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衔烛起:看我戳穿史书》 少年变龙?闻所未闻! 一间展厅里,大屏上不断呈现着各种史料,观众席坐满了人,却无一人出声,只能听到台上人的讲解。 “由这些史料以及相关考古发现,在兽仙时代,这些兽通过吃人来提升自己……所以,那时,人和兽修有着巨大的矛盾。” 没错,在台上讲解的那个人就是我,我姓苏名瑶七,没错,我就是这个在众多大佬面前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考古学家! “等一下,为什么兽吃人,但是最后灭绝的是兽呢?”一道声音在观众席响起。 不是,大哥,你好歹等我欣赏完自己啊喂! “咳咳,嗯…这个嘛,这个的话,额,当然是人类更聪明,会使用工具的嘛……”我有点底气不足道。 天呐,气氛还是陷入了沉寂,不要啊,谁来救救我,好尴尬。 好在这时,我的师哥—上官明,站了出来:“到目前为止,兽为何灭绝暂时还是一个迷,至于我师妹以上的陈述皆为猜想,但我相信在各位专家的带领下,这个迷总有一天会被解开。” 大家这才鼓了掌,散了场。 我有些懊恼地抱着书,低着头,慢慢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化石馆。一抬头,我看到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长的很秀气,他的手正放在玻璃上,而玻璃的另一面是我们发现的最大的兽的化石,它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是条龙。我轻轻走过去,拍了拍他,他却像吓了一跳,可是那双充满惊慌的双眼转瞬就变得犀利,让我不禁拘谨起来。 我开口问到:“内个,你想了解它吗,我可以给你讲。” 他却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刚说的全都是错的,你想知道真相吗?” 我懵了,但我本能地说:“想啊。” “那就来海边,我等你。” 不是,好奇怪啊这个人。他怎么会知道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神经病吧。啧,算了,要不看看去,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一顿心理挣扎后,我抱着试试的态度去了。 少年站在海浪刚好冲不到的地方,我小心翼翼走过去。 还没等我走过去,那少年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你居然真的来了。” “啥?你等会儿的,我没听清呢。”我快步走了过去:“你重说一遍呗,我刚没听清呢。” “你站过来些。”那少年拉了拉我。 “哦哦,好的。”我很听话,毕竟眼前这个弟弟其实有点入我眼,说不定…… 还没等我想完,我就感觉他搂着我的腰将我抱起,冲进了海里,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要叫时:“啊…”我已经进海里了,还呛了好大一口水。在水下,我睁开眼,我没看见那位少年,取而代之在我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蓝色的龙!我害怕地扑腾着,想叫,可是在水下,我一张嘴就被呛一口。不一会儿,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慢慢地,我好像没有了意识。 兽仙时代 湖边 一位渔民刚把船停靠在岸边,就看到一位身着奢华衣服的女子躺在岸边,她的腿虽被长裙遮挡,但她那小巧的脚却在裙边隐隐露出。她的手臂白皙而丰盈,嘴唇血红而丰满,眉毛如柳叶般的。如此美艳的女子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让这个十七八岁,没有姑娘看上的渔夫欲罢不能。他憨笑着,搓着手,舔着嘴唇,贼眉鼠眼地环顾着四周。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拿了根树枝怼了怼那位女子,看她没反应,便更大胆了一些。迫不及待地走过去,轻轻扯下那层薄纱…… 突然,草丛里冒出来一声:“干嘛呢?” 吓得那个渔夫连滚带爬地跑了,紧接着一位抱着木盆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斜眼盯着那渔夫跑走的方向:“哼,臭小子,又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 低头一看:“妈呀,这是死人活人啊?!” 她把木桶放在一边,蹲下摸脉,摸完长呼一口气:“幸好,还活着呢,真是吓死人了嘞。” 她把那层被扯下的薄纱为她穿起,将衣服收拾立整:“唉,这姑娘也可怜,在这也不安全,我快给她背回去吧。” 说罢,便有些吃力地将少女背起。 “哎呀诶,看来,我这衣服是洗不成喽。” 完啦!真穿越啦?! 那中年妇人背着女孩,锦缎裙摆扫过石阶,稳步踏入府邸。背上的女孩呼吸轻匀,发丝垂落在她腕间,随着步履微微晃动。 凉亭中,石桌之侧,一位身着织金褙子的中年妇人正执盏品茗。她眼角余光瞥见廊下情景,眉尖微蹙,以帕掩口轻咕:“彩霞这是在做什么?” 旋即转头对身侧丫鬟道:“幽兰,去,将她唤来。” 那名唤幽兰的丫鬟敛衽应道:“是,夫人。”说罢提步离了凉亭,青鞋踏过青苔石板,朝彩霞离去的方向走去。 那丫鬟一路碎步赶上前,凑到彩霞耳边低语:“彩霞姨,夫人唤您过去呢。” 彩霞闻言抬眼,见是幽兰,便轻轻点了点头。