个火势包围圈,在夜风助力下,飞快朝村内烧去。   “等会儿那玩意跑出来,傅少爷记得尽量躲远点。”   身边端着枪的钱飞小声说话,“二爷让我们两个护着您,但到时候一乱起来,我们未必处处都能顾得上.”   “嗯。”   傅觉民点头,紧跟着看到一众民务处放火的汉子这会儿开始朝村子的方向撒出大把大把黄色的粉末,风势火势一卷,扬起滚滚黄烟。   “那是什么?”   傅觉民问。   钱飞答:“雄黄。”   对付蛇妖用雄黄粉民务处准备的倒是挺充分。   傅觉民看了一会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民务处的大汉拎着枪迅速朝一边跑去,傅觉民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左轮,钱飞和马大奎两人也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但没过多久,就看到大汉们去而复返,压着几个人从着火村子的侧边走出。   “去看看。”   傅觉民也不等钱飞两人反应,率先朝动静传来的位置跑去。   等傅觉民赶到近前,只见几个被民务处汉子抓出来的人已经被绳子结结实实捆住。   “你是黄有德?”   傅国平站在一个男人跟前,冷冷开口。   “是是。”   男人穿一件打着补丁的对襟短衫,皮肤黢黑,看着就是个畏畏缩缩、老实巴交的农民。   与他一起被绑住的还有个女人,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孩子看起来似乎有一些智力上的问题,一直冲人流口水嘿嘿傻笑。   应该就是男人的老婆孩子。      “蛇妖在哪?”   傅国平问。   “不知道大爷您在说什么.”   男人低着头,目光躲闪。   傅觉民注意到旁边地上散落着几个棉布包袱,其中一个包袱口抖漏出来,里边装的全是破旧的首饰和铜钱。   “算了。”   傅国平也懒得继续审问,叫人看着黄有德一家,自己则继续指挥民务处的人放火洒雄黄。   黄有德夫妻俩被捆住了还不老实,傅国平一转身就拿眼睛瞪着不远处给民务处“通风报信”的祖孙两人,眼神凶狠的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大火烧了有二十多分钟,越烧越旺,火光照亮了山坳的半边天空,村子上方尽是木料燃烧混杂雄黄的浓烟,哪怕离远了,也呛得人直流眼泪。   “傅少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因为事出从急,队伍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吃晚饭,钱飞特地给傅觉民拿来干粮和水。   傅觉民也着实是有点饿了,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候,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很微妙,难以言说。   就好像一场暴雨来临前自然产生的胸闷心慌,遭遇重大事件前的莫名悸动   有这种感觉的人显然不止傅觉民一个,很多人都不自觉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远处黑色的天空下成片的夜鸟惊惶炸起,傅觉民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奇怪沙沙声,还有一股越过火烧的浓烈恶臭。   没过多久。   “轰隆!”   近前一堵着火的土墙突兀轰然倒塌,紧跟着,便是一条庞然巨物裹挟腥风猛地扑蹿了出来。   “咚——”   傅觉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后退。   “打!”   傅国平的大吼声打破场上的震静,枪声立即响起。   傅觉民被钱飞两人拉着,一直退到几乎快临近桃林的位置,才得以停下来去看那来物的具体样子。   只见那是条足足有二十多米长的乌鳞大蛇,水缸粗细,眼睛是污血般的颜色,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慑人的巨大恐怖。   哪怕在此之前,傅觉民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但等真正看清这条所谓“蛇妖”的真容,心中还是免不了震撼和惊骇。   此时所有民务处的汉子都开始对着这条突然登场的乌鳞大蛇持枪射击,枪声跟放鞭炮似的响个不停。   大蛇不断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场中窜来窜去,大部分子弹都打在空处,偶尔有击中的,也只是在大蛇身上蹦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火花。   大蛇小半截的身子高高抬起,脑袋两侧的鳞片向外张开,隐约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膜。   傅觉民看过动物世界,知道这是蛇类生气时的征兆,很显然面前这条巨蛇现在就处于暴怒之中。   乌鳞大蛇的速度很快,力气也是大的惊人。   有两个离的近的汉子在换子弹时不小心被它一尾巴扫中,直接就被扫飞出去。   隔着老远傅觉民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亲眼看见其中一名汉子整个人从腰部位置,像被当中劈开的干柴一样折成两段。   这时候,傅国平大喊:“网!”   (本章完) 第19章 异变   第19章 异变   傅国平一声令下后,剩下的人全都自觉行动起来。   有三个汉子从队伍里跑出,手里的枪换成了不知道从哪找来,顶部绑了尖刀的长竹竿,然后竟不怕死地主动上前去挑衅大蛇。   大蛇成功被吸引“仇恨”,猛地一扑一绞,一个拿竿子的汉子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上一声,就连竹竿带人被无情地碾进蛇身底下。   跑在前头的两名汉子其中一人顿时停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二林子!”   这时候,旁边早就准备多时的其他人已经将一张张黑沉沉的大网朝大蛇奋力甩出去。   两张网甩空,剩下的三张顺利罩在大蛇头上。   大蛇扭动了下身子,网子越缠越紧。   “砰!”   大蛇的脑袋朝旁边歪了歪,眼睛处崩出一簇血花。   不远处的傅国平放下手里的枪,狠狠下令道:“火油!雄黄!”   “二爷,雄黄没了!”   有人叫道。   “那就直接点火!”   数十个火把从四面八方向大蛇丢去,大部分被躲开,但只要一两个火把丢中,它身上缠着的浸满桐油的大网便立刻被点燃。   更多的火油泼洒上去,乌鳞大蛇很快化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蛇”。   大蛇发了疯似的在场中横冲直撞,包围圈被迫向外扩大,枪声却越来越密。   队伍里最为悍勇的光头壮汉甚至单人扛了挺重机枪,凑近了对着大蛇就是一顿乱扫。   大蛇被乱枪打了一阵,突然“咔咔咔”,伴随一阵诡异的骨鸣声,它整个身体似乎迅速缩小,且变得像面条一样柔软。   原本缠在身上的火网松脱,缩软后的大蛇身体一转,开始掉头爬向一旁黑暗的地方。   密集的枪声陡然一止,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给看得愣住。   直至傅国平的一声大吼,“别让它跑了!”   还没等众人再度开枪,一道人影像早有准备似的飞快从一侧扑出,正正好挡在大蛇逃跑的路径上。   大蛇脑袋一低,似乎是想顺势将人给吞了,结果刚凑近,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天知道那人在自己身上绑了多少个炸药和手榴弹,爆炸腾起的灼热火浪直接将整条大蛇硬生生掀飞。   “大林子!.”   人群中响起悲戚的低鸣。   傅国平面无表情,端着枪身先士卒地飞快朝被炸飞大蛇的位置走。   这时候旁边却突然扑出一人来挡在他面前。   “大爷!大爷!”   双手被反绑住的黄有德拿嘴死死咬住傅国平的大腿,苦苦哀求道:“这是俺黄家的保家神,求求你,别打它了.”   “咔嚓!”   傅国平一枪托直接捣烂了黄有德半嘴的牙,又一脚重重踩在他的脸上,此前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我去你妈的,保你一家,祸害千户是吧?!   你知道老子死了几个弟兄吗?!!”   说完,傅国平狠狠啐了口唾沫,双目赤红地提枪便走。   枪声足足响了有一刻钟,当中还掺杂着偶尔炸药爆炸的轰鸣。   傅觉民站在远处,从头到尾一枪未发,却看得一身热汗,内心更是被震撼得无可复加。   民务处这次带来的子弹和火药几乎被完全打空,全身上下不知道挨了多少颗枪子的乌鳞大蛇,总算在某个时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有胆大的小心翼翼跑上去彻底确认过大蛇的死亡,这场“人蛇大战”才终于宣告结束。   火光映天,此时整个荒村野地都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气味。      傅国平已经开始指挥人救护伤员,打扫战场,傅觉民见躺在地上的乌鳞大蛇尸体无人理会,于是慢慢走上去。   离近了才愈发能感受到这大蛇的狰狞与恐怖。   二十多米长的焦黑蛇躯一动不动地横陈在地上,哪怕是死透了,也依旧让傅觉民心里微微发寒。   他现在算是明白钱飞为什么要郑重提醒他不要有“觉得练了武就能和邪祟对抗”的念头,这种妖孽般的存在,确实不是肉体凡胎所能抗衡的。   “除非.”   “除非达到同叔说的心意境,甚至宗师境”   傅觉民想着,见大蛇身上的乌鳞在火光下闪着幽幽的神秘冷光,心中忽然生出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的想法。   可他刚伸出手去,还没等手掌触碰到蛇鳞,下一秒.   傅觉民眼前忽然蹿出一条血口大张的乌黑大蛇,径直朝着他面门咬来。   “呼——”   傅觉民惊得“蹬蹬”往后倒退数步,第一反应是大蛇还没有死透,自己这下完了。   可一转眼,眼前的景象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乌鳞大蛇还是好端端地躺在地上。   “是我眼花了吗?还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傅觉民眨眨眼睛,正纳闷之际,视野中却已经有一个淡红色的虚拟面板自动浮出。   待他看清面板上出现的变化,整个人顿时愣住,足足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天色蒙蒙,民务处一行数十人举着火把走在乡间野道上。   队伍后头还跟着辆由木架简易搭成的马车,马车半拖半拽着一条足足有二十多米长的蛇尸,一路犁出深深的痕迹。   傅觉民走在队伍中段,和傅国平并肩,两人说着话。   “.黄有德一家,要交给县府那边交差。   至于这蛇妖的尸体,则归我们民务处处置”   “二叔,这蛇尸留着有什么用?”   傅觉民问。   “自然是卖钱。”   傅国平笑道:“你以为你二叔手底下这一大摊子人是靠什么养活的?全靠你爹接济?”   傅国平朝身后的蛇尸瞥去一眼,道:“这类妖邪古怪的玩意,最值钱不过。   皮,肉,骨头,下水.全都能卖钱。   有人喜欢吃这些玩意,说是能延年益寿,对练武的,也大有裨益。”   傅觉民听到这话,神色不由一动,“当真对有这样的奇效?”   “或许吧。”   傅国平摇摇头,“我也没尝过。   这些畜生,多半都吃过人.”   傅觉民一听,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心也顿时熄了。   一想到剥开蛇尸,肚子里可能还藏着不少没完全消化的人体残肢,就算是再大补的东西,也下不去嘴。   “.还有洋人,对这玩意也很感兴趣。”   傅国平接着道:“拿船运到盛海去,一堆人抢着收。”   “洋人收这个做什么?”   (本章完) 第20章 技能点,天赋【柔骨】   第20章 技能点,天赋【柔骨】   “好像是做什么研究吧谁知道呢。”   傅国平瞥了眼傅觉民,话锋一转:“回头二叔送你件礼物。”   “什么礼物?”   傅觉民好奇,傅国平却神神秘秘地不肯透露,只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两人围绕蛇尸聊了一阵,不知不觉又说到码头水妖的事情上。   傅国平叹了口气道:“..你看桃香村这蛇妖够凶吧,你二叔照样给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水里的就真的没办法了,总不能叫人把运河抽干”   “不能设法把它给引上来吗?”   “试过。”   傅国平摇头,“但那水猴精明似鬼,手段又厉害,结果嘛.”   “伍啸云?!”   傅觉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傅国平没说话,但答案不言而喻。   原来伍啸云是这么死的,难怪傅国平要收伍泊舟为义子。   傅觉民解开积压心头的疑窦,忍不住又皱眉道:“所以二叔大搞水会祭祀,想用活畜喂饱那水妖,好让它不上来抓人?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难不成往后要一直这么喂下去?.”   “喂不了多久。那水妖尝过人的味道,迟早有一天会吃腻猪羊。等它闹出大动静那时候,就不关我的事了。”   傅国平摇头,末了突然补上一句,“这法子,还是你爹帮我想的。”   老爹傅国生出的主意。   傅觉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番做法的用意所在。   滦河码头的水妖就像个“雷”,凭傅国平的力量根本排不了,于是傅国生索性让他把这“雷”埋得更大些,等到有一天压不住彻底炸开,上面看到,自然会派别人来收拾。   对傅国平和民务处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等到那水妖“出世”,怕是得苦了滦河码头附近的百姓。   傅觉民没说话了,叔侄两人沉默了一阵,傅国平再次开口:   “事情你都清楚了,码头那个地方,你还是少去,我们傅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可别再出了什么事情。   二叔我收了黑鲨帮的伍泊舟为义子,那小子还算懂事,比他爹会做人。你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尽管使唤。   还有”   傅国平转过头来,看着傅觉民,意味深长地道:“你有空的话,还是往圣功女塾多走走..”   圣功女塾?   听到这个地方,傅觉民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一道人影。   周云芷?!   “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中枪这件事,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吧。”   傅国平指着傅觉民的心口,眯起眼睛说道:“前些日子,二叔我挨个试了傅家的几个老对头,这事,他们也不知情.”   傅觉民猛地想起前些日子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绑架案”,一时愕然。   “原来黄家几个少爷小姐被绑架的案子是你干的,二叔。”   傅国平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衣袖,接着道:“..我琢磨着,要想揪出这一枪背后真正的主使者,线索还得落在圣功女塾那女娃娃身上。”   “二叔是想让我继续装出迷恋她的样子,引背后之人二次动手吗?”      “装不装随你。”   傅国平笑道:“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娶进门来也无所谓。   那女娃娃二叔也看了,确实长得标志,给你当个二房挺好.”   傅觉民无语,不过他本就有追查幕后真凶的打算,和傅国平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便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拖着条蛇尸,一直走到天光放亮才回到民务处。   这次行动,民务处死了四个,伤了两个,其中有对亲兄弟,名唤大林小林。   傅觉民一到民务处,就坐上汽车准备回城,傅国平忙着处理蛇尸和发放抚恤赏钱的事情,也没留他。   叔侄俩该聊的,一路上早已经聊透了。   一路回到自家宅邸,傅觉民连个招呼都没空跟别人打,径直上了三楼卧室。   关上门,傅觉民第一件事,便是调出自己的游戏角色面板。   从桃香村回来,他憋了整整一路,直到现在才有空好好查看面板上的变化。   整个面板在数值上并无太大改变,唯一的变化,是原本空缺的【天赋】一栏背后,多出两个呈灰白色的小字——   【柔骨】。   是的,傅觉民在接触到乌鳞大蛇的时候,像是吸收了蛇妖残留在尸体上的魂魄,从而解锁了一项天赋。   不仅如此,自他穿越之初就一直没有任何变化的太极鱼圆槽的右半槽,这会儿也多出一些宛如金色琥珀般的能量。   数量不多,只填满了整个右半槽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傅觉民自己却清楚,在桃乡村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到这右半槽被同样的金色能量给一瞬间填满了两次!   就像左半槽被蓝色能量填满后一样,右半槽填满后的反馈显示在面板上。   此时傅觉民角色面板的功法一栏,每门武学功法的背后,都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金色“+”。   “左半槽的能量集满后能获得自由属性点,右半槽能量集满则能得到技能点”   傅觉民缓缓一口气吐出,此时的他,仿佛看到一条无上大道在自己面前金光闪闪地展开。   在见识过桃香村的蛇妖后,傅觉民原本还对武道有些缺乏信心,这会儿却变得雄心万丈起来。   有技能点在,武学功法就可速成,他练一门打不过这些邪祟妖异,练十门,百门,还没机会吗?   “看样子,以后得多去民务处串串门了。”   现阶段傅觉民想要猎杀妖邪,获取技能点和天赋,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民务处“蹭经验”。   等日后,再考虑慢慢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猎妖队伍。   傅觉民现在尤为庆幸自己穿越的是一个有钱有势家庭的大少爷,自己实力不够,还能仰仗外力,若是穿成了个苦哈哈,就算知道获取能量的途径,怕是也只能看着面板干瞪眼。   总不能让他赤手空拳去找邪祟妖物拼命吧?   一番激动过后,傅觉民正式开始准备提升自己。   “是先试验天赋还是给功法加点呢?”   他略微考虑,最后决定先试试所谓【柔骨】的效果。   心神落在面板的天赋栏上,悄然激活【柔骨】。   当那灰白二字闪烁,霎那间,一股无法言说的微妙之感从傅觉民心头油然生起。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桃香村的那条乌鳞大蛇。   (本章完) 第21章 暴涨   第21章 暴涨   脑海中翻涌过大量凌乱晦暗的记忆,蛇的第一视角,几乎都是在进食。   从牲畜到活人。   那些阴郁、冰冷、滑腻的感官体验,让傅觉民产生强烈的不适。   好在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很快的,傅觉民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一些奇妙的改变。   ——   他全身的骨头似乎变多了,从指尖开始,“分裂”成无数块更小更细微的骨骼。   他的身体也变得像面条一样柔软,不自觉地“流淌”到地上。   傅觉民心念微动,整个人立刻像蛇一样很自然地在地上蜿蜒“爬行”起来。   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用力,却没有感到半点的费劲,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然写意。   他轻轻松松攀上墙壁,甚至是天花板,念头一松,整个人才如一滩水银泄落下来。   “这是什么效果?缩骨功加游墙功?”   傅觉民走到房间内的穿衣镜前,看着这个状态下的自己。   从外表来看,毫无异常,但整个人似乎变得消瘦了一圈,气质也显出隐隐的妖异。   “开启【柔骨】后,我的身体灵活度被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用在暗杀,逃跑,或者躲避某些攻击上,应该拥有奇效.”   傅觉民抬起自己的右手,微微思索着。   蛇的骨骼数是人类的数倍,因此他变得格外灵活,整个人就好像一台复杂而精密的链条机器。   但如果他将这一效果用在武学上呢?   如此多的骨头节节发力,是不是能打出远超正常状态的一击?   想到便试,傅觉民尝试用明拳中的招式出手,却怎么出拳都觉得别扭,打出来的拳头也软绵无力。   反复试验几次,他终于找到一点发力的窍门,某一拳打出。   “啪!”   肉拳竟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   可傅觉民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面色一变,立即从【柔骨】状态中退了出来。   “咳咳——”   他干咳几声,精神瞬间萎靡下去,额头和后背冒出大量虚汗,眼前发黑,整个人疲累得就好像连着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一样。   “是气血亏空的症状.”   傅觉民扫了眼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生命】属性的2后边此时多出一个小小的向下的箭头。   “天赋的使用需要消耗气血,气血跟生命属性挂钩..看样子以后得着重提升生命了”   傅觉民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装老参的盒子,揪了一把参须便塞进嘴里,还有上次许世荣送来的二十年份的玄叶石虎,也掰下一些来吃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药性药理的,吃过之后,身体总算舒服了许多。   “我刚总共试验了也就不到十分钟吧,对身体的消耗负担就这么大,在生命属性没提升上去之前,【柔骨】只能作为底牌来使用”   傅觉民想着,感觉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随后便尝试对几门武学功法进行加点。   也没什么好抉择的,他现在总共就练了三门武学——《混元桩》、《明拳》,还有《八极锻骨功》。   《八极锻骨功》入门便自带两条额外属性,品阶最高,还和自己的锻骨进度相关,自然优先提升《八极锻骨功》。   小小的金色“+”号点上去,《八极锻骨功》后边的入门两字瞬间消失。   傅觉民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便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给狠狠砸中!   “嗡——”      脑子里霎那间凭空多出无数的记忆。   全是自己苦练《八极锻骨功》的画面,从早到晚,片刻不歇。   《八极锻骨功》内的几套练法,以及由练法延伸出的三套打法,不断被他所深化理解。   傅觉民的身体也在发生相应的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剥笋般的脆响,肩背渐渐变得宽厚,双臂肌肉鼓胀,愈发紧实,连两只手上都开始生出片片老茧。   整个过程维持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当全部的记忆消失,傅觉民从浑噩中清醒。   赫然发现自己整个人似乎变得壮实了一圈,全身大汗淋漓,散发阵阵恶臭,雪白的衬衫上,沾满淡黄的油脂杂质。   他索性扒去上衣,光着膀子在地板上演练起来。   “撼岳”“缠龙”“摔碑”。   《八极锻骨功》三大打法杀招,此时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显得纯熟无比,就好像苦练了好几年一样。   尤其是“缠龙”一式,也不知道是【柔骨】天赋的无形加成,还是之前吸收乌鳞蛇妖零碎记忆的缘故,最为精纯老辣,已然尽得其中三昧。   再看角色面板,此时的面板信息也赫然变成了——   【傅觉民】   【攻击-9防御-6生命-2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精通:攻击+3,防御+3)】   【天赋:柔骨】   “多了两点攻击,两点防御。这一点技能点,省了我至少几年的苦功。   连锻骨的进度都被大大缩短,变相也算省了大笔药桩和药浴的钱”   傅觉民心情大好。   这会儿面板的几项功法后边,金色“+”仍旧存在,毕竟乌鳞蛇妖可是一口气给他贡献了两点技能点。   不过傅觉民却暂时不打算用了。   精通级的《八极锻骨功》目前对他来说已经够用,多出的技能点,还不如留着以后提升更厉害的武学。   “从今以后,杀妖除孽,才是属于我的正道,王道.”   傅觉民收了架势,缓缓走到落地窗边,一边慢慢活动筋骨,熟悉着这副刚刚得到提升的体魄,一边望着窗外,自言自语道:“还有,武道上的陪练,也该换换了”   月色清冷,黑漆色的大门半融在夜色里,如同巨兽静静蛰伏。   两辆黄包车打破寂静,一前一后跑来。   待到门口,车夫压下扶手,两道人影相继从车上走下。   左边之人四十多岁,穿一身藏青色文士长衫套玄色缎面马甲,做师爷的打扮,留着两撇八字胡,看起来就像个一团和气的生意人,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   右边的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形精悍瘦削,像根被江风烈日反复捶打过的青竹。   他个子很高,因而更显嶙峋,全身的肌肉线条利落而紧绷,不含一丝赘余。   青年一下车,便双目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大宅,他望向远处黑暗中的灯火通明,眼神时不时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傅少爷指明要我黑鲨帮出个人给他做陪练,曹天,你是帮里最年轻的红棍,帮主选中了你,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运气。   但进去之前,有些事情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一旁的师爷慢条斯理地跟青年说话。   (本章完) 第22章 红棍 「师爷您说。」 青年收回看向面前大宅的目光。 (请记住 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今天这场拳,你得好好打...」 师爷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缎面,慢悠悠开口:「今个你来到傅家,怀里揣的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脸面,还有我黑鲨帮的脸面,帮主的脸面,以及师爷我的脸面。 少帮主刚刚上位,全帮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从什麽地方寻出点纰漏,好找少帮主的麻烦,赶他下来。 你今天要是把脸面掉到了地上,事情传出去,害帮主落人话柄,我们谁也饶不了你...」 「师爷放心。」 青年淡淡道:「我曹天出来码头,大大小小的架打了不下百场,没有哪次是不尽全力的...」 「我知道你厉害,年纪轻轻就有机会当我黑鲨帮的第一红棍,听说上次还打赢了一个练血。」 师爷笑着道,「但你要听清楚,我让你好好打,不是尽全力打。」 青年皱眉:「这有什麽区别?」 「区别大了。」 师爷摇头道:「这就是第二桩要紧事情了。」 师爷凑近半步,看着曹天,缓缓吐字道:「今天这场拳,你得输。」 「输?」 曹天眼神一闪。 「自然得输。」 师爷指着身後的黑漆铁门,认真道:「傅少爷是什麽人?他爹傅老爷是滦河首富,咱们滦河县至少有一半的商铺产业都跟傅家有关,码头千百号人全指着他家指缝里漏的饭粒过活。。 帮主又刚被傅二爷收为义子,整个黑鲨帮都要靠傅家的势力在码头撑腰。 你要是把傅少爷打赢了,惹得傅少爷不快,那整个黑鲨帮上下都得跟着倒霉...」 曹天沉默了一阵,道:「师爷,这傅少爷是什麽实力?」 「你们练武的事情我不懂。」 师爷想了想,道:「我只听说傅少爷练武还不到两个月,但天赋惊人,这会儿傅家的几个护院已经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不到两个月..自家护院...呵呵...」 曹天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几分嗤笑,「既要好好打,打得漂亮,又得跪着认输...」 曹天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了师爷,今天这拳,我曹天实在打不了。」 说完,也不管师爷做何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一声厉喝响起,曹天脚步顿住,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不打就不打?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怎麽才有的今天...」 师爷快步追上来,脸色难看地指着曹天,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阵,等胸膛里的火气发泄完了,语气却又慢慢缓和下来。 「曹天,我知道你爹烂赌曹上个月刚欠了一大笔的赌债,现在人还在被扣在赌档没放回来。 你娘瘫痪在床... 你隔三差五在走肉堂打一趟黑拳才赚多少?那儿又是青罗帮的地盘,他们能叫你活? 就算你曹天本事大,但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家里人,你妹妹快到嫁人的年纪了吧,你想让她在鱼铺一辈子帮人卖鱼杀鱼?」 月色漫过石阶,曹天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终於,他转过身来。 「师爷,我打。」 曹天吐了口气道。 「想明白了就好。」 师爷满意地点点头,扯过曹天的胳膊,开始朝傅家大宅走去。 「这事其实不难,关键是要哄得傅少爷开心。 傅少爷一高兴,赏钱绝少不了你的。 回到帮里,帮主那也有奖赏...」 说着,师爷到了黑漆铁门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上的小窗打开,露出半张警惕的脸。 「谁?」 「黑鲨帮陈砚秋,是傅觉民傅少爷让我们来的。」 师爷拱着手作揖。 大门缓缓打开,曹天和师爷跟在佣人身後,一路朝里走去。 来之前曹天只听人说过傅家豪富,现在才清楚傅家究竟是有钱到了什麽地步。 光门前的这个院子,他们便走了足足有十来分钟,等进了主家住的房子,在里面又是一阵兜兜转转。 走了好一会儿,一行人才总算在一个类似练功房的地方停下脚步。 偌大的房间,地上铺满松软的棉榻,头顶的西洋吊灯照得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屋子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摆出站桩的架势,旁边四五个汉子围着,用手上包了药布的硬木棍在其身上各处不轻不重地反覆敲打。 『锻骨?差不多锻骨中期的层次..』 曹天一眼便看出那人武道上的进度。 他同样也是锻骨,但已经快到练血了,两个月不到就练到锻骨中期,虽然惊人,但对於各种资源不缺的豪富之家来说,也不是什麽特别稀奇的事情。 『锻体可以速成,但武学技艺,可不是随便练练就能拿的出手的...』 曹天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心里默默想道。 练功房内沉闷的击打声响了一阵,忽然戛然而止,一众拿棍的汉子全都自觉散开,被围着的那人,也松了架势,慢慢转过身来。 曹天终於看清眼前这位传闻中傅家大少爷的真容。 年轻,俊秀,哪怕此时光着半个身子,举手投足间也有股与生俱来般的贵气。 「你们就是伍泊舟安排来的人?」 青年眼神淡淡地看着两人,拿丝绢边擦汗边问。 师爷扯扯曹天的衣袖,自个儿则立刻躬身凑上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曹天喉结滚动,轻吸一口气,低头抱拳道:「小人曹天,见过傅少爷。」 ....... 傅觉民上下打量面前两人,主要是那个叫曹天的青年。 二叔傅国平让他有事尽管使唤伍泊舟,他正好缺个陪练,於是就顺势用上了。 他白天派人去黑鲨帮知会,晚上那边就把人给派来了,效率倒是挺高。 傅觉民对眼前青年的第一印象还算满意,看得出是有几年硬功夫在身,听说还是个红棍。 码头那种地方,每天争斗不断,一个帮派的红棍可不是那麽容易当上的,光身上的那股子狠劲,就不是自家养的这群护院能比的。 当然,到底是什麽成色,还得试试才知道。 「水生,有柱。」 傅觉民随手点了两名护院,王水生和孙有柱应声出列。 「去称称这位兄弟的斤两。」 说完,傅觉民转身在铺了软缎的檀木榻上坐下来。 两名杏安堂的理筋师傅立即上前,熟稔地以药油推拿他方才站桩受打时肿胀淤滞的皮肉经络。 傅觉民一边享受,一边看着场下三人的动作。 第23章 谢傅少爷赏 此时无关人等已自觉散开,留出足够的空间给曹天三人。 王水生和孙有柱一左一右,将曹天夹在中间,曹天却只是一脸淡漠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将接下来的战斗放在心上。 三人站定,王水生和孙有柱也没什麽废话,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便同时向曹天攻去。 王水生平日练的都是拳法,出拳又快又猛,他这一拳直接对准曹天的咽喉位置,角度刁毒。 孙有柱擅长的则是腿功,右腿如鞭,侧踢曹天左侧太阳穴。 王水生和孙有柱两人虽然平时有过,不太对付,但眼下一致对外的时候,配合的却是颇为默契。 GOOGLE搜索TWKAN 这一拳一腿的夹攻,几乎封锁曹天所有的退路,看得连傅觉民都不由眼前一亮——平时他找两人陪练的时候,可没有享受过类似的「待遇」。 再看曹天,面对两人的攻势,眼皮都未抬高半点。 只见他看也不看孙有柱踢来的一脚,只是径直朝王水生主动迎了半步。 紧跟着肩膀一动,蓦然间一拳後发先至打在王水生的肩膀上。 王水生吃痛,闷哼一声向後退去,曹天却没放过他的意思,身子一沉顺势向前压去,他用左臂挡住孙有柱踢来的一腿,右手扣住王水生脖子,朝旁边一推一挡,再抬肘.... 「砰!」「砰!」 只是几个回合,王水生和孙有柱两人,便一个胸口中拳,腹部挨脚,相继被打飞出去! 「好!」 黑鲨帮的师爷率先大声叫好,满脸喜色。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场下只有他一人拍手,满屋子的傅家护院都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才想起这可不是在码头的帮派赌斗现场。 顿时讪讪一笑,尴尬地闭上嘴巴。 「确实打的好。」 坐在软榻上的傅觉民笑着点头,然後问: 「你这是什麽拳?」 「生死拳。」 曹天淡淡回。 傅觉民一愣,一旁的黑鲨帮师爷立马叫道,「乱说什麽?!傅少爷,他练的是通背。」 「哦。」 傅觉民不以为意地笑笑,看着面前一身桀骜的曹天,想了想吩咐下去。 「给他搬张凳子,再沏杯茶。」 「谢傅少爷赐座,赏茶。」 曹天没什麽反应,师爷倒是心思玲珑,赶紧谢过。 傅觉民也不再理会,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理筋师傅的推拿。 练功房内再无人说话,所有人安安静静地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待推拿结束,傅觉民睁眼,整个练功房里静置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傅觉民从软榻上起身,舒展身姿,全身筋骨发出如弓弦拉伸般的轻微声响。 「可以了。」 杏安堂的师傅手艺很好,配合特制的药油,现在的傅觉民只觉一身疲胀尽消,状态回到巅峰。 曹天也不废话,径直走到他的对面。 「傅少爷,请。」 傅觉民刚见过曹天动手,看的出他无论是实力还是身手,各方各面都要超出普通锻骨一截,算是他练武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 虽是陪练对打,但傅觉民心里还是相当认真的。 他想了想,以明拳起手,率先向曹天攻去。 曹天也不躲,抬手格挡,然後反手一拳打回来,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傅觉民左肋挨了一拳,身形有点踉跄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傅少爷,承让。」 曹天表情冷淡向傅觉民抱拳,表现得虽然客气,但傅觉民还是捕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 「你最好别让!」 傅觉民扯了扯嘴角,眼神微冷的一拳打出。 曹天照旧抬臂抵挡,怎料傅觉民的拳头到了近前,突兀化拳为掌。 八极锻骨功——摔碑! 精通级的八极锻骨功,再加上9点攻击的全部力量和速度,使得傅觉民这一掌雄浑刚猛,肉掌挤压空气,甚至带起轻微的破空声音。 「砰!」 掌臂相碰,曹天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傅觉民的这一下给他的感觉就好像一块尺厚青石板当胸下砸,虽然被他牢牢挡住,两条胳膊却生疼无比,人也跟着往後退了两步。 没等曹天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傅觉民的後续招式又接踵而至。 曹天眉头一挑,眼神也不由认真起来。 两人拳来脚往,练功房内时不时响起沉闷的碰撞声,明明是一场普通的对练,却渐渐显出几分凶险的味道。 曹天越打越是心惊。 此时的他早已忘却自己此行是来干什麽的,完完全全将对面之人当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来对待。 面前这位傅家少爷,不仅一身拳法精妙高明,完全不像是只练过两个月的武,要说苦练了五六年,他都相信。 而且明明只是锻骨中期的样子,出拳的速度和拳上的力道,却极为惊人,连他这个锻骨後期都比不上。 还有对方这身皮肉也不知是怎麽练出来的,他打对方一拳,对方不痛不痒,对方给他一下,却总叫他够呛半天。 以至於明明是他打中对方的次数比对方打中他的次数更多,他却根本占不到半点的便宜,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拳路逐渐被对方所熟悉,有隐隐落入下风的趋势。 「呼——」 正想着,一双铁拳向着曹天当面打来。 这两拳迅捷刚猛,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灵动诡谲,犹如一对绕柱黑蟒,向曹天张口咬来。 曹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也不刻意去躲避挡拆,反而选择以攻代守,同样一拳朝对面颈部打去,在黑鲨帮,他的打法向来以凶悍着称。 可曹天刚准备以伤换伤,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码头和擂台上多年厮杀争斗的经验让曹天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此时想要变招却已来不及,只见「啪」的一声闷响,对方用肩臂硬生生扛下曹天这一拳,而後那对绕柱黑蟒一把「叼」住他的臂膀,一拖一拽... 下一秒,一道厚重如墙的人影朝他当胸撞来! 「砰!」 曹天似乎听到自己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倒是没摔,在即将触地的瞬间,他一个借力便硬撑了起来。 但一抬眼看到对面那已然停下脚步,散了拳势的俊秀青年,曹天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出那句:「我输了。」 练功房内安静数秒,直至黑鲨帮师爷发出一声叫好。 「好!傅少爷打得好呀!」 傅家护院们也紧跟着欢呼喝彩。 「少爷打得好!」 「少爷好身手!」 傅觉民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自有佣人上来殷勤替他擦汗。 他扫了眼已然气焰全消,陷入沉默的曹天,对一旁的黑鲨帮师爷道:「你们黑鲨帮挑的人不错,走之前去帐房支一百大洋。 明天,还是他,记得早点来。」 「是。」 黑鲨帮师爷恭敬地应下,而後跑上去拽住曹天衣袖催促:「还不快谢谢傅少爷赏钱?」 曹天抿了抿嘴,最终... 青竹般挺直的脊背还是慢慢弯下。 「谢....傅少爷赏。」 第24章 魇 等师爷曹天两人走出傅家大门,已是晚上十点过,街上都已宵禁。 傅家的佣人打电话给两人叫车,两人便在门口等着。 「要麽说傅家有钱呢,连摆在门口的灯,都是通电的...」 师爷站在路灯明晃晃的光束下,掂了掂手上装满大洋沉甸甸的袋子,忍不住感慨:「还是得傅家少爷大方,一百大洋,说赏就赏了...」 曹天没回话,只是低头沉默站着,像是在盯着那些在光下扑棱的蛾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师爷见他这副样子,想了想,柔声道:「你今晚打的不错,看样子我之前说的话,你是听进去了。 做人呐,是要这样,太过刚直了不可,该弯的时候就得弯。 这一百大洋....」 「噗——」 话还没说完,曹天突然毫无徵兆地一口血喷出,吐在地上溅起一滩暗红。 「你.....」 师爷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又惊又愕。 「我没事。」 曹天抬手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前几日打擂时受了点伤,今天被撞了下,倒是把胸口积的一口淤血给撞出来了...」 「哎,早不吐晚不吐,你这一口血要是吐在傅家...」 师爷拍着大腿,「至少又是一百大洋。」 曹天面皮抽动了下,忽然开口:「师爷,你之前说,傅家少爷练武还不到两个月?」 「是啊。」 师爷还盯着地上的那滩子血,满脸的可惜。 「不可能。」 「我骗你做什麽,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师爷摇头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傅少爷天赋惊人...」 「再怎麽天赋惊人,也不可能两个月不到....」 「凭什麽不可能?!」 师爷一声冷笑,打断曹天的话。 「你曹天二十出头能当上帮里的红棍,人傅少爷凭什麽就不能两个月练武有成?」 「你当这傅家大宅是你家的草庐窝棚?」 师爷伸手点着曹天心窝,一句一句说道:「人傅少爷睡的是南洋运来的金丝床,练功时脚下铺的是软貂绒;你吃糠咽菜的时候,人家老参吊汤当水一样喝,你断两根骨头躺半年,人家杏安堂的首席大夫随时候着,三天就能下地;你在擂台上打生打死,人家一句话就能让我黑鲨帮把最好的红棍送来当陪练.... 这白花花银元堆出来的天赋,你曹天,凭什麽不服?」 曹天愣愣站在原地,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脑袋。 「年轻人,别那麽傲气。 想着往上爬之前,得先学会低头看路。」 师爷语气放缓,将手里的钱袋塞进曹天衣襟,语重心长。 曹天半晌没说话,片刻後,朝师爷抱了抱拳,然後转头便走。 「你不坐车了?」 师爷望着曹天慢慢融进夜色里的背影,追着喊了一声。 见对方不回,师爷摇摇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那滩血迹,又忍不住可惜:「要是傅少爷看到就好了...」 ...... 「码头喋血争杀出来的红棍,确实是不一样...」 入夜,傅觉民泡在偌大的浴桶里,一面将毛巾盖在脸上闭目养神,一面回味着晚上的一战。 桶里装的是特别调制的药浴,就这麽一桶的造价,成本就将近三十块大洋。 在这个连县府公职人员月工资都不超过二十大洋的时代,傅觉民泡一次澡,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 什麽是穷文富武? 这就是穷文富武。 晚上一战,傅觉民看似赢得乾脆漂亮,实则只有他自己清楚,和曹天交手的时候,他身上挨了多少记的重拳重肘。 如若不是精通级《八极锻骨功》所带来的额外属性,让他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稳稳压着曹天一筹,这一战未必能有这麽轻松。 曹天的实战经验无比丰富,一手通背拳也造诣不浅,就算没有达到精通,估计也离精通级不远。 本来他也不至於败得那麽快,主要原因还是在於——太过轻敌。 「谁能想到,不学无术的傅家大少爷,学武不到两个月,拳法上的造诣就能胜过练武五六年的老拳师? 换我,我也想不到...」 傅觉民想着,身子後仰,整个人仰面慢慢沉入水中。 任由掺了各种药材的温水将自己的口鼻一点一点没过。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心神逐渐放空。 混元桩突破,生命属性加了一点後,傅觉民的肺活量增长许多。 一直等到胸口传来微微的灼痛,他才快速从水底下钻出来。 「呼——」 傅觉民长吐一口气,伸手捋去顺着眉骨倾泻而下水流。 视线模糊之间,他忽然瞥到底下的浴汤深处,飘忽忽地浮起两点锈铜般的幽绿。 就好像在水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沉棺中爬出的水鬼的眼睛。 阴冷丶邪恶...浸满了怨毒。 傅觉民的身体霎时顿住,一时之间只觉通体冰冷,连血管里流动的血液也仿佛随之凝冻了。 他想要站起来,一股子腐臭的气息却突然钻进鼻腔。 仔细一看,才发现周身原本散着药香的温热浴汤不知何时,已成了一堆堆腐烂腥臭的淤泥,好像无数只滑腻冰凉的触手,死死地将他身体抓住。 蓦然间,一张覆满水草的狰狞鬼脸破水而出,张开血盆似的大口,狠狠朝他咬来..... 「滚!」 「哗啦——」 浴桶内溅起大蓬的水花,傅觉民後背撞上桶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哪有什麽水鬼,自己还好端端地躺在浴桶里,刚刚所经历的,只不过是一场魇。 身下的水已经凉透,灯也不知被谁关掉,房间黑漆漆的。 傅觉民呆坐一阵,半天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他站起来,随手扯过一条浴巾,披在肩上,慢慢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傅觉民回想之前梦中所见到的那张恐怖鬼脸,忍不住眉头紧锁。 「真的...只是梦吗?」 ....... 接下来几日,傅觉民每天都喊曹天过来陪练。 这个来自黑鲨帮的顶级红棍,在第一天被他击败後,一身锋芒便尽数收敛,渐渐有了个陪练的样子。 事实上傅觉民对他所学的通背拳很感兴趣,《八极锻骨功》虽然有三大杀招,但终究不是门正儿八经的对敌拳法,他平时与人交手,用的最多的还是明拳,正缺一门实战拳法。 曹天的通背拳灵活而不失爆发,且讲究多段发力,甚合傅觉民胃口。 傅觉民想花钱让曹天教他,原以为以曹天的性格,这事不一定能成,没想到这家伙像是忽然转了性,傅觉民只是略微表达出想学拳的意思,曹天就极为乾脆地点头答应下来。 第25章 乌灵撼岳 半个月後,傅家练功房。 屋子里四下摆放着木桩石锁,各式练武道具,房间中央,则有两道人影正在拆招对打。 对招两人用的是同一门拳法,其中一方似有意喂招,次次都向着另一方最舒服的位置递拳。 一阵之後,拳脚忽歇,对练两人分开。 只见其中一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瘦削青年,一身短打装扮,相貌普通,眉宇间透着几分坚韧;另一人则长得白皙俊秀,身姿匀称,一下场,旁边便有人立时快步上前为其擦汗扇风。 「傅少爷的通背拳已经算是彻底入门,接下来,就只需多打多练,熟悉招式间的组合变化即可。」 「那让你们黑鲨帮多来几个红棍,每天跟你一块陪我对练。」 傅觉民接过一旁佣人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然後换了杯参茶,边喝边随口说道。 曹天沉默了下,而後回道:「好,回去後我就跟陈师爷提这事。」 傅觉民笑了笑。 换半个月前的曹天,绝无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傅觉民喝完了杯子里的参茶,想了想,开口道。 「今天走的时候,去帐房支两百块大洋。」 「谢...」 曹天刚习惯性地想要抱拳,却突然一愣,然後慢慢道:「傅少爷,给多了。」 「不多。」 傅觉民把杯子递给一旁的佣人,淡淡道:「从今以後,你就跟着我。」 曹天没说话,眼眸却一直闪烁着。 「我许你能继续当黑鲨帮的红棍,但私底下,得先是我傅灵均的人。」 傅觉民站起来,慢慢道:「你卡在锻骨境也有段时日了吧,没钱可冲不上去,还有往後的练血... 你要是答应,你爹的赌债,还有你娘的病,我都能安排人解决。 怎麽样?」 傅觉民看着曹天,後者沉默着,几个呼吸後,缓缓开口:「容我考虑一下。」 傅觉民笑笑,也不在意,别过脸去不再看曹天。 曹天道了声谢便走了。 等曹天的背影在练功房门口消失,傅觉民才慢悠悠地将头转回来。 他并不担心曹天会不答应。 曹天缺钱。 烂赌的爹,重病的妈,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妹妹...他身边的每个人都需要钱,他练武更需要钱。 曹天有野心,有天赋,他想要往上爬,就绝无可能错过自己给的这个机会。 傅觉民看中曹天的性格和身手,他现在身边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正缺一个曹天这样的心腹。 而且,未来他想组建属於自己的一套猎杀妖邪的班底,那些人,总不可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 万米高楼平地起嘛,一步一步来。 挥退身边的佣人,偌大的练功房内,只剩傅觉民一人。 傅觉民漫步走到屋子西北角摆的桩子前,上手慢慢打起来。 用的是通背拳的路数。 调出自己的游戏角色面板—— 【傅觉民】 【攻击——10防御——6生命——3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精通:攻击+3,防御+3)五行通背拳(入门:攻击+2)】 【天赋:柔骨】 曹天教的通背全名叫《五行通背拳》,入门之後,获得2点的额外攻击属性。 但基础属性栏的【攻击】一项,却只增加了1点。 傅觉民猜测,这应该是《五行通背拳》的一部分招式技艺,将原本的《明拳》给覆盖掉了,所以他的整体攻击就只涨了1点。 同类别的高阶武学覆盖低阶武学,这倒是合理,毕竟拳法和拳法之间,多少有些技巧是共通的。 然後,生命属性涨了1点,达到了3。 这点多出来的属性来自於蓝色能量槽的积累,傅觉民观察後发现,现在自己只要15到20天的时间,就能稳定收获1点自由属性点。 3点生命带来一些身体上的细微变化,让傅觉民渐渐摸索出生命属性所代表的东西。 耐力丶身体恢复力,以及...先天体质? 最後一点不太确定,但或许是存在的。 因为傅觉民发现自己在3点生命之後,明显感觉对拳法上的悟性似乎提升了一点。 脑子变聪明了? 「如果生命真的跟资质挂钩,我一直加下去,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真正的武学天才...」 傅觉民边打拳边随意想着。 这半个月下来,锻骨的进度倒是没多少变化。 毕竟按李同的说法,他最快也得半年才能度过锻骨期,除非现在就把剩下的那点技能点给用了,或许可以直接大成。 「砰!」 傅觉民一拳重重打在木桩上,砸得整个桩子微微摇晃。 他眯起眼睛,随手脱了身上的练功服,换了个架势站在桩子前。 最後。 大概也是他这半个月下来最大的提升和收获——就是对天赋的进一步挖掘和运用。 在得到【柔骨】天赋之初,傅觉民就有过将其与武学结合的想法。 而《五行通背拳》的发力技巧,让他这个想法终於得到初步的实现。 「【柔骨】!」 傅觉民深深吸气,发动【柔骨】天赋,整个人的身形和气质,立刻发生一些微妙的转变。 他的身姿变得柔软,相貌也多出几分妖冶和俊美。 「咔咔——」 伴随一声接一声清脆细密的骨鸣,傅觉民的整根脊柱,以及背部和肩部的骨头,开始一截一截地向上耸起,传递。 连带着相关的肌肉也跟着起伏。 仿佛有一团活物在他的皮肉下快速地游走。 最终,傅觉民小半个身子膨胀一圈,紧跟着陡然绷紧,肩背及手臂皮肉泛起一片淡淡的乌黑,最後狠狠靠撞在面前的木桩上。 「轰!」 水桶粗的木桩「咔嚓」一声应声而断,猛地被撞飞出去,直接砸在正对面七八米外的墙壁上,溅的满地黑色铁砂。 撼岳! 以【柔骨】天赋为核心,结合五行通背的发力技巧,爆发出的无比恐怖的一式「撼岳」! 傅觉民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大口喘着粗气,他盯着面前断裂的拳桩,一双眸子亮的吓人。 生命属性3点之後,他发动一次【柔骨】,已经不至於会造成气血亏空,只是感到体力上的大量消耗。 「这一式撼岳,怕是练血境武者碰上了,也要被撞得骨断筋折,当场暴毙...」 傅觉民很满意这一招的威力,这是妖邪天赋和武学结合的成果,证明他的思路没错,如果一直坚持下去,或许他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妖武之路! 「改良後的这一招,就叫——乌灵撼岳。」 傅觉民决定。 乌灵通乌鳞,取自【柔骨】天赋来源的那条乌鳞大蛇。 第26章 生昌香舍 傅觉民走出练功房,两个佣人在门口候着,他指着屋内随口吩咐下去:「里边收拾一下。」 佣人应下,他沿着走廊没行几步,就撞见李同正背着手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鸟群。 他喊了声「同叔」,李同转过头来冲他笑笑,等他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却再不见了李同的身影。 自从傅觉民晋升锻骨後,李同就不再整日看着他练武。 傅觉民向来觉得,李同是不怎麽愿意教他的,一直以来,他跟自己都只讲本分,不掺半点情分。 会教自己练武,全看在老爹傅国生的面子上... GOOGLE搜索TWKAN 五分钟後,傅觉民坐上管家陈伯早早备好的小汽车,吩咐司机一声,车子慢慢驶出了傅家大门。 「少爷,今儿我们去哪?」 钱飞蹬着自行车跟在汽车旁,将身子凑过来跟傅觉民说话。 桃香村一行後,钱飞两人似彻底将傅觉民当成了自己人,喊他时连「傅」字都省了,直接唤「少爷」。 「圣功街。」 傅觉民回了句,然後便摇上车窗,钱飞也识趣,特地放慢车速,唯恐身子挡了傅觉民看车外的风景。 坐在车里,傅觉民手指摩挲着袖子上的翡翠玉扣,脑子里跳出一个人的身影。 周云芷。 他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二叔傅国平让他有空继续多和对方接触,好再次引出当初妄图置他於死地的幕後之人,他今天便打算开始做这件事。 圣功女塾位於滦河城西,是早年一个西洋神父出资创办。 待大新民国成立,学校便被政府所接管,成了一所半公立制的女子中学,主要依靠政府的补贴,和社会各界的捐款维持着。 傅家每年也要给圣功女塾捐一大笔钱,严格来说,傅国生可以算得上是圣功的校董。 车子开了不大会儿,便到了地方。 校门口聚着三三两两的黄包车和小贩,右边一棵杏子树底下,还搭了个简陋的窝棚,每逢初一十五,圣功学院的师生都会在此施粥。 傅觉民隔着车窗,看到学校里新刷了白漆的西式教堂尖顶,阳光下明晃晃的,顶上还有几只白鸽在飞。 此时距离学校中午下课还有段时间,前排的司机转过头来问:「少爷,要不要开进去?」 显然,原身以前没少这麽干过。 傅觉民却摇摇头,沉吟一阵,道:「算了,先去大街。」 「是,少爷。」 车子摇摇晃晃再度启动起来,掉了个方向,朝城东驶去。 大街不是特指某条街的名字,而是一个地方。 滦河县最热闹最繁华的地界。 不大的一块区域,开着超过百家的绸缎庄丶成衣铺丶杂货店丶药坊丶赌坊,还有茶庄丶饭馆丶剃头铺,洋行及照相馆。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类摊贩,说书的算命的,拉车的赶集的,逛街的跑腿的....俨然一副民国社会的众生百态。 车子开到十字街口就再也进不去,钱飞和马大奎两人的自行车也只能推着,傅觉民索性下了车,在街上慢慢走着。 他一身造价不菲的手工西装,走在热闹而简陋的街道上,和周遭的一切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周围基本都穿着粗布短褂的行人都用好奇和敬畏的目光打量着他,傅觉民原还想着好好感受下这个时代的市井气息,但每走两步,就要被举着各类吃食的小商小贩和拉车的黄包车夫堵住去路。 当一直跟在身後的钱飞两人第三次骂骂咧咧在路边青砖上使劲蹭着不小心踩了屎的鞋底,傅觉民终於无奈决定:「去新街。」 新街就位於大街旁,新街上多金铺和银行,还有各类高档饭店和茶馆。 转到新街後,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喧嚣顿止,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上次桃香村的那条蛇妖,二叔卖出去了吗?」 傅觉民拿出绢子擦手,一边走一边询问身旁的两人。 「上个星期就运上船了。 这次送的津海...」 钱飞忽的补上一句,「有件事差点忘了跟少爷说了,二爷让您有空去趟他那边,他给您准备了好东西。」 「哦?!」 傅觉民眨眨眼睛,才想起来傅国平上次好像确实说过,要送自己一件礼物。 「少爷。」 钱飞抬头望了望渐毒的日头,小声给傅觉民提议道:「要麽找个地方坐坐吧,这天气闷的慌,刚又在人堆里挤了一身的臭汗...」 「好。」 傅觉民抬眼望了望,正好看到前方对街,伸出来一块中不中洋不洋的招牌,招牌上写着偌大的「生昌香舍」四字,底下还有一行稍小些的洋文。 「就去那吧。」 傅觉民指了指那招牌下稀罕的用了玻璃制的大门,还有门廊下摆满的各色花盆,随口道。 这家生昌香舍,算是滦河县唯一的一家高档西洋餐厅,据说里边的厨师是留洋回来的,专做西洋菜式。 前身去过几次,傅觉民觉得味道一般般,他眼下想进去看看,主要是这家餐厅还卖咖啡,他想尝尝民国时咖啡的味道。 「今个可是走运了,还能跟少爷进一趟洋餐厅。」 钱飞笑嘻嘻地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旁边的马大奎则闷声不语。 傅觉民笑笑,带两人朝餐厅走去。 刚想过街,迎面却驶来一辆汽车,恰好在餐厅的门口停下。 傅觉民随意朝车子扫了一眼,下一秒却站住不动。 只见那车上前後下来三人。 其中一人是个金发络腮胡的洋人,一个油头粉面,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哈巴狗似的跟在洋人身後,至於最後一人.... 竟然是一身干练装扮..许乐怡! 大胡子金发洋人下了车主动伸手想扶许乐怡下来,许乐怡没接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下车後正撞上不远处傅觉民投来的视线,许乐怡也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许乐怡的眼神便恢复自然,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就好像压根就没看到他一样。 傅觉民眯着眼睛,目送许乐怡操着一口流利的维多利语和金发大胡子洋人边走边聊进了餐厅大门,那狗腿翻译官没了用武之地,一脸憋屈地在两人身後跟着。 「少爷...」 钱飞似察觉出傅觉民神态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咱们还进去吗?」 「算了。」 傅觉民收回望向餐厅的目光,随手选了街上另一家茶馆,道:「我们去那。」 五分钟後,在生昌香舍正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傅觉民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边,一边喝茶,一边望着街对面的玻璃门。 第27章 感应 傅觉民还在想刚刚的事情。 让他感到惊讶的,不是恰好在这里碰上了许乐怡,而是碰上许乐怡跟洋人一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如果傅觉民没记错的话,和许乐怡一起的那个洋人,就是早两个月前,来过傅家,想找傅国生租借商船运货的维利多洋商。 「当初被傅家拒绝之後,兜兜转转又找上了许家吗?」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碟碟造型精致的配茶点心,傅觉民随手拣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想着。 在生意场上,许家向来为傅家马首是瞻,一般傅家不愿做的生意,许家不会,也不敢去碰。 这是维持傅许两家多年交好的基本。 但眼下,许乐怡主动跟被傅家拒绝的洋商接触.... 「到底是许乐怡自己不懂事,还是...」 傅觉民捻了捻指间上沾的糕点粉末,眸光微闪:「许世荣的意思。」 生意场上的事情,傅觉民不懂。 但这事既然被他撞见了,傅国生那边,该提还是要提一下的。 而且,许乐怡刚刚多多少少还是让他感到些许不爽,怎麽说自己也是她的未婚夫。 路上见到了,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吗? 傅觉民边吃茶边掐点等着圣功女塾下学的时间,原本还觉着自己毕竟是有婚约在身的,上赶着准备去撩另一个女孩的行为多少有点可耻,现在心下却是再无负担,甚至还有点希望最好能叫许乐怡看到。 傅觉民一直盯着街对面的餐厅,等了半天也不见许乐怡和洋人出来。 看看时间,貌似差不多了,便不打算再等,准备起身前往圣功。 等接上周云芷,一起吃个午饭,地点嘛...就选对面好了。 傅觉民正要喊人进来结帐,就在这时,他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悸动。 一些凌乱而晦暗的记忆画面一下子从脑海中浮涌出来,伴随一种莫名的,极其强烈的渴望。 「呼——」 傅觉民大口呼吸。 他反应过来,这是乌鳞蛇妖的记忆在反刍。 他下意识地朝底下望去,透过窗户,一眼便看到街面上一个高高瘦瘦,一身灰衣的男人走过。 某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欲望,让他的目光死死粘在男人的背影身上。 傅觉民没有做太多思考,猛地从眼下这个独立的小包房内冲出去。 就坐在门口的钱飞和马大奎两人立马站起来,「少爷,走了吗?」 傅觉民顾不上回答两人,面无表情一路下了茶馆二楼。 等他来到街上,左右环顾,却发现刚刚看到的那名高瘦男子已经不知所踪。 钱飞两人气喘吁吁跑出来,随手丢出两枚大洋打发走身後追着的店小二,一脸紧张地询问道。 「少爷,发生什麽事了?」 傅觉民平复下内心的激荡,刚刚那莫名涌出的悸动来的快去的也快,随着高瘦男子的消失,也退潮似的隐去。 他摇摇头,没做解释,而是朝钱飞两人吩咐下去:「你们帮我找个人,应该就在附近,没有走远..」 傅觉民简单描述了一下方才那高瘦男子的模样,催促道:「要快。」 「是。」 钱飞两人不清楚好端端喝着茶,怎麽突然就要开始找人了,而且是个连正脸都没看清的人。 但看傅觉民一脸严肃的样子也不敢有异议,当下一左一右飞快离开。 指使完钱飞两人,傅觉民自己也没闲着,凭着心里那点尚未消退的异样感觉,朝一个方向慢慢走去。 「应该是跟邪祟妖异有关。」 傅觉民眉头紧锁,回想方才的悸动感觉,得出结论。 能让被他吸收的乌鳞蛇妖魂种发生异动,大概率就是同为妖邪的同类了。 傅觉民忽然想起几天前做的那个噩梦。 在梦中他见到这段时间将码头闹得人心惶惶的水妖,或许那真的不只是个梦,而是妖邪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感应。 傅觉民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新街口,来到一处僻静的街道。 不远处开着一家生煎铺子,一阵阵地向外飘出香味,旁边还有间印章店。 傅觉民想了想,慢慢走过去。 生煎铺里一个长相敦厚的中年男人围着围裙正在忙碌,见傅觉民一身打扮,忙恭敬且殷勤地迎上来。 「客人要点什麽?」 「来盒生煎。」 「好嘞。」 店老板手脚麻利地装了七八个生煎装进油纸包里,递给傅觉民:「您小心烫。」 傅觉民没接,而是问道:「刚刚有没有见一个人从这过去?」 店老板苦笑摇头道:「您看我一个人操持这小店,顾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空往街面上瞅啊....」 傅觉民也没说什麽,拿出一块大洋给过去,店老板赶忙低头翻箱倒柜地给他找钱。 傅觉民本想直接就走,忽看到门口不远处几个五六岁大的光屁股小孩,於是便拿起刚买的生煎,走过去又把刚刚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我看见了。」 一个鼻子底下淌着两条黄龙的小屁孩大口嚼着生煎,道:「是不是脸上还长了颗这麽大的痦子?」 傅觉民神色一动,忙问:「你看他往哪边走了?」 小孩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巷子,「那!我见他好像是进去了...」 傅觉民摸摸小孩脑袋,站起来冲生煎铺的老板喊道:「别找了,剩下的全留给他们买吃的。」 说完,也不管店老板的招呼,迅步走进一旁的巷子。 这片地方的建筑看着都颇有些年头了。 两侧灰墙高耸,脚下的青石板路边遍布青苔,远处隐隐飘过来一股淡淡的皂角气,许是有人正在洗衣服。 傅觉民往前走了一段,便立刻碰到了分叉口。 站在岔口朝两边望去,後边的胡同七弯八折的,天知道到底哪条路是哪条路。 他心中顿时生了退去的念头。 跟妖邪有关,他一个人,还是在这种地方,就算真的被他找到人了,可能也不是件好事。 傅觉民暗暗在心里记下这片地方的位置,正打算转身离开。 突然这时候,他听见一阵嘈杂古怪的声响从一个胡同口里飘出来。 傅觉民盯着声音传出的位置,眸光闪烁。 几个呼吸後,他掏出腰间别的左轮手枪,垂着手,慢慢走过去。 第28章 匪 旁边胡同的尽头,堆着竹筐烂木箱之类的杂物,声音正是从这些杂物後面传出的。 傅觉民一步步靠近,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除了之前听到的动静,还夹杂着一阵怪异的轻哼,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巴,从鼻腔里挤出的微弱声响。 等傅觉民到了跟前,透过杂物向後看去,只见一个女人正被人抵在墙上,身体随着身下的耸动起伏。 女人本来还享受着,不经意间睁开眼,骤然对上傅觉民的视线,吓得失声尖叫。 「啊!」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被叫声一惊,提着裤子就原地跳起来。 两张惊惶失措的脸齐刷刷盯着傅觉民。 「你..你...」 「你们继续。」 傅觉民一阵无语,摇摇头,收起左轮便往回走去。 经这出这麽一闹,傅觉民感觉找高瘦男人的事算是到此为止了。 可他刚出了巷子口,先前给过生煎包的一夥小屁孩立马就呼啦一声向他围过来。 「你去哪儿了?」 一群小孩指着街面,连声叫嚷着:「你要找的那人,刚在这上了辆车子,朝东城口的方向去了..」 傅觉民一惊,二话不说飞快朝小孩所指的方向追去。 十几米外就是街口,傅觉民跑到街口,一眼便看到一辆灰色马车慢悠悠地从街尾驶过。 「滴——」 喇叭声响起,傅觉民一回头,正看见自家的万国小汽车在身边停下,司机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 「少爷。」 傅觉民快速上了车。 「张伯,去东城口,追一辆灰色马车。」 「是,少爷。」 时代的弊端在这一刻体现出来,没有交通法规的约束,街道上行人秩序混乱,哪怕傅觉民坐着价值上万大洋的小汽车,在县城内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一路堵车,开一段就不得不停下,等着街上的人或牲口先走过。 那辆灰色马车时不时会在傅觉民的视野尽头出现,就像故意吊他的胃口,能看到,却又追不上。 傅觉民几次想要下车另寻手段追赶,但都忍住了。 等车子从东门口出了城,终究是彻底失去了灰色马车的影子。 但这个时候,傅觉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少爷,接下来往哪走?」 车子在城外数里的一个分叉路口停下,司机转过脸来询问。 「不用追了,就到这吧。」 傅觉民走下车,站在分叉路口,看着脚下黄泥路面。 这个路口朝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三条路,连通附近的十里八乡,每条路的路面上都有新的马车车辙印,天知道他要找的那辆灰色马车到底走的是哪条路。 「那群小孩见到的,未必就真的我要找的那人,这辆马车,也未必就是我要找的马车..」 不过,有线索该查还是得查。 傅觉民走到车边,向司机吩咐道:「张伯,你回去让钱飞和马大奎立刻带人过来。 然後再去一趟县府,报警务处,帮我追查一个人...」 傅觉民凭记忆描述了一下高瘦男子的形貌,想了想,补充道:「就说这人偷了我一块西洋来的表,谁能帮我找到他,我奖励五百大洋。」 「少爷,您不跟我回去?」 傅觉民摇头,「我在这透透气。」 司机无奈,但也不好说什麽,只得调转车头,晃悠悠地向着来时的路开回去。 目送车子缓缓远去,傅觉民站在地势稍高的黄土坡上,眺望周围的一切,头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丶这个时代是如此的贴近。 远处的山就像一道青黑色的疤痕,近处有条河,从河边蔓长出齐腰深的芦苇和蒿草丛里,隐隐能看到几座孤坟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和牛羊粪便的膻臭味,在这个还未完全入秋的时节,四周已经呈现出一片荒凉丶缺乏绿意和灰褐的色调。 距离傅觉民几百米远外的一小片野林,大概是这片天地间唯一能看的入眼的景致。 傅觉民一边随意朝野林走去,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情。 钱飞和马大奎两人都被他派了出去,等真正发现线索之时,才发现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如果有手机之类的即时通讯工具情况就不一样了,一个电话过去,让人早早在几个城门口堵着,也不至於眼睁睁看着人就这麽跑了。 不过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他也没有办法。 「那个人,应该是类似黄有德一样的存在...」 桃香村乌鳞蛇妖,码头水妖,再加上钱飞曾说过的老白猿等妖邪事件,傅觉民大概总结出来,这个世界的邪祟,一定程度上是依托人而生的。 它们将人当做食粮,至於同类妖邪,对它们来说,或许就是某种「大补之物」。 这也能解释了今天他见到那个高瘦男子时内心无端端涌现出的进食渴望,以及数日之前,他莫名其妙梦到了码头水妖。 一切都源自妖邪和妖邪之间的感应。 傅觉民这会儿忽然有点理解,为什麽面板上的【柔骨】显现的会是天赋,而不是技能什麽的。 因为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乌鳞蛇妖【柔骨】的这项本事,还有它的记忆,它的一部分魂魄,这些东西或许藏在他的血脉里,以至於他被其他的妖邪们当成了半个「同类」。 「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以後我若是想猎妖,自带搜索雷达,不用太过费劲去找.. 坏处是,我自己也将进入到被其他妖异邪祟狩猎的行列当中...」 傅觉民随手扯了根芦苇,本想做个哨子。 忽然,他看到脚下的蒿草丛出现车轮碾压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野林。 「难不成那马车躲到了这里来?」 傅觉民神色一动,当即循着车辙往前追去,没走两步,却发觉不对,脚下的车轮印不像是马车滚压的,更像是普通的牛车驴车之类所造成,而且草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他加紧脚步,顺着轨迹,快速进了野林。 刚在林子里走了一段,便听见林子里传出动静。 傅觉民矮下身子,慢慢拨开面前的灌木杂草,朝动静传来的位置望去。 —— 只见野林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着辆双轮板车,不见拉车的牲口,倒是有七八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围在车边。 「流民?」 傅觉民皱了皱眉,「不对。」 眼前这七八个人虽然身上到处打着补丁,但一个个精壮结实,有几个看身形骨架,似乎还练过武。 这时,有个汉子从车边站起身,露出底下半截明晃晃的大刀。 傅觉民心下一凛,顿时反应过来。 「是匪!」 ............. 新人新书,求大家多多投票,多多宣传支持,不胜感谢!(ORZ~) 第29章 解衣 滦河一直有匪,从前朝开始便不绝。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民政府成立後,大搞过两年的剿匪活动,但直到现在,周边村镇依旧时不时会闹出匪患的消息。 「是山匪的话就麻烦了..」 傅觉民想着,然後看到一群山匪围着的双轮板车上放了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里边似乎装了个人,一直在挣扎乱动。 「绑票?!」 傅觉民眼神一凛,下意识左轮上手。 几个呼吸後,却又慢慢放下了。 他数了数,林子里的山匪总共有九个,左轮枪一共六发子弹,他就算一发一个,还剩下三个。 而且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别的同夥。 眼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等钱飞和马大奎两人过来,然後上报县府... 想到这里,傅觉民支起身子,转身准备退去。 刚走出一步,耳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大哥,现在就把她给办了吗?」 「废话!怎麽...你还想等着天黑再跟她洞房?」 「嘿嘿...」 傅觉民脚步顿住,持枪的右手轻抬。 想了想,又放下,然後继续往前走去。 「撕拉——」 一阵清脆的裂帛声在背後响起,夹杂着一声女人近乎绝望的呜咽。 「唉...」 傅觉民彻底将脚步停下,轻叹一声。 再转头,脸上已尽是清冷。 他右手平举,左轮枪银白色的枪口对准远处板车旁某个一嘴烂牙,笑得最难看的家伙,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大群林鸟扑棱棱掠向天际。 林子里的山匪全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立马蹲下来。 傅觉民却是眉头皱起。 他那一枪打空了。 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他的枪法,准头到底是差了点。 「在那!」 这时抱头蹲下的一群山匪里有人眼尖,指着傅觉民大声叫起来,一众山匪立刻齐刷刷朝傅觉民看来。 傅觉民假装要跑,山匪中立刻冲出几人向他追来。 「抓住那小子。」 傅觉民佯跑几步,然後猛地一个回身。 「砰!砰砰!——」 连着三声枪响,三名山匪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趴在草上一动不动,身下流出暗红,俨然死了。 另外两个,则一个抱腿,一个抓着胳膊,指缝里止不住殷红,疼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剩下的山匪登时全都不动了,神情惊恐地盯着这个方向。 傅觉民举着枪,一步一步慢慢从灌木丛後走出来。 「把人放了。」 傅觉民拿枪指着众人,平静开口。 他瞥了眼板车上被绑的人,发现只是外边套的麻袋裂了道口子。 「小兄弟,袋子里装的是你什麽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这伙山匪头头的光头男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这家伙满嘴的烂牙,身材却极为高壮,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 「我管她是什麽人。」 傅觉民淡淡道:「我现在叫你放人。」 光头男人眯起眼睛,盯着傅觉民手上的左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的枪里,现在应该就还剩两颗子弹了吧。」 傅觉民笑笑,「那你猜我这两颗子弹,能不能有一颗落在你的脑袋上?」 光头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放人。」 傅觉民语气冷淡地再重复了一遍,说着,向後扳动击锤,手枪弹轮一点点转动。 光头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摆了摆手,身侧一人立刻去抓板车上的麻袋。 「人我给你。」 光头男看着傅觉民,慢慢说道:「兄弟我今天认栽....」 傅觉民也不管光头男说什麽,只是一直盯着其及旁边手下的动作。 等到光头男的手下把麻袋里的人从板车上拎起,即将放人之时,对方突然将麻袋狠狠朝傅觉民的方向一推! 傅觉民本能地做出身子前迎的动作,这时候,一左一右却有两道人影猿猴似的朝傅觉民扑来。 傅觉民来不及想,下意识连开两枪。 「砰!」 「砰!」 其中一人灵活躲过,滚进一旁的杂草丛里,另一人倒是腹部中枪,却一声不吭,退到场边,直接撕开上衣开始对伤口进行止血包扎。 「好了。」 光头男拍着手,语气森然地狞笑道:「现在,你连一颗子弹也没有了。」 场上的山匪在此刻也全都站起来,一个个目露凶光地看着傅觉民,有人已经伸手去摸藏在草下车底的长刀。 真不愧是刀口舔血的山匪,江湖经验远不是自己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可比... 傅觉民心中轻叹一声,想了想,索性丢开手里的左轮枪。 眼看几个提着长刀的山匪分散包来,一步步地向他靠近,傅觉民忽然出声。 「等等!」 「你还想说什麽?」 为首的光头男饶有兴趣地看着傅觉民。 「你们当匪的,无非就是求财..」 他扫了眼场上几人,然後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身上的西装。 「我叫傅觉民,我爹是傅国生...」 光头男眼眸闪烁了下。 「我爹是滦河首富,我家有八间金铺,两家银行....」 几个围向傅觉民的山匪听到这句话,眼神顿时有些变了,脚下也变得迟疑。 「你们要是抓了我,至少可以让我爹给你们这个数。」 傅觉民脱了西装,丢到一边,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手提大刀,长得有点傻的山匪忍不住接话:「这个数是多少?」 傅觉民露齿一笑,「一百万大洋!」 「多少?!」 「一百万?!!」 几个山匪眼睛都听直了,下意识转头看向光头男。 「小子。你唬我?」 光头男眯着眼睛,冷冷开口。 傅觉民笑着摇头:「在滦河,应该还没有人敢冒充我傅觉民。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说着,他松了松脖颈的领带,顺带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金炼的怀表,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几个山匪跟前。 「验验?」 之前问话的山匪一把将地上的金表捡起,放嘴里咬了一口。 「是真的!大哥!」 一瞬间,所有山匪的眼神都变得火热。 「拿来我看看。」 光头男招了招手,金表被快速传到光头男手中。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动。 「可你打死打伤我好几个兄弟,又该怎麽算?」 光头男慢慢说道。 「死了不是更好,你们还能少个人分钱。 至於受伤还活着的...」 傅觉民不以为意地道,「我再加一百万,两百万大洋。」 「嘶——」 场上响起一片轻吸凉气的声音,所有山匪看傅觉民的眼神都有点发直,连地上几个受伤的似乎都忘记叫疼了。 数个呼吸後,一个持刀的山匪忍不住叫起来:「小子,我警告你别吹牛,要是没有两百万大洋,老子一刀剁了你!」 「你过来。」 傅觉民冲说话的山匪招手。 「干嘛?」 拿刀的山匪一脸的狐疑和警惕,但慑於傅觉民展露的身份和气场,最终还是听话的慢慢靠过来。 傅觉民一边解衬衣袖扣,一边问道:「你不信我?」 「你空口白牙的,老子凭什麽要信你?」 山匪冷笑。 傅觉民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让山匪继续靠近。 「那你过来,我告诉你。」 山匪不耐烦地再走近几步,「你小子到底想说什麽?」 等他差不多完全走到傅觉民跟前,只见傅觉民压低身子,凑近他耳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猜对了,我特麽就是在..跟你们吹牛啊。」 「你!」 山匪猛地抬头,刚想说什麽,却见眼前笑吟吟的傅觉民突然毫无徵兆地出手。 「呼——」 傅觉民原本松垂的真丝衬衣袖口被骤然绷紧的手臂肌肉瞬间撑满,拳风裂空,发出一声短促锐响。 「咔嚓咔嚓——」 伴随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傅觉民的右臂像是整肘完全没入山匪的胸膛,後者一声不吭地便被打飞出去,犹如一个破麻袋般高高抛起,然後重重摔下。 满场死寂。 这一刻场上所有山匪都愣在原地,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觉民慢慢收了拳势。 此时他白皙俊美的脸上,洁白新洗的衬衣上,沾着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花。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眼神却一片平静。 整个人仿佛正沐浴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之中。 他轻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然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真该谢谢我... 现在,我又帮你们少了一个分钱的。」 第30章 意外(改) 所有山匪都僵在原地。 上一秒看着还是一身奶油味的富家公子,下一秒却突然化作徒手将人生生打死的西装暴徒,这前後惊人的反差,让一部分人甚至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为首的光头男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倒是我看走了眼,没想到还是个练家... 宰了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其馀山匪如梦初醒,终於意识到自己一夥是被眼前之人给耍了,一个个纷纷咬牙切齿地扑杀上来,连带着几个中枪挂彩的,也挣扎着提刀起身。 这些山匪用的都是大刀,类似关公刀的上半截。 刀身宽阔,刀柄後挂一绺黑绫。 两个山匪一左一右,动作狠辣地朝着傅觉民砍来,大刀劈开空气,掀起凌厉风声。 傅觉民往後退了半步,忽然开口:「那两百万大洋..不要了?」 两人动作微微一滞,傅觉民满意地伺机出手。 双臂齐探,犹如两条白蟒猛地叼住两人脖颈。 一旦心中的那层障碍被打破,以前觉得难以做到的事情,立刻变得简单起来。 缠龙! 傅觉民双手十指豁然张开,一左一右扣住两名山匪的脖颈,稍一用力... 「咔嚓——」 十点攻击的力量加成下,两名山匪的脖子好似麻杆似的被他轻易拧断。 他手一松,两人的身子便软绵绵地瘫下。 跟在这两人背後砍来的山匪整个人都呆住了,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倒得如此之快。 傅觉民索性主动往前走了半步,然後抬起一脚朝他踢出。 西装裤下,陡然绷紧的小腿宛如炮弹出镗般狠狠击中山匪前胸。 後者的胸口直接就塌陷下去,吭也没吭一声,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而出,在草上滑行一段後,跪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傅觉民弯腰掸了掸皮鞋上沾的灰,环顾四周,这会儿场上剩下的山匪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鬼一样。 一个个明明手里还拿着刀,脚下却不自觉地在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傅觉民正想随机再选一名倒霉蛋,一柄较正常大刀还要宽厚许多的大刀突然毫无徵兆地冒出,正对着他的面门斩下。 傅觉民瞳孔微缩,身体做出反应向後躲闪。 宽背刀斩空,坠底一撩,带起大蓬零碎草叶。 大刀背後,赫然是双目赤红的光头男,此时的他全身肌肉随挥舞大刀的动作不断起伏,看起来就好像一头龇牙亮爪的疯虎。 『锻骨?!』 傅觉民从光头壮汉挥刀劈砍的速度和力道上判断出对方大概的实力境界。 赤手空拳对手持兵刃的弱势在此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光头壮汉手里有刀,并且应该还学过相应的刀法,以至於傅觉民即便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上都要强过光头壮汉,但在光头壮汉的攻势下,也只能不断的躲闪後退,迅速落入下风。 「撕拉——」 西装马甲的三颗盘扣被尽数挑飞,内里的真丝白衬上多出一道狭长整齐的刀口。 傅觉民有些狼狈地站定身子,低头看自己被划破的衣服,这下倒是没受伤,但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练功房内的拳脚对练跟野外遭遇的生死搏杀确实是截然不同。 傅觉民心中轻叹一句,眼见光头壮汉又是一刀气势汹汹地向自己砍来,这一回,他却仿佛再没了躲闪的欲望。 「小子,我就先卸你一条臂膀!」 光头壮汉见傅觉民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眼中凶芒吐露,狞笑着便是一刀朝傅觉民肩膀砍去。 然而他这一刀笔直落下,原本站着不动的傅觉民身子忽然好像软面条似的诡异扭动了一下。 竟贴着他的刀锋将这一刀躲过,鬼魅般蹿到他跟前来。 光头壮汉一愣,还没从刚刚的诡异一幕中反应过来,就看到近前的傅觉民做出一个抬手的动作,紧跟着,便再也没了意识.... 傅觉民的右拳在光头壮汉的喉结上一触及收,就好似蜻蜓点水。 这招用的是五行通背中的穿拳,他练的一般,但有十点攻击的加成,也足够轻松打断光头壮汉的整段颈骨。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光头壮汉脑袋往下一垂,紧跟着便顺势栽倒在地。 「呼——」 傅觉民吐出一口气,面对光头壮汉大刀猛攻一直紧绷的身体,直到现在才敢放松下来。 开启【柔骨】之後,战斗果然立马变得简单太多。 领头的光头壮汉倒下,此时场上就只剩下三个先前受了枪伤的山匪还活着。 这三人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跑。 傅觉民随手捡起光头壮汉丢在地上的刀,想了想,抬脚跟上..... 五分钟後,傅觉民站在一地死尸中,用随身带着的白绢,细细擦着手上的血渍。 待半张白绢被染得斑红,他才将绢子随手丢在地上。 直到这会儿,他才有空来体味方才杀人的感受。 倒也没有很特殊的感觉,既不觉恶心反胃,也没有後怕颤抖,只是觉得—— 人命原来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就像纸一样,轻轻一撕,就没了,也无法再粘回去... 再度环视整个战场,复数一遍山匪的人数,不经意间瞥至地上平躺着的一个麻袋,傅觉民这才想起场上还有一个活人。 那被山匪绑来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彻底吓傻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傅觉民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麻袋破口处。 只见半截浅玉色软缎旗袍自袋中滑出,料子上绣着疏落的兰草暗纹。 袍摆下,一双小腿白得晃眼,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脚上穿的鞋早已不知去向,两只脚沾了些泥,正拘谨地曲着。。 看这装扮,好像还是哪家的闺秀。 傅觉民稍稍俯身,伸手顺着麻袋原有的裂口发力一扯。 「嘶啦——」 袋口应声裂开,露出一张女子的面容。 约莫三十年纪,眉眼清丽,竟不见多少惊惶。 那双沉静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间,朝他轻眨两下。 「唔..唔...」 傅觉民会意,立即取出塞在她口中的布团。 「咳..咳咳....」 女子急促咳了两声,接着急忙抬眸望向板车方向,语速快而清晰:「快!那边还有一个!」 傅觉民倏然起身,循着她视线望去——板车底下,竟还有个蜷作一团的破麻袋。 竟是绑了一对。 他赶紧疾步上前,利落地解开绳结。 可等看清麻袋里人的长相,傅觉民的动作却是骤然一顿。 这时,林外倏然响起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丶戴金丝眼镜的英俊青年便率先跑了进来,口中焦急呼喊着。 「乐怡!」 紧接着,大批手持洋枪,身穿蓝黑制服的巡警也鱼贯而入。 钱飞和马大奎两人赫然混在其中,一见傅觉民,便立马领着人向他跑来。 「少爷。」 傅觉民眯了眯眼,慢慢站了起来。 第31章 官家小姐 林子内,清一色扎着白色绑腿的巡警四下忙碌着,将一具具的尸体往林外的板车上抬。 傅觉民站在一小片树荫底下,被钱飞马大奎一行拱卫着,神情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忙乱场景。 他的目光停留在离他不远的一块地方,那里站着一男一女,正说着话。 女的自然是傅觉民之前救的那个。 GOOGLE搜索TWKAN 现在看来,却是比躺在麻袋里时更叫人觉得惊艳。 哪怕是一身旗袍沾了尘土草屑,鬓发微乱,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露出一截身段和侧脸,举手投足间也尽显出一股沁进骨子里的矜贵。 与她说话的男人傅觉民认得——景泰蓝帽檐,肩膀上镶了金边的梅花章,是警务处的副处长周和,在滦河也算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可此刻在女人跟前,却微躬着腰,神情恭谨,客气得几乎能称得上是有些谦卑了。 「少爷。」 身旁的钱飞悄步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没想到这回....您竟救了小苏奶奶。」 「小苏奶奶。」 傅觉民听着这个奇怪的称谓,实在难以将其和眼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忍不住问:「滦河哪个苏家?」 钱飞却是摇头,「不是苏家,是林家。」 「林家?」 傅觉民刚想追问,视野里的女人已经跟周和说完话,然後径直朝他走来。 钱飞赶紧知趣地後退几步,傅觉民看着逐步走近的女人,午後的林光下,女人白得有些晃眼,像上好的宣纸,光洁不忍逼视。 女人走到距离傅觉民三步的位置停下脚步,朝他伸出手。 那只手纤长如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唯指节处还留着几道被麻绳磨出的浅淡红痕。 「我叫苏慧。」 傅觉民一怔,伸出手去,「傅觉民。」 「我知道。」 女人轻轻一握傅觉民的手便立刻收了回去,然後笑了笑。 明明外表是异常温婉的人儿,笑起来却给人以莫名的从容大气。 「今日蒙傅少爷相救,恩情记下了,日後必有答谢。」 说完,女人也不等傅觉民回应,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傅觉民追逐着女人的背影,远远的,看到几个老仆模样的人候在林子外,一见女人便焦急忙慌地迎上去,然後女人一抬手,他们脸上的慌张便立刻止住... 「到底哪个林家?」 傅觉民收回目光,转头接着问道。 钱飞回:「少爷忘了?就是那个榜眼林家。」 一提「榜眼」二字,傅觉民这才想起。 前朝末年,滦河出了最後一位进士,名为林金遥,高中榜眼,还娶了朝中大官的女儿... 「这个苏慧,就是那个被林家娶进门的官家小姐?」 「对。」 傅觉民惊讶,「怎这麽年轻?」 钱飞笑道:「您这话说的,前朝才过去几年啊。 而且据说小苏奶奶进门的时候才十三岁,一直被林家当半个女儿养着。 林家也是福薄,刚娶了官家小姐过门,自家的进士郎就死了,前朝也跟着灭亡... 我听说,小苏奶奶家里在前朝可是位居一品,跟皇帝家还有一门亲戚呢。」 「她就一直没回去?」 「没,一直呆在林家。 林老太一死,她也成了林家辈分最高的,所以大家都喊她小苏奶奶。」 傅觉民忍不住称奇。 这样传奇的人物,大概也就在这个时代能够见到了,没想到还阴差阳错被他给救了一回。 「小苏奶奶平日里为人低调,知道她身份背景的人不多。」 钱飞感慨道:「我也是有次喝酒听二爷说的。」 傅觉民点点头,救了个前朝进士遗孀,官家小姐,对他来说也只是新奇,心下没有太大波澜。 倒是跟那苏慧一块被他救出来的另外一人,才让傅觉民感到真正意外。 想到这里,傅觉民下意识朝一个方向望去。 只见在林子边的一个土堆旁,一个女人双手抱膝蹲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正俯身跟她说着话,像是在不断安慰着她什麽。 许乐怡。 傅觉民也没想到,山匪绑的另外一人,竟是自己那位惹人厌的未婚妻许乐怡。 傅觉民的目光在许乐怡身上稍稍打量,而後转到她身侧的青年身上,开口向钱飞问道:「你们怎麽遇上的?」 「收到少爷消息,我和大奎立马带人过来。 路上就碰到这小子领着一队巡警朝这边赶,直奔野林就来了..」 「他怎麽知道山匪就藏在这?」 「说是得了别人给的线索,一路追查过来的..」 钱飞小声回道。 傅觉民眸光闪烁,看着那个围着许乐怡打转,听说名叫赵辛华的青年,脑子里静静想着事情。 这时候,忽有人喊他一声。 他转过身来,便看到此次行动领队的警务处副处长周和,挺着个肚子朝他走来。 「傅少爷,您的东西,物归原主。」 周和走到傅觉民身前,立马招呼身後的巡警恭恭敬敬地捧上一块金色怀表,和一柄银色的左轮枪。 按理来说这两样东西目前都算是证物,现在却是连上边的血迹都给擦得乾乾净净。 「有劳周副处长。」 傅觉民收了枪和表,客气地表示感谢。 算起来,周和还是傅国平的顶头上司。 不过傅家势大,再加上这次傅觉民剿匪有功,所以他在傅觉民面前,显得异常客气。 「该说谢的该是周某才对。」 周和一脸正色地说道:「这次傅少爷和您的保镖,替我们滦河县铲除山匪一夥,见义勇为,为民除害,实乃我滦河县的大英雄。 等案子结了,县里定当为您二位登报表彰...」 「登报就免了...」 傅觉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转而问道:「我倒是想让警务处尽快帮我寻个人,不知道周副处长知不知道这事?」 周和一听,立马点头,「听说了,偷了傅少爷西洋表的蟊贼,我回去就让人抓紧查办这件事。」 「那就拜托周副处长了...」 傅觉民跟周和简单寒暄两句,没什麽事情,便提出离开。 後者自然应允,甚至亲自带人一直将傅觉民送到了林子外才肯止步。 一出林子,傅觉民便看到自家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他领着钱飞等人朝车子走去,待到了跟前,钱飞瞅着车子朝他眨眨眼。 傅觉民下意识往车里往了一眼,只见一身黑色短褂的李同正坐在车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同叔?」 傅觉民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来的竟会是李同,原本还以为是管家陈伯之类的。 不过又转念一想,出了遭遇山匪这麽大的事情,老爹傅国生让李同前来,倒也合情合理。 「我猜这趟回去,我爹定是又要让我禁足。」 傅觉民上了车,边松领口边发出轻叹。 李同笑笑,却不接他话茬,只是在傅觉民关上车门的刹那,轻飘飘地说了句。 「少爷今日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傅觉民身子微微一震,倏然转头看向身侧李同。 很快的,他眼中的异色沉底,整个人再度平静下来。 傅觉民双手落膝,将後背慢慢靠在车子的座椅上,轻声应道:「很好。」 看了评论区,把这段剧情修改了一下 30章已改完,31章正在重写,今天还会再更新两张 第32章 脚印 「傅家,许家,还有个林家。这次案子可真是稀罕,一下子牵扯城中三家大户...」 目送着傅家的汽车在车道上缓缓远去,野林子旁,一名跟在周和屁股後的小巡警忍不住出声感叹。 周和背着手,淡淡瞥了小巡警一眼,「案子调查完了?」 「完了。」 小巡警点点头,汇报导:「许家小姐是在生昌香舍後门被绑的,刚跟人谈完生意,这伙山匪应该就是奔着他来的。 然後路过孙家成衣店,又顺手掳了林家的那位奶奶...」 【记住本站域名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 小巡警顿了顿,道:「周处,你说今天这起绑票案,和上个月的那几件,会不会就是同一伙人乾的啊?」 「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别瞎猜。」 周和轻哼一声,接着问:「现场勘验的结果怎麽样?」 「伤情科的人刚验过。」 小巡警回:「总共九具尸体,除了一个被枪正中心口直接打死的,剩下的八个,都死於徒手。 包括为首那个已经入了锻骨的,几乎全是一击毙命。 出手之人,应该至少是练血境...」 「傅家的大少爷身边,有个练血境武师跟着也不稀奇...」 周和点头,「差不多就这麽结案吧。」 「只是...还有一处小疑点...」 小巡警欲言又止。 「什麽疑点?」 小巡警吞吞吐吐道:「弟兄们搜遍了整片林子,发现除了九名山匪和傅少爷的脚印之外,根本找不到还有别的人动手的痕迹...」 「呃....」 周和一愣,小巡警小声接道:「周处,您说... 就算是练血境的武师,应该也做不到脚不沾地连杀八人吧....」 周和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刚想说点什麽。 这时,有人跑上来禀告。 「处长,许世荣许老爷来了。」 说话间,便见一行人已快速走进林子。 只见一身锦缎长袍的许世荣走在最前头,身後还跟着许心怡和几个家仆。 「许老爷怎麽亲自来了?」 周和换上一张笑脸,立马快步迎上去。 「周处长。」 许世荣看见周和,拱了拱手。 「副处,副处。」 周和连连摆手,「处长乃是胡县长兼任。」 「都一样,都一样。」 许世荣像是并无太多跟周和寒暄的兴致,敷衍两句,便带人走了过去。 「处长。」 小巡警凑上来,瞅着许家一行的背影,小声蛐蛐道:「这许老爷一张脸,怎麽臭得跟大便似的。」 「换你你也一样。」 周和笑呵呵的,「原本,傅家大少力挫山匪,勇救未婚妻,多好的一桩美事。 结果现在,偏生多出一个人来...」 周和瞥了眼场上某人,表情玩味。 小巡警顺着周和的目光望去,立刻心领神会,忍不住啧啧两声。 「难怪傅少爷临走时,连看都不往那看上一眼...」 「这许世荣啊,也是老糊涂了。 一大家子的人,竟连个女儿也看不住...平白惹人笑话。」 周和悠悠说着,忽而话锋一转,吩咐道:「行了,这都跟我们无关。 没什麽事就让大夥撤了吧...」 「周处,那脚印的事?」 「你管他有没有脚印。」 周和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把案子结了,然後麻利地带人去帮傅少爷抓贼去。这事要是办好了,你们一个个少不了傅家的赏钱。」 「是!」 小巡警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立马就想跑开。 「回来。」 周和却招招手,又把人给叫回来,而後慎重嘱咐道:「回头你再多跑一趟林家,把案子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林家那位说个清楚仔细。 别让人觉着我们警务处都是吃乾饭的。」 小巡警不解,挠挠头,「周处,您确定是林家..不是傅家? 林家那位值得咱们这麽细致应付嘛?」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麽多废话!」 周和一瞪眼,小巡警赶紧闭嘴,转身便下去了。 待人走开,周和脸上才慢慢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扫了眼一片狼藉的现场,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说着:「一群挨千刀的憨货,可真会挑人。 还好没出什麽大事,否则...这滦河,可要翻了天了...」 ...... 这边,许世荣阴着张脸看着蹲在地上的许乐怡,冷冷开口:「起来,回家。」 许乐怡咬着下唇,慢慢站起来,身後的许心怡赶忙上前将她挽住,轻唤了声「姐姐」。 一旁陪站了半天的赵辛华见状忍不住开口:「伯父,乐怡她才刚刚脱险,惊魂未定....」 「我许家的事情,就不劳烦赵先生费心了。」 赵辛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许世荣冷冷堵回去,「回头我让人给赵先生送一百大洋,也算是感谢赵先生这次帮忙报警的义举。」 「哦对了。」 许世荣又补上一句:「以後,还请赵先生少跟小女来往...言尽於此。」 说完,许世荣看也不看赵辛华一眼,转身便走。 许家众人看赵辛华的眼神也满是冷意,完全不似对待救了自家小姐之人该有的态度。 赵辛明看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远去,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场中的巡警一个个收工准备离开,时不时有带着嘲弄和戏谑的目光落在赵辛明身上,有人甚至故意往他身边走过,大声蛐蛐。 说的,也多是「癞蛤蟆」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之类的话语。 赵辛华满面通红,像是强忍着这份屈辱,偏偏也不走,直至林子里的人全部走光,只剩他一个。 先前还一副憋屈愤懑的赵辛华,此时,却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出来吧。」 赵辛华面对空荡荡的林子里,慢慢开口。 不多时,只见一块树荫底下,一道人影好似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此人身材高瘦,长相普通,左边脸颊上长了颗指甲盖大的痦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丑。 却偏偏扑了一层厚厚的粉,眼皮上还画着妖异的眼影。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尽显怪异,内衬是灰色的,外边却像是用各种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彩色布条拼接而成。 看着既像乞丐,又像走江湖变戏法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怪诞邪异之感。 「这事,你办砸了。」 赵辛华看着面前的男人,冷冷说道。 第33章 火云 「怪不得我。」 一身「彩衣」的男人摇头,声音像是从绿豆大的嗓子眼发出来的,又尖又细。 「怪不得你?」 赵辛华笑,「你找的人,你选的地方,你事先拍着胸脯跟我说的没有问题....」 「结果呢?」 赵辛华神情忽狞,寒声道:「多掳了一人也就算了。 本书首发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无端端冒出个傅觉民,把我们所有的计划,全都搞砸了!」 「谁知道那群憨贼会临时起意多掳一人,我看着把人掳到地方後,便急着赶去知会你,哪能想到还会被人碰巧撞上。」 男人声音尖细,说话时动作也频显女态,配上一张妖冶丑脸,看得赵辛华不断皱眉。 「碰巧?是碰巧吗。人家在你屁股後头跟了一路,你没发现...」 「不可能!」 男人叫起来,「他无缘无故跟我做什麽?我特地换了衣服,脸也洗得乾乾净净的...」 「那世上哪有这麽巧的事情?偏偏被他傅觉民给撞上..」 「为什麽没有?方圆十里就这麽一片林子!」 「行了!」 赵辛华突然打断两人的争辩,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现在再论这个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如何补救..」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高瘦男人,冷冷道:「耽误了明帅的大事,你知道後果会有多严重。」 听到「明帅」二字,邪气如高瘦男人,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你说,怎麽补救?」 男人开口。 赵辛华眸光闪烁,缓缓道:「原本的计划,是叫你找人将许乐怡奸污,等我带人赶到,事情一闹大,许傅两家的婚约必定要由此解除。 许乐怡被坏了名节,滦河县内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愿意娶她的。 到时候我不计前嫌,携救人之恩主动提出入赘,凭我这段时间跟许乐怡之间建立起的感情,定能得到许世荣准许,顺势入住许家,等待时机,与明帅里应外合...」 「但是现在...这个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别绕弯子。」 高瘦男子不耐烦地叫道:「直接说重点。」 赵辛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淡淡道:「我要你去把傅觉民给杀了。」 「杀他做什麽?」 高瘦男子皱眉。 「杀了傅觉民,许乐怡没了未婚夫,我就还有机会。而且傅觉民一死,以傅家的权势和傅国生傅国平两兄弟的性格,滦河必乱,也更便於我们行事...」 「傅家有高手。」 高瘦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道:「我听过那人的心跳,壮如擂鼓,我不是他的对手。」 「再厉害的高手也不能二十四小时一直跟着傅觉民,你不会将他引出来?」 赵辛华冷冷道:「这事你必须给我搞定,既然选择了跟我们火云军合作,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你应当知道明帅的本事,要是惹得他不高兴,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背後的那位『主子』..呵呵...」 赵辛华冷笑几声。 高瘦男子感受到威胁,脸色变幻。 片刻後,他咬牙开口:「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你就算拿明帅来压我也没用。 火云军可不是你赵辛华说了算...」 说完,男子後退,整个人快速隐入背後的树荫消失不见。 赵辛华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离开,伸手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跟着转身离去。 ........... 许家的汽车行驶在回城的土路上,车厢内气氛凝重,许乐怡默然坐在后座,妹妹许心怡仍紧紧偎在她身侧。 「说说吧,究竟怎麽回事?」 许世荣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直呆坐的许乐怡身子动了动,缓缓开口:「我在生昌香舍跟劳伦斯爵士谈完事情..」 