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NPC后被BOSS锁定了》 第一章:长老您为何独独救我 尸傀的利爪,带着腐臭的腥风,直抓乔柒柒的咽喉。 要死了!!!!不对,死不了。 乔柒柒脑子里这个念头刚闪过,甚至开始预想喉骨碎裂的剧痛时,一道银光如雷霆般斩落! “叮!” 金石交击的脆响中,尸傀手臂齐根而断,黑血喷溅。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挡在她身前,长枪横扫,狂暴的雷光炸开,瞬间将三具刀剑难伤的尸傀化为满地焦炭。 幻境昏红的天空下,乔柒柒惊魂未定,看着眼前人高束的马尾和额间那抹凌厉的黑色流金抹额。 “沈……沈清寒长老?”她声音发颤,“这、这是弟子试炼,您怎能……” 沈清寒转身。他看起来不过少年模样,是书院最年轻的长老,此刻却以违规的姿态介入。他抹额下的眼眸在幻境红光中显得幽深难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低声道:“我改规则了。”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扣紧她不知何时松开的南疆银制腿环。“小心些,”他抬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乔柒柒心头狂跳,似审视,更似一种久别重逢的炽热,“里面不止有邪祟,还有人。”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枯木林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乔柒柒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位传说中变异雷灵根、大乘中期、眼高于顶的惊雷峰主,为何独独救她这个炼气三层的新入门弟子? 乔柒柒是个穿越者,胎穿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前世的女大学生,今生成了个火系天灵根的小修士。 最大的秘密,是她五岁那年,在河边捡到一颗贝壳里软乎乎的“珍珠”,以为是游戏里刷新的糖果,一口吞了,还挺甜的。 结果脑海里“叮”一声:“恭喜小主解锁不死之身” 乔柒柒:????赚了! 从此,她就在“努力修炼”和“反正死不了作个死试试”之间反复横跳。顺便利用前世那点微末的玄学知识,搞搞占卜算命,在中州书院摆摊赚点灵石,补贴家用,小日子倒也悠闲。 直到这次宗门大比,直到遇见沈清寒。 他那眼神,让她心底发毛,又隐隐觉得……熟悉? 幻境试炼结束,乔柒柒所在小队因她屡出奇招,主要靠蛊虫和误打误撞的占卜被评为最优。但她毫无喜悦,目光在人群中寻找,只见沈清寒已回到高台,正与风姿俊朗的关之涣长老交谈。 高台上,沈清寒似有所感,忽然抬眼,再次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乔柒柒慌忙低头,心跳如鼓。 “柒柒,发什么呆?”好友许柳柳,木系天灵根的天才少女,也是她在书院最好的朋友。凑过来,忧心忡忡,“沈长老今天看你那眼神,不太对劲。连我都觉得……心惊。” “柳柳,”乔柒柒苦笑,压低声音,“我好像,惹上大麻烦了。” 夜间,她躲到后山桃林,试图理清思绪。沈清寒的眼神,总让她想起一些破碎的、儿时的画面。 好像……五岁那年,她在河边捡到过一个浑身是血、眼神凶得像小狼崽的男孩。她天天偷家里的馒头给他,用磕巴的故事哄他,说“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后来男孩不见了。她哭了三天,也就慢慢忘了。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让她不寒而栗。 三日后,拜师大典。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乔柒柒自己,沈清寒当众开口要收她为徒。 关之涣长老也温言邀请,许柳柳悄悄拉她袖子,满眼期待。 乔柒柒跪在堂下,手心全是汗。拜入大乘长老门下,是天大机缘。但沈清寒那看似平静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想起幻境中他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许柳柳的警告,也想起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咬牙,叩首:“弟子乔柒柒,愿拜沈清寒长老为师!” 沈清寒笑了。那笑容,满足得让乔柒柒背脊发凉。 “好。”他亲手扶起她,指尖在她腕脉一触即分,冰凉入骨,“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座唯一的亲传弟子。” 惊雷峰顶,云海翻腾。洞府简洁至极,只有一架书、一杆枪、一把弓、一张琴。 沈清寒屏退左右,洞府内只剩师徒二人。 “怕我吗?”他忽然问,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 乔柒柒诚实点头:“有点。” “那就保持这点害怕。”沈清寒轻笑,逼近一步,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记住,无论为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他抬起手,掌心多了一条缀着紫雷晶的纤细脚链,银光流转,隐有雷霆之力。“十几年前,我弄丢过你一次。”他目光锁住她,眼底的偏执再无遮掩,“这次,绝不会了。” “戴上它。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找到你。” 乔柒柒后退一步:“这是……监视?” “是保护。”沈清寒步步紧逼,将她困在自己与石壁之间,“你是不死之身这件事,若被某些人知道,他们会把你炼成最好的药引,或最完美的傀儡。” 他知道了!他果然早就知道! 最大的秘密被骤然揭穿,乔柒柒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戴,还是不戴?”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温柔里带着致命的胁迫。 乔柒柒看着那串脚链,又看向他眼中深藏的疯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猛地想起昨日偷偷给自己卜的那一卦: “坎为水,陷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 坎卦,险陷之境。落入深坑,大凶。 原来这坑,名为沈清寒。 她闭了闭眼,终是伸手接过脚链。冰凉的银环贴上脚踝,“咔哒”一声,自动扣合,严丝合缝。 “乖。”沈清寒满意地笑了,那笑容耀眼又危险。 乔柒柒摸了摸脚踝上的银链,感受着其中蕴藏的磅礴雷力与定位法阵,心中一片凛然。 来日方长,师尊。 这坑,我跳了。但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与此同时,惊雷峰下,一道阴影悄然离去,手中传讯符燃起幽蓝火光。 远处,天机阁观星台上,星盘无声转动,指向了惊雷峰的方向。 南疆万蛊谷深处,腐朽的祭坛上,一只血色的蛊虫,缓缓睁开了复眼。 第2章:惊雷三月 淬雷台上的第九道天雷落下时,乔柒柒觉得自己的骨头大概已经碎成了渣,又被涅槃真火强行粘合起来。 她瘫在焦黑的石台上,连指尖都动不了。沈清寒走近,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掌心贴上她后背,温和的灵力疏导着狂暴的雷力。 “今日撑过九息,尚可。”他语气平淡。 但乔柒柒看见了,他垂下的眼睫,在细微地颤抖。乔柒柒瘫在石台上,焦黑的手指还在抠地上的雷纹。刚才她为了测试不死之身能不能扛住十道天雷,故意把避雷阵拆了一半。沈清寒蹲下来时,她闻到他袖中淡淡的松木香,和上次她偷喝他的酒被抓时一模一样。 他指尖沾了点她嘴角的血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没像往常一样敲她脑袋,反而从袖中摸出颗蜜饯塞她嘴里。乔柒柒含着蜜饯,忽然想儿时娘亲做的桂花糕,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他第三次在她作死之后,没骂她“蠢货”。 第一月,炼体与炼心。 淬体的痛苦日复一日,但乔柒柒发现,只要她多撑过一息,次日石台边缘总会“不经意”地多出一碟她喜欢的糕点。沈清寒的教导严苛至极,他的剑法狠戾诡谲,专为近身搏杀。 “你的火灵根擅爆发,不善持久。”他从身后握住她执剑的手,带她刺出一剑,气息拂过她耳尖。太近了。乔柒柒全身僵硬,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那比她急促得多的心跳。 “专注。”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沙哑,“剑修心中,当只有剑与敌。” 乔柒柒心想:可你的心跳得好快,师尊。 夜里,她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锁在惊雷峰,梦见沈清寒掐着她的脖子说“你永远别想逃”。她从窒息感中惊醒,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梦见什么?”他问。 “……被关着。” 沈清寒沉默了。良久,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涩。“我不会关你。”他声音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我只会筑一座最美的宫殿,等你心甘情愿走进来。” 乔柒柒毛骨悚然,却从那诡异的温柔里,听出一丝卑微。 第二月,印记与礼物。 她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炼气八层,雷火之力初步融合。许柳柳托人送来书信,提及书院中关于她“攀附”沈清寒的流言。她将信纸在掌心燃尽。 “在意?”沈清寒出现得总是那么及时。 “有点。” “那就让他们闭嘴。”他弹指,一道雷光击碎远处山石,“待你筑基、结丹,这些流言自会消散。若到时还有人敢说……”乔柒柒蹲在桃树下啃瓜子,听师姐说沈长老上次把造谣的弟子扔进万蛊谷喂蛊。她刚想吐槽这也太狠了,就感觉身后一凉。沈清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她刚写的《沈祁寒x关植涣》的话本。 沈清寒指尖捻着一片焦叶,指腹微微用力,叶片瞬间化为齑粉。他抬眼时,眸底的雷纹一闪而逝,“书院后山的哑骨雀,近来缺些‘饲料’。” 乔柒柒打了个寒颤,因为她曾听师兄说,三年前造谣污蔑中州书院的弟子,最后被发现在哑骨雀巢穴旁,舌头没了,连骨头都被啄得只剩渣。 乔柒柒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上次她写“沈祁寒穿女装”的同人文,被他罚抄了一百遍《清心诀》,抄了但并没有进入脑袋里!(下次还敢) 乔柒柒打了个寒颤,却又莫名心安。 第二日清晨,乔柒柒发现枕头边多了条额链,链上的紫雷晶泛着细碎的光——和她上次偷摸沈清寒抹额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她刚戴上,就感觉昨夜雷火残留的燥热散了大半,连带着脑子里要不要试试从藏经阁顶楼跳下去的作死念头都淡了。 沈清寒走进来时,乔柒柒正对着铜镜扯额链,想看看能不能当暗器用。他忽然俯身,指尖撩开她额发,链扣轻磕在她耳骨上。“别扯,它经不起你折腾” 乔柒柒吐了吐舌头,上次她把他送的玉佩当飞镖扔,结果砸中了关之涣长老的茶壶。 他亲自为她系上,指尖拂过她的额发,停留了一瞬。“很好看。” 第三月,分身与出关。 当与沈清寒面容极其相似、唯眼角多一颗泪痣的沈丘寒出现在惊雷峰时,乔柒柒最后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接下来半月,我教你剑法。”沈丘寒语气清冷如雪,“本尊的枪术与你的路数不合,我的剑,更适合你。” 于是白日,清冷剑尊教她飘逸灵动的青云剑诀;夜晚,张扬的师尊教她雷火融合的爆发技巧。两人教学天衣无缝,仿佛共享同一个灵魂。乔柒柒在困惑与惊叹中飞速成长。 闭关的最后一日,沈清寒没再安排修炼。师徒二人在桃林中对弈。 “明日,你便下山吧。”沈清寒落下一子,“万蛊谷异动加剧,书院将组织弟子前往调查。你该去。” 乔柒柒执棋的手一顿:“师尊不拦我?” “我从未想拦你。”沈清寒抬眼,目光深沉如夜,“我只想你有自保之力。” 他递来一个锦囊,里面是三张保命符箓和一枚玉简。最后,取出一枚镶嵌着珍珠的银戒——正是她五岁时捡到、送给那个小男孩的那一颗。 “物归原主。”他为她戴上戒指,指尖冰凉,“它曾给我第二次生命。现在,让它保护你。”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不过,在出发前,你需支付拜师的第一个代价。”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银色脚链,链上坠着三枚小巧的紫雷晶。“戴上它。无论你在何处,我都能找到你。” 乔柒柒后退一步:“这是监视?” “是保护。”沈清寒逼近,将她困在自己与桃树之间,低头凝视她,“正道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你是不死之身这件事,若被某些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乔柒柒浑身冰凉。她最大的秘密,他果然早已知晓。 “戴,还是不戴?”他指尖托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眼中深藏的偏执与担忧。 乔柒柒看着脚链,又看向他。她知道,从她拜师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已注定。她伸手接过,冰凉的银环贴上脚踝,“咔哒”一声,自动扣合,严丝合缝。 “乖。”沈清寒笑了,那笑容满足得让她心头发颤。 乔柒柒摸着脚踝上的链子,和指间的珍珠戒指,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一只传讯纸鹤飞来。是书院任务堂的通知,列出四项任务让她选择: 一、前往万蛊谷调查异动; 二、随关之涣长老护送物资; 三、协助天机阁破译卦象; 四、留在书院,随沈清寒继续闭关。 乔柒柒几乎没有犹豫。她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她勾选了第一项。 沈清寒看着她的选择,眸光暗了暗,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去吧。记住,脚链上有我三道神念,危及时刻可护你性命。但更记住,”他望进她眼底,“活着回来。” 乔柒柒躬身行礼,转身时,感觉脚踝上的链子微微发烫。 她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名为“沈清寒”的深坑。但摸着袖中的铜钱,她想起昨日为自己卜的那一卦。 坎卦,险陷之境。但爻辞还有后半句:“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险境中,亦有所得。 她要的“小得”,就是变强,强到足以在这个世界独立地活下去。 至于师尊那令人窒息的…… 乔柒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惊雷峰顶那个黑衣身影。 