她小心将背上的女孩安置在石阶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方起身进凉亭里去,先向郭夫人福身行礼:“夫人。” 郭夫人执盏吹了吹浮沫,浅啜一口,方将青瓷杯搁在石桌上,声音淡淡:“起来吧。”目光落向阶旁女孩,眉梢微挑,“这是?” 彩霞忙躬身回话:“回夫人,这是奴婢在河边撞见的,见她孤零零躺在那里,实在可怜,便擅自带回来了。” “哦?”郭夫人指尖轻叩桌面,打量着女孩身上料子,“看这衣裳,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幽兰,”她扬声唤道,“寻间空房安置她,等醒了仔细问问来历,也好帮着找找家人。” 幽兰忙屈膝应道:“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说罢便要上前搀扶女孩。 日光穿窗,金缕倾泻。微风穿廊,碎影轻裁。锦帐半垂,绣榻之上,那女孩星眸微启,玉臂轻舒,罗衾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她缓缓坐起,纤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眉间那一点朱砂,更添几分艳丽。 窗外,晓莺啼啭,似在唤醒这一室的旖旎。 诶?我不是掉海里了吗?这…这里这么漂亮,我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里,我直接就哭喊出来:“啊,不要啊,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啊—我才不要死呢。怎么办啊!” 门外廊下,几个侍女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声音压得极低却絮絮不止:“瞧这模样,莫不是失了神智?”“啧啧,这般年纪……”“可不是,怪可怜见的。” 郭夫人正嘱咐彩霞两句,回头便撞见这光景,眉峰一蹙,快步上前,在她们身后沉声问:“都聚在此处做什么?” 侍女们闻声如惊弓之鸟,慌忙转身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夫人!” 郭夫人目光扫过她们,语气微沉:“方才在议论什么?” 为首的侍女嗫嚅着抬眼:“夫人……您自个儿瞧便知。”说罢,几人如蒙大赦般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散了。 郭夫人怔在原地,回头看向彩霞,脸上满是疑惑:“这……” 彩霞垂手低眉,轻声道:“夫人,不如进去瞧瞧?” 郭夫人转身,整理一下衣衫,轻轻推开门,迈步进去。就看见这女孩抱着枕头边哭边喊。 我一转头,竟和她对视上了,我抽泣了两声:“孟婆来了?”我跳下床,跪着挪过去,抱着眼前女人的腿哭到:“孟婆大人,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我还不想重新投胎!” 这女人愣在原地:“孟婆?我不是孟婆。姑娘你这是?” 我顿住:“啊?你不是孟婆,那你是什么神仙啊?” 这女人干笑了一下:“姑娘,你还好吧,我不是什么神仙的。” 这女人身后的那个女人立马上来扶起我,说道:“这位是桃源山庄的庄主夫人—郭夫人。” 我吃惊道:“郭…郭夫人?!这桃源山庄又是什么鬼?!”我转身嘀咕道:不对啊。我低头一看,诶?自己这身行头,不会吧……里的剧情发生在我身上啦?! 我转头笑到:“郭夫人,额…内个…”我先福了福身,目光转向一旁那位女子,指尖不自觉绞了绞袖口,带着几分局促笑道:“还未敢请教这位姐姐……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 “奴婢彩霞。” 奴婢?!这个用词,不能吧!完了,好像真穿越了。 我忙敛了笑意,指尖轻捻着衣角,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轻声道:“说来唐突,只是……只是想独自静一静。二位若不嫌弃,容我暂避片刻,可好?” 郭夫人闻言,抬手以广袖半掩唇角,眸中笑意如春水漾开,轻声应道:“既如此,你便先歇着。彩霞,咱们走。” 那名唤彩霞的丫鬟应声上前,垂首跟着郭夫人转身,青裙扫过阶前落英,两人身影渐远,廊下只剩檐角风铃偶尔轻响,倒衬得这片刻清静愈发分明。 我现在必须要捋一下。我想想,我想想,我本来在展厅,被那个帅哥叫到海边,然后给我推下去了,然后我再醒来就来这了。可这是哪儿啊?!我怎么活。啊啊啊—完蛋了,我还答应了妈妈回家吃饭的。 哦!对哦,到时候她发现我没回去,就会找我了。可是我又不在那个世界,怎么找到我嘛! 傍晚 忽然有人敲门:“姑娘啊,我给你送身衣服吧,你那身衣服脏了。还有啊,夫人叫你一起去吃点东西。”是彩霞的声音。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委屈:“我知道了霞姨,你放门口吧,我等会就过去了。” “诶好,那我放这了哈。” 我低着头摆弄了两下衣带,便起身开门,拿上那身衣服,进屋换了。换完,站在铜镜前,妈呀,我长这么好看,我捂嘴笑起来。心中的不悦消去几分。我又左右转身仔细瞧了瞧,刹那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这不是兽仙时代的衣着嘛?!我不能还没穿回去就被兽给吃了吧…… 我推门出去,本来怀着生无可恋的心在园里瞎逛,谁知却被这花草景致所吸引:哇塞,这里真是又大又漂亮。眼见天空转为青碧微蓝,恰似上好的青瓷盏沿晕开的淡釉。暮风拂过,廊下灯笼穗子轻晃,影影绰绰落在青砖上,恍若谁将碎星揉进了渐浓的暮色里。