「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跟那个洋人接触!」 许乐怡刚开口,便被许世荣狠狠打断,「傅家不愿做的生意,我许家绝对不能碰!这是规矩你懂不懂?! 我让你接手家里的生意,是想让你帮我的忙,而不是给我添乱!」 「为什麽不能碰!」 许乐怡忽然激动起来,「爹,我托人在盛海打听过劳伦斯的底细,他是维利多的皇家爵士,名下有着好几家的工厂丶上千亩的棉田。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我们以後做生意不用再看傅家的脸色...」 「闭嘴!」 许世荣冷声截断她的话,「你的那点人脉也叫人脉?你以为你打听到的就是真的? 算了。」 许世荣烦躁地一摆手,「先不说这个,继续说绑票的经过。」 许乐怡咬了咬唇,面无表情地将遭遇简述了一遍。 她话音刚落,许心怡便惊呼起来:「姐,你是说....灵均哥一个人打死了所有山匪?什麽保镖都是假的?」 「我只是猜测。」 许乐怡犹豫道:「当时我被蒙在袋子里,但确实只听到傅灵均一个人的声音。」 「天啊...」 许心怡一只手轻捂着自己的嘴巴,俏脸上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然後这些表情迅速化作毫不掩饰的仰慕和崇拜。 「没想到灵均哥这麽厉害....」 她望向许乐怡,眼睛里漾着浓浓的羡慕,「姐姐,你们简直就跟拍电影一样。」 面对妹妹的憧憬,许乐怡却神情木然。 她感受不到丝毫浪漫,心底反涌起一阵强烈而莫名的屈辱。 她直到现在脑海里还挥之不去傅觉民撕开麻袋看到自己时的眼神。 错愕,惊讶...偏偏就是没有半点她想要看到的欣喜。 就好像....他救下的,只是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 许乐怡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皮质座椅。 「照此看来,本还是件好事...」 许世荣忽然冷哼,面色铁青地斥责道:「可你看看你做的什麽事! 身为许家大小姐,既有婚约在身,还和旁的男人牵扯不清,更被夫家撞见丶被满场众人看了笑话...你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明天,我亲自带你上傅家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你最好盼着傅家对这件事没有介怀。否则...」 许世荣语声冰冷,不留半分馀地,「从今往後,家中生意再与你无关。你只管安分做你的大小姐。 至於傅家那边...」 他目光向後一瞥,落在小女儿身上,「若有必要,便让心怡代你嫁过去。」 「啊?!」 许心怡猝不及防,轻呼出声。 她怔了怔,然後下意识地丶慢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始终挽着姐姐的手臂。 许乐怡注视着骤然与自己生出隔阂的妹妹,又望向前排那道写满冷漠的背影,一时之间,忽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第34章 事後 傅家。 练功房。 傅觉民赤着上身趴在浴桶边缘,混着药香的热气氤氲,浴桶旁几个佣人捧着毛巾候着,小槐花正撸起袖子脸蛋红红地给他搓背。 李同就坐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傅觉民对他毫不避讳。 本书由??????????.??????全网首发 「...经历过今天的战斗,我才发现,拳脚切磋和生死搏杀完全是两个概念。」 傅觉民自我总结道:「对敌经验丶临场决策丶智谋手段...能决定一场生死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实力身手,反而没我想的那麽关键。 还有...」 傅觉民拿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被药浴蒸出的薄汗,有些无奈地感叹道:「有兵器在手和赤手空拳差别实在太大了,练刀的碰上练拳的,几乎能抹平一个小境界间的差距..」 「何为武?」 李同轻轻扣了下茶盏,淡淡道:「强身之法,搏杀之术。 武道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就是教人如何快速击倒和杀死敌人的。 所谓磨皮丶锻骨丶练血丶通玄..不过是後来者为方便自我实力评判而划分出的一个标准。 真正的生死杀场,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活着就是强,死了便是弱。」 「是这个道理。」 傅觉民点点头。 李同道:「这一次,你只是碰上对方人多势众,手持兵刃。 往後,可能还有下药的丶撒毒的丶躲在暗处放冷箭的.... 十八般兵艺,千百番卑鄙,江湖上,向来都只有更下作的手段,没有最下作的手段。」 傅觉民若有所思,忽叫槐花停了手,然後支起身子,对李同道:「同叔教我,再遇上该怎麽解?」 「见的多了,练的多了,打的多了..也就有经验知道该如何去对付了。 这事,没人能教你,全靠自己临场时的随机应变。 不过...」 李同顿了顿,接着道:「平日里多学一分本事,遇上了,也自然多一分胜机。」 傅觉民忍不住开口:「同叔可是要教我新的功夫?」 一旁的佣人递来果盘,傅觉民随手拿了橘子,而後眼神示意让人将盘子给李同端过去。 李同笑笑,反问道:「少爷想学什麽?兵器吗?」 傅觉民一边撕着橘皮,一边思索道:「什麽兵器携带都没有火器方便,我随身带着枪,倒不是非得学兵器不可。 我想的是,要是能有不怕对手用兵器的功夫就好了..」 「不怕兵器的功夫...」 李同摇摇头,不过旋即又接着道,「我倒是真知道一种练了能不怕对手使兵器的功夫。 但练起来太苦,怕是少爷吃不了那份苦。」 「同叔又来这话..」 傅觉民一听,眼眸顿时亮起,「你见我习武这麽久,什麽时候吃不了练功的苦了?我真想看看,到底什麽苦是我吃不了的。 同叔现在教我?」 傅觉民说着,作势就要从浴桶内站起来,一旁的下槐花赶紧捂着脸将头转过去。 李同却抬了抬手,按住傅觉民的迫切,紧跟着站起来,悠悠道:「少爷不急,练武的事明天再说。 你先洗漱,洗漱完了记得去书房一趟,老爷在等你...」 「谢同叔!同叔慢走。」 傅觉民笑着应声,一甩手,手里剥好的橘子流星似的朝李同飞去。 李同随手接住,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去。 李同一走,傅觉民再泡了会儿,便在佣人服侍下从浴桶里起来,穿戴整齐,然後匆匆赶往前厅。 到了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出傅国生平淡的一声「进来」。 傅觉民走进书房,看见傅国生伏在案头似乎正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 他也不说话,就在一旁静静站着。 傅国生这个便宜老爹,在傅觉民心里还是威严十足的。 一半是近二十年的父亲威信积累,再加上傅国生本身就气场十足,另一半,则是傅觉民现在不管是练武还是做什麽,都还得管傅国生要钱。 一直等到傅国生将手头上一份东西看完了,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傅觉民喊了声爹。 傅国生点点头,然後看着他,淡淡道:「这回你做的不错,但记得下次做事,别再如此莽撞。 别人的命再金贵,也比不上你自个的性命要紧。 行了,你下去吧。」 说完,傅国生也不看他,摆摆手又继续将头低下。 仿佛他叫傅觉民过来,就只是为说这麽一句话。 傅觉民心下却是松了口气。 按原身的记忆,傅国生对他只要不骂,就算是夸了。 这次竟还难得表扬了他几句,实属罕见。 看样子,对他误打误撞救了人这件事,傅国生心里还是颇为满意的。 ....... 入夜,傅觉民照例在自己卧室站着混元桩。 这现在几乎已成了他睡前必做的功课。 一顿桩法站完,全身出了层薄汗,夜风一吹,傅觉民竟还感到几分冷意。 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然入秋了。 第二天,傅觉民特地起了个大早。 昨天李同说了今天要教他新的横练武学,傅觉民心里还是颇为期待的。 他特地转去後院,让佣人在习武的凉亭下摆上早饭,边吃边等李同过来。 傅家的一众护院也早起了,他们却是先得练岑晨功。 见傅觉民坐在凉亭,一个个纷纷上来跟他问好。 傅觉民一面吃着早饭,一面看王水生等人在草地上站桩练拳,倒也有几分惬意。 等了半天,总算是见到李同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门廊底下。 傅觉民眼前一亮,刚要招呼李同一块坐下来吃点,就在这时,忽然有佣人跑上来禀报。 「少爷,乐怡小姐来了,说特地来见你。」 许乐怡? 傅觉民眉头一皱,立刻道:「不见。」 许乐怡有什麽好见的,他本就对这个女人没什麽好感,在街上照面,对方见他连声招呼都不打。 昨天撕开第二个麻袋的时候,他甚至都觉得晦气呢。 「许老爷也来了。」 佣人接着道。 许世荣...许世荣带着许乐怡上门,看样子是为昨天的事感谢和解释来的。 傅觉民想到许世荣送的那盒玄叶石虎,慢慢站起来。 但忽然又想到什麽,问道:「他们见了我爹了?我爹怎麽说的?」 佣人老老实实回:「老爷说不知道少爷起没起,叫我来看看。」 傅觉民闻言,立刻又坐下了,笑着说道:「那你回去跟我爹说,我还没起。 而且今天一天,都不一定会起。」 第35章 活桩,横练 打发走传话的佣人,傅觉民起身迎着李同在桌子边坐下。 「同叔,吃早点。」 傅觉民也不提学武的事情,只是热情招呼李同用膳。 桌上早点颇为讲究: 有黄芪和当归同江南香稻米熬的鸡子羹,杜仲煨的牛筋羊腩,还有将茯苓细细磨成粉,然後掺在精白面粉里,包的核桃丶松子丶花生丶杏仁丶芝麻五仁包子.... 为了这顿早饭,傅家的後厨师傅得从凌晨三点便开始忙碌,才能赶得上自家少爷在六七点时吃饭。 就这麽一顿早饭,其中耗用的食材和滋补药材,就得差不多二十个大洋,抵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开支用度。 李同也不拒绝,坐下跟傅觉民两人慢慢吃着。 其实从昨天回来,傅觉民就敏锐察觉李同态度有些微妙转变。 今天传授新武这事,表面看似是他提出的,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未必就没有李同顺势引导的意思。 『就因为我昨天单枪匹马杀了九名山匪?』 傅觉民想着,总感觉自己像是无意间通过了李同的某项考验,或是达到了他心里的某种预期,才使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再像从前那般敷衍。 李同吃了一会儿,便把筷子放下了,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 傅觉民眼神微动,示意旁边的佣人将盘子撤了,就想马上提出学武的事情。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有佣人急匆匆地跑上来。 「少爷。」 「又怎麽了?」 「前厅来人...」 「不是说了不见。」 傅觉民以为是许世荣父女不死心,又让人来催,不由皱眉道:「让许家的人过几天再来。」 却不曾想,佣人摇头:「不是许家,是林家。 林家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谢少爷昨天救人的义举。」 苏慧?! 傅觉民神色一动,想了想问道:「林家来了什麽人?」 佣人答:「一个管家,带了两个大箱子。 有一个说是给老爷的,另一个,则是给少爷您的。」 「箱子呢?给我搬过来。」 傅觉民忽然来了兴趣,他很好奇像苏慧那样的女人,会给他送什麽东西来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 「是。」 佣人应声去了。 傅觉民也不再理会,继续转向李同。 「同叔,那新武功的事...」 「少爷随我来。」 李同笑着起身,然後背着手慢悠悠朝屋子里走去,傅觉民急忙跟上,两人一路来到练功房。 练功房每天都有佣人专门打扫,现在,里边自然一片清净。 傅觉民看着李同径直走向练功房靠墙的一个位置,等他目光顺着扫过去,才发现练功房内不知什麽时候,多出来一个专门摆放兵器的架子。 架子上放着刀丶剑丶枪丶棍等常见的冷兵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落在这些兵器上,折射出丝丝寒光,傅觉民的神情也不由慢慢变得肃然起来。 「少爷昨天遇见的那群山匪,用的是刀?」 李同随手抓起兵器架上的一柄刀,不过不是傅觉民昨天见过的那种刀身宽阔的大刀,而是刀身狭窄,刀尖宛若眉尖。 李同将长刀递给傅觉民,道:「那些山匪是如何用刀斩你的,少爷可还记得?」 傅觉民看着手里的眉尖刀,眨眨眼,心想李同不会是要带自己再复盘一遍昨日的战斗? 不过他也没说什麽,低头思索了一阵,然後抬手,一刀便朝李同砍去。 普通山匪在傅觉民面前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他能想起来的,都只是为首山匪光头壮汉所用的招式。 不过也只是能模仿个大概,复刻不到那麽精细。 刀身破空,被李同轻轻松松躲过去。 「力道差了,没有杀气。」 李同点评道:「你要将我当成真正的对手,奔着杀死我的心态来出刀。 也未必要跟昨天杀你那山匪一样,你自己觉得怎麽刁钻狠辣就怎麽出刀...」 傅觉民一愣,「同叔,不是说好今日是教我一门新武吗?」 「等你能割破我一截衣袖再说。」 李同微微一笑,紧跟着倏然探手。 「撕拉——」 仿佛指尖在极光滑的绸缎上急速刮过,李同出手瞬间,练功房内响起一阵尖锐的低啸。 傅觉民从未见过李同出手。 现在才知道,李同的实力是有多恐怖。 他随意出手的一招,破空声竟然比自己用刀斩出的还要大。 李同出手的速度也不算快,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抬手到出招的每个动作,後背和双手的汗毛,却在一瞬间齐齐竖起。 傅觉民本能式地一刀斩出,李同那只冲着他面门而来的手掌很快便收了回去,紧跟着又调转了一个方向,从另一侧抓向他。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出现,傅觉民咬牙持刀再砍... 就这样,李同「逼」着他不断地出刀挥砍,十几个回合下来,傅觉民整个後背尽湿,也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出了一片。 他却连李同的一角衣袖都没有碰到。 更叫傅觉民难以接受的,是李同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脚都没移动半分。 「见鬼了..」 傅觉民盯着李同那双穿了黑色布鞋的脚,提着刀微微喘气,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少爷看出来我是靠什麽躲的了吗?」 李同收了手,淡淡问。 傅觉民端详李同的站姿,越看越觉得熟悉,蓦然醒悟:「混元桩?」 发现这点,他的表情却是更不可思议了。 「不错。」 李同道:「少爷的混元桩,死桩已练得颇为不错了。 接下来,我就教你活桩的练法。」 「何为活桩?」 傅觉民轻吸一口气,低声道:「就像同叔刚刚那样?」 李同点点头,随後环顾头顶和四周,「待我让人将这房间重新布置,你就知道活桩该怎麽练了。」 傅觉民也是才知道,原来混元桩还有「死」和「活」的境界之分。 死桩强身,活桩的话...似乎是运用於实战。 「同叔说的新武学,不会指的就是混元桩的活桩练法吧?」 傅觉民试探着询问。 李同微微一笑,然後说道:「我记得跟少爷说过,武道通玄就能挡洋枪子弹。」 「对。」 傅觉民不知道李同怎麽突然提起这个。 「..通玄武师,能硬抗洋枪子弹,靠的是破血关之後,从雄壮气血中滋生的一股劲气。 劲气外放,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任何攻击落上去,都会被这层气膜给挡卸... 所以通玄武师,哪怕遇上手持刀兵的对手,也并不怎麽畏惧。」 李同慢慢说着,傅觉民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李同想要表达的某些重点,心头一动,忍不住道:「那未入通玄的武人,该如何抵挡兵器砍杀? 只能靠躲?」 李同笑了笑,突然开口:「少爷再朝我砍上一刀。」 傅觉民福至心灵,没有半点的犹豫,反手一刀便朝李同的肩膀砍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叫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只见李同故意侧身避过傅觉民要砍的肩部,竟主动用脖颈迎向刀锋。 速度太快,傅觉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叮」的一声脆响。 他手中斩下的长刀落在李同的脖子上,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给弹了开来。 而李同脖颈中刀处,甚至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这,就是通玄以下的办法...」 李同悠悠开口:「筋骨横练之术。」 第36章 铁衣,佛经 横练之法... 傅觉民看着李同承刀的脖颈处,怔怔出神。 此刻,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似乎又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 「刀枪不入」,「水火难侵」...这些原本只存在於传说中的词汇,此刻竟如此鲜活地展现在眼前。 GOOGLE搜索TWKAN 他刚斩李同的那一刀虽然没尽全力,但也用了三到五分的力气,眉尖刀利,一刀下去,寸许厚的硬木板也该劈碎了,砍在李同身上,却连道印子都没留下来。 而且李同用的还是人体中最脆弱的脖颈。 「同叔。」 傅觉民放下刀,深吸一口气,开口:「教我。」 「你不先问问这功夫叫什麽?该怎麽练?」 「同叔您说,我听着。」 李同淡淡道:「我这门横练法,名为『铁衣功』,初时练法和你现在的锻骨近似。 先用硬木棒排打全身,再换铁尺,结合木桩冲撞锤炼,後期则需定制一套铁砂衣,日常行走练功,片刻不离,习惯负重... 辅以特制药散,汤浴..外御其锐,内承其压。 待功成,可抗寻常拳脚棍棒,乃至刀劈枪刺而无损...」 「铁衣功..」 傅觉民喃喃,觉得这功法名字和常听说的「铁布衫」颇有几分相像。 「同叔。」 傅觉民忽问:「这铁衣功,能挡洋枪子弹吗?」 李同已亲身证明了铁衣功练成後的效果,傅觉民现在问的是这门功法的上限。 在这火器渐昌的时代,一门武学能否与枪械争锋,在他心中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大成境界或许可以,哪怕不能全挡,也不至一枪即死。」 李同想了想道:「但无论何种横练武学,都是易学难精,没有个三五十年寒暑不辍的苦功,想要大成,绝无可能。」 傅觉民自动忽略掉李同说的後半句话。 因为对别人来说,一门武学想要大成千难万难,但对他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技能点就行了。 他有先见,特地预留了一点技能点,等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只要能将铁衣功入门,他就能立马晋升「精通」,然後再得一点技能点,则迅速臻至大成之境。 通玄对现在的他来说还过於遥远,但同样能做到硬抗洋枪子弹的大成铁衣,却仿佛触手可及。 傅觉民怦然心动,当下开口:「同叔,我练。」 李同眸光微闪,笑道:「少爷可要想好了,练这门功法,你接下来锻骨的强度,将至少往上提个三倍...」 许是怕将他吓退,李同又缓声道:「不过,好处也有。 无论这铁衣功少爷练不练的成,你锻骨的进度和效果,都要远超常人...」 傅觉民郑重点头。 有好处就够了,些许苦头,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只待练成,下次再碰上拿刀枪的,也不用处处受制,打得憋屈。 「同叔,练这铁衣功需要些什麽,我现在就叫人下去准备。」 「我先给你写道新的药浴方子...」 两人正说着话,一人敲门走进来,对傅觉民唤了声「少爷」。 「陈伯。」 管家陈伯站在门口,道:「少爷,林家的谢礼箱子给您拿来了。」 傅觉民眼前一亮,忙招呼道:「搬进来。」 「是。」 管家陈伯指挥两个佣人,将一个一米见方的箱子给搬了进来。 箱子就是普通的黄花梨木箱,看上去颇有些年份,但保养的很好,外表油光可鉴。 箱上无锁,傅觉民令人直接打开。 只见箱子打开後,里边装的竟又是箱子。 —— 一大一小,大的宽一尺,长两尺,是个黑色皮箱。 箱子正面嵌了个透明圆镜,一侧装着个类似手摇柄的东西。 小的,则颇为精巧,看着就像女子的梳妆盒。 傅觉民眨眨眼,让人先把大箱子拿出来。 拿出来後才发现这皮箱子底下四角,还装了四根能伸缩的铜质支架。 傅觉民盯着这怪模怪样的皮箱子转了一圈,然後微微俯身,将眼睛凑到那箱子正面的透明圆镜跟前。 箱子里透着光,映照在一块白布上,傅觉民忽然想到什麽,伸手慢慢摇动箱边的手柄。 很快的,他眼前浮现出一片沙漠的景象,沙漠上有绿洲,长长的驼队从远处蜿蜒走来.... 「有意思。」 傅觉民直起身子,忍不住笑。 这竟是台「西洋镜」。 算是这个时代有钱人家少爷小姐间颇为流行的一种稀罕玩具。 箱子里装了一些精美的照片或是画片,摇动手把,里边的照片就会慢慢切换,呈现出一种类似看电影般的视觉效果。 这东西傅觉民卧室也有一个,但远不如面前这个高级,就像是丐版和豪华版的区别,而即便是丐版的,也花了傅觉民几百个大洋,找人托关系才买到,眼前的豪华版,怕更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给我爹的那个箱子里装了些什麽?」 傅觉民随口询问陈伯,顺手拿起第二个小箱子。 陈伯回道:「给老爷的箱子里装的是些古玩字画。」 傅觉民听了,不由莞尔。 整个滦河谁不知傅家老爷喜欢古董,傅家少爷则最喜欢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 林家的这位小苏奶奶,倒是挺会投其所好。 第二个小箱子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傅觉民打开,只见里边用黄缎垫着放了本书,还有三颗黑黢黢类似佛珠一般的东西。 他眸光微闪,看到那书的封页上写着——《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是本佛经。 傅觉民拿起小册子般大的佛经随手翻了翻,发觉里边记的确确实实就是佛经的内容,但每一页的纸张不知是用什麽材质制成。 非纸非绢,薄如蝉翼,隐泛金泽,近乎透明,精美得不似凡物,也是件古物。 「苏慧怎麽送我本佛经? 怎麽,觉得我救她那日杀孽太重,想帮我超度超度?」 傅觉民有些想不通,看着手里的药师经忍不住嘀咕。 「确定这是送给我的?」 傅觉民跟管家陈伯再度确认,後者点头道:「林家的人还特地再三嘱咐,这一箱子里的东西,就是送给少爷你本人的。」 「好吧。」 傅觉民摇摇头,正打算将这本佛经放回箱子,随便收藏着。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李同忽然开口:「少爷可否将手里的佛经给我看看?」 第37章 药师琉璃,四大奇功 「同叔要看?」 傅觉民微感讶异,但还是爽快将经书递给李同。 李同接过佛经,指腹轻触,一页页慢慢端详,翻看.... 片刻之後,他抬起头,询问傅觉民:「送这本佛经给少爷的人,什麽来历,少爷可否细说?」 傅觉民看出来李同似乎是发现了什麽,於是也不隐瞒,将苏慧的事情仔细跟李同说了。 李同听完,眼神顿时浮现诸多傅觉民读不懂的复杂。 他看着手中佛经,轻声叹道:「原来是盛海苏家,前朝可是位至军机阁...那想来应该是没错了...」 「同叔说的什麽没错?」 傅觉民眨眨眼睛,忍不住询问。 李同也不回答,而是直接让管家陈伯和几个佣人出去。 等练功房内只剩傅觉民和他两人,李同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箱前,将手里的佛经放在箱盖上,随意拾起一页,两根手指捻住页脚,也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轻轻一搓,原本浑然一体的一页佛经立马变成了两页。 「这....」 傅觉民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是亲手翻过那佛经的,每一页都薄得堪比蝉翼,稍微用点力都唯恐将之捏碎,谁能想到,这底下竟然还有暗页? 他急忙走上去,看被李同搓出来的那一页,上边竟然也有字,而且不是药师经的内容。 ——无碣子四两,银帆花五钱,七星芝.... 一眼扫下来,竟像是张药方。 此时李同手上不停,一页一页搓弄过去,一本佛经,渐渐被他硬生生给搓成了两本。 傅觉民一页一页看过去,发现每一页的内容都有所不同,也不再是药方,反而多是些标了文字的图画,以及功法口诀等等。 这佛经底下,竟藏了一本武功秘籍! 傅觉民真看傻了,半天没缓过劲来。 这种以往只在武侠小说和影视剧里见过的桥段,如今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简直跟做梦一样。 「同叔...」 傅觉民下意识看向一手「神技」促成这一切的李同,还不知道该说什麽,就听李同由衷地长叹一声。 「少爷武运昌隆,天赐奇经。 往後,有了这门《药师琉璃身》,怕也不用再练什麽铁衣功了...」 「药师琉璃身?」 傅觉民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下意识问:「这是什麽?」 李同放下手,表情复杂地缓缓道:「前朝素有四大横练奇功之说。 分别为《药师琉璃身》,《明王枷锁功》,《龙象般若印》和《菩提金刚诀》。 每一门都是世间顶级的横练武学,练成任何一门,都足以称傲武林。 传闻若是将四门都练成,更能直破天人关,达到古往今来少有人及的至高境界。」 「药师琉璃,明王枷锁,龙象般若,菩提金刚...」 傅觉民念着李同提到的四门功法的名字,忍不住开口:「怎麽听着都跟佛门有关?」 李同点头,「这四门旷世奇功俱由佛门摩诃祖师所创,自然都跟佛教有关。 百年前,前朝总兵马踏天福寺,久攻不下,索性一把大火烧了整座天福山。 这四大奇功,也随之流散民间。 几十年来,有关四大横练奇功的消息真真假假也不知道在江湖上出现多少次。 不过现在少爷手里的这本..应当是真的。」 「摩诃祖师..天福寺..药师琉璃..」 傅觉民直到现在还没从各种消息连番轰炸的震惊中完全脱离,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同叔怎麽如此肯定我手里这本就是真的?」 李同想了想,道:「当初马踏天福寺的那名总兵,名为佳木和,他是当时官拜一品的苏家一手提拔上去的....」 傅觉民立时懂了。 再看手里的秘籍,仔细翻阅,确实从具体练法,到行气要诀,再到修炼时辅助的药浴药方...诸样俱全,极难作假。 不过傅觉民看那一个个蝇头小字,其中诸多术语与图示,只觉头晕,不由苦笑一声:「就算是真的,我也看不懂,还得同叔帮我。」 「那是自然。」 李同点头道:「这起步之法,我会一步步教会少爷。 但还是那句话,任何横练武学都是入门容易,後续艰难,何况是这类顶级横练武学,所需耗费的心力丶时日,更是远超寻常武学。 少爷切莫以为得了功法就能立成绝顶,中间要走的路,将远比你想像的要更为坎坷漫长..」 等我入门後加完点你就不会这麽说了... 傅觉民心里想着,面上却郑重点头:「我晓得。」 然後又指着手里的佛经,道:「同叔与我同练?」 他虽然已经锻骨,但在武道一途还是不折不扣的菜鸟,秘籍摆在面前都看不懂,怎麽也绕不开李同这个「翻译」,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拿出来大方共享。 反正不管谁跟他一起练,进度都绝无可能超过他。 不曾想,李同却摇摇头:「如果早上二十年,我或许就练了。 现在嘛,我一身功夫都已定型,若是拳脚兵艺还能练练,这类横练武功,却是无心也无力了...」 傅觉民看着李同的眼睛,只见一片坦然。 他直觉李同不含私心,但理由似乎并不是他自己所说的功夫定型,而是还瞒着自己什麽。 当然,他也不好多问。 「..前朝覆灭,西洋铁舰叩关,当下武林虽已不再如前朝武林一般,武功对很多人来说,已没有那麽重要。」 李同又郑重嘱咐道:「但少爷还是记得小心,不要将《药师琉璃身》在手上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定然麻烦不断。」 「我明白。」 傅觉民点点头。 「还有,这药浴方子上的材料,少爷得尽早准备。」 李同道:「顶级的横练功法,往往也意味着顶级的资源消耗...」 傅觉民想了想,道:「同叔帮我把方子抄一遍,我现在就去找人安排。」 傅觉民当下出了练功房,喊人拿来纸笔,又派出去请人。 半个小时後,滦河县各大药房丶商号的行首掌柜齐聚傅家。 几个岁数加起来快有几百岁的老头凑在一起,对着一个方子研究半天,最後派出一人来跟傅觉民汇报。 「傅少爷,您给的这方子,上边所列的药材,件件都是稀罕物....」 说话的乃是杏安堂的大掌柜,跟傅觉民算是老交情了,一身前朝马褂,戴个瓜皮小帽,脑袋後还留着辫子。 「而且各个要求的年份都不低...」 傅觉民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小槐花不断送上来切好的水果,一边不以为意地摆手。 「钱不是问题。」 「也不全是钱的事。」 老头苦笑一声,道:「其他的都好说,虽然稀罕,但我们几家凑凑,再到别处找找,大概也都能找齐....」 老头拿出药方,指着上面的一个药名无奈道:「就是这百年沼莲子,是真的没办法。 傅少爷大概不清楚这沼莲子为何物....」 老头正说着,打算给傅觉民好好科普科普。 却见傅觉民若有所思,忽的拿起手边的一个小箱子,从中掏出三颗黑黢黢佛珠似的东西,直接丢给他。 「瞧瞧,是这个吗?」 老头一顿手忙脚乱地接住,拿起三颗佛珠凑近眼前一看。 半个呼吸之後,发出一阵长长的「哎——」声。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第38章 药师净体图,夜刺 药浴方子核心的百年沼莲子是真的,那傅觉民手里的《药师琉璃身》真伪自然再无疑问。 当夜,傅觉民便得到李同翻译总结的《药师琉璃身》功法精要,开始尝试修炼。 三楼卧室。 傅觉民坐在房间中间的软垫之上,身体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这姿势似桩非桩,也不类盘坐,真要算的话,反而有点像是前世的瑜伽。 傅觉民双目微阖,全身看似保持不动,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身体动作一直在做着极细微的调整。 随着时间推移,傅觉民的姿势逐渐朝着难度越来越高的方向演变。 GOOGLE搜索TWKAN 整个过程,他的的全身汗如雨下,直至某个时刻,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骤然松懈下来。 「呼——」 傅觉民长吐一口浊气,揉了揉酸胀欲裂的肩臂,只觉身体多处都传来隐隐的撕裂痛楚。 「真不愧是顶级的横练神功,可真难啊...」 傅觉民一边揉胳膊甩肩,一边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几张宣纸,对着纸上所画的一幅人体图仔细比对。 「还差了不少,但进度也足够快了...」 李同为傅觉民整理《药师琉璃身》功法,罗列出这门横练奇功入门的三大要点。 一是需配合药浴,也就是白天傅觉民让人抄录的那份方子。 这一点最关键的就是百年沼莲子,苏慧随佛经赠了他三枚,供他练至入门绰绰有馀。 剩下的药材,傅觉民也让人去各处收罗,光定金他就付出去五千块大洋。 二则是需要他熟读佛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感悟其中的「无垢真意」。 对此傅觉民毫无头绪。 三,便是他面前摆的这五幅「药师净体图」。 五幅图上,画的全是些常人根本就做不到的动作姿势,堪称非人级。 按李同的说法,《药师琉璃身》本就是一门应该从小便开始修行的横练功法。 只有年纪尚幼,心灵明澈,且身体柔软骨骼尚未定型的时候,才是修行这门武学的最佳时期。 傅觉民现在起步晚了,能否成功,还得看他自己的毅力和运气,还有便是药浴配成後的效果。 「难怪同叔不练,以他的身子骨,确实应该吃不消...」 傅觉民看着眼前的「药师净体图」,想着:「不过对我来说,这最难的一点,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原因无他。 傅觉民有【柔骨】天赋! 想要完成图上描绘的这五个动作,他分分钟就能立刻做出来。 只是开启【柔骨】天赋後再做这五个动作,似乎也随之失去了其中所蕴含的炼体效果。 所以傅觉民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先开启【柔骨】,将动作做到一个差不多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程度,然後关掉,等身体逐渐适应了,再继续往下做.. 这样一番操作,既轻松绕过了骨骼定型的门槛,又得到了想要的炼体效果,简直是完美。 「苏慧知道这佛经里藏着秘籍吗?」 傅觉民指节轻叩桌面。 他觉得苏慧大概是知道的,否则不会将三枚百年沼莲子一并给送来。 不管怎样,此番苏慧都算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就算抛开其中蕴含的《药师琉璃身》功法,那本金页药师经本身也价值连城了。 「这样的女人,才值得结交,不像某些人...」 傅觉民想到同样被他救下的许乐怡,就忍不住摇头。 「找机会跟老爹提一下,抓紧将这门婚约给取消。」 接下来,傅觉民打算在家「闭关」一段日子。 他现在的「任务」很重,混元桩的活桩之法,药师净体图,还有跟李同商量过後,最终还是决定修习的铁衣功——主要铁衣功可以跟锻骨一块来,并不耽误其他。 还有枪法,山匪一事後傅觉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枪法到底是有多「臭」。 「这练武好像跟前世念书也没什麽区别,越往後,需要学的新东西就越多,以前学的还不能丢了,得时时温习... 就算是少爷,也清闲不下来啊。」 傅觉民感慨一声,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又走到房间中心,摆出个混元桩的姿势,开始站桩。 与此同时,傅家庄园外。 路灯的光影下,一名身披彩衣,装扮妖冶的高瘦男子慢慢走出。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灯火犹亮的傅家宅邸,眸光幽芒闪烁,一步迈出,整个人倏然融进夜色。 他如夜蝠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围墙,藏身在庄园内的假山林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不知过了多久,两束橘黄色的车灯刺破黑暗,傅家的大门打开,一辆汽车缓缓驶了进来。 高瘦男子瞬间动了,从假山的阴影后迅速奔向逐渐靠近的汽车。 他抬了抬手,袖子下抖落出一团黑影,「铛」的一声击中车身,行驶的车子顿时失控地冲向道边。 场中响起司机和佣人慌乱的声音。 高瘦男子朝已经停下的车子步步紧逼,就在一脚即将踏出黑暗的刹那—— 「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至! 高瘦男子下意识抬手一挡,发出一声闷哼,毫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一道人影鬼魅般飞快追赶上去,两人一追一逃,转眼便消失不见。 片刻後,闻讯赶来的傅家一众护院将车子团团围住,在一道道手电的灯光下,一身黑色短褂的李同缓步从庄园外走来。 李同一脸平静地走至车前,对着车厢低声开口:「跑了。 确定是冲着老爷您来的,这段日子进出,我会一直跟着您。」 「辛苦了。」 傅国生饱含冷意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李同摇摇头,「分内之事。」 没多久,车子重新启动,一群人也迅速散去。 这时,傅家大宅三楼,仍在站着桩的傅觉民似有所感,忽然睁眼望向窗外,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但很快的,又摇摇头,重新将眼睛闭上。 .......... 接下来的日子,傅觉民彻底进入到苦修的状态。 晨起活桩锻骨,兼修铁衣;午後练枪,再加拳脚或兵器实战;晚上则是药浴梳筋理疗,外加体悟药师净体图。 一天下来,功课排满,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充实」,苦头吃尽,实力也蹭蹭涨得飞快。 期间,许乐怡又来了傅家几次,有时跟许世荣一起,有时独自一人,全都被傅觉民以各种理由搪塞拒见。 到後来,许乐怡像是放弃了,不再登门。 傅觉民原以为从此能消停了,没想到接下来又换成了许家二小姐许心怡,三天两头有事没事地跑过来找他。 ....... 新的一周,冲新书榜,求下月票推荐票和打赏,感谢! 今天还有两章。 第39章 半月 空阔的练功房内,十数个西瓜大小的铁砂袋自天花板垂落,五六名精壮汉子同时发力,将砂袋狠狠推着砸向场中唯一的一道身影。 「嗖——」 「嗖——」 一个个灌满铁砂的袋子晃动似摆锤,转眼间整个房间便满是呼啸之声。 密集的砂袋在房中织成一张危险的网,立於网心的人影却始终稳立原地,仅凭小幅度的腾挪闪转,将一次次的撞击从容避开。 这奇特的躲避训练持续了约一炷香的工夫,负责推砂袋的汉子们额角隐见汗珠,忽听一声轻喝——「行了」,汉子们赶忙将晃荡的沙袋抓住,站定不动。 紧跟着,又听中心的人影说话。 「上来两个拿刀的。」 话音落下,屋角立刻走出两名身穿劲装的精悍男子,眼神锐利,二话不说从一旁的兵器架子上各自提起一柄长刀便跃入场中。 房间内顿时展开一场三人间的混战,两名手持长刀者,合力围攻另外一人赤手空拳。 兵刃破空声与拳脚碰撞声交织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闷哼,有持刀人影捂着胸口从战团摔出,伴随又一声清喝。 「再上来两个。」 即刻又有两人持刀冲上,这次却支撑的时间却反而更短了,没过一会儿,刀光滚动的战团便猛地被人从中撕开。 「曹天!」 位於房间中心,一瞬迫退数人的身影抬起一只手臂,指着场下一名沉默的瘦削青年。 「你上来。」 被点到名字的瘦削青年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走上去。 他也未曾拿刀,直接与场上连战数人的身影打在一起。 两人虽都是空手,搅起的动静却比方才数人混战时还要大,拳脚四溢的劲风刮在旁人脸上,逼得一个个持刀的汉子全都慢慢向後退去,让出更大的空间。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一阵,後入场的瘦削青年突然一记重拳,又快又狠,猛地打在对面人影的胸口上。 人影猝不及防,踉跄後退,周围观战的汉子们眼神也都跟着紧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做出向前的动作。 「入了练血境,是不一样了哈...」 挨了一拳的人影一直往後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却不曾动怒,只是轻笑着抬起一只手,示意一切已结束。 赢了这一架的瘦削青年还不曾开口,旁边有个脸色微黄的精瘦汉子倒是先一步说话,他也是方才持刀进场的其中之一。 「傅少爷您练了半天,又把我们挨个教训了一遍,气力不济他曹天才有机会占您这一拳的便宜。 您要是不让着他,他就算练血了又怎麽能是您的对手...」 说着,黄脸汉子颇为不屑向曹天瞥去一眼。 曹天也不看他,只是主动迎上面前走来之人,低声说道:「少爷,您没事吧?」 来人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 这是个身姿英挺的年轻男子,长相俊美,赤着上身。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得尽湿,连番的战斗使得肌肉有些贲张隆起,却半点不显夸张,反而有种内敛而精准的雕琢感。 正是出口叫停的傅觉民。 「侯三,你要是把这拍马屁的功夫全都用在陪练上,少爷我也不至於得叫了曹天下场才得以尽兴..」 傅觉民伸手接过旁边人主动递上来的干毛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毫不客气地骂过去。 黄脸汉子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顿时不敢再乱说话。 傅觉民擦完了汗,将手上毛巾丢开,又拿起参茶大口朝肚子里灌去,开始补充刚刚一系列修行的消耗。 偌大的练功房内此时算上一旁伺候的佣人,有足足二十来个人。 其中有大半是家里养的护院,剩下的,则全是黑鲨帮那边喊来的,如曹天一般的「高手」。 现在他练武,每天都要如此大的一番排场。 主要是练习活桩,得至少六七个人帮忙,兵器和拳脚实战的话,现阶段一般的锻骨境武师已完全满足不了傅觉民的要求,这些家伙又顾忌他的身份,各个出手都不敢尽全力,於是傅觉民索性每次都喊四五个人一起上。 质不够量来凑,也算勉强能达到他想要的压力强度。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所有人都散了。」 傅觉民摆摆手,挥散众人,而後转头看向面前的曹天,随口询问道:「练血之後,感觉如何?」 曹天如今已算彻底跟了他,连黑鲨帮那边都少去了,此前被那黑鲨帮的红棍侯三当面阴阳,这也是原因之一。 面对傅觉民的询问,曹天想了想,老老实实回道:「气力一直在涨...其他方面,倒没有什麽特别的感受。」 傅觉民点点头。 对於曹天的实力变化,他应该是感觉最明显的一个,毕竟天天都要拉着对方跟他对打。 和锻骨时相比,曹天出拳的力道大概大了一倍有馀,速度和反应也显着见涨。 之前他能凭藉精通级的八极锻骨和属性上的优势稳稳压制曹天,现在的话,不动用天赋【柔骨】加成的【乌灵撼岳】,最多也就跟曹天打个五五开。 这还是他这大半个月以来,各方面实力提升许多後的结果。 不得不说,曹天确实算是个习武天才,他跟了傅觉民之後,傅觉民喊了杏安堂的大夫给他调理身子,准备先帮他处理身体上的暗伤,再助他再进一步。 结果不曾想,刚调养几天,曹天就自个儿突破了。 这段时间,实力蹿升得连傅觉民都有些羡慕。 「..我刚那一拳,用了至少有七分力道,落在少爷身上却是不痛不痒。」 曹天忽然说话,傅觉民笑笑,这曹天,也开始学着说好听的哄他开心了,不过他也没有反驳。 只是想了想道:「我听说你早在锻骨的时候,就打死过一名练血?」 曹天迟疑了一下,而後点头。 「是。但是在走肉堂的生死擂上。那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练血...」 曹天解释道:「那家伙明为练血,实际上因为染上大菸瘾,身子早就毁了,实力大不如前。 我在擂台上跟他换伤,一拳一拳硬生生将他换死..」 曹天顿了顿,接着道:「真正搭过手的练血境强人,应该就只有老帮主..」 「伍啸云?」 傅觉民神色微动,问道:「他的实力怎麽样?」 第40章 提升(第三更) 「很强。」 曹天肃然道:「老帮主要是还活着,打我现在,估计也只需要一招。」 「这麽厉害?」 「老帮主是差一步就能冲破血关的,一手通背也练了小二十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整个滦河码头,也就区区几人能在拳脚上做他的对手...」 曹天道:「当初刚升红棍的时候,跟老帮主搭过一次手,他仅凭一只手发力,就压得我跪倒不起...」 傅觉民听着曹天的讲述,眼神惊讶,眉头却慢慢皱起。 曹天的实力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哪怕在锻骨境时,也是不折不扣的高手。 能单手压得他跪地不起,单臂力量至少也有几百斤了。 伍啸云这还是没破血关的前提之下,当初李同跟他说,破了血关的武家单臂力气随便三五百斤,看样子还刻意往小的说了。 而就是这样一位强人,竟然在码头水妖手下没走过几个回合就稀里糊涂地被害了性命,这样推算过去,码头水妖的实力到底是有多恐怖? 傅觉民想着,按下思绪,转而问道:「下午没什麽事吧?」 「少爷要出门?」 「嗯。」 傅觉民淡淡点头,「在家闷了大半个月,也该出门透透气了。」 曹天点头,然後一言不发走到兵器架前,挑了对趁手的短刀小心藏在衣服下.... 他倒是尽职尽责。 傅觉民也没管他,出了练功房,吩咐佣人安排自己在卧室放水洗澡。 十分钟後,傅觉民独自一人躺在装满药浴的浴桶里,调出了自己的角色面板—— 【傅觉民】 【攻击——10防御——7生命——3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精通:攻击+3,防御+3)五行通背拳(入门:攻击+2)】 【天赋:柔骨】 这半个多月苦修,他明面上的提升,实际就只有【防御】属性的1点。 这1点防御,来源於锻骨和铁衣功并行的修持,或许还有「药师净体图」的效果。 半个月的时间虽还不足以让傅觉民铁衣功入门,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皮肉变得更为紧实,骨骼也变得更硬了。 「磨皮的效果在逐渐加深。看来,磨皮丶锻骨..这几个境界的所谓大成,都只是阶段性的。」 傅觉民轻轻扯了扯自己胳膊上明显较以前变得坚韧许多的皮肤,若有所思道:「真正的上限,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功而异..」 尽管面板属性增长不多,傅觉民实际战力却提升显着。 混元桩活桩身法,还有各类兵器拳脚的模拟实战,令他现在对自己所掌握各类武学的衔接运用愈发流畅丝滑,随心所欲。 在临场应变和战术经验上,和半个多月前相比,可以称得上判若两人。 「大半个月的积累,属性点也多了一点可用...」 傅觉民扫了眼面板,看着三项基础属性後若隐若现的蓝色「+」,没有过多考虑,便直接点在了【生命】上。 和上一次加点【生命】的感受相同,但更为显着。 霎那间,傅觉民只觉身体一沉,然後心脏猛地跳动一下,紧跟着便是一口绵长的气息吐出。 浴桶中,淡褐色的水面漾起圈圈波澜,傅觉民从自己的呼吸中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沉稳。 他的眼睛似乎变得更清澈了一些,皮肤泛出更为健康红润的光泽。 傅觉民略微思考,紧跟着直接在浴桶内做出「药师净体图」上的动作。 五幅图,五个动作,傅觉民已经练到第三个。 现在一番练习下来,竟一口气几乎将第三个动作完全达成。 「果然,【生命】属性提升,代表我各方面的体质提升,对修炼《药师琉璃身》也有很大好处...」 傅觉民尝试过後,散了架势,脸上露出微微满意之色。 照这个进度下去,他估计只要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全部练会这五个动作。 药铺和商号那边,药材也差不多凑齐了,都在运来的路上。 眼下只等将药师经熟读,就能顺利将《药师琉璃身》入门,他一直攒着的那点技能点,也能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 一切都在照着傅觉民期待的方向发展。 一桶澡泡到彻底水凉,傅觉民从浴桶里走出来,擦乾身子,然後换上一身合身妥帖的西装。 就在上个星期,傅国平将一直承诺傅觉民的礼物差人送来了。 傅觉民还在想是什麽,到手一看,才发现竟是件西装马甲。 马甲里缝了上次桃香村乌鳞蛇妖的腹皮,送来的人说,傅国平做过测试,这蛇皮内胆的马甲,能挡得住十五米外的手枪子弹射击。 好家夥。 这不是民国版的防弹背心嘛。 也难为他二叔有心,用蛇妖皮做了这件防弹衣,唯恐他不穿,还特地令人缝制成西装马甲的样式,从外表根本看不出里边还夹了层内胆,除了稍微厚了点,和一般的西装马甲无异。 傅觉民见识了自家二叔的奇思妙想,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令人回去告诉傅国平,求他如果有多馀的蛇皮,就给自己再做一双手套。 这手套,却是主要是用来接冷兵器的。 傅觉民穿戴整齐,漫步出了房间,在走到二楼时,他来到阳台朝自家南面的花园望去。 只见花园里,两个打扮得洋娃娃似的小女孩正在荡秋千,小妈林婉容和许心怡两人,则说说笑笑地坐在一边。 「少爷。要叫上许小姐吗?」 管家陈伯在一旁轻声询问。 傅觉民摇摇头。 自从他将许乐怡私底下偷偷跟洋商劳伦斯谈生意的事情跟老爹傅国生说了,且委婉表示出想要跟许家解除婚约的想法之後,许乐怡就没再来过,倒是许心怡,几乎天天过来。 见到他便一口一个「灵均哥哥」叫着,人也乖巧,知道他沉迷练武,也不烦他,跑去和林婉容呆在一起。 有时候一天下来都未必能见着傅觉民一面,却依旧乐此不疲。 偶尔傅觉民心情好了,练枪的时候喊上她,更是能高兴许久。 这样的女孩,哪怕是明知她可能别有心思,傅觉民也实在拉不下脸来赶她出门,索性任由她去了。 「哦对了,我爹在家吗?」 傅觉民盯着花园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陈伯摇头,「老爷出门了。」 「同叔也跟着去了?」 「对。」 傅觉民听着陈伯的回答,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他很少见到李同,後者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傅国生。 傅觉民隐约得到消息,说好像是因为傅国生遇了袭,李同才如此贴身护卫。 这种事情,倒也不是第一回了。 傅觉民想了想,再问:「周处长那边有消息吗?」 这回陈伯点头,「前天有打电话过来,说是抓到几个像的,关在警署,就等少爷您亲自去认人呢。」 傅觉民眸光微闪。 「那帮我备车,我现在就去一趟警务处。」 「是,少爷。」 ..... 第三更求票,感谢 第41章 天灾 老旧的街道上,一辆万国牌黑色小汽车慢慢行驶着。 傅觉民靠在后座,透过车窗浏览外边的街景。 整条街上都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香气,还有卖秋梨膏的,扯着嗓子,每一声叫卖都拖出长音,沿街的一堵土墙後探出半截老树,枝头挂着几颗微微泛黄的杏子,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孩在底下一直拿竹竿捅咕。 十月的滦河,街面上褪去了夏日的烦闷与聒噪,显出一种淡淡的空阔与寂寥。 这番景象落在傅觉民眼中,却反倒比往日更添几分鲜活色彩。 「去帮我买点栗子。」 「是,少爷。」 傅觉民随口吩咐,钱飞应了声,骑着自行车飞快朝前边蹬去。 马大奎和曹天亦在车边,傅觉民给曹天也买了自行车,他却不骑,宁愿走路跟着。 用他的话说,要是碰上什麽突发事件,骑车不利於出手。 车子慢悠悠驶到糖炒栗子的摊位边,傅觉民让司机停下,下了车,接过钱飞递来用油纸包的栗子,就站在街边剥了起来。 刚大锅炒出来的栗子,混着焦糖和热砂烘焙的香气,入口粉糯香甜,极是可口。 傅觉民站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连吃几颗,馋虫被勾起,忍不住又想尝尝烤红薯的味道,还没等他知会钱飞,一阵撕心裂肺的女孩哭声却传入耳中。 「爹,娘,别卖我!我能帮别人干活挣钱,求求了别卖我!...」 傅觉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看着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正被个穿灰袄的男人死命拖拽着,旁边站着对中年模样的夫妇,不住抹着眼泪,却不肯上前去拉一把。 当街鬻女。 这般景象,也唯有在这个时代能见着了。 路边的人全都冷漠地看着,似是早已司空见惯。 女孩嘶哑的哭声像一根根针,不住扎着傅觉民的耳膜心口,他捏碎一颗栗子,终是没忍住,唤来钱飞低语几句。 钱飞得了吩咐,快步上前拦住拉人的灰袄男子,简单交涉一番後,後者眉开眼笑地揣着几块大洋离开。 女孩的哭声停下了,钱飞指了指站在这边的傅觉民,一家三口当街跪下来,冲傅觉民感恩戴德地磕了几个头,然後匆匆离去。 「少爷心善。」 办完事的钱飞走回来,轻声感慨道:「今儿要不是碰上少爷您,这小女娃的下辈子,估计要烂在窑子里了。」 傅觉民摇摇头,目光扫过街道,眉头微蹙:「最近城里怎麽多了这麽多流民乞丐?」 方才他没留意,此刻才发觉,短短一条街上,竟或坐或躺了七八伙乞讨的,有些满面风尘,看着分明是刚刚逃难进来的。 「少爷没看报纸麽?」 钱飞叹了口气道:「今年泗江跟西南几省遭了大灾,粮食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阳平也没好到哪里去,附近各县的灾民都涌来滦河,光这个月,米价就涨了三回。 不少人连粥都喝不上,不想全家饿死,就只能卖儿卖女了....」 「这麽严重?闹得究竟什麽灾?」 傅觉民眉头皱起。 「年初泗江大涝,洪水淹了大半个省,等水退了,又是连着几个月的大旱,旱後生蝗...」 钱飞低声道:「听说现在西南几省许多地方已经被蝗虫吃得寸草不生,甚至还闹出了瘟疫。」 傅觉民听着钱飞的讲述,手里原本香甜的糖炒栗子似乎一下子便没了滋味。 他随手将栗子递给一旁的马大奎,只觉兴味索然,眼前被秋日的暖阳照着的街道,也失了原本的市井温馨味道,变得冷冰冰起来。 「算了,走吧。」 傅觉民上了车,招呼车子继续朝警务处的方向赶。 钱飞蹬着自行车跟在车边,还在絮絮说着:「..我们阳平还算好的,过不下去的最多卖房卖地,卖儿卖女。 旁边几省,有些地方都已经开始吃人了,生肉铺子里挂的全是...」 「行了。」 傅觉民听钱飞越讲越惊悚,不由出口打断:「上边就没有拨粮赈灾吗?」 「有啊,但又顶什麽用?」 钱飞把着车头,无奈道:「当官的都只顾自己捞钱,底下办事的又尽是蠢货。 百姓穷得都要吃人了,却还有人省下口粮去拜什麽『蝗神』...」 「蝗神?」 傅觉民一怔。 「就是一些人借蝗灾之名敛财,故意打出来的幌子。」 有人接话,开口的却是曹天。 傅觉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我拜过。」 曹天低声道:「少爷忘了,我全家当初是逃难来的滦河....」 曹天说了两句便没再继续,想来是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傅觉民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像他这种前世生长於和平富足年代,穿越过来又直接当了富家少爷的人实在很难体会遭过灾逃过难之人的辛酸苦痛。 他正想开口安慰,忽然,行驶中的车子一个急刹。 前排的司机转过来,满脸无奈地道:「少爷,前边的路堵了。」 傅觉民透过车窗,抬眼朝前方望去。 只见在这条街街口的位置,一大群举着牌子穿学生装的青年男女停着不动,闹哄哄地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游行?」 傅觉民皱了皱眉,推门下车。 本想支使钱飞上去看看到底什麽情况,忽瞥见学生堆里一个穿黑白修女袍的洋人老妇,神色微动,顿时改了主意。 「去,随便找个人来问问。」 傅觉民吩咐钱飞。 他现在手底下三个人,曹天强悍,马大奎忠靠,钱飞精明圆滑,最擅长做这类事情。 钱飞应了声便舍了自行车匆匆跑上去,没过多久,顺利领着个穿阴丹士林靛蓝旗袍的女学生回来。 这女学生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瓜子脸戴眼镜,眉毛很细,乍一眼就给人以泼辣不好惹之感。 「少爷,我跟人说您要捐款,人才愿意过来。 您可别露馅了..」 钱飞凑到傅觉民耳边低语,傅觉民才注意到短发女生怀里还抱了个上边写着「募捐筹款」四字的箱子。 傅觉民哭笑不得,斜了钱飞一眼也没说什麽。 他目光落在短发女生胸前佩戴的校徽上,刚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圣功女塾学生,却见短发女生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先一步脱口而出道:「你是傅觉民!」 「呃..」 傅觉民不由一愣,指了指自己,「你认得我?」 第42章 慈尊 「整个圣功谁不认得你?」 短发女生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然後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找周云芷? 我跟你说人家可烦你了,你就别老是来自讨没趣... 还有你到底捐不捐款?不捐我走了。」 短发女生连珠炮的一番话把傅觉民都给说懵了,半晌缓过劲来,摇摇头,指着女生怀里的木箱,问道:「你们游行就是为了募捐? 为什麽募捐?」 「像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不问国事,不理民生....」 短发女生看着傅觉民直摇头,「西南大灾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吗? 你平日都在做什麽? 就顾着给周云芷写那些既恶心又肉麻的情书了是吧?」 「.....」 一旁的钱飞几人满脸的古怪,傅觉民一张俊脸则直接就黑了下来。 在傅少爷面前,你们最好谁都别提什麽情书。 「怎麽?被我说中了,还想打我不成?」 短发女生见傅觉民脸色难看,冷笑一声,当即放开一只手,冲傅觉民和旁边的钱飞等人用力挺了挺胸脯。 「来啊,打我啊!敢碰我一下我就喊!」 「可不敢可不敢...」 钱飞几人赶紧摆手,朝旁边让去。 碰上这种小辣椒,傅觉民也没了脾气,狠狠瞪了领人过来的钱飞一眼,然後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钢笔和支票本,随手写下一行数字,撕给女生。 「我仅代表个人为西南大灾捐一千大洋。」 傅觉民深吸口气,沉声道:「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找什麽人,我就问你一件事...」 「多少?!」 短发女生听到傅觉民报出来的数字,整个人立马就愣住了,傅觉民後边的话她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唰一下抢过傅觉民手里的支票,凑近了仔细数着支票上的「0」。 几秒之後,她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盯着傅觉民:「你确定这支票能兑现?」 「兑现不了你直接带人来堵我傅家的门。」 傅觉民淡淡道。 「那你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短发女生赶紧将支票塞进筹款募捐的箱子,而後一甩头,就要朝队伍的方向跑。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叫周云芷去!」 「回来!」 傅觉民眼疾手快,一把将短发女生拉住。 「我都说了,用不着你帮我叫周云芷。」 傅觉民哭笑不得,他试图跟短发女生解释清楚:「而且,我现在对周云芷也没那种感觉了...」 「你们有钱人的喜好变得可真快...」 短发女生嘀咕两声,忽然像是反应过来,猛地往後退了半步,用募捐箱紧紧挡在胸前,满脸紧张道:「难不成你是看上我了?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用金钱打动的女人...」 「....」 傅觉民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彻底表示放弃。 「你带来的人,你说。」 他指着女生对钱飞道。 此时的钱飞都已快憋不住笑,好容易把话说清楚,短发女生这才脸颊红红地恢复正常。 「早说啊,是怪我们游行挡了你们的道...」 短发女生不敢再看傅觉民的眼睛,支吾两声,忽又变得理直气壮:「又不是我们想挡的。 我们也是被人挡住了,游行的队伍过也过不去!」 说着,她「呶」地伸手往前一指。 傅觉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朝学生游行队伍前方望去,待看清迎面而来之事,整个人顿时怔住。 —— 只见在学生游行队伍的正前方,一股更为浩大的队伍正缓缓走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用一块块粗糙麻布缝制而成的大旗。 旗上绣着只人立而起的肥硕老鼠,鼠爪合十,做朝天祈福状,鼠脸上,那用金线勾勒出的表情似笑非笑,诡异至极。 旗子旁便是个宝塔似的双层高台,底下一层站着身穿黄衫,脸上画满油彩的两人,一老一少,像是唱戏一般。 顶上的高台则端坐一道人影,身披彩衣,脸上盖着红布,看不清长相,手里拿着两面幡子,一面上写着——「慈尊降世」,另一面则写——「度苦救难」。 整个高台由几十个大汉硬生生托举着,旗子和台子底下,人流如潮水般涌来。 大都是衣衫褴褛之辈,面黄肌瘦,眼神却异常亢奋,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彩。 他们步履蹒跚,却极力保持着僵硬的队形,口中反覆诵念着: 「万般皆苦,唯舍可得。」 「慈尊入窍,万苦皆消!」 「舍得三斗米,来世谷满仓!」 「.....」 台子上脸画油彩的一老一少忽的大喝一声——「诸位粮友接着!」,紧跟着一人抱着个半人多高的大瓮,抓起瓮中所装之物便朝四下的人群里泼洒。 一人撒出黑黢黢的谷粒,一人撒出黄澄澄的香油。 谷粒和香油落在地上,整个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地扑倒在地,疯狂地争抢那些沾满尘土的谷粒和油水,拼命往嘴里塞。 这荒诞而震撼的一幕叫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仅仅只有傅觉民。 「疯...疯了?」 短发女生定定望着前边缓缓行来的队伍,喃喃开口。 忽的,她如梦初醒,顾不上跟傅觉民打声招呼,抱着箱子就朝学生的队伍里冲去。 「慈尊教...少爷,我们这是碰上邪教游街了。」 钱飞脸色难看,转头看向傅觉民。 傅觉民盯着前方,沉声道:「退。」 钱飞三人点头,傅觉民这边刚想上车,一回头,却发现身後来时空荡的大街上,此时竟也人声鼎沸地挤满了人。 不知何时,不知道是从什麽地方跑出来的,一个个像活在底层的贫苦百姓,或乾脆就是流民,乞丐.... 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正飞快朝街口这处而来。 不仅是他们身後这条街,学生游行而来的街道方向也同样如此。 此时傅觉民一行,以及由学生组成的游行队伍,就好像一团馅料般,正一点点被三面而来的人流给慢慢包了饺子。 「钱飞,想办法跑出去县府报官,让周和赶紧派人过来。」 傅觉民快速下令。 钱飞一愣,下意识问:「少爷,那您呢?」 傅觉民瞥了一眼此时已出现阵阵慌乱惊呼的学生队伍,低声道:「大奎和曹天护着我,要是出了事我们自会另寻出路。 实在不行,就近找间铺子也能躲躲.. 你赶紧去,别耽误了事情,告诉周和,这儿可是汇集了差不多整个滦河所有的年轻学生。 要是出了事,滦河县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霉。」 钱飞神情一肃,点点头转身就跑。 见钱飞离开,傅觉民则叫上司机,和马大奎曹天两人,快速退到街道最边沿。 这时候,街口处的学生队伍已经退无可退,终於和那些慈尊教的信徒们缓缓碰撞在一起。 霎那间,三路人流汇集,其间夹杂着学生们一阵阵的惊呼。 傅觉民耳畔,只听见一阵低沉而巨大的嗡鸣,不住在街面上回响。 「慈尊降世,度苦救难!」 「舍得三斗米,来世谷满仓!」 「粮友...粮友!...」 第43章 妖伥! 两条街上可不只有傅觉民一行,还有沿街的商铺,小贩,行人...这会儿全都被挤到路旁去。 傅觉民站在一道门檐下,看着眼前熙攘而行的人流,此前见过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摊子,转瞬被掀翻在地,摊主无助的叫喊声淹没在滚滚人潮.. 上千号人释放出的人气,宛如一道巨大的浊流,席卷而过。 「咔——」 身後铺子的门板突然卸开一块,门後探出半个脑袋,带着试探询问道:「进来吗?」 傅觉民有些意外,很快递给曹天一个眼神,後者麻利地走进去。 半分钟後,傅觉民一行全都进到门内。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全靠一盏煤油灯点亮。 借着光线,傅觉民看到屋子正中有个柜台,柜台後有两排架子,架子上摆着黄酒丶白醋丶酱油丶洋火之类的商货,原来是小杂货铺子。 放他们进来的杂货铺老板重新上好门板,走过来跟傅觉民作了一揖,「这位客人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这躲躲。」 「谢谢老板了。」 马大奎从兜里掏出两块大洋,放在柜台上。 「这可使不得!」 铺子老板赶忙摆手,「我喊几位进来,可不是为了钱..」 「就当我们几个借您地方歇脚,预付的茶水钱了。」 傅觉民随口说道。 铺子老板见推辞不掉,犹豫一会儿,道:「那我给几位沏茶去。」 说着,他转头用方言朝里屋喊了声,门帘马上掀开,一个穿碎花袄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铺子老板催促女人赶紧烧水,自己则跑到柜子後翻箱倒柜。 趁铺子老板满屋子找茶叶的空档,傅觉民询问:「你这有二楼吗?」 「有有。」 铺子老板急忙放下手里的茶叶罐子,走过来给傅觉民带路:「您跟我来。」 傅觉民跟着铺子老板绕到内堂,果然见到一段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楼梯的时候,还能听到外边铺子门板被人砸得砰砰作响的动静。 二楼是铺子老板用来存货的地方,地上摆满了装酒丶醋和酱油的坛子,还算乾净,没什麽积灰。 傅觉民走到靠街的一边,推开窗户,从这个角度再往街面上看去,无疑比先前要更震撼的多。 此时整个街道几乎都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挤满。 三股人流在街口完成汇合,不再移动,所有人席地而坐,像是正在进行着什麽盛大的集会。 傅觉民看到游行的学生们被无奈挤在人群当中,进退两难,有脾气暴躁的男学生试图用武力强行冲出人群的包围,但很快就被队伍里领头的洋人老修女给制止了。 目前来看,情况还算稳定,没出什麽乱子。 傅觉民现在站的位置很好,靠近街口的二楼,恰好能底下的热闹一览无馀。 「几位客人喝茶。」 二次上楼的杂货铺老板端来茶水,亲自递到傅觉民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什麽好茶,只能让您将就了。」 看傅觉民一身的打扮,还有保镖司机随行,就知道是身份尊贵的人物,这也是杂货铺老板会壮着胆子给几人开门的原因。 「无妨。」 傅觉民接过铺子老板递来用白瓷碗装的粗茶,浅抿了一口,而後指着底下问道:「这慈尊教什麽来历,老板知道吗?」 杂货铺老板想了想,道:「好像是从城东那块冒出来的,最早就是小打小闹,喊着用三斗米换五斗米,糊弄糊弄一些爱占便宜的老头老太太入教。 这次赶上粮荒,西面来的灾民入城,谁想到竟搞出这麽大的动静...」 「三斗米换五斗米...」 傅觉民眸光微闪,指着底下问道:「这麽多人,他能换的过来?」 「怎麽能换得过来?还不是靠骗。」 杂货铺老板也有些气道:「最早哄人入教的时候,是三斗米换五斗实打实的新米,慢慢换的人多了,换来的米成了陈米,里边还掺了不知道多少沙子... 现在,连米都见不着,一铲子下去,翻上来的全是碎谷壳! 就这还算好的,还有那些在仓库里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毒米烂米...他们也不怕吃死人!」 「这般糊弄,还有如此多人相信?」 傅觉民皱眉,杂货铺老板无奈道:「没办法,慈尊教许人赊米,只要入教就给五斗,对那些逃难来的流民来说,能给口吃的已经很好了..」 说完,杂货铺老板拎着水壶退下,「我下去给几位拿些点心。」 傅觉民看着底下那一个个满脸菜色,衣衫褴褛的饥民,才意识到西南蝗灾的影响到底是有多麽严重。 连滦河这样的富庶之地都流民四起,民间邪教当街横行..真正的遭灾区,怕是早已成为一片鬼蜮。 傅觉民心下微沉地想着,忽听到街面上传来锣鼓的声音。 循声望去,发现立於街口的双层高台上有出现新的动静。 只见下层台子上的一老一少开始做起把戏,小的那个双手抱着一柄不知从哪拿来的大刀,在台子上摇摇晃晃,突然一个不慎跌倒,怀里的大刀飞出去,直接就将另一人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这骇人的一幕惊起台下阵阵惊呼,尤其是被挤得紧挨台子的学生一夥,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学生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但这时一直端坐在上层高台,身披彩衣,脸盖红布的人影突然轻飘飘落下,从怀里掏出个金灿灿的罐子,在失了脑袋之人的尸体上撒了点什麽东西,後者竟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霎那间,台下一阵欢呼,无数人朝地上跪下去,磕头高呼「慈尊」之名。 「是戏法。」 身旁的曹天说了句。 「我知道。」 傅觉民点点头,这类民间邪教,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的把戏。 这时,那刚刚展露「神迹」的彩衣人已从高台上走下,先前扛着台子的几十名大汉则各个怀抱一捆红布紧随两侧。 人群在彩衣人身前缓缓分开,头盖红布的彩衣人一边走,一边不断从手中的罐子里掏出金灿灿的谷粒朝两边撒去,谷粒撒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轰动争抢。 彩衣人和随行的大汉慢慢朝傅觉民这边走来,傅觉民看着他,越是靠近,就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待对方行至靠近他所在这间杂货铺的底下街面,傅觉民居高临下望去,一股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陡生,乌鳞蛇妖的记忆反刍,他也终於捕捉到那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半个多月前,新街,生昌香舍,那个被他追寻了一路的...妖伥! 「咔嚓——」 傅觉民手里的白瓷碗陡然被他捏得粉碎,温热的茶汤顺着指缝快速向下流淌。 「少爷?!」 站在一旁的马大奎一惊,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傅觉民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大奎,你现在立刻去将我二叔找来,让他带足人和枪,越快..越好。」 马大奎闻言顿时愣住,但很快像是反应过来什麽,深深朝不远处那面绣着肥硕老鼠的古怪大旗看了一眼,然後二话不说,飞快朝楼底下跑去。 与此同时,傅觉民的视线里,底下那正缓步而行的彩衣人突兀朝他这边抬起头。 红布之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张唇角勾起的妖冶脸庞。 他与傅觉民对视。 下一秒,其手中的金罐脱手,「嗖」的一声,砸在杂货铺的门面上,霎时腾起滚滚黄烟... 第44章 大成! 傅觉民反应极快,在彩衣人掷出金罐丶黄烟弥漫的瞬间,已从窗口疾退,同时扯出手帕掩住口鼻。 他意识到彩衣人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对对方有感应,对方对他未必就没有类似的察觉。 之前发生的种种,此时在脑海中快速串联.... 「轰!」 楼下传来门板破碎的巨响,夹着杂货铺老板大声的呵斥和女人的惊呼声。 此时傅觉民却已无暇他顾,四下一扫,在屋外黄烟未顺着窗户涌进来之前,带着曹天朝二楼另一侧的窗口奔去。 「咔嚓——」 破碎的窗棂稀里哗啦掉在地上,傅觉民两人稳稳落地。 铺子侧边是条狭窄的巷子,傅觉民的第一反应便是朝巷子後跑去。 却不曾想,一抬头,见到的是堵用灰砖砌得严严实实的高墙。 竟是条死胡同。 想要出去,还是得从街面上过。 傅觉民脸色微沉,带着曹天折身赶向街上。 可还没彻底走出巷子,便看到此时的街面上竟已升起层层红布,宛如两面红墙,将外边的人群和街道完全挡住。 隔着不住翻动的红布,能看到一道道攒动的人影,外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一片闹哄哄的。 曹天一言不发,快速从腰间拔出双刀,走到一侧遮挡的红布跟前,双刀斩落—— 「刺啦——」 短刀在红布上拖拽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一层细丝绞成的铁网从红布後显露出来。 曹天眉头皱起,伸出手抓住铁网,狠狠往外推了一把。 整面红墙如波浪般轻微起伏一阵,很快又再度绷紧,像是红布外有人死死拉着这副铁网。 「嗒——嗒——」 这时,脚步声响起。 一道身披彩衣,身形高瘦的人影出现在红布墙的尽头,依旧是头盖红绫的模样,慢慢向两人走来。 「傅少爷~」 红布下,传出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就好像五大三粗的男人故意掐着嗓子,落在耳中,说不出的渗人和古怪。 傅觉民看着那不管是说话还是走路姿势都像极了女人的彩衣男子,眸光闪烁。 曹天放弃破墙,挡在傅觉民跟前,二话不说,脚下重重一蹬便提刀朝男人斩去。 作为黑鲨帮的顶级红棍,他经历过多少次类似狭路相逢的局面。 可两人撞在一起,傅觉民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曹天的身影便直接倒飞回来。 落地瞬间,曹天单手在地上一拍,整个人好似弹簧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向彩衣男扑去... 不曾想,这次却落败更快。 那彩衣男子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手,轻飘飘地打出,便後发先至地印在曹天的胸口上。 从傅觉民的角度看来,就好像曹天主动凑上去接的这一掌。 「砰!」 曹天闷哼一声,如破麻袋一样被打飞到一侧红布墙根下,整个人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脸色煞白,嘴角已经在缓缓流出鲜血。 「血关武师?!」 曹天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身从容的彩衣男子,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他强撑起身子,转头看向傅觉民,嘴巴里刚喊出「少爷」二字,背後的红布墙根底下便突兀地探出七八只大手,飞快将他拽了出去。 「傅少爷~」 彩衣男子又喊了一声。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里似乎就只有傅觉民,压根就没将曹天放在心上。 此前发生的一系列战斗,甚至连他的脚步都没打乱,他就好像只是挥了挥手,赶走了一只讨人厌的苍蝇。 此时的傅觉民定定看着面前的彩衣男子,似乎已经被吓傻。 彩衣男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傅觉民才「如梦初醒」,一脸慌张地朝身後跑去。 但很快便被巷子尽头的高墙给挡住去路,他尝试攀爬,脚刚搭上去就踩中墙上的青苔滑下,最後只能「绝望」地挥拳用力在墙面上捶打... 看着眼前之人挣扎的模样,红布之下,彩衣男子的笑容愈发灿烂妩媚,眼睛里,却有一丝丝的残忍光芒闪出。 「傅少爷。」 彩衣男子一边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一边说着:「我今个儿特地为您整出这麽大一番场面,也算是给足您面子了。 您要是乖乖地把性命给上,人家说不准啊...还能给您一个漂亮体面的死法...」 彩衣男子的话轻柔得像娇滴滴的女人发嗲,话里的意思却冰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背对他的傅觉民捶墙的动作停止了,低着头,双肩微耸,像是已经害怕到在止不住颤抖。 彩衣男子笑眯眯地走过去,走到傅觉民近前,伸出一只涂满蔻丹的手掌,慢慢朝傅觉民一侧的肩膀拍去。 「傅少爷,您..准备好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面对墙壁而立的傅觉民猝然转身。 一截银亮的左轮枪管笔直对准彩衣男子的额头。 彩衣男子前伸的手悬在半空,脸上一直蒙盖的红布悄然滑下,露出一张敷满厚粉的男人面孔。 他原本灿烂的笑容此刻彻底僵在脸上。 再看眼前的傅觉民——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哪有半点慌张和惧怕的表情。 「你长得...」 傅觉民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了男人一番,摇头评价道:「是真丑啊。」 紧跟着,手中左轮扳机扣下! 「砰!」 刺耳的枪声陡然划破街道的上空。 满街的哄闹和嘈杂立时安静了一下。 无数人抬起头,呆呆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但很快的.... 「砰!砰!砰!...」 接连再次响起的枪响,将原本就在进行的骚乱,一下子推向另一个失控的高峰。 「轰——」 挤满人的两条街,瞬间就炸了。 ...... 「砰!砰!砰——」 傅觉民眼神冰冷,对着眼前宛如折线风筝般贴着红布墙面不断飘来飘去的一袭彩衣连开六枪,一口气清空弹膛。 「血关武师...」 他轻吸一口气,眉头渐锁。 血关武师,或者是身为妖伥的能力加持,彩衣男子的反应比他预料的还要快的太多。 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抵额开枪,都没能直接一击毙命,让对方躲开了去。 他确信自己打中了对方,但不清楚总共开的六枪里边,究竟打中了那彩衣男子几枪。 当然,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危机尚未度过,彩衣男对手枪有了防备,接下来,就得比拼拳脚了。 想到这里,傅觉民直接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 目光匆匆一扫,便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1点技能点直接加在【八极锻骨功】上。 这点技能点原本是给《药师琉璃身》准备的,但眼下面对一个破了血关的妖伥武家,哪怕是可能已经受了伤,也不是再做保留的时候。 1点技能点加上,【八极锻骨功】後的「精通」二字立刻消失,转而变作「大成」。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瞬间击中傅觉民。 「咔咔咔——」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腰,紧跟着全身的皮肉骨骼..都开始发出如机括上紧般,细密而奇异的震鸣声响.... 第45章 非人 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 一次次苦练《八极锻骨功》的记忆仿佛化作一道道与傅觉民身形重合的光影,飞速熔铸进他的血脉骨髓。 每融进一道,傅觉民的身躯就膨胀一分,气息也随之雄浑一寸。 他眼睛微阖,沉浸在这实力飞速攀升所带来的美妙眩晕感中。 「呼——」 那袭贴着红布飘忽不定的彩衣终於落地。 彩衣男子脸色难看,衣襟处晕开一团暗红,左臂不自然地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中了两枪,一处在胸,一处在臂。 子弹嵌进皮肉,卡在骨头上,对於一名已经破了血关的武师来说,还算不上致命。 真正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他被一个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可随意拿捏的猎物,给狠狠戏耍了一把。 对方在戏耍他的同时,甚至还毫不客气地出言中伤他的外貌。 在枪响那一瞬从对方眼中透出的戏谑和鄙夷..远比子弹更为伤人。 「嘶——」 彩衣男深深吸气,伴随他这个吸气的动作,他周身的伤口随之收缩,血流顿止。 他足下发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远处那道令他恨入骨髓的身影。 那身影此时半躬着,头颅微垂,和之前相比,体魄似乎魁梧了整整一圈。 彩衣男却并没注意到这点,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对方握着左轮枪的右手上。 在看清那弹出的弹轮空空如也,他心下稍安。 一面警惕对方可能暗藏的另一把枪,一面杀机暴涨,急速逼近。 「傅少爷,人家这就送你上路!」 两人间的距离飞快拉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在彩衣男欺近傅觉民五步范围之内的瞬间,身姿半垂的傅觉民突兀抬头,向着彩衣男倏然睁开双眼。 两人之间,一股无形之风悄然生出。 彩衣男眼神冰冷,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撕裂空气,直取傅觉民咽喉。 面对这一击,傅觉民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双臂如鞭扬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左一右抽向对方。 彩衣男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嗤笑出声。 「差点忘了,傅少爷也是练过武的人..呵呵...」 翻飞的彩袖下,彩衣男的另一只手也飞快弹出,精准无比地将傅觉民的双拳挡下。 血关武师的反应和速度,可不是未破血关的武者所能比的。 就好像之前那个拿双刀使通背的小子,虽然也是练血,但在他的眼里,还是犹如稚童般羸弱。 彩衣男的右爪去势不变,只需半秒,他就能抓住傅觉民的脖子,将对方像捏小鸡崽一样捏在手心。 他甚至仿佛已听见对方那颈骨断裂的美妙声音。 反应太慢了...速度和力量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而就在彩衣男的右手即将触及傅觉民的刹那,傅觉民的身体却好像柔弱无骨般,突然拧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他这必杀的一爪! 「什麽?!」 彩衣男神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听得一阵细密如炒豆的骨鸣爆响,以及西装纽扣接连崩飞的脆音。 只见眼前傅觉民的身体突然膨胀一圈,肌肉从腰背层层垒起,西装下,似有一条巨蟒在沿着脊柱不断缠绕攀升… 彩衣男只觉眼前一花,便被傅觉民狠狠欺身入怀。 乌灵撼岳! 「轰!」 仿若被万斤巨锤当胸重击,彩衣男瞬间双脚离地,眼球暴凸,伴随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你....」 彩衣男瘫在地上,口中不住向外喷着血沫,此时此刻,脸上就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骇然之色。 这会儿在他的视野里,傅觉民的背後似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蒸腾,逐渐勾勒出一条幽晦漆黑大蛇的轮廓,那污血色的蛇眸,正冷冷朝他投来注视的目光。 「你..不是..人...」 彩衣男一边吐血,一边指着傅觉民说道。 「我不喜欢这样的评价。」 傅觉民吐出一口浊气,随手扯开有些勒紧的领口,一步步向彩衣男子走去。 【八极锻骨功(大成:攻击+6,防御+6)】 大成境界的八极锻骨功,附加属性直接双双增加3点。 此时的他不仅实力一跃至锻骨境大成,【攻击】更是一口气提升至13点的高度,双臂力气暴涨不知多少。 这等攻击下,配合天赋【柔骨】,打出「乌灵撼岳」一式,彩衣男竟然还没当场暴毙,血关武师的耐受力,倒是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傅觉民一面平复一身翻腾的气血,一面撕开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衬,从特别缝制的暗袋中掏出备用子弹一颗一颗压入左轮的弹巢。 自从经历上次山匪事件之後,他每次出门,都会特地准备多馀的子弹。 「咔嗒——」 弹轮归位,清脆一响,傅觉民也走到了彩衣男子面前。 举枪,瞄准,没有半分犹豫,扣动扳机。 「砰!」 一枪射出,崩起一簇青石碎屑——原地已无彩衣男子的踪影。 傅觉民抬手又是一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彩衣如被无形之线急速拉扯着,「嗖」的一声就钻进了红布高墙的墙根底下,消失无踪。 「这麽难杀?!」 傅觉民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彩衣男逃跑的位置,抬手按了按红布墙上的铁网,下意识举起左轮,看到红布後大量攒动的人影,却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索性收起左轮,而後西装之下,肌肉骨骼水银般起伏流动,悄然贲张... 当双臂肌肉鼓胀至几乎要将衣袖完全撑裂,傅觉民十指如铁钩扣入网眼,猛然发力一扯! 「崩——」 铁丝崩断的锐响与一片痛呼惨嚎同时炸开! 整面红布高墙剧烈颤抖,轰然倒塌。 傅觉民大步跨过「红墙」,一眼便看到七八个精壮汉子或跪或倒,皆举着被铁丝割得皮开肉绽丶鲜血淋漓的双手哀嚎不止。 「呼——」 突然一道人影横飞过来,砸倒就近一片人群。 傅觉民转头望去,正见曹天手持双刀,一脸凶悍地撕开层层人墙,浑身浴血地向他疾冲而来。 「少爷!」 第46章 追击 傅觉民眸光一闪,大步穿过人群,主动赶去与曹天汇合。 「少爷。」 当曹天再次站定在傅觉民面前,他剧烈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被汗水和鲜血完全浸透一般,浑身上下,全是些污糟凌乱的伤口血迹。 天知道他在红墙之外,受到了一众慈尊教暴徒怎样的「款待」。 傅觉民扫了他一眼,顾不上关心他的伤势,直接开口:「见到人跑出来了吗?」 「见到了。」 曹天点头,孤狼似的眼睛盯紧一个方向,道:「我见他朝那边跑了!」 「他中了我两枪,应该跑不远...」 傅觉民眯眼望着曹天所指的方向,而後转头看他,「你还撑得住?」 曹天摇头,随意用袖子抹去脸上血污,语气平淡:「和在码头血拼时相比,这算小场面。」 「那就好。」 傅觉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什麽,径直朝街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此时街面已乱成一片。 不知道是何人在街上撒了大把的谷粒和铜钱,引得那些慈尊教的流民信徒们疯狂争抢。 与彩衣男一夥,混杂在混乱人群中的慈尊教徒,时不时地对傅觉民两人发起突袭。 看得出曹天已经完全适应这片混乱的战场,都不用傅觉民怎麽出手,他手持双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练血境武师的实力完全爆发出来,有不长眼的家伙稍微凑近,便立刻如秋日麦秆般被连根拔起,瞬间抛飞。 两人很快逼近街口。 这里原本抱团的学生游行队伍也被慈尊教暴乱的信徒冲散。 傅觉民一眼扫去,随处都能看到跟流民缠斗扭打在一起的学生。 有一部分男生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子,将队伍里的女生死死护在圈内,哪怕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半步不退。 「啊——!」 忽然这时,人群中响起几阵惊呼。 傅觉民循声望去,发现是学生们围成的人墙其中一处被暴民冲破,有七八个红了眼的流民,冲进圈子,胡乱拽住几个女学生就往人堆里拉。 其中,恰好就有此前跟傅觉民聊过几句的短发女生。 这女生连眼镜都被人拽掉了,跟个布娃娃似的在人堆里被拉来扯去,小脸煞白,却仍死抱住怀里的募捐箱不放。 显然,流民暴徒们的目标也是这个箱子。 「帮忙。」 傅觉民没多少犹豫,直接向曹天吩咐。 曹天嗯了声,眼中射出两簇冷芒,双手一抬前冲,立刻在几声惨叫中於人群内撕开一道裂口。 傅觉民却还嫌太慢,想了想,索性直接掏出手枪,对空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响起,嘈杂混乱的人群瞬间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以傅觉民为中心,周围一片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抱头下蹲。 傅觉民穿过凝滞的人流,大步走至短发女生跟前,看了她一眼,然後将左轮重新满弹,塞进她的手中。 「记住...」 傅觉民抓着短发女生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教她如何握紧枪柄,然後指着周围一张张惊恐张惶的面孔,语气平静道:「谁敢上前,就打谁。」 说完,也不管短发女生到底听没听进去,喊上曹天,几步便彻底穿过人潮,走进对街的一条巷子里。 直至傅觉民的背影完全消失,短发女生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忽然间,她猛地回过神,神情激动地对着身旁一个同样穿阴丹士林蓝色旗袍的长发女生说道:「云芷!是傅觉民!傅觉民诶! 他救了我们?竟然是他救了我们?」 「我看到了。」 刚被推挤得略显狼狈的女生拨开额前乱发,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望着傅觉民离开的方向,语气复杂地低低念道:「...他给了你一把枪。」 ....... 傅觉民蹲下身子,指尖沾了沾青石板上尚未乾涸的暗红血渍,眸光微动。 「是他留下的,没错。」 原本断掉的妖邪感应,在手指沾到血渍之後,又变得有几分蠢蠢欲动。 毫无疑问,这定是彩衣男留下的血。 「看样子杂货铺老板说的没错。」 傅觉民从地上站起来,拿出绢子慢慢擦净手指,望着血迹延伸的方向,低声道:「慈尊教的老巢就是在城东。」 滦河县城东是以前的旧城,大量底层百姓的聚居之地,说是滦河的「贫民窟」也毫不为过。 慈尊教的大本营设在那边,倒也合情合理。 傅觉民顺着血迹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快走出这条巷子之时,巷口处忽然一左一右闪出两道人影。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两人身上都穿着深棕色的短褂,脸上画满诡异的油彩,就像两张挂着邪笑的鼠脸。 两人一言不发,径直逼来,毫不掩饰的森冷杀意沿着老巷急速蔓延。 傅觉民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迎面而来的两人。 熟悉的悸动感於心底生出,但跟面对彩衣男时相比,无疑要淡上许多。 他还没说话,一旁的曹天已经冷哼一声,直接向朝两人掠去。 作为黑鲨帮身经百战的顶级红棍,对危机自然有着超出常人的敏锐感觉,一眼便感受到两人的来意不善。 两名鼠面人起初还不紧不慢地走着,而後脚步越来越快,最後齐齐化作小跑。 待曹天冲至两人跟前的刹那,三人几乎同时出手。 「唰——」 曹天起手一刀直切左侧鼠面人咽喉,全力递出的短刀却在下一秒被对方徒手稳稳接住。 一双闪着残忍之光的眼眸盯着他,透着隐隐的血腥气,指掌发力一拧,竟硬生生将曹天手中的短刀夺下。 曹天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名身形稍矮鼠面人已一拳狠狠打在他左肋。 曹天吃痛,闷哼一声,蹬蹬往後退了两步。 待再抬起头来,脸上已布满凝重。 仅是一个照面,他就落入下风,这两人竟都是实力不逊於他的练血境武师! 狭路相逢,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比谁更狠了。 想到这里,曹天深吸一口气,索性舍了手中仅剩的另一柄短刀,打算以最擅长的拳法对敌。 两名鼠面人随手把玩着刚刚从曹天手中夺下的短刀,眼神玩味地看着他,忽的残忍一笑,身形一动齐齐向他扑来。 曹天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摆出五行通背拳的架势。 可还没等他出手,忽觉身後一阵狂风大作。 紧跟着,馀光便瞥见一条筋肉虬结,宛若巨蟒般的手臂已猛地越过他耳侧,撕裂空气,呼啸地往前抓去... 第47章 瞬杀 正对曹天那名体型相对高壮的鼠面人反应极快,双手立掌如刀,迅速切向那突兀探来的手臂。 「砰!」 掌刀与手臂相撞,发出如击朽木般的闷响。 高壮鼠面人蹬蹬往後退了两步,好歹算是将这一击勉强架住。 然而未等他一口气喘匀,异变陡生! 只见那被他架住的胳膊发出一阵细密如爆豆的骨鸣,表皮之上,乌光浮动,绷紧的筋肉竟陡然再度膨胀一圈! 「轰!」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压下。 哪怕是站在一旁的曹天,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刹那之间,体型高壮的鼠面人连脸上惊骇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开,整个人便如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嘭」地一声被死死摁进侧面的砖墙。 「咔嚓丶咔嚓——」 伴随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恐怖的乌光巨臂几乎齐肘没进鼠面人的胸口。 鼠面人张口喷出大团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那宛如被巨蟒穿膛的胸口,眼中只剩下一阵临死前的迷茫和不可思议。 另一名鼠面人被这骇人一幕惊得僵住半秒,随即毫不犹豫,转身便向巷口飞窜。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只大手已後发先至。 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摩擦声,手臂在空中仿佛凭空暴涨一截,携着凌厉劲风,重重印在他的背心。 「噗——」 逃跑的鼠面人连吭都没吭一声,便被这一掌直接拍得脊柱诡异反折,如同断线木偶般,向前一头栽倒在地上。 曹天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道熟悉而又充满陌生感的背影——对方不知何时已脱去西装,白衬的袖子挽至肘部,正一点点地将手臂从鼠面人破碎的胸膛中缓缓抽出... 一时之间,脑海中无数绪念翻涌。 两名练血境武师,他自付对上其中任意一人,全力以赴也未必稳胜。 结果,只是一个照面便双双横死,而且是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的无情碾杀.... 曹天心中掀起轩然大波,面皮却僵硬似铁,足足半晌,才喉结艰涩滚动地喊出那声—— 「少爷。」 「嗯。」 傅觉民慢慢转身。 「那名血关武师...」 「不必再追了。」 傅觉民拾起脱在地上的西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臂与掌指间的殷红,淡淡道:「知道大致方位就好,我们先回去。 算算时间,警察应该也快到了。」 曹天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回头再想,他们眼下追击的那名慈尊教的血关武师,重伤溃逃的真正原因,怕也不是傅觉民之前随口说的只是「中了两枪」那麽简单。 恍惚中,曹天仿佛又一次回到当初第一次充当陪练时,出了傅家,黑鲨帮师爷站在路灯底下对他说的那番话。 「傅少爷习武天赋惊人..」 短短的几个字,此时就像黄钟大吕般,不住在他脑子里轰鸣丶回响着。 ........ 傅觉民带着曹天,从巷子里转出,来到另一条街面。 他随口吩咐曹天去寻人,自己则独自站在街边等待。 见有小孩抱着烟箱走动,傅觉民招手喊来对方,随便挑了包印着双峰骆驼,名为「丝路」的香菸,又要了包洋火。 付钱时摸摸口袋,才想起自己身上连一块大洋都没有,於是索性摘下衬衫上的一枚翡翠袖扣丢出去,哄得小孩美滋滋地走了。 「嗤——」 傅觉民划亮火柴,点燃一根香菸,放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缓缓升起,连番战斗下,持续绷紧的神经也随即松弛下来。 随意点开自己的角色面板—— 【傅觉民】 【攻击——13防御——10生命——4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大成:攻击+6,防御+6)五行通背拳(入门:攻击+2)】 【天赋:柔骨】 从「精通」一跃至「大成」的《八极锻骨功》,一口气给傅觉民提供了额外的3点【攻击】和3点【防御】。 此时的他,整个体格都变得魁梧一圈,身材从原先的匀称修长,变得壮实健硕起来。 原本合身的衬衣和长裤,也显得颇为紧绷局促。 力量具体增长了多少现在没法准确测算,但对比一般的练血境武师,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骨骼硬度,也明显增强许多。 总的来说,《八极锻骨功》晋升大成境界後所带来的实力提升,要超出傅觉民的预期不少。 但他转念一想—— 这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跟他一样,将一门锻骨境熬练筋骨的武学,硬生生肝到大成的境界。 这其中所需耗费的光阴动辄十数载,甚至更长,投入和回报实在不成正比,也就是他,可以使用技能点速成,才会有现在这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其实基础属性上的提升还是次要的,真正关键的是....」 傅觉民解了精神上的疲乏,随手按灭抽了半截的香菸,然後看自己的双手。 此时他两只手掌的掌缘上遍布老茧,手臂皮肤表面,更是结出一层致密坚韧的硬膜。 「《八极锻骨功》大成後,我对『撼岳』丶『缠龙』和『摔碑』三大杀招的领悟与运用又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如今【柔骨】天赋不仅限於『撼岳』一式,在『缠龙』和『摔碑』两式上也能灵活运用....」 之前在巷子里,傅觉民瞬杀两名练血鼠面人所使用的手段就是经过【柔骨】二次加强後的「缠龙」和「摔碑」。 这一提升,大大丰富了他的对敌手段。 往後,「乌灵撼岳」不再独美,还将增添「乌灵绕柱」和「乌灵摔碑」两大底牌杀招。 「武者迈入练血境之後,实力精进便开始因所修功法与自身天赋,出现不同的侧重.. 如曹天丶矮瘦鼠面人和彩衣男子,都算是速度见长的武师。 对上这类武师,我在力量上的优势特别大,哪怕是破了血关的彩衣男,也不一定能在纯粹出手力道上稳压我一筹。 但短板也尤为明显,身法速度不快,人跑了追不上,反应也差了些,近距离开枪射不中血关武师的要害,只能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傅觉民眸光微敛,在心中默默剖析。 虽然角色面板上的【攻击】属性是包含出手和反应速度的,但他新增加的3点攻击,全部来自《八极锻骨功》,而《八极锻骨功》是一门侧重力量锤炼的武学,以至於速度一项无形之中被落下了。 不过这点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好解决,对他来说却其实也简单。 「练血之後,再寻一门主攻身法速度的武学练练就行了....」 第48章 油香 傅觉民在街边等了一阵,终於等到曹天带着一票人折返。 此前派出去报官和寻人的钱飞丶马大奎两人均在其中。 「少爷!」 一行人快步跑到傅觉民跟前,钱飞一见傅觉民,立马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还好您没出什麽事情...」 「警务处的人来了吗?」 傅觉民把手里那包拆过的「丝路」牌香菸丢给他,径直问道。 本书首发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了。」 钱飞抹了把额角的汗,语速很快,「周副处长带的队,连胡县长都来了。 我们过来时,驿前街与大通路那边的乱子已基本控制住了...」 钱飞顿了顿,又低声道:「沿街铺面几乎被砸了个遍,学生也伤了不少...这回,可够胡县长头疼的。」 听闻集会街口的局势已经稳定,傅觉民心下稍宽,转而望向马大奎。 马大奎自然知道他想问什麽,简洁回禀道:「二爷带人到了,正在南市街口等您。」 「好。」 傅觉民当即也不废话,即刻招呼几人就要赶往南市街口。 钱飞机灵,就近喊来一辆黄包车,带到傅觉民跟前:「少爷受委屈,咱们的车子现在还堵在驿前街出不来呢...」 傅觉民颔首上了黄包车,钱飞等人则小跑着跟在车边。 作为滦河首富傅国生的儿子,他平日进出都是小汽车接送,此番倒是头一回乘坐这极具时代特色的交通工具。 腿脚利索的黄包车夫拉起车来又快又稳,在城里跑速度竟不比汽车慢上多少。 没过多久到了南市街口,老远的,傅觉民便望见二叔傅国平正带着一大群劲装持枪的精壮汉子立在街心,气势凛然如悍匪入城。 路过的行人全都躲得远远的,也有认出是傅家二爷的商贩,主动过去送上瓜果吃食。 「二叔。」 傅觉民下了黄包车,径直走向傅国平。 「灵均。」 傅国平见到傅觉民,绷紧的脸色立马缓和三分,随即表情严肃地问道:「大奎过来跟我说,你发现了...情况?」 傅觉民点点头,将整件事情简单跟傅国平说了一遍。 其中自然隐去自己被慈尊教刻意设局袭杀的一节,只说是倒霉受到牵连,然後无意间发现的端倪。 「照你所说,这煽动流民闹事的慈尊教,背後实则是头鼠妖作祟?」 傅国平听完傅觉民的讲述,沉吟开口。 「慈尊教的大旗上绣着一只硕鼠,背後作祟的妖邪,大概也是只成了精的老鼠没跑了...」 傅觉民语气笃定道:「那鼠妖,现在应该就藏在城东一片的某个地方。」 「二叔信你。」 傅国平看着傅觉民,眉头皱起,「可是灵均啊,你有没有想过,整个东城到底有多大?里边又住了多少人? 就算二叔把民务处这几百号弟兄全撒出去,有慈尊教馀孽和愚民暗中掩护,怕是那畜生没找到,人手就得先折进去一半。 即便运气好搜到了,闹市之中,百姓聚居,好多手段二叔也施展不开...」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那鼠妖给引出来。」 傅觉民眸光微闪,平静接话。 傅国平神情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看样子你早就想好了主意。」 傅觉民点点头。 从他带领曹天追击彩衣男的时候,就一直在考虑如何对付慈尊教背後鼠妖的问题。 到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个较为成熟的计划。 「是有个办法,但到底能不能成,还得试了才知道。」 傅觉民凑近傅国平耳边,低低细语一阵。 待他说完,傅国平眉头紧蹙。 沉吟半晌,终是重重一拍大腿,挥手喊道:「来人,快些下去准备....」 ........... 「嘭!」 一扇小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面如金纸的彩衣男抱着个一尺来高的陶瓮,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这是间密不透光的暗室。 暗室中央摆着张神案,神案前放着几个蒲团。 彩衣男挣扎至神案前,动作艰难地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火折,颤抖着将神案上的两根香烛点燃,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 两寸香烛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周遭一片的黑暗,隐约能看到,这不大暗室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陶罐。 神案背後的墙壁上,更是有个半人高的大洞,洞口黑黢黢的,透着股莫名的森冷和诡异,也不知道里边究竟藏了什麽。 「慈...慈尊...」 彩衣男跪在神案前,脸色惨白地一把将怀中小瓮直接推翻。 瓮内盛装的稠油瞬间倾倒出来,肆意流淌在地上,整个暗室,顷刻间弥漫出一股子浓郁的油香。 「慈尊..救..救我...」 彩衣男做完这最後一个动作,仿佛耗却他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几乎半瘫在神案前,一边说话,口鼻间一边不断溢出带血的气沫。 他一路呕血过来,胸骨和五脏几乎尽碎,若不是一口气强撑着,怕早就死在了半道上。 但撑到现在,彩衣男也是终於油尽灯枯。 「慈尊..救我..慈尊...」 彩衣男口中反反覆覆呢喃着,声音逐渐微弱,某个时刻,终於是脑袋一歪,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殷红的鲜血从他身下流出,和地上缓缓流淌的香油混作一片,洇出不规则的形状。 也不知过了多久。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神案背後的大洞内,有金黄色的谷粒如细沙簌簌流泻。 紧接着,黑暗中无声地浮出两点鬼火似的幽光。 一团肥硕的黑影猛地从洞口内蹿了出来,跃过神案,贪婪地将地上的香油和鲜血尽数舔舐一空。 然後.... 一口咬住彩衣男的尸体,「唰」的一声便再次缩回进洞口内。 半个呼吸後,洞内响起一阵细密且渗人的咀嚼声,暗室之中,只剩两点烛火轻微摇曳着..... ....... 城东窑厂。 傅觉民和傅国平两人立於一处废弃的砖窑前,凝视着下方黑漆漆的窑口。 不一会儿,几名汉子从窑子里钻出来,一边擦汗一边汇报导:「二爷,口子封死了。」 傅觉民眼神微动,主动开口询问道:「里边各处都查验过没有?」 汉子答道:「都看过了,是顶好的官窑! 窑壁都用糯米汁混合蛋清涂过,十几年的窑火煅烧,硬得跟铁铸似的,镐头都凿不动...绝对符合傅少爷您的要求!」 「那就好。」 傅觉民点点头,转过来看向傅国平,「二叔,可以下油了。」 傅国平应一声,紧跟着喊人抬上来一个酒坛大小的瓮子,指着瓮子对傅觉民道:「你闻闻。」 傅觉民眨眨眼,上前揭开瓮盖。 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浓郁至极的油香飞快从瓮子里飘出来,直冲他的口鼻。 这香味浓烈到压根就不用主动呼吸,傅觉民只是站在瓮子前,那香味便宛如活物,一丝丝地顺着周身的毛孔滑进体内。 闻上一口,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浸得油润通透起来。 「什麽东西?」 傅觉民捂住口鼻,盯着瓮子里一团团棕褐色的粘稠之物,被这油香熏到甚至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 「永丰油坊攒了一百多年的老油膏,一口气被我全端来了。」 傅国平指着瓮子哈哈笑道:「你不知道,光是把这坛子老油挖出来,就香晕过去三个油坊夥计...」 第49章 入瓮 「送油来的路上,半条街的耗子都闻着味儿跑出来,车子都差点叫人给掀翻...」 旁边一穿短衣,眼睛眯秘的精瘦男子跟着帮腔。 傅觉民看他手掌粗大,指缝间还嵌着大块油污。 「你是永丰油坊的夥计?」 傅觉民想了想,道:「你抱着这瓮子油,坐车去城东那片绕两圈..」 转而又对傅国平道:「二叔,你派几个人跟着他。」 傅国平自然明白傅觉民这样安排是什麽用意,点点头,当即点了几人领着那油坊夥计下去了。 傅觉民看着几人坐上一辆马车,摇摇晃晃朝着城东方向去了,永丰油坊的这坛子百年老油,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喜。 如果说傅觉民原本对引出慈尊教的鼠妖只有五六成的把握,那麽现在,已经有了八成。 他吸收过桃香村乌鳞蛇妖的记忆,也算对这些不知什麽原因得以成精为怪的妖邪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些个成了精的妖异邪祟,骨子里的本性不会消减,反而会被放大到极致。 既然永丰油坊的百年老油膏能引得半条街的耗子舍命追车,那藏在暗处的慈尊鼠妖,也绝对难抗拒这般诱惑。 傅国平派出去的人走了,剩下的人继续忙碌。 民务处的汉子们从城中驶来的装油板车上,扛下一大桶一大桶的油。全是上好的芝麻香油,金澄澄如流动琥珀,尽数倾倒进刚被清理出的废弃砖窑内。 一桶丶两桶..也不知道倒了几桶,当大半个窑窟都被香油注满,前边得了傅觉民吩咐带着老油膏去城内绕圈的人也回来了。 关键的百年老油膏也倒下去,傅觉民又叫人下了两桶猪油和一桶糖稀,再用长竹竿一搅和... 砖窑内的香气骤然升至巅峰。 那是股难以言喻的丶近乎暴烈的甜腻浓香。 离着窑口十步远,仍旧熏得让人头晕目眩。 风一吹,方圆数里的野猫野狗都闻着香味跑来,民务处的汉子拿棍子都撵不走,一个劲儿的围着窑口打转。 傅觉民喊人往砖窑里放上几根浸透了桐油的粗麻绳,然後再在窑口盖上几层油布,堆满棉花丶干松针丶硝石等引火之物,剩下的,便是耐心等待了。 民务处的汉子们围着砖窑特地设了几个埋伏点,傅觉民和傅国平两人藏在一个正对城东方向的点位後边,小声说着话。 「灵均,要不要再下个几十斤的蒙汗药?」 