来日方长,不是吗? 第3章:迷雾之择(上) 南疆,万蛊谷,新的征程,开始了。 抵达万蛊谷外围的迷雾森林后,队伍遭遇了诡异的蛊虫袭击。乔柒柒发现这些蛊虫的操控手法与她所学颇为相似,却更阴毒狠戾。 传送阵的光芒在南疆潮湿的空气中消散。乔柒柒刚踏上泥地,脚踝上的银链就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仿佛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轻轻“啧”了一声。 此时,她嗅到了一股混杂着腐叶、瘴气与奇异花香的气味。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藤蔓如蟒蛇般垂挂,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金斑。 她立刻挺直腰板,假装认真观察环境。嗯,一股烤焦的灵薯味?乔柒柒偷眼瞄去,只见关之涣长老正温声安抚脸色发白的许柳柳,手里变戏法似的递过去一包还冒热气的点心。 “关长老真是....好贴心呐....。”乔柒柒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闪过沈清寒那张脸,那位大概只会塞给她一把淬了雷的匕首,说:“拿着,捅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炸。” “乔柒柒,跟紧。”关之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队伍在迷雾森林中前行。乔柒柒体内的火灵根异常活跃,不是因为灵气,而是兴奋,这地方太适合养蛊了!她袖中的蛊罐微微震颤,不是害怕,是里头的本命蛊在疯狂复读:“饭饭!饭!开饭!” 许柳柳紧挨着乔柒柒,低声道:“这里的木灵气好生诡异,活泼中带着邪性。”乔柒柒点头,她体内火灵根也有些躁动。南疆银制腿环在行走间轻响,脚踝上的银链隐在裙下,微微发烫,师尊的感应仍在。 行至半日,森林愈发幽深。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起初只是薄纱般缥缈,渐渐浓得三步外不见人影。 “停。”关之涣抬手,风灵根之力荡开,将前方雾气吹散些许,“有东西在靠近。”话音未落,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乔柒柒瞳孔微缩,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无数细足爬过落叶的密集响动。她袖中的蛊罐轻轻震颤,里面的蛊虫传来不安的躁动。 “是蛊虫群!”一名筑基期的师兄厉喝。浓雾被某种力量驱散了一瞬,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地上、树干上、藤蔓间,密密麻麻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它们背甲油亮,口器锋利,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更可怕的是,这些蛊虫的行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结成某种阵势,呈包围之势缓缓压来。 “结阵!火系弟子在外!”关之涣迅速下令。三名火灵根弟子当即站出,包括乔柒柒。火焰屏障撑起,然而蛊虫群只是稍作停顿,随即竟有部分甲虫背甲变色,化为暗红,硬顶着火焰继续前进! “这些蛊虫被特殊炼制过,抗火!”许柳柳脸色发白,木系灵力催生藤蔓试图阻拦,却被蛊虫迅速啃食。队伍陷入慌乱,乔柒柒盯着那些蛊虫,脑中飞速运转,这种操控手法,与她所学的《雷蛊篇》中记载的“血蚁蛊阵”,不能说毫无区别,只能说什么一模一样。 但更阴毒。原版蛊阵以血为引,操控活蚁,而眼前这些分明是死蛊炼制,却保留了部分生前本能,甚至被赋予了属性抗性。“乔师妹,你懂蛊术,可能破解?”关之涣忽然看向她。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乔柒柒能感受到其中几道带着怀疑,她这三个月修为暴涨已惹人注目,若再显露高深蛊术…… 她想起沈惊寒的话:“修行界实力为尊。”也想起自己决定请示跟着关之汎长老,继续听从前辈安排时的考量初来乍到,不宜锋芒太露。 但不能怂,也不能莽。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朝关之涣拱手:“长老,弟子所学粗浅,不敢妄断。但这些蛊虫的操控手法确与弟子所知的一种古蛊阵相似,若要反向追踪操控者,需先破阵眼。”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然而敌暗我明,贸然行动恐中埋伏。弟子建议,先固守防御,观察蛊虫动向,同时请长老定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这纯粹是赌,结合了蛊虫分布密度和地气流动的直觉。 关之涣眼中闪过赞许:“所言有理。秦峰、林月,你二人持我风符,升空查探四周。其余人,以我为中心结圆阵,柳柳布藤墙,柒柒辅以火障。” 指令清晰下达,众人心神稍定。乔柒柒配合许柳柳,在藤墙内侧布下一圈雷火交织的屏障,这是闭关时沈惊寒所授的“雷火壁”,对付阴邪之物效果显著。果然,蛊虫触及雷火壁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虽未立即死亡,却畏惧不前。 趁此间隙,乔柒柒悄悄做了两件事。第一,她指尖弹出一只米粒大小的透明蛊虫。 这是《雷蛊篇》记载的“影蛊”,无攻击力,却能与周围环境完全同化,最适合侦查。影蛊混入虫群,顺着操控波动反向追溯。第二,她袖中的三枚铜钱无声落入掌心。闭目凝神,心中默问:“操控者在何方?” 卦象起,得“巽为风,九三:频巽,吝”。巽卦主入、主伏。九三爻辞说:频频潜入,虽有收获,但终致憾惜。 乔柒柒心中了然,操控者就在附近,且不止一人,正在不断变换位置观察他们。若贸然出击,即便能伤敌,也必有遗憾。 她睁开眼,正对上关之涣询问的目光。“东南、西北两处,各有一人,修为约在筑基中期。他们在试探我们。”乔柒柒低声道,“但卦象显示,若主动出击,恐有损失。” 关之涣点头:“与我风灵感应相符。他们在等我们急躁。”话音刚落,蛊虫群突然暴动! 黑色甲虫如潮水般涌来,竟开始叠罗汉般堆砌,形成数只高达丈许的虫巨人!虫巨人挥舞着由万千蛊虫组成的手臂,狠狠砸向防御阵。“变阵!攻!”关之涣风袍鼓荡,一道青色风刃斩出,将一尊虫巨人拦腰斩断。然而散落的蛊虫瞬间重组。 乔柒柒脑中灵光一闪,这种重组速度,绝非远距离操控能实现!操控者一定在……“在地下!”她厉声道,“虫群只是幌子,真正阵眼在地底!”几乎同时,影蛊传来感应,地下三丈处,有微弱灵力波动! 关之涣反应极快,一掌拍向地面,地面瞬间裂开。 大乘期修士的恐怖灵力灌入,地面如波浪般翻涌,一道裂缝豁然绽开。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人影,周身缠绕血色丝线,每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只母蛊。那人猛地睁眼,眼中血色闪过。“退!”他嘶吼一声,所有蛊虫瞬间自爆!黑色汁液四溅,带着刺鼻腥臭与强烈腐蚀性。乔柒柒的雷火壁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两名炼气期弟子不慎被溅到,护体灵力瞬间溃散,皮肤开始溃烂。“救人!”许柳柳藤蔓卷住那二人,木系治愈灵力灌入。 赌对了!乔柒柒心脏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我居然这么厉害”的暗爽,真是感觉未来可期充满希望啊。 乔柒柒则盯着裂缝中那道身影——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脸上刺着诡异的青色纹路,此刻正怨毒地瞪着她。“丫头……竟能看破我的‘地藏蛊阵’……”老者声音沙哑,“你是万蛊谷哪一脉的叛徒?”“晚辈中州书院乔柒柒,并非万蛊谷弟子。”乔柒柒持剑而立,“前辈为何袭击我们?”“中州书院?”老者咧嘴,露出黑黄牙齿,“书院的手,伸得太长了。”他忽然捏碎手中一块骨牌。 远处传来悠长笛声。雾气再次汇聚,比之前浓郁十倍。关之涣脸色一变:“这是……迷天瘴!所有人闭气,向我靠拢!”然而已经晚了。 浓雾中,笛声忽远忽近,带着诡异的韵律。乔柒柒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一瞬,却见周围同伴都已眼神涣散,摇摇欲坠。连关之涣都额头见汗,显然在全力抵抗笛声侵蚀。这是音蛊!以音律为载体,直攻神魂! 乔柒柒猛地想起《雷蛊篇》最后一页的警告:“音蛊无形,唯雷音可破。”雷音……可她尚未筑基,如何发出雷音?脚踝银链忽然滚烫。对了,师尊送的小饰品! 乔柒柒福至心灵,右手按在额间紫雷晶额链上,左手掐诀,将全身雷火灵力疯狂灌入其中。“以器为媒,引雷为音……”她默念沈清寒教过的口诀。紫雷晶光芒大盛,一道细微却无比纯粹的雷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轰隆!”并非真正的雷鸣,而是直击神魂的雷音! 笛声戛然而止,浓雾瞬间消散大半。三十丈外,一棵古树上,跌下一个吹笛的绿衣少女。她嘴角溢血,震惊地看向乔柒柒:“你怎么会……雷音破蛊术?” “额.....,我只是路过的一个普通书生。”这谎她撒得自己都不信。 乔柒柒也半跪在地,额链黯淡,灵力近乎枯竭。那一击抽空了她八成灵力。关之涣终于挣脱束缚,风灵根全力爆发,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绿衣少女身前,一指封住她周身大穴。 地下那枯瘦老者见状,竟毫不犹豫地自爆了剩余母蛊,借反冲之力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战斗,突兀地结束了。众人回过神来,皆心有余悸。两名受伤弟子被妥善救治,好在腐蚀性不算致命,许柳柳的治愈术足以应对。 关之涣押着绿衣少女回来。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穿着南疆特色的蜡染短衫和百褶裙,手腕脚腕戴满银饰,此刻虽被制住,眼中却无惧色,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乔柒柒。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关之涣沉声问。 少女撇嘴:“要杀便杀,问这么多作甚。” 乔柒柒缓过气来,走到少女身前,蹲下与她平视:“你刚才用的音蛊,可是《蛊音七章》中的‘迷魂调’?但你在第三章转调时快了半拍,否则我们未必能撑到雷音破局。” 少女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蛊音七章》?那是我万蛊谷秘传!”“我在一本古籍上看过残篇。”乔柒柒实话实说,“你们的蛊阵和音蛊都很精妙,但似乎……急于求成?地藏蛊阵的母蛊培育时间不足,音蛊的韵律也欠火候。” 少女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你说得对。我和爷爷……我们这一脉,被赶出万蛊谷已经三年了。没有谷中资源,很多蛊术只能将就。” “赶出万蛊谷?”关之涣皱眉,“为何?” “因为……”少女咬唇,“因为我们反对谷主与‘那些人’合作。” 乔柒柒与关之涣对视一眼。 “哪些人?”乔柒柒追问。 少女却不说了,只是看着乔柒柒:“你若是真心想帮我们,就放我走。今夜子时,迷雾森林西侧的瘴气潭边,我爷爷会在那里等你,只你一人。若带旁人,我们宁死不见。”关之涣摇头:“不可,太危险。” 乔柒柒却想起临行前沈清寒给的锦囊。她取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睁眼:“长老,玉简中有记载,瘴气潭是迷雾森林少数几处瘴气周期性消退之地,今夜子时正是消退期。且那里地势开阔,不易埋伏。”她又看向少女:“我如何信你?” 少女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牌,咬破指尖,以血在上面画了个古怪符号:“这是我族血誓牌。若我违背誓言,血脉反噬,生不如死。”血誓牌亮起微光,誓言成立。 乔柒柒看向关之涣。风袍长老沉吟良久,叹了口气:“你有沈长老所赐护身之物,又有那枚……珍珠戒指,自保应当无虞。但切记,若有危险,立即激发雷遁符。” 他解开了少女的禁制。少女活动了下手腕,深深看了乔柒柒一眼:“我叫阿箬。子时,不见不散。”说罢,她身形如灵猫般窜入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了。 众人原地休整。关之涣布下警戒阵法,许柳柳挨着乔柒柒坐下,忧心忡忡:“你真要去?那祖孙俩虽似有苦衷,但终究是敌是友未明。”乔柒柒摩挲着戒指上温润的珍珠:“柳柳,你记得我为什么讨厌为富不仁的世家吗?” “因为他们欺压百姓。”“对。而万蛊谷若真与某些势力勾结,祸害的恐怕不止是南疆。”乔柒柒轻声道,“师尊让我下山,不是让我永远躲在他身后。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许柳柳握紧她的手:“那我陪你。” “不,阿箬说了只我一人。而且……”乔柒柒笑了,“你得留下,帮我稳住其他人。特别是关长老,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师长对弟子喔~” 许柳柳脸一红:“胡说什么!” 玩笑冲淡了紧张气氛。乔柒柒闭目调息,心中却思绪纷杂。 师尊,若你在此,会让我去吗?脚踝银链微热,仿佛在回应。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乔柒柒检查了随身物品:长剑、蛊罐、卦签、三张符箓、珍珠戒指、紫雷晶额链。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双马尾高高束起。 关之涣递来一枚青色玉佩:“此物可暂时屏蔽气息,持续一个时辰。小心。” “谢长老。” 乔柒柒潜入夜色,迷雾森林在月光下更显诡谲。 第三章:迷雾之择(下) 她按照玉简地图,避开几处标注的危险区域,半个时辰后,抵达瘴气潭。那是一口直径十余丈的深潭,水面漂浮着五彩斑斓的瘴气,此刻正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清澈的潭水。潭边怪石嶙峋,月光洒落,竟有几分凄美。乔柒柒没有立刻现身。她先放出三只影蛊探查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从藏身处走出。 “你来了。”阿箬的声音从潭边一块巨石后传来。枯瘦老者——阿箬的爷爷,盘坐在石上。他脸色比白日更差,显然母蛊反噬不轻。 “晚辈乔柒柒,见过前辈。”乔柒柒行礼。 老者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小丫头,你师尊是谁?你的雷蛊之术,不像书院的路子。”乔柒柒沉默片刻:“师尊名讳,不便透露。但我的蛊术,确实传承自一位与万蛊谷有渊源的前辈。” 这不算说谎。《雷蛊篇》的作者署名“蛊雷散人”,玉简中记载此人三百年前曾在万蛊谷修行,后因理念不合离开。老者似乎信了,叹了口气:“蛊雷一脉……难怪。当年那一脉,也是因反对与中原世家勾结而被排挤。” “前辈可否详说?”乔柒柒在对面石上坐下,“万蛊谷究竟在与何人合作?意欲何为?”老者与阿箬对视一眼,缓缓开口:“三年前,中州三大世家——赵、钱、孙,派使者入谷,提出合作。他们要谷主协助炼制一种‘夺寿蛊’,可窃取他人寿元,转嫁己身。”乔柒柒心头一震。