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肥妻逆袭:赖上的婚姻也甜蜜》 第1章 造孽,这门靠耍赖得来的婚事,往后可怎么过? “你们都嫌弃我,那我去死好了。呜呜呜,我不想在村里,我想回县城——” 向阳村村头的石桥上,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姑娘,正抹着眼泪呜咽。 桥下,几个半大小子在河边钓鱼,闻声哄笑起来。 “黄兰月,你偷吃你弟的油糕挨了骂,还好意思闹跳河?羞不羞!” “那你倒是跳啊,死肥婆!” “县城王家都不要你了,嫌你吃太多!还是王澜悦好,又瘦又勤快,你养父母才接她回去享福,不要你这个冒牌假千金!” “快跳快跳,不跳就是蠢肥猪!” 嘲弄声中,姑娘哭得更凶了。 “跳就跳,反正村里我也待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巨响,人已栽进河里,扑腾两下便沉了下去。 岸上的孩子们顿时傻了眼。 最大的那个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啊!有人跳水了!” “出什么事了?”石桥上,一个骑二八大杠的年轻男子刹住车急问。 他身穿一身军服,眉眼中透着英武之气。 “大哥哥,黄兰月跳下去了!她太胖了,我们捞不动……” 周宏哲神色一凛,甩开自行车、蹬掉鞋子,一个猛子扎进河中。 虽费了好大劲,终是将人拖上了岸。 这时,一伙人急匆匆跑来。 打头的正是黄兰月的母亲罗菊香,边跑边骂: “你个作死的!偷吃你弟的油糕,我说你两句就跳河?你是存心让我老黄家丢脸啊!我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闺女?人家悦悦多懂事,又会做衣裳又会干活,你呢?除了吃就是气我!” 冲到河边见女儿没死,罗菊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腿哭嚷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二十年前罗菊香难产到县医院生孩子,因为护士的疏忽,和城里一家富家千金王澜悦对调了,富户王家将黄兰月从小娇生惯养。 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吃鱼绝不给肉。 把个黄兰月养成了一个两百斤重的大胖子。 半个月前,黄兰月因贪吃病倒住院验血,才揭穿了身世。 真千金王澜悦被接回县城,而好吃懒做的黄兰月则被“退回”乡下。 这一个月,黄兰月在家啥也不干,还偷吃抢喝,名声臭遍了全村。 罗菊香本想赶紧嫁了她换点彩礼,可说媒八回,一听是这等脾性,无人愿娶。 今早媒婆劝黄兰月减减肥好相亲,她竟跟媒人打了起来,罗菊香气得甩了黄兰月一巴掌,没想到女儿转身就去跳了河。 越想越恼,罗菊香冲上去揪住黄兰月捶打。 “你还敢死?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 这一扯,竟把女儿的上衣扯开了,露出里头粉蓝的汗衫和白花花肚皮。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黄兰月发现自己没死成,反被当众羞辱,又怕被亲妈骂不检点,索性一指周宏哲: “妈!他耍流氓!我不是为你跳水,是他……他扯我衣裳欺负我!我没脸活了,呜呜呜——” 说罢拍地嚎哭。 周宏哲眉头骤紧,脸色沉了下来:“同志,我好心救你,你怎么反咬一口?” “你还赖?你这个流氓——”黄兰月扑过去对他又捶又打,可刚落水体虚,嚎了两声便眼睛一翻,这次竟真的晕死过去。 罗菊香吓住了,推搡女儿喊:“兰月?兰月你醒醒!” “呀,该不是真死了吧?眼都翻白了!”围观的人惊呼。 罗菊香虽嫌女儿,可也不想她真死——彩礼还没着落呢! 她一把拽住周宏哲:“同志,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负责!是你耍流氓把她气死的,你不准走!” 周宏哲看着地上那一大团身影,忍下厌烦,上前探了探鼻息。 “只是昏过去了,送卫生院吧,医药费我出。” …… 黄兰月觉得脑袋像灌了铅,昏沉中,无数陌生记忆汹涌砸来。 她猛地睁眼,瞪着眼前斑驳的旧砖墙,愣了半晌,低骂一声。 “贼老天!” 她不过是21世纪一家五星酒店的普通厨师,除了因忙事业成了“大龄剩女”,没干过啥缺德事啊! 怎么就穿到了这个1982年的同名胖姑娘身上? 还是个被养父母退货、被亲生父母嫌弃脾气坏满村的懒惰假千金? 原主自己跳河没死成,竟还诬陷救命恩人? 这人设也太糟心了! 黄兰月长叹:回是回不去了,苟着活吧。 好歹她是个厨子,还能饿死不成? 至于那位救她的恩人…… 得想法子去道歉,澄清误会。 正想着,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得,先解决温饱再想道歉的事。 她试图翻身下床,谁知“咔嚓”一声——床板断了! 她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纵然肉厚,也疼得龇牙咧嘴。 房门被猛地推开,罗菊香气冲冲进来,一见这情形,撇嘴冷哼。 “回家一个月,床都给你压断三回了!前两次给你修了,这次自己弄!” 黄兰月揉着摔疼的屁股,看了眼罗菊香,语气平静:“妈放心,我自己修。” 罗菊香一愣。 往常女儿这时早该撒泼哭闹了,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还叫她“妈”叫得这么顺? 她疑心女儿是不是呛了水变傻了,伸手去摸黄兰月额头:“没发烧啊……” 黄兰月心里一咯噔:坏了,崩人设了!原主可从没这么乖顺过。 她赶紧模仿原主惯常的撇嘴模样:“我要是不修,妈是不是又骂我废物?” 这语气让罗菊香松了口气。 眼前的还是那个刁蛮闺女,刚才怕是眼花看错了。 “知道就好!多做事才没人骂。”罗菊香从抽屉里拿出几包药片放在桌上,“落水开的药,一天三次。”说完转身要走。 黄兰月想起要紧事,忙问:“妈,昨天救我的那位同志呢?” 提到周宏哲,罗菊香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他敢对你耍流氓,我能饶他?我让他娶你,不娶就告他去!看谁怕谁!” 黄兰月倒抽一口凉气:“他……答应了?” “能不应吗?你爸和两个哥哥押着他去了周家,他爹妈也认了,后天就来迎亲!”罗菊香语气轻快起来,这烫手山芋总算能嫁出去了! 黄兰月却傻在原地。 造孽啊…… 这门靠耍赖得来的婚事,往后可怎么过? 第2章 找周宏哲去退婚 “这么快?这这……”黄兰月睁大双眼,暗吸一口凉气,“妈,能不能退掉婚事?” 虽然她前世是个大龄女青年,一直在恨嫁,这一世全家也恨不得马上将她嫁出去。 处境糟糕。 但刚见面一次两天后就闪婚,她可接受不了。 她连对方的名字叫什么也不知道呢。 另外,对方有没有什么不良的癖好? 有没有什么隐形的疾病? 喜欢吃辣的还是吃清淡的?反正她吃辣的,对方不吃的话,将来生活在一起,不得天天干架? 她现在是个笨拙的胖子,翻个身都困难,而且个子比那个当兵的要矮上一大截。 万一对方脾气不好跟她动手,她打不过怎么办? 对方讲卫生吗? 睡觉打呼噜吗?她有睡眠障碍,些微的声音都会叫她失眠,身边有个呼噜的人,她会疯的。 再另外,她家穷得叮当响,她名声又不好还逼婚男方,男方可是优秀的子弟兵,那兵哥哥能喜欢她才怪。 今后的婚姻,不用多想就能猜出,一定是两看两生厌的日子…… “他对你耍流氓了,还敢不娶?他不娶我告他坐牢!你衣裳都被他脱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居然不嫁?你不怕村里人说你闲话?你脑子被水呛傻了吧?” 胡思乱想间,只听罗菊香劈头盖脑地喝骂起来。 “妈,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也没有用,这可是军婚,不是你说的想不嫁就不嫁!上午我和你爸安排着,把你和周宏哲的证都扯了…… “就这么定了!把药吃了,把床修好,学着做做家务,等着后天周家来接亲。” 罗菊香显然不想多说了,朝黄兰月摆摆手,又走出去了。 黄兰月抚额,心说这叫什么事儿? 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得找到救命恩人,把这亲事退了。 对了,对方叫周啥来着? 黄兰月走到镜子前,整理起头发。 镜中胖成球的年轻姑娘,虽然有两百斤重,但个子也有一米六八,五官清秀是个美人。 胖不成问题,她可以减下来。 黄兰月来到外间,倒了点水将药吃了。 看到桌上的竹篾罩子罩着碗,她揭开来看,发现碗里有两个黑面馍馍。 这会儿过了饭点,她实在是饿得慌,也顾不得这硬如砖块的馍馍是不是刺嗓子,她抓起来就啃。 权当减肥了。 吃了点东西,体力恢复了不少,黄兰月又找了工具,将她的简易床修好了。 这时,屋外的院里,传来罗菊香和小儿子黄小军的说话声。 黄兰月走出去看。 只见十二岁的黄小军,正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上捆一包粮食。 罗菊香在一旁帮着忙,叮嘱着什么。 “送到团结乡的二姨家,早点送到,别在路上玩,二姨还等着种子下地呢。再去扯十尺红布回来。这是布头,这是布票和钱,收好,别掉了。” 黄小军没说话,接过布头和布票钱,点了点头。 但他身量矮,加上后座上又捆着重物,试着骑了好几次,也没有成功上车。 罗菊香急得直叹气,“你爸和你大哥二哥都下地去了,妈又不会骑车,这可咋怎?你二姨家还等着这包种子稻谷下地呢。 “前天就答应给她的,要不是你姐闹脾气,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也不会耽误到这时候……” “妈,我再试试看……”黄小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 黄兰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说,“妈,我来送去吧。” 罗菊香正急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她,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 “你?你能行?回来一个月,让你骑车去村口代销店买斤盐,你都闹着说我要摔死你。 “现在这后头还驮着几十斤的谷子,你能骑得稳?别半道把种子洒了还摔个狗啃泥,回头又跟我吵架。” 黄兰月知道,原主留下的印象太差。 她也不辩解了,只平静地说,“妈,我后天就过门了,嫁过去前,我也想给家里做点事,给自己挣个好名声,省得周家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更瞧不起我。小军个子不及我高,他更加骑不好。” 其实,她是想借着有自行车骑车方便,好到镇上找到周宏哲,把婚事退了。 她这话说得十分诚恳,有理有据的。 罗菊香听得愣了下。 也对啊,是得让女儿做点事了。 小儿子才十二岁,个子不及女儿的高,上个车都费劲。 万一路上摔沟里去,耽误她姐地里播种,她姐那边该骂人了。 偏男人和两个儿子又跟二姐家的关系不好,不能让他们送…… 找邻居帮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着人。 罗菊香左思右想,要不,让女儿试试? 她瞪着黄兰月,“你真能行?可别逞强!路上小心点,这谷子金贵着呢!” “我知道,妈你放心。”黄兰月点点头。 她向罗菊香要了二姨家的地址,接过弟弟递来的布头布票和钱,在罗菊香半是担忧半是怀疑的目光中,扶住了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 这车对她现在的体型来说不算太高,即便是后座有重物,只需一点平衡技巧就能骑稳。 自行车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是奢侈品,有车的人家极少多,村里会骑车的并不多。 但对于穿越来的健身达人黄兰月来说,会骑自行车可是轻松平常的事。 她左脚踩上脚蹬,右脚在地上划了两下,借着惯性,利落地翻身坐上了车座。 车子稳稳当当地向前滑去。 罗菊香看着女儿居然真的骑稳了,还知道调整方向避开门口的坑洼,惊讶得张了张嘴。 直到黄兰月骑出院门拐弯不见了,才喃喃道:“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车?” 连黄小军也佩服得拍手。 黄兰月按着罗菊香交待的地扯,顺利地将种子送到了隔壁乡的二姨家。 二姨见到是她送来,很是意外。 罗菊香的女儿二十年前被调换了,上月才换回来。 这一个月以来,所有亲戚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乖巧的假女儿被接回了县城,换回来的真女儿泼辣懒惰不讲理。 但今日,黄兰月居然勤快地骑车十多里来送东西? 或许,是要结婚了变懂事了? 二姨要留黄兰月吃饭,但黄兰月想着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借口要帮罗菊香买布头,又匆匆骑车往镇上去了。 八十年代的红旗镇集市比她想象的要热闹,一条主街两旁有些供销社、杂货铺、裁缝店。 黄兰月停好车,正琢磨着该怎么打听周宏哲家,或者去哪个部门能问到他单位,眼睛四处张望着。 