远处亭角飞檐裁着那抹蓝,檐铃偶响,倒像是这蓝调时刻漏出的细碎私语,缠缠绵绵,要把这园子里的流光都拢进这一片清寂的靛蓝中。 我突然想起:刚是不叫我去吃饭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反正来都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喽,先吃饭!刚准备迈步,又停住:不对啊,我怎么知道在哪吃啊?!正慌得打转,忽瞥见抄手游廊那头有抹青绿色身影一闪。我忙扬声唤道:“姐姐留步!” 那丫鬟闻声回首,鬓边簪着朵白茉莉,怯生生福了福身:“姑娘有何吩咐?” 我几步凑上前,笑道:“劳烦姐姐指个路,我方才听得人唤吃饭,却不知庄主在哪处用膳。” 她抬眼打量我片刻,柔声应道:“姑娘随我来便是,庄主此刻应在水榭那边的花厅。”说罢转身引路,青裙扫过阶前青苔,带起一缕草木清气。我亦步亦趋跟着,看她轻摇团扇拨开垂落的紫藤花,倒比自己瞎撞有趣多了。 桃源认亲记 转过萦着紫藤的回廊,水榭花厅的檐角先探了出来,挂着的羊角灯笼已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细竹篾,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网纹。 引路的丫鬟掀了竹帘,一股混着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刚迈进去,就听见郭夫人熟悉的声音:“可算来了,快到我这儿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的白瓷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汤,见我进来,便笑着朝身边的空位扬了扬下巴。我快步走过去,眼角飞快扫过席间——主位上坐着个穿藏青锦袍的男子,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短须,正低头听身侧的人说话,想来便是庄主了。 “这是我们庄主。”郭夫人轻声介绍,又转向他,“这便是白日里彩霞救回来的姑娘。” 庄主抬眼看来,目光平和,只淡淡颔首:“姑娘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庄主和夫人收留。”我忙欠了欠身,手心里微微出汗——毕竟是头回跟这种古装剧里的“大人物”打交道。 正拘谨着,穿杏色衫子的仆妇端着个红漆食盒过来,先给郭夫人布了块酱色的肘子,又往我碗里舀了勺乳白的鸽子汤,轻声道:“姑娘趁热喝,这汤炖了一下午,加了些枸杞,补着呢。” 汤面上浮着几粒圆润的枸杞,热气氤氲中,我抿了一小口,醇厚的鲜味裹着淡淡的药香在舌尖散开,比现代速食汤鲜得实在。 “还没问姑娘芳名?”郭夫人夹了一筷子翠绿的时蔬给我,鬓边的赤金点翠簪随着动作轻轻晃,“瞧你这般年纪,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要不要说自己的真名。正踟蹰着,瞥见窗外廊下的石榴开得正盛,便含糊道:“我……我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旁人叫我苏瑶七。” “苏瑶七?”郭夫人笑了,又给我碗里添了个圆滚滚的肉丸子,“好记,就叫你瑶七吧。这是藕丸子,掺了鲜虾仁,你尝尝。” 丸子刚入口,就觉出外酥里嫩,藕的清甜混着虾仁的鲜,好吃得让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席间还有几位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庄里的事,庄主偶尔插两句,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 “慢些吃,不够再让厨房做。”郭夫人见我吃得急,忍不住笑了,又让仆妇给我盛了碗晶莹的米饭,“配着这糟鱼吃,下饭得很。” 我刚扒了口饭,就见庄主夹了块雪白的鱼肉到我碟中,鱼肉上还缀着翠绿的葱丝:“这鱼是后塘新钓的,用酒糟过,刺少。” “谢谢庄主。”我小声道谢,用筷子把鱼肉拨开,果然没什么小刺,入口带着淡淡的酒香,鲜得人舌尖发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廊下的灯笼愈发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满桌的菜肴上——琥珀色的蜜饯、酱红的鸭舌、翠绿的时蔬,连带着郭夫人温和的笑意,竟让我生出几分莫名的安稳。 吃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方才引路的丫鬟站在廊下,正低头跟另一个小丫鬟说着什么,见我看过去,忙红着脸低下头。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原来这古代的丫鬟,也跟电视剧里一样害羞。 “在看什么?”郭夫人顺着我的目光望出去,笑着打趣,“是不是觉得我们庄里的丫鬟生得俊?” 我脸一热,忙低下头扒饭:“没、没有,就是觉得这园子夜景好看。” 庄主闻言,嘴角似乎也微微勾了一下,郭夫人更是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又给我夹了块桂花糕:“快吃吧,这糕是用新收的桂花做的,甜而不腻。” 桂花的甜香混着饭菜的热气钻进鼻腔,我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里裹着细碎的花瓣,清甜在舌尖漫开。