“谷主起初拒绝,但三大世家许诺了无法抗拒的条件:开放家族秘藏的古代蛊术典籍,并提供海量资源。谷主动摇了。”老者眼中满是痛心,“我与其他几位长老坚决反对,认为此等邪术有伤天和,且与中原世家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然后你们就被驱逐了?”“不止。”阿箬接口,声音发颤,“我父母……因带头反对,被谷主以‘叛谷’罪名处死。爷爷带我拼死逃出,这三年来东躲西藏,既要躲避谷中追兵,又要破坏他们炼制夺寿蛊的进度。” 乔柒柒握紧拳头:“所以你们袭击我们,是以为我们是三大世家派来的人?”老者点头:“近日有不少中原修士入南疆,皆是三大世家麾下。我们不得不防。”“那夺寿蛊……炼成了吗?”“尚未,但快了。”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灵力激活后,浮现出一幅画面:深山中的隐秘山窟,数百具干尸堆积如山,中央祭坛上,一只血红色的蛊虫在透明器皿中蠕动。 “这是三日前我冒险潜入时记录的。据我所知,下个月月圆之夜,他们将在‘祭蛊台’进行最后一步——以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精血,完成蛊王炼制。”乔柒柒浑身发冷:“书院可知此事?”“三大世家势力庞大,消息被严密封锁。我们曾试图向各大宗门报信,但信使皆在半路被截杀。”老者苦笑,“小丫头,你既是蛊雷一脉传人,又出身中州书院,或许……是唯一能阻止此事的人。” “我?”乔柒柒怔住,“我不过炼气期……”“修为不代表一切。”老者深深看着她,“你能看破我的蛊阵,能以雷音破音蛊,更关键的是——你身上,有‘不死’的气息。”乔柒柒瞳孔骤缩。 老者继续道:“我这一脉擅‘嗅蛊’,能嗅出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你不必否认,也不必解释。我只告诉你一点:夺寿蛊若炼成,首要目标便是寻找‘不死之身’,因为只有不死的寿元,才足够那些贪婪者无限掠夺。”月光下,乔柒柒脸色苍白。 原来这才是师尊急着让她提升实力的原因。原来她最大的秘密,在南疆这些真正的蛊术大师面前,并非无迹可寻。“我该如何做?”她听见自己问。 老者递来一枚骨笛:“此物可短暂操控低阶蛊虫。三日后,万蛊谷将举办‘蛊神祭’,届时谷中守卫最松懈。你可混入祭典,找到祭蛊台,破坏蛊王炼制。”阿箬补充:“我们会在外围制造混乱,引开部分守卫。但祭蛊台核心区域,只能靠你自己。” 乔柒柒接过骨笛,触手冰凉:“为何信我?” “因为我们别无选择。”老者咳嗽几声,吐出黑血,“我时日无多,阿箬还太年轻。而你……你眼中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或许,天真的人,才能做成看似不可能的事。”谈话间,瘴气开始回涌。 “快走吧,瘴气一旦合拢,筑基期也难逃。”老者挥挥手,“三日后,蛊神祭。若你改变主意,不来便是,我们不会怪你。”乔柒柒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回程路上,她脑中思绪万千。三大世家、夺寿蛊、不死之身……这些线索如乱麻般纠缠。经过一片月光照耀的林间空地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她缓缓转身,月光下,三道身影从树后走出,皆着锦衣,腰悬玉佩,正是中原世家的打扮。为首的是个青年,面容英俊,眼神却阴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玉符上“赵”字隐约可见。“乔柒柒,中州书院新晋弟子,沈清寒的亲传。”青年微笑,“我们等你很久了。”乔柒柒手按剑柄:“赵家的人?”“赵家三公子,赵元瑾。”青年颔首,“本来只是例行监视万蛊谷叛徒,没想到钓到条大鱼——沈清寒藏了这么多年的小徒弟,居然是个不死之身。” 他眼中闪过贪婪:“跟我们走吧。赵家会给你最好的待遇,比跟着那个疯疯癫癫的沈清寒强多了。”乔柒柒冷笑:“真是自以为是的蠢货。”赵元瑾笑容消失:“拿下。要活的。”两名筑基期护卫左右包抄而来。 第4章:月下绯战(上) 月光如霜,杀意如刀,乔柒柒的手指从剑柄缓缓上移,最终按在了腰间蛊罐上。逃?不,面对赵家这种为富不仁的世家,她骨子里的恨意如野火燎原,更何况,对方已经知道她最大的秘密——不死之身。今日若逃,赵家只会更加疯狂地追捕,甚至可能牵连师门与家人。 战!念头既定,乔柒柒眼神骤然凌厉。闭关三月日夜淬炼的雷火灵力在经脉中奔腾,额间紫雷晶闪过一丝微光。“看来你是选死了。”赵元瑾轻笑,挥手示意,“别真打死了,我还要她的‘不死之身’炼药呢。” 两名筑基护卫一左一右扑来。左侧使刀,刀势大开大合;右侧使链镖,诡异刁钻。二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配合的护卫。 乔柒柒不退反进。第一步踏出,袖中三只赤僵蛊悄无声息射出,直取使刀护卫面门——不求伤敌,只求一瞬干扰。第二步,长剑出鞘。不是书院的正统剑法,而是沈清寒所授的近身搏杀术。剑光如毒蛇吐信,贴着链镖的缝隙刺入,直取右侧护卫咽喉。快!准!狠! 那护卫大惊,链镖回防已来不及,只得侧身闪避。剑尖擦过脖颈,留下一道血痕。“找死!”使刀护卫已挥刀斩落。乔柒柒不架不挡,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这是《雷蛊篇》附带的“雷步”,以雷力刺激腿部经脉,短距离爆发速度极快。 刀锋擦衣而过,她左手掐诀,一道雷火自指尖炸开,不是攻敌,而是轰在地面。 “轰!”尘土飞扬,遮掩视线。 乔柒柒趁势后跃,同时放出十只影蛊。蛊虫在月光下几乎隐形,迅速散入林中。“雕虫小技!”赵元瑾冷哼一声,袖中飞出数道金光——竟是专门破蛊的“金针蛊”。三只影蛊被击落,但余下的已就位。 乔柒柒闭目一瞬,影蛊传回的视野在脑中拼合成全景地图:使刀护卫在左前三丈,使链镖者在右前两丈半,赵元瑾在后方五丈处观战,手中已捏起一张符箓。 就是现在!她骤然睁眼,身形化作残影,却不是攻向两名护卫,而是直扑赵元瑾!擒贼先擒王!“公子小心!”两名护卫疾退回防。 赵元瑾却笑了:“果然天真。”他捏碎符箓。地面骤然亮起阵纹——竟是早已布下的困阵!乔柒柒脚下一滞,仿佛陷入泥沼。阵法之力束缚周身,灵力运转迟滞。“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赵元瑾缓步走近,“这‘缚灵阵’专克炼气期。现在,乖乖……” 话音未落,乔柒柒额间紫雷晶骤亮!雷音破阵!并非完整雷音,而是一道尖锐的雷啸。阵法纹路被雷力冲击,出现瞬间紊乱。 就是这一瞬!乔柒柒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长剑嗡鸣,雷火交织——这是沈惊寒教她的搏命之术“血雷引”,以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潜力。 剑光如虹,直刺赵元瑾心口!赵元瑾脸色终于变了。他急退,同时祭出一面玉盾。剑尖刺在玉盾上,雷火炸裂。 “咔嚓——”玉盾碎裂,赵元瑾被震退三步,胸口衣衫焦黑,嘴角溢血。“公子!”两名护卫目眦欲裂,全力扑来。 乔柒柒却已力竭。血雷引抽空了她剩余灵力,此刻丹田空空,连站立都勉强,但她还在笑。因为七只影蛊,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赵元瑾后颈、双肩、腰侧。 “爆。”她轻声说。影蛊自爆的威力不大,但每只蛊虫体内都封存着一丝雷火。七处同时炸开,赵元瑾惨叫一声,护体灵力溃散,背后伤肉模糊。 “我要你亡!”他彻底疯狂,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吞下。气息暴涨!竟从筑基初期临时突破至筑基中期!“燃血丹……公子不可!”使刀护卫惊呼。 但已晚了。赵元瑾双目赤红,祭出一柄血色飞剑:“血煞剑,去!”飞剑带着腥风血雨之势袭来。乔柒柒想躲,却无力移动。 要死了吗?也好。反正死不了,只是会疼……她闭上眼睛。 预期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叮——”一声清越剑鸣。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乔柒柒身前。月白剑袍纤尘不染,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挑,血色飞剑便倒飞回去,刺入赵元瑾肩头。“啊!”赵元瑾惨叫倒地。 两名护卫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来人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以上!乔柒柒睁眼,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怔住了。 “沈……剑尊?”沈丘寒——或者说,沈清寒的分身——缓缓转身。月光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与那日幻境中的身影重合。 “闭关三月,就学会以命搏命了?”他语气平淡,眼中却藏着怒意,“为师是这么教你的?”乔柒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丘寒不再看她,转而看向赵家三人:“赵家的小辈,也敢动我青云剑派要护的人?” 青云剑派?!赵元瑾忍痛咬牙:“前辈……此女乃中州书院弟子,与青云剑派何干?” “现在有关了。”沈丘寒剑尖轻点地面,“回去告诉你家家主,乔柒柒是我沈清寒记名的弟子。若再打她主意,便是与我青云剑派为敌。”这话说得霸道,却巧妙——以青云剑派剑尊的身份庇护,既给了赵家震慑,又不暴露沈清寒与乔柒柒的真正关系。 赵元瑾脸色惨白。赵家虽势大,却绝不敢同时得罪中州书院与青云剑派。“滚。”沈丘寒吐出一字。两名护卫如蒙大赦,扶起赵元瑾仓惶逃窜,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林中重归寂静,沈清寒收起剑,走到乔柒柒身前,蹲下。月光照着他清俊的侧脸,那双与沈清寒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怒意,还有一丝……后怕? “能站起来吗?”他问。乔柒柒试了试,摇头:“灵力耗尽了。”沈丘寒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横抱起来。 “欸?!”乔柒柒惊呼。“别动。”沈丘寒声音很轻,“本尊在闭关冲境,感应到你遇险,强行分神操控我过来。你再乱动,我可能要散了。”乔柒柒僵住,果然不敢动了。 沈丘寒抱着她,走向林深处。他的怀抱与沈清寒不同——沈清寒的气息是张扬的雷与火,而沈丘寒身上是清冷的雪松香,怀抱却同样温暖。“师尊他……在冲境?”乔柒柒小声问。 “嗯。”沈清寒垂眼看她,“感应到你动用血雷引,他差点走火入魔。” 乔柒柒心头一紧:“那他现在……” “暂时稳住了,但需静养三日。”沈丘寒在一处溪边停下,将她放在一块青石上,“所以这三日,由我护你。” 他取出丹药塞入乔柒柒口中,又握住她的手腕,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助她化解药力。乔柒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剑尊,您真的是师尊的分身吗?”沈丘寒动作一顿:“为何这么问?” “因为……”乔柒柒斟酌着词句,“您给我的感觉,和师尊不太一样。师尊像一团燃烧的雷火,您像……深潭静水。” 沈丘寒沉默良久。 “分身之术,修至深处,会生出些许自主意识。”他声音很轻,“但我依然是他,他依然是我。只是承载的情感侧重点不同——他承载了所有的炽热与偏执,而我,承载了所有的克制与守护。” 他抬眼,与乔柒柒对视:“但无论哪个我,都不想看到你受伤。”乔柒柒心跳漏了一拍。 药力化开,灵力逐渐恢复。她坐直身体,郑重道谢:“多谢剑尊相救。但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做。”她把阿箬祖孙所说之事,以及夺寿蛊的阴谋,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清寒。 沈清寒听完,眉头深锁:“三大世家竟敢如此……此事若真,必掀轩然大波。”“所以我要去蛊神祭,破坏蛊王炼制。”乔柒柒眼神坚定,“那些孩子……不能成为牺牲品。” 沈丘寒凝视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与沈清寒如出一辙的纵容。“那就去吧。”他说,“我陪你。”乔柒柒愣住:“可您不是说,师尊需要静养,您只能维持三日……” “本尊那边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巩固境界。”沈丘寒起身,月白剑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清辉,“况且,你以为他为何急冲境界?不就是为了在你需要时,能多出一分力护你周全?”乔柒柒鼻尖忽然酸涩。沈丘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与沈清寒一模一样。 “休息两个时辰,天亮前我送你回营地。之后的三日,我会在暗处跟着你。蛊神祭那日,我会出手。” “但您以青云剑派剑尊的身份插手万蛊谷事务,会不会……” “所以我不会用沈丘寒的身份。”他微微一笑,“换个样子便是。”话音落下,他的面容开始变化——依然是俊朗的轮廓,但眉眼柔和了些,肤色微深,多了一颗美人痣。月白剑袍也化为一身普通的青布衫,唯有腰间佩剑未变。 “从现在起,我叫‘秦寒’,是你的远房表哥,受你家人所托暗中保护。”他眨眨眼,“这说辞可好?”乔柒柒忍不住笑了:“好。” 溪水潺潺,月光温柔。两个时辰的休憩,乔柒柒倚在青石上,竟沉沉睡去。梦中没有恐惧,只有一双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有时是黑衣墨发的沈清寒,有时是白衣如雪的沈丘寒,最终重合在一起。 醒来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沈丘寒——现在该叫秦寒了——站在溪边,正在擦拭长剑。见她醒来,递来一只烤好的野兔腿:“吃了,然后回去。关之涣该着急了。”乔柒柒接过,边吃边问:“秦表哥,你的剑法真的和师尊不一样吗?” 秦寒挑眉:“想学?” “想。” “那等此事了结,我教你。”他眼中闪过笑意,“不过要瞒着本尊,他可不想你学太多‘别人的’剑法。” 乔柒柒笑出声来。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两位师尊(虽然本质是一人,话本素材有了ing),似乎也不错。 回到营地时,关之涣果然已急得团团转。见乔柒柒平安归来,总算松了口气,却对她身边的“秦寒”投来审视的目光。 乔柒柒按事先说好的解释:“这是我表哥秦寒,家里不放心我独自在外,让他暗中保护。昨夜恰好遇到,便一起回来了。”关之涣目光如炬,打量秦寒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既然是柒柒的家人,便一起行动吧。不过此行凶险,秦道友需听从安排。” 秦寒抱拳:“自然。”许柳柳把乔柒柒拉到一边,悄声问:“真是你表哥?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乔柒柒眨眨眼:“远房的,以前不熟。不过他很厉害,昨夜还救了我呢。” 她把遇袭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沈丘寒的真实身份和赵元瑾提及不死之身的部分。 许柳柳听得心惊胆战:“赵家竟如此猖狂!此事必须上报书院!”“现在还不是时候。”乔柒柒摇头,“没有证据,赵家可以轻易否认。