傅国平揣着手枪,眯眼盯住窑口位置,开口说道。 傅觉民摇摇头,「下药坏了味道,可别弄巧成拙了。 再说,到时候火一烧,多少蒙汗药也叫它烧醒了..」 傅觉民瞥一眼傅国平手里的枪,补充道:「我这法子要是能成,二叔或许连枪都用不着。」 傅国平觉得有道理,赞同地点点头,随即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你和你爹是越来越像了。」 傅国平环视周遭排场,感慨道:「你二叔我接管民务处这麽久,对付这些玩意,向来只知道真刀真枪地硬拼,哪想到还能有这种耍脑筋的手段...」 「只是点小聪明,成不成还两说呢。」 傅觉民摇头,傅国平却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成也没事,最多也就费些油料而已。」 傅觉民想了想,忽然岔开话题,问道:「二叔,先前县府是不是来人了。」 他们一行下油的时候,傅觉民看到有穿着制服的巡警赶来,跟傅国平说了两句,又匆匆离开了。 「对。」 傅国平点头,「周和那家伙拿胡县长来压我,叫我赶紧带人过去帮忙,我把他的人撵了..」 傅觉民神色微动:「胡县长那边,打算怎麽处理这件事?」 「能怎麽处理?」 傅国平语气平淡道:「能抓的抓,该杀的杀,剩下的...全都往城外赶。 你别看姓胡的现在好像一副焦头烂额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有多乐呢?」 「胡县长反倒高兴?」 傅觉民不解。 「他自然高兴。」 傅国平冷笑道:「这事一闹,他正好有理由让城中的大户捐钱赈灾。 些许流民算什麽,随便搭几个粥棚就打发了,只要饿不死..饿死几个也不打紧。 但这一番操作下来,我们胡县长里外能捞多少油水啊... 姓胡的今晚睡觉做梦都能笑醒。」 「他就不怕激起民变?」 傅觉民忍不住皱眉。 傅国平摇头:「我们滦河还不至於走到那般地步。而且就算真有那麽一天,他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哪管这许多,反正也是花钱买来的县长...」 傅觉民眉头微锁,没有说话,傅国平看他一眼,低声道:「我听说省府那边已经派人下来,专门处理灾情一事,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该到滦河了....」 傅国平又提了下傅觉民要的蛇妖皮手套的事情,说是还要几天才能做好,到时候再差人给他送来。 不知不觉,暮色尽沉,一轮皎月升至夜空。 傅觉民和傅国平早止了话匣,偌大的窑厂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能听到场中时不时响起野狗刨土的声音。 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傅觉民内心几乎产生动摇—— 或许在彩衣男逃走後,慈尊教背後的那只鼠妖早已逃走? 或许慈尊教背後的妖邪压根就不是什麽鼠妖,或者说那鼠妖其实并不喜欢吃油? 诸般杂念生起,入夜之後,这废弃窑厂的蚊子又多得出奇。 傅觉民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自己手臂上半天下不去嘴的蚊子,而後从西装马甲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晚上的八点三十二分。 这会儿,城中大部分的平民百姓应该都睡了。 忽然,傅觉民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悸动从心底快速生起。 来了! 他自然清楚这感觉的来源,神色一凛,赶紧俯下身子定睛朝窑口的方向望去。 自从加点生命之後,傅觉民的视力就越来越好,加上今夜月明,所以即便没有点灯,他也能清晰看到—— 这家废弃砖窑厂大门的位置,一团黑影正飞快向着这边靠近。 那黑影所过之处,窑厂内丛生的荒草如波浪般剧烈起伏,此前游荡在此的野猫野狗们,这会儿也不知全跑到哪儿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老鼠! 密密麻麻的老鼠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放眼望去,就好像一大片急速蠕动过来的黑潮。 包括傅觉民在内,所有人都叫眼前的这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怕是小半个滦河县的老鼠都跑来了,这麽多的老鼠,足够将他们场上的这些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点。 傅觉民盯着迎面而来的黑影和鼠潮,眉头紧锁,忽的冷声开口:「二叔,快让人把鼠群拦一拦,别给窑口挤塌了!」 第50章 【幽聆】 傅觉民等人预先在窑口周围铺了几层引火圈。 本来是为了阻止鼠妖逃跑,现在却不得不提前派上用场。 傅国平一声令下,埋伏的众人索性不再躲藏,全从暗处跳出来,实则也根本藏不住了。 五层火圈被点燃,熊熊火焰照亮偌大窑厂,光亮之下,看那鼠潮更显渗人。 傅觉民这个没有密集恐惧症的都要被渗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曹天和钱飞几人,迅速跑到傅觉民这边,将他护在中间。 本以为会爆发一场人鼠之间的小规模恶战,结果出乎意料的,无论是急蹿而来的黑影还是鼠群,到了近前竟全都直接无视场中众人,直奔盛满香油的窑口而去。 一行人除了一个倒霉蛋不慎被鼠群扑倒,吓出一身冷汗之外,其馀人没有半点事情。 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一窖香油对鼠妖的吸引力。 五层火圈也拦不住汹涌的鼠群,一瞬间便被撞得零碎,然後一层层被扑灭。 明灭的火光中,傅觉民终於窥清那领头黑影的真正模样—— 不像普通老鼠简单的放大版,反倒似野猪与獾的结合,体型大概有牛犊般大小,通体漆黑,眉毛两侧分别长出两道诡异的白纹,一直延伸到尾端。 傅觉民嗅到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像陈年的下水管污垢,腐烂谷物,再加上牛羊腥膻所混合而成的古怪气味。 傅觉民瞥见鼠妖的那对眼睛,是两道不断震颤的丶浊黄色的垂直细线。 这根本是一头在污秽和贪婪中诞生的畸变妖物。 「嘭!」 一声闷响,傅觉民等人盖在窑口的遮挡被鼠妖悍然撞开。 鼠妖一头扎进窑中,後边的鼠群飞快跟上,哗啦啦似决堤黑水朝洞内倾泄,连预放在洞口边的引火物也尽数被推挤下去。 「点火!」 傅觉民盯着窑口,厉声开口。 一众人立刻拿起手中火把,点着预设的几条火线。 可还没等浸油麻绳上的火焰烧到窑口,半途就被拥挤的鼠群踩灭。 有民务处的汉子骂了一声,走上去想用东西拨开那满地的老鼠,傅觉民眉头一皱,夺过身旁钱飞手中的火把,索性直接对准窑口的方向丢去。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纷纷扔出手中火把,几根火把落在窑口即刻被弹飞推走滚灭,但还是有两根火把被着急往下钻的鼠群一裹,带着火苗被卷入窑中.... 「轰——」 霎那间,只听地底传出一声闷响,一道炽烈汹涌的橘色火柱自窑洞内冲天而起,直直蹿起有四五米高! 爆炸所带起的冲击波直接把大群的老鼠和先前钻进要窑洞的鼠妖都给崩了出来。 「吱吱——」 身上犹燃火焰的鼠妖发出一阵刀锯铁棍般的刺耳尖鸣,一双浊黄竖瞳死死盯着众人,嘴巴张开,露出满口白中泛黄丶形同弯刀的森然啮齿。 这凶狞可怖的恶相叫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纷纷拉栓上膛,举枪欲射。 「等等!」 这时候傅觉民却忽然抬手,止住众人马上开枪的动作。 他盯着那凶态毕露的鼠妖,脸色沉凝,像是在等待什麽。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如傅觉民所料一般,那被火焰和爆炸激起凶性的鼠妖,终究是没等抵住经火一烧,气味变得更为浓烈诱人的油香。 一双浊目中的残忍逐渐被欲望和贪婪重新取代,它舍下众人,硬顶着还在蹭蹭不断向往冒着,几乎将周边空气都烧成扭曲模样的熊熊烈火,再度钻进已成火窟的窑洞。 「呼——」 傅觉民心下顿松,而後深吸一口气,一脸平静地向众人下令:「继续下油,然後...封窑!」 一众民务处的汉子不知不觉已变得完全遵从傅觉民的吩咐,纷纷开始忙活。 看着一桶桶早就备好的桐油被继续加灌到燃烧的窑洞里,几个汉子合力将窑口盖上,只留一道两指宽的通气小缝。 在场所有人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鼠群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但因为窑口被封,难以挤入,又舍不得那诱人的香气,不肯离去,所以只能围着窑口不断打转,被时不时泄露的火焰烧得皮开肉绽,整个窑场都弥漫出一股焦糊恶臭的气味。 傅觉民带人离远了些,任由鼠群在那边汇聚。 到目前为止,傅觉民的计划算是得到完整的实现。 封了口的窑洞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变成一个完美的燃烧室,火焰和高温无处逸散。 窑窖内的鼠妖或许一开始并不会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到它被火烧得受不了,醒悟过来,便会突然发现—— 窑窖的四壁都满是香油,滑得根本无法借力,那些引得它涎水大流,浓香可口的极品香油,早就成了火焰最好的助燃剂,甚至还包括那些已经被它吃进肚子里的油水... 它爬不上来,没法出去,只能一直等到被大火活活烧死。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鼠妖贪婪本性而设的歹毒之计,整个过程民务处众人不用费一颗子弹,仅用些香油燃料,便能将狡猾凶残的鼠妖逼进绝死之境。 「和上次在桃香村时相比,你又长进太多...」 傅国平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局已定,上来拍拍傅觉民的肩膀,满脸感慨地叹道:「二叔现在,几乎都快认不得你了。」 傅觉民的眸子里映着窑口里冒出的跃动火光,忽的开口:「二叔,改日我们想个办法,再试试对付码头的那只水妖怎样?」 傅国平神情一怔,沉默片刻,却只是摇摇头,然後默默走到一旁。 傅觉民知道傅国平心里还是有顾虑,毕竟码头水妖的不同寻常,前前後後,民务处不知往里搭进去多少的人手物力。 当然,他也是随口一提,傅觉民还没想出能够对付码头水妖的万全之策。 窑中鼠妖的凄厉嚎叫整整响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光方明,窑里才彻底没了动静。 傅觉民还不放心,叫人又添了一遍油,让窑中之火再烧了两个小时,才命人灭火,查看情况。 早上九点的阳光照在窑厂荒芜狼藉的地面上,傅觉民踏着满地焦鼠残骸,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犹在冒着滚滚热气的窑口。 窑口处,民务处的汉子刚刚费劲钩吊上来一具焦黑成团的尸块。 已完全辨认不出鼠妖原本的样子,整团尸块几乎都已碳化,一些部位,到现在还在冒着火星。 傅觉民暗自庆幸自己灭火灭的及时,否则再有半个钟头,这鼠妖估计要被彻底烧成灰了。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走到鼠尸跟前。 还未等弯腰仔细查看,便见一团凶狞灰影朝他面门直扑而来。 傅觉民早有准备,身子稍稍晃了晃便恢复如常,紧跟着即刻查看自己的角色面板。 只见面板底下,原本空荡的右边能量槽一瞬被灿灿的金色能量填满,熟悉的金色技能点「+」再次浮现出来。 而天赋一栏的背後,也多出两个全新的灰白色字样,名为—— 【幽聆】。 第51章 收音 幽聆? 傅觉民眨眨眼睛,这时候,傅国平从身後走上来,招呼人等鼠妖焦尸冷却,再装入铁箱带走。 「烧成这样,还有人要吗?二叔。」 傅觉民随口询问傅国平。 「保不准更好卖呢。 你觉得有几个人见了那鼠妖原来的样子,能吃的下去?」 傅国平不以为意地笑笑,指着地上的焦尸说道:「现在这样挺好,乾脆直接碾碎了磨成粉,然後掺进药泥里,搓成丸子...」 好嘛,傅国平早就想好怎麽来推销这鼠妖焦尸了。 一众民务处的汉子留下来打扫剩下的战场,傅国平赶着要去趟县府,傅觉民便顺理成章地蹭了回车,让傅国平给他送到家。 两人分开前,傅觉民特地嘱咐二叔傅国平,让他帮忙搜寻那慈尊教彩衣男子的下落。 鼠妖虽死,但彩衣男还下落不明,若还活着,眼下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好时机,傅觉民可不想从今以後被一名血关武师给一直惦记着。 连番战斗,神经紧绷,又一夜未睡,哪怕傅觉民4点生命,体力精力远超一般锻骨武人,这会儿也感到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乏。 让人放好热水,泡过了澡,又叫来理筋师好一番拨筋梳脉解乏,吃过一顿药膳参茶...整个人才算彻底缓过劲来。 傅国生不在,大早出门与人谈生意,李同也跟着去了。 傅觉民跟小妈林婉容打声招呼,便独自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幽聆】?」 傅觉民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看着面板上新增添的天赋,生出浓浓的期待和好奇之心。 这次慈尊教的鼠妖,战力层面远不及上次在桃香村遇到的乌鳞蛇妖,杀死之後,傅觉民获得的金色能量也只有乌鳞蛇妖的一半,只转化了1点技能点。 而且新获得这个【幽聆】天赋,单从名字上看,似乎也不是什麽能直接增强战力的天赋能力。 「还是得试过才知道..」 趁着眼下无人打扰,傅觉民索性就在床上,尝试试验这一新天赋技能。 悄然激活那灰白色的【幽聆】二字,和当初首次激发【柔骨】天赋类似的感受。 刹那之间,傅觉民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不住地下沉,落至一个幽暗无底的地方。 他的瞳孔不知不觉间化作两道暗黄色的竖线,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起初,如雨落青瓦。 一种细微的,沙沙的声音,在寂静中不断放大,仿佛夜雨初落,由远及近。 紧跟着这沙沙声迅速放大丶变得密集,化作无数破碎声浪的混合。 模糊的脚步声丶遥远的笑语丶杯盘碰撞的声音丶没来由的被拉长的一声叹息.... 这些声音就好像失去控制的潮水,飞快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脑海,像是同时有上百台未调频的收音机在他脑子里同时打开。 这种直抵精神的嗡鸣,让傅觉民感到轻微的晕眩与恶心,仿佛脑子里有一些无形的针尖在反覆不断地穿刺丶翻搅。 他强忍不适,尝试将意念如同旋钮般缓缓转动,努力将其收束在一定范围内,周遭的嘈杂才迅速减弱,无意义的噪声也随之被一层层地滤去.... 「滴答——滴答——滴答——」 傅觉民闭紧的眼皮微动,他听出这是自己卧室抽屉里那些个怀表的走针声。 「咯咯吱——」 这是身下床板以及实木地板自然轻微变形的声音。 「窸窣——」 这或许是来自某个隐秘的角落,鼠蚁活动的碎响。 听了一阵,感觉自己的卧室也没什麽好听的,傅觉民尝试扩大声源收入的范围。 这一下,他能听到的声音立刻变得丰富起来。 「..大少爷回来了?这一晚上他是跑去哪儿了...」 「吴妈..呜呜..刚刚厨房忽然蹿进来一只野猫,把要给太太炖的燕窝给打了..太太要是知道,肯定得打死我的..」 「双天至尊!孙大头,乖乖给钱吧,哈哈...」 有小槐花带着哭腔的「求救」声,管家陈伯管教下人的训斥声,护院们躲在屋子里喝酒打牌的声音.... 这种躲在「暗处」窃听的体验,让傅觉民有种整栋大宅在自己眼前一层一层剥去伪装,彻底一览无馀的感觉。 他玩心渐起。 起初是什麽声音都想听一听,後来慢慢开始尝试筛选声源,限定声音所传来的方向... 【幽聆】开启之後,傅觉民就好像身体里多了一台奇特的收音机,能主动或被动地接收到来自外界自然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收音机的功率还能根据他的控制随之增强或减弱。 接收的声源越多,接收的声音越细,能力所能覆盖的范围就越小;反之则相反。 傅觉民忽然生出想要试试这一天赋能力极限的念头。 既然要测试【幽聆】覆盖的极限范围,那麽声源必然只能限定一个。 傅觉民想了想,索性拿自己的名字「傅觉民」三个字作为关键词,直接选择屏蔽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声音,而後将天赋尽全力扩散出去。 —— 起初,他所能听到的只有一片寂静。 渐渐的,有模糊的声音响起。 「傅觉民...傅觉民..」 「傅觉民...」 「傅觉民!」 一个个不同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就好像有形形色色的人反覆不断在他耳边念着他的名字。 整个滦河县总共有多少人叫傅觉民? 或者说这一时刻,总共有多少人正在背地里议论着他这一滦河首富家的大少爷? 傅觉民在一声声对自己姓名的呼唤中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声线。 他逐渐感到有些虚弱,长时间天赋的使用已经令他的身体产生亏空。 他准备放弃,忽然,一个声音窜进他的脑海。 「我承认我现在对傅觉民的印象发生改观了..」 这声音语调急促,透着几分蛮横和泼辣,似曾相识。 傅觉民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就是昨天在街口认识的那个圣功女塾短发女生。 他不清楚对方的名字,但听声音,这女生似乎正跟人在背後议论自己。 他心中顿生几分好奇,将意念迅速调集过去。 「就因为他抓了你的手,你就喜欢上他了?哼哼..」 一个男声说话,语气里带了几分冷笑。 「放屁!他那是教我如何使枪!」 短发女生立刻呛声回去,「昨天我们几个女生差点被拉走的时候,怎麽不见你沈怀安出来帮忙?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直躲在女生堆里,当没种的缩头乌龟!..」 「你..你胡说八道!」 男声有些恼羞成怒。 短发女生的声音里带上浓浓的鄙夷和不屑,「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反正我只知道,昨天要不是傅觉民给了我那把枪,我们几个早就被流民拖去了,善款箱也要丢... 哦对了,傅觉民还捐了一千大洋你知道吗?」 「他捐钱是因为他心虚,他理亏!他爹傅国生坑了老百姓多少钱,他傅觉民拿一千大洋出来也是应该的!」 男声大声叫道。 「你...」 短发女生似乎被气得不轻,而後使劲拽了拽身旁的人,催促道:「云芷,你倒是说句话啊。」 很快的,傅觉民便听到一个异常好听的女声,犹犹豫豫,怯怯懦懦地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是该好好谢谢傅觉民。」 傅觉民眨眨眼睛,忽的一股温热从鼻间缓缓淌下。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而後快速从【幽聆】的状态退了出来。 身体亏空...幽聆牌「收音机」..没电了... 第52章 药师净光刀 「脸色怎麽这麽差?」 傅家书房,傅国生在大班桌後抬起头,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关切。 「昨天没休息好..」 傅觉民立在桌前,想了想,补充道:「又在街上受了点惊吓。」 「那这段日子就别再往外边跑了。」 傅国生拿起面前的笔帽,将手里的金色钢笔轻轻合上,「城里还在闹什麽慈尊邪教,昨天胡富来在大生街口,还遭人袭击了...」 胡富来就是滦河县的胡县长。 傅觉民一怔,有些意外,「爹,胡县长被慈尊教的暴徒袭击受伤了?」 「受伤倒是没受伤。」 傅国生摇摇头,淡淡道:「和你一样,也只是受了点惊吓...行了。」 傅国生摆手道:「没事就在家学着看看帐本,总是练武,也不算个正经事情。」 傅觉民神色一动,应了声「好」,而後乖乖退出了书房。 带上书房的门,傅觉民的神色透出几分奇异。 傅国生竟然叫他没事多看看帐本,这是...打算让他开始接手傅家产业的意思? 看样子他这段时间一直老老实实,没出去惹事,闯祸,再加上二叔傅国平估计在傅国生跟前说了自己不少好话,已经让老爹傅国生对自己的态度大有改观了。 练武这几个月,方方面面各类花销也不知从帐房支了多少,傅国生一句话没说,反而还让他有空学着看看帐本。 好事。 傅觉民走到客厅,见到管家陈伯在,便随口叫他让人煮碗参茶上来。 然後上了三楼,回到自己房间。 一进卧室,便在书桌前坐下。 拉开手边的抽屉,拣了两颗当初许世荣送的二十年份玄叶石虎丢进嘴里,随意嚼着。 这玩意一颗颗长得跟蝉蛹似的,也不知道为什麽要取个「石虎」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药性猛烈如虎? 两颗石虎兑水咽下去,傅觉民感觉略有亏空的身体又补回来一些。 「【幽聆】...」 傅觉民指节轻叩桌面,眸光闪烁着,终是没忍住,又一次将【幽聆】开启。 「窥私」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它会带给人以智识上的全知快感,一方面又会让人产生道德上的不安。 每个人都会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欲望,傅觉民也不例外。 窥私欲就像一只从黑暗中探出的无形之手,在让你感觉既渴望真相又害怕知道更多的同时,一步步将你拉进深渊。 傅觉民很清楚这一点,但初尝新鲜,又难以克制。 入夜之後,他在自家大宅内听到的东西,和白天又大为不同。 他稍微听了会儿,然後转入正题,开始在驳杂的声音中寻觅有关慈尊教彩衣男的线索。 他记得彩衣男的声线,却搜寻许久都一无所获。 「是睡了?还是死了?」 傅觉民皱眉,想了想,又尝试将筛选条件调回自己的名字。 「傅觉民..傅觉民!..傅觉民..」 夜晚有夜晚的好处,念叨他名字的声音,和白天相比无疑少了太多。 傅觉民还是照例寻找自己熟悉的声音,不多时,一道好像在什麽地方听到过的声线传入他的脑海。 这声音的来源或许是太远,已经逼近【幽聆】的能力覆盖范围极限。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蠢货..叫他去杀傅觉民,结果非但没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那鼠妖也跑了..原本...定好是火帅的口粮...」 「你回去帮我禀告明帅....派人来..」 「沙沙...」 像收音机突然断了信号,那声音蓦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开灯的卧室内,皎洁的月光洒进来,傅觉民坐在月光不能照到的阴影处,眸光闪动。 通过听到的对话内容,他几乎可以确定便是跟自己想要找的彩衣男有关。 同时,也终於想起来说话的这个声音到底来自於谁。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相貌英俊的青年人影在他脑海中闪过。 赵辛华! 许乐怡的那个朋友,也是上次他遭遇山匪绑架案件时最後的报警之人。 「难怪这家伙上次赶到的这麽及时...原来是早有预谋..」 一些线索在脑海中迅速编织,傅觉民很快将整件事情梳理得七七八八。 他一直以为,慈尊教的彩衣男找上他,是因为拥有与他相同的妖邪之间的感应。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受了赵辛华的指使。 而这个赵辛华,背後好像又存在着另外一股势力。 「火帅」,「明帅」。 这是傅觉民从赵辛华话里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 其中那被其称之为「火帅」的,听赵辛华的意思,竟打算拿鼠妖作口粮,难不成也是只妖邪? 如果火帅是妖邪,那明帅八成就是妖伥。 傅觉民眉头皱起,关键是这对妖邪组合,似乎还在密谋着什麽大计划,赵辛华就是他们派来的棋子。 「这事..得好好跟二叔说说。」 他想了想,又尝试搜寻赵辛华的声音,但一连试了几次都再也找不到了。 「算了。」 傅觉民索性放弃,「反正已经锁定赵辛华,也不一定非要【幽聆】窃听,回头找人盯着他就行。」 赵辛华是冲着他来的,原本是他在明,赵辛华在暗,现在自己听到了他秘密,两人位置对换,变成他在明,傅觉民在暗。 「苏慧那边是不是也要派人去提醒一下?」 「嗯,要不要听听苏慧现在正在做什麽?」 一时之间,傅觉民脑海中思绪翻涌,生出不知道多少的想法打算。 他又胡乱听了一阵,各种腌臢入耳,引得心中杂念丛生。 这一刻,傅觉民忽然明悟到【幽聆】这二字的些许真谛—— 於幽处,聆人心鬼蜮。 这鬼蜮,在他人心里,也在他自己心里。 稍有不慎,恐堕万劫不复。 「这天赋,还是要慎用。」 傅觉民站起来,在月光下,房间内四下走动,试图平复下内心的诸多杂念妄想。 他在窗户前站了会儿桩,闭眼听自己的心跳和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内心逐渐平静。 但依旧无法完全安定,想了想,索性拿出那本药师经,对着月光默诵。 「...身若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 几番默诵下来,傅觉民终感心中杂念渐消。 也不知是否这个过程恰好契合《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里蕴含的某些真谛,傅觉民竟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几分有关《药师琉璃身》所要求的「无垢之意」的玄妙。 这种感觉难以言说,就像眼前的映室月光,能看见,能感知,却无法触摸。 「那我以後如果利用【幽聆】催生杂念,然後默诵药师经祛除杂念..是不是能加速对『无垢之意』的领悟?」 傅觉民眼眸发亮,自觉找到一条能加速修成《药师琉璃身》的捷径。 他有些欣喜地翻了翻手里的药师经,月光下,非纸非绢的经页流淌着淡淡的莹光。 忽的,一阵夜风吹来。 整本经书在傅觉民手中一页页快速翻过,沙沙作响。 恍惚间,傅觉民在那一页页佛经翻过的间隙中,似乎隐约看到一些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图案内容。 傅觉民蓦然一惊,赶紧拿起佛经对着月光再次快速翻动。 这本药师经在他手上这麽久,里边的内容他几乎都快能背下来了,每一页写着什麽,他最是清楚不过。 怎麽还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几番折腾,傅觉民最终捻起一页佛经,对着月光,尝试慢慢变幻角度。 只见那薄如蝉翼的经页上,原本记着《药师琉璃身》的内容悄然隐去,转而,一些新的文字图案内容慢慢显现出来。 傅觉民眯起眼睛看那开头的几个蝇头小字。 「药师...净光刀?」 「好家夥...」 傅觉民不由喃喃,「还是光变防伪的技术啊...」 .......... 新的一周,想冲下新书榜,求月票,感谢大家了(orz) 这章属於来晚了,今天两更不会少 第53章 正奇 次日清晨,傅家後院。 傅觉民姿态慵懒地靠坐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中,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茶盘,里面是刚刚沏好的香茗和一碟时令鲜果。 小槐花站在他身後,正专心给他捏着肩膀。 锻骨大成後,傅觉民的体型愈发雄健,肩背宽阔,胸膛厚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一身玄色贡缎练功服下隐约起伏。 他随意坐着,却自然生出几分虎踞龙盘的沉浑气度。 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场中,那里有一名穿灰衫的男子正在演练刀法,招式大开大合,时不时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傅觉民一只随意搭在圈椅扶手上,指尖随着场中男子的刀势,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少爷怎麽忽然想学刀了?」 曹天立在傅觉民身侧,同样也在盯着场中男子看。 「闲着也是闲着,多学点本事,总归没有坏处..」 傅觉民瞥一眼曹天,想了想道:「你没事也去靶场练练枪,往後出门都带一把在身上,指不定什麽时候便能派上用场..」 曹天似想到什麽,点点头应下。 「哦对了。」 傅觉民忽轻叹一声,道:「我才想起你也精於刀法。早知道还从外边找什麽人,该直接跟你学的..」 曹天摇头:「我那刀法,乃市井泼皮好勇斗狠使的下九流刀法,上不得台面,不适合少爷您练。」 「也是在黑鲨帮学的?」 傅觉民随口问。 「那倒不是。」 曹天犹豫一会儿,回道:「十二岁前,我家隔壁住了一个瞎眼瘸腿的老头,据说年轻时做过几天前朝广盛府盐帮的青袍,我用两条活鱼跟他学来这套刀法,一直使到现在..」 傅觉民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所谓「青袍」,便相当於码头帮派的红棍,都是打手一流的人物。 但前朝广盛府可比小小的滦河县要大太多了,广盛府至今屹立不倒的盐帮更是黑鲨帮所不能比的。 能在盐帮当上青袍的人物,手底下自然有两把刷子,两条活鱼就能换来对方一门看家本领,不得不说,曹天还真是个有武运之人。 「那老头现在在哪?」 傅觉民忍不住追问。 曹天答道:「前年喝醉酒,失足跌进河里淹死了。」 「可惜了。」 傅觉民面露惋惜地叹了声,而後指着场下正卖力演练刀法的汉子,随口吩咐曹天,「你下去陪他练练,注意分寸。」 「是。」 曹天知道傅觉民想要见识自己的刀法,没说什麽,点点头抽出随身短刀便下了场。 「黄师傅。」 傅觉民拍拍手,冲场下扬声道:「一个人耍着闷的慌,我找人来陪你搭搭手。」 场下演刀的男人闻言立即收势,抱了抱拳,应下:「全听傅少爷安排。」 男人名叫黄方,是傅觉民让人从城里武馆找来的,四十多岁的年纪,实力虽然一般,堪堪锻骨,一手八卦刀使得却颇为精熟。 两人很快交起手来,因为傅觉民事先嘱咐,曹天并未出全力,再加上他使的是短刀,一时之间,和男人倒是打了个旗鼓相当。 傅觉民在椅子上不自觉地支起身子,目不转睛盯着场下两人交手,他眼睛里看的是八卦刀的堂皇大气,刚正雄浑和曹天所使市井之刀的狠辣诡谲,刀走偏锋。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夜在《药师经》内无意间发现的《药师净光刀》的招招式式。 傅觉民突然心血来潮要学刀法,自然是别有目的。 虽然他心中依旧推崇火器,但天赐的机缘,而且还是和《药师琉璃身》配套的招法,自然没有不学的道理。 《药师净光刀》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一门纯粹的刀法,那佛经的光变夹层内显示的招式图,除了个别几式杀招需要配合兵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之外,很多招式,只需手刀就能施展。 傅觉民打算的,是先打下刀法基础,粗通刀理,然後靠自己摸索将刀法入门,剩下的,便交给加点即可。 也正是如此,他没有拿着刀法去找李同。 不知不觉间,场下曹天和黄方的切磋已经接近尾声。 曹天终究是练血境武师,反应和速度都要强上黄方不止一筹,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对拼了数十个回合,曹天寻到黄方招法里的一个破绽,很快便将手中短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黄师傅打的好啊。」 傅觉民见切磋结束,站起来拍手。 黄方却是满脸羞愧,摇着头说不出话。 「去,给黄师傅拿二十块大洋。」 傅觉民随口吩咐左右,接着道:「黄师傅,以後你每天早上都来教我练一个时辰的刀,每次五块大洋如何?」 黄方一脸错愕地抬头,片刻之後,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如何使得..黄某技不如人,实在受之有愧..」 傅觉民笑着摆手,「总不能让黄师傅白教。」 「那..黄某就却之不恭了。」 黄方神情激动地朝傅觉民深深拱手作揖,「多谢傅少爷。」 这年头,在滦河开武馆的也就比街边杂耍卖艺的要过得好一点。 傅觉民事先早就打听过,这黄方开馆授艺,手底下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早就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这份刀法家教的工作,对黄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不怕他不肯答应。 刚一番切磋下来,傅觉民也看出黄方在八卦刀上还是颇有造诣的,至少给他做个刀法启蒙是绰绰有馀。 他既然打算在学刀这事上绕过李同,身边也总得有个能随时解惑之人不是。 得了第一笔学费的黄方欢天喜地地走了,傅觉民也不忙着上手《药师净光刀》,而是拉着曹天细细问起他那套得自盐帮青袍的市井刀法的练法诀窍。 《药师净光刀》乃佛门刀法,招法光正,但由於使的是手刀和佛门戒刀,先天又占了个「奇」字。 一正一奇,恰好与黄方曹天两人所擅长的刀路隐隐相合,傅觉民打算同时参详这两门刀法,想来对《药师净光刀》的入门会有不少帮助。 傅觉民和曹天两人,一问一答,配合曹天时不时的亲自演练讲解,傅觉民也慢慢对刀理有了更多更深的认知,不再如之前一般一知半解。 「少爷若想从头学起,我建议还是先跟那黄方,扎扎实实练他的八卦刀。」 曹天中肯建议道:「我这野路子,少爷做个参考即可,实在没必要学。」 「我明白。」 傅觉民点点头,而後站起来,褪去上身练功服,随口招呼左右。 「上来五个人,助我练功。」 一旁站着看了半天的一众护院陪练立刻明白,自家少爷这是准备日常的锻骨修行了,赶紧挨个去兵器架上取敲打的棍棒。 却不曾想,傅觉民忽然语气平淡地补上一句。 「今日不用棍棒...统统给我换铁尺。」 《八极锻骨功》晋升大成境界,傅觉民的锻骨也差不多臻至圆满。 眼下,正是准备冲击练血的时候。 第54章 练血 以王水生和孙有柱为首的五个护院一人揣着柄铁尺上来,将傅觉民团团围住。 说是铁尺,其实并不是纯铁,主材还是硬木棍,只是外边包了一层厚厚的熟铁。 傅觉民见人站齐,随即摆出混元桩的架势。 然後深吸一口气,全身结实流畅的肌肉微微绷紧,沉声吐字:「来。」 王水生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也不废话,乾脆出手。 GOOGLE搜索TWKAN 「啪——」 一柄铁尺不轻不重地打在傅觉民的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傅觉民忍不住皱眉,语气平淡地开口:「重些。」 王水生一咬牙,立刻加重出手力道,狠狠一尺抽打在傅觉民身上。 傅觉民被这一记抽得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睛却顺势闭上了。 「继续。」 见王水生这一记得到傅觉民的认可,其馀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加大出手力道。 他们都是陪傅觉民练功许久的老人,早已有了相当高的默契,知道怎样敲打,打在哪些位置才是最有助於自家少爷练功,又不让少爷感到难受的正确打法。 一时之间,偌大练功房内只剩下一阵阵清脆的敲打声。 铁尺一记记抽打在身上,让傅觉民有种回到当初磨皮承受李同藤条鞭笞的时候。 他循着混元桩的活桩练法,以及铁衣功的呼吸和承力技巧,不断调整着身姿,收放肌肉。 渐渐的,傅觉民感到自己浑身的气血开始有种微微的「沸腾」之感。 那些挨了铁尺的部位,一个个印子变得火热发烫。 当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浓烈,达到某个巅峰,傅觉民的身子又开始变得酥麻酸痒,仿佛有什麽东西要从肌肉和骨头缝里钻出来。 「嗖——」 王水生一记铁尺挥下,傅觉民福至心灵般将身子主动迎上。 「啪!」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落在傅觉民肩背上的铁尺仿佛受到某种奇异力道的反震,猛地一阵震颤,而後竟「咔嚓」一声从中弯折! 所有挥尺的护院手中动作立时一顿,表情骇然地看着那柄内里硬木断折的熟铁长尺,一时之间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也是此时,傅觉民倏然睁开双眼,扬声开口:「药浴!」 旁边候着的佣人即刻跑下去,没一会儿功夫,便抬着个药气蒸腾的浴桶走了进来。 傅觉民直接穿着裤子就走进去,浴桶中温热的药水一激,他只觉体内将要沸腾的血液变得更为滚烫。 身上那些刚刚承受铁尺抽打的部位,此时更是鲜红欲滴。 他索性将整个人埋进水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等到旁边那些围观的护院陪练们都有些微微色变,忍不住面露忧色之时.... 「哗啦——」 傅觉民破水而出。 「浴巾!」 一旁早就候着的佣人急忙呈上浴巾,紧跟着将用以遮挡的屏风围绕浴桶一圈立起。 待傅觉民洗净擦乾,重新换上一身乾爽衣服从屏风後走出,曹天忽的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少爷,晋升练血。」 傅觉民一头湿发,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缓缓点头。 其馀护院们这才如梦方醒,紧跟着纷纷开口:「恭喜少爷晋升练血!」 「告诉陈伯。」 傅觉民笑着吩咐身边的佣人,「今天陪我练功的,一人领十个大洋红包。」 「谢少爷!」 一听有赏,底下的呼声顿时又热烈几分,有滑头的甚至还喊出「恭喜少爷神功大成,不日一统武林」之类的话语。 傅觉民好笑地摆摆手挥退所有人,而後独自调出角色面板查看。 —— 【傅觉民】 【攻击——14防御——11生命——4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大成:攻击+6,防御+6)五行通背拳(入门:攻击+2) 铁衣功(入门:防御+2)】 【天赋:柔骨,幽聆】 面板上,傅觉民的【攻击】和【防御】属性又各提升了1点。 前者来自锻骨晋升练血,气血暴涨所带来的力气增长。 後者,则来源於终於入门的【铁衣功】。 《铁衣功》本就是跟着锻骨一块儿练的,这会儿正式入门,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说实话,虽然【铁衣功】入门後附带的额外属性是「防御+2」,但毕竟侧重和大成的【八极锻骨功】有所重叠,这2点防御没有被【八极锻骨】完全覆盖掉,倒是颇叫他感到意外。 铁衣功入门後,傅觉民原本因修习八极锻骨大成而在双臂上长出的一层厚膜,开始有覆及全身的趋势,整个人皮肤也变黑了一些。 原本是养尊处优的象牙白,现在则呈现出几分古铜般的色泽。 傅觉民信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刀,将刀锋落於手臂上,慢慢划拉。 起初并无感觉,直到他渐渐加大力道,才有隐约的刺痛感传来。 他大概加到两成力道,手臂上的皮肤被划开,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线。 「痛觉好像被削弱了一些,防御只能说尚可...」 傅觉民略感失望,这种程度的防御,和当初李同拿脖颈硬抗他一刀毫发无损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 他心里猜测,李同的铁衣功怕是已经达到大成,甚至更高亦有可能。 「算了,反正也是顺带练的,想要真正做到刀枪不入,还是得指望《药师琉璃身》..」 傅觉民摇摇头,丢开长刀,回过头来继续审视自身的变化。 晋升练血之後,他最大的感触便是——无时无刻,都有种气血翻腾之感。 出手之间,气血奔流,肌肤泛红,气力的调动比锻骨时快捷强横了太多。 练血练血,练的正是这股子气血。 这股气血会随日常练功自然增长,当然最快莫过於药食进补。 「这却是能大大发挥我的优势所在了...」 烧钱嘛,傅觉民最不怕的就是练功烧钱了。 「练血之後,日常的锻体修行可以先放一放了。 重点将《药师琉璃身》和《药师净光刀》入门...」 《药师琉璃身》的五张「净体图」,傅觉民现在已经练到第四幅,药浴所需的药材也全部备齐,就等着什麽时候开始正式冲击入门。 正思量着,有佣人走进来禀告。 「少爷,门外来了两位小姐,想要见您。」 傅觉民下意识问:「叫什麽名字?」 佣人答:「一位叫蒋瑶,另一位叫周云芷。 说是您的朋友,特地来还您东西的。」 周云芷? 傅觉民一怔,很快恢复平静,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让她们在客厅等着。」 「是。」 第55章 季前辈 傅觉民上楼换了身衣服,等他收拾好来到前厅,发现前几日救下的那名圣功女塾的短发女生,和另一个女孩十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有人正跟她们说话,隔老远傅觉民便听到熟悉的笑声。 「二叔。」 傅觉民走过去,颇觉意外地看着沙发上的傅国平,「你怎麽来了?」 「来找你爹商量点事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正巧遇上你的两位小朋友...」 傅国平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拍拍傅觉民的肩膀,道:「那你们聊,我去书房了。」 傅觉民目送傅国平离开,这才转过头来将目光放在短发女生两人身上。 刚佣人通报,短发女生名为蒋瑶,至於另一人,自然就是原身心心念念的那位周云芷了。 穿越过来後,傅觉民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或许是原身记忆对周云芷的美化太过,见到本人,傅觉民反而觉得也就那样吧。 长得确实是标准的美人模样,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身月白色倒大袖旗袍,立领紧扣,透着股带书卷气的清秀温婉。 但傅觉民向来对这类「我见犹怜」的女孩无感,觉得不如许心怡,至少许心怡身材好,还乖巧懂事。 「我二叔没吓到你们吧。」 傅觉民在原来傅国平的位置坐下,对着短发的蒋瑶说话。 这女的初次见面时泼辣得就像颗小辣椒,傅觉民说一句她怼一句,这会儿到了傅家,老实得却像是换了个人。 「没有没有...」 蒋瑶连连摆手,拿起一张支票,道:「傅先生人很好,听说我们正在筹款,还主动捐了两千块大洋。」 「哦,二叔还捐钱了?」 傅觉民略显惊讶地笑笑,随即切入正题:「你们今天来找我什麽事?」 「来还你枪。」 蒋瑶飞快从身後拿出一个包裹,用素雅绣花的白手绢包着,里边是傅觉民的左轮手枪。 「上次的事情...」 蒋瑶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傅觉民鞠了一躬,「谢谢你了。」 「客气。」 傅觉民摆摆手,拿起左轮简单检查了一番,发现里边的子弹少了两颗。 「你倒是说话呀!」 对面,道完谢的蒋瑶在底下偷偷拽周云芷的袖子,有些急了,「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嘛。」 傅觉民放下手枪,饶有兴趣地盯着周云芷。 後者这会儿两颊绯红,也不知是羞赧还是怀有某种愧疚,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半天才挤出一句细弱蚊吟的「谢谢。」 傅觉民飒然一笑,道声不客气,转而跟一旁的蒋瑶聊起来。 抛开长相,蒋瑶的性格倒是很对傅觉民脾气,大概蒋瑶也觉得接触後发现傅觉民完全不如传闻中般纨絝,两人聊得颇为投机,反倒直接将周云芷给冷落一旁。 从圣功女塾的课业,到日常喜好,再到此次的西南大灾..聊天时,傅觉民几次发现周云芷欲言又止,似乎是忍不住想要加入进来,但都不好意思。 说到底,周云芷不过是个容貌出众的民国女学生罢了,剥离了原身强加的滤镜,也只是个寻常女孩。 不知不觉聊了许久,说得口乾舌燥的蒋瑶习惯性地伸手摸向眼前的茶盘,却尴尬地摸了个空。 「槐花。」 傅觉民转头喊槐花再新上一盘,蒋瑶却赶忙站起来。 「聊得都忘了时间了,我们也该走了。」 「我请你们吃饭。」 傅觉民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道:「在家吃还是去外面吃,你们选。」 「嗝——」 话还没说完,蒋瑶满脸窘迫地轻轻打了个嗝。 她聊天时一个人便吃空了三盘点心和水果,这会儿,都已经饱了。 「我看..就算了吧。」 「那就下次。」 傅觉民笑笑,随後吩咐佣人,「去我房间里把留声机搬下来,给两位小姐一块儿送到圣功街去。」 「真送给我们了?」 蒋瑶一脸的惊喜。 刚刚聊天的时候,蒋瑶抱怨起几人私底下组的话剧社和舞蹈社连台留声机都没有,傅觉民便说送她们一台,原以为傅觉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竟然当真。 「自然。」 「你可真够意思,傅灵均。」 蒋瑶高兴得拍拍傅觉民的胳膊,又瞥一眼旁边的周云芷,竟摆出一副媒人的架势,笑道:「以後你还有什麽送信丶送花之类的差事,也全包在我身上了。」 周云芷羞得立刻埋下头去。 傅觉民无奈地摇摇头,让管家陈伯去备车,然後亲自送两人去车道。 刚走到门口喷泉,正撞上傅国生和李同两人前後走来。 傅觉民停下脚步,唤了声「爹」。 蒋瑶二女也很懂事地跟着喊道:「傅老爷。」 「朋友?」 「是。」 傅国生扫一眼两女,微微颔首便进去了。 倒是跟在傅国生身後的李同,在看到傅觉民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傅觉民知道李同多半是看出自己已经练血,索性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喊了声「同叔」。 李同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也没说什麽,紧随傅国生而入。 『原本半年到一年的锻骨过程被我两个月不到走完,是该惊讶的..』 傅觉民正琢磨着回头该用什麽话应对李同询问,一转头,却忽然发现一直文静内敛的周云芷此时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李同离去的背影。 「怎麽了?」 傅觉民好奇询问。 「这一位...是府上的什麽人?」 「你说同叔?」 傅觉民道:「他叫李同,是我爹的保镖,也是我们傅家的护院管事。」 周云芷迟疑说道:「我先前..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这有什麽稀奇。」 一旁的蒋瑶不以为意:「傅老爷每年都来学校捐款,跟在他身边的人你觉得眼熟也正常。」 「不是在学校。」 周云芷摇摇头,「是在咱们话剧社门口的那条街,我记得...」 周云芷报出一个日期。 傅觉民听到这个日子,心头猛地一突。 ——这个日子,正是前身出车祸中枪的那天。 傅觉民心中波澜陡起,脸上却不动声色,故作随意地询问周云芷:「你看见同叔在干嘛?」 「许是我看错了,也许是听错了...」 周云芷犹犹豫豫地轻声说道:「我见这位老先生跟一群人站在一起说话。 那伙人用官话喊他....」 「季前辈。」 ?! ...... 傅家花园。 傅国平随手将一个盒子放在傅觉民面前,道:「你要的手套,看看。」 傅觉民眼眸一亮,急忙将盒子拿起。 打开,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副皮手套。 乍一看是哑光的墨色,凑近了又发现其表面流动着一层如潭水般幽微的青黑光泽。 傅觉民迫不及待想要戴上试试,却听傅国平道一声「小心」。 他不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手里的手套,才发现手套的掌背和掌缘位置,竟嵌满了一块块墨玉色的甲片,仔细看,才认出那是一片片经过精心打磨过的蛇鳞。 「我找了省城最好的裁缝和微雕师傅,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勉强完工。 就这麽一副手套,差点用掉我半条蛇尸上的蛇鳞,连缝制的线,用的都是百年老藤芯捻成的细丝... 造价都快抵上一辆小汽车了...」 傅国平一边摇头感叹,一边跟傅觉民絮絮说道。 第56章 【15】 「二叔费心了。」 傅觉民口中应着,心神却早已被手套完全吸引,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戴上。 蛇皮制的手套极富弹性,质地柔软坚韧,完美贴合手部线条,戴上後毫无滞涩之感,宛如第二层肌肤。 两边小指末端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暗扣,轻轻拨动,只听「铮」的一声轻响—— 傅觉民双手掌缘瞬间弹出一截细密锋刃,随着手掌动作,那由无数蛇鳞构成的锋刃如波浪般起伏,让他不由想起当初在桃香村见到乌鳞蛇妖两颊鳞膜张开的模样。 他立掌作刀,向前顺势一划。 「唰——」 【记住本站域名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 面前的空气中掠过一线青芒。 「还满意吗?」 傅国平笑着问道。 「太满意了。」 傅觉民缓缓点头。 《药师净光刀》要求的便是短刃或手刀施展,这双自带锋芒的蛇鳞手套,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傅觉民戴着手套又尝试了下多种不同的出招方式,才爱不释手地将其脱下,重新放回盒子。 「多谢二叔。」 傅觉民再次跟傅国平道谢。 傅国平摆摆手,「说正事。 你让我派人盯梢的那叫赵辛华的...」 傅国平顿了顿,「总不能是为了许家那丫头吧。」 「自然不是。」 傅觉民摇头,当即将之前用【幽聆】窃听到的对话内容,大致跟傅国平说了。 他只说是自己手下的人无意间听到的,保证消息来源可靠。 「火帅..明帅...」 傅国平听完,刀眉皱起,沉吟一阵後低声道:「听着像是西南那边火云军内部惯用的称号..」 「西南火云军?」 「嗯。」 傅国平解释道:「西南大灾後出了不少义军乱党,其中一支名叫火云军的最为势大。 一路南下,攻城拔县,上头几次出兵平乱都被打退了。 据说这火云军分了十几个旗号,搞不好,你碰巧打听到的就是其中之一...」 傅觉民听了傅国平的描述,神情也不由凝重起来,「二叔,如果真是火云军。 他们安插暗子与邪教勾结,所图谋的,怕不是整个滦河县?甚至...还不止。」 「难说。」 傅国平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干系太大,得慎重处理。 那个赵辛华,我会让伍泊舟亲自派人盯着,看能不能顺藤摸瓜...」 「许家也要重点监视。」 傅觉民冷不丁地插话,「这赵辛华是跟许乐怡一块从盛海回来的,谁知道许家暗地里是否跟火云军有所勾结.. 若是许家做了火云军在滦河的内应,那首当其冲的就该是我们傅家。」 傅国平目光奇异地看了傅觉民一眼,而後渐露欣慰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许家那边我也会安排人手。 不过这件事...」 傅国平略作思忖,「先别让你爹知道,毕竟这些目前为止都只是猜测。」 「我明白。」 两人又聊起傅国平今日来访的原由。 傅国平说了傅觉民才知道,原来是他们滦河县的胡富来胡大县长,准备过几日在自家府邸设一晚宴,请帖发遍了滦河县内有名的大户,估计是要跟众人谈所谓「筹款赈灾」的事情了。 傅觉民听傅国平骂了几遍胡富来,忽然冷不丁地岔开话题道:「二叔,你对同叔了解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 正问候到胡富来祖上第七和第八代的傅国平闻言一愣。 「好奇而已。」 傅觉民神色如常地随口答道:「你也知道,我现在一直在跟他习武。」 「李同的话,我对他还真了解不多。」 傅国平回忆道:「我只知道他是十几年前被你爹在路边救回来的。 当时伤的很重,我还以为你爹捡回来一个死人呢。 後来你爹花重金请大夫给他治好了伤,他就留在了傅家,一直忠心耿耿...」 「他本名就叫李同,还是後来改过?」 「你什麽意思?」 傅国平眯起眼睛看傅觉民。 「前几日听一个朋友说,在什麽地方见过有人跟同叔长得很像,但又不叫一个名字。」 傅觉民随口编了个理由 傅国平也没追问,只是打个哈哈,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最好直接当面去问他,或者问你爹去..」 「好吧。」 傅觉民眸光闪烁,面上则做出几分八卦未果的遗憾表情,摇头轻叹止了话题。 ........ 夜凉如水。 傅觉民提着一柄短刀,赤着上身,光脚静立在房间的地板上。 夜风轻拂发丝,傅觉民的身体突然动起来。 他挥舞短刀,在房间内演出一个又一个招式,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轨迹,每一次出手,都带起呼呼的破空之声。 一番练习维持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直到身上渗出薄汗,傅觉民才收起刀势站定。 傅觉民开了灯,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立脚黑箱前,凑近箱子上的玻璃透镜朝内里观看。 苏慧送他的西洋镜箱子,被他简单一番改造,已经变成了他练功专用的箱子。 现在里边装的是药师经的秘籍,傅觉民练完一趟刀法,便回来对照秘籍上所画的图示,看看自己的《药师净光刀》是否有练错的地方。 「练血之後,身体各方面的协调性,以及我对身体的掌控力也大大提升。 学起新武来,比以前也快上不少..」 这几日,傅觉民白天跟着八卦刀的黄方和曹天两人学刀,晚上自己练习,已经将《药师净光刀》的几十个刀法招式练得有模有样。 只是这些招式间还涉及各种发力运气的法门,以及蕴含佛理,所以并未真正入门。 傅觉民也不急,毕竟药师净光刀出自顶级横练奇功《药师琉璃身》,品阶很高,玄妙复杂,他又是独自摸索,早就准备好了足够的定力和耐心。 查看完秘籍上的内容,傅觉民又复演了一遍,而後走到床边拉动一根挂索。 只听叮铃一声清响,不多时,房门敲响。 「进来。」 傅觉民披上练功服,一群佣人鱼贯而入,每个手里都捧着各式冒着热气的饭食。 一桌子佳肴迅速在傅觉民面前摆起,他也不客气,当即坐下大快朵颐。 现在的他一天要吃七顿,辅以各类药汤补剂,为了便是练血境的养血速成。 练血之後,傅觉民体内暴涨的气血对身体的改造就一直未曾停止过。 仅是这几天的时间,傅觉民的【攻击】属性就又涨了1点,达到15. 几乎每天一觉醒来,都能感觉自己的力气和速度有所提升。 这一美妙的体验预计将持续一星期至半月的时间,等到身体被气血初步改造完成,才会慢慢停止。 当然,按傅觉民眼下这般「大吃大喝,疯狂进补」的架势,这一阶段就算结束,他後续气血的增长速度也将远超一般武者,【攻击】属性的缓慢提升会一直持续。 唯一叫傅觉民表示担忧的,大概就是体重上的问题了。 几天下来,他已经感觉自己隐隐又「壮」了一圈,如果长此以往下去,怕不是有朝一日要长成类似二叔傅国平那般的狗熊体格。 「到时候可别连西装都穿不上了..」 风卷残云般将一顿丰盛且滋补的药膳夜宵吃完,留下佣人清扫,傅觉民独自踱步出了房间消食。 他转至二楼西侧的露台,看似随意欣赏眼前的夜景,内里实则已经偷偷发动【幽聆】天赋,将全部心念都汇集至底下与一众护院同住的李同的房间。 第57章 心跳,晚宴 沙沙... 伴随【幽聆】的激活,像某个开关被自然打开,无数的声音瞬间纷至沓来。 风声,打牌声,脚步声,呼噜声,说话声,倒水声... 那些浅层且显着的杂音被傅觉民一一过滤,感知逐渐落於李同所住的厢房位置。 意念如旋钮般慢慢转动,随着收音不断地变得精准且细腻,傅觉民的脑海中仿佛同步铺展出一个模糊的场景。 木材的胀裂声,蜈蚣在墙缝爬过的窸窣,怀表走针的喀嗒声,毛巾架上水滴砸落的声响.... 无数细微的声源如一道道时隐时现的墨线,一点点勾勒出整个房间的轮廓。 傅觉民静静聆听着,整个房间内部的布局画面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房间东侧摆了张硬木架子床,床边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旁边的榉木架子上挂着一套黑布短褂,青纹白瓷底的茶杯就同银壳怀表一起搁在凳子上..... 他将很多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唯独找不到李同的踪影。 「不在房间?」 就在傅觉民怀疑李同是不是起夜去上了厕所,突然—— 「咚——」 一个沉稳,有力,仿若擂鼓的声音蓦然响起。 就像一滴水以无比缓慢的速度轻轻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水花溅起,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李同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傅觉民的感知之内。 他以一个侧卧的姿势躺在傅觉民刚刚探查过的那张硬木架子床上,闭着眼睛,正在安寝。 傅觉民这才「找」到属於李同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绵长得仿若一段风,自鼻间流出後,便无比自然地融於房间内流动的空气,以至於在傅觉民之前的感知里,床上的李同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咚——」 又一声缓慢却沉稳的心跳。 「不对!」 傅觉民忽然眉头皱起。 这心跳声太过迟缓了! 傅觉民尝试默数了一下,在一分钟的时间里,李同的心脏竟只跳动了十二下。 频率几乎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一名实力至少破了血关的武家,每分钟的心跳次数怎麽可能只有十二下?!」 傅觉民感到不可思议,武者练血之後,气血充盈,为了维持远超常人的强大身体机能,按理来说,心跳只会更快更多才是。 就在傅觉民匪夷所思之际,那异於常人迟缓的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一股莫名的警兆於心间陡然生起。 「唰——」 二楼露台上,傅觉民倏然睁开双眼,下意识地退後半步。 「哗啦——」 旁边花架上的一盆兰草被他衣角扫到,摔在地上砸个粉碎。 「谁?!」 有佣人略带紧张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傅觉民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对方知趣地悄然退下。 傅觉民低头朝底下看去,那里依旧被一片深邃的夜色笼罩着,属於傅家佣人和护院们短暂的夜间热闹从黑暗中隐隐传出。 他深深朝李同厢房的方向望去一眼,而後转身,消失在露台上。 他没有看到的,此时的李同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黑暗里,背着手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不知正在思索什麽。 ....... 重新回到卧室,佣人早就收拾完走个乾净。 傅觉民独自站在房中静静思考了一阵,然後坐下身子,开始摆出一个个奇怪的姿势。 他的身体变得宛如面条般柔软,动作也不断在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间变幻。 在某个时刻,他的身体又陡然凝定,肌骨绷紧如铁。 「咔咔咔——」 伴随一连串细密的骨鸣如爆竹响起,傅觉民长吐一口气,缓缓松了整个架势。 「药师净体图」的第五个动作。 终於,成了! ..... 次日,黄昏。 夕阳的馀晖透过琉璃窗格,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觉民披着块白色细棉围布,闭着眼睛半靠在圈椅上,身後,一约莫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围着他的脑袋忙活。 安静的房间内只听见剪子啃噬发丝,「咔嚓丶咔嚓」细密清脆的声音。 一阵功夫後,剪子又换成了剃刀,「沙沙」地刮过面颊.... 「好了。」 听得身後传来温润中厚的男声,傅觉民睁开双眼,一旁的佣人立马端上早就准备好的清水与热毛巾,给他细细擦净脖子与脸上沾的碎发。 看着镜中自己明显变得清爽利落许多的样子,傅觉民满意地点点头。 「下次还是请宋师傅来。」 「傅少爷满意就行。」 一身灰布长衫的清瘦男人冲傅觉民拱拱手,提着自己的理发箱子,由佣人带着下去领赏了。 傅觉民看一眼旁边的管家陈伯,忽有些无奈地开口:「陈伯,这晚宴我是非去不可吗?」 「少爷上次除匪有功,前几日大通路的那场乱子,也是少爷差人先报的警..胡县长多半是要在今日的晚宴上当面嘉奖的。 老爷说,您最好是别拂了他的面子..」 「行吧,我知道了。」 傅觉民摆摆手,让陈伯带人下去。 走到窗边朝下望去,正看到喷泉边,老爹傅国生正带着小妈林婉容和自己两个妹妹上车的场景。 临走前,似乎还特地朝自己房间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傅觉民摇摇头,自知今晚这场晚宴是左右逃不过去了。 他穿好皮鞋,套上傅国平送的马甲,又从满抽屉的西洋表中拣出一枚表面镶缀火红碎钻的戴上,然後拎着西装外套走至镜前,看着和月前相比,几乎判若两人的自己—— 当那刚订做的深青色西装外套在胸前合拢,白色府绸衬衫下包裹的宽厚肩背,所有外放的丶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立刻全都被收束其中,转而化为一股内敛沉稳的气度。 愈显得整个人英挺且贵气。 就像一柄缓缓收进鲨鱼皮鞘的名贵古刀,华丽之下,是不可逼视的清冷锋芒。 傅觉民下了楼,一行人早已在车边候着。 曹天和钱飞等人随行,他上了车,淡淡招呼一声,车子慢慢朝庄园外驶去。 胡富来的晚宴设在自家,他的宅子就落在县衙对面,也是前朝县太爷的官邸。 当傅觉民赶到地方,已是夜色初临。 胡宅和县府中间的街道上,车马辚辚,两盏硕大的煤气灯将两扇朱漆大门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辆人力车丶马车和小汽车在胡家下人和门房的跑动引导下,於空地两侧依次有序地停靠。 当曹天给傅觉民拉开车门,傅觉民一身挺括西装下车,还吸引来不少好奇观望的目光。 主要是即便是今天这般的场合,能乘坐汽车来赴宴的人也实属少数,绝大部分的宾客,坐的都只是马车。 第58章 酒会 很快便有人认出他,傅觉民听到有人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目不斜视,带着曹天等人径直朝大门走去。 一个腰里扎着蓝色宽布带,戴瓜皮小帽的男人飞快迎上来,身子躬到几乎九十度,殷勤地招呼:「傅少爷是吧,您跟我来。」 这家伙脸颊红红,额头和脖子上全是细汗,天知道这一晚上时间里里外外来回跑了多少趟。 傅觉民跟着男人进了门,经过门房和轿厅,看到胡家的前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院子里虽然摆了不少花草绿植作为装饰,但仍能看出整个前院隐隐老旧破败的痕迹。 傅觉民不禁想起二叔傅国平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们滦河县的这位胡县长,连自家的宅邸都舍不得花钱好好修缮一下,看样子是真做了大捞一番後便随时拍屁股走人的准备。 「傅少爷,您这边请。」 曹天等人在门厅处止步,他们这些随行者,全都被统一安排至後院。 傅觉民则跟着男人一直走进了正厅。 胡家的正厅还是颇为宽敞气派的,此时里边整个被收拾出来,当中搭了个小台,两侧放着一张张的椅子,还有数条长桌,桌上摆满各类瓜果点心吃食。 厅中宾客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有端着茶盘和酒盘的下人在厅子里走来走去。 胡富来竟是将今晚的宴席搞成了一个类似西洋酒会的东西! 槽点太多,傅觉民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吐起。 摇摇头,在人群中找到正与人说话的傅国生,快速走过去。 「来了。」 看到傅觉民,傅国生微微颔首,而後指着身旁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一对小胡子的胖子对他道:「这位胡县长。」 「胡县长。」 前身大概是见过胡富来的,傅觉民对眼前的胖子略有印象,当下拱拱手,问了声好。 胡富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一边点头一边不住称赞:「灵均是吧,真是一表人才。可惜你胡伯伯没有女儿,否则厚着脸皮,也定要将你招来做女婿...」 谢天谢地你没有女儿,否则女人长成你这模样,这辈子也算是完了... 傅觉民心里吐槽着,脸上却露出谦逊表情,连声道胡伯伯说笑了。 简单寒暄几句,傅觉民识趣走开,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拿了瓶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洋酒,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场中的宾客来人。 他二叔傅国平估计是还没到,小妈林婉容正跟几个同样贵妇打扮的女人在说笑,两个妹妹由胡家的下人带着,跟另一群宾客的小孩满场跑来跑去... 傅觉民随意打量场中众人的同时,别人同样也在看他,一直都有不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忽然,他的视线在一处停住。 他看到颇为熟悉的许家一行,许世荣和他的两个女儿。 许心怡估计是他刚进来时就发现他了,一直盯着,见他看过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 许心怡将手里端着的红酒杯往旁边一放,拎着裙角就要冲他小跑而来,却马上被许世荣叫住,也不知许世荣跟她说了些什麽,傅觉民眼见许心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甚至变得有些失落和沮丧起来。 傅觉民看一眼三人中一直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交流的许乐怡,若有所思。 他之前跟傅国生提了要和许家解除婚约的事情,傅国生没有反对,但也没有答应,只是说——再等等。 等的当然不是傅觉民回心转意,等的是个合适的时机。 毕竟傅许两家交好多年,就算这门亲事不成,也得要顾及许世荣的面子。 所以现在明面上许乐怡还是傅觉民的未婚妻,许心怡作为许乐怡的妹妹,这种场合自然不好跟他过於亲近。 「灵均!」 忽的,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觉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油头粉面的青年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傅觉民看这人有点面熟,但一时之间叫不出名字,也懒得理会,直接就转过头去。 青年却举止亲热地主动凑上来。 「我可有大半年没见着你了,听说你最近一直闷在家练武?还帮县里抓了十几个山匪..啧啧...」 傅觉民全当青年是空气,任他如何套近乎,眼皮也不抬一下。 青年说了一阵,得不到傅觉民半句回应,显得有些尴尬。 忽然他轻轻拍了拍傅觉民的胳膊,掀开自己西装内衬的口袋,露出一包手搓纸菸状的东西,凑近傅觉民,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吸一口整个人都要飞上天去... 怎麽样,一起来玩玩?」 「滚开!」 傅觉民直接一脸不耐地骂过去。 青年一愣,旋即面皮涨红地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地瞪着傅觉民说道:「傅觉民,我好心好意的..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傅觉民慢条斯理地跟着起身,练血之後,他的身高蹿到一米八八,接近一米九的高度。 站起来足足比青年高一个头,西洋吊灯下,宛如一片浓密的阴影在青年面前缓缓升起。 「你别逼我在这麽多人面前扇你。」 傅觉民看着青年,淡淡开口。 属於练血武师的无形气场压迫过去,青年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几步。 紧跟着也不敢再撩狠话,转身匆匆走开。 傅觉民看着他走到不远处一个小圈子里,跟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女不知道说了什麽,时不时地朝他这边望上一眼,然後一行人便全都朝大厅侧门的方向走去。 傅觉民眯起眼睛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随手拉住一个端茶盘的下人,掏出两个大洋丢过去。 「去告诉华丰布庄的周老板...他儿子躲在花园抽大烟,快把胡县长家的房子都给点着了。」 吩咐完,傅觉民接着懒洋洋坐下,没一会儿,便看人群中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满脸铁青地带人急匆匆朝侧门而去。 傅觉民独自一人笑得开心,经此一事,前身遗留下的那伙狐朋狗友应当也能顺势断个乾净。 他坐在厅子角落,连续打发走几波主动上来搭讪的富家小姐千金,坐等右等等不到二叔傅国平到来,身边连个能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索性就出了宴会厅,让人叫後院喊上曹天,转到门外透气。 此时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傅觉民沿着滦河县衙门口的大街,与曹天两人漫无目的地随意往前溜达。 刚走没一会儿,忽听曹天脚步顿止。 傅觉民转头一看,只见胡宅外特地挑起灯笼底下,一身紫色刺绣旗袍的苏慧踩着薄光,姿态从容地款款向他走来。 「傅少爷。」 第59章 惊夜 傅觉民微微一怔,没想到竟会在这遇上苏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苏..小姐。」 傅觉民顿了顿,终究没能喊出「小苏奶奶」这个称呼,「你也是来赴宴的吗?」 苏慧点点头,「来得有些迟了,还没进去,就看到傅少爷在这站着。」 苏慧声音温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冽。 「里面太闷,实在待不住,便出来透透气。」 「想来里边定是无甚乐趣,那我也晚些进去罢。」 苏慧浅笑,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与傅觉民并肩而行。 傅觉民不好拒绝。 他往後瞥了一眼,才发现苏慧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後还跟了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女人。 长相平平,作前朝丫鬟的打扮,仿佛足不沾地,走起路来不发出半点声音。 她朝傅觉民看来之时,傅觉民感觉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武家! 他心头微凛,很快又释然。 以苏慧的身份,经历过上回那桩事情,身边再不多几个像样的保镖,反而显得不正常。 『不愧是前朝苏家之女,随随便便就能调来一个至少破了血关的武师护卫..』 傅觉民忍不住心中感慨,他也不清楚这中年女人到底什麽实力,但能仅凭一个眼神带给他这般感觉,实力只能是往高了猜。 难怪大晚上的苏慧敢主动上来跟他们两个大男人同行,原来是有恃无恐。 「上次送到家的箱子,傅少爷打开看了吗?」 想着,苏慧忽然开口。 傅觉民忙点头应道:「看了,很喜欢。苏小姐费心了。」 他也不知道苏慧指的到底是西洋镜还是药师经。 苏慧微微一笑,轻声道:「早年的时候,我也痴迷这些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 家里每隔一阵便寄来大堆给我解闷,如今却兴味淡了。 傅少爷要是喜欢,我再挑几样送来...」 「不用..」 傅觉民摇摇头,「我现在..耍玩的时间也少。」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只是并肩慢慢走着。 胡宅外挑起的迎宾灯笼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街上。 一长一短,看着却有种意外的谐调。 「说起来,我其实是很早就认识傅少爷了。」 苏慧轻轻说话,再次挑起话题。 「哦?」 傅觉民略显诧异地侧目,「我和苏小姐以前在什麽地方见过吗?」 「就在年前,鸣凤班来滦河搭台,唱了七天。 其中有一场,有个讨人厌的家伙,搬了张高凳就摆在在戏台子跟前,挡了後边不少人看戏。」 苏慧眼含笑意,「傅少爷亲自带人把他给赶了出去...」 「还有这事。」 傅觉民眼眸一亮,笑道:「我都给忘了...」 难得啊,前身竟还做过这种大快人心的好事,更没想到的,竟还无意间给苏慧留下了好印象。 可他刚想谦辞两句,却听苏慧语气淡然地接着说道: 「...将人赶走後,你就坐在他的位置上了,整场戏还一直地往台上扔大洋。」 「呃...」 傅觉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时之间尴尬得不知该说什麽才好,半天才干笑两声,讪讪道:「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叫苏小姐见怪了..」 苏慧却是摇头,「我却是觉着有几分亲切。」 见傅觉民目露不解,她轻声解释:「家里有个自小就玩得很好的弟弟,比傅少爷也大不了几岁,也总做这类教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浑事..」 敢情是把自己当弟弟了。 傅觉民一时心里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怅然。 这时,苏慧停下脚步,看向傅觉民,「过几日离滦前,想再请傅少爷一聚。」 「苏小姐叫我傅觉民或傅灵均就好。」 傅觉民有些诧异地问道:「苏小姐不日就要离开滦河?」 「嗯。」 苏慧点点头,许是方才提及的「弟弟」勾起了她的些许回忆,眉目也变得愈发柔和。 「盛海郊外紫云山上的枫叶应当红了,年年都要去看的,再晚,怕是要赶不上了...」 「那到时候我给苏小姐践行。」 傅觉民客气道。 苏慧笑了笑,正想说点什麽。 就在这时,空旷的长街尽头,忽的传来一声巨大的异响。 两人说话的声音顿止,倏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直跟苏慧保持着五步左右距离的中年丫鬟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飘上来,曹天也上前几步。 傅觉民眉头皱起,盯着声音传来的位置。 他听着...刚刚那似乎是道枪声?! 街面上霎时死寂,今日胡府大宴,所有的热闹几乎都汇聚在那所宅子里。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得路边高挂的纸灯笼发出簌簌轻响。 「啪嗒丶啪嗒——」 浓密的夜色里,一串杂乱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 不多时,一道人影跌撞闯入众人视野。 —— 那是个形貌狼狈丶神色惊惶到极点的女人。 她光着脚,踩在大街上,整个人无论从动作或是神态,都透着一股子失了常的癫乱。 女人看到几人,涣散的目光骤然亮起,如同见到救命的浮木,踉跄着扑来。 「我是吴宛淑,我爹是清源县县长吴永谦....我是吴宛淑,我爹是清源县县长吴永谦....我是...」 女人一边跑,嘴巴里一边反反覆覆念叨着。 中年丫鬟将苏慧挡在身前,傅觉民一个眼神,曹天立刻上前几步,将女人直接拦下。 「我是吴宛淑!我爹是清源县县长吴永谦!!」 女子猛地抓住曹天手臂,嘶声尖叫。 随即却又似彻底崩溃,嚎啕大哭:「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是吴宛淑...我爹丶我爹是清源县县长吴永谦...」 听到女人的话,傅觉民一惊。 此时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头发乱糟糟板结在一起,不知道已多久没有洗过,十根手指缝里满是血污和泥垢,满身泥土,臭气熏天。 但女人身上那套脏兮兮几乎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分明是件样式名贵的旗袍,头发有明显烫染的痕迹,指甲上涂了指甲油,满是污垢的身体下,偶尔几块相对乾净的皮肤,也显得格外白皙细腻.... 看着确实像富家千金的样子。 「清源县就在滦河隔壁,清源县的县长,好像是姓吴...」 曹天开口。 傅觉民下意识与身边的苏慧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之色。 「清源县县长的千金,怎麽会跑到我们滦河来,还沦落到这般田地...难不成是遭了山匪?」 傅觉民皱眉,示意曹天问问清楚。 但此时,被曹天拦住的女人却忽然又癫狂起来。 「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你们滚开!你们赶紧给我滚开!...」 女人厉声咒骂,拼命想要推开挡路的曹天,还时不时一脸惶恐地向後张望,就好像背後有什麽令她极度恐怖的东西马上就要追赶过来。 就在女人奋力推搡间—— 「砰!」 又一声刺耳的枪响撕开夜幕! 曹天整个人迅速向後退去,傅觉民几人也跟着飞快後退。 紧接着,他们便眼睁睁地看到—— 刚刚还在发疯的女人突然定住不动。 密集的枪声好似鞭炮在她背後响起,子弹划破空气,转瞬之间,女人身上便绽开许多个米粒大的孔洞,整个人站在原地生生被打成了一副筛子。 粘稠的鲜血在青石板街面上缓缓洇出大片暗红,两束橘黄色强光如利刃般刺透黑暗,远远朝几人笔直射来... 第60章 通玄 枪声响起刹那,傅觉民便已向後退出五六米远。 「苏——」 他刚想招呼苏慧躲避,转头一看,却发现那前朝丫鬟似的中年女人,此时已经拉着苏慧跑出去不知道多远了。 话堵在喉咙底,傅觉民自嘲一笑,正要唤曹天继续後撤... 「砰!」 又一阵枪声骤起。 傅觉民瞬间警兆大起,整个人下意识便朝旁边扑去。 「哒哒哒——」 子弹如雨点般扫过街面,溅起一连串刺目火花。 傅觉民听见曹天一声闷哼,紧跟着自己胸口位置,「咚丶咚」,像是隔空被人狠狠重击两拳! 「砰!」 傅觉民重重落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躲进一间商铺外墙的窄檐下。 墙体只容许他小半个身子纳入,傅觉民眼神一凝,紧跟着强健的身躯倏然松弛,如蛇般贴墙蜷缩,恰好藏进这片逼仄的阴影内。 「砰砰——」 枪声还在继续,时不时有子弹掠过傅觉民身侧,在他耳畔的灰石墙面上崩开簇簇碎石。 「少爷!」 傅觉民听见曹天低低唤了声,但紧跟着就被陡然变密的枪声给压过去。 这时候他才有空低下头来查看自己的情况。 胸腹处隐隐传来阵阵闷痛,解开西装外套,可见内里马甲的缎面上,左右分别多出两个凹陷的小孔。 手指拽住衣角轻轻一扯,两颗子弹立时被抖落出来。 傅觉民的脸色有些难看。 若不是运气好,若不是二叔傅国平送的这件蛇皮防弹马甲.... 他刚刚怕不是要被硬生生乱枪打死在街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街心。 只见在两束橘色强光下,先前向几人求救的女人此时早已倒地,身躯被弹雨撕烂。 光束边缘,苏慧二人藏身他对街的某处,位置虽较他安全许多,但傅觉民仍能清楚瞥见苏慧惊惶失色的侧脸。 「这是...火云军打进城来了吗?」 大半夜的,竟有大批人拿枪在街上横扫,而且还是在县府衙门门前。 除了火云军进城,傅觉民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可火云军不是从西南灾地出来的吗,乃大股流民聚合而成,哪来如此精良的武器装备和战斗素养? 此时,枪声渐渐逼近。 傅觉民眉头皱起,下意识朝苏慧那边望去。 他和苏慧的中年丫鬟护卫对了一眼。 後者的实力高得出奇,感知敏锐远超於他,第一声枪响时就带着苏慧躲避,以致两人都毫发无损。 但眼下这大晚上的街面冷冷清清,空旷无遮,对面强光射脸,他们看不清对面是什麽情况,自己这边在对面人眼里却是一览无馀。 那中年女人哪怕实力强横,也有些无计可施,只要稍一露头,便立刻被子弹给压回来。 傅觉民想了想,很快眸光一闪,开启【幽聆】。 幽聆之下,街面上的无用杂音被层层剥去,傅觉民的脑海中逐渐呈现出一道又一道持枪人影的轮廓。 这些人手持枪械,分站不同位置,轮番开枪丶上弹丶前进,章法严整,训练有素。 傅觉民面无表情地从西装内衬口袋中掏出前不久才得到的蛇鳞手套细细戴上,同时拔出一直随身携带,别在腰间的左轮手枪。 戴上了手套,在夜色中闪着幽晦鳞光的左手轻轻摁在身旁的墙面上,五指陡然发力—— 「咔嚓——」 一小块灰砖石块被他硬生生从墙面抠下。 傅觉民抖手一扬,手中石块「嗖」一声飞出去,快速砸中对面街铺的门面,发出一声脆响。 【幽聆】感知中,那些个持枪人影的注意力瞬间被声音吸引过去。 趁此间隙,傅觉民倏然从藏身的墙壁後探出,仿若未卜先知般,左轮枪口毫不犹豫地锁定强光背後的某个位置... 「砰!」 伴随一声闷哼,有人倒地的声音,对面阵脚微乱,枪声也随之大作。 对街的中年女人投来略带惊异的眼神。 傅觉民冲其抬了抬手中左轮,轻点了下墙面,後者似乎立刻心领神会,随手往旁侧一抹,也不见她如何发力动作,傅觉民只瞥见一小块黑影「嗖」一下便从中年女人的袖子底下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便想趁机开枪,却不曾想还没等他身子从墙後复探出去,对面已经有人应声倒地。 「暗器手法?!」 傅觉民一愣,顿时对面前中年女人实力的认知又有了一个新的刷新。 受到他启发的中年女人双手不停,在她手下,那灰砖墙面就好似豆腐砌成的一般,不断被抠下一块又一块,经女人经袖风一荡,便迅猛射出,破空声简直堪比子弹。 街道上接连响起闷哼之声,此前整齐的枪声也一下子变得散乱起来。 傅觉民叹为观止,心中暗叹这究竟是什麽怪物。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却突兀响起。 下一秒,傅觉民只瞥见一抹黑色急速划过眼帘,紧跟着苏慧身前的中年女人也迅速欺身而上,化作一道灰影,与那黑影缠斗一起。 两人交手激起的劲风隔着半个街面刮在傅觉民脸上,微微发疼。 傅觉民隐隐心惊,可还没等他观战多久,在幽聆的感知中,又有另一道人影突然冒出,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悍然冲来。 傅觉民眼神一凛,容不得半点犹豫,一个侧身闪出,不等人影杀到,率先抬枪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左轮弹轮内剩馀的五发子弹尽数打完,一颗不剩的尽数倾泻在那道人影身上。 後者身形顿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觉民借位站在与之正对的位置,利用对方的身体挡住对面的视线。 一边小心戒备,一边飞快撕开西装内衬的夹层,将备用子弹一颗一颗取出,给左轮重新上膛。 那中了傅觉民整整五枪的人影如一尊巍峨的铁塔矗立在刺目灯影下。 傅觉民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却见那人忽然缓缓抬起一只拳头,正对他。 然後,五指松开—— 「叮当——当——」 黄铜弹头接连坠地,清响声击碎夜色。 傅觉民填弹的动作霎时间停滞了。 他慢慢抬头,怔怔看着背光之下,那张隐隐露出狰狞笑意的粗犷面孔,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起来。 「咔嚓——」 弹轮归匣。 傅觉民抿紧嘴唇,缓缓吐息:「通玄,武师?..」 第61章 专员 夜色微凉,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在傅觉民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针刺感。 通玄武师。 劲气自生,可挡普通洋枪子弹。 曾经的传闻,现如今由他亲身验证。 傅觉民凝视着那立於灯影之下的雄壮身躯,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轮枪柄,手套边缘的蛇鳞锋刃自行弹出,发出阵阵仿似不安的细碎铮鸣。 他才初入练血,虽然之前打死过血关境武师,但面对实力还要更高血关一境的通玄武家,傅觉民实在找不到任何能与之相抗衡的点。 唯有逃。 但那通玄武师身後,十几支枪管对准着他,此刻连逃跑似乎都成了奢望。 「蛇妖马甲,再加【柔骨】天赋,全力施为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只要不被击中脑袋之类的要害,当场身死。 他们现在就处在县府衙门和胡家宅邸外,枪声响了五分钟,里面的人就算是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了。 只需要拖一拖,稍微再撑上那麽一会儿... 可是,以他此时与那通玄壮汉之间相隔十步不到的距离..他真的能撑到人来吗? 傅觉民心念电转,心脏也开始跳得飞快。 他莫名想起前世偶然看过的自然纪录片中的一些场景片段——狩猎的猛虎伏草伺机待发,被狩猎的麋鹿战栗难安,在一切开始之前,空气如弦般一寸寸绷紧.... 现在,他就像那只被牢牢锁定住的猎物。 「嘭!」 一声闷响,打乱傅觉民繁杂的思绪。 侧目望去,只见一旁激斗的战团此时胜负骤分。 苏慧的中年丫鬟护卫如折线风筝般向一面倒飞而出,重重撞上街边的墙面,张嘴呕出一大口的鲜血。 与之交手之人,却高高跃起,鹰隼般立於一处檐角之上,投下冰冷中带着审视的目光。 「前朝内庭玄袖功.. 你和苏尔佳罗氏是什麽关系?」 受了伤的中年女人扶墙站起,明明嘴角流血,脸上却露出轻蔑讥诮的冷笑。 自然而然的,对面众人的目光都不由汇聚至其背後脸色苍白的苏慧身上。 傅觉民敏锐捕捉到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脚下一动,足尖发力整个人便倏然向後退去。 空气中绷紧的无形之弦应声而断,刺目灯影下,铁塔般的通玄壮汉瞬间回神,发出一声短促的狞笑,即刻朝傅觉民猛扑而来。 刹那间,傅觉民只觉眼前一片阴影急速暴涨,那照亮长街的两束橘光瞬间被完全吞没过去。 属於通玄境武师的恐怖威压,混合夜色,直接将他的视线染成一片窒息的黑暗。 傅觉民深吸一口气,快速抬起手枪,左轮的枪管遥遥对准眼前汹涌而来的墨色。 指尖扣住扳机,左轮撞锤缓缓下压.... 「砰——」 枪声破寂。 眼前的黑影闷哼一声,身形顿止,不自觉地稍稍向後了半步,像是被什麽东西给当胸打中。 傅觉民却是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还没完全扣下的左轮扳机。 下一秒。 「砰!」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黑影再退。 这时傅觉民才听到枪栓快速拉动的脆响,还有皮靴踩过长街的脚步之声。 「砰!砰!砰!——」 枪声一道接着一道,夹杂着弹壳坠地和拉栓上膛的声响,有条不紊。 通玄壮汉连连後退,不断做出闪避的举动,一步一步,直到完全退回炽亮的橘色灯光跟前。 灯光後的一道道人影,此时也像被这顿从容且凛冽的枪击所震慑住,一个个手上也没了动静。 傅觉民趁机拉开与对方的距离,退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他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燃烧的雪茄恰好从黑暗中被抛飞出来,砸在地上,紧跟着便被一只大脚狠狠踩灭。 缭绕的青烟中,手持一柄汉造步枪的傅国平撞开夜色,满脸凝着几乎化不开的凶狠冷戾之色。 「二叔!」 傅觉民低唤一声,在看到傅国平身後跟着的大批人影,一直悬着的心终於彻底放下。 「躲二叔背後。」 傅国平说着,眼神冰冷地抬枪瞄准,一身的杀意完全不加掩饰。 傅国平带来的民务处汉子,以及穿着制服的警务处巡警飞快上前,於他两侧散开,纷纷举枪对准正前方向。 「少爷,你没事吧?」 钱飞和马大奎两人满头大汗地挤上来,切声询问。 傅觉民摇摇头,轻声嘱咐一句,两人赶紧跑上去将不远处中枪负伤的曹天扶回。 苏慧也被人安全接应过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俏脸煞白。 感受到傅觉民关切的目光,苏慧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此番来人不少,领头的正是胡富来本人,身边还站着一身便服的警务处副处长周和。 此时的胡富来脸色铁青,想来也是,自己精心筹备的宴会突然被人搅和。 而且是就在他家门外肆意开枪杀人,这跟将他胡大县长的脸狠狠踩在地上摩擦有什麽区别? 七八个胡家家丁簇拥着胡富来,将手里的火把和灯笼高高举过头顶,大步来到队伍的前头。 胡富来不敢走得太过靠前,半藏在一个高壮的巡警身後,指着前方咬牙切齿地骂道:「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胆敢在我滦河县...」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却忽然一窒。 只见在火把的光亮下,对面的两道橘黄光束渐渐熄灭—— 一个一身雪白戎装,大晚上却偏偏戴了副圆框黑墨镜的青年,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一辆巨大的吉普军车上。 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柄金灿灿的鹰标手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个身披软甲,双手覆玄铁护腕的铁塔壮汉,和一个青衫灰发丶神情冷淡的老者。 周围,则是十几个穿着统一深蓝军装,身背棕色牛皮武装带,脚踩黑色长靴的兵士。 这夥人的眼神全都平静得可怕,给人一种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的漠然之感。 「噔——」 戎装青年突然一脚猛地踏在身下吉普军车的车前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 「先自我介绍一下。」 青年身体前倾,不算大的声音落在寂静街道上,砸出丝丝的冷意。 「我叫宋璘,此次阳平省赈灾事务的特派专员...」 他环视众人,脸上忽而绽出灿烂冰冷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刚刚,是谁开枪袭击本特派员来着?」 第62章 省督公子 青年的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 胡富来喉头滚动,将未出口的咒骂硬生生咽回肚里,脸上的肥肉不住轻颤。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下一秒,他疾步上前,抬起双手拼命朝那些举枪的巡警下压。 「放下,放下!统统把枪放下!」 胡富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向吉普军车那边,但没到近前,就被几个穿着军装的持枪兵士冷冰冰拦下。 他也不恼,就站在原地仰起头,满脸堆笑地跟军车上的青年说话。 傅觉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麽,他站在人群中,听着身边一点一点变得闹哄哄的。 很快周和也带人走上去,还有人则飞快离群,朝身後胡宅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街面就变得热闹起来。 大群家丁下人举着火把过来,後边跟着之前聚在胡家宴会厅的老爷太太小姐们。 一个个快走或乾脆小跑而来,傅国生俨然正在其中。 一行人来到近前,很快将吉普军车上的戎装青年簇拥着离去。 人转眼便走得差不多,偌大的长街立马又变得冷清下来。 苏慧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了,傅觉民吩咐钱飞两人即刻带着曹天去治伤,而後将目光转向一道背影。 傅觉民朝那道背影走上去,轻轻唤了声,「二叔。」 傅国平没回,只是盯着一处看。 顺着傅国平的目光望去,傅觉民看到前边街面上一大滩模糊的血迹。 是那个自称吴宛淑的女人,她被子弹打烂後,就在刚刚,尸体又被军用吉普的车轮给碾过,十几双军靴踩过...现在就只剩下一堆看不出形状的烂肉。 和身後那片还未完全远去的热闹对比起来,这滩烂肉血渍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讽刺。 「把这块好好收拾一下。」 傅国平忽然招呼身边的民务处队员,几个汉子应下,分头跑开去找麻袋和工具。 傅国平转过身,傅觉民看到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傅觉民眼神微动,忍不住开口:「二叔,刚刚那个叫宋璘的....」 「回去再说。」 傅国平打断他的话。 傅觉民怔了怔,缓缓点头。 ............ 是夜。 傅家书房。 「砰!」 傅国平狠狠一拳砸在实木的茶几上,震得桌面茶盏叮当乱跳,茶汤四溅。 「大晚上强闯城门,连杀三个值守的巡警,还差点当着我的面打死灵均... 竟然还要我们傅家向他赔偿十万块大洋?」 傅国平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是赔偿。」 圈椅上的傅国生摇头,「袭击事件,特派专员宽宏大量,一律不再追究。 这十万大洋,是为赈灾捐的款。」 「有区别吗?」 傅国生冷笑。 傅国生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开口:「连胡富来都捐了五万大洋。」 傅国平没说话了,脸却依旧沉的厉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猛地往嘴里狠狠灌了两口。 这时,一直静静坐在旁边听着的傅觉民问道:「爹,这个特派专员究竟是什麽来头?」 傅国生抬眼看他,缓缓道:「特派专员的名头不算什麽,主要是宋璘此人。 他爹宋震原乃军阀出身,当年险些就当了这南方新朝的『皇帝』。 现在,宋震原是阳平省督,兼任阳平省督军之职。」 阳平省省督之子?! 傅觉民身形微震,脸上露出几分惊愕。 「你今天虽然是为了救灵均,但毕竟是朝他开了枪。」 傅国生将脸转向闷在一旁的傅国平,道:「这位宋公子现在暂住胡县宅邸,回头你去一趟,也捐个五万大洋以示诚意。」 「老子没钱。」 傅国平冷笑开口:「枪子儿倒有的是,他要不要?」 傅国生也不恼,只是神情淡淡地拿起手边的一个牛皮信封,丢给傅国平。 「看看。」 傅国生冷着脸拆开牛皮纸袋,从中抽出一张纸,扫了两眼。 数个呼吸後,傅觉民听见自家二叔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途经八县撤换五任县长! 三十馀户被抄家灭口...」 傅国平一把将牛皮袋内的文件丢在桌上,指节重叩桌面,脖颈处的青筋微微暴凸,怒极反笑道:「这种贪得无厌丶猪狗不如的畜生,你还想我主动上门去给他赔礼送钱?」 傅觉民快速抄起那张被傅国平丢在桌面上的文件,仔细看去。 也不知这纸上的内容是老爹傅国生什麽时候,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看得傅觉民只觉触目惊心。 纸上写着宋璘这个赈灾事务特派专员,从阳平省会出来後,以「惩治贪腐」和「抗灾不力」为由,一口气杀了五个县的县长,抄灭大大小小的乡绅富户三十多户。 他之前听到的,那清源县县长吴永谦的名字,赫然就在纸上。 这麽看来,那个大半夜被追着在街上跑,又被宋璘故意戏耍虐杀的县长千金,身份也是真的了。 一县之长独女千金,沦为玩物,惨遭当街虐杀.... 一时之间,傅觉民竟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世道之荒谬。 难怪胡富来在听到宋璘之名後,会被吓成那样。 「新民政府中央,能容得他这般胡作非为?」 傅觉民轻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纸页,皱眉问道。 傅国生面沉如水,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这些年新民政府和北方之间的仗就没停过,年年都有新税增加。 今年又碰上西南大灾,乱军四起。 上边拨不出赈灾的粮款和平乱的军饷,只能依靠宋震原自己手里的兵来镇压阳平及周边四省的暴乱。 只要阳平不丢,他这省督位置便稳如泰山... 如今不管他做什麽,上边都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傅觉民没说话了,脸色却变得微微有些凝重。 「...这宋璘看似残忍好杀,实则也是奔着钱来的。 宋震原养兵缺饷,特意派出独子下来四处搜刮征敛。」 傅国生接着道:「今夜之事不过是个由头,只是我们运气不好,正巧撞在了枪口上。 跟你一起林家的那位,背後是苏家,他宋璘也不敢动。 往後怕是要全数落在我们头上...」 「只能想办法给他喂饱了...」 直至傅觉民出了书房,还能隔着门听到二叔傅国平往地上摔茶杯的声音。 他脑子里不断回闪过晚上所经历的诸般种种,不知不觉,迎面撞上朝他走来的李同。 第63章 游戏 傅觉民身後便是傅国生的书房,看李同前行的方向,应该是傅国生唤他去商议事情。 今晚的宴会李同没跟去,估计现在都不知道晚上发生的风波。 「同叔。」 傅觉民熟络地跟李同打招呼,李同含笑点头 周云芷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傅觉民发现李同的一些秘密,且似乎与导致前身死亡的那场车祸有关。 GOOGLE搜索TWKAN 但见到李同,面上依旧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从前一样。 在两人即将错身之际,傅觉民脚下忽然停止,冷不丁地开口道:「有件事想请教同叔。」 「嗯?」 李同站住,略显诧异地看向傅觉民,「少爷什麽事情问我?」 傅觉民想了想,道:「想问同叔,普通人若是碰上通玄境武师,除了火药枪械..还能用什麽手段?」 听到傅觉民的问题,李同眼中异色一闪而逝,却意外没问为什麽,只是沉吟回道:「下毒丶用药丶暗器丶机关... 要对付一名通玄境武师,关键在於如何打破其体外那层劲气气膜,只要气膜被打破,别说洋枪火药,就算被寻常刀剑砍中,也会受伤。」 「打破气膜?..」 傅觉民若有所思,点点头:「多谢同叔。」 他并不在意李同会疑惑他问这个问题的缘由,今晚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李同很快就会知道。 傅觉民问完,转身便走,一路来到三楼自己的房间。 随手挥退服侍的佣人,傅觉民独自坐在书桌前。 「气膜...」 台灯下,傅觉民拿出自己的银色左轮手枪,脑海中再度回想起那宋璘手下通玄壮汉朝自己扑来,以及二叔傅国平一枪一枪将其生生逼退的场景。 「普通步枪的一发子弹也打不穿他的护体气膜...」 傅觉民看着手中左轮,轻轻摩挲着枪托上漂亮的洋文和橄榄叶图案,「但如果是连续多发子弹,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呢?」 一时之间,脑海中涌出诸多想法。 傅觉民眸光闪烁,片刻後,他将左轮收起,拿出药师经,一页一页品读。 ............ 胡家。 此时前厅宾客差不多散尽,只留几人,「迟迟不愿离去」。 这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下进口彩砖的地板,缓缓洇出大滩的殷红血迹。 宋璘蹲在一具眼睛圆瞪的女孩尸体旁,扯过一只雪白的袖子仔细擦着他脚下的军靴。 片刻後,他满意地站起来,环视厅中噤若寒蝉的胡家众人,转头看向一旁的胡富来,问道:「人都藏好了吗?」 「好了,好了...」 两百多斤的胡富来满头大汗,面无人色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讨好道:「早就让他们藏好了,就等着宋公子您去找呢。」 「我这人有个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总要先玩上几局游戏才算尽兴..」 宋璘笑吟吟地掏出腰间的鎏金手枪,跃跃欲试道;「这轮胡县长陪着一起吧,毕竟是你的地方,有你这个主家帮忙引路,我也能找得更顺畅些。」 「一定!一定!」 胡富来笑脸比哭脸还难看,手中汗湿的帕子几乎能拧出水来。 「那走吧。」 宋璘招呼一声,信步走向前厅侧门的游廊,一边走,一边跟身侧两个护卫说话。 「白叔,晚上那个女人什麽来历?」 问的是他两名武家护卫中的灰发青衫老者。 「她身边的那个通玄,练的是前朝内庭秘传的玄袖功。 当今天下,也只有身为前朝皇戚的苏尔佳罗氏还存有这门功法的传承了..」 「就是那个出了两任皇后,八位贵妃的苏尔佳罗氏?!」 宋璘啧了一声,忽笑道:「我长这麽大..可还没玩过贵妃呢。」 说着,宋璘毫无徵兆地对准游廊外的一处假山抬手开枪。 只听一声枪响,跟在几人身後的几个丫鬟吓得全都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与此同时,假山背後「骨碌」一声滚下一道胸口嗤嗤往外冒血的人影。 看模样打扮,应当是胡宅的下人。 「记下。」 宋璘扭头吩咐一旁已有些吓呆的胡富来。 不等胡富来做出反应,他已经拎着枪,继续往前慢悠悠走去。 「白叔觉得我这个主意怎样?」 「我劝公子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青衫老者淡淡开口。 「怎麽?」 宋璘脚步一顿,神色不悦道:「他苏尔佳罗氏再厉害,还能率军打进阳平来不成?」 「打进来自然不可能。」 青衫老者摇头,「但以苏尔佳罗氏的底蕴,派出几个高手潜来阳平,摘了公子的脑袋就走,却是轻轻松松。」 「白叔也挡不住吗?」 宋璘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不以为意道:「那就算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对着前方一根廊柱开枪,子弹的声响惊得门柱後躲藏的一个下人慌忙便跑。 宋璘连着开了几枪,终於将人打死,忍不住笑道开口:「胡县长,两个了。记下了吗...」 「是..是..」 面对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人物,此时的胡富来早已不知是震惊还是麻木,只会愣愣点头。 忽然,他听见宋璘说道:「哦对了,晚上胡县长提起的,你们滦河最有权有势的大户叫什麽来着...」 还没等胡富来回应,宋璘另一位身披软甲,脸上带有一道蜈蚣状刀疤的壮汉便抢先回道:「是傅家,公子。」 壮汉随手从肩甲内抠出一枚体型狭长的子弹,冷冷道:「傅家那个老二打了我八枪,我都一一记着呢。 公子,要不要我带人趁夜杀过去,你只要给我两个时辰...」 疤面壮汉眼中露出丝丝残忍,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嗜血起来。 胡富来骇得脸上的肥肉剧颤,刚想开口说点什麽,却听见宋璘一阵轻笑。 「你当是我们之前去的小县穷县?别忘了我们此次出来到底是做什麽的,赶紧收起你的那副土匪做派..」 宋璘一边目光巡弋四周,一边漫步而行,淡淡道:「滦河可不是一般的县,新民政府没推行『省县二级制』之前,滦河可是称府的。 公子我还想在这好好多玩上一阵子呢...」 「那这件事...」 疤面壮汉眯起眼睛,也不见他如何发力,其手中那枚子弹,竟慢慢被他捏成了一枚小小的铜饼。 「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子弹打在身上..终究是疼的。」 「白叔知道怎麽做最为妥当。」 宋璘瞥一眼身侧的胡富来,意味深长地说道:「胡县长也会告诉我们,怎样处置这个傅家,才是最好的..」 说罢,宋璘弯下身子,冲着前头窗棂下一个打扮得粉妆玉琢,正悄悄朝这边好奇张望的小女孩招招手,笑眯眯唤道:「快来,跟叔叔玩捉迷藏哦~~」 胡富来听见宋璘说的话,看见那踌躇着就要抬脚朝这边走来的小女孩,心头猛地一紧。 他肥胖的身子倏地抢前,堪堪拦在女孩与宋璘之间。 额角沁出细汗,眼底精光急闪,压着嗓子快声道:「宋公子可是顾虑,若上来便对傅家用强,恐会惊了滦河其他大户,反倒误了後续的大计? 傅家在滦河经营多年,势力人脉盘根错节,傅老二在城外建有一私堡,拥兵数百,确实是不好强拿...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必大动干戈,就能叫宋公子轻轻松松地吃下傅家....」 第64章 手段 「砰!」 枪声惊起飞鸟,伴随绳索拉动机括的声音,十几个靶子从横向铺设的轨道两侧飞快移动。 还有汉子抓起点了石灰的沙袋,抡圆了胳膊,用力抛向高空。 傅觉民站在自家设立的靶场,双手抬握一柄汉造长管步枪,眼上蒙着黑带,对着那些移动抛飞的靶子不断射击。 他有条不紊地开枪丶拉栓丶上膛。 每一次枪响,都有一个靶子被击中,姿态从容,动作衔接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流畅之感。 片刻之後,预计的一盒子弹全部打完,傅觉民扯下脸上的黑巾,随手将手里的步枪丢给一旁之人。 「少爷厉害,五十个靶子总共就漏了三个。 这枪法,整个滦河警务处也没几人能比得上了...」 一旁候着的王水生脸上流露出几分由衷的敬畏和崇拜,语气惊叹道:「而少爷也就练了短短三五天,这要是说出去,谁能信呢?」 听着王水生的恭维和称赞,傅觉民却是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怎麽满意这一结果。 他开了天赋【幽聆】,开枪时蒙不蒙眼实则并无区别,这段时间,练的主要是使枪的熟练度和所谓的枪感。 以他练血境武师的身体掌控力和【幽聆】所带来的超凡感知,枪法上的造诣一日千里是必然之事,根本就没什麽好炫耀的。 「下次练,找些鸽子麻雀什麽的...用活靶。」 傅觉民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去,随後看向另一侧的曹天。 「伤势怎麽样了?」 曹天一身青灰色短褂,脚下是新纳的千层底布鞋,脸色稍微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似乎更瘦了几分。 「已经没什麽大碍。」 曹天回答,那天晚上,他腹部中枪,还好送医及时,再加上练血武师体魄强大,子弹取出来後,没两天就能自行下地走路。 「还是要多休息,这段时间,切勿与人动手。」 傅觉民想了想,问道:「黑鲨帮的人那边什麽消息?」 曹天答:「十月二十三,宋璘在福瑞楼设宴,请了城中不少大户,拢共逼捐大洋二十万馀,末了没付钱,反而杀了福瑞楼的两个夥计。」 「二十五日,姓宋的带人巡视城外,毁了两个粥棚,杀了二十几个无辜流民..」 「十月二十六日....」 「..这姓宋的现在在县衙开设公堂审案,两天功夫,陆陆续续又杀了不少人..『窃盗』丶『通奸』丶『走私』只要是他认定的案子,无论证据确凿与否,主从一律枪决...」 曹天说着,顿了顿,然後补上一句:「还有,那天晚上失踪的西关米行陈老板一家,到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傅觉民静静听着,待曹天说完,未做任何表示,只是径直穿过靶场,朝大宅的方向走去。 他见过傅国生派人收集到的有关宋璘罪行的那张纸,和纸上所记相比,宋璘这段时间在滦河的所作所为,反而算是小儿科了。 『滦河不似一般小县,中穿运河,上接盛海丶津海,下通双广天府,滦河县内豪富大户也多,即便是宋璘也要有所顾虑..』 傅觉民想着,不知不觉来到前院,结果正看到一人快步从自家宅内走出来。 出门上了辆汽车,转眼便匆匆离去。 傅觉民望着那绝尘而去的汽车,眸光微闪,乾脆来到书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傅觉民推门而入,看见傅国生正坐在大班台後,桌上摆着一个楠木镶金的雕花菸斗。 房间内,飘着淡淡的烟味儿。 傅国生向来都是不抽菸的。 「爹。」 傅觉民上前几步,低声问道:「胡县长过来做什麽?」 大班台後的傅国生抬起头,虽气度如常,眼底却显着浓浓的倦色。 「来送了我们份厚礼..」 傅国生随手将一份文件丢给他。 傅觉民拿起查看,眉头不由得慢慢皱起。 「福生洋行?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倒闭了吗?」 「宋特派员决定重开,特地指明,由我们傅家来接手这摊子生意。」 「这上面写着『查清旧帐』..」 傅觉民指着手中的文件,蹙眉道:「宋璘的意思,是要我们先出钱填补福生洋行烂帐上那数百万大洋的亏空?」 「不然呢?」 傅国生的反应倒是平静,似早就料想到这一幕的发生,或者,他可能是已经生过气了。 「爹现在是什麽打算?十日之内不出钱补亏,宋璘就要派人来抓人下狱..」 傅觉民正说着,目光忽瞥到桌上摆着的又一份文件公函。 他语气稍顿,顺手拿起,待看清纸上所写,瞳孔骤缩。 「从军债?一人五十万大洋?」 傅觉民有种事情荒谬到极致,忍不住想发笑出声的冲动,「他是怎麽想出来的这个名目?」 这份县府传发的文件就更有意思了,上面写的是二叔傅国平徵募私兵,私修土堡的事情。 县内的意思是,傅国平管下的民务处的一切都不合规矩,现下民务处登记在册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都得交五十万大洋的「从军债」。 