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修黑化后,我成大佬你哭啥》 第1章 炮灰女配?谁爱当谁当 “云皎皎,速速交出妖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长剑抵在眼前,寒光闪烁。 云皎皎捂住绞痛的腹部,脸色惨白,额头上沁满细密的冷汗。 地上积了一滩血渍,染红她白色的衣裙。 她跪在地上,像个待审的罪人。 持剑审判她的白袍男人,神情冷酷,眼中尽是憎恶,正是她的道侣容渊。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云皎皎脑子嗡嗡作响,寒意贯穿四肢百骸。 她不是已经身死数年,在冥府游荡做“钉子户”吗? 难道鬼魂也会梦魇? 见脚下的女人毫无反应,容渊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同你说话呢,聋了不成?”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蠢笨木讷,令人作呕。 除了艳绝宗门的容貌,浑身上下再无半点可取之处。 云皎皎吐出嘴里的血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水雾雾的眼眸看向容渊,虚弱开口:“你先把剑收了。” “哼,算你识相,。” 容渊冷哼一声,收起长剑,往前站了一步,伸出手。 “妖丹拿来。”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脸上。 云皎皎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真真切切的麻劲,又惊又喜。 她,居然重生了! 灵魂止不住颤栗,一时间,她悲愤交加。 前世被折磨至死,魂归忘川,在冥府飘荡数十载,方知自己不过是一本书中命定的炮灰女配。 女主洛晞从异世界穿书而来,夺她气运,抢她所爱,害她性命。 苍天有眼,竟给她重掌命运的机会。 “妖丹没有,巴掌管够,还要吗?” 同为天衡宗的弟子,谁又比谁高贵。 将她打伤,还这般颐指气使,真当她还是从前的软柿子。 在冥府的数十年,判官教她善恶有报,冥王教她生杀夺予,孟婆教她炎凉看尽。 孟婆桥边的厉鬼,见了她都立刻变良鬼。 容渊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呆滞半晌。 素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居然会对他动手? “贱人,你敢打我!” 他回过神,恼羞成怒,拔出长剑。 云皎皎被剑势震得后退两步:“再敢动手,我即刻毁了妖丹!” 什么炮灰女配,谁爱当谁当。 这窝囊气,她是一口也咽不下。 容渊脸色阴沉,握剑的手指指节泛白,迟疑片刻后,他咬牙收起剑。 还没拿到妖丹,只能暂且忍下这口恶气。 一旦妖丹到手,他定让云皎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报今日之辱! “我原谅你的善妒,这一巴掌我姑且不和你计较。” “洛晞伤重昏迷,急需妖丹救命,你要是识大体,就把妖丹给我。” 当初他被这女人的美貌迷惑,才会仓促结下道侣契约。 谁料缔契当日,洛晞恍若天仙降临天衡宗。 那一刻,他才知何为真正的倾世之姿。 云皎皎愚钝蠢笨,给洛晞提鞋都不配。 幸而他道心坚定,从未碰过这污秽之躯。 只等拿到妖丹,除去云皎皎,他便能堂堂正正地照顾晞晞。 思及此处,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狠厉之色。 “我要是不给呢?” 上一世,云皎皎百般讨好身边人,最后却被师父,道侣还有师兄弟联手剖取内丹,剜心取血,只为助女主修炼。 最后为了掩盖此桩丑事,容渊更是将她杀了灭口,抹去她在世间的一切痕迹。 凭什么他们的命是命,她的命就活该被践踏! 这什么烂剧情,她才不干! 容渊冷冷威胁:“要是不给,我立刻和你解除道侣契约。” 云皎皎最怕的就是失去他,每次只要说出这话,她必定百依百顺。 “容渊哥哥不要,求你了,我害怕~” 云皎皎做作地娇嗔一声,佯装惊慌。 容渊得意地笑道:“既然怕了,就把妖丹给我。” 然而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并且转移到了云皎皎脸上。 “给你也行,我心情不好,想要黑域的解语花,你去给我摘一朵来,交换妖丹。” 容渊脸色骤变:“黑域?那里妖魔盘踞,纵使是师父去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暗自惊诧,云皎皎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莫说妖丹,就是要她的内丹,她都会乖乖双手奉上。 如今不仅推三阻四,竟然还让他以身犯险,去那等凶险之地。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云皎皎往后一仰靠坐在藤椅上,眯起眼笑着。 “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只是我这心情不好,手就容易抖,万一不小心捏碎了妖丹……” 她眨眨眼,无辜又纯良。 “洛晞师妹岂不是醒不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皎皎,你我非要闹到如此地步吗?” “晞晞是你我的小师妹,我只是不忍见她受苦罢了。” 容渊垂下眼眸,语气沉痛。 伪君子,真恶心! 云皎皎愤然暗骂,狗男人自己背叛在先,欺凌在后,眼下这个样子,倒像是被她欺负的纯情仙男。 她笑笑:“倒也是,黑域凶险,咱不去了。” 容渊闻言,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云皎皎这个蠢货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样吧,”云皎皎始终笑意盈盈,“你绕天衡宗跑上三圈,边跑边喊‘我是不守男德的负心男,罪该万死,云皎皎是我祖宗,千秋万代’,不许用灵力哟。” 她掐指一算,天衡宗占地极广,有一座主峰五座次峰,不使用灵力,跑完一圈,少说也得耗上一个月。 “云皎皎,你欺人太甚!” 容渊气得俊脸涨红,要是答应这个要求,他定要沦为整个天衡宗,不,是整个修仙界的笑话。 要不是为了妖丹,他恨不得拔剑将她就地诛杀。 云皎皎耸耸肩,眼中满是失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怕死,就是怕掉面子。” 她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补上一刀:“依我看,你对洛晞的心意也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长平大师兄的掏心掏肺。” 这话精准刺中了容渊的痛处,他对晞晞之心,天地可鉴,无人可比,尤其是那长平。 “我即刻动身,前往黑域取花。” “届时你若还不交出妖丹,我便剜了你的内丹!” 说罢,容渊携一身怒气,大步离去。 若是洛晞知道他孤身闯黑域,摘花换妖丹,定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一滴泪水滑落脸颊,云皎皎抚上心口。 前世那一剑刺中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至极。 擦去泪水,关门落锁。 她揣着装有千年妖丹的乾坤袋,从后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住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玩意一直留在身上,总是不安全的。 毕竟师门所在的涅火峰,所有人都拜倒在女主洛晞的石榴裙下,难保不会有畜生不顾因果报应,杀人夺丹。 容渊不知何时就会回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2章 欺她太甚 这颗妖丹来的也巧,云皎皎下山去给洛晞买糕点,遇上游方道士与千年狐妖同归于尽,让她得了这天大的便宜。 本应是她的机缘,前世却成了洛晞的囊中物。 洛晞吸收妖丹,修为大增,一跃成为修仙界翘楚,引来无数狂热的拥趸。 好心献出妖丹的她,却被骂做废物庸才。 说来也怪,她似乎有种奇特的体质,总能意外获得天材地宝。 可惜,这些机缘最终都像长了腿一样,兜兜转转,全落进了洛晞的口袋。 洛晞不要的,就便宜了其他师兄弟。 反倒是她自己,从未有机会使用所得的宝物。 宛如师门百宝盒,只做宝物的搬运工。 云皎皎走进一处偏僻无人的山洞,在洞口布上结界。 然后念动口诀,打开乾坤袋。 妖丹悬在半空中,发出莹莹红光。 千年修为,想要一蹴而就完全吸收,无异于痴人说梦。 前世,洛晞是靠着数位长老合力相助,才在短短三日将其强行炼化。 云皎皎盘腿坐下,阖上双眼。 心神沉入丹田,一道白光宛若游鱼,自经脉直达泥丸宫,最后破体而出,附着在妖丹表面。 与其日夜提防他人觊觎,不如先下手为强。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弱小,即是原罪。 唯有自身强大,才有机会改变任人宰割的宿命。 云皎皎走出山洞时,天都黑透了。 月亮孤零零挂在天上,像个油汪汪的大烧饼。 一天没进食了,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回到住处,院门大敞,屋里还亮着灯。 遭贼了? 她“唰”地拔出剑,冲进来一看。 好家伙,她三个师弟正翻箱倒柜,屋里跟遭了劫似的,狼藉一片。 云皎皎顿时火冒三丈,厉声质问:“你们干什么?” 她最讨厌旁人没有经过允许,就乱碰她的东西。 领头的四师弟青凌不慌不忙,将手里的乳白色瓷罐随手一丢。 云皎皎想要去接,却为时已晚,她最喜欢的瓷罐“哐当”摔得稀碎。 对上她冷冽阴沉的目光,青凌眉头一拧。 这个废物三师姐,什么时候有脾气了? 他心里很是不爽,怒道:“妖丹呢?交出来!” 云皎皎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片,一团红光凝聚于掌心。 紧接着,红光一分为三,化作三条灵力长鞭,如龙似虎,狠狠抽向三个师弟。 吸收了妖丹的部分修为,她现在浑身是劲,正好拿他们练手。 打不过容渊,还打不过三只大耗子嘛。 “啪啪啪”三声,三个师弟跟沙包似的,被齐齐抽飞,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们三人同日拜入师门,只比小师妹洛晞早一个月。 师父见洛晞拥有天灵根中的极品单火灵根,欣喜若狂。 将她收为关门弟子,宣布自此不再收徒。 从那以后,更是一心带着洛晞修炼,对其他徒弟不管不问。 大师兄长平与二师兄容渊拜师较早,已经能够独立修行。 她的修为虽然只是筑基九品,对付这三个堪堪踏入练气期的师弟却是绰绰有余。 “住手!” “疼死小爷了!云皎皎你疯了?!” “坏女人!” …… 三人抱着脑袋,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这个平日里任他们予取予求的窝囊师姐,居然会对他们动手,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以前不管他们要什么,云皎皎都会屁颠屁颠地加倍奉上。 如果是她没有的东西,她也会想办法去弄来。 有次洛晞师妹生病了,需要通天崖上的灵草。 那地方山势峻险,还很邪门,会削弱修仙者的灵力。 其中蛰伏着许多妖魔,就等修仙者送上门,好饱餐一顿。 他们自己不敢去,就忽悠云皎皎去采灵草。 云皎皎这个傻子二话不说,独自去了通天崖。 灵草是带回来了,人也差点交代在那里,断了胳膊不说,还伤了根基。 其实在他们看来,只要小师妹能痊愈,云皎皎的这点牺牲,完全不值一提。 今晚他们就要颗妖丹而已,按照惯例,云皎皎不应该赶紧双手奉上吗? 云皎皎看着面前赏心悦目的场景,朱唇轻启:“欺辱同门师姐,这就是以下犯上的后果,好好受着吧!” 青凌惊疑未定,不敢继续顶撞。 “小师妹昏迷不醒,师父心急如焚,我们前来讨要妖丹,是为师父解忧。” 青泽挨了顿打,只觉得羞愤难当,破口大骂。 “垃圾贱人!小师妹要你的东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的福气!” “我……哎哟喂!” 六师弟青淼刚开口,鞭子抽得更狠了。 三人彻底哑火,只剩下凄厉的哀嚎。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三人被打得发不出声音。 血水渗出衣衫,稍稍动一下,剧痛就传遍全身。 眼见教训得差不多了,云皎皎才慢悠悠抬手,收回灵力。 “叫啊?怎么不叫了?” 她从三个师弟身上跨过,蹲下来打量着他们。 啧,一个个长得倒是唇红齿白,人模狗样。 该说不说,围着洛晞转的,甭管什么货色,皮相都不错。 三人趴在地上,恨得牙痒痒。 奈何疼得动弹不得,瞪圆的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云皎皎虽是他们的师姐,却是涅火峰最不受宠的徒弟。 就连小师妹养的狮子狗,都要排在她前头。 师父曾直言后悔收她为徒,不仅资质为下品灵根,那灵根还难辨属性,分明是修仙废柴。 所以不管他们如何对待云皎皎,师父和两位师兄从不责骂半句,反而会有意纵容。 青凌怒目咬牙:“云皎皎,你残害同门,简直不配做师父的徒弟!” 云皎皎点头:“对,只有小畜生才配做老畜生的徒弟。” 残害同门? 他们欺辱虐待她时,就没想过她也是他们的同门,也是师父的徒弟吗? 纵使失望透顶,此刻她依旧觉得委屈。 她也有心,她也会痛。 自从受伤失忆,被师父捡回涅火峰,她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对同门掏心掏肺,同门却对她“剖丹剜心”。 青泽“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贱人!你迟早遭报应,天打雷劈!” 云皎皎微笑:“谢你吉言,我争取早日历劫飞升。” “……呜哇!” 青淼年纪小,胆子也小,还没开口,就哭了出来。 云皎皎:“哭起来真可爱,下次还打你。” 只有她知道,眼前狼狈的三人,心肠是何等歹毒。 前世她心疼他们没有师父教导,助他们修炼,送他们丹药,最后却遭到背刺。 他们为了取悦洛晞,污蔑她偷袭重伤洛晞,害得她惨死。 她缓缓起身,坐到椅子上,冷声命令:“滚出去扎马步,明日晌午方可离去!” 三人还趴着装死,她顺手抄起墙上挂着的长鞭,“啪”地一声甩在地上。 三人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往外挪。 今晚的云皎皎绝对是疯了,他们最好暂避锋芒。 迈出门,走下石阶。 青凌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说:“走,我们去找师父。” 青泽疼得龇牙咧嘴,附和道:“定要让师父扒了她的皮,奶奶的,敢打老子!” 凭他们三个身上的伤,云皎皎就死定了。 第3章 造孽的师门 “扒谁的皮?” 一道幽冷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淼吓得腿一软,径直瘫坐到地上。 青凌与青泽缓缓回头,云皎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看他们的眼神,宛如看死物般毫无温度。 “你们要扒谁的皮?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青泽怒气冲冲,刚想开口,被青凌一把拉住。 青凌赔上笑脸:“三师姐,你听错了?” 云皎皎眼皮微抬,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青凌一手拽住一个师弟,就要往院子外面走。 脚还未迈过门槛,一把绕着灵力的剑就拦在身前。 “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青凌见云皎皎较真,糊弄不过去,只得带着师弟返回院子,乖乖扎马步。 青泽不肯屈服,站得笔直。 忽然腿窝像是被什么砸中,痛得他“扑通”跪下。 “毒妇!” 他高声怒骂,声音未落,几道白色剑意就悬在他身周,剑尖直指他的心口。 云皎皎挑眉一笑:“可千万别动弹啊五师弟,哪怕是打个喷嚏,剑意都会要了你的命。” “三师姐,你就不怕师父吗?” 青凌嘴上搬出师父,马步却扎得比谁都端正。 云皎皎冷笑一声,不屑于开口。 视线扫过三人,随手在他们周围布下阵法,转身进屋。 师父? 就算她极力讨好,在师父眼里,她也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存在。 索性随心而为,至少能让她躺到榻上睡觉时,心里神清气爽。 翌日晌午,拙木居厚重的玉粉色床帐内,透进蒙蒙亮的天光。 云皎皎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继续睡。 大概是前世太过疲惫,这一觉睡得极沉。 “云皎皎,滚出来!” 突然,半梦半醒间,门外响起一声高喝,把她吓得困意全消。 是师父鹤清的声音,那个偏爱小徒弟洛晞的老不死。 好家伙,这是道侣,师弟和师父为了洛晞,轮番上阵啊。 “扰人清梦,真没教养……” 云皎皎百般不愿地披上水绿外衫,拖着木屐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缓缓推开门。 “老……,师父,有何贵干?” 门外,鹤清满脸怒容,端坐在圈椅里。 在他身后,站着她的三个师弟。 三人全无昨晚的顺从与窝囊,恨不得把“桀骜不驯”刻在脸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鹤清看着披头散发的云皎皎,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从前你只是蠢笨,如今还变得懒散,真是无可救药!” “笨师父只能教出笨徒弟,这也不能怪弟子。” 云皎皎抱臂靠在门上,坦然自若。 这种贬低的话语,前世听得太多太多,“白痴”、“蠢货”、“傻驴”、“蠢猪”…… 以至于此时听来,竟毫无感觉。 她才不笨呢,她有自知之明。 涅火峰就数她最聪慧,前世只是困于书中人设罢了。 “你!” 鹤清被噎得无言以对,果然如青凌三人所言,云皎皎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管她变成什么样子,该拿出来的东西,照样得拿出来。 “为师今日前来,是来拿千年妖丹。” “拿?弟子不记得师父存了什么妖丹在这啊?” 云皎皎困惑地睁大眼睛,一双水眸清亮有神。 鹤清干咳两声,摆出平日里为人师父的威严架势。 “你前日下山捡的那颗妖丹,极其难得,放在你手里,就是暴殄天物。” “正好洛晞受伤了,你把妖丹拿出来,为师拿去替她疗伤,还能助她精进修为。” 云皎皎心底生出冷意,偏爱洛晞就算了,还要顺嘴贬损她,这老头莫不是辟谷辟到粪坑去了。 不过是一颗千年妖丹,她怎么就不配了? 她可太配了! 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衣衫,冷脸冷声:“师父,这是弟子的机缘,强行夺人机缘,会遭报应。” “为师何时夺你机缘了?你将那机缘赠予洛晞便是,她是你的师妹,从前你得了什么好东西,不都会给她吗?” 鹤清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倒显得云皎皎蛮不讲理了。 云皎皎扫过那张虚伪的老脸,冷冷吐出两个字:“不送。” 虽然鹤清臭不要脸,但他顾忌因果报应,不会强行夺取。 鹤清显然没料到这个唯唯诺诺的徒弟会忤逆他,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挥手,云皎皎被一股力量震飞,直直地撞到坚硬的石墙上。 “你别忘了,当年你被妖孽重伤,前尘尽忘,是为师将你带回天衡宗,赐你安身之处。” “你本该感恩戴德,区区一颗千年妖丹,竟让你变成忘恩负义心肠歹毒之人!”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仿佛云皎皎不双手奉上妖丹,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云皎皎撞上石墙,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好疼……” 喉咙里泛起腥甜,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水。 面对鹤清的谴责和虐待,云皎皎表现得云淡风轻,心底深处却心疼自个儿。 在鹤清眼里,她和一根草一条狗没有什么区别,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什么恩不恩的,鹤清前些年修炼时走火入魔,险些身消道陨,是她取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头血,将他救回。 这份恩情,早就还清了。 若要细论,也是鹤清欠她。 她扶着墙,艰难地爬起来,直视脸色阴沉的鹤清。 “师父请回吧,妖丹不是属于我一人的,还需等容渊回来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眼下只能搬出容渊,以做缓兵之计。 她与容渊是道侣,外人并不知晓他们还未开始双修,所以这个妖丹确实是受益于他们二人。 容渊去了黑域,一时半会休想脱身。 她能拖则拖,尽量赶在他回来之前,将妖丹炼化吸收。 鹤清眉头紧拧,容渊昨日就离开了天衡宗,说是外出办件要事,很快就会回来。 云皎皎对容渊百依百顺,容渊又对洛晞格外关照。 只等他回来,眼前这个蠢货定会乖乖奉上妖丹,那就不算夺人机缘了。 如此思索一番,他神情舒展,痛快答应。 “好,就等容渊回来。” “届时你若不拿出妖丹,就休怪为师不顾师徒情分!” 若非宗门不许随意虐杀徒弟,他有的是法子让云皎皎交出妖丹。 云皎皎望着鹤清离去的背影,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涌上心头。 显然这个所谓的师父,为了一颗妖丹,对她起了杀心。 就这种人还修仙,分明是天生的魔道胚子。 她得赶在容渊回来之前,重新拜山头。 第4章 长平师兄 云皎皎不敢耽搁,除却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到山洞偷偷修炼。 不愧是千年妖丹,她才吸收了十分之一,就势如破竹般冲破瓶颈,从筑基九品直达筑基六品。 长平和容渊尚在筑基一品,苦修三年,尚未突破。 若是她将妖丹全数吸收,说不定能率先突破到炼气化神的阶段。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神激荡。 前世浑噩,姑且不计。 今生若能求得长生之道,上天入地,闲暇时与冥府老友喝茶论道,岂不美哉? 当然,这只是后话。 今日她修炼完毕,照例沿着山路,走回涅火峰。 判官曾说,体质强健者,修炼更轻松。 她爬爬山路,全当强健体魄。 行至半路,忽然听见山林中有人高呼“救命”,声音悠远。 云皎皎瞬间警惕,拔剑出鞘,循声潜行。 天衡宗地界虽无妖魔,但冥府飘荡数十载,她深知人心之恶,尤胜妖魔。 林木葳蕤,绿叶成棚遮云蔽日,林中光线稀碎昏暗。 声音近在眼前,拨开茂密草木看去,竟是一个青衣玉面的年轻男修,怀里揣着几枚灵气盎然的青果。 原来此人偷摘灵木峰灵果,被护果阵法逮住了。 管不住嘴,活该! 云皎皎收剑,转身就走。 谁知那人眼尖,已经发现她。 “小友莫走!” 云皎皎置若罔闻,走得更快了。 “救我,灵果分你一半!” 云皎皎脚步一顿,她方才瞧见那人摘了六枚灵果。 嗯……,此人或可一救。 “如何破阵?” 神思飞转间,她已折返至阵外。 阵中人喜出望外,告诉她口诀和破解之法。 云皎皎照做,果真破了阵法。 此阵极阴,纵使知晓破阵之法,困于阵内时,也无法施展。 灵木峰的人真是稳健,防贼防得滴水不漏。 “多谢闲舟师叔。” 云皎皎接过对方忍痛割爱递来的三枚灵果,入手温润,灵气沁人,确是十年一结的稀罕物。 准备开溜的男人身形一僵:“你认得我?” “弟子乃是涅火峰鹤清座下的三弟子云皎皎。” 云皎皎坦然道,前世她对这位闲云野鹤的师叔印象颇深。 主要是羡慕他不学无术,还能活得肆意潇洒。 闲舟眯起小眼,眼缝里透出审视的精光:“你既知晓我的身份,方才还想置我于不顾,简直目无尊长!” 闲舟此时倒摆起师长的架子,云皎皎瞥了一眼他怀里的“赃物”,嘴角抽了抽。 “弟子身份卑微,不敢贸然招惹是非。” “罢了罢了,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出去。” 闲舟摆摆手,郑重嘱咐。 灵木峰的芦雾性格最为泼辣护短,把灵果看得跟孩子似的。 要是知道他偷灵果,那他就完蛋咯。 “弟子谨记。” 云皎皎狡黠一笑,运气不错,灵果到手,还捏住了天衡峰小师叔的把柄。 拜别闲舟,她独自返回涅火峰。 途经玉石砌成的玉仙楼,里面传来人语声。 其中属青泽的嗓门最大。 “太好了!小师妹终于醒了!” “小师妹放心,等容渊师兄回来,你就有妖丹疗伤了。” …… 云皎皎眉头微蹙,步伐加快,一心远离这晦气之地。 玉仙楼是洛晞的住处,极尽奢华。 天山玉的墙,东海贝的床,院里种的是奇香灵草,屋里摆的是异域明珠。 拙木居与之相比,像简陋的柴房。 “站住!” 刚走几步,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冰锥,扎进她的心里。 云皎皎呼吸骤停,内心深处本能地生出惧怕。 她还未转身,一股霸道的力量似粗粝的绳索,紧紧缠住她的脖颈,将她往后拉扯。 她被勒得直翻白眼,喉骨剧痛,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之际,力量松了松。 “咳咳,咳咳咳!” 云皎皎捂住喉咙,咳得直冒泪水。 长平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缠绕法力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起苍白的脸。 “交出妖丹。” “等……等容渊。” 云皎皎窒息地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双手去掰长平缠绕法力的手。 涅火峰上下,全是疯子! 岂料长平听到容渊的名字,五指骤然收力,眼神阴狠至极。 云皎皎只觉得眼冒金花,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双手软软垂下。 虽然都是筑基期,可六品与一品之间,如隔鸿沟。 在长平绝对实力的压制下,她毫无反抗之力。 她勾起唇角,挤出惨淡决绝的笑容。 “有……有师兄……陪葬,虽死……何惧。” 天衡宗自有宗规约束弟子,杀害无辜同门者,废去修为,丢入涸潭。 涸潭内毒虫丛生,瘴气萦绕,历代被丢进去的受罚者,无一生还。 “放心,你这条贱命,尚有用处。” 长平缓缓松手,眸色深沉,盯着濒临死亡的云皎皎,眼中竟隐隐流露出几分快感。 云皎皎的身体像一个空麻袋,无力地坠落到地上。 眼前的长平,活脱脱是她在冥府见过的阴湿厉鬼,令人不寒而栗。 前世她就极怕他,旁人的坏是明面上的手起刀落。 长平的狠,是一味慢慢蚕食灵魂摧毁心智的蛊毒。 有次她不小心打翻洛晞的补药,长平不打她不骂她,而是笑吟吟地将她关到刹那幻境。 幻境里,她困在被可怖蛇潮追杀的瞬间。 那个瞬间不断循环重复,她逃不脱死不掉。 长平知道她最怕蛇,硬是让她在那个瞬间逃亡了整整一个月,才放她出来。 那时的她险些疯掉,出来后呆滞了三个月才回过魂,这也成为她前世的噩梦之一。 云皎皎大口大口喘气,衣衫被冷汗浸湿。 “喂!” 十二岁的青淼从门里探出脑袋,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显然是在门后目睹了整个过程。 “小师妹要见你,赶快进来。” 云皎皎眼底泛起寒意,小师妹这就沉不住气了。 她刚拾得妖丹,洛晞就蹊跷地重伤昏迷。 在昏迷前还不忘暗示容渊,妖丹可助她疗伤。 于是,涅火峰所有男人都成了疯狗,来找她索要妖丹。 前世她很快就拿出了妖丹,洛晞吸收了部分妖丹修为后,才苏醒过来。 如今她迟迟没有交出妖丹,那个善良柔弱的小师妹,怕是装不下去了。 长平还在盯着她,生怕她走掉了。 毕竟在涅火峰,小师妹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她正巧也想见识见识洛晞演戏的本事,偷师学一手,说不定能用得上。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演技也是技。 第五章 演戏罢了,现学现卖 玉仙楼内,香云纱遮蔽日光,光影柔和,暗香浮动。 洛晞靠在贝床上,圆脸粉腮,乌发微散,泪光点点。 青凌青泽分立两侧,一人奉茶,一人端点心,好似真人座下伺候的道童。 云皎皎刚近前,洛晞猛地捂住心口,“哇”地呕出一口血。 “……” 合着喊她进来碰瓷呢。 旁人或许眼瞎,云皎皎却看得真切,洛晞捂住心口时,掌心有灵力一闪而逝。 “师妹!” 青凌青泽齐声惊呼,随后进来的长平一把推开云皎皎,扶住洛晞。 “云皎皎,你做了什么?” 云皎皎冷眼旁观:“师兄修为高深,我能在师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洛晞依偎在长平怀里,宛如一只受伤的乖巧小猫,怯怯生生。 “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怪师姐,你们不要逼迫师姐拿出妖丹了。” “我自小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这条命轻贱如蒲草。” “切勿为了我,破坏同门情谊。” 话未说完,她便低声凝噎。 青凌心疼得眼里蓄满泪水:“三师姐,小师妹都这样了,你还不肯把妖丹拿出来吗?” 青泽冷笑:“和这黑心肝的废话什么,照我说,各种刑罚来一遍,保管她乖乖听话。” 云皎皎懒得搭理他们,猫猫狗狗兴许听得懂人话,人却未必。 她看向洛晞:“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和师姐道歉,他们去打扰师姐,皆是我一人之错,师姐要怪就怪我罢。” 洛晞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皎皎黛眉微蹙:“哦,说完了吗?” 这世间事真真是好笑,得爱意甚多者,反倒常觉委屈。 “咳咳,咳咳咳……” 洛晞抬眸看她一眼,忽然咳嗽起来,直咳得脸色惨白,喘不上气。 长平连忙拿出一颗丹药喂她服下,等她稍稍平复,霍然起身,怒瞪云皎皎。 “你也不必等容渊,交出妖丹,我自有说法!” 每每从云皎皎口中听到“容渊”二字,他就莫名地心烦气躁。 “师兄这么有本事,为何不自己去猎杀一只千年妖怪,给小师妹取来妖丹,欺负我算什么?算你欺软怕硬么?” 云皎皎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洛晞戏演得确实不错,今日要她的妖丹,明日要她的命,全靠这身好本事。 “你!” 长平正欲发作,洛晞将他拦住。 “三师姐,师兄都是为了我,你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那颗妖丹,我不要便是。” 师兄们所言果真不假,云皎皎像是变了个人。 不过这又如何?她身为穿书者,才是真正的天选大女主。 云皎皎就算是气运加身的原女主,也只是一个傻白甜纸片人。 她有野心有欲望,有计谋有手段,无人能阻她前路。 男人也好,修为也罢,她全都要。 “小师妹都说不要了,我看是你自己想要。” “闲舟师叔唤我有事,恕不奉陪。” 云皎皎不屑于争辩,转身就走。 因借了闲舟的名头,他们不敢再拦。 前世她像只尚未开化的灵猿,真信了洛晞的柔弱善良,善解人意。 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想到容渊,第二就是想到洛晞。 啧,可不是蠢嘛,还不如喂狗,狗得了好处,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 因闲舟回山,众人齐聚天衡主峰议事厅,为他接风洗尘。 五位长老各自带着弟子,分席而坐。 洛晞瞧着病殃殃的,浅着淡妆,愈显娇媚柔美。 她坐在鹤清身侧,其余弟子坐在他们身后。 云皎皎赶到时,宴席已经开始。 她一眼望去,众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并无她的位子。 各峰弟子依序而坐,衣饰光鲜,唯有她一身半旧道袍,突兀地站在灯火下,像闯入盛宴的局外人。 灵木峰芦雾长老叱道:“你是哪个峰的弟子?怎得如此没规矩?” “回师叔,弟子乃涅火峰鹤清座下三徒弟,方才路遇小道童,才知今夜宴席一事,故而来迟。” 云皎皎恭恭敬敬地回道,声音响亮,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洛晞惊讶出声:“呀,青淼师兄,你没有告知三师姐吗?” 青淼平静开口:“师父恕罪,弟子一时疏忽,忘记了。” 鹤清颔首,不悦看向云皎皎:“既来迟,拜过师伯师叔便回吧。” 在场的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涅火峰不待见这位女弟子,连宴席的位子都没留给她。 哪里是忘记通知,压根就是不想让她赴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为了个女弟子去得罪鹤清,他们索性装聋作哑。 “弟子遵命。” 云皎皎迈步向前,一一拜见,礼数周到。 走到闲舟跟前时,忽然身形摇晃,栽倒在地。 闲舟酒盏一丢,抢步上前托住她。 芦雾精通医术,也快步过来,探手覆上她头顶的灵台穴,随着灵力运转,她眉头渐拧。 “这位女弟子受了内伤。” “师叔,我没事,我这就走。” 云皎皎面露惊慌,手足无措地爬起来。 刚走两步,嘴角就渗出血丝,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等等!” 闲舟拦住她,微微俯身,看着她脖子上的淤青勒痕。 “你与人打架了?” “弟子这就带三师妹回涅火峰疗伤,惊扰各位,还请恕罪。” 长平反应极快,立时关切起身。 刚上前,云皎皎惊退两步,扑通跪倒。 “师兄,我错了,求你不要杀我!” 她又转向鹤清,不停磕头,嘴里连连求饶。 “师父,弟子真的知错,求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众人见状,纷纷看向鹤清,神色各异。 杀徒,这在天衡宗闻所未闻。 纵有弟子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也要先经宗门定罪。 看这位女弟子脖子上的伤,以及惶恐惊惧的样子,此事不像捏造。 鹤清拍桌而起,震得杯中酒液泼溅:“放肆!大胆孽障,竟敢污蔑为师!” “对,是我说错了。”云皎皎抬起头,惊恐的眼神在鹤清身上一扫而过,“师父没有杀我,没有杀我,师父饶命,师父饶命!” 鹤清厉声吩咐:“长平,还不快把她带回涅火峰!” 长平应声,将云皎皎往外拖拽,众人虽察觉异样,终究无人开口。 各峰管各事,师尊尚在闭关,他们犯不着为了小小弟子生出是非,伤了和气。 “慢着!” “慢着!” 云皎皎被拖至门口,身前身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六章 宁为玉碎 “拜见师尊!” 云皎皎随众人视线看过去,门外站着的竟是掌门李玄风。 老人家鹤发童颜,气度不凡。 往那一站,宛如高山仙石,沉稳内敛。 她赶紧躬身行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出戏,总算没白演。 跟过来的闲舟缩回双手,褪去忧色。 鹤清:“恭迎师父提前出关。” “我再不出关,天衡宗都要被你们糟践成土匪窝了。” 李玄风目光扫过众人,在云皎皎身上停顿了一下,才走进议事厅,盘膝坐下。 “发生何事,你只管说来。” 云皎皎怯生生地偷瞄了一眼鹤清,正好对上他凶狠的目光,吓得她脖子一缩,跪到李玄风面前。 “师尊,弟子愚笨,悟性极低,常惹师父生气,弟子羞愧难当,求您垂怜,给弟子换个师父。” 李玄风温声询问:“你身上的伤,是鹤清打的?” 云皎皎犹豫了一下,摸着脖颈上的伤痕,摇摇头:“是弟子自己不小心弄的,和别人没关系。” 李玄风看她这副替人遮掩的样子,不免怜惜这弟子的良善与宽宥。 六个徒弟里,数鹤清脾气最为暴躁,遇上笨些的,难保不会误伤。 “鹤清,你怎么说?” 鹤清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师父,云皎皎性情乖张,在涅火峰最不合群。要是让她随便换师父,不仅会纵容她的坏毛病,还可能连累其他师兄弟。” 李玄风不置可否,看向其他几位弟子。 厅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时间仿佛静止了,将短暂的沉默无限拉长。 灵木峰的芦雾长老第一个开口:“师父,我收的都是从小带在身边的徒弟,云皎皎年岁大了,习性难改,我这实在教不了。” 曜金峰的拙石长老挠挠头,憨笑道:“师父,我这人粗手粗脚,可不会教女徒弟。” 镜水峰的齐霖长老眼皮微抬,淡淡道:“师父,我喜欢清净,三个徒弟已经够我操心了。” 坤土峰的镇岳长老板着脸,语气严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弟子轻慢师门,心性不正,我断不敢收。” 李玄风的目光最后落在关门弟子闲舟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小子正兀自品酒,对众人的言行恍若未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早知道他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该关什么门,弄得天衡宗几十年都不曾出现天才修士。 三年后的宗门大比,不知会是何光景。 云皎皎心里明镜似的,鹤清哪会轻易放她走。 那颗千年妖丹还没到手,她身上的气运,他们也还没榨干呢。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师尊,弟子想拜闲舟师叔为师!”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 芦雾忍不住提醒:“丫头,你可想清楚了,鹤清师兄虽严厉些,可闲舟师弟才筑基期的修为,能教你什么?” 闲舟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我这半吊子水平,说不定还没你强呢,可别耽误了你。” 云皎皎不为所动,能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的,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修为低,不代表将来也是如此。 要来做师父,好生调教便是,反正她气运加身,总不会让这便宜师父吃亏。 前世她死得早,这位小师叔又总在尘世晃悠,接触不多,但他是极少数真心待她好的人。 她生前得过闲舟赠送的疗伤丹药,死后魂魄飘荡冥府,还收到过闲舟供奉的香火。 与其在狼窝里等死,不如抓住这根看似最不牢靠的稻草。 至少,他不会像涅火峰这群人一样,将她剖丹剜心。 鹤清只觉得云皎皎今日所为,乃是他的奇耻大辱。 “云皎皎,你当真要拜这么一个废物为师?” 闲舟并不生气,笑呵呵应和:“可不是嘛,我就一废物,教不了你什么。” 这时,洛晞在青凌和青泽的搀扶下,虚弱地站起身,眼中含泪。 “师姐,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就别闹脾气了好不好?” 云皎皎置若罔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师尊成全!” 已是骑虎难下,今日这师父她换定了。 她也想学洛晞,掉几滴泪水博取怜爱,酝酿半天,只挤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喷嚏。 李玄风捋着胡须沉吟,闲舟这小子,天赋是顶好的,罕见的冰水双灵根,就是心性太散漫。 要是给他塞个徒弟,说不定能让他收收心。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从今往后,你就跟着闲舟修行吧。” “噗——” 闲舟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急声喊道:“师父!不行啊师父!” 云皎皎眼巴巴地望着他:“闲舟师叔,白天在后山碰见,您不是亲口答应收我为徒吗?” 闲舟顿时噎住了,这丫头是在威胁他啊。 他偷摘灵木峰灵果灵草的事儿可没少干,要是被捅到芦雾师姐那儿,以她的性子,罚他种三年灵田都是轻的。 可是收云皎皎为徒…… 算了算了,大不了把人往天衡峰一丢,难道还能耽误自己下山逍遥快活? “不行!” 一声怒喝打断了闲舟的盘算。 鹤清脸色铁青,言辞恳切:“师父,云皎皎再不成器,那也是我涅火峰的弟子,弟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跟随闲舟师弟,毁却一生道途!” “师尊,我们舍不得师姐。” 洛晞低声啜泣,又泪眼婆娑地看向闲舟,眼中满是委屈。 “小师叔,求求您了,别把师姐从我们身边抢走。” 长平在云皎皎身边跪下,语气坚定:“师尊,弟子向您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三师妹,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云皎皎冷眼看着这情深义重的一幕,哪怕已经在这群人手里死过一次,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脸皮厚度。 一个个恨不得把她榨干吸尽,却还能演得如此情真意切。 这涅火峰上下,还修什么仙,干脆搭个戏台子唱戏去,保准个个都是名角儿。 遇到邪魔外道,把脸往前一杵,保准刀剑不入,法力难破。 她心决绝,寒凉如冰。 “师尊,事已至此,弟子不敢再隐瞒。” “弟子的内伤,乃是师父殴打所致,脖子处的勒痕,乃是长平师兄虐杀所致。” “若让弟子继续留在涅火峰……” 云皎皎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弟子,唯求一死。” 第七章 换个师父 云皎皎话音刚落,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接着炸开嗡嗡的议论声。 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有震惊,有鄙夷,更多的是质疑。 鹤清肺都要气炸了,这孽障竟敢当众攀咬!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掌毙了她! “师父,云皎皎满口胡言,不可信啊!” 长平亦指天发誓:“师尊明鉴,弟子岂敢虐杀同门!” “师尊,洛晞可以作证,师父师兄待我们极好,从未伤过我们分毫。” 洛晞扑跪在李玄风脚下,泪眼婆娑地看向云皎皎,满是震惊与痛心。 “师姐……” 青凌语气哀痛:“你不能因师父几句训诫,就编造如此大逆不道的谎言啊!” 青泽嗤笑:“云皎皎本性卑劣,傻子才信她。” 青淼在一旁猛点头。 与鹤清交好的拙石忍不住帮腔:“师父,此女一面之词万不可轻信,修炼受伤,再平常不过。” 芦雾轻哼:“呵,怕不是嫌修炼辛苦,想找个散漫师父好偷懒。” 镇岳大手一挥:“依我看,直接逐出师门,免得玷污宗门清誉!” 同门之谊在前,他们自不会为一个资质平平的女弟子,让鹤清难堪。 云皎皎冷眼瞧着这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心湖反倒如遭冰封,一片死寂。 若非忌惮鹤清等人的追杀,她倒乐意离开天衡宗。 只怕一旦失去庇佑,那些人便会暴露禽兽面目。 尤其是洛晞,夺她气运不成,必定会下死手。 “咳咳。” 两声干咳打破僵持,闲舟咧嘴一笑,懒洋洋道:“鹤清师兄,既然这丫头死心塌地要跟我,你就让给我呗。” “你?”鹤清全然没把这个师弟放在眼里,眼中尽是轻蔑,“你能教她什么?游手好闲,还是偷鸡摸狗?” “她跟着师兄,似乎也没什么长进,难不成是师兄没教?” 闲舟挑眉轻笑,手指随意一点青凌三人。 “这几个还在练气中期打转呢,师兄到底教了什么?” “你一个筑基废物,也配对我指手画……” 鹤清暴怒出声,话刚出口,一道金光自李玄风指尖弹出。 鹤清、闲舟瞬间被定身,口不能言。 李玄风面色铁青:“天衡宗乃修仙大宗,非市井菜场,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云皎皎:“给闲舟奉茶磕头,就当拜师了。” 云皎皎动作快如闪电,趁鹤清动弹不得,朝闲舟“砰砰砰”磕下三个响头。 抓起茶壶就要倒茶,长平用力攥住她手腕。 “师妹,你想清楚后果。” 云皎皎气笑了,将他甩开。 威胁,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毫无杀伤力。 洛晞抓住她的手,哭着哀求:“师姐,求你别走!” 云皎皎嫌恶地扒开:“师妹,今日是我拜师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哭哭啼啼的,着实晦气。” 她又瞪了眼青凌三人:“闭嘴,三个练气小垃圾!” 青凌等人脸都绿了,悻悻地缩回脑袋。 云皎皎离开,他们就是涅火峰地位最低的弟子。 “师父,请喝茶。” 云皎皎双手端茶,递到闲舟嘴边。 李玄风轻轻弹指,二人解禁。 闲舟像是渴了八百年,接过茶盏,“咕咚”几口灌下。 末了,还把空盏杵到鹤清眼前晃了晃:“师兄,茶喝了,人,归我了。” “多谢师伯六年的教导之恩!” “弟子从今往后,定会好好做人,认真修炼,必不会让师伯担忧。” 云皎皎一气呵成地跪下磕头,改口改得从善如流,丝毫没给鹤清反应的机会。 师徒二人“双向奔赴”,默契地相视一笑。 此事乃是师尊定下的,鹤清纵心有不甘,也只能含恨接受。 一师一徒,两个筑基废物,往后走着瞧! 他心里这般想着,呼出一口郁积的浊气。 不等宴席结束,云皎皎就直奔涅火峰收拾家当。 她的东西不多,就几件旧衣衫,外加一把剑。 木床是她自己做的,被褥是她自己缝的,也得带走。 刚把东西装进乾坤袋,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堵在门口。 “你真的要走吗?” 云皎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涅火峰的人都该让芦雾长老看看脑子。 她没有理会长平,一剑劈在墙上,给自己重新开了个宽敞的门。 以后不会再回来,拆了也无妨。 她一步踏出“新门”,只觉天地广阔,心情舒畅。 长平见她如此疏离冷漠,眸光一黯。 云皎皎刚来涅火峰时才十岁,粉雕玉琢,整天黏着他问东问西。 后来长到十四岁,她便成了容渊的跟屁虫。 任凭容渊再怎么打骂,她都笑嘻嘻的,不知忧愁。 十六岁,她得偿所愿,与容渊结为道侣,眼里再无他的影子。 那年洛晞来了,云皎皎愈发乖巧懂事,却令人厌烦。 与洛晞相比,她简直就是根木头。 如今她不再是任人摆弄的木头,还要离开师门,他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慌了。 约莫是担心涅火峰诸人再也不能借用她的气运吧,他如此安慰自己。 他再次闪身拦住云皎皎:“师妹!” “嘘。”云皎皎将食指竖在唇上,眼神淡漠,“你只有一个师妹,那就是洛晞。” 说罢,她哼着歌谣,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涅火峰。 长平僵在原地,不可能,云皎皎对涅火峰的感情颇为深厚,不可能舍得离开。 一定是嫉妒他们对洛晞太好,故意做出这种事,来气他们。 青凌几人不知何时也来了,他们显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甚至习以为常。 “师兄放心,过几天她准灰溜溜回来认错。” “就是,她哪次生气不是自讨没趣,最后还不是得巴巴讨好我们。” “上次容渊师兄在洛晞师妹那里过夜,她不也闹着要走,结果第二天就捧着丹药求原谅了,哈哈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味云皎皎的可笑。 他们模仿着她曾经卑微讨好的姿态,笑声刺耳。 “闭嘴!都给我滚!” 长平烦躁怒喝,一丝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记忆中那个会为他采药疗伤的小姑娘,和眼前这个决绝的背影,怎么也无法重合。 好在还有容渊,那个她奉若神明的男人。 只要容渊皱皱眉,说一句重话,她哪次不是立刻惶恐认错? 对,只要容渊开口,她必会回头。 长平反感自己的这个想法,却又不得不将希望寄于容渊身上。 第八章 黑市买剑 闲舟住的濯剑居很大,他将云皎皎安排到东院。 “此处日精月华充沛,利于修炼,往后你就住这。” “谢谢师父,比我先前的院子好多了,又宽敞又明亮。” 云皎皎自是欢喜,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应家当,包括那颗妖丹。 “这是弟子偶然捡到的千年妖丹,师父不妨与我一道修炼。” “随手一捡就是千年妖丹?厉害,厉害。” 闲舟竖起大拇指,他去过那么多地方,从未捡到过什么宝贝,狗屎倒是踩了不少。 “既是你的机缘,你便留着自个儿修炼,为师不可夺你机缘,也不需要。” 云皎皎愕然,眼眶不禁一热。 涅火峰上人人都觊觎这颗妖丹,恨不得据为己有。 她主动与闲舟分享,他却婉拒好意,让她自己留着。 这个师父,她选对了。 “师父为何愿意收我为徒?” 她那点要挟算什么,闲舟完全可以和鹤清一样,咬定她满口谎言,卑劣不堪。 反正无论她说什么,那些人都不信。 闲舟叹道:“年纪大了,心软了。” 他在尘世游走,每每看到不平事,都愿意出手相助。 此等偶遇之事,挥一挥衣袖,双方便尘归尘土归土。 宗门有需要帮助的弟子,他犹豫再三,不过是怕惹上羁绊。 这人呐,一旦有了羁绊,便是风筝系到了线上。 云皎皎垂眸一笑,难怪师尊收他为关门弟子。 除了极品双灵根的天赋,想必还看中他这份澄澈心性。 闲舟摆摆手:“你熟悉熟悉这里,我还有事,下一趟山。” 他话音未落,云皎皎就红了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你哭什么?我是下山,不是入土。” 闲舟吓了一跳。 云皎皎哽咽道:“师父走了,涅火峰的人寻来,我该怎么办?” 呼!从议事厅就开始酝酿的泪水,终于出来了。 “不至于吧……” 闲舟左右为难,眼见着云皎皎哭得梨花带雨,一咬牙一跺脚。 “罢了罢了,暂且不去便是!” 没收徒弟就算了,这收了徒弟,好歹得护好。 俗话说猪生猪疼狗生狗疼,有了师徒名分,心肠便硬不起来了。 云皎皎破涕为笑,抱住闲舟的胳膊。 “您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师父!不仅长得帅,人还义气!” “弟子定会努力修炼,给师父争光,让那些人再不敢瞧不起您!” 难怪洛晞喜欢哭哭哭,这招的确管用。 这话说得闲舟心里跟春风拂过似的,甚是舒坦。 任他平日里再怎么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此时也在乎起来了。 “来,拔剑,让师父见识见识你的修为。” 闲舟期待地搓搓手,鹤清老头那么狂,他倒要看看他教出的徒弟是何水平。 “是!” 云皎皎没料到闲舟对她如此上心,拜师第一天就要教她修炼。 她兴冲冲地拔出剑,运起灵力,毫无客气地朝闲舟刺去。 “哐当!” 只一招,手中剑就应声断成两截。 云皎皎双眸一亮,惊叹道:“哇!师父,您也太强了吧!” “弟子还未察觉到您的招式,您就断了弟子的剑,真是深藏不露!” “……” 闲舟双手负于身后,幽幽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为师压根就没出手,是你的剑太次了。” “啊?” 云皎皎后知后觉地举起剑,举起她唯一的一柄剑。 “这是我八年前拜入师门时,长平给我的。” 闲舟:“……” 这下他完全确定,这徒弟在涅火峰属实毫无地位,鹤清连把像样的剑都舍不得给。 “难为你了,这种凡人用来切菜都会嫌弃的剑,你能用八年。” “我没钱,这种凡人都嫌弃的剑,我也买不起。” 云皎皎睁大委屈的眼眸,望着闲舟,疯狂暗示。 闲舟默默拔出佩剑,悬于空中,念了个诀,剑身瞬间变大。 “走,上剑!” 云皎皎在他剑上盘膝坐好,两只手紧紧抓住他衣摆。 “师父,去哪?” “买剑。” —— 二人刚御剑进入一座小镇,天色顷刻间浓黑如墨。 小镇挂满白色灯笼,摊贩云集。 云皎皎俯瞰小镇,好奇询问:“师父,来黑市买剑吗?” 一般修仙者的剑,都是去找匠人定制。 黑市的剑来历不明,属性不明,具有潜在风险。 买到寻常的剑便罢了,要是不幸买到附着邪气的,一时控制不住,命都要搭进去。 “黑市的剑性价比高,花小钱,办大事。” 闲舟收起佩剑,两人沿街前行。 没走多远,便遇一卖剑摊贩。 闲舟沉声开口:“把最贵的剑拿出来。” 这么帅?! 云皎皎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这个不起眼的师父,竟是隐藏的有钱人,她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摊贩精神一振,毕恭毕敬捧出一柄剑:“客官您瞧,昆仑出品,只需两万上品灵石。” 闲舟眼皮都没抬:“第二贵的呢?” “一万上品灵石。” “第三贵的呢?” “八千……” …… 云皎皎扶额:“老板,给我们看最便宜的就好。” 摊贩不耐,随手丢出一把:“一百上品灵石,入门级别,适合三岁孩童。” 云皎皎看向闲舟,试探地问道:“师父,这个可以有吗?” 讨饭的不能嫌饭馊,管它是什么级别,是剑就成。 闲舟没理那便宜货,径直从剑堆里挑出一把,用灵力探了一遍后,递给云皎皎。 “试试这把。” 云皎皎刚要去接,却被老板一把夺回。 “这把价值五千上品灵石,不买别碰!” 闲舟面不改色,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啪”地拍在摊贩跟前。 摊贩瞬间堆满笑容,双手捧剑递上:“姑娘,此剑名为熵裁,您随便试,小心手。” 云皎皎生怕弄坏,小心翼翼接过。 指尖刚触到剑鞘,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蓦然涌上心头,让她微微失神。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直觉告诉她,非这把剑不可。 她用灵力探剑,与剑息触碰的瞬间,声如玉石的剑鸣在识海里响起。 虽然只有一瞬,却似这把剑自远古而来,在悲戚地呼唤她。 “师父,”她抬头,眼神坚定,“我要这把。” 闲舟没有多话,修长的手指拈出灵石,面上平静无波,端的是仙风道骨,视钱财如粪土。 付钱的姿势,潇洒无比。 内心却在滴血哀嚎:啊啊啊!我的灵石!!!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昏暗角落里,一双绿色的晶亮眸子死死盯着云皎皎。 第九章 解除道侣契约 容渊回来了,他一身血污闯入濯剑居时,云皎皎正在擦拭新剑熵裁。 “妖丹,给我。”他嘶哑地命令道。 几日不见,洛晞虽然苏醒,却更加虚弱。 他拼死带回解语花,看到她时,这一身伤也值了。 “给不了。” 云皎皎瞥了一眼被他丢在地上,散发幽暗紫光的解语花,神色淡淡,继续擦拭熵裁剑。 “你敢耍我!” 容渊怒火滔天,黑域九死一生,在这一刻俨然成了笑话。 他悍然拔剑,剑气如虹,凌厉地斩向云皎皎。 云皎皎丝毫不虚,气沉丹田,熵裁剑随心而动,剑意磅礴。 “嗡——” 一声清越剑鸣,沛然剑气贯日而来。 容渊只觉虎口震麻,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云皎皎,惊怒交加:“你吸收了妖丹?!” 云皎皎也颇感意外,方才那一剑,若说她出三分力,余下七分则全靠此剑。 她大喜过望,人仗剑势,抬眸冷冷逼视容渊。 “我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与你何干?” “你说了用解语花换妖丹!”容渊嘶吼。 “容渊,你最爱与女人打交道,难道没听过女人是善变的吗?” “妖丹没有,不过我可以成全你,解除道侣契约。” 云皎皎挑眉一笑,对付无赖,还需用无赖的法子。 容渊料定云皎皎是疯了,从前她可是宁死都不肯解除契约。 他巴不得与她断绝关系,只是想起洛晞的话。 若他此时与这个贱人解除契约,洛晞便要与他恩断义绝。 只得咬牙忍住这口闷气,俯身捡起解语花。 昔日白袍胜雪的俊秀郎君,满身狼狈,瞧着破碎羸弱。 他喜欢穿白袍,云皎皎爱屋及乌,也爱穿白裙。 离开拙木居时,她将白裙都留在了那里。 她其实喜欢红色,热烈奔放。 她斜觑了一眼递过来示好的解语花,并未伸手去接。 “容渊,我不要你了,明白吗?” 漠然决绝的神色,刺痛了容渊的心。 这个对他摇尾乞怜的蠢货,凭什么践踏他的尊严,凭什么将他耍的团团转! “贱人!” 怒气冲垮理智,他猛然抬剑,以迅雷之势刺向云皎皎。 要想解除道侣契约,除了取双方心头血画押,还有个法子。 一人身死,契约自毁。 云皎皎急退,剑气激荡,震得她如风中芦苇,不堪一折。 余光瞥见院外的人影,她顺势摔倒在地,同时暗中催动灵力,逼出一口鲜血。 “住手!” 闲舟厉声喝止,从门外疾步进来,拿出一颗丹药,塞到云皎皎嘴里。 “皎皎,伤得可重?” “师父,还好您来了,他要杀我……,呜呜呜……” 云皎皎脸色惨白,染血的手颤抖着指向容渊。 徒弟又是血又是泪的,纵使闲舟脾气再好,此刻也怒了。 “竟敢在天衡峰虐杀道侣,把天衡宗当成什么地方了,随我去见师尊!” 容渊刚想开口辩解,一张符箓从天而降,化作淡青色细链,将他牢牢捆住。 —— 鹤清正为洛晞输送灵力,听到道童来报,气得提起剑就赶往主峰。 他就指望洛晞,长平还有容渊在宗门大比上争口气,让他鹤清之名享誉修仙界。 岂能让云皎皎那个疯子,毁了容渊的前途。 洛晞脸色煞白,顾不得“有伤在身”,叫上长平,一同赶到主峰。 议事厅内,鹤清看都没看受伤的云皎皎,开口就为容渊求情。 “师父,容渊素来稳重,定是云皎皎这孽徒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闲舟冷笑:“师兄的意思,是我徒弟使手段让人杀她?” “若非她诓骗容渊去黑域,又出尔反尔激怒于他,怎会至此!” 鹤清悔不当初,当时看她年仅十岁,竟能在妖孽手下存活,误以为她天赋异禀。 没曾想她体内灵根残缺,是何属性都无法确定,就是个修仙废材。 若非看她气运在身,对同门有利,早就将她丢出天衡宗了。 李玄风询问容渊:“为何前去黑域?” 他深深叹了口气,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啊。 “回师尊,云皎皎偶然得了一颗千年妖丹,小师妹洛晞重伤需此丹疗伤,我等苦求不得,她便提出需解语花交换。” “弟子为救师妹,冒险前往黑域,岂料弟子九死一生带回解语花,她却翻脸不认账,弟子好言相劝,绝未动手,是她自伤栽赃,请师尊明察!” 容渊不急不缓地回道,一番话颠倒黑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闲舟气极反笑:“我亲眼看见你打伤皎皎,难不成我也诬陷你?” 鹤清讥讽道:“闲舟师弟,你素行不端,有何不可?” “不许辱我师父!” 云皎皎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解语花上。 她清叱:“既识人言,请辨是非!” 口诀落,解语花紫光微闪,花瓣轻颤,果真发出空灵的声音:“容渊拔剑,打伤云皎皎。” 容渊大惊失色,他竟忘了此花的神异之处。 洛晞急急开口:“这定是误会,二师兄与三师姐情深义重,怎会真的大打出手?” 长平也笑着打圆场:“闲舟师叔,小两口拌嘴罢了,何必小题大做闹到师尊跟前。” 闲舟直接翻了个白眼:“好啊,那你站过来,让我也‘拌’你一剑试试?” 鹤清怒斥:“胡搅蛮缠,上不得台面!” 云皎皎直直跪着,声泪俱下:“师尊明鉴,若非师父及时赶到,弟子已命丧容渊剑下,我们早已离心离德,弟子只求解除契约,求一条生路!” “你胡说!” 容渊双唇嗫嚅,那句“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硬是卡在嗓子眼,无法说出口。 李玄风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头痛欲裂,恨不得马上回去闭关。 “够了!”他沉声喝道,威压瞬间笼罩众人。 “敕令容渊云皎皎,即刻解除道侣契约,自此恩怨俱消,不得再生是非,妖丹归属云皎皎,尔等不得再起贪念!” “无论前因如何,容渊对道侣出手,便是大错,云皎皎诓骗同门涉险,同样该罚。” “容渊已在黑域受到教训,好自为之,云皎皎罚入枉生崖,面壁思过半月。” 云皎皎拉住想为她申辩的闲舟,能顺利解除契约,她已心满意足。 李玄风扫过众人,肃声警告:“三天后,四大仙城将派使者前来天衡宗,你们休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第十章 杀人夺命 鹤清被李玄风留下训话,其余人出了议事厅。 候在外头的青凌等人围过来,他们虽不满云皎皎对师父的态度,当着闲舟的面,也不敢怎么样。 长平注意到云皎皎的佩剑换了:“师妹,你不是最喜欢我送的那把剑吗?” “那把剑当废铁卖都没人要吧?我又不是收垃圾的,谈何喜欢?” 云皎皎语气促狭,举起熵裁剑。 “瞧,我师父花五千上品灵石买的,这种剑才配得上我。” 长平送的那把剑,她的确如获至宝,爱惜地用了八年。 剑通灵性,她与长平的同门情谊断了,剑便也断了。 闲舟咂咂嘴:“啧,低调,低调。” 长平涨红了脸,双手紧握成拳,心底某根弦被拨动,令他愤恨难耐。 洛晞捕捉他的异样,娇嗔道:“师兄偏心,师姐原先那把剑我瞧着就很喜欢,师兄可得送我一把。” 长平干笑:“不值钱的废剑,破烂罢了,你要它做什么?” “一把剑的价值,不是区区灵石就能决定的,反正师兄得送我一模一样的。” 洛晞仰面笑着,面若桃花,长平积压的情绪得以疏解,宠溺地点头应下。 青泽斜睨着熵裁,嗤之以鼻:“五千上品灵石?真会吹牛。” “恰好你们的小师叔有点小钱,五千上品灵石,尚不值得炫耀。” 闲舟乐呵呵地摆摆手,携云皎皎先行离去。 容渊闷头不语,心里喜大于忧。 