或许……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是全然难熬的。 席间的谈笑渐渐歇了些,郭夫人给我碗里添了勺莲子羹,轻声问道:“瑶七,你既记不清过往,那……你的家人呢?可有什么线索能寻到他们?” 我握着玉筷的手一顿,羹里的莲子滑溜溜地滚了滚。其实哪里是记不清,分明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只好低下头,声音发闷:“我……我想不起来了。落水后脑子里空空的,连爹娘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说着,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家——想那个会唠叨我少吃外卖的妈妈,想那个总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的爸爸,可现在连他们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郭夫人见我掉泪,忙抽了帕子递给我,又瞪了庄主一眼,像是在怪他方才没拦着。庄主放下酒杯,指尖轻叩着桌面,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先前温和些:“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也不是办法。” 我抬眼望过去,见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竟带着几分斟酌:“我与你郭夫人成婚多年,一直没能有个儿女。你若不嫌弃……” 话没说完,郭夫人已笑着接了过去:“是啊瑶七,不如你便认我们做义父母吧?往后这桃源山庄便是你的家,我们定会待你如亲女一般。” 我愣住了,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认亲?还是认庄主和夫人当爹娘?这剧情发展得也太快了吧! “怎么,你不愿意?”郭夫人见我发怔,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是觉得我们配不上?” “不是不是!”我慌忙摆手,脸颊发烫,“我……我只是没想到……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惹你们生气……” “傻孩子,哪有做爹娘的嫌儿女笨的。”郭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鬓边的点翠簪子蹭得我额角发痒,“往后你便是我们的女儿,在这山庄里叫你郭瑶七,若有一日你寻得你家人或你去了外面,便还叫你苏瑶七。好不好?” 庄主也颔首,嘴角竟难得带了丝笑意:“既入了我郭家的门,往后便安心住着。庄里虽不比大城市繁华,却也能保你一世安稳。” 穿杏色衫子的仆妇正好端着盘新出炉的酥饼过来,闻言也笑着道:“恭喜夫人,恭喜庄主,贺喜姑娘!” 我望着郭夫人温柔的眼,又看了看庄主虽严肃却并无恶意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个依靠,总好过孤零零一人漂泊。 “爹……娘……”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颤。 “哎!”郭夫人脆生生应着,眼眶也红了,忙给我夹了块最大的酥饼,“快吃快吃,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庄主没说话,却亲自给我斟了杯温热的米酒,杯沿碰撞的轻响里,廊下的灯笼似乎更亮了些,连带着满桌的饭菜香,都染上了几分家的味道。 惊马!偶遇白斗篷与松鼠精 成为郭瑶七的第三日,彩霞便按郭夫人的吩咐,带我细细参观桃源山庄。彩霞约莫四十多岁,看上去应该比郭夫人大,说话慢条斯理,做事却极周到,一路走一路指点:“这边是晒谷场,秋收时满场都是金黄的稻子;那片是果园,眼下桃子刚谢,再过些日子就能摘梨子了;那一片是药圃,庄里人吃的药都从这采;后头那片林子叫‘百兽坡’,寻常庄人不往深处去,里头住着些修炼的兽修,但性子都温和,不伤人的。” 我听得心头一动,“百兽坡”?这名字倒直白。 桃源山庄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亭台楼阁嵌在绿荫里,连石板路都扫得干干净净,偶尔有穿青布衫的庄丁走过,见了我都规规矩矩行礼,喊一声“小姐”,听得我脸颊发烫。 “庄里人都好,就是规矩多了点。”彩霞见我拘谨,笑着递过串刚摘的葡萄。 逛到近午时,庄外传来阵阵吆喝声,彩霞笑道:“是镇上的货郎来了,小姐要不要去瞧瞧?” 我正想看看这古代的街道长什么样,忙点头应了。 出了庄门,街上比想象中热闹。青石板路两旁摆满摊子,卖花的姑娘梳着双丫髻,竹篮里的栀子白得晃眼;糖画师傅正捏着铜勺,在青石板上画出条鳞爪分明的龙;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声音裹着甜香飘得老远。 我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一阵惊呼。转头时,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马不知怎的惊了,前蹄腾空,疯了似的朝我这边冲来。周围的人吓得四散躲避,我却僵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这可不是电视剧里的慢镜头,那马蹄扬起的风都带着股凶劲。 