如不上交补齐,则将一律视作乱党惩处。 民务处底下的汉子总共有多少个? 三四百,还是四五百?傅觉民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是掏空整个傅家,也绝凑不齐这笔费用。 「索性让二叔一把火把名册烧了。」 「你二叔做得出来,所以他们把文件发到了我这里。」 傅国生拿起菸斗,在桌角处轻轻磕了磕,淡淡道:「但就算是烧了也无济於事,主册在县里,他宋璘想往上面加多少个名字,都不过一笔之事...」 「爹。」 傅觉民放下手中文件,眉宇逐渐冰冷,「我们就这样任由人鱼肉宰割?」 「这些事我自有计较。」 傅觉民还想再说什麽,傅国生却已经揉着眉心,抬手挥退了他。 傅觉民脸色微沉地出了书房,第一时间便喊来管家陈伯。 细细盘问之下,才得知实际情况远比他了解到的要更加糟糕。 按陈伯的说法,这段时间,傅家的生意可以说是处处受阻,不仅在码头的货屡遭查验扣押,行业内,也隐隐受到其他几家同行的联合排斥挤兑,甚至不止傅家,和傅家交好的一干商号,譬如许世荣的许家等等,也同样受到牵连... 「这是准备...吃定我们傅家了吗?」 傅觉民眸光闪烁,眼神渐冷。 他原以为宋璘来到滦河後是心有顾虑,收敛了性子。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将明火执仗换作了钝刀割肉。 傅觉民立在门前,一左一右,是傅家的两尊镇宅石狮。 许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慢慢回复平静。 「陈伯。」 傅觉民转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陈伯,「我药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管家陈伯立刻点头回应:「汤池子里的水已经烧热..少爷可以随时令人下药。」 第65章 无垢(上) 「领我去。」 「是。」 本书首发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管家陈伯的引路下,傅觉民很快来到宅子後院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大,整个房间中部的地板被挖空,筑成一个四方水池的模样。 此时,水池内装满滚烫热水,氤氲出的水汽将整个房间蒸得雾气朦胧,犹如专门桑拿汗蒸的房间。 这是傅觉民为了《药师琉璃身》的入门突破,特地令人赶制的药浴房。 房间隔壁便是傅家水房,能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热水供应,而《药师琉璃身》的入门药浴,正需要长时间保持滚烫水温。 傅觉民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随後便吩咐下药。 专门从杏安堂找到的几名配药夥计,直接踩水走到水池中央,一个比正常浴桶尺寸稍大一些,被独立分隔出的圆池边缘。 然後有序地将一样样提前准备好的药浴材料倒进去,紧跟着用长竹竿搅拌。 真正的药浴池也正是中心处的圆池,外部的方池只做换水和保温之用。 待全部的前置步骤做完,傅觉民挥退所有人,脱了衣服,一步步踏入圆池之内。 八十度药汤裹挟着刺鼻苦味漫过胸膛,对於已经走完磨皮锻骨两个阶段,铁衣功入门,【防御】属性高达11点的傅觉民来说,这个温度还不足以将他烫伤,只是感到微微的不适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沉入汤底,而後屏气在水中练起「药师净体图」的五个奇诡动作,同时心中默诵《药师经》全篇。 一遍,两遍... 傅觉民心境空明,也不知将五个动作反覆做了多少遍。 直至从入定中醒来,破水而出。 此时池中药汤滚烫依旧,但其中药力挥发,已褪去原本的颜色。 「失败了?」 傅觉民感受自身上的变化,再调出角色面板查看,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 心中虽有失落,却也算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他以後天之身练这先天横练奇功,如果能一次成功,反而才叫人感到意外。 「药浴丶净体图,都没问题,可能关键还是我的心境差了...」 傅觉民心里分析。 虽然他已经勤诵《药师经》,但对所谓的「无垢之意」,还是犹如雾里看花,懵懵懂懂。 傅觉民打着回头再参悟不透,便去试试找李同请教的念头,从池子里出来,擦乾身子,重新披上衣衫。 吩咐下边人清理药浴池,傅觉民出了药浴房。 刚出来,便见到钱飞低着头,急匆匆向他走来。 「少爷。」 钱飞看着像是一副有要事禀告的样子。 「说。」 傅觉民开口,钱飞压低声音,凑近了快速说道:「二爷让我来告诉您,赵辛华那边有动静了。」 「嗯?!」 傅觉民神色一动,听钱飞继续说下去。 「....黑鲨帮负责盯梢的弟兄,这几天逮到他和几个从城外来的生面孔接触密切,像是在商议什麽事...」 「..前日,这几人又出了城,二爷已经派人一路跟上去。 一旦有了消息,立马再来通知您。」 傅觉民听着钱飞的汇报,忍不住眉头微皱。 这消息如若一开始就告诉他,他用【幽聆】窃听,说不准早就探清赵辛华等人的密谋。 现在,自然是晚了,只能希望二叔安排出的手下足够得力。 「行,我知道了。」 傅觉民点点头,却见钱飞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 钱飞咬了咬牙,快速说道:「确实还有一件事。」 「什麽?」 「二爷受伤了。 是宋璘的人干的!」 ?! 傅觉民神色一凝,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直。 数个呼吸後,傅觉民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现在去找他。」 「少爷别!」 钱飞却苦笑着将他劝住,「这事二爷不让说,他特地嘱咐,近段日子,您千万别去找他。 他的伤...其实也并无大碍。」 傅觉民目光在钱飞脸上停留良久,最终轻轻吐气,点头道一声「好吧。」 .......... 十日後。 傅家练功房。 十几名身穿劲装的精壮汉子,手持兵器,将立於场心的一道身影团团围住。 忽然,如得到某种统一的讯号,十几人齐刷刷同时朝身影攻去。 霎时间,只闻练功房内一阵刀光剑影闪烁,伴随骤雨打荷般密集的兵刃碰撞声。 这一番混战围攻仅仅只持续了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便听见场中有人一声低喝,紧跟着场中一团灿烂的银光急剧绽放... 「铛铛铛——」 十几声兵器磕碰的脆响连成一线,夹杂几道清脆的「咔嚓」断裂声,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场心处爆发,似有环形气浪炸开,宛如飓风横扫,十几道人影尽数被掀飞出去。 「撕拉——」 紧跟着又有一抹银光似匹练般急速斩出,撕裂空气,气势凶猛地径直劈向倒退者中一名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的男子。 後者手中一柄长刀已从中段断折,此时仅握着半截刀身在手。 眼看刀光袭来,一时之间无从抵挡,无法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刀光狠狠向自己当头斩下.... 「呼——」 急绽的刀光忽又骤灭,只留长刀掀起的馀风狂吹男子脸颊。 男子双目圆瞪,也不知是震撼还是惊骇,整个人定在原地,好似彻底僵住了一般。 不仅是他,那些被掀翻击退的其馀围攻者们,这会儿一个个脸上也全都只剩下震惊和悚然之表情。 半晌,才听一个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 「今日就到此为止罢。」 此时先前被吓呆的中年男子这才如梦方醒,随後满脸复杂地冲场心处持刀而立的雄壮人影拱了拱手,二话不说径直走出了练功房。 其馀的精壮汉子们也纷纷离场,走之时,隐隐听到彼此间小声的议论——「少爷的刀,是越来越恐怖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待人差不多全部走光,傅觉民才从先前一战的馀韵中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的他全身汗湿,扒了练功服,可见一身略显古铜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丝丝油亮,袒露的上身肌肉块块垒起,随着呼吸,潮汐般规律地起伏。 整个人比之前显得更雄健强壮许多,仿佛一头刚刚搏杀归来的豹子,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原始而危险的力量感。 「药师功迟迟不肯突破,力气倒是涨得飞快...」 傅觉民看着自己手里的短刀,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烦闷的表情。 这些日子,也不知是练血後气血一直增涨所带起的体魄自然增强,还是两次尝试突破《药师琉璃身》无果,但身体吸收了药浴中的一部分药力,亦或是在刀法的修行上取得了一定的进步...他的【攻击】属性连续增长,如今已经达到18点的高度。 比刚突破练血的时候,多了整整4点! 哪怕是当初曹天突破,也没有这般夸张的涨幅。 傅觉民粗略测试过,他现在一只手的力气,已经达到惊人的五百多斤,接近六百斤的程度。 一些破了血关的武师,也未必能达到这一地步。 出手时的力道就更恐怖了,这也是他方才仅凭一柄短刀,就能轻松斩翻十几名锻骨,甚至将好几柄兵器都生生劈断的主要原因。 ..... 明天上架,今天还有一章免费章节 第66章 无垢(中) 「《药师琉璃身》入门需要通晓无垢之意,《药师净光刀》练成也需要顿悟佛理。 这一关卡着过不去,我的实力就很难产生质变...」 傅觉民伸手抚过短刀刀锋,眼底光芒涌动。 药师净光刀还好,主要是药师琉璃身突破入门所需的百年沼莲子,两次药浴尝试用了两颗,现在就只剩下一颗。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也就是说,傅觉民若是第三次冲击不成,再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了。 所以傅觉民现在很急,但理智告诉他,越是这等关键时刻,越是不能着急。 这种矛盾,让他心中如同堵了一口浊气,强咽不下,又难以吐出。 「少爷。」 一名佣人匆匆走进练功房,凑近傅觉民身边,低声汇报导:「八卦刀的黄方,说往後不再来了。」 傅觉民眉头微蹙,「什麽原因说了吗?」 「说是少爷在刀法上的造诣已远超於他,不用再跟他学什麽,他也没脸再继续往下教了。」 「不是因为别的?」 佣人摇头,「他说不是。」 傅觉民眸光闪烁,片刻後,淡淡道:「行吧,我知道了。 今天的学费,给他多结十块大洋。」 「是。」 佣人退下,傅觉民也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披上衣服走出练功房。 他漫步行至花园,此时已是十一月,百木凋零,哪怕有专人的照顾,傅家的花园也是青灰一片,光景大不如前。 傅觉民走了一阵只觉心中更为烦闷,於是喊上曹天,打算出门转转。 管家陈伯即刻备车,待傅觉民上车坐好,前排的司机看着後视镜问他:「少爷,我们去哪?」 傅觉民想了想,最终开口:「去码头。」 ....... 滦河码头。 深秋的江水,褪去了夏日时的浑黄,变得澄碧而清冽。 水面泛着鱼鳞似的细碎波纹,一艘蒸汽小货轮吐着滚滚的煤烟缓缓靠岸。 傅觉民站在一侧岸边,眼睛看似在眺望远处的江面,以及那些忙碌在船岸上下肩扛大包的力工,实则全部心神都汇集在江面之下的水域。 【幽聆】开启,感知如无形蛛丝悄然蔓延开。 万籁之声入耳,层层滤过...除了【幽聆】之外,傅觉民也在尝试以纯粹妖邪的本能来感应那水猴子的气息存在。 渐渐的,他似乎「听」到一些动静。 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柱缓慢升起,脑海中呈现出模糊且黑暗的场景。 浑浊的黑水,如散落黑发般淤泥缠绕的水草,肮脏丶腐臭.... 慢慢的,傅觉民仿佛「看」到一道蜷缩在阴暗某处的古怪身影,似乎正在沉睡。 他不断拨开「眼」前浑浊,尝试靠近。 一点,一点,一点... 就在傅觉民即将「看」清那道沉睡身影模样的刹那,晦暗中,一双犹如燃烧鬼火般邪恶幽绿的眼睛突兀在他面前睁开,恶狠狠地朝他瞪来! 「傅少爷!」 呼唤声将傅觉民拉回现实,他肩膀微颤,整个人从微妙的感知中迅速剥离。 转过身,傅觉民看到一个人站在几步之外,正微笑地向他抱拳问好。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丶体型匀称的青年,颧骨高凸,眼尾狭长,相貌看着有种天生的薄情和冷厉。 其穿一身深枣色的长衫,左手大拇指上套了个硕大的翡翠扳指,像是为了刻意多扮几分稳重老成。 「伍泊舟?」 傅觉民看着面前的青年,眼眸闪动了一下。 「是。」 青年笑道,「时常听义父说起傅灵均傅少爷的大名,今日得见啥,果然不凡。」 傅觉民在打量伍泊舟的同时,伍泊舟同样也在观察面前这位傅家大少爷。 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不时地闪过丝丝惊色。 眼前之人,相貌俊美,身姿雄健,虽穿了一身西装,只是随意站着,却总有股无形且沉重的压迫感如运河升潮般向他层层涌来。 伍泊舟也是练武的,平日里听帮里那些派去傅家做陪练的红棍,满口说傅家少爷如何如何实力强横,如何如何天赋惊人。 他以为是一个个收足了傅家的好处,吃人嘴短说的漂亮话,今天见到本人,才知那些话没有半点夸大。 眼前这哪里是街头巷尾盛传的纨絝,分明是头蛰於深宅,凶相初显的雏虎! 果然,如傅国生丶傅国平那般的枭雄人物,怎可能养出什麽平庸无能的後辈。 「这江底下的水妖,还在?」 傅觉民指着江面询问伍泊舟。 伍泊舟沉吟答道:「不清楚,自河会之後,动静就小了。 也许是马上入冬,江水冷寒,已好些日子没有闹过事情...」 傅觉民点点头,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许久不再说话。 伍泊舟也不好开口,在码头,他是千人之上的黑鲨帮帮主,而此时站在傅觉民身侧,却自觉仿若对方的跟班随从,无论是身份还是气场都被压上不止一筹。 这种感觉令他不适,却又无从挣脱。 忽然,傅觉民冷不丁开口:「伍帮主可想过为父报仇?」 伍泊舟一愣,不明傅觉民说这话的意思,想了想,回道:「自然是想的,但水妖狡诈,手段莫测,连二爷对他都没有办法。 我空有一腔血勇,却也无处可施。」 「投活畜沉江的时候,没有想过下药吗?」 傅觉民侧过半脸,问道。 伍泊舟苦笑,「当然想过,也试过。 但那水妖嘴巴刁的很,能尝出喂药牲畜精血味道的不同。 而且它只要吃到一次下药的活畜,当夜便必定要上岸来害人,报复心极重..试过几次,我们也就不敢再这麽做了。」 「那如果将它从水中引上来,调齐人手,用铁网钢丝困住,再用火药轰炸。 是否能将它降杀?」 傅觉民若有所思道。 伍泊舟沉吟一会儿,摇头,「或许可行吧,前提是要将它引的够深,否则只要它一入水,便是前功尽弃。」 「我明白了。」 傅觉民点点头,慢慢转过身,「今後麻烦伍帮主了。我先告辞。」 「傅少爷慢走。」 伍泊舟恭敬抱拳。 伍泊舟领着黑鲨帮一群帮众,站在滦河码头的牌楼下,一直等到车子彻底驶远,才慢慢撤了礼送的架势。 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伍泊舟身旁,此前去过几趟傅家的师爷,忍不住叹道:「这傅家少爷也是心大,眼下那宋省督的公子宋璘正变着法子各种针对傅家,他竟还有闲心管这码头水妖的事情..」 「谁知道呢。」 伍泊舟随口回道。 见伍泊舟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师爷犹豫了下,终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帮主,如今傅家被姓宋的盯上,我们也该早做打算啊。 当初老帮主骤逝,您需要借傅家之势,坐稳帮主之位,确实是个绝好之策。 但现在傅家自身难保,若是不尽早与他们撇清关系,恐日後受其牵连啊...」 「师爷知道您重情义,既拜了傅家二爷为义父,定是不愿做这等小人行径。 但话说回来,当初老帮主死就是因为他们傅家,真要算起来,还是他们先欠您的,这几个月您前前後後帮他们做了不少事情,该还的也早就还清了...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您不顾自身,也该为咱黑鲨帮上下想想。 总不能为了一个傅家,搭上整个黑鲨帮数千条弟兄的性命吧?...」 听着师爷苦口婆心的规劝,伍泊舟眸光闪动,眉头渐锁。 他转头看向远处浊浪翻涌的江面,沉默良久。 片刻後,伍泊舟终於低沉吐声:「师爷放心。 这件事,我自会提前做好打算...」 师爷轻舒一口气,眼神复杂且欣慰地点了点头。 上架感言及唠嗑 免费章节已发完,计划明天零点过,先发两章,习惯熬夜的朋友可以先订,但不建议,熬夜真的伤身体。 白天的话,会再更两章,总共四章。 说完上架更新计划,再来跟大家聊聊别的。 说实话,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实在令我意想不到。 我自觉水平一般,笔力浅薄,第一本书,早已做好慢慢单机的准备。 却不曾想,提前收获如此多书友的喜爱,在这给大家磕一个!(ORZ!砰!砰!砰!) 还有万分感谢在新书期给我章推的几位前辈作者,滚开大大,《隐秘买家》绝密八宝粥大大,《苟在武道世界成圣》在水中的纸老虎大大,《红尘尸仙》一荷知夏大大。 还有我亲爱的编辑迦南大大。 感谢,感谢,万分感谢! 再聊聊书吧。 其实大家的章说和评论我一直都有在看,收藏少的时候看的比较多,那时候真美啊,评论区一片夸赞,几度令我差点在赞美声中迷失自我。 还好,後续一些书友的指正评论及时将我从虚妄和自大中打醒。 让我清楚认知到自己的真实水平,双脚重新接地,感谢(合十)。 在我的计划里,我是打算不急不缓,以自己的节奏,来慢慢讲一个民国背景下,妖魔乱世,武道通神的故事。 我创作的速度实在是不快,码字速度慢是原因之一,还有则是在思考上花的时间比较多。 一个剧情,我总想着每次都能推敲到相对完美,让自己感到满意的程度,再呈现出来给大家。 有时候一下子做不到,便情愿乾脆停下来在原地多想一想。 想清楚了,再继续往下写。 最近宋璘的剧情,有人觉得憋屈,有人说是我为了上架而故意卡的高潮,为了能让首订漂亮。 但说实话,现在的成绩不管首订如何,我都已经很满意了。 提前上架是因为现实临时有事,所以提前,实际连新书期推荐都没走完... 也没有故意卡高潮,因为离这一卷最後的大高潮还有一小段的距离,实在受不了追更,觉得憋屈的朋友,我建议稍微养一养。 当然,希望首订还是能来支持一下。 毕竟对一名新人作者来说,首订实在太重要了。 最後,希望今後大家能继续支持,继续指正,我自知水平有限,所以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边写边学,不求成绩能有多好,但求能够有所提升,有所进步的态度,现在如此,往後亦然。 最後的最後—— 求月票,求首订。 祝大家健康平安,万事顺心,感谢! ORZ! 磕头。 第68章 无垢(下)(感谢夕夕的盟主) 第68章 无垢(下)(感谢夕夕的盟主) 傅觉民坐在车内,闭眼假寐,脑子里静静想着事情。 针对码头水妖之事,傅觉民心中有个想法,但即便准备万全,成与不成,也要看太多运气。 现在的傅家,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傅家了。 这半个月,那位阳平省督公子宋璘的恶名,在滦河也算是深入人心。 虽不至达到令小儿止哭的程度,也是人人闻之色变。 而宋璘有意针对,意图吞并傅家的消息,在滦河县上层的圈子力也逐渐传开。 一部分原来和傅国生交好的商户,已经开始选择暂缓与傅家之间的生意往来。 虽然傅国生在滦河商界的威望犹在,但傅家的处境确实一日不如一日。 这段时间,傅觉民亲眼见傅国生大把的钱撒出去——修桥丶补路丶救灾丶劳军.甚至在省报买下过一整个版面,来宣扬傅家的善行和贡献。 勉强算是延缓了几分宋璘步步紧逼的势头。 但终归只是权宜之计。 「这件事的源头在宋璘,要麽让他改变主意。 要麽」 傅觉民睁开双眼,眸中透着几分深秋的冷意。 「让他死。」 或许主动献出绝大部分的家财,能叫宋璘最终选择放过傅家。 但傅觉民是见过这乱世中,身处底层的百姓之艰苦——命如草芥,朝不保夕。 而且他如今踏足武道,越往後,需要钱财支撑的地方就越多,宋璘要夺傅家的资产,就如断他武途。 哪怕是为了一份将来安身立命的自保之力,他也绝无可能选择委曲求全。 但是,想杀宋璘 太难了。 即便抛开他省督公子的身份,光身边那两个通玄武师,也不是目前傅觉民能够解决的。 他才刚刚练血不久,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在武道上达到与通玄对抗的高度。 所以他才想到滦河码头的这只水猴子,看看是否能另辟蹊径. 离了滦河码头,傅觉民坐着车在城中闲逛。 中午在福瑞楼吃的,点了他平日里最好的七福烧鹅,却也无甚胃口。 下午到群玉园听了会儿戏,他本就对戏剧不怎麽感兴趣,听台上咿咿呀呀半天,半点听不进去,反而越听越躁。 直至忽然想到苏慧曾经跟他说过的那段事,往台上丢了几块大洋,心情才觉稍微舒畅一些。 下午三点,傅觉民返家。 刚一进门,却就感觉厅中气氛不对。 老爹傅国生站在客厅中堂挂的一副《松鹤延年》图前默默地抽着菸斗,小妈林婉容呆坐在沙发上,似在出神,连他进来都没朝他看上一眼。 傅觉民喊了声「爹」,傅国生没回应,在问候到林婉容的时候,林婉容才反应过来,冲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陈伯,到底出了什麽事?」 傅觉民唤来一旁候着的管家陈伯询问情况。 陈伯欲言又止,看了眼傅国生,才犹豫着回道:「今日太太带着两位小姐出门,结果被被那位宋特派员在街上截下,强请到胡县长家吃了顿饭。」 「宋璘没做什麽?」 傅觉民眉头皱起,这次看的却是小妈林婉容的方向。 林婉容对上傅觉民的眼神,肩膀抖了下,语速飞快地说道:「没有..什麽都没做」 「只是吃饭?」 傅觉民盯着林婉容的眼睛。 「他还在我们面前杀人!」 林婉容忽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还好..还好我把书瑶和书欣的眼睛都给捂住了..」 这时,面朝堂画的傅国生转过身来,看向傅觉民。 傅觉民第一次见傅国生的脸色如此难看,眼睛里也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已经托人找上省府的关系。 那边承诺,会帮我在宋震原面前说上两句话。 只要宋震原愿意松口,宋璘这边应该就好解决」 傅国生用宽慰的语气跟傅觉民说着这些。 傅觉民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爹,摇尾乞怜可求不来真正的太平。」 「你别老是学你二叔做事」 傅国生像是不想再跟他解释太多,神情疲累地摆摆手道:「这段时间,就别再往外跑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练武也好,做什麽都行.」 说着,他又喊管家陈伯的名字。 「忠平。」 随後对着陈伯不住嘱咐什麽。 傅觉民默默退出前厅,只觉胸前的一口郁气,变得更堵了。 换上练功服,他独自一人来到药浴房。 没令人下药,只是将整个人泡在水池当中,四肢展开,仍由翻涌的热水将自己缓缓浸没。 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背景上,他都没办法和宋璘相对抗。 这令他有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无力和挫败之感。 傅觉民之前想到,或许可以利用码头的水妖来对付宋璘。 如果宋璘死在水妖手下,那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若是水妖被宋璘身边的高手杀死,那对他亦有好处。 只是这个办法听起来美好,实施起来,却并不简单. 要麽,用炸药! 二叔那应该有。 几百斤的炸药直接丢进胡富来的宅邸,或是提前埋设在宋璘的必经之路上,只要顺利,即便他身边有两大通玄护卫,也绝对难逃一死。 但这个计划需要考虑如何善後。 如果宋璘以这样的方式死在滦河,恐怕整个滦河都要在宋震原的怒火下给宋璘陪葬 傅觉民脑海中思绪纷杂,一个又一个的计划浮现,又一个接一个被他自己否决。 不知不觉,他脑海中闪过《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内容。 这被他反覆诵读不下千遍的经文,如今犹如落在溪水上的花瓣,一字一句自他心间潺潺流过。 诸般杂念渐去,傅觉民进入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心境。 他似有所感,把握住这一微妙的状态,第一时间从水中跃起,喊人来调配汤浴。 当诸多辅材投入药浴池中心的圆槽,傅觉民手握最後一颗百年沼莲子,跃入水中。 热汤涌动,傅觉民悬立水中,周身流动的水流宛如千百条看不见的小蛇,拼命朝他体内钻去。 他福至心灵般演练起「药师净体图」上的五个动作。 一遍堪堪练完。 便听到. 自己体内似乎传出什麽东西破碎般,细密且清脆的声响. 雾气缭绕,水汽氤氲的房间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中还掺杂着类似腐烂鸡蛋的古怪气味。 「轰!」 只听一声水花炸裂的巨响,一道人影倏然从房间中心的圆池中破水而出! (本章完) 第69章 琉璃净华!(感谢夕夕的盟主) 第69章 琉璃净华!(感谢夕夕的盟主) 【记住本站域名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 傅觉民赤着双脚,稳稳站在药池边沿。 他整个人仿佛缩水了一圈,原本练血之後,因狂补气血而变得雄壮魁梧的身材,此时又再度变得匀称起来。 不仅如此,连皮肤都变白了不少,一双眼睛更是澄澈发亮,中间的眼仁,乌若莲子。 ——【傅觉民】 【攻击——18防御——13生命——6法力——0】 【功法:混元桩(精通:生命+1)明拳(入门:攻击+1)八极锻骨功(大成:攻击+6,防御+6)五行通背拳(入门:攻击+2) 铁衣功(入门:防御+2)药师琉璃身(入门:生命+2,防御+2)】 【天赋:柔骨,幽聆】 几经波折,总算是将《药师琉璃身》成功入门。 傅觉民心情大好,此前积攒在心头的郁结之气尽吐,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只是这《药师琉璃身》入门级加的额外属性不多啊」 傅觉民看着自己的角色面板,微微皱眉。 在数值上,仅仅比当初的《八极锻骨功》入门多了一倍。 不过,入门级《药师琉璃身》加的2点防御都没有被其他功法覆盖,而且,另外2点加的是最为罕见的【生命】属性。 「早知能加【生命】的武功这麽稀有,当初攒下的属性点就该全加在【生命】上」 傅觉民为最早点在【攻击】上的两点属性点感到可惜。 不过扫一眼底下的蓝色能量槽,又快满了,若是能一直保持这种速度,倒也懒得去计较。 傅觉民也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继续加点,将上次灭杀慈尊鼠妖攒下的一点技能点直接点在【药师琉璃身】後。 他等了这麽久,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药师琉璃身】背後的金色「+」消失,原本的「入门」二字也很快变成「精通」。 霎那间,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无数画面纷呈迭现—— 每一个场景中的傅觉民,都在一遍一遍地修持着五幅「药师净体图」上的动作。 还有诸多《药师经》中所蕴含的佛理,玄奥。 傅觉民只觉浑身一紧,又一次听到体内传来的异响之声。 和上一次相比不同。 上一次的声音宛如鸡子破壳,这一次.却像是莲瓣片片绽开,次第舒展。 傅觉民不自觉地跌入水中,全身毛孔大开,似汗浆狂涌般渗出大量污浊体液。 水池里冒出的热气一蒸. 房间内那腐烂鸡蛋似的臭味顿时变得越发浓郁,把仅剩的药香都给彻底掩盖掉了。 「哗啦——」 当一切变化结束,傅觉民一头扎进水中,一个深潜,游到水池边缘才从水里钻出来。 他站在水池边缘,眼睛却仍闭着。 眼皮之下,眼球飞快地转动个不停。 数个呼吸之後,傅觉民蓦然睁眼,立掌作刀,手臂带动身体,似缓实快地向前一掌劈出! 霎那间,整个药浴房弥漫蒸腾的水雾都尽数被他这一记掌刀给带的流动起来。 傅觉民所立的那块位置,空气仿佛急剧坍塌下去,整个房间的水雾都朝着一处流泻,形成一个小小的扇形漏斗。 水汽奔涌,空气中似乎还有蒙蒙玉光一闪而逝,煞是奇异。 一掌落定,傅觉民看着眼前翻涌成团,又缓缓散去的水雾,眼神奇异地低头看自己出招的右手。 口中低喃。 「琉璃..净华。」 点开角色面板,果然,此时的面板功法一栏背後已经出现——【药师净光刀(入门:攻击+5)】的字样。 【药师琉璃身】晋升「精通」的过程,他瞬间顿悟大量佛理。 一通百通,连着将卡了许久,原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真正练成的【药师净光刀】也成功入门。 而他刚刚施展的那一式「琉璃净华斩」,正是【药师净光刀】中所记载的第一个必杀绝招。 「只是入门,就整整加了5点【攻击】..啧啧」 傅觉民脸上遮不住喜色,忍不住惊叹【药师净光刀】所带来的强大加成。 但看一眼自己现在的【攻击】属性,却发现仅仅只是涨了1点。 傅觉民起初还有点疑惑,但稍一琢磨,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 「看样子这5点【攻击】里,只有1点作为技巧加成融进了我原本的拳脚体系里。 剩下的4点,则是『隐藏』了起来,只有在我使用手刀或短刃施展【琉璃净华斩】时才会显露」 武学所带来的额外属性加成,既然能被「覆盖」,那麽「隐藏」也显得合情合理。 再看精通级【药师琉璃身】所带来的属性加成——(精通:生命+5,防御+5)。 两项属性,都比入门级时多了整整3点! 也就是说,仅此一功,傅觉民就一口气提升了足足5点的【生命】,5点的【防御】! 「难怪有种脱胎换骨,如沐新生之感!」 傅觉民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手上那些由大成级【八极锻骨功】所带来的老茧已全都消失不见,手掌重新回到当初当少爷时细腻嫩滑的状态。 但皮肤并未因此而变得脆弱,反而较之前有老茧的时候,更为坚韧有力。 身上也同样如此,整个人的体型都回归至修长匀称的状态,有些近似曹天那种身材。 但一身苦修来的肌肉并未弃他而去,反而像是被某股神秘的力量调和规整,呈现出一种精雕细琢的美感。 肤色也变得宛如象牙般的玉白色,在药浴房幽微灯光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的玉光,贵气愈浓。 但论起坚韧程度,哪怕没有经过测试,也知道必然要远超从前。 「不愧是前朝武林的顶级横练奇功.」 傅觉民张口吐出一口气,竟觉气息说不出的清新自然。 五脏六腑也似同水洗,强健明净了不知道多少。 太多太多的变化,很多都表现在细微之处,傅觉民自己也难以一一表述。 若是按照《药师琉璃身》秘籍上的专业名词来描述,他现在,应该已经达到所谓的「无垢」之境。 「宋璘。」 待体悟完自身的改变,傅觉民不由轻念出这个名字。 此时的傅觉民心神澄澈,此前的那诸般顾虑丶杂念犹如缠绕在心灵上的枯枝败叶丶朽蔓老藤,尽数拔去。 他无比清楚且明确地知道当下的自己应该做什麽,又如何去做。 彗剑斩邪。 净体明心。 傅觉民步履从容地出了药浴房,一路回到自己三楼的卧室。 他於房间的地板上坐下,对着窗户,闭眼静坐。 当夜色渐浓,月光洒入。 傅觉民福至心灵般睁开双眼。 他悄然起身,动作娴熟地从房间衣柜的最底层取出一套深色劲装和一双千层底布鞋,迅速穿上。 「这下又变得有些宽松了.」 连着多扎了两圈裤腿,傅觉民忍不住轻声吐槽。 穿戴整齐之後,又佩上左轮与一柄短刀。 行至窗前,傅觉民如夜蝠般悄无声息地一跃而出,轻轻落在宅前栽种的一棵梧桐树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段时日以来 他几乎夜夜如此。 每天晚上,都要出门做同一件事情。 (本章完) 第70章 听 第70章 听 傅觉民避开两个拎着哨棒巡逻值夜的自家护院,一路来到外院的一处墙根底下,然後熟练地翻墙丶出门,一气呵成。 同样的事情,这些时日他做过不知道多少次。 今夜只觉身形异常轻灵敏捷,步履如风。 「淬体塑形,似乎将我的【攻击】属性构成都优化调整过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速度在攻击中的比重增加,行动变得灵活太多」 傅觉民禁不住再度在心中感慨《药师琉璃身》的顶级横练之名,相较於之前壮汉猛男的体型,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 出了宅院,傅觉民未走正门的车道,转而拐进一旁稀疏的小树林。 在林中没走多久,便看见一人正推车等着自己。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曹天瘦削冷峻的脸。 「少爷。」 两人之间似乎早有默契,曹天熟练地将手里的煤灯,车和一顶黑色平檐帽递给傅觉民。 随手将平檐帽戴到头上,傅觉民跨上自行车。 「今晚还是不用我陪少爷一起?」 「不用。」 傅觉民摇摇头,正准备骑车离开,忽见曹天低着头似乎想说什麽,却硬生生克制住。 傅觉民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往身下看去,恍然大悟。 「你又换了车链?」 傅觉民不由失笑,伸手拍了拍曹天的肩膀,道:「放心,以後不会再给你蹬坏了。」 傅觉民给自己手下的钱飞丶马大奎和曹天三人都买了自行车,却很少见曹天骑。 原以为他是不会或是不喜欢,後来才知道,曹天对车子宝贝的不行,出门稍微碰上点泥泞积水的地方,就要扛着车子走。 这半个月里,傅觉民蹬坏了曹天不知道多少只脚踏和车链,胎子也爆了两回。 无怪素来沉默如曹天,也忍不住要心有微词。 傅觉民骑着自行车一路进了县城,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过,滦河城内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宵禁。 家家户户闭灯就寝,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提着马灯巡夜的保安团,还有打更的,几乎看不到什麽人影。 零星还有酒肉铺子没关门的,店门口必然趴着一两个喝得酩酊大醉丶满嘴胡话的醉汉。 这个时代,街面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公共照明,傅觉民骑着车穿过街巷,所能借的只有天上的月光,还有手里煤油灯的微弱光亮。 不过对於此时【生命】属性已高达9点的他来说,此时的街道不说亮如白昼,也是清晰可见,超强的视力下,完全不影响骑行。 傅觉民车子蹬得飞快,偶尔路过几家还亮着诡异红灯丶隐隐传出来动静的屋子,不是妓馆烟馆,就是二十四小时不歇的赌坊。 傅觉民一直骑到一处僻静的街口,见路边摆着个摊子,顺势从车上下来,随手将车子停在路边,而後走上去。 「老板,有什麽?」 傅觉民压低帽檐,指着摊位上一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大锅询问道。 摊子老板拿长勺在锅里搅了搅,掀起一股子肉香,回道:「就剩点杂碎了,客官。」 「来一碗吧。」 傅觉民随口要了一份,然後在摊前摆的小桌边坐下。 摊主很快将一碗杂碎汤端上来,洒了不少的葱花香菜和辣椒面,闻着让人食指大动,但傅觉民吃了一口,发觉味道其实也就一般。 他也不在意,继续做出低头吃东西的样子,暗地里,则悄悄开启【幽聆】。 刹那间,夜色的寂静之下,无数的声音如潮水涌现出来。 现如今的傅觉民早已对【幽聆】的运用颇为熟练,意念如无形旋钮慢慢转动,很快的,无关的杂音纷纷滤去 只剩下来自他正前方向,隔了一条街某处宅子里传出来的声响。 说话声。 「胡县长,小女芳菲,今晚就得拜托您照顾了。」 「放心,孙老板的千金,我一定好生照看着不如先让令爱先去休息?轮到她,怕是也得後半夜了」 「爹!爹,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啊.」 「乖女儿,爹平时宠着你惯着你,不就是想让你在这种时候,能帮帮爹吗? 你今天要是不去,明天家里的铺子丶房子,还有一家老小的命,可就全都没了。 到时候,谁还认你这个孙家大小姐?!」 「乖,忍一忍丶熬一熬,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爹给您请了省城最好的大夫,你要是残了,爹答应养你一辈子。」 「(噔噔噔)老爷,宋公子那喊赶紧换人了。」 「快!快去!」 「咯咯吱——」 白瓷的汤勺柄上簌簌往下落着碎末,傅觉民神色平静,慢慢搅着碗里的汤,仿佛没看见那些落在汤里的瓷沫,一口一口全都吃进肚里去。 很快,一碗汤全部吃完。 傅觉民走至摊前,伸手在台面上放下两枚铜板,问道:「老板,你这煮的是什麽杂碎?这麽香。」 摊主笑着回道:「猪的,还掺了点狗的。」 「怪不得。」 傅觉民笑笑,转身推上车,慢慢朝旁边一道巷子里走去。 越往前,越靠近前街的胡家大宅。 【幽聆】仍在继续。 但这次,傅觉民耳边听到的却只有心跳声。 「咚——咚——咚——」 雄壮丶低沉丶厚重,就像当初他听到李同的心跳声,同样都是壮若擂鼓。 但频率比李同的心跳要正常许多,每分钟,是三十次左右。 这半个月的时间,傅觉民每夜来此。 不听宋璘,只听宋璘身边的两名通玄护卫。 听他们的心跳丶呼吸。 听他们的作息,习惯。 听他们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每一个动作牵动肌肉骨骼的伸缩与发力. 半个月下来,傅觉民几乎将这一切刻入脑海,两人的形象,在他心中也越来越饱满,真实。 这是属於他的未雨绸缪。 他一直记着李同对他说过的话,练血境想要对付通玄,就必须要打破对方的气膜。 汉造步枪的子弹威力稍微欠缺了一些,必须要在同一个位置连续击中两次以上,才可能击穿通玄武师的那层气膜。 想要做到这点,太难。 但并不是无法实现,前提是—— 你必须足够了解你的对手。 【生命】属性达到9点之後,傅觉民意外发现,【幽聆】的效果似乎也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以往他需要非常靠近胡家大宅,在某些特定的位置,才有机会听清楚两人的心跳。 现在,人还未走到胡宅的院墙底下,那些声音便已经清晰可闻。 (本章完) 第71章 坦白 第71章 坦白 「如果天赋的效果能随【生命】的增长而增强,那【生命】属性的重要性又变大了..」 如果不是【药师琉璃身】晋升精通,一口气涨了5点生命,傅觉民的感觉也不会如此明显。 不过是否真如他猜测一般,还得实验过【柔骨】之後才能知晓。 【幽聆】效果增强,傅觉民也不用跟以前一样靠得那般近了。 他推着车子走到胡宅院墙的一处墙根底下,假装小解,面墙而立。 宋璘身边的那两名通玄护卫,一个疤面壮汉,另一名灰发老者,在傅觉民的听察下,後者的气息要比前者绵长太多。 从这点也印证出两人各自的实力,即便是通玄,彼此间的差距可能也会极为明显。 傅觉民专注听着,期间胡宅大门口又进出来往几波人,灯火时亮,有被子裹着血淋淋的人儿,出门就塞进车里,直奔城中医馆而去。 直至远处传来三更梆子缓慢而清晰的声音。 「梆——梆——梆」 午夜零点,傅觉民才收了【幽聆】,慢慢从墙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从怀中掏出来前准备好的补药丸子,一颗一颗塞进嘴里,补充着长时间维持【幽聆】的气血消耗,傅觉民骑上车,不紧不慢地向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气血大概也是跟【生命】挂钩的,傅觉民明显感觉今天的消耗变小了许多。 至於在练血境的进程往前走了多少,不太清楚。 以傅觉民对面板属性的理解,如果【生命】属性代表「根基」,那他现在这份根基变雄厚了,要转化成气血表现出来,这中间应当也需要一个过程。 之前李同跟他简单提过练血境的修炼事宜。 按李同的说法,每个武师在练血境的收获和进程都是不一样的。 武道根基越扎实,在练血境需要积累的气血就越多,当气血涨至涨无可涨之时,那便是触碰到所谓的「血关」。 至於如何冲破血关,办法也有点因人而异 傅觉民想着,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骑出城中住宅区。 途径一条长街,这块曾是滦河县文庙所在,两侧分别建有一个书院和祠堂,但基本都已荒废,附近也没什麽人居住。 傅觉民骑车行在街上,月光清清冷冷地洒下,午夜街头起了层淡淡的薄雾,远处有零星的狗叫声传来。 「咔吱——咔吱——」 自行车链与链盒磕碰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 声音戛然而止! 傅觉民慢慢从车上下来,看着正前方街面上毫无徵兆出现的一道人影。 後者背对着他,月光将他的影子在青石街面上拉得细长。 不知为何,傅觉民总觉得眼前莫名出现之人令他有点熟悉,而他引以为傲的夜视之能,在此人身上仿佛也突然失去了效力,怎麽也无法看清对方的具体身形轮廓。 像隔了层看不见的薄纱,模模糊糊,朦胧难辨。 傅觉民伸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左轮,轻拨撞锤. 就在他即将把枪掏出来的时候,「唰——」 月光下,那道人影轻轻一晃,然後鬼魅般倏然出现在距离他几乎不到五米的位置。 「砰!」 一声枪响撕裂长街的寂静。 傅觉民飞快开枪,下一秒却见那闲庭漫步般向他走来的人影,一只手还背在身後,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朝一边撒去。 他像随手撒一把豆子般将几颗黄铜子弹洒在地上,发出几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通玄?! 又一个通玄?! 屁大点的滦河,哪来这麽多的通玄武师?! 傅觉民心下骇然,头皮发炸,再不做任何考虑,腰间短刀入手,眼神一冷,对准眼前之人直接一刀斩去。 出刀刹那,似有一股无形且庞大的力量自他脊柱向上节节攀升。 原本匀称的背肌骤然贲张,将本还有些宽松的衣服撑得绷紧,甚至开裂—— 「撕拉——」 破衣之下,傅觉民象牙色的雄壮背肌表面,一抹淡淡的乌光流转,犹如白山中隐现的乌蟒。 19点攻击带来的恐怖力量顺着层层涌动的肌肉一直传导至右手掌间。 霎时间,周遭一片的月光似乎都被吸纳而来,全部汇聚在薄薄一线刀锋之上。 琉璃净华斩! 「呼——」 恐怖的破空声,傅觉民一刀斩出,人与刀在空气中仿佛拉成一道灿烂的白虹。 当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刀笔直斩至对面之人近前,却见对方倏地吸了口气,随後胸膛高高耸起 「铛——」 短刀落下,犹如劈斩在无比坚硬厚实的铁板,霎那间反震回来的力道震得傅觉民几乎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言语难以表述傅觉民此时心中震骇之万一,他下意识抬头,整个人却在彻底看清对方长相之时,骤然呆住。 「李同丶同叔?」 傅觉民眨眨眼睛,一脸愕然地支起身子,「怎麽是你?」 月光下,来人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纱膜散去,露出李同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 而此时,这张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各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惊异。 「没想到啊。」 李同看着傅觉民,缓缓开口:「不到两月工夫,少爷竟然就已经将《药师琉璃身》.修炼到如此境地。」 更夫敲着梆子沿街慢慢走过。 福瑞楼气派的招牌底下,一群人正意犹未尽地说着寒暄道别的话。 「改日由我做东,再请诸位一聚!」 「今夜尽兴!多谢了许老板的盛情款待..」 「许老板留步。」 「再会,再会」 许世荣笑呵呵地挨个将所请的宾客送上车,待门前车马散尽,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醒酒茶漱了漱口,面色恢复平静,而後看着身边的许乐怡,道:「陪爹走走?」 许乐怡看似乖巧地点头应下,父女二人开始沿着长街漫步,随行的司机佣人则跟在後边远远地吊着。 「爹办今晚这场席看样子是彻底想通了。」 两人走了一阵,却是许乐怡率先开口,话语中略带微讽。 许世荣对女儿话中的刺意不以为忤,沉吟片刻,缓声道。 「我刚来滦河的时候,不过是新造染坊一个负责搬货和倒大料的夥计。 後来一次给傅家送货的时候,被傅国生看中,慢慢的,就开了自己的染坊,布庄,织厂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听傅国生的话,守他傅家定的规矩,我许世荣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才有我们许家现在的这番家业」 「可惜..」 许世荣语气微顿,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轻叹一声:「如今在滦河定规矩的人,已不再是他傅国生,更不是他们傅家了。」 (本章完) 第72章 五蕴五毒,何方神圣(首订加更,求月 第72章 五蕴五毒,何方神圣(首订加更,求月票) 「傅家这次大难临头,不仅是傅国生两兄弟半辈子打下的偌大家业..」 许世荣神色复杂地惋叹道:「怕是连命也保不住。」 许世荣说完,转头看向表情冷漠的许乐怡,语气缓和了几分,「以你的聪明,怕是还嫌爹的这番动作做迟了?」 「爹自有考量。」 许乐怡轻轻摇摇头,随即蹙眉:「关键是,我们现在跟傅家划清界限,宋璘那边是否就真愿意放过许家? 爹可别忘了,整个滦河都知道我们许家是跟傅家挨得最近的。 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说撇清,别人就会信的.」 「这点你放心。」 许世荣淡淡道:「滦河跟傅家走的近的也不止我们一家,今晚这顿饭,说是大家出来共商对策,实则是庆功。 胡县长那边跟宋公子早就谈妥,他们出一个数,我们几家合力凑齐。 伤筋动骨在所难免,但只要保住根基,几年光景便缓过来了。」 「现在城中的大户都排着队将自家女眷往宋璘的府上送.」 许乐怡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以为爹今天领我出来,也是这个打算。」 「我许世荣还不至於卖女求存。」 许世荣轻哼一声,顿了顿,又道:「若真到了那一步,这种事情也该是心怡去做。」 许乐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世荣,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许世荣似有意避开她的眼神,往前踱了两步,转开话题:「这些日子将你拘在家中,委屈你了。 明日起,南边的铺子仍由你打理 还有,你不是一直讨厌和傅家的那门亲事吗?回头我就让人将婚书给退回去」 许世荣慢慢说着,走出几步却发觉许乐怡并没有跟上。 回身望去,只见许乐怡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想什麽?」 许世荣折身回来。 「女儿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许乐怡若有所思地抬头,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机会?」 许世荣微微一怔,「说来听听。」 许乐怡眼中光彩愈盛,飞快说道:「如今滦河宋祸,整个滦河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力求自保,都在往後缩,却没有人敢往前进一步. 如果我们这时候站出来,将宋璘吞不下的那部分尽数吃下去。 等宋璘一走,又没有了傅家,届时滦河岂不是只剩我们许家一家独大?」 「你想趁势抄底?」 许世荣皱眉,「想法虽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收购的银钱哪来? 吃进这麽多货,又要销往何处? 这可是整个滦河的存量,没有哪家能独自消化」 「钱的事爹不用担心,我在盛海两年也不是虚度,还是结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知心好友。 他们中不少家里都颇有资产,我可以电邮向他们借贷,只要利息高过银行,想来定会有人答应的。 至於出货的问题.」 许乐怡微微一笑,自信道:「爹难道忘了那傅家瞧不上的维利多国劳伦斯爵士? 他的东西可现在都还没找到船发呢。 只要搭上他这条线,以他的资源和人脉,消化这些货物绰绰有馀。」 许世荣听完许乐怡的讲述,面露思索。 片刻之後,他终是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千万记住,切莫贪功冒进,见好就收。」 「我明白。」 两人聊得差不多,许世荣便招呼回去。 许乐怡跟在许世荣身後,目光却不自觉投向如今令整个滦河县百姓闻之色变的县衙方向。 她忍不住想起那些被强送至宋璘府上的千金女眷,还有自己的妹妹许心怡。 『这个世道,女子若无才无能,便只能任人摆布..』 她暗暗摇头,目光愈发坚定地向前走去。 「那三颗百年沼莲子用完,自然而然就练到了现在这等地步。」 废弃的祠堂门口,傅觉民面不改色地对眼前的李同说道。 他确实没有说谎,但别人怎麽理解就与他无关了。 李同听完,沉默许久。 最後神色复杂地抬起头,轻叹道:「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贯通佛理,将《药师琉璃身》练至小成之境。 少爷确确实实是不折不扣的武道奇才。 若是前朝天福寺未灭,说不定少爷还能挣个佛门圣子当当.」 「同叔说笑了。」 傅觉民摇摇头,他不敢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忙扯开话题,「同叔今晚在这做什麽?」 李同脸色恢复平静,反问道:「少爷每晚这个点出来,又是为了什麽?」 「同叔一直跟踪我?!」 傅觉民陡然一惊,紧跟着又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同叔难不成是想」 李同语气平淡,「你爹救过我一命,傅家这些年,也算待我不薄。」 「可就算同叔能杀了宋璘又如何?」 傅觉民无法理解,「他背後是宋震原,迟早还是会迁怒到傅家头上」 「我若是真这麽做了,自然会料理好首尾。 不会让傅家被牵扯到分毫..」 看着李同平淡的表情,这一刻,傅觉民才蓦然想起—— 眼前的李同只是长相苍老,他实际的年龄,也不过才四十出头而已 虽然李同并没有明说他会怎麽做,但傅觉民隐隐能感觉出,李同一旦出手,必将闹出石破天惊的动静。 到时候,他要杀的,恐怕不仅仅只是一个宋璘. 努力按下脑海中纷乱繁杂的猜测念头,傅觉民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地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个法子,不必非要闹到那般地步。 若是能成,则皆大欢喜。」 李同微微眯眼,「少爷想到什麽法子?」 「滦河码头的那只水妖。」 李同略微思考,立马明白傅觉民的意思,「少爷是想引那只水妖上岸,或骗宋璘下水。 借刀杀人?」 「是。」 傅觉民点头。 「太难。」 李同摇头。 「总归要试过才知道。」 傅觉民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个初步的计划,只是不易实施,同叔要是帮我,便更多几分把握.」 「若还是不成呢?」 李同问。 「要还是不成」 傅觉民看向李同的眼睛,缓缓吐声:「那再依同叔你的计划。」 李同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忽的,他话锋一转,冷不丁道:「我记得少爷前段时间问我,未入通玄者如何能对付的了通玄武师?」 傅觉民微怔,不清楚李同怎麽突然提起这个。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我并未对少爷说。」 李同看着傅觉民,语气平静地说道:「通玄武师,说白了强就强在体表的那层气膜,气膜一破,至少在肉身防御上,和练血武师也差不了太多。 我这有一门功法,五蕴五毒,一旦练成,可轻轻松松戳破通玄气膜。」 「五蕴五毒?」 傅觉民一愣。 李同点头,「这其实是门邪功,寻常人练了几乎必死。 但对眼下的少爷而言,却是最合适不过。」 李同幽幽接道:「药师者,掌五禽,御五毒。 前朝武林有个说法,一旦横练《药师琉璃身》的武人练全了五禽五毒,同境界之内,修习其馀三大横练奇功的,哪怕是联起手来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敌的过.」 傅觉民听着李同的话,一时之间,心神剧震。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季前辈,您老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首订成绩不错,甚至超出我的预期,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ORZ) 加更一章,求月票。感谢 (本章完) 第73章 《五蕴玄煞功》(感谢清风抚我心的盟 第73章 《五蕴玄煞功》(感谢清风抚我心的盟主) 夜重如墨,寒露生霜。 傅觉民悄无声息地开门入室,快速行至窗前,借着月光向底下望去,看到跟在自己後头回来的李同,这会儿已经慢悠悠出现在後院草坪上,正跟後夜值巡的两名护院边走边说着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眸光微动,一步步退至房间中心,而後随意在地板上盘坐下来。 回想今夜与李同交谈的种种,傅觉民直到现在还有些许恍惚如梦之感。 他望着窗外夜色中婆娑浓密的梧桐树影,慢慢伸手入怀,将一份写满蝇头小字的布帛拿了出来。 借着月光低头看手中碎布上的字,可见这是一张古怪的药方,药方上记载的内容,起初还算正常——「黄柏丶地肤子丶白芷撒丶薄荷丶苦参.」,越往下看,却越显邪门古怪起来。 尤其当傅觉民视线落在药方「取活蛇丶活蝎丶活蛛..」等字眼上,眼神也不由得为之一凝。 「《五蕴..玄煞功》。」 傅觉民缓缓吐声,脸上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复杂。 正如李同对他所说,这门号称能助他在练血境拥有破除通玄气膜之能的奇门武学,是一门不折不扣的邪功,魔功。 《五蕴玄煞功》,五蕴,也是五毒,五煞,五厄,五灾,五病. 修行之时,需引五毒之煞入体,淬筋锻脉,由此可在体内形成一道毒煞之气,类似於通玄境武者所拥有的劲气,拥有腐蚀穿透通玄气膜的效果。 按照李同的说法,普通人修习这门《五蕴玄煞功》,每次修炼,都需辅以相应的疗补圣药护住心脉,以防毒力攻心,当场横死。 且每练一段时间,都得停功三月,以药汤丶按摩丶针灸等其他手段排解残毒。 如此步步小心,循序渐进,才可能练成。 可即便如此,此功法一旦练得深了,习练者也免不了牙脱齿烂,皮肉伤溃丶五脏疡痨.最终百毒攻心的必死结局。 说白了,这就是一门纯纯的「自虐自杀」的功法! 练之必死,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除非 「除非已将《药师琉璃身》横练有成!」 傅觉民眸光闪动,脑海中仔仔细细回想李同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按李同的说法,前朝武林四大横练奇功虽都有横练之名,但真练起来,其实各有侧重,而《药师琉璃身》的核心侧重点,便是——养身,净体。 修习药师功的武者,天生就拥有祛瘴解毒之能,大成药师功,更是百毒不侵,诸邪不犯。 恰恰是修炼这《五蕴玄煞功》的无上圣体。 故而才有「药师者,掌五禽,御五毒」的说法。 「照李同说的,以我现在的药师功进度,如果只是为练出一道毒煞之气,用以破除通玄气膜的话,修炼时甚至连辅佐排毒的药石手段都不用,自然而然,身体就将残毒给祛除了.」 傅觉民坐在地上,静静思考。 这毒功,到底练不练?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心动。 主要是李同将他修习《五蕴玄煞功》的前景勾勒得太过美好,虽然他并未明说《五蕴玄煞功》练至大成会有怎样的效果,但从他轻描淡写说出《五蕴玄煞功》一个个恐怖骇人的副作用. 傅觉民也能感受出,这门邪功,怕也是位列顶级之流。 否则怎有那些人明知必死,还一个个前仆後继,不管不顾地一头扎练进去。 其实傅觉民对什麽邪功魔功的并不抵触,他主要担心的是李同所言真假。 李同的身份直到现在还是个迷。 今晚对两人来说算是个「坦白局」,但相互坦白的又不够彻底。 直到谈话结束傅觉民都没在李同面前提所谓「季前辈」的事情,主要提了李同也未必会说,而且容易让双方之间再生隔阂。 「前身的死必然跟李同有关,但不一定就是李同乾的..」 这个道理其实简单,虽然一直以来李同对自己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但以他的手段,要弄死自己有千百种办法,何必还要另找一群人来在自己心口上开一枪。 当初如此,现在亦然。 若李同真想对自己不利,就冲傅觉民全力一刀斩在他身上分毫未损的那份实力,他随手一掌拍死自己得了,哪用得着大费周章还诱骗自己练什麽邪功。 「《药师净光刀》正奇皆备,光正堂皇之中不失诡变奇绝,照这个道理,药师功搭配五毒五禽的说法倒也讲的通。」 五毒便是《五蕴玄煞功》,至於五禽,李同稍提了一嘴,乃前朝五禽门的绝学,不过自前朝覆灭,五禽门的传承就分崩散落,找倒是好找,就是得花上点心思。 「大不了我就先学着,一旦发现不对,随时停手散功」 傅觉民思考间,不知不觉,鸡鸣三遍,东方既白。 从冰凉的地板上起身,傅觉民慢慢走至窗前。 看着窗外晨光破晓,人事渐苏的景象,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练血之後,傅觉民的精力就远超常人了,如今更是如此。 一夜未眠,他也不觉疲困,索性下楼用了一顿早膳,顺便将李同给的药方上的材料吩咐底下让尽快收集齐了。 《五蕴玄煞功》入门的淬炼方子,其馀材料都不算什麽,就几种活的毒物收集起来可能要费点功夫。 吃过了早饭,傅觉民换身衣服,直接让管家陈伯备车,出门而去。 滦河江畔。 傅觉民站在一处江岸边,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的江景。 清晨的江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深秋入冬的冷意,和浓浓的水腥气。 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阳光洒在江面上,映出大片金红。 远处有夜钓的渔船归港,近处,是一群端着木盆在江边洗衣摘菜的妇女,棒槌捶打衣物的敲击声不断传入傅觉民的耳朵。 「有什麽办法能引宋璘离岸上船?只要他人在水上,要杀他,就简单太多了。」 傅觉民暗暗思忖。 如何引出藏在江底下的水猴子对傅觉民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 他只要稍稍散发出同为妖属的气息,不出意外的话,那水猴子便会像嗅到腥味的鱼一样很快找过来。 前些日子过来码头的那趟已经证实了这点,他只是开启【幽聆】探查,水底下「休眠」的水猴子就立马从沉睡中惊醒了。 傅觉民想要借刀杀人,破开傅家眼前的困局,现在摆在他面前难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如何请君入瓮,二则是以身做饵之後,如何安全退走。 正想着,忽然一人急匆匆走上到他跟前来,低声禀告。 「少爷,有人找您。」 汇报的是傅家在码头商号主事的刘姓管事,当初傅觉民第一次来码头,告诉他有关水妖之事的,也是此人。 「带来瞧瞧。」 傅觉民眸光微闪,随口吩咐下去。 不多时,刘管事领着一人过来。 傅觉民一看,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钱飞。 钱飞回归民务处後大概有大半个月没来傅家了,此次再见,傅觉民发现钱飞整个人神情颓丧,身上衣服起皱发酸,头发油腻板结,也不知是多久没有洗过澡了。 和当初跟他,整日眉飞色舞丶神采飞扬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钱飞一见傅觉民,情绪立马变得有些激动,迅步上前,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低说道:「少爷,二爷让您,现在没事的话.务必过去一趟。」 (本章完) 第74章 城破之时,身死之日!(感谢清风抚我 第74章 城破之时,身死之日!(感谢清风抚我心的盟主) 汽车在巍峨的土堡前停下。 傅觉民下了车,抬头打量这座他曾来过一次的土堡。 门前哨塔上值守的人似乎变少了,近处的土墙,和土堡的大门上,也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钱飞朝哨塔方向打个手势,土堡大门缓缓打开。 钱飞的话似乎少了很多,一路上都没怎麽说话,这会儿也只顾闷头在前边带路。 「大奎怎麽没跟你一块儿来?」 傅觉民主动开口询问。 「少爷。」 钱飞答,「马大奎死了。」 傅觉民脚步一顿。 「活着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死的时候想说却又说不出来了,连喉管都被人扯掉.」 钱飞转过头来看他,脸上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您说好笑不好笑。」 傅觉民在原地站定,看着钱飞一边说,眼睛一边开始泛红。 他瘦削的身子这会儿抖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 「走吧。」 许久,傅觉民平静开口:「带我去见二叔。」 钱飞应了声,加快了身下脚步。 两人一路进了民务处土堡,此时傅觉民才看出其中的清冷凋敝。 当初百十个汉子在校场上操练耍枪,遍眼都是精壮赤膊的昂藏大汉,阳气冲天的场景早已不复得见,只有寥寥几个持枪男人在堡内走动,行走之间,神情也都带着几分惶惶。 一直走到土堡最深处,只见正对一座洋楼的门前空地上,立着几十个土包。 个个都是新坟,纸钱丶碎碗撒了一地。 「少爷,二爷就在里边等您!」 钱飞指着那洋楼说道。 傅觉民注意到他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清坟堆里一个坟包前立的木牌子上赫然写着马大奎的名字。 他抿了抿嘴唇,一步一步走进洋楼。 洋楼大门大开着,白日里洋灯打得雪亮,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大榻,一道人影披着虎皮坐在榻上。 见到傅觉民,榻上之人立马支起身来,哈哈大笑。 笑声暗沉沙哑,如病虎嘶吼。 「灵均!灵均!」 榻上之人猛地扯下身上的虎皮,露出二叔傅国平那副形销骨立般的身形来。 他冲着傅觉民大喊。 「好消息,二叔要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二叔。」 傅觉民飞速上前,到榻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傅国平。 他看着此时的傅国平,几乎快认不出这是他昔日那虎背熊腰,声如洪钟,一顿饭能一口气吃下五斤羊肉三斤老酒的「土匪头子」二叔。 眼前的傅国平眼窝深陷,双颊如削,一双眼睛里遍布血丝,眼白浑黄,眼角积着厚厚的一层眼垢,嘴巴里吐出来的气息也浑浊发臭。 「你」 傅觉民看得触目惊心,还没来得及出口发问,傅国平已经伸手狠狠一把将他抓住。 傅国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摁在傅觉民肩膀上的手,一根根骨节凸出,力气也比以往小了不知多少。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傅国平看着他,眼睛里透出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神采,神态癫狂地大笑道:「最快半月,最迟一月。 西南火云军明字旗,就要打进滦河来!」 傅觉民一惊,抬手摁住举止已经有些失常的傅国平,平静道:「二叔,你坐下来,慢慢说。」 而後转头,向一旁的钱飞吩咐道:「快去拿些水来。」 「是二叔太高兴了,二叔太急了」 傅国平这时似乎也缓过劲来,安稳坐下。 钱飞很快把水端来,傅觉民接过递给傅国平,後者仿佛渴极了,端起盛水的大碗便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喝完,傅国平像原地电量充满,整个人顿显几分神采奕奕,甚至大手一挥道:「这水喝着没劲,快,去给我换酒!」 一旁的钱飞规劝:「二爷,您都快半个月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就别」 「什麽屁话,老子还用得着你来教我?!」 傅国平大骂,傅觉民按住他,抬手让钱飞下去,然後问道:「二叔,到底怎麽回事?」 见傅觉民聊起正事,傅国平也不闹着要喝酒了,眼睛微眯,又回复几分往昔的精明霸气。 「还是你提供的那条线索好啊。 我派人跟和赵辛华一夥的几个家伙,一路出了县,到土窑山那片,才发现里边竟藏着火云军明字旗的一大票势力。 他们暗地里控制了附近的几个村子,一直在囤积粮草,计划就在下个月,直袭滦河!」 「哗啦!」 傅国平抬了抬屁股,伸手从底下抽出一张地图来,指着地图上勾勾画画的线条圆圈忍不住笑道:「宋震原那个蠢货,就光顾着跟新民中央扯皮要钱和往底下搜刮军饷了。 连火云军的一支,暗地里把他的屁股给凿穿了都不知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明字旗一旦奇袭滦河成功,西南的其他旗号也定当大举进攻整个阳平 到时候,宋震原腹背受敌,我看他还能不能坐稳阳平省督这个位置!呵呵」 傅觉民看着傅国平手里那份勉强算是「军事战略图」的地图,神色也逐渐变得奇异起来。 看得出,傅国平就这副图应该研究了很久,连边角都快磨没了。 「二叔的意思是」 半晌,傅觉民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 傅国平冷笑一声,伸手拽住身下榻子上铺布的一角,猛地用力扯下,显露出底下榻子的真实全貌来。 等傅觉民看清自家二叔一直躺坐在什麽东西上边,惊得差点没直接往後跳出去。 只见傅国平身下堆着的,竟是一箱箱堆放整齐的火药。 傅国平这些日子,居然一直是睡在炸药堆上?! 「等滦河县城一破!」 傅国平语气森寒,冷冷说道:「老子就把宋震原的龟儿子一夥儿全都炸上西天去。 城破之日,就是他们.身死之时!」 「二叔.」 傅觉民怔怔的,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傅国平这会儿却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 只见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正清晰无比地烙在他的心口上。 傅国平指着胸前的掌印,狞笑道:「宋璘那王八蛋派人过来,不杀我,只给了我一掌。 大夫说是经脉阻塞丶气血淤滞,却折磨得我生不如死。 看到门前的那些坟了吗? 老子三十几个弟兄,愣是没找出来一具全尸!」 傅国平转头看向傅觉民:「灵均,二叔将你当亲儿子一般看待。 今天你回去後就告诉你爹,赶紧将家里能变卖的产业全都卖了,准备好船 等到城破那天,你们就登船快走。不用管我,二叔自有二叔自个儿的去处。」 傅觉民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片刻後,才缓缓开口道:「要杀宋璘一夥儿,也不是非得要二叔拿炸药跟他们同归於尽才行。 不过这个我们回头再说。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二叔凭什麽认定火云军明字旗就一定会攻进滦河?」 傅国平听到傅觉民的话,不由一愣,但很快摇头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想要整个阳平省,火云军就一定要先拿下滦河县。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那火云军明字旗的首领是个草包废物,搞不清这一点。 二叔还有办法」 傅国平看着傅觉民,微微一笑,缓声道:「我已经在土窑山附近安排好人手。 等时机一到.他们自然会出来主动给火云军带路!」 (本章完) 第75章 还傅家一次(加更) 第75章 还傅家一次(加更) 傅家,书房。 傅国生坐在大班台後,掌间菸斗明灭不定,静静听着身边一穿长褂的中年男人低声禀报。 「.这些日子,拿着存单来兑银元的人是越来越多,比往常多了十倍不止。存钱的却不见几个。 我今日特意在堂前数了,来取钱的不少都是黄老爷丶刘老板府上的夥计.」 「再这样下去,行里实在撑不住了,库里的现钱快要见底.」 傅国生慢慢吸了口菸斗,道:「去别的铺子调些现钱过去,先撑两天。」 「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中年男人才躬身从书房退了出去。 待书房门悄然闭合,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才从傅国生眉间浮现。 这半月来接二连三的变故,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偌大傅家已是风雨飘摇,在外人面前他却还要强作镇定。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行商者更应如此。 傅国生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眼下,却是官逼民死的局面。 即便他愿意将半生基业拱手相让,对方也未必肯给傅家留活路。 「老二」 傅国生用菸斗轻叩桌面,眸光闪动,正欲起身,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书房门应声而开,管家陈忠平站在门口,垂手禀报:「老爷,林家的苏奶奶来了。」 林家苏慧?! 傅国生一怔,当即起身,「快把人迎进来。」 「是。」 傅国生放下菸斗,整了整衣襟,神色平静地向门外走去。 林家在滦河算不上什麽大户,林家那位苏奶奶,却是地位特殊。 知情者都晓得她背後站的乃是前朝苏家,苏尔佳罗氏,那是整个滦河所有大户加起来都远比不上的真正豪门贵阀。 虽如今远在盛海,但也不是寻常乡绅能够招惹的。 这等人物哪怕平日里来访,傅国生尚且要隆重相待,更何况是在如今人人对傅家避之不及的关头。 傅国生快步来到前厅,远远便见一人在那坐着,仅看身形姿态,便透着股从骨子里漾出的清贵。 旁边还立着一人,作前朝大户人家的丫鬟打扮,年纪却是不小了。 「苏小姐。」 傅国生趋步上前,离着十步远便放低姿态,郑重施礼:「傅某有失远迎。」 旁边的丫鬟扫了他一眼,眼底似掠过几分不屑,苏慧倒是笑吟吟地起身,欠身还礼。 「冒昧登门,傅老板不怪罪就好。」 「岂敢,岂敢。」 傅国生摇头,「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苏小姐上门.」 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傅国生终究是按捺不住,试探道:「不知苏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傅家如今的处境,我略知一二..」 苏慧轻轻放下手中瓷杯,语气轻柔地缓声说道:「傅老板公子曾救过我一次,我想着,怎麽也应当要还傅家一次..」 傅国生闻言愣住。 片刻之後,他倏然起身,恭手道:「还请苏小姐移步书房详谈。」 苏慧含笑点头。 傅觉民坐在返程的车子上,县道坎坷,汽车蹒跚前行摇摆不定,他的身体却仿佛坐在平地,始终岿然不动。 他还在想着刚刚在二叔傅国平那得到的消息。 还有半月到一月的时间,火云军明字旗便要攻入滦河。 届时战火不止在滦河燃起,更将烧遍整个阳平,甚至蔓延至南方其他诸省 这消息若是属实,那二叔说的没错,半月之後,确实是杀宋璘一夥的最好时机。 枪火无情,哪怕是贵为阳平省督家的公子,死在乱军逆党之中,也是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引水猴子借刀杀人的计划,倒是可以放一放了」 滦河水妖到底是个太不安定的因素,一旦将它从水底引出来,傅觉民也不知道最後究竟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相比於这个计划的冒险,趁着乱军攻城,袭杀宋璘,却是要稳妥多了。 「那麽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除掉宋璘身边那两个通玄护卫了。」 李同至少可以对付一个。 这还是傅觉民保守的估计,毕竟同叔原本可是打算一个人就把事全乾了的。 「不知道半个月的时间,能否让我的《五蕴玄煞功》入门.」 傅觉民轻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筋骨重塑後愈显白皙修长的右手,心中默默想道。 没多久,汽车驶抵傅府。 傅觉民刚下车,管家陈伯便上来低声汇报。 「苏慧来过了?」 听完管家陈伯的禀报,傅觉民一怔,眨眨眼睛,即刻直奔傅国生书房。 他这次甚至忘了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进门之後,便见此时的傅国生正容光满面地站在几排古董架子前,见他没敲门就贸然闯进来,也不恼,反而笑着冲他招招手。 「你来的正好,爹正好有事跟你说。」 五分钟後,傅觉民神色异样坐在茶几前,看着面前盏中浮沉不定的茶叶。 「爹是说苏慧愿意动用关系,替我们打通关节,送我们全家前往盛海?」 「对。」 傅国生点头道:「以苏家的能量,在宋震原眼皮子底下送几个人出阳平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家里这份产业是肯定带不走了,但也好过留下全被宋震原父子侵吞..」 傅觉民缓缓点头,而後轻声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爹。」 傅觉民将自己去见了二叔傅国生,得知西南火云军不日即将进攻滦河的消息说了。 等他说完,父子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诸多复杂和奇异之色。 「天不绝我傅家。」 傅国生站起来,仿佛又重新回到至往日滦河豪富之首的沉稳姿态。 「半个月的时间,紧是紧了点,但也足够我们将大部分的产业变卖带走了」 傅国生略微思忖,飞快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 可傅国生刚想唤人,却被傅觉民抬手拦住。 「爹,这事不急。」 傅觉民摇头道:「您现在最好先去找那宋璘讨一样东西,保我傅家这半月相安。」 「什麽东西?」 傅国生看着他,疑惑皱眉。 傅觉民眼眸中光芒流转,淡淡道:「去向他讨份我们傅家的.捐饷令。」 感谢清风抚我心的盟主,感谢支持!orz (本章完) 第76章 蜈蚣相 第76章 蜈蚣相 傅家,後院。 一棵树叶几乎落尽的苹果树下,傅觉民赤着上身,正凭一双肉掌,不断翻炒着面前满满一大锅的黑砂。 砂是石砂,药砂,更是毒砂。 沙子内掺了大量蛇丶蝎丶蟾蜍丶蜘蛛以及蜈蚣之毒,旁边,还有专门的药房夥计龇牙咧嘴地从罐中笼中抓出一条条活蛇活蜈当场拔牙取毒,调配成液,加入锅中。 所有人都离傅觉民远远的,望向这边自家少爷练功的场景,各个眼中饱含惊悚。 傅觉民一下一下翻炒着锅中毒砂,仿佛不知疲倦,直至薄汗遍布全身,他将双手从砂子中拔出,只见两只原本呈象白玉色的细腻手掌,此时已然通红一片。 这是《五蕴玄煞功》毒砂淬体之法,入门阶段只需淬炼双手,慢慢的再涉及其他身体部位,到最後甚至要备一大鼎,在每日特地的时辰密闭在鼎中用药配毒液浸泡全身.过程之残忍诡谲,简直骇人听闻。 说实话,就这一入门阶的毒砂淬手,傅觉民都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後才下定决心开始练习的。 派人在一旁现场取毒,也是为了顺带锻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正常来说,即便是这一炒练阶段,一般人也需用特制的护具遮住口鼻及身体其他裸露部位,防止吸入毒气过甚。 傅觉民药师功小成,倒是不必在意这点细枝末节。 傅觉民练完,立马有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汤端上来。 傅觉民将通红双手浸入滚烫药汤,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脸盆上立刻冒出一缕缕颜色诡异的毒烟,简直跟电影里的特效一般。 浸完药汤,再用温水仔仔细细浣洗三遍,傅觉民双手重回光滑雪白,但凑近打量,会发现他十指指甲最底部,多出一弯小小的青黑色月牙。 这证明此次淬体大有成效。 「凝炼出一丝毒煞之气,才算是成功入门,通常来说,也是指甲黑月过半的时候.」 傅觉民端详自己的指甲,心中想着,「照这个进度下去,也快的。」 他较一般习练《五蕴玄煞功》的武者,最为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自身小成的药师功可以令他直接免去中间大量的祛毒恢复过程。 就比如傅觉民的手刚从毒砂内拔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掌还火辣辣的,麻痒刺痛,那是砂中毒液已经逐步渗入皮肉的体现。 但仅是这一会儿功夫,这种麻痒刺痛的感觉就大幅减退,和旁人炒练一次至少恢复三天相比,快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目的是要打破通玄气膜的话,主淬蜈蚣相是最好的。 不过我有乌鳞蛇妖妖魂在身,先练蛇相,说不准能有意外惊喜.」 傅觉民拿干毛巾擦手,眼睛却看着不远处那一笼笼的活蛇活蜈蚣活蝎等等。 《五蕴玄煞功》的淬炼方子里虽然五毒俱全,还要求有其他各式各样的辅助药毒,但核心主毒不同,最後练出的毒煞之气效果也会有所偏差。 譬如若主淬五毒中的蜈蚣毒,练出的毒煞之气便是蜈蚣相,效果主刚猛霸烈。 若是主淬蛇毒,练出的毒煞之气则为蛇相,毒性便偏向阴柔,主渗透麻痹. 傅觉民现在是蛇相为主,其他四毒,皆为臣辅。 「傅少爷。」 小槐花伺候着傅觉民穿衣,一个戴瓜皮小帽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上来,拱拱手:「今天掌柜的特地交代,该结下药钱了。」 傅觉民将胳膊套入衬衣袖中,皱眉道:「我傅家跟你们杏安堂向来不都是半年一结?我记得离上次结算,还不到两个月吧。」 「铺里新定的规矩,以後都得一次一结,我也没办法,还望傅少爷体谅。」 男人一脸歉意地作着揖。 傅觉民看着他,眼见对方躬着身子僵立不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终於,淡淡开口:「行,来人带他去帐房。」 「谢傅少爷。」 男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匆匆离去。 傅觉民静静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而後收回目光,朝大宅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便见曹天正面迎上来,低声跟他说话。 「黑鲨帮的红棍都寻了由头,往後一月都不会再来」 曹天顿了下,补充道:「我打听了下,是师爷授意。」 傅觉民忍不住失笑,瞥曹天一眼,道:「那你怎麽还过来?」 曹天面无表情回道:「少爷说过,我先是您的人,然後才是黑鲨帮的红棍。」 傅觉民脚下一顿,转头正视曹天的眼睛。 片刻之後,傅觉民续步往前,头也不回地淡淡吩咐道:「明天记得把你的妹妹和老娘给接到家里来,早就给你们留好房间位置了。」 曹天微怔,随即点头,应了声「是」。 傅觉民回到房间,点开角色面板,目光扫过,果然,最底下的蓝色能量槽已经再一次积满。 基础属性栏的三项背後,也再次多出熟悉的蓝色「+」。 照例还是加在【生命】属性上,轻轻一点,蓝色「+」消失,【生命】背後的「9」也顺理成章变成了「10」。 和技能加点比起来,属性加点向来都显得润物无声。 然而这一次,傅觉民却感到些许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是照例的五脏加强,然後也不知是不是【生命】属性达到10点之後,产生了某种质变,傅觉民竟在自己体内,发现了一团「气」。 无形无质,可以随他的心念在体内各处肆意游走,但无法脱离体表,於出手力道也无任何的效果增益。 「这是什麽?也不像是破血关之後雄壮气血滋生的劲气.」 傅觉民现在虽气血雄壮,但距离血关还是有着颇长的一段距离,按理说也不该在这时候滋生出劲气来。 但不是劲气,又会是什麽? 就在傅觉民疑惑琢磨之时,房门敲响,门外传来小槐花的声音。 「少爷,老爷回来了,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行,我知道了。」 傅觉民暂且放下对这团古怪之气的研究,整衣而出。 「看样子爹是把东西拿到了?」 五分钟後,书房内,傅觉民看着神情舒缓的傅国生,笑着开口询问。 傅国生随手指了指桌面,也不说话。 傅觉民拿起桌上的一份盖了省府钢戳的文件,待看见上边写的某个数字,忍不住发笑。 「这宋璘,还真敢要.」 「他有什麽不敢的,他背後站着的是宋震原。」 傅国生说着,又拿出一纸文书,递给傅觉民,「许家今早送过来的,你看看。」 傅觉民接过,扫了一眼,赫然发现是份婚书,是他和许乐怡的。 他看也不看,神色平静地随手丢至一旁,再道:「爹,既然捐饷令已经拿到手,後续的事情也该抓紧安排布置了。」 「几间铺子已经在与人洽谈,只怕等这捐饷令的消息一传出,更会遭人恶意压价啊」 傅觉民却不以为意,「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捞便宜,正好能方便我们更快出手了..」 傅国生点点头,紧跟着嘱咐道:「这段日子,你就安分些,莫要节外生枝,让宋璘又临时改了主意..」 听到傅国生的话,傅觉民却是微微一笑,摇头道:「爹错了。 这档口,我越是不安分,那宋璘才会越放心。」 傅国生闻言一怔,旋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七日後,群玉园。 原本该是唱戏听戏的时候,群玉园内,这会儿戏台下却比戏台上更为热闹。 只见戏台下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中间一块空地围得水泄不通,里边正有数人拳脚往来,打得呼呼起劲。 看热闹的人堆里,传出窃窃的议论声。 「傅家少爷怎麽好端端地跟黄老爷动起手了?」 「听说黄老爷喝彩打赏,惹得傅少爷不痛快了。」 「(诧异)别人叫好,跟他傅少爷有什麽关系?」 「不知道吧,今个儿台上唱的是《桃花扇》最後一折——李府高楼塌,李香君执扇魂断白雪桥!」 「怪不得.怪不得.」 (本章完) 第77章 交冬 第77章 交冬 只见场中央,一皮肤白皙,长相俊秀的西装公子立着。 四五个护院打扮的汉子将他团团围住,地上还躺了两个,胳膊大腿皆折出诡异角度,正哎呦哎呦叫唤着疼。 明明是人多欺负人少,却反而是人多这方看着势弱一些。 四五个黄家护院各个如临大敌,脚下踌躇着压根就不敢上前,反而有步步後退的趋势。 只觉眼前一花,听得「哎呦」一声惨叫,地上又躺一人。 「傅觉民!」 一个躲在几名护院背後的胖子拼命拿手巾擦汗,咬牙切齿地指着西装公子喊道:「你自个儿心里不痛快,别把气撒别人身上! 有本事,你找叫你不痛快的人去啊!你敢吗你?」 说着,衣冠楚楚的胖子眼神似有如无地朝戏院二楼某个包厢瞥去。 西装公子充耳不闻,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见他做何动作,一名护院的整条膀子便被卸下,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叫道。 「巡警来了!」 人群迅速分开,一夥穿深蓝制服的巡警鱼贯而入,华服胖子如获大赦,急忙朝巡警当中领头一人身後躲去。 「周副处长!」 周和腆着肚子大步走入场心,挡在西装公子跟前,淡淡道:「傅少爷,要麽..今天这事就这麽算了。」 西装公子面无表情,「不行。」 说罢,又往前走了一步,吓得对面的胖子赶忙向後再躲。 「唰——」 一排长枪立时抬起,枪口齐刷刷对准西装公子。 周和脸色阴下来,冷冷开口:「还喊你一声傅少爷算是给你爹的面子,再过十天半个月哼哼」 「你什麽意思?」 西装公子眼中怒火一闪,猛地上前两步。 周和也不怵他,冷笑不止,「你说我什麽意思?」 西装公子脸色变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个呼吸後,他转身就走,在穿过人群之时,忽听耳边响起一声轻唤:「傅灵均」 西装公子闻声转头,只见人群里两个穿浅蓝色布裙,搭白筒丝袜,面容姣好的女生正脸色复杂地看着他。 西装公子一愣,眸光闪烁地冲两人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表情烦躁地拨开挡路的吃瓜闲人,低喝一声「滚开」,便快步离去。 「行了,大家接着看戏!」 一声吆喝,人群渐渐散开。 戏台上锣鼓声渐起,戏台下却还嗡嗡谈论着方才的事情。 「真可怜啊傅灵均。」 「好好一个富家大少爷,转眼..哎,听说他家把厂子铺子什麽全都卖了,就为了凑那特派员强颁下来的捐饷令」 周云芷坐在长条凳子上,听着身边蒋瑶长吁短叹地念叨,眼神也不由得变得越发复杂。 与此同时,戏院二楼的某个包厢。 宋璘一身便服,松松垮垮地倚坐在圈椅上,两个打扮妖冶的漂亮女人一左一右往他嘴里喂着葡萄。 「公子,是傅国生的儿子,看着好像练过几年功夫」 一个身披软甲,面带刀疤的汉子瞧着底下,眯起眼睛,「打扰公子看戏,要不要我追上去把他.」 疤面壮汉话没说完,不自觉流露出的气息,已似寒霜弥漫整个包厢,站在宋璘边上的两个女人甚至止不住发抖。 「你这个人,心肠真是够坏的。」 宋璘笑着摇头,懒洋洋地说道:「人都被逼得要卖家产了,你就不能让人再多活两天?」 说完,大手一挥。 「看戏!」 「是,公子。」 疤面壮汉点点头,一身杀气渐渐收敛。 「回家。」 傅觉民坐上停在戏院门口的车,车门一关,脸上的表情已彻底恢复平静。 打听到宋璘在此听戏,他特地跑来「作秀」,却是没想到,还意外碰上周云芷二女。 七天时间过去,傅家得了省督公子宋璘「天价捐饷令」的消息早就传遍滦河县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知滦河首富傅家已即将成为昨日黄花,傅家名下的银行丶工厂丶铺子..纷纷倒闭变卖,为了凑齐宋公子定下的捐饷份额,甚至连被扣押在码头许久的货物都开始就地贱卖。 而他这个傅家大少爷,也似条穷途末路的疯狗,天天在街上找人惹祸打架。 这也正是傅觉民想要的效果。 车子不紧不慢地在街面上开着,傅觉民透过窗口打量车外的街景。 练血之後,体质增强,他对寒暑的感知不再如从前那般敏感。 如今一抬眼,才发现街面上的行人已几乎各个都穿上挡风御寒的厚袄。 「今天几号了?」 傅觉民忽然开口询问。 前排的司机抬头看了眼後视镜,回道:「今日交冬啊,少爷。」 「交冬..」 傅觉民喃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道:「张伯,调头去码头。」 「嗯?」 司机一愣,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傅觉民却皱眉否决:「算了,还是先回家,我要拿点东西。 开快些,张伯。」 「是,少爷。」 街面上,原本不紧不慢开着的汽车忽的发出一阵嗡鸣,绝尘而去,惊得两侧行人纷纷避让。 滦河码头。 苏慧静立风中,看着底下人将箱笼行李一件件地搬上船。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绣梅的短旗袍,扣紧的立领间隐约露出雪白的裘皮里子,为防冷冽江风,外边又套了件浅白色的大衣,愈显雍容贵气。 「小姐,可以上船了。」 依旧是一身前朝丫鬟打扮的中年女人走上来,小心翼翼地将苏慧扶上船。 船舱内炭火烧得正旺,苏慧寻了处地方坐下,褪下大衣,一边听中年女人在自己耳畔絮叨,一边就着炉火烘烤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回去後我定禀告太夫人,那姓宋的真是在阳平做他的土皇帝做惯了,竟连我们苏家都敢招惹。」 「幸好小姐平安无事,若是有半分损伤,割他宋家一百颗人头都不够赔的.」 忽然,门帘被人掀开,船老大探头进来,小心递上一个包装齐整的礼盒。 「临开船了,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苏小姐的」 「什麽人送来的?」 中年丫鬟接过盒子,冷声问道。 船老大答:「说是傅家的傅公子。」 「傅家.」 中年丫鬟眉头一皱,刚想说什麽,盒子已被一双素手轻巧地接过去。 「小姐。」 苏慧不理她,自顾自打开盒子。 只见盒子里装着一盒雪白如玉的点心,底下铺了层黄澄细腻的豆粉,还热乎着,透上来一股软糯的甜香。 「交冬糍?!」 苏慧美眸一亮,似有些意外和说不出的惊喜。 她迫不及待捻起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那份软糯甜香,忽然发见,点心盒子底下似乎还压着什麽东西. 「傅家..傅家」 一旁的中年丫鬟瞧着这点东西满脸的不屑,「就为了他们傅家这点破事,害得小姐今年回去晚了,定是赶不上去看盛海郊外紫云山的枫叶了」 「盛海的确实是赶不上了..」 苏慧低声念着,伸手轻轻将压在点心盒子底下的那样东西取出,眸光流转间泛起丝丝柔色。 「但今年也算是见着了。」 只见在她手上,一个书册大小的精致画框里,几片油彩绘就的枫叶正烧得火红。 与此同时,滦河码头的一处江岸边。 傅觉民目送载着苏慧的船只渐行渐远,终於收回目光,转身淡淡吩咐: 「走吧,回去了。」 (本章完) 第78章 「先天元气」 第78章 「先天元气」 傅觉民双手齐肘没入面前大锅,整个人看似静立不动。 但若有旁人凑近细观,便会发现此时锅面的一层黑砂正飞快震颤跳动着,仿佛有无形之火在灼烧,将满锅毒砂蒸得滚烫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锅中持续的「沙沙」响声戛然而止,傅觉民微阖的双目倏然睁开,顺势将双手从毒砂中缓缓拔了出来。 照例的浸过药汤和温水,当双手祛毒洗净,傅觉民抬起手掌仔细端详自己十指上的指甲。 只见十根手指的指甲饱满圆润,莹白中透出健康的粉红光泽。 「黑月尽消.」 傅觉民轻吐一口气,满意点头:「终於是成功入门了。」 几天前他的指上黑月就已经臻至盈满,又磨了两天,总算是成功入门。 调出角色面板,功法一栏後,果然多出一行——【五蕴玄煞功(入门:攻击+3)】的字样。 和【药师净光刀】比起来,加的【攻击】不多,也没有体现在基础面板上。 但这种邪门毒功所附带的攻击特效,本就不能用普通的数值来衡量。 这段日子,傅觉民勤练不辍,炒耗了不知道多少锅的淬体毒砂,光配毒需要用到的毒物,就买空了好几个药铺的存货。 搞得现在那些送药来的药房夥计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怕不是背地里都暗暗猜测,傅家大少爷傅觉民被「捐饷令」逼得走火入魔,是不是想要炼毒谋害特派专员宋璘大人呢。 不得不说,《药师琉璃身》确实是修习《五蕴玄煞功》必备的不二法门,小成药师功,令他可完全无惧淬体过程中的那些残毒馀毒。 旁人修习一次,可能需要至少三天才能缓和,然後进行下次修炼,他在这三天时间里,却不知道能反覆练习多少次。 正因如此,傅觉民的修炼进度远超普通的修习者,这也是他的《五蕴玄煞功》能如此快速入门的关键。 《五蕴玄煞功》入门之後,傅觉民明显感觉双手小臂内侧分别多出一缕头发丝粗细的气丝。 这两根气丝随他意念在手臂内缓缓流动,傅觉民扒开袖口,能清晰看到自己小臂内侧白皙光洁的皮肤底下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黑线,有点像前世看过的武侠影视剧里,主角中毒受伤後的表现。 这根黑线代表的正是傅觉民练出的五蕴毒煞之气,能随他的意念在手上游走。 不过手肘,但能抵至手掌。 当黑线汇入手掌经络,傅觉民十根手指指甲上隐没的黑月立刻再度出现,傅觉民自己有种手掌微微发烫之感。 吸吸鼻子,似乎还能嗅到点淡淡的甜腻腥气。 很难想像,这份毒力如果划破人体皮肤,渗入血肉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 时值冬季,他身旁连株青草都没有,这片专门用来修炼毒功的场地,周围一圈早已寸草不生,想了想,正准备叫佣人去厨房抓只鸡来试试。 这时候,傅觉民忽觉一阵心痛,伴随咽干口渴,甚至连视线都变得有点模糊起来。 这显然是身体中毒的徵兆。 「黑线所游走的,好像是手三阴经脉,对应心丶肺」 自从练武,每日接受杏安堂医师的护理调养,傅觉民也多少懂了些医理。 自行诊断一番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还没练出点什麽名堂来呢,功法反噬倒是先开始了,真不愧是奇门邪功. 《五蕴玄煞功》练成之後,可能出现的毒性反噬情况李同事先早已傅觉民说过了。 正常情况下,这会儿习练者就该停功调养,尽量遏制住毒性的反噬,以免酿成大祸。 但按李同的说法,他药师功小成,这点毒性只需多休息多喝水,几天时间,药师功自然而然就会将反噬压下。 傅觉民却连这几天时间也不愿等。 他心念微动,体内一团无形无质的气立刻游走至心肺处,悄然散开,将五脏包裹。 霎那间,傅觉民心痛丶口乾丶视线模糊等症状立刻消失,简直胜过服用任何的解毒妙药。 虽早有预料这一结果,但当身体完全恢复正常,傅觉民还是不免眼眸微微发亮。 「我比一般药师功小成的武者,更具优势」 因为傅觉民一直有对【生命】属性进行额外的加点。 【生命】属性达到10点,产生某种质变後,他的体内就自然生出这口「先天元气」。 傅觉民已经做过试验,这口「先天元气」不仅能解毒祛邪,还有解疲消乏,帮助体力快速恢复,伤口加快愈合的神奇功效。 当然,眼下这口气还很少且稀薄,各类效果并不明显,但用来压制毒煞之气带来的些许反噬,还是绰绰有馀的。 「有这口元气在,《五蕴玄煞功》後续的修行应该也会快上很多」 傅觉民想着,小槐花端着个盘子快步走上来。 「少爷。」 傅觉民收起掌中的毒煞之气,看见小槐花端上来的盘子里,装了七八个小碗。 有汤圆,黄酒,参胶,红糖煮鸡蛋等等。 「吴妈说,进冬了,大家都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小槐花细声禀道。 滦河这片的习俗,交冬後三日才算是真正进冬,进冬当夜,要吃黄酒丶鸡蛋暖身,名为「冬补」。 傅觉民将盘子里的吃食逐一尝过,随口问:「爹回来了吗?」 「老爷在家。」 小槐花回道:「还嘱咐少爷晚上去前厅用膳。」 练武之後,傅觉民吃饭就彻底跟家人分开了,但今日意义不同,算是傅家进冬後的第一场家宴,他确实理应到场。 晚上的家宴显得有些冷清。 往年这个时候,傅家通常除了祭祖,还会请戏班丶舞狮班来家里好好热闹一番,今年这一切繁文缛礼却全部消解,连佣人也遣散大半。 很多人都告假还家,留下的,几乎都是如小槐花这般,无亲无故,自小便卖身到傅家来的下人。 饭桌上,气氛沉闷。 傅觉民和傅国生都是吃饭,没怎麽说话,小妈林婉容也显得心神恍惚,甚至还连着失手打碎几个碗碟。 晚饭後,傅书欣傅书瑶迫不及待跑出去玩白日在街上买的花灯。 傅觉民陪两个妹妹玩了一会儿,然後独自上楼,在房间内,拿出一个药罐,将里边乌黑腥臭的药膏,细细涂遍自己的双手。 罐子里装的是木炼蛇毒膏,也是《五蕴玄煞功》入门後进一步的修行方法。 五蕴五毒在武学中有阴五行的说法,对应五禽的阳五行。 而蛇相之毒,在阴五行中正属木性。 (本章完) 第79章 心怡 第79章 心怡 木炼蛇毒膏均匀涂满双手,傅觉民操控手三阴经中的毒煞气丝在双掌之间游走。 双手滚烫如烙间,能清晰感觉出手上涂抹的毒膏药力缓缓渗入皮肉,毒煞气丝一点一点地增长 一个小时後,傅觉民睁开双眼,将双手结块发硬的残膏除尽,又涂上新的,继续吸收。 如此往复数次,他明显感觉到,手三阴经脉中的毒煞之气壮大了足足数倍有馀。 「这麽快?!」 连傅觉民自己都惊了一下。 本书首发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旋即不由感慨邪功不愧是邪功,只要不怕死,肯豁出命去,修炼进度绝对远超常人想像。 一次吸收毒力过甚,傅觉民又开始出现胸痛眼花的中毒症状,鼻间甚至流下汩汩黑血。 他拿起一旁手巾,随意将鼻血擦拭,调动体内「先天元气」,很快的,身体各类中毒症状缓缓平复。 傅觉民片刻不歇,继续涂药练功。 原备一月份量的木炼蛇毒膏,硬生生被他一夜之间全部用完。 五日後。 傅家练功房。 傅觉民双手自然下垂,手持短刀,与李同二人相隔十步,相对而立。 房间内的空气凝滞如胶,弥漫莫名的压抑之感。 忽的,傅觉民身形暴起。 他脚下一动,抬手出刀,整个人倏然带起一道雪白刀虹,毫无徵兆地狠狠斩向李同。 李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刀虹临近刹那,原本凌厉的气势突然又变得森然诡谲。 刀光尽头亮起一抹淡淡的青黑,伴随「嘶」的一声破空轻响,似毒蟒噬咬过李同的身体。 「铛——」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傅觉民站在李同身後,收刀而立。 「不愧是小成药师功。」 李同右手并指如剪,在衣袖处轻轻一拂,一片焦黑布料轻飘飘地落下。 他转过身,神色中略带复杂地看着傅觉民,道:「少爷的进度,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多了」 傅觉民神色不变,只是开口询问道:「同叔觉得,以我现在的《五蕴玄煞功》,能否破开那宋璘手下疤面壮汉的体外气膜?」 「估计还差了些。」 李同摇头,旋即却又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配合少爷一直以来苦练的洋枪之术,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条件下,想要对付他.也不是不可能。」 傅觉民听到李同的这句话,神色似乎为之一缓,略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又听李同接着道:「我需提醒少爷一句。 想杀死一名通玄,破开他的气膜防御只是第一步,比这点更为重要的」 李同看着傅觉民,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还得能扛得住他对你的反击。」 傅觉民眼睛眯起,缓缓点头。 「少爷自己慢慢体悟吧,我就不再打扰了。」 李同留下一句话,随即便背着手翩然出了练功房。 这段时间也不知李同在谋划什麽,整日都不见人影,行踪飘忽。 待李同离开,傅觉民神色明显放松。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有说不出的异色浮动。 李同不知道的,刚刚与他试验的那一刀,傅觉民仅仅只用了自己练出的毒煞之气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没人知道他这五日到底有多麽疯狂,几乎昼夜不息,用完了不知道多少罐木炼蛇毒膏,体内一口「先天元气」暂时性的全部耗尽。 现如今,游存在他手三阴经内的毒煞之气,已经壮大至几乎有小指粗细! 「若不是『先天元气』耗尽,照这个进度,我怕不是能一口气练出蛇相毒种。」 入门阶的《五蕴玄煞功》所练成的毒煞之气全是消耗品,用一丝少一丝,但一旦凝成毒种,就有了生生不息丶源源不断的能力。 傅觉民刚刚也不全是为了藏拙,还有减少毒煞之气浪费的考虑在里面。 「大毒即大补,这一通猛练,把我的【攻击】都给练高了一点..」 这几天里,傅觉民的【攻击】属性又涨了1点,达到了20点的高度。 连带着原本因药师功小成,重塑後回归匀称修长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有些微微的壮实起来。 看如今的雄浑气血,照傅觉民的估计,他应该是已经进入到练血境的中期。 距离血关,也不远矣! 忽的,鼻间一阵温热,傅觉民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一摸,只见两指殷红。 这段时间也不知是因为进补太狠,还是「先天元气」耗尽後体内的残毒来不及及时清理,老是会忍不住流鼻血。 傅觉民摇摇头,正准备喊人拿来清水热毛巾洗洗,忽然这时候,有佣人急匆匆走进来禀告。 「少爷,许小姐来了。」 「许小姐?!」 傅觉民一手压着鼻翼,皱眉道:「哪个许小姐?」 「许世荣老爷家的许二小姐。」 许心怡? 傅觉民微微一怔,很快点头,「行,我知道了。」 当傅觉民清理完换身衣服来到自家前厅,看到许心怡正跟小妈林婉容在沙发上坐着,後者正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地安慰着她。 「灵均哥!」 一看到傅觉民,许心怡立马起身,飞快向他奔来。 傅觉民见她双眼红肿,明显是刚刚哭过,不仅如此,左边脸颊上似乎还有个被掌掴过的红印。 「怎麽了?」 傅觉民按住许心怡的肩膀,淡淡询问。 许家早早就将婚书退回,而且前几日傅国生跟他简单提过两句——这段时间傅家变卖家产筹措捐饷时,趁机大肆压价收购的一伙人背後,几乎都有许家的影子。 傅许两家多年的交情,在大祸面前轻薄得似乎连张纸都不如,对方不仅没有伸出任何援助之手,甚至还有趁火打劫,踩着傅家的「尸体」上位的嫌疑。 傅觉民现在没有直接将许心怡给轰出去,还是因为他实在好奇面前这女人究竟打着什麽主意。 许心怡似乎原打算顺势扑进傅觉民怀里,见他态度冷淡疏离,只能生生止住。 可被他这麽一问,许心怡满腔的委屈就再也憋不住,几乎是边哭边把给缘由说出来。 「.我听说我爹将灵均哥和姐姐的婚约取消了,欢喜地连忙去找他。 结果在书房门口,听到爹爹跟姐姐说说一些对傅家不好的话。 我就闯进去跟他俩大吵,爹爹气得打了我我从家里跑出去,但又找不到地方可去,只能跑来找灵均哥」 傅觉民听着许心怡颠三倒四的讲述,大概捋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却仍疑惑:「我和你姐姐的婚约取消了,你高兴什麽?」 许心怡眼神立马开始躲闪,声若蚊蚋:「爹爹之前说过,要我替姐姐嫁到傅家来 我听到你们的婚约取消,就想着去催他早日过来提亲.」 许心怡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後,整张脸都几乎埋进胸脯里,脸更是红到了耳朵根。 提亲是这麽用吗?姐姐 傅觉民听着许心怡的解释,先是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心怡,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傅家现在的处境?」 傅觉民想了想,正色询问面前的许心怡。 许心怡抬起头,倔强道:「我知道,爹和姐姐,还有很多人都说傅家快完了 可这与我嫁你有什麽相干?」 刚刚的一番话似乎让许心怡的胆气变壮,她忽然鼓起勇气,直视傅觉民双眼,俏脸绯红却语气坚定:「我喜欢你,灵均哥!我从小就喜欢你,想嫁给你。 以往外人眼中你与姐姐才是一对,我不敢说。 现在没有人挡着我了,我就想灵均哥你在一起。 傅家没了又怎样?我们两人可以重头来过!我有钱.. 我丶我把嫁妆都给带来了!」 说着,许心怡噔噔噔跑回沙发,傅觉民才看见她还是带着行李包裹来的,其中一个包裹抖落开,里边哗啦啦的全是些珠宝金银首饰。 「灵均哥」 许心怡红着眼睛走上来,两只手轻轻拽住傅觉民的衣袖,「你别不要我,我现在什麽都可以不要,就想要跟你在一起.」 看着面前许心怡可怜兮兮丶一脸哀求的模样,傅觉民沉默了。 一旁的小妈林婉容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有佣人急匆匆进来禀报:「少爷,太太。 许家大小姐来了,说是要接许二小姐回去。」 一听许乐怡的名字,许心怡立马如受惊小兔般躲到傅觉民身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我不回去,灵均哥!快跟她说我不在.」 傅觉民沉吟良久,最终开口:「让她在门口等着我,过会儿把人带出去。」 (本章完) 第80章 寒衣大授! 第80章 寒衣大授! 五分钟後,傅觉民牵着许心怡的手走到宅邸门口。 许家的车子停喷泉水池边,许乐怡在车旁立着。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女式西装打扮,头发似乎剪短了,妆容精致,手上还夹着根细长嘴的女式香菸。 见傅觉民两人出来,许乐怡轻轻将香菸踩灭,支起身子,表情冷漠地跟傅觉民隔空对视。 这时,一个人从许家的车子里钻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米色西装,微笑着冲傅觉民遥遥点头。 赵辛华。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傅觉民眸光微动,侧过脸,在许心怡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少女不情不愿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轿车。 「去吧。」 傅觉民冲一直驻足回望的许心怡摆了摆手,她这才费力地挪到车边。 「傅觉民跟你说了什麽?」 许乐怡看着自己这个离家出走的妹妹,神色冰冷,话语里满是质问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心怡却不理她,自顾自上了车,「砰」的一声重重拉上车门。 许乐怡眉头皱起,眼里闪过几分愠怒,一旁的赵辛华忙温声劝慰,她这才神色稍霁地招呼众人上车离去。 全程,许家众人没有跟傅觉民有半句话的交流。 傅觉民目送着许家的车子消失在林荫车道的尽头,管家陈伯悄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我们码头的船和货大部分都被许小姐给买下了,那位赵先生如今颇受许家的重用。 现在许家在码头的生意,几乎都是他在负责,听说他在盛海津海都有门路,能把许家现在手里囤积的货,一口气全部倾销出去」 傅觉民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而後随口吩咐道:「行了,都散了吧。」 说完,转身走进宅子,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三日後。 三楼卧室。 傅觉民穿着松垮的练功服,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双目微阖,一身肌肉层层翻涌,好似有大蟒在布衫下盘绕游走。 自然下垂的双臂内侧,一根根乌黑的筋脉狰狞凸显,这一刻,房间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和凝滞起来。 「沙沙——沙沙——」 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声响,像一片片的蛇鳞展开,彼此摩擦。 傅觉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凝实恐怖,仿佛有什麽看不见的可怕存在,正一点一点在他背後苏醒,缓缓抬头 就在这股气势即将酝酿至某个顶点时,「啪嗒——」 一阵从窗户处传来脆响打破了整个房间的沉闷和压抑氛围。 傅觉民倏然睁眼,两条小臂上的乌黑筋脉瞬间隐没,身上散发出的诡谲恐怖气息也立刻收敛得无影无踪。 「笃笃笃——」 窗户外响起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的声音。 傅觉民行至窗前,找到声音来源的位置,伸手推开蒙灰的珐琅窗,只见一只毛色灰蓝的鸽子正站在窗台上瑟瑟发抖。 傅觉民轻轻将鸽子捧进来,伸手轻抚它那被寒风冻僵的身子。 待鸽子不安的情绪稳定,他抬手一翻,看到鸽子脚上绑着一段漂亮的红巾。 傅觉民眸光微闪,解下红巾,随手放走鸽子。 而後闭上眼睛,开启【幽聆】天赋。 霎那间,万籁入耳。 意念如无形旋钮缓缓转动,那些无意义的杂声被一层层的过滤筛走。 明帅明帅 傅觉民的意念在声籁之海寻觅徜徉,慢慢的,一道熟悉的声线被他悄然捕捉。 沙沙沙,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从信号接收不良的收音机里传出来。 「.明日寒衣大庆」 「..许家城中大户齐聚码头」 「尔等随我!炸开城门,恭迎.明帅入城!」 「唰——」 傅觉民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清光大盛,一对眼仁,好似乌莲转动。 他起步出了房门,随口询问门外候着的佣人。 「爹在家吗?」 「禀少爷,老爷出门跟人谈生意,还没回来。」 「去,将我爹叫回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商量」 「是。」 下人领了吩咐匆匆离开,傅觉民低下头,看着那段在指间被他缠成几圈的漂亮红巾,眼底光芒流转,轻声自语:「终於..要来了。」 十一月廿七,农历十月初一。 寒衣节,俗称——寒衣大授。 