与云皎皎断绝关系,意味着他可以和洛晞结为道侣。 至于云皎皎的气运,他并不是很在意。 他出身修仙世家,自有他的傲气,没有云皎皎的气运,他一样能求得长生之道。 唯一惋惜的是那颗千年妖丹,没能为洛晞拿到。 “小师妹,抱歉,最终还是没能拿到妖丹,我会修书回家,让家里多送些名贵丹药来。” 洛晞羞怯地低下头:“谢谢二师兄,你对我真好。” 声如羽毛,挠得人心痒痒。 容渊顿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看到如此柔弱的小师妹,他便生出满满的保护欲,以及几分隐晦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说到四大仙城,云梦城与我家还颇有渊源,届时我可以向使者引荐小师妹,云梦城城主尤其偏爱有天赋的女修。” 洛晞好奇询问:“为何?” “城主有一女儿,自小流落在外,云梦城一直未曾放弃寻找,可惜迟迟未有踪迹。” 青凌想到什么,笑道:“小师妹不就是自小无父无母,难不成是云梦城的公主?” 洛晞捧住脸,娇羞万分:“别瞎说,我灰头土脸的,是乡下野丫头一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容渊觉得很有可能,洛晞气质脱俗,又是罕见的极品火灵根,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儿。 他暗暗留了心,决定修书回家时,让家里人查一查。 殊不知洛晞早已惦记此事,她乃肉身穿书,自要寻个靠山。 好在她熟悉剧情,算是天机在手,此事难不倒她。 只是云皎皎近日的种种行径,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无法掌控。 为那妖丹费了这么大劲,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云皎皎脱离师门,解除道侣契约,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洛晞眼眸微眯,杀意骤起,再无半分现于人前的温情。 —— 妄生崖上,万年冰封,寒意宛若密密麻麻的冰针,穿透衣衫,从肌肤刺进骨头里。 寒风裹挟雪渣子,抽打在脸上,云皎皎几乎要睁不开眼,呼吸也极费力。 崖上只方寸之地,冰雪覆盖,一眼可以望到头。 四周皆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入眼皆是刺目的雪白。 云皎皎走到一块冰雪包裹的巨石前,确认巨石稳固后,在下方铺上一层厚厚的兽皮,又布上护身阵法。 这将是她未来半个月的栖息之所,往好处想,至少无人打扰她修炼。 她放好干粮和水,盘膝坐在兽皮上,取出妖丹。 而后用一条白色缎带,覆住双眸,以免被雪色刺伤。 半个月,她要将妖丹尽数炼化。 练气锻体,筑基引气,而后便是聚丹期。 体内分散的灵气汇向内丹,内丹又迸发灵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云皎皎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妄生崖上,她的修行速度更快。 大抵是天寒地冻,人体趋福避祸,激发出了潜力。 耳畔风雪呼啸,体内暖流暗涌。 漫天风雪下,一抹红色格外醒目。 恍惚间,仿佛天地间只她一人。 在与天地无限接近的时刻,云皎皎忘却严寒,心神平和。 入夜,风雪愈发狂野。 云皎皎修炼至关键时刻,五感闭合,全然没有察觉渐渐靠近的危险。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悄悄落在她身后。 涉雪无声,缓缓靠近巨石。 在距离云皎皎仅五步之遥时,洛晞停下来。 她看向那枚发出惑人荧光的红色妖丹,眼中是尤胜冰雪的森森寒意。 云皎皎倒是不蠢了,可惜身为原书女主,挡了她的路。 她来了,天命之人就只能是她。 等她取而代之,云皎皎的气运和主角光环,都将是她的。 人在修炼时,是最虚弱的。 剑影在雪地里一闪而过,云皎皎反应过来时,阵法已破。 身体如同落叶,被狂风一般的剑气急速卷起,坠向冰渊。 她试图运转灵力,跃上崖顶,奈何强行从修炼状态出来,灵气紊乱,无从发力。 洛晞纵身跃到枉生崖边上,一道金色细链如蛇吐信,自深渊之下反噬而上,朝她袭来。 纵使她早有防备,也只堪堪躲过,险些被卷下冰崖。 脸上一阵刺痛,她伸手去摸,摸了一手温热的血。 “可恶!” 洛晞俯身望向冰渊,风雪迷离,不见云皎皎的身影。 临死还要拉她陪葬,真是自不量力。 活下来的才是主角,可见云皎皎早就气数已尽,福量散去。 洛晞依旧不太放心,念了个诀,手中剑悬于冰渊之上。 “炽劫!天罗地网!” 顷刻间,无数火焰如同丝线,织成炽热密网,砸向云皎皎坠落的冰渊。 就算是只蚂蚁,也能被切割焚烧成灰。 她的修为尚且不能把这个法术发挥到极致,不过对付一个云皎皎足够了。 只恨云皎皎这个贱人,在最后时刻带走了妖丹。 洛晞将琉璃瓶举到眼前,看着瓶中冷却的鲜血,弯起唇角。 “云皎皎,你的好命,归我了。” 第十一章 故人相救 洛晞回到玉仙楼,找到用灵草制成的药膏抹在伤口上。 短短数日,云皎皎的修为就突飞猛进。 修炼之时被偷袭,还有余力做最后一击。 若非她反应及时,此刻就与那蠢货一同葬身枉生崖了。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镜中人唇角微勾,那份心狠,令她颇为满意。 “小师妹。” 是容渊的声音,洛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戴上面纱开了门。 她笑吟吟地问道:“二师兄怎么来了?” 容渊大步跨入,目光直直落在她面纱上:“为何戴着面纱?” “方才头晕摔倒,不小心划伤了脸。” “我瞧瞧。” 容渊伸手来揭面纱,洛晞轻轻躲过。 “别,难看得很。” “都怪那云皎皎!”容渊恨声道,“若当时拿到妖丹,师妹的身子何至于这般虚弱。” 洛晞捂住心口,慢慢坐下:“师兄寻我,可是有事?” 容渊痴痴凝视着她:“洛晞,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师兄!”洛晞似受了很大的惊吓,杏眸微睁,“师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三师姐还在受罚呢。” “你与师姐解除契约,多少与我有关,我已是羞愧难安,若此刻再与师兄结为道侣,旁人会如何看我?” 说罢,她捂住脸,呜咽声听着好不伤心。 容渊手足无措,那颤抖的瘦弱肩膀,单薄得令他心疼。 “是我思虑不周,师妹莫哭,我不逼你便是。” 如今他与洛晞皆无道侣,不必急于一时。 若洛晞真是云梦城的公主,此事就更好办了。 况且云皎皎此番闹得沸沸扬扬,宗门上下都在看涅火峰的笑话,此时缔结道侣,确实不妥。 洛晞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双美目已是通红。 “旁人不懂我也就罢了,师兄难道也不知我的心意么?” “师姐离开涅火峰,我这心里何尝好受过?” 容渊情急,一把握住她微凉的手:“我自然知你,你是最冰雪聪明最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他又说了许多温言软语,耐心哄了半晌,洛溪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容渊哥哥,谢谢你为了我去闯黑域,你身上还有伤,早些回去歇息罢。” “好。” 容渊依依不舍地踏出玉仙楼,独自穿行于沉沉夜色中,心头莫名空落落的。 从前,无论他去往何处,身后总跟着一个云皎皎。 每次他来玉仙楼,云皎皎便赌气不进去,却固执地守在外头。 哪怕夜色再深,她都不会离开。 有次他存心气她,故意在玉仙楼留宿,那个傻子竟真在楼外守了一整夜。 那夜大雪纷飞,清早被人发现时,她身上堆满了白雪,早已冻僵。 得亏洛晞心善,去灵木峰求了药,才将人救过来。 可不就是个傻子么?以为这般作践自己,便能换他半分怜惜。 容渊想到这些往事,轻蔑地笑了笑。 笑着笑着,心头无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蓦然回首,身后只有寂静而温暖的春夜。 相比此处的温暖,枉生崖却是天寒地冻。 云皎皎奄奄一息地躺在雪地里,再无灵力暖和身体。 在她身下,猩红的血流淌渗透进白色雪地里,宛如缓缓盛开的巨大玫瑰花。 这种濒死的寒冷,让她想到某个愚蠢的夜晚。 在玉仙楼外,为了试探容渊的心意,她险些把自己冻死。 不,她不能死。 好不容易才躲过洛晞的杀招,从崖壁爬上来。 若是此刻被冻死,与前世又有何区别?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挣扎着坐起来,竭力运转灵力。 奈何方才死里逃生,已将体内灵力用尽。 呼啸的风雪中,她的身躯摇摇欲坠。 绝望之际,她瞥见手边的熵裁剑。 她不曾学过御器,无法乘剑脱困,唯一的渺茫希望,便是熵裁剑能感应她的意志,自行飞回天衡宗,寻师父求救。 十指冻得麻木僵硬,连握住剑鞘都很困难。 云皎皎咬破指尖,试图用那点温热的血,恢复手指的知觉。 谁知伤口刚破,鲜血还未涌出,瞬间便被寒气冻结。 “……,贼老天,耍我玩儿呢!” 云皎皎气笑了,用身体笨拙地压住剑鞘,张嘴便去咬那剑柄。 只要能拔出剑,就还有一丝希望。 但凡体内尚存一丝灵力能驱动饮雪,何至于狼狈至此。 就在她像一条长虫,在雪堆里挣扎蠕动时,一股暖流骤然将她包裹,宛如初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暖和舒适,令人恍惚。 是回光返照?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云皎皎艰难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暗绿色眸子。 “啊!!!” 她吓得尖叫,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唰”地拔出熵裁剑,剑尖直指前方,与方才要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要杀救命恩人吗?”清冽的少年嗓音带着一丝调侃。 “救命恩人?” 绿眸少年挑眉:“不然呢?看看你现在生龙活虎杀气腾腾的样子。” 云皎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精神抖擞,浑身暖洋洋的,全然不似方才那般苟延残喘。 可是枉生崖乃天衡宗禁地,外人不得擅入,怎么突然出现一个“恩人”? 她并未急着收剑,警惕询问:“你是谁?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少年无奈地歪了歪头:“也许我该变回原形。”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消失无踪,原地唯有一支通体莹润的玉笔静静悬浮。 好生眼熟的笔! 云皎皎想了又想,一双骨节匀称的手在脑海里浮现,手中握着的正是这支笔,接着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判官大人!判官笔!” 她失声惊呼,欣喜若狂,放下了全部戒备。 本以为只有死后魂归地府,才能再见到判官大人。 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连寻常鬼差都没有资格面见,不曾想竟这么快又见到了。 云皎皎四下张望,急切地问道:“判官大人呢?他在何处?” 判官笔周身光华流转,重新化作少年模样,玉面绿眸。 他故作老成地干咳两声:“以你如今的身份,自然见不到判官大人。” 云皎皎的欣喜散了大半,眼神黯淡,失落垂眸。 她想到什么,问:“那你一支笔为何能出现在这里?” “原本是进不来这天衡宗结界的,不过判官大人在我身上施了个极厉害的咒术。” 云皎皎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多谢你方才相救。” 判官笔对她的平淡反应有些失望:“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咒术吗?” 云皎皎并无兴致,嘟囔道:“判官大人神通广大,他的玄妙咒术,我一个小小修士,怕是听都没听过。” “哎呀!” 判官笔急了,索性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只要你遇到性命之危,我就能立刻出现在你身边,这便是判官大人施在我身上的护命咒。” 第十二章 流落在外的仙城公主 云皎皎愕然怔住,她做鬼的时候不肯入轮回,没少给判官惹麻烦。 判官是喜静之人,常常被她烦得无处躲藏。 没想到在她重生后,判官对她如此照拂。 大抵是怕她死得太快,又赖在冥府搅得他不得安宁。 她暗自思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判官大人为何对我这般好?” 判官笔幽幽一叹:“比这好的还有呢。” “什么?” 判官笔惊觉说错了话,忙捂住嘴,摇摇头。 “我是说,你好好活着,方能不辜负判官大人的好意。” “我会的,你替我谢谢判官大人,等我死了,一定好好报答他。” 虽站在冰天雪地里,云皎皎只感觉浑身温暖。 不仅能重生,还遇到了对她极好的师父,还有判官暗中保护,她想她定是有福之人。 判官笔双手叉腰,昂头挺胸:“我如今是有名有职的,请叫我司鉴使君。” “遵命,司鉴使君。” “不必遵命,你可惜命罢。支楞起来啊云皎皎,拿出你称霸冥府的气势。” “我那是死鬼不怕开水烫,且有冥王撑腰……” 云皎皎越说越心虚,她在冥府时,真是不当人啊。 “总之,别被人欺负了去!” 司鉴来自冥府,不宜在天衡宗地域久留。 他叮嘱几句,留下一枚疗伤的灵药后,化作流光,匆匆遁去。 云皎皎吃了丹药,温热药力在体内散开,疼痛渐渐消失,身上的伤口也迅速愈合。 她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那枚她拼命护住的妖丹。 此刻,她心中并无劫后余生的愤怒,亦无急于下山寻仇的冲动。 “洛晞必以为我已身死道消,不会再冒险来此,此刻下山对质,无凭无据,反会落得个违背掌门命令的罪名……” 她眸光沉静,心如明镜,唯有不断修炼,不断变强,才是唯一的生路。 待她足够强大,她剑锋所指,便是真相。 心念既定,云皎皎当即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屏气凝神。 浩渺夜空之下,风雪呼啸之中,一人一剑,周身泛起荧荧金光,与天地间凛冽的灵气悄然共鸣。 熵裁剑认主后,她才真正领悟何为剑修。 剑秉灵性,与主共生,方能人剑合一。 从前在涅火峰,鹤清那老贼何曾真心教导过她分毫。 * 云皎皎于风雪中没日没夜苦修之际,天衡宗内却一派喜气,迎来了四大仙城的使者。 四大仙城底蕴深厚,各大宗门出类拔萃的修士,大多出自其辖下的修仙世家。 仙城还会根据各宗门实力,源源不断地提供修炼资源,维系着彼此间紧密的共生关系。 如天衡宗这等以剑立道的剑修宗门,耗费灵石如流水,更是仰赖仙城供给,助修士们养剑炼剑。 而宗门弟子,除却极少数有望飞升者,最终大多也会回归仙城,各司其职,此乃互利互惠之道。 掌门李玄风与使者们略作寒暄,便将接待事宜交由门下弟子。 容渊来自于云梦城容家,主动上前,与云梦城使者攀谈。 “使者大人,听闻城主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公主下落?” “是啊,公主虽已失踪八年,但云梦境中,公主的本命云霞始终未散,近日更是蔚然勃发,光华愈盛。” 云梦城云氏一族,血脉特殊,每个族人降生后,便会在族中圣地“云梦境”内生出一片独一无二的本命云霞。 人在云在,人死云散。 容渊:“不知可有公主画像?” 使者摇头叹息:“公主七岁离城,于东泽水乡调养三载,十岁那年便失了踪迹。纵有幼时画像,如今时隔数载,怕也是面目全非,难作凭证了。” 城主膝下五子,仅此一女,八年来为寻找公主,耗费心血无数,却杳无音信。 容渊顺势将身旁的洛晞轻轻推至身前:“使者大人,这位是我的小师妹洛晞,或许是失踪的公主。” “放肆,休得胡言!” 云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这些年,妄图冒充公主攀附富贵者数不胜数,扰得城主心力交瘁。 这些冒充者,无一例外,都被大王子云霁处置,下场凄惨。 容渊忙道:“大人息怒!小师妹她八年前便失了记忆,漂泊无依,两年前才得遇师父,拜入天衡宗门下。”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师妹天赋异禀,短短两年便已至筑基中期,更是罕见的极品火灵根。” 使者闻言,皱起眉头,审视的目光落在洛晞身上。 公主体质特殊,幼时未能确定灵根是何属性。 “你为何失忆?八年前的事,当真半点也想不起了?” 洛晞微微蹙眉,片刻后轻声道:“回使者,我并不知晓自己为何失忆,关于八年前的事,我只依稀记得一片很大很大的湖泊,遍地都是鲜花,还有一个老婆婆,一座好看的木房子。”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露出苦笑:“旁的便记不清了,或许那是我幼年居住的地方。” 使者闻言,一颗心蹦到嗓子眼。 眼前这个姑娘描述的场景,可不就是公主在东泽养病的地方。 当年贴身伺候公主的,确实是城主身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心腹仙姑。 他并未表现出来,唯恐又是空欢喜一场。 “可否取一滴姑娘的血,让我带回云梦城,以秘法验证血统。” 洛晞面露迟疑,摇摇头:“算了吧,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公主呢。” 容渊却急了:“师妹休要妄自菲薄,你天资卓绝,秉性纯善,极有可能是公主。” 青凌附和:“是啊小师妹,你就试试吧。” 洛晞胆怯地低下头:“如果不是,我岂不是会沦为他人笑柄。” 青泽立时嚷嚷道:“我们先瞒下此事,必不会让人知晓,再者说,谁敢笑话小师妹,我们就宰了他!” 长平站在旁边,眸色深沉,始终一言不发。 使者好言劝道:“姑娘,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此女年龄、经历、形容气度乃至修行天赋,都与失踪的公主隐隐契合。 他虽按捺住面上的激动,内心却已迫不及待。 寻回公主的功劳,能保他在云梦城的一世尊荣。 在众人殷切的劝说下,洛晞似乎终于被说服,她背转身去,刺破手指,然后将装着鲜血的琉璃瓶递给使者。 容渊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灵力流转,片刻后松开,她手指上细微的伤口便愈合了。 使者双手接过琉璃瓶,郑重无比地放入乾坤袋中。 只等明日事毕,他便启程返回云梦城。 第十三章 有眼不识泰山 转眼半月已过,云皎皎沉浸在入定修行中,浑然不觉时光流转。 识海深处,云蒸霞蔚,一轮煌煌金日于翻涌云气间时隐时现,呼之欲出。 冥冥之中,似有古老的诵吟声在她耳畔回响: “天河倒泻洗尘骨,珠胎毓秀养大千。一朝金丸跃云阙,照现心海白玉京……” 吟诵声落,那轮金日骤然破开重重云霭。 万丈金光喷薄而出,充盈整个识海,涤荡神魂。 崖顶风雪,在这一刻停滞。 云皎皎周身金光萦绕,宛如神女下凡。 她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沉静。 聚丹期,已成! 半个月的禁闭,换来境界突破,值了。 期间除了洛晞来杀她,司鉴来救她,师父闲舟还偷偷来过一次。 给她送了两张符箓,一张御寒,一张防饿。 满门剑修,偏师父精通符箓。 难怪师尊说他修为无有长进,想必心思都用于研究符箓了。 云皎皎莞尔,起身掐诀,一道灵光直射崖下,只等看守枉生崖的弟子来接她出去。 与此同时,云梦城的大王子云霁赶到了天衡宗,只为见一见他的亲妹妹。 洛晞的血被使者带回云梦城后,经过云氏秘法鉴定,她的确是云梦城失踪多年的公主。 涅火峰上下喜气盈天,鹤清亲自迎接云霁,一路侃侃而谈。 “初见洛晞,便惊叹她的极品火灵根资质,老夫自是不敢懈怠,倾囊相授,她亦不负所望,勤勉精进……” 云霁笑着应和,实则无心听他的絮絮叨叨,一直打量着洛晞。 娇艳端庄,落落大方。 不错,这是他妹妹该有的样子。 鹤清将云霁引到主峰的议事厅,芦雾,拙石还有闲舟已在厅中等候。 芦雾笑道:“洛晞,恭喜你寻到家人。” 洛晞含羞垂首:“谢谢师叔。” 闲舟独自坐在角落里喝茶,只冲云霁点了点头,眼神不时飘向门外。 洛晞见状,关切询问:“师叔,今日是师姐从枉生崖下来的日子,为何还不见人?” 青泽窃笑:“说不定她没脸出来,干脆留在那里了,如此最好不过了。” 长平叱道:“贵人面前,休得言行无状!” 容渊冷哼:“洛晞如今贵为公主,谅云皎皎再也不敢欺负她!” “洛晞,这里有人欺负你?” 云霁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冰冷。 洛晞摇头轻笑:“没有的事,师姐对我很好。” 一个死人罢了,多说几句好话,她也不会复活。 年纪最小的青淼高声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险些死掉,云皎皎都不肯让出妖丹,这算哪门子对你好?” 云霁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为何险些死掉?” 洛晞坐到云霁身侧,娇俏地笑道:“怪我没用,修炼时不小心遭到反噬。哥哥别生气,在师父和师兄们的照顾下,我已经没事了。” 云霁眼神温和了几分,但并未就此罢休。 “云皎皎又是何人?为何见死不救?” 他心疼妹妹在外流落多年,一听妹妹被人欺负了,心中更是不好受。 洛晞低下头,似是难以启齿。 青凌愤愤不平地开口:“她原先是我们的三师姐,嫉恨我们宠爱洛晞师妹,便捏造谎言污蔑师门,叛出涅火峰,转投了小师叔门下。” “砰!” 云霁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云梦城每年送来的灵石,就养了这种人?” 闲舟眼皮微抬,懒懒道:“等我死了,再说我徒儿坏话也不急。” 芦雾适时出来打圆场:“这些旧事都过去了,洛晞在天衡宗被照顾得很好,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洛晞点头附和:“师叔所言极是,天衡峰上下,待我极好。” 若云皎皎还活着,她兴许还会在云霁面前卖卖惨,利用云霁去对付云皎皎。 那个人已经被她亲手所杀,就没必要再浪费精力。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越如玉的声音自厅外响起。 “云皎皎拜见师父,拜见各位师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厅中。 步履从容,顾盼神飞,周身气韵圆融内敛,竟比半月前更显清逸出尘。 她恭恭敬敬,向师长们行了一礼。 “云皎皎?!” 洛晞猛地起身,手中茶盏“哐当”落地,茶水泼湿了裙裾也未察觉。 她死死盯着厅中之人,脸色煞白,仿佛见鬼一般。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枉生崖下的冰渊,连风都无法吹过。 云霁只当妹妹是被吓得失态,更加确定她受到此人欺压。 指尖掷出一道金色气刃,快如闪电,直取云皎皎咽喉。 电光火石间,云皎皎弯腰后撤,一个后仰,金刃擦着她飞扬的发丝掠过,削断几缕青丝。 在她身后,厚重的议事厅大门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云皎皎旋身站定,拔出熵裁剑,直指云霁。 “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便要取人性命,天衡宗何时成了你滥杀之地?” 她一眼认出此人是洛晞的兄长云霁,前世洛晞认亲后,云梦城几位王子先后来过天衡宗。 她在洛晞认亲后没多久就死了,与他们并无交集,只记得模样都不错。 云霁眼神阴狠:“欺辱洛晞,罪该万死!” “动我徒弟,更该死。” 闲舟懒散的身影挡在云皎皎跟前,指间甩出一张符箓。 “闲舟,你疯了不成!” 鹤清反应极快,一道炽烈火红的剑气朝闲舟当头劈下,粉碎符箓。 “住手!” 芦雾拂袖化去鹤清的剑气,拙石则一把扣住鹤清持剑的手腕。 “师弟,冷静!” 芦雾将闲舟往身后一挡,面色严肃:“大王子,纵使你身份尊贵,我天衡宗亦不是小门小派,岂容你肆意出手伤人?” “况且洛晞在涅火峰受尽鹤清师兄偏爱,同门呵护,云皎皎有何本事欺辱于她?” “师叔息怒。” 洛晞恍若受惊的小鹿,跪到地上。 “哥哥他只是一时情急,护我心切,绝无藐视天衡宗之意,求师叔恕罪!” 她说着,竟又膝行几步,爬到云皎皎脚边,抓住她的裙摆。 “师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不要生哥哥的气。” 云皎皎厌恶地蹙紧眉头,将裙摆从她手中扯出,后退一步,仿佛避让什么污秽之物。 看着眼前这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表演,云皎皎心中冷笑。 可惜她只知自己是书中配角,并不知晓详细内容。 否则她倒要看看,洛晞这种货色,凭什么能做这方世界的主角。 第十四章 进入符箓行业 “洛晞,你是公主,不必如此卑微!” 云霁心疼地扶起妹妹,阴鸷的目光扫向云皎皎。 此女一袭红裙,神采奕奕,宛如山谷里最有生命力的野玫瑰,身上透出几分坚韧的野性,令人挪不开眼。 他并未表现出来,面上依旧不善。 “你,给洛晞道歉。” “噗!” 云皎皎没憋住,笑出了声。 不愧是兄妹俩,一个霸道凶残,一个阴狠毒辣。 得亏她还有个师父护着,否则要被他们扒皮拆骨。 “敢问大王子,我为何要道歉?” 云皎皎目光清亮,毫不畏缩,坦坦荡荡地注视着云霁。 “是怪我没把机缘拱手相让?还是怪我没看好前道侣,让他夜宿玉仙楼?又或者,是怪我离开涅火峰,没继续给洛晞当牛做马?” 一连串的反问,令云霁措手不及。 涅火峰众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云皎皎的话让他们冒出一股无名火。 个个都像滩涂上摊着肚皮的鱼,嘴巴张了又张,却无法发出反驳的声音。 长平拧眉,温声道:“师妹,你刚从枉生崖下来,先回去调养身子吧。” “你在这充什么好人?难道忘了你是如何掐住我的脖子吗?” 云皎皎剜了他一眼,顺便瞪了容渊青凌等人。 “休要在这装正人君子,为了讨好洛晞,拿我当筏子,你们这辈子也别妄想飞升,天上的雷,只能是来劈死你们的!” “你们听着,我云皎皎自今日起,与你们恩断义绝,日后再见,再无情义,只有仇怨!” 几人被骂懵了,这还是那个一心讨好他们的云皎皎吗? 他们都以为云皎皎离开涅火峰只是一时任性,为了引起他们的关注罢了。 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像从前那样,巴巴地回来。 可从今日情形来看,她似乎真的不在意他们了。 长平心中慌乱,伸手去拉云皎皎。 “师妹……” “滚开!”云皎皎嫌恶地甩开,“听不懂人话?少来沾边!” 前世今生的仇,她自会一块算总账。 与涅火峰的人多说几句话,她都嫌晦气。 洛晞更是心惊肉跳,焦躁不安。 云皎皎竟对枉生崖的事只字不提,她若说出来,自己还能反咬她诬告,可她偏偏当做无事发生。 这沉得住气的模样,让她陌生又恐惧。 容渊冷笑:“云皎皎,记住你的话,以后可别求着回涅火峰。” “容渊,你是这个。” 云皎皎竖起中指,轻蔑地笑道。 这是她在冥府时,一个来自蓝星大陆的小鬼教的,说是极具侮辱性。 容渊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手势,但他立刻就懂了其中含义,气得脸红脖子粗。 “乖徒儿,走了,别跟这群人玩,免得学坏了。” 闲舟双手抱袖,往外走去。 “好咧,师父。” 云皎皎收起剑,大步跟上。 回到濯剑居,她兴冲冲地分享喜悦:“师父,我在枉生崖突破到聚丹境了!” 闲舟想到自己的筑基修为,一脸认真:“要不你做我师父?” 云皎皎眼睛转了转,狡黠一笑:“师父,教我画符吧。” 她猜师父买剑的钱定是卖符赚的,她也缺灵石炼剑,不如符剑双修,自给自足。 “行啊。”闲舟爽快答应,话锋一转,“不过,赚了钱得还我那五千上品灵石。” 他生平第一次收徒没经验,买剑一事,还是太冲动了。 五千上品灵石,他自个儿是一个都没舍得花啊…… “这不是你送我的吗?!” 云皎皎傻眼,五千上品灵石,把她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俗话说得好,亲师徒,明算账。”闲舟理直气壮。 看他守财奴的样子,云皎皎无奈应下。 “师父,你要这么多灵石干嘛?” 以他双灵根资质,若是专心修行,飞升有望,何必沉迷赚钱,白白误了仙途。 他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宗门还能亏待了他? 闲舟望天,煞有介事地说:“男人嘛,有钱才滋润。” 滋润? 云皎皎瞄了眼他破旧的道袍和开线的布鞋,默默咽下了疑问。 算了,无论是何原因,师徒俩都穷都缺灵石,目标一致就好。 于是,云皎皎开启了卷王模式。 白天修剑道,晚上是符修。 闲舟教得耐心,她学得飞快,不到十天就能画些简单的符箓了。 但画符耗灵力,她不敢耽误修炼剑道,每日限量。 闲舟则毫无顾忌,像个无底洞,灵力全灌进符箓里,能画多少画多少。 云皎皎嘀咕:“师尊知道肯定气死。” 她敢保证,但凡闲舟把画符的劲头分一半到修行上,今日就是天衡宗的排面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闲舟把新画的符箓塞进乾坤袋,又掏出两张福娃面具。 “戴上,去黑市卖符!” 月黑风高,师徒俩御剑溜出天衡宗。 云皎皎新学了御剑飞行,刚好练练剑技。 一路上上下下压弯漂移,手拿把掐,很快就到了黑市。 黑市摊贩见了闲舟的福娃面具,熟络地打招呼:“福先生,好久不见,这位是?” 闲舟应道:“我徒弟,以后多关照。” 云皎皎乖巧行礼:“各位前辈好。” 摊子刚支好,熟客就围了上来。 “福先生,我买十张避水符。” “福先生,引路符还有吗?” “福先生,您可算来了,我家婆娘天天嫌我不行,一夜七次符有多少要多少。” …… 闲舟忙着交易,云皎皎的目光泽被对面一个卖香粉的老妪吸引。 老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布衣,佝偻着背。 那双异于常人、各有六指的手,让她莫名眼熟。 一个模糊的面孔在脑海里迅速闪过,快得让她看不清模样。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香粉摊前,忍不住问:“老婆婆,您从哪儿来?” 老妪缓缓抬头,眼神诡异。 闲舟不知何时闪身过来,一把将她拉回,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徒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他压低声音提醒云皎皎:“黑市不问来处,不问归处。” 云皎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不由地又飘向了老妪。 黑市不问来处不问归处,她却想知道自己的来处。 看到洛晞认回家人,她也有一瞬的羡慕。 