就在她走到街角时,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普通的白色长袖衬衫和军绿色长裤,身姿笔挺,眉眼深邃,正是昨天跳河救她的周宏哲。 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似乎正要去办事。 第3章 黄兰月,你究竟想干什么? 黄兰月心下一紧:真是巧了!也好,当面说清楚! 她下意识地想整理下仪容,好跟人好好说话。 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冒出来。 要不…… 把自己弄狼狈点,让周宏哲更嫌弃她? 这样周宏哲退婚的意愿肯定更强,说不定都不用她多费口舌,周宏哲就主动来退了! 说干就干。 她趁着周宏哲还没完全走近,背过身,飞快地用手胡乱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 把本来就不太整齐的辫子扯得更松散,还故意在脸上抹了点路边扬起的灰土。 又扯了扯衣角,让衣裳显得更皱巴。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准备迎接周宏哲可能出现的厌恶目光,并趁机提出退婚。 然而,就在她转身面对周宏哲,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的瞬间——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行为可能引发关键人物‘周宏哲’负面情绪。触发‘体重与好感绑定系统’】 【规则如下:关键人物‘周宏哲’对宿主每产生1分嫌弃情绪,宿主体重增加1斤。初始绑定体重:200斤。系统已激活,请宿主谨慎行事。】 黄兰月:“……”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什么系统? 什么体重绑定? 嫌弃一分就增重一斤? 是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昨天落水又晕倒折腾的? 没等她消化完这惊人的信息,系统面板如同幻觉般在她眼前闪过一行字: 【当前周宏哲对宿主基础印象分:-30分。极度嫌弃/被迫负责】 【基础印象分源于昨日跳水诬陷事件及被迫定亲,非宿主本次行为直接导致,但后续增减将以此为基础计算。】 黄兰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两百斤! 再增加? 这已经不是好看难看的问题了,这是要命啊! 这副身体本身负担就重,行动不便,血压血脂恐怕都堪忧。 再胖下去,各种健康风险…… 前世身为厨子兼健康达人的她,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也才一百斤的啊! 而此刻,周宏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似乎也认出了她。 脚步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她。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脸上有点脏,衣服皱巴巴,还一副傻愣愣受惊的样子。 黄兰月能感觉到,周宏哲那眼神里审视的意味很浓。 虽然系统没提示刚才的小动作直接增加了嫌弃值,但显然,她现在的形象绝对无助于改善那已经低到负三十的印象分! 完了! 退婚的话还怎么说? 万一他听了更嫌弃,当场给她贡献个十分八分的“嫌弃值”,她今天岂不是要直接胖成球滚回家? 周宏哲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以及那副与昨日撒泼时截然不同的呆滞模样,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黄兰月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黄兰月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蹩脚的表演。 “我……我……” 黄兰月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刚才想好的“以丑退婚”策略被彻底推翻。 她得赶紧说点别的,绝不能让他再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 “我来镇上买毛线!对,买毛线!家里让我买的!顺便……顺便……” 她急中生智,“顺便想找你道个歉!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谢谢你救了我!” 她语速又快又急,说完还朝着周宏哲深深鞠了一躬。 因为动作太猛,加上体重负担,弯下腰时感觉有点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才直起身。 眼巴巴地看着周宏哲,脸上努力挤出诚恳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周宏哲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目光在她那张抹了灰却努力笑着的圆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因为匆忙鞠躬而更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襟。 【周宏哲情绪波动:疑惑+1,审视+1。嫌弃值未检测到新增。】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黄兰月暗暗松了口气。 没增加就好! 看来真诚道歉是有效的!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周宏哲移开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婚约既然已经定了,我会负责。后天接亲,你……做好准备。”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多谈,点了点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等等!”黄兰月急了,下意识伸手想拦,又赶紧缩回来,怕碰到他引起反感。 “周……周宏哲同志!那个婚约……其实……其实你不用勉强!我知道昨天是我家不对,逼着你家答应,那不作数的! “我们可以去说清楚,把婚退了!真的!我不想……不想拖累你!” 她硬着头皮,尽量用最真诚、最不惹人厌的语气说道。 周宏哲脚步再次停住,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还带着一丝明显的难以置信。 昨天还以死相逼诬赖他,今天就主动要求退婚? 这转变未免太大太突然。 “退婚?”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目光锐利地落在黄兰月脸上,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或者……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新的花样? 【宿主请注意:周宏哲情绪波动:怀疑宿主在搞阴谋陷害他,好感度-1】 黄兰月:“……” 她欲哭无泪,只得赶紧解释。 “对对对!退婚!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昨天是我不懂事,胡闹!你救了我,我还害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这婚不能这么结,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们这就去找人说清楚,把证……啊不是,把婚事退了!我保证,以后绝不纠缠你!我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耍阴谋。” 她说的又快又急,脸上因为急切和紧张,微微泛红。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配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样子着实有些滑稽。 却也透着一股罕见的急切和……楚楚可怜? 周宏哲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街上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黄兰月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及系统安静得令人心慌的沉默。 没有提示增减,说明他此刻的情绪复杂,尚未形成明确的“嫌弃”。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周宏哲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军婚已定,不是儿戏。双方父母同意,手续也已办妥。你现在说退婚……”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 “黄兰月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兰月:“……” 我想活命啊大哥!我不想因为被你嫌弃而胖死啊! 可她能这么说吗?显然不能。 第4章 我会准时接亲,希望你不要再闹出事端 黄兰月皱了皱眉。 较尽脑汁,想找个合情合理又不惹周宏哲厌烦的理由。 周宏哲却似乎失去了继续交淡下去的耐心。 “我还有事。”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黄家接亲,希望你……不要闹出什么事端。” 最后那句话,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很明显的警告。 说完,周宏哲看也不看黄兰月,径直绕过她,大步离开了。 黄兰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只觉得一口老血闷在胸口。 上不得,下不去。 退婚失败,还被警告不要再闹事! 而且,她刚才那番卖力的表扬,到底有没有让周宏哲减少一点嫌弃? 系统一点提示都没有! 这破系统到底怎么算分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先把罗菊香交代的红布买回去。 黄兰月垮着肩头,推着自行车,按着记忆往镇上的百货大楼走去。 八十年代的百货大楼,在这小镇上算是气派的建筑。 两层楼,外墙刷着白灰,大门上挂着“红旗镇百货商场”的牌子。 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黄兰月锁好车,走进商场。 一楼是卖食品百货和家电的,二楼是文具衣物鞋子和钟表首饰等贵重物品。 一楼顾客多,买吃的,围着看电视的,热闹得菜市场一样。但二却冷冷清清的。 因为没有多少人有闲钱,总是来买衣物或文具或钟表首饰。 黄兰月走到卖布匹的柜台前。 这里没有一个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售货员,一个在整理货架,一个正低头织毛衣。 “同志,我想买这种布。”黄兰月从兜里掏出罗菊香给的那块红布头,递给那个织毛衣的售货员。 售货员抬起头,接过布头看了看。 “这个啊,这是咱们这儿最便宜的红布,一尺七毛五。要多少?” 黄兰月回忆着罗菊香的交代:“要十尺。” “行,等着。”售货员放下毛衣,起身去后面的货架上找布。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哟,这不是兰月姐吗?怎么,来买布啊?” 黄兰月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走过来。 姑娘约莫十八九岁,长得还算清秀,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 这是黄家二房的女儿黄兰枝,比原主小一岁。 从原主回到向阳村第一天起,黄兰枝就处处看她不顺眼。 黄兰月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 黄兰枝家就在黄兰月家隔壁,她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但两家关系一般。 黄兰枝自小在村里长大,一直是村里同龄姑娘中拔尖的,长得不错,又会说话,还在商场当售货员,在村里颇受欢迎。 可黄兰月回来后,虽然是个胖子,但到底是县城长大的,气质谈吐都和村里姑娘不一样。 人们的焦点,从黄兰枝的身上马上移到了黄兰月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黄兰月那养尊处优的做派让黄兰枝打心眼里瞧不起。 