这是进冬後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是日清晨,滦河县家家户户的百姓便已经开始从家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祭品,在门前焚烧,祭奠传说中的「寒衣娘娘」。 所谓祭品,不过就是几张五色彩纸裁剪成的衣服鞋帽,偶有宽裕的人家,可能会往纸衣夹层里塞些破布棉絮——这已是难得的奢侈。 相传古时南方有位赵姓绣娘,手艺超群,心善如佛。每年冬天,她见穷人衣不蔽体,冻死者众,便发下宏愿,要为全城孤苦之人缝制冬衣。 她没日没夜地绣,终於在十月初一那晚,绣完了最後一件棉衣,自己却力竭而亡。 她死後,百姓感念其恩德,尊她为——「寒衣娘娘」。 据传,自那以後,每年此日,总有无家可归者会在梦中收到她送来的寒衣,或在墙角发现迭好的棉袄. 交冬丶进冬,这两个节令许多人可能未必会过,但每年的寒衣大授,滦河县的百姓却无人敢怠慢。 这个世道,普通百姓,所求的无非也就是个「温饱」罢了。 今年寒衣节与往时却是又有些不同。 其一,今年西南大灾,大量流民逃难过来,现在还聚在城外没能妥善安置,进冬之後,天气渐寒,这些日子,已经有灾民冻死饿死的事例开始不断发生。 其二,则是今年滦河城内诸多大户,在许家许世荣老爷的牵头下,准备在滦河水边举行盛大隆重的祭祀水会。 虽说今年早先已热闹地办过许多次,每次祭祀河神的瓜果活畜都投水不少。 但底下穷人哪管这些,只知道——祭祀水会当天,城中大户将会家家设棚施粥,若是赶早运气够好,说不准还能领到过冬的棉袄。 滦河码头,水岸边。 一过午时,几十口临时支起的大铁锅下已燃起熊熊的柴火,锅里翻滚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锅前围满了密密麻麻丶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俱是些面黄肌瘦丶拖家带口的流民乞丐,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个陶罐破碗,一双双眼睛,恨不得要掉进那冒着热气的粥锅里去。 「别挤!都有!」 「排好队!」 大户家的家丁拿着哨棒,用力在锅沿敲打,大声呵斥,努力维持着濒临崩溃的秩序。 就在距离这一片熙攘不远的地方,早早就用红布搭建好的祭台边上,一群衣冠楚楚的乡绅老爷们正寒暄谈笑着徐步入场。 滦河县县长胡富来走在第一个,身侧是一身笔挺制服的警务处副处长周和。 然後便是许世荣。 他站在原本应该是傅国生的位置,满面笑容,被诸多同行朋友拱簇着。 许家趁着傅家为凑捐饷令变卖家业,暗地里大肆收购的事情如今早已不是什麽秘密。 等脑子灵活的人反应过来想要紧许家脚步,却已为时太晚。 这会儿,但凡有几分眼光的人都能看出,傅家一倒,昔日那个犹如忠狗一般跟在傅家屁股後头摇尾讨食的许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省督公子宋璘再怎麽贪心跋扈,迟早也都是要走的。 许世荣借整个滦河大户们的脂膏血肉,将宋璘喂了个半饱,然後又瞅准时机,踩着傅家的尸体一举上位. 这一番操作,哪怕这些人暗地里就将许世荣骂个半死,也不得不佩服他许世荣的眼光和决断,还有那份心狠与手辣! 据说许世荣暗地里已经跟宋璘那边达成协议,愿意将从此次收购中得来的一半好处,以及自家的二女儿一同送至宋璘府上。 待捐饷之事一过,届时,怕是整个滦河县一半以上的产业,都要从此改名姓许了。 许世荣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笑呵呵地坐上祭台观礼的主位。 在他身後不远的地方,许乐怡作为许家如今明面上的掌事人,也同样风光无两。 但不知为何,今天的许乐怡,望着近处那些乞粥的流民,和远处江面上飘着的一盏盏寒衣河灯,没来由的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本章完) 第81章 火烧 第81章 火烧 自家的商船就泊在离祭台算不上太远的码头,抬眼就能望到。 一条条,一艘艘,彼时大都是傅家的,现在,基本全姓了许。 满船满船的货物已经装好,整装待发,就等着此番寒衣大授结束,便一齐扬帆驶往盛海丶津海,给许家换回来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元。 许乐怡转头,瞥见低着头乖巧站在角落的妹妹许心怡。 自从上次将她从傅家接回来後,许心怡似乎就转了性子,不哭不闹..却也不肯再跟她说上哪怕半个字。 此时的许乐怡也懒得管她,目光移转到另外一人身上,开口询问:「辛华,今天去船上看了吗?」 「一早已经巡过两遍了。」 赵辛华西装革履,今日还特地擦了发油,搭配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格外的英俊儒雅。 「怎麽了?」 许乐怡摇摇头,没把心里的异常感觉说出来。 「昨晚是不是又没怎麽睡?」 赵辛华看出许乐怡脸色不对,忍不住皱眉道:「乐怡,你真该好好休息几天..码头的事,有我替你看着呢..」 虽说话里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许乐怡心头却是一暖,轻轻「嗯」了声。 这些日子,赵辛华确实是帮了她太多,想到她当初力排众议非要把人招进来的时候,许家上下还整日闲言碎语不断,个个瞧他不上。 但只是半个月不到,赵辛华就叫那些人全都闭了嘴。 不仅将码头收购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他还有许乐怡意想不到的人脉网络,现在许家哪怕不靠洋商劳伦斯的渠道,也能轻轻松松将手上的囤货一并销出。 「可能真的是没睡好吧」 许乐怡对赵辛华还是很放心的,转过头,再看一样远处的诸多货船,方才心里生出的那点异样,也逐渐摁下了。 可她没看到的,就在她转身之际,背後的赵辛华嘴角勾起,薄薄的镜片下,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阴翳邪冷起来。 滦河东城口外。 傅国平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遥眺城门口的方向。 那里原本汇着诸多逃难来的流民灾民,但今日寒衣大授,城内多处派衣施粥,但凡能有力气走得动路的,这会儿都已经涌进城去。 城门下,只留着些饿的病的,躺在地上实在是动不了的老弱妇孺。 一个人骑着马沿着县道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几步蹿至傅国平面前,汇报导:「二爷,来了。」 马背上下来的人正是钱飞。 这段时间下来,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似的,一身油滑洗尽,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立在原地,气质冷硬得像柄随时会伤人见血的刀子。 傅国平问:「还有多久到?」 钱飞拿手回身一指,答:「就在後头。」 傅国平眯起眼睛往钱飞所指的方向望去,隐隐的,他在黑黄色的地平线上瞅见一抹淡淡的绯红。 渐渐的,那红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显眼。 脚下的地面似乎发出微微的震颤,空气里,有一阵阵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只是犹如蜂群,渐渐的便大起来,似擂鼓,如雷霆。 傅国平慢慢听得真切。 那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在齐声高呼—— 「万古青天一片云!熊熊业火烧天庭!」 「万古青天一片云!熊熊业火烧天庭!」 「万古青天.」 这声浪混合着远处愈发炽烈鲜明的红色扑面而来,就宛如秋原上肆虐而起的一把野火,不知不觉,将傅国平一月以来积压在胸膛内的诸多愤懑丶屈辱丶悲怆丶痛苦..一并点燃,烧得全身骨节噼啪作响。 傅国平闭上眼,深深吸气,问道: 「弟兄们呢?」 「都在等着呢,炸药已经埋好了,就等二爷一声令下,炸开城门!」 「弟兄们来了多少?」 「活着的,全都来了。」 昔日民务处乾的本就是玩命的差事,招进来的人,基本也都是无牵无挂。 傅国平睁开双眼,转身回望滦河县城的方向,喃喃自语。 「这一回,我总算是看得明白了」 「这世道,光有钱不行,有钱的只能沦为有枪的钱袋。」 「有钱有枪也不够,枪少的只能被枪多的欺负」 「束巾!」 傅国平忽然一声低喝,身旁几人立马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巾,迅速绑在头上。 与此同时,远处城门口的位置似也有人看着他们,得到讯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滦河东城的城门炸开,块块碎石滚落,燃起熊熊大火。 傅国平望着远处传来的动静,眼眸中倒映出那片燃烧的火红,刚毅的面庞一点一点变得狰狞且疯狂起来。 他用力将额头红巾扎紧,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後将压在心底的那最後半句话吐出。 「这次老天叫我傅国平不死!」 「我特娘的.也要跟这伙混蛋好好争争这番天下!」 说完,纵身上马,一人一骑,领着身後早已漫山遍野的火红洪流,向着县城的方向飞快冲去。 「咔嚓——」 在滦河东城口那声爆炸响起的刹那,傅家前厅,静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傅觉民手中左轮也恰好同时归膛。 他蓦然睁开双眼。 一屋子人早已将行李打包好,静候在他周围。 傅觉民从沙发上起身,刚想开口。 这时,门外却响起一个张狂的大笑。 「傅国生,我来收宅子了!」 「呼啦啦——」 话音未落,一大群护院打扮的汉子便已经簇拥着一个大腹便便,衣着不俗的胖子大步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 胖子见到厅中众人,眼前一亮,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傅觉民身上。 「这不是傅少爷吗?还记得我吗?」 胖子笑眯眯地指着自己,「上次在戏院,我记得您可是威风得很呐。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 「砰!」 安静的大厅内枪声乍起。 一身华服的胖子眉心处绽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洞,笑容凝固在脸上,径直仰面倒下。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抬着手,手中左轮的枪口处,还缓缓往外吐着青烟。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整个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傻傻立在原地。 直至胖子「扑通」倒地的声音将其身边围着的几个护院从恍惚中惊醒。 「你敢杀黄.」 「砰!」 「砰!砰!砰!」 傅觉民连续扣动扳机,左轮的六发子弹全部清空。 傅家前厅的彩砖地板上,也又多出五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每具尸体的脑门上,俱是一个血洞。 殷红鲜血在地上洇开,傅觉民好整以暇地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取出子弹,一枚一枚地填装。 对面剩馀的几个护院这会儿早已被吓得惊骇欲绝,二话不说,转身就想往屋外跑去。 填弹的傅觉民随意递给身旁曹天一个眼神,曹天冷着脸,身形一动宛如豹子般冲杀上去。 只是数个呼吸,连声的惨叫便从门口传来,然後便再也没了动静。 当曹天提着鲜血淋漓的双刀折返,傅觉民也刚好将左轮重新上膛完毕。 此时,一屋子的人都还定在原地,看傅觉民的眼神,就好像这辈子头一次认识他一样。 包括傅国生。 傅觉民也不理会众人的注视,望向怔忡的傅国生。 「爹,船备好了吗?」 「备备好了。按你说的,停在西边,离城门和码头都有一段距离。」 「趁着城里现在还没乱,爹赶紧带人过去. 千万记着,不管是谁,只要挡咱们路的..一律开枪射杀。」 傅国生神情恍惚地点头。 傅觉民嘱咐完,随手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一面给自己套上,一面朝门外走去。 待他越过那满地的尸体,快走到门口,站在原地的傅国生才猛然惊醒。 「你不跟我们走?你去哪?!」 傅觉民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笑笑道:「爹不用管我。 我去接二叔,顺带着处理点事情。」 傅国生像是猜到他要去做什麽,瞳孔骤缩,脸色一阵变幻後,咬牙道:「那你.千万小心。 爹,在船上等你回来!」 傅觉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走出门。 门外,李同双手背负地等在早已准备好的汽车旁。 傅觉民也不废话,开门上车,利落地坐进驾驶位。 李同站在车外看他,平静道:「少爷真要去?不如都交给我解决罢」 「准备了这麽久,总归是想自己亲手试试」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傅觉民伸出一只手在车门上重重敲了两声,笑着冲李同招呼道:「上车吧同叔,今个儿我带您.杀人去!」 (本章完) 第82章 拥军有功(加更) 第82章 拥军有功(加更) 河滩上,特地从城内戏班请来的伶人正「咿咿呀呀」演着傩戏。 唱的是「寒衣娘娘冬夜送衣」的桥段。 祭台礼座,刻着寒衣娘娘的神位旁,一众乡绅富贾们含笑看着,时不时抚掌称好,说说笑笑。 不远处,那些个领了薄粥的流民百姓却没人肯往这瞧上一眼,一碗稀粥下肚,腹中饥渴更甚,一个个都还舔着碗底,眼巴巴瞅着面前的几十口大锅,期盼着什麽时候能再给施上一碗。 听说衣服要等到戏唱完了才发,若不是没有力气,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那几个唱戏的当场打杀了. 「轰隆!」 就在戏唱至正酣,忽的东面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锣鼓声陡歇,台上台下,全都不约而同朝东边望去。 许乐怡没来由的心头猛跳,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 不知怎的,之前被压下去的不安感,此时随这道闷声响起,又忽全涌上来,且变得愈发浓烈。 她下意识回身找赵辛华,一转头,却见那张座椅空空如也,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乐怡眉头微蹙,刚想唤人来问问。 就在这时候,只见就近的码头甲板上,一挑着扁担的货郎连滚带爬地奔来,人还没到,撕心裂肺的声音就已经随江风飘至。 「不不好了!西南乱军打进城来了!西南乱军乱军打进来了」 货郎上气不接下气,没喊几声,便踉跄栽倒,喘得彻底发不出声。 河滩上众人面面相觑,安静数秒,忽闻一声厉喝。 「胡说什麽!」 胡富来冷着一张脸,大声呵斥道:「把这胡说八道的家伙给我抓起来,压回县衙去.」 一旁的警务处副处长周和示意拿人。 几个穿制服的巡警提着枪,嘴上骂骂咧咧的,沿着河滩飞快向那甲板上的货郎追去。 所有人都当这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汉前来搅局,许乐怡的心头却莫名紧张,她咬了咬嘴唇,忽的下定决心从位置上起身,就想逮住那人好好问个清楚。 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 「轰隆!」 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且比先前更近更响! 气浪震得仿佛整个河滩都颤了几下,场上惊呼声四起,不少人都抱头蹲下。 许乐怡的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尚未站稳,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已经接踵而至。 「轰!」「轰隆!」「轰——」 第三声丶第四声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如同狂暴的鼓点,狠狠擂在每个人的胸口。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巨响劈得僵在原地。 祭台上,胡富来的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旁边一众的乡绅老爷们脸上的笑意凝固,转化为浓浓的惊愕与茫然。 下一秒,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循着声源,齐刷刷地投向不远处的码头。 然後,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只见泊在江岸的那数十艘货船,此刻已然化作了数十支巨大的火炬! 冲天的火光与浓烟,滚滚的黑色烟柱如同扶摇腾空,橘红色的火舌肆意舔舐着船体,将一船的货物无情吞噬 「轰——!」 又是一条货船的船舱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木屑和货物碎片,如同一团充满残酷味道的烟花,猛地在半空中绽放开,映得半边天空尽是血色。 许乐怡怔怔望着那片燃烧的火海,恍然失神。 「哎呦——」 祭台上,一个胖乎乎的富户忽的猛拍一下大腿,冲着爆炸发生的方向,捶胸顿足地哀嚎一声:「我的船啊!」 我的船啊 这句话一下子将许乐怡拉回现实。 船! 是啊,船! 那块码头泊着的船,有谁能比她们许家的多?! 许家倾尽所有,费劲手段从傅家那买来的几十艘船,几十船货,这会儿全都烧得正旺呢。 「不是巡过两遍了吗?不是万无一失吗?」 许乐怡面无血色,喃喃自语。 她抬眼朝台上望去,只见此时的许世荣正瘫坐在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火海,似乎连站起的力气都已丧失。 许乐怡下意识搜寻赵辛华的踪影,一串爆豆般的枪声却於此时炸响! 「砰砰砰!砰砰!」 礼台上,警务处副处长周和浑身溅血,被一通乱枪生生给打成了筛子。 人群中,亦有穿着深蓝制服的巡警接连倒下。 伴随着一片惊慌刺耳的尖叫,一道人影持枪跃上高台,直接一脚将早就吓傻了的胡富来踹翻在地,踩在鞋下。 「万古青天一片云,熊熊业火烧天庭!」 那人拿枪管抵着胡富来的脑袋,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明明是副衣冠楚楚的装扮,此时一身的儒雅却已尽褪,脸上只剩下狰狞与癫狂。 不是许乐怡一直寻觅的赵辛华又会是谁? 「今日我西南火云军入城,杀狗官,杀豪绅!往後,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砰!」 赵辛华扣动扳机,一枪将脚下的胡富来打死,冲着不远处呆望的一众流民百姓大吼道:「你们还在等什麽?还不速速拥来?!」 「火云!火云!」 台下,数十个不知何时脑袋上已绑上红巾的汉子或持枪或拿棍,满脸狂热地附和高呼。 数个呼吸之後,只听「嗡」的一声,河滩上人群炸开。 那些早就难以忍受的流民们一个个像是被人从梦中点醒,面带疯狂地朝祭台这边扑来。 霎时间,整个河滩码头乱成了一锅粥。 咒骂声丶哭喊声丶尖叫声中,赵辛华哈哈大笑,不知不觉的,目光落在许乐怡身上。 他遥遥冲着许乐怡露出微笑,那笑容里却尽是玩味之意。 「乐怡,此次你们许家拥军有功。待明帅入城,我定会好好在明帅面前替你们请功」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祭台上端坐的许世荣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气得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此时此刻,许乐怡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事物仿佛都变得虚幻且不真切起来。 脑子里,就只剩下先前所见的那数十艘熊熊起火的货船,还有赵辛华满面狰狞的笑容在不断交替闪过。 江岸上的混乱与热闹愈演愈烈,江岸之下,冰凉浑浊的水底 此时,亦有一团蜷缩的黑影,似被水上喧嚣惊扰..蓦地睁开一双幽如鬼火的眼眸。 「吱嘎——!!!」 黑色轿车在街面上一个漂亮的甩尾,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傅觉民甩甩脖子下了车。 不得不说,这民国的车子还真是不好开,得亏今日寒衣大授,街面上没什麽人,他也不用遵守什麽交通法规,才能一路横冲直撞地驶来县衙。 直接将车子横在街面上,傅觉民走到车尾,从後备箱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汉造步枪,以及满满一盒的子弹,然後将子弹逐颗压入弹仓。 李同轻飘飘地下了车,也不跟傅觉民打招呼,神色平静地径直朝不远处的胡宅大门走去。 傅觉民提着步枪跃上车顶,端枪做好射击准备。 天赋【幽聆】悄然开启。 霎那间,他「听」见,身後的方向城门大开。 混乱就仿佛一片灰色的大潮,正一点一点,堆积垒高,沿街巷蔓延,向着他这边缓缓推移而来。 而於他正前方向,胡宅之内,也有一阵骚乱正起,快速朝门口移来。 「同叔!」 待李同即将走入胡府大门,傅觉民忽然抬声将他叫住。 李同悄然止步,微微侧首。 「算了.」 傅觉民摇摇头,将想要说的话又复咽了回去,继续凝神静立。 李同一个闪身进了门。 片刻之後,门後响起一阵摧枯拉朽般的轰鸣声响,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里边被狠狠撞断丶撕碎丶掀飞. (本章完) 第83章 卸甲,魔象! 第83章 卸甲,魔象! 胡宅那扇半掩的朱紫大门隔绝了傅觉民的视线,【幽聆】之下,却形同虚设O 万千声源释放出无数的墨线,在傅觉民脑海中,将门内的场景人物一点点勾勒得清晰。 自从【生命】属性破十,两大天赋效果水涨船高,傅觉民运用【幽聆】「听声造景」的能力就愈发得心应手。 这应该算是傅觉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李同出手。 GOOGLE搜索TWKAN 只见李同身姿翩然进了门,正碰上许是得到乱军进城的消息,正扛着大箱小箱的东西,飞快从宅内走出的宋璘一行。 没有任何的废话,李同随手从旁边门墙扣下一块,一把甩出。 被劲力崩飞的碎石犹如雨打芭蕉,劈头盖脸朝一行人飞去。 只是一瞬间,五六个负责搬东西的胡家下人,还有宋璘的三名持枪亲卫,或脖颈丶或额头丶或心脏嵌入碎石,应声倒地。 仿若一堵黑墙挡在宋磷跟前的疤面壮汉放下双手,一脸狞色地抖落满身碎石,一旁青衫灰发的老者则即刻迎上去,李同却不与他照面,化作一道黑影,蹿入游廊。 一时间,枪声大作。 但仅仅只是响了片刻便凌乱止歇。 李同形同鬼魅,所过一处,便有持枪亲卫软绵绵地倒下。 转眼之间,宋璘身边的护卫便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 这时,那灰发老者也终於是截住李同,将其逼至一处「死角」,直接抬起一掌直取李同面门。 「砰!」 李同与他对了一掌,身形倒退撞断一根门柱,借势「嗖」的一声朝院墙外飞去。 「杀了人还想走?!」 灰发老者杀机盈眶,冷笑一声,纵身化作一道灰影,如子般紧追李同而去O 两人一追一逃远去,胡宅内只剩满地尸首。 毫发无损的宋璘受了点惊吓,脸色有些苍白,但很快强自镇定,眼神阴翳地低喝一声:「拣要紧的带上,走!」 至此。 李同...「功成身退」! 「还是得同叔办事漂亮..」 傅觉民在门外将这一切听得真切,忍不住心中感叹。 说好给他留着人试手,便当真顺带将那些碍事的杂鱼一并清扫。 李同的一番操作下来,宋璘身边原有的十几名百战亲卫,这会儿就只剩下三人。 他稍微收拾一下,就是自己预期中最为理想的战局。 「哒」 军靴踩过青石板的清脆步声。 傅觉民眼神无波,双手抬枪,枪口对准胡宅大门宛若一尊雕塑。 当一沿军帽从门缘後稍微显露,手中扳机扣动。 「砰」 汉造步枪的枪口黑烟喷吐,一名军装亲卫双眼圆瞪,眉心绽血地仰面倒下,手中正抬着的箱子也重重磕在地上,砸出白花花的大洋滚落一地。 「咔嚓一」 傅觉民动作娴熟飞快地拉栓上膛,对着门口再开两枪。 「砰!砰!」 【幽聆】之下,他就像fps游戏中开了全图透视挂的狙击手,视野之内,对手露头就秒。 转眼门口便有三具尸体横陈。 「呼哧呼哧」 傅觉民听到宋璘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紊乱的心跳。 咒骂丶拔枪丶低语...门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秘密。 傅觉民耐心等待着。 空旷的长街一片死寂,只有遥远的骚乱声随风渐渐飘来。 数个呼吸之後,门後忽然冒出两道身影.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啊!..」 是胡家的两名下人,满面惶恐地高举双手,被身後的宋璘用枪指着,哪怕已经吓得双腿打颤,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从门内一步步走出。 就在两名充当人肉盾牌的胡家下人走出一段後,只听「轰」的一声,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墙上扯下的门板,呼啸着从门内冲出来。 宋璘的枪声同时响起,惊得两名胡宅下人撒腿就跑。 若是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猝不及防之下可能还会犹豫。 但傅觉民对门内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抬起一下。 他看着那偌大的门板径直朝自己冲来,眼神平静地将枪口下移三寸.. 「砰!」 一声枪响,门板的前冲之势顿止,举板之人的脚步明显跟跄了一下。 「咔嚓」 拉栓。 子弹上膛。 傅觉民再度开枪。 这次打的是门板一侧露出的半只手掌。 「砰!」 枪声响起,枪口瞄准的手掌如被烙铁灼烫,猛地缩回,与此同时,原本稳当当的门板也一边歪垂下来。 在堪堪显露出门板後藏身的疤面壮汉霎那,傅觉民第三次扳机扣下。 「砰!」 这一枪却像是忽然失了准头,打在疤面壮汉肩膀软甲上,火星四溅,疤面壮汉肩膀一歪,猛地发力,顺势将手中门板狠狠甩了出来。 「轰!」 厚重的门板砸在黑色轿车上,直接从车头斜插进去,车窗尽碎。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傅觉民早已从车顶跳下,一边後退,一边眼神沉定地继续开枪射击。 疤面壮汉双手玄铁护腕护住面门,也不躲闪,煞气冲天地笔直朝傅觉民冲来。 「砰!砰!砰」 傅觉民不断开枪,但每一枪似乎都奔着疤面壮汉的身肩关节而去,次次打在他的软甲上,迸出火花。 转眼间,疤面壮汉逼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朝傅觉民探出。 傅觉民将手中长枪一甩,紧跟着整个人从旁侧店铺灰墙上一个蹬步借力,如大鸟般高高跃起,直接从壮汉头顶飞了过去。 「嘭!」 子弹耗尽的汉造长枪在疤面壮汉手中一秒不到的时间便被拆个稀碎,漫天零件碎雨散落之际,傅觉民已稳稳落地。 他脱下西装,随意丢在一旁的地上,而後转身,手上也不知何时穿戴好一双妖冶的青黑色手套。 「原来是你...」 疤面壮汉此时才看清傅觉民的长相,抬手在脸上一抹,露出狰狞冷笑,「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话音未落,疤面壮汉身上的软甲却突然锁扣齐崩,「唰啦」一声,自行脱落,掉在地上。 疤面壮汉错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浑不在意地将脚下软甲踢到一边去。 看见这一幕的傅觉民却是眼眸微亮。 好端端的软甲自然不会无故崩散,锁扣坏了,是因为他刚刚开的每一枪,本就是刻意奔着锁扣去的。 自从《五蕴玄煞功》修炼有成,傅觉民就改了主意。 以练血境实力逆伐通玄,这必然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每一个步骤,都得先计算好了。 先用洋枪卸甲。 再是... 徒手夺命! 傅觉民双手自然下垂,劲力微吐,双手掌缘处一截锋芒弹出,如毒蟒两颊鳞膜展开,沙沙作响。 傅觉民身穿衬衣马甲,眼眸清亮,看着面前的疤面壮汉,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勾动,微笑招呼:「来。」 霎那间,疤面壮汉脸上戾气大盛,身形一动,宛如一片浓密乌云,径直向他笼罩过来。 「呼」 李同闪身进入一条小巷,疾步往内跑了一段,脚步顿止,原来眼前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衣袍翻飞之声在背後响起,李同漠然转身,正对上满面森寒的青衫灰发老者。 「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灰发老者冷笑间,一步步靠近。 「我本来就没想跑。」 李同摇头,灰发老者眉头微蹙,下意识四下环顾,很快又不屑嗤道:「虚张声势。」 李同却并未理他,只是轻吸一口气,缓缓吐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见过我这个状态的样子了...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说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自李同身体内传出,紧跟着,是绵密如潮的骨鸣... 在灰发老者逐渐难)置信世眼神下,只见李同世身形如变魔术一般寸寸拔高,满头白发尽乌,脸上身上世皱纹斑块也全部迅速抚塔丶褪去... 逼仅狭小世巷子里,仿若有一片可怕的黑潮向上飞快升起,遮蔽住原本就不多世天光。 恐怖世气息充塞满整个胡同小巷,空气冰凝似铁。 灰发老者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大。 片刻之後,他似乎想起什麽,声音颤抖地脱口逆出:「龙象般若....你..你是..魔象季少童!」 他撕声喊出那个名字,随即眼神惊骇地掉头便走。 却在身子即将蹿出胡同世刹那,被一只骨节暴凸世大手一把摁住,又给狠狠拽了回去。 漫及整条胡同世浓密阴影里,一个平淡暗哑世声音低低响起。 「我有说... 让你走了吗?」 下一秒,一凄厉至极世惨叫声刺破长空。 > 第84章 【蛇相.妖光】 第84章 【蛇相.妖光】 疤面壮汉身形展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傅觉民。 傅觉民眼皮跳了下,在他的视线里,此时的疤面壮汉身形模糊成一道残影,就像电影里快放镜头。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他稍稍後撤半步,却未躲,双掌向前,微微侧身。 这是混元活桩与五行通背中的防御架势。 架势展开,疤面壮汉身形便至,蒲扇一般的一掌拍出。 「轰!」 傅觉民脚下青石板应声碎裂,下一秒,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炮弹般,无法控制地倒飞出去。 一直飞出五六米远,直至撞塌沿街一间铺子紧闭的大门,跌落进去。 疤面壮汉收了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本名秦枭,原是凤山一带的武师,自幼练的是《铜球功》。 这门功法虽然名字粗鄙,威力却是不俗。 习练者初时需以双臂双掌磨炼凤山特产的铁木木块,待以一双肉掌将四方木块硬生生打磨成圆球状,才算入门。 入门之後,木块换石块,再换铜块铁块.. 待功法大成,一双臂膀手掌坚硬逾铁,更力大无穷,有开石裂碑,生撕虎豹之能。 疤面壮汉虽未将这门功法大成,但也是练到了打磨铜球的境界,当初在凤山一带,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但後来因奸杀妇女二十馀人,手段残忍,被省府通缉,一路逃至阳平,到省督宋震原手底下做了一条狗。 在宋家养尊处优的这麽些年,他虽然功力增进不多,但这一掌下去,别说区区一个练血,寻常的血关武师挨了,搞不好也会当场四分五裂。 疤面壮汉淡淡朝傅觉民落点的位置扫了一眼,便直接转过身去。 然而就在他脚下一步刚刚迈出之时,忽然听到背後响起一阵「窸窣」声响。 他面带异色地转身回来,只见面前正对破开一个大洞的铺子里,满地碎砖木块滚落,尘土之中,一道人影扶着破开的墙洞门框边缘慢慢走了出来。 「咳咳—— —」 傅觉民轻咳两声,挥手赶了赶眼前鼓荡的木屑砖灰,整个人模样略显狼狈,一双眸子却愈显清亮。 「通玄...也不过如此嘛。」 傅觉民走回街上,像是在对疤面壮汉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还是我太过小瞧了自己...」 傅觉民有意试试通玄境武师的出手力道,特意不躲,含了口「先天元气」已经做好硬抗受伤的准备。 但或许是他实在过於小瞧了自己小成药师功,加入门铁衣功,还有大成八极锻骨所带来的16点防御,亦或许瞬间发动的【柔骨】天赋,还有身上蛇妖皮马甲提供了大量的力量缓冲... 他硬接疤面壮汉一掌,人是被狼狈打飞了,但除了格挡的双臂和胸口有些许的震痛,竟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伤碍。 「有点意思...」 疤面壮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傅觉民,似乎是想透过他的表象,看穿他内里到底是如眼前所见一般无碍还是装出来的样子。 很快的,他狞色一起,脸上那道贯穿鼻梁的刀疤宛如活蜈蚣般微微蠕动。 「左右..也不过是多来几下的功夫罢了。」 疤面壮汉冷笑着,眼中凶芒大盛,铁塔似的身子一拧,立刻又压上来。 傅觉民乌莲似的眸子里映出疤面壮汉的身影,光波流转间,身形微动。 他提前向左侧滑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疤面壮汉志在必得的一掌以毫厘之差擦着傅觉民的衣角掠过。 猛烈的拳风卷起地面的碎石尘土,疤面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色,但很快腰腹发力,又是一记回身反肘接上。 然而疤面壮汉这蕴力恐怖的一肘还没撞出,一只手掌已经轻轻搭上他即将发力的肘关侧面,用力按下。 「呼—」 紧跟着,裹挟尖啸的拳锋直逼他的太阳穴... 「嘭!」 铁塔似的疤面壮汉身子晃了晃,朝一侧踉跄地走了两步。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抹去耳际血痕,再看跟前的傅觉民,眼中最後的一丝轻蔑也已化为纯粹的杀意。 「现在,你想求个痛快..也晚了。」 有劲气气膜护体,刚挨的那一拳虽重得完全不像寻常练血能打出来的力道,但终究只是让他受了点震荡。 疤面壮汉此时,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剩馀的时间,全该用来好好折磨炮制眼前这个让他厌烦的蝼蚁。 然而接下来的过招,疤面壮汉越打越是心惊诡异。 眼前这个只有区区练血境的小子,仿佛能未卜先知一般,总能预判到他每一次攻击的出手或是落点,先他半步,截断他的发力。 就像是一根针,每每能精准无比地刺破自己发力最关键的那个「气口」 十几个回合下来,疤面壮汉打得难受无比,没有一次能尽得全功。 非但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对方手里那件造型诡异的奇门兵器,几次划破自己的劲气气膜,在身上多处留下不深不浅的伤。 身为一介通玄武师,对手低了自己整整两个大境的练血境武者,却久拿不下。 这一战果若是宣扬出去,他秦枭的名声怕也要在武林中丢尽。 念及这点,疤面壮汉脸上狞色一闪,全身肌肉陡然绷紧,双掌朝外猛然推出,两臂之间,一股无形的劲力如风排空。 「滚!」 傅觉民的身形被逼退开去。 疤面壮汉脸色难看,连他自己都未注意到,额头及两颊不知何时已打出津津虚汗,抹了一把,却也没放在心上。 「觉得很憋屈,很不可思议?」 傅觉民站在离疤面壮汉十步之外的地方从容站定,眯着眼睛跟他说话。 「明明我的出手速度丶力量丶反应..各方面都远不及你,你却反而被我处处压制,十分实力,连五分也施展不出?」 疤面壮汉眼神阴翳地抿了抿嘴,只觉有些莫名的乾渴,并未说话。 「你左肋下三寸,受过伤,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好透。」 傅觉民冷不丁地一句话,叫疤面壮汉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惊色。 但紧跟着,更多话语如同无形大锤,一下一下重击他的胸口之上。 「你每次运功,心跳七次一循环,第三循环末必有微顿,因为你肺部有旧伤。」 「你每次出手时右肩都会微沉,因为肩胛骨曾被人打碎过,哪怕现在长好了也有缺憾。」 「你气血过胸腹时,後背风门穴」是空门,这是你武功上的破绽。你应该刻意去练过如何隐藏,但对我怎麽不用呢?」 傅觉民每说一句,疤面壮汉眼中的惊骇便愈多一分,那口乾之感,更是火烧般燎着他的喉咙,叫他下意识地不住吞咽唾沫。 「你每逢阴雨,身上便有至少三处老伤牵扯经脉如针刺骨,很难熬吧...」 傅觉民语气幽幽,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耳廓,轻声说道:「这一个月,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旧伤牵动的微颤,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我眼里,你完全没有半点的秘密。 我但凡实力再高上半级,杀你...」 傅觉民抬头望向他,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一片漠然与冰冷。 「当真如杀鸡一般简单。」 「你!」 疤面壮汉只觉眼前昏花,又惊又气之下,猛地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发现舌根不知何时已经肿胀,口水直流竟也毫无察觉,身体四肢也传来阵阵的虚寒麻痹之感。 「你..对我..用..毒!」 疤面壮汉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傅觉民,抬起一只手,恨不得隔空将傅觉民生生掐死。 他现在才意识到,对方此前用以划破自己气膜皮肉的奇门兵器上,竟是淬了毒的。 「你..卑鄙!」 疤面壮汉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骂出一句。 「你高我两级,还说我卑鄙?」 傅觉民神色平静,整个人从容站开,双手自然下垂。 他正视面前的疤面壮汉,淡淡开口:「接下这一招..我让你活。」 说完,傅觉民闭上眼睛。 下一瞬,他身上莫名的气息涌动。 衬衫之下,一块块肌肉犹如潮涌般不定起伏,细密的骨鸣声中,衬衫与马甲的纽扣颗颗崩飞。 双手小臂内侧,乌黑似蛇的筋脉凸显而出。 恐怖的气息从傅觉民身上透体而出,宛如无形之炁,丝丝缕缕蒸腾升空,在他背後酝酿翻涌。 事实证明傅觉民在《五蕴玄煞功》上的选择没错,当他的蛇相毒煞之气壮大至某个程度,便自然而然地跟体内的乌鳞蛇妖魂种产生某种奇妙难言的共鸣。 当那股气势酝酿到极致,傅觉民仿佛感知到当初那桃香村乌鳞蛇妖的再度出现,以一种类似无形气魄般的形式盘绕存在於自己的身後。 「沙沙沙— 」 手中所戴的蛇鳞手套发出铮铮的细鸣。 「死!」 前方疤面壮汉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在此刻似乎迸发出全部的潜能,凶猛超过之前,做最後的挣扎之势。 傅觉民倏然睁眸,不躲不闪,整个人顿化一道乌虹直面迎上去。 他这一式杀招,以乌鳞蛇妖当魂,蛇相毒煞之气为血,琉璃净华斩作骨..,名— 「【蛇相. 妖光】!」 「唰」 两道人影瞬息间错身而过。 傅觉拣丕方才疤面个并所在的位置肠肠站泳,背後,一道铁塔般的身躯泳住不动。 紧跟着... 人头滚落,一柱鲜血喷泉似的涌协! 求点月票,万分感谢了orz! > 第85章 枪快,还是拳快? 第85章 枪快,还是拳快? 「呼」 傅觉民轻轻吐气。 这一式【蛇相.妖光】几乎将他手三阴经脉内积攒的毒煞之气一口气耗完,以至於现在还有些空落发虚之感。 「生死之战确实是实力发生质变提升的最好催化剂..」 傅觉民低头凝视自己幽光未散的双手,细细回味着方才的一战。 在和疤面壮汉交手之前,甚至可以说,在他最後准备动用【蛇相.妖光】结束战斗的前一秒,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这一式杀招给施展出来。 体内乌鳞蛇妖魂种和毒煞之气的共鸣早已达成,但如何将蛇妖魂种丶毒煞之气丶琉璃净光斩三者完美融合一体,中间总还存在着种种顿涩阻碍。 然而在和疤面壮汉交手之中,这些滞涩自然而然地便豁然贯通,最後水到渠成地酝酿出【蛇相.妖光】一式。 这个过程的感觉很玄奇微妙,难以形容,除了一个月下来苦心的谋划丶计算丶积累一一得到印证和消化之外,还有某种心态上的巨大提升和转变。 此刻他立於血泊之中,有种前所未有过的自信与从容。 「往後怕是再也难以复刻这一战的酣畅爽快..」 傅觉民心中感慨,主要是很难再找到一个能让他「监听」整整一个月,连每天晚上磨牙起夜规律都了若指掌的对手。 当然,《五蕴玄煞功》也在此战中居功甚伟。 毕竟差了两个武道等级,哪怕傅觉民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属性都要远超一般练血,但和通玄境的疤面壮汉之间依旧存在不小的硬实力差距。 他的动作在傅觉民眼里快成残影,哪怕傅觉民能够利用对方的出手习惯进行次次的完美截断挡拆,如果没有《五蕴玄煞功》强大的破防毒伤效果,最後战斗也无法结束得如此轻松漂亮。 顶级邪功毕竟是顶级邪功,修行过程痛苦非人,练成之後,威力也是超出常人的想像。 「砰!」 一声枪响,子弹在青石板上炸开火花。 傅觉民的身形横移几步,眼皮微抬,望向胡宅门口的方向。 一身雪白军装的宋璘拿着他那支标志性的黄金鹰标手枪怔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想到傅觉民竟然还能躲过这一枪的冷射。 他不知道傅觉民一直以【幽聆】控场,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一切人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眼看冷枪暗算不成,宋璘索性从门内直接走了出来。 军靴踩过石阶,略显空旷的县府长街上,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了不起,是我看走眼了。」 宋璘脸色发白,虽强作镇定,但眼中还是时不时有浓浓的惊悸闪过。 疤面壮汉秦枭是他的手下,他自然知道对方的实力。 这趟下县一路走来,他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恶事,也不是没有人被逼得没有活路,上门来找他拼命的。 其中亦不乏所谓的武家好手,偷袭丶暗杀... 每一次都被他身边的两名护卫轻描淡写地摆平,秦枭实力上虽较另一名白姓老头差了点,但也是不折不扣丶成名已久的通玄高手,没想到今天会死在这里。 杀他的,竟然还是个与他一般纨絝之名在外的富家少爷.. 「我记得..你好像叫傅觉民。」 宋璘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喉结滚动,两颊泛起丝丝病态的潮红。 他举枪一直瞄准傅觉民,似乎是觉得太热,伸手用力扯开军装领口的纽扣。 「我七岁就开始学如何开枪杀人..」 宋璘眼神冰冷,举着枪咧出满嘴森白牙齿:「我们现在隔了至少二十步远,你猜.... 究竟是我的枪快,还是你的拳快呢?」 说着,宋璘慢慢拉动手中黄金手枪枪机,枪机後移越过弹匣卡口,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被宋璘的枪口指着,傅觉民却一脸平静,只是淡淡开口说了句:「试试?」 宋璘脸上冰冷的笑容绽大,淡淡的杀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迅速弥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当傅觉民脚下微动,做出随时准备发力的架势.. 宋璘眼中残忍之光一闪,猛地扣下指间扳机! 「砰!」 一声枪响,打破长街死寂。 短暂的安静之後,随即响起的却是一阵凄厉的哀嚎。 「啊!!啊— 只见宋璘满脸溅血,一脸惊恐地抓着自己血淋漓的右手,疼得满地打滚,同黄金手枪一同跌落在青石板上的两根断指显得格外刺目。 长街彼端,傅觉民握着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银色左轮,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扫过宋璘惨状,摇头轻叹:「我也有枪,为什麽要用拳头跟你比? 白痴吗?」 「你..你..」 宋璘目眦欲裂,又气又痛几乎晕厥,强烈的惶恐和求生欲却支撑着他挣扎着想用完好的左手再去抓地上的黄金手枪。 「砰!」 又一声枪响,宋璘惨叫一声,左手上也没了几根指头。 「哒——哒一—」 傅觉民步履从容地朝宋璘漫步走去,手中银左轮弹盘次第轮转。 「砰!砰!... 」 左轮的子弹在宋璘身上绽开一朵又一朵的血花,挨个咬碎他的四肢,很快将他的白色军装染成大片殷红。 宋璘惨叫声不断,左轮的六发子弹打完,傅觉民从西装马甲的内衬掏出备用子弹,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填弹上膛。 「砰砰!」 他连续几枪打在宋璘双腿之间的位置,刹那间宋璘两眼圆凸,那烦人的嚎叫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阵痛苦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闷哼在喉间滚动。 「想活吗?」 走至宋璘跟前,傅觉民拎着左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时的宋璘满脸冷汗,脸色煞白如纸,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地冲傅觉民点头。 傅觉民蹲下来,枪管轻触宋璘颤抖不止的下颌,淡淡道:「张嘴,咬住。」 宋璘眼中屈辱丶怨毒..各色光芒闪动,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衣领。 他忽然仰起头来看傅觉民,一脸狰狞地发出嘶吼:「你敢杀我?你真敢动我? 我爹是宋震原..你杀了我..整个滦河县,都要替我陪葬...」 「砰!」 枪声乍响,宋璘表情错愕地愣在原地,脑门处破开一个血洞,呼吸间,眼中光芒黯去,直挺挺仰面倒下。 「看样子你也不是很想活嘛..」 傅觉民摇摇头,将沾了些许血污的银色左轮在宋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 忽然,他发现宋胸口处鼓鼓囊囊,底下像是塞了什麽东西。 傅觉民一把撕开他的军装,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显露出来。 傅觉民眼神微动,伸手将牛皮纸袋抽出,打开袋子,一份雪白的信封率先掉出来。 第86章 横财,密信 第86章 横财,密信 信封上的蜡印已碎,证明拆开过。 傅觉民打开信封,抽出其中的信纸查看。 GOOGLE搜索TWKAN 片刻之後,傅觉民缓缓放下手中信纸,脸上已写满异色。 「北方十九省巡阅使周暮云... 傅觉民轻「啧」了一声,他怎麽也没想到,这竟是封宋震原和北地军阀勾结的密信。 北地现在军阀混战,各方割据,局势乱得像锅粥。 信上所指的这个「北地十九省巡阅使」,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哪方势力底下的职衔。 信中内容其实平平无奇,不知道是否是藏着常人读不懂的暗语密令,傅觉民也没心思破解。 关键是有这封信就足够了。 眼下正逢西南乱军大犯阳平,这时候再将这封信送去中央,藉此一举扳倒宋震原肯定不可能,但让他好好喝上一壶却是绰绰有馀。 —一内忧外患,中央猜忌,儿子又死了..可以想像,宋震原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番焦头烂额。 「还真是个意外之喜了..」 傅觉民将密信放回信封,小心收好。 这本该送呈给宋震原的密信也不知是什麽原因会出现在宋璘手上,然後又被傅觉民得到..只能说姓宋的活该有此报应。 收好密信,傅觉民继续翻看牛皮纸袋里剩馀的东西。 他随手一抽,抖落出几张盖了省府钢印的空白文书。 傅觉民眸光闪烁,继续往下翻看,空白文书底下,却是满满一沓的印着「万国通行」标识的本票和金圆大钞。 粗略一估,总数竟有足足两千多万大洋! 哪怕心中早有预料,傅觉民也被狠狠惊了一下。 「整个阳平省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六千万?还是八千万? 傅觉民记不清了,只觉这两千多万大洋的本票金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傅家这次为了避难,临时变卖了几乎全部的家产,虽说好歹是尽量保下了一部分财富,但损失也堪称惨重。 不过现在这两千多万本票在手,之前的损失算是全补回来了,还多了好几倍。 「八县,加上滦河就是九县...宋璘这一路走来搜刮得实在太狠。」 如果没有火云军搅局,让他顺利将全省走完,怕是要将宋震原未来几年的军费都给凑齐了。 傅觉民快速收起牛皮纸袋里的全部东西,随即迈步走进胡宅。 朱门大开的胡宅前院,还有七八个箱子在那摆着。 无视满地尸体,傅觉民走上去挨个踢开箱盖。 银元丶古董丶珠宝...还有满满一箱的「黄鱼」! 两千万还说少了,加上这里的金银古玩,和其中一个箱子里放着的大量房屋地契丶商号乾股,怕是三千万都打不住。 傅觉民看着这七八箱的财物,心中可惜带不走。 思索间,他忽然神色一动,朝着门外的方向大喊一声「二叔」! 几秒之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傅国平腰里揣着几颗手榴弹,手持一挺轻机枪大步走进来。 身後还跟着民务处的一伙人,各个头戴红巾,全副武装。 「正准备去寻你,没想到二叔自己已经来了。」 傅觉民笑着冲傅国平喊道,钱飞等一些相熟的民务处汉子,走到近前挨个唤他「少爷」。 傅国平看见傅觉民,眼里先是惊喜,而後是来迟一步的空落与复杂。 显然,他进门前是已经看到宋璘和疤面壮汉的尸体了。 傅觉民知道他想问什麽,坦然道:「同叔动的手,不过..宋璘是我亲手用枪打死的。」 傅国平嘴唇抿动了下,良久,低骂一句:「叫他就这麽死了,还是太便宜..」 傅觉民笑笑,【幽聆】监听下,能感受到如今城内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混乱紧张。 他想了想,刚开口喊出一声「二叔」,傅国平却已经出声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 傅国平看着傅觉民,眼神平静道:「但这一次,二叔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我走了,身後这帮弟兄怎麽办?」 傅觉民没说话,他几番犹豫,也是因为有此顾虑——毕竟,傅家事先准备好的船,确实没有能容得下民务处上百号人的位置。 「灵均。」 这时,傅国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缓缓开口:「你长大了,以後有自己要走的路。 二叔也一样。 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傅觉民一怔,紧跟着听傅国平道:「其实那故事当中有一段,二叔没跟你说。 当初我一刀要砍在那算命的脑袋上,他跪下来跟我求饶,说你只要十九岁不死,日後必定一飞冲天,前途无可限量。 还说老子...」 傅国平说着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来,「还说老子将来不是封侯拜将,就是黄袍加身!...哈哈....」 傅国平也不知是自嘲,还是觉得荒谬,笑得眼泪直流。 傅觉民却没笑,只是等傅国平笑完了,平静道:「看样子二叔早就想好今後怎麽走了?」 傅国平不置可否。 傅觉民也不再劝他,想了想,将之前从宋璘身上得到牛皮纸袋拿出,从中抽出那几份打了省府钢印的空白文书,递给傅国平。 「这个,还有这些我搬不走的..想来应该能给二叔派上用场。」 傅国平接过傅觉民递来的文书,待看清是什麽,整个人顿时一怔,旋即大喜。 「灵均,你当真是二叔的福星! 不管二叔想做什麽,你都能给二叔帮上大忙..」 傅国平看着手里的空白文书,眸中异彩频生,也不知道这一刻脑子里闪过了多少个谋算和计划。 傅觉民笑笑,随即去看傅国平的眼睛。 「二叔...」 他缓缓说出那句:「那我走了。待日後..你我再见面。」 傅国平飒然摆手:「走吧,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做什麽几女姿态。 你且记得,你还欠二叔一顿酒。」 「记着。」 傅觉民低声应了句,随即穿过门廊,一众民务处汉子纷纷朝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道。 傅觉民走至门口,脚步微顿,似乎想再说点什麽,最终还是快速走了出去。 待傅觉民离开,傅国平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恢复平静。 「灵均当真给我送了份大礼啊...」 「有这笔钱,这些空白文书,足够我们接下来开基立业了!」 傅国平眯起眼睛,当即吩咐下去,「趁火云军还未入城,让弟兄们抓紧将东西运走。 嗯,派两个人去一趟黑鲨帮,找伍泊舟..」 一众汉子领命,分头行事。 这时钱飞走上来,低声问:「二爷,那这里...」 「把尸体全抬进来,一把火烧了。」 钱飞迟疑,「二爷,里边还有些活人..」 傅国平面无表情,「你带人进去,一并处理乾净了,别留下活口,万一叫人事後查出点什麽...」 钱飞听到这话,怔了下,「二爷,其实知道的也未必会说。就宋璘那畜生,所有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你觉得他们可怜?」 傅国平眸光骤厉。 钱飞立马把头低下去,不敢说话。 傅国平的眼神却又缓和下来。 他转头望向胡宅院内,低低开口:「是可怜,但总不能叫灵均来担这份风险.... 他们要是心头有怨,死了以後...就来找我傅国平罢。」 说完,傅国平神色归於漠然,拎着枪,大步走出胡宅。 来时坐的轿车被毁,傅觉民不想两条腿走路。 见到傅国平一行带来有马,索性顺手牵上一匹,纵马在街上飞驰。 结果刚跑出没多远,便见李同如鬼一般从一个巷尾出现,幽幽地跟了上来。 > 第87章 魃 第87章 魃 「同叔。」 傅觉民喊了一声,放慢马速,在街面上不紧不慢地踱着。 李同追上来,还是寻常走路的姿态,速度却始终跟骑马的傅觉民并驾齐驱。 傅觉民注意到李同身上的褂子却是换了一套,忍不住开口询问:「同叔,那个白姓通玄呢?」 「少爷要找他?」 李同语气平淡:「现在估计有大半已经冲到运河了。」 傅觉民神色微滞,顿时选择不再追问。 这时,李同看他一眼,道:「少爷今天这一架打得不错。」 「同叔看到了?」 傅觉民倒也没有太过惊讶,他和疤面壮汉一战打得格外从容,除了各方各面都准备充分之外,不论结果如何都有李同帮忙兜底也是原因之一。 李同在暗中掠阵,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 李同点头,看傅觉民的眼神里似乎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傅觉民一脸坦然。 他很清楚,正如他发现李同身份之下的隐藏一样,李同应该也察觉出他身上的某些特异。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越是出类拔萃的杰出之辈,秘密就越多,他和李同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种默契。 两人都是聪明人,刻意不去点破什麽,现在这种关系,刚刚好。 「箱子!我的箱子啊!」 一阵凄厉的哀嚎自前头传来,傅觉民抬眼望去。 只见一家挂着米行招牌的铺子大门被人踹破,有地痞流氓装扮的汉子满眼凶光地抱着大包小包从铺子里钻出来,身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裤腿不放,隐约还能听见小孩的哭声。 傅觉民见状眉头皱起,抬起左轮对准前方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抢劫混混的脚面上,後者一声惨叫,抱着淌血的右脚疼得在地上打滚。 被抢的女人连忙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财物,然後冲进屋里抱出一个小孩,远远跪在地上给傅觉民磕了个头後又匆忙离去。 这会儿火云军的前头部队差不多已经从东城打进,骚动与混乱蔓延全城。 类似盗窃丶抢劫丶杀人...的场景,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傅觉民眼神微沉,此番乱象,说是由他提前引爆的也毫不为过,但他心中并无後悔愧疚。 乱世之中,慈悲是种奢望,能保得自家一隅周全已经不易。 傅觉民扯了下马缰,正要提速尽快赶往与傅国生约定的登船点。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远远传来,傅觉民心生悸动,蓦然抬首。 只见那被火光映得赤红一片的东方天际,恍惚中似有一团巨大的模糊兽影一闪而逝。 几乎是在同时,码头方向也升起一股令他颇为熟悉的阴冷气息,但很快的,又那气息又蛰伏隐没下去。 「火帅..水妖..」 傅觉民眼神怔怔。 这一刻,他体内的乌鳞蛇妖与慈尊鼠妖两大妖魂魂种全都发出强烈的不安与躁动,像是感应到实力远超自身许多倍的同类妖属,而发出的本能预警。 「怎麽了?」 李同看出他脸色有异,眯起眼睛轻声询问。 傅觉民摇摇头,很快恢复平静,狠踹马腹,朝着与两股气息传出方向相反的长街尽头疾驰而去。 码头。 寒衣娘娘的神位不知被谁一脚踹翻,神案上供奉的祭品滚落一地。 由赵辛华带领的数十名火云军反贼和一众乡绅富户带来的保镖护院们打成一团,枪声丶哭嚎丶咒骂交织,再加上趁乱争衣抢食的乞丐流民,整个现场一片混乱。 靠近江水的一处河岸边,七八个流民拖拽来两个衣冠楚楚的富户商贾。 平日里连馀光都不带扫他们一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这会几被十几对拳脚抢打过去,几次下来就被捶成了烂泥。 一个身强体壮的流民从人堆里挤出来,拿着刚刚抢到,上边还带着脑浆血迹的漂亮厚袄眉开眼笑地就往身上套。 也不管合不合身,穿上後喜滋滋自我打量一番,正准备喊身边的同伴来看,就在这时— 「哗」 就近的水面上,水花爆响,一股仿佛河底积攒了数十年腐烂淤泥的恶臭气味随江风瞬息飘遍河滩。 朦朦水汽中,只见一道黑影倏地从水底蹿出来,一把拽住那沐猴而冠的流民,又猛地缩回水里去。 动荡的水面上漩涡翻涌,紧跟着一股一股的暗红血水从水底下汩汩涌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却依旧被不少人瞧得真切。 河滩上的混乱因此甚至短暂停息了片刻,直至那水淋淋带着浓烈腥臭的黑影再一次从水中钻出,一声惊恐欲绝的凄厉尖叫才彻底划破整个河滩的寂静。 「水..水妖吃人了!!」 霎时间,更大规模的混乱爆发,人群疯狂涌向堤岸。 如失魂木偶般的许乐怡被人潮推搡着,也没人管她,跌跌撞撞地在人堆里摆荡。 直至「水妖」两个字传入耳朵,将她从浑噩中瞬间拉回现实。 她猛然惊醒,求生本能驱使她四下寻求庇护。 结果一眼看到被一个灰衣男子护持着穿过人群的许心怡,不远处的岸上,似乎还有人正等着接应。 「心怡!」 许乐怡猛地扑上去,一把死死拽住许心怡的胳膊。 护着许心怡的灰衣男子转过头来,冷冷看她。 许乐怡认出对方的脸,曾在傅家见过两三次..是傅觉民手下的人! 她瞬间明悟。 「傅灵均想要带你走?!之前他跟你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许乐怡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带上我,心怡!别把我留下,我是你姐姐...」 此时的许乐怡也顾不上许多,许家完了,她也完了。 火云军一进城,曾经她期待谋划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不仅如此,在即将到来的混乱局势下,她无法想像失去家族庇护的自己,将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许乐怡用希冀地目光望着自己的亲妹妹,此刻的她情愿抛却所有的尊严,只求能活下去。 在她的目光下,许心怡犹豫了,转头看向身旁的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脸色平静,「少爷说了,许小姐您最多还能再带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许乐怡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一脸欣喜看向许心怡,就等着从她嘴里说出那句捎上自己的话来。 不曾想,许心怡却立刻将头转向一边,轻声呼唤——「小翠,小翠」。 不多时,人群中传来回应的声音。 一个丫鬟打扮,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姑娘飞快地跑上来,轻轻唤了声「小姐」。 许乐怡脸上的笑容凝固,感受着妹妹正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为什麽?」 许乐怡怔怔发问。 「姐姐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爹最喜欢的一个古董花瓶」」 许心怡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那会儿我怕极了,求你跟爹爹说花瓶是你打碎的。因为爹爹平时最疼你了,肯定舍不得跟你生气。 你却说不行,说一人应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姐。」 许心怡顿了顿,轻声说道:「现在..我们整个许家,就是你一手打碎掉的那个花瓶啊。」 许乐怡如遭雷击,跟跄着往後退了两步。 又见许心怡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续说道:「而且,以灵均哥的聪明,我要是选择带上你.... 那他肯定也就不带我了。」 说罢,许心怡拉着自己从小陪着一块长大的丫鬟,头也不回地离开,转眼上了岸边负责接应的黄包车,消失在混乱人潮中。 许乐怡独立原地,耳边的嘈杂与嚣乱在此刻似乎正飞快地离她远去。 忽然,她望着妹妹离开的方向,惨然一笑,然後逆着人流,跌跌撞撞朝那浊浪翻涌的河边走去... 「吁」 芦苇丛生的河岸边,傅觉民拉住马绳,早已在岸边踱步等待多时的傅国生见到他和李同回来的身影,顿时大喜。 「灵均!」 > 第88章 白马 第88章 白马 「事情解决了?」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傅觉民点点头,傅国生也没再问,朝他身後复望了望,眉头渐锁:「你二叔呢?」 「二叔...」 傅觉民将二叔傅国平的打算简单跟傅国生说了,傅国生静默良久,却意外没说什麽,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上船再说。」 傅觉民下了马,穿过眼前枯黄的芦苇丛,很快见到停泊在河岸边的一艘小型货船。 上边明显加装了防水篷顶和临时隔舱,恐位置不够,旁边还拖了两只小板。 傅觉民踩着舷梯上船,船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一包括槐花在内的五六个佣人,管家陈伯,还有以王水生为首的七八个护院... 再加上一个船公和两个帮手的,已再没多少位置。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傅国生特地挑的是一艘运货的小船,舒适度肯定要求不了太高,但胜在隐蔽轻便。 傅觉民上了船,众人纷纷喊少爷,此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劫後馀生的庆幸之色。 毕竟县城那边烧起的战火,他们在这边看得清清楚楚,想也能想像出此时城里究竟该乱成什麽样了。 「婉容和书欣丶书瑶在舱子里。」 傅国生说话,傅觉民点点头,然後让人揭开脚下船板看了眼,不由皱眉: 」 爹,煤呢?」 「没有煤。」 傅国生摇头,压低声音回道:「这船是吃油的。」 「柴油货船?!」 傅觉民是真惊了下。 这年头柴油机可是真真的稀罕物,老爹竟然能弄到一台,这些年的滦河首富真不是白当的。 「以柴油机的马力,就算被人发现了,一般船也追不上我们。 傅国生道:「等出了阳平,进了岷江地带,我们就换船,後边的路,苏家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傅国生顿了顿,又道:「你二叔之前还在家留了一堆的炸药和火油,我也叫人给带上了,说不准後边能派上用场。」 傅觉民看自家老爹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冷色,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家子好像各个都不是什麽简单人物。 傅觉民点点头,将船内外都检查了一遍。 为了这次逃亡,傅国生确实准备的很充分,粮食丶淡水丶衣物丶药品..一应俱全。 长短洋枪也准备了十几把,王水生几个护院都已经端上了,此时正一脸肃容地站在甲板上望哨巡逻。 傅觉民想了想,刚准备把从宋璘那得来的两千多万大洋拿出来分一半给自家老爹,忽然这时候,有护院跑来禀告。 「老爷,少爷..前头有状况。」 傅觉民神色微凛,与傅国生对视一眼,迅速走出船舱。 来到甲板上一处视野开阔之处放眼望去,只见就在距离他们几里外的水域上,还泊着一条大船。 船上似乎站满了人,岸上还有提着行李紧赶着往船上走的。 傅觉民视力超群,眯起眼睛,看清楚其中不少人身上都穿着学生的衣服。 「是河西染行王家的船..」 禀告的护院在一旁小声补充。 傅觉民倒也不觉惊讶。 火云军攻城这麽大动静,一个县城里,总有脑子灵活反应快的,他奇怪的是怎麽船上坐的全是些学生。 「..那王老板是个信教的,估计这次是想当个好人,逃命时顺带捎上些学生。 可惜了,被红巾贼给盯上,这回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脱..」 护院拿手一指,傅觉民才看见那群在岸上跑的学生後头,确实还跟着七八个头戴红巾的壮汉,眼瞅着就要被追上了。 「少爷。」 发现状况的护院看着他,小心说道:「我们要不要趁这会儿走?.. 」 傅觉民眸光微闪,呼吸间作出决定。 「来两个人,拿枪跟上。」 他随口吩咐一句,随手操起一支汉造步枪,大步下了船。 一众护院们面面相觑,直至傅国生一个眼神,才走出两人来迅速跟上来。 傅觉民下船上马,一脸平静地朝着对面泊船的方向疾驰。 待到了步枪射程范围之内,拉住缰绳,抬枪瞄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江边芦荡内惊起成群水鸟。 远处正在追逐学生党的几个红头巾汉子,登时栽倒一个。 「咔嚓一」 傅觉民拉栓上膛,接着开枪。 「砰!砰!— 」 连续几枪,追人的红巾汉子跟蹲在芦苇丛里蠢鹞般被傅觉民一枪一个打死一半,剩下的一半反应过来,开始玩命地仓皇向後撤逃。 这时不管是追人的还是逃跑的,岸上的还是船上的,全都被枪声震住,目光吸引过来,发现傅觉民的存在。 傅觉民见救人的目的达到,缓缓放下枪,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候,却见船上有个穿阴丹士林旗袍的短发女生连蹦带跳的,欢呼雀跃地冲他不断挥手。 「傅灵均!!」 傅觉民一怔,才看清那竟是此前有过几次交集的圣功女塾学生蒋瑶。 却是没想到她也在船上。 傅觉民用力一扯马缰,身下骏马长嘶一声,猛地昂首起跃,高高抬起前蹄,算是跟对方打过招呼。 完事,他调转马头,重新返回自家的货船上。 这会儿恰好曹天带着许心怡回来,一行人也不犹豫,招呼一声,载着傅家一行的小货轮立刻扬起船帆,缓缓溯江而上。 「他两次救我们了。 王家泊船上,蒋瑶扶着甲板边的围栏,踮起脚尖远眺那艘缓缓远去的傅家货船。 一副圆眼镜後的眸子,此时此刻,满是溢彩流光。 「傅灵均..傅灵均...」 她反覆念着这个名字,低声说着,「这次他还骑着马,拿着枪..真像我们上次见的那西洋油画里的骑士一样。」 蒋瑶环视四周。 这会儿,甲板上有太多女塾的学生都在议论刚刚傅觉民一人一马隔空救场的那一幕,其中甚至包括她们圣功那位素来以厌男着称的古板洋人老修女。 事实证明,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这类拔刀相助丶仗义出手的行为都值得让人称道。 若对方还是一名骑着白马的英俊绅士,那当中就更是充满了让女孩们憧憬向往的浪漫色彩。 「我算是真喜欢上他了..」 蒋瑶忽一声怅然长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云芷,「可惜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你,而你偏又不领情。 这活像我们排的那部话剧《艾尔王》里的狗血桥段...」 「谁说我不...」 听见蒋瑶轻叹的话,一旁瞅着远去货船呆望半天的周云芷倏然回神,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 可刚一触及蒋瑶疑惑诧异的目光,又立马心虚似的把已到唇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影,周云芷的眼神忽然落寞下来。 「这会儿喜不喜欢也不重要了.. ,,她们这次是将搭王家的船去应京的,傅家的船往上走,她们的船往下走,离了深河,或许她跟那个穿着西装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这辈子都再不可能相见了。 不知怎的,一想到这点,周云芷的心就仿佛莫名空了一块。 如野火般炽烈汹涌的火红烧进滦河,「烧」了足足近两个时辰。 而後偌大一个县城混乱与骚动逐渐平息,旧的秩序崩塌,新的秩序开始建立。 此时,大群的头戴红巾,手持刀枪丶甚至棍棒的精壮汉子正齐聚在滦河码头河滩。 他们衣衫槛褛,有的甚至还赤着双足,一个个脸上眼中却全都写满了敬畏与狂热之色。 只见在他们目光的汇集之处,赫然趴着一只似虎非虎,眉心处烙有一竖金痕,足足有水牛大小的怪物。 这妖物就伏在河岸边,四爪腾起橘红妖冶的火焰,一波一波地卷向江面。 火焰过处,江水滚烫如沸,仿佛此刻河中流的并不是水,而是一股股游的火油。 所有人都不得不离那妖物远远的。 唯有一个身形瘦削,肤色焦黄的男子,无惧近前的滚滚热浪,就站在虎形妖物不远的地方。 男子正蹲着身子,用两指轻轻捻起一块带着斑斑焦黑水痕的鹅卵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边的妖物说话。 「所以... 它一闻见你的味儿,就跑了吗?」 > 第89章 新郎 第89章 新郎 河岸边的虎形妖物撑起前肢,暗金色的瞳孔转向男人,鼻息间喷出夹杂火星的黑烟。 「吼——」 男人仿佛读懂它的意思,眨眨眼睛。 「你是说有两个?」 妖物甩动脖颈,口中发出一阵暗哑的低咆,才叫人看清它脖子下还长了一圈黑色的鬃毛。 「两个都想吃?」 男人笑起来,靠近妖物。 其周身翻涌的无形热浪将男人本就稀疏的毛发烤得愈发焦枯,他嘴唇乾裂,面颊呈现出常年经受高温炙烤而导致的病态紫红和过早衰老。 他却浑不在意,反而将手掌慢慢靠近妖物,隔空做出抚摸的动作。 「放心,迟早都会是你的血食。」 男人眯起眼睛,眺望远处的江面,手指轻轻用力,方才被他捻在手里的焦黑卵石立刻化作粉末簌簌从指缝间淌落下来。 「等攻下了阳平,再下两省」 「..我的兵武之道有成,再加上你的神通,天下之大,你我尽可去得。」 忽有人高抬手中洋枪,对空开了一枪,紧跟着千百人齐声高呼「明帅!」。 无数摇曳的红巾,以及震天的呼喊,仿佛凭空燃起的熊熊大火瞬息间烧遍河滩,生生将周遭一片的冬寒都给驱散了。 「轰轰——」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小货船拖拽着黑烟,在河面上划出一道泛着浑浊白沫的航迹,缓缓向前行驶着。 傅觉民立在船首,眺望两岸风景。 他换了件浅色的立领衬衫,下边是练功时经常穿的府缎长裤,也不觉得冷,只是凛冽江风将面皮吹得有些发紧。 小货船开出滦河已经快两个时辰,速度逐渐平稳,此时已经是进了吴县河段。 时值冬日,河两岸俱是大片大片的枯黄芦苇荡,然後是退水後乾涸淤结的河床,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一两个搭在河边的简陋窝棚,见货船驶过,那些趴在河滩浑水淤泥里寻食的流民还会满脸激动地朝他挥手。 这一路过来,傅家一行遇到不止一处水岸坍塌,淤塞严重的河段,若不是货船体型较小,吃水也不深,怕又要平添许多麻烦。 「按地图路线所示,以货船现在的速度,如果一路顺利的话,只需要三天就能彻底开出阳平地界。 届时,再到岷江入口换乘『海晏』客轮,一路直达盛海..」 傅觉民心中默默想着。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天地间亮度很高,却毫无暖意,阳光有气无力,像总是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云。 这是老话常说的所谓「酿雪天」——未必真会落雪,但晚上温度很冷是肯定的。 「灵均哥。」 一声轻唤将傅觉民的视线拉回来,许心怡披着条手织的羊绒盖毯,顺势就往他的怀里钻。 这次傅觉民没有拒绝,将她搂住,许心怡身段丰腴,穿着单薄,抱着她就像揣了块温润饱满的暖玉。 傅觉民已经从曹天那听说码头寒衣祭祀上发生的全部事情,对於许心怡最後的选择,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他对许心怡未必有多少喜欢,但有一个愿意如此死心塌地爱着自己的女人,也不是件坏事。 「灵均哥」 怀里的许心怡又轻轻唤了声,傅觉民嗯了下,看了看许心怡的眼睛,感觉她似乎有许多话想对自己说。 可最後却什麽也没说,只是异常用力地将自己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靠在船头,直至日暮西沉,江面寒意上升,又被柴油货船吐出的黑烟熏得不行,躲回船舱。 入夜。 不大的房间内,傅觉民闭目站着混元桩。 船上空间有限,除了几瓶壮血的补丸,一应跟练功相关的东西都没带,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傅觉民怕也是只能练练站桩了。 等到了盛海,大把银元撒出去,恢复原先在滦河的修行条件也简单,甚至可能会更好。 晚饭後船舱底的柴油机便停了,这会儿任由船在江水上飘着,由船公把舵,若是江风顺遂,一晚上时间,也能往前走上不少。 傅觉民赤足踩在甲板上,身体随跟波起伏的船身而动,似落地生根,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混元桩他也练了许久,但不依靠技能加点,距离「大成」的境界依旧是遥遥无期。 练武,向来靠的都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 「笃笃笃——」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傅觉民睁开双眼,脸上闪过几分异色。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待叩门声响过三遍,终於走上去将门打开。 「灵灵均哥..」 门一开,便见许心怡裹着毯子站在门口,也不知是被晚上的江风冻的,还是别的什麽原因,见他时,身子和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进来吧。」 傅觉民伸手将她拉进来,关上门,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逼仄狭小的船舱内,桌上的煤油灯光摇曳晃动。 许心怡进来後也不说话,两只手却将毯角攥得紧紧的。 「我」 忽然,许心怡张了张嘴,像是下定某个决心,双手一松,身上披着的毛毯滑落在地。 只见她底下就穿了身大概是夏天时才会穿的睡裙,带着蕾丝花边,露出珍珠般雪白漂亮的藕臂和脖颈。 此时的许心怡就像一件自行拆封的礼物,低着头定定站在傅觉民面前,等待着来自他的赏阅。 傅觉民眸光微闪,片刻後,伸手一把将许心怡揽进怀里,而後顺势横抱起。 许心怡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只顾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臂窝。 傅觉民将许心怡抱上床,像剥春笋般将她剥个乾净,细细打量着眼前大片诱人的白腻一点点地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粉色。 灯光昏黄,他轻吸一口气,就要将身子慢慢压上。 就在这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悸自傅觉民心中生起! 恰如冷水淋头,瞬间将他一身的火热浇灭了个乾净。 傅觉民神情骤肃,猛地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方才脱下的衣裤,匆匆披上,然後大步朝房外走去。 「灵均哥!」 身後响起许心怡惊疑错愕的声音,傅觉民却头也不回,只是沉声留下一句,「穿好衣服,暂时先别出来!」 「砰!」 关上门,走出船舱,傅觉民此时的脸色才真正难看下来。 「码头..水妖」 又出现了 而且以他刚刚对那股妖属气息的感应,确信对方此时应该就在附近。 它是一路从滦河追了上来?! 傅觉民脸色阴沉地环顾四周,只见此时的江面上黑漆漆的,几乎看不清什麽,船上倒是有人在飞快地跑动。 没一会儿,便有一人匆匆朝他跑来。 「少爷!」 来的是傅家这次带出来的护院之一,看样子正是来找他的。 「出事了!」 傅觉民看着对方脸上不断闪过的惊骇表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带我去。」 五分钟後,傅觉民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周围聚满了人。 除了家属女眷,船上的男人几乎全过来了,十几个火把燃起,将周遭一小片的水域照亮。 「..我先是听见『哗啦』一声水响,原还以为是条大鱼,结果. 它猛地一下窜上来,拽了小刘就又躲回水里去了.」 说话的人是王水生,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颤抖,旁边的人给他递了根定神的卷菸,他竟还没拿稳,让烟掉在地上。 能将身为锻骨境武师的王水生吓成这样,很难想像,他刚刚究竟经历了怎样惊悚的一幕。 傅觉民朝旁边看看,看见老爹傅国生眉头紧锁,李同也是神色微凝的模样。 他想了想,正想开口说点什麽。 忽然,近前不远的河面上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刹那间,一船的人都被吓得大惊失色,纷纷往後退去。 「河神饶命!河神饶命!无意冒犯.」 花钱雇来的船公最为不堪,直接跪倒在甲板上,对着水花荡漾的水面不住磕头求饶。 傅觉民听得心烦,直接一脚将他踹翻。 「有空在这磕头,不如赶紧去把船开动起来!」 他斥了一声,冷着脸将手一招,「把枪给我!」 一旁机灵的护院急忙将手里的汉造长枪递上来,又高举火把给他照亮。 傅觉民面无表情,几步走至船边,端枪瞄准,枪口在漆黑的河面上缓缓巡弋。 【幽聆】开启,方圆数里范围内水底下的一切动静快速汇入他的耳中—— 水底暗流涌动的声音丶鱼群窜动之声丶石头与鳞片摩擦的细响. 无数的杂馀声响被快速筛除剥去,终於,傅觉民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怪异且熟悉的瘦小身影。 和当初傅觉民「见」过的有所不同的,此时的水猴子背後似乎还驮了个什麽东西。 黑乎乎,长条状,被厚厚的淤泥和水草一层层地缠满。 浑浊黑暗的水流中,傅觉民「瞥」至那长条状的物体底下似有一处未能裹好,隐隐显露出,一小截似乎是女人的惨白脚踝 仿佛感应到傅觉民的「窥探」,【幽聆】「视野」中的水猴子蓦然转身,一双燃烧鬼火般的眼眸瞬间死死盯住傅觉民! 「轰!」 漆黑的水面上,一团水花毫无徵兆地炸开。 傅觉民眼中几乎同时迸射出精芒,扣动扳机,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 (本章完) 第90章 千金 第90章 千金 台湾小説网→??????????.?????? 子弹将从水中跃出的黑影压得又落回河里去。 傅觉民快速拉栓上膛,这会儿连【幽聆】也难以准确捕捉水猴子的位置,只能探听到一片急促响动的水声。 似有一条大鱼绕着船身不断游动,原本平静漆黑的水面泛出巨大的漩涡形状,整艘船都开始慢慢打转。 傅觉民连续开枪,水面上炸开一簇又一簇的水花。 「换把枪!」 打了一阵,傅觉民忽然停手,眼神落向身旁一个护院手里的轻机枪上。 後者瞬间心领神会,赶紧将机枪递上来。 换了机枪後,傅觉民对着河面无差别扫射,子弹一梭梭打在水面上,发出「嗖嗖」的声响。 加上【幽聆】的辅助探查和一定的预判,傅觉民感觉自己应该是打中了什麽。 「咕——」 只听一阵好似蛙鸣的怪响,一处水面陡然炸开,藏匿水下的水猴子终於再次显现。 这一次,它的速度快到有些不可思议,铺天盖地的水腥恶臭如无形烟瘴笼罩全船。 火把的光亮下,那道背驮长条之物的瘦削黑影高高跃起,看不清它的具体长相,一船之人却如遭雷击,全都傻傻地愣在原地。 傅觉民所受冲击更甚。 刹那间,他只觉仿佛有一股积攒了数百年的怨毒与憎恨情绪朝自己迎面打来。 练血境中期的雄壮气血在这股怨气之下,仿佛被冰水陡然浇灭的篝火,竟弥漫出阵阵刺骨的冷意。 他定在原地,瞳孔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不断朝自己逼近。 这时一只手掌快速伸出,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後用力拉了一下。 紧跟着一道身影挡在他跟前。 「同叔!」 傅觉民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耳边一阵机器发动的轰鸣震响。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怨气宛如潮水退去,只听「噗通」一声轻响,原本都要落至船头的诡异黑影,竟又选择折返回去。 入水之後,一道长长的水涟划出,似已经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船上凝滞的气氛陡然一松,小货船快速发动驶离的轰鸣声下,几乎满船尽是大口喘气之声。 傅觉民从方才的震愕中回复过来,再将【幽聆】探出,发现那水猴子竟真的远去,但似乎又没完全远去,而是以一种颇为忌惮的姿态,远远吊在船後。 「难不成它是害怕柴油机的声响?」 傅觉民思索一阵,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怎麽相信的荒谬结论。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也能说得通。 以水猴子一贯狡黠谨慎的性格,误将柴油发动机当成某种不好轻易招惹的「神秘存在」也完全合情合理。 为了验证自己这一猜想,他在船尾又续站了一个时辰,确定水猴子是真的不敢轻易靠近後,才暂时放下心来。 「舱外留四个人,两人一组,轮换守夜 其他人,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说。」 傅觉民大手一挥,当即下令。 对外武力对抗这一块,傅国生向来都是听他的。 一众人大半夜的被水猴子惊起,闹了半宿,此时也全都疲了,於是纷纷得了吩咐散去。 傅觉民也回了船舱,一推开房门,意外发现许心怡竟然还在。 ——正抱着被子缩在床角,一副不知道外边究竟发生了什麽,既好奇又害怕的模样。 傅觉民一进来,许心怡立马就跟小猫般飞快钻进他的怀里。 眼巴巴地抬起头看他。 「灵均哥,我我要回去吗?」 傅觉民摇摇头,大半夜的神经紧绷,又开着【幽聆】听了一个时辰,心中自有一股闷火无处发泄。 「回去做什麽?」 傅觉民拨亮床头挂的煤油灯,对着许心怡指尖从容地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衣扣。 「今天晚上.」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傅觉民做新郎!」 次日。 特地加装了防水棚顶,四面视野开阔的船舱上层甲板,一张圆桌摆起,傅觉民一家正在用午膳。 江风徐徐吹来,带着淡淡的河腥气,今日却是个好天气,有着不错的阳光。 桌上摆了七八个菜肴,除了冬季耐放的蔬果,便是大早从水里捞上来的河鲜,经厨娘巧手烹饪,倒是色香味俱全。 不过经昨晚水猴子之事一闹,这会儿围桌而坐的几人,瞧着几盘鱼虾却只觉隐隐的反胃。 「吃饭。」 傅国生率先拿碗,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饭桌上的气氛略显沉闷,直至小妈林婉容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心怡呢?」 「心怡姐姐肯定是想妈妈了」 人小鬼大的傅书欣立马叫起来,「昨天晚上我起来尿尿,听心怡姐姐一直在哭!」 「噗——」 林婉容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後摸着傅书欣的脑袋,说道:「书欣和书瑶都记住了,以後得喊心怡嫂嫂。」 两个小丫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傅国生抓起筷子重重咳了两声,满脸的古怪和尴尬。 傅觉民却一脸坦然地回道:「心怡累着了,让她歇到下午,再喊她起来吃吧。」 昨晚他跟许心怡一直折腾到天亮,十个姿势里估计有八个都试过了,整艘船就这麽点大,各个房间都还是木板隔出来的,住在隔壁的老爹和小妈几人听不到动静才怪呢。 傅觉民自行终结这个话题,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然後话锋一转,看向傅国生道:「爹,昨晚那只水猴子,怕是正冲着我们来的」 听傅觉民说起这个,傅国生立马将筷子缓缓放下。 小妈林婉容知趣地立刻带起傅书欣傅书瑶两人走开了,等旁边人退尽,傅国生道:「你有什麽主意?」 「这水猴子本来在水底下冬眠,许是被火云军的炮火给炸醒了,饿得发慌,於是到处抓人。 现在它被柴油机的声音给吓出了,不敢贸然上来,但迟早会壮着胆子来下一次的试探。 所以我想.」 傅觉民眼中精芒一闪,缓缓道:「与其这样担惊受怕猜它什麽时候会再追上来,还不如找个时间,找个地方.将它一次性给解决了!」 傅国生眉头紧锁,「是这个道理不假。 但昨晚那水猴子的凶威,大家伙都见着了。 你想对付它,怕是没几人敢跟着」 「用不着许多人。」 傅觉民摇头,「爹是忘了,舱子底下还压着二叔留下的那一堆炸药和火油呢.」 (本章完) 第91章 坦白,无相 第91章 坦白,无相 「你想引它上船,用火药炸它?」 傅国生眉峰渐锁,似在思考傅觉民提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他自然不是舍不得眼下的这艘船,最主要考虑的还是. 「谁肯来做这个诱饵?」 傅国生沉吟道:「赌命的差事,些许财帛怕是都不够。 我需私底下找他们挨个谈谈,却不一定能保证说动」 「不用这麽麻烦。」 傅觉民却摇头,然後将自己心里的计划合盘道出。 说到一半之时,傅国生倏然起身,一甩袖子差点没将桌上的碗碟都给掀了。 直至傅觉民赶紧将把剩下的全部讲完,他的情绪才渐渐缓和,脸色变幻地重新坐下。 「.所以,最好是能等过了阳平省内的最後一道水路关卡,我们再下船上岸,改换陆路。 到时候不管这计划成与不成,也不会影响後续的行程..」 听完傅觉民的讲述,傅国生皱眉开口:「若是能一路平安过了水卡,前往岷江渡口的最後一段由水改换陆路,那何必还要冒此一险? 那水妖难不成还能跑上岸来追我们?」 「爹有所不知。」 傅觉民语气微沉,「这类妖物,最是记仇了。 昨天我用枪打过它,已经被它恨上,如不趁这次机会将它给解决了,下一次,真不知道它会什麽时候,从什麽地方突然冒出来找我麻烦。 您还记得二叔当年招惹的那只挖心吃脑的老白猿吗?」 傅觉民不好说是自己身上同为妖属的气息吸引了水猴子,只要有机会,水猴子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傅国平在滦河主持民务这麽多年,经历过什麽事,傅国生大概也都知道。 当年老白猿的事情闹得颇大,他自然知晓,眼下顿时不再说话。 「这一次,如果能成是最好,如若不成也不过是损失一艘船和些许搬不走的火油炸药而已。 就是」 傅觉民顿了顿,轻声道:「这个计划,必须得同叔肯帮忙才行。他要是不出手,一切都只是纸上空谈」 傅国生坐在桌边,眸光闪动,权衡一阵,转头吩咐下去。 「叫厨房再添几个菜上来,然後去帮我请李同过来。」 傅觉民知趣离开。 宋璘的事情,李同前後已经帮了不少,他不欠傅觉民什麽,所以傅觉民也不好意思再请他出手。 但想搞定眼下这只水猴子,又非李同不可,思来想去,也只能让自家老爹出面,看李同能否再帮一次。 接下来两天,一切比傅觉民预想的还要顺利许多。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随时停船上岸的准备,结果一直吊在後头的水猴子一直都没前来进犯。 它很早就吃过枪子,知道子弹这玩意对它伤害性不大,所以哪怕枪声再响也吓不退它,柴油发动机却是第一次见。 但由柴油机带来的威慑力也在不断消退,一直利用【幽聆】对水猴子进行监听的傅觉民发现,它跟着船的距离已经是越来越近。 许是苏慧苏家的打点到位,也许是此时西南乱军大举进攻阳平,宋震原自顾不暇,再加上宋璘身死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省府,从滦河水路出省三日途径的八道水卡,傅家一行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几乎没遇上什麽阻拦,稍有刁难的,也是塞了钱就爽快放行。 小货船昼夜不歇,本来三个整天还多的行程,在第三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就已经赶到计划中预定的地点。 一行人就近找了个木栈坍塌的废弃野码头匆匆靠岸,趁着星光,将行李全部搬下。 而後队伍一分为二,一部分护着傅国生及女眷佣人改走陆路直接前往岷江渡口。 另一部分人则留下,布置现场,然後与傅觉民一同等待水猴子的到来。 凌晨三点三刻。 离河大概两百多米远的地方,傅觉民和李同相对而坐在一块被临时清出的野地上。 两人之间架起一张小桌,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和一碟油炸花生,还有个巴掌大的小火炉上正咕噜咕噜煮着黄酒。 晚上露重霜寒,傅觉民披了件大氅。 他身後是片野树林,这季节白杨树的叶子都掉光了,夜风一吹,满林子都是风刮树杈而发出的乾涩丶尖锐的呜咽声,桌上马灯灯火摇晃,气氛阴森诡异得跟拍民国版的鬼片似的。 「少爷。」 码头方向,有人远远冲傅觉民喊了一声,「东西都备好了。」 傅觉民神色一动,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随後拿起桌上炉子上热的酒,郑重给李同跟前的碗里倒满。 「一直想跟同叔好好坐下说说话,没想到却是赶在了今天这个日子。」 傅觉民拿起筷子,拣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又抿了口黄酒。 酒是烫得刚刚好,他向来都是不会喝酒的,这会儿却觉着驱寒甚好。 「少爷想跟我聊什麽?」 李同端起面前的酒碗,却没喝,马灯昏黄的光线下,李同脸上古井无波。 傅觉民想了想,冷不丁地说道:「同叔有没有听过民间的一个说法? 说有些人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见常人所看不见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李同将头稍抬起来,「少爷要告诉我,你也有阴阳眼?」 傅觉民摇头,把手里的酒碗放下,「不太一样,我是能感应到一些邪祟妖物的气息。 同样的,那些玩意也能感知到我。 这水猴子跟船跟了一路,只有我心里明白,它根本就是奔着我来的。 哦还有.」 傅觉民顿了下,认真地补上一句:「我这能力也不是天生的,是从那次车祸中枪後,才突然有的。」 傅觉民盯着李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丝许的波澜,可惜他失望了,李同似乎并没有半点的触动。 「同叔是不信我?」 傅觉民轻叹一声,端起面前的黄酒大喝一口,又叹,「也是..这些话,我连爹都没敢说。」 「我信。」 傅觉民一怔,却见李同神色平静,道:「自古乱世多妖孽,这妖孽能生山精野怪,魑魅魍魉自然也能出在人身上。」 「同叔这是把我当怪物了.」 傅觉民自嘲一笑,说着,就要端起酒壶继续给李同满上。 忽然,李同一句话,让他手上的动作定在半空。 「少爷还想问什麽,不如趁这个机会一块问了。」 裹挟水汽的夜风掠过,这一刻,哪怕披着大氅,傅觉民也觉着身上丝丝的寒意侵体。 空气仿佛突然就变得凝滞了,一旁马灯灯罩内灯芯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但很快的,压抑的气氛又倏然一松,只听李同淡淡开口道:「我本名季少童,上广府双林县人氏十二年,叫人一路追杀至滦河,重伤垂死倒在路边,然後被你爹给救了.」 「嗒嗒——」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碗中,拉出一条漂亮的酒线。 傅觉民将手缩回来,前後只是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後背就已沁出津津冷汗,面上却故作讶色:「同叔竟还有本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同叔怎麽突然提起这个?」 李同却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继续道:「我习武的门派名叫无相宗,以前的时候可能还有点名声,但到了前朝,就已经是人丁凋落青黄不接,放在现在的武林,只能算是三流 在武道上,我还算是有几分天赋,年轻时气盛,好与人争强斗狠,因此得罪过不少人。」 「这些年,哪怕我隐姓埋名藏在傅家,也总有以前的仇家时不时地找上门来。」 李同话音微顿,目光忽落在傅觉民的心口,淡淡道:「少爷几个月前中的那一枪,说起来,可能还是受了我的牵连」 傅觉民听着李同的讲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他本意是想藉此机会稍微试探一下李同,跟同叔来个小小的「坦白局」。 却不曾想,李同直接轻描淡写地把身上秘密全部都说了出来。 虽不知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也衬得他有些不够光明磊落。 (本章完) 第92章 少爷抢亲 第92章 少爷抢亲 「原来如此.」 傅觉民抚摸自己心口,轻声道:「却也怪不得同叔。」 前身中枪的事一直是他穿越以来心头蒙着的一层阴云,现在被揭开一角,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经过,但也觉轻松释然不少。 傅觉民想了想,又道:「现在滦河被火云军攻破,同叔随我们离开,以前的那些仇家,往後怕是也更难找到了」 李同没说话,只是默默斟着碗中黄酒。 就在这时。 【记住本站域名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 只听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哗啦」一阵水声,像是有什麽东西从河里走了上来。 傅觉民心头一跳,蓦然抬头。 几乎同时,他也闻到那股子连冷风也吹不散的熟悉的浓烈水腥恶臭。 傅觉民快速站起来,朝李同看了一眼。 李同慢慢放下手中酒碗,跟着起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觉民早已让曹天等人,在滩涂插上火把。 这会儿借着火把的光亮,能隐约看见,一道黑影正踩着水一步一步从河里朝岸上走来。 随着黑影的走近,那本从身後野白杨林子里刮出来的冷风,也一下子像突然改了风向,开始倒卷入林。 傅觉民面皮紧绷,随风扑面灌来的恶臭熏得他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很快的,河中的模糊黑影上了岸,慢慢显露出全貌——那是个全身披着湿漉黑毛的枯瘦鬼影,黑毛下是一块块细密如鱼的青黑鳞片,整体看着只有约莫十三四岁孩童般大小,却有着一双不合比例,几乎垂到膝盖的颀长手臂。 它一直盯着傅觉民,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似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傅觉民稍与那眼神接触,便又感受到那股子仿佛积攒了数百年的浓厚怨气。 『我上辈子是欠你家钱了还是怎的?』 傅觉民忍不住心中吐槽。 他再一次在水猴子背後看到那裹满淤泥与水草的黑色长条状物体。 应当是具尸体,但已辨不清具体的模样。 水猴子走到废弃码头的栈道口,小心翼翼地将这具裹满河底烂泥的尸体放在地上,傅觉民注意到它的眼神,在落至尸体上时,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它将这具尸体视若珍宝。 它在尸体的头上缠满了暗绿色的水藻,泛白的鱼线,还有亮晶晶的玻璃和贝壳碎片。 脖颈上还有用鹅卵石串起的「珍珠」项炼,满身都是用以点缀装扮的螺蛳壳和鱼虾水蛇尸体。 就好像.一位盖着头纱,身披嫁衣,精心打扮过的待嫁新娘! 当然,在凌晨四点的荒滩野外,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只有说不出的诡异和瘮人,看得叫人脊背阵阵发寒。 「咕咕.咯咯——」 细心安置好自己的「新娘」,水猴子站起来,重新面对傅觉民两人,口中发出似蛙鸣,又像喉咙底堵了口化不开老痰般古怪的声响。 傅觉民深吸一口气,顺势慢慢脱掉自己身上的青狐皮大氅。 大氅落地,显露出插在腰间的银色左轮枪。 「同叔。」 他看向李同,低低喊了声。 傅觉民见过水猴子出手,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完全没有半点与之相抗衡的可能。 今天晚上,只能依靠李同。 而从水猴子出现到现在,场上及场边埋伏的众人,也就只有李同能在水猴子强大的压迫感下始终保持着平静。 「..等会儿麻烦同叔将它往林子里引,等我跑到船边,再.」 傅觉民快速对李同重复着自己的计划,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同轻轻打断。 「谢少爷今晚的酒。」 傅觉民愣了下,紧跟着便见李同慢慢朝水猴子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少爷不是一直都好奇我主修的是什麽武功吗?」 「今晚.」 「你便能见着了。」 说完,只听「咔咔咔——」一阵绵密的骨鸣脆响,而後在傅觉民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李同瘦削佝偻的身躯竟一寸寸地飞快拔高,变得强壮 呼吸之间,他便从一个外表看着六十多岁的小老头,直接膨胀至一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魁伟壮汉。 刹那间,傅觉民仿佛看到有一个巨大且无形的透明气团从李同身上猛地爆开,瞬间将此前水猴子所带来的浑浊气场都给一下子冲散。 傅觉民愣在原地,呆立了整整两秒都没回过神来。 直至水猴子的一声怪叫让他蓦然惊醒。 似乎李同「变身」後爆发出的强悍气场刺激到了对方。 只见水猴子的脚下猛地炸开,枯瘦的身影直接化身一道模糊的灰线,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直扑两人而来。 傅觉民是见过通玄境武师出手的,眼前这水猴子的速度,却比之前死在他手上的那名疤面壮汉还要快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速度快到已经超出他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只能瞥见灰影在眼前一闪,然後李同抬手,紧跟着「嗡」的一阵巨响,震得他整个人头皮阵阵发紧。 一人一妖彻底进入缠斗阶段。 傅觉民已差不多完全失去水猴子的踪影,他只能勉强看见李同的出手动作。 一招一式,都带出仿若象嘶,龙吟,亦或暮鼓晨钟般的奇异声响,大气磅礴,仿佛将码头边这一小块区域的空气丶光线都给聚拢过来,然後生搓成一个巨大的磨盘,一下一下推磨碾动着。 李同周身的一圈似乎都发生微微的扭曲,哪怕水猴子的速度快到骇人,也根本难以打到他一下,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傅觉民看了一阵,身子不断被一人一妖对拼的劲气馀波推得向後退去。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之前水猴子在即将上船时又突然惊退,恐怕不仅仅是被柴油发动机的声音给吓到,可能还有当时李同就站在他身侧的原因! 「嘶——」 傅觉民深深吸了口气,再不迟疑,开始朝码头的方向狂奔。 在即将靠近码头停泊货船之时,傅觉民瞥至那被水猴子摆在地上的尸体新娘,神色微动,快速拔出枪来朝那尸体开了一枪! 「砰!」 子弹没入尸体胸口的淤泥里,尸体一动不动,却好像隔空打在了远处水猴子的身上。 只听「咕呱」的一声怪叫,傅觉民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饱含怨恨与愤怒的目光立马就遥遥地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水猴子第一时间想要朝他冲来,却被李同死死缠住,只能又气又怒地隔空不断对傅觉民发出「口头上」的警告。 傅觉民却是眼前一亮,不退反进,乾脆转头跑向尸体。 也顾不上那河底沉尸满身腐烂腥臭的水草淤泥,直接一把将尸体横抱而起,然後飞快向码头的泊船跑去。 霎时间。 原本就对傅觉民刚才行为焦急怨恨的水猴子心中愤怒直接引爆。 只听「咕呱」一声凄厉嘶吼撕裂码头清夜长空,然後是一连串气浪炸开的爆鸣声响. 此时此刻,抱着一具又臭又沉尸体拔足狂奔的傅觉民,只觉後背阵阵发凉,心脏却是「砰砰砰」跳得飞快。 ——有种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既兴奋又害怕,既紧张又刺激的奇异之感。 「没想到,少爷我这辈子.竟还能抢一回水妖的亲!」 (本章完) 第93章 厌 第93章 厌 傅觉民几个箭步冲到河滩边,小货船静静泊在水面。 吃水线附近,一个仅容人缩身钻入的窄洞早已凿好,直接通向堆满火油与炸药的舱底。 按照傅觉民原来的计划,他将以身作饵,引水猴子入舱,然後从另一侧的逃生出口钻出,再顺势引爆整艘船,打一个时间差,尝试能否将水猴子直接炸死。 可眼下看来,那水猴子对自己「新娘」的执念远胜一切——他或许连这点风险也不必再冒。 来到船前,傅觉民迅速将怀中的水妖新娘托起,半身塞进窄洞。 新娘进洞一半,傅觉民摁住它的烂泥身子,也不急着松手,而是转身冲滩涂上激斗的战团高呼一声。 「同叔!放!」 「啵!」 只听一声类似气泡被戳破的清脆声响,下一秒,傅觉民头皮骤然发麻,只觉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愤怒及怨毒之意落在自己身上,如冰锥刺骨,令他似坠冰窟,牙关差点都要经不住打颤。 「嘶——」 尖锐的破空声紧随而至,茫茫夜色中似乎突兀飞出一柄无形冰刀,直逼他的眉间而来。 傅觉民在喊出「放」的刹那便同时松手。 原本只是一推一送,把尸体塞进窄洞就即刻闪人的简单动作,结果却在水妖新娘滑入洞口的瞬间,傅觉民猛地感到似有一双冰冷纤细的小手死死钳住他的手腕! 活的?! 傅觉民心头大惊。 这水妖新娘见他抱过了就想跑,还拉住他不肯放?! 身後来自水猴子的杀意如潮涌至,傅觉民无暇细思,眼中厉芒一闪,一咬牙,右臂猛然发力向外狠拔! 他现在单臂力气超过七百斤,别说个女人,就算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成年壮汉敢这麽死拽着他不放,胳膊也要给他生生扯断了。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像什麽东西断裂的声音,傅觉民的手终於顺利从窄洞内拔出。 手面上还沾了一大块黏糊糊的淤泥,淤泥後拉出两截滑腻丶乌黑的水草——他才晃过神来,刚刚拽着他的哪是什麽水妖新娘的小手,仅仅只是自己不小心绊住了对方身上烂泥嫁衣里缠的一段水草罢了。 再匆匆往窄洞内扫去一眼,借着滩涂上点起的火把光亮,隐约可见此时的尸体已经跌入船舱,大半个身子正缓缓沉入舱底的黑色火油中。 傅觉民也来不及细看,赶忙朝旁侧扑去。 黑暗中有人向他甩来一根绳索,他凌空抓住,对面使劲一拉,他借力顺势翻进曹天等人埋伏的地方。 也在这时,不远处的货船位置响起「轰隆」一声巨响。 傅觉民抬眼望去,直接货船船身一侧,原本凿出的窄洞此时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个更大一号的人形破洞。 不用想也知道,匆匆脱离战场的水猴子为了自己的「新娘」,已经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相比於同为妖属的傅觉民对它的吸引力,很显然「新娘」对它来说要更重要许多。 「快!点火!」 傅觉民急声下令。 曹天等人立刻站起来,抓起滩涂上插着的火把,飞快往那破洞里丢去。 唯恐这般还不保险,其中两名护院更是各点着一捆炸药,趁着引线还在燃烧的间隙,赶紧丢进洞口。 没有任何预兆和准备,黑色的夜幕下,那艘小货船直接便爆了开来。 先是炽白的光亮从船身上一些破口和缝隙中挤出,然後整艘小船的骨架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丶掰碎。 刺目的火光和爆炸的声浪不断冲击着众人的视野与耳膜。 傅觉民等人不断後退,偌大一个荒野滩涂,被熊熊燃烧的货船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一直在持续,破碎的木板和金属船身如篝火星子,噼啪砸在河滩上。 傅觉民一行在距离河滩足足一百多米的地方站定,有人低低呢喃:「这下那玩意总该是活不了了吧?」 傅觉民没说话,一直尝试用同为妖属的能力感应属於水猴子的气息存在。 只是如此剧烈的能量场反应,他的感应也不可避免受到干扰。 「咕咯——」 忽然,一声近似蛙鸣的凄厉之声撕破长空。 所有人霎时间眼神一紧,纷纷抬起手中洋枪。 紧跟着,傅觉民便看到在那熊熊燃烧的货船船骨中,一道枯瘦黑影猛地窜出。 只见它浑身浴火,全身上下的黑毛和皮肉都被火点着了,隔着老远似乎也能听到那嗞嗞作响的声音。 它似乎失去了一整条的手臂,後背处多了个巨大的豁口。 但即便如此,水猴子依旧死死抱着那具用淤泥和水草裹作的尸体——怕不是刚刚在爆炸里丢的半条命,都用来死命护住它怀里的「新娘」了。 傅觉民见状眼神一冷,一把抢过身侧一名护院手里的长枪,快速朝河边进了几步,然後抬枪瞄准,对准水猴子不断扣动扳机。 「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彻河滩,应当是打中了。 伤痕累累的水猴子身形趔趄,猛地扭头朝傅觉民这边望来,那犹如鬼火的眼窝也熄了一只。 它恶狠狠地瞪着傅觉民,眼中流露出的怨毒和憎恶几乎已经达到无可复加的地步。 傅觉民神色冰冷,无惧对方的眼神,手中枪声不停,曹天等人反应过来,也急忙纷纷走上来跟着举枪射击。 水猴子绝对是傅觉民有史以来遭遇过最强大的一只妖物,现在不趁它病要它命,下次还想有机会除掉它,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水猴子被乱枪打着,不得不狼狈躲闪,它几次试图顶着弹雨扑杀过来,但一扯到怀里的尸体,却又硬生生忍住。 「咕呱——」 蓦地,它仰头对天发出一阵嘶吼,古怪的声音中似乎充满了悲伤和愤怒的情绪。 傅觉民神色微动,忽然开口,「先停手!」 他眼睛紧紧盯着水猴子的身影,飞快道:「快,还有炸药吗?」 没等曹天等人将炸药递上来,却见那水猴子已经抱着它的「新娘」一个猛子猛地扎进水里。 漆黑的河面底下亮起隐隐未熄的火焰红光,但很快的,便同水声一块儿飞速远去。 河滩上的枪声顿时稀落下来,渐渐彻底停息。 傅觉民缓缓放下手中长枪,神色平静,心情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望。 这次意外遭遇水猴子,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切谋划都显得过於仓促。 