人生天地间,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又无羁绊,便恍若远行的客人,漂泊无依。 第十五章 她不配 云皎皎收回视线,闲舟卖符,主打一个物美价廉,薄利多销,很快就销售一空。 闲舟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带你去个地方。” 云皎皎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死胡同。 闲舟用灵力在石墙上画了个葫芦,封闭的石墙上突然多出一道葫芦形状的窄门。 从门里进来,竟又是一条热闹的街市。 “这里是葫芦巷,有妖有魔有鬼怪,还有天上仙,你跟紧我。” 云皎皎不禁兴奋,这里三界齐聚,说不定能遇到冥府故人。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给你买炼剑材料。” 闲舟推开一扇剑形木门,里面是一间珠光宝气的铺子。 架子上摆满各种颜色的石头,发出幽暗的光芒。 有邪气! 云皎皎一手按在剑柄上,警觉地注意四周。 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房梁上掉下来,正落到她跟前。 定睛一看,竟是长着两只角的红瞳男子,身形高大,气质霸道。 “小丫头,这里不许玩剑。” 戏谑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慢,音色浑厚低沉,不让人讨厌。 男人穿着宽大的黑袍,散漫不羁地坐到柜台后。 “随便看随便选,都是炼剑的上等材料,我亲自从永夜荒原挖的。” 永夜荒原是魔族所在地,终年不见日光。 云皎皎靠近闲舟,低声道:“用魔族的石头,炼仙族的剑,这合适吗?” 魔族之物,乃是各大宗门的违禁品。 闲舟不以为意:“魔族的炼剑材料杀气重,事半功倍。” 云皎皎闻言,不再犹豫,两步跨到货架前,指着金色的石头:“老板,这个怎么卖?” 各大宗门对魔族之物难免有偏见,能不能用,她自有判断。 老板眼皮微抬,语气慵懒:“眼光不错,一下子就看中了最上等的炼剑石,看你是新客,收你一灵石一块,对了,是上品灵石。” 云皎皎:“……” “那个,你还缺挖石头的不?” 暴利产业,绝对是暴利产业! “你要加入魔族?” “哈哈,她开玩笑的。” 闲舟干笑两声,拿出一小袋上品灵石。 “我们要十个。” 老板坐着不动,手指一勾,十个金色石头落到柜台上。 云皎皎将它们收至乾坤袋中,这玩意可不能被天衡宗的人发现,否则她和闲舟都要被撵出去。 临出门前,老板懒懒道:“福先生,有空去永夜荒原坐坐,我请你吃饭。”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带上这个小姑娘,让我看看能让你掏钱的,是何方神圣。” 云皎皎狐疑地盯着闲舟:“你和他肯定交情匪浅。” 一样的爱财,一样的懒散,说是亲兄弟都不为过。 “一般,蹭过他几顿饭。” 云皎皎懊恼地拍头:“早知道就该让他打折,亏了亏了。” 闲舟神色淡淡,道:“你可以打折他的腿,但不能打折他的商品,这是他的原则。” 绝对是亲兄弟…… 云皎皎穿过葫芦巷,看什么都新鲜。 小小葫芦巷,包罗万象,不同族类聚集在此做生意,没有彼此歧视,没有喊打喊杀。 三千世界,何其有趣,这该是她活着的真正理由。 除此之外,她还在葫芦巷捡到了六块金色炼剑石,六张符箓,六个上品灵石,羡煞闲舟。 在天光大亮时,师徒俩赶回了天衡宗。 正遇上同门众人送云霁等人离开,洛晞也要跟着回一趟云梦城。 鹤清意气风发:“洛晞,替我向城主问好。” 洛晞笑得乖巧:“徒儿遵命。” “师妹,我会想你的。” 青淼揉着眼睛,哭哭啼啼,云皎皎私以为他更像洛晞的亲传弟子。 洛晞用帕子帮他擦去泪水:“师兄别哭,等我回来,给你带云梦城的美食。” 容渊含情脉脉:“师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洛晞冲他点点头,两人默契地笑着。 “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闲舟好奇询问,手里多了一把瓜子。 云皎皎抓了一小把嗑着,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人嘛,都有年轻眼瞎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在涅火峰,乃至整个天衡宗,容渊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尤其这家伙还很能装,穿白袍束玉冠,被雷劈了都会优先整理着装的主。 可惜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货色,玩玩还行,动情就不值得了。 二人正嗑着瓜子,看着涅火峰几人的表演,冷不丁就被点名了。 “小师叔,三师姐,你们也是来送我的吗?” 云皎皎很难忍住不翻白眼,“三师姐”这个称呼,好似烙在罪犯身上的记号。 她都痛改前非了,洛晞还贱兮兮地提醒她。 仿佛是在说:“喂,一日涅火峰人,一生涅火峰魂,不要挣扎了。” 闲舟吐出瓜子皮:“我们路过的,听说这里有人在搭戏台子,顺道看看。” 洛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笑了笑:“三师姐,云梦城的绫罗绸缎最好,我到时带几匹你最喜欢的白色。” “啊?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云皎皎如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她。 “首先,我不是你的三师姐,然后,我最近不办丧事,白布就免了。” “妹妹,离这种毫无礼数不知好歹的野蛮人远一点!” 云霁把洛晞拉走,还瞪了云皎皎一眼。 一行人乘坐飞天马车,离开了天衡宗。 云霁唤来下属,冷声吩咐:“留下两个人,一旦云皎皎出了宗门,就找机会废了她的修为。” 洛晞急道:“哥哥,三师姐只是脾气差了些,人不坏的。” 云霁揉了揉她的头:“你就是人太善心太软,不许再求情,我又不是要她性命。” “哥哥……” “嗯?你再求情,我就杀了她。” 洛晞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云霁打断。 她为难地低下头,眼中狠厉毕现。 有人替她废了云皎皎,自然再好不过。 光废除修为有什么用,云皎皎身为原书女主,死透了才令人安心。 不过等云皎皎成为废人,她自然有得是机会除掉那个所谓的天命之人。 云霁以为她不开心,笑道:“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别去管不相干的人。” 洛晞眨了眨水眸:“哥哥,我七岁时与现在相像么?” “一点都不像,你七岁那会还是个小胖墩呢,可谓是女大十八变。” 洛晞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她便无需准备什么说辞了。 “云皎皎,别怪我狠心,物竞天择,强者居之。” 只要将属于云皎皎的东西全部占为己有,她便能取而代之。 在她看来,云皎皎那样天真愚蠢的白莲花,得到和拥有的,全靠气运。 这样的人,怎配成为世界的中心。 第十六章 这可一点都不废柴 熵裁剑吸收了永夜荒原炼剑石蕴藏的力量,云皎皎再次持剑修炼时,能明显察觉到剑气愈发霸道。 她必须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否则只怕压不住这把剑。 闲舟将一张符箓拍在大青石上:“来吧,让为师看看你的厉害。” “碾冰!”云皎皎清喝。 一声令出,剑芒如雪。 “砰砰”几声,濯剑居前院的大青石如同脆弱的瓷片,碎成了齑粉。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该多疼啊。” 云皎皎欣喜地看着手中剑,震惊于方才那一招的威力。 闲舟默默吐出崩到嘴里的石头渣子:“不会疼,因为死透了。” 这块千年大青石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再加上他那张用于格挡的符箓,远比普通石头要坚硬。 “徒儿,好好修炼,以后为师就靠你罩着了。” 这徒儿哪里废柴了?这徒儿一点都不废柴! 云皎皎:“……” 她本想带师父奔长生,师父倒先躺平了。 “师父,我连自己的灵根是何属性都不知晓,万一修行有上限呢?” 闲舟想了想:“走,找你师祖去。” 云皎皎算是体会到了,闲舟之所以能在天衡宗混得如鱼得水,全靠一招“遇事找师父”。 李玄风正在静室打坐,看到这对师徒,眼皮子跳了跳。 “你们又有何事?” 闲舟直入正题:“师父,皎皎一直无法确定灵根属性,您帮她瞧瞧。” 李玄风想起鹤清说云皎皎灵根不全,难不成这丫头当真没有修炼的资质? “走上前来。” 云皎皎走过去,跪坐在师尊面前。 李玄风将手置于她的头顶,阖上双目。 掌心的白色流光如同瀑布,倾泻至云皎皎的泥丸宫,再缓缓流到精房。 闲舟见师父眉头一紧一松,又一紧,按捺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师父,皎皎不是废灵根吧?她修行速度可快了。” 李玄风闭目不语,云皎皎的灵根相比常人,的确微小无光,难辨属性。 乍一看,废灵根无疑。 然而在灵根深处,一团微弱的金光蠢蠢欲动。 似乎只需一个契机,便能化作日轮,直上苍穹。 半晌后,李玄风收回灵力,缓缓睁眼。 闲舟再次问道:“师父,怎么样?” 云皎皎紧张地屏住呼吸,她虽突破到聚丹境,到底是借用了罕见的千年妖丹。 “此乃混沌灵根。” 李玄风长出一口气,双眸熠熠生辉。 “啥?!”闲舟瞪圆了眼,指着云皎皎,“她?混沌灵根?我徒弟?混沌灵根?” “不会错,此乃万年才出一位的混沌灵根。” 纵使沉稳如李玄风,此时也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 万年一出的天才,竟然在他天衡宗,还险些被埋没。 不怪鹤清不识货,是混沌灵根实在罕见。 云皎皎倒不震惊,只有欢喜。 这种难得一见的灵根,才配得上她重生者的身份。 所谓的混沌灵根,便是同时具备所有的灵根属性。 不同于难以修炼的杂灵根,混沌灵根的所有属性同步增长。 一颗灵石的灵气,能同时滋养所有属性,而非顾此失彼。 只是此种灵根虽然极其珍稀,却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去滋养,属于灵根中的“饕餮”。 她以前修为停滞不前,便是在涅火峰没有获得修炼的资源。 若无那颗千年妖丹,她依旧难以突破筑基期。 显然,李玄风和闲舟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现实的残酷,冲淡了混沌灵根带来的激动。 诸多修炼之道,属剑修最费钱。 天衡宗纵然有四大仙城和各大世家的供给,也只能勉强供养弟子们正常修行。 沉默,比语言更让人感到沉重。 云皎皎忽然觉得混沌灵根或许不是万年一见,而是还没被发现,就先穷死了。 她要不是运气好,极有可能是一辈子的废柴。 好半晌,闲舟捂紧钱袋子,严肃开口:“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件事得先瞒着,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天运有限,一个混沌灵根,不知要抢占多少气运。 一旦被外人知道云皎皎是混沌灵根,她怕是活不过三天。 李玄风深以为然:“此事莫要让第四个人知晓。” 云皎皎点头应下,在实力还不够强大之前,唯有韬光养晦。 宗门难得出一个这样的天才,李玄风不忍明珠蒙尘。 “皎皎,我这里缺个洒扫煮茶的人,你每日来此处侍奉。” “弟子遵命。” 闲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玄风板起脸:“还有你,跟着一起来。” “师父,您不闭关了?” “为师上限已至,能否破境,全看造化了。” 李玄风挥挥手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注视着二人的背影,宛如见海见天,见山见川,心胸豁然开阔。 这一瞬间的喜悦,不亚于得道长生。 闲舟出来时是愁眉苦脸的,混沌灵根,还不如废柴呢,至少好养活。 云皎皎却心湖平静,混沌灵根于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机缘罢了。 修仙之道,本就凶险莫测,艰难万分。 此等挑战,困不住她。 长平候在濯剑居门外,瞧见师徒俩,立刻迎上前,抱拳行礼。 “拜见小师叔。” “不必多礼。” 闲舟虽不喜涅火峰上的人,他到底是长辈,没有和小辈斤斤计较的道理。 见长平余光落在云皎皎身上,他便先进屋了。 长平拦住想要离开的云皎皎:“师妹,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云皎皎斜抬起头,戏谑地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没空搭理你。” 她撞开长平,径直往里走。 “你也瞧不起我的出身,是不是?” 长平没来由地质问让她愣了愣,哈?还有这种事? “否则你为何会缠着容渊做道侣?明明一开始你与我最为亲近。” 云皎皎压根没想过什么出身,进了宗门,能否修仙证道,全凭个人本事。 除了天才与废才,大家都相差无几。 她没想到处处拔尖的长平,竟会如此在意出身。 难怪迟迟没有长进,道心不坚定,烦扰于俗事,还不如回家做个凡夫俗子。 “长平,我瞧不起的是你这个人,家世平平只是你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自卑于出身,又死要面子,俗人一个,还装清高。” 她回过头,神色淡淡地瞥向长平。 “容渊是真小人,你,是伪君子。” 第十七章 下山碰运气 长平站在那里,天光大亮,他却像笼罩在密不透风的阴影里,沉郁阴暗。 原本就阴郁的面容,此刻愈发骇人。 云皎皎不由得想到了冥府的鬼魂,也是这般寒津津的。 长平忽而一笑,眼神湿哒哒地黏在云皎皎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既无天赋,又无家世,靠讨好师门求生,就是一只可怜的小哈巴狗。” “云皎皎,整个宗门只有我肯多看你一眼,你若是听话,我不介意与你双修。” 云皎皎恶心得直反胃,不屑地将长平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我连容渊都不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瞧得上你?” “知道自己家世不行,天赋有限,就该静心修炼,少出来丢人现眼。” “以前是我贱,赏你几个好脸色,往后休要来我面前晃悠,免得污了我的眼!” 她骂得很难听,走得很决绝。 与长平带给她的伤害相比,骂他几句都算以德报怨了。 闲舟听得出神,正要溜走,迎面撞上云皎皎。 他心虚地赔笑:“骂了他,可不许骂我了。” 云皎皎委屈地撇撇嘴,一改方才嚣张冷酷的模样。 “师父,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在涅火峰的处境。” “别看我骂人厉害,其实心里可害怕了,您要努力修炼,保护好我。” 闲舟置若罔闻,望着长平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以后别骂他了。” 云皎皎不解:“为何?他自己找骂,我还骂不得?” 闲舟一脸严肃:“就在刚刚,你把他骂到聚丹境了,这小子,是有点邪修在身上的。” “居然?!” 云皎皎方才确实察觉到了一丝气流的涌动,可是一个人仅仅是站在那里挨骂,怎么就能突破境界呢? “大抵是你把他骂爽了,他心境骤变,突破只在一念之间。” 听了闲舟的话,云皎皎打了个寒战。 从前以为长平只是阴毒,没想到还如此病态。 她可不敢再骂他了,把他骂到修为剧增,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涅火峰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邪门。 —— 接下来的日子,云皎皎天天拽着闲舟一道去李玄风那里修炼。 闲舟素来是个惯会偷懒的,奈何如今不仅有师父督促,还有徒弟盯着,想溜之大吉都难。 他不出几日就到了聚丹境,反倒是云皎皎,因缺乏资源,喂不饱灵根,进步缓慢。 今日,李玄风正训斥闲舟怠惰,一位粉衣少女捧着几枚灵果走了进来。 “师尊,这是师父命弟子送来的灵果。” 云皎皎认得她,是灵木峰的弟子,名唤杳杳。 那次她去通天崖采灵草,身受重伤,杳杳私下给她送过灵药。 她冲杳杳笑了笑,杳杳冲她眨眨眼。 李玄风颔首:“放下吧。” 杳杳轻声应是,退了出去。 闲舟手里的灵果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一股力量掠走,重新放回木盘里。 “这是特意给皎皎准备的,你不必吃了。” 李玄风俯身端来木盘,递给云皎皎。 “我吩咐芦雾每日送些灵果灵草过来,聊胜于无,你全吃了吧。” 云皎皎双手接过,芦雾长老不喜欢她,若是知晓金贵的灵果进了她的肚子,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 她双眸清亮,抿唇一笑,抱着盘子坐到一旁大快朵颐,顺便听闲舟挨训。 这样的日子真好呀,她欢喜地想着。 时光流逝,天衡宗主峰却似被时间遗忘。 日复一日,修炼,进补,画符,平静而充实。 只是单靠灵木峰的果子,无疑是杯水车薪。 云皎皎决定下山碰碰运气,万一又捡到千年妖丹呢? 就算没有妖丹,以她的运气,想必也不会空手而归。 说干就干,云皎皎马不停蹄地背剑下山了。 一路行走,景明人和,什么都没遇着,只捡到一袋灵石。 天黑之前,云皎皎到了一座名为古灯的小镇。 小镇只有一家客栈,整体风格和这座镇子一样,狭小破旧,好在价格便宜,还有饭菜供应。 云皎皎决定在这里落脚一晚,顺便填饱肚子。 老板瞥了眼她的剑,笑眯眯地打探:“姑娘,您从哪来?” 云皎皎淡淡回道:“从青云宗来。” 谎报家门,等于戴上面具,不怕丢人。 青云宗与天衡宗素来不和,闲舟下山卖符箓药丸时,也说自己是青云宗的。 入夜,整座小镇都被施了“沉睡咒”,无人外出走动,只有清脆的虫鸣在窗外叫个不停。 云皎皎奔走了一天,入乡随俗,早早钻入被窝。 奈何被褥散发出湿漉漉的霉气,充斥鼻腔,让她不停地打喷嚏,无法入睡,干脆盘膝而坐,入定冥想。 半梦半醒间,客栈外面传来急促响亮的敲门声,在静谧的深夜,扰得人心慌。 接着是老板的高声应和,以及脚步声。 云皎皎耳力极好,客栈外妇人焦急的哭声清晰可闻。 “冯老板,我家小妮突发重症,快不行了,张大夫也没有法子,您见多识广,去帮我瞧瞧吧。” “张大夫都没法子,我去了也是徒劳。” “我给您跪下了!” “等等,我家今日来了个青云宗的仙人,或许能救小妮,只是这么晚了……” 冯老板迟疑不决时,身着扶光色罗裙的云皎皎持剑从门里出来。 妇人怔了怔,这个年轻姑娘一出现,昏暗的夜晚都随之明亮了几分。 “走吧,带我去看看。” “这……” 妇人眼神闪烁,局促地愣在原地。 冯老板催促:“仙人都发话了,你只管带路,快些吧。” “诶,好,好,有劳仙人了。” 妇人点点头,弯腰垂首。 蜡黄的面庞宛如凋零的枫叶,被风往下摁着,再抬不起来。 她走在前头带路,步履缓慢,仿佛脚下灌了铅。 云皎皎温声询问:“大姐,您有几个孩子?您的相公呢?” 语气足够轻柔,还是将妇人吓得一个哆嗦。 “就一个女娃,相公老早就没了。” 妇人声音低低的,至始至终都未曾转身抬头看人。 云皎皎乃是修行之人,耳聪目明,这才能听清她说的话。 “您家小妮得的是什么病?” “是,是……,我不知道,她突然就病了。” 妇人嗫嚅半天,摇了摇头。 云皎皎握紧熵裁剑,没有继续打听。 她怕自己再多问几句,妇人会吓得瘫到地上。 镇子不大,很快就到了妇人家。 云皎皎按住剑鞘,在院外驻足。 妇人看向院内,又迅速缩回视线:“姑娘,我家妮儿在屋里,有劳了。” 云皎皎斜睨颤抖的妇人,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只飞出半步远,就在空中焚为灰烬。 妇人腿一软,瘫倒在地:“姑娘,你走吧,快走!” 云皎皎拔出熵裁,高喝:“滚出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杀人的阵法。 第十八章 捡到一个活人 六个黑袍人从屋里冲出来,见她并未上当,齐齐举起兵刃。 几道白光似流火,以迅猛之势袭来。 云皎皎挥动熵裁,“铛铛”几声,金光以一敌多,将六人击飞。 一个黑袍人声音沉闷:“你不是筑基境?!” 他们皆穿黑袍,戴兜帽,以黑甲覆面,看不清长相。 云皎皎冷声叱问:“你管我什么境!从我下山时就跟着,有何企图?” 为了杀她,真是煞费苦心。 黑袍人不语,六人飞至半空,结成阵法,将持剑少女围住。 云皎皎与之对抗片刻后,只觉头晕目眩,无法稳住身形。 眼见兵刃已近身前,她气沉丹田,运转所有灵力,掷出熵裁剑。 “碾冰!” 这是一力破万法的招式,对方步步杀招,只能全力一搏。 “嗡”的一声,熵裁直直插进地里,半截剑身都被沙土埋没。 云皎皎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弹开,身体晃了两下,僵硬栽倒。 随着双耳钻心地刺痛,鲜血从耳中流淌出来,染红白皙的脖颈,浸湿衣衫。 另一边的六个黑袍人撞倒土墙,摔在土堆里动弹不得。 他们面面相觑,公主说此女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仙废柴。 如果这都是废柴,那聚丹期的他们算什么? 事已至此,他们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废了此女。 否则回到云梦城,大王子一旦知晓他们被公主口中的“废柴”重伤,只会比死更惨。 妇人扑到云皎皎身边,抱起她的上半身。 云皎皎看着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巴张张合合。 她的世界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见。 “姑娘,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妇人这辈子都没出过古灯镇,她不了解什么仙人,只知道这个姑娘年纪不大,不该死在她家门外。 她不禁懊悔,怎能为了救自家妮儿,就害别人家的妮儿。 这时,六道黑影合为一体,化为猛兽,呼啸着扑来。 妇人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云皎皎身前。 她吓得闭上双目,等了片刻,安然无恙。 睁眼一看,方才还躺在地上的少女手持长剑,此刻背对着她,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罗裙飞扬,似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 “六个臭老鼠就想杀了姑奶奶,瞧不起谁呢!” 云皎皎脸色惨白,鲜血做胭脂,双唇红艳欲滴。 第一缕晨辉照在她身上,双眸比曦光还要明亮。 黑袍人痛苦地趴在地上,方才那一瞬,他们感受到了一股绝对强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超过筑基期的修为,甚至不输于聚丹期的修士。 他们强撑着站起来,眼前的少女再如何嘴硬,都是强弩之末。 那一击,分明是靠体内蕴藏的潜能,强行施展出来的。 黑衣人头领咬牙低吼:“杀!” 就算拼得同归于尽,他们也得上。 云皎皎松开熵裁剑:“靠你了,阿裁。” 说完那句装X的话,她就真的一滴灵力都不剩了。 熵裁的剑刃抖了抖,缓缓浮至半空中,周身散发出幽幽金光。 黑袍人抱着必死的决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一阵狂野的黑风,席卷而来。 熵裁冲了出去,与此同时,云皎皎视线里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只见蓝衫男子微微抬手,那阵黑风就如云烟散去,六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躺到了地上。 他又走到云皎皎面前,握住她的手。 五脏六腑从毫无知觉到逐渐温热,疼痛缓和。 片刻后,男子收回手,取出巴掌大的木瓶,倒了两颗丸药。 云皎皎看他说了什么,她听力并未恢复,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男子指了指药丸,又指了指张大的嘴巴。 云皎皎拿出试毒符,确认药丸无毒后,吃了下去,还是听不见。 男子还想比划什么,却见少女一瘸一拐,走向黑袍人,一人捅了一剑,正中心脉。 “其实他们也活不成了……”他嘟囔道。 少女俯身,开始扒拉黑袍人的衣服。 灵石,丹药,符箓…… 凡所见者,都落入了少女的乾坤袋,包括一块白色腰牌。 少女甚至扒下一套黑袍,用“净衣咒”处理干净后,也塞进了乾坤袋。 男子拢了拢自己的衣袍,扶起吓傻了的妇人。 “大姐,那些人为何要杀你们?” 妇人颤声回道:“他们……他们要杀那个姑娘,在……在我……我家设了埋伏,逼我引她前来。” 云皎皎已将黑袍人身上的可用之物搜罗干净,一阵风吹来,十几张符箓如同蝴蝶,从她身上飞出。 男子:“……” 难怪死不掉,合着身上贴了那么多护身的符箓。 云皎皎望着随风飘远的废符纸,深感庆幸。 她早料到那些跟踪她的人不怀好意,特意挑出能护身的符箓,统统贴在了罗裙里。 男子走到她跟前,双手比划。 云皎皎传音:“你不是修士吗?” “……” 男子红着脸,传音:“我或许能治好姑娘的耳朵,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云皎皎狐疑地盯着他:“你为何救我?又为何愿意帮我治耳朵?” “直觉,直觉告诉我,姑娘是好人,还长得如此好看,死了实在可惜。” 男子的脸红到了耳根,笨手笨脚地拿出一枚草叶形状的牌子。 “我是妙春门的医修,治病救人乃分内之事,请姑娘相信我。” 云皎皎瞥了一眼妙春门的牌子:“我还有事,没空在此地久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耳朵日后再治也不急,听不见反而清净了。 男子一脸诚恳:“我可以跟随姑娘,姑娘若是再被打伤,我可以帮姑娘疗伤。” 云皎皎撇撇嘴:“乌鸦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作为交换,姑娘能否保护我?” 男子见云皎皎似乎误会了,忙解释:“我此行下山是为了研习世间草药,有时会遇到妖魔,其实去哪都一样,不如跟着姑娘。” 云皎皎略加思索后,点头同意。 妙春门医修学的都是救人之术,战斗力确实很弱。 她多了一个随行医师,不亏。 还能让他沿路行医,赚二人的生活费,血赚。 “多谢姑娘,我叫顾明澈。” “天衡宗,云皎皎。” 同为修士,云皎皎不好谎报家门。 众所周知,青云宗是符修门派…… 第十九章 运气爆棚 云皎皎想直接让六人的尸身彻底消失,顾明澈坚持要将他们好生埋葬,说是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忙活一上午,在妇人家吃了午饭,二人决定东行。 云皎皎下山后没什么收获,不急着回去。 她不敢放松警惕,黑袍人随身携带云梦城的牌子,刺杀一事估计和洛晞脱不了干系。 洛晞两次都没有杀死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又有云梦城的助力,只会更难对付。 她换了男子装束,又用顾明澈给的易容丹变了模样。 就连威风凛凛的熵裁剑,都被她变成了不起眼的铁剑。 在顾明澈的照顾下,她的伤势很快痊愈,只有耳朵一直听不见。 除此之外,云皎皎察觉自从与黑袍人一战后,她的实力又增强了。 顾明澈幽幽开口:“你体质特殊,能以战修炼,对手越强,你就精进越大。” 云皎皎双目放光:“也就是说,每一次打赢实力强大的敌人,我的修为就会增长?” “不建议用这种方式变强,就算打赢了,你也要落个半死,万一打不过……” 顾明澈没有继续说下去,想到云皎皎差点被打死,抬手擦了擦泪水。 云皎皎仰天无语,这小子不仅容易脸红,还容易眼红。 在路上看到惨死的动物,他都会难过得掉眼泪。 还好拜的是妙春门,修的是医道。 旁的宗门修士,看起来清心寡欲,实则都是杀人夺宝的狠角色。 此方大陆,机缘与灵气皆有限,不争不抢,便与仙道无缘。 她踮起脚,拍了拍顾明澈的头,以示安慰。 “我又不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只能踩着他们的尸骨变强了。” 顾明澈吸了吸鼻子,盘算着要多制作些救命的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云皎皎没有目的地,听顾明澈说千萼山多奇花异果,对修行有利,便赶到了这里。 顾明澈望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脉,猛嗅风中的幽香。 千萼山中多灵草,是所有医修的梦中情山。 可是山中同样多修炼成精的灵兽,医修不擅战斗,压根不是灵兽的对手。 山中云雾缭绕,草木馥郁,飞禽走兽随处可见。 此山乃云氏私产,受云梦城管辖,虽有灵矿,灵气充沛,却无人敢在此开采修行。 踏入其中,便觉身体轻盈,清香入骨。 目之所及,无边无际的绿色之中,闪耀着成千上百种其他颜色。 “啊,真乃人间仙境!” 顾明澈往前一扑,趴到地上,似山间野兽般,在灵草灵木间打了几个滚。 云皎皎嘴角抽了抽,不理解,但尊重。 他们一路往山顶走去,顾明澈看见珍稀灵草就挪不动步子,故而脚程缓慢。 云皎皎走累了,想坐到树下等他。 刚走到树下,一枚红色果子就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揉了揉头,捡起色彩艳泽的果子,好充沛的灵气! 只拿在手上,灵气就萦绕全身。 “顾明澈,这个能吃吗?” 顾明澈闻声,扭头看来,接着丢了手中灵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夺过灵果,捧在手心细细端详。 他盯着灵果,云皎皎盯着他。 “这是我的,不许吃!” 顾明澈咽了咽口水,抬起头仰望葳蕤枝叶,嘴里喃喃:“不愧是千萼山,不愧是千萼山……” 他失态的模样引起云皎皎的好奇:“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千年一结的旱莲,吃了能强身健体,增加寿命,还对修行大有助益。” 云皎皎一听,就要飞身上树。 “赶紧找找树上还有没有。” “不必找了。” 顾明澈拉住她,将旱莲还给她。 “一棵树只结一枚果子,熟透就掉落,半个时辰内就会腐烂,且旱莲树极其罕见,你能得这枚果子,是大造化。” 云皎皎若有所思,拿出熵裁剑对中切下去。 “皎皎,你不必……” 顾明澈阻拦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云皎皎手中的剑轻轻一刮。 云皎皎将一小片薄薄的红色果肉塞到他嘴里:“别客气,就当尝尝鲜。” 确实只够尝尝鲜,顾明澈都不敢咬,怕塞到牙缝里。 云皎皎趁着新鲜,大口啃咬,连肉带皮一并咽进肚子里。 吃完之后,疲累一扫而空,浑身充满干劲。 一团温蕴的气流盘旋在丹田,令人灵台清明,神清气爽。 