眼看就要撞上,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突然,一道白影猛地掠过,我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往旁侧带了几步,重重撞进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站稳回头,见个穿白色斗篷的男子正拽着马缰,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那马还在焦躁地刨蹄,他却稳如磐石,稍一用力便将马制住,递给赶过来的马夫,声音低沉:“看好你的马。” “多、多谢公子!”我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刚想站直,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嘶——” “崴着了?”他转过头,面具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我点点头,疼得说不出话。他略一沉吟,竟弯腰要抱我,我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 话音未落,脚踝又是一阵剧痛,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我,语气不容置疑:“前面有医馆。”说罢,一把将我抱起,往街边一家挂着“济世堂”木牌的铺子走去。周围的人还在议论方才的惊险,我却只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香,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医馆里药味很浓,穿蓝布褂子的老大夫正给个小孩看诊,见我们进来,忙起身:“这是……” “崴了脚。”白衣人将我放在诊床上,言简意赅。 老大夫刚要过来,里间却蹦蹦跳跳跑出来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梳着总角,穿件洗得发白的短打,手里还抓着颗野栗子。他先瞅了瞅我,又仰脸看白衣人,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白然哥哥,这姐姐怎么了?” “小野,去给客人倒杯茶。”白衣人淡淡吩咐。 那叫小野的小孩却没动,反而凑近我,蹲在床边盯着我的脚踝看:“是被马吓着啦?我上次见李大叔被牛追,也崴了脚,比你这肿得还厉害呢!” 他说话时,我忽然瞥见他脖颈处露出点毛茸茸的棕色,像……像松鼠尾巴?正疑惑着,老大夫已过来给我揉按脚踝,疼得我龇牙咧嘴。 “骨头没事,就是筋扭着了。”老大夫一边敷药,一边念叨,“小姑娘下次可得当心,街上马多,别愣神。” 小野已端来杯热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姐,我能让它好得快点,不过我这本事不能随便用,老大夫说会耗元气的。”他说着,小手掌在我脚踝上方虚虚一罩,我竟真觉得疼意轻了些,忙按住他的手:“不用啦,多谢你,有老大夫的药就够了。”他也不勉强,转身往院子里跑去,他跑起来时,斗篷下真的扫过一团蓬松的棕色影子。 我惊得差点把茶杯打翻,看向白衣人:“他……他是……” “他叫小野,住在这里。”白衣人语气平静,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桃源山庄附近,人和兽修向来和睦。” “兽修?”我脑子嗡嗡响——我更确定了这就是我研究的“兽仙时代”。可史料里说,那时候的兽要吞噬人魂才能化形,个个凶戾残暴,可眼前这只松鼠精,分明就是个单纯的小孩,哪里有半分凶相? 我忍不住叫住小野:“小野,你……是怎么变成人的呀?” “吸收灵气呀。”他眨着圆眼睛,理所当然道,“我在百兽坡的老松树上住了三百年,吸够了日月精华,就化形啦。” “你不知道?”白衣男子恰好付了药钱,闻言看了我一眼,“桃源山庄周遭灵气充裕,鸟兽只需吸纳自然之气便可修炼,化形后与常人无异,只要不害人,便与庄人共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那些被考古界奉为圭臬的史料,难道竟是错的? 正怔着,小野捧着个红陶罐跑回来,献宝似的打开:“姐姐,吃栗子!我刚炒的,甜着呢!”罐子里的栗子油亮饱满,还冒着热气。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方才救我的白衣人,再对比脑子里那些“兽食人”的记载,我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或许藏着比我想象中多得多的秘密。 “白然哥哥方才说得对!”小野剥开颗栗子塞给我,“我还帮王大娘看果园呢,去年收了好多栗子,她还给我做了新棉袄。” 我捏着温热的栗子,心里翻江倒海。 白然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庄。” 我刚想拒绝,却见他已弯腰,看样子是又要抱我。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劳烦公子了,我能走……” 话没说完,脚踝又是一阵疼。小野在旁拍手:“白然哥哥抱你吧!他力气大,上次抱过三百斤的石头呢!” 我:“……” 这安慰好像哪里不对。 