事实上在傅觉民看见水猴子从火海中冲出,就已经预感到这次怕是留不住它。 毕竟几步之外就是河,水猴子只要铁了心地想跑,谁也没有办法。 他尝试向对方开枪挑衅,想要利用仇恨将水猴子拉扯到岸上来,可惜最後还是没有成功,这畜生实在过於小心谨慎。 傅觉民丢开手里的长枪,默默清理身上刚刚环抱水妖新娘所沾上的恶臭淤泥,一边擦拭,一边已经在盘算着若是下次再遇到对方,该如何对付. 「啪嗒——」 突然,从手背上拨弄下的一大块几乎快要干硬的泥巴摔在地上,竟发出意想不到的清脆声响。 淤泥里似乎还裹了点什麽东西?! 傅觉民眼神一动,俯下身将那块泥巴掰开揉碎很快,一块小孩巴掌大,泛着污黄的奇型古玉映入他的眼帘。 他将玉佩拾起,对着光亮处细细打量。 老爹傅国生的爱好便是古董,前身耳濡目染之下,傅觉民多多少少也算懂一点。 这块玉老是老,却材质极差,做工粗糙,看着像前朝贫苦百姓家才会随身佩戴的饰物。 玉样式也颇为普通,玉上纹路模糊,傅觉民对光辨认良久,才勉强看出一个大大镂刻的字体———— 「厌」。 (本章完) 第94章 龙象般若,海晏河清 第94章 龙象般若,海晏河清 厌? 傅觉民眉头微皱。 这可不是什麽好字,少有人会将其刻在玉上,更别提是戴在身上了。 傅觉民想了想,随手将这「厌」字玉佩丢给一旁的曹天,让他拿去河边洗洗,然後主动迎上正朝他缓缓走来的李同。 「同叔。」 傅觉民喊了声,语气里比以往更多两分恭敬。 之前只知道同叔厉害,没曾想同叔竟厉害成这样。 刚刚那一通「华丽」变身,直到现在还如烙铁般深深印刻在傅觉民的脑海里,恐怖如水猴子,在李同手下也像只会撒泼耍混的小孩,从头到尾都被压得死死的。 此时,李同已经再度回复至原本乾瘦小老头的模样,披着被变身撑破扯烂的衣衫,显得有几分滑稽,在场却没人能笑出来。 几乎全都对他敬若神明! 「还是跑了?」 李同朝河滩方向望去一眼,表情似带着一两分的可惜。 「无妨。」 傅觉民却神色平静,「它下次若还敢上门,就不止叫它只留下条胳膊这麽简单了。」 李同点点头,傅觉民斟酌一阵,终是忍不住开口:「同叔刚刚使的功夫.」 「少爷想学?」 「啪!」 傅觉民直接躬身抱拳,满脸恳切,「请同叔教我。」 哪怕李同早习惯了傅觉民向来顺杆子就爬的性子,眼下也不由觉得好笑。 「少爷天生武胚,我能教的,自然不吝所学.」 「同叔这是答应了?」 傅觉民满脸惊喜,随即正色道:「那我正式拜同叔为师!」 自傅觉民练武以来,他和李同一直都是亦主仆亦师徒的关系,他向来都将李同当半个师傅,眼下又要对方传授新法,想着要麽索性将这层关系坐实。 反正以李同的强横霸道,拜在他的门下,日後也能平添一条可靠大腿。 不曾想,李同却摇摇头。 「拜师却用不着我身上麻烦多,多层干系,对少爷和傅家都不是什麽好事。」 傅觉民刚想说自己连最喜欢记仇的水猴子都放跑了,也不怕再多几个麻烦,却听李同话锋一转,开口道:「少爷不先问问这门功夫叫什麽?」 傅觉民一怔,试探道:「可是无相宗的绝学?」 李同微笑不语,随後对空缓缓推出一掌。 霎那间,夜风陡起,吹得傅觉民衣袖发丝乱飞。 在一阵低沉雄浑,宛如象嘶龙吟的空气震鸣声中,只听李同悠悠说道。 「此功说起来与少爷也算有缘,合该为少爷所得,此功名.」 「龙象般若!」 「呜——」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长鸣,一下压过了渡口码头全部的喧嚣。 当那白色巨轮庞大的钢铁身躯开始缓缓与码头剥离,驶入岷江,码头上攒动的送别人群立刻纷纷挥舞起手里的帕巾与帽子,甚至有人对着江水止不住地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此时,傅觉民就站在这艘名为「海晏号」巨轮的顶层甲板某处,静静注视着底下的一切。 水猴子的事一了,傅觉民便马不停蹄带人与先行的老爹傅国生他们汇合。 一行人是昨天赶到的岷江渡口,可算是没有错过今天的登船期限。 「海晏号」是艘八千吨位的巨型客轮,在这个时代,就国内而言,算得上数一数二。 据说当初前朝为了建造这艘船,集结了当时整个江南造船厂之力,甚至还请了数十名西洋工程师,耗费三年才正式完工。 同时下水的还有另一艘巨轮,名为「河清号」,还要更大一些,取「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之意。 傅觉民两辈子第一次坐这种大型游轮,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心里还是颇觉新鲜的。 「海晏号」总共分上下四层,以船票进行划分,阶级分明。 如傅觉民现在所在的顶层,属於头等舱位,不仅有供应中西餐的高档餐厅,还有电影院丶戏院丶游泳池及日光浴甲板等等设施。 这一层的乘客也几乎都是洋人,难得有几张东方面孔的,不是商界巨贾,洋行大班,就是政府要员,显赫高官。 次一层为二等舱位,环境跟顶层自然是比不了,但基础设施也一应俱全,舒适雅致,这一层的乘客身份大都也不差,不是留洋归来的学生,就是医生律师之流。 三层次次等舱位条件就有些简陋了,得六到八个人挤一个房间,在船上的活动范围也小,算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家的选择。 当然,和最下等跟沙丁鱼一样挤在甲板之下,住大通铺,整日连阳光都见不到统舱乘客比起来,三等舱甲板也能算是人间天堂! 苏慧给傅家一行准备了四张头等舱船票和八张二等舱船票,无论是一等还是二等船票都有免费携带下人的权限,倒是轻轻松松将一伙人全带上船去。 「海晏号」常年跑的都是「双广——盛海」这条航线,不出意外,十天以後,傅觉民一行便能顺利抵达盛海。 其实如果走陆路坐火车的话速度应当要比坐船更快些,但前些年南方这边打仗,炸坏了不少铁路,新民政府成立後三年都没修缮完一半。 若是坐火车的话,得频繁转站换乘,麻烦得要死,而且舒适度上肯定远不如坐船。 傅觉民靠着围栏欣赏了一阵江景,心中的新鲜感也逐渐褪去,转身,能看到甲板上四处可见金发碧眼丶衣冠楚楚的洋人,嘴巴里叽里咕噜说着各国的鸟语。 有穿白制服,戴领结,手捧雪茄盒的侍者走上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傅觉民笑着婉拒,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特地跟许心怡分了房睡觉,为的就是不想对方打扰他练功。 偌大的私人套房内,傅觉民脱掉外套西装,开始一个人练起《药师净光刀》上的招法。 然後是混元活桩,《八极锻骨》的三大杀招.偶尔还有五行通背的招式。 自从领悟乌鳞蛇妖魂种和五蕴蛇相之间的共鸣,傅觉民便觉着八极锻骨的三大杀招亦有潜力可挖,一些日子琢磨下来,已经有了点头绪。 和《药师琉璃身》同为前朝四大横练奇功的《龙象般若印》,在上船之前,李同也已经传给了他。 但《龙象般若印》入门,需要用到象皮丶鳄血丶鹿骨等材料熬制特殊的药浴来辅助修行,鹿血鹿骨之类的还好说,前两者却只有在南洋之地才有。 傅觉民也只有等到了盛海,再试试花钱能否买到,暂时却是练不了。 李同也跟他说不用着急,无论是《八极锻骨》还是他之前练至入门的《铁衣功》,都已经算是在给《龙象般若印》打基础。 这门横练神功,最好的习练时机还是在破了血关之後——龙象般若的入门淬炼之法,能极大的促进他的血关修行。 傅觉民在房中练了一阵,全身汗气蒸腾,刚站定歇息,便听到敲门之声。 打开门,只见一名侍者推着一辆装着满满当当丶各色餐食的餐车立在门口:「先生,您点的餐到了。」 傅觉民点点头叫人将吃的搬进来,点餐的钱是事先付过的,他又额外给了几块大洋的小费。 收了小费的侍者对他愈发恭敬客气,道了声谢就要离开,忽然,傅觉民见他搁在门外的一个盘子里放了一堆的报纸,不由眼神微动,开口将人叫住。 「把报纸拿来给我看看。」 (本章完) 第95章 见闻 第95章 见闻 报纸是给其他客人拿的,傅觉民又花两个大洋把侍者打发走,让他重新取一份,自己则将报纸全部留下。 回到房间,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洒落进来,他拿着报纸坐在对窗的位置边吃边看。 海晏号上餐厅提供的中餐多是些湖粤和本帮的菜式,西餐的话,除了最常见的牛排面包,剩下的全是俄菜。 傅觉民夹起一筷子水晶肴肉,然後开始翻看手上的大迭报纸。 【南北和谈彻底破裂!岭表军要员遇刺身亡】 在第一份《西林时报》上,就看到让傅觉民眼神一顿的消息。 他放下筷子,拿起报纸将整则新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消息还是两个星期前的,被刺的新民岭表军政要员死在自己位於盛海某个租界的寓所,没有直接证据是北边派人下的手。 底下还有另一则有关浦口铁路被炸,引发众多商界人士不满的消息。 傅觉民抬起头,望向窗外,远处江面上几点白帆慢慢飘过。 南北和谈的事情他知道一点,这场谈判从去年就开始了,一直都没个结果。 现如今又是高官被刺,又是铁路被炸,估计是再也谈不下去。 再想到自己手上那份北方军送给阳平省督宋震原的密信,眼下这个结果很多人或许早已有所预料。 「新民政府成立三年屁股都没坐稳,反而隐隐有被人掀翻赶下台的趋势.」 傅觉民对所谓的大新民国并无太多的归属感,但如果新民垮台,南边必定又得再起战火,这并不是他和绝大多数人都想要看到的。 「呼——」 傅觉民轻吐一口气,一时间连胃口都淡了下去。 他用桌上一碗鲍汁浓汤拌了拌米饭,慢慢吃着。 他本意是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有关西南乱军进攻阳平省的消息,但将一众时政类报纸翻完,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点。 这个时代报纸的时效性远比不上前世,信息传播不够快捷,再加上现在是在船上,消息闭塞,面前的很多报纸,都还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以前的。 有关西南大灾的报导倒是不少,情况比傅觉民在滦河时所知的还要惨烈太多,受灾的民众在两个星期前就已经逾百万,现在真不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景象。 剩下的,便尽是些娱乐八卦的周边小报,讲的多是盛海富商与明星舞女之间的风月之事,还有一些电影GG之类的,傅觉民并不感兴趣。 此外还有一堆洋文报纸,傅觉民唯一能看懂的是一份维利多语的《太阳日报》,这些洋文报的发行日期更夸张,最早的都已经是半年前了。 傅觉民简单翻了翻,整份报纸只在第二版的左下角找到一则让他颇感兴趣的短讯。 报导上讲,维利多国有一家名为「奥托」的制药公司,其下属的一间生物实验室,研制出一种名为「殖人」的人型生化军工武器,号称刀枪不入丶力大无穷且还能在体内植进火药枪械. 看到这则内容,傅觉民忽然想起当初二叔傅国平每次运送到盛海津海被洋人收走的那些妖物尸体。 「难不成就是用妖物邪祟的血肉鼓捣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吧? 那这科技树未免也点得太歪了!」 九日後。 海晏号顶层,靠船头的一处甲板。 温暖和煦的阳光下,一个穿白西装丶白皮鞋的人影半靠在躺椅上,边晒太阳边姿态悠然地看着报纸。 旁边,有穿皱巴巴燕尾服的男人正一丝不苟地拉着小提琴,还有个面色冷峻的青年站在一旁,作保镖护卫的姿态。 一首小提琴曲拉完,冷峻青年从口袋中摸出一块大洋,递给琴师。 躺椅上响起懒洋洋的声音:「多给点。」 拿着小提琴的男人一怔,紧跟着一个标准的西式礼节,满脸感激又不失优雅地道了声「谢谢。」 展开的报纸慢慢放下,报纸後露出一张白皙俊美的年轻面容来,嘴角微微上扬,十足的民国贵公子派头。 正是已在海晏号上呆了快十天的傅觉民。 「少爷好像心情不错。」 一旁给了曲钱的曹天开口。 傅觉民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 曹天接过,从上自下扫过,忽的眼前一亮,低声道:「新民政府打算撤了宋震原的省督之职?」 「只是民间猜测而已,做不得真。」 傅觉民笑着摇头,眉宇间的喜色却不加掩藏。 报纸是三天前海晏号靠岸补给时他特地差人下去买的,他也没想到——西南火云军入境,宋震原居然短短半个月不到,就丢了阳平将近一半的地盘。 亏他还是手握十几万兵权的一省督军,打起仗来却简直不如一三岁小儿——这话是报纸上骂的。 撤职的事情不知真假,但中央震怒是肯定的,傅觉民手上那封能表明宋震原暗地里和北方勾结的密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呢,就只能用来锦上添花了。 「也不知二叔现在过得怎样?」 傅觉民心里想着,随口招呼曹天,将另几份报纸拿上来。 他这两天迷上一份名为《民俗诡事录》的杂文小报,上边刊载多是譬如猫脸老太太丶白狐少女丶吐火蜈蚣精丶夜半歌女魂之类的奇闻轶事。 很多一眼便能看出是人为杜撰的故事,但有一些,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都详尽无比。 傅觉民看这类小报,自然不是只图个新鲜有趣,而是另有目的。 「小小的滦河尚且妖物邪祟频出,盛海地界,按理来说这类妖邪作祟的事情只会更多.」 「这小报上刊的故事,不说全部,只需有十分之一属实,也能省下我不知多少功夫」 傅觉民一直以来都有组建一个自己的猎妖班底的计划,之前在滦河,碰上事情了还能借二叔傅国平手下民务处的力,现在物是人非,他却只能是万事靠自己了。 而一个稳定且可靠的情报来源,就是他实施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傅觉民手上这份《民俗诡事录》的出版报社就在盛海,他翻着小报,做着初步的筛选,打算等到了盛海稳定下来就直接找上门去找人谈谈。 这时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傅觉民放下报纸,听了一阵,然後慢慢走到一旁的围栏边,朝底下望去。 声音是从底下的二等舱位甲板上传出来的。 只见几个三十来岁的年青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高高举着手里的一封信,满脸欣喜地说道:「太好了!桂枝兄在信上说,明夷先生不日就要赶来盛海!」 在眼镜兄身边围成一圈的知识份子们闻言纷纷激动欢呼,一副大受鼓舞的样子。 有人更义愤填膺地抱拳道:「明夷先生来就好了,当初大家抛头颅丶洒热血争取来的成果,结果却被新民政府.」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捂住嘴巴。 「慎言!慎言!」 被捂嘴之人也即刻醒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一行人随即便匆匆散了去。 而就在他们头顶的甲板上,傅觉民开启【幽聆】,又将几人躲在房间里继续的谈话内容给听了个乾净。 听完,傅觉民一脸说不出的奇异古怪表情。 「这船上竟还藏了伙革命党?!」 (本章完) 第96章 饿 第96章 饿 这群所谓的「革命党」倒也没密谋什麽惊天大事,谈的基本都是有关「明夷先生」来盛海後如何接船,如何招待之类的。 「回头可以打听打听,这位明夷先生到底是位什麽人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傅觉民收回关注,站在围栏边眺望远方风景。 海晏号下午便能抵达盛海,这还未至盛海,他却已经感受到前方之地的鱼龙混杂丶暗流涌动。 晒了会儿太阳,傅觉民正打算回房,这时候甲板上却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穿墨青色双排扣制服的高大卫兵突然从船舱内冲出来,拦着甲板上的人全部不让回去,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的大胡子洋人,旁边还跟了个穿水手服丶皮肤黑黑的男人。 「怎麽回事?」 傅觉民眼神微动,刚想让曹天去问问情况,却见领头的大胡子洋人已经带着两个卫兵径直朝他们走来。 「唰——」 不等傅觉民说话,曹天已先一步挡在他跟前,单手摁在腰间,眼神冷冷地盯着对方。 许是曹天戒备的姿态刺激到对面,领头的大胡子洋人立马厉声呵斥,身後两个卫兵也全都抬枪瞄准这边,口中发出警告的声音。 「罗尼亚人?」 傅觉民听出几人嘴里说的鸟语。 「别动手!」 跟在大胡子洋人身边的水手服男人飞快跑上来,挡在曹天跟前,他看出傅觉民才是主事的,立马开口道:「我叫陈延宗,海晏号的大副。这位公子怎麽称呼?」 傅觉民淡淡报出自己的名字,自称陈延宗的男人抱拳道:「原来是傅公子。」 他走近两步,苦笑地解释道:「没有针对两位的意思,主要是罗尼亚国大使的女儿德罗芙娜小姐刚刚弄丢了一串珍贵的祖传项炼,怀疑是被甲板上的人捡走了,所以需要搜查整个顶层甲板。 在项炼没找到之前,甲板上的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那他们现在是什麽意思?」 傅觉民扫了一眼陈延宗身後的洋人,平静道:「打算搜我们的身?」 「是。」 陈延宗一脸无奈地点头。 「甲板上这麽多人,怎麽偏偏要从这开始搜起?」 这时候曹天冷冷开口,「我和我们家少爷,没见过什麽项炼。」 「两位知道的」 陈延宗眼中也闪过几丝愤懑,语气却愈发无奈,「其他都是洋人..别说两位了,便是隔壁那位盛海水务局的副局长,同样也要搜身」 曹天眉头皱起,刚想说话,这时,傅觉民却忽然开口:「那位大使千金丢的是串什麽项炼,具体长什麽样子,陈大副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陈延宗一愣,但很快道:「好像是一串..玛瑙项炼,样式比较老.」 傅觉民静静听他说完,而後平静道:「那不用再找了,帮我告诉他.」 傅觉民淡淡说了几句,陈延宗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犹豫一阵後,还是走回洋人身边,用罗尼亚语快速跟对方转述。 很快的,洋人那边分出两个卫兵快步跑向船舱。 大概五分钟後,甲板上的「封锁」解除。 「跟傅公子说的一样,那混帐东西在船上跟人赌钱输红了眼,胆大包天,竟想到把主意打到客人身上了。 而且选谁不好,偏偏还挑了个大使! 这次真多亏了傅公子.」 陈延宗特地亲自跑来送傅觉民回房,言辞之中,尽是感激。 毕竟能上海晏号顶层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可能屈于洋人威势会配合搜身,但事情过後,必然也会迁怒到海晏号和他这个大副身上。 此事能这麽顺利解决,傅觉民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千恩万谢地感激了一阵傅觉民,待送到傅觉民房门口,陈延宗终於没忍住,小心问道:「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傅公子解惑.您是,亲眼见到那小子偷项炼了吗?」 「当然没有。」 傅觉民轻飘飘丢下一句话,然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只留陈延宗一人呆立门外,表情发愣。 「掐指..算丶算出来的??!」 所谓大使千金项炼丢失事件,对傅觉民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当然他运气也是不错,稍微用【幽聆】一听,便发现项炼是被个手脚不乾净的侍者给偷拿了。 下午一点左右,伴随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海晏号终於抵达盛海。 站在甲板纵目眺望眼前的十六铺码头,只见江面上桅杆林立,密如芦苇,大小驳船舢板穿梭如织,整个码头犹如一口沸腾的巨锅,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和滦河码头相比起来,眼前的码头除了大之外,便是码头上那无数攒动如蚁的人潮里,不仅有力工,还有形形色色,来自八方各地的来客。 东方魔都,奇迹之城. 傅家一行怀着各样心情,随着人流缓慢下船。 许心怡紧紧挽着傅觉民的胳膊,看着颇为激动,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估计也是在船上憋坏了。 「傅公子留步!」 走上舷桥时,大副陈延宗又一次追上来,拦住傅觉民。 他恭恭敬敬地给傅觉民递上一个样式精致的小盒,「大使千金德罗芙娜小姐为了听说是傅公子替她找回的项炼,特地让我送来这个。」 傅觉民眨眨眼睛,随手打开盒子,发现里边只有一张白色的卡片,卡片上以娟秀的笔迹用罗尼亚语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算是意外收获到一份人情吗? 傅觉民笑笑,收起盒子,「替我转告德罗芙娜小姐,举手之劳罢了。」 「这话恐怕您得亲自找机会跟她说了。」 陈延宗抬手指了个方向,傅觉民顺着望去,正看到一群罗尼亚卫兵护着几人大步从另一侧的甲板上下来。 卫兵的身子挡着,傅觉民看不清中间之人的样子,只能瞥见其中一抹灿烂的白金色长发。 「傅公子下次再乘坐海晏号,一定记得找我。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傅公子帮我算算.」 陈延宗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跟傅觉民耳语几句。 傅觉民听完不由失笑,伸手拍拍陈延宗的肩膀,摇头道:「这种事情,陈大副不该来问我。你去找个私家侦探跟着你老婆,可比我算的要靠谱多了.」 陈延宗面皮一红,也不再多说什麽,大声开口招呼人给傅觉民一行安排更快的下船通道。 就在这时,底下却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大群穿黑色制服的持枪巡警逆着人流冲上船来,嘴里叫嚷着是要抓什麽「革命乱党」。 海晏号二层的甲板上,几个提着行李正准备下船的年青男子一见此状况立马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原本有序的下船队伍,被这两拨人上下一冲,立马变得混乱起来。 陈延宗身为大副,匆匆向傅觉民告罪几声便赶紧跑上去维持秩序。 等一行人好容易下了船,那几个被巡警围捕的已经有被逼得走投无路跳海了,正是此前傅觉民在船上留意过的那伙「革命党」。 也不知他们被抓之後,能不能把嘴里的「明夷先生」给供出来。 傅觉民正瞧得有趣,忽然,一道人影快速从他们身边挤过。 刹那间,傅觉民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冥冥之中,他的脑海之内,似有一蛇一鼠两道虚影,在此时齐齐睁开冰冷双眸 「哎呀!不长眼睛啊!」 许心怡被挤得身子一个踉跄,揉着发痛的胳膊不满地抱怨。 前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丶拎行李箱的高瘦男人听到声音,悄然顿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庞。 「不好意思。」 男人提了提头上的平檐帽,冲许心怡歉然一笑。 许心怡轻哼一声,别过头刚想跟傅觉民说话,却发现此时的傅觉民脸上正写满了令她看不懂的奇异表情。 「灵均哥,你怎麽了?」 「没事。」 傅觉民望着那远去男人的背影,眼神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不断闪烁着。 他喉结滚动,缓缓吐声道:「就是突然觉得. 有些饿了。」 说完,他招手唤来曹天,低声吩咐几句。 曹天听完,面无表情地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飞快追了上去。 (本章完) 第97章 盛海 第97章 盛海 体内妖魂的本能刺激,使得傅觉民口腔中的涎水不断分泌,足足两分钟才逐渐缓和下来。 「不愧是东方魔都啊.」 傅觉民从西装口袋中取出帕巾,轻轻擦拭嘴角。 此时再看眼前的盛海,东方魔都这四字中的「魔」字,在他心里,已悄然成了「妖魔」的「魔」。 当然,於他而言,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领着许心怡跟上前头的老爹傅国生一行,出码头的一路,都不停有人凑上来。 「先生,要用车伐?要去啥地方?盛海麽,我熟得很!」 「几位老爷先生晚上可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大东旅社』就在附近,乾净清爽,价格公道.」 「黄包车!老爷太太,坐黄包车啦!」 管家陈伯领着王水生等一众护院在前头驱赶着各种各样的推销骚扰。 直至走出码头,便见数辆马车早已整整齐齐地停在接站口等着。 见一行人出来,一个穿着体面丶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眼前一亮,立马小跑着迎上来,恭恭敬敬冲傅国生喊「老爷。」 然後是傅觉民丶林婉容等人,挨个问候过去。 傅觉民觉着惊奇,下意识看向傅国生,傅国生却不以为意地解释道:「早先年在盛海开了两间成衣铺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心思也没放在这上面。 没曾想,现在反倒成了我们傅家最後的一点基业了」 傅国生似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招呼众人上车。 傅觉民看出傅国生心情不佳,也没说什麽,搀着许心怡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其实他能理解,傅国生当了半辈子的一城首富,呼风唤雨,如今年近半百家业成空,又拖家带口地来到盛海这般的顶级大都市,看着满街豪客,心理上确实会有巨大的落差,就看他心态能否尽早改变过来了。 马车在十六铺码头外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在碎石与石板拼接的路面上,发出辚辚的声响。 傅觉民抬手拨开马车车窗上的挂帘,与满眼新奇的许心怡一同打量眼前这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 只见满大街的人力车夫,操着一口浓浓的盛海口音,有时还能蹦出一两句流利的洋文来。 远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与小汽车刺耳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混着路边小吃摊上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浓妆艳抹丶卷发旗袍的年轻女郎就站在街口巨大的电影宣传海报底下,指间夹着细烟,毫不顾忌地袒露着自己高叉旗袍下白花花的大腿,看得许心怡面红耳赤地拿手去遮傅觉民的眼睛。 再往前走,眼前的景象逐渐开始变得割裂,如同一幅拙劣的拼贴画。 街道一侧是一栋栋高大雄伟的洋行大楼,冷峻坚硬的花岗岩墙面上,嵌着巨大的反光玻璃;而另一侧,则是挤挤挨挨丶晾衣竿如丛林般伸出的旧式里弄..一条街仿佛隔开了两个时代。 傅觉民还看到飞檐翘角丶香火缭绕的城隍庙隔壁,立着彩色珐琅窗丶尖顶十字架的西式教堂,金发碧眼的洋人神父站在一堆拿着贡品香烛的老人堆里捧着圣经传教,竟也不觉得如何碍眼。 某个拥挤的十字路口,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嘎吱一声就停在傅觉民的马车旁边。 这车子看着比他当初在滦河时出入乘坐的轿车要高级多了,透过车窗,能隐隐看见里边坐着个戴珍珠项炼丶神情冷漠的漂亮女人。 似乎感受到傅觉民的目光,女人转头朝他看了一眼,在两人目光接触的霎那,傅觉民猛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亦成了这座城市割裂图景当中的一角. 马车转过一个弯,眼前的街面变得乾净平整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头裹红巾的大胡子印摩巡警,这是进了公共租界的地盘。 再往前行驶一段,一行人的马车终於停下,这是在一栋花园洋房的门口。 「到了!」 领路的接车中年喊了一声,然後小心翼翼地扶着傅国生下车。 傅觉民等人陆陆续续下来,行李自然有人搬运,他跟着傅国生径直朝花园内走去。 眼前是一栋典型的西式联排花园洋房,红瓦白墙,地方虽然不大,环境却颇为雅致,当然跟傅家当初在滦河的宅邸相比,自然是差远了。 「多亏了苏小姐帮忙,才能将这地方给买下来」 傅国生边走边跟傅觉民说,「明天一早随我去趟苏家,好好谢过人家帮的这个忙。」 话才说完,傅国生却又摇头,改口道:「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忙你自己的事情。」 傅觉民进了屋子,看到後院还有一个花园,楼顶还有天台,平时练功的地方倒是有了。 上楼挑了个房间,然後下来,看着一屋子人里外忙碌,搬东西的搬东西,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还有准备晚膳的。 傅觉民喊来管家陈伯,让他分出两个机灵的,帮自己跑一趟附近的药房。 练血的功夫已经落下许久,眼瞅着角色面板上属性点的积攒速度都变得越来越慢,傅觉民一刻也不想再耽搁。 从宋璘那得来的两千多万大洋,他分了傅国生一半,剩下的一半,正琢磨着该怎麽花出去。 晚上,一家人简单吃过一顿晚饭,算是庆了乔迁之喜。 傅觉民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没等到曹天回来,就直接上了楼。 刚吃下白日叫人从药铺买来的补丸,准备练功试试效果,房门便被人敲响。 门一打开,许心怡飞快钻进来,一句话不说,只用滚烫的身子贴紧他,用嘴唇去堵他的嘴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傅觉民神清气爽地早早起床,用过早膳,正想跟老爹傅国生聊聊再招个厨子以後专门负责他进补药膳的事情。 一问才知,傅国生竟然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拜访苏家,再顺带看看盛海的铺面和厂子。 『看样子老爹雄心未老啊也是,才四十多岁,正是为老婆孩子打拼的年纪。』 傅觉民正欣慰自家老爹心态上的快速转变,就这会儿,看见一夜未归的曹天快步地走进来。 「怎麽跟这麽远?」 傅觉民见到曹天,眸光一闪,主动站起来迎他。 「跟丢了。」 曹天把头低下去,闷声道:「回来时找不到路,身上又没带钱,还跟几个本地劫道的打了一架.」 傅觉民差点没听笑了,敢情曹天这一晚上是去拍「盛海历险记」去了。 他摇摇头,直接问道:「跟到哪跟丢了?」 「一家报社。」 曹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傅觉民,「我记下来了。」 傅觉民接过纸条一扫,表情顿时变得奇异起来。 「这麽巧?」 这纸条上写的报社名,正是他在海晏号上看的那份《民俗诡事录》的出版报社。 傅觉民收起纸条,想了想,看着曹天淡淡吩咐道:「去换身衣服,收拾利落,再陪我出去一趟。」 「是。」 曹天没有任何废话,领了吩咐匆匆下去。 (本章完) 第98章 美人皮 第98章 美人皮 待曹天收拾停当,傅觉民领着他二人出了门。一辆马车早就候在门口,载着他们摇摇晃晃驶出租界。 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按着曹天给的地址,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下。 傅觉民摆摆手让马车先回去,转过身来打量眼前的这栋颇具年代感的老楼。 也不知是什麽时候建的,写着「兴隆商厦」四个镀金大字的漆皮斑驳,巍巍地立在街口。 不远处就是闹市,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街上驶过,楼底下开了两间鱼档,还有摆摊卖菜的,污水流得到处都是。 六层的楼面被各式各样的招牌淹没——「华林侦探社」丶「天一命相馆」丶「得意茶楼」丶「快利」打字机维修丶「仁济推拿」. 甚至还有一家名叫「月宫」的舞厅,开在三楼,招牌用的是霓虹彩灯。 「五层。」 曹天闷头带路,两人绕开底下的鱼档菜铺,从商厦的一个入口顺着楼梯一直往上。 很快来到五楼,在进口的位置,左边是印着贴花红字的「大昌贸易行」玻璃招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抽菸,好奇朝两人打量。 右边,则是一摞一摞堆成山高的旧报纸。 一个破旧的小门藏在旧报纸山後头,门前挂着白漆黑字的招牌——「三更白话,人间烟火。」 「问津报社。」 傅觉民扫了一眼门上牌子,抬手赶了赶眼前随光浮动的灰尘,示意曹天敲门。 曹天上去径直推门而入,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里边传来一个女人略显尖利的声音:「侬找谁啊?」 傅觉民还未进门,一股浓重的油墨混合廉价菸丝的古怪气味便扑面而来。 入眼是个大概三十来平的小屋,四五张桌子,满地散落的旧报纸和油墨污渍,角落一个小煤炉上架着嘶嘶冒气的铝壶,旁边还摆了个神案,案前香火缭绕,也不知供的是哪路神佛。 屋子里拢共就三个人,一个脸上长着雀斑,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年轻女人,正瞪着曹天。 一个五十多岁穿工装戴袖套的秃顶老头,瞥了一眼两人便转过去继续摆弄跟前的裁纸机。 还有个趴在两张旧榉木桌拼成的案子上奋笔疾书的男人,似乎正在写稿子,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连眼皮子都没抬下。 「我们找昨天下午,一个拎着皮箱进你们报社的男人」 曹天将昨天在码头傅觉民让他跟踪的男人的样子简单描述了一遍。 听完曹天的话,女人一脸的警惕,也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侬俩又是什麽人嘛?」 曹天冷着一张脸硬邦邦甩出话:「你管我们是什麽人」 傅觉民在後边听得实在费劲,摇摇头,从口袋掏出随身带的钢笔和支票本唰唰写了几笔,然後撕下一页,轻轻放在桌子上。 「我们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傅觉民合上钢笔插回西装内袋,语气平淡地开口。 「装什麽有钱人腔调」 女人嘴里嘀咕着捡起桌上的支票,表情却在下一秒陡然愣住。 她像是不敢相信地使劲用手揉了揉眼睛,紧跟着,噔噔噔冲向隔壁伏案写稿的男人。 小小的办公室里响起叽里呱啦盛海方言的声音。 很快的,趴在案子上的男人骤然停笔,角落摆弄裁纸机的秃顶老头也停住了。 「呼——」 穿着衬衫搭毛衣背心的中年男人霍然起身,顶着一头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发,大步朝傅觉民两人走来,脸上已然堆满热络笑容。 「我是问津报社总编兼主笔陈卫东,两位怎麽称呼?」 曹天一步挡在傅觉民跟前,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家少爷姓傅。」 「原来是傅公子大驾光临。」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亲自搬来两把椅子摆在两人跟前,然後冲一旁的女人喊道:「周小姐,快去给傅公子泡茶!」 「哦哦。」 女人手忙脚乱地跑去角落的煤炉,还被烧得滚烫的铝壶烫得叫了一声。 也没人理她,那自称报社总编的中年男人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不留痕迹地用毛衣袖子抹了把桌面上残留的墨水和烧饼渣,微笑开口道:「听傅公子刚才的意思,是想找林先生?」 「林先生?」 傅觉民眸光微闪,还没等他说什麽,端着两个搪瓷茶杯过来的雀斑女人已经飞快接话:「侬不晓得他姓什麽? 林先生是刘小姐的老公呀!我还当侬俩是刘小姐的粉丝,才找上我们报社来的呢?」 女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惹得一旁的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发出不满地咳嗽。 「看我做啥?人家付过钞票的呀!谁说不是说啊。」 雀斑女人一句话噎得中年男人直翻白眼。 傅觉民却瞧着有趣,他扫了眼摆在面前满是陈年茶垢的搪瓷杯,又婉拒了中年男人殷勤递来的香菸,开口道:「有关这林先生和刘小姐的事情,烦请仔细说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许是担心又被雀斑女人抢了先,这次语速快了不少。 「刘小姐是专门给我们报社供稿的特约漫画家,她的作品在我们报社的读者圈里人气很高呢。 林先生是刘小姐的丈夫,每个月都会来帮她将画稿拿过来,顺带取走稿费」 「你们问津报社还有出漫报吗?」 「是的,销量方面肯定比不上字报,毕竟印刷成本高嘛。」 中年男人往茶缸里吐了口茶叶沫子,然後赶紧招呼:「周小姐,把上一期的漫报哦不,有刘小姐作品的报纸全都拿来。」 这回没等到雀斑女人动手,角落原本忙着排版裁剪的秃顶老头闷不做声地主动将一沓报纸给抱了过来。 傅觉民随手拿起一份。 黑白两色的报纸,名《画说诡事》,和《民国诡事录》倒是一脉相承。 这个时代的漫画跟前世相比差别太大,说是漫画,图画里还是充斥着大片大片的文字,其实说「文字插画」反而更准确些。 「刘小姐的作品就刊在这!」 中年男人伸出手,主动给傅觉民翻到报纸的第二个版面。 傅觉民垂眸看去,只见这一面的报上赫然写着三个刻意做了扭曲滴血效果处理的大字—— 「《美人皮》。」 傅觉民眸光微闪,慢慢看下去。 小小的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报纸翻页和烧水铝壶在煤炉上吱吱作响的声音。 十五分钟後,傅觉民停下动作,将手上漫报随意搁在一边。 他差不多看完了这个所谓《美人皮》的故事。 故事从前朝起始,讲的是一个名为「丑蛾」的妓馆丫鬟,因为相貌丑陋外加性格蠢笨,处处受人欺负,在一次笨手笨脚得罪客人後,被人活活打死丢在井里。 七天之後,她却又「死而复生」,化作一半人半鬼的怪物从井里爬了出来。 她先是报复杀死了生前所有欺负过她的人,然後又将平日最为羡慕的妓馆头牌整副人皮剥下,套在自己身上,李代桃僵。 後来,她借着头牌的漂亮皮囊邂逅了一个大官的儿子,两人相爱,却又惨遭後者抛弃。 於是她又将大官儿子的皮也给剥了,如法炮制,换了个身份继续在人间游荡. 整个故事大概讲的就是这个名叫「丑蛾」的妓女,变成鬼物後假借他人皮囊,和一个个俊男美女谈情说爱的事情。 故事集惊悚丶恐怖丶血腥和艳情於一身,确实是挺吸人眼球的,难怪能够大受读者的追捧。 (本章完) 第99章 位格 第99章 位格 「这位画漫画的刘小姐... 」 傅觉民指尖轻点报纸上那道纤细署名,问:「家住哪里,知道吗?」 中年男人摇头,「刘小姐不爱邮寄,每次送稿丶取稿费,都是托人上门来办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 有时是她丈夫,有时是她的朋友...」 「刘小姐的一帮朋友,一个个长得勿要太漂亮噢!」 雀斑女人在一旁插话。 傅觉民微微皱眉,「没有办法查到吗?」 中年男人看雀斑女人一眼,後者摇头,办公室里的气氛慢慢冷下来。 「要不..」 中年男人馀光瞥过桌上的支票,陪笑道:「等下个月交稿的时候,我再帮您问问。」 傅觉民没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忽然,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过话的报社秃顶老头突然开口报出一个地址。 身为总编的中年男人一愣,「老李,你怎麽知道的?」 秃顶老头慢悠悠地斜他一眼,「你忘了上一次的紧急退稿...」 「噢,那回侬把地址给记下了?!」 雀斑女人率先恍然,喜得立马冲老头竖起大拇指:「我就说还是老李有办法!」 傅觉民得了地址,满意地站起来,中年男人忙领着报社两人一块送他。 快走到门口,傅觉民脚步一顿。 「对了,还有一件事。」 傅觉民想了想,道:「贵报刊登那些有详细出处的故事,是如何收集的?我个人对此颇有兴趣。」 「买的!」 雀斑女人快嘴接话:「都是我花钱跟稽古苑的小顾主任买的,我给侬写个地址吧...」 说着,雀斑女人噔噔跑回自己的桌子,写了张字条拿给傅觉民,还拍着胸脯爽气道:「小顾主任这个人怪得很,一般人连见都不见的,傅先生侬要是真想找他,就说是我周小姐介绍过去的...」 傅觉民收起纸条,笑着说声谢谢,而後带着曹天转身离开。 刚出门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後办公室里传来一阵乒铃乓哪的动静。 「老李!快!趁银行没关门,去查查这支票是不是真的!」 半个小时後,盛海市贝当路。 傅觉民站在一处街口,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名为「福熙村」的地方。 几幢五层高,外表毫无修饰的水泥楼房毫无规律地拥挤矗立在一起,因常年潮湿,每幢楼的外墙都布满深色的水渍和大片剥落的痕迹,使得这些建筑看着就好像一块块肮脏老旧的洗碗绵,被人胡乱丢弃在此。 这里位於盛海法兰斯租界的边缘,原本是一家洋商电车公司和几家自来水厂的低级员工宿舍,後来随着原本的住户陆续搬走,逐渐成为各种职业人群混杂的居所。 住在这里的人,工作不一定体面,但收入未必会差。 这一片的治安相对来说不错,几乎每天都会有租界的巡警过来巡逻。 「丙栋。」 傅觉民没有刻意去留意两边的门牌号,循着感觉在这片城中村的一栋老楼前停下脚步。 感受到体内深处泛起丝丝熟悉的悸动,傅觉民开始确信自己从「问津报社」得到的地址是真的。 他却没有急着上去,环顾四下,招手唤来远处一个抱着箱子的小孩,买了包香菸。 盛海买不到「丝路」,所以傅觉民挑了包看着相对顺眼的「金鼠」。 他撕开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曹天,曹天摇头。 傅觉民笑笑,也不以为意,仰头望向眼前的老楼,冷不丁地开口:「曹天,我问你件事。」 「少爷说。」 「你第一次在走肉堂签下生死状,上擂台的时候,有想过自己要是下不来会怎样吗?」 「没有。」 曹天摇头,「不能想。要是想了,可能就真下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反问道:「少爷在杀宋璘的时候,有想过要是让他走脱了会怎样吗?」 傅觉民一愣,旋即笑骂:「别胡说,我可没杀过什麽宋璘。」 说完,傅觉民拍拍曹天的肩膀,边解西装外套的扣子,边向面前的老楼走去。 「少爷不用我跟着上去?」 「村口等着。」 傅觉民踏进老楼。 楼内采光极差,大白天暗得亦如晚上一般。 擦亮一根洋火,刹那的光亮照出向上的老旧楼梯,傅觉民的影子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出几分隐隐的妖异。 他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菸草味暂时抑制住口腔内疯狂分泌的唾液。 之前在码头出现过的饥饿感此时再度席卷而来,且变得愈发汹涌猛烈。 体内的两大魂种蠢蠢欲动,不断向他传递出强烈的进食渴望。 随着傅觉民对【柔骨】和【幽聆】两大天赋能力的频繁使用,他和两枚魂种的结合也变得愈发紧密。 就好像往他的血脉深处强植进一种奇特的「本能」,这一本能会在遇到同类妖属时提供合适的预警,就好像在遭遇水猴子和火云军「火师」的时候,本能驱使傅觉民远离。 而这一次,却是前所未有的「吞噬欲」! 「哒——哒——」 皮鞋踩过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楼梯间内清脆回响。 每走一步,傅觉民的「欲望」就愈强烈一分。 他点起第二支烟,一点猩红在昏暗的楼道间明灭。 傅觉民一直在思考这本能出现的缘由。 这是他抵临盛海後遭遇第一只邪祟,从目前手上所掌握的线索来推断,对方很可能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民俗鬼物一类的存在。 正常来讲,按他一贯的性子,在发现妖邪之後,不说非得要带齐人马准备万全再开始动手...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冒冒失失就直接找上门去。 但。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对傅觉民说着——「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它似乎将这次遭遇视作成一次意外的惊喜,就好像一个饥肠辘辘的焦渴旅人,转过一处山弯,忽然看见路边结满鲜润诱人的果子。 它已迫不及待想要享用这顿「美餐」,甚至不愿意旁人围观。 前边楼道口透出隐隐的亮光,傅觉民眯起眼睛,脑子里倏然跳出一个词一为虎作伥! 重点不是这个词本身的含意,而是典故中那只老虎和其座下鬼之间的关系。 「哪怕是做了鬼也要为妖物所驱使...」 「难不成妖邪和妖邪之间,除了实力强弱,还存在着位格上的天然压制?」 傅觉民若有所思间,已经从阴暗的楼梯间走出。 吸过最後一口烟,他抬脚踩灭菸蒂。 伸手大力松了松领结,望着视线尽头的某扇居民小门,傅觉民喉结轻轻滚动,而後一脸平静地慢慢走过去。 第100章 「新衣裳」和「妖怪」 第100章 「新衣裳」和「妖怪」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窗户被旧报纸糊满的房间,15瓦的钨丝灯泡投下灰黄昏暗的光,堪堪能照亮底下铺在小桌上的一整张人皮。 这是张女人的皮。 肤质白皙丶细腻,没有丝毫的破损,看得出剥皮者手艺的精湛与高超,甚至连一根发丝丶一根眉毛都没有缺失。 男人大半个身子俯趴在人皮上,一寸一寸检查着皮子上的每一个容易令人忽视的细节。 活得越久,它就变得越挑剔,对「新衣裳」的要求也越是严苛。 为了制作一件能够令自己满意的「新衣裳」,从物色到选定再到最终动手,它有时候能花上两三年的时间,甚至更久。 首先便是做衣服的料子。 必须是家世不差的小姐或少爷。 它不喜欢那些苦哈哈穷人家出身的人,因为好几次挑中身段和长相都不差的,结果都剥得差不多了才发现,手掌心上全是干活时留下的老茧。 比如它这次选的就是苏南一家酥糖厂的二小姐,从小泡在蜜糖里长大,连针线都没学过,一双手又白又细又嫩,隔了这麽久,贴近了似乎都还能闻到皮子上散出的甜腻酥糖味。 它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写信与对方成为笔友,然後不远千里舟车奔赴,最後特地挑了个风景好的河边,一点点剥下了她身上的皮.. 现在,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新衣裳」穿上试试了。 如果合身的话,它打算明天穿着她去租界逛会儿街,或许还能碰上几个跟它搭让的洋人,虽然它讨厌洋人身上的臭味,但它很喜欢洋人各色各样的漂亮眼珠子。 它先将身上穿的「旧衣裳」脱下,尖锐顾长的手指捻住「新衣裳」的两角,往身上轻轻一披。 很快的,整张人皮开始变得「鲜活」起来,惨白的皮肤生出光泽,乾瘪的肌理充盈饱满,一双眼睛也变得灵动水润起来。 它站在镜子前欣赏此时的自己,它见过太多少女青春曼妙的胴体,但眼前的这一具依旧叫它觉得满意。 它心情不错的打开衣橱,边哼着曲子,边从中挑选出合适搭配的衣服。 就在它刚刚扣好衣服立领上的扣子,忽然,房间外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 它眉头微蹙。 谁会来敲它家的门? 它没有朋友,它交的每一个朋友到最後都会变成它柜子里的「衣服」,现在能勉强称得上熟人的,就只有平时投稿报社的那几个了,但也不知道它家的具体地址。 敲门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富有节奏,听得出敲门的颇具教养。 落在它的耳朵里,却只觉得厌烦。 它讨厌被陌生人打扰,尤其是在试穿「新衣裳」的时候。 它冷着一张脸朝门口走去,拧开门锁,门缝里站着个穿白西装的英俊青年。 对方似乎一副失望要走的样子,见它开门,明显眼前一亮,「您好,请问《美人皮》的作者刘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不是。」 它心情不好,所以态度很差,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便重重关上了门。 可刚往回走了两步,它的脚下却又突然顿住。 等等! 它慢慢转过身,脑子里努力回想刚刚见到那名青年的样子,很快的,它又一脸奇异地重新打开了屋门。 「你找刘小姐?」 白西装青年还没走,见到房门再次被打开,显得格外高兴。 「对。」 青年晃了晃手里的报纸,「我是刘小姐的忠实粉丝,喜欢她的作品很久了,特地想来见见她本人。」 它笑着冲青年招招手,语气温柔,「那你进来吧。」 青年荣幸之至地跟它进了屋,它随手把门关上,又顺带反锁。 趁青年在屋子里好奇四下张望之时,它也在细细打量对方。 从头发,到脸颊,再到手指.. 黑暗中,它的眼眸越来越亮。 这真是一件顶好的衣服料子,它都忘了到底有多少年没见过这麽出色的皮子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要是能把这一套做成「衣裳」收进柜子里.. 「快坐。」 它笑吟吟地搬来椅子,青年道了声谢,坐下後忍不住发了句小小的牢骚:「这屋子可真暗。」 「是吧,我也这麽说呢。」 它走向摆在墙边立柜上的茶具,笑道:「可刘小姐非要给窗户糊上,说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激发她的创作灵感..」 「原来您不是刘小姐呀?」 「你看我像吗?」 它抿嘴轻笑,「刘小姐和林先生出去旅游了。我是刘小姐的朋友,帮她看房子的。」 「真可惜..」 青年遗憾地叹了一声。 「劳驾,帮我够下上边的茶叶。」 它回头看青年,眨了眨眼睛,故意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还有柜子里头的方糖罐子。」 青年应了声好,走上来帮忙。 它让开半步,半倚在柜边含笑盯着青年的侧脸。 它清楚记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从小吃贡品酥糖长大的富家二小姐,十六岁。 青年被它的目不转睛看得微微有些脸红,呼吸似乎也变得急促。 「拿下来了。」 青年取下它要的茶叶和方糖罐子,搁在茶水盘子里,不敢看它的眼睛,匆匆坐回原来的位置。 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忽然,它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光洁饱满的额头。 「哎呀!」 「怎麽了?!」 椅子上的青年唰一声立马站起来,语气里已经开始带上几分紧张。 「我想泡茶,可我忘了自己连开水都没烧。」 青年一脸无奈地摇头,它却只留下一段银铃似的笑声,端着茶盘飞快跑进一旁的厨房。 厨房里空空荡荡,连个煤炉都没有,可它本也没想是进来烧开水的。 它打开厨房的餐橱,里边是一堆的瓶瓶罐罐,它一边在其中翻找,一边隔着道门跟客厅里的青年说话。 「都忘了问你叫什麽了?」 青年报出一个名字,接着似乎要站起来,「水烧上了吗?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 「烧上了,你坐着等喝茶就行。」 它随口敷衍,终於在一众瓶罐里找到自己想要的。 婴儿巴掌大的小瓶,里边装满了白色的粉末,被它一点点倒进茶杯里。 它有很多手段可以杀死一个人,但如果是要做「衣裳」的话,迷药是最好的了,人活着的时候剥下来的皮才新鲜且富有弹性。 「你家是做什麽的呀?」 它怕冷场,又问。 青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做生意的,我这次来盛海就是陪我爹谈生意的,本想藉此机会见见刘小姐,可惜... 水烧开了吗?」 「再等等!」 它倒完药粉,把盖子重新拧上,然後从手边一个缸子里胡乱舀了勺冷水倒进杯子里。 「其实你这趟也不算白来。我等会儿可以让你进刘小姐的画室看看...」 没等到预料中青年惊喜的回应,许是没听见吧,它也没在意。 张开嘴,一段长长的粘腻暗红的舌头快速从口中伸出,一直伸到杯子里,快速搅动,直至将杯子里的水搅至温热。 「水开了!」 它冲门外喊道,因为说得太急,舌头都没完全缩进嘴里,以致有些含糊不清O 可奇怪的,这次它依旧没能得到青年的任何回应,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似乎有些异常。 该不会是等不及直接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它顿时变得焦急,忙捧起面前的茶盘,飞快推出门走出去。 「茶泡好了,我特地... 」 它笑吟吟地边走边说着话,可刚走到客厅,脚步便是陡然一顿。 「啪一」 茶盘落地,刺耳脆响,混着玻璃碴子的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它呆呆站在原地,像是突然见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的画面。 客厅,15瓦的昏黄电炽灯光下,坐在椅子上白西装青年大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 在他背後,一丝丝的无形之升腾散发,宛若黑色的烟雾充塞整个客厅。 最後在客厅的天花板上,凝成一条只有它才能看见的乌鳞巨蟒虚影,冷冷俯瞰着底下。 「嘎吱——」 老旧的榉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青年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朝它走来。 微微摇曳的昏黄中,只见青年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外套的口袋掏出一块白色手帕,一边轻轻擦拭嘴角残留的湿痕,一边缓缓开口。 「抱歉,很想陪你再演下去。 但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咯...咯咯..」 它牙关打颤,,二八少女的皮囊下,半尸半鬼的身体几乎抖成了筛子。 天花板上的恐怖黑影随青年的脚步一寸寸向外蔓延,一股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像无数只从四面八方伸来的手,死死掐住它的脖子,令它喘不上气。 「你..你是...」 它指着青年,牙关打颤地哆嗦道:「妖..妖怪!」 「呼」 尖啸声。 一只戴了手套,幽光浮动的手掌突兀撕裂空气,一拳重重凿在它的面门上。 「咔嚓—— 」 面骨碎裂的声音,它整张脸直接凹陷下去,紧跟着如断线风筝般猛地倒飞而出,「轰」的一声撞破门扉,消失在厨房的尽头.. 傅觉民甩了甩方才用力的手掌,深吸一口气。 背後,那无数弥漫的炁气黑烟连同看不见的乌鳞蛇影,似乎统统被他吸入口鼻。 他全身发出一阵如机括上紧般细密连绵的骨鸣震响,整个人膨胀一圈,将合身的西装稍稍绷紧,连气质上也多出几分说不出的邪异妖冶... 而後,倏然化作一道乌虹,猛地冲了进去。 「你怎麽... 还骂人呢?」 第101章 压制 第101章 压制 逼仄狭小的厨房内,女人摇摇晃晃地起身。 她那张原本青春娇媚的脸,从正中位置深深凹陷,看着就像个被人重重捶了一拳的面团。 本书首发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诡异的是,这会儿凹陷处正像吹气一般缓缓鼓起。 「呼—— —」 一道人影悍然冲入厨房,她脸色瞬间大变,跟活见鬼似的,转身就逃。 「嘶一」 一只幽光浮动的手掌破空探出,五指张开,铁钳般紧紧扣住她的头颅。 傅觉民抓着女人的脑袋大力朝侧墙猛掼! 「轰!」 闷响声中,整个厨房间剧烈一震,顶棚的油污与灰尘簌簌往下落。 【柔骨】天赋全开,再加20点攻击的恐怖加持,女人小半个脑袋直接被按进墙壁,砸出蛛网状的裂坑。 傅觉民整根手臂倏然膨胀,手掌发力,按着这颗脑袋在墙上急速推碾— 刹那间,只见大块大块的墙皮剥落,砖粉飞扬,转眼间便在墙上硬生生型出一道两米多长的碎痕。 直至门框,傅觉民右腿如战斧般抡起,西装裤下肌肉绷如坚铁,一脚狠狠踹在女人腰眼上! 「砰!」 女人绵软的身子像皮球一样被踹飞出去,径直砸进客厅,掀起一片器皿碎裂的哗啦乱响。 傅觉民踩着满地墙灰,慢慢跟进去。 踏入客厅,只见剧烈摇晃的吊灯灯光下,女人正从满地木屑与瓷片中挣扎起身。 此时她整张脸已彻底烂开,显露出皮囊之下的那副真容就像是一块被剥了皮又在阴沟臭水里浸泡了数月的肿胀肉块,表面的血管与肌腱像黑色的树根扭曲在一起,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唇,只有三个大小近似的黑洞。 顶上两个应该是眼眶位置的黑洞里并无眼珠,取而代之的是两粒猩红色的光点,如同藏在将熄火炉底的两颗烧红煤渣。 二八少女的身段,恶鬼般的面孔,老旧屋子,昏黄灯光...这本该如恐怖片般吓人的场景,却被女人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惊惧惶恐给破坏殆尽。 仿佛她才是被恶鬼追猎的那一个。 傅觉民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色。 他武道实力全开,一通连击下来,换成正常对手,恐怕就算是顶着气膜的通玄武师也不会好受。 面前的鬼物却仅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哦不,它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因为被捶烂的皮压根就不是它自己的。 如果不是体内乌鳞蛇妖的魂种气息对其形成一种绝对的压制效果,令其只顾逃窜不敢反抗,这一战胜负还真犹未可知。 「嗬...嗬...」 女人见到傅觉民,口中发出破烂风箱般的急促喘息,转身就要继续往屋内逃窜。 傅觉民深吸一口气,【柔骨】天赋下,全身骨节寸寸发力,带动肌肉,雪白的西装起伏绷紧,仿若底下有无形的大蟒在不断盘绕游弋。 下一秒,他一步踏出,脚下地砖应声炸裂,整个人宛如出膛炮弹般「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女人後背上。 【乌灵撼岳】! 「嘭!」 以他如今的实力再施展这一招,光是爆发和反震的力量,就让他右侧臂膀的衬衫和西装瞬间崩线炸开。 用空门大开的後背结结实实承受傅觉民这一撞的女人,更是「轰」的一声直接砸穿客厅的墙面,生生撞到里间去。 「撕拉—— —」 傅觉民一把扯下脖子上碍事的领带,大步跟进房间。 房间里意外还开着灯,却是诡异的暗红色,像照相馆的冲洗暗房。 四面墙壁挂满各式各样的人皮,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漫画稿纸。 女人如破败玩偶嵌在房间一侧的一个大衣柜里,脊椎弯折成诡异角度。 正常人受到这样的重创早该死得不能再死,她却还能两手扒住柜门,颤巍巍地试图站起。 破破烂烂的後背皮肤底下,凹凸不平的地方正迅速平复,伴随「咔擦咔嚓」脆响,断掉的骨头竟似在自行接续。 傅觉民眉头一皱,没给她站起来的机会。 衬衣底下,两手小臂内侧一根根乌黑的筋脉宛如小蛇般凸起,蛇鳞手套边缘的隐藏锋刃打开,像膜翼展开的蛇,铮鸣作响。 —丝丝难以言喻的气息在他周身汇聚,酝酿,滚动... 待攀至某个巅峰的刹那,傅觉民瞬化乌虹,裂空斩向那大衣柜前的女人。 【蛇相.妖光】! 「轰一」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大衣柜在这一击之下直接四分五裂。 傅觉民在房间的另一侧重新显现,他双手自然垂落,微微喘息。 他原本就不多的毒煞之气这一下又耗费大半,但貌似这次的攻击终於是起了一定的效果。 只见散乱的木板碎屑中,女人如受伤的野猫蜷缩着,发出阵阵低嚎,脖颈处一道狭长伤口正渗出乌黑粘稠的液体... 看样子融合妖魂的毒煞之气对邪祟同样具备不小的杀伤力..」 傅觉民像是一下子找到正确的方向,眼眸骤亮,双掌并刀正欲再上。 可就在这时,那原本畏缩懦弱的女人表情忽现狰狞,一截暗红长舌从它口中滑腻吐出,两只手掌的皮肤也齐齐迸裂,弹出暗红镰刀般锋利指甲....她支起身子,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傅觉民。 傅觉民脚步骤顿,後背刹那有被无数针扎冰刺之感。 「呼...哧....」 几个呼吸的僵持後,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暴起。 「唰」」 狭小房间内,傅觉民冲出一段後愕然转身,眼睁睁看着女人头也不回地避开自己夺门而去。 「真是....有够窝囊的!」 反应过来,傅觉民一脸无语地摇头,不过也算彻底看清,蛇妖魂种对这类鬼物的天然压制力到底是有多恐怖。 简直比自然界所谓的天敌关系还要更夸张些,这鬼物的实力明明不弱,甚至可能还比他强上不少,却连跟他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魂种威压下,直接就心甘情愿地沦为沙袋了..」 傅觉民大步跟出房间,伸手拔出腰上别着的左轮,一边上膛,一边思考:「不知道火枪对鬼物有没有用?」 此时逃跑的女人已扑至玄关,正伸手想要去拉门上的门门。 门外却在这会儿传来阵阵嘈杂的说话声,听着.....好像是因为两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的邻居,以致喊来了街上的巡警。 一门之隔的距离。 女人不惊反喜,两粒猩红的眼窝里迸出看见希望的狂喜。 它急切地伸手去拨门栓,可下一秒,背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掌,一把扯住它的头皮,飞快地往屋子里拖去。 「你这副样子能见人吗,竟还想着报警? 疯了是吧.. 黑暗中,隐隐传出绝望的哀嚎,没过多久,便被屋外响起的「砰砰」砸门声给掩盖过去了。 「巡警!开门!」 > 第102章 天赋进化,丁香 第102章 天赋进化,丁香 「砰!」 破旧的房门被人用力一脚踹开,两个头顶大盖帽的巡警快速走了进来。 屋内的昏暗让两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待瞳孔适应光线,看清屋内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狼藉景象,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有人吗?」 一名巡警尝试朝里边喊了一声,透着诡异红光的房间寂静一片,无人应答。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退到门外。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然後转身挡住一个探头探脑的中年大妈,「大婶,你是不是听错了?哪有什麽砸墙声,屋子连个人都没有。」 「後生仔,你连进都没进去怎麽就说里边没人?」 中年大妈没好气反驳:「万一人都死了,兴许凶手现在就藏在房间里呢... 「少听点收音机啦大婶,这世界上哪有这麽多变态杀人犯。」 一名巡警懒洋洋地摆手,「我现在怀疑你贼喊捉贼,麻烦跟我们回巡捕房做笔录————」 「神经病!」 中年大妈拎起菜篮子骂骂咧咧地就走。 眼看赶走报警人,两个年轻巡警这才松了口气,瞥了眼屋内的景象,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轻轻将门带上。 「看着不是抢劫就是命案,搞不好人真藏在里面。」 「你管它是什麽呢,一个月才二十块大洋的薪水,你玩什麽命啊..」 「也是。」 两名巡警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 他们不知道的,就在他们刚刚进屋的位置,头顶正上方,灯泡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一身白西装的傅觉民就如壁虎一般,背靠天花板静静栖在屋角。 此时的傅觉民正以一个拥抱恋人般的姿势,将完全显形的画皮鬼物死死禁在怀中。 【柔骨】全开,催发到极致的蛇妖魂种气息压得画皮鬼物全身僵直。 此时在画皮鬼物的感知中,它并不是被一个活人环抱,而是被一条恐怖的乌黑巨蟒紧紧缠绕,粗壮的蛇躯正一点点地缩紧,一点点的...要将它吞噬进去。 最後残存的蛇相毒煞之气游入掌中,蛇鳞手套下,傅觉民的十指指甲底部泛出十弯黑月,紧跟着像插豆腐一样,轻轻松松地顺着画皮鬼物的双肋插进它的体内。 傅觉民眯起双眼,手掌在画皮体内缓慢地游走。 这个过程就好像用手不断穿插在一团巨大且腐烂的胶质中,他能感受到那股恶心粘腻的触感,以及怀中画皮鬼躯的颤抖。 渐渐的,傅觉民大半根手臂都没进去,右手的指尖触碰到什麽东西,似乎是一小块粗糙的皮质。 他神色微动,尝试将那块皮拽出。 就在这时,怀里的画皮身子猛地一颤,紧跟着就像被突然放光了气的皮球,快速瘪塌下去。 「嗤— 」 霎那间仿佛有无数的灰烟自眼前飘过,熟悉的魂种吸收过程接踵而至。 但这一次傅觉民「看」到的却不是死去妖物之魂朝着自己面门直扑而来的画面,而是方才死在他怀中的那鬼物,惊惶逃窜丶拼命想远离他的景象。 调出角色面板,沉寂许久的技能能量槽这会儿也终於再次开始增涨。 金色的能量在槽中缓缓流动,速度慢得可怜。 之前杀死慈尊鼠妖的时候,能量槽内的金色能量本就有一部分残留,加上这部分,也才堪堪将整个能量槽填满一次。 从这方面也能看出,鬼物和妖物之间的差距。 底下【天赋】一栏里,也出现新的天赋能力。 但还没等那天赋彻底显现出来,【柔骨】和【幽聆】两个天赋的背後,就开始呈现出小小的漩涡,将那还未成型的天赋字样一丝丝地撕扯过去,使得後者不断变得模糊。 此时此刻,傅觉民脑海中仿佛出现这样一个场景——可怜的画皮鬼瑟瑟发抖,在它身边,乌鳞蛇妖和慈尊鼠妖两大魂种一左一右,盯着它不断地吞咽口水... 「哒「」 傅觉民轻轻从天花板上滑落下来,眼中带着浓浓的奇光,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原来...不同天赋之间还能吞噬进化...」 在盛海,租界内和租界外是两个世界。 真正的有钱人,永远都不会住在租界之外的地方。 财富是进入这个世界的入场券—一从公共租界起始。 公共租界外围建有大量的公寓大楼,哪怕其中最便宜的一间,月租金也高达20块大洋。 更高档的可以上到50大洋每月,甚至一百,两百的高度。 能够住在这里的,洋行买办丶银行高级经理丶医生丶律师丶报社主编一流。 他们是中产中的新贵,体面的攀升者,亦代表这个圈子的最底层。 再往上一级的有钱人,便有资格进入公共租界的核心区域,或者西洋列强各自的独立租界,选择一套新式的里弄住宅,或时髦的联排花园洋房。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属於相对体面的「高级玩家」,是主流社会的成功典范。 而真正的顶级权贵,则大都住在西区越界的筑路地带。 他们在那里可以拥有大片整块的地皮,标配有大片的花园丶车库丶马场丶网球场等等。 这一小撮人,掌控着盛海九成以上的财富流动—一他们可能是各国的大使级人物,也可能是下野的军阀,商界的巨贾,金融界的骄子,或者新民政府的顶层高官。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会选择住在北区的王爷胡同。 跟应京的王爷胡同自然是比不了的,只是曾经住过两位落魄王爷,但仍是普通人难以仰望的存在。 傅国生,现在就站在王爷胡同的一扇朱紫大门外,面朝两尊石狮子,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麽。 他的马车停在胡同口,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过来的。 「嘎吱—— —「」 大门打开半扇,一个穿前朝大褂,满脸和气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傅国生眼眸微亮,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却被对方轻飘飘拦住。 「傅先生是吧?」 「是。」 「我们老太太说了,您的心意,苏家领了。 感谢傅家在滦河对我们家小姐的照顾,但这份恩,我们小姐该还的也都还清了,往後呢,也不必再来往。 老太太不想见你们,小姐也不会见你们。 言尽於此,傅先生慢走。」 说完,男人冲傅国生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回去。 傅国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隐隐听见还未关紧的门内,传出毫不掩饰的说话声一「什麽人也想过来攀我们苏家的关系..」「总管,他们送来的东西?」「几位小姐必是瞧不上的,你带去後院给底下人分了吧..」「哎~」 「老爷... 」 管家陈忠平走上来,欲言又止。 眼前大门缓缓闭紧,傅国生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恢复平静。 「算了。反正礼数已经到了,也不算辜负苏小姐。」 傅国生摆摆手,「去看铺子。」 「是。」 一行人出了胡同,上了马车,一路朝四国路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後,繁华的南国大街上,傅国生脸色难看地从一间店铺内走出,身後一个油头粉面的西装男人扯着公鸭嗓大声讥讽:「册那乡下佬!想买铺子去东郊黄泥沟啊..认得万隆商行」四个字吗? 就算我肯转,你倒是也能买的起啊...」 「王八蛋!」 随行的护院王水生气得咬牙,忍不住抢起拳头就想冲上去。 公鸭嗓男人却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往外多走了两步:「哎哟,还想打人啊。来来来,有本事你打嘛,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巡捕把你们这群乡下佬统统抓起来..」 「行了。」 傅国生按住身边人的冲动,「初来乍到,别生事。」 王水生愤愤放下拳头。 话虽如此说,可转头看街面上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饶是傅国生在滦河叱咤风云了半辈子,此时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投石无路迷茫。 这时,街面上传来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只见数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每辆车子周围都跟着许多身穿统一短褂,手持洋枪的精悍汉子。 所过之处,街面两侧行人纷纷避让,甚至连路过的巡警,还有洋人都驻足肃立。 大人物出行! 傅国生眼神微动,这场面倒是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深河时的风光,不过架势相同,论起排场,却是天差地别。 光是开路的那几辆黑色轿车,就比他在深河时的座驾要强上太多了。 好巧不巧,眼前这位盛海大人物貌似就要在他们所站的地方下车。 大批持枪汉子迅速清场,傅国生带人退到一边,眼看一辆更为豪华的加长版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 「你们这群乡下佬运气倒好。」 此前嘲笑过他们的西装经理不知何时又凑上来,嬉皮笑脸地道:「能赶上我们南国路的丁夫人出行,癞蛤蟆开眼界喽..」 「你!」 忍无可忍的王水生一把揪住西装男的衣服领口,後者满脸惊慌,立即大叫。 「你..你想干嘛?乡下佬!」 这边响起的骚动很快引得不远处的车队众人纷纷看来,傅国生瞥到对方神色警觉给手枪拉栓上膛的动作,脸色一变,就要喝止冲突。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迟疑中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傅..国生?!」 听到这个声音,傅国生身子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震,像是被勾起什麽,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去,待看清那个被众人簇拥着下车丶身披黑丝金线斗篷的女人,整个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足足片刻,他才神色复杂地低低开口,喊出那个记忆中尘封许久的名字。 「丁香。」 第103章 毒种,小成 第103章 毒种,小成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花园洋房三楼。 傅觉民换了身练功服,懒洋洋地坐在阳光房的白色藤椅上。 眼睛半阖,看着像是在冬日午後小憩,实则正在研究自己的角色面板。 「药师功竟然加不了。」 只见功法一栏,在新获得一点技能点後,他所学的每项功法背後都显现出熟悉的金色「+」,唯独除了【药师琉璃身】。 「作为四大顶级横练之一的《药师琉璃身》品阶太高,以及药师功从精通」到大成」之间的跨度太大,所以1点技能点还不够吗?」 傅觉民若有所思。 之前他将《八极锻骨功》从「精通」推到「大成」只用了1点技能点,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药师功大成也只需1点,但二者每个境界所带来的额外属性增幅天差地别,如果升级的消耗一样的话,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就像他刚刚才发现,基础属性达到10之後,每次提升所需的属性点也需要不止1点了。 就在之前,他的属性能量槽也满了一次,但根本加不了【生命】。 「跟武道修炼一个道理,越往後,需要的资源消耗越多..」 既然药师功暂时加不了,那就只有先提升其他的功法。 他没打算攒着,初至盛海,说举步维艰夸张了些,但毕竟是人生地不熟,资源还是第一时间转化实力为妙。 就好像这次福熙村的画皮鬼物,虽然异常顺利的被解决,但这家伙也属於一个异类,他一放出妖魂种的气息对方就直接被吓破了胆,连一次反抗都没有尝试,下次遇到的若是害怕之馀还敢壮着胆子给他来一下的刺头怎麽办? 「先升级,反正既称妖魔之都,想来邪祟是肯定不缺的,迟早能攒够一次性升级的技能点..」 傅觉民想着,目光在功法栏上慢慢游走,很快便选定《五蕴玄煞功》作为加点目标。 其实他也没什麽选择馀地,品阶优先原则,能配得上这点技能点的功法也只有《五蕴玄煞功》和《药师净光刀》。 後者等着提升药师功的时候一并带飞,那就只有《五蕴玄煞功》了。 《五蕴玄煞功》对傅觉民的帮助一直不小,能破通玄气膜,又能和蛇妖魂种共鸣,对邪祟妖物造成威胁,怎麽算都不亏。 傅觉民不再犹豫,直接将1点技能点加在《五蕴玄煞功》上。 金色的「+」消失,当《五蕴玄煞功》之後的「入门」字样悄然变作「精通3 ,一股记忆洪流紧随而来。 霎那间,傅觉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自己淬毒苦修的画面。 每个画面中都有蛇的存在,密密麻麻的毒蛇,恍惚中,他似乎还看到桃香村的那条乌鳞蛇妖,缓缓游弋在万千毒蛇之中,一寸一寸盘绕上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的骨骼缝隙中钻出,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的骨髓中疯狂啃噬。 身下的白色藤椅瞬息破裂,傅觉民跌落在地,嘴唇和指甲盖的颜色飞快化作一种病态的青紫。 紧跟着,他双手小臂内侧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如同墨绿色的树根不断向上蜿蜒爬行。 毒脉转眼便爬过手肘,体内这些日子积攒下的那一口「先天元气」飞快消耗。 傅觉民心有所感地艰难爬起,冲入就在隔壁的自己卧室房中,从床头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瓶瓶补药,不要钱似的拼命往口中倒去。 他的鼻腔内不断淌下鼻血,身上皮肤也在青黑和白皙之间不断转变,整个人像是在中毒和痊愈之间来回不断转换。 终於,双手毒脉攀至心口,呈渐渐聚合之势。 「轰!」 傅觉民只觉一声耳鸣,然後是类似高烧时的莫名冷意,一时之间全身上下渗出密密麻麻带有浓重腥味的冷汗... 当一切异状消退,傅觉民整个人一下瘫软在地,犹如大病一场後的虚脱无力,连脸色都变得苍白许多。 「这还是依靠加点提升,若是按部就班的苦修,天知道得受多少罪...」 傅觉民忍不住感慨。 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挣扎起身,迫不及待试验功法提升後的效果。 不知是他入门时打下的基础,还是体内蛇妖魂种的影响,《五蕴玄煞功》小成後凝练出的第一枚毒种赫然是蛇相。 此时他能清晰感知一股远超之前手三阴经脉的精纯毒煞之气汇於心口,心念微动,这股毒煞之气稍稍散开,紧跟着心口处的皮肤底下便显出一块蛛网状的乌黑经络。 《五蕴玄煞功》入门阶段时,傅觉民的毒煞之气仅能游走至双手手掌,及十指指尖。 小成之後,能覆盖到的范围就大太多了。 对着阳光抬起手掌,傅觉民隐隐能看到自己掌缘处有一层微不可察的透明扭曲。 「其实就相当於血关武师才拥有的劲气了...」 一般劲气得武师破了血关後才能从气血中滋生而出,这也是血关武师较未破血关武者强大许多倍的关键。 待劲气壮大至能够覆及全身,形成气膜,便是所谓的「通玄」。 而《五毒玄煞功》藉助外力,让习练者可以无视境界差距,提前便能拥有这一特性,甚至因为毒煞之气自带的毒力效果,交手时发挥出的威力可能比一般的劲气还要更强。 「越往後,这门功法就越是诡谲强大。 等我踏足通玄,凭藉五相毒种的效果,和普通通玄武师相争也能占尽优势...」 一枚毒种凝成,《五蕴玄煞功》算是正式小成,之後便是要凝练其馀四相毒种,待五相合一,便是传说中的大成之境。 不过据李同所说,能够将《五蕴玄煞功》练至大成的,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主要就是因为身体扛不住,绝大多数人练到一半就被毒性反噬死了。 「确实是扛不住,运功等同自残,哪怕我现在小成药师功,也觉得有点吃力...」 傅觉民加大对毒种的催动,明显看到心口处一圈经脉不断凸起,变得乌黑狰狞,像一窝小蛇般。 过程他已经感到微微的不适,蛇相毒种在阴五行中属水行,代表的是寒蚀之毒,功法反噬的症状就是身子一阵阵的发冷。 这还是他【生命】属性10点,体内已生出一口「先天元气」,体质比一般药师功小成者还要强大的前提之下。 「既然药师者能掌御五毒,小成药师功没道理压制不住小成的五毒功啊...」 傅觉民摸着下巴,默默思考道:「问题的关键是否出在五禽上?三门功法同时配合修炼,才能达成一个完美的平衡?」 五禽功的收集傅觉民暂时还没什麽头绪。 李同给出的建议是让他没事去武行转转,说不准能碰到几家五禽功传人开馆授徒的。 可问题是前朝五禽功传承离散,各分支脉,这般毫无线索的寻找,搜集起来的进度也未免太慢。 「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普通人想要办点事情真是太难...」 傅觉民摇摇头,收了功法,起身从卧室走出去。 下楼时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攻击】属性却还涨了1点。 大毒即大补,《五蕴毒煞功》小成,促使气血也跟着暴涨。 只是目前还没完全体现出来,也不知等这波提升消化完,他能否一口气冲至练血大成。 第104章 权财通天 除此之外,便是新增的天赋,名为【画皮】。 在面板上的字样呈现灰黑色,品阶上明显要比另两个天赋差上一筹 效果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长相、肤色以及体型。 傅觉民试过一次,体验有点像前世游戏里的人物“捏脸”,感觉留着应该会有用,于是就没有让给【柔骨】或【幽聆】进行吞噬。 下到一楼,傅觉民绕房子转了一圈,看见李同正坐在侧院的门廊底下喝茶。 走过去才发现喝的不是茶,竟是咖啡,桌子上还摆着搭配的奶精和方糖。 “同叔倒是新潮” 傅觉民坐过去,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时一个下人在跟前走过,他将其唤住。“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被叫住的下人挠了挠头,“回少爷,我将附近的药铺子都跑遍了,都没有,有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要么,明天我再跑远些问问。” 傅觉民皱眉,想了想道:“别跑药房了,去饭店,酒楼.名气越大的那种越好。” 说完,摆摆手让人下去,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同,“同叔,非得活象活鳄才行?死的不能用吗?”李同像品茶般轻抿一口手里的咖啡,慢条斯理道:“死的当然能用,但效果跟现杀现取的必然要差上不少” “同叔当初是上哪得的活皮活血?” “活鳄两广就有,当地人称作猪婆龙。活象的话,大概就得去西南边陲找了” 傅觉民摇头,“派人走一趟双广府倒是简单,但西南现在肯定是去不了” “也不必非得走那么远,我知道个地方现在就有现成的。” 李同放下杯子,慢慢道。 傅觉民眼神一动,忙问:“哪?” 李同答:“御园。” “应京?” “盛海也有一个。” 李同拾起桌上一块方糖直接丢进嘴里,悠悠说道:“我替少爷打听过了,园里边确实养着活象,不过现在那块已经被洋人划走,做什么生物实验室” 傅觉民失笑,“那我还不如直接去南洋捕象呢。” 两人正说着,有佣人匆匆来报,说是老爷回来了,令少爷现在赶紧过去。 待傅觉民赶至前厅,看见傅国生叼着烟斗坐在沙发上,像是正在想事情。 傅觉民伸手拦下一旁槐花刚泡的参茶,慢慢走过去。 “爹见着苏小姐了?” 傅觉民将参茶搁在傅国生跟前,后者摇头不语,看上去神色似有几分恍惚。 傅觉民眼神微动,难怪傅国生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原来是在苏家碰了壁。 于是他转了个话题,“爹今天上哪看了铺子?” 这次傅国生答了,“南国路。” 傅觉民眨眨眼,四国大道在盛海算是有名的繁华地段。 他大概知道一点傅国生的计划,傅国生打算以傅家现有的两家成衣店为基础,将产业迅速做大。四国大道的商铺很多,但以傅国生的性格,自然是瞧不上一般的地方,所选之处必定是金铺旺铺。可既然是金铺旺铺,租金方面必然要比其他高上不少,许是远超出傅国生的心理预期。 况且,在盛海这个地方,很多东西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 傅觉民心中有了数,接着问道:“爹相中了南国路的哪间铺子?” 他都已经做好出言安慰自家老爹的准备,端起桌上的参茶随时就要递过去,却听傅国生缓缓说了句:“南国北路. ..半条街的铺子。” “恩?” 傅觉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夸自家老爹气魄惊人,还是该劝他要稳扎稳打。然而没等他想明白,便又听傅国生补上石破天惊的一句一“别人送的。” “啊?” “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傅觉民手抖了下,然后也顾不上杯子里洒出来的滚烫茶水,放下杯子便霍然起身。 “您是说出门逛个街,然后就有人送了您南国北路半条街的铺面?” 傅觉民满脸的问号,甚至怀疑眼前的老爹是不是又一个画皮变的。 傅国生脸色复杂,似乎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就在这时,管家陈伯匆匆从门外走进来,“老爷,丁夫人的车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丁夫人?” 傅觉民敏锐捕捉到这个称谓,看向自家老爹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傅国生却是起身整了整衣襟,吐了口气道:“行了,你赶紧上去换身衣服,我在路上再慢慢跟你说。”半个小时后,一辆缓缓驶向盛海新界的豪华版加长轿车上,傅觉民和傅国生两父子相对而坐。“所以说,这位丁夫人是您和我...娘,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 现如今人在盛海发了迹,然后正巧在路上撞见了你这个人到中年,落魄离乡的故友?” 傅觉民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抚窗沿,语气间仍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大概是对他话里的几句调侃感到不满,傅国生瞪他一眼,然后郑重嘱咐道:“待会到了地方,记得谨言慎行。丁.丁夫人不是寻常人物,她指名道姓要见你。” “你的朋友,指名要见我做什么?” 傅觉民摇头,紧跟着又忍不住问:“爹,这位丁夫人现如今在盛海究竟是什么来路?” 傅国生朝前座驾驶位的方向瞥去一眼,沉吟道:“她本名丁香,不过现在已经改名为丁墨山..”“这听着不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别打岔。” 傅国生接着道:“她早年初到盛海,被盛海三大帮会之首青联帮的一位“万’字辈元老看中,收为义女现如今青联帮诸多元老相继故去,她算是帮内辈分最高的几个之一,手上掌管着青联帮“陆安’、“财神’、“百业’三大堂口,说是财力通天也毫不为过。 听闻她与如今盛海市市长闻之秋的私交甚笃,明面上还挂着华总商会副会长的职位” 傅国生一句接一句说来,听得傅觉民表情精彩,只觉像是在茶馆听了段“名人传”的说书。直到傅国生说完,一个权财在握、手眼通天的民国奇女子形象已在他脑海中渐次清晰。 照傅国生的讲述,如丁香丁夫人这般等级的人物,整个盛海都找不出几个来。 算得上真正站在盛海金字塔顶端的超级大佬。 而这样的人,竟然会跟自家老爹扯上关系,哪怕傅觉民前世看多了各种和影视剧里的狗血桥段,现在也依旧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离奇之感。 “爹。” 傅觉民忽的神情一肃,正视傅国生的眼睛,“您老实说,您与这位丁夫人当年是不是.” “莫要胡乱揣测。” 傅国生打断傅觉民的话语,默然片刻后望向窗外,声音渐低:“其实我跟她关系一般,真正和她关系好的是你娘。” 第105章 安排 车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盛海西区而去,越过去,路边便越平坦,路上的行人却反而越稀少。 那里是盛海顶级权贵们聚集的地界。 傅觉民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看着途径的一片片马场、花房、网球场..偶尔才能得见一小块的农田和荒地,更多的都是如珍珠般散落的一栋栋风格迥异的豪华宅邸。 他和傅国生已经停止对话,脑子里还在想着有关丁夫人和自己那位死去娘亲的事情。 前身生母早逝,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过,前身对其记忆淡薄,更别说是傅觉民了。 他对便宜母亲的记忆只有一个名字,很罕见的姓氏。 他娘姓“晚”,名晚晴冬。 像极了言情里女主角的名字。 听老爹傅国生嘴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这位丁夫人还只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和自己死去的母亲是感情极好的姐妹。 “老闺蜜吗? 关系好到能一口气送出去半条街的那种” 傅觉民双手放在膝上,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个好消息。 当然,具体怎样还得等见过那位丁夫人之后才知道。 车子稳稳当当行了半个来小时,最终缓缓在一处地方停下。 到了。 车门从外被人打开,傅觉民和傅国生下了车。 一名穿深赭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领着一大帮着水墨绣花短衣的佣人候在车外。 见到两人,也不说话,上来拱了拱手,礼数做足便领着他们往前走。 呈现在傅觉民眼前的是个占地甚广的园子。 近三米高的青砖实叠风火墙将偌大个园子整个围起来,墙头覆着黛瓦,开着一排石雕镂空的漏窗,隐隐能看到园内透出的墨深绿意。 待走到园子门口,只见门楣上挂着一绿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墨园”二字,落款 傅觉民眼神微动,认出那个名字叫“闻之秋”。 进了园子,入门先见一长道的紫藤萝架,当然这会儿是肯定没有紫藤萝花了。 再往里,便是各式各样精修雅致的绿树假山,亭阁水榭.路过一座由整块岫岩打磨成的九曲桥,傅觉民还见着底下游过数尾珍稀的朱砂鲤。 在这座中式的庭院迷宫内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每次傅觉民觉得一一应该马上要到了,结果却又是不知多远走出去。 曾经他觉得傅家在滦河的宅邸已经够气派豪华,然而进到眼下这座园子,才知什么是顶级富豪和乡下土财主之间的差距。 终于,傅觉民望见一片玄色的琉璃瓦,紧跟着是一座巨大的庑殿式建筑映入眼帘,还未等他细看,带路的管家已经将他们往房子外一座暖亭引去。 远远便见着暖亭里倚着一道女人的背影,身上披了件墨色的皮毛斗篷。 “夫人,客人到了。” 到了近前,女人转过身来。 傅觉民看清女人的样子,跟他想象的颇有些出入。 并不是标准的美人模样,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一一脸型微方,抹了淡淡的口红,皮肤是一种冷色的白,眼神平静中带着丝淡淡的倦意。 女人冲傅觉民笑,然后目光转向一旁的傅国生,说道:“国生,你先出去,我和灵均单独有话说。”傅觉民一怔,然后见老爹傅国生竟真点点头,很自然地便出去了。 两人之间的那股生分和疏离感,让他开始相信眼前的这位丁夫人确实应该和傅国生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关系,就算曾经有,现在也肯定是没有了。 暖亭内旁人退尽,只剩二人。 傅觉民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女人倒是先一步冲他招招手。 “过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傅觉民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垂首轻唤,“丁夫人。” “叫我丁姨罢。” 丁夫人笑笑,而后很自然地便抚上他的肩膀,为他细细整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熟稔的宛如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自家长辈。 “路上冷不冷?盛海的冬天湿气太重,我刚来盛海的那几年,每年一到冬天,真是恨不得裹着被子出门不过住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国生说,你们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到了盛海,一大家子人全挤在那么点大的旧房子里,我听着都觉得心疼” “往后,就在墨园住下,傅国生就别让他来了,你多陪陪我..” 丁夫人语气柔和,一句接一句。 她翻来覆去地抚拍傅觉民的衣领,却仿佛并不是在跟他说话。 到最后,她停下来不说了,只是定定看着傅觉民。 傅觉民清楚地看见她眼底泛起微微的浅红,其中翻涌的情愫却复杂得令他看不懂。 “丁姨?” 傅觉民试探着唤了一声。 丁夫人眼中出现霎那的恍惚与失神,而后迅速别过脸去,当她再转回来,整个人已然恢复最初的平静,只是看傅觉民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灵均是吧。” “丁姨。” 傅觉民礼貌点头,两人之间的见面,仿佛从这会儿才正式开始。 “你的眉眼和唇形,与冬冬真像。” 丁夫人细细端详傅觉民的样子,眉目里透出几分慈爱。 傅觉民乖巧地低着头,也不说话,丁夫人又道:“听国生说你平时喜欢耍枪,练武?” 傅觉民点头,丁夫人笑了笑,而后轻轻拍手。 下一秒,傅觉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两道人影已突兀地出现在他跟前。 是两个身高足有两米多高的孪生壮汉,犹如两堵黑墙般伫立在暖亭间,脑袋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两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皮肤粗糙似花岗岩凿刻,颧骨高耸,线条硬朗。 其中一人毫无表情地盯着傅觉民,傅觉民与他对视,瞬觉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幽聆】开启. “咚” 传入耳中状若擂鼓的心跳声让傅觉民眼皮狠狠一跳。 通玄! 而且两个都是。 “大猫、小猫。” 丁夫人轻唤,两名脖颈几乎与头同宽的壮汉立刻将脑袋垂下,温顺得宛如两只巨大的家猫。“往后,你俩就跟着少爷。” 傅觉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丁夫人对他道:“他们两个是我从小养大,自小练的童子功,忠心可靠。 让他们跟着你,我再放心不过,你平时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吩咐他们去做” 傅觉民面色数变,迟疑一阵后忍不住缓缓开口:“丁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丁夫人却抬手将他后边的话止住,微笑道:“你先听我讲,灵均。” “你现在是在盛海,不是滦河。 你爹傅国生这一辈子都活得窝窝囊囊,丁姨不想你学的跟他一个模样。 你来丁姨身边,若是想成事立业,丁姨便手把手教你; 若是什么也不想干,有丁姨在,也足够你在盛海当个舒舒服服的纨绔二代.. 灵均。” 丁夫人忽然上前,慢慢替他整理衣襟,声音轻柔似水,却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坚决:“你只需记住。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疼你、护你,那一定不是你爹傅国生. 而是我。” 傅觉民神情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明天晚上,我会在华林饭店设宴,到时候,领你见几个人” 暖亭内,四个人静静立着。 傅觉民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应答:“全听丁姨的安排。” 听到这句话,丁夫人眉目舒展,脸上缓缓露出满意笑容。 第106章 掌掴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傅觉民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巨大的玻璃幕窗前,透过薄薄一层窗户,眺望远处的夜景。 他的脚下便是公共租界,街灯如同金色的珠链,串联起条条马路。 在这个位置能清楚望见圣天一大教堂的尖顶和盛海跑马总会的大楼,远处的街道被一棵棵高大梧桐树影所笼罩着,更远处,则是黑色绶带般的蜿蜒黄灵江,和工厂区明灭的灯火 这里是华林饭店的顶层,全盛海最奢华顶级的晚宴酒会场地,一个悬浮于城市之上的巨大玻璃宫殿。无数盏的水晶壁灯和数不清的烛台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雾、女士香水以及烤牛排与香槟的气息,穿着燕尾服的名流绅士与旗袍上披着流苏披肩的贵妇们穿梭往来,手中酒杯不断碰撞出浮华的碎响.傅觉民轻啜酒杯,香槟酒的冷冽口感将他从漫想中拉回。 他转过身望向宴会中心,只见会场中心搭了个略微抬高的半圆形舞台,上边站着个穿着无袖蕾丝旗袍的漂亮女人,正轻声演唱着首洋文歌曲。 演唱时眼帘微垂,慵懒中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愈显整场酒会的奢靡浮华,听说还是个正当红的小明星。 西式酒会,傅觉民当初在滦河也算参加过一次,但跟眼前这番景象比起来,差别实在是有够大的。他摇摇头,往旁边走了几步换个角落继续呆着。 丁夫人说今晚要带他见几个人,他以为是寻常的宴会,却不曾想规格如此之高。 整个酒会上出席之人看着各个都身份不俗,不是什么银行经理,就是洋行大班。 傅觉民今晚的着装是丁夫人亲自给他搭选的,一套午夜蓝丝绒的青果领礼服,搭配白色的叠袖衬衫和黑色玛瑙袖扣。 他本身外表气质就极佳,配上这一套裁剪合身,名贵低奢的礼服,便愈显俊美不凡。 一晚上下来,傅觉民已经接收到不少场上各处投来的关注和暧昧目光,包括此时正在台上演唱的那个小明星,时不时的也要投来似有若无的试探。 “丁夫人” 傅觉民抬高酒杯,凝视杯子里白金酒液中起伏的气泡。 直到现在他都仍觉得这整件事情的荒诞离奇与不可思议,就仿佛当初刚穿越过来,第一次得知这个世界有妖邪存在一般。 他试探着问过老爹傅国生,有关丁夫人和死去老妈之间的真正关系,傅国生却讳莫如深,长久沉默之后只是对他说“反正你记住,她绝不会害你就是了。” 这句话丁夫人也说过。 “既来之,则安之罢” 傅觉民端起酒杯,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丁夫人说要亲自去迎几个客人,让他自己先来酒会这边,整个会场傅觉民没一个人认识,于是只能无聊到边喝酒边数人头玩。 他将空杯随手搁在旁边的酒台上,正打算找个地方坐坐,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找不到洗手间吗?” 傅觉民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暗柔色的灯光下,立着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 白西装,黑领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轻轻摇晃着一个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 傅觉民摇头,看着眼前的英俊青年,这场酒会,青年应该算是第一个主动跟他搭讪的人。 “我还以为你是内急找不到厕所呢。” 青年笑了一下,端着酒杯漫步走上来。 “看得出你好像很不习惯.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青年语气温和,自来熟地跟傅觉民说话。 傅觉民看不出青年的意图,淡淡回道:“是。” “放轻松。” 青年端起杯中红酒轻抿一口,一边环视四周,一边淡笑开口:“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来的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见傅觉民没说话,青年瞥他一眼,忽然主动向他伸出手。 “认识一下,我叫.丁兆安。” 傅觉民皱眉看着青年主动伸出的手,心下正迟疑,青年突然又将手给缩了回去。 “你还真以为我要跟你交朋友吗?” 青年哈哈大笑,脸上满是讥诮。 “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他凑近傅觉民,笑容满面,眼神冷得叫人发寒。 “那你这准备工作做的也不怎么样嘛?” “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来路。” “瞧你这副样子..” 青年上下打量傅觉民,冷笑道:“拆白党?是蓝衣帮还是樵帮派你来的?” “你很有本事嘛” 他皮笑肉不笑地抬手,轻轻拍打傅觉民的肩膀,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我跟了她这么多年,竞然还是在今天晚上之前,才得到消息说她又想新收一名义子.. 为了你,她竞连我也瞒着。” 傅觉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青年不说话。 这时候,会场中莫名安静下来,舞台上的歌声也停了,不知什么时候,偌大一个酒会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投来。 而青年似乎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他面带微笑,风度翩翩,犹如站在聚光灯下最英俊完美的上流绅士。 然后 毫无征兆地突然抬起手里的酒杯朝傅觉民身上泼去。 “哗” 场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玩味和看好戏的表情。 猩红的酒液泼在傅觉民崭新的西装上,将胸前的一小块雪白染出斑驳的颜色。 傅觉民皱眉看衣服上的酒污,抬头,正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脸庞。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傅觉民接下来的任何反应,微微抬了抬下巴,甚至还露出几分挑衅和期待的眼神。傅觉民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青年,想了想,忽然抬手.. “呼” 尖锐的破空声。 “啪!” 伴随清脆响亮的巴掌声,一道白色的人影应声斜飞出去。 “乒里乓嘟”,沿途也不知撞碎多少个杯杯盏盏。 场下惊呼声四起,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一双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目光纷纷汇聚至傅觉民身上。 “你你” 被傅觉民突然一巴掌扇出去五六米远的青年像条被人猛地甩上岸的离水白鲢,四肢胡乱在地上抽动一阵,而后被旁人匆忙扶起。 他第一时间几乎找不到傅觉民的准确方位,待终于摆正位置,脸上已尽是惊怒、怨毒和浓浓的不可思议表情。 “你竟敢打我?” “不然呢?” 傅觉民从一旁早已看呆的酒会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块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慢慢朝青年走去。眼神沉静,像随时准备动手扇第二个巴掌。 青年眼中闪过几分惊恐,下意识后退两步,等反应过来,刚想招呼旁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在安静的会场外响起。 “丁夫人来了。” 有人轻呼,场上众人顿时纷纷朝一个方向望去,紧跟着人群自动朝两侧分开。 半边脸高高肿起的青年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甩开身边的人,急步便朝来人的方向扑去。“干妈!” 傅觉民也停下脚步,一脸平静地唤了声“丁姨。” 丁夫人眼神平淡地在两人身上相继扫过,很快面无表情开口:“掌嘴!” 听到这句话,青年满面狂喜,立马指着傅觉民大叫道:“听到没有,干妈说掌嘴!还愣着做什么?”下一秒,两道魁梧似墙的黑影倏然前移,一左一右跟摁小鸡似的紧紧摁住青年的身子。 青年一愣,随即挣扎大叫:“搞什么,瞎了眼了,摁他啊!” 大猫小猫冷着脸不为所动,丁夫人却眼皮也不抬地淡淡开口:“养了你几年,现在都学会反口咬主人了。 再有下次,打断腿自己滚出丁家。” 说完,在青年一脸难以置信的呆滞目光下,丁夫人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地环视全场,“诸位,向大家介绍” 她无比自然地挽起傅觉民的胳膊,一字一句扬声道:“我丁墨山的亲外甥。傅觉民傅灵均!”霎时间,满场哗然如潮涌起。 此时此刻,盛海今夜浮华之上的所有灯火,仿佛尽数汇聚于傅觉民一人身上。 第107章 血关,盛海四公子 七天后。 墨园。 空阔的习武场,一束天光自穹顶倾泻,在棕黄实木地板上投下明晰的光斑。 此时,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于天井光束之下缠斗,说是交手,单方面的喂招倒更妥帖些。 高壮者宛若一尊铁塔,一堵厚实的门墙,几乎站在原地不动,沙包似的任由另一方进攻捶打,偶尔才会出一次手进行格挡。 打了一阵,忽听一声低喝,“小猫!” 门墙似的壮汉闻言身形微动,霎那间房梁般的手臂带起劲风倏然探出 “砰!” 习武场中响起一声闷响,两米高的壮汉岿然不动,另一名稍矮些的人影,却是噔噔向后退了几步。“行了,不打了。” 傅觉民摆摆手,在场中站定,胸膛起伏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赤着上身,毛孔中蒸腾起的汗气遇冷成雾,在身上和头顶织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此时的傅觉民仿若一个燃得正旺的火炉,隔着数步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澎湃热气。待呼吸稍微平缓,傅觉民缓步下场,目光望向场边一侧,一个眼神递过去,场下一名身材瘦削的冷峻青年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上来,顶替他方才的位置,跟场上的门墙巨汉打在一起。 这次那巨汉手下却显得并不那么留情了,只是一个照面,青年便被打飞出去,却一声不吭,迅速起身再度扑上。 听着耳边曹天和巨汉不时响起的沉闷拳脚声,傅觉民在场下一个位置随意坐下。 一旁候了半天的另一名壮汉端来早就准备好的紫檀药盘,沉声一字一句地嘱咐他挨个服用的方法,以及剂量。 金玉膏,百血丸,五芝散. 各式各样专为练血境武师准备的滋补大药,不要钱似的被傅觉民依次送入口中。 待傅觉民将所有补药吃完,壮汉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拧开,立时有浓烈的血腥味、药味混合一股子酒香同时散发出来。 壮汉将暗红色的药酒细细擦遍傅觉民上身,而后轻描淡写地抬起一只手掌,分出数指,猛地点向他的后“哼!” 傅觉民轻哼一声,只觉对方手指落处,宛如一根根烧至通红的烙铁重重戳在自己身上。 那烙铁中似还带有丝丝滚烫热力,随着指法,不断渗入皮肉。 他刚刚拳脚习练结束,再加上才服食下的诸多滋补大药,此时一番内外相激,尚未彻底平复的气血顿时宛如沸水般再次翻涌涨动起来。 身后壮汉落指极快,却又不发一点声音,反复给傅觉民擦了三遍药酒,才彻底收手,静立一旁。再看傅觉民,这会儿整个上半身通红滚烫,就像一只刚从开水里捞出的煮熟大虾,浑身冒着腾腾热气。整个过程一直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傅觉民身上的异象才逐渐平缓,皮肤重新恢复至原本的象牙白色。“呼” 傅觉民长吐一口气,气息浑浊,当中似还带有丝丝的血腥浊气。 点开角色面板,此时,只见面板上原本20点的【攻击】属性,这会儿已经是涨到了23.仅仅七天,便涨了3点! 练血大成! 连带傅觉民原本修长匀称的体型,都再度变得宽厚壮实起来。 大毒即大补,傅觉民的《五蕴玄煞功》小成,就算什么也不做,气血慢慢的也能自然增长到练血大成的境界。 这些天在墨园各种顶级的滋补和调理手段下来,算是大大促进了这个过程的达成。 “若不是夫人出面,薛家也舍不得将这最后一瓶秘制虎血药酒拿出。 配合我以劲气刺激少爷周身大穴,再有两天,少爷应该便能达到随时可冲击血关的程度” 傅觉民闻声抬头,看向身侧这名为大猫的两米壮汉。 这七天下来,他对丁夫人派给他的这两名通玄壮汉也算熟络了。 两人虽是孪生,但性格相差颇大。 小猫憨厚,沉默少言,基本上是傅觉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会问为什么。 而大猫则外表看着憨直,实则心思缜密,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极有条理,不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保镖角色。 至于两人练的武功也不尽相同,除了一样的横练童子功之外,大猫精修一门指法,小猫则专练掌法,傅觉民没细问功法名字,只知道是前朝天福寺流传出来的上乘武功。 说起来,也算是跟他有缘了。 “只是这血关,少爷怕是得多费些功夫” 傅觉民从地板上站起来,听到大猫的话神色微动,“听你的意思,我想冲破这血关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大猫点点头,缓声道:“武道三关,练血晋通玄的血关、心意破宗师心魔关,以及传说中宗师之上的天人关。 破一关,便是一重新天地。 少爷破血关的难处,在于您的积累实在太过雄厚.” “少爷本身根骨不凡,练血境大成单臂力气就逾千斤,甚至能与一般通玄正面相抗,根基更是超出一般练血武师不知凡几。 少爷又兼修药师功,五蕴毒功..” 大猫顿了顿,随即坦言道:“说实话,我从未见过练武天赋如少爷这般惊人的,也或许是我想岔了,少爷的血关可能较一般人更容易突破也说不准。” 要让大猫小猫日常陪练,傅觉民一身功底自然隐藏不住。 高门大户也是这点好,哪怕知道傅觉民练着前朝四大顶级横练奇功之一的《药师琉璃身》,也没太过惊讶,甚至还主动提出会帮傅觉民打听剩下三门横练武学下落的意思。 至于之前傅觉民最犯愁的两件事情,到了丁家,也轻飘飘地便得到完美的解决。 青联帮乃漕运起家,全国各地均有分舵,势力甚至遍及南洋。 