顾明澈只吃了那一小片,也有这种感受:“等其中灵气慢慢被身体吸收即可。” 他说话时,云皎皎举起一朵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的花。 “这花好神奇,刚从土里钻出来的!” “……” 顾明澈看着那朵百年一开的瑜蓝,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就跟着云皎皎混。 他修炼二十余年,见过的世面比不过这半天的功夫。 这样一闹,他眼皮子没那么浅了,脚程加快,只跟在云皎皎身后捡漏,一捡一个准。 不是百年一遇的,就是极其罕见的。 光门内收藏的灵兽骨头,他就捡到好几根。 二人正沉浸在大自然的恩赐中,林间鸟兽突然像受惊了一般,往山外仓皇奔逃。 云皎皎抬眼四望,在他们东南方向,传来打斗的动静,几道流光在林间闪烁。 顾明澈急得直跺脚:“作孽啊,不知要毁掉多少灵草!” 云皎皎眼睛一转:“走,我们偷偷摸过去瞧瞧。” 万一是灵兽互殴,他们说不定能捡到好东西,听说灵兽的内丹最是滋补。 但灵兽受恩于天,随意捕杀者,会遭报应。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打斗之处,草木尽毁。 一人正被三人围攻,云皎皎定睛一看,竟是那日在黑市见过的老妪。 两男一女身披斗篷,面具遮脸,对老妪招招下死手。 看着那三把熟悉的剑,云皎皎眉头一蹙,这不是洛晞,长平还有容渊吗? 她下山时,长平和容渊还在宗门。 老妪似乎受了重伤,无法招架三人的步步紧逼,渐渐身陷绝境。 “可恶!欺负老弱,还以多打少!” 顾明澈想上去帮忙,被云皎皎拽住。 “别给我惹麻烦。” 这里靠近云梦城,稍有动静就会惊动城中守卫。 第二十章 她不是 老妪浑身是血,背靠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 长平抓住机会,剑气凌厉,直取老妪性命。 老妪嘶哑哭喊:“公主,我对不住你!” 声音凄厉,通红双目死死瞪着洛晞,满是愤怒与不甘。 眼见着剑气已近在咫尺,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为她挡下长平的致命一击。 云皎皎持剑高声呼:“顾明澈,护好她!” 顾明澈应了一声,迅速将老妪带到稍远些的地方安置。 他还未回过神,前一刻云皎皎还让他莫要多管闲事,下一刻她自己就冲出去了。 “你是何人?” 云皎皎察觉到洛晞似乎在和她说什么,她听不见,也不想理会。 “定是老妪的同伙,一并杀了便是!” 容渊手中的剑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剑荡八荒!” 剑气凛凛,杀意腾腾。 云皎皎挥动熵裁,金芒如虹,直接击落袭来的八道剑影。 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 容渊的招式如同其人,追求表面功夫,可以不厉害,但一定要帅。 名字唬人,架势潇洒,实则不堪一击。 反观长平,大道至简。 他的一招一式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凌厉狠绝,招招夺命。 云皎皎刚击落容渊的剑,长平就与洛晞一左一右围了过来。 洛晞平日里惯爱装出人畜无害柔弱善良的姿态,实力却不容小觑。 拜师两年,修为就与长平不相上下,甚至有超过他的迹象。 除却天生的极品火灵根,她自身从不懈怠。 不仅专注于修炼,还擅长玩弄人心,令师门众人心甘情愿地将资源全部让与她。 与这样的人争夺天道所向,云皎皎万不敢轻敌。 她与三位同门打得不相上下,得益于方才吃的旱莲,愈战愈勇。 眼见战况焦灼,洛晞朝长平和容渊使了使颜色,他二人欺身上前,缠住云皎皎。 洛晞趁机脱身,袭向老妪。 “御春雷!” 顾明澈眼疾手快,双手掐诀,召唤的半圆屏障倒扣下来,护住他与老妪。 洛晞一剑劈在若隐若现的淡绿色屏障上,被震得踉跄后退,屏障纹丝不动。 她咬咬牙,拿出一枚云霁送的名为“惊雷”的灵器,掷向屏障。 “惊雷”轰然炸开,伴随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附近数十棵参天灵树连根震飞。 纵使云皎皎耳朵失聪,也隐约听到了那声巨响。 一片混乱中,尘土飞扬,草叶凌乱,那道屏障却只裂了一道细缝。 云皎皎不禁对顾明澈肃然起敬,这家伙打架不行,防守能力却是一流。 顾明澈并未受到“惊雷”的影响,专注地救治老妪。 洛晞不肯放弃,一道道红色剑气劈在屏障上。 眼见着屏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云皎皎全力迎战。 数个回合后,长平与容渊被她击退。 她抬起右手,手中迅速多了一道草叶凝结而成的长鞭。 猛然一挥,长鞭裹挟千钧之力,甩向洛晞。 “小心!” 容渊吼声刚出,身体就如矫捷的猛兽,扑至洛晞身后,挥剑斩向长鞭。 然而长鞭吸收了山中满盈的灵气,这一剑如微风拂劲草,心有余而力不足。 草鞭正中他的心口,鲜血溅洒在洛晞身上,她惊恐地呆愣在原地。 “师兄!” “师弟!” 长平飞身接住容渊,洛晞念诀,手中剑化为烈火之刃,一击斩断草鞭。 云皎皎趁三人势弱,再次举剑,刺向他们。 除掉洛晞这个绊脚石,她自能秉承天道,步步登天。 剑意如风,袭向来不及防备的洛晞。 “师妹小心!” 长平挡下杀招,踉跄几步后稳住身形,护在洛晞身前,身板挺拔,龙骧虎视。 周身散发出凛冽气息,大有以死相拼的气势。 洛晞注意到不远处的响动,急声道:“师兄,先撤!” 长平挥剑做出最后一击,趁着对方抵御的间隙,带着洛晞与容渊御剑离去。 顾明澈传音给云皎皎:“有人来了,是云梦城的守卫。” “走!” 云皎皎布下障眼法,掩护三人逃离。 出了千萼山,二人躲进附近县城外的破庙里。 云皎皎俯身看着老妪:“老人家,能撑住吗?”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时,她无法坐视不理。 自内心迸发出来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救这个老妪。 老妪双目浑浊,声若游丝:“你是谁?为何救我?” 云皎皎听了顾明澈的传音,学着他的语气,从善如流地回:“我们是妙春门的弟子,救人是分内之事。” 趁老妪清醒,她又问:“老人家,那些人为何追杀您?” 洛晞围攻老妪,没有动用云梦城的势力,而是叫来长平与容渊,方才撤离时,还有意避开云梦城守卫,实在蹊跷。 老妪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多言。 云皎皎看出她的警惕,试探着说道:“我认得那三人,其中女子名唤洛晞,是云梦城公主,实不相瞒,我与她之间有些恩怨。” 老妪骤然睁眼,呕出一口鲜血,顾明澈赶紧喂了一颗丸药。 云皎皎握住她的手腕,给她渡灵力。 老妪用力撑开眼皮,发白的双唇剧烈颤动,出气多进气少。 “她不是……” 云皎皎忙问:“顾明澈,她说什么?” 老妪声音微弱,顾明澈附耳去听:“老人家,您再说一遍。” “她不是……呃……” 老妪话未说完,两眼一翻,失去意识。 顾明澈伸手去探鼻息,气息似有似无,十分凶险。 “她说‘她不是’,就说了三个字。” 云皎皎脑中神思飞转,联想到洛晞一心要置老妪于死地,以及老妪听到洛晞是公主时的反应,很快就有了猜想。 “洛晞不是公主,她认得真公主!” 思及此处,她急切询问:“老妪状况如何?” “不容乐观,老妪在与那三人交战前,就受了重伤。” “顾明澈,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救活她的,对吧?” 老妪肯定知晓什么内幕,救活她,就是捏住了洛晞的把柄。 对上那双明亮的水眸,顾明澈点点头。 “赌上顾某毕生修为,必将她救活。” “只是这里条件有限,最好能进入云梦城,那里有上好的灵药,还有疗伤的灵器和灵泉。” 说到这里,顾明澈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没有资格进城,除非有宗门的引荐信。” 云皎皎略加思索,道:“我们就去云梦城,走。” 第二十一章 似曾相识 云梦城,东璃洲四大仙城之一。 在城外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宛若一位爱美的神秘仙子。 粉金色的高大城门之上,悬着一朵淡金流光云,云上飘着白色雾气镌刻的“云梦城”三字。 字体浑圆,俏皮中流露出几分威严。 云皎皎罩在宽大的黑袍里,拿出从黑袍人身上搜寻出来的腰牌,顺利通过城防,迈进这座流光溢彩如梦如幻的城池。 城内建筑多以粉金二色为主,半圆屋顶,拐角皆是圆润的弧度。 街市干净整洁,居民衣着鲜亮。 有老翁白发簪花,还有女子举着粉色菜刀屠宰肥猪…… 自进城后,一路风光,看得云皎皎眼花缭乱。 顾明澈则是背着六指老妪,目不斜视,直奔妙春堂。 云梦城有多座妙春堂,都是妙春门的弟子坐堂问诊。 直到第三家妙春堂,顾明澈才停下脚步。 “师姐!” 柜台后正在吃草的拙安抬眼看来,见到顾明澈,吐出口里的草,欣喜地迎出来。 “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顾明澈放下老妪:“先不说这个,救人要紧。” 云皎皎瞥见柜台上“出门采药”的木牌子,拿起挂到门外,把门关上。 “这是谁?那又是谁?” 拙安看了眼老妪,又看了眼云皎皎,困惑询问。 “这是病人,那是我朋友,先别打听了,快给我镇魂的灵药。” 顾明澈催促着,开始在药柜里翻找。 拙安亲热地拉住云皎皎的手:“姑娘长得真好看,可有道侣,如若方便……” “哎呀,她不方便!” 顾明澈打断拙安,把她拉到药柜前。 云皎皎一脸茫然,这青衣玉面的女子对她说了什么?连好脾气的顾明澈都垮下脸。 耳聋也不是毫无坏处,听八卦都赶不上热乎的。 拙安不疾不徐地找出灵药,丢给顾明澈。 顾明澈对这个师姐的作风早就习以为常,只要病人还有一口气,她就不急。 不过经她手的病人,就没有救不活的,人送外号“赛冥王”。 只要她肯救,冥王也休想索命。 可惜她对治病救人并无兴趣,一心钻研草药著书立作,以及给单身的同门拉线保媒。 这两件事都关乎传承,拙安认为忽视不得。 把老妪安置在医堂的药泉后,顾明澈才松了口气。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眼下只等她醒来即可。” 云皎皎问:“多久能醒?” “难说,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两年,甚至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 “……” 得,问了等于白问。 云皎皎决定等盛典结束就离开,闲舟已经用术法催她回去。 —— 云梦城最近格外热闹,失踪十年的公主寻回来了,城主将在三天后举行盛大的典礼,与民同庆。 除了城中居民,还下帖请了各大修仙宗门,以及另外三大仙城。 尽管距离盛典还有三日,今天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地进城。 云皎皎看着周遭的一切,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走在街上,一些场景仿佛在过去见过。 明明是初次来云梦城,对许多建筑的位置却格外熟悉。 “难道我幼时在云梦城长大的?” 顾明澈听见她的喃喃自语,好奇地问:“你姓云,莫非是云氏族人?” 云皎皎摇摇头:“我失去了十岁之前的记忆,被师父捡到的那晚,一朵薄云悠悠地飘在皎月旁边,甚是美好,我便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若非灵根可以显现年纪,她估计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道。 直到盛典前夜,老妪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魂魄反而愈发散乱。 拙安一连喂了她好几颗镇魂的灵药,才堪堪稳住。 “看来只能送去妙春门的灵池养着了,先保住性命,能不能苏醒,全看造化了。” “若她有助于我,定会苏醒。” 云皎皎语气笃定,她信自己的气运。 “没错,我会倾尽毕生所学,让她醒来。” 一路同行,顾明澈听云皎皎说了一些关于她与同门之间的恩怨。 当然,都是涅火峰的坏话。 什么残暴自大的师父,凶狠无情的大师兄,愚蠢恶心的二师兄,无能无德的师弟,虚伪狠辣的师妹…… 整个师门可谓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想到云皎皎受到的委屈与不公,顾明澈不由得鼻头发酸。 拙安打量着二人,在一旁欣慰笑着。 传承有望,传承有望啊。 几人正在说话,妙春堂外传来猛烈的拍门声。 “开门!城防守卫,奉命搜查刺客!” 云皎皎暗呼不妙:“是冲我们来的。” 定是洛晞猜到老妪的伤势要想活命,必得到云梦城求医。 拙安盘膝坐在柜台上,手指轻弹,医堂的门“吱呀”打开。 十余个守卫鱼贯而入,领头人抱拳行礼。 “拙安医师,得罪了。” 拙安翻了个白眼:“知道得罪还敲门!” 守卫头子干笑两声,他手上托着一个八卦样式的圆盘,发出淡淡的白光。 守卫整齐地候在堂内,白光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不消片刻,一道白光直指内堂。 “医师,里面有人?” “有啊,妙春门前来参加盛典的师弟师妹。” 拙安往前一蹬,跃下柜台,推开通往内堂的门。 “赶紧搜查,敢耽搁姑奶奶睡觉,姑奶奶要你们好看。” 守卫头子连声应是,二王子云霖对这位拙安医师情有独钟。 她要是去二王子那里告一状,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进入内堂,除了一男一女,石床上还躺着一人。 “这是病人?” “废话!不是病人是死人啊?” 拙安掀开盖在觉秋脸上的帕子,守卫头子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喉咙干呕起来。 “快,快盖上。” 病人满脸可怖的脓包,男女难辨。 他展开手中的画卷,洛晞公主说有三名刺客,一老两少,她只看清了其中一人的长相。 根据公主的描述,此人使用的术法正是出自妙春门。 另一人戴着面具,身量纤细,是个剑修。 眼前两人,的确符合公主所说的一高一矮,还是妙春门的弟子。 只是高的是女子,矮的是男子。 他举起画像,对着纤瘦的男子比了比。 不像,此人比画上之人俊美百倍。 他又走到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女子身边,比对时看了又看。 拙安一把抓过画像,揉成一团,摔在他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师妹能是男人吗?!” “呜呜呜——” 高个女子捂住脸,蹲到地上呜咽哭泣。 守卫头子忙赔礼道歉:“得罪了,请医师恕罪。” 此女肌肤莹白,俊眉修目,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他才没忍住趁机多看了几眼。 拙安冷哼:“还要搜查吗?要不要查查我裙下可曾藏人?” 说话间,她就要掀裙子。 “在下告退!” 守卫头子挥挥手,示意手下人赶紧走。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高个女子。 妙春门的药真养人,门中弟子男俊女美,就没见过长得磕碜的医师。 第二十二章 被认出 等守卫远去,云皎皎看着男扮女装的顾明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挑了挑眉:“小美人,给爷笑一个。”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顾明澈的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他拔掉头上簪的花,手忙脚乱地扯罗裙带子。 拙安给觉秋的脸抹上药,那些脓包顷刻间就消失了。 “多亏皎皎机灵,想出这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你没瞧见那画上之人就是你?” 她捡起绒花,插回顾明澈头上,抿嘴笑着。 “在我们离开前,你就做个女子罢。” 顾明澈急了:“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扮作女子呢?” “旁的七尺男儿可能不行,你却甚是合适。” 云皎皎说罢,与拙安相视一笑。 顾明澈本身就长得唇红齿白,比普通女子还要好看些。 一扮上女装,那容貌,简直比女人还要女人。 顾明澈哭丧着脸:“非得这样吗?”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云皎皎收敛笑容,垂下长长的眼睫。 顾明澈见状,忙道:“我原本就打算救那老妪,谈何连累。” 见云皎皎依旧沮丧,他一咬牙:“罢了罢了,不就是罗裙,我穿便是!” 云皎皎立时眉开眼笑,脸上再无半点愧疚。 “谢了,够仗义!” “……” 顾明澈怀疑自己被套路了,奈何自己选择的女装,再羞耻也要穿下去。 —— 盛典这日,街市上守卫森严,行人都要经过层层盘问。 云皎皎几人前往云水广场,一路被盘问了七八次。 好在准备充足,拙安又有云霖的信物,他们有惊无险地赶到了云水广场。 各大宗门已在高高的石台上入座,天衡宗除了长平和容渊,还有鹤清。 今日盛典上,洛晞将会以云梦城公主的身份,正式拜师。 鹤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爱徒是云梦城公主,意味着今后云梦城送到天衡宗的资源,都要往涅火峰倾斜。 “那位便是云梦城城主云青天。” 石台正中,粉金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着紫罗兰流仙裙的女子。 女子乌鬓挽起,头戴镶嵌各色宝石的金冠,流苏垂至肩上。 端的是华贵大气,神仙降世。 云皎皎抬眼望去,看到那张面容的第一眼,她只觉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她几乎站立不住。 顾明澈发现她的异样,担忧地扶住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云皎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痛感渐渐消退。 不知为何,她心里颇为酸楚,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在她出神时,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洛晞身着金色绣暗银云纹的长裙,在十六位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上高台。 她拜过城主云青天后,转身面朝台下。 神采飞扬,美艳逼人。 眼尾上扬,眼底泛起野心。 “恭贺公主回城!” “恭贺公主回城!” …… 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洛晞身上。 她微微颔首,大大方方地接受这无上荣光。 云皎皎传音给拙安:“拙安姐,如果她不是真公主,旁人认不出就算了,难道城主也认不得自己的女儿?” 洛晞不是云梦城公主,毕竟只是她的猜测,或许老妪的话是别的意思。 “公主七岁离开云梦城,那时因为生病,还是个小胖墩,估计除了在东泽照顾之人,无人能辨认真假公主。” “不过在东泽伺候公主的婢女,都被云霁以失责之罪杀了,只有贴身照顾的仙姑还活着,至今下落不明。” 听了拙安的话,云皎皎眉头微蹙。 真相究竟如何,只有等老妪醒来才能知晓。 他们前来观看盛典,本想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可惜洛晞办事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任何把柄。 盛典结束,云皎皎正欲离去,一道身影突然飞至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师妹何时来的?” 长平笑吟吟地注视着她,仿佛那日的针锋相对只是玩笑罢了。 云皎皎有些惊讶,她打扮成男子模样,还戴着面具,为何还会被认出? 长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那日千萼山救走老妪的人,也是你吧。” 他当时并未认出,后面越想越觉得招式有些眼熟。 尽管云皎皎有意隐藏风格,可在关乎性命的时刻,很难毫无纰漏。 他惊讶于云皎皎进步神速,竟然能以一敌三,还是在他突破境界后。 “还愣着做什么?回家吃饭了。” 顾明澈拉着云皎皎就要离开,手腕却被长平抓住。 “一个大男人穿女子衣衫,也不怕遭人耻笑。” 云皎皎反手把顾明澈拉到身后,手指按上剑鞘。 “拙安姐,你和顾明澈先走。” “要走一起走!” 顾明澈把她往身后一拉,护在身后。 拙安看得眉头一皱又一皱:“你俩搁这演二人转呢?再转几个回合,都该出城了。” 该说不说,她嗑到了。 她胸脯一挺,往长平跟前一站。 “小兄弟,你有事?” 长平始终看向云皎皎:“我来寻自己的师妹,有何不妥?” 云皎皎懒得与他废话:“你何必啰嗦,想动手就快些!” 她牢记闲舟的教诲,不能骂长平。 “放心,那日的事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长平话音刚落,洛晞就走了过来。 “大师兄,我们回宫城喝酒吧。” “你三师姐在这里呢,不请她一起?” 云皎皎抬起手,可还是晚了一步,面具被长平扯落。 洛晞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接着惊喜地抱住云皎皎。 “师姐,你来了也不告诉我,我太开心了,快随我去宫城。” “呕!” 云皎皎没忍住,心理性的反胃引起胃里泛酸。 一个险些杀死她的人,怎么做到表现出如此亲密的? 拙安将云皎皎揽到怀中:“她身体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去。” “我妹妹亲自相邀,别给脸不要脸!” 云霁盯着云皎皎,眼中怒气闪烁。 这个女人还活着,而他派出去的人却都消失了,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定是有人在护着她,否则凭借她这点废柴修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已有护卫将他们围住,云皎皎不愿连累顾明澈和拙安,便同意前往。 第二十三章 就这 拙安与顾明澈跟护法似的,一左一右走在云皎皎身侧,随她一道来了云宵宫。 云霖已到大殿,看到拙安,眉开眼笑,起身相迎。 “拙安,这两位是你的师弟师妹么?” 云皎皎还穿着男子衣衫,顾明澈还是女子模样,他暗叹妙春门真是人杰地灵。 男的清秀,女的高挑。 不等拙安回答,云霁就冷冷看向云皎皎:“二弟,她就是在天衡宗欺负妹妹的人。” 云霖闻言,顿时冷下脸。 “欺负洛晞,竟还有脸来参加宴会。” 拙安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大王子仗势欺人,谁稀罕参加什么破宴会,耽误人睡觉。” 云皎皎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酒,还招呼拙安和顾明澈也坐。 不愧是四大仙城之一,招待人用的都是灵果。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洛晞等人逼她前来,无非就是想找机会羞辱她。 宴会上有各个门派的年轻弟子,谅他们也不敢当众杀人。 反正她耳朵聋了,就算他们说破喉咙,她也六根清净。 “拙安姐,顾明澈,一会他们说的话,不必传音给我听。” “必须的。”拙安将自己那份灵果放到云皎皎跟前,“你只管吃吃喝喝,肚子饱了咱们就走。” 云霖的视线一直黏在拙安身上,忙吩咐:“来人,多给拙安医师上些果子点心。” 拙安又分给了云皎皎和顾明澈,他便继续给她上。 云霁脸都黑了,云皎皎真把这当餐馆了。 三王子云霂讥讽道:“举止粗暴,毫无教养,做出欺负同门的事,倒也不令人意外。” 容渊附和:“说是被逼着来的,说不定就是想攀附小师妹。” 他们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云皎皎身上。 众人只见她埋头干饭,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此女倒是有趣,年纪轻轻,却心胸宽广。” “是呀,如此豁达,像是修行了上千年的世外高人。” “脾气这样好,不像是会欺负同门的,像是会被同门欺负的。” …… 殿内都是修仙之人,年纪虽轻,却无人擅自揣测诋毁云皎皎。 只要不挡着他们的修仙之道,无人愿意犯下口业。 洛晞听了宾客的议论,脸色沉了沉。 云皎皎怎么又变成了从前的死样子,她不是性情大改,锋芒毕露吗? “师姐别生气,哥哥们不过是胡听了几句话,误会了师姐。” 云皎皎看了一眼她端起的酒杯,打了个饱嗝。 “我饱了,感谢招待。” 她起身就走,云霁抬抬手,十几个护卫将她拦住。 拙安柳眉倒竖:“云霖,你想和我动手?” “拙安,此事与你无关。” 云霖有些为难,大哥想给妹妹撑腰,这事无可厚非。 “只要你跪下给洛晞磕三个响头请罪,我便放了你。” 云皎皎只看到云霁站到她面前,嘴巴动了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用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诸位有所不知,此女多次欺负我们云梦城的小公主,我妹妹不与她计较,我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坐视不理。” 云霁和看戏的宾客解释,眼睛却死死盯着云皎皎。 他派出去的那些护卫,绝不能白白死掉。 若说先前为难云皎皎,是为了给洛晞出气。 此时威逼,更多的是泄心头之愤。 容渊劝道:“云皎皎,洛晞是云梦城公主,你给她磕头,并不吃亏。” 长平端坐席上,一言不发,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云皎皎。 拙安给云皎皎传音:“皎皎,找机会跑,我和明澈给你垫后。” 她这辈子都没给人磕过头,她的朋友更不能给人磕头。 云皎皎缓缓拔出剑,丢下朋友自己跑,没这回事。 “大王子和公主多次杀我不成,这次是想围攻么?” 容渊怒了,厉声斥道:“一派胡言!洛晞处处为你着想,何时杀过你?!” “这么说,你是不肯跪下磕头了?” 云霁眼神如刀,他处置过那么多人,区区一个废柴女修,杀了又如何? 拙安淬骂:“一直让别人磕头,你家死人了不成?” 她早就看自以为是的云霁不爽了,能揍他一顿解解气也好。 东璃洲强者为尊,就算是仙城王子,只要实力不够,也只有挨打的份。 云霖在旁拼命给她使眼色:“拙安,和气些。” 云霂手持双刀:“妹妹,三哥这就为你出气!” 两道金光直逼跟前,云皎皎挥剑迎战。 她不怕打架,只怕没架打。 受伤了有顾明澈治疗,快死了有判官笔出来保护,打赢了还能增进修为。 云霂虽为聚丹境,但他并不是云皎皎的对手。 云皎皎剑式凶狠,术法多变,他很快就落于下风。 容渊惊诧不已:“这个废物何时变得这般强大了。” 他取解语花回山之日,云皎皎还不是他的对手。 此刻二人若是再对上,他恐怕连半个回合都撑不住。 长平笑了笑,眸底寒凉。 “师弟,你拖师门后腿了。” 洛晞并不惊讶,只有恐慌。 云皎皎身为原书女主,若是无人制衡,实力只会越来越强,直到无人能敌。 她不由得害怕,害怕自己除不掉云皎皎,沦为这个世界的炮灰。 她靠近云霁,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大哥,你们不是师姐的对手,算了吧,我不想看到哥哥们受伤。” 云霁自然也看出云皎皎绝非废柴,他更加不想放云皎皎离开。 要是轻易认输,一旦传出去,他们云氏三兄弟只怕要沦为笑柄。 “三弟,让开!” 他手里的剑破空而出,数道金色流光如同箭矢,刺向云皎皎。 拙安甩出一片叶子,化为巨大的盾牌,拦住流光。 顾明澈亦布下屏障,阻挡护卫。 云霖生怕误伤拙安,急道:“拙安,你想把妙春门牵引进来吗?” 拙安冷笑:“小辈斗法,与门派何干?皎皎是天衡宗弟子,难道这是云梦城与天衡宗之间的争斗?” 云皎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专心与云霂对战,最后猛然一击,直接将云霂打飞。 同位聚丹境,这一战她连三成修为都没用到,于她毫无用处。 “就这?” 第二十四章 统统揍飞 语气轻蔑又张狂,云皎皎的态度彻底激怒云霁。 宾客们兴奋地搓搓手,内行人已经掏出瓜子嗑上了。 “姐姐好帅,敢在人家地盘挑衅。” “这位道友有没有欺负同门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云梦城以多欺少。” “若我是散修该多好,能上去帮忙。” “妙春门的人就是狠,不愧是和冥王抢人的门派。” …… 气氛都到这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云霖命人强行将拙安和顾明澈带过来。 拙安破口大骂:“云霖,老娘定要毒死你!” “你们仗势欺人,臭不要脸!” “你的妹妹是人,别人家姑娘就不是人了?” 云霖缩着脑袋,不敢还口,任她骂着。 “我不上场便是……” “你还不上场?就你那点本事,还不够我们皎皎开剑!” 顾明澈:“……”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云皎皎和师姐,今日怎得如此狂妄,出门前明明说好小心行事。 早知如此,他何必男扮女装惹人笑话。 云皎皎与云霁打作一团,围观者纷纷离远了看。 在场的都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彼此修为大差不差。 但他们能明显感觉到,那位叫云皎皎的天衡宗弟子,实力远胜于他们。 大开大合,剑意凌云,大有地龙吞天之魄力,令人叹为观止。 小辈们打打杀杀时,另一座殿宇内却是另一番祥和景象。 云青天正与各位真人长老把酒言欢,谈论各门各派中出色的弟子,以及三年后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十年一次,获胜的宗门可以获得四大仙城提供的大量资源。 有护卫前来通报那边发生的事,云青天不怒反笑。 “各位,坐着干喝酒也无甚趣味,隔壁大殿的孩儿们正上演好戏,我们索性去殿外高台上喝酒,顺便欣赏孩儿们的表演。” 众人云里雾里,只在心底担忧,生怕自家弟子闹出笑话。 待上了高台,隔壁大殿发生的事一览无余,才知是云梦城大王子正与一位打扮成男子模样的女弟子切磋。 鹤清看见那位女弟子的模样,黑眸微睁,生出无名火。 “城主恕罪,此女乃是我那小师弟的兔徒弟,不知天高地厚……” “嗨,鹤清道长言重了。” 云青天抬起头,打断了鹤清。 “孩子们就该如此有朝气,随便他们打,若是将我那大儿子打残打废,算她厉害,我还要重重奖赏她。” 鹤清便没有再多话,以云皎皎的实力,不被打废就不错了。 既然云青天不会因此怪罪天衡宗,他自然没必要出手制止。 他早就看闲舟这对师徒不爽了,一个比一个弱,实在不配做天衡宗的内门弟子。 