最终我还是坚持拒绝,被他半扶半搀着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野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庄里的趣事:“张猎户家的小狼崽昨天化形了,还是个小娃娃呢,总追着我要栗子……”他手里还拿着颗栗子,时不时塞给我一个。 我听着他的话,望着掠过的青石板路和白墙黑瓦,忽然觉得,这个我全然陌生的时代,藏着比那些泛黄竹简更鲜活、更温暖的真相。 到了庄门口,我忙说:“就到这里吧,多谢白然公子。” 他放下我,淡淡颔首:“保重。” 小野挥着小手:“姐姐再见!我改天去看你呀!”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摸着脚踝上还带着暖意的药膏,这桃源山庄,或许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初来乍到,我这考古的先怀疑下史书 归至山庄,彩霞已候在月洞门边,见我被人搀扶着,鬓边还沾着半片落霞,忙不迭上前:“小姐这是怎么了?脚怎么伤着了?”我未及答话,她已瞥见我脚踝处缠着的素色药布,眼圈先红了半截,“定是那货郎街人多手杂,早说不该让您去的。” 我被她扶着往内院走,廊下的宫灯初初亮起,晕得朱漆栏杆都泛着层暖光。“不关旁人的事,是我自己不慎。”我望着阶前被晚风吹落的紫薇花瓣,忽然想起那白衣人的银质面具,边缘錾着细密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倒是遇着位好心人,还有个……很有趣的孩子。” 彩霞替我解了外衫:“庄外的人杂,小姐初来乍到,还是少沾惹为好。尤其那戴面具的,谁知道是哪路的?”她用银匙搅着汤里的碎冰,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咱们桃源山庄虽平和,可这方圆百里内,藏龙卧虎的多着呢。” 我接过汤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忽觉这山庄的平静之下,果然暗涌着什么。“彩霞,你说这百兽坡的兽修,当真与咱们和睦相处?”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那些兽修啊,只要不犯庄规,跟咱们庄户没两样。就说后山的熊罴大爷,每年冬猎都送来最肥的狍子,换咱们的烈酒呢。”她见我听得入神,又添了句,“只是外头的人不晓事,总说些‘兽食人魂’的浑话,那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瞎说。” 我捧着汤盏,指尖微微发颤。若史料记载有误,那我这些年皓首穷经的研究,岂不成了镜花水月?可小野脖颈间那撮柔软的棕色绒毛,白然制服惊马时沉稳的侧脸,还有老大夫诊脉时那句“兽修筋骨与常人无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是夜,月色如练,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我披衣起身,走到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眉如远黛,眸似秋水,总让我疑心郭夫人初见我时那句“骨相不凡”并非虚言。彩霞端来安神汤,见我摩挲着腕间那道浅淡的月牙形胎记,忽然叹了句:“小姐这印记,倒像老人们说的‘玉阶痕’,说是金枝玉叶才有的呢。”我微微一怔,忽见妆奁里放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朵半开的桃花,我心想:这簪子也太漂亮了吧!我拿起簪子,指尖抚过冰凉的玉面,忽然想起白日里小野塞给我的栗子,壳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兽仙时代……”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那些刻在龟甲上的狰狞纹路,那些写在绢帛上的血腥记载,难道真的只是后人的臆测?若兽修无需吞噬人魂便能化形,那人和兽之间,究竟曾有过怎样的过往? 忽闻窗外传来细碎的响动,似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扒拉窗纸。我心头一跳,推开窗,只见月光下蹲坐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嘴里叼着支沾着露水的野蔷薇,见我开窗,竟人性化地晃了晃尾巴,将花放在窗台上,蹭地跃上墙头,转眼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那野蔷薇的花瓣上还凝着夜露,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拾起花,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我想,这桃源山庄,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次日晨起,脚踝的肿痛已消了大半。彩霞端来早膳时,说郭夫人让我午后去正厅说话。“夫人说,小姐既已大安,该学学管家理事了。”她替我梳着双环髻,用红绒绳系了,“庄里的账册、田产,还有那些与兽修的约定,都得慢慢教给您。” 