我们要先拿到万蛊谷与赵家勾结的铁证。” 接下来两日,队伍在迷雾森林中继续探查。有秦寒在旁,乔柒柒安心许多。他虽自称“只是筑基期剑修”,但剑法精妙得让关之涣都暗自赞叹。 第三日黄昏,蛊神祭的前夜。乔柒柒在帐中准备。她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双马尾高高束起,额链、戒指、脚链皆在。蛊罐装满新炼的雷蛊,腰间长剑,袖藏袖剑与卦签。秦寒掀帘而入,递来一件软甲:“穿上,贴身。”软甲轻薄如纱,触手冰凉,隐有雷纹流转。 “这是……” “本尊连夜炼制的‘雷鳞甲’,可挡金丹期一击。”秦寒帮她穿上,“记住,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那些孩子要救,但你更重要。” 乔柒柒重重点头。 夜深,众人熄灯假寐。子时将至,乔柒狸与秦寒悄然离营,向西潜行。按照阿箬留下的地图,两人穿过一片毒瘴区,来到万蛊谷外围的绝壁。壁上垂着无数藤蔓,阿箬已等在那里。 她看到秦寒,警惕地后退一步。“我表哥,信得过。”乔柒柒简单介绍。阿箬打量秦寒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爷爷已经在祭蛊台附近制造混乱了。” 三人攀藤而下,潜入万蛊谷。谷中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灯火通明,无数吊脚楼依山而建,楼间挂着各色灯笼与蛊罐。中央广场上,数百名万蛊谷弟子正在举行祭典前的仪式,鼓声沉闷,吟唱诡异。 阿箬带着二人绕开主道,钻进一条隐秘的地下水道。水道阴暗潮湿,尽头是一处向上的竖井。“上面就是祭蛊台的后山。”阿箬低声道,“爷爷会在丑时初刻,在东侧粮仓放火。届时大部分守卫会被引开,你们有半柱香的时间进入祭蛊台核心。”乔柒柒点头:“那些孩子关在哪里?”“祭坛下的地牢。这是地图。”阿箬递来一张兽皮,“我……我不能跟你们去了。爷爷需要我接应。”“已经够了。”乔柒柒握了握她的手,“谢谢。”阿箬眼睛微红:“一定要救出他们……也一定要,活着回来。”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秦寒仰头看向竖井:“我先上,你跟紧。” 他身形如猿,几个纵跃便上了井口。乔柒柒紧随其后。井外是一片乱石堆,不远处就是祭蛊台——那是一座由黑石垒成的圆形祭坛,高约三丈,坛周插着九根骷髅柱。坛顶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透明器皿,里面绯光翻涌。祭坛周围有十二名守卫,皆是筑基期。更麻烦的是,坛周布满了肉眼难见的蛊丝,一旦触碰,立即警报。乔柒柒与秦寒伏在石后,静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丑时将至。忽然,东侧火光冲天!喊杀声、警铃声大作。守卫们一阵骚动,分出一半人赶去查看。 就是现在!秦寒身形化作清风,悄无声息地绕到剩余守卫身后。剑光如月下寒霜,六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便软倒在地——不是杀死,而是击晕。“走!”他低喝。 乔柒柒紧随其后,两人避开蛊丝,迅速登上祭坛。坛顶景象令人作呕。透明器皿中,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蛊虫正在蠕动。它身下是粘稠的绯水,绯浆中沉浮着细小的白骨。器皿连接着九根血管般的管子,管子另一端延伸向祭坛下的地牢。“它在吸取那些孩子的精血……”乔柒柒声音发颤。秦寒脸色冰冷:“毁了它。”乔柒柒点头,拔剑斩向器皿——“铛!” 一柄骨杖挡住了剑。祭坛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那是个枯槁如尸的老妪,眼窝深陷,手持白骨杖,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金丹期蛊修。”秦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我来对付她,你去救孩子。”老妪怪笑:“救孩子?晚了!蛊王已成,只待子时月正中天,便可功成!你们……就留下当祭品吧!” 她骨杖一挥,无数黑虫从袖中涌出。秦寒剑光如瀑,将虫群斩开。两人战在一处,剑气与蛊术碰撞,炸开团团光焰。乔柒柒趁机冲向地牢入口,那是一个向下的石阶,阴风扑面,她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 第4章:月下绯战(下) 地牢中,景象比祭坛更惨烈,数十个铁笼中,关着近百名垂髫,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他们面色惨白,手腕上皆插着一根细管,绯液正顺着管子流向祭坛。许多孩子已经昏迷,少数醒着的,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乔柒柒眼眶通红,挥剑斩断最近的几根管子。“别怕,姐姐来救你们了!”她一边斩管子,一边打开铁笼,“还能动的,帮帮身边的小伙伴,我们马上出去!”孩子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微弱的希望,稍大些的孩子开始帮忙。但管子太多了,而且每斩断一根,祭坛上的蛊王就发出一声尖啸,显然是感应到了。 时间紧迫!乔柒柒咬咬牙,从蛊罐中放出所有雷蛊:“去,咬断所有管子!”蛊虫四散,效率大增。就在此时,地牢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又一名金丹期蛊修!是个独眼壮汉,手持鬼头刀。“小丫头,找死!”刀光斩落。乔柒柒举剑硬接,被震得虎口崩裂,倒退数步。差距太大了! 但她不能退,身后是孩子们。“柳柳说过,我是呆呆的又可爱的。”她擦去嘴角血丝,笑了,“但她没说过,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杀。”她双手结印,将剩余所有灵力灌入额链。 雷音,再来一次!哪怕经脉尽碎,哪怕灵根受损!紫雷晶光芒炽烈如日—“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雷鸣!整个地牢都在震颤,独眼壮汉被震得耳鼻流血,动作一滞。乔柒柒七窍溢血,却借着这一瞬,袖剑出鞘!不是刺向壮汉,而是刺向自己心口!“你干什么?!”壮汉惊愕。 剑尖入肉三分,鲜血涌出——但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淡金色!不死之身的本源之血! 乔柒柒沾血画符,以血为墨,以地为纸,画下沈清寒教她的最后一招禁术——“血雷召!”地牢顶部,雷云凭空凝聚!不是普通的雷,而是蕴含不死气息的本源之雷! “落!”雷霆如雨,轰然而下! 独眼壮汉惊恐地撑起防御,却被雷霆一道道劈碎。他最终惨叫一声,化为一具焦尸。 乔柒柒半跪在地,心口伤口正缓缓愈合。不死之身的好处就是,只要不是瞬间灰飞烟灭,总能慢慢恢复。但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碎裂,短时间再无战力。 她强撑着站起,看向孩子们:“快……快走……”孩子们互相搀扶着,涌向出口。 乔柒柒走在最后,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终于出了地牢。祭坛上,秦寒与老妪的战斗已至尾声。老妪被一剑贯穿心口,化作黑烟消散。秦寒也受了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流着黑血——中毒了。他看见乔柒柒的模样,眼中闪过痛色,却还是先看向祭坛中央。 那只蛊王,因精血供应被切断,正在器皿中疯狂冲撞,气息越来越狂暴。“它要自爆!”秦寒厉喝,“快带孩子们离开!”乔柒柒咬牙,与秦寒一起组织孩子们撤退。 刚撤出百丈——“轰隆!!!”祭蛊台炸了。 绯光冲天,冲击波席卷四方,秦寒转身将乔柒柒与最近的几个孩子护在身下。 气浪过后,祭坛已化为废墟。废墟中,一道血色流光冲天而起,向西北方逃窜——是蛊王的残魂! “它要去找赵家!”乔柒柒急道。秦寒想追,却踉跄一步,毒发了。乔柒柒扶住他,看向孩子们——大多安然无恙,但必须尽快送出谷。 这时,阿箬和爷爷带着一队万蛊谷的叛徒赶来:“快!谷主已经察觉,正在赶来!我们从密道走!”众人涌入密道。在黑暗中穿行半个时辰,终于从一处山洞钻出,回到了迷雾森林边缘。关之涣带人接应,迅速将孩子们安置。 天色渐亮。乔柒柒为秦寒处理伤口,发现那毒极其阴损,正在侵蚀经脉。“必须立刻解毒……”她翻找丹药,却没有对症的。秦寒脸色苍白,却还在笑:“没事,本尊那边……会想办法。” 话音未落,他身体忽然开始透明。“分身要散了……”乔柒柒惊慌。秦寒握住她的手:“别怕。三日已到,本就该散了。本尊那边……应该已稳固境界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晨风中。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耳边:“等我。” 乔柒柒握着他消失前塞入她手心的一枚剑形玉佩,久久不语。 关之涣走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做得很好。这些孩子,都是证据。赵家与万蛊谷勾结炼制邪蛊,此事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可是蛊王残魂逃了……”乔柒柒低声道。“它已受重创,短期内无法为祸。接下来,书院会联合各大宗门,彻查赵家。”关之涣眼中闪过寒光,“有些世家,安稳太久了。”许柳柳跑来,一把抱住乔柒柒:“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重!”乔柒柒这才感到全身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中,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惊雷峰,有桃林,有沈清寒抚琴的背影。他转过身,对她笑:“我的柒柒,长大了。” 再醒来时,已在营帐中。许柳柳守在床边,见她醒了,松了口气。 “你昏迷了两天。关长老已经传讯书院,增援很快就到。”许柳柳喂她喝水,“赵家那边,已经有三个附属家族倒戈,愿意作证。” 乔柒柒撑着坐起:“秦寒……我表哥呢?” 许柳柳神色复杂:“他……消失了。关长老说,那可能是一位前辈的分身,任务完成便回归本体了。”乔柒柒握紧剑形玉佩,没说话。 帐外忽然传来骚动。有弟子惊呼:“那是什么?!” 乔柒柒与许柳柳出帐看去——晨光中,一道黑色身影自天际踏雷而来。黑衣墨发,高马尾飞扬,额间黑色流金抹额熠熠生辉,是沈清寒。 他落在乔柒柒身前,上下打量她,眉头紧皱:“瘦了,也伤了。” 乔柒柒鼻子一酸:“师尊……” 沈清寒伸手,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抱得很紧,紧得几乎让她窒息。“下次再敢用血雷召,我就把你锁在惊雷峰,一辈子不许下山。”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发颤。 乔柒柒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可我得救那些孩子……” “我知道。”沈清寒松开她,捧着她的脸,“我的柒柒,善良又勇敢。但是……”他额头抵着她的锁骨:“也心疼死我了。”众弟子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许柳柳也悄悄退开。 良久,沈惊寒才放开她,转向关之涣:“关兄,后续事宜,书院会处理。我先带柒柒回去疗伤。”关之涣点头:“应该的。” 沈惊寒抱起乔柒柒,踏雷而起。云端,乔柒柒小声问:“师尊,你的境界……”“稳固了。” “这么快?” “不快一点,怎么护得住你?”他轻叹,“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蛊王残魂也逃了。接下来的风波,只会更大。”乔柒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师尊会一直陪着我吗?”沈清寒怔了怔,随即也笑了,笑容里是她熟悉的偏执与温柔:“生生世世。” 惊雷峰到了,桃林依旧,洞府依旧。沈清寒将乔柒柒放在榻上,亲自为她疗伤。灵力温和地梳理着碎裂的经脉,修补着损伤的灵根。乔柒柒忽然问:“师尊,沈清寒……还会再出现吗?” 沈清寒动作一顿:“你想他出现?” “不是……”乔柒柒摇头,“只是觉得,他也是您的一部分。他教我的剑法,我还没学完。” 沈惊寒眼神柔和下来:“等你伤好了,我让他来教你。” “真的?” “嗯。”沈清寒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为师。” 乔柒柒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梦中,有黑衣人,有白衣人,最终都化作同一张温柔的脸。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险,赵家、蛊王、三大世家……风暴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因为她有要保护的人,也有保护她的人,这就够了。 第五章:心湖三日 养伤的日子在惊雷峰悄然而过,桃花从盛放到凋零,枝头已结出青涩的小果。乔柒柒盘膝坐在桃树下,内视丹田——灵基稳固如磐石,火灵力中游走的雷纹已从淡紫转为深邃的绛紫,这是筑基初期圆满的征兆。 她睁开眼,轻吐一口浊气,掌心向上,一缕金红色的火苗跃然而出,火芯处雷光隐现。“一个月,从重伤到筑基圆满。”沈清寒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复杂,“我的柒柒,总在拼命。” 乔柒柒回头,见他斜倚廊柱,黑衣松散,墨发未束,手中捏着一封素白信笺。阳光穿过桃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少年气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师尊。”她起身行礼,目光落在那信笺上,“那是……” “静心庵的镜月师太路过中州,三日后将在城外的‘听竹苑’暂住。”沈清寒将信笺递给她,“她听闻你一月内连破数境,恐你心境不稳,愿为你讲经三日。” 乔柒柒展开信笺。字迹清瘦如竹,内容简洁:“乔小友根基初成,然雷火暴烈,心易浮躁。老尼不才,愿以《清心咒》三篇相赠,助小友筑心湖之堤,纳万丈波澜。”落款处,一枚莲花印鉴。 “静心庵……”乔柒柒轻声念道。她想起之前关之涣提过,静心庵虽不擅争斗,却是修真界心境修炼的圣地。若能得师太点拨,确实能弥补她速成突破的隐患。沈清寒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触她额间紫雷晶额链:“想去?” 乔柒柒点头:“根基不稳是大忌。师尊教过我,心若不固,修为越高越危险。”这话是沈清寒在闭关时说的,此刻从她口中说出,让他眼中闪过欣慰。 “那就去。”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云海,“不过,镜月师太的‘他心通’已至化境,能观人心湖涟漪。你……” “师尊是怕师太看穿我的秘密?”乔柒柒接口。沈清寒沉默片刻,轻声道:“更怕她看穿我的。”乔柒柒怔住了。“三日后,我送你去听竹苑。”沈清寒没有回头,“这三日,你不必修炼,去山下的镇子逛逛吧。修行之道,一张一弛。”这是难得的准许。乔柒柒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清寒终于转身,唇角微扬,“不过日落前要回来。