只是那边的情形,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云皎皎起初和云霁打得不相上下,随着时间流逝,云霁的灵力渐渐耗尽,云皎皎反而愈战愈勇。 云霁咬牙质问:“你究竟是何境界?!” 云皎皎听不见,云皎皎没有回答。 云霁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里发狠,全力一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道金光碰撞。 一股气流如狂风卷落叶,席卷而来。 围观的宾客用灵力护体,才不至于被卷飞。 云霁却没有这般好运了,身体如同被人重重抛起的石头,飞至半空中,又迅速坠落,石板地面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 “嘶,看着都疼……” 云青天为儿子倒吸一口凉气,却笑着直拍手。 “此女瞧着年纪不大,修为却深不可测,后生可畏啊。” 云皎皎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从容地收剑。 难怪云青天急着找回女儿,儿子都这般不中用,可不得指望女儿。 她方才那一下,云霁没个一年半载,怕是站不起来。 被黑袍人围攻的仇,算是浅浅报了。 她扬起下巴,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二王子云霖。 “我可以走了吗?” 云霖脸色灰白,大哥和三弟都被揍了,他不为兄弟们报仇,似乎不仗义。 可他已经在拙安面前说了不上场,肯定不能出尔反尔。 算了,兄弟治一治还能活蹦乱跳,若是得罪了拙安,他不仅会被毒死,还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你不必问我,问洛晞即可。” 小妹原名云千景,只是她习惯了洛晞的名字,便没有改回去。 云霖看向洛晞,妹妹善良体贴,想必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洛晞扫了眼众人,只恨得牙痒痒。 云霁和云霂都不是云皎皎的对手,云霖看样子不会出手。 眼下境况,想在这里废掉云皎皎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师姐恨我,可不该对我两位哥哥下此死手啊。” “师姐若是不解气,只管冲我来。” 云皎皎听不见洛晞说什么,但是看她发红的眼睛,便知自己一时半会走不掉。 有家人相护真好,掉掉眼泪就有哥哥为她拼命。 可惜哥哥空有家世,没有实力。 她再次拔剑,冷声道:“还有谁要上,就一起上吧,磨磨唧唧,耽误时间。” 洛晞悄悄看向长平,却见长平心不在焉,丝毫没有上场的意思。 倒是容渊,她恍神的功夫,他就冲出去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容渊连她都打不过。 果然,她这个念头还没结束,容渊就“扑通”砸在了她脚下。 容渊强撑着爬起来,艰难抬手,摆正束发的玉冠。 “不可能,她绝不可能是那个废物云皎皎!” 顾明澈嗤笑:“你就是皎皎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容渊?依我医修的眼光看,你这人虚得很,谁和你双修谁倒霉。” 拙安板起脸:“师弟,说话别这么难听,他还是挺抗揍的,当个沙包就挺好。” “你们!” 容渊恼羞成怒,奈何浑身似散架了一般,稍微动一下,四肢百骸都疼痛难忍。 “既然无人能挡我,我便不奉陪了。” 说罢,云皎皎欲御剑离去。 这几个都是小的,要是他们背后老的来撑腰,就真得判官笔现身了。 什么时候该狂,什么时候该怂,她还是分得清的。 就在这时,一道青云拦住她的去路。 云上站着一女子,不怒自威,正是云梦城城主云青天。 第二十五章 婉拒 云皎皎恭敬行礼:“天衡宗弟子云皎皎拜见城主。” 云青天招招手,示意她回来。 云皎皎只得跃下熵裁剑,跟在云青天身后。 云青天在主位坐下,如星双眸凝视着云皎皎。 “你也姓云?” 顾明澈忙传音给云皎皎,并对云青天道:“城主,皎皎耳朵听不见声音。” “弟子不姓云,这三个字是弟子给自己取的名字。” 云青天愣了愣,旋即若有所思地笑道:“我看你十分亲切,仿佛在哪里见过,你来做我的女儿,如何?” 云皎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她们以前真的见过? 不过与云霁洛晞等人做手足,还是免了。 “谢城主厚爱,但是弟子身份卑微,不敢攀附。” “做我的女儿有很多好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云皎皎还没回答,经医修救治过的云霁被人扶着返回大殿。 “母亲,云皎皎性情卑劣不堪,还多次欺负洛晞,她怎么能做我的妹妹呢?” “你若是不愿,可以去做别人的儿子,我又不拦着你。” 云青天看着云皎皎,叹了口气。 “皎皎,你还是太心软了,就该把他打死。” 云皎皎愕然,这个城主倒是有趣,是个讲道理的。 “回城主,弟子从未欺负过洛晞,如今也换了师父,与洛晞等人并无交集。” “前阵子下山,弟子还受到了云梦城中人的围攻,耳朵便是在那时受伤的。” 她取出从黑袍人身上搜到的白玉牌,以及几样能证实身份的信物。 云青天瞥了一眼,沉下脸:“云霁,你何时学会滥杀无辜了?” 白玉牌是云霁的特有的信物,他赖不掉。 “母亲,儿子只想为妹妹出气……” “闭嘴!” 云青天一个眼风扫过去,他不敢再言。 “皎皎,是我教子无方,我向你道歉。” 她信云皎皎,那样一双清亮无物的眼睛,不会骗人。 且从方才情形来看,鹤清座下的长平与容渊都与洛晞交好。 云皎皎一人之力,如何能欺负到他们三人头上,多半是他们孤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云皎皎面色淡淡:“城主言重了,只要诸位王子公主往后莫要再来寻我的麻烦即可。” 云青天再如何大公无私,人家也是真正的家人,她没资格得寸进尺。 “师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惹得哥哥误会你,我定会帮师姐请最好的医修治疗耳朵。” 洛晞上前一步,想要拉云皎皎的手,被她躲开。 “不必了,皎皎的耳朵,自有我的小师弟医治。” 拙安白眼一翻,勾起唇角,戏谑地看向洛晞。 “话说回来,洛晞公主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都说了皎皎听不见,你不对她传音,是做做样子,专说给我们听的吗?” 她只觉无语,云皎皎说洛晞心机深沉,真是一点不假,简直虚伪至极。 洛晞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我一时心急,忘记了。” 云霖心疼自家妹妹,好言劝道:“拙安,洛晞心思单纯,你别这样咄咄逼人。” 拙安剜了他一眼,毫不相让:“她心思单纯?我们皎皎还无辜可怜呢,你的妹妹是人,我的妹妹就不是人了?” 云青天无奈地看向洛晞,语气严肃:“好了,别哭了,成天哭哭啼啼,哪里像我的女儿。” 若不是念在洛晞刚回家,她定要好好管教。 七岁前都不爱哭,长大后反成了哭包,未免太小家子气。 洛晞心里如五雷轰顶,怯怯道:“女儿失态,母亲勿怪。” 她恨不得立刻除掉云皎皎,这个女人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安生。 云皎皎没兴趣看他们阖家团圆的热闹戏,行礼告辞。 “城主若无其他事,请允许弟子出城返回宗门,师父催弟子回去修炼。” 云青天惋惜又不舍,这个小姑娘往眼前一站,她便生出怜爱之心。 但她又不好强人所难,来日方长,只得再寻机会认这个女儿。 她命人取来几样东西,赐给云皎皎。 “这个云形玉佩是我的信物,凭此玉佩,你可自由出入云梦城,乃至云宵宫。” “这是辟毒香囊,戴在身上可百毒不侵。” “这是我亲手制作的咒术云裳,穿在身上,可抵御大部分的伤害。” …… 云青天一一介绍,云皎皎也不客气,尽数收下,权当云梦城对她赔偿。 洛晞的指甲掐进掌心,云青天对她也不过如此。 云霁实在忍不住,气道:“母亲,妹妹才回来没多久,你就急着再认一个女儿,还送这么多好东西给她买,我都替妹妹感到委屈。” “我云青天的女儿,不是这般小气之人。” “母亲所言极是,师姐因我们受伤,女儿都觉得这些补偿远远不够呢。” 洛晞乖顺地说道,云青天脸色缓和。 “回来这么些天,终于有几分从前的样子了。” “多谢城主赏赐,皎皎告退。” 云皎皎御剑而行,拙安和顾明澈随她一道回了妙春堂。 老妪没有好转,身体愈发虚弱,顾明澈决定带她返回妙春门。 云皎皎担心洛晞等人再次出手,护送顾明澈与老妪。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几人顺利赶到妙春门。 安顿好老妪,她终于放下心来。 “顾明澈,若是老妪醒了,立即传信给我。” “我记着呢,你就放心吧。” 顾明澈顿了顿,又道:“要不你再住几日,等耳朵治好再离开?” “不必治了。” 大道希音,无声胜有声。 修行之人听不见外界纷杂的声音,心境倒乐得自在清静。 云皎皎知道她的耳朵治不好了,这是气运赠予她的礼物。 顾明澈看着眼神坚定的云皎皎,恍了恍神。 初见云皎皎,便是被她坚韧的生命力所惊艳。 这个姑娘无论何时何地,似乎都能坚定心中所想,并付诸行动。 “走了,后会有期。” 此时下起蒙蒙细雨,云皎皎没有停留。 顾明澈追出几步,少女身量纤细,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长剑,独自穿过山间雨雾,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酸涩,细品又有甜意。 “后会有期,云皎皎。” 第二十六章 永夜荒原朝夕狱 云皎皎返回天衡宗,专心跟随李玄风修炼。 因在千萼山吃了旱莲,体内蕴藏了一团充沛的灵力,在修行的过程中,逐渐被吸收。 为了购买炼剑材料,她继续画符,再同闲舟一起送到黑市卖。 去葫芦巷的次数多了,她得知那位卖炼剑石头的男人叫川止。 今日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她照旧与闲舟来到葫芦巷,川止的铺子却没有开门。 闲舟有些担心,便去询问隔壁卖剑的老板。 “请问卖炼剑石的老板为何没来?” “他呀,有四五天没来了。” 云皎皎眉头微蹙:“我们五天前才来过。” 闲舟脸色一变:“你自己回天衡宗,若是师父问起我,就说我下山喝酒去了。” 云皎皎猜出他要做什么,立时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川止每天都会来葫芦巷,这几日没来,说不定是私自挖魔石被抓到了。 闲舟斥责:“胡闹!那个地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该去的地方。” 云皎皎扬起下巴,语气倔强:“师父若不带我一起,我即刻回去禀报师尊。” “我当初就不该一时脑热,收你为徒!” 闲舟出了葫芦巷,踩上灵剑。 “能跟上我就来吧。” 话音刚落,“嗖”地一下就失踪了。 云皎皎赶紧御剑追赶,闲舟瞧着不学无术,御剑飞行的速度却极快。 按照他的话来说,打不过别人没关系,跑得快就行。 永夜荒原位于东璃大陆的西南角,二人从黄昏一直飞到天色破晓,才看见远方黑气沉沉一望无际的荒原。 进入荒原地界,刚刚透出云层的阳光便消失了,世界重归黑暗。 闲舟落剑下来:“皎皎,你就在外面等我。” 云皎皎不答应:“我都一起来了,当然要一起进去。” 如今她打架比闲舟厉害,若她进去有危险,那闲舟更是凶多吉少。 当初是闲舟将她从涅火峰救出来,还处处维护她,她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虽然不知道闲舟与川止是什么关系,但是能让他豁出性命的,必然很重要。 闲舟在意的人,她也在意。 闲舟面上有些烦躁,却仍好声好气地解释:“永夜荒原只有魔族人才能进去,外人进去待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还会被魔族暗卫发现。” 云皎皎问:“师父为何不怕?” “我自有我的本事,你……” 不等闲舟说完,云皎皎已经毅然决然地朝荒原走去。 “那就在魂飞魄散之前,找到川止。” 闲舟拿这个倔驴徒弟没办法,只得带她一起。 “一直往西走,我能感应到川止在西边。” “感应?”云皎皎狐疑,“师父为何能与川止有感应?” 一个仙,一个魔,太不寻常。 短暂的沉默后,闲舟开口:“我与他是结拜兄弟。” “那他还把炼剑石卖那么贵,等找到他,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跟闲舟相处的时间长了,云皎皎也养成了扣扣搜搜斤斤计较的好习惯。 一路往西,期间遇到三四队巡查的暗卫。 他们经过师徒俩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闲舟看向目光直视前方的云皎皎,心生诧异。 魔族之人的血与外人的血不一样,暗卫轻易就能闻出来。 可是他们经过云皎皎时,居然毫无反应。 他都做好了一路杀过去的准备,谁知半张符箓都没用上。 最令他奇怪的是,云皎皎穿越在荒原无边黑暗之中,并未表现出不适,实在不合常理。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这些也不重要,徒弟是好徒弟就成。 “皎皎,再往前走就是永夜荒原关押犯人的朝夕狱。” 云皎皎揶揄道:“朝夕狱?这么晦气的地方,取这么好听的名字。” “在永夜荒原生活的魔族,习惯了黑暗,被日头长时间照射会皮肤开裂,七窍流血,乃至身亡。” “朝夕狱为了惩罚犯人,引来日光,十二个时辰都处于日光照耀的状态。” 闲舟脸上的担忧更甚,加快了步伐。 他们很快就来到朝夕狱附近,再往前走走,便会置身白光之中。 黑与白的界限,格外明显。 云皎皎猫在石头后:“师父,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暗卫,我们该怎么进去?” 闲舟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永夜荒原?” “第一次劫狱没经验,下次不就好了。” “我竟无法反驳……” 朝夕狱不许任何人探监,想用这个方法混进去是不可能的。 云皎皎盯着那些暗卫,黑袍黑面具,心里有个想法。 “师父,你在这等我片刻,别冲动,务必等我回来。” 她如猫儿一般,敏捷地潜入黑暗中。 闲舟等得焦急,怕她出事,正想去找她,一件黑袍盖在了他头上。 “快换上。” 云皎皎已经穿好黑袍,戴上面具。 闲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问:“哪来的?” “偷的。” 云皎皎若无其事地回道,催促闲舟快些。 朝夕狱外,暗卫们正不知懈怠地巡查。 两个同僚朝这边走来,并拿出令牌。 “奉魔尊之命,将犯人川止带去处决。” 闲舟暗暗捏了把冷汗,报个长老的名号也好啊,魔尊贵人事忙,哪里管得到这上面来。 暗卫虽有疑虑,但此人手中拿的令牌,确实是魔尊的。 联想到川止乃是重刑犯,魔尊是有可能亲自处决以儆效尤,他们选择放行。 云皎皎身板笔直,大步朝里走去。 朝夕狱很大,她让闲舟感应方向。 “东边。” 闲舟没忍住,问道:“这魔尊的令牌,你从哪里得来的?” 云皎皎老脸一红:“偷的。” 闲舟不疑有他,竖起大拇指:“厉害,不愧是能捡到千年妖丹还被旱莲砸头的女人。” 还好把这个好徒弟带来了,不知道先前他这个没用的东西在高尚个什么劲,幸好徒弟疼他这个废物师父。 朝夕狱内味道不好闻,又臭又腥,云皎皎闭了嗅觉才没有吐出来。 “在那里。” 最东边的牢房里,也是阳光最灼热的地方。 铁架子上吊着一个伤痕累累的魁梧男人,瞧着奄奄一息,正是川止。 第二十七章 魔尊很好哄 闲舟用符箓打开牢门,川止听见声响,抬了抬眼皮。 “你来给我陪葬么?” 末了,又扫了一眼云皎皎:“还带了个小的,我谢谢你。” 云皎皎怕他一会就死了,拿出顾明澈给她的灵丹妙药,塞进川止嘴里。 “听着,一会我们要把你押出去处决,你别露馅。” 她挥剑砍断川止手脚上的铁链,与闲舟一左一右架住他。 川止却不乐意:“你们走吧,别管我。” 永夜荒原遍地都是魔尊的眼线,他们逃不掉。 云皎皎身为修士,在荒原行走,就是个移动的活靶子。 若是带上他,三个人都要栽在这里。 “废什么话,来都来了。” 不等川止反抗,云皎皎一记掌风劈在他后颈。 看着瞬间昏厥的川止,闲舟咽了咽口水,乖乖配合云皎皎,把川止往外拖去。 有魔尊的令牌,他们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前方就是永夜荒原的边境。 云皎皎看着边境处乌泱泱一片人,心死了一半。 “师父,那个人好像在招手,让我们过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 但是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威压,以及他身后的魔族大军,足以令人胆寒。 “皎皎,你带川止离开,我来掩护你们。” “算了吧师父,凭你的实力,顶多绊他们一下。” 熵裁出鞘,云皎皎朝边境走去。 “师父,走。” 闲舟咬咬牙,跟上她:“罢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师父和川止在这,只会拖累我。” “师父跑得快,我不必拖延太久,等你们逃脱,我自会想法子离开。” 云皎皎说话间,思索判官笔能不能打得过魔族大军。 闲舟想了想,决定把川止送出去再来接应云皎皎。 “务必撑住,等我回来。” 永夜荒原无法御剑,他便背起川止,朝无人阻挡的方向跑去。 玄煌长眸微眯,身上放射出冷冽的肃杀之气。 “追。” 二十人朝闲舟逃跑的方向追去,一道耀眼金光撕裂昏暗,挡住他们的去路。 云皎皎一夫当关,与他们缠斗。 好在这些人修为一般,很快就被她击败。 她还没喘口气,更多的魔族士兵朝这边涌来。 为了节省灵力和体力,她选择在敌军中穿梭躲闪攻击,不再出手。 反正她打败十个,还有一百个等着她,打败一百个,还有一千个等着她…… 只要撑到闲舟逃出永夜荒原,她再找机会脱身即可。 云皎皎身形矫捷灵活,魔族大军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没有受到分毫损伤,魔族大军却不断误伤自己人。 “有意思,不愧是敢偷看本尊洗澡的女人。” 玄煌勾起唇角,飞至战场上方。 云皎皎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结果才跑出半步,一团黑雾就跟蚕茧似的将她裹住。 眼前只剩一片黑暗,耳朵又听不见。 她只觉双脚悬空,身体在快速移动。 片刻后,黑雾散开,她置身于一个花团锦簇的屋子里。 身穿红袍的男人斜倚在花椅上,像打量新奇物件一样看着她。 云皎皎知道他是魔尊玄煌,方才她撞见他在洗澡,才得以偷了令牌。 玄煌衣襟微敞,露出白皙却结实的胸膛。 “你不解释一下么?” 云皎皎真诚发问:“我耳朵聋了,能传音么?” 玄煌传音再问了一遍。 云皎皎“扑通”跪下,嚎啕大哭:“魔尊饶命!都是我师父逼我的,若我不配合他解救川止,他就要废了我。” “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魔尊英明神武,气度不凡,一查便知我所言不假。” 玄煌杀她,比杀小鸡崽子还容易,她只能示弱。 “对了,我师父是天衡宗长老之一,名号鹤清。” 她挤出泪水,哭得楚楚可怜。 “……”玄煌怀疑自己没睡醒。 眼前这个柔弱哭泣的女人,真是方才那个偷令牌救川止杀魔军一气呵成的女人? “我让你解释为何偷看本尊洗澡?” 啊,还有这种事? 一般没做过的事,云皎皎不会认,但现在不能当做一般情况来处理。 “我该死!被鹤清师父逼着去偷令牌,惊鸿一瞥,被魔尊的天人之姿惊艳,故而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能在死前窥见魔尊的无双风采,我死而无憾,但凭魔尊处置。” 云皎皎闭上双眼,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根据她的观察,玄煌是个臭美的骚包,这种人也许……,应该……,大概很好哄吧…… “这么说来,你偷看本尊洗澡,是仰慕本尊?” “正是!” 云皎皎言之凿凿,眼神真挚,还对着玄煌舔了舔唇。 玄煌扯了扯衣襟,遮住胸膛。 就在云皎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门外传来声音。 “回魔尊,有人接应掩护川止与劫狱之人,属下无能,没有留下他们。” 玄煌脸色骤然阴冷,直勾勾地盯着云皎皎。 “你说该如何是好?” 云皎皎认真思索后,道:“依我的意思,就该打上天衡宗,让他们交出鹤清。” “你就不怕牵涉宗门?” “鹤清从未将我当人,除了我,他还有六个弟子,偏选我来送死,从前在宗门更是……” 云皎皎叹了口气,黯然神伤。 “是他欺我在先,我为何要顾及师门情谊?” “若是魔尊决定打上天衡宗,我愿意为魔尊带路。” 玄煌没有说话,视线始终钉在云皎皎身上。 冷汗浸湿云皎皎的里衣,如果玄煌要杀她,她的全部希望便寄托在判官笔身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玄煌终于缓缓开口。 “川止多年来一直偷采矿石贩卖给你们修士,本尊自要杀了他以儆效尤,不过并不急在一时。” “这样吧,你先留在永夜荒原伺候本尊,等哪天本尊找到川止的下落,我们再打上天衡宗也不迟。” 云皎皎讶然:“伺候?” 她不明白玄煌口中的伺候,是哪种伺候。 玄煌冷下脸:“嗯?不愿意?方才不还说仰慕本尊?” “自然愿意!我是高兴过头了,能伺候魔尊,是我修来的福气。” 除了生死,再无大事,云皎皎如此安慰自己。 第二十八章 死亡名单 云皎皎在永夜荒原待了三天,玄煌命她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将她使唤得十分顺手。 这日,她给玄煌捏完腿,回到自己房间,忽然听见闲舟的传音。 “皎皎,我来救你了。” 云皎皎四处寻找,压低声音问:“师父,你在哪呢?” “往下看。” 一只土拨鼠张大嘴巴,拼命踮起脚。 “……” 云皎皎吓得往后一退:“你是我师父?” 土拨鼠一屁股坐下:“不然呢?永夜荒原的土质又干又硬,我这一趟来得可费劲了。” “师父,我暂时没有危险,想先留在这。” 土拨鼠双腿一蹬,蹦了起来:“你疯了!那玄煌杀人不眨眼,川止现在还是半个死人呢。” “这里遍地都是炼剑石,只要不带出荒原,玄煌随便我用。” 云皎皎能察觉到玄煌对她没有杀心,索性借此机会,苟在魔族修炼。 一旦出去,还要受到洛晞等人的干扰,倒不如这里清静。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云姑娘,魔尊命你去见他。” “师父,你赶紧走吧,我在这里很是安全。” 云皎皎打开窗户,捧起自己的师父,放在窗台上。 “对了,我和玄煌说是鹤清劫走了川止,我是受他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闲舟本想把她带走,这里终究是魔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听见云皎皎这样说,瞬间打消了这多余的想法。 就这心眼子,不是会吃亏的人。 他塞给云皎皎一张符箓:“若是遇到危险,把这张符箓点燃,我马上就来救你。” “知道了。” 云皎皎目送闲舟钻进土里离开后,回到玄煌的住处。 玄煌双眸微阖,薄唇紧抿。 “来得这么慢?是对本座有意见?” “不敢,人有三急嘛。” 云皎皎跪得行云流水,唯唯诺诺地解释。 “不知魔尊有何吩咐?” 玄煌睁眼,轻晃琉璃酒盏:“本座想看人跳舞,你给本座跳一个。” “回魔尊,我不会跳舞。” “听说你天天在荒原捡石头,再敢乱捡,本座剁了你的手!” 玄煌身周冒出黑色火焰,云皎皎只觉寒意刺骨,冻得她直打哆嗦。 “为了魔尊,我可以会。”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寒意这才慢慢消失。 不是她说谎,是她真没学过跳舞。 为了能继续捡石头,只得硬着头皮上。 她伸出手臂,再抬起腿。 没吃过猪肉,但她也没见过猪跑。 玄煌饶有兴致的眼神在她动了几下后,变得晦暗。 “云皎皎,你是跳舞还是打拳啊?” “魔尊说这话,未免太伤人了。” 云皎皎规整不协调的四肢,委屈地撇撇嘴。 玄煌看着她艳丽逼人的面容,喉结不由得滚动。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云皎皎感觉腰身被什么掐住,紧接着被强大的力道往玄煌怀里一拽,她整个人都跌进玄煌的怀里。 “魔……魔……魔尊恕罪!”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玄煌用胳膊锢住。 清冽的酒气如同湿漉漉的雾气,令人迷失沉醉。 “不如你做本座的女人,如何?” 云皎皎呼吸一滞,她做了什么事,能被玄煌看上? “不愿意?” 结实的胳膊猛地收紧,那张妖艳至极的脸贴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云皎皎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做玄煌的女人好处颇多,玄煌长得又天上少地上无的,她并不吃亏。 但这只是眼前的好处,如果真的做了玄煌的女人,意味着她此生都被困在永夜荒原,做玄煌的附庸。 要想自由,除非玄煌死了。 显而易见,玄煌很难杀,一时半会死不掉。 “能做魔尊的女人,是我的福气。” 云皎皎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玄煌的胳膊下钻了出来。 “只是我有条件。” “放肆,竟敢和本座提条件。” 玄煌语气愠怒,云皎皎没有退缩,失望地冷笑。 “原来魔尊看上我,是一时新鲜。” “如今咱们还没在一起呢,魔尊就对我如此苛刻,以后要是腻了,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玄煌张了张嘴,云皎皎没给他机会说话。 “民间娶妻纳妾,尚有礼金,亏魔尊还统领魔族呢。” “前道侣视我如废物,缔结契约时还送了我灵石和丹药。” …… 玄煌的视线停在那张叭叭叭说个不停的红唇上,体内燥热难耐。 他一把将云皎皎拽回怀里:“够了,说出你的条件。” 云皎皎眼尾泛红,哽咽道:“我在鹤清手下学艺时,受到同门百般欺辱,魔尊不帮我报仇吗?” 玄煌好整以暇地轻笑:“还有人能欺辱你?” “自从我的师妹洛晞拜入师门,师兄弟包括我的道侣容渊,都把我当丫鬟使唤。” “洛晞受伤,他们甚至要剖我的内丹,剜我的心头血去讨她欢心,若不是我留在了这里,此时恐怕已经被他们害得魂飞魄散。” 云皎皎越说越伤心,涕泪横流,扯起玄煌的袖子就往脸上擦。 玄煌最爱干净,吓得把她往地上一丢。 “你有道侣?” “已经解除契约了,他喜欢上了小师妹洛晞,说我给洛晞提鞋都不配。” “我是要做魔尊女人的人,给洛晞提鞋都不配,那魔尊又算什么?” 云皎皎跪在玄煌脚下,仰起楚楚可怜的面庞,娇媚动人。 玄煌捏住她的下巴,咬牙道:“你写个名单,本座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云皎皎破涕为笑:“只要魔尊帮我报仇,我死也要做魔尊的鬼!” 洛晞是气运护体的女主,还受云梦城与天衡宗保护。 玄煌想杀洛晞,并非易事。 如果玄煌真的杀了洛晞,她就能夺回女主气运,到那时她自然能应付玄煌。 最坏的情况下,大不了就委身于他,再勤加修炼,最后找机会灭了他,取而代之。 玄煌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个修士,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 “且等着本座把他们的人头取来给你做聘礼。” “不愧是我一眼看中的男人,威武霸气!” 云皎皎生怕他反悔,立刻写下名单。 洛晞,鹤清,长平,容渊,还有那三个小鬼也不能放过。 上辈子她的惨死,全拜他们所赐。 至于云霁兄弟,她的笔在纸上顿了顿,没有写下去。 看在云青天的份上,姑且饶他们一次。 第二十九章 取你人头 今日,李玄风见闲舟又是孤身前来,不由得担忧。 “皎皎去哪了?她拥有罕见灵根,更应勤加修炼,怎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下一次宗门大比,天衡宗多半要靠云皎皎力挽狂澜,他不得不严厉些。 闲舟自然不敢说云皎皎在魔族偷偷炼剑修行,只得编了个理由。 “皎皎去了妙春门,那边说能治好她的耳朵,还有灵丹妙药助她修炼。” “原来如此。” “此事莫要让其他人知晓,免得影响皎皎养伤。” 李玄风放下心来,妙春门并不参加宗门大比,只负责给参赛之人疗伤。 妙春门灵气充沛,灵泉养人。 云皎皎在那里治疗修行,倒也是件好事。 虽然李玄风信了,闲舟却高兴不起来。 云皎皎在时,李玄风主要盯着她修炼。 如今云皎皎不在,他就半点懒都偷不得了,每日都要去李玄风跟前报到。 长平是第一个来濯剑居寻云皎皎的:“小师叔,许久未见皎皎师妹了,她去哪了?” 闲舟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 长平紧跟着他,不依不饶:“皎皎一直跟着小师叔修行,突然失踪了,小师叔怎会不知?” “那日她说有事要下山一趟,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闲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若是关心皎皎,便替我下山去找找,我天天被师父逼着修炼,实在走不开。” “找到那个死丫头,就让她快些回来。” 长平没有继续追问,思索片刻,回涅火峰找到正在练习术法的洛晞。 “师妹,云皎皎失踪了,难道是你几个哥哥对她出手了?” 洛晞嗔怒:“师兄休要胡言,哥哥们受到母亲的惩治,定不会再做出糊涂事。” 一旁的容渊剑眉微拧:“就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指不定得罪了什么人。” 想起那日在云梦城时,云皎皎一往无前的风采,他忍不住笑了笑。 那日过后,他便回涅火峰勤加修炼。 青泽冷哼:“别管她,死就死了,一个废柴,死了对天衡宗也没什么损失。” 话音刚落,他发现长平和容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洛晞握剑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就是女主光环吗? 纵使她想方设法挑拨长平等人与云皎皎的关系,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关心她。 原以为将重要配角都拉拢到她身边,她就能成为主角。 看来是她想法太过单纯,配角就是配角,主导不了任何事。 她笑道:“师姐修为高深,想必不会出什么事。” “眼下宗门大比才是要紧事,咱们该努力修炼,为宗门争光。” 青凌附和:“小师妹所言极是。” 容渊沉吟片刻,道:“还是洛晞识大体,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乱跑。” “云皎皎仗着自己修为还行,就全然不顾宗门荣耀,还以为她变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懂事。” 长平没有搭腔,默默修炼。 鹤清对宗门大比势在必得,对他们愈发严格。 