一个电报过去,那边自有青联帮弟兄帮忙,据说现在就已捕捉装船,快的话只要两个星期,傅觉民就能见到他想要的活鳄活象。 还有五禽功的传承,也已发动丁家人脉开始搜寻,想来要不了多久,也会有结果。 “一般武师破血关需要做何准备?” 傅觉民听完大猫所说,想了想开口询问。 大猫答:“主要是身障,再加一点心障...” 傅觉民点点头,这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场上一道人影横飞出去。 曹天不知道被第几次打飞,这次挣扎一顿,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点也不经打。” 场上,收了掌势的小猫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最后还有两个字没发出声,却被傅觉民瞧得清楚。“小猫。” 傅觉民冲他喊,“别骂人。” “是,少爷。” 小猫乖乖垂手而立,再不说话,一旁的曹天脸色却有些臊红,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傅觉民也不管他,以曹天的性子,受挫后必定拼命奋进。 他不愿舍了曹天这个心腹手下,但曹天现在的实力又有些低了,只能多刺激刺激,好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曹天背靠李同这么一条大腿,他但凡能聪明一点,早该不要脸的整日黏上去。 想着,一旁的大猫递过来一沓报纸。 傅觉民顺手接过。 他现在每天练功完消汗时必备的消遣项目就是读报,对于这点习惯,丁姨知道后也是颇为欣赏。大猫拿来的都是些政报和商报,傅觉民一份份地随意翻看过去。 忽然,一份花花绿绿的小报从其中掉落出来。 傅觉民一怔,旋即表情诧异地朝大猫看去一眼,却见对方面无表情,一副好像本该如此的样子。他若有所思地将那份小报拾起,待看清小报上所登载的内容,一时不由失笑。 只见报上大大印着一行大字一一《新盛海四公子》! 再看内容,赫然在其中见到属于自己的名字。 第108章 权财文武,掌公子!(补) 通篇小报都在吹嘘傅觉民七日之前在华林饭店那场晚宴上的种种表现。 说他如何风流俊雅,如何嚣张跋扈,如何掌惊四座。 然后是对他身份来历的各种揣测一一有人说他是丁夫人未发迹前寄养在别人家的私生子,早年帮派厮杀频乱不宜暴露,如今局势渐稳,于是接回来准备亲自培养。 也有人说他是青联帮那位提拔丁夫人上位,已故“万”字辈元老的遗腹子,正由丁夫人扶正上位准备接管青联帮。 还有人说他是市长闻之秋的私生子,刚刚留洋回来,暂时无处可去,便先托给红颜知己丁夫人照看.各种小道传闻,看得傅觉民满心无语,当真是有够离谱的。 主要丁夫人丁墨山当初能一介白身在偌大盛海闯出如今的一番滔天成就,本就已经充满了传奇色彩。现在又空降一个来历神秘的“亲外甥”,自然引起各方无限的八卦好奇之心。 “那家报社,也不怕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傅觉民放下小报,吩咐面前的大猫,“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下次记得不用拿给我看。”不曾想,大猫神色平静地回道:“这份报纸是夫人放的,她说以少爷的聪明,应该能看出她想告诉你什么。” 傅觉民闻言一怔,再度拿起小报查看。 一遍读下来,傅觉民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道:“盛海四公子..另三位都是什么身份?”“准确的说应当是四位。” 大猫像早就等着傅觉民这句话,缓缓道:“盛海一直有“权财文武’四大公子的说法,算是二代之中身份最为顶尖的四人。 权公子罗承英,其父是江海警备司令部总司令罗正雄,手握数万精锐,也是在盛海,唯一一个连闻之秋闻市长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财公子沈忆钧,其父沈崇山是万国商号在华首席董事,华总商会会长” 大猫顿了顿,接着道:“沈家一直都是江南大家,沈崇山算是江南财阀在盛海的核心代表人物。这沈忆钧虽不是嫡子,只是庶出,但沈家这一代后辈,以他为首。” ..文公子陈清源,字月白,其父陈怀瑾现为《新民报》社长,手下还有《西林时报》、《春申日报》等多家报社,在文界威望很高,算是新民政府当前的喉舌人物” “至于被少爷挤下来的那位武公子.” 大猫道:“这位背景就相对普通了,名为赵天鹏,其父赵季刚现任盛海武道总会会长,门下镖局武馆众多,年轻时,拿过一届“盛海武魁’的称号。 噢,赵季刚的结发妻子原也是我青联帮下漕运出身,不过现在. . .那边也不大认了。”“文武权财” 傅觉民指节轻叩膝面,轻声自语。 “是权财文武。” 大猫纠正他。 “原来还是有排名的。” 傅觉民点点头,旋即问道:“那我如今在这所谓的盛海四公子当中,排名第几?” 大猫答:“第三,权财之后,文武之前。” 傅觉民眸光闪动,看样子丁姨在盛海的权势确实不一般,能将政府喉舌跟武道总会会长都给挤下去。想想也是,不提丁姨在青联帮的地位,单她跟闻市长交好这一点,就胜过旁人无数了。 只是以前膝下无后辈子嗣,所以不入排名。 在华林饭店被傅觉民一巴掌扇飞的丁兆安只是义子,义子算什么?盛海哪个大佬手底下没有几个义子?当初二叔傅国平还收了个义子呢。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义子,没本事出头的义子,就是个消耗品。 “现在丁姨是个什么意思?” 傅觉民看着小报上偌大的“新盛海四公子”几个字,平静道:“想让我主动融进这个圈子吗?”大猫摇头,“夫人原话,少爷要是能融进去,她不拦着,少爷要是不想掺和,就无需过多理会。”“明白了。” 傅觉民缓缓点头,忽想起一件事,再问:“权财文武各有名号,那我现在位列新盛海四公子之一,外人该喊我什么?” “青公子,灵公子,还有..” 大猫顿了下,道:“掌公子。” “就因为我在华林掌掴丁兆安?!” 傅觉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十五分钟后,傅觉民换上一身得体西装,由大猫小猫二人护持着朝墨园外走去。 老爹傅国生那边,这段时间已开始忙活起南国北路新铺子的事情,算是再度找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奋斗方向。 至于其他人,许心怡在陪着小妈林婉容,再过段时间估计也会搬过来,李同的话,就不大好说了..想着,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墨园门口。 只见偌大的一块平地上,停着四辆崭新豪华的黑色轿车。 数十名青联帮汉子腰佩短枪,肃立车旁,见到傅觉民,齐刷刷躬身,“见过公子!” 声浪惊起身后园中宿鸟,傅觉民望着眼前这一片声势浩大的排场,一时之间,神思微恍。 回想当初在滦河的时候,还有初至盛海的种种,只觉人生际遇,当真如潮起潮落,难以预料。“盛海魔都...魔都魔都 .” 他忍不住低声轻喃,“还真是有够魔幻的。” 摇摇头,坐上当中一辆最为豪华气派的加长轿车,司机在前头恭敬地询问:“公子,咱们去哪?”傅觉民理了理袖口,一脸平静地道:“去前朝稽古苑。” 盛海街头。 一辆豪华的宝蓝色J型轿车霸道地斜停在马路上。 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头,几乎堵死了半边车道,往来车辆却无一敢鸣笛或抗议,全都小心翼翼地绕行而过阳光直射在流畅车身的一侧,可见后车窗半降,雪茄的青色烟雾袅袅逸出。 一只穿着纯白衬衫的手臂随意搭在窗沿,手腕间一枚镶嵌着硕大绿宝石的金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而迷离的光。 手表的主人正哗啦哗啦翻着手里的报纸,忽的发出一声轻笑。 “掌公子?” “闻之秋这市长都不知道还能当多久,丁墨山自身难保,这会儿还又推出个私生子来..呵呵..”说着,他抬手一扬,直接将报纸丢出窗外。 “去仙丽都。”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喊上月白和赵天鹏,赵天鹏那小子,这会儿估计要被气得跳脚了” “是,少爷。” 宝蓝色的轿车在街头陡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吓得就近几个打扮时髦的摩登女郎一阵尖叫。而后在一阵哈哈大笑声中,车子裹挟滚滚声浪,绝尘而去.. 第109章 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 四辆线条冷硬的崭新黑色轿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进深巷。 数人环抱粗的百年老槐树底下,车队停下,穿着统一深色短褂、眉目冷厉的汉子鱼贯下车,其中一人飞快跑至当中一辆车头立着金标的车子前,身子半躬,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一只锂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湿润的石板上。 紧跟着,皮鞋的主人从车内走出,是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俊秀公子,身姿英挺,目光沉静。他立在斑驳的巷口,宛若一幅名贵的西洋油画被骤然置于陋室,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度。 “公子,到了。” 傅觉民微微颔首,环视四周,在他下车的同时,大猫、小猫两道铁塔般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如同两尊骤然降临的守护石狮,让这本就通仄的空间更添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旧城区,南市街,文庙里。 这里就是文庙里了,巷子底老槐树下原本坐着几个择菜扯闲的老人,看到一行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呆望片刻,忽然抱起身下的矮凳忙不迭四散跑开。 巷两边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时不时探出好奇查看的目光,但很快便被一把拽回去,门窗严严实实地紧闭。 傅觉民见这阵仗,也不打算问路了,唯恐再惊扰街坊。 于是数着旁边老楼的门牌号一路往前,111、112...倒是很快便找到113号的门牌。门牌挂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上,漆面剥落,门环亦锈迹斑斑。 傅觉民走近两步,看见门楣上似乎有墨字,虽字迹模糊,但好歹算是认出其中一个“稽”字,想来应该是没找错地方。 门角还立着块长条木板,傅觉民给个眼神,有青联帮的汉子迅步上前将木板抬起,转过来一看,发现上边写着一“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的字样。 “还内务部呢.” 拿板子的汉子忍不住嗤笑。 傅觉民示意他上前敲门,结果手刚轻轻搭上,那脱了漆的木门便“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光线昏暗,幽深不知通往何处,门也很窄,差不多仅容一人进入。 敲门的汉子正欲往前,却被一只手摁住,傅觉民淡淡吩咐:“大猫小猫陪我进去,其余人都在外边等着。” 青联帮的汉子们应一声,而后如一尊尊门神在门口依次排开,有人递上火折,大猫半矮着身子,面无表情地走进门内。 傅觉民跟着迈过门槛,进门先是一条走道,倒不再显狭窄,采光却极差,大白天伸手不见五指。大猫捏着火折在前头带路,忽然,傅觉民眼皮微跳,一丝淡淡的悸动自心头划过。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左侧望去,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飞速闪过。 他视力极佳,却依旧看不真切,只觉像是个穿着老式旗袍的女人,打着一把伞,在黑暗中匆匆跑过。似乎还能听见对方光脚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啪嗒”声。 女人...屋子里...打伞. 应当是鬼类无疑了。 不过这只鬼类给傅觉民的感觉,远不如之前所遭遇的那只画皮鬼物,弱小得他甚至都懒得散发自己体内魂种的气息。 “公子。” 大猫的声音自前头传来,傅觉民脸色平静,淡淡回应:“没事。” 三人继续往前。 再走一段,眼前渐渐有了些光亮,最后被又一扇老旧的木门给挡住去路。 大猫吹灭火折,伸手稍稍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门后的门栓断裂,紧跟着整扇木门被直接卸下傅觉民看一眼大猫,后者向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随手将卸下的木门搁置一旁,然后引着傅觉民进去。 入门后才发现门后竞竟是一个巨大的通间,像是旧时老宅的门厅。 正中的屋顶上开了一方天井,天井正下方,摆着用长条凳和几块门板搭成的一个小台,大概是平时用来晒什么东西的。 而后天井四方的一根根门柱后边,全是沿墙立满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档案柜。 一些破旧的榉木桌就在这片偌大的空间内胡乱摆放着,大部分桌上都堆满了各种文稿和书籍,其中一个角落,竟被布置成类似化学实验台的样子,傅觉民甚至看到台子上摆着显微镜、培养皿和一些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密封玻璃罐. 他没法形容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地方,只觉空气里充满了一种由旧纸、霉味、草药与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怪。 很怪。 就像它的门面一一在前朝稽古苑的门楣下又立着“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的招牌。 古不古,洋不洋。 “你们找谁?!” 空旷的屋子里,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傅觉民循声望去,才看到在左侧书堆里不知何时站起来一青年。 看着大概三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脱线的旧毛衣,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镜框两边都有用白色胶布缠绕的痕迹。 长相还算清秀,但黑眼圈很重,一副没睡醒样子,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洗了,油腻板结,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感觉。 “你们是..强..强盗吗?我跟你们说,我这可没有什么值得你们抢的!” 青年许是看到刚刚大猫“怒拆门板”的举动,此时显得非常慌张,嘴上虽说的镇定,身子却下意识走到桌前,拿手去挡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我来找小顾主任。” “这里没有什么小顾主任!” “是“问津报社’的周小姐介绍我来的” 青年不说话了。 傅觉民也没理他,自顾自走到那几张榉木桌前,看到桌面上胡乱堆放着的东西里,有线装的古籍、洋文版的期刊、地方县志、泛黄模糊的老照片. ..他甚至还看到几张画满乱七八糟鬼画符的黄纸符祭!无法评价。 傅觉民抬头,又朝一旁堆满的一排排深色木质档案柜望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档案柜几乎每个外边都贴有纸质的标签,绝大多数都像新贴上去的,少部分则发硬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江北荫尸”、“西南降术”“阴祟”、“市怪”、“水异”、“木精”、“胡黄” 傅觉民看了几个标签,渐渐便被上边的标注吸引。 很多标签都因受潮而字迹模糊了,辨认不清,但能看出来,每个标签都有标明地名、类别,还有特地用红笔勾画的一一特甲、玄乙、黄丙等像是用来分级的字样。 傅觉民看得出神,直至一阵嘈杂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我、我” “嘶嘶” 就好像收音机丢失信号后突兀跳出的刺耳沙沙声,又像是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喊! 傅觉民墓然转头,看到一张煞白淌血、凄厉狰狞的女人面孔猛地凑上来。 不等他有所反应,大猫那壮若门墙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他跟前。 “呼!” “啊” 空气中似有惊恐惶乱的尖叫掠过,鬼影骤然消失,不远处的某道小门随之发出“嘭”的一声关门重响。傅觉民伸手轻拍大猫肌肉绷紧的胳膊,后者面无表情地慢慢将身子让开。 再朝青年的方向看去,只见此时的青年正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冲他喊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我刚刚跟你讲话,你没有听听见吗?” 傅觉民眯起眼睛再度打量面前的青年,又往方才突然发出动静的小门望去一眼,一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110章 顾守愚 “这些卷宗” 傅觉民环视屋内林立的深色档案柜,目光最终落在青年身上:“都是你一人整理的?” “是又怎样?” 青年从榉木桌后走出来,刻意用身子挡着后边的木门,“你还没说清楚,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说话时眼神不断朝身后瞥去,紧绷的肩膀泄露此刻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傅觉民假装看不出他的异状,随手拈起桌角一本边角泛黄的旧书,摇头道:“这些古书不少都是孤本吧,却只能落在这里任凭水泡虫蛙 .” “你知道这里总共有多少本古籍?你知道我一个人搬上搬下,一本本晾晒修补,全部过一遍要耗费多少工夫?” 青年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冷笑道:“盛海这个季节,一个月能有几个晴天?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缺钱?” 傅觉民放下手中旧书,目光平静。 青年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梗着脖子不说话。 “内务部没有专款下拨?” 傅觉民环顾四周:“这所谓的研究院,不会就只有你一个人吧?” “这问题你应该去问内务部部长!” 青年愤愤整理桌上散乱的古籍资料,“自我接手稽古苑,新民政府只送来一块牌子。钱?一毛都没见过。” “那你靠什么维生?” 傅觉民摇头,“总不会就靠偶尔给三流怪谈小报讲几个故事换钱吧。” “我” 青年语塞,别过脸去,“关夫..关你什么事情?” 傅觉民指节轻叩桌面:“我出资修缮此地,再雇人照料你起居。每月另付薪酬,研究需要什么,尽管开囗。”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条件是一一我要你帮着我干活,以及此处所有资料随时的阅览权。”青年拾掇的动作顿在半空,转过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傅觉民。 傅觉民也懒得跟他再废话,随意抬手,身侧大猫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凭空变魔术般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砰”的一声丢在桌上,袋口散开,露出白花花的大洋和灿灿金圆钞。 傅觉民这一招向来屡试不爽。 青年明显被镇住了,凝视傅觉民,语气郑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是“问津报社’周小姐介绍过来的。” 傅觉民伸手从西装内衬的口袋,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慢慢道:“跟你一样,都是对这些方面非常感兴趣的人。” 傅觉民放在桌上的是一枚“厌”字古玉,和一块好似破旧皮革的东西。 既是诱饵,也算试探。 青年果然被吸引,忙在毛衣上擦净双手,小心翼翼捧起两样东西。 也不知他从身上哪个口袋里翻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放大镜,对着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摩挲端详。“这玉上有妖不对,好像是异种的气息.水异. .” “异种?” 傅觉民捕捉到这两个字,神色微动,还未开口发问,却见青年已经捧着两样东西噔噔噔跑到角落的化学实验台去。 拿着一台不知从哪淘来的老旧显微镜,研究半天,才慢慢走回来。 “你刚刚说的话作数?” 青年将两样东西推还给傅觉民,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 傅觉民扫了眼桌上的钱袋,笑笑不说话。 青年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了,于是换了个问法,“要我效力...具体,是做什么?”傅觉民拿起那枚厌字古玉,淡淡道:“替我搜寻,还有想办法解决此类诡物。” 青年低下头沉思片刻,道:“我得跟人商量一下。” 说完,他转身飞快走回背后的某扇木门里。 很快的,门内便传出动静。 “我是人,我也要吃饭!难道要我饿死在这个地方,等尸体臭了,才叫人发现?” “他说的没错,我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已经烂掉好多书了.我想抄,可我已经快连墨水都买不起了。南面的柜子去年就已经塌过一次,我还想接一盏电灯,还有修你的伞...我需要钱!” “茵茵茵茵你听我说!” 门内似乎有两个人正在争吵,时不时还有脸盆、热水壶之类砸在地上的巨大声响,但诡异的是,从始至终在门外只能听见青年一个人的说话声。 而在傅觉民【幽聆】的感知里,门后的画面更为诡异一一此时的颓废青年正对着立在房角的一柄破烂油纸伞,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公子。” “嗯?” 傅觉民转头,正对上大猫平静的眼神,“这屋子里.” 大猫指着争吵声不断的房间,道:“只有一个活人。” “我知道。” 傅觉民不以为意地拾起面前一张泛黄老照片,照片上印的似乎是什么大型动物的骨骸,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随手将照片放下,略显诧异道:“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大猫摇头,“早年碰见过几次。 像苍蝇,近不了人身,又惹人厌,却也打不死..不知道公子竞然对这类玩意感兴趣。” 傅觉民一时失笑,心中却闪过一丝明悟一原来就算是通玄境武师,对鬼物一类的存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能图我什么?!这个世上,也就你会在乎我这种人了!” 房间里的争吵最后因青年的一声大吼戛然而止。 青年重重摔门而出,眼圈红红的,看着好像哭过。 他一脸决绝地快步走至傅觉民面前。 “正式认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朝傅觉民伸出一只手:“前朝钦天监第三十八任司天监正,稽古苑现任院首,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主任. 顾守愚。” 青年自报家门的那一长串头衔听得傅觉民有些发愣,但很快含笑伸手,“傅灵均。”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张被强行清理出的相对干净的榉木桌前相对坐下,大猫小猫两人跟门神一般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不远处的古怪木门。 “钦天监什么是真的吗?” 傅觉民率先打破略显尴尬和沉默的气氛。 “当然。” 名叫顾守愚的青年立马点头,“钦天监监察天下妖异,测算国运,自古就有. ..我是有身份令牌的。你等等我找找看丢哪儿了” “行了。” 见他真要起身翻找,傅觉民赶紧抬手制止,“我信。不如先说说你对这些玩意的了解吧。”他环指四面堆成墙高的档案柜。 不料顾守愚却一脸认真地反问:“这问题应当我问你才对。 你对这些..了解多少? 知道这点,我才能清楚自己能给你提供多大的价值。” 傅觉民有些意外,看样子眼前这个名叫顾守愚的青年只是性格古怪,但并不蠢,相反的,他反而比一般人能更快摆正自己的位置。 傅觉民想了想,将自己遇到乌鳞蛇妖、慈尊鼠药,还有水猴子和画皮鬼物的事情均跟对方说了。顾守愚仔细听着,不时还做着笔记。 “也就是说你之前遭遇过一次鬼类,两次妖属还有一次疑似异种。” 傅觉民第二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几个词,神色微动,“这算是你对它们做出的类型划分?”“是前人做的。而且准确的说,这不单单是种类划分.” 顾守愚正色道:“它们的种类有很多,就像我在档案柜外标注的那些” 他指了指周围的木质档案柜,“种类繁多,难以计数。 我刚刚说的,更大程度是一种品级上的划分。” “品级?” 傅觉民眨眨眼睛。 “对。” 顾守愚想了想,解释道:“就好像兔子,狼,还有狮子这三者的区分...你能理解吗?”傅觉民眸光闪动,沉默一阵后开口:“详细展开说说。” 顾守愚点头,正打算介绍,话到嘴边,却又忽然改口。 “干脆我带你挨个去见见吧,加上你之前的亲身经历,正好有个印证和比较.” “你知道什么地方有?” 傅觉民眼眸陡亮。 “当然。” 顾守愚合起笔记本,“盛海这一片的邪祟妖异,我大都熟稔。 有些是前人记录在案的,还有些,是我自己挖掘发现的。” “那再好不过。” 傅觉民闻言直接起身,整了整西装,笑容灿烂,“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了。” 第111章 蛟级 稽古苑外,傅觉民负手随意立着,大猫小猫和一众青联帮汉子静候在侧。 没等多久,便见顾守愚匆匆从门内走出来。 “我好..好了。” 顾守愚一出门,显然被自家门口这副阵仗吓住。 他本就有些“社恐”,眼下被几十双凶神恶煞的眼睛齐齐盯住,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傅觉民打量他,仍是那件脱线红毛衣,只在外多了件灰扑扑的外套,肩上挎着个洗得发白的黄绿帆布包,臂弯里则紧搂着一把熟悉的油纸伞。 就是他自个儿在房间对着说话的那把油纸伞。 傅觉民目光扫过油纸伞,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招呼顾守愚上车。 “等等。”顾守愚慌忙翻找挎包,“我得找找锁钥,把门.” 傅觉民摇摇头,忍不住道:“行了,别找了。我叫两个人留下给你看家。” 说完,随便点了两个青联帮的汉子留下,然后拉着顾守愚上车。 傅觉民特地指的顾守愚与他同乘一辆车。 顾守愚上车后报出一个地址,便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傅觉民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一直正襟危坐,攥着帆布挎包的手指指节都微微发白。 傅觉民想了想,指着顾守愚摆在膝盖上的油纸伞,强行破冰:“伞能借我看看吗?” “不行!” 顾守愚条件反射似的猛地将伞猛地揣进怀里。 傅觉民也不在意,只是装作随意地问道:“大晴天的出门怎么还带伞?” 顾守愚转过头来看他,忽然平静道:“你不是知道吗?” 傅觉民没说话,顾守愚却自嘲一笑,轻声道:“茵茵跟我说了,你们已经发现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个专门研究这类的人,却整日跟一只鬼物生活在一起..” “没有。” 傅觉民摇头,“其实我能理解。” 他这话真心实意。 自古以来人狐、人鬼、人蛇相恋的故事就屡见不鲜,顾守愚眼下的行为,在傅觉民眼里跟前世那些迷恋二次元美少女角色的大龄宅男并无太大区别。 顾守愚倒也无所谓傅觉民的反应,只是自顾自轻抚手中纸伞,低低说道:“其实茵茵很可怜的。她家境很好,漂亮,又留过洋。 就是喜欢错了人,不仅被始乱终弃,还被那个负心的亲手害死,到现在那家伙还在逍遥法外”说到最后,顾守愚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名字告诉我。” 傅觉民突然开口。 顾守愚一愣,旋即忙不迭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傅觉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扫了眼他怀里的油纸伞,道:“但这口气总该是要出的,你觉得呢?”顾守愚犹豫了一下,随后快速报出一个名字。 傅觉民原以为会是什么富家恶少之类的角色,了解后才发现竟就是个维利多租界的退休小警察。噢,杀人那会儿对方还没退休,还是个年轻英俊的花花公子呢. .. “回头我再找人,帮你把伞修好。既然决定要跟人好好过了,就别委屈了人家” 傅觉民对什么人鬼恋自然不存在什么偏见,顾守愚却是脸颊微红,轻声道了句谢谢。 “其实,我是想说一点” 傅觉民将谈话掰回正题,想了想看着顾守愚手里的油纸伞道:“既然你打算带我挨个见识三种邪祟,那第一种鬼类.是否有些舍近求远了?” “茵茵不一样。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蝇级鬼类。” “蝇级?” 傅觉民轻轻挑眉。 顾守愚也不解释,而是快速打开随身的帆布挎包,从中掏出一个笔记本,拿出笔迅速在其中空白的一页唰唰写画。 结果没写两个字尴尬地发现笔没水了,傅觉民见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钢笔递过去。 顾守愚接过笔,道声谢谢,继续低头写字。 “还记得我跟你做的兔狼狮的比喻吗?那个比喻其实很粗糙,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版。” 顾守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写完的内容和钢笔一同递给傅觉民。 “这是我自己根据稽古苑的大量妖异案宗归纳总结出的一个等级划分标准。” 傅觉民随手将金帽钢笔丢还给顾守愚,说一句“送你了”,而后拿起顾守愚写的东西查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草、蝇、羽、狐、狼、虎、象、蛟、龙”等一行小字。 傅觉民眸光闪烁,忽忍不住开口:“羽和狐之间的差距是否过大?” “是很大,但事实就是如此。” 顾守愚道:“这个等级标准,是以对普通人的伤害威胁程度来进行划分的。” 他继续解释道:“草、蝇、羽三个等级的妖异,对普通人几乎不能或是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和影响。而一旦具备危险性,最次也将列入“狐级’” “就像我在福熙村遇到的那只画皮?” “对。” 顾守愚点头,“一般一种鬼类的危险性不会超过狼级,妖属的话,大部分在狼级和虎级之间,而能达到象级威胁的,大概率只有第三类的异种妖邪了” “那蛟级和龙级呢?” 傅觉民听得新奇,忍不住发问。 顾守愚苦笑摇头,“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不过” 他沉吟一会儿,道:“盛海有个地方可能存在一只象级以上的妖邪。” 傅觉民眼眸微亮,慢慢支起身子,“哪里?” “府谷县蛇湾区的友山矿洞。 五年前府谷县出过一件当时闹得很大的“洋行劫案’,当时一伙十几个悍匪,持枪劫了大生洋行三百多万大洋,被巡警一路追赶躲进了友山矿洞。 结果市警务厅派了几批人进去都没回来,后来不得不出动警备司令部的军队,前前后后子弹火药用了不知道多少,半个友山都快被炸塌了,都没能将钱和人给带回来,这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所有人都说是那伙劫匪凶悍,其实” 顾守愚顿了顿,接着道:“是因为那矿山里藏着一只蜈蚣精,前朝就记录在册了。 那伙劫匪估计进去没多久就被吃了,后边的军队,应该是为了镇压才调来的..” “能抗衡小股军队的蜈蚣精” 傅觉民眸光闪烁,也说不上到底是惊讶还是高兴,指节一下一下轻轻点着膝面,低声自语道:“这就是象级以上,蛟级异种的实力吗?” 第112章 抓住你咯 照顾守愚的说法,傅觉民遭遇的四次妖邪。 福熙村的画皮属于狐级,慈尊教背后的鼠妖和桃香村的乌鳞蛇妖都属于狼级,而滦河码头的水猴子则能列入虎级。 当然,同一个等级的实力也可能存在明显的差距。 就好像武道的各个境界一样。 傅觉民听完顾守愚的讲解,愈发觉得他是个人才,他想了想,开口道:“我现在交给你第一件事情。你将你们稽古苑记载的,现在仍旧活跃存在的妖邪,按你说的等级划分进行排列,配上对应的解决方案,整理出来交给我. 不用在意方法的执行难度,范围嘛.也可以不仅限于盛海周边。 有问题吗?” 顾守愚听完皱眉,道:“有些我得亲自去确认过才能知道...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不急。” 傅觉民淡淡道:“你先列一批出来,剩下的慢慢做。 我给你安排一批人手,再给你派一辆车” “啊?!” 顾守愚明显受宠若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时,前方驾驶位传来声音“公子,到了”,车子缓缓停下。 傅觉民抬头,透过轿车的车窗,发现他们此时已然来到城郊。 四周几无人烟,只有一栋带有明显西洋风格的三层小楼静静矗立眼前,枯黄的杂草从破败院墙的裂缝里钻出来,黑色的铁门布满锈痕,显然已经荒废很久。 一行人下了车,周围破败荒凉的环境透着股莫名的冷意,好几个青联帮的汉子都下意识做出搓肩的动作。 “凶宅?” 傅觉民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栋标准的民国版鬼楼,丝丝悸动自心底如涟漪生出。 他能清晰感应到这屋子里邪祟的存在,但令他感到奇怪的,不管是之前遇到顾守愚那柄油纸伞里的鬼物茵茵,还是现在。 他都没有出现如上次遭遇画皮鬼物一样的强烈的进食欲望。 “因为太过弱小,以至于挑不起妖魂种的一丝兴趣吗?’ 傅觉民想着,然后听顾守愚在一旁说道:“林家宅,原屋主是一北方来的富商,买下这栋宅子后每日忙于生意应酬,对家人疏于关心,女屋主哭闹几次无果后,便拉着两个孩子缢死在房子里。从那以后,这宅子就开始闹邪,一连经历过几任屋主,前后死过不少人.” 顾守愚顿了顿,补充道:“按民间的说法,就是所谓的厉鬼恶鬼了在附近的一种鬼类里,林家宅的这三只鬼物算是表现最为活跃的了。” 顾守愚跟傅觉民之间的交谈没有刻意避着旁人,身边一众青联帮汉子听得一个个表情精彩,回去后怕是各自酒桌上又少不了一番谈资。 这年代普通百姓娱乐消遣的活动实在太少,各类稀奇古怪的市井传言再受欢迎不过。 傅觉民听完,随口问道:“我在稽古苑桌上见到不少黄纸符篆,这玩意对鬼物有用吗?” “毫无用处。” 顾守愚摇头,“至少我试过的任何符咒手段对一般鬼物都没有用,唯一能稍微起点作用的大概就是黄纸上的朱砂了。 但靠那点朱砂威慑,还不如用硝石、火药 ..来的实在。” 敢情还是得靠炸药啊。 傅觉民点点头,而后令所有人全都在外候着,单独叫上大猫一人,两人一前一后朝宅子走去。“嘎吱” 生锈的黑铁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刹那,傅觉民明显感觉到,屋子里存在妖邪气息变得躁动起来。如果说在没有同类妖属出现时,傅觉民的感知犹如一方静水。 那么当同类的气息出现,便开始雨落平湖,涟漪渐生。 气息越强烈,这“雨”下得便越急。 这会儿,傅觉民的心里便是开始下起了“小雨”。 拨开宅院中齐腰的蓑草,迈过门槛,大猫抬手一推,半扇大门轰然倒塌. “哗啦” “小雨”一瞬变成了“大雨”。 盛海冬日午后的阳光从傅觉民背后洒下,在林家宅邸积灰甚厚的彩砖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傅觉民一眼看见,正厅上楼楼梯转口的位置,静静站着一个肤色惨白,一身白裙的年轻女子。女人表情狰狞,脖颈处一圈紫痕清晰可见,一只眼晴透过披散的乱发正死死盯着傅觉民两人。傅觉民看一眼女人,向身侧问道:“大猫,你能见着吗?” 再阴森凄冷的氛围也难以驱散大猫两米多高体型所带来的满满安全感,后者眼睛盯着跟傅觉民同样的方向,语气平淡:“看不见。 但能感觉的到。” 通玄武师无论是神经反应还是出手速度都超出常人不知道多少倍,身体的本能会对任何形式的危机都产生一定的预警,能感应到鬼物的存在再正常不过。 傅觉民点点头,随口吩咐,“你来解决。” “是,公子。”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猫脚下的大片彩砖应声而裂,整个人宛如一颗超大号的出膛炮弹般猛地朝二楼楼梯弹射出去。 大猫庞大的身躯带动整个客厅凝滞的空气,掀起狂暴的气流,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下,肉眼可见的鼓荡起滚滚的灰尘。 傅觉民摆手驱散眼前浮糜,从西装口袋掏出随身手巾轻捂口鼻,慢慢走至一旁,好整以暇地开始观战。他需要验证一些东西。 “砰!” 大猫一个照面,便直接在楼梯口的墙面上生生打出一个破口,墙后的大块碎砖飞溅出来。 自然是扑了个空,哪怕大猫的速度在傅觉民眼中快成残影,在他落拳刹那,白裙女人的身影却已忽然闪现至他身后。 “嘶” 白裙女人双手十指弹出足足一尺多长的青黑指甲,无比凶狠地扑向大猫,却在距离大猫后背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就像撞上看不见的透明屏障,抑或是无形的热浪火墙,难以逼近。 此时大猫已然回身,并指急戳,这一招显然是用上了劲气,指尖空气微微扭曲,快至肉眼近乎无法捕捉。 白裙女人“砰”的一声在这一指之下直接凭空消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但很快的,又复卷土重来。 “通玄武师的气膜,以及体内气血鼓荡自然散发的澎湃热量能叫一般鬼物无法近身。” “劲气武学能击退鬼物,产生一定的效果,但实际杀伤力并不是很大” 傅觉民看着眼前这一场通玄武师大战厉鬼,眸光闪动,心中默默归纳总结着自己的发现。 忽然。 一丝莫名的冰凉从脚踝处传来,裤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扯了一下。 傅觉民低头看去,余光瞥至一只惨白近纸的小手快速缩了回去。 “啪嗒、啪嗒、啪嗒”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音在耳畔响起,傅觉民环视一圈,眼见满是积尘的彩砖地面上一个个小孩的脚印接连凭空出现。 “呼” 有人朝他的后颈轻轻吹了口气,冰得像刚刚从冰柜里吹出的冷气。 傅觉民墓然出手,猛地抓向身后! 不出意外,抓了个空。 “咯咯咯” 耳边响起一阵小女孩欢快的笑声。 “悉悉簌簌” 那惨白如纸的小手再度出现,不断扯扯他的裤腿,衣角.. 空气中小孩的笑声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欢快。 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气氛。 傅觉民却眸光奇异,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调皮的恶作剧举动。 心口微颤,一圈蛛网般的乌黑经络于皮肤下无声浮现,毒煞之气随阴脉游走.. 两大妖魂种气息稍泄 在又一次恶作剧悄然到来之时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倏然翻掌下压。 “咔!” 周围空气里一直响着的欢快小孩笑声戛然而止。 傅觉民慢慢抬起自己方才向下抓去的右手,只见一 幽光流转、黑月齐生的修长五指之间,一个面无血色、眼睛奇大、猩红舌头一直垂到胸口的惨白小女孩正被死死扼住脖子,一副快要喘不上气来的表情。 看着后者眼中那如潮涌现的莫大惊恐,傅觉民嘴角上扬,脸上一点一点露出灿烂和蔼的笑容。“一不小心.就被我抓住咯。” 第113章 太岁 单纯的拳脚,即便加上劲气也无法伤害到鬼物。 就像你不管力气再大,也不能打死一阵烟,一团雾,一个可能只存在于“幻觉”中的东西。然而一旦劲气内“掺”入妖魂气息,鬼类在傅觉民手中便立刻“拥有”了实体。 他单手掐着小女孩的脖子,看见她小小的身子在自己掌间拼命挣扎,惨白脖颈上那圈青紫勒痕,就像一串造型别致的珍珠项链。 猩红的长舌一下一下“无力”拍打着傅觉民的手臂,傅觉民静静看了一会儿,手上稍稍用力..指尖陷入女孩脖颈,感觉和当初他杀死福熙村画皮鬼物时相仿,但更多还是像在用力捏一个充了水的气球。 只听“噗”的一声怪响,傅觉民还未尽全力,手里的小女孩便毫无征兆地“爆”开。 有莫名之感自心间流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飞快地钻进他的体内。 眼前快速闪过一连串凌乱破碎、小孩视角的黑白画面,傅觉民心有所感地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果然,面板底下技能能量槽里的金色能量此时正缓缓流动,一丝一毫地缓慢增加着。 但仅仅增长了一会儿,便完全停止。 还没等傅觉民有更多回味,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凄厉刺耳的嚎叫。 抬眼望去,只见那原本正与大猫鏖战的白裙女人此时仇恨已然全部转移至傅觉民身上,乱发之下,双眸泣血,死死瞪视着他,周身怨气滔天。 与此同时,客厅角落也悄然浮现出一个七八岁大小、穿衬衫背带裤的苍白小男孩。 脖颈处同样戴着青紫色“项圈”,盯着傅觉民满眼都是怨毒。 “都来了?” 傅觉民止住欲上前护主的大猫,抬手松了松脖颈领结,面带微笑地主动漫步朝前走去。 “正好,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下一秒! 冬日的阳光从侧面斜照而入,明暗的交界之间,一人双鬼的身形陡然定格成一幕无声剪影。十五分钟后,傅觉民拿帕巾擦着手,一脸平静地慢慢从大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大猫。 此时屋子里已完全没了动静,而傅觉民角色面板的技能能量槽内,也多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金色能量“和画皮还有鼠妖之流比起来,这类普通鬼物就跟游戏里的垃圾小怪差不多,能够提供的“经验’很少’ 天赋栏也没有天赋增加,估计正因这点,傅觉民在踏入林家宅的时候才没有生出类似想要进食的欲望一在体内妖魂种的眼里,它们尚不配成为可口食粮。 “你.你把它们全都解决了?” 傅觉民一走出来,守在大门口的顾守愚便赶紧迎上来,结结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傅觉民微讶,“你感应的到它们的存在?” 顾守愚点点头,“我我体质比较特殊,灵觉比一般人更高,按民间的说法,就是天生适合问米、出马的那类人” “怪不得你会跟.” 傅觉民恍然,扫了眼顾守愚怀里紧紧揣着的油纸伞,岔开话题淡淡吩咐道:“行了,去下个地方吧。”大量砖木结构搭建的老旧里弄街区口,衣着朴素的来往行人无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臭气熏天的河沿边停着的四辆崭新轿车,以及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上流大人物”。 “你确定就是这里?” 傅觉民用帕巾紧掩口鼻,眉头紧皱地盯着脚下滚滚流过的浑浊污水,还有几步外那个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水道口。 这里是“八排里弄”,也是盛海有名的“贫民区”。 因为左右分别是租界和工厂区,所以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些工人、小贩和手工业者,人口极度密集,居住的环境也极其恶劣。 而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更是恶劣中的恶劣,是八排里弄最大的一个地下污水排水口。 “只能从这里进去,我来过好多次了。” 眼前的污秽和恶臭对顾守愚仿佛毫无影响,看到底下领了赏钱下去负责清理垃圾顺带搭起浮桥的青联帮“勇士”边吐边骂边走上来,顾守愚紧了紧身上的挎包背带,就要顺着边沿往下跳,结果被傅觉民一把按住。 “你确定就这么下去? 二种妖属,是不是得先做些准备” 傅觉民盯着臭烘烘的地下污水口,眉头皱起。 藏在这种地方的妖物,想想就觉得麻烦,地下水道空间狭窄,大批人手不方便进入,沼气密布,又不好使用火药 “不用。” 不曾想,顾守愚却摇头,迟疑道:“这个妖物.非常特殊。 虽然属于二种妖属,但危险性的话,估计只能算是草级。” “嗯?” 傅觉民闻言一怔,下意识询问:“到底是什么妖邪?” 顾守愚双手撑着河道边沿,轻轻落在底下的污水河边,抬起头来对他说出两个字。 “太岁。” 十分钟后,一行人点着火把,站在地下水道某处,包括傅觉民在内,几乎全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失声只见大量形状不规则的黄黑色肉状胶质物如堆积如山的泡沫胶,几乎将狭窄的隧道堵死,只留底部一排孔洞,潺潺污水从中流出。 火把的光亮下,只见那些小山状的肉状胶质物表面还亮着星星点点的荧光,仿佛呼吸般一起一伏有规律地蠕动着。 空气相较于外边意外的竞更显清新,给人的感觉,仿佛此时并非置身在肮脏污秽的地下水道,而是静谧唯美的深海珊瑚群间。 “这就是太岁?” 傅觉民轻轻触碰近前的奇异“肉山”,入手感觉犹如在抚摸一团滑腻且富有弹性的活体果冻。“这里是公共租界、工厂区和八排里弄三个区域地下污水排放网络的交汇点。 上游那些纺织厂、印染厂、造纸厂.排出的工业废水,还有两个生活区的生活废水,垃圾。全都要从这里过。 这只太岁就靠吸收这些废水里的养分,一直长成这般规模..” 顾守愚在一旁道:“不过它对活物几乎没有任何的威胁,只会不断增殖,算是万中无一、性情极度温和的妖类.” “它的本体在什么位置?” 傅觉民想了想,“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太岁的体质非常特殊,绝大部分的伤害对它来说都基本无用。 切下一块,很快就会重新长好.” “用火呢?炸药之类。” “不行,火烧和炸药只会促进它更快增殖。” “你试过?” 傅觉民有些惊讶。 “我见别人试过。” 顾守愚顿了顿,道:“其实租界的洋人早就注意到这只太岁,尝试过很多手段,但依旧对它毫无办法。不过...我却是琢磨出一个办法,或许能对付的了它,就是得耗费不少的人力物力。” 傅觉民眼神微动,“说说看。” 第114章 暗流,黄金,长生宝藏 顾守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查过稽古苑和钦天监留下的古籍,以五行划分,太岁应属土行。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火生土,所以寻常的火攻手段都对它无用,甚至反而会促进它的生长。想要克制,唯有从木着手..” “你懂的倒是不少。” 傅觉民来了兴趣,点头道:“继续。” “我已经做过试验了,只要在太岁的身子底下铺上足够多的木屑刨花,阻止它跟水源和土源接触,太岁的增殖速度就会大幅减弱。 这时候再用刀具持续进行切割,只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令切下来的肉块多过它自愈长出来的,运气好的话,就能一直朝内挖进去,直至找到它的本体所在。” 顾守愚说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笔记本,“我算过了...” 傅觉民听着顾守愚的讲述,眼眸渐亮,待顾守愚说完,缓缓道:“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说完,又唤来大猫,吩咐下去:“你尽快派人去附近木具厂调运木屑.再将附近一片清场封锁起来.一通吩咐下去,傅觉民再看眼前的肉山太岁,只觉说不出的顺眼可爱。 如果顾守愚的办法能行得通,那他接下来就是坐等一只妖魂种到手,人手、金钱、时间,傅少爷最不缺的就是这三样东西。 “吼” 正思忖间,空旷水道深处传来一阵巨大而异样的声响。 似风声呜咽,又像是某种野兽的奇异嘶吼。 “什么声音?” 傅觉民循声抬头,下意识【幽聆】开启,意识快速穿过一道道形如网格的地下水道,却直至【幽聆】的探知范围达到极限,也没能找到声音传来的准确方位。 顾守愚却似早已习以为常,开口解释道:“是从租界那边传来的。好像是...洋人在鼓捣什么东西。”“御园方向?” 顾守愚摇头“不清楚。” “你之前说洋人也盯上这只太岁,那么如果我们这边动手,洋人有所察觉,是不是会出手阻挠?”傅觉民眉头皱起,想到这个问题。 在盛海,只要跟洋人扯上关系,就算原本不麻烦的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顾守愚犹豫一阵,回道:“ 自从发现大部分手段都对太岁不起作用后,这半年洋人就很少过来了。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应该.不会被察觉。” “希望如此。” 傅觉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确定好下一步的计划,一行人便打着火把慢慢折返。 出了地下水道,候在街上的青联帮汉子忙拿出早准备好的茶渣和香蒲给傅觉民简单清除身上沾染的异味。 傅觉民顺口问起下一站异种的去处,得到回答却是在盛海城外的独山水库。 算了下车程,这番赶过去怕是天都要黑了,再加上刚钻过下水道,傅觉民索性便决定择日前往。正好回去后先将太岁这边的事情安排下去,也让顾守愚回家理个头,洗个澡什么的。 这家伙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刷牙洗头洗脸了,凑近了一身怪味难怪不怎么怕下水道呢。 也就鬼能受得了他这般邋遢样了。 入夜,墨园,丁家书房。 两米余长的紫檀木大班台上,一盏清茶幽香袅袅。 丁夫人身子斜倚在椅中,静静听着大猫近日来的禀报。 听到说傅觉民几天下来只是练武,唯一出趟门,竟还专门找些神神鬼鬼、特角旮旯的地方钻。丁夫人也不恼,反而嘴角含笑,如听人说起自家孩子的顽皮趣事,眉眼间尽是宠溺之色。 待大猫说完,她跟着细细嘱咐。 “他性子随他娘,凡事由着他。 只牢记着一句一一千万顾着他的周全。” 大猫应下,略作迟疑,又道:“今天公子出门,有人跟了我们一路。” “哦?” 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垂下眸子轻拨桌上茶盏。 “什么人看清了吗?” “瞧着像樵帮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初八好像是王乔夫第五个儿子周岁宴吧” 丁夫人抬起头来,语气轻柔,却渗着丝丝的冷意,“到时候,我正好当面问问他缘由。 哦对了。” 丁夫人话锋一转,道:“你明天记得去一趟百业堂口,帮我将今年的账册拿过来。” 大猫眸光轻闪,“兆安少爷怕是不肯。” “所以让你去,别人八成是拿不回来的。” 丁夫人摇摇头,续道:“还有,往后也别见着谁都喊少爷。 咱们丁家,就只有一个少爷..”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却响起叩门声。 大猫走上去开门,见门外立着个下人,躬身禀告道:“夫人,梁先生来了。” 一直表情淡然的丁夫人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微动。 “快请进来。” 可还未等她从班台后站起身,一个爽朗声音却已先一步响起。 “不必了,梁某早就不请自来。” 话音落下,一个头戴灰色平檐帽,身着呢子大衣的高瘦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进门脱帽,露出一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清瘥中年脸庞,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梁秘书大驾光临。” 丁夫人脸上也露出笑来,侧首吩咐:“大猫,去沏壶新茶。” 大猫借机退下,书房内只余二人。 “梁某大晚上冒昧叨扰,墨山兄莫要怪我。” 高瘦男子取下脖上围巾,自嘲说道。 丁夫人摇头,引着男人坐下,随即正色道:“梁秘书这个点亲自上门,可是闻先生有什么急令?”男人点点头,也不废话,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取出一份报纸,递过去。 “墨山兄可听说过李明夷这个人?” 丁夫人点头,“略有耳闻。” “那你看看这则报道。” 丁夫人拿起男人刚递来的报纸,借着书房内水晶琉璃吊盏的柔光,细细看去。 片刻之后,她将报纸放下,报纸后,迎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墨山兄如何评价?” 丁夫人沉吟后摇头,“我一介女流,又是帮派出身,不好评价。” 男人也不在意,只是轻叹一声道:“李明夷此人确有大才啊。 这是他两个月前发在海外的一篇申论,报道一经发表,立时引起巨大轰动,连不少洋人都为之侧目。现如今,不论是海内还是海外,他李明夷都已经被许多人奉为救世明主了.” 丁夫人眉头微皱,却也不说话,只听男人继续讲下去。 “就凭这篇报道,那些海外侨胞竟硬是为他筹集一笔救国善款。 数目之惊人,全部换成黄金,也装了整整大半艘船,又派一批武林强手一路远渡重洋护送,七天前,已抵至盛海港囗。 只是” 男人语气一沉,声音忽然压低下去,“这艘船一到盛海,便出了事情。 不仅满船护送高手几乎被人杀光,连船上的黄金也不翼而飞.” “什么人干的?” 丁夫人这才说话。 “就是不知道啊。” 男人摇头,接着道:“其实丢的也不仅仅是黄金,我得到消息,听说这批善款里,还藏有一幅地图,地图上记着前朝隐库的位置所在,以及废帝乾明帝毕生武学传承,和什么. ...长生之秘。说什么得之者即可得天下” “这种胡话也有人信?” 丁夫人忍不住蹙眉,“真有这样的惊世宝藏,前朝也就不至于覆亡了。” “谁说不是呢。” 男人苦笑道:“问题是就这简单的道理也不是人人都懂。 如今,不仅仅是李明夷所在的革命乱党和新民政府的人想找到这笔黄金宝藏,洋人、买办、前朝遗老,甚至连武林的江湖客都起了兴趣,闻讯赶来了。 再过几日,等消息彻底传开,天知道偌大一个盛海,究竟会乱成什么样” 丁夫人眸光流转,静静思考一阵,缓缓开口:“那闻先生的意思是.” “自然是希望墨山兄能帮忙找到这笔黄金。 就算抢不到,也绝不能让罗正雄得到这笔黄金。 罗手握数万精锐,虎踞江东,一旦得了这笔钱,往后怕是盛海再也无人能压得住他的野心. 你知道的,闻先生这些年在堂内地位日窘。 可靠消息上边已经派人下来要来夺闻先生的市长之职。 此人一旦抵达盛海首务必是跟罗正雄一派密切接触” “若真到了那一步,闻先生可曾想好退路?” 丁夫人盯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低低开口:“再过几个月,李明夷会来一趟盛海。 闻先生的态度,大概得见了此人之后才能真正确定下来. ..” 偌大的书房内,陷入一片沉滞的安静。 片刻之后,才听丁夫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墨山明白了。 闻先生交代的事,青联帮必尽力而为。 从前如此,今后...亦然。” 高瘦男人起身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向丁夫人点了点头。 随即重新披上围巾,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出了书房。 只留丁夫人一人站在书房灯影之下,静静地想着事情。 提前求12点过的保底月票。 还有,到时候会有一篇跟水猴子相关的番外,算是在正文之外的剧情补充。 注:一定要在月票番外页面下方的位置,先点击“解锁此章节”,然后投票才能解锁。 感兴趣的可以留一张月票解锁看看,感谢大家11月以来的一路支持,感谢(orz) 水猴子的新娘 请到手机端QQAPP查看本章 第115章 老鳖,白渡桥 “哗哗” 傅觉民站在冻得干硬的土坡沿,脚下一条手掌宽的清澈溪水潺潺流动。 独山水库,前朝年间为灌溉下游稻田而修建,但早些年战乱,枪炮毁了不少田地,下游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已然不剩几户,以至于此地渐渐处于半荒废的状态,带着一种被时代遗弃的苍凉之感。从高处向下俯瞰整个水库,可见整个水面呈现一种沉滞、近黑的铅灰颜色。 前几日刚过了“小雪”,水库靠岸的浅水区结着一层浑浊泛白的薄冰,就好像一大块打碎的玻璃,不规则地挤压在黑色的淤泥岸上。 正对面的山壁某处似乎还特地往内凿了个格子,里边摆了个小小的破旧神龛,也不知道供的是山神还是水伯。 “那老鳖精平时一般都藏在下边,偶尔会上来觅食,还被住附近的人碰见过几次。 现在天冷,应该在水底下冬眠了.” 顾守愚今天穿了件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老旧厚长衫,但依旧被清晨山间的寒气冻得鼻头红红,身子发颤。 他倒是真听劝,回去后剪了头发洗了澡,还刮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傅觉民望着水面没说话,他刚刚已经用【幽聆】探查过,感知到水库下边确实存在着一股晦涩强大的妖属气息,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在什么位置,却难以确定。 这水库底下挖得很深,或许还连着地底暗河,连【幽聆】都显得力有未逮。 冬天的独山树木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黑簸簸的树干,几个穿着夹袄的青联帮汉子哈着白气走上来汇报:“公子,下边漏了好几个口.” 傅觉民微微颔首。 如果要对付这只老鳖精的话,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候一一放干水库里的水,给冬蛰的老鳖来个名副其实的“瓮中捉鳖”。 不过想这么做,得用炸药炸开水库堤坝,还有下游百姓的疏散安置工作,以及对周边影响的举措等等。傅觉民现在手上还安排着一只太岁,有些方面还得再去麻烦丁姨,便也不急,想着一步一步慢慢来。巡完水库,一行人动身折返。 临上车,傅觉民想起一件事,询问身边:“小顾主任说的那个小警察找到了吗?” 青联帮的汉子答道:“找到了,那老头叫马光维,跟家人住在租界,还养了两个情妇。 现在人已经抓起来扣在帮里” “那现在就带他过去。” 傅觉民看着老实端坐在车里的顾守愚,隔着车窗冲顾守愚微笑,嘴上则淡淡吩咐下去:“小顾主任要是下不定决心,你们记得帮他处理。” 自几日前见过那只太岁,顾守愚在傅觉民心里的重要性便直线上升,他打算亲手打造一个自己的猎妖班底,顾守愚就是这班底中的第一个核心人物。 转眼回到丁家墨园,傅觉民换了身衣服便直奔习武场。 丁家本就设有习武场,因为知道傅觉民有需要,丁夫人又下令铲掉了原本习武场边上的一座花房,用来改造成专门给他修习五蕴毒功的练功房。 盛海各大药房的五相毒物也早已经预定下去,就等再有几日练功房改造完毕,傅觉民便能继续捡起在《五蕴玄煞功》上的进度。 习武场内,傅觉民盘腿坐于穹顶泄落天光之下,垂眸静想。 这几天时光,他在练血境的最后几分缺憾也被完全补上,彻底达到所谓的练血圆满境界。 此时他体内气血澎湃如潮,哪怕静坐不动,全身毛孔也有丝丝超出常人的热量自然散发,驱散周遭的冬日寒意。 发力如潮涨,收力如潮退,高达23点的【攻击】加持,令他单臂气力足足有千斤之上。 若是现在再遇当初那慈尊教的血关境彩衣男子,哪怕不动用【柔骨】,不用毒功,傅觉民也有足够信心一个照面将其直接一掌拍死。 下一步,就是血关了。 在练血步入后期,傅觉民已经隐约触及到血关的存在。 待练血圆满,便愈发明显,那种感觉就好像身躯手脚被无形的绳索拉着,有被束缚和主动想去打破之感。 “不破血关,武道方面的实力就无法再度增长. 如果是需要通过气血来冲破这层壁障的话,那么利用加点【攻击】应该可以轻松做到。” 傅觉民现在手上已经攒了快有两点属性点了,按他如今的状态,差不多二十天时间就能攒下1点,也不算慢了,但能不浪费的话他还是不想浪费。 “大猫。” 傅觉民抬头,大猫的身影从天光边沿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似猜到他想要问什么,平静开口道:“我已想好一个可快速助少爷突破血关身心二障的法子。 只是需少爷冒些风险,吃点苦头..不知少爷愿不愿意一试?” 傅觉民眸光闪动,“说来听听。” 十二月七,大雪。 盛海,白渡桥。 天空灰蒙蒙的,像攒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来往行人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脚步匆匆,唯恐被那股子湿冷趁机钻进骨头缝里去。 仓库林立的码头,货箱和杂物堆成一座座小山,中间狭窄如肠腔的巷道内,正有一身披灰袄,脸色焦黄的汉子疾步走着。 汉子长得又高又瘦,许是畏冷,一直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像是急着赶去什么地方,走得飞快。 忽然,前方货箱两侧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一身蓝衫的人,也不说话,提着手里一尺来长的单刃直刀,径直朝汉子凶狠砍来。 焦黄脸汉子对眼前之凶险恍若未觉,甚至连头也没抬一下。 只听“咔嚓”两声骨裂脆响,焦黄脸汉子毫发无伤地从两人中间的夹缝里钻出,手依旧揣在袖子里,脚步也丝毫未缓。 然而两名拦路的蓝衣刀手胸口却诡异地坍塌凹陷下去,大口大口呕出鲜血,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 “杀!” 这边人刚刚瘫倒,一声杀气凛然的爆喝便跟着响起。 更多的持刀蓝衣人从四面八方的货箱走道里涌出,冲向当中的汉子,一时之间刀光如浪卷来。焦黄脸汉子依旧没什么动作,还是低头揣手赶路的模样。 两侧冲杀出来的蓝衣人对他来说仿佛就是空气,他一路疾步快走,所过之处,挡在他面前的蓝衣刀手就跟稻草杆子似的四处横飞,连阻拦他半步都无法做到。 短短片刻时间,这片狭小的货箱巷道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倒地不起的蓝衣人,几乎各个骨断筋折、胸口凹陷,嘴巴大口呕血,有许多甚至当场就眼见不活。 剩下还未动手的,此时一个个早已脸色大变,看那外表普普通通的焦黄脸汉子就跟看到鬼一样,全都面色苍白地挤在巷子里,根本不敢再冲上去。 眼看焦黄脸汉子一路畅通,就要走出这片堆货区。 忽然,一阵杂乱脚步骤响一一大群身穿制服,手握洋枪的巡警已然在货区尽头出现。 到场后也不开口警告,摆好架势,直接端起长枪对准眼前的焦黄脸汉子快速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彻码头上空,只见那一路低着头的焦黄脸汉子此时终于是舍得将一直揣在袖子里的双手拿出来。 在第一声枪声响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鹞子般腾身而起,跳上一旁的货堆。 十来个小心翼翼跟在汉子身后的持刀蓝衣人却是躲闪不及,直接被一通乱枪给打成了筛子。下班了,赶紧码一章出来,等下吃完饭再写两张,顺便求下月票,月初的月票真的太重要了,感谢大家了orz!感谢 第116章 蟾宫,铭感,钱在鱼腹 焦黄脸汉子跟猿猴似的从一个货堆跳向另一个货堆,底下的巡警也跟着他不断转移位置,更多的持枪警察从四周涌现出来。 枪声不断,子弹追咬着身影,打在一摞摞的货箱上,凿出无数飞溅的木屑碎片。 忽有一张黑色的渔网从货箱底下的角落抛飞出来,汉子猝不及防被罩个正着,躲蹿的节奏为之一滞。紧跟着便是更多的黑网飞出。 这些黑网每一张里都绞缠了铁丝,寻常三五个大汉都拉扯不断,网上又挂满倒钩,一旦被缠上,极难挣脱。 转眼间,就见那焦黄脸的汉子被一张张的黑网给裹成了粽子。 “网住了!开枪!” 一个队长模样的巡警嘶声大吼,霎那间,所有枪口都对准一个方向同时喷出火舌。 “砰砰砰砰!” 弹雨如瀑。 子弹打在黑色铁网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更多则穿过网眼,结结实实凿进网中那道灰色的人影身上。人影瞬时被打得剧烈震颤,就像一只狂风中的破麻袋. 待枪声暂歇,烟雾略散。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片黑网纠缠成的“铁茧”,却见那网中人影垂着头,单膝跪地,一动不动,仿佛已被打成筛子。 突然。 “咯...咯咯.”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声音响起。 巡警队长模样之人脸色一变,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令开枪,便见原本停在地上的“铁茧”突兀鱼跃着朝半空弹起,紧跟着“砰”的一声陡然炸开。 “嗬” 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出,还未落地,一道灰影已霍然冲进人群。 刹那间,惨嚎与血色同时飙起,一名名持枪的巡警好似被镰刀扫过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灰影所过之处,断枪与残肢齐飞,鲜血跟不要钱般肆意泼洒在灰扑扑的码头地面上。 原本整齐的围捕队伍顷刻间大乱,领头的巡警队长脸色煞白地飞快向后退去,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下令撤退还是下令开枪。 “破铜烂铁. .也妄想杀金某?” 一阵冲杀过后,场中灰影骤止。 只见此时的焦黄脸汉子身上原本披着的灰袄尽碎,显露出一身精钢浇筑般的虬结肌肉。 并非无伤,身上残留的诸多弹孔仍在往外渗血,却面目狰狞地昂然而立,血气冲霄,自有一股霸绝豪气笼罩全场。 与之前的样子相比,几乎判若两人。 所有参与围捕的蓝衣人和巡警皆被汉子气势所慑,脸色煞白,虽然人多,一时之间却根本无人胆敢再上前,所谓的包围圈甚至有隐隐散开之势。 汉子面露嗤笑,甩掉手中被胡乱捏碎的枪管,正欲寻隙再逃。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随着码头上的寒风吹至。 “金风未动. .看样子,你跟海外洪钧的金见岳关系匪浅。” “一船人就活了你一个,确实有几分本事。” 汉子神色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围捕人群在一处自动向两侧分开,一个三十多岁、皮肤苍白的男人正手持一根细鞭,缓缓走进来。男人身材中等,长相也颇为普通,一身装扮却颇为古怪一一他留着一条过腰的长辫,身着前朝宫廷形制的玄黑吉服袍。 袍上绣的却不是什么蟒纹,而是一只硕大的紫色蟾蜍。 “蟾宫?!” 见到此人,焦黄脸汉子眼神渐凝。 他深吸一口气,霎那间再不迟疑,身形便如折翼风筝般,朝一侧斜掠而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黑服男子神情冷淡,对汉子逃跑的举动似乎没有半点担忧。 他不急不许地朝汉子逃走的方向追去,却是几步就消失不见,落在旁边巡警队长等人的眼里,此人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数个呼吸之后,只听码头的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惊骇交加的怒吼:“你是铭感境?!” 紧跟着,消失的黑服男子去而复返。 这会儿他手里的细鞭已呈完全展开的状态,只见他随手做了个拉拽的动作,便听“嘭”的一声闷响,先前逃走的焦黄脸汉子已重重摔在地上。 此时的焦黄脸汉子全身血肉模糊,尤其是一张脸,被完全抽烂,几乎都分不出具体的五官,就像一堆肉糜底下不住噗噗往外冒着血水,旁边的围堵者见到,有人甚至忍不住当场就吐了出来。 鞭子的一头缠着焦黄脸汉子的脖子,深深勒进去。 黑服男人手腕轻抖,细鞭立刻宛如灵蛇般自动收回来,然后拿出一张白帕,一点一点细细擦着。“喊个人过去听听” 黑服男人一边擦拭手中细鞭,一边语气平淡地招呼一旁的巡警队长,“他在说什么?” “哦哦哦! 余大人说了,还不快去!” 看傻了的巡警队长猛然惊醒,忙喊来一个巡警快速吩咐下去。 小巡警俯下身子贴近地上的焦黄脸汉子听了半响,直至黄脸汉子彻底断气,他才皱着眉头地走回来。“这家伙临死前说了什么?” “好像是什么. ..渔.渔父” “什么余副?” 小巡警忽的像想通什么,一脸恍然地叫道:“我明白了!是鱼腹! 他说,钱在鱼腹!” “砰!” 话音刚落,小巡警的脑袋就跟西瓜似的突然爆开。 红的白的鲜血脑浆溅了巡警队长一身,后者猝不及防,呆呆傻傻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具无头尸体慢慢倒下去。 “真是一点也不懂规矩。” 黑服男人看着自己手里的细鞭,又抬头看看四周满场的巡警和蓝衣人,眉头微蹙,似在权衡丝毫什么。片刻之后,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某个决定,轻甩一下手中新沾了血的细鞭,摇头轻叹:“害我又得重擦一遍。” 说完,他慢慢朝人群外走去,就如来时一般,转眼便消失无踪。 偌大的码头空地上,满地尸首,斑斑鲜血。 包括巡警队长在内,所有参与围捕人都跟泥塑般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长久都无法从一连串的冲击和震撼中回复过来。 直至,浸水棉絮似的铅云像终是兜不住那一份深沉到底的冷郁。 一阵透骨的寒风突兀吹起。 有人缓缓抬头,望着簌簌落下片片灰白来的阴暗天空,喃喃低语。 “下..下雪了” “嘎吱” 生锈沉重的牢房铁门缓缓从外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漫步走了进来。 听到响动,牢房狭小的铁窗之下,一个披头散发、半个身子浸在阴影里的男人放下手中酒肉,一点一点慢慢抬起了头。 第117章 让我听听,你身上的哪根骨头先响(三更求月票) 从牢门外进来之人摘下帽子,脱下黑色呢绒大衣,随手放在脚边的地上。 借着牢房内微弱的光,才看清这竞是个身姿英挺的俊秀青年,满身贵气与腌膜昏暗的牢房显得分外违和。 牢门在青年身后缓缓闭合,在将要完全关上刹那,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公子,有需要就大声喊。” “安啦安啦,大猫。” 青年笑眯眯地拍了拍铁门,直至铁门完全关闭锁上。 这时,身后有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牢房铁窗下坐着的犯人,轻轻开口:“罗刚,血关武师,三个月前,因在租界杀人而入狱。” 很快阴影中便传出一声冷哼。 “洋人走狗。” 听到这个声音,青年缓缓摇头:“你虽然是因为杀洋人才下的大狱,但在此之前,手上还有二十几条人那些人里可大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市民。” 见老底瞬间被揭穿,阴影里顿时沉默下去。 青年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 “你这几天吃的酒肉,都是我特地安排人送进来的。想必日子应该是过得非常舒坦。 规则的话”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拿在手上看了一眼,然后. ... 一脸随意地便朝前方丢去。 “他们应该已经跟你讲过了吧。” 铁制的钥匙摔在光亮照着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阴影中传出的呼吸声似乎瞬间急促几分。 片刻后,一只骨节凸出的粗糙大手从阴影中伸出,慢慢将地上的钥匙捡起,然后飞快缩了回去。“咔嚓、咔嚓” 伴随几阵清脆的机括连响,锁链坠地的声音。 阴影中,一道人影慢慢起身,而后一步一步从中走出,走到光亮之下。 这是个蓬头垢面,须发蓬乱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而强壮,单薄囚衣下的肌肉轮廓分明,鼓鼓囊囊几乎要将衣服撑裂。 他的脖颈异常粗壮,两条胳膊上分别纹着数圈不明意义的暗红色环状刺青。 此时牢外正下着雪,细细簌簌的雪花顺着铁窗飘进来,却不等落下,就被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澎湃体热给烘蒸无影。 “他们说,只要我能杀死今天早上第一个走进牢房的人,就能放我出去” 暗哑如磨石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歪着头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脸上慢慢浮起古怪神情,“我原以为进来的会是怎样凶狠难缠的人物呢,没想到 ..竟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 “你没礼貌了。” 青年一脸平静地开口。 男人嗤笑一声,表情陡狞。 紧跟着脚下一动,整个人就好像一尊飞快倾倒的铁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面前的青年撞去。青年似乎并不慌张,飞快往后退了几步,男人再起一记直拳,没有任何花哨,却在空气中拉扯出低锐的啸声。 “呼!” 这一拳还是被青年躲过,两人身形交错,在一个照面间竟是互相对换了个位置。 青年站到了光亮底下。 “你这家伙只会躲吗?” 男人按下两次攻势落空,气血激荡的微微不适,看着面前的青年不悦开口。 “哦。” 背光而立的青年看不清脸上的具体表情,却是应了一声,像是非常爽快地接受了男人提出的要求。见青年当真摆出出手的架势,男人不由心中冷笑,刚想运力抬手。 却见那张被阴影罩着的脸上,突然两点精芒暴起! 霎那间,男人后背汗毛骤炸,仿佛被洪荒猛兽瞬间锁定,莫名的惊悚之下,本能压过理智,二话不说飞快往后退去。 一连串挤压空气的爆响像鞭炮似的追着他,他疯狂后退,直至背抵墙壁,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只能猛地拧身朝一侧滚去. “轰!” 一个拳头重重砸下。 碎石飞溅,被砸中的墙壁上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裂纹蛛网般蔓延开。 男人的心脏似也随这声巨响猛地重重跳了一下,强壮的双肩下意识抖动。 “哎。” 一声长叹。 青年慢慢将拳头从凹陷的墙壁内抽出,抖落拳峰上的碎石,目光转向男人。 “说好不躲的..你怎么自己又躲?” 男人喉结滚动,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 脸上却强作镇定,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然而没等他这笑声消散,一阵更为刺耳的破空声已经再度袭来。 男人脸色大变。 赶紧拔腿就跑! “轰!轰!” 封闭的牢房内响起阵阵沉闷巨响,仿若里边有人拿着大锤一下一下狠命砸墙。 就在距离牢门七八米远的地方,听到这巨大的响动,一个戴着大盖帽的年轻小狱警脸色渐变。“这罗刚力大如牛,听说当初抓他的时候,十几个帮派好手都差点没拦住他两指粗的铁棍都被他硬生生掰弯。 你家公子他” 小狱警满眼的不安和担忧,看着一旁两米多高的大猫,忍不住开口:“当真不会有事?” 大猫朝牢门方向望去一眼,略微思考,淡淡回首:“若是有事,我家公子会喊。” “就怕是想喊也喊不出” 小狱警嘀咕一句,“真出事了可别赖我。” 说着,又朝传出巨响的牢门投去同情而又费解的一眼一一天知道这些有钱家的少爷闲着没事为什么要来监狱找刺激,这牢里关的可都是穷凶极恶的死囚,这不是寻死吗? 牢内,将不大牢房连滚过数圈的男人满头大汗,脸上的不屑和镇定早已消失,只剩下满满的恐惧和惊骇表情。 此时,他看那一直不紧不慢,信步游庭般追着他打的俊秀青年简直就跟见到鬼一样。 天知道那身漂亮西装底下包着的细胳膊细腿怎么会拥有如此骇人的巨力。 看着墙壁上那一个个硬生生徒手打出来的拳坑,男人都不敢想象若是被那拳头打中身子究竟会怎样。躲。 他只能躲! 不停的躲!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想太快结束这场“游戏”,一直没怎么认真,他才能一直苟到现在。 终于,在靠一个驴打滚姿势险之又险躲过青年又一记重脚之后,男人瞥至青年白皙俊秀脸上一闪而逝的冷漠。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干!” 男人一咬牙,霎时间从地上弹射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至青年身后,猛地一把将青年抱住。双臂如铁箍般将青年的身体和四肢牢牢锁紧。 “打爽了是吗?” 男人凑近青年耳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仿佛要将之前所受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好叫你小子知道老子练的是《赤河九闸功》!” 说完,只见他全身涨红,双臂肌肉蓦然绷紧。 紧跟着,大腿腰腹发力,似有一股股潜藏在肌肉深处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被推送挤压上来,每过一处,便艰难数分。 好似道道铁闸落下,最后..汇于双手臂膀之上。 极限位置恰好和手臂上的暗红色环状刺青完美重合,肌肉耸起时,宛如凭空戴上几个暗红色的臂环!“咔咔咔” 男人猛地发力,涨红的狰狞脸庞上写满残忍和畅快之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怀中青年被自己生生勒断全身骨骼,七窍流血,五脏挤压爆裂而死的场景。“让我好好听听,你身上.哪根骨头先响?” 三更求月票!感谢! 第118章 破血关 “咔咔” 预料中的骨裂和闷哼声却并未响起。 相反的,男人听到属于自己双臂骨骼艰涩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股难以想象的可怕力量,正从他怀里“苏醒”,一点一点缓慢,却坚定地将他那双铁闸般的手臂向外撑开。 《赤河九闸功》,虽然他只练到第三闸的境界,臂生三环,但常年以特殊秘法熬炼气血冲刷循环,已经能让他的双臂纯粹力量极限可达同境界武师的数倍以上。 他曾试过将一块半米厚的石磨硬生生箍成满地碎末,更别说是人了。 哪怕是铜浇铁铸的身子,他也有信心能在上面勒出两道印子来。 然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怀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无从驯服的蛮牛,一条正舒展筋骨的巨蟒。是巨蟒! 男人脸上血色褪尽,表情逐渐变得骇然,他眼睁睁看着身前俊秀青年的西装底下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巨大活物正在起伏游走。 他听到西装寸寸崩线,纽扣一颗颗被弹飞的清脆声响,然后便见那倏然间仿佛凭空“大”了一号的青年,慢慢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 转身。 那双捏着他通红粗臂的手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平静。 “可惜..要是能再给点压力就好了。” 说完,青年按着双臂的手掌轻轻向外一翻. . “咔嚓!” 男人的双手顿时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给硬生生拧成两段麻花,肩膀处直接有白生生的骨茬戳冒出来。他的面庞瞬间扭曲,可一声惨叫还来不及从喉咙底冲出,就见一只白皙平整的手掌已轻飘飘地朝自己面门按来。 “砰!” “咔嚓、咔嚓” 颅骨碎裂之声连串炸开。 傅觉民抬掌一触即收,然后整个人迅速后退几步。 霎那爆出的红白浆液呈一个小小的扇形向四周喷溅出去,男人吭也没吭,“嘭”的一声便仰面倒下。随意从西装口袋抽出帕巾,细细擦拭掌上不小心沾染的血渍,傅觉民看着面前的男人尸体,眉峰微蹙。“连这一个都不行.那大概是真不行了” 练血境晋血关,需破身心二障。 这身心二障说起来玄乎,实则就是需要足够大的外部压力刺激,肉体上的,以及心理上的。要想同时满足这两点要求,一场生死对决无疑是最合适的了,毕竟生死之间最容易刺激潜能爆发,就像当初曹天在滦河时经常上的走肉堂生死擂。 所以大猫想到利用监狱死囚来帮助傅觉民破关。 但连着打了好几天的“牢中死斗”,傅觉民却发现效果欠佳。 主要是他积累太过雄厚,虽然一直都在跟普通武师一样按部就班的练着,但面板属性一直增加,高达十点的【生命】属性早就在无形之中极大的拓宽了他的根基,以致练血期间,【攻击】属性一路暴涨。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几天连着轻松打死几个血关境武师,才知道23点【攻击】对一名练血武师来说到底是有多夸张。 眼前这个倒在地上名为罗刚的死囚,在这间监狱的犯人里已经属于“关底boss”般的存在一一实力无比接近通玄,又以一身怪力著称。 但也没法跟他相比。 后边开了自己的独门秘法,倒是给了他一点惊喜,就是不多,还是随手一掌就给拍死了。 “我还没动用毒功...现在想要给我足够的压力,即便当初宋磷手底下的那名疤面通玄也不够看了,估计得被同叔干掉的那个灰发老头才行。” “而监牢之内的囚犯,血关基本上就到顶了,那种层次的通玄,只能被当场打残打死,压根就不可能被抓到牢里活蹦乱跳地给关起来” “大小猫和同叔倒是能满足我的要求,可和他们交手,心理上又很难产生紧张感.” 傅觉民思来想去,最后发现,自己短时间内貌似只有加点突破这一条路可走了。 其实进牢房之前他就已经料想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刻意整出巨大的动静,用以营造牢内激斗的假象。 “基础属性过10之后,得2点属性点才能提升1点,过20之后,又涨到了3点.” 傅觉民调出自己的角色面板,看着这两个月时间攒下的3点属性点,目光在【生命】和【攻击】之间稍作徘徊,终是一咬牙“狠心”加在了【攻击】上。 面板【攻击】的统计包含很多方面,力量、速度、技巧等等,但如果是纯粹依靠加点提升,那就只会从身体素质的方面对自我进行提升。 看着面板上【攻击】属性背后的23悄然变成24. 虽只是区区1点的提升,傅觉民却仿若一步之间,迈进另一重天地。 “轰!” 体内,雄浑澎湃的气血仿佛一锅沸腾的热油中落下一滴水,骤然炸开。 原本已增长至极限的气血又再度暴涨一截,竟令傅觉民生出几分“粘稠似汞”的感觉。 身上那层无形的束缚和屏障瞬间被打破,紧跟着,只听“咯咯”一阵细碎绵密的奇异声响,他的身子迅速变得壮实,西装衬衣之下,原本匀称丝滑的肌肉微微耸起,轮廓线条也变得愈发清晰明显.他站在原地未动,身上的装束也没有丝毫的改变,整个人的长相气质却无端端变得英气凌厉许多。然后 便是一丝丝的劲气从四肢百骸内悄然滋生出来。 “这.就是血关吗?” 傅觉民伸出手掌,倏然间五指合拢,立刻毫不费劲地捏出一声短促的气爆之音。 在他刚刚出手刹那,他体内有一部分气血迅速涌动,而后“蒸腾”出一丝丝看不见的劲气,附着于手掌,使得他无论是出手时的速度和力量都猛地暴涨了一截。 “和《五蕴玄煞功》练出的毒煞之气不同点在于,毒煞之气平时归拢于毒种,调动时是从毒种内发出,经经脉游走. 而劲气产生于气血,调用时迅速催发,不用的时候根本就找不到 ..” 所谓的通玄,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不断地增强气血,并熟练气血的调动运转,然后在体内形成独特的“大循环” 最后达到,心念一转,通体气血蒸腾,劲气瞬时流转全身,连成气膜,循环往复,源源不绝的程度。“血关和通玄之间,除了气血雄浑程度上的差别,还有就是对劲气的运用技巧和熟练度的差距..”傅觉民看着自己右手,眸光微闪,若有所思道:“我的【攻击】现在高达24点,气血雄浑程度怕是比上一般的通玄也不遑多让。 体内气血全力鼓荡催动下,就算生不出防御气膜,但只论出手的话. 不知道能不能隔着气膜, 将一般的通玄直接一掌拍死!” 第119章 白龙鱼服,十里洋场 “嘎吱” 牢门开启的刺耳声响在廊道里回荡。 傅觉民缓步从牢内走出,随手将呢帽与大衣递向大猫,却叫一旁拿着钥匙为他开门的小狱警看得一愣,表情显得有些意外。 等其实在不信邪地凑近了好奇朝牢房内打探,看见那直挺挺躺在地上、脑袋碎裂如烂瓜似的死囚尸体,整个人顿时彻底呆住。 “恭喜少爷成功破关。” 大猫神色平静地跟在傅觉民身后,开口。 傅觉民未置可否,也不说话,只是笑笑,两人朝监狱外走去。 未行多远,便见一看着颇有几分气度的中年男人疾步朝两人迎上来。 和一般的狱警相比,男人的外衣制服要多一圈漂亮的黑色天鹅绒领边。 此人名为朱宏简,正是眼下这座公共租界监狱的监狱长。 朱宏简满脸堆笑,殷勤问候:“傅公子今日玩得可尽兴?” 傅觉民停下脚步,一旁大猫很自然地拿出钢笔和支票本递到他的手里。 傅觉民唰唰写了几笔,然后轻轻撕下,微笑着递上去。 “一不小心又给朱狱长的牢房给弄脏了,还得辛苦手底下人打扫。” “傅公子这话可就见外了。 你我朋友之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朱宏简口中推辞,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利落接过傅觉民递上来的支票,眼睛快速扫过,可待他看清楚上边的具体数字,眼神却微微一怔。 “傅公子这次..是不是给多了?” “朱狱长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地照顾,一点小意思,权当请朱狱长喝茶了。” 傅觉民将钢笔插进西装内袋,语气随意地说道。 “听傅公子的意思. ..往后是不来了?” 朱宏简满脸惋惜,忍不住叹道:“太可惜了,我还特地跟法兰斯租界的监狱那边打了招呼,正准备调几个犯人过来呢” 他的表情可没有半分作伪,天知道眼前这位丁家阔少怎么会突然对狱中死囚感兴趣,但他权当一门生意来做。 反正只是些迟早都要拖出去枪毙的死囚而已,活着也是占地方,还得安排人手看着,有人帮他提前“清理”,他还省事了。 这些日子,朱宏简每天收钞票收到手软,赚的外快都快赶上他大半年的工资了。 结果,对方说不来就不来了,哎 心下虽叹着可惜,但面上还是依旧殷勤客气。 傅觉民被朱宏简亲自引着,从重监区到监狱大门,一路只见一间间牢房几乎没有空着的,说是人满为患也毫不为过。 “朱狱长近日可真忙啊。” 傅觉民目光扫过两侧,随口挑起话头:“仍在清查那批偷盗黄金的革命党吗?” 朱宏简点点头,略显无奈道:“上头的意思,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只能照章办事。” 中途路过审讯室,傅觉民特地停下稍微看了会儿一一只见那审讯室的小门不断打开又关上,被审讯完打得半死的犯人丢出来,然后下一个赶紧塞进去,如此循环往复,忙得几个狱警连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简直像极了屠宰场里一头头肉猪挨个过秤挨宰的场面。 眼前这番场景现在可不仅仅只发生在公共租界的监狱,几大租界的巡捕房,租界外的警务厅,现在个个“生意爆满”! 起因只是一件事一一上个月,一艘来自海外、名为“白龙号”的轮船抵达盛海。 据说这艘船上运着海外各界人士为国内革命有志之士筹措的一笔救国资金一一整整半艘船的巨额金砖!但不知为何,“白龙号”一到盛海,船上的黄金却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飞。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盛海都随之躁动癫狂起来。 上至洋人、高官、买办,下至巡警、帮派、小贩,所有人都在满城地寻找这批黄金,恨不得要挖地三尺,跳进黄灵江里好好翻找一番。 而因为这笔钱是由海外“洪钧”的高手一路护送,抵达港口后,理应由革命党派之人出面接收。所以现在巡警界的人满大街地抓捕所谓的革命党,只要看你长得稍微有点可疑,就立马强贴上“革命乱党”的标签,抓起来逼问黄金的下落. 一行人快要走出监狱大门,却见门外又有狱警拖着几个犯人进来。 虽是新到的,一个个脸上身上却带着伤,显然是已经被审过一次。 “老总!老总姓俞也犯法吗?我真不是革命党啊,也不知道什么黄金在哪” “我余家肉脯店在三城路开了三十多年了,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老总,我实在冤枉啊!”“老总,我、我真就是个卖鱼的!” 傅觉民看着这群喊冤叫屈的犯人被骂骂咧咧地推送进去,眉头微蹙,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朱宏简,“朱狱长,什么时候你们抓人的标准又改了? 现在不仅是革命党,只要是跟余和鱼有关的人,都要抓?” “呵呵” 朱宏简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干笑两声,却只管引路而不说话。 出了公共租界监狱的大门,丁家的车子早已在门口候着,此时天上正飘着细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猫上前两步缓缓替傅觉民披上大衣,语气平淡地开口:“..几日之前,几大租界的巡警和几个帮派的人,在白渡桥码头围杀了一个从“白龙号’上逃出来的洪钧高手。 那人临死之前,刻意吐露线索,称黄金的下落大概跟yu有关?” 傅觉民听大猫答着刚刚他问朱宏简的问题,眸光微闪。 他一面整理衣领,一面淡淡开口:“将死之人的话,也有人信?” 大猫平静道:“线索真假自然有人分辨,底下之人,向来都只管奉命行事。” “青联帮是否也有掺和此事?” “是。夫人特意嘱咐,近些日子盛海龙蛇混杂,少爷不管做什么事,都千万多加小心。” “嗯。” 傅觉民点点头,而后神情平淡地坐进车内。 前座司机恭声请示去处,傅觉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报出一个地方:“去文和戏院。”半个小时后。 盛海公共租界“心脏”,向来有十里洋场,十里销金窟之称。 而此时,傅觉民便位于这十里烟花地的起始一端。 在他左边,是盛海最大的商业动脉,静安路。 绝大部分的洋行、银行、证券、商会大厦都建在这条街上。 右边是满是顶级餐厅、酒楼、饭店的派克路。 身后,则是仙丽都、派乐门这些顶级奢华的舞厅夜总会. .. 傅觉民正处于三条路的中心交汇之处,头顶是一块写着硕大“文和大剧院”五个黑底金字的招牌。“叮” 纯金的打火机发出悦耳声响,傅觉民点起一支烟,姿态随意地站在朦朦细雪中。 一旁,十几个青联帮汉子分立两侧,两米多高的大猫给他撑开一柄黑伞。 第120章 皇后,灯牌,秋风未动蝉先觉 落了雪的路面,被路上跑的有轨电车和轿车一碾,便化作污黑的泥浆。 即便这种天气,流连于洋场的人依旧不少,路上随处可见穿着大衣西装的绅士,与身侧打扮时髦、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在湿滑路面上点步的摩登女伴。 不远处一家挂着“康司令”招牌的西餐厅里隐隐飘出来热奶油和烤面包的香气,傅觉民在等人,几乎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向他投来混杂着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如他这般排场的人物,哪怕在权贵遍地的十里洋场,也不多见。 没多久,文和戏院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应是一场戏放完了。 傅觉民随手掐灭烟头,缓步朝剧院门口走去。 从剧院大门缓缓向外涌出的稀疏人流中,一道人影突然飞快向他跑来。 傅觉民嘴角噙笑地提前张开双臂,一把将来人拥入怀中。 裹了件毛茸茸的狐皮大衣、内搭旗袍的许心怡从傅觉民怀里仰起头,呵出一口白气脆生生地喊了声“灵均哥”,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和幸福之色。 傅觉民拍了拍她肩膀上的雪花,随口问起:“今天看的又是什么戏?” “《啼笑因缘》胡玉演的。” 许心怡答道:“演得真好,今年的电影皇后,肯定又是她了。” 说着,许心v怡忽想起什么,转头朝自己身后望去。 “对了,给灵均哥介绍一个人。曼卿,快来!” 许心怡冲一人招手,傅觉民顺着看去,只见一个穿白色呢子风衣,手里拎着个小包的漂亮女孩,正被青联帮汉子礼貌地拦在不远处的地方。 许心怡从戏院里出来,他便注意到女孩的存在,微微抬了下手女孩被放进来。 “郑曼卿,我的朋友,这些日子,多亏她带着我在盛海玩,教了我不少东西呢。” 许心怡动作自然地挽起傅觉民的胳膊,小鸟依人地给女孩介绍:“曼卿,这是我灵均哥。”女孩显然还未从数辆豪华轿车开道,几十名青联帮汉子随身护卫的排场中缓过神来,有些发愣地打量有关傅觉民的一切,像是正在揣测他的身份。 “你你好,我叫.” 还没等她结结巴巴地做完自我介绍,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已经带着几个人疾步朝这边走来。“傅公子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女孩剩下的话噎在喉咙,她赫然认出来人竟是文和大剧院的老板。 “底下人没有眼色,见到傅公子也不知道请进来坐坐,就任傅公子在外头淋雪” “傅傅..你是灵公子,傅灵均!” 女人猛地脱口而出,下一秒捂住嘴巴,脸上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之色。 她和许心怡只是在一家成衣店认识的,见她出手阔绰,又什么也不懂,傻白好哄,便主动接触成了朋友。 原以为许心怡只是哪个初来乍到乡下土财主家的小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盛海四公子之一灵公子的女人! 女人一声低呼,场上却没几人理她,傅觉民继续跟眼前的文和戏院老板寒暄。 “傅公子快里边请,下一场新戏马上开演,前几天刚到一批上好的咖啡,陈某正好请傅公子帮着品品味道如何呢” 中年男人表现得无比殷勤,“最近电影界正好在举行“电影皇后’投票评选. ..哦对了,许小姐方才就捐了一张灯牌出去。” “哦。” 傅觉民转头看许心怡,“你还捐了灯牌,捐给谁了?” 许心怡显得有些心虚,小声解释道:“我刚刚看完胡玉的戏,实在太喜欢,一下没忍住. ..就给她捐了一块灯牌。 灵均哥,对不起。” 许心怡轻扯傅觉民衣袖,唯恐傅觉民怪她乱花钱。 傅觉民摸摸她的头发,笑着摇头,随即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道:“今日还有事,陈老板的咖啡我就不喝了。 这样吧,我以心怡的名义给胡玉小姐捐一千块灯牌,预祝胡玉小姐今年再度蝉联“电影皇后’桂冠。”“傅公子豪气!”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拱手称赞。 一旁的女人听得脑袋发懵,一块“皇后灯牌”十个大洋,方才许心怡捐了一块她还在心底笑她蠢,有钱没地方花,要白白送给别人。 没曾想,眼前这位听说之后,竞轻描淡写地直接便是一千块!用的还是许心怡的名义,这就是传说中盛海四公子的手笔吗. 不仅是她,连许心怡听到也愣住了,直到场面上的寒暄完毕,傅觉民携许心怡上车,女人才猛地反应过来一她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同对方说上。 “傅公子,傅公子” 她急忙追着车子跑了一段,却因雪地路滑,脚上穿的还是高跟鞋而不得不悻悻放弃。 望着在静安路上绝尘而去的车队,女人暗暗咬了咬嘴唇,心底某个念头也越发清晰坚定:自己的样貌身段,未必就比那许心怡差了,等下次!下一次,一定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车厢内,许心怡自一上车便倚靠在傅觉民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一脸沉浸在满满幸福中的甜蜜模样。 傅觉民透过车窗看窗外街景,车子路过仙丽都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颇为显眼的宝蓝色J型轿车。 罗承英。 傅觉民眸光微闪。 整个盛海都知道这是江海警备司令部总司令之子,权公子罗承英的座驾。 话说想起来,自从被评上新盛海四公子之后,他还没和另外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人有过交集。当然,傅觉民的心思也并不在此。 车子出了公共租界,便可时不时见到路上顶着风雪沿街巡蹿的巡警和帮派人士。 由白龙号一船黄金所掀起的风波仍在继续,眼下却似乎跟傅觉民没有太大干系。 风波骤起,他尚处旋涡之外。 转眼回到墨园,哄着许心怡去休息后,傅觉民换上一身衣衫,来到习武场。 落雪后习武场顶上的天窗便用玻璃给封住了,四周点起火炉,倒比外边还要更暖和些。 “小猫。” 傅觉民站在习武场中心,冲场边的小猫招招手,“来陪少爷搭个手。” 小猫默不作声走到场中,傅觉民轻轻吸气,慢慢摆出八极锻骨中三大杀招的起手姿势。 体内,雄浑气血如沸,一丝丝无形劲气从四肢百骸内生出。 傅觉民全身肌肉自然绷紧,身上原本显得宽松的练功服,在无形劲气的激荡下,显出几分莫名的充盈之感一一像是有一道道气流在布料下迅疾游走。 某个刹那,一声脆响自傅觉民脚下炸开。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残影飞快朝小猫扑去。 【撼岳】! “嘭!” 空旷的习武场内爆出一声闷响,早已摆出防御架势的小猫“噔”的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在实木的地板上踩出一个清晰的凹痕。 然而不等小猫身形稍稳,后撤的傅觉民已借势回弹,复又疾进! 细密清脆的骨鸣自他身上接连响起,周身骨骼如机括咬合,一股巨力自尾椎沿脊柱节节攀升,牵动全身肌肉呈现出夸张的虬结盘绕之姿. “嗤啦” 陡然鼓胀的手臂肌肉将傅觉民练功服的袖子生生撑裂! 傅觉民悍然出手,一掌拍出。 【乌灵摔碑】! 霎那间,仿若一条表面浮动黑光的白蟒猛地窜起,狠狠当空噬出! 傅觉民现在已无所谓在旁人眼中暴露自己的【柔骨】天赋,反正一应质疑,全都往自己所习的横练功法上推,反正别人也不尽懂,大不了就说自己天赋异禀。 这一下虽是掌,但在24点【攻击】的骇人臂力,以及体内勃发劲气和【柔骨】天赋的几重加持下.“呼” 只听一阵压抑尖锐的低啸撕裂空气,原本相对平静的习武场内忽地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大股大股的气流被疯狂挤压、奔腾. 作为“靶子”的小猫面对这一击突兀抬手,同样打出一掌朝傅觉民正面迎上来。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毫无花哨地碰撞一起。 “轰!” 一声巨响,两人对掌之处仿佛有无形气浪轰然扩散! 傅觉民这一掌落下,只觉自己像是拍在一块浑然一体的铁板之上,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即刻涌来,他一个翻身后跃,于半空卸去大半力道,飘然落地,双脚稳稳踩在地上。 再看远处的小猫,也同样站着,但脚下又往后退了几步。 “公子,厉害。” 小猫放下跟傅觉民对招的手掌,轻轻甩了甩,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小猫向来是不懂奉承的,他说厉害,那就是真觉得厉害。 傅觉民自己也略觉满意,看着自己的双手,对自己眼下的实力水平算是有了个比较清楚的定位。小猫的实力在通玄中期,他天生巨力,又自幼修习童子功,无论是体质还是劲气都要比同等级武师更强一筹,通玄后期也能打上一打。 他能以初破血关之身跟小猫正面对掌而不落下风,足以令人侧目,若是传出去,怕是能惊掉传武界一群人的下巴。 “我还没动用毒功,若是用上蛇相毒煞之力,应该能更轻松地破开小猫的横练童子功护身劲气. ”傅觉民眸光微闪,“也就是说,单论攻击这一项,我现在已经算是达到能够威胁通玄后期的程度了。”刚破血关就能威胁到通玄后期。 很夸张。 但要是想到,傅觉民身负小成药师功,小成《五蕴玄煞功》,还有蛇妖的天赋加成 一切顿时又显得理所应当。 蛇相毒力一旦伤到人,傅觉民也无药可解,于是便歇了继续试验的念头,散了架势,整个人放松下来。“武道通玄之后是什么境界?” 傅觉民抬眼看向一旁观战的大猫。 “铭感境。” 大猫答道:“五感通明,秋风未动蝉先觉。 武师一旦晋入铭感境,寻常的偷袭和暗杀手段,便几乎对其无效。” 第121章 万事俱备,武运亨通,妖豕,雪夜 ..武师晋升铭感境,视觉、听觉、嗅觉等感官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可于嘈杂闹市之中听辨特定人声,可于黑暗中视物如昼。 对任何形式的危险都会有超乎寻常的预感,很难再被寻常暗器和子弹击中。 当然,若是深陷枪林弹雨之中,依旧难以全身而退。” 傅觉民听着大猫的描述,想到一个词一“料敌先机”。 “可以这么说。” 大猫点头,“一入铭感境,武师就很难杀了。 除非是有同等级的高手配合设局围剿.” 同叔是不是铭感境? 傅觉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他想了想,问道;“盛海有铭感境武师存在吗?” “自然是有的。” 大猫平静道:“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拿过一届“盛海武魁’,现如今的盛海武道总会会长赵季刚。”“赵季刚” 傅觉民轻声念起这个名字。 一方武魁,铭感境高手,了不起啊。 可惜现在这个枪炮横行的年代,哪怕是铭感境的武道大家,一口气硬吃太多子弹,也是会死的。无怪其子赵天鹏只能在四公子中位列末流,傅觉民异军突起之后,还硬生生被挤掉了。 “哦对了。” 傅觉民岔开话题,问道:“我练功需要的活鳄活象到了吗?” “一星期前就到了盛海,正令人悉心照料着,随时等公子取用。” 傅觉民点头。 血关一破,他也可以开始正式修习四大横练奇功之一的《龙象般若印》了。 眼下万事俱备,等明天就亲自回家将李同给请过来。 “五禽功的传承收集得怎么样?” 傅觉民又问。 大猫答:“也差不多,有两个是特地从外地找来的,我都一一替公子试过了,应当不是冒牌货。互相拼凑一番,倒也能将五禽凑全。 其实盛海倒是有一脉五禽俱全的传承,只是” “只是什么?” 傅觉民眉锋微挑。 大猫回道:“只是对方不愿上门传功,非得公子亲身前往,拜师学艺才愿意传授。” “给钱也不行?” 傅觉民皱眉。 大猫摇头,“说不是钱的问题。” “说不是钱的问题,那肯定就是钱的问题。” 傅觉民想了想道:“拜师太麻烦了,多加些钱再试试吧。 我跟其他五支分脉先练着,或许也用不着他的那份传承。” 反正不管任何武功,傅觉民都只需要练至入门就行,如果花钱就能搞定,他自然不愿平白扯上一层师徒关系。 “对了,守愚那边什么进度了?” 《龙象般若印》和《五禽功》的修行马上开始提上日程,技能点这块自然也不能落下了。 “八排里弄”的太岁傅觉民亲自去看过两次,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顾守愚说的那个法子尤为好用,以目前的进度,怕是只要半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将那尊肉太岁的“身子”肢解得七七八八,顺利找到本体核心所在。 不过在此期间傅觉民想着能不能再干掉几只邪祟。 临近年关,傅少爷总不能全指着一头太岁过年。 “小顾主任昨天托人送来一份单子,还没来得及给公子查看。” 大猫闻言即刻从随身的口袋抽出一卷信纸,呈递上来。 傅觉民打开,发现这纸上写的内容,赫然是他之前交代给顾守愚去做的事情。 【名称:铁鬃妖豕 描述:出没于黄灵江苏河下游地段,喜食活人、活畜、水漂浮尸..体型壮若水牛,皮毛硬逾铁甲,獠牙带毒,性情暴躁,会主动攻击船只及岸边行人 品类:妖属 实力:狼-虎级 捕杀对策:需大量洋枪、炸药、人手...可挖一五到十米深坑,引诱妖豕入坑,再以洋枪扫射,炸药轰炸...】 【名称:五通邪神 描述:】 纸上洋洋洒洒罗列了四五个从狐级到虎级不等的邪祟妖属。 看得出顾守愚对他筛选出的这几个妖邪还是下过不少功夫的,资料上不仅详细介绍了每种邪祟的来历外貌能力等等,对它们的实力做出初步的评估,而且还对每个邪祟分别列出了一到数种捕杀对策。捕杀对策也分活捕和死捕。 且不说小顾主任这些纸上谈兵的办法到底能不能行之有效吧,至少是用心了傅觉民颇为满意。“妖豕,五通邪神,码头虎魑,水艄母” 傅觉民一个一个挨个看下来,最终选定排在第一的铁鬃妖豕。 原因无他,其余妖邪后边对应的顾守愚想出的应对之策他粗略一扫都觉得有些扯淡,唯一这个捕杀妖豕的办法看着还有几分可行性。 挖坑丢雷的这一套,让傅觉民想起自己在滦河干掉慈尊鼠妖时所用的办法,二者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傅觉民随手将纸递还给大猫,吩咐道:“帮我安排人手、火油、枪药..不用找丁姨要钱,走我自己这边的帐。 哦对,青联帮那边我最多能征调多少人过来?” 大猫答:“除了日常负责护卫公子外出的三十余人,若再需增调,就得请示夫人。” 傅觉民略微沉吟,而后道:“那就别让丁姨难做了。 你想办法帮我招一批人来,要不怕死的,最好还会使枪.. 钱不是问题。” 火枪炸药这些东西在盛海,只要有钱,只要不是想带进租界,其实并不难弄。 傅觉民更需要的是人手。 他如今虽栖附于丁夫人门下,但青联帮毕竞不是丁姨的一言堂,若调用青联帮的帮众替他干搏命的事,先不说喊来的青联帮汉子是否情愿,传回青联帮内,对他和丁姨的影响也很不好。 况且,他也不愿自己猎杀妖邪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能少些人知道,便尽量少些人知道。 同时傅觉民也希望手上能有一个能够完全听命于自己的班底,现在借丁姨人脉从头组建,正是良机。听完傅觉民的话大猫思忖片刻,回道:“早年军阀混战,盛海遗留下不少溃散兵勇,绝大部分被罗正雄收编了去,但还有一些散落在闸北、南市一带. 若出价够高,应当能招到一批愿意卖命之人。 这些人上过战场,见过血,懂战术配合,又擅用火器,倒是很符合公子的要求。 就是这些家伙多半桀骜难驯,没什么信义,也守不住秘密” “无妨。” 傅觉民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要招兵买马地去打仗,能拿钱给我办事就行。 先招一批,正好趁这次围猎,试试成色。” 大猫点点头,不再多言。 傅觉民一通吩咐下去,忽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大猫,想了想,语气缓了几分:“大猫,你就不想问问我。 为何要花钱费力、兴师动众地去做这类看似没有任何好处的猎杀妖邪之事?” 傅觉民原本心里早想好了数套说辞来应付大猫,却不曾想,大猫竟几乎不假思索答道:“大概能猜到一他瞥了眼手中信纸,沉声道:“前朝覆灭之后,国运崩散,是故妖孽频现于世。 我听闻北方有乱军阀主,兵武双修,一日千里。 公子能以这般年纪,在武道上取得如今的成就,想来...必是得了类似的修行法门。” 他抬起头看傅觉民,目光明澈: “清浊扫孽,是故武运亨通!” 傅觉民听到大猫这番话神情先是一愣,但很快的,便一脸认同、眼神奇异地点头道:“大猫啊大猫,你倒是见闻广博。 没想到 ..少爷我的底细,竟早就被你看穿了。 丁姨不会也早就知道了吧?” 大猫淡然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傅觉民抬手打断。 “行了,不聊这个,你和小猫一起,再陪我过两招。” “是,公子。” 入夜。 无星无月,风雪更紧。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墨园侧门走出,顶着扑面雪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急行而去。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的样子,茫茫雪地间忽响起一阵汽车鸣笛之声,紧跟着两束橘黄车灯倏然亮起,灯光穿透雪夜。 人影见状,赶紧朝车子停着的位置飞快跑去。 待到车旁,灯光映出一张普普通通、青联帮帮众的面孔。 这从墨园走出的青联帮汉子行至车前,等候的轿车后车窗立刻慢慢摇下半扇,其中露出一张英俊却显得阴郁的侧脸。 “丁爷。” 青联帮汉子恭恭敬敬地冲坐在车内的人躬身问好,而后快速开口禀报起来。 若是傅觉民在场,必能听出,这汉子此时口中说的,竟全是他这段日子所有外出的行踪细节。