还有,把这个戴上。”他递来一枚白玉佩,玉佩雕成竹叶形状,入手温润。 “这是?” “敛息佩,能遮掩你身上特殊的气息。”沈清寒为她系在腰间,“虽然未必能完全瞒过镜月师太,但总归多一层屏障。”乔柒柒抚摸着玉佩,心中暖流淌过。 山下的青石镇热闹依旧。乔柒柒换了一身普通的鹅黄襦裙,双马尾用同色发带束起,额链与戒指皆隐去,只腰间竹叶佩轻晃。她像个寻常的邻家少女,在集市中闲逛。卖糖人的老汉还记得她:“小丫头,好久不见啦!来,爷爷送你个兔子糖人!”卖绣品的阿婆拉着她试新到的发带:“这淡蓝的,配你肤色正好……” 乔柒柒笑着应和,心中久违地放松。这一个月在惊雷峰,虽安然静谧,却总笼罩着师尊无形的关注。此刻混迹人群,听着市井喧哗,闻着炊烟饭香,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平凡地活着。 路过茶馆时,她听见里头的说书先生正讲到“南疆蛊祸”。 “……说那万蛊谷与三大世家勾结,炼制邪蛊,欲夺人寿元!幸有中州书院弟子乔柒柒,携青云剑派秦姓剑修,深入虎穴,救出九十九名童男童女,更一举毁去蛊王祭坛!” 乔柒柒脚步一顿。“那乔柒柒何许人也?据传乃沈清寒长老亲传,火系天灵根,年方十九,已是筑基修士!更有一手神妙蛊术,能驭雷破邪……” 茶馆里一片赞叹。乔柒柒悄悄退开,心中滋味复杂。她救那些孩子,本不为扬名,如今却被传成这般,修真界的信息传播,总是添油加醋。 她在镇外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取出三枚铜钱。“此去听竹苑,是福是祸?”心中默问,掷钱。 卦象显示:“艮为山,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艮卦主止、主静。六五爻辞说:止住口舌,言语有序,悔恨消亡。 乔柒柒若有所思,师太讲经,需静心聆听,谨言慎行。这卦象倒应景。 日落时分,她回到惊雷峰。沈清寒在桃林中等她,手中提着一盏竹篾灯笼。 “玩得可好?” “嗯。”乔柒柒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包绿豆糕,“给师尊带的。” 沈清寒愣了愣,接过糕点,眼中泛起温柔波澜:“难为你还记得。” 师尊不喜甜,但这家的豆糕清甜不腻,我尝过了。”乔柒柒笑道,“小时候娘亲常说,出门回来要给家人带点心意。” 沈清寒打开油纸,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轻声道:“很好吃。” 月光初上,桃林静谧。师徒二人对坐石桌,分食一包豆糕,谁也没再说话。 三日后,听竹苑。 听竹苑位于中州城西三十里,是一片倚山而建的清幽竹舍。沈清寒将乔柒柒送至苑外百步便停了脚步。 “我就送到这里。”他替她理了理衣领,“镜月师太不喜喧扰,尤其不喜我这般气息外露的修士。三日后,我来接你。” 乔柒柒点头,独自走向竹苑。竹门虚掩,推开时,风铃轻响。院中遍植青竹,竹叶沙沙,一条石子小径蜿蜒通向深处。空气中弥漫着竹香与淡淡的檀香味。 “乔小友,请进。”温和的女声从正厅传来,乔柒狸整了整衣衫,步入厅中。 厅内陈设极简,一桌、两椅、一蒲团。桌上一壶清茶,两只陶杯。 蒲团上坐着一位灰袍女尼。第一眼望去,乔柒柒疑心自己看错了——那面容清净如初雪,眉眼间竟还留着几分未散的少女雅致。 然而目光上移,便是一瀑如月华凝就的银白长发,仅用一支竹簪将银发绾住,几缕散发垂落耳边。她的眼神清澈通透,却又沉淀着足以包容一切悲欢的宁静。这便是镜月师太。 “晚辈乔柒柒,拜见师太。”乔柒柒躬身行礼。镜月师太微笑抬手:“不必多礼。坐。”乔柒柒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略显拘谨。 师太为她斟茶:“尝尝,这是静心庵后山的‘清心茶’,可宁神静气。”茶汤清碧,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一口下去,乔柒柒顿觉心中杂念消散不少。 “师太信中所言《清心咒》……”她试探开口。“不急。”镜月师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通透却不逼人,“老尼先为小友讲个故事。” “请师太赐教。” “很久以前,静心庵有位弟子,入门之前,天资卓绝,十八岁筑基,三十岁结丹,百岁便至元婴。修行速度之快,震动修真界。”师太声音平缓,“然而她心中始终有一执念——要成为天下第一,要证明女子不弱于男。” 乔柒柒静静聆听。 “她拼命修炼,奇遇不断,三百岁时已至化神。那时她确已是当世顶尖,却仍不满足。”师太眼中浮现惋惜,“直到某日,她为夺一件上古法宝,与挚爱之人反目,亲手将其斩杀。血溅法宝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惊醒——这一生所求,究竟为何?”厅内茶香袅袅。 “后来呢?”乔柒柒轻声问。“后来她自废修为,入静心庵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师太看向乔柒柒,“临终前,她留下四句话:‘修行不修心,如筑楼于沙。执念深似海,回头已无涯。’”乔柒柒心头震动。 镜月 师太缓缓道:“乔小友,你天资不凡,更有大机缘在身。然而老尼观你心湖,雷火交织,波澜暗涌——你心中有惧。”乔柒柒握紧茶杯。 “你惧自己不够强,护不住想护之人;你惧身上秘密暴露,成众矢之的;你更惧……”师太顿了顿,“那团将你视若珍宝的雷火,终有一日会灼伤你。”一字一句,如针刺入心。乔柒柒脸色发白,却无法反驳。 “这三日,老尼不传你高深心法,只教你如何‘观心’。”镜月师太起身,“随我来。”二人来到后院。院中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 “看着井水。”师太说,“不起念,不执念,只观水面映照的天光云影。”乔柒柒依言凝视井水。起初,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焦虑的眉眼。渐渐地,倒影模糊,水面只映出竹影摇曳,云卷云舒。 “心若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师太的声音如远处钟鸣,“修行之人,易执着于‘我’——我的修为、我的机缘、我的爱恨。却忘了,世间万象,本如云烟。” 第一日,乔柒柒在井边静坐了六个时辰。日落时,她发现心中那团焦躁的火,似乎小了些。夜间,师太教她《清心咒》第一篇:“心若浮云,任其来去。不迎不拒,不执不迷。” 乔柒柒在竹舍中打坐念诵,咒文简单,却蕴含玄妙韵律。念至百遍时,她忽然泪流满面——不知为何而哭,只是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第二日,师太带她登山。听竹苑后的山不高,却陡峭。师太不许她用灵力,只凭双脚攀登。乔柒柒爬到半山已大汗淋漓,腿如灌铅。 “继续。”师太在前方,步履从容。乔柒柒咬牙坚持。一步,一步。她想起五岁时爬村后小山摘野果,摔了无数跤仍笑嘻嘻;想起初入书院爬登天梯,累得趴下却被许柳柳拉起;想起惊雷峰淬体,雷电加身痛不欲生……终于登顶时,朝阳正跃出云海。 “感觉如何?”师太问。乔柒柒喘着气,望着壮丽山河,忽然笑了:“累,但畅快。” “修行如登山。”师太指向来路,“你总盯着山顶,却忘了欣赏沿途风景,忘了感恩双脚能行、双眼能见。乔小友,你这一路走得太急,是时候慢下来,看看自己拥有了什么,而非总忧虑会失去什么。” 乔柒柒怔然。 午后,师太教她《清心咒》第二篇:“身如山岳,巍然不动。念如流水,逝者如斯。”这一夜,乔柒柒梦见自己变成一座山,雷劈不垮,火烧不熔。山脚下,黑衣师尊仰望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安心笑容。 第三日,师太与她品茶论道。“师太,弟子有一惑。”乔柒柒终于问出心中所想,“若有人待我极好,好到……令人窒息。我该如何处之?” 镜月师太放下茶杯:“你可知,爱有千万种形态?有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有如夏日骄阳,炽烈灼人;有如秋月清辉,温柔守候;有如冬雪覆地,看似冰冷,实则护佑万物过冬。” 她看向乔柒柒:“你所遇,是哪一种?”乔柒柒沉默许久:“皆有。时而春风,时而骄阳,时而……令人想逃的冬雪。” “那你可曾告诉他,何为你能受,何为不能?” “不曾。” “那就告诉他。”师太温声道,“真正的爱护,不是将人禁锢于掌心,而是助其展翅,又在风雨来袭时,成为可归的巢。”乔柒柒心头豁然开朗。 黄昏时分,师太教她《清心咒》最后一篇:“缘起性空,不染不著。慈悲喜舍,自在安然。”咒文落,师太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共十八颗,每颗刻有一字,连起来正是《清心咒》三篇全文。 “这串‘清心珠’赠你。心境不稳时,捻珠默诵,可助你定心。”乔柒柒郑重接过:“多谢师太。” “三日之期已满,老尼也该走了。”镜月师太起身送客,“乔小友,记住——你身怀异宝,必遭风雨。但心若定,则风雨皆成风景。”乔柒柒深深一拜。 走出听竹苑时,暮色四合,竹门外,沈清寒果然已在等候。黑衣融于夜色,唯有眼中星光,在看见她的瞬间亮起。 “师尊。”乔柒柒走近。沈清寒打量她,眉头微松:“看来这三日,确有收获。” 回程的路上,乔柒柒主动开口:“师尊,我想学更多。” “学什么?” “学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学如何……在保持自我的同时,不伤害关心我的人。”她转头看他,“也包括师尊。” 沈清寒脚步一顿。 月光下,乔柒柒的眼神清澈坚定,再无之前的躲闪与惶惑。良久,沈清寒笑了,笑容里是她熟悉的温柔,却少了那份偏执的阴影:“好。我教你。” 惊雷峰的夜,宁静祥和,乔柒柒在房中捻着清心珠,回想这三日所得。心湖不再波澜四起,而是如古井般沉静,井底映着明月。 她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这是临别时镜月师太所赠,言明若遇心境难关,可凭此符寻她。正凝思间,窗外飞来一道火光,是传讯符。 乔柒柒接住,灵力激发,浮现数行文字:“柒柒师妹,见字如晤。烈火堂三日后开启‘赤炎秘境’,特邀各宗火灵根天才前往。堂主炎烈长老亲口点名邀你,称你在南疆所为,颇有火修风骨。秘境中有上古火系传承,于你天灵根大有裨益。去否?速回。——许柳柳” 又一道传讯符紧随而至,这次是关之涣的笔迹:“天机阁阁主以星辰传讯,言‘星象有异,紫微暗蚀,恐与不亡之秘相关’。阁主邀你前往天机阁一叙,似有要事相告。此事蹊跷,需谨慎。你可愿往?” 第三道传讯,来自沈清寒,直接传入她脑海:“蛊王残魂踪迹初现,指向西北荒漠。若欲斩草除根,三日后可动身。此行凶险,但可为后续扫清隐患。你可愿随我同往?” 三份邀请,三条路。乔柒柒捻动清心珠,心湖平静,映照分明。 第六章:荒漠追魂 三日后,惊雷峰晨雾未散。 乔柒柒一身深蓝劲装立于桃树下,双马尾高高束起,额间紫雷晶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她正最后一次清点行囊:长剑、蛊罐、卦签、清心珠、沈清寒所赠的三张符箓与雷鳞甲,还有阿箬给的那枚骨笛。 “决定了?”沈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柒柒转身,见师尊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枪,背后负弓,墨发以同色发带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少了平日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锐利的肃杀之气。 “决定了。”她点头,“蛊王残魂不除,终究是隐患。而且......” 她抬眼看他,目光澄澈:“我想和师尊一起,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沈清寒唇角微扬,那笑容在晨光中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好。那便出发。” 他没有御雷,而是从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舟。玉舟落地即长,化作三丈长短的飞舟,舟身流转着银色阵纹。 “此去西北荒漠万里之遥,御空而行目标太大。”沈清寒解释,“这‘隐风舟’可藏形匿迹,速度不输元婴修士全力飞行。” 乔柒柒随他登上飞舟。舱内简洁,仅有两张蒲团、一方矮几。沈清寒在船首嵌灵石,法诀一掐,飞舟悄然升空,融入云层。 舟行平稳,云海在窗外流淌。乔柒柒盘坐蒲团上,取出西北荒漠的地图——这是她从书院藏书阁拓印的,标注着沙漠中的绿洲、古城遗迹以及危险区域。 “师尊,蛊王残魂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黑沙城’附近?”她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沈清寒在她对面坐下:“嗯。三日前,天机阁的星象显示西北有‘血光冲煞’,位置正在黑沙城一带。结合蛊王特性,八九不离十。” 他顿了顿:“黑沙城是西北最大的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赵家在那里也有据点。” 乔柒柒眼神一凝:“他们还想继续炼蛊?” “未必是炼蛊,但定有所图。”沈清寒手指轻敲矮几,“赵家此番损失惨重,三大世家中的钱、孙两家已有撇清关系的迹象。赵元瑾那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飞舟穿云破雾,日夜兼程。途中,沈清寒开始教乔柒柒荒漠生存的要诀。 “西北荒漠与南疆截然不同。那里灵气稀薄,昼夜温差极大,更有‘沙暴’、‘流沙’、‘蜃楼幻境’等天然险地。”他取出一枚淡黄色晶石,“这是‘定沙石’,佩戴可防流沙。还有这个。” 他递来一只水囊:“不是普通水囊,内刻聚水阵,每日可凝聚三升清水。荒漠之中,水比灵石珍贵。” 乔柒柒认真记下。她发现师尊此刻不像师长,倒像个经验老道的向导,细致周到。 第三日黄昏,飞舟开始下降。透过舷窗,乔柒柒看见一片无垠的金色沙海在夕阳下燃烧,地平线处有古城轮廓如巨兽伏卧。 “前面就是黑沙城。”沈清寒操控飞舟降落在一处沙丘背后,“我们不能直接飞进去。接下来的路,步行。” 两人下了飞舟。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沙土气息。乔柒柒立刻感到体内火灵根活跃起来——这里的火属性灵气虽稀薄,却格外精纯。 沈清寒收了飞舟,取出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递给乔柒柒:“穿上,遮住面容。黑沙城眼线众多。” 乔柒柒依言披上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沈清寒也换了装束,黑衣外罩灰袍,长发束起藏在帽中,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夜幕降临,两人向黑沙城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黑沙城并非想象中那般破败。城墙由黑色巨石垒成,高逾十丈,城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城门处排着长队,多是商旅与散修,守城修士正一一盘查。 “进城需交十枚下品灵石,或等价货物。”沈清寒低声道,“跟紧我。” 轮到他们时,守城修士瞥了眼二人灰扑扑的打扮,懒洋洋伸手:“灵石。” 沈清寒递上二十枚灵石。那修士掂了掂,正要放行,忽然旁边传来一声:“等等。”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踱步过来,腰间玉佩刻着“赵”字。