尤其是洛晞,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带她修炼。 得了什么有助于修炼的好东西,都是优先供洛晞使用。 托云梦城的福,他们涅火峰如今是整个天衡宗最富裕的。 几天后,鹤清有事外出。 他前脚刚走,长平就下山了。 云皎皎喜欢世俗的热闹,他便专往人多的城镇去。 一连找了数日,都杳无音讯。 他内心苦闷,找了家酒馆喝酒。 邻桌四个人不知为何,不时偷偷打量他。 长平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没喝几碗酒就匆匆离开。 谁知刚出镇子,就被那四人围住。 其中一人问道:“你是天衡宗鹤清的弟子长平?” “你们想干什么?” 来者不善,长平暗暗蓄积灵力。 “奉命取你人头!” 言罢,四人围住长平。 长平回山后,修为已然大增。 可这四人实力不容小觑,且招式诡谲。 他拼尽全力,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们是魔族?为何取我人头?” 他出身于普通凡人,后来拜师鹤清,一直在涅火峰修炼,从未与魔族打过交道。 四人不语,一心只想取他人头。 魔尊说了,拿回人头者,封为魔族长老。 对方气势汹汹,长平节节败退。 这几人不是魔族的小喽啰,修为至少对应他们的上品聚丹境。 就在一道黑气即将贯穿他的身体时,一柄巨剑从头而降,砸向四个魔族。 山林震颤,巨剑在插进大地的刹那,轰然消失。 两个魔族化为一滩血水,还有两个受了重伤。 “你们竟敢偷袭!” “你们能以少打多,我为何不能偷袭?” 容渊御剑而下,理了理衣襟后,将剑指向那两个人。 “说,为何追杀长平?受何人指派?” “我们是魔族,自然受魔尊指派,有种去永夜荒原找魔尊报仇!” 长平追问:“魔尊为何杀我?” 未等那两人回答,浓浓黑烟铺天盖地,笼罩住众人。 长平使用术法破雾,那两人已经没了踪影。 “可恶,他们被救走了!” “你能活着就已是万幸。” 容渊看着地上的血,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长平拱手道:“多谢师弟相救。” “你是得好好谢我,方才那一招,得一千上品灵石,若非你危在旦夕,我都舍不得用。” 容渊方才使用的法器是他特意买来防身的,其实一千灵石还在其次。 只是这样厉害的法器实在难得,需要灌输大量灵力,精心制作。 就算是专门炼器的千机阁,这样的法器也是论个卖。 之前洛晞在千萼山使用的“惊雷”,也是出自千机阁。 “惊雷”威力远不如他方才使用的法器,故而有钱就能买。 “日后师弟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长平神情晦暗,眼中藏着冷意。 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法器,哪怕是练气期的修士,也可以轻易击杀聚丹境。 容渊摆摆手:“师父让我们好生修炼,你私自下山做什么?” 长平反问:“师弟又是为什么下山?” 容渊拂了拂宽大的衣摆:“我怕云皎皎死在山下,来找找看,毕竟道侣一场。” 相比他的坦然,长平选择隐瞒。 “我下山捉妖。” 第三十章 个人利益 容渊对此深信不疑,最近确实有妖孽作乱。 除了世俗官府请的捉妖道士,有些宗门弟子也自发捉妖,全当下山试炼。 为了防止再遇到魔族,两人结伴同行。 他们要赶在鹤清之前回山,故而时间有限。 又寻了两日,依旧毫无头绪。 “真奇怪,云皎皎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容渊使用了专用来寻人的法器,压根没有探测到云皎皎的气息,倒是帮长平找到了一个小妖。 长平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你巴不得她消失,何时这么关心她了?” “宗门大比在即,她的实力有目共睹,到时候让她和我们组队,还怕不能取胜?” 这的确是容渊的打算,云皎皎从前对他很是痴迷。 想必只要他服服软,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她不会拒绝。 此外,在他心里的隐秘处,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二人说话间,不知不觉走进山里。 长平拦住容渊,警惕地看向四周。 容渊一脸茫然:“怎么了?” 山间泥土芳香,草木茂盛,令人心神放松。 “走。” 长平低声说道,转身沿着原路出山。 刚走两步,林间就飞出几十个黑衣人,将二人围住。 除此之外,树上还潜伏了几十个。 周围迅速弥漫瘴气,鸟兽消失殆尽。 容渊粗略数了数,有一百来人。 长平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你们也是魔族的?究竟为了什么追杀我?” 一道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杀的就是你们,长平,容渊。” “还有我?”容渊难以置信,“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别和他们废话,上!” 一声令下,所有魔族如鸟投林,朝他们袭来。 长平拼尽全力,再加上容渊使用的法器,也无法从瘴气中撤退。 容渊扶了扶歪斜的束发玉冠,靠在树干上。 “我们已然难逃此劫,可否让我们死个明白,到底是谁要杀我们?” “要怪就怪你们惹怒了魔尊的女人。” 随着声音,数道黑气宛如行动迅捷的毒蛇,捆住他们。 长平看了眼容渊,使用灵力挣脱黑气。 闪着白光的剑脱手而出,为他劈出一条生路。 他趁机飞身上剑,朝山林外飞去。 容渊大喊:“师兄,救救我!” 长平没有回头,十几个魔族追了过去。 容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气得咬牙切齿。 平日里装出好人模样,关键时刻为了活命,居然弃同门于不顾。 他试图挣扎,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人亮出大刀,朝他的脖颈砍来。 “啊!” 他吓得闭眼尖叫,脑袋却毫无无损,而是听见了另一声惨叫。 睁眼看去,拿刀之人的手被砍断,半截胳膊掉在地上,刀还握在手里。 “师父!” 鹤清浮在半空中,打退周围十几个魔族。 接着俯冲而下,拎起容渊,御剑而去。 容渊见自己脱离危险,松了口气。 “师父,不将他们全部除掉么?” 他有些惋惜,若是能抓一两个来审问就好了。 鹤清忍住体内的剧痛,厉声斥责:“不是让你们在山上潜心修炼吗?” 容渊眸光一沉,语气诚恳道:“我是出来找长平师兄的,哪知道方才师兄会弃我而去。” 鹤清闻言,愈发恼怒。 一转身就回了涅火峰,鹤清屏退所有人,把自己关在房内疗伤。 他只是出去会友切磋,不曾想会遭到魔族的偷袭围攻。 若不是他使用了分身障眼法,此刻已经身死道消。 等伤势稍好,鹤清找来长平和容渊。 “为何下山?又为何会惹到魔族?” 容渊抢先道:“回师父,近日妖孽为祸人间,长平师兄下山除妖,弟子不放心,便下山去找师兄。” “至于魔族为什么要围攻弟子,弟子属实不知缘由。” 长平丢下容渊在先,自知理亏,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啊,弟子们从未与魔族有过任何接触,不知师父可有眉目?” 鹤清目光如炬,冷声道:“宗门大比在即,定是有人勾结魔族,试图重创对手。” “我们天衡宗实力强悍,难保不会遭人算计。” 容渊闻言,茅塞顿开。 “定是如此,若是魔族杀了我们,宗门大比上便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长平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在宗门大比开始前,比赛就已经展开了,魔族的袭击,便是对比你们的试炼。” “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得私自下山,明白吗?” 鹤清严厉的视线扫过两个徒弟,在长平身上顿了顿。 “明白。”长平与容渊齐声道。 “好了,容渊回去修炼,长平先留下来。” 等容渊离开,长平拱手行礼:“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鹤清打量着他,似笑非笑:“方才你丢下容渊独自逃命了?” 长平心里一凉,急忙辩解:“师父饶命,弟子是想找人来救容渊师弟,绝非……” 鹤清抬手打断他:“干得好,就该如此。” 长平愣住了,不等他想明白,鹤清起身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任何时候都是自己的命最重要,容渊可以死,但你不行。” “你的师尊过于迂腐,不要听他说的师门团结那一套,强者为尊,就算身在宗门,个人利益也高于宗门利益,更高于他人利益。” “我当初嫌弃云皎皎,就是因为她太过废物,拖累涅火峰的整体实力,要不是看她有些气运在身上,我当初就不会留下她。” 说到这里,鹤清顿了顿,云皎皎在云梦城的表现在脑海里浮现。 “不过她现在还算有出息,我可以让她再回到涅火峰。” 长平眉头皱起又迅速舒展:“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长平,除了洛晞,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切不可让为师失望。” 鹤清从前只觉得这个大弟子行事古板,不知变通,今日之事令他刮目相看。 他心中喜悦,全然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容渊。 容渊脸色煞白,除了家中父亲,他最敬重之人就是鹤清。 听到的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直到门里传来动静,他才回过神,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三十一章 挖矿石 抛却失去的记忆不谈,云皎皎在永夜荒原的生活,竟是她最惬意的时候。 不必面对同门的勾心斗角,不用担心随时有人刺杀。 玄煌的脾气虽然喜怒无常,却很好哄。 云姣姣把他伺候好了,其余时间便能做任何事。 她在涅火峰时,一直给容渊强身健体的膳食,所以厨艺还算不错。 今日她做了几道拿手菜,拿来讨好玄煌。 “魔尊,可否允我多挖些炼剑石?” 永夜荒原有规矩,个人只能在规定的区域开采魔石。 僧多粥少,只能勉强捡漏。 川止就是因为多次潜入禁地采挖,才会被判处死刑。 玄煌没有回答,大马金刀地坐着,盯着云皎皎,眉头紧皱。 “你身上有魔族的血液?” “没有啊,应该没有吧。” 云皎皎也不敢肯定,毕竟她不知道父母是何人。 “身上流淌魔族血液的人,才能在永夜荒原生活自如,你来此已有三个月,身体并无半分不适,只有一种可能……” 玄煌顿了顿,指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是魔族,或者说,至少算半个魔族。” “不可能……” 云皎皎愣住了,若她是魔族,怎会有灵根,还能修仙。 若是半个魔族…… 修仙界最讲究血脉正统,他们不会允许一个有魔族血脉的人修行。 玄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一声。 “依我看,修仙也没什么好的,都是一群无趣的老顽固。” “你索性安心跟着我,做我的女人。” 我才不要! 云皎皎在心里发出抗议,她不要做谁的女人,她只做云皎皎,绝非任何人的附庸。 她很快接受了自己极有可能是魔族血脉的事实,反正她有灵根,且已是聚丹境,可见并不影响她修仙,只要瞒下此事即可。 等她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便不怕了。 “魔尊,尝尝今日的菜肴可合口味。” 她岔开话题,夹起菜喂到玄煌嘴里。 玄煌尝了尝,他不是贪恋口腹之欲的人,但这一口喂进嘴里,让他不禁咂舌。 他并未表现出来,淡淡道:“味道还行吧,勉强可吃。” “若是魔尊喜欢,我便天天给魔尊做,保证每天不重样。” 当舔狗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锻炼了厨艺。 玄煌一抬头,恍然撞见满天星辰。 云皎皎笑吟吟地看着他,双眸明亮有神。 她本就长得极好,笑起来更是让万物失色。 “咳咳。”他干咳两声,收回视线,“行了,不就是想挖石头,你去就是。” 他拿出信物,丢给云皎皎。 “凭此物,可以自由出入永夜荒原所有地方。” 她一个小姑娘能挖多少石头,他大可不必如此小气。 “谢谢魔尊!魔尊天下第一帅!” 云皎皎欢喜不已,接过来就揣进怀里,生怕玄煌后悔。 魔族中人,哪有外头说得那么可怕。 至少这三个月里,她接触的魔族都不错。 玄煌低头笑了笑:“伺候我吃饭。” “遵命!” 在此之前云皎皎做的任何事都是迫不得已,从此刻开始,她完全是出于自愿。 等玄煌吃完饭,她又给他捶肩捏腿,直到他熟睡,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来。 打听到魔石最多的山脉在何处后,她脚步未歇地赶了过去。 有魔尊的信物,无人拦她。 而且魔尊看上了一个女子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永夜荒原,众人对她尤为恭敬。 云皎皎看着满山的魔石,双脚走不动路。 但是玄煌不许别人给她现成的,她想要,就只能自己亲手挖。 “挖就挖!” 一块石头价值一块上品灵石,她有的是干劲。 只是现实很快给她浇了盆凉水,这座山脉极其坚硬。 莫说她的小锄头,她将灵力灌注于熵裁剑去劈,也只能劈出火星子。 估计把熵裁剑劈卷边了,也挖不了几个。 云皎皎灰扑扑地回来时,玄煌正在逗猫。 那闲适自在的姿态,云皎皎看着都烦。 玄煌手里的毛球一扔,而后看向云皎皎,一脸嫌弃。 “你是挖煤还是挖石头啊?” 他捏了个净衣咒,确保云皎皎衣裙干净,才让她坐下。 云皎皎恨恨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难怪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在耍她。 原以为川止是投机取巧,没想到赚的还是辛苦钱。 玄煌被她瞪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耸耸肩。 “永夜荒原土质坚实,只有特殊工具才能开采矿石。” 云皎皎没好气道:“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看着玄煌止不住的笑意,云皎皎更加肯定他就是故意的。 “特殊工具是什么?” “夜鼠。” 玄煌冲他养的白猫龙崽说道:“去把你的小伙伴带来。” 龙崽瞬间消失,不到片刻,它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 原来在永夜荒原,只有夜鼠才能轻松挖石头。 并非人力不能及,而是一旦投入人力大肆开采,必然会引发不可逆的负面影响。 于是魔族开始驯养夜鼠开矿,夜鼠生活在地底下,富有灵性,知道哪里的矿石可以挖,哪里的矿石不能动。 玄煌修长的大手抓起那只夜鼠,递给云皎皎。 “煤球暂且借给你。” 云皎皎双手接过,生怕摔到这只小东西。 玄煌不像魔尊,倒像养殖场场主。 除了龙崽和煤球,他还养了不少飞禽走兽。 云皎皎带着煤球回到矿山:“好煤球,多给我挖些上品魔石。” 话音未落,煤球“嗖”地一下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眼。 云皎皎刚想俯身去看,一块亮晶晶的东西就从洞里飞出来了,险些砸到她。 不等她捡起,魔石接二连三地从洞里飞出,像七彩流星雨划破夜空。 永夜荒原是黑色的,地下蕴藏的宝藏却是彩色。 没过多久,云皎皎跟前的魔石就堆成了小山,她尽数装进乾坤袋。 仅这些魔石,就够她炼三个月了。 她正盘算着,煤球从洞里蹦了出来,并用爪子拨土,把洞填上。 玄煌说夜鼠有分寸,一次性不会挖太多。 云皎皎有些惋惜,若是可以一直挖就好了,用不掉的可以拿去夜市卖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愣住了。 夜鼠尚知适可而止,人却总是贪婪。 难怪魔族禁止人为开采,只许利用夜鼠。 第三十二章 三年之期已到 不知不觉,云皎皎在永夜荒原住了两年半。 期间除了挖矿炼剑,打坐修炼,便是找人打架。 对手越厉害,她越兴奋。 她时常被打得遍体鳞伤,等休养一阵子,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找人切磋。 今日云皎皎打败了一位从未赢过的长老,心里高兴,拎了两坛酒来找玄煌。 玄煌瞥了一眼她身上的伤,早已见怪不怪。 “修行非一日之功,欲速则不达,你何必如此自苦?” 云皎皎将其中一坛酒递给他,乐呵呵地笑着:“一点都不苦,我乐在其中。” 她享受不断变强的过程,强大的实力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三年之期快到了,你要是再拿不到洛晞等人的人头,就得放我离开。” 这是玄煌多次追杀洛晞等人失败后,她用激将法定下的约定。 三年时间,如果玄煌把涅火峰众人的人头取来,她便永远留在永夜荒原。 如果做不到,就放她离开。 云皎皎知道此事绝不可能完成,洛晞有运数护体,鹤清老谋深算。 单这两个人,玄煌就很难杀掉。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一个人头都没见到。 旁人就罢了,容渊应该很好杀啊。 玄煌不服,狭长的凤眸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那都是一群缩头乌龟,躲在天衡宗不出来。” 他不可能为了满足云皎皎的要求,轻易与天衡宗开战。 天衡宗在修仙界颇有威名,李玄风更是德高望重。 与天衡宗开战,等于和整个修仙界为敌。 云皎皎灌了一口酒,嗤笑道:“呵,原来之前说的攻打天衡宗只是吹牛。” 玄煌不为自己辩解,幽幽叹口气。 “魔尊不是那么好做的,魔族众生,远高于我这个魔尊。” 云皎皎笑了笑,与他碰了下酒坛子。 在永夜荒原的两年多,她知道玄煌看似玩世不恭,心思却深沉,有成见,并非冲动莽撞之人。 “以后你想打架,就来找我。” 玄煌没少听属下告状,说云皎皎每次都把他们往死里打,还让他们也别手下留情。 云皎皎眼睛一亮:“那再好不过了。” 玄煌是永夜荒原最厉害的人,能和他打架,修为定能大大提升。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玄煌每天都被云皎皎从床上拉起来,二话不说就开打。 永夜荒原的居民若是闲来无事,就搬个小凳子远远观看。 还有人开了赌局,赌云皎皎在魔尊手下能撑过几个回合。 甚少有人能赌对,因为云皎皎进步神速。 一开始是三个回合,只过了几天,就是三十个回合。 玄煌渐渐体会到了其中乐趣,便也不再故意放水。 每每打一次,云皎皎都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好在玄煌不算小气,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往她身上堆。 永夜荒原在各大修仙宗门眼里,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异族。 在云皎皎心里,却是避世所在。 转眼间,三年之期就快到了。 云皎皎在刻苦修炼时,天衡宗在如火如荼地筹备宗门大比。 李玄风紧锁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参加比赛的这一代弟子,佼佼者不足十人。 其中最出色的,莫过于涅火峰的洛晞。 这三年,云梦城为了唯一的公主,源源不断地往涅火峰送资源。 鹤清更是将全部心血都放在了洛晞身上,好在洛晞争气,年纪轻轻已至元婴三品。 他不免想到失踪三年的云皎皎,若是此女尚在,多半已突破元婴六品。 期间他问过闲舟,奈何闲舟一问三不知。 他只盼云皎皎平安无事,能否在宗门大比上为天衡宗出力已经不重要了。 李玄风命令五峰各自选出最出色的三名弟子,组成参赛队伍。 选出来的弟子们脸上无不洋溢着得意与期待,除了涅火峰的三人。 云皎皎失踪的这三年,洛晞没有哪一日能心安。 就算一刻也不懈怠的修炼,也无法消除她心里的恐慌。 她托云氏三兄弟寻找过,竟然毫无线索。 容渊看出洛晞成日里闷闷不乐,猜她是担忧云皎皎,不禁愈发怜惜洛晞,渐渐淡忘云皎皎。 长平这三年更加沉默寡言,除了鹤清和洛晞,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他曾经试图下山,谁知又遭到魔族的伏击。 若非他提前有所准备,只怕要命丧当场。 从那以后,他就一心修炼,再也没有迈出宗门半步。 三年,整个天衡宗还记得云皎皎的屈指可数。 修炼之路本就是孤独的,走得越远,身边的人越少,他们早已习惯了突然到来的生离死别。 此次宗门大比的地点,定在了四大仙城之一的渡风城。 出发之日,天衡宗众人御剑而行,组成剑阵。 由李玄风领队,芦雾和闲舟压阵,浩浩荡荡地赶往渡风城。 渡风城位于沙漠之中,方圆百里,狂风大作,黄沙滚滚,其中布满阵法和陷阱。 若是没有向导,稍不注意,就会被黄沙吞噬。 渡风城少城主风御天候在城门,迎接所有参赛的宗门,以及观赛的宾客。 见到李玄风,他恭敬地上前行礼。 “拜见李掌门。” 李玄风微微颔首:“不必拘礼,我去拜会老城主,门中弟子就交给你了。” 风御天应是,亲自引领众人前去落脚休整的地方。 等他们走远,云皎皎从沙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那是我的同门。” “现在正是杀人的好时机。” 玄煌为了混进来,特意换了身玄色镶金线的广袖长袍,不似平日那般妖艳,看起来就像修仙世家不好惹的公子哥。 “别!”云皎皎拉住他,“他们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杀了他们,天衡宗就无人可用了。” 她恨涅火峰上的那几人,可她敬重李玄风,更不希望天衡宗沦为笑柄。 他们同门之间再怎么斗得你死我活,面对外人时,也该维护宗门利益。 玄煌对此嗤之以鼻:“我最讨厌你们这一点。” 云皎皎没有理会,问:“我们以什么身份招摇过市?” “魔族啊,我身为魔尊,来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是抬举他们。” 玄煌挺直腰板,恨不得将“我是魔尊”四个字挂在脸上。 云皎皎默默戴上面具,装作魔尊的小跟班。 第三十三章 败露 风御天没料到魔尊玄煌会亲自到访,命人去通知老城主,又恭恭敬敬地出来迎接。 修仙正道与魔族素来不对付,但是不会放在明面上,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相安无事地过了上千年。 玄煌自顾自坐到上首,和诸位掌门打了招呼。 “看到各大门派人才辈出,我甚是欣慰,所以特来观赛。” 各大掌门神情各异,但都给出客套的回应。 门派弟子则都紧张兮兮的,他们听闻玄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云皎皎站在玄煌身后,扫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明澈。 她望过去时,顾明澈也在看向她,她忙收回视线。 若是让这些名门正派知道她与魔族牵连,她定会被逐出师门。 闲舟站在李玄风身后,冲她眨眨眼,显然是认出了她。 这三年她与闲舟有过联系,得知川止已经脱离危险,藏到了安全的地方。 鹤清始终黑着脸,盯着玄煌。 玄煌注意到他,传音询问云皎皎:“那人是谁?眼神好可怕。” 云皎皎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就是鹤清。” 鹤清脾气大,魔族堵在天衡宗外追杀涅火峰众人,没有当场发作都算他能屈能伸了。 鹤清还是没忍住,冷声质问:“玄煌,我天衡宗与你魔族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追杀我门下弟子?” 玄煌轻笑:“本座可从未追杀过你门下弟子,休得胡言,再者说,真的无冤无仇吗?” 云皎皎与闲舟相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 玄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说得没错,这个鹤清就是沽名钓誉之辈,勾连川止,还装成无辜清纯老王八。” 云皎皎连声应和:“嗯嗯嗯,我就说嘛,他劫走川止,不顾我的死活,还在这里装糊涂。” “我的两名弟子险些被魔族杀害,魔尊这是想赖账吗?” 容渊往前一步,高声道:“没错,我与长平师兄都遭到魔族伏击。” “是吗?我竟不知有这种事,等我回去等彻查此事。” 玄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们也该反省自身,为何不杀别人,偏要追杀你们?” 鹤清还想争辩,李玄风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抱歉,因我门内私事打扰各位。” 玄煌俨然是看戏的心态,戏谑道:“李老头还算是个正常人,怎就带出这种蠢笨的弟子?” “魔尊慎言。” 风御天作为主家,适时出来打圆场。 “再有人敢在本座面前放肆,休怪本座无情!” 玄煌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睨了一眼鹤清。 年轻弟子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低头不敢出声。 顾明澈掏出一把养身滋补的药糖,笑嘻嘻地在人群里分发。 “以和为贵,气大伤身,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 洛晞几人认出他是在千萼山救走老妪之人,互相看了一眼。 云皎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在众人散开时,悄悄在顾明澈身上施了个护身诀。 以洛晞狠辣的性子,难保不会杀人灭口。 宗比大比将在三天后正式开始,各门派弟子都在找机会互相切磋。 玄煌不请自来,是个闲人,没事就带着云皎皎四处溜达。 原本风御天还派人盯着他们,玄煌将那些人埋进沙子里后,他们就清静了。 云皎皎幸灾乐祸:“你这名声也太差了吧,人人都防着你。” “就是要让他们害怕,他们才不敢对魔族动手。” 玄煌走进一家华丽热闹的店铺,里面摆满了各种小灵兽。 修士们挤在店里,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些灵兽。 看到玄煌进来,自觉噤声,退让到一旁。 玄煌扫了一眼,看向货架上笼子里白色的小雏鸟。 “魔尊好眼力,这只雪鸟寿命可达数千年,养大了还可当坐骑。” 洛晞走到玄煌面前,笑吟吟地说道。 玄煌没有搭理她,拎起笼子伸到云皎皎面前。 “小哑巴,喜欢吗?” 这三年,云皎皎已经能看懂唇语,也能通过说话的气息,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玄煌没有传音,她也能知道自己被喊“小哑巴”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玄煌的随从,只能忍着。 这只雪鸟毛色不错,价格肯定不便宜。 她摇摇头,表示不喜欢。 其实是她没耐心,养不好这些小家伙。 洛晞的视线扫过来,试图看出点什么。 但这个随从披着黑色斗篷,头戴兜帽和面具,莫说长相,连性别都难以辨认。 玄煌有些可惜地把笼子放下,带着云皎皎往外走。 洛晞跟过来,“魔尊,我熟悉风渡城,不如让我为你带路。” 玄煌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好啊。” 这样赤诚的野心,他许久没有见过了。 “你叫什么?” “我是天衡宗涅火峰的弟子洛晞,云梦城城主云青天是我的母亲。” 玄煌脸色微变,瞥了一眼云皎皎。 “哦?你可有一个师姐叫云皎皎?” 洛晞眉头微蹙:“魔尊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杀了几个本座的部下,本座正在找她。” “实不相瞒,师姐三年前就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在何处。” “你与她关系如何?” 洛晞略加思索,回道:“师姐性格孤僻,不太与我们往来,而且早在失踪前,师姐就离开涅火峰,拜入了闲舟师叔门下,彻底断了和涅火峰的联系。” 玄煌追问:“三年前,鹤清可曾带她出去过?” 洛晞闻言,心里犯起嘀咕。 魔族追杀师父和两位师兄,难道是以为云皎皎杀死魔族部下是受师父指使? 不管怎样,和云皎皎撇清关系总没错。 “师姐与师父一直不亲近,师姐离开涅火峰后,二人再无任何交集。” “那时宗门大比在即,师父日日都在带我们修炼。” 洛晞说话时抬起头,吓得又迅速低下头。 玄煌眼神凌厉,脸色发青,身上散发出逼人的杀气。 “魔尊,云皎皎杀害魔族部下之事,真的与涅火峰无关。” 洛晞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若不是她这三年一直在山上潜心修炼,估计也要遭受魔族追杀。 想到此处,她对云皎皎愈发憎恨。 “滚。” 玄煌沉声吐出一个字,身后的云皎皎早已不知去向。 第三十四章 逃不掉 顾明澈正在房间里捣鼓草药,忽然从窗户翻进来一个人。 他下意识拿起捣药的石杵,定睛一看,居然是云皎皎。 “皎皎,我今日在天衡峰的参赛队伍里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他丢下防身工具,开心得手足无措。 “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你不必使用传音,我看得懂唇语。” 云皎皎惊魂未定,往肚子里灌了一大碗凉水。 “长话短说,我得罪了魔尊玄煌,他极有可能会杀了我。” 顾明澈忙关上门窗,安慰道:“不怕,这里是修仙界的地盘,他才不敢动手!” “不,他敢。” 云皎皎了解玄煌,他能轻而易举地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掩盖身上气息的丹药?” 玄煌能够根据气息来追踪他人,她光躲起来拖不了多久。 “有,有有。” 顾明澈拿着药瓶的手直颤抖,半天都没倒出一颗药丸。 云皎皎拿过来,自己往嘴里塞了一颗。 “这颗药丸只能管十二个时辰,你每隔十二个时辰就吃一颗。” “你就那么怕玄煌?” 顾明澈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会生吃大活人,可吓人了。” “……” 云皎皎想玄煌还不至于做出这么没品的事。 “我如今无处可去,先在你这里躲一躲。” 顾明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便躲,等宗门大比结束,我再偷偷带你离开。” “还是你讲义气。” 云皎皎探出头看向门外,这座院子里住的都是妙春门的弟子,暂时很安全。 “我在研制一味能让人变幻容貌的丹药,兴许这两日就制出来了。” 顾明澈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草药。 