事无巨细连他去过哪家饭店,点了几个菜,喝了什么茶,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报出来。待汉子讲完,坐在车内的英俊男子不由蹙眉。 “公租界监狱? 他去哪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是为了白龙号上的那批黄金?” “八成是了。” 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自英俊男子身侧响起一原来,后座还坐着另一人。 “丁墨山得了姓闻的吩咐,正全力追查黄金下落,这小子既想讨丁墨山欢心,自然要寻机会表现表现. 第122章 七日三转,行功血符 丁兆安眸光微闪,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丁爷。” 那青联帮汉子恭声应下,裹紧身上的厚袄,转身便朝来时之路折返而去。 待人离开,坐在丁兆安身侧之人立时开口:“丁墨山已不讲情面,难不成你还念着那点旧情不忘?”“我跟那贱人之间还有什么旧情可讲。” 丁兆安伸手轻抚自己一侧脸颊,指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里曾经泛起过的屈辱和刺痛,语气森冷道:“就算之前有过一点,现在,也早就没了。” “她查你账目,摆明是准备要你给那小子腾位置了。 丁墨山当你是条狗,高兴时丢两根骨头,厌了就一脚踢开,说不定还要打杀了吃肉.” 身侧之人轻笑一声,“我真不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万一事情败露呢?” 丁兆安脸色阴沉,“那小子如今可是她的心头肉,她若查到是我下的手,活剐了我都算是轻的。”“这事我早已说过,武公子会” “赵天鹏算个屁!” 身侧之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丁兆安猛然打断,“就算加上他老子,在丁墨山面前也不够看的!”“一个武公子是不够,但要是再加上文公子,和权公子呢?” 丁兆安呼吸一滞,身侧之人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悠悠道:“江海警备司令部的招牌,够不够份量几位公子可说了,只要你办成这件事,从今往后便会全力支持你在青联帮上位。 等丁墨山一倒,她的位置,就全是你的。” 丁兆安沉默下来,窗外的雪花扑打进来,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 “我如何信你? 再说,丁墨山岂是那么容易倒的,” “哈” 身侧之人忽而一笑凑近丁兆安耳侧,快速低语几句,“我也不妨告诉你,就这个月. . ..到时候,不仅是丁墨山,就连她背后的那位..呵呵” “此话当真?!” 丁兆安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精神瞬间一振,连眼睛里迸出光来。 “真不真的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身侧之人往后一靠,语气随意,“行了,赶紧去仙丽都。 几位公子. ...可都等着呢。” 车窗摇上,雪地里的汽车调转车头,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同叔!” 墨园,丁家练功房,傅觉民恭恭敬敬地向面前的李同问好。 有段时间不见,李同看起来精神不错。 还是那副干瘦小老头的装扮,其貌不扬,但只有见过他出手的人才知道,这副干瘪身躯下究竞隐藏着怎样非人可怖的实力。 李同是迄今为止,傅觉民见过唯一一个能够跟虎级妖邪正面相抗衡且稳稳压制的人类,也算是傅觉民在武学一途上的道标级人物,现阶段的小目标,就是什么时候能够赶上变身之后的同叔。 因为李同要来,傅觉民还特地屏退大小猫,练功房内只留了些负责帮忙打下手的佣人。 “看样子,少爷已把东西备齐了?” 李同背着双手,目光扫过四周摆得满满当当的器皿药材。 “万事俱备。” 傅觉民点头,“当然,还得请同叔再检查一遍..万一有所遗漏,现在补还来得及。” 《龙象般若印》的入门修行法门颇为特殊,号称一“七日三转”。 前三日为外转,需用象、鳄、鹿三种野物精血混合固阳草、壮骨花等珍惜药材调成“药血”,辅以犀角,在习练者身上刺刻“行功血符”。 每日绘制一次,新符覆盖旧符,期间需不断以自身气血鼓荡刺激血符药力渗入身体。 中三日内转,经前三日的铺垫,这时修习者皮膜已能初步适应龙象药力,此时便需整个人进入一药鼎,辅以微沸药浴,全力修持上一步练熟的血符行功路线以及“龙象根本印”。 这一步既不能进食,也不能出鼎,需以超人意志,生生熬过三日。 待第七日,浸泡过最后一次药浴之后,若是一切顺利,便可进入第三转“心转”阶段。 “心转”对应的便是《龙象般若印》中的“般若”二字。 如果这七日三转全部功成,则算《龙象般若印》正式入门,照李同的说法,哪怕是第一层境界的《龙象般若印》,也能随随便便让习练者拥有数百甚至上千斤的臂力,且肉身防御力也会大幅提升。攻防一体,霸道绝伦! 但如果失败,则需从头再来。 “少爷备得只比我想的更全、更细.” 李同简单查验过材料,目光落回傅觉民脸上,平静道:“关键在于,少爷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这一开始,可就不好停下了。 不管成与不成,都得硬熬过七日,非得吃些苦头才行.” “同叔总觉得我吃不了苦。” 傅觉民笑道:“可我每次. ..都能吃下来。” 李同也不再多说,点头表示随时可以开始。 傅觉民当即让人将才放好不久,仍在冒着热气的活象、活鳄和活鹿血,以及相应辅药拿上来,听李同的指示进行调配。 为防气血精粹被污这些活血都是特意用玉碗盛着的。 另一边,负责熬制内转药浴的下人也开始动手。 内转药浴比外转符血要求更高,除了三类精血之外,还需放入象皮、鳄皮、鹿皮,龟甲、虎骨等诸多珍惜辅材,熬炼三天,呈半胶状,等温度稍降,再正好赶上外转结束。 自习武之初,傅觉民领会“穷文富武”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此时,领悟得也是愈发深刻。 就这么一次入门修行所需的材料,耗费掉的人力物力财力,便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这也就是在盛海,也就是他如今拜在丁姨门下,自己还有一千多万大洋的私房钱. ..时间倒推至半年以前,哪怕他滦河首富之子的身份,也绝撑不起这般胡乱糟蹋。 三碗血调成一碗血,李同让傅觉民褪去上衣,然后拿了犀角笔,蘸取一点调配好的药血,走到他背后。“有些疼,少爷得忍着。” 李同淡淡说了句也不等傅觉民回应,笔尖已轻轻点落。 霎那间,傅觉民只觉后背像是被一只硕大的马蜂给狠狠地蛰了一下。 他眉梢微挑,刚想说句“也不过如此嘛”,然而下一秒一一便感觉仿佛有千万只马蜂正排着队,疾风骤雨般在他后背狠狠刺下! “嘶嘶” 傅觉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没原地直接弹起来。 微微侧目,眼角余光扫过. .只见此时李同在自己背上落笔的动作已经都快成了一道残影。 第123章 闭鼎,躲藏 以李同的出手速度,将整幅“行功血符”全部刻完也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被千万只马蜂持续不断蛰一个小时是种怎样的体验? 傅觉民体会到了。 真叫一个欲仙欲死,现在才算彻底明白李同说的“有点疼”到底是有多疼。 待整幅行功血符画完,李同停手。 傅觉民药师功小成,又练过铁衣功,【防御】属性高达16点,想要用犀角戳破他外表那层坚韧皮膜,除了下手需要足够的力道,还得辅以劲气。 饶是以李同的实力,一个小时不知道多少次的出手,额角也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傅觉民则是全身血汗淋漓。 刺痛过后便是无尽的麻痒,宛如无数只蚂蚁要拼命朝皮肉内钻去。 傅觉民有种强烈的“水肿虚胀”之感,低头察看自身,只见此时自己身上多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点,这些小点彼此串联,似乎形成一幅巨大的纹身图案。 按李同的说法,这套行功血符也叫【龙象交泰图】。 眼下还是未完成版的,只刺了三分之一,待全部刺完,七日之后若是功成,血图也会自然隐没。“气血激荡” 傅觉民咬着牙,按照李同之前的嘱咐,不断刺激体内劲气滋生,促进药血与皮肉相融。 他忍不住要坐下,却被李同一把拉住。 “少爷看好我现在教你根本印的练法。” 傅觉民无奈只能跟着站起,接着下一步骤的练习。 与此同时,练功房外。 大小猫并肩立在一处门廊底下,两道庞大的影子相互交叠。 “哥。” 小猫瓮声瓮气地发出声音,“你说《龙象般若印》和我们练的《天福童子功》哪个厉害?”大猫转头看他,“你想试试?” 小猫点头,“想。” “等公子练成了,自然会找你练手” 大猫平静道:“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印证。” “好像是这个道理。” 小猫一时恍然,眼中的跃跃欲试顿时熄了大半。 大猫却是望着不远处隐隐传出动静的练功房,面陷沉思,“龙象般若..上一任龙象般若印的传人,好像是二十年前的那位无相杀星” “公子身边的能人异士,还真不少呢.” 一连三天,傅觉民饱受犀角刺痛之苦。 三道血符刻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期间还得不间断地练习李同所传授的“龙象根本印”。 说是印法,实际却是如当初修习《药师琉璃身》时练的五幅“药师净体图”一般的体式,讲究的是一个“以身结印”。 他有【柔骨】天赋加持,任何古怪非人的体式练法在他面前都称不上难。 主要是每次练习的时间太长,过程还需要兼顾气血激荡刺激药血吸收,而劲气稍一刺激,那股刺痛便愈发强烈,实在过于折磨。 好容易熬到第三天待李同说可以进入下个“内转”阶段,急于摆脱“万蚁噬身”之痛的傅觉民几乎是抢着主动跃入早已备好的硕大药鼎。 然而等滚烫药浴倾倒入鼎,苦痛的折磨却立刻又上了一层楼! 傅觉民压抑不住地惨叫一声,本能就要从药鼎里跳出来,却被李同轻飘飘的几句话给堵在鼎口。“不经非人苦,如何驭龙象?” “少爷可要想清楚了。虽说这入门练法一次不成,还可来二次。 但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尝过一次此中滋味,就绝不敢再去尝第二次。” “少爷这一次若是不成,下次..大概更难。” 傅觉民听着李同毫无感情波动的平淡话语在耳边响起,攀在鼎沿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沉默片刻,十指终是一寸寸地松开。 “闭鼎!” 傅觉民哑着嗓子,任由滚烫药液将自己身体一点点淹没,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接下来的四天,任我喊破喉咙,任何人不得开鼎! 不然等少爷我出去,非扒了他的皮!” 说完,傅觉民闭上眼睛,索性仰面一躺,整个人完全倒进那黏稠胶浆之中。 练功房内,李同沏了壶茶,老神在在地守在药鼎边。 偶尔抬头,漫不经心地听上一听,那药鼎里传来.闷钝如困兽的动静。 盛海,华界。 闸北,整个盛海华界最混乱的地区,没有之一。 贩夫走卒、扒手暗娼、兵痞流氓. ..三教九流俱聚集于此,鱼龙混杂。 此时,一家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用红漆涂了“安顺客栈”四个大字的小旅馆里,堂屋里锈迹斑斑的煤球炉烧得正旺,炉子上一把巨大的黑铁水壶正嘶嘶地喷着白汽乱响。 裹着身臃肿旧棉服的旅店老板娘坐在柜台后头,双手拢在黑簸油亮的袖子里,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单薄的木板门“咣当”一声轻响,冷风卷入,柜台前的女人一个激灵从瞌睡中醒来。“老板,住店。” 只见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的中等左右的身材,穿一身不甚合身的咖色西装,脖子上挂着围巾,帽子压得低低的,只能叫人看见个下巴。 他一手提着个棕色的行李箱,另一手则紧紧牵着身侧的女孩,那女孩长得倒是清秀,皮肤白白的,像个学生。 见客上门,老板娘立马来了精神,飞快道:“住一天两角,你们两个人,收你三角好啦。不过得付另付三角的押金,房间里东西要是弄坏了,就是从押金里扣的嘛.. 事先说好,现在就一间房,你们没得挑的。 哦对了,需要送饭的话,每个人每天得再加一角 . .” 老板娘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上柜台,听得男人眉头直皱,到最后直接不耐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洋拍在柜台上。 “行了,赶紧安排房间。” “马上马上!” 老板娘见到大洋,立马眉开眼笑地连声应下。 那大洋也不知怎的就滑进她袖中,她也绝口不提找钱的事,只是利索地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拎起脚边的竹壳热水瓶,然后扭着身子招呼客人上楼。 通往旅馆二楼的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乱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楼梯的扶手和墙壁也不知道被多少只手摸过,显得油亮发黑,时不时能看到写着“包治花柳”、“专寻走失”之类字眼的小广告,看得西装男人眉头不断皱起,手上也将女孩攥得更紧了。 好容易挪到一间房门口,老板娘刚拔出钥匙,堆起笑想要交代两句。 可还没等她开口,男人已一把夺过钥匙,拉着女孩侧身挤入房中,顺带“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气得老板娘对门连啐几口,骂骂咧咧地拎着热水瓶下楼去了。 逼仄狭小的房间内,男人反手锁死房门,拧开电灯而后立马便凑到糊满旧报纸的窗户前,警惕地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楼底下脏污泥泞的巷子里,几个缩着脖子的行人匆匆走过,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他才轻松一口气,回身摘下帽子,又小心翼翼地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皮膜和假胡须,紧跟着露出一张颇显英气、却难掩疲惫的女人面孔来。 “暂时安全了那些人短时间内应该找不过来。 就是. .得委屈你一阵子了。” 女人转看向安静坐在床沿的女孩,语气温柔地说道。 第124章 怀霜,六大印法,覆海印!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上组织在盛海分部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尽快将你平安送出盛海”英气女人走到床边,挨着女孩坐下,柔声安慰。 学生模样的女孩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交织着深深迷茫和莫名的痛楚之色。 她看向身旁的英气女人,呢喃道:“念真姐,从我离开洪钧. ..海上,白龙号,码头这一路上,死了好多好多人 就为了我一个,值得吗?” “当然值得!” 英气女人双手按住女孩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斩钉截铁道:“因为你是李明夷的女儿。”“就因为我是李明夷的女儿。” 女孩忽然害怕起来,像被烫到,抱着膝盖向床角蜷缩,“可我不想,真不想为了我一个人,死那么多人” “怀霜。” 英气女人叹了口气,上前将她轻轻搂住,“你听我说。 . ..当初新民政府采用卑劣手段,窃取成果。可惜最后只学了点皮毛,徒有其表,内部还是前朝那陈旧腐朽的一套” 女人冷笑道:“我敢断言,不出三年,新民政府必定垮台。 到时整个南方必要再陷战乱,只怕比起五年前,还要不如”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如今人人盯着内忧,几乎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国内的局势上。 可真正的祸根,是外患才对啊!” “就拿盛海来说,几大租界,洋贼横行。这才几年时间,所有人就都已经习惯洋人高人一等,天生就该骑在我们脖子上了。 可笑盛海那些权贵、买办,整日声色犬马、醉生梦死,以为这样就能跟洋人和平共处,仿佛洋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专门来跟他们做生意的一般 简直是蠢到家了!” 女人起身,眼睛望着窗外,低声道:“我在德克力留学五年,其中三年,接受的是最严苛的军事教育。我曾参观过德克力的一家军工厂,三年前,他们造的枪,就已比如今北方军最精锐部队的装备要领先整整一代!” 女人攥紧的指节微微发白,眼眸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怀霜,太多太多的人都没看明白,洋人现在没有动静,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他们还没商量好! 我们的国,就像摆在洋人餐桌上的一块大蛋糕,但是想吃的人太多了,现在他们还在为蛋糕如何分配的问题在争辩、扯皮.但一旦他们之间商量好了 真正的浩劫,才正式开始。” “不想此后万世,都沦为异族餐盘中的鱼肉,由人刀俎. 那就得有人站出来,先排内忧,再除外患。 而当今世上.” 女人忽地扭头,眸光灼灼地看着床上的女孩,开口道: “能力挽狂澜者唯有明夷先生一人!” “而你是明夷先生唯一的女儿,只要能将你平安送到明夷先生身边,哪怕我们死再多的人,也值得。”女人上前两步,握住女孩冰凉的手,“怀霜,你要记住我们所有人之前为你流的每一滴血,都不算白流。女孩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感受着对方胸膛内那股近乎殉道者般的炽烈,忽又是一阵莫名的恐惧,整个人再度向后缩去。 女人一愣,旋即苦笑,“对不起,这些话对你来说,确实太重了。 说正事.” 女人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冷静:“我一直没机会细问你一一当初追杀你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我不知道。” 女孩抱着膝盖摇头,“白龙号还没靠岸就冲上来一伙洋人,见人就杀人.洪钧的哥哥姐姐们护送我下了船,后来又追上来一群...一群留着辫子,穿前朝官服的怪人。” “留着辫子,又穿前朝宫服..应当是“蟾宫’的人没错了。” 女人眼神一寒,冷冷道:“洪钧的金问泽前辈就是死在他们手上。至于你说的那伙洋人.”女人思忖一阵,猜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摇头岔开道:“幸好现在知道你身份的就只有这两方势力,金前辈临死前又故意放出黄金的消息,他们被明饵引去,绝想不到白龙号真正要护送的一一其实是你、.这一趟若是能将你平安送出盛海,黄金也能顺利交到明夷先生手上,便是大幸。 如果不成,就只能舍弃那批黄金了。 对了,黄金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女孩面对询问,犹豫了一下,慢慢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手腕上一串看似普通的玉石手链。 手链微微发光,她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和感应什么,片刻之后,小声开口:“小鱼很听话,按着我的意思,已经刻意将他们往相反的方向引了,现在. . .已快进苏河了.” 女人神色一动,低声嘱咐道:“等我们快出盛海的那几天,你再让它...”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房间内两人神色顿时一紧,女孩脸色煞白地飞快躲向床角,拉起被子。 女人则迅速拿枪然后将之前脱下的伪装一一假须、喉结贴片、垫肩一一重新粘回脸上、身上,瞬间变回那个神色阴郁的西装男人。 “谁?” 她拿着枪,隔着门板沉声询问。 门外也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敲门。 女人眼中骤现冷光,猛地打开房门. . .. 却见门外正倚着个浓妆艳抹、牙齿焦黄的女人,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神态慵懒地冲她说话。“先生,要敲背伐?舒服得很.” 女人满头黑线地将藏在背后的手枪慢慢放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将那声嗤笑与烟味隔绝在外。 墨园,练功房。 曹天赤着上身,手脚上绑着一个个沉重链球,正神情专注地慢慢演练着一套拳法。 李同坐在一旁,淡淡看着,时不时开口指点两句。 不远处,大小猫如两尊铁铸的门神,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嗡” 忽然,一阵奇异的闷声响起霎时打破偌大练功房内的平静。 场中所有人目光顿时齐刷刷朝场心一尊青铜制的药鼎望去,就连练功的曹天,手上的动作也不由停下。“砰” 又一声闷响,这次比之前的声音更大,整个药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众人的呼吸也跟着一紧。 自进入第七日“心转”阶段之后,这药鼎就足足有一天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若不是李同拦着,大小猫二人怕是早就上去开鼎救人了。 “砰!砰!砰砰!” 更急更多的闷响从鼎内传出,宛如鼎内存着一股沸反盈天的热气,正脾性狂躁地四下冲撞,迫切寻找着出口。 整尊药鼎在这一连串的闷响声中剧烈地摇晃、移位,鼎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足足数百斤重的大鼎在这一刻仿佛轻薄如纸,脆似鸡壳,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从内而外地掀翻、炸裂! 终于.. “轰!!!” 伴随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药鼎的鼎盖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冲天而起。 紧跟着一股热气如火山喷发般从鼎口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半空,一道人影自沸汤白雾中悍然跃出。“砰!” 身影重重落地,双足踏地之处,底下铺设的地板陡现大片细密裂痕,更有一股热风急速扫掠全场,吹起不少人的发丝。 那人慢慢支起身子,全身上下散发的浓郁白气在其周身萦绕出似长龙巨象般的形态。 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只能见得一具筋肉虬结,魁伟雄壮的身躯体魄,以及滚滚热浪白气之后,那双如炽烈晨星般的眼眸。 “呼哧呼哧” 破鼎之人粗重地喘息,一口一口吞吐着白气,终于,发出艰涩暗哑之声:“同叔.我成了。”李同微微一笑,缓步朝人影走去。 一面走,一面抚掌称道:“恭喜少爷。 龙象般若六大印法,其中强身固体的根本印少爷已经学会了。 现在,我便教少爷第二印..” 李同说着,整个人已站至人影跟前。 只见他轻飘飘抬起一掌,朝眼前之人倏然打去,与此同时语气平和地轻声吐字:“这一印,名为一一覆海!” 说完,便见偌大练功房内,似有无穷气流被无端端牵扯引动,然后发出象嘶龙吟般的啸鸣之声。“轰!” 李同一掌落下,场中白气倏然尽散,白气中的雄壮人影尚来不及开口说话,整个人便如炮弹般被狠狠打飞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一路撞开身后的药鼎,飞出去不知多少米远. 第125章 横练有成,刀枪不坏,入闸 三天后。 五辆汽车平缓地行驶在朦朦细雪中,待过一座老桥,穿过简陋的木栅哨卡,车队停下。 当中一辆立着金标的豪华轿车车门打开,两个两米多高的孪生巨汉分立两侧,其中一人撑起一把黑伞,迎着车中之人缓缓走下。 下车的乃是位体态修长的俊秀青年。 一身深灰色的马甲西装,内搭白色温莎领衬衫和深色真织领带,纯黑的拾猢绒大衣随意披在肩头,标准的权贵公子派头。 青年身姿极为英挺,那套合身剪裁的西装布料下隐隐可见起伏的肩臂线条,优雅之余,亦给人一种被猛兽注视的窒息压迫感。 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龙象般若成功入门之后,在墨园又被李同狠狠操练了三天才出来的傅觉民。此时,傅觉民的角色面板上,赫然已经出现一门新的功法字样一一【龙象般若印(入门:攻击+4,防御+4)】! 不得不说无愧于前朝四大横练奇功之名,亦无愧傅觉民七日三转所受之苦,《龙象般若印》练成后所带来的附加属性,要远远超出傅觉民的预期。 仅仅只是入门境界,便给他增加了足足4点【攻击】和4点防御,单论数值,已是入门《药师功》的两倍当然,药师功加的是【生命】,主“净体”,二者无法以数值高低来进行比较。 “照同叔的说法,四大顶级横练奇功,药师主“净体’,龙象印代表的“神力’,明王功的精髓乃“缚与破’,菩提金刚则象征着“菩提慧心’。 虽各有侧重,都为横练法,但真正以防御著称的,还是龙象与明王。 前者主肉身防御,后者则主劲气防御. ..也就是一个物防和一个法防的区别.' 这几门横练奇功虽并列称为“四大”,但真正以霸道出名的还是《龙象般若印》和《明王枷锁功》,倒不是另两门功法比不上,而是药师功与菩提诀要远超一般人理解的神秘和玄奥,古往今来,能练成者少之又少,所以名声稍弱。 如今傅觉民已初步感受到《龙象般若印》的霸道。 入门阶给他加的4点额外攻击,虽然被覆盖掉了1点,但也将他的【攻击】推至30点的高度。这也导致自药师功小成后,一直保持修长匀称体态的傅觉民再度变得“孔武有力”,连身高都生生拔高两寸,达到接近一米九的高度,即便是站在大小猫身边,气场也丝毫不会被掩盖。 然后便是4点“全收”的防御属性,【防御】突破20点大关后,傅觉民终于有了种“横练有成”之感。现在他只要身持根本印,全身肌肉绷紧,便有种周身皮肉“浑然一体”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可以想象成类似通玄境的通体气膜,只不过傅觉民现在连成一体的是皮肤和筋肉,这也是他将是龙象功的效果认定为主加“物防”的缘由。 傅觉民私下做过试验,练血境武师手持刀剑劈砍,如曹天一流,全力出手才能将他外表一层皮膜割伤;十五步外,普通手枪子弹仅能入肉半寸,稍一挤压,便可自行弹出。 “穿越过来练武大半年,总算是有了点自保之力.’ 傅觉民手抚胸口,只觉心下稍慰。 就像药师功配套的《药师净光刀》一样,想将《龙象般若印》的威力完全发挥,亦要配合功法自带的六大印法。 第一是根本印,除了平日修行的体式身印,还有一个专为战斗时防御之用的“固体印法”。然后便是入门之后才可修习的“覆海”与“崩山”两印。 覆海力散,崩山力凝,后者难度高于前者,但即便是最简单的覆海印,傅觉民现在也还没完全练成。“配合【柔骨】天赋的特殊发力技巧,这六大印法,在我手中也将远超古往今来所有龙象功的练成者!’ 傅觉民眼底眸光流转,《药师净光刀》毕竟是门刀法,虽正奇结合,但整体还是偏向轻灵路线,和【柔骨】并不完全相搭,反倒是龙象功的几大印法,可完美与【柔骨】结合,将效果淋漓尽致地展出。“龙象功的修行同样需要兼悟佛理,但要求比药师功低很多。 不知道我若是用技能加点龙象功,能不能将“覆海’和“崩山’两印直接领悟?' 傅觉民想着,目光落回至眼前。 他现在所在的是整个盛海最为混乱的闸北,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他让大猫帮忙招的那批“卖命之人”,就住在这片地界。 因为现在盛海正沸沸扬扬闹着“白龙号失踪黄金”的风波,平日里闸北流民想要进到主城区,都得过重重哨卡检查,稍有可疑者就会被驱逐,更何况傅觉民要找的还是最容易惹人怀疑的散勇兵痞。要把这六十号人拉进西界很麻烦,所以傅觉民便索性亲自过来“面试”了。 前边车子进不去,但到那伙人住的地方,还需一段不短的路。 不如请公子换轿?” 一个下巴微尖,四十来岁的青联帮汉子躬身走过来,殷勤地喊人抬上来一顶四人抬的木轿子,四面都盖着厚厚的黑色帘布,倒是还做了点防寒的手段。 傅觉民扫了眼这颇为复古的人力交通工具,原本还有几分新鲜感想体验一番。 但看看轿身大小,又看看自己现如今的健硕体型,想到坐进去后怕是要挤得慌,便摇摇头拒绝。“算了,走着去吧。” “公子还是坐吧。” 那备了轿子的青联帮汉子许是急于献殷勤,不想一番准备白费,苦心劝道:“前边的路坏,眼下又下着雪,可不好走呢.” “公子说不坐,就是不坐。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撑着伞的大猫平静开口,冷冷朝那汉子瞥去一眼。 大猫两米多高的巨汉体型和属于通玄武师的气势横压过去,后者脸色顿时一白,然后不敢再劝半个字,乖乖让到一边去。 傅觉民也懒得在这点小事上计较,令人引路,带着大小猫和一众青联帮汉子便朝闸北城寨内走去。所有人却是没有看到,方才殷勤想要请傅觉民上轿的瘦脸汉子却并未立马跟上众人,而是站在原地,眸光闪烁地静静看着傅觉民一行入寨,片刻之后,竟独自一人朝另一个方向飞快跑去,转眼便不见了身影。 第126章 旧事,枪响 往城寨方向稍走几步,成片用毛竹木片搭成的简易窝棚便映入眼帘,然后是低矮的旧式里弄,中间还掺杂着各式各样杂乱无章、盖着厚厚油毛毡的破旧建筑一一有的是用来堆货的仓库,有的则是喷吐黑烟的小作坊工厂。 雪片甫一沾地,便与路面上的泥浆、煤灰、污秽融为一体,冻成一层泛着腥气的冰凉硬壳,若是不慎将这层硬壳踩碎,便立刻化作一滩更为难以形容的稠浆。 四五个青联帮的汉子不知从哪寻来大堆的木板砖块,跑在前头,好歹铺出一条勉强可供临时通行的小路。 往里走,人气渐渐盛起。 大雪天依旧穿着单薄,踩着泥浆上为生计奔波的黄包车夫和力工,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大烟鬼,还有裹着草席在桥洞底下瑟瑟发抖的乞丐难民。 两旁的老旧建筑时不时传出女人的咒骂、小孩的啼哭、老人咳嗽以及烟档赌档特有的哄闹,夹杂着也不知是破旧留声机喇叭还是哪个江湖卖艺的嗓子里飘出来的嘶哑小调. ..种种声响,在这片城寨内蒸腾出一种病态而顽强的“热闹”。 “约好在什么地方见面?” 傅觉民避着路面上的污秽泥泞,淡淡询问身旁一直稳稳跟随的大猫。 “闸北公园,就在前边,稍走一段就到了。” “调查过这批人什么来历吗?” “原东南五省联军第七混成旅麾下,有个特别加强营。” 大猫想了想,回道:“公子有没有听过三年前龙町的断桥事件?” 傅觉民抬脚迈过一道水沟,随口道:“说来听听。” “当年东南五省联军为破新民中央军的精锐防线,计划子夜时分强渡龙町大桥,直取中央军指挥部。当时被密令执行这一任务的,就是该营。 断桥行动惨烈成功,但因联军与新民高层在后续达成秘密协议,这一战算是白打。 联军方不仅侵吞了原本拨付许诺给这营军士的天价犒赏,更调转炮口,反过来给中央军提供炮火掩护,想要在战场上直接将他们给抹去. 这伙人最后只活下来六十几个,战后拒绝接受任何方势力的招揽,就一直呆在闸北。” “政治弃子” 傅觉民“啧”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大猫又道:“公子可知这群人原本是谁的部属?” “谁?” “现江海警备司令部总司令罗正雄。” “哦?” 傅觉民眉头微挑,大猫却一脸平静地接着道:“当初侵吞犒赏,下达“炮火抹除’命令的,也是罗正雄听到这句话,傅觉民的表情顿时显露出诸多的奇异色彩。 东南五省联军,也是当初跟新民争夺南方天下的最大一股“叛军”,新民政府成立之后,自然便将这股势力招安收编,当时联军的五大首脑,也几乎各个都做了大新民国的“封疆大吏”。 譬如死在傅觉民手里的宋磷,他爹阳平省督军宋震原就是其中之一。 罗正雄留在盛海,当了江海警备司总司令,看着似乎不如宋震原势大逍遥,但在新民政府内的实际地位比起宋震原来只高不低。 傅觉民却是没想到,罗正雄竞还有这样的一段“黑历史”。 “言而无信,翻脸无情这罗正雄还真是够狠的啊。” 傅觉民忍不住轻叹,“你倒是替我找了帮“好人’,也不怕罗正雄要是知道,从此记恨上我。”大猫却表情淡淡地回道:“公子尽管放心。 这群人拒绝了罗正雄数次招揽,偏生又赖在闸北不走,也不知是想寻机会找罗正雄报仇,还是刻意在眼皮子底下恶心他。 罗正雄几次想找由头派兵进闸北清剿,都被他们躲了. 他若是知道公子找这伙人做的是卖命之事,只怕谢公子还来不及呢。” 面对大猫的招牌式冷幽默,傅觉民摇头失笑。 不过听完大猫提起的这段陈年往事,傅觉民心中也不由对这帮即将照面的家伙多生出几分好奇和兴趣能叫江海警备司总司令罗正雄都感到头疼的,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伙人? 谈话间,周遭景象悄然变化。 一直走在前头负责开道的小猫忽然脚步一顿,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对。” 小猫瓮声瓮气地开口。 “哪不对?” 傅觉民说话,小猫却摇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跟野兽般警惕地四下环顾。 傅觉民皱眉朝四周望去,渐渐的,也感觉出几分不对劲的味道。 此时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道路中间,但因一堆临时搭建的木板房和胡乱堆在路边的杂物,使得原本宽敞的道路反而愈显拥挤和狭窄。 两侧是一排排沉默的老旧筒子楼,偶尔能听见某个巷子里传出机器的低沉轰鸣声。 距离傅觉民十几米远外的地方,有个面色青灰的女人正蹲在一个结了冰的公共水龙头前,动作机械地捶洗着手中的衣物。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女人的十指被冻得通红,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袄被其手中木槌一下一下的敲打下不成形状,她却宛若未觉。 周围也变得莫名安静,先前的嘈杂不知何时褪去,两侧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个烟鬼模样的人蹲在屋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雪。 “公子。” 撑伞的大猫忽上前一步,挡在傅觉民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句:“退。” 就连随行的青联帮汉子也察觉出不对,一行人开始向后退去。 这时候众人前方与身后却倏然蹿出数道灰影,公共水龙头前洗衣的女人也猛然起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柄黑沉沉的手枪,对准傅觉民的方向便扣下扳机一 “砰!” 枪声炸裂,撕破雪幕。 两侧破楼的窗户应声洞开,更多的枪口探出。 子弹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大猫横在身前的黑伞瞬间被撕得粉碎,有青联帮的汉子中弹倒地,发出短促的惨呼,也有人立刻拔枪还击。 而在弹雨掩护下,还有更多穿着破旧灰袄的身影,手提长刀,如一股股灰色的浊流,自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与此同时,闸北深处,某个潮湿简陋的窝棚内。 篝火哔剥,映着七八条精悍汉子沉默的身影。 几人围坐的火堆上,架着一只不知是兔子是老鼠的野物,正被烤得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一个四十上下,左脸处残留一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狰狞灼伤的男人正手握短刀,沉默地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棚外隐约有枪声随风飘进来。 忽然,窝棚外挡风的油毛毡掀开,一人快步走入,俯身至男人跟前低声汇报。 约了我们谈生意的那伙青联帮的人,被严老九带人堵在羊市 我们收了人家定钱,要不要” 男人没有抬头,眸子里映着橘红色的火。 半响,他一刀猛地扎进跟前的烤肉里,慢慢割动,涩声开口。 “等他们. ...从严老九手里活下来再说。” 第127章 洋火 密密麻麻的子弹落下,溅起蓬蓬的木屑与泥花,灰衣刀手像闻到血腥气味的鬣狗般疯狂涌上,青联帮的汉子接连倒下。 大小猫一左一右将傅觉民护在身后,子弹落在两人身上,发出敲击厚革般的闷响,弹头叮当坠地。一行人退到就近一个巷口位置,傅觉民此行带来的青联帮汉子就死得只剩一半不到。 大猫将身子横亘在巷口,两米多高、魁梧雄壮的身躯宛如一面密不透风的厚墙,将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子弹和利刃破空的声响全被挡在外头,大猫依旧平稳的声线穿透嘈杂,在一众人耳边响起。“护公子进楼。” 剩余的青联帮汉子这才如梦初醒,开始簇拥着傅觉民向筒子楼侧门进口的方向跑去。 可刚一回头,便见巷尾也冒出诸多灰衣刀手来,头顶上亦有子弹泼下。 又是五六名青联帮汉子喷血倒下,忽听一声低喝,一片浓密的“乌云”自众人头顶急速掠过,紧跟着“砰”的一声闷响,砸起数声惨叫。 小猫的身形从队尾变至队头,两只手各抓一人当作盾牌,直接朝巷尾方向狠狠冲撞而去。 一时之间,不知道响起多少声闷哼低呼. ...那股从巷尾涌出的灰色浊流竟硬生生被小猫给堵住。“嘭!” 一名青联帮汉子猛地一脚踹开锁住眼前老旧上锁的楼门,惊起内里一只打盹的老猫。 七八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拥着傅觉民进去,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楼内幽暗深处,一点火光倏然炸亮“砰!” 瑞门的汉子吭也没吭一声,面色狰狞地不甘倒下。 剩下人悚然大惊,有数人主动挡在前头,剩下的几人则护着傅觉民从进门口处的一处狭窄楼梯迅步往上。 弄堂内枪声不断,火光明灭间,一行人才堪堪走到二楼楼梯转角,最底下负责断后的两个青联帮汉子就已被打成筛子。 一行人刚上到三楼楼梯,便听见二楼处大片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那些埋伏的枪手刀手仿佛无处不在般,从各个方向涌现出来。 好在护送傅觉民的这批青联帮汉子应对此类情况似颇有经验,再加上傅觉民偶尔的出言提点,他们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找到出路,在一栋栋彼此相连的老式筒子楼内穿来跑去。 终于,在一处旧寓楼二楼,枪声和脚步声似乎暂时远去,此时,护在傅觉民周身的青联帮汉子也只剩下四人。 “等等。” 这时,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神情惶惶的青联帮汉子却忽然被傅觉民出声叫住。 傅觉民看着眼前几人,慢慢脱下身上的黑色猪利绒大衣,平静开口:“ 出来一个,带上衣服分开跑,否则我们一个也走不掉。”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一眼,很快的,一名汉子上前一步,快速从傅觉民手里接过大衣顺势披在自己身上,咬牙道:“公子.” “放心。” 傅觉民看着他,声音没有波澜:“帮里的规矩我知道。你走之后,无论丁姨给多少安家费,我傅觉民都再补三倍。” “望公子能记着现在说过的话。” 那汉子深深看了傅觉民一眼,抱了抱拳,而后头也不回地朝一侧跑去。 剩下三人中分出两人迅速跟上,三人一边跑,一边有人扯起嗓子大喊:“人在这!” 望着三人将追兵向远处引去,傅觉民目光转向原地没动的最后一人,“你怎么不跟着去?”汉子低头避开他的眼神,恭声道:“总有人得在公子身边,也算有个照应。” “你也有心了。” 傅觉民语气欣赏地拍了拍汉子的肩膀,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便朝楼上走去。 汉子亦步亦趋,跟着傅觉民往旧寓楼上走去。 上到二至三楼的楼梯转角,傅觉民忽然就停住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再被人追上,浑然没有半点正在被人追杀的觉悟,甚至还有闲情在楼梯间站定,透过墙上那些镂空的砖孔与巴掌大的破窗,饶有兴致地打量楼下混乱的景象。 身后的汉子看着面前背对自己而立的傅觉民,昏暗中,一双眼眸精芒闪动,右手开始慢慢向腰间摸去。就在他握住刀柄的刹那,忽然,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一 “有火吗?” 汉子浑身一激灵,右手如触电般缩回。 而等他看清眼前,却发现站在墙边的傅觉民压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随意招了招手。 汉子的心虚这才退去,紧跟着一股越发浓烈的凶狠从眼底涌上来。 “有,公子稍等。” 他再次摸上腰间的那柄短刀,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冰冷地举刀便朝面前之人脖颈要害狠狠刺去。刀锋如出洞之毒蛇。 他几乎已经能预见接下来鲜血喷溅的画面,以及从此以后平步青云、灿若锦绣的大好前程。可惜.. “铿” 还未等这一切美好的幻想有半点实现的苗头,就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夹,给彻底夹碎了。对墙而立之人连头都没回,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只是随随便便地伸手过来.. 精钢打造的刀尖,就好像松脆的饼干被轻松掰断。 紧跟着又顺势往墙上一抹。 “嗌啦” 刀尖与墙面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中,一蓬刺目的火星迸溅开来,仿若当真擦亮了一根洋火。阴暗中一点暗红被点亮,袅袅升起的青烟中,傅觉民夹着被点燃的香烟缓缓转身,俊美的面容在明灭的火光下显得随意而从容。 “谁安排你们来的?” 持着半截残刀的汉子脸色煞白,噔噔连退两步,看傅觉民的眼神就跟见到鬼一样。 从第一个杀手暴露开始,傅觉民就已经开启【幽聆】。 方圆数里范围的形势,全都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若是想走,有一百个办法可以轻松逃出升天。 之所以留到现在,无非是想看看这场明显精心预谋的刺杀,背后真正主使之人的身份。 能在他身边的青联帮护卫中安插人手,还跟他有仇的,他大概能猜到一个,只是不确定...还有没有。被当场戳穿的青联帮汉子神情紧张地慢慢向后退去,傅觉民也不拦他,轻吸一口烟,而后将目光转向三楼楼梯口的方向。 很快的,便听一连串杂沓的脚步声响起。 紧跟着上下楼梯口,同时涌出大批神情冰冷的灰衣刀手,瞬间将这狭小的楼道堵得水泄不通。灰衣众中,一个打着厚重发蜡、头发油亮、一身锦衣的鹰钩鼻男人大步走出。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冷笑着朝傅觉民丢出一物 一件被血浸透的猴蜊绒大衣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先前被有些被吓到的青联帮汉子此时也仿佛再次找回那份丢失的胆气,飞快跑上去,冲鹰钩鼻男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九爷。” 后者微微颔首,而后居高临下,眼神玩味地上下打量傅觉民:“大名鼎鼎的盛海掌公子,可惜啊可惜.今天却要死在我严老九的手里了” 被众多刀锋和枪口指着的傅觉民,此时脸上却寻不见半分的惊惶或紧张之色。 他微仰着头,静静看着台阶上的鹰钩鼻男人。 忽然,傅觉民掐灭手中烟头,冲男人露齿一笑。 满口白牙,尽显森然。 霎那间,楼道枪响! “砰!!” 突然乍起的一瞬火光之下,楼道昏暗的墙壁上,仿佛有什么狰狞可怖的庞大阴影一闪而逝。紧跟着。 “轰!” “砰” 仿佛近在咫尺的枪响,惊起床边假寐的唐念真。 她几乎如条件反射一般弹向窗口,待看见楼底下飞速穿梭的一道道人影,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怀霜!快走!” 唐念真都顾不上再做伪装,匆匆披上一件衣服,便拉起床上的李怀霜向门口冲去。 她将李怀霜牢牢护在身后,举着手枪在门口稍作踌躇,而后一咬牙,猛地拉开房门一 门外空无一人,只听见远处有隐约的喧哗。 唐念真稍松口气,目光疾扫左右通道,旋即毫不犹豫,拉着李怀霜向旅馆后门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128章 割首 唐念真带着李怀霜匆匆从安顺旅馆后门跑出,直接进了对面一栋老式寓楼。 待心中的紧张稍缓,透过楼道暗窗打量底下,唐念真才意识到自己是成了惊弓之鸟。 底下两拨人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打成了浆糊,说是两拨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帮人围攻两人一一两个身高俱在两米以上的魁伟巨汉,应是练过武,唐念真亲眼见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被弹开,面对数十名刀手围攻,两人如虎入羊群。 “不关我们的事。” 唐念真稍松一口气,转头安慰身边的李怀霜,“不是来找我们的。” 李怀霜问:“念真姐,那我们还回去吗?” 唐念真犹豫了下,摇头:“算了。这事一闹,接下来的闸北也必不太平,换个地方呆吧。”说着,唐念真牵起李怀霜的手,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去处。 为避免跟那些扫楼的灰衣刀手照面,她留了个心眼,特地从寓楼一边上至顶楼,然后再从另一边下来。拉着李怀霜走在旧寓楼昏暗潮湿的楼道间,不知为何,唐念真心中无端端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楼道里安静得可怕,两人沿着台阶下楼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街面上的喧闹与嘈杂不知怎的突然远去消失了,昏瞑之中,唐念真有种仿佛无意间步入另一个空间的错觉。 “嘀嗒” 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传入耳中。 唐念真下意识抬头望向顶上,这种年久失修的老寓楼漏水是很常见的事情,但她很快发现声音是从底下传来的。 唐念真带着李怀霜继续往下走了几步,同时慢慢将手枪拔了出来,重新握在手中。 “嘀嗒” “嘀嗒” 水滴声渐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有人轻微的说话声,传出的位置,似乎就在底下一层的楼道间。心中的不安感如藤蔓缠绕般慢慢收紧,但同时又有一股近乎本能的好奇,驱使着她想要走近看看。一步,两步. 唐念真将枪口对准楼梯口,预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呼吸和脚步都尽量放轻。 终于。 在转过又一个楼梯的转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扑面而来,李怀霜的手在她掌心也骤然攥紧 下一刻,唐念真身体僵直地定在原地,看到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自她脚下第一级台阶始,暗红粘稠的鲜血如小溪般蜿蜒流下,在坑洼处积成一片片诡异的镜面。尸体,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态,填满了整个楼梯间。 有人仰面倒在向上的阶梯上,空洞的眼睛瞪着顶上;有人扑倒在扶手边,一只手臂软软垂下,指尖浸在地面一滩渐渐扩大的血泊中. ..更多的,则是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堆叠、倚靠、蜷缩在楼道的角落,就好像一堆被随意扫在一起的破烂麻袋。 在整个三到二楼的楼梯间墙壁上,大片的殷红呈现出扇面般的泼洒,还有一道道长长的、拖曳过的痕迹,仿佛是有人用蘸饱了红漆的粗笔,顺着墙壁一笔一笔地狠狠刷过. 而在这片充斥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铁锈腥味的“血肉地狱”中间,正静静立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的脚下,似乎还有未彻底咽气的躯体,正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嗬嗬”抽气声。 男人随意朝唐念真望来,一张过于白皙俊秀的脸庞在周遭一片仿若森罗地狱场景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眼,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病态而残酷的美感。 傅觉民静静与面前持枪的女人对视,看着她脸上血色褪尽,如临大敌般护着身后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一步一步又慢慢退了回去,消失在楼梯转角。 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喘气和呕吐的声音。 傅觉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脚下的严老九身上。 “怎样,想起来了吗?” 傅觉民俯下身子,轻轻从严老九的手上摘下一枚翡翠指环,一边在自己指间试戴把玩,一边语气随和地说道。 此时严老九的脸上,就只剩下难以言述的惊悚和惶恐,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优雅贵公子,在他眼里似乎比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吃人恶鬼还要可怕许多一一任谁在短短三分钟之内,在狭小的楼梯间,被人一口气徒手杀光数十名精锐打手部下,恐怕心情都不会比此刻的严老九好上更多。 惶恐之余,严老九心底继而上涌一股对某些人的炽烈怨毒。 他马上要死了,那些活着的人,也别想好过! 严老九眼中进出最后一丝疯狂,用尽力气,从血沫翻涌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破碎的字眼。傅觉民凑近了,侧耳倾听,将严老九说出的地址听得真切。 他眸光微闪地直起身,伸手拍了拍严老九坍塌的胸口,用着商量的语气,温和说道:“严老九,还得再借你点东西一用。” “轰!” 大猫手上抓着一扇不知从哪拆下的生锈门板,足有常人大腿粗的胳膊简单一抬,近前几个灰衣刀手便跟稻草杆一般被胡乱掀飞出去。 紧跟着又以一种完全不符体型的灵活朝旁侧快速移动,一串子弹“嗖嗖”打在空处,偶有溅到他身上的,也被他一脸平静地随意抖落。 相比于他这边,小猫那块战团无疑要热闹得多。 被激起凶性的小猫犹如一头发了疯的犀牛,在人堆里横冲直撞,跟拆积木似的把人和杂物甩得到处都是,两人四周几乎遍地都是骨断筋折、痛苦呻吟的灰衣刀手。 对于从小便习惯了帮派厮杀,又是天生神力通玄武师的两人来说,这些身体素质只是比普通人稍强上一筹的灰衣刀手,就好像蚂蚁,单个轻轻一碾就碎了。 当然,时间也不能拖久,否则蚂蚁多了大象也是会被咬死的。 “嗖”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于子弹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大猫反手将那突兀飞来的东西一把抓住,待他摊开掌心,看清飞来东西的模样,神色不由微动。下意识朝东西飞来的方向望去,隐约间似在一处筒子楼上看到有熟悉的身影走过。 大猫瞬息想明白了什么,几步过去按住小猫肩膀。 “走。” 很快的,两人朝着城寨出口方向迅奔去,所过之处,根本无人阻拦,看不少灰衣刀手脸上的表情,反而有种终于将瘟神送走的庆幸之色。 待两人走后,剩下的人开始清扫战场,四散的灰衣人渐渐聚拢一起。 “没见九爷,倒是找到目标那小子的无头尸体” “那是啦,九爷定是拿着那小子的脑袋去领赏了! 我们找个地方摆酒,坐等九爷回来庆功。” “好!” 第129章 温酒 天潼路。 大雪纷纷。 沿街可见绸庄布庄,当铺饭馆。 还有一家廉价小茶馆的门前,搭了“老虎灶”,聚着大堆避雪的黄包车夫和苦力,水汽蒸腾,人声鼎沸这时,一辆马车从雪中疾驰而来。 待行至街角一挂着“三江酒楼”招牌的三层木石结构小楼前,马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黑帽,身穿锦衣的高瘦男子。 男子腰间别着一短刀,戴着显眼翡翠玉指环的右手上,还拎了个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也不知里边装了什么,包裹底部沁出些许殷红。 男人下车径直朝酒楼内走去,可还未掀开门帘,便被两名面相凶狠的大汉拦住,语气不善地发出警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闷头就往里闯?” 男人闻言抬头,缓缓抬起了头。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一对眼神,阴鸷如刀。 “连我,都敢拦了?” 看清男人的长相,守门的汉子脸色骤变,立马换了张面孔,堆起笑来:“原来是九爷!恕我眼拙,该死该死! 丁爷在二楼雅间候您多时了,快请进!” 男人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掀帘而入。 门外是风雪寂寥,门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才进门,一股子喧嚣热浪混着酒气、烟气和汗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大堂内满满当当摆了大概有二三十桌,几乎满座,却根本不见半个食客,划拳吼叫、骰子撞击、牌九摔响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桌子前坐的几乎各个都是膀大腰圆,胳膊上背上刺青盘踞的汉子。堂内端茶送水的跑堂穿梭如飞,伺候的也尽是这些精悍角色。 在盛海混迹稍久的人都清楚,天潼路的这家三江酒楼,虽挂着酒楼的招牌,名号也取得吉利,有“三江汇财”之意,却从不做正经生意。 因为这里乃是青联帮百业堂的重要档口,是专门供帮内弟兄聚集取乐的地方。 傅觉民站立在门边阴影里,环视整个大堂,偶尔有人朝他看来,也是瞥一眼便很快就收回目光。他没等多久,便有人上来,引着他往楼上走。 “九爷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 ” 领路的注意到傅觉民手上提着的白布包裹,嘴上都不由客气三分:“怎么独自前来?手下弟兄们没跟着?” “怎么,我严老九来你们青联帮的地盘,还得带齐人马防身?” 傅觉民声音沙哑地回道。 “也是,这事儿办成了,往后也都是一家人了。” 带路的笑着点头,拱手道:“还要请九爷多多提携才是。” “好说。” 傅觉民随口应了句。 这还是他首次使用【画皮】天赋,换了身衣服,略微调整了声带. .现在的他,赫然就是严老九“本人”。 虽然很多神态动作和小习惯方面,傅觉民没办法也懒得去模仿,若是相熟之人接触久了怕是迟早会被戳穿,但用来应付眼前这种与严老九压根算不上熟络的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丁爷在哪个包间?” “二楼和气轩,我带九爷过去。” “算了。” 傅觉民抬手止住他,语气随意:“我自己上去。门外我那马车上有两坛陈年花雕,你现在去取来温上。领路之人愣了下,但还是很快应下,笑道:“行,那我去帮九爷温酒。” 待领路的折身下去,傅觉民望着二楼包厢的方向,心念微动间,【幽聆】已悄然开启。 霎那间,酒楼大堂内嘈杂的背景音如潮水般退去,二楼某个包厢内的交谈声,丝丝缕缕,清晰入耳。他边走,边听。 幽静雅致的“和气轩”内。 一张特制的圆桌摆在中间,桌上紫铜火锅咕嘟作响,羊肉的鲜香随白汽四溢,将窗外风雪彻底隔绝在外,整个包厢更是显得暖意融融。 丁兆安一身熨烫妥帖的衬衫马甲,靠在黄花梨木椅上,面色被炭火映得微红。 “那小子一死,丁墨山怕是会发疯。” 他眼神阴郁地抿了口酒,“她行事向来不管不顾,连夜带人杀进闸北,也未必做不出来” “丁兄多虑了。” 接话的是个穿西装、打精致领结的胖子,笑容可掬,正慢条斯理地从锅中夹起一片羊肉,“有权公子的这层关系在哪怕丁墨山最后知道是严老九干的,也绝查不到你的头上来” 胖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轻笑道:“她一个女子,真以为改个男人名字,就能坐稳三大堂口?青联帮里,看她不顺眼的应该大有人在吧。 她若是真发疯才好,为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而大动干戈,挑起闸内闸外之间的帮派争端,就算她字辈高,也难堵众人之口。 到时候,丁兄你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除了西装胖子,饭桌旁另坐着一个肤色古铜、方脸浓眉的壮汉。 一身短褂,肌肉将单薄的布料撑得紧绷,只顾埋头吃喝,沉默寡言。 而三人身旁,则俱站了个模样身段上佳的旗袍女人,专门负责斟茶倒酒。 丁兆安闻言点头,“那贱人这些年掌管“陆安’、“财神’、“百业’三大堂口,日进斗金,早就惹人眼红. “风信’与“义律’二堂的堂主就对她素来不满,几次帮内议事,都刻意跳出来与她唱反调.”“私下可以多接触接触。” 西装胖子用毛巾擦了擦手,笑道:“有几位公子在后面为你撑着,丁兄的底气该足些才是。”说着,他又转向身旁的壮汉,介绍道:“武公子那边听说你手下缺能镇场的高手,特地派来这位洪师傅给你帮手。 洪毅洪师傅,早年跟着赵季刚赵会长走南闯北,在赵家镖局总会可是坐过镖头交椅的,一身武艺通玄,是正儿八经的武道大家” “通玄武家?” 丁兆安闻言眼眸顿时一亮,忙端着酒杯站起来,“洪师傅,失敬!我敬您一杯!” 方脸壮汉也不起身,只是略抬了抬酒杯,淡淡道:“我家公子吩咐了,往后丁先生有什么事,招呼一声便是。” “有洪师傅在,我就安心了。” 丁兆安笑容满面,想起之前被丁墨山派人强行查账、手下却无人能挡其锋的憋屈,此刻只觉得底气陡增对面前方脸壮汉的倨傲态度也顿时不觉丝毫恼怒,面上反而愈发地客气。 几人推杯换盏,气氛正酣之际。 “笃、笃。” 忽闻不紧不慢的叩门声响起。 丁兆安使个眼色,身旁伺候的旗袍女人赶忙上前开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立刻裹着寒风涌入。 饭桌前一直只顾埋头吃喝,不怎么说话的方脸壮汉顿时抬头,一双虎目圆睁,眼底精芒迸现。 第130章 “严老九”,三拳! 包厢门打开。 只见门口立着一人,颧骨高耸、眼神阴桀,一只手上提了个白布包裹,散发出隐隐的血腥气味。“严老九!” 坐在主座的丁兆安讶然出声,忙主动起身,啧声道:“没想到你竟来的这么快,我们这才刚刚落座 . ”说完,又吩咐左右:“快,去给九爷准备一副碗筷。” 见是“熟人”,方才警觉的方脸壮汉周身紧绷的气势略微松弛,但一双虎目仍死死钉在来人身上。看着对方走路的步幅、肩颈的线条、尤其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散发出的微妙气息,眼中疑色渐生。来人却全然未觉方脸壮汉审视的目光,只是缓步走进来,然后. .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严九爷。” 西装胖子也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跟来人打招呼。 后者随意瞥了西装胖子一眼,也不理他,只是看着面前的丁兆安,随手将提着的白布包裹轻轻搁在桌上。 “看样子,九爷这是把事办成了?” 丁兆安的视线自然早被那渗着暗红的包袱吸引,脸上掩不住喜色。 来人也不答,只是把腰间别着的短刀拔出,扯过身上锦袍的下摆,慢条斯理地擦着刃口,头也不抬地淡淡道:“丁少爷自己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好,好!” 丁兆安按捺不住内心的迫切,也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激动所致,面颊泛红地快速移步出来,几步走至来人跟前,伸手便去解那染血的布结。 白布在丁兆安微颤的双手下被一层层剥开,包厢里伺候的旗袍女人,还有西装胖子的目光皆被吸引,盯着丁兆安手上的动作,只等着那白布下包着的东西彻底显露。 唯有桌前的方脸汉子,一双眼睛始终落在来人身上,一边一口一口撕着手中的羊腿,一边盯着对方慢慢擦刀的举动。 终于,桌上的白布包裹被丁兆安解到最后一层。 这层最内里的白布已然被鲜血浸透,包厢内血腥味愈浓,却无人在意,所有人都等着最后一层染血白布之下的谜底揭晓。 丁兆安轻吸一口气,眸光闪动着轻轻揭开最后一层白布。 可还没等人看清白布下裹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立在丁兆安身侧的“严老九”却突然暴起。一抹寒光仿若灵蛇从他手中蹿出,径直咬向丁兆安的侧颈! “铛!” 金铁交鸣的脆声炸开,只听“笃”的一声。 一块被啃尽的羊骨不知从哪飞出来,深深插嵌入丁兆安身侧的梁柱。 “严老九”静静站着,手中已然递出一半的短刀刀刃嗡嗡不绝的颤鸣,然后被他轻轻一把按下。另一边,用桌布随意擦了擦手的方脸壮汉缓慢起身,盯着持刀的“严老九”,神色漠然地冷冷开口:“还没有人敢在洪某手底下杀人。” 包厢内一片死寂。 众人尚未从这电光石火的交手中回神,却听一声低呼响起一一有负责伺候的旗袍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捂着嘴巴,满脸俱是惊骇与不可置信之色。 循声望去,此时的众人才看清一一只见那桌上白布下盖着的果不其然是颗血糊糊的人头,但人头的长相,却赫然与此时站在包间内的“严老九”一模一样! “哗啦” 丁兆安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发白地跟跄后退,撞翻了椅子,指着面前的“严老九”颤声开口。“你你不是严老九?!” 霎时间,整个包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至“严老九”身上。 后者却也不慌,反而笑了一声,紧跟着上前一步,举刀作势又要朝丁兆安刺去。 “好胆!” 一声闷雷般的爆喝响起,这时站在圆桌另一侧的方脸壮汉却是动了,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狠狠扑杀而来。 他拳出如炮,直轰“严老九”面门,掀起的劲风撕开包厢内暖浊的空气! 却见那“严老九”连头也不转,只随意抬起左臂,五指握拳,迎着方脸壮汉的拳锋,轻描淡写地递出。然而在出手的刹那,其出手胳膊的那段锦缎衣袖,却被底下陡然鼓胀的肌肉给硬生生撑裂。刺耳的裂帛之声中,仿佛有一条狰狞巨蟒挣破束缚,展露鳞身,看得方脸壮汉眼神陡缩! “嘭!!!” 拳拳碰撞的沉闷声结实得令人牙酸。 四溢的拳风劲气震得桌上杯盘“叮当”乱跳,连铜锅里的汤汁都溅出几滴。 方脸壮汉来得快,退得更快,“砰”的一声便落回原地,脚下还不停地“噔噔”往后退了两步。“有点,本事。” 他盯着眼前之人,一边活络已然酸麻的手臂,一边慢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刚那一下对拳,明明是他占尽先机,又裹前冲之势,结果却是自己吃了点暗亏。 对方的实力似乎要远在自己的预料之上,难怪胆敢孤身一人进来青联帮腹地行当面刺杀之事。“呼”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乍起,方脸壮汉只觉眼前一花,那“严老九”已鬼魅般越过圆桌,出现在他面前。咫尺之距,劲风拂面,方脸壮汉心下微惊,却也不慌。 他深吸一口气,一身劲气催生,再起一拳,后发先至地径直向对方面门打去。 然而下一秒,只听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爆鸣声响,眼前的“严老九”整个人竞仿佛活生生地突然大了一号,全身衣服绷紧,隐隐显露出底下虬结到夸张的肌肉线条。 对方一拳打出,两人之间响起尖锐刺耳的凄厉低啸。 “轰!” 这一次拳拳相击,竟爆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没有武功,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原始的力量与速度对拼! 方脸壮汉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从对方拳上涌出,直接穿透他的劲气气膜,狠狠冲进他的体内,压得他一身通玄筋骨“咯吱”作响。 他瞬间眼睛圆瞪,浑身如触电般剧震,脚下的红木地板“咔嚓”一声裂开大片的蛛网纹。 紧跟着整个人不可遏制地“噔噔噔”疯狂向后退去,每退一步,面庞便涨红一分,直至脊背“砰”地一声撞上后边的墙壁,终于摁不住喉底发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 “噗” “你” 方脸壮汉一只手用力按着仿佛要炸开的胸膛,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厢吊灯的光线落在对方肩头,他也看不清此时那“严老九”脸上的表情,只见对方做了个轻轻吸气的动作。 “咔咔” 又是一阵仿若机括上紧的筋骨齐鸣声,对方原本就变得有些惊人的魁梧体型,竞又生生拔高一寸!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自对方身上散发而出,带着丝丝莫名的阴冷与甜腥的气味。 方脸壮汉见到那副从崩裂衣衫底下显露的宽厚胸膛正中,正有一圈蛛网般的乌黑经脉狰狞地凸起,扩散。紧跟着,对方向前一步,似缓实快地朝他拍来一掌,口中吐声。 “覆,海。” 这一掌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模糊波纹。 方脸壮汉瞳孔紧缩,心中积攒到极限的危机感也随即彻底炸开! 他双目充血,狂吼一声,抬起双拳便悍然迎了上去。 在出手刹那,他仿佛看到一片足足有四五米高的漆黑巨浪,无声无息地漫过头顶,遮蔽房间内所有的光线,向着自己重重碾压砸落. .… 第131章 我去杀了丁兆安 “砰!!!” 闷响声如击败革。 方脸汉子双拳还未彻底递出,一根粗壮坚实的臂膀已然没入他的胸膛。 他整个上半身向后夸张地扬起,双脚离地数寸,然后“轰”的一声被生生嵌进背后的墙壁上。粉尘簌簌落下,装潢精美的墙体以之为中心,霎时裂开一圈放射状的纹路。 方脸汉子的眼珠暴突,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张口喷出一股混了不知多少内脏碎片的鲜血,而后一张涨至紫红的面庞便迅速灰败下去,转眼便没了声息,四肢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傅觉民缓缓收拳,胸口正中的乌黑筋络悄然隐去,一身由【柔骨】发力带来的夸张肌肉也逐渐收敛,慢慢恢复至原本体型。 他眸光微闪,脸上带着几分回味之意。 龙象般若未成之时,他实力全开,就能正面击退通玄中期的小猫,如今龙象初成,三拳打死一个区区通玄初期的武师,自然是再轻松不过。 让傅觉民觉得满意的,是【柔骨】的发力技巧与龙象般若确实是高度契合,全力催动下,竟能硬生生打出“覆海印”的几分神韵。 “蛇相毒种融合自身劲气,可几乎无视通玄武师的护体气膜,配合【柔骨】和龙象之力,我现在的实力是否能横扫绝大部分的通玄境?’ 傅觉民想着,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平静环视包厢内众人。 此时的包厢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的铜锅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着。 所有人都眼神发直地看着他,像是还未完全从方脸壮汉被他三拳打死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傅觉民眨眨眼睛,缓步上去,走至瘫软在椅子上的丁兆安跟前。 丁兆安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涣散,面色茫然。 下一秒。 “噗嗤” 寒芒陡闪,一声刀锋入肉的轻响。 傅觉民手起刀落,手中、短刀直接没入丁兆安的脖颈,贯穿过去,直至刀尖“笃”一声钉穿坚实的黄花梨木椅背,才稳稳停住。 “嗬.嗬” 丁兆安仰靠在椅子上,身体剧烈地抽搐,大股大股的血沫从口鼻涌出,双手乱舞,犹如一条被硬生生钉死在案板上的活鱼。 傅觉民随手扯过桌上的餐布,盖住他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随后视线转向剩下之人。只见房内几个穿旗袍伺候的女人早就被吓晕过去,那打着精致领结的西装胖子则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无人色,下身散出一阵骚臭,竞是被生生吓得失禁。 傅觉民嘴角微扬,正要走上去将他也给解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 “丁爷...丁爷?...” 有人隔着包厢门轻声呼唤。 傅觉民神色微动,那吓瘫的西装胖子却跟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就要往房门方向跑去,却被傅觉民淡淡一个眼神吓得立刻颤抖着缩回。 傅觉民抓起桌上一块餐巾随意擦了擦手,慢慢朝包厢门口走去。 待他行至门前,敲门声也止了,不等门外之人再有什么反应,他率先将门一把拉开。 “额” 只见门外站着之前给他引路的男人,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赫然放着已然温好的瓷壶与酒盏。见到傅觉民,男人一愣,紧跟着脸上堆起笑,道:“九爷,您的花雕,温好了。” 他说话时眼睛不时想朝包厢内瞥去,许是听见了方才房内传出的偌大动静。 却被傅觉民的身子挡住视线,一时也看不清里边到底什么情形。 傅觉民也不管他,只是拿起男人手中托盘里的白瓷酒壶,入手温烫。 倒上一杯慢慢饮下,酒液醇香,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错不错” 傅觉民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火候刚刚好。” “九爷满意就行。” 男人赔笑,却见傅觉民似要往外走的架势,不由奇道:“九爷这是要走?” 傅觉民点头,“事情办完了,自然是要走的。” “那这两壶花雕?” “留着给他们喝吧。” 正说着,忽听包厢内响起一阵嘶哑变调的尖嚎,“快拦..拦住他!他不是.” “咔嚓” 傅觉民手中把玩的酒杯应声而碎,头也不回,反手向身后甩去。 “噗!噗!噗!”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包厢内的大叫顿时戛然而止。 做完这事,傅觉民冲面前的男人笑笑,顺势便从一旁悠然走过。 待傅觉民挡着门的身影让开,引路男人终于是看清包厢内景象,一张堆笑的面孔也霎时僵住他看到被人生嵌在墙上的方脸壮汉,看到蒙着餐布半个身子被鲜血染红的丁兆安,还有脸上身上脖子上深深扎满碎瓷,死不瞑目的西装胖子. . “啪嗒” 手中托盘坠地,砸出一地温热黄酒香。 “九爷慢走!” 身后门帘落下,两个守门的青联帮汉子点头哈腰地说着殷勤热络的客气话。 傅觉民随意摆了摆手,孤身站在大雪纷纷的天潼路街边。 对街茶馆冒着热气的老虎灶前依旧人气鼎盛,风雪之下,一切平静得与他刚来时别无二致。傅觉民轻吸一口凛冽冰凉的空气,好整以暇地上去解开来时马车的车套。 翻身上马,侧耳聆听。 听那三江酒楼内的热闹与喧哗在某一刻忽被一声刺耳惊叫打破-“丁爷死了!” 偌大个酒楼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紧跟着,“嗡!!”,一阵更为剧烈的嘈杂和骚乱轰然爆发. 傅觉民笑了下,单脚猛磕马腹。 身下骏马长嘶一声,卡着三江酒楼内一群群青联帮汉子拿枪持械汹涌而出的当口,一人一骑,逆着漫天风雪,一头扎进长街深处,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路疾驰,穿过旧城区的大街小巷,直入西界。 待到墨园,只见七八辆黑亮轿车静静泊在门口,数十名青联帮精锐默立雪中,气氛肃杀。 大猫小猫二人,护着一身裘皮的丁夫人正要上车。 踏雪的马蹄声引得所有人目光转来,丁夫人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不等他下马,便已紧步迎上来。傅觉民翻身落地,将马缰随意抛给一旁的下人,大步走向丁夫人。 “丁姨!” 他看见丁夫人原本冷郁阴沉的面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立刻如春雪消融。 “什么天气,就穿这几件衣服?” 丁夫人快步走到傅觉民跟前,说不上是责怪还是心疼地瞪他一眼,抬手便将自己的紫貂皮大衣解下,不由分说地披在他的肩上。 “一个人跑哪儿去了?让我这通担心好找。” 傅觉民道:“去了趟天潼路,三江酒楼。” 丁夫人将他的手拽过来,合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细细揉搓呵气:“去那做什么?” 傅觉民任由她动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丝丝真切暖意,忽轻轻笑了。 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地答道: “不敢瞒着丁姨. ..我去,杀了丁兆安。” 第132章 事后,夜谈 黄昏时分,闸北的雪停了。 但城寨这一夜的寒意,注定要比落雪时更为刺骨。 马车和汽车的声响在闸外响个不停,大批的青联帮汉子如潮水般无声地涌入闸内,统一的深色劲装,右手臂上俱缠一道醒目白巾,于暮色中划开一道道冷厉肃杀的线。 破门声、哭喊声、求饶声.以及零碎却坚决枪声,自暮色四合起,便再未停过。 城寨内火光时而窜起,映亮一张张惊恐逃窜或绝望抵抗的脸,旋即又被骤然扑上的一道道黑影迅速摁灭...黑暗中,有人快步走出来,拖走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暗红色痕迹。整个闸北噤若寒蝉,无数挣扎在底层的人紧闭门窗,躲在被褥下瑟瑟发抖。 白日的那场短暂厮杀余温未散,此刻却已然发酵成更为凶狠的滔天巨浪。 有人回过味来,这是顶上大人物的清算...开始了。 城寨深处,一栋四层高的破旧土楼上。 脸上带着狰狞灼伤的男人静静站着,身后是一群各个带疤的精壮汉子,远处的黑暗中火光明灭,时不时传来遥远而沉闷的枪声。 “严老九这回,算是彻底栽了,惹了不该惹的角色” 有人低声说话。 男人面无表情,开口问道:“下午严老九围杀的,是青联帮的哪位人物?” “听说. . ..是那位丁夫人的亲外甥。” 回话之人顿了下,压低生意道:“严老九蠢就蠢在,非但没能把人杀了,反倒先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 事情办砸成这样,自然免不了被人当成弃子. .” “人没死?死的是严老九?!” 男人闻声转头,语气中藏不住惊讶。 身边的汉子重重点头,随即略带迟疑道:“连长,那我们现在. .” 男人眯起眼,望着远处那片枪火明灭的黑暗,眸光不时闪烁。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说道:“派人再跟他们约个时间,我倒是想亲眼看看,能单枪匹马在闸北反杀严老九的. ..究竞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西界,墨园。 “今夜之后,整个盛海都会知道。 是闸北的严老九胆大包天敢杀丁墨山的义子,惹得丁夫人盛怒,派人进城寨将他一伙给彻底清扫了”丁家书房,红泥小炉上的砂挑子咕嘟作响,水汽氤氲。 丁夫人一身素色暗纹旗袍,一边说话,一边随手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傅觉民陪坐在一旁,已换了身衣服。 话说起来,丁姨虽对他极好,但除去第一次的见面两人还是第二次如寻常长辈与晚辈般对坐着喝茶闲聊。 就在半个小时前,傅觉民亲眼旁观丁姨在书房内,对着电话轻描淡写地将一道道指令吩咐下去,调集人马。 想必现在,闸北的城寨内已经是血流成河。 “丁姨却是将我从中摘了个干净” 傅觉民接过丁夫人亲自递过来的茶,忍不住轻声感叹。 “那丁兆安吃里扒外,敢串通外人打你的主意,按照帮内的规矩,本该受过三刀九洞之刑.如今就这么死了,死后还能落个体面,算是便宜他了。” 丁夫人语气平淡地说着,然后转头看向傅觉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激赏,“倒是你灵均,丁姨怎么也没想到,你不仅能反杀严老九,甚至还胆子大到敢假冒严老九冲进丁兆安的堂口去将他给杀了。这点,你比你爹强太多。 但千万记着,下次,可别再干这种事了” 丁夫人轻拍傅觉民的手背,语气郑重地嘱咐道:“丁姨知道你能耐,但丁姨会担心。你若是出了点什么闪失,我真不知该怎么跟你娘交代.” 傅觉民见过丁夫人跟手底下人说话,向来都是惜字如金,凌厉果决。 唯独对他,话密得却是近乎絮叨,这是实实在在把自己当成了亲儿子般来看待。 “灵均记住了。” 见傅觉民乖巧应下,丁夫人欣慰点头,旋即又将话题引回正事上来。 “我查过了。 你在三江酒楼杀的那三个人,除了丁兆安之外,一个是华安镖局的总镖头,也就是盛海武道总会赵家的人。 另一个姓沈,名沈万通。 在新界这片还算有点名气,平日里专门做些黑白两道的中介营生,估计严老九就是他找上的.”“沈万通” 傅觉民听到这个名字,眸光微闪,开口道:“江南沈家的人?” 曾经的盛海四公子,分别代表着盛海在“权财文武”四个领域顶级世家的门面。 其中的财,指的便是江南第一财阀沈家。 财公子沈忆钧,这又冒出个捐客沈万通,两人都姓沈,很难令傅觉民不将此人与沈家联系起来。丁夫人点头,“不过此人只是沈家一不受重视的旁系子弟,沈家做这等牵线搭桥生意的,也远不止他一个” “丁姨的意思是这事未必跟沈家有关?” “说一点干系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 丁夫人将手放在膝盖上,缓缓道:“但重点还是罗陈两家。” 傅觉民眉梢微挑,“陈家也有份?” 丁夫人口中的陈家,指的自然是权财文武中代表文脉清流的陈家。 “罗陈两家向来同穿一条裤子,有罗家插手的事情,背后岂会少了陈家的影子?” 丁夫人语气淡然。 傅觉民眸光微闪,手指轻轻摩挲掌中茶杯杯壁。 敢情这一次,是“权财文武”四大公子合力要整他这个“后起之秀”。 有意思. 想到这里,傅觉民忍不住笑了下,低头去看手中杯子里微漾的茶汤。 丁夫人见他如此,忍不住轻声说道:“整个盛海都知道,罗正雄与闻之秋先生不对付。 我们这些手底下的人,明争暗斗也不知道多少回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两边都在急着找李明夷的女儿。 我虽能在闻先生面前说上话,但以我对闻先生的了解这件事怕是到闸北便为止了.. .”傅觉民闻言一怔,“李明夷的女儿? 丁姨之前帮闻市长找的不是白龙号上的那批黄金吗?” “最早确实是黄金,还有前朝乾明帝长生秘宝什么的。 但最近抓了不少革命党,拷问出来新的线索。 所谓黄金和宝藏,都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趟白龙号真正护送的,其实是革命党领袖李明夷在海外的独女。”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有说法,只要找到李明夷的女儿,黄金和宝藏也能一并得手。” “此人多大,长什么样子?” 傅觉民忍不住问。 丁夫人摇头,道不知长相,年龄也只知大致推断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 听到这个回答,不知为何,傅觉民莫名想到下午反杀严老九一伙时,在旧寓楼的楼梯间,无意碰上的那个持枪惊惶后退的年轻女人。 其背后一直牢牢护着的、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133章 赵天鹏 这种无根无据的预感,傅觉民自然不好说出来,便听丁姨继续说着。 你们小辈之间的意气用事,无论是闻市长还是罗正雄,都不会下场理会。 我若是再插手,便是坏了规矩。” “规矩.” 傅觉民咀嚼着这两个字,垂眸抿茶。 丁夫人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但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口气,自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丁姨的意思是?” 丁夫人语气平静,淡淡道:“严老九和沈万通都死了,没能抓住罗正雄儿子的把柄,确实不好动他。赵季刚手下的人却是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三江酒楼,他儿子赵天鹏,你大可随意揉捏. 他赵季刚想要傍上罗正雄的大腿,一直撺掇自己儿子往罗、陈两家的圈子里钻。 可惜他那儿子太蠢,蠢到只配给人当枪使唤. ” 丁夫人看向傅觉民,话里带着浓浓的纵容与底气,“这些日子,青联帮“陆安’、“财神’和“百业’三大堂口的人你随意调用。 若嫌人不够,便让大猫再去“风信’“义律’两堂借人。 随你如何折腾,直至将心中这口闷气出完. 回头我再给你一个电话。” 丁夫人顿了顿,接着道:“你打过去就说找一位姓梁的先生。 官面上有任何需要,他都会帮你解决。” 傅觉民听着丁夫人轻描淡写的话,一时忍不住心中感慨。 前朝之后,这练武的还真是没地位,哪怕是一方武魁,也难入顶级权贵的法眼,只能沦为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谢丁姨。” 傅觉民温顺应下。 而他越是表现得这般乖巧明理,丁夫人看他的眼神就愈显惭愧心疼。 外人只见她丁墨山权财在握,风光无限却不知坐在她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一步踏错,底下便是万劫不复之深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傅觉民的脸颊,以示安慰。 十分钟后,傅觉民从书房出来。 门外便是庭院,院中积雪未扫,月光洒落,一片冷寂的银白。 “规矩。” 傅觉民站在门廊,低头看手中那张丁姨才写给他的,闻市长秘书厅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忍不住轻叹:“盛海的第一条规矩又是谁定的呢?” 他想起当初在滦河,举家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境地。 他杀了一个宋磷眼下却又跳出第二个、第三个来。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不够强! 否则知道对手是谁,直接找上门去,杀个干净,最是简单不过。 这世间之事,在他看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牌桌。 你若没有掀桌的本事,那便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拿着自己的手牌和筹码,照着牌桌上的规则,与人见招拆招。 傅觉民轻叹一声,正要将手中的号码放进口袋。 忽然想起,他在来盛海的路上,曾还得到过一个号码。 眼下,好像正是拿来用的最好时机. “仔细想想。” 傅觉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眼底浮光微亮,“我现在手上的牌,好像也不差嘛。” 余光无意间瞥见大猫如一堵门墙般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的门廊阴影下。 傅觉民便顺势招手将他唤来,一句一句,轻声地吩咐下去。 “你去帮我查查. 那赵天鹏的. 所有底细” 文和大剧院。 戏苑三楼,某屏风隔起的贵宾包间。 一身姿健壮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端正坐着。 其肤色古铜,方颌阔口,一对浓眉斜飞入鬓,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背头,身上的对襟衫与玄色马甲用料考究,腰悬一枚上等的翡翠玉佩,指戴虎头玉扳指,掌心还缓缓转着两个鹅蛋大小的羊脂玉白球。说不出的威仪和严整,端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好派头。 在这公共租界中心,十里洋场混迹,稍有几分眼色之人便能认出,这青年便是大名鼎鼎盛海武道总会会长赵季刚的独子,前盛海四公子之一的赵天鹏赵公子。 而此时的赵天鹏却远非面上表现得这般平静,相反的,他的心情已然糟透。 戏台上的名角咿咿呀呀唱着,不时引得底下和其他包厢的看客大声叫好,落在他的耳朵里,却只剩下聒噪。 严老九死了。 他与权公子罗承英,文公子陈清源三人一同参与一场谋划彻底落空 主意是陈清源出的,本想着借此打压及渗透一番与罗派向来不对付的闻之秋派系的势力,顺带也给他出一口被强行挤出“盛海四公子”之位的恶气。 结果事与愿违,谋划出人意料的落空。 落空也就罢了,罗承英与陈清源两人毫无损失,私底下骂两句也就过去了,该跑马跑马,该跳舞跳舞。但他不一样,为了罗承英的后续计划,他可是实实在在地搭进去自家一位通玄境的武道高手!那洪毅,论起辈分来他还得管其叫叔叔呢。 结果人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全身的骨头碎了大半,据说是被人顶在墙上,一拳一拳活生生打死的。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赵天鹏却直到现在都不敢回家,更没脸去洪毅的灵堂吊唁。 有他爹赵季刚武道总会会长的名头在,这事倒是无人敢在明面上怪他,但私底下铁定是少不了被人狠戳脊梁骨。 这件事赵天鹏吃了个大亏,却又没法也不敢怪在罗承英头上,于是一腔怨恨,便只能悉数落在某个没有按计划乖乖去死的家伙身上。 “傅灵均!” 赵天鹏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手中的两颗羊脂白玉球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叮当” 正念着,悬在屏风边的一个铃铛轻声作响,紧跟着门帘晃动,一个穿灰短褂、戴瓜皮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男人,赵天鹏神色微动,下意识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苏小姐要走了?” “回少爷,苏小姐. ..还没想走呢。” 赵天鹏闻言脸色顿时沉下来,骂道:“那你滚进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给我好好盯着苏小姐吗?”两人口中的“苏小姐”,乃是盛海苏家,前朝苏尔佳罗氏的一位女眷。 对方的辈分在苏尔佳罗氏极高,身份尊贵却名声不显,且一直都住在夫家,所以鲜有人知。也是近段时间才回到盛海来长住。 前朝遗族自视甚高,一贯对盛海的新兴权贵们瞧不上眼,两边人向来都是各有各的圈子。 而对方又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女眷,按理来说,与赵天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他赵天鹏,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第134章 公子的手段 不管是哪里的权贵圈子,第一个要看的,永远是出身。 赵天鹏就属于“出身”不好的那一类。 他爹赵季刚,盛海武道总会会长,盛海武行行首,手底下十几家武馆,大大小小数十家镖局..外人看来风光,实则在真正的权贵眼里,屁都不是。 他们只会记得他爹赵季刚在十八铺的码头扛过大包,他娘以前是青联帮漕运堂口下的鱼档妹。他穿上这一身锦衣大褂,那些穿西装的公子哥面上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武公子”,待他转过身去,便笑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所以罗承英瞧不上他,只当他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去他妈的盛海四公子! 盛海四公子从来都只有三个!他赵天鹏,向来都只有陪坐的份! 所以赵天鹏盯上苏尔佳罗氏这位归门的“寡妇”。 他特地打听过了,女人名叫苏慧,虽十三岁就出闺嫁了人,但嫁的是个短命郎,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如今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长相俱是一流。 若是能娶了她,赵天鹏也算是沾上点前朝的“皇亲国戚”,到时候就算盛海的新贵圈子还是瞧不上他,他也能站到前朝遗老的圈子里,理直气壮地鄙视回去! 这事若是成了,洪毅的事算个屁?他回到家,他爹非但不会再怪他,反而还要夸他一声“好!”。“少爷,苏小姐那边暂且先放一放吧.出大事了!” 头戴瓜皮小帽的男人躬着腰,满头大汗,一脸的焦色。 赵天鹏见对方这副样子,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便想到洪毅之事,但嘴上依旧强硬,“什么事能大得过苏小姐?” “您在新界的房子,还有车子,今早全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什么?!” 赵天鹏闻言再也装不住镇定,霍然起身。 “哪辆车子?” 赵天鹏眼睛圆瞪一一他有好几辆车子,多半是传统的马车,新式轿车只有一辆,还是他磨了父母好久才买的,平日只舍得在高级西洋酒会上开出去充门面。 “都烧了,连壳都不剩。” 男人一边擦汗一边回道:“还有老爷让少爷代管的那几家武馆和镖局,也被人砸了.. .”赵天鹏气得眼前发黑,“谁干的?!” “青联帮。” 男人一脸的苦相,“他们甚至连主家的生意都搅了,武馆还好镖局可就惨咯. 眼下,盛海各大的码头,都已经不许咱们赵家的镖船进出。” “青联帮傅灵均!” 赵天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手里两颗玉球捏得“咔咔”作响。 在盛海,能卡住码头漕运的,也就只有青联帮了。 烧房、烧车、砸馆. ..更是妥妥的帮派手段。 而会导致青联帮势力如此疯狂针对,想也不用想,必定是他和罗承英三人谋划落空后的反噬来了。想到这里,赵天鹏不由更为郁闷。 妈的,这个计划是罗承英提的,主意是陈清源出的,他就是从中做些帮衬。 计划失败,两人没什么损失,拍拍屁股就当无事发生而他不仅折进去一个通玄境的叔辈高手,结果还得一人承受对方后续全部的凶猛报复。 这上哪说理去啊。 “少爷,老爷说. ..让您立马回去。” “我知道了。” 赵天鹏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和憋屈,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备车。” “少爷咱没车了。” “那就赶紧去叫!” “哎,哎。” 男人点头哈腰地应声,赶忙跑出去。 赵天鹏气得翻了个白眼,正要迈步走出包厢。 就在这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赵天鹏在这儿吗?” “不知各位老总找赵公子何事?” “滚开!” 赵天鹏听着声音,尚未回神,便听“哗啦一”一声,包厢门帘被人大力掀开,一大群穿墨绿制服、手持洋枪的巡警鱼贯涌进,转眼便将整个贵宾包厢挤了个水泄不通,连用作遮挡的屏风都被推到角落去。领头是个油头齐整,脸膛红润的胖子,见到赵天鹏,顿时眼前一亮。 “你就是赵天鹏?” 赵天鹏喉结滚动强作镇定地点头:“是。” “抓起来!” 数名巡警立刻上前,伸手按住赵天鹏左右肩膀,赵天鹏又惊又怒,挣扎道:“你们做什么?凭什么抓我?” 胖子冷笑开口:“现在怀疑你跟前些日子在罗租界发生的数起洋人谋杀案有关,请配合我们回巡捕房调查。” “你放屁!” 赵天鹏一怔,随即怒吼:“我快半年没去过罗租界了。” “这话你说了不算,得我们查了才知道。” “是傅灵均让你们来的!” 赵天鹏盯着面前的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胖子面带微笑,不置可否。 被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赵天鹏深吸一口气,反倒冷静下来,任由双肩被人按住。 “跟你们走可以,但我要打个电话。” “是想找罗承英罗公子帮忙?” 胖子笑眯眯地问。 赵天鹏睨他一眼,冷笑着也不说话。 胖子上前一步,凑近了拍拍赵天鹏的胸口,轻叹道:“赵公子啊我劝你还是别费这劲了” 赵天鹏皱眉,“你什么意思?” 胖子用一种近乎同情眼神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是我们罗租界的巡警来抓你吗? 逮捕令是从罗尼亚大使馆直接发出来的,你摊上这事,除了警备司令部的罗司令本人发话,整个盛海,没人能捞你出来。 就算是罗公子也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老老实实在我们巡捕房呆着吧. ...看你得罪的那位爷,什么时候气消了,兴许心情一好,就把你给放了。” 说完,不管赵天鹏发愣的表情,大手一挥,“带走!” 十几名巡警立刻压着赵天鹏朝包厢外走去,没多久,整个文和剧院戏苑内,都能听见赵公子羞愤不甘地怒吼:“放开我!我是被冤枉的! 我要见我爹!我要见罗承英!我要见陈清源” 就在不远的某个贵宾包厢,有丫鬟模样的女孩收回透过门缝好奇窥探的目光,合上门,转身压不住满脸的喜色。 “小姐,那姓赵的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警察给带走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没有牛皮糖一直黏着我们了.. .” 包厢内坐着一身旗袍的清贵丽人却像是根本没听女孩在说点什么,眼神一直专注地落在底下的戏台上。忽的,她轻声开口:“穗穗,有大洋吗?” “有嘞。” 女孩赶忙去翻兜,嘴上却忍不住嘟囔:“小姐,你又想往戏台子上丢大洋? 老夫人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你了。 自从这趟回来,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老夫人的话也不怎么听了.. .” “就你话多。” 清贵丽人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大洋,笑骂一句。 她顿了顿,望着掌心几枚银元,声音轻缓似自语:“你不懂。 我十三岁就去了滦河,当了快二十年的“林家姑奶奶’。” 她抬眼,眸里映着台下晃动的光影,“现在,林家散了。 我只想做.苏慧。” 不知想起什么,她忽然唇角一弯,学着记忆里某人那副潇洒又跋扈的样子,身子前倾,将大洋朝着戏台边用力丢去。 丢完赶紧缩回身子,像个偷干了坏事的孩子一一脸心虚,却掩不住眼角眉梢漾开的笑意。 丁家,墨园。 练功房内,傅觉民赤着上身,双手插在一只盛满浑浊药液与斑斓毒物的深缸中,任由尺长的蜈蚣在臂间爬行缠绕。 一旁,大猫面无表情地禀报着。 “他竟然没有拒捕?” 听到赵天鹏乖乖被罗租界巡捕房的人带走,傅觉民俊秀的脸上不由掠过一丝清晰的惋惜。 “看样子还算没有蠢到家。” 办事之前,他特地吩咐过租界巡警,一旦赵天鹏有任何抵抗的表现,便直接当场射杀。 现在,却是可惜了。 第135章 伏虎听风,五脉传承 不过这不算完。 傅觉民还在租界巡捕房内给赵天鹏安排了不少“精彩节目”,专等着他进去后好好享受。 赵天鹏这番入狱,短时间内是别想出来了,此事过后,他“掌公子”的名头,怕是会在盛海的权贵圈子里愈发响亮。 罗承英设局暗算,他从赵天鹏身上找补回来,这一回合,两人互有来回,梁子算是彻底结下。往后,便是小心提防,借机出招,各凭本事。 “还有一事禀告公子。” 大猫说完赵天鹏的事,又接着开口。 “什么?” 傅觉民插在缸中的双臂慢搅,大片大片的毒物自他手底下死去,混着缸中药液,化作一丝丝的毒煞之气汇入体中。 蛇相毒种成了之后,他修习《五蕴玄煞功》,以毒淬体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只要资源充足,练成其余四大毒种也只是时间问题。 “之前公子招的那伙人,想跟您谈谈。” 傅觉民闻言,头也不抬,“定钱都已经收了,就把事情吩咐下去。 有什么要谈的,等事情办成再说。” 闸北的事情出了后,傅觉民也没了亲自见见那伙罗部残兵的念头,原本日子过得悠哉,现在有了对手,不想被人赶下牌桌,就得抓紧提升实力。 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紧迫之感,也就懒得再将精力耗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吩咐完大猫,缸中毒物死尽,缸子里特制药液散发出刺鼻气味似乎也淡了许多。 傅觉民缓缓收功,一旁候着的小猫稍蹲下些,将盛了清水净手的脸盆放低。 傅觉民洗完手,用毛巾擦干,抬起头来,忽地一愣。 随即笑道:“几位师傅站那么远做什么?快凑近些。” 练功房内,跟木头似的杵在远处的五名男女,闻声后隐隐发白的脸上勉强挤出点笑容,硬着头皮慢慢挪步上来。 这五人,正是傅觉民让大猫找的《五禽功》的五脉传人。 他们在旅馆里已好吃好喝地待了许多天,现在才被傅觉民喊来,过来后站在一旁看傅觉民一边练着恐怖疹人的五蕴毒功,一边轻描淡写与大猫说着坑杀外人的事情,一个个显然已被吓得不轻。 傅觉民找人传功,可不想花了钱请五个大爷来,此番刻意为之,正是要挫挫五人的傲气。 眼下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傅觉民披上衣服,让小猫搬来椅子,接了杯茶慢慢坐下而后看着面前五人,温声开口:“五位师傅别愣着,请开始吧。” 五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站在最左侧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主动走出来,抱拳道:“老夫陈卿山,见过傅公子。 老夫这一脉继承的乃《五禽功》中的虎式一一伏虎听风!” 说完,也不废话,直接开始上手演练。 这老头演练完,后续四人有样学样,也全都将自身所学给傅觉民展示了一遍。 傅觉民一套看下来,也算对药师功“掌五禽,御五毒”中的五禽有了个比较全面直观的了解。《五禽功》顾名思义,分为虎、鹿、熊、猿、鸟五式,正对应阳五行。 每一式传承,皆包含桩法、药浴、动功以及心法观想图四部分。 其中最精华的,当属动功一一每套动功都有着数十乃至上百个招式。 五人光是演练动功,就足足花去半个多小时。 “怎不见你们提形意合真之法?” 五人演练完毕,傅觉民还未开口,一旁的大猫却已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发问。 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名叫陈卿山的老头站出来说话。 “形意合真法早已失传,我等五人全都没有。” 傅觉民看着老头一脸无奈苦笑的模样,忍不住询问大猫:“这形意合真法是什么?” “就是《五禽功》的总纲,我原以为这五脉里怎么也能有一份,没想到” 大猫顿了顿,接着道:“公子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到的,盛海的那脉传承? 他那确是有的。” “上次叫你加钱,对方答应了吗?” 傅觉民记起这事,询问道。 大猫摇头。 傅觉民微微皱眉想了想道:“算了,先练着再说。” 说完,回过头去看五人,道:“把你们各自的心法观想图拿出来给我瞧瞧。” 五人又是一副副便秘似的表情,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不愿意,看得傅觉民都觉着心烦。 好在当中有一人提前备好,献宝似的将一卷画轴拿出,小心摊开给傅觉民展示。 整副画纸张泛黄,看着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傅觉民原本还以为这心法观想图是多了不起的东西,看过之后,却是大失所望。 一就是一张白纸上画了一群鹿,或站立,或奔走,或饮泉,或梳角,或惊,或静 画得倒是不错,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但一问才知,原来这所谓的观想图,就是辅助修习动功的“图鉴”,毕竟《五禽功》乃模仿自然五禽形意所创。 “既然如此., 死物再妙,又如何比得上真正的活物参照。” 傅觉民眸光闪烁,看向大猫。 大猫一听便知傅觉民想要说什么,略微思忖后道:“鹿、猿、鸟,这三类是不缺的,咱们墨园就有。虎、熊的话,我即刻差人从附近山林里抓几只送来便是。” “多多益善。” 傅觉民满意点头,两人一番话,听得场下五人却是眼皮直跳。 虽说穷文富武,但这等顶级权贵的练武之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识,真是大为震撼。 一通安排下去,傅觉民也不废话,当即便随五人修习起来。 五禽功五式传承一一虎·伏虎听风,鹿·仰角望月熊·撼山摇岳,猿·摘星捉月,鸟·展翅凌云。接下来几日,傅觉民便全心沉浸在《五禽功》的修习当中。 从虎式开始,一式一式地往下练。 也不知是他如今练武小成,已有了一定的基础,还是【生命】属性提升至10点之后,武学方面的根骨和悟性也跟着水涨船高,整个修行进度倒是异常顺畅,如水到渠成. 十二日后。 丁家,新建练功房内。 整个练功房是用丁夫人的葡萄酒窖临时改造而成,整体呈圆形穹顶的结构,四壁以青砖砌成,砖缝间亦涂抹了特制的药泥,散发出淡淡苦香。 地面铺了三寸厚的陈年松木地板,弹性适中,且浸透过松油,踏之无声。 穹顶中央悬一盏八面琉璃气灯,洒下柔和如月华的白光。 至于底下四周,则是五方兽笼一虎窟、鹿苑、熊窝、猿林,以及百鸟鹤池。 名字虽响,但其实也就是根据各类野兽习性,分别简单铺建出的一块活动场地,当然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便量身打造出这样一个风格独特的练功秘所,也足显丁家的财力与能量。 此时的傅觉民正位于五方兽笼的最中心,面朝虎窟,学其中山君踱步。 第136章 短板,幽营残部 傅觉民微微屈膝,脊柱弓起,双手虚按丹田,指节微曲似爪。 虎窟中最大的一只斑斓猛虎凝住不动,琥珀色的虎眸紧紧锁定着他,一人一虎隔栏对视。 渐渐的,傅觉民的呼吸与栏中猛虎似趋于同步,皮肉之下,脊柱如大龙起伏,隐现波动 某个瞬间,傅觉民身形骤起,猛地扑向栏中猛虎。 “吼” 刹那间,一声虎咆炸响,紧跟着,旁边四笼也发生连锁的反应。 一时之间,鹿鸣、熊吼、猿啼、鹤唳之声此起彼伏,震得四周铁栏嗡嗡作响.. 傅觉民缓缓收功站定,一旁候立的下人立刻拿着各类兽食飞快上来,安抚受惊躁动诸兽。 傅觉民接过旁人递来的干毛巾,一边擦拭身上薄汗,一边体味这十几日下来的习武所得。 有五个随叫随到的“传功师”手把手的教导,辅以活兽形意观摩,以及他自己的勤练不辍,傅觉民在《五禽功》上的进度很快。 仅仅十二天的时间,就差不多将虎、鹿、熊、猿、鸟五式拢共加起来三百多接近四百个招式练熟。《五禽功》逐渐上手,傅觉民暂时还未发现它与药师功及《五蕴玄煞功》之间存在什么样特别的联动效果,不过他对发力运劲的掌控,却是日渐细腻精微起来。 他虽然学的武功不少,甚至不乏多门顶级武学。 但这些武功,不是横练硬功,就是如《五蕴玄煞》这般的心法内功,侧重实战拳脚招式方面的外功武学其实很少。 《五禽功》繁复绵密的动功招法恰好大大弥补了他在这一方面的短板。 龙象般若入门,傅觉民的【攻击】属性涨至30,多出的额外4点攻击,绝大部分都体现在气血上,也让他在血关境大大往前进了一步。 他气血雄浑,滋生出的劲气甚至不弱通玄,对如何将全身劲气贯通成膜却并无半点头绪,根本原因便是武功招法上的缺憾一一就好像一棵大树,即便枝干粗壮,但若是没几片叶子,自然也难结出果子。十几天的《五禽功》练下来,傅觉民心里渐渐有了些关于自身武学框架搭建的思路,原本直来直往的劲气,也变得灵动活络起来。 不过 “缺了那份形意合真的功法总纲,《五禽功》貌似还真是难以彻底入门.., 傅觉民眸光微闪。 《五禽功》的招法熟练度练到一定层次,他也渐渐感觉出这五套传承之间确实像是少了点什么。少了一样东西,一份能将五脉传承完美串联起来的关键法门。 不仅如此,傅觉民同时也觉得眼下负责教他的这五名“传功师”水平稍次了些,其中实力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才破血关,剩下的则大都停在锻骨层次。 也不知是资质有限还是传承缺失的原因。 有时候傅觉民向他们请教点招法上的问题,支吾半天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傅觉民想着,正打算唤大猫来问问,盛海那脉五式俱全、且拥有合真总纲的五禽传人究竞是个什么情况,就在这时,大猫疾步而来禀告。 “公子,全旺村那边已经布置妥当。 幽营的人说,最好这几日就尽快动手。” “哦?” 傅觉民闻言神色微动,当下也不再去想《五禽功》的事情,手中毛巾一丢,吩咐下去。 “更衣,备车。” 两个小时后,盛海郊外。 傅觉民领着大小猫和青联帮护卫十余人众,骑着马慢慢踱在湿滑覆雪的荒野上。 一行人本是开车出来的,但进了郊野路就变得极不好走,于是下车换马,一番折腾几乎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才慢慢接近目的点。 前几日盛海又下过一场雪,不远处的苏河河面上很多地方冰层都没化,河水从底下流过,声音闷闷的,仿佛地底下传来的呜咽。 沿岸的蒿草丛被一层厚厚的雪壳包裹,偶有尚未完全倒伏的,凝着簇簇冰棱,北风吹过时发出类似骨骼碰撞的声响。 傅觉民此行,自然是为了顾守愚给他罗列的妖邪单子上,那只名叫“铁鬃妖豕”的妖属而来。再往前行了一段,遇到一处土坡,高高的坡沿上站起一个人来,拿着类似望远镜筒的东西朝他们看了一阵。 紧跟着,五六道人影从坡上走下,脚步飞快地向他们跑来。 离近了发现是几个看不出年纪的汉子,一身脏兮兮的破袄,簸黑脸庞被冻得满是皲裂的口子,若不是眼神锐利,且各个行动间都自带一股沙场戾气,傅觉民怕不是会以为迎面撞上了群逃难的流民。“你就是徐横江?” 傅觉民骑在马背上,神情淡淡地看着几人当中领头的一个脸上带明显炮火灼伤疤痕的男人。听大猫所说,因为当初龙町大桥断桥事件中,那个惨遭罗正雄背刺的加强营执行的渡桥命令名为“幽灵计划”,于是这伙侥幸存活下来的人,对外便一直自称“幽营残部”。 领头的,是活下来人中职位最高的一名连长,名叫徐横江。 一个个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中二感倒是拉满了。 被傅觉民说中身份的男人动作僵硬地冲他拱了拱手,而后语气生硬地开口道:“那畜生在这片停留不了多久,你要是想动手,最好快些。” 傅觉民未置可否,只是随意道:“先领我看看。” 徐横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带路。 傅觉民下了马,跟着几人朝不远处的土坡走去。 上了土坡才发现对面的地势其实也不高,一片冰雪覆盖的田野,远处一侧有片不大不小的矮树林,树林的后头,则隐隐有个村庄的轮廓一一躺在灰黑色的地平线上,看着就好像一具僵卧的尸体。傅觉民轻轻踩了踩地面,前后仔细看了两眼,才意识到脚下的所谓土坡原竟是个基于田埂临时挖掘起来的“战壕”?! 真不愧是一伙当兵的出身。 幽营残部的六十几人大概有一半左右在场,大多数人都趴卧着,大冬天的也不嫌冷,个别几个缩在土堆底下一边拿雪就冷馒头大口啃着,一边好奇盯着傅觉民一行打量。 “妖豕就在林子里?” 傅觉民简单扫视现场后,目光落于远处的矮树林上,语气平淡地跟一旁的徐横江说话。 徐横江点头,顿了顿后补充道:“你给我的作战方案存在不少问题,我做了重新的布置。 你要是觉得不妥,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一处一处地跟你解释” 徐横江说话时盯着傅觉民的表情,似乎已准备好眼前的公子哥接下来要开始表露各种不满。出乎他意料的,傅觉民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他说的,反而话锋一转,悠悠开口道:“以前,跟这类玩意交过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