凭什么这胖子能过二十年好日子?胖成一头猪了,还被人夸斯文? 于是黄兰枝没少在背后说黄兰月的坏话。 黄兰月也想起来了,昨天那场“偷吃油糕”的风波,根本就是黄兰枝告的阴状! 因为,原主压根就没有偷吃! 当时黄兰枝来黄兰月家串门,看见黄小军放在灶台上的油糕,又看到黄兰月从厨房出来,就去跟罗菊香说看见黄兰月偷吃了。 因为罗菊香厌恶这个亲生女儿,便信了黄兰枝的话。 不问青红皂白,就对原主又打又骂。 这才引发了原主后面跳河的事。 想到这儿,黄兰月心头火起。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声:“嗯,买布。” 黄兰枝走到柜台前,靠在玻璃柜上,上下打量黄兰月,嘴角挂着假笑。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嫁的可是国营食堂经理的儿子周宏哲,当兵的呢,前途好着。” 这话听着像是恭喜,但语气里的嘲讽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谁不知道黄兰月是靠耍赖才逼周家同意这门婚事的? 黄兰月懒得理她,把钱和布票给了售货员,催着售货员快裁布。 可黄兰枝不依不饶,又看到售货员手里正量的红布,眼睛一亮: “哟,这布是买去做结婚的嫁衣吧?也是,新娘子总得有身新衣裳。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兰月姐你这身板,得费不少布吧?周家给的彩礼够不够做一身啊? “嗨,伯娘也真是的,怎么让你买这么便宜的棉布?你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啊,又是在县城长大的,怎能跟村里的姑娘一样穿差棉布呢?你得买一块五一尺的确良!” 这时,裁布的售货员抬起头好奇地问:“兰枝,这是谁啊?你认识?” 黄兰枝像是找到了舞台,立刻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哎呀,丽芳你不知道啊?这是咱们村新回来的那位‘千金大小姐’!黄兰月!” 她故意把“千金大小姐”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就是那个……二十年前抱错的那个?”叫丽芳的售货员眼睛亮了,显然也听过这八卦。 “对对对!就是她!”黄兰枝声音更大,引来旁边几个闲得要打瞌睡的柜台售货员也往这边看。 红旗镇也才五万来人,像抱错孩子还调换回来,黄兰月又闹跳水逼婚,这一件件全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大半个镇上都听说了。 只是,不少人没见到真人。 眼下听到黄兰枝指认黄兰月,一下子将二楼几个售货员全都吸引过去了。 “我这位堂姐啊,从小在县城被娇生惯养,养成了二百斤的大胖子!上月被养父母退回村里,啥也不会干,还天天闹脾气!” 黄兰枝说得唾沫横飞。 “昨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居然跳河寻死!把咱们村的脸都丢尽了!我伯娘差点气死过去。” “跳河?”小芳惊呼,“那怎么没死成?” “被人救了呗!”黄兰枝撇撇嘴,“救她的是周宏哲,就是镇上国营饭店经理的儿子,长得可俊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卖关子,周围几个售货员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她居然反咬一口,说是周宏哲耍流氓扯她衣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人家!” “我的天!这么不要脸?” 第5章 打你又怎了?当姐姐的管教妹妹还需要理由吗? “可不是嘛!”黄兰枝一脸鄙夷,“周家没办法,只能答应了。这不,后天就要结婚了!她才来买出嫁用的红布。” “啧啧,这婚结得……真是够不要脸的。”一个年纪稍大的售货员摇头。 “那周宏哲多好一小伙子,就这么被赖上了。”另一个附和。 “谁说不是呢!白瞎了那么好的人!” 几个售货员你一言我一语,看向黄兰月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黄兰月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她本不想跟这些人计较,毕竟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周宏哲的情绪,别让他更嫌弃自己。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她,她其实不太在乎。 反正原主的名声已经臭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 但是! 黄兰枝这丫头实在太过分了! 昨天告阴状害原主挨骂跳河,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她的短,还把周宏哲也扯进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说闲话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更关键的是,黄兰枝这些话要是传到周宏哲耳朵里,周宏哲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她是个惹是生非、到处丢人的麻烦精! 那嫌弃值还不得噌噌往上涨? 不行,不能再忍了! 她需要哄好周宏哲不生气,可不需要哄着其他人! 反正原主本来就是个不好惹的名声,当面打人十分符合人设! 想到这儿,黄兰月眼神一凛,转过身来。 黄兰枝还在那儿滔滔不绝:“……你们是不知道,她在村里那叫一个懒!她妈让她干活她就闹,让她减肥她就跟媒人打架……” “说够了吗?”黄兰月冷冷打断她。 黄兰枝一愣,随即嗤笑:“怎么,我说错了吗?这些不都是事实?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黄兰月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黄兰枝脸上! 整个百货商场二楼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个售货员。 黄兰枝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黄兰月。 “你……你敢打我?”她想还手,可看到黄兰月双手叉腰的凶狠样子,吓得她又缩了脖子。 黄兰月又高又胖,比她壮了一整圈,她打不过! “打你怎么了?当姐姐的管教妹妹还需要理由吗?”黄兰月挑眉,“黄兰枝,昨天那油糕到底是谁偷吃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黄兰枝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黄兰月冷笑,“我昨天根本没进厨房,你在哪儿看见我偷吃的?嗯?还是说,那油糕其实是你自己吃了,故意诬陷我?” “我没有!”黄兰枝尖叫。 “没有?”黄兰月逼近一步,“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偷吃的?当时我在哪儿?穿的什么衣裳?油糕放在什么地方?说不出来吧?” 黄兰枝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售货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鄙夷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探究。 “还有,”黄兰月继续道,“我的婚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周宏哲是我未来丈夫,你质疑他被逼婚才娶我,这是在嘲笑他处事的能力。你敢诬陷他,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她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配上那胖乎乎却挺直的身板,竟然有几分气势。 黄兰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兰月:“你……你这个泼妇!活该被王家退货!活该嫁不出去!” “黄兰枝,你脑子进水了?我后天就出嫁,我怎会嫁不出去?”黄兰月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天天搬弄是非、背后捅刀子,二婶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吗?我看你才嫁不出去!” “你!”黄兰枝气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从小到大在村里都是被捧着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还是当众被一个她最瞧不起的胖子打耳光、骂得哑口无言! “黄兰月!我跟你没完!”她哭着喊道。 “随时奉陪!”黄兰月冷冷地甩下一句,转身看向那个叫丽芳的售货员,“同志,我的布裁好了吗?” 丽芳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裁好的红布叠好,用报纸包上,递给黄兰月。 黄兰月接过布,看也不看还在哭的黄兰枝,拿着布转身就走。 走出百货商场,黄兰月才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那一巴掌,打得确实解气。 但她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完。 黄兰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回村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不过,她不在乎。 反正原主的名声已经那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而且,她刚才那番话,至少让那几个售货员知道了事情可能另有隐情。 至于周宏哲那边…… 黄兰月皱起眉。 刚才打人的事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果然是个泼妇,更加嫌弃? 【系统提示:宿主刚才的行为符合原主人设,未对关键人物‘周宏哲’当前情绪产生直接影响。但请注意,若相关传言发酵,可能间接影响周宏哲对宿主的观感。】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黄兰月苦笑。 果然,躲不过去。 她推着自行车往镇外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退婚是退不了了,那只能想办法改善和周宏哲的关系。 至少,不能再让他更嫌弃自己。 可是该怎么做呢? 她现在是个两百斤的胖子,名声又差,周宏哲对她印象分负三十……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黄兰月一边骑车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向阳村。 刚进村口,就看见几个村民聚在树下聊天。 一见她,那些人立刻噤声,眼神躲闪,显然是在说她的事。 黄兰月目不斜视地骑过去。 回到家,罗菊香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衣服。 见她回来,罗菊香没好气地问:“怎么去这么久?稻谷种子送给二姨了吗?布买了没有?” 黄兰月把布递过去:“种子送给二姨了,二姨还要留我吃饭呢,我说还要买布,就离开了。在镇上百货商场碰到点事,耽搁了点时间。” “什么事?”罗菊香接过布,狐疑地打量她。 二姐那边没说种子送迟就好,至于其他的事…… 她心里不禁打鼓起来,这死丫头可别给她惹祸。 第6章 气不过! “没什么,就是遇到黄兰枝,说了几句家常话。”黄兰月轻描淡写地带过。 罗菊香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之间的家常闲聊。 她朝黄兰月点了点头,“跟我到家旺媳妇那儿把尺寸量一量,让她给你做身出嫁的衣裳。” 黄兰月看了眼那块布,心说果然猜到了。 因为村里就没人穿这样一身红的。 这红艳艳的颜色哟,可真是土到家了。 可没办法,这个年代,就流行这打扮。 她沮丧地应声,“知道了,妈。” - 罗菊香带着黄兰月,抱着新布头往村小队的黄家旺家走去。 黄家旺的媳妇,在娘家时跟着亲戚学过裁缝,做得一手好衣裳。 当年相亲的时候,就因为这门手艺,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 她不仅会剪裁,还会根据人的身材特点稍微修改样式,做出来的衣裳又合身又显好。 