他眯眼打量着二人:“面生啊。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沈清寒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南边来的,贩些药材。听说黑沙城的‘沙蝎草’价高,来碰碰运气。” 赵家修士狐疑地扫视他们,目光落在乔柒柒身上:“你,把兜帽摘了。” 乔柒柒心中一紧。沈清寒袖中手指微动,但她轻轻摇头,自己抬手摘下了兜帽。 斗篷下是一张涂抹了黄泥的脸,头发凌乱,眼神木讷——这是沈清寒教她的简易易容术,用特制药泥改变肤色肤质。 赵家修士皱了皱眉,没看出异常,挥手放行:“进去吧。城里规矩多,别惹事。” 两人顺利入城。 城内景象出乎乔柒柒预料。街道宽阔,两侧商铺林立,灯火通明。有卖法器丹药的,有收荒漠特产的,甚至还有酒楼客栈。行人熙攘,各色装束的修士穿梭其间,气息混杂。 “黑沙城是西北散修的交易中心,背后有几大势力共同掌控,赵家只是其中之一。”沈清寒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我们先找个落脚处。” 他们在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娘是个独眼老妪,收了三日房钱后便不再多问,只递来两把钥匙:“二楼最里间,安静。” 房间狭小但干净。乔柒柒推开窗,能看见远处城中心的灯火,以及更远处黑暗的沙海。 “今夜先休息,明日开始打探。”沈清寒布下隔音结界,“蛊王残魂喜阴秽之地,可能会藏身在城中的‘鬼市’或‘地下斗场’。” “鬼市?” “黑沙城的地下交易市场,子时开市,黎明即散。那里什么都卖,消息也最灵通。”沈清寒倒了杯水,“不过危险,常有杀人夺宝之事。” 乔柒柒点头:“那明日我去鬼市看看。” “一起去。”沈清寒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太危险。” “可是两个人目标更大——” “那就易容成父女。”沈清寒忽然道,“我扮作老药商,你扮作我女儿,进城贩药顺带长见识。这身份合情合理。” 乔柒柒愣了愣:“what can I say?父女!?”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怎么,不愿意?” “不是……”乔柒柒别过脸,“就是有点……别扭。” 最终她还是应下了。沈清寒的易容术确实精妙,半个时辰后,镜中出现一个面色蜡黄、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眼角细纹分明,唯有一双眼仍深邃如夜。乔柒柒则被扮作十六七岁的黄毛丫头,脸上点了雀斑,头发扎成两个乱糟糟的麻花辫。 在易容完后,乔柒柒看着镜中的二人有点不在服务器了,沈清寒动作温柔但语气戏谑:“我年轻时行走江湖,易容之术便是靠给人画丑练就的。” 乔柒柒:“您对‘年轻时’的定义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记住,我叫李三,你叫李四九。我们从南边来,卖完了药材想收些荒漠特产回去。”沈清寒——现在该叫秦药了——叮嘱道。 子时将至,二人悄然离开客栈,向城东的废弃矿坑走去。那里是鬼市的入口。 矿坑深不见底,入口处守着两个黑袍人,气息阴冷。沈清寒递上四枚中品灵石,黑袍人侧身放行。 沿石阶而下,寒气渐重。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地下竟有一座灯火昏暗的集市!摊位零散,买卖双方皆掩面遮形,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味以及某种奇异的腥甜气息。 乔柒柒跟在沈清寒身后,目光扫过摊位:有卖妖兽材料的,有卖来路不明法器的,甚至还有卖活蛊的罐子。她在几个蛊摊前驻足,装作好奇打量。 “小姑娘,对蛊感兴趣?”一个摊主嘶哑开口,脸上戴着鸟嘴面具,“我这儿有上好的‘沙蝎蛊’,耐旱耐热,最适合荒漠用。” 乔柒柒怯生生摇头:“我就是看看……” 沈清寒拉了她一把,低声呵斥:“别乱看!跟我去买药材。” 他们继续深入。鬼市中心人更多,乔柒柒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阴冷、血腥,带着蛊虫特有的腥甜。 她不动声色地循着气息走去。沈清寒会意,跟在她身后。 气息源自一个偏僻角落的摊位。摊主全身裹在黑袍中,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符纸。摊前无人问津,但乔柒柒能感觉到罐中传来的微弱波动——与蛊王残魂同源! 她正要上前,沈清寒忽然拉住她,传音入密:“别急。看左边。” 乔柒柒余光瞥去,只见三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为首之人锦衣玉带,竟是赵元瑾!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气息比在南疆时更强,恐怕已至筑基后期。 赵元瑾显然也察觉到了蛊王气息,径直走向那黑袍摊主。 “这些罐子,怎么卖?”赵元瑾开口,声音带着倨傲。 黑袍摊主抬头,兜帽下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不卖,只换。” “换什么?” “三斤‘心头血’,必须是金丹期以上修士的。”摊主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赵元瑾脸色一沉:“你好大的口气。” “换不起就爬!”摊主毫不客气。 气氛骤然紧张。乔柒柒与沈清寒退到阴影中,静静观察。 赵元瑾盯着那几个陶罐,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牙道:“好。三日后,还是这里,我给你心头血。” “爽快。”摊主将一个陶罐推过去,“这是定金。三日后见真货,再给剩下的。” 赵元瑾接过陶罐,仔细检查后收好,带人匆匆离去。 乔柒柒看向沈清寒,用眼神询问:追哪边? 沈清寒略一沉吟,指向黑袍摊主:“跟这个。赵元瑾的行踪容易查,但这摊主神秘,更可能是蛊王残魂的直接掌控者。” 待赵元瑾走远,沈清寒带着乔柒柒走近摊位。 “老板,刚才那人换的什么?”沈清寒扮作的李三语气好奇,“听起来很贵重啊。” 黑袍摊主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沈清寒赔笑,“那您这儿有没有适合小女的防身蛊虫?我们常走荒漠,想买些保险。” 摊主打量乔柒柒片刻,忽然道:“小姑娘身上……有蛊味。” 乔柒柒心头一跳,面上却茫然:“啊?我、我就是喜欢小虫子……” “不是普通的喜欢。”摊主站起身,黑袍下身形枯瘦,“你养过蛊,而且养得很好。是哪一脉的?” 沈清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老板说笑了,小女就是普通丫头——” “不必装了。”摊主忽然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青色纹路的脸,那些纹路竟在缓缓蠕动!他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棕黑色,另一只却是诡异的琥珀色,瞳孔细如针尖。 “你的气息,我在南疆感受过。”琥珀色眼睛盯着乔柒柒,“是你毁了蛊王祭坛,是不是?” 话音未落,黑袍摊主袖中爆出数道黑光——是蛊虫!同时他身形暴退,向鬼市深处逃窜。 沈清寒反应更快,袖袍一拂,雷光炸开,将袭来的蛊虫尽数焚灭。他拉起乔柒柒:“追!” 两人化作残影追去。鬼市中一片骚乱,但无人阻拦。在这里,追杀与被杀是常态。 黑袍摊主对地形极熟,在迷宫般的矿道中穿梭。沈清寒紧追不舍,乔柒柒则放出影蛊提前探路。 追至一处废弃矿洞深处,黑袍摊主突然停下转身。他掀开黑袍,露出干瘦的上身——胸口处,竟嵌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蛊虫!那蛊虫半融于血肉,正在缓缓搏动。 “既然追来了,那就留下吧。”摊主声音变得诡异重叠,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蛊王大人……需要新的养料。” 他胸口蛊虫红光暴涨,整个矿洞震动起来!无数黑色甲虫从石缝中涌出,与南疆那些蛊虫相似,但更小,更密集。 “是‘蚀骨沙蚁’!”沈清寒厉喝,“别让它们近身!” 乔柒柒立即撑起雷火壁。沙蚁撞在壁上,发出滋滋声响,竟能缓慢腐蚀雷火! “没用的……这里的沙蚁以地火为食,最不怕火……”摊主怪笑,琥珀色眼睛完全被血色覆盖。 沈清寒冷哼一声,长枪入手。枪尖雷光凝聚,不是攻击摊主,而是狠狠刺入地面! “地雷引,爆!” 矿洞地面龟裂,狂暴的雷力自地下炸开!沙蚁群被雷光吞没,瞬间死伤大半。 摊主脸色一变,胸口蛊虫剧烈搏动。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蛊虫上:“请蛊王大人——现身!” 血色蛊虫脱离他的胸口,悬浮空中,迅速膨胀!不过三息,便化为一丈大小的血色巨虫,形似蜈蚣,却有九对复眼,口器开合间滴落腐蚀性黏液。 这才是蛊王残魂的真正形态! “筑基巅峰的气息……”沈清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柒柒,用雷音助我!” 乔柒柒点头,额间紫雷晶亮起。这一次,她没有强行激发,而是捻动清心珠,心境澄澈如镜,将灵力缓缓灌入额链。 雷音不再是狂暴的炸响,而是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血色蛊虫动作一滞,九对复眼中浮现痛苦之色。 “就是现在!”沈清寒长枪如龙,携万钧雷霆刺向蛊虫! 枪尖刺入虫体,雷光爆裂!蛊虫发出尖锐嘶鸣,虫身寸寸碎裂。然而碎裂的血肉并未消散,反而化作血雾,重新凝聚。 “它要逃!”乔柒柒急道。 沈清寒早有准备,左手结印:“雷狱,封!” 矿洞四壁亮起雷纹,交织成网,将血雾困在其中。血雾左冲右突,无法逃脱,最终重新凝聚成拳头大小的血色蛊虫,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 “封印!”沈清寒取出一只玉盒,将蛊虫摄入其中,贴上三道雷符。 玉盒剧烈震颤,但终究平静下来。 黑袍摊主见蛊王被擒,脸色惨白,转身欲逃。沈清寒弹指一道雷光,将其击晕在地。 矿洞重归寂静,只余满地被雷火烧焦的沙蚁尸体。 乔柒柒长舒一口气,走到玉盒前:“终于抓住了……” “不。”沈清寒神色凝重,“这只是残魂的一半。” “一半?” 沈清寒蹲下身,检查黑袍摊主的身体。在他后颈处,发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缓缓消散。 “他被种了‘子母蛊’。刚才的蛊王残魂只是‘子蛊’,真正的‘母蛊’在另一人身上。”沈清寒站起身,“赵元瑾换走的那个陶罐里,恐怕就是母蛊。” 乔柒柒心头一沉:“所以赵元瑾才是真正的目标?” “恐怕是。”沈清寒收起玉盒,“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赵元瑾。若让他将母蛊炼化,不仅能控制蛊王残魂,还可能……用蛊王秘法续命疗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回城!” 第七章:红尘暂隐(上) 回到惊雷峰的那日,正值暮春最后的雨。桃林花谢,青果初结,雨水顺着叶片滴落,打湿了石径。 乔柒柒推开竹舍的门,熟悉的墨香与雷火气息扑面而来。她放下行囊,环顾四周,离开不过半月,却有种恍如隔年的感觉。 “累了?”沈清寒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乔柒柒转身,见师尊已换了常服,黑衣松散,墨发微湿,似是刚沐过雨。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倚在门边看她。 “有点。”她老实承认,“西北的沙,好像还沾在骨子里。” 沈清寒轻笑,递茶给她:“那就歇几日。正好,有几件事需要你定夺。” 他在竹案前坐下,袖中滑出四枚玉简,一字排开。乔柒柒接过茶盏,目光扫过那些莹莹发光的玉简——她已能猜到内容。 “第一枚,烈火堂炎烈长老亲至书院,邀你往赤炎秘境。据说秘境深处,有上古火神留下的‘涅槃池’,可淬炼火灵根。”沈清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第二枚,天机阁密函。他们推演出第三道蛊王残魂的下落,但需你亲往‘观星台’才肯告知详情。此事……”他顿了顿,“可能与你的不死之身有关。” “第三枚,许柳柳三日后闭关冲击金丹。关之涣已正式提出收她为亲传,她希望你在场见证。”沈清寒抬眼,“你这位好友,似乎对关长老有些特别的在意。” 乔柒柒抿了口茶。茶是惊雷峰特产的“雷芽”,入口微涩,回味甘冽。 “第四枚呢?”她问。 沈清寒指尖轻点最后一枚玉简:“我的提议——暂离修真界纷扰,游历凡间三月。以凡人之眼观世,沉淀心境,同时暗中调查蛊王背后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家虽暂时沉寂,但绝不会罢休。书院内眼线众多,我们在明处反而束手束脚。不如隐入红尘,让他们无处可寻。” 乔柒柒放下茶盏,走到窗前。雨幕中的桃林朦胧如画,远处书院钟声隐约传来。 她想起镜月师太的话:修行如登山,莫忘沿途风景。 也想起自己说过:想要努力,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师尊。”她转身,“若我们游历凡间,是以什么身份?” 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寻常夫妻,或是兄妹——随你定。我会封印修为至筑基期,你也需收敛气息。不准用飞行法宝,更不许御剑,只凭双脚与车马,行三千里山河。” “随我定?父女或是姐弟来二选择吧师父。” “喔,为师想起来了,十个月之前御剑飞行带妹耍技术,摔成了叠罗汉,顺便把书院其他长老的灵田砸坏了....,是谁呢?好难猜啊....” “对不起,师父!弟子知错!弟子知错!那蛊王线索……” “江南有一处隐市,是修真界与凡间的灰色地带,常有邪修出没。当年炼制蛊王之人,或许在那里留下痕迹。”沈清寒起身,走到她身边,“而且,凡间王朝近来也不太平,多地有‘妖邪作祟’的传闻。我怀疑,与蛊王残魂有关。” 乔柒柒望着窗外雨景,心中已有答案。她捻动清心珠,心湖平静如镜,映照出清晰的念头: 烈火堂秘境虽好,但太过招摇;天机阁密函诱人,却可能是陷阱;柳柳的闭关很重要,但她不能永远陪在挚友身边。 而游历凡间……不仅能沉淀心境,还能肝阅历和成长。嘿嘿,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与师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行”,而非“被保护”。 “我选第四。”她轻声却坚定。 沈清寒唇角微扬:“好。那便准备吧。三日后出发,先去参加许柳柳的拜师礼,然后悄然离开。” 三日后,中州书院“听风阁”。 这是关之涣长老的洞府所在,坐落于书院东侧的山崖上,终年有清风环绕。今日阁中张灯结彩,数十名弟子齐聚,见证关长老收下第一位亲传弟子。 乔柒柒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正式弟子服,双马尾仔细梳好,额链与戒指皆隐去,只腰间悬着竹叶佩与清心珠。她站在观礼人群的前排,看着殿中央的许柳柳。 许柳柳今日穿了木系弟子传统的碧色长裙,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簪一枝青玉簪。她跪在蒲团上,面色沉静,眼中却有光。 关之涣端坐上位,风袍如云,神色温和中带着郑重。他接过许柳柳奉上的拜师茶,浅饮一口,然后取出一枚青色玉佩。 “柳柳,此乃‘风吟佩’,是为师早年所用。今赠予你,愿你在修行路上,如风般自由,亦如风般坚韧。” 许柳柳双手接过,声音微颤:“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礼成。众人贺喜声中,乔柒柒挤到好友身边,递上一个锦盒:“柳柳,恭喜。” 盒中是一支她亲手雕的木簪,簪头刻成柳叶形状,嵌了一颗小小的木系灵石。 “柒柒……”许柳柳眼眶微红,“谢谢你。” “哎,谢什么。”乔柒柒握住她的肩,“等你出关呀,就该是金丹真人了。到时候可要罩着我呀!” 许柳柳破涕为笑:“你可是沈长老的亲传,哪需要我罩。” 两人说笑间,关之涣缓步走来。他看向乔柒柒,温声道:“柒柒,听沈兄说,你们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 乔柒柒点头:“是。弟子想沉淀心境,顺便……看看世间风景。”其实就是想肝经验,怕轰成炮灰,NPC本来就不容易唉。 关之涣眼中闪过赞许:“如此甚好。修行之人,常需入世再出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近日江南一带似有异动,你们若往南行,多加小心。” “多谢关长老提醒。” 拜师宴持续到黄昏。乔柒柒与许柳柳说了许多体己话,约定三月后重逢。临别时,许柳柳忽然拉住她: “柒柒,关长老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乔柒柒怔了怔,随即了然一笑:“我知道。柳柳,你一定要幸福啊。” 离开听风阁时,暮色四合。乔柒柒走在山道上,忽然听见身后风声。她回头,见关之涣立于山崖边,风袍猎猎。 “关长老?” “这个给你。”关之涣递来一枚玉符,“若遇危险,捏碎此符,千里之内我可感应。” 乔柒柒郑重接过:“多谢长老。” “不必谢我。”关之涣望向远处云海,“沈兄性子偏执,但对你是真心的。你……多担待些。” 这话说得含蓄,乔柒柒却听懂了。她躬身一礼:“弟子明白。” 回到惊雷峰时,沈清寒已在桃林中等候。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这是乔柒柒第一次见他穿白色 雪缎交领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银纹白抹额束住高处的马尾,墨色长发垂至腰际,几缕卷曲的鬓发垂在两颊,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都处理好了?”他问。 “嗯。”乔柒柒走近,“师尊这身打扮……” “既游历凡间,总要像个凡人。”沈清寒转了个身,“如何?” 乔柒柒认真打量:“像位书香门第的公子。” 沈清寒笑了:“那你呢?想扮作我女儿,还是儿子?” 乔柒柒想了想:“算...算..了吧,妹妹不是更好?在外行走,兄妹更自然!” “行。”沈清寒弹指,一道雷光没入她眉心,“这是‘敛息诀’,可收敛你筑基期的气息,显露出炼气五六层的样子。我也会将修为压至筑基初期。” 他取出一枚戒指:“这个戴上,里面备了些凡间用的金银细软,还有换洗衣物。” 乔柒柒接过,好奇探入——空间不大,但分类整齐:银票、碎银、铜钱;男女衣物各三套;甚至还有文房四宝、雨伞斗笠等杂物。 乔柒柒心想:这就是大佬吗?“师尊准备得真周到!” “既入凡尘,便要认真些。”沈清寒抬头看天,“今夜子时,我们悄然离山。目的地——江南临安城。” 子时,月明星稀。 师徒二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下山。沈清寒真的没有御剑,而是唤来两匹普通的青骢马。乔柒柒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夜色中的惊雷峰。 这一去,便是三月红尘。 “走吧。”沈清寒策马前行。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响起,渐行渐远。 七日后,江南道,临安城外。 时值初夏,江南水乡烟雨朦胧。乔柒柒与沈清寒扮作一对游学的兄妹,兄长名“秦墨”,妹妹名“秦柒”,自称来自北地书香门第,南下游历。 临安城不愧是江南第一繁华地。城门高耸,车马如流,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乔柒柒牵着马走在青石板路上,好奇地左顾右盼——她虽出身农家,但五岁入宗门,还真未见过这般繁华景象。 “先找客栈落脚。”沈清寒低声道,“城西‘悦来客栈’鱼龙混杂,消息最灵通。” 悦来客栈是栋三层木楼,生意兴隆。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二人气质不俗,热情招呼:“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沈清寒递过一锭银子,“再备些热水饭菜。” “好嘞!”掌柜收钱,亲自引他们上楼。 房间相邻,推开窗可见城中运河,舟船往来。乔柒柒梳洗后换了身鹅黄的唐装抹胸襦裙,头发简单束起,戴上沈清寒给的普通银簪,也是cos了一把富家小姐。 晚饭在客栈大堂用。沈清寒点了四菜一汤,两人坐在角落,边吃边听周围人交谈。 “听说了吗?城东沈府又出事了!”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低声议论。 “沈府?就是那个做丝绸生意的沈大户?” “可不是!上个月他家小少爷突然疯癫,这个月老夫人又病倒了,请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都说……是宅子不干净!” “嘘——小声点!沈家可是临安首富,这话传出去……” 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一眼。 饭后,沈清寒叫住掌柜:“掌柜的,方才听人说城东沈府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掌柜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不知道。那沈府啊,这半年邪门得很!先是下人夜里听见女子哭声,接着是牲口无缘无故暴毙,现在连主家都出事了。有人说,是沈老爷早年得罪了什么人,被下了咒!” “官府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请了几位道士和尚做法事,也不顶用。”掌柜摇头,“要我说啊,那宅子怕是真有脏东西。” 回到房间,乔柒柒低声问:“师尊觉得,会是蛊术吗?” “未必是蛊,但定有蹊跷。”沈清寒推开窗,望向城东方向,“今夜我去探查,你留在客栈。” “我也去。”乔柒柒坚持,“说好要并肩的。” 沈清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需听我安排。” 子时,两人换上夜行衣,悄然出客栈。 沈府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高墙深院,气派非凡。但此刻府内灯火昏暗,隐隐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沈清寒带着乔柒狸绕到后墙,轻身跃上墙头。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无。 “有阵法。”沈清寒传音,“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他指尖雷光微闪,在虚空中勾勒出阵纹轮廓——那是一种聚阴引煞的邪阵,布阵手法极其高明。 “不是普通邪修。”沈清寒面色凝重,“这阵法,有万蛊谷的影子。” 两人潜入内院。主屋灯火通明,隐约听见咳嗽声与叹息声。乔柒柒放出影蛊,从窗缝钻入。 蛊虫传回的画面:床榻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床边坐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应是沈老爷。他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哄着老妇人喝下。 “娘,再喝一口,喝了就好了……” 老妇人勉强喝了一口,忽然剧烈咳嗽,喷出的竟是黑血! “娘!”沈老爷惊慌。 乔柒柒眉头紧皱——那黑血中,有蛊虫的气息! 忽然,影蛊传来警示!乔柒柒猛然回头,只见回廊阴影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来! 沈清寒反应更快,一掌拍出,雷光乍现!黑影被震退数步,露出真容——那是个面色惨白的女子,双眼空洞,嘴角流涎,十指指甲漆黑如墨。 “行尸!”乔柒柒低呼。 女子发出嘶哑的吼声,再次扑来。沈清寒不闪不避,指尖雷光点在女子眉心。女子浑身剧震,软倒在地,从七窍中爬出数只细小的黑色蛊虫。 “控尸蛊。”乔柒柒认出,“有人用蛊虫操控尸体作祟!” 就在这时,主屋门猛然打开!沈老爷提剑冲出:“谁?!”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女子,脸色大变:“翠花?!你……你不是已经……” 话未说完,院中各处阴影里,陆续走出七八道身影——皆是面色惨白的行尸!它们将三人团团围住。 沈清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冷声道:“沈老爷,这府中邪祟,怕是与活人有关。” 沈老爷握剑的手颤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之人,见府上阴气太重,特来查看。”乔柒柒开口,“沈老爷,这些行尸都是你府上的人吧?它们被人用蛊术操控了。” “蛊术……”沈老爷如遭雷击,“难道……难道是赵管家?!” 他话音刚落,院角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老爷,现在才猜到,未免太迟了。” 一个瘦高的灰衣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阴鸷,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铃铛。 “赵德!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沈家?!”沈老爷目眦欲裂。 赵管家晃了晃铃铛,那些行尸齐齐转向沈清寒二人:“为何?自然是为了沈家的家产,还有……沈府地下那口‘阴泉’。”他咧嘴一笑,“有了阴泉,我的蛊术便能大成。沈老爷,你就安心去吧。” 铃声骤急!行尸齐齐扑来! 沈清寒长枪在手——虽是凡铁所铸,但在他手中仍威势惊人。枪影如龙,雷光隐现,每一枪都精准刺入行尸眉心,震碎其中蛊虫。 乔柒柒也没闲着。她虽封印了修为,但剑法蛊术仍在。长剑出鞘,配合雷步,专攻行尸关节。同时放出数只赤僵蛊,干扰赵管家的操控。 不过盏茶工夫,行尸全数倒地。 赵管家脸色大变,转身欲逃。沈清寒弹指一道雷光,击中他后心。赵管家惨叫倒地,手中铃铛摔碎,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蛊母。 乔柒柒上前,用玉盒收起蛊母。 沈老爷扑通跪地:“多谢二位高人救命之恩!” 沈清寒扶起他:“沈老爷,此事还未了。赵管家背后定有人指使,否则他一个凡人,哪来的蛊术?” 沈老爷苦笑:“实不相瞒,半月前有位自称‘虫师’的道人找上门,说能解我沈家之厄,但要借阴泉一用。我拒绝了,然后……府上就出事了。” “虫师?”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这称号,与蛊王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虫鸣! 赵管家尸体突然炸开,血雾中飞出数百只血色飞虫,直扑沈清寒! “血爆蛊!小心!”乔柒柒惊呼。 沈清寒长枪横扫,雷光如网,将飞虫尽数焚灭。但血雾中,一道血色虚影趁机遁走,速度极快。 “追!”沈清寒拉起乔柒柒,纵身追去。 血色虚影穿过重重屋舍,最终没入城北一处荒废的祠堂。两人追入祠堂,只见正中供桌上,摆着一只血色陶罐,罐口正冒出缕缕黑烟。 “是子母蛊的母体。”沈清寒面色凝重,“那‘虫师’将母蛊留在此处,自己早已远遁。” 乔柒柒上前查看,在供桌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写着:“三月后,洞庭湖畔,恭候大驾。” 落款处,画着一只九眼血虫——正是蛊王本体的图案! “他在引我们过去。”乔柒柒握紧纸条。 第七章:红尘暂隐(下) 沈清寒收起血色陶罐:“那就去。不过不是现在。” 两人回到沈府,帮沈老爷清除残余蛊毒,又布下辟邪阵法。沈老爷千恩万谢,非要赠以重金,被沈清寒婉拒。 “沈老爷若真想报答,可否告知那‘虫师’的样貌特征?”乔柒柒问。 沈老爷回忆:“那是个矮瘦老者,左脸有块青色胎记,说话时总爱摸右手拇指——那里戴着一枚黑色的扳指。” 黑色扳指……乔柒柒记下这个细节。 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 乔柒柒毫无睡意,坐在窗边出神。沈清寒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在想什么?” “想那个‘虫师’。”乔柒柒接过茶,“师尊,你说他真的是当年炼制蛊王的人吗?” “未必,但定有关联。”沈清寒在她对面坐下,“蛊王炼制需大量资源与秘法,不是一人能完成的。这‘虫师’,可能是当年参与者的后人或传人。” “那他引我们去洞庭湖,是为了……” “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想交易。”沈清寒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但无论如何,我们还有时间。这三月游历,正好可以暗中查探‘虫师’的踪迹。” 乔柒柒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尊,沈府的事……我们算是‘多管闲事’了吧?” 沈清寒笑了:“修行之人,见邪祟害人,出手相助是应有之义。况且——”他顿了顿,“这也是一种修行。”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真的如普通游学者般,在江南一带游历。他们乘船沿运河而下,游览苏州园林、扬州瘦西湖;也去市井听书看戏,尝遍各地小吃。 乔柒柒发现,师尊在凡间时,整个人都柔和许多。他会耐心教她品茶鉴画,会与她讨论诗文典故,会在雨夜对弈,会在晴日登山。 偶尔,他们也会遇到些“不普通”的事——某地有妖物作祟,某村有怪病蔓延。两人暗中调查,发现多与蛊术或邪修有关,且都隐隐指向那个“虫师”。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洞庭湖畔的岳阳城。 站在城楼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洞庭湖,乔柒柒忽然道:“师尊,若那‘虫师’真在湖中等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清寒负手而立:“见机行事。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弄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会不会……是想要我?”乔柒柒轻声道,“毕竟我是不死之身嘛....” 沈清寒转头看她,目光深邃:“那就让他试试,能不能从我手中夺走你。”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乔柒柒心头一暖。 岳阳城内,两人住进一家临湖的客栈。