我望着镜中愈发鲜活的面容,忽然生出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这具身体里的原主正在苏醒,而我这个来自异世的考古者,正与她重叠在一起,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新书写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午后的正厅里,檀香袅袅。郭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翻着本蓝布封皮的账册。“瑶七,你既醒了,有些事便该让你知晓。”她抬眸看我,目光温和却带着分量,“咱们桃源山庄能安稳百年,靠的不是与世隔绝,而是与周遭生灵的约定。” 她将账册推到我面前,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往来:“百兽坡的鹿群每年贡献鹿茸五十斤,换咱们的谷物;溪边的鱼族看守水源,换咱们的渔网……这些约定,从来不是强取豪夺,而是共生共存。” 我翻开账册,指尖拂过那些墨迹,忽然看到页末写着“白然”二字,后面记着“赠松脂百斤,换药草三担”。原来他与山庄早有往来。 “只是外头的人不明白这些。”郭夫人叹了口气,“他们怕兽修的力量,便编出些‘食人魂’的谎话,实则是自己贪心不足,想抢占灵气充裕的地盘。”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许,“瑶七,你是郭家的女儿,往后这山庄的担子,总要落在你肩上。你得记住,真正的强大,从不是征服,而是共存。” 我合上册册,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那些泛黄的竹简、斑驳的龟甲,终究抵不过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或许,历史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由无数个温暖的瞬间串联而成的长河。 回到房中,我打开妆奁,将那支野蔷薇插进青瓷瓶里。花瓣上的露水已干,却依旧散发着清冽的香。窗外的紫薇花又落了几片,飘在青石板上,像极了历史书页间掉落的碎章。 我知道,属于我的考古,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要挖掘的,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活生生的人心与过往。 他的身份藏着鬼?深夜却递来救命图! 这几日,我竟迷恋上了草药,便有空没空都要去药圃转一圈。药圃里的秋阳正暖,我蹲在竹匾旁翻晒新采的杭白菊,指尖拂过蜷曲的花瓣,带着点干燥的脆意。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抬眼时,就见白然立在篱笆外,月白的衣袂沾着点山道的尘,手里提着只青布药包,沉甸甸的,边缘渗出些药草的清香。 他这人总是这样,像山间的冷雾,来无声息。我放下木耙起身,脚踝处还有点微麻的钝感,却已能稳稳站住。“白公子。”我朝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药包上,“这是……” “昨日见你步履虚浮。”他打断我,声音隔着面具,像蒙着层细纱的冰,“老张头新晒了些接骨草,我顺道拿来。”说罢便将药包往竹架上一搁,动作利落得像在撇什么麻烦,“药引写在纸上,按方敷用。” 我拿起药包,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药杵轮廓,分明是刚捣好的新鲜药泥。正想道谢,他已转身要走,衣摆扫过篱笆上垂落的牵牛花,带落两瓣紫。 “白公子且留步。”我追上两步,看他肩头落着片金黄的银杏叶,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昨日脚伤多亏了你,还有小野……” 他侧过身避开我的手,面具下的视线冷了几分:“举手之劳。倒是你,身为山庄小姐,总蹲在药圃里像什么样子。”话虽硬,却没真的迈开脚。 恰在这时,药圃那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老张头背着药篓过来,见了白然,黝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纹,作势就要作揖:“白先生!可算见着您了!前日您送的那批薄荷,我家娃的热疹当晚就退了,正要去谢谢您呢!” 白然微微颔首,语气淡得像水:“不值一提。” “怎么不值一提哟!”老张头直摆手,嗓门亮得惊飞了枝上的麻雀,“您每次送药来都不留名,要不是我在药庐后窗瞅见您的衣角,还不知道是哪位活菩萨呢!就说去年冬天,您送来的那批雪莲,救了山那边狼族的小崽,人家族长提着野参来谢,您硬是躲着没见……” 我听得发怔,转头看白然,他耳根处竟透出点薄红,面具遮不住那点不自在。“张老爹。”他沉声打断,“药草还有事,先走了。” “哎哎!”老张头还在念叨,“您那库房里的药真神了,上次李寡妇家男人咳得直不起腰,就您给的那点川贝,比百年老参还管用……” 白然的脚步快了几分,几乎是在逃。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郭夫人账册上的“白然”二字,原来那些沉默的往来里,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暖意。 我拎着药包追上去,在石板桥头拦住他。“郭夫人让我整理前十年的旧账,好多地方记的含糊,我算数又不太好……”我晃了晃手里的空竹篮,笑得狡黠,“听说白公子与山庄往来甚久,定能帮我理清。” 他皱眉,面具上的云纹蹙成一团冷意:“我与山庄不过是药草交易,哪懂什么账册。” “可账上记着景和初年你就赠过松脂呢。”