嫁给黄家旺后,她不必像其他媳妇一样下地做活,每天只在家摆开缝纫机给村里人加工做衣裳。 做衣裳收的加工费,一个月下来比在镇上当售货员的黄兰枝赚的还多。 而且加工衣裳剩下的碎布头、边角料,主家一般也不要。 黄家旺媳妇就攒起来。 她手巧得很。 将这些巴掌大、手指宽大的布头拼拼接接,给家里的缝纫机、收音机、新买的黑白电视机全都做了罩子。 还用不同颜色的布块给两个娃拼了几件花衣裳。 省了不少布料钱。 在整个向阳村,王秀芹都是数得上的能干媳妇。 不少人家教育女儿或者新进门的媳妇时,总爱拿她当榜样。 “看看人家家旺的媳妇,手多巧!” 罗菊香带着黄兰月走进黄家旺家的院子时,院里的晾衣绳上正挂着几件刚做好、还没取走的衣裳。 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秀芹在家吗?”罗菊香朝屋里喊了一声。 缝纫机的声音停了,黄家旺媳妇王秀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件半成品。 “哟,菊香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说着话,她看到了跟在罗菊香身后的黄兰月,眼神闪了闪,脸上还是带着笑。 “兰月也来了?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这恭喜听着倒有几分真诚,不像黄兰枝那样阴阳怪气。 黄兰月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秀芹嫂子。” 两人刚走进堂屋,就看见屋里坐着好几个人。 除了王秀芹的婆婆黄家旺老娘,还有黄兰月的奶奶黄大阿婆。 另外还有两个村里的大婶,她们手里拿着样衣,看样子也是在等着量尺寸做衣裳的。 黄大阿婆今年六十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个小小的发髻。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斜襟褂子,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此刻她正拿着鞋底纳着,看到罗菊香和黄兰月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妈,您也在啊。”罗菊香忙打招呼。 黄大阿婆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黄兰月手里的红布上:“来做嫁衣?” “是,”罗菊香推了推黄兰月,“后天就要过门了,得赶紧做身新衣裳。” 又让黄兰月快喊奶奶。 王秀芹的婆婆,也就是黄家旺老娘,是个爱说话的妇人。 她看着那红艳艳的布,笑着说道:“这红布喜庆!兰月要当新娘子了,是该穿红的。秀芹,你可得给兰月好好做,做合身些。”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黄大阿婆,话里有话地说道: “姑娘家啊,就得会点手艺。你看秀芹,嫁过来这些年,不用下地,就在家踩踩缝纫机,赚得不比在国营单位上班的少,在婆家腰杆挺得直,我都不敢大声跟她说呢。” 黄大阿婆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炫耀? 黄家旺老娘这是在显摆自家媳妇能干,顺便暗讽黄兰月啥也不会。 想到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女,黄大阿婆心里就来气。 调教得好好的孙女被换走了,换回来的却是个好吃懒做、名声扫地的。 这两天她走哪都能听到说孙女儿的闲话,说的全是黄兰月跳河逼婚、好吃懒做的那些事。 那些话难听得,让她这个当奶奶的脸上火辣辣的。 现在黄家旺老娘又这么一说,黄大阿婆觉得脸上更挂不住了。 恨不得将黄兰月撵到天边去,好眼不见心不烦。 她借口说家里该烧晚饭了,捏着鞋子底匆匆走了。 经过黄兰月身边时,那眼神恨不得将黄兰月剜几个大窟窿出来解气。 黄兰月当没看见,谁叫原主的名声太难听呢? 她一时半会儿也洗不白啊。 黄家旺老娘见黄大阿婆了,自觉没趣,又招呼媳妇快给黄兰月量尺寸。 “秀芹啦,先给兰月做衣裳,别耽误她人婚事。” 王秀芹微笑道,“晓得了,妈。” 王秀芹拿着软尺,熟练地给黄兰月量肩宽、臂长、胸围、腰围…… 量到腰围的时候,软尺绕了一圈,王秀芹看了看尺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黄兰月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原主这腰围,确实有点惊人。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平静地站着。 量完尺寸,王秀芹在纸上记下数字,又问了罗菊香想要什么样式的。 “就做最时兴的连衣裙吧。”罗菊香说。 “行,我今晚就裁,明天一天就能做好,后天上午来取。”王秀芹爽快地说。 事情办完了,罗菊香一分钟都不想多待,拉着黄兰月就走了。 身后的屋里,马上传来几个女人的笑语声。 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罗菊香脸上烧得厉害。 她看了眼走在身侧无动于衷的黄兰月,气狠狠地推了一把。 但女儿吨位太重,她压根推不动。 心里顿时更加来气。 “家里没菜了,到地里去摘些菜回来做晚饭。” 黄兰月正想着找点什么事儿干,好打发这两天的时间,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知道田在哪里吗?别摘到别家的菜。”罗菊香又说。 黄兰月心说,那是原主干的事,她才没那么蠢。 她记忆好着呢。 “记得,田头长着三棵小桑树的便是。” 罗菊香看着女儿悠然自得地走了,叹着气摇摇头。 忍着忍着,再过两天就不必看这蠢货女儿了。 - 黄兰枝被黄兰月打了,又不敢还手,气得她一下班,就骑自行车匆匆去了奶奶黄大阿婆家来告状。 当然了,为了让爷爷奶奶帮她,她利用自己当售货员的关系,买了半斤白糖做礼物。 这个年代,白糖是极难买到的食品,不少人家得托关系才能弄到白糖票。 但黄兰枝是售货员,她每月的工资福利里,就有两斤白糖票。 也因此,她是黄家十分受喜欢的姑娘。 可这么受人喜欢的她,居然被一个人人唾弃的蠢货给打了! 她气不过! 第7章 管教黄兰月,让她学做饭 黄大阿婆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剥毛豆,准备晚上煮毛豆吃。 黄兰枝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一看到黄大阿婆,脸上立刻堆起乖巧的笑容。 “奶奶,我来看您了。” 她停好车,从车篮里拿出一个纸包,殷勤地递过去。 “这是我给您和爷爷买的半斤白糖,您冲水喝,甜甜嘴。” 黄大阿婆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 听说最喜欢的乖孙女送来白糖,她眼睛马上亮了。 这年头白糖可是精贵东西,镇上供销社经常断货,买都买不着。 就连村里小队长家媳妇坐月子想吃点白糖,也是托了关系找人从县城买回来的。 还是这个孙女有本事,在百货商场上班,总能弄到点好东西。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黄大阿婆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接过了纸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这孩子,上班赚点钱也不容易,自己攒着用嘛,总是给我们这对老东西送来。” “孝敬爷爷奶奶是应该的。”黄兰枝搬了个小凳子坐到黄大阿婆身边,顺手拿起一把毛豆帮着剥豆子,“我下班早,过来陪您说说话。” 黄大阿婆看着孙女麻利地剥着毛豆,指甲轻轻一掐,豆荚就开了,豆子滚进碗里。 动作又快又干净。 再想想上午在王秀芹家看到的那个胖孙女,连站都不会好好站,量个尺寸都让人看笑话,心里那股气又冒了上来。 “还是枝枝懂事,手巧。”黄大阿婆叹口气,“不像有些人,都二十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什么都不会。” 黄兰枝知道黄大阿婆说的是谁。 她心里暗喜,面上却做出忧愁的样子。 “奶奶,您也别太生气了。兰月姐……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从小在城里长大,娇生惯养的,突然回到村里,不适应也是难免的。” “不适应?”黄大阿婆冷哼一声。 “我看她就是懒!回来一个月了,你大伯娘让她干点活,她就撒泼打滚。 “昨天还闹跳河,把咱们老黄家的脸都丢尽了!今天上午我去秀芹裁缝那儿,你猜怎么着?你大伯娘带她去做嫁衣,她那腰围……唉,说出来我都臊得慌!” 黄兰枝剥毛豆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奶奶,其实我今天在镇上……看到兰月姐了。” “哦?她又去镇上干什么?” “她去百货商场买红布,说是做嫁衣用的。”黄兰枝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正好在上班,就过去打了个招呼。结果……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兰月姐好像不太高兴。” 黄大阿婆皱起眉:“你怎么她了?” “我真没说什么!”黄兰枝一脸委屈,“我就是关心她,问她嫁装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说羡慕她嫁到周家,周家可是镇上的人家,条件好,她嫁到这样的人家是福气,得珍惜。 “得学着管家做事,不然,周家得笑话咱家没家教。谁知她突然就生气了,说我多管闲事。” 黄兰枝不敢说自己被黄兰月当众打了耳光,那太丢人了。 但她可以找找黄兰月的“麻烦”。 黄兰月敢当众打她,就是没家教,缺管教。 大伯娘溺爱黄兰月,她会让爷爷奶奶来管! “我当时可尴尬了,商场里那么多人看着呢。”黄兰枝眼圈微微发红,“兰月姐说话可难听了,说我一个当妹妹的管姐姐的闲事,没大没小。还说她的事轮不到我说三道四,让我管好自己就行。” 黄大阿婆听得脸色铁青:“她真是这么说的?” “我骗您干什么?”黄兰枝擦擦眼角,“奶奶,我其实不怪兰月姐,我就是……就是觉得大伯娘太惯着她了。您想啊,兰月姐回来一个月了,大伯娘让她干过活吗?让她学过做饭吗?什么都不会,就这样嫁到周家去,周家人会怎么想?” 她偷偷瞄了眼黄大阿婆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 “周家可是镇上体面的人家,周宏哲又是个当兵的,最讲究规矩。兰月姐要是嫁过去还是什么都不会,整天好吃懒做的,周家不得嫌弃死? “嫌弃兰月姐也就罢了,万一他们觉得是咱们黄家不会教养姑娘,说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没教好,那可怎么办?”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黄大阿婆的痛处。 黄大阿婆这辈子最好面子,最怕别人说他们黄家家教不好。 上午在王秀芹家,王秀芹婆婆那番话已经让她如坐针毡了。 现在黄兰枝这么一说,黄大阿婆越想越觉得有理。 黄兰月要是嫁到周家还这副德行,周家肯定会觉得是黄家没教好姑娘。 到时候传出去,不仅黄兰月丢人,整个老黄家都跟着丢人! 况且,这婚姻得来的本来就不光彩。 “不行!”黄大阿婆猛地一拍大腿,“不能让这丫头就这么嫁过去!” 黄兰枝心里暗喜,面上却故作担忧。 “奶奶,您别生气。大伯娘那么疼兰月姐,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再说……后天就要过门了,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吧?” “来不及也得学!”黄大阿婆站起身来,毛豆也不剥了,“最起码得会做饭!新媳妇过门,总不能连顿饭都不会做,那像什么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下定决心。 “我去找你大伯娘说,从今晚开始,兰月必须学做饭!我来教!她要是学不会做饭,就给我饿着!” 黄兰枝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劝道: “奶奶,您别太操劳了。教人做饭可累呢,兰月姐那个脾气……我怕您气着。” “气也得教!”黄大阿婆态度坚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黄家的名声被她败坏了!枝枝,你先回家,我这就去你大伯家。” 黄兰枝目的达成,乖巧地应了声,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出院门,她回头看了眼黄大阿婆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黄兰月,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奶奶可不是你娘,奶奶年轻时可是当过妇联主任的,是人人都怕的铁娘子。 