云皎皎朝他竖起大拇指:“顾明澈,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她话音刚落,顾明澈的脸就红了。 晚上,顾明澈拿回一堆吃食,摆在云皎皎面前。 “我在街上买的,你尝尝哪样合你口味。” “我不挑食。” 云皎皎发自内心地感激顾明澈,在这个世上,除了闲舟,顾明澈便是她最信任之人。 顾明澈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她吃东西。 “听天衡宗的人说,你这三年失踪了,我可担心了,还好你没事。” “别提了,我误入永夜荒原,被玄煌羁押了三年,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你可千万不要和旁人说,若是被人误会成我勾结魔族,那就麻烦大了。” 云皎皎叮嘱道,见顾明澈没有回应,从食物里抬起头看向他。 “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顾明澈吸了吸鼻子:“皎皎,你太可怜了,在师门被欺负,去云梦城被羞辱,耳朵聋了不说,还被魔族关押三年多,真是命途多舛,嘤——” 三年未见,云皎皎差点忘了顾明澈是个哭包。 她起身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你保护我,我就不可怜。” 欺骗利用一个这样的人,她有些于心不忍。 “皎皎,你放心,玄煌想杀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顾明澈双手撑桌,猛地起身,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云皎皎并不放心,以顾明澈的实力,玄煌只需动动手指头。 二人正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原本寂静的门外突然吵闹起来。 顾明澈猫在窗边,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魔尊的随从丢了,我等奉命搜查,还请各位修士配合。” 院外聚集了二十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把院子团团围住。 “玄煌就在外头,怎么办?” 顾明澈合上窗户,双腿打颤。 云皎皎使用神识探测四周,发现无路可逃。 “药,那个能变幻容貌的药呢?” “不能吃,这个丹药目前具有危险性,要再等两日。” 顾明澈拿起药架上的红瓶子,握在手里。 “开门。” 叩门声响起,云皎皎感受到玄煌近在咫尺的气息,再顾不得其他,夺过药丸咽了下去。 药丸是否危险还不好说,但落到玄煌手里,一定危险。 片刻后,顾明澈慢悠悠地开了门。 “抱歉,刚在吃东西。” 玄煌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食物上。 “胃口不错,宴会刚结束还能吃这么多。” “我在实验一种开胃的药丸,所以容易饿。” 相比方才的紧张,此刻顾明澈反而平静下来。 “冒犯了。” 士兵们冲进屋里,房间不大,除了桌子和药架,就只剩一张床。 碍于玄煌在场,他们只得做做样子,连装药丸的瓶子都要拿起来检查一番。 一人询问:“医师,今日你可曾见过魔尊的随从?” 顾明澈摇摇头:“今日我除了参加晚上的宴会,便一直在房间里研制药丸,并未见过任何人。” 他想了想,又问:“不知魔尊的随从长什么样子?可有画像?” 士兵的目光落在玄煌身上的瞬间,似被火灼烧一般,又迅速缩回来。 他们也想问这个问题,但他们不敢。 没有画像没有具体长相,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让他们四处搜查。 奈何少城主都不敢多言,他们只能照办。 短暂的沉默,已经给了顾明澈答案。 没有画像就行,若是有画像,被天衡宗的人认出来,云皎皎免不得被人说成勾连魔族。 “不急,若是再找不到人,本座自会把她的画像贴满整个修仙界。” “就算掘地三尺,填海移山,本座也会把她找出来。” 玄煌沉着脸,在桌前站定。 顾明澈打了个哈欠,讪笑道:“魔尊若无其他事,请自便。” 玄煌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那枚青果。 顾明澈抢先一步,把青果揣进怀里。 “这枚灵果是我心上人送的,恕我不能给魔尊。” 士兵以为玄煌喜欢吃这枚果子,很有眼力见地开口:“魔尊,我这就命人往您的住处多送些灵果。” 玄煌伸出的手轻轻一翻,掌心朝上:“拿来。” 顾明澈抱着不撒手:“就算你是魔尊,也不能随便夺人所爱吧?” 玄煌眼底泛起寒意,盯着他怀里的青果。 “所爱?这枚果子是你所爱?” “既是心爱之人赠送,自然是我所爱。” 顾明澈眼神坚定,直视玄煌。 士兵见气氛不对,忙从中劝解:“医师,要不您先把这枚果子给魔尊,我再给您送十个。” 要是这两人因为一枚灵果打起来,眼前这个小医修只怕性命难保。 顾明澈语气坚决:“一百个一千个都不换。” “和本座抢东西,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玄煌手指一弹,顾明澈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拿走灵果却束手无策。 第三十五章 宗门大比 云皎皎躺在玄煌冰冷的掌心里,无法确定他是否已经发现真相,只得装死。 谁能想到她刚咽下顾明澈的丹药,就变成了一颗果子,果然药不能乱吃。 玄煌拿着果子回到住处,随手放在桌上。 云皎皎正盘算着等他睡着就跑,就瞅见玄煌把一条大青虫放在了她旁边。 她差点吓得尖叫出声,大青虫慢慢朝她蠕动。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大青虫啃咬,身体骤然腾空。 “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呢?” 玄煌上下抛动灵果,喃喃自语。 云皎皎放弃挣扎,她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玄煌是何许人也,这点小把戏想必瞒不过他。 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利用玄煌去对付涅火峰的那群人。 一个没杀死不说,自己的谎话还被揭穿了。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玄煌把她放下。 “进来。” “魔尊,我来给您送果子。” 顾明澈提了一筐果子走进来,不由分说倒在了桌上。 “方才是我不懂事,请魔尊切勿放在心上。” 玄煌看着桌上十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果子,压根认不出最开始的那个果子。 “正好,本座准备熬制果酱,这些足够了。” 云皎皎闻言,悄悄往桌沿挪去。 顾明澈忙道:“魔尊,我来帮您。” 玄煌按住他的手:“不必。” 说罢,他抬手一挥,顾明澈就像一包沙土,重重地飞到门外。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云皎皎听见外面传来的痛呼,暗暗为顾明澈捏了把汗。 玄煌盯着十几个果子看了会,冷笑一声。 好个云皎皎,竟把他一个堂堂魔尊当猴耍。 还有那个小白脸,他看着就烦。 玄煌是喜欢睡觉的,云皎皎便硬熬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万籁俱静,只听得见风沙呼啸时,玄煌终于入睡了。 她不知道如何变回真身,能够使用的灵力也无法超过这颗果子本身所蕴含的,只得慢慢滚动。 若不是果子没有嘴巴,从桌上滚到地上时,定会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屏息感受房间内的动静,确定玄煌还在熟睡中,继续往门口滚去。 风渡城的地板谈不上光滑,磨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滚到门边,怎么开门却成了一个问题。 她尝试使用灵力,门却纹丝不动。 她急得团团转,生怕玄煌醒了。 这时,挡住去路的门突然“咿呀”打开了。 云娇娇以为是自己的灵力奏效了,忙不迭往门外滚去。 与小命相比,身上的疼痛实在不值一提。 “小心台阶。” 听到好意提醒,云皎皎下意识说了声“多谢”。 不过她是果子,所以这两个字未能说出来。 刚说完,她就像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果子,毫无生气地停在原地。 玄煌抱臂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俯视地上那颗青翠好看的果子。 “怎么不滚了?” 云皎皎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她旁边,只需抬起再稍稍用力,她就会化为一滩烂果泥。 说起来,这双靴子还是她亲手为玄煌制作的,为了讨好他,求他教几个高深的术法。 她出神间,一只大手把她抓起来,然后用帕子在她身上狠狠揉擦,恨不得把她擦掉一层皮。 玄煌挥手关上门,躺回榻上,把果子放在枕头边,并在床榻四周设上阵法。 云皎皎累了,不消片刻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玄煌的掌心,四周全是人。 洛晞好奇询问:“魔尊,这颗果子有何特别之处么?” 玄煌自今日出现时,就一直捧着这颗果子,不曾离手半分。 “这是本座心爱之人所赠,自然特别。” 玄煌似乎心情大好,说这话时还冲顾明澈笑了笑。 顾明澈只能暗暗生闷气,并为云皎皎担忧。 本想利用一模一样的果子混淆视听,趁机偷走云皎皎,却被玄煌一眼识破。 “魔尊真是神情,那位女子真是好福气。” 洛晞并不相信这番说辞,在永夜荒原上千年的岁月中,玄煌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女子。 这颗果子说不定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她需得小心提防。 玄煌假若还在为云皎皎的事迁怒于涅火峰,在宗门大比时动手脚,他们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宗门大比的开赛典礼在傍晚结束,晚上正式开始比赛。 第一轮比赛是混战,宗门弟子在高高耸立的圆台上比拼法力。 圆台分为九层,哪个宗门能上到最高处的第九层,便晋级到第二轮比赛。 一般而言,各个宗门的弟子都会互相配合,牺牲自己,掩护实力最为强大的核心同门前去高层。 所以只要配合得当,将近一半的宗门都能晋级第二轮比赛。 云皎皎在意识里伸了个懒腰,舒服地躺在玄煌手里,观看精彩刺激的比赛,暂且将自身困境抛诸脑后。 她希望天衡宗能够胜出,平日里再怎么痛恨洛晞等人,此刻也只希望他们加把劲。 天衡宗的核心弟子就是洛晞,其余十四人都尽己所能,助她上升。 洛晞没有让人失望,甚至会反过来接应同门。 她出手利落狠辣,挡道之人,全部被她打下圆台。 天衡宗十五人,全部上升到第二层圆台。 “洛晞,好样的!” “妹妹,加油!” “公主最厉害了!” 云梦城说是作为嘉宾观赛,其实都是来给洛晞助阵的。 云氏三兄弟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圆台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就算洛晞被打下来,想必也不会受伤,他们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青云宗掌门抚须笑道:“李掌门,天衡宗真是人才辈出啊。” 李玄风笑了笑:“青云宗也不遑多让。” 此话并不是吹捧,青云宗弟子利用符箓之术,是上升速度最快的。 而在圆台之下,妙春门的弟子正忙着救治伤者。 宗门大比各凭实力,死伤勿论,大家出手都不客气。 历经一夜鏖战,大部分门派弟子都顺利攀升到第九层。 其中天衡峰有两名弟子站在上面,一位是涅火峰的洛晞,另一位是灵木峰芦雾的弟子水梦。 云皎皎认得她,一个圆脸姑娘,憨态可掬,曾在她受伤时,给她送过灵药。 第三十六章 想活命就老实点 参赛弟子们有一天的休整时间,玄煌无事可做,寻到了闲舟。 他直接开门见山:“交出川止。” 闲舟根据云皎皎的叮嘱,选择装傻。 “川止?那是什么?” “你的徒弟云皎皎什么都说了,她如今在我手里。” “兄弟和徒弟,你选一个。” 玄煌的指腹轻轻摩挲手里的青果,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冰冷的威胁。 闲舟得知玄煌在寻找失踪的随从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可仅仅过了一晚,就听说他的随从已经找到了。 然而昨日在宗门大比上,却未瞧见云皎皎。 他不知云皎皎现下境况如何,但他相信自己的徒弟。 “魔尊,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一个游手好闲籍籍无名的修士,你难为我做什么?” “什么徒弟兄弟的,我都不要,魔尊若是喜欢,就全部拿去好了。” 闲舟耸耸肩,继续啃灵果。 风渡城的灵果品质极佳,吃一颗就能画一张普通的符箓,而且全部免费供应给宾客。 玄煌紧紧握住果子,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两个都是厚颜无耻之辈。 云皎皎觉得自己快被捏碎了,可怜叫不出逃不脱。 她一直等着自己变回原形,却迟迟没有动静。 “既然如此,本座就勉为其难收下云皎皎,往后她就是我魔族中人了。” 玄煌不再与闲舟多言,带着云皎皎拂袖离去。 如此一番折腾,云皎皎暗自松了口气。 玄煌似乎并不急着杀她,否则早就趁她变成果子要她小命了,而不是跑来找闲舟探口风。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原本她与玄煌的三年之期已到,玄煌却一时兴起要来看修仙界的宗门大比,还让她陪伴。 她就不该来凑这鬼热闹…… 云皎皎甚至怀疑自己迟迟变不回真身,是玄煌从中搞鬼,对她施了术法。 第二轮比赛很快开始,比赛内容是秘境探险。 能够拿到秘境宝物,并顺利找到秘境出口者胜出。 观赛之人无法进入秘境,但是秘境里面的情况在广场上方浮现出来。 参赛者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每种宝物都只有一个,不同门派的弟子相遇时,免不了一场争夺战。 “真是无趣的比赛。” 玄煌以手支头,斜靠在椅子上。 云皎皎被他放在高脚玉盘里,刚好能看清比赛。 鹤清听到他的话,揶揄道:“魔尊若是觉得无趣,大可打道回府,反正也无人邀请魔尊。” 这老头,真是记仇。 云皎皎很想看玄煌和鹤清打起来,那才有意思。 “本座又不是来看比赛的,鹤清真人应该明白吧?” 玄煌毫不在意在场其他人的看法,坦坦荡荡地威胁着。 鹤清考虑到正在比赛的徒弟,默默咽下这口气。 玄煌实力高深莫测,若是在比赛时动手脚,他未必能够察觉。 云皎皎见他哑了火,不免有些失望。 人呐,一旦有了软肋,真是活得不畅快。 她集中注意力,看向比赛。 天衡宗十五人在秘境中走散,洛晞容渊长平还有水梦四人进度最快。 他们已经夺下一件宝物,正赶往另一个目标点。 洛晞的表现在云皎皎的意料之中,水梦却令她刮目相看。 水梦与洛晞之间的配合,远远超越了长平和容渊。 如果说洛晞是热烈的火焰,一往无前。 水梦就是林间清泉,能容万物。 这样的人放在任何队伍里,都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她弥补洛晞的自大,化解长平的冒进,接纳容渊的平庸。 李玄风也注意到了这名弟子,眼中尽是赞赏。 修仙之道上,这样品格的人走得最为平稳。 看似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团队的主心骨。 长平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视线从洛晞身上,逐渐转移到水梦身上。 尽己所能,去保护她配合她。 看着同门离胜利越来越近,云皎皎由衷地高兴。 越到秘境深处,每前行一步都格外艰难。 除了秘境里出没的野兽,还要应对其他门派。 洛晞等人找到第二件宝物时,与青云宗展开了争夺。 双方打得不相上下,容渊率先负伤,无法再战。 水梦为了保护他,利用术法将他送出了秘境。 天衡宗便只剩下三人,青云宗却还有五人。 他们利用符箓,将彼此连在一起,确保不会有人走散。 好在洛晞实力高深,以一敌三也能打个平手,水梦和长平对付剩下二人即可。 在他们交战时,驭丹宗的弟子突然出现,拿到宝物。 不知水梦说了什么,天衡宗与青云宗齐齐袭向驭丹宗弟子。 在他们的包夹下,驭丹宗弟子只能丢下宝物,落荒而逃。 洛晞趁机偷袭青云宗,率先抢走宝物。 水梦与长平拦下青云宗弟子,拼尽全力为洛晞争取时间。 只要洛晞找到出口,天衡宗便能晋级到第三轮。 云皎皎的目光一直黏着在水梦身上,暗暗祈祷她不要受伤。 最终在长平的掩护下,水梦成功脱身。 只是长平灵力耗尽,不得不提前离开秘境。 谁知水梦刚摆脱青云宗,就误入一处深洞,被三头猛兽夹击。 三头猛兽都相当于修士聚丹境初期的实力,水梦对付它们实在吃力。 可她似乎没有提前离开秘境的意思,仍在苦战,哪怕胳膊已经被咬伤。 李玄风站起身,随时准备将水梦强行带出秘境。 就在这时,洛晞不知从何处赶来,以火封路,从猛兽爪下救走水梦。 二人一路并肩作战,寻找出口,最先走出秘境。 李玄风缓缓坐下,内心清风过境。 他总是担心一代不如一代,看来是他多虑了。 天衡宗第五十三代弟子,并不逊色于鹤清闲舟等第五十二代弟子。 秘境之战,又淘汰掉一批宗门,最后只剩八个宗门晋级第三轮。 云皎皎看得太专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自身在发生变化。 玄煌本就准备离场,看到云皎皎的五官在果子上面显现出来,赶紧把她捞进宽大的袖子里。 云皎皎只觉眼前一黑,周围散发出熟悉的冷香。 她想趁此机会滚出去,耳畔却传来玄煌阴沉的声音。 “想活命就老实点。” 第三十七章 不做附庸 回到玄煌住处时,云皎皎已经变回真身。 她观察玄煌的反应,暗暗凝聚灵力于掌心。 死之前还有判官笔兜底,还能挣扎挣扎。 玄煌一袭黑袍,站在那里,比黑夜还深沉。 一个警觉紧张,一个从容不迫。 二人沉默相对,分明只有几日未见,却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重逢。 玄煌看着蓄势待发的云皎皎,像只凶狠的小野猫。 他舒颜一笑:“愣着做什么?本座饿了。” “啊?” 云皎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欺骗玄煌,利用他追杀洛晞等人,他居然不生气? 玄煌若无其事地说道:“这里的饭菜简直不是人吃的,你多做些。” “我这就去准备,魔尊稍等。” 云皎皎直到走出房门,才散去灵力,松了口气。 玄煌双眸微眯,眼中是他自己都看不透的情绪。 云皎皎很快就端来饭菜,香味四溢。 保命餐,可谓是超常发挥。 玄煌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 云皎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饭菜不合魔尊口味吗?我再去重做。” “吃饱了。” 玄煌擦擦嘴,躺到床上,不发一言。 “……” 云皎皎只能端走,却被玄煌叫住。 “过来,捏腿。” 如果这就是玄煌的报复和惩罚,云皎皎非常乐意效劳。 无非是把玄煌当做小孩子,哄哄罢了。 她坐到床沿,静静地为玄煌捏腿。 关于欺骗利用一事,只要玄煌没有开口提,她就装死。 “没吃饭吗?用力点。” “这么用力,你是想谋杀本座吗?” “上面一点。” “下面。” …… 玄煌不停斥责,云皎皎充耳不闻,只当小狗在叫。 没过一会,玄煌就睡着了,云皎皎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转身,手腕就被猛地捉住。 “不许走,否则杀了你。” 玄煌双眼紧闭,像是在梦呓。 云皎皎无奈,万一这人真会梦中杀人呢。 她靠在床边,当果子太辛苦,浑身困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云皎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玄煌的床上。 完了! 她蹬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 还好玄煌不在房内,她把被褥铺叠整齐。 一开门,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用手一摸,软硬适中。 玄煌刚沐浴回来,宽大的袍子大敞着,乌发披散在身后,衬得胸膛愈发白皙。 云皎皎脸颊发烫,往后踉跄退了两步,使用灵力才免于摔倒。 “睡本座的床榻,摸本座的身体,云皎皎,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要不魔尊还是杀了我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再继续被玄煌磋磨下去,云皎皎怕自己会先一步动手。 “不就是杀几个杂碎,你用得着那般大张旗鼓地欺骗本座?”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做本座的女人,提出要求是在戏耍本座?” 玄煌慵懒地靠在榻上,衣袍落下。 云皎皎深吸一口气,她厌倦了虚以委蛇。 “魔尊很好,但比不上自由。” “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女人,我要成仙成神,长生自在。” 房间内陷入死寂,云皎皎已经想好往哪个方向跑。 良久,玄煌阖上双眸。 “出去。” 云皎皎如释重负,玄煌不会杀他了。 她依旧扮作玄煌的随从,跟在他的身后去看宗门大比。 察觉到闲舟和顾明澈担忧的眼神,她传音告诉他们自己无碍。 比赛持续了半个月,进入尾声。 所有参赛门派,只剩下天衡宗,青云宗以及驭丹宗。 三个门派的参赛弟子将要进入幻境,与幻象对决。 幻象由弱到强,共有九十九级,击败幻象级别最高者胜出。 此轮比赛是持久战,妙春门为参赛修士提供了补充体力的丹药。 驭丹宗在历届宗门大比中并没有出色表现,所以大多数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天衡宗和青云宗两派。 一级幻象不算难,参赛修士都在半天内全部通过。 与二级幻象战斗时,有人花了一整天才勉强战胜。 到三级幻象,已经有人战败。 天衡宗十五人全部都击败了三级幻象,只是越往上难度越高。 其中驭丹宗一名体格庞大的弟子引起了注意,他连破三敌,是所有修士中速度最快闯关最轻松的。 云皎皎问道:“魔尊,为何法术伤不了他?” “以身为丹,锻体成神,他的身体是最好的武器和盾牌,一旦修炼到后期,连飞升雷劫都不能伤他分毫。” “此人体质异常,又有驭丹宗的炼丹技术,再吸取西极洲佛修的金刚锻体术,实力不容小觑。” 听了玄煌的话,云皎皎为天衡宗担忧的同时,不禁热血沸腾。 能与同代修士中的佼佼者一决胜负,对自身修炼必有益处。 而且她还没有和锻体修士交过手,愈发心痒痒。 玄煌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道:“你若好奇,等宗门大比结束,本座将他抓回永夜荒原给你玩玩。” 云皎皎赶紧拒绝:“大可不必。” 幻境中,每个参赛修士都不知晓其他人的进度。 除了驭丹宗那名弟子遥遥领先,洛晞也紧随其后。 云皎皎不得不感叹洛晞的进步,且不说和三年前相比,和刚开始比赛时相比,洛晞的修为都有明显提升。 洛晞之后,是青云宗的一位女弟子,以及天衡宗的水梦。 云皎皎正看得出神,容渊浑身是血跌出幻境,他止步第四层。 “你以前莫不是患有眼疾,迷恋这种废物,还与他缔结道侣。” 这段时间,玄煌没少和天衡宗的人打听云皎皎。 当然,听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譬如哭着闹着要做容渊的道侣,以及背弃师门,欺负师妹之类的话。 云皎皎无言以对,因为玄煌说得没错。 她紧盯着幻境中驭丹宗的弟子,眉头紧锁。 不同于其他人的愈战愈乏,他却越来越勇猛。 洛晞已经与六级幻象鏖战三日,他已经杀到了第八级。 宗门大比只有胜与败,第一名为胜者。 纵使是第二名,也与其他门派一样,都为败者。 云皎皎看向李玄风,老人家风轻云淡,只有眼中流露出一丝忧愁。 宗门大比的胜者,在未来十年都会获得修仙界最多的资源。 天衡宗作为剑修门派,所需资源远超其他门派。 驭丹宗的那名弟子若是获得大量资源,必将一往无前。 十年后,难保他不会再次助驭丹宗赢得宗门大比。 二十年的光阴,足够培养出天之骄子,也能让天才陨落。 第三十八章 要赢 半个月后,随着一个又一个参赛修士被打败,赛场上只剩下洛晞和驭丹宗的石宝。 洛晞苦苦支撑七天后,败给了十二级幻象。 她出来后,天衡宗和云梦宗的人围了上去。 洛晞已是筋疲力尽,说不出话。 云霁把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鹤清为她渡去灵力。 半晌后,洛晞艰难开口:“我有没有赢?”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洛晞看向广场上方,最后一名参赛修士正与十五级幻象搏斗。 “怎么可能……” 她泄了气,靠在云霁肩上。 她怎么会输?她怎么能输? 云霖安慰她:“妹妹,你已经很厉害了,驭丹宗的石宝是个意外,他的实力远远超过同代修士。” “洛晞,你好好休息吧,这场大赛,我们虽败犹荣。” 李玄风面带笑意,语气和蔼。 虽然失去了大量资源,但是有这些后生在,天衡宗便不会败落。 “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虽败犹荣,李掌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清高啊。” 说话的是驭丹宗的空言长老,此次驭丹宗参加宗门大比,是由他管事,石宝便是他的亲传弟子。 李玄风并不气恼,呵呵笑道:“驭丹宗藏龙卧虎,我等鞭长莫及,甘拜下风。” “那是自然,不像天衡宗,要靠两个女娃娃撑场面。” 空言拍了拍李玄风的肩膀,又道:“女人能成什么事,难怪天衡宗日渐式微。” 他神情倨傲,言行举止间毫无尊重。 鹤清挡在李玄风跟前,竖眉怒斥:“放肆!你一个长老,竟敢对我宗掌门大不敬!” “鹤清,勿要言行无状。” 李玄风依旧面色平静,语气却严肃:“空言长老此言差矣,大道朝天,男女各走一边,女娃亦可登仙。” 他想到了云皎皎,若是此次宗门大比天衡宗获胜,那些资源对她的混沌灵根大有助益。 闲舟吐出嘴里的果核,正好弹到空言脸上。 “你打得过我芦雾师姐吗?就敢瞧不起女人。” 芦雾拔剑上前:“空言长老,要切磋吗?” “哼,我懒得和你们逞口舌之能!” 空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早在几十年前的宗门大比上,他连续两次输给芦雾。 云皎皎看见师尊受辱,心里很是气恼。 本是公平竞赛,赢者居然如此上不得台面。 在旁看戏的青云宗掌门不屑地笑道:“比赛还没结束,他就如此猖狂,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派!” 这话提醒了洛晞,她一把抓住云霁。 “大哥,我要最好的灵药养身体,再给我运来千萼山的灵泉,凡是对我有利的,我都要。” 云霁面露不忍:“妹妹,走到这里就够了。” “胜负未定,我才不会认输!” 洛晞看向惜败十五级幻象的石宝,眼中是不服输的韧劲。 她是要做女主角的人,绝对不要输给那个金刚怪物。 云霁了解她的性子,只能由着她,吩咐部下即刻去云梦城运灵药灵泉。 十天后,宗门大比将迎来最后一轮比赛。 各大宗门弟子可向石宝发起挑战,能战胜石宝者,便是宗门大比最后的赢家。 大部分人已经不抱期待,石宝的实力有目共睹。 最后一轮比赛是单打独斗,石宝若是下手没个轻重,打残打废,甚至直接打死都有可能。 故而比赛还没开始,就有一大半人弃赛。 剩下决意要与石宝一争高下的,都在这十天里养精蓄锐,调养身体。 比赛这天,石宝气势汹汹地站在场中。 空言瞥了眼李玄风,眼神轻蔑:“李掌门,我这个弟子最好杀生,要是下手重了些,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我先来!” 青云宗一名弟子率先冲过去,可惜只撑了两个回合,就被石宝一拳打飞。 云皎皎看到那人的惨状,料他是凶多吉少了。 下一刻顾明澈就出现在视线中,开始救治那人。 幸好妙春门不参赛,否则不知要多死多少修士。 虽然此战不费吹灰之力,风御天还是按照规矩,给石宝送去了恢复灵力和体力的丹药。 又上去了几人,都被石宝轻松击败。 “师妹,我上去为你探探路。” 容渊提剑上场,还没开始发力,手中的剑就被石宝夺过去,一折为二。 虽然只是前道侣,虽然如今算是仇人,云皎皎依旧为他感到尴尬。 剑修没了剑,便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 “我认输。” 容渊理了理衣襟,从容不迫地走出来。 半天过去,天衡宗只剩下洛晞,长平还有水梦。 云皎皎惊讶于天衡宗十五人,竟无一人退缩。 长平冲洛晞和水梦点点头,飞身上场。 经过一番苦战,他只伤到了石宝的一条胳膊,自己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石宝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脚踩向长平。 若不是顾明澈在关键时刻使用护身术救下他,他的命便保不住了。 见此惨状,青云宗两人选择退赛。 “洛晞,看好他的招式,天衡宗靠你了。” 说罢,水梦轻盈地落入场中。 石宝虽然看着笨重,身姿却十分敏捷。 她自知不是对手,便想尽办法拖延,逼迫石宝使出更多的招式,好让洛晞能够应对。 水梦是与石宝对峙时间最长的人,但最终还是被石宝找到机会,一拳击中。 云皎皎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水梦的身躯如同一片落叶,无力地坠落。 洛晞甩出剑,接住水梦,交给妙春门弟子后,进入场中。 她是最后一个挑战者,若是输了,驭丹宗便赢得此次宗门大比。 观赛者屏气凝神,紧张地看着场中二人。 石宝体型庞大,似乎一只手就能把娇小的洛晞捏爆。 洛晞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她心无杂念。 女主也好,云皎皎也罢,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 为自己,为天衡宗。 “你这个死对头倒有几分骨气,可惜光凭骨气和野心赢不了比赛,她的实力远胜其他人,但仍不是那个大块头的对手。” 玄煌颇有兴致地点评,却没有得到半句回应。 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云皎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