我故意拖长尾音,看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下,“那时我还没到山庄呢。” 话音未落,天上忽然泼下一阵急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他下意识往我这边偏了偏身,像是想挡雨,随即又挺直脊背,往院角的凉亭走:“避雨。” 凉亭的朱柱被雨雾浸得发亮。我抖着衣袖上的水珠,见他正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石桌上的青瓷盏里浮着碧色的茶叶,他执盏的手指修长,虎口处有层薄茧,倒像是常年握笔的人。 “白然公子似乎对笔墨很熟?”我状似无意地问,“上次见你帮账房先生写楹联,那字骨力倒是少见。” 他抬眸,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略懂些。” 可那柱上的字迹,分明藏着腕力与章法,绝非寻常人家。我没再细问,只是顺势将账册往他那边推了推:“郭夫人教我学着理事,倒是见着你的名字,才知原来你常与山庄换些物件。” 他视线在“松脂换草药”那行字上停了停,才道:“山中清苦,总得寻些生计。”说罢便要告辞,“药膏每日敷两次即可,雨停了……告辞。” 雨的确停了,晚霞也已漫过东山。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白斗篷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紫薇花瓣,我忽然想起账册上松脂的用量——百斤松脂,绝非寻常人家所需,倒像是……制墨的量。而这桃源山庄,除了药圃里的草木,并无成片的松林。 我抱着整理好的账册回去,彩霞已备好热水。拆开白然给的药包,倒出药泥时,忽然瞥见底层混着几缕银灰色的纤维,凑近一看,竟是罕见的“雪蚕绒”——史书记载里,只有皇族才能用的药引,能化百毒,续筋脉。 指尖抚过那柔软的绒絮,忽然想起他面具下躲闪的目光,还有凉亭柱上那手好字。这白然,戴着层冰壳,壳里却藏着团火,连藏着的过往,都这般耐人寻味。见我对着药膏出神,便说道:“这位白然公子倒真是细心。说起来,他每月都来换些草药,每次都只要最不起眼的‘凝露草’,问他用处,只说泡水喝。” “凝露草?”我心头一动,那草性阴寒,寻常人泡水只会伤脾胃,但若与松烟、珍珠粉同制,却是调制御用墨锭的关键药材。史料中曾提过,“兽仙时代”的宫廷用墨,需以百兽坡灵泉浸润的凝露草为引,方能乌黑莹润,历久不褪。若他真在制御用墨锭,那他的身份,绝不止山中隐士那般简单。可白日里他制服惊马时的沉稳,方才送药膏时的妥帖,又实在不像个心怀叵测之人。 是夜,我将药膏细细敷在脚踝上,凉意顺着筋脉漫开,竟比白日里老大夫的药舒服许多。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账册上,“白然”二字被镀上一层银辉,忽然觉得这两个字的笔画,与我曾在博物馆见过的某块残碑上的“青”字,隐隐有些神似。那残碑据说是“兽仙时代”某位权臣的手书,只余半字,却依旧风骨峭峻。 窗外的紫薇花被雨打落了大半,铺在青石板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属于我的考古,似乎又多了一个需要挖掘的谜题——这位白衣面具公子,究竟是谁?他与这桃源山庄的羁绊,又藏着怎样被历史掩埋的过往? 等我一抬头却对上彩霞紧蹙的眉峰,泛红的眼尾,回想彩霞往日里总是从容的,我不由得心头一沉,轻声唤住她:“庄里……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彩霞垂着眉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忧色:“庄主前几日偶感风寒,竟缠绵病榻不起。请来的大夫诊过脉,只说需得一支千年野人参吊着元气,方能有转圜余地。只是这般稀罕物事,寻常地方哪里寻得到?倒不知那位白然公子行囊里,会不会带些……” 她话音未落,我心头忽的一亮,先前种种疑虑豁然开朗。难怪郭夫人这几日总催着我翻看山庄的账簿,清点各处田产铺面,原来是怕庄主这一关熬不过去,早早便想让我接过这偌大的家业。 可我一个刚穿过来的孤女什么都不懂,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担得起这千斤重担?想到此处,只觉肩上沉甸甸的,喉头也有些发紧。但转念一思,庄主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我怎能束手旁观。 我猛地抬起头,将眼眶里打转的湿意逼了回去,用力咬了咬下唇,那点怯懦便被压了下去。语气虽轻,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见了白然公子,我定要问个明白。他若有,自然是好;他若没有,这千年野山参,我便是踏遍千山万水,也定要为庄主寻来。” 彩霞望着我眼中的执拗,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也红了,忙不迭点头:“姑娘有这份心,庄主若知道了,必定……必定会欣慰的。” 忽闻窗外又有响动,这次却不是狐狸,而是片卷起的纸页,被根细麻绳系在竹枝上。展开一看,竟是幅手绘的百兽坡地形图,其上用朱砂标出了几处灵气最盛的地方,旁边还注着行小字:“千年人参生于此处,晨露未晞时采摘最佳。” 这清隽的字迹……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