黄兰月回家一个月,锅铲都没捏过,这次要被管着学做饭,不掉五斤肉,也会掉一层皮。 第8章 谁说大孙女糊涂愚蠢的? 瞧瞧,多体贴她啊。 黄大阿婆风风火火地赶到罗菊香家。 “菊香?菊香人呢?出来出来!”她急火火地吼。 这时,罗菊香正在灶房整理柴火准备晚饭,听到婆婆的喊声,忙擦擦手迎出来。 “妈,您怎么来了?吃过了吗?” 黄大阿婆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两个儿子都分了家另过,她和老头子单独住家里的老宅。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黄大阿婆没好气地说,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望向正屋里,“兰月呢?” “去地里摘菜了,还没回来。”罗菊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婆婆又来者不善,“妈,您找她有事?” 亲生女儿被换回来的第一天,婆婆看到是这样的一个肥姑娘,气得脸色当场就垮下来。 又见女儿不懂规矩不喊人,还嚷着要吃鱼肉又嫌弃用的是茅厕睡的是没窗子的小屋,闹了好一通脾气,把婆婆气得直嚷着要扔了黄兰月。 虽说她也嫌弃这个女儿,但真扔了,她又怕村里人说闲话,便一直忍了这一个月。 后来女儿要嫁给镇上的周家了,婆婆看她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这会子又冷着脸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黄大阿婆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板着脸睇向罗菊香。 “菊香,我问你,兰月后天就要出嫁了,她会不会做饭?会不会做家务?” 罗菊香一愣:“妈,您问这个干什么?她……她慢慢学呗。” “慢慢学?”黄大阿婆冷笑着拍腿,“嫁到别人家去慢慢学?周家能给她时间慢慢学吗? “菊香,不是我说你,你太惯着这孩子了!回来一个月,你让她干过一点活吗?现在倒好,什么都不会,嫁过去让人笑话!” 罗菊香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小声辩解:“妈,我也想让她学,可她……她不肯啊。县里王家有保姆做事,她没做过家务,也做不习惯。 “让她洗个碗,她能打碎三个。让她扫个地,能把灰扬得满屋都是。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说着,罗菊香心里恨死县城的王家了。 当年抱错女儿,也是王家先抱走她女儿的。 王家把她调教好的女儿接走了,把她亲生女儿养成了废物扔回来,真正是祸害死她了。 “你没办法,我有办法!”黄大阿婆拍着大腿,“从现在开始,我来教她做家务!最起码得学会做几样家常菜,要会蒸米饭,会熬粥!新媳妇过门,总不能连口热饭都不会做!将来怎么管家?” 罗菊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也发愁,女儿什么都不会,嫁过去肯定受气。 可她又狠不下心逼迫女儿,因为每次一说重话,女儿就哭闹撒泼寻死觅活的,她也没辙。 现在婆婆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她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妈,那……那就麻烦您了。兰月脾气倔,您多担待。” “我担待什么?我是她奶奶,我还管教不了她了?”黄大阿婆哼了一声,“等她回来,你马上叫她来见我。” 正说着,黄兰月拎着个竹篮回来了。 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茄子、豆角和几个青椒。 “妈,我回来了。”她把篮子放在灶房门口,一抬头看见堂屋里的黄大阿婆,愣了愣,“奶奶?” 黄大阿婆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不满意。 头发松松垮垮地扎着两条辫子,脸上还带着汗,衣裳也皱巴巴的,哪有一点新娘子该有的样子? 跟二儿子家的闺女黄兰枝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唉,为什么不是兰枝嫁到周家,偏偏是这个废物大孙女黄兰月嫁去呢? 白瞎了一门好婚姻。 “过来。”黄大阿婆沉着脸说。 黄兰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了过去:“奶奶,有事吗?” “后天你就要出嫁了,你知道吧?”黄大阿婆开门见山。 黄兰月点点头,这不废话吗? 这村里谁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新媳妇过门,得会做家务?”黄大阿婆盯着她,“你会哪些家务?做饭会不会?” 黄兰月沉默了一下。 她会什么? 她前世是五星酒店的大厨,煎炒烹炸样样精通,中西餐点信手拈来。 可这话她能说吗?显然不能。 “我……我会一点。”她含糊说。 “会一点?”黄大阿婆显然不信,“会蒸米饭吗?会炒青菜吗?会熬粥吗?” 黄兰月想了想原主的记忆,好像……真不会。 原主在王家被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回来这一个月更是啥也不干。 “这些并不难,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家常小菜而已,我会啊。” 虽然原主是个啥也不会的废柴,但她不能将原主的人设百分百接来,她得一点点改。 技术含量高的做酒席,她不敢马上说,像这种家常小菜,她不能说不会。 原主不会,她也得会。 但黄大阿婆不信她的活,讽笑道,“别吹牛了,是不是会,到我那儿烧一顿饭来看看。” 她站起身来,朝黄兰月点了点头,“跟我走。” 黄兰月看她一眼,又看向罗菊香。 老太太来,就专门让她去做饭? 罗菊香见女儿发呆,赶忙解释说, “兰月,你要出嫁了,奶奶担心你不会做家务被周家嘲笑,她要教教你做饭,这是姑娘家出嫁前都得学的规矩,快跟奶奶去。” 黄兰月恍然,原来还有这层规矩。 “知道了,妈,我跟奶奶过去。” 她将篮子里的菜,倒了一些出来,拎了一部分菜说,“这是刚摘回来的,正好拿到奶奶那里学做菜。” 黄大阿婆见她主动带上菜,很是欣慰,不错不错,还没有愚蠢到家。 罗菊香想在婆婆跟前表现一番,正要让黄兰月带上一些菜,没想到黄兰月先说了,倒让她十分意外。 女儿也懂一些礼数嘛。 在去奶奶家的路上,要经过二房黄兰枝家。 黄兰月随意地朝二房看了眼,不经意间看到黄兰枝正将自己藏在门后,只探着头偷偷看向外面的她。 那表情透着幸灾乐祸。 黄兰月淡淡睇她一眼,走过去了。 到了黄大阿婆家,黄兰月一眼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包白糖,上面贴着标签“红旗镇百货商场”。 黄大阿婆见她盯着白糖看,故意说,“那是兰枝刚才送来的。你和她都是我孙女,你还大兰枝半岁,如今又要嫁到镇上了,将来可不能比她表现差。” 言外之意,她将来也得送送礼物给这位奶奶。 送礼没问题,但她不喜欢借送礼的机会打小报告。 想到黄兰枝今日在百货商场说的那些话,和刚才嘲笑她的表情,黄兰月猜到了黄兰枝忽然送礼物来的原因。 “奶奶,听说二婶也在给兰枝张罗相亲呢,她年纪也不小了,相亲了就得出嫁吧?要学规矩,不如将她一起喊来学?也省得今日奶奶教我,明日又要单独教兰枝,这不是耽误奶奶休息时间吗?她十六岁就在镇上上班了,想来也没有怎么学做家务吧?” 黄兰枝想看她被奶奶教训? 她不如将黄兰枝喊来一起跟着学! 记忆中,二婶一心想让黄兰枝嫁到镇上的商品粮人家,也因此从不让黄兰枝学农活学家务,比原主黄兰月还要像大小姐,还要娇气。 黄大阿婆眼神一亮,对啊,这个主意不错。 谁说大孙女糊涂愚蠢的? 瞧瞧,多体贴她啊。 第9章 老太太有私房钱呢,赢了就有奖励 “那你马上去把她找来,一起学。”黄大阿婆挥手说。 “好的,奶奶。”黄兰月拍拍衣裳,往二房家走来。 黄兰枝家条件比黄兰月家要好一些。 因为黄兰枝在镇上的百货商店上班,每月有固定的工资和票证拿回家。 这在村里可是顶体面的事。 加上黄兰枝嘴甜会来事,长得也清秀,她母亲胡翠娇把她当成眼珠子似的疼着。 家务活、地里的活,那是一点都不舍得让她沾手。 刚到院门口,黄兰月就闻到里头飘出一股炒鸡蛋的香味。 黄家的晚饭点都差不多,这会儿正是各家炊烟袅袅的时候。 黄兰月抬脚进了院子,堂屋门敞着,黄兰枝果然正翘着腿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本《大众电影》的旧杂志翻看,等着开饭。 胡翠娇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 “兰枝。”黄兰月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 黄兰枝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又堆起那种惯常的假笑。 只是,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哟,兰月姐,稀客呀。怎么有空来我家?你看到你去奶奶家了。该不会是……奶奶训完你了,你来找我撒气吧?”她放下杂志,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刺。 黄兰月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奶奶没训我,她叫我来喊你过去。” “喊我?”黄兰枝一愣,坐直了身子,“喊我过去做什么?” “好事。”黄兰月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 “奶奶说了,咱们俩都是孙女,眼看着都要到说亲出嫁的年纪了,有些规矩得一起学学。尤其是做饭,姑娘家不会做饭,将来到了婆家怎么立足?” 黄兰枝的脸色“唰”地变了。 做饭? 她这辈子连灶膛的火都没点过几次! 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主儿,让她学做饭?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奶奶怎么会突然让我学做饭?”黄兰枝站起来,气急败坏嚷道,“我后天又不出嫁!要学也是你先学!” “你后天不出嫁,将来不出嫁了?姑娘出嫁前,都要学规矩,这可是奶奶说的。”黄兰月月看着她那惊慌的样子,心里直乐,死丫头,原来你也怕学规矩呀。 “奶奶还说,省得教完我,过阵子又要单独教你,耽误她老人家功夫。怎么,你不乐意?那你自己去跟奶奶说。” 黄兰枝一时被说得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时,胡翠娇端着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从灶房出来了,听到两人对话,眉头皱了起来。 “兰月,你这话什么意思?奶奶真叫枝枝去学做饭?” “二婶,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黄兰月转头看向胡翠娇,笑了笑, “奶奶就在家里等着呢,让我来喊兰枝过去。说咱们姐妹俩,一个后天出嫁,一个也到了相看的年纪,该学的规矩都得学起来,别让人笑话咱们黄家姑娘没家教。” “没家教”三个字,黄兰月特意咬得重了些。 胡翠娇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向来自诩把女儿教得比村里其他姑娘都强,有体面工作,模样周正,怎么会没家教? “你少在这里挑拨!”黄兰枝气得涨红了脸,指着黄兰月,“我看就是你使的坏!你自己笨得要死,什么都不会,怕奶奶单独教你你露怯,就想拉我下水!我才不去!” 黄兰月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兰枝,你这话说的,学点家务活怎么就成拉你下水了?难道在二婶眼里,会做饭、会持家,是丢人的事? “那将来你相看人家,人家问起来你会不会做饭,你怎么说?就说‘我娘疼我,从来不让我学’?” 胡翠娇被这话噎得一愣。 她女儿会不会做饭,她从不操心,她女儿将来是要嫁给镇上商品粮人家的。她女儿又有工作,不必像村里女人一样烧饭做苦力。 而且,她听说老太太手里有些银疙瘩。 女儿不能输给大房这个蠢胖子,得将老太太的银疙瘩哄过来。 要是女儿哄得老太太高兴…… 想到这里,她小声对女儿说了老太太有私房钱的事,黄兰枝惊讶得暗吸一口凉气。 “妈,真的假的?” “妈哄你做什么?好好表现,把那死胖子比下去,奶奶的东西就会给你。对了,这件事别对黄兰月说。”胡翠娇又小声提醒女儿。 黄兰枝扬了扬唇,“放心吧,妈,我才不会跟她说,这不是便宜她了?” 她怎会输给这个蠢货胖子? “走吧,兰月姐。” 黄兰枝放下杂志,拍拍袖子,看了眼黄兰月,傲气地抬着下巴,往黄大阿婆家走去。 她可是小队里人人都夸聪明的姑娘,不就是学做饭吗? 等着瞧! 论乖巧懂事,她还能输给这个又胖又蠢的废物?奶奶的好东西,一定是她的! 黄兰月将她的傲然表情看在眼里,心里轻嗤,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黄兰枝你别得意太早,当心一会儿哭鼻子。 姐妹俩到了田老太家。 这时,他们的爷爷黄大爹从地里回来了。 听说老伴要教两个孙女学做饭,很是欣慰。 夸着黄兰枝一向懂事,还让黄兰月要向妹妹学,黄兰枝越发得意,黄大阿婆催着姐妹俩一人挑一样菜来摘洗干净并烧好,她好点评成绩。 黄兰枝喜欢吃四季豆,也常看母亲做这道菜,抢先抓过四季豆。 而黄兰月挑了青椒。 黄兰枝心里暗暗嘲笑起来,青椒得炒肉或炒鸡蛋才好吃。 单炒青椒还不如吃炒青菜。 黄兰枝摘了豆角洗了后,在灶台边生火炒起来。 她平时也没怎么烧菜,动作十分呆板,但她个子苗条,整体来看不算太差。 而黄兰月胖,动作笨拙难看无比。 黄大阿婆看得直叹气,跟黄大爹抱怨黄兰月一定教不会做菜。 黄大爹却摆摆手说,“菜还没熟呢,看个动作哪能定输赢?” 黄大阿婆哼了一声,却也暂时收起了对黄兰月的挑剔目光,只皱着眉看两个孙女忙活。 第10章 黄兰枝又输了 黄兰枝占了靠里的那口灶,锅热后,回忆胡翠娇的样子往里倒了一勺菜籽油。 油温还没完全起来,她就急吼吼地把切好的豆角倒了进去。 “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吓得她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把锅铲扔了。 “哎哟我的祖宗!”黄大阿婆看得心惊肉跳,“慢点慢点!油热了再下菜!” 黄兰枝脸上有点挂不住。 强作镇定地翻炒起来,心里却懊恼刚才太心急。 她记得妈妈炒豆角会放点蒜末提香,便扭头问:“奶奶,蒜在哪儿?” 黄大阿婆从碗柜边的小筐里拿了头蒜给她。 黄兰枝手忙脚乱地剥蒜、拍蒜、切末,豆角在锅里都有点焦边了,她才把蒜末扔进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翻炒。 最后学着胡翠娇的样子,撒了点盐,尝了尝味道,觉得淡,又加了一点。 “好了!”她把炒得有些发蔫、颜色偏深的四季豆盛到盘子里,额头上已经冒了细汗。 黄大阿婆和黄大爹凑过来看。 卖相…… 实在不怎么样,豆角有生有熟,蒜末有些焦黑。 黄大爹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咂咂嘴:“嗯,熟了,就是咸淡不太匀,有的淡有的咸。第一次做,能这样不错了。” 黄大阿婆也尝了一口,眉头就没松开过。 “火候没掌握好,有的地方都糊了。盐也没炒匀……不过,好歹是盘菜。” 她又瞥向正慢悠悠处理青椒的黄兰月。 “兰月,你妹妹都做好了,你的青椒呢?打算切到什么时候?” 黄兰枝呼出一口气,也跟着说,“兰月,天都要黑了,你还没切好菜吗?别耽误爷爷奶奶吃晚饭。” 黄兰月正将洗净的青椒去蒂去籽,放在砧板上。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因为体型显得有点笨重,但出奇地稳,刀起刀落,一个个鼓囊囊的青椒,只两三下,便被拍得扁扁的。 听到黄大阿婆催促,她也不慌,将青椒端到灶台边。 黄大阿婆家是那种老式土灶,两口锅,黄兰枝用了里面那口,黄兰月就用外面这口。 她先不急着点火,而是检查了下灶膛里的柴火余烬,用火钳拨弄了一下,添了两根细柴,用蒲扇轻轻扇了扇,火苗很快稳稳地燃了起来。 这生火的动作,居然比黄兰枝刚才那手忙脚乱的样子熟练不少。 热锅下油,等油热后,她用锅铲将热油往锅的四周淋了一圈。 这才将沥干的青椒丝“哗啦”一声全倒进去。 这一下,声音可比黄兰枝刚才那下干脆利落多了。 灶房里弥漫起青椒的清香,甚至盖过了刚才黄兰枝炒豆角的那点油烟气。 黄大爹闻到这香味,鼻子猛地吸了吸,眼睛都瞪大了。 “咦?这味儿……香啊!” 黄大阿婆也愣了,这……就是炒个青椒而已,怎么会这么香? 黄兰月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将锅里的青椒丝集中到一侧。 空出的锅底,她单手磕了个鸡蛋进去,蛋液迅速凝固成一张薄薄的蛋皮,然后用锅铲快速划散,和青椒丝混合在一起。 她没有放蒜,而是从碗柜边找到一个小罐子,打开闻了闻——是豆豉。 她用筷子夹了一小撮,在案板上用刀背稍微碾了碾,然后撒进锅里。 紧接着,沿锅边淋入一点点酱油,迅速翻炒几下。 最后,才均匀地撒上一点盐,又翻炒了两下,关火出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根本不像个第一次下厨的新手。 “好了,爷爷奶奶来尝尝。”黄兰月将烧好的虎皮青椒炒鸡蛋放在桌上。 黄大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青椒丝送进嘴里。 “唔——!” 他眼睛瞬间亮了,都顾不上烫,又连着嚼了几下,咂着嘴笑道,“好吃,真好吃。老婆子,你快尝尝!这比镇上饭店炒的都不差!” 黄大阿婆将信将疑地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这味道……确实好! 她抬头看向黄兰月,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这个被全家、全村都认为是废物点心的孙女,怎么会有一手这么好的厨艺? 黄兰枝也凑过来,夹了一筷子尝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本来还指望看黄兰月的笑话,没想到自己炒的豆角相形见绌,简直成了陪衬! 这死胖子,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做菜? 黄大阿婆放下筷子,严肃地看着黄兰月,“兰月,你跟奶奶说实话,你这做饭的手艺,跟谁学的?县里王家……还教你这个?” 黄兰月早有心理准备。 “奶奶,王家没特意教。但是……我贪吃啊,那些我喜欢吃的菜,我看上几眼就记了。可能……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她摸摸肚皮不好意思笑了笑。 黄大爹可不管她这些借口,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有天赋好!没想到咱们兰月还有这本事!老婆子,这下你放心了吧?兰月嫁过去,至少饿不着自己,也能给婆家露一手!” “嗯……味道是不错。”黄大阿婆勉强点了点头,但还是板着脸,“不过,光会炒一个菜可不行。蒸饭、熬粥、发面、炖汤,这些都得会。明天……明天你再过来,奶奶教你蒸米饭和熬粥!” “好的,奶奶。”黄兰月乖巧应下。 黄兰枝急了:“奶奶,那我呢?” 黄大阿婆看了她一眼,想到她那盘炒得乱七八糟的豆角,叹了口气:“你呀,也来!从最简单的学起!你看看你兰月姐,虽然胖点,但肯学!你也要用心!” 黄兰枝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狠狠瞪了黄兰月一眼。 黄兰月只当没看见,心里却乐开了花。 第一回合,完胜。 黄大阿婆留下两个孙女吃晚饭。 但黄兰枝吃得心不在焉,推说明天还要上班,早早离开了。 黄兰月看着她仓皇跑掉的背影,心里直乐。 就这点心理素质? 黄兰枝回到家,胡翠娇马上问了学做菜的事。 黄兰枝不敢说自己输了,含糊地应付过去了。 胡翠娇还以为女儿赢了黄兰月,暗暗高兴。 而黄兰月回到家,罗菊香压根没问情况,她的想法是,女儿就是一个废物,哪能赢过二房的? 问了听到坏的结果反而闹心,索性不问了。 - 第二天,黄大阿婆又将黄兰月和黄兰枝喊过去学做饭。 这一次,又是黄兰月完胜。 米饭蒸又得又香又软,四道小菜,样样精致美味,而且,她还做了一道油煎南瓜饼。 这时,黄大阿婆的邻居冯四婆带着小孙子宝华来玩。 她来还前一天借黄大阿婆的鞋样子,并且,送黄大阿婆一把地里刚摘的空心菜。 小宝华看到桌上的南瓜饼,眼睛都亮了。 黄大阿婆和赵奶奶的关系不错,见对方送了菜来,便夹了块南瓜饼给冯四婆的孙子吃。 小宝华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咬了一口,马上两眼亮晶晶起来,“好吃!” “老姐姐,这哪儿买的南瓜饼啊?”冯四婆见孙子喜欢,马上问道。 “嗨,不是买的,是我孙女做的。”被夸成像买的,黄大阿婆得意起来。 冯四婆马上看向黄兰枝。 第11章 奶奶送金坠子给黄兰月,周宏哲上门迎亲 黄兰枝在镇上百货商场上班,一向聪明伶俐。 冯四婆下意识地觉得好吃的南瓜饼是她做的。 便笑眯眯地夸道:“还是兰枝丫头能干,连南瓜饼都会做,手艺快赶上饭店师傅了!” 哪知黄兰枝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大阿婆咳嗽一声,指了指正在灶台边收拾的黄兰月:“不是兰枝,是兰月做的。” “兰月?”冯四婆愣了愣,一脸惊讶地看向那个胖乎乎的背影,“她……她还会做这个?” 不怪冯四婆惊讶,黄兰月回村这一个月的“威名”,村里谁人不知? 好吃懒做、撒泼打滚、跳河逼婚…… 这些标签贴得牢牢的,谁能把她和厨房里精致的点心联系起来? “可不是嘛!”黄阿婆这会儿有了显摆的资本,脸上笑开了花,“昨天晚饭时炒的青椒,老头子都说比镇上饭店的还好吃。今天这南瓜饼,也是她鼓捣出来的。别说,这孩子……在做饭上还真有点灵性,她说瞧几眼就会做。” 冯四婆啧啧称奇,又让孙子小宝华谢谢“兰月姐姐”。 小宝华很听话,拿着啃了一半的南瓜饼,跑到黄兰月跟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兰月姐姐,南瓜饼真好吃!” 黄兰月正洗着锅,闻言低头,看到小宝华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心里一软。 她蹲下身,用围裙擦了擦手,轻轻摸了摸小宝华的头:“喜欢就好,下次姐姐再给你做别的。” 她的声音温和,笑容也透着善意,跟村里传的那个“泼妇”形象判若两人。 冯四婆在旁边看着,眼神更惊奇了。 连声夸着黄兰月懂事了。 被好闺友夸赞,黄大阿婆心里很受用,心里对黄兰月的印象,又悄悄改观了一分。 送走冯四婆祖孙,黄大阿婆把黄兰月叫到跟前。 黄兰枝知道自己今天又“输了”,站在一旁绞着手指,脸色很不好看。 黄大阿婆看看大房孙女,又看看二房孙女,叹了口气。 “兰枝啊,你也看到了,你兰月姐虽然别的地方……可能还差点意思,但这做饭的手艺,确实是下功夫了,也有天分。你呀,别光顾着上班,这些居家过日子的本事,也得学起来。不然将来到了婆家,难道天天吃食堂?” 黄兰枝心里委屈得要命,又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黄大阿婆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兰枝你先回去。” 黄兰枝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黄大阿婆拉着黄兰月在桌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从卧房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个用红绳串着的、小巧的金色长命锁坠子。 金子成色不算顶好,样式也很古朴,但在日光下,依然闪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黄大阿婆把坠子放到黄兰月手里,“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本来……是想着留给最懂事的孙女。” 她顿了顿,看着黄兰月惊讶的眼睛,继续说: “奶奶以前是对你有偏见,觉得你被王家养废了,回来还净添乱。但这几天看下来,你也懂事了不少,肯上进,肯学习。这手艺,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你肯定背着人没少琢磨。” 黄兰月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金坠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背地里琢磨”了十几年,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 原主……恐怕连糖和盐都分不清。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 “拿着!”黄大阿婆不由分说地把红绳塞进她手里,“你明天就出嫁了,奶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个坠子,算是个念想。到了周家,好好过日子,别让人家瞧不起咱们黄家的姑娘。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服软的时候也要服软。记住,过日子,手艺和心性,一样都不能少。” 黄兰月看着奶奶满是皱纹却透着认真的脸,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一开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奶奶,或许不是不疼她,只是恨铁不成钢,又放不下脸面。 “谢谢奶奶。”她握紧了金坠子,郑重地点头,“我会记住的。” 回到家,罗菊香见她一脸笑容,还哼着歌,知道她又将二房的闺女比下去了。 “瞧把你得意的,奶奶又夸你了?”罗菊香揶揄问道。 黄兰月拉开衣领,指着自己脖子处,“奶奶刚才给的礼物。” 罗菊香定睛一看,原来是块铜钱大小的金吊坠。 她又欣喜又嫉妒。 欣喜的是,女儿居然得了老太太的礼物,说明女儿被认可了,不是废物。 嫉妒的是,她嫁来黄家二十多年了,都没得老太太的一件礼物呢。 “不错不错,你可得保管好可别弄丢了,这可是奶奶给的添妆礼,明天出嫁时戴到周家去,别让周家人小瞧了去。” 黄兰月拢好衣领,又笑着说,“兰枝没有礼物。” 这下子,罗菊香更高兴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黄兰月出嫁这天。 1982年的农村,婚礼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 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一大早,罗菊香就把黄兰月从床上拖起来,逼着她穿上那身新做的红裙子。 裙子是王秀芹这两天赶工出来的,样式是最普通的直筒连衣裙,只在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同色的蕾丝边。 穿在黄兰月两百斤的身上,效果……可想而知。 臃肿,喜庆,又透着几分土气。 黄兰月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镜子照了照,心里哀叹:这形象,周宏哲看了,嫌弃值不会直接爆表吧? 可不能再被嫌弃增重了,不然她这裙子得撑破。 罗菊香却挺满意,围着女儿转了两圈,难得露出点笑容。 “还行,挺合身。就是这腰身……要是再瘦点就更好了。” 黄兰月:“……” 谢谢,有被伤害到。 早饭简单吃了点,家里就陆续来了些亲戚和邻居。 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眼神里好奇多过祝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黄兰月一概不理,只安静地坐在自己屋里。 中午过后,迎亲的队伍该来了。 按照习俗,周宏哲会带着几个朋友,骑着自行车来接新娘。 黄家这边,则由黄兰月的两个哥哥黄建平、黄建安,还有小弟黄小军等年轻男丁陪着送亲。 眼看日头偏西,将近三点。 村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和年轻人的说笑声。 “来了来了!接亲的来了!”有小孩在院外喊。 黄兰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 透过窗户,她看到周宏哲骑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停在院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便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头发理得很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同样穿着体面的年轻小伙子,应该都是他的战友或朋友。 周宏哲的目光扫过涌出来的人群,最后,落向了堂屋的方向。 第12章 迎亲,周宏哲公事公办审视着黄兰月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敞开的房门,周宏哲的视线,与坐在屋内的黄兰月,短暂地碰了一下。 又很快挪开了。 没有笑意,没有温情。 平静,深邃,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黄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周宏哲’情绪波动:平静中略带审视。当前对宿主基础印象分仍为-30分。请宿主注意维持情绪稳定,避免因紧张或不当言行引发新增负面情绪。】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黄兰月心里刚冒出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果然,他还是那个被迫娶她、对她印象极差的周宏哲。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勉强和不情愿。 院门口,黄兰月的父母黄贵才和罗菊香,带着三个儿子和其他亲戚已经迎了上去,说着喜庆的客套话。 周宏哲和他的朋友们礼貌地回应着。 按照流程,他们会被请进堂屋认过女方家亲戚,再吃饭,然后接新娘出门,由娘家人送着,一起骑车去周家。 因为接亲的有好几个是部队的小伙子,气质形象自然比村里的普通后生们要好上许多。 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们围着看热闹。 黄兰枝站在人群中,惊讶地打量着周宏哲。 她在镇上上班,错过了那天黄兰月跳水被周宏哲救起的事。 因此,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宏哲。 她原以为,周宏哲只是个普通的当兵的,顶多个子比村里男人高一些,挺拔些。 有个好一点的家世,但万万没想到,周宏哲不仅个子高而且长得十分俊朗。 他站在人群里,耀眼得像夜空的明月一样。他周围的其他男人,就像普通的星星,暗淡无光。 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却要娶黄兰月那个又蠢又胖的女人。 黄兰枝心里嫉妒得火气腾腾。 偏偏村里人不会看眼色,推了她一把笑着说,“兰枝啊,你将来找对象,也照着你姐夫的样子找。” 说话的是裁缝王秀芹。 黄兰枝冷冷瞪了她一眼,走开了。 王秀芹耸耸肩头,“这丫头,吃错药了?瞪我做什么?” 黄兰枝咬了咬唇,往黄兰月的厢房走来。 厢房里,挤了不少人。 有邻居家的年轻姑娘,还有亲戚家的。 也有两个婶子媳妇。 大家围着黄兰月说说笑笑着。 黄兰枝走过去,那个村里婶子马上打趣地说,“兰枝,你姐姐结婚了,几时轮到到你啊。” “是啊,你也只比你姐小半岁呢。”另一个村里嫂子也说。 黄兰枝微微笑了笑,“我不着急的,婚姻的事,自有我妈安排,我没有我姐胆子大,敢自己找个男人。” 说罢,她目光望向黄兰月,意有所指。 几个年纪小的,听不懂,那两个婶子大嫂听懂了,这话里在嘲笑黄兰月的这门婚姻来得不光彩。 看来,姐妹侠发生了矛盾呢。 两人的眼神玩味起来,一同看向黄兰月。 黄兰月却并不恼,淡然一笑,“这是我和周宏哲的缘分,我愿意嫁,他愿意娶。不然,就算我赖着要嫁,人家不乐意的话,也不会娶啊。 “兰枝,你小姨当年追着那个知青跑,人家不也没娶她么?知青回城后再没回过村里。” 提到黄兰枝的小姨,黄兰枝的脸色刷的变了。 看热闹的村里婶子和大嫂,又眼神古怪地看向黄兰枝。 要知道,黄兰枝的小姨,当年闹得更为轰动。 黄兰枝的小姨跟一个省城来的知青好上了。 而且还未婚先孕。 就在黄兰枝的小姨等着男知青娶她时,那位男知青忽然回了城再没回过村,并且,回城后火速娶了妻子。 黄兰枝的小姨气得要上吊,但被人救下了。 想打胎再嫁人,又因为孩子月份太大恐造成危险,黄兰枝的小姨不得不将娃生下来。 后来迫于压力,黄兰枝小姨带着那个孩子嫁给了一个跟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的老光棍。 “那个,兰月啊,我听说周家有吉普车来着,可他来迎亲,怎么只骑自行车啊?”黄兰枝不想被人一直追问小姨的事,岔开话题说。 果然,那个婶子和大嫂,又一起看向黄兰月。 黄兰月心里冷笑。 黄兰枝这是不将她和周宏哲的矛盾挑拨起来,是不罢休么? 但不好意思,她嫁不嫁周宏哲,真心不在乎,她只想减肥,不想一直胖下去。 只要不让周宏哲生气,其他的事情她一律不管。 “那吉普车又不是周宏哲个人的,更不是周家的,而是是周家爸爸单位上的。 “若是周宏哲将车开来,我还不敢用呢,用了就成公车私用了。黄兰枝,你也在单位上班,怎么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 黄兰月扬了扬眉,不客气地回怼。 黄兰枝被怼得一噎。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起来,村里婶子和大嫂马上打圆场。 “好像时间快到了呢,兰月,快起身整理下衣裳。别到时出门了,又慌里慌张的。” 两人将黄兰月从椅子上扶起来。 一起整理起她的裙子。 恰巧这时,屋外传来高喊声,“吉时到!” 紧接着,鞭炮声响起来。 黄家几个婶娘和姑姑们,一起走进屋来,笑着招呼黄兰月。 “时间到了呢,兰月。” 黄兰月跟着大家来到外间屋,向祖先牌位和爷爷奶奶告别后,跟着父母走到堂屋门口。 周宏哲就站在几步开外。 这么近的距离,黄兰月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在她身上那身刺眼的红裙子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 【检测到关键人物‘周宏哲’对宿主当前臃肿土气的形象产生轻微嫌弃情绪,-1分。当前体重:201斤。】 黄兰月:“!!!” 她就知道!这身衣服!这个体重! 才见面,体重就涨了一斤!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周宏哲公事公办地朝黄家人点了点头,喊了声“爸爸,妈妈”,又朝黄兰月看了眼,他自顾自地转身就走。 黄兰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来到院门外,在村人和亲戚们的说笑声中,黄兰月坐上了周宏哲的自行车后座上。 虽然是新车,虽然周宏哲人高腿长。 但因为黄兰月太重,周宏哲还是用力地蹬了好几下,才将自行车骑开去。 周家迎亲队簇拥着一对新人和黄家送亲的嫁妆担子,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往镇上去了。 第13章 与众不同的新婚夜 周家在红旗镇的家属院里。 周父是镇上国营饭店的经理,周母在小学当教师,周宏哲的爷爷奶奶都是退休的老工人。 周家的家庭条件,在镇上算是不错的那类人家。 房子是单位分的砖瓦房,独门独院。正房三间,厢房两间,收拾得十净整齐。 婚礼酒席就摆在院里,请了周家的亲戚朋友和左邻右舍加上送亲的黄家人,一共摆了六桌。 菜肴不算特别的丰盛,但在这个年代也算体面。 有红烧肉,清蒸鱼,木耳炒肉片,肉丸子豆腐汤,还有两样时令蔬菜,两样甜汤。 掌勺的是周父从饭店请来的徒弟,味道过得去。 黄兰月作为新娘子,除了敬酒时被周宏哲带着认了一圈人,其余时间都安静地坐在主桌边上。 她能感觉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惋惜的。 当然,惋惜的肯定不是她,一定是周宏哲。 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宏哲的几个战友过来敬酒,拍着他的肩膀,眼神时不时瞟向黄兰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兄弟,委屈你了。 周宏哲只是淡淡地笑着,不多解释,也不看黄兰月。 黄兰月全程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这场婚礼里最尴尬,最不受欢迎的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散场,宾客们渐渐离去。 周母指挥着几个帮忙的妇女收拾碗筷,周父则陪着最后的几个客人说话。 周宏哲看了眼黄兰月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先去屋里歇着。” 他指的是东厢房靠南的那间屋,已经被布置成了新房。 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窗户上糊着崭新的窗纸。 黄兰月点了点头,默默地走了进去。 新房不算大,大约有十五六平的样子。 一张双人木床,钱着红绸被面的被褥,一个三门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 墙壁上贴着几张崭新的年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摆设。 黄家的两抬嫁妆,则堆在屋角,没有拆封。 罗菊香给的,无非是些被单和衣物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 处处都透着敷衍啊。 黄兰月在床边坐下,打量着这个她未来不知道要住多久的地方。 心里乱糟糟的。 穿越过来才几天,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现代独立女性,变成了八十年代声名狼藉的胖媳妇。 还有一个对她印象负分、随时可能让她“膨胀”的“丈夫”。 这开局,真是糟糕透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房门被推开,周宏哲走了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外面那件军绿色上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 周宏哲反手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黄兰月攥紧了手指,手心里都是汗。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显得苍白。 都这时候了,道歉还有用? 可别把周宏哲又惹恼了,自己得不偿失。 保证?人家未必信。 撒娇卖乖?她现在这形象,做了只怕更招人嫌。 最终还是周宏哲先打破了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黄兰月,语气公事公办,像在安排工作。 “黄兰月同志,关于我们的婚姻,我想有必要说清楚。” 黄兰月心里一紧,坐直了身体:“你说。” “这场婚事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周宏哲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我答应娶你,一是出于责任,二是不想闹大影响双方家庭声誉,尤其是我父母的工作单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对你没有感情基础,甚至可以说,印象很不好。短时间内,我无法像正常夫妻那样对待你。” 黄兰月点点头,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周宏哲指了指那张双人床,“今晚你睡这里。我睡隔壁屋客房。以后……看情况再说。” 分房睡。 黄兰月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或许两者都有。 “我明白。”黄兰月点了点头,“那天在镇上,我说退婚是认真的。如果你现在反悔,我也可以配合。去说明情况,或者……你想别的办法,我都同意。” 周宏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军婚已定,不是儿戏。既然结了,就没有刚结婚就离的道理。这对你,对我,对两家都不好。” 他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柜子里有干净的枕巾被套,需要什么自己拿。明天早上,我会叫我妈来教你家里的规矩和要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黄兰月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外面堂屋里传来轻微的挪动椅子的声音,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新婚夜,分房睡。 这婚姻的开端,真是够“别致”的。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一边整齐地挂着周宏哲的几件军装和便服,另一边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下层叠放着一些布料和杂物。 黄兰月走到屋角,将她的嫁妆箱子打开来,取出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挂在柜子里。 罗菊香虽然对她这个女儿成天抱怨,但出嫁的陪嫁衣裳,却都做了新的。 除了身上这套嫁衣,另外还有四套春秋衫和两双新鞋子。 黄兰月脱下高跟鞋子,换上了拖鞋。 屋角还有两瓶热水,和一桶凉水,这是给新婚夫妇准备的洗漱水,但显然,她和周宏哲用不上。 黄兰月倒了半瓶水,简单地洗漱后,换了家裳衣,独自一人睡到了床上。 虽然是应付性的婚礼,但也够累了。 她打了几个哈欠,很快就犯起了迷糊。 她不担心晚上会有人来闹洞房,因为洞房的另一人都走了,有啥好闹的? - 周宏哲离开新房,往左右看了看,确认父母和爷爷奶奶都没有注意这里,他轻手轻脚推开隔壁屋的客房。 但脚还没伸进屋内,肩头就被敲了下。 “小兔崽子!你不在新房陪媳妇,来这里做什么?” 周宏哲回头,发现是奶奶正冷着脸瞪着他。 第14章 同床 “奶奶,您还没睡啊?”周宏哲挤出一丝笑来。 “睡?我睡得着吗?”周奶奶压低声音,手里的鸡毛掸子又轻轻敲了下周宏哲的肩头。 “新婚晚上,你不在自己屋里陪媳妇,跑这客房来干什么?啊?让新娘子一个人待着,像什么话?” “我……我来找点东西。”周宏哲脑子飞快转动,“兰月说她睡不着,想找本书看。” “找书?”周奶奶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这大晚上的,找什么书?你屋里没有?” “我屋里……都是些军事资料,她看不懂。我记得客房里好像有本旧,过来找找。”周宏哲说着,转身就往客房里走,装作真要找书的样子。 周奶奶显然不信,但也跟了进来,就站在门口盯着他:“那你快找,我等着。” 周宏哲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只能装作认真翻找。 客房不大,就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小桌。 桌上确实堆着些杂物和旧书报。 周宏哲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露馅。 翻了半天,还真从一叠旧报纸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林海雪原》。 “找到了。”他松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书。 周奶奶眯着眼看了看那书皮,又看看孙子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这?兰月让你找这个?”她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信,“人家新娘子洞房花烛夜,要看这个?研究打仗?” 周奶奶进过扫盲班,年轻当过毛巾厂的小组长,认识不少字。 看他孙子拿出一本打仗的,她无语的翻白眼。 周宏哲硬着头皮:“啊,她说……睡不着,看看书静心。” “行吧。”周奶奶哼了一声,但眼神依旧紧盯着他,“书找到了,还不快回屋去?我告诉你啊,今晚别想再往外跑!新娘子第一天进门,你就把人晾着,传出去像什么话?赶紧回去睡觉!争取……努把力,早点让我抱上重孙子!” 周宏哲听得耳根发烫,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含糊应着:“知道了奶,您也早点休息。” 在奶奶严厉目光的“押送”下,周宏哲只好拿着那本《林海雪原》,硬着头皮往回走。 新房门虽然关着,但没反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黄兰月已经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她换上了一套碎花棉布睡衣,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蛋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没了白天那种刻意绷着的紧张感。 周宏哲在门口顿了顿,才轻手轻脚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他把书放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床上的黄兰月似乎动了动,但没醒。 周宏哲走到屋角,就着剩下的半瓶热水兑了点凉水,简单洗漱了下。 水声哗啦,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擦了脸,看着屋里唯一的那张双人床,和床上已经占据了大半边位置的“妻子”,眉头又习惯性地蹙了起来。 在原地站了几秒,周宏哲最终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躺了下去。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枕头宽的距离,周宏哲背对着黄兰月,闭上了眼睛。 可他刚躺下没多久,正有些迷迷糊糊时,身边的黄兰月忽然翻了个身。 动作幅度不小,被子被带动。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似乎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胳膊。 周宏哲瞬间清醒,身体绷紧。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扯动,更多的温暖覆盖上来。 是黄兰月把被子往他这边拉了拉,盖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五月的夜晚,其实还有些凉意,尤其是不盖被子的时候。 周宏哲方才和衣而卧,确实没觉得有多暖和。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愣了一瞬。 但下一秒,长期训练形成的警觉,和内心深处对这场婚姻、对这个女人的抵触,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那只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腕,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明显的冷意: “黄兰月!你想干什么?” 黄兰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吓了一大跳,彻底惊醒过来。 手腕被攥得生疼,对上周宏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和警惕的眼神,她心里一阵委屈和恼火。 “我干什么?”她用力想抽回手,没抽动,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看你没盖被子,好心给你盖一下,怕你冻着!周宏哲同志,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抓贼呢?” 周宏哲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多出来的被子,又看看黄兰月因为生气而微微涨红的脸,和她眼睛里清晰的恼怒,不像作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黄兰月趁机抽回手,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背对着他躺下,把被子全卷到了自己这边。 “狗咬吕洞宾!”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周宏哲:“……”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用后背对着他、浑身写满“离我远点”的胖乎乎身影,一时有些无措。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以为她又想耍什么花样,或者……试图靠近他。 毕竟,她之前有过“诬陷”的先例。 可现在看来,似乎真的只是……好心?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周宏哲才有些僵硬地重新躺下,拉过被黄兰月卷走一半、还剩下的那点被子角,默默盖在身上。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周宏哲’情绪波动:警觉解除,轻微懊恼。对宿主‘善意举动’感知度+1。基础印象分恢复到:-30分。当前体重:200斤。】 正准备生闷气的黄兰月,听到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呼了口气。 好吧,把白天那增重的一斤,又减回去了。 又恢复了基础体重。 就因为……她给他盖了下被子,然后被他凶了? 这系统判定的逻辑,还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没增重总是好的。 黄兰月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下去一点点。 她依旧背对着周宏哲,但蜷缩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周宏哲也维持着背对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似乎悄然淡去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