乔柒柒用三枚铜钱起卦,问“洞庭湖之行的吉凶”。 卦象显示:“坎为水,陆肆: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坎卦主险,但陆肆爻辞说:一樽酒,两簋饭,用瓦器盛着,从窗户递进去,最终没有灾祸。 乔柒柒若有所思:“这卦象……似乎暗示,对方并非全然敌意,可能想以某种方式与我们沟通?” 沈清寒点头:“与我所感相近。那‘虫师’若真想害我们,大可在沈府布下杀局,而非引我们来此。” 三日后,月圆之夜。 乔柒柒与沈清寒乘一叶扁舟,驶向洞庭湖心。按照纸条暗示,他们需在子时抵达湖心某处。 月华如水,洒在浩渺湖面上。舟至湖心,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水声潺潺。 忽然,前方水面泛起涟漪。一个漩涡缓缓形成,漩涡中心,竟浮出一座竹筏。竹筏上坐着个矮瘦老者,左脸青色胎记,右手拇指戴着黑色扳指。 正是“虫师”! “二位,恭候多时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虫鸣。 沈清寒将舟停在十丈外:“阁下引我们来此,所为何事?” 虫师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自然是为了……合作。” “合作?”乔柒柒蹙眉。 “不错。”虫师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血色玉简,“我知道你们在找第三道蛊王残魂的下落。而我,知道它在哪里。” 沈清寒冷声道:“条件?” “简单。”虫师看向乔柒柒,“我要这小姑娘的一滴血——不死之身的血。” 乔柒柒心头一跳。沈清寒眼神骤冷:“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虫师把玩着玉简,“你们可知,当年炼制蛊王的,除了万蛊谷与三大世家,还有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还有‘天机阁’。” 乔柒柒与沈清寒俱是一震。 “天机阁以星象推演,为蛊王炼制选定最佳时辰与地点;更以秘法,将蛊王残魂一分为三,分藏三处。”虫师缓缓道,“而我,曾是参与此事的天机阁弟子。因不愿同流合污,被追杀至此,隐姓埋名。” “我凭什么信你?”沈清寒问。 虫师抛来玉简:“这是当年的一部分记录。真伪,你们自有判断。” 沈清寒接住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看向乔柒柒,微微点头——玉简内容,是真的。 “你要柒柒的血,做什么?”沈清寒沉声问。 “疗伤。”虫师掀开衣袍,露出胸口——那里有个碗口大的黑洞,血肉模糊,隐隐有黑气蠕动,“当年逃亡时,中了天机阁的‘蚀骨咒’,唯有不死之身的血可解。” 乔柒柒看向沈清寒。师尊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看向她:“你自己决定。” 这是第一次,他将如此重要的决定权交给她。 乔柒柒捻动清心珠,心湖澄澈。她想起镜月师太的话:慈悲喜舍,自在安然。 “我可以给你一滴血。”她开口,“但你要立下天道誓言:第一,不得用此血害人;第二,告知第三道残魂的详细下落;第三,从此不再炼制害人蛊术。” 虫师怔了怔,忽然大笑:“好!不愧是沈清寒的弟子,有气魄!” 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我,虫师李九,在此立誓……” 天道誓言成,空中闪过一道金光。 乔柒柒划破指尖,逼出一滴淡金色的血,弹向虫师。虫师小心接住,眼中闪过激动。他立即将血滴入胸口黑洞,黑气遇血即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多谢。”虫师郑重一拜,“第三道残魂,藏在‘天机阁总部的观星台地底’。那里有阵法守护,需在每年七月初七,星力最弱时才能进入。” 他递来一枚令牌:“这是当年我‘借’出的‘观星令’,可避过外层阵法。至于内层的……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沈清寒接过令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伤愈后,我会离开中原,前往海外。”虫师看向茫茫湖面,“这世间纷争,我已厌倦。二位,后会有期。” 竹筏缓缓沉入水中,虫师身影随之消失。 扁舟上,乔柒柒与沈清寒相对无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宁静而悠远。 “七月初七,还有两个多月。”沈清寒收起令牌,“接下来,你想去哪?” 她心想自己的实力很容易被当炮灰轰翻,乔柒柒想了想:“继续游历吧,嘿嘿说好三个月的。” 沈清寒笑了:“好。” 舟桨轻摇,扁舟向岸边驶去。湖面泛起涟漪,月影碎成万千光点。 乔柒柒回头望去,洞庭湖烟波浩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天机阁、蛊王残魂、不亡之秘……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可此刻,她心中无惧。 因为有人同行。 第八章:金丹之约 此时是七月初的惊雷峰,蝉鸣如沸。 乔柒柒推开竹舍的窗,热浪裹挟着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换上一身水蓝色的夏衫,双马尾用同色丝带松松系着。 三个月红尘游历,归来已是一身风尘。她捻动清心珠,心湖澄澈,映出清晰的抉择。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寒一袭墨色单衣,长发高束,手中拿着一封淡青色的请柬。 “柳柳的金丹大典,定在三日后。”他将请柬递给乔柒柒,“关之涣亲自操办,在‘风吟谷’设宴。” 乔柒柒接过请柬,指尖触及处,有温润的木灵力流转,肯是许柳柳亲手写的。她展开细读,字迹清秀中透着沉稳,果然已是金丹修士的气度。 “师尊也去吗?”她抬眼问。 沈清寒在窗边竹椅上坐下,拎起茶壶自斟了一杯:“自然。关兄的面子总要给,况且……”他顿了顿,“你那好友此番结丹,颇不寻常。” “不寻常,为什么?”乔柒柒抬着茶水挑眼看向沈清寒。 “寻常修士结丹,短则三五月,长仅一两年。”沈清寒啜了口茶,“许柳柳闭关三月便成金丹,且丹成之日有‘青鸾虚影’绕谷三周,这是木系天灵根大成的异象。看来关兄那老小子,定是把压箱底的风吟佩都塞给徒弟了。 乔柒柒想起那枚青色玉佩。关长老对柳柳的心意,她早已察觉,如今看来,是真心相待。 “唉,那我该备什么贺礼呀?”她蹲在桃树下啃灵桃,有些犯愁。寻常灵石法宝,柳柳不缺;亲手做的东西,又怕不够分量。 沈清寒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这个给你。” 盒中是一支青玉发簪,簪身雕成柳枝缠绕的样式,簪头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青色宝珠,珠内有云絮状纹路缓缓流动。 “这是‘青鸾泪’,产自东海秘境,对木系修士温养金丹有奇效。”沈清寒道,“算是我这师叔的贺礼,借你之手送出。” 乔柒柒怔了怔:“太贵重了……” “收着。”沈清寒合上锦盒,“三日后辰时,我来接你。” 他起身欲走,乔柒柒忽然叫住他:“师尊。” “嗯?” “谢谢。”她轻声说,“这三个月……我很开心。” 沈清寒背对着她,肩线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桃林深处。 三日后,风吟谷。 风吟谷位于书院东南侧,是关之涣一脉的修炼之地。谷中终年清风徐徐,奇花异草遍生,更有数条溪流穿谷而过,灵气充沛。 今日的谷口张灯结彩,两排青衫弟子肃立迎客。乔柒柒随沈清寒到时,已有不少宾客到场,多是书院同门,也有几位外宗来客。 “柒柒!”熟悉的声音传来。 乔柒柒回头,见许柳柳自谷中款步而来。三月不见,好友变化不小——身量似乎又高了些,碧色长裙衬得肌肤如玉,眉目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金丹修士的从容气度。发间簪着那支青玉簪,正是关之涣所赠的风吟佩所化。 “柳柳!”乔柒柒迎上去,两人相视而笑。 “你怎么有点黑了。”许柳柳捏捏她的脸,“但眼神更亮了喔!” “柳柳,你变得更好看啦。”乔柒柒真诚道,“金丹修士的风采,果然不同。” 两人说笑间,关之涣缓步走来。今日他难得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正式长老袍,风纹绣边,棕发散落,更显俊朗温雅。 “沈兄,柒柒,欢迎。”他含笑招呼,目光落在许柳柳身上时,不自觉柔和三分。 沈清寒抱拳:“恭喜关兄收得佳徒。” 寒暄几句后,关之涣引众人入谷。谷中已设下宴席,数十张玉案呈扇形排开,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设着主位。 宾客陆续落座。乔柒柒与沈清寒坐在左侧前排,旁边是几位书院长老。她扫视全场,看见了不少熟悉面孔,有同届弟子,也有曾一起做任务的师兄师姐。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吓得乔柒柒一激灵——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关长老今天不是收徒弟,是登基。 关之涣登台,那一身淡青长老袍衬得他像棵挺拔的玉竹,声音温润却清晰地在谷中荡开:“今日小徒许柳柳金丹大成,蒙各位同道赏光,关某不胜感激。” 乔柒柒在台下暗自点头:啧,关长老这风度,教科书级的。 他侧身,许柳柳缓步登台。谷中清风像有灵识般骤起,轻柔托起她的广袖与裙摆,那一瞬间,好友仿佛真是踏风而来的仙子。 “弟子许柳柳,幸得师尊悉心教导,今日金丹初成。”她向关之涣深施一礼,声音清越,没了往日撒娇的甜糯,多了种沉静的力道,“此后修行路漫漫,定不负师恩,不负己心。” 乔柒柒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却在大声鼓掌:柳柳!帅啊! 关之涣抬手虚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慰快溢出来了:“好。” 一个字,分量十足。谷中顿时贺声如潮。 宴席开动,灵酒灵果流水般上来。乔柒柒端着一杯甜滋滋的果酿,眼睛却黏在台上——许柳柳正和几位前来道贺的长老周旋,举手投足从容得体,愣是没露半点怯。 “羡慕了?” 沈清寒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耳廓。 乔柒柒缩了下脖子,果断摇头:“不羡慕,纯高兴。”她抿了口果酿,嘀咕道,“就是觉得……柳柳以后是不是没空陪我溜下山买好吃的了。” 沈清寒轻哼一声,没接糕点的茬,只道:“你的路与她不同。她是循规蹈矩的天才,你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侧脸,“走自己路的人。” 乔柒柒嘿嘿一笑:“那必须嘚,我的缺点就是泰果完美~” 宴到一半,关之涣忽然举杯起身,谷中瞬间安静。 “今日借此良辰,关某尚有一事宣布。” 来了来了! 乔柒柒直觉有大事,腰板都坐直了。 “小徒柳柳天资卓绝,心性纯良。自今日起,除亲传弟子身份外,我将收她为‘风吟一脉’少谷主,代我执掌谷中事务。” 哇哦——! 满座哗然,乔柒柒手里的瓜子差点吓掉。少谷主?!这哪里是提拔,这分明是托付身家,附带未来双修伴侣的隐晦公告啊!她看向台上的柳柳,好友显然也懵了,愣在原地像只受惊的小灵鹿。 关之涣看向许柳柳,那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柳柳,你可愿意?” 沉默长得让人心焦。就在乔柒柒恨不得替她喊“愿意”时,许柳柳缓缓跪地,声音不大却坚定:“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乔柒柒跟着众人用力鼓掌,心里那点担忧却冒了头: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唉,柳柳你以后可咋摸鱼啊....... 果然,掌声还没落,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关长老此举,怕是不妥吧?” 说话的是执法堂的赵长老,脸瘦得像刀削,眼神锐利。这老登,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乔柒柒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关之涣面色不变:“赵长老有何高见?” “许师侄天资虽好,但毕竟年轻,金丹初成便执掌一脉,恐难服众。”赵长老捋着山羊须,话锋陡然转厉,“况且,我听说前些日子,许师侄闭关期间,曾有人擅闯风吟谷……” 此刻许柳柳指尖掐入掌心,碧色裙摆下的灵力无意识翻涌,发间风吟佩轻轻晃动。 关之涣神色不变:“赵长老有何高见?” “许师侄天资虽好,但毕竟年轻,金丹初成便执掌一脉,恐难服众。”赵长老捋须道,“况且,我听说前些日子,许师侄在闭关期间,曾有人擅闯风吟谷……” 他话音未落,许柳柳脸色微变。 乔柒柒心头一紧——这事她听柳柳提过,半月前确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谷中,被她发现后遁走。关之涣当时正在外处理事务,回来后严查无果,便暂且压下。 没想到今日被当众揭出。 关之涣眼神微冷:“赵长老消息倒是灵通。确有此事,但闯入者已被击退,并未造成损失。” “击退?”赵长老冷笑,“据我所知,那人可是从容离去,连面貌都未看清。关长老,风吟谷中藏有不少珍贵典籍,若因此泄露……” 柳柳深吸一口气,抬手展示追风印时,青色印记在掌心缓缓亮起,声音却依旧平稳:“那日闯入者虽未擒获,但我已在他身上种下‘追风印’。三日内,必知其下落。” 干得漂亮,柳柳!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乔柒柒差点喝彩出声。这打脸,又快又准,爽! 赵长老脸色一僵,像生吞了只苍蝇。 关之涣眼底闪过赞许,语气淡然:“既然如此,三日后便有分晓。赵长老可还有疑问?” “……没了。”赵长老讪讪坐下,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风波暂平,宴席继续。但气氛似乎已经降到了冰点。 乔柒柒低音问沈清寒:“师尊,柳柳真下了追风印?她真的好厉害啊啊啊啊!” 沈清寒的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关之涣的独门秘术。那贼人怕是没想到,一个刚结丹的小丫头,出手这么黑。” 黑得好!黑得好! 乔柒柒心里默默点赞! 宴至黄昏,宾客渐散。乔柒柒找到许柳柳时,她正在谷后的溪边静立。 “柳柳。”乔柒柒走近。 许柳柳回头,眼中带着倦色:“柒柒。” 两人在溪边青石上坐下。夕阳余晖洒在溪面,碎金般晃动。 “今天累了吧?”乔柒柒递上锦盒,“啷,贺礼,给我最亲爱的柳柳。” 许柳柳打开,看见青鸾泪时怔了怔:“这是……太贵重了。” “师尊送的,说对你温养金丹有益。”乔柒柒笑道,“收着吧,算是他这师叔的心意。” 许柳柳小心收好,沉默片刻,忽然道:“柒柒,其实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担不起少谷主的责任,怕辜负师尊的期望。”许柳柳看着溪水,“你也看见了,今日宴上就有人不服。以后……” “那就让他们服!”乔柒柒一把抓住许柳柳的手,晃了晃,“你可是许柳柳诶,我从小……不是,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靠谱的天才美少女!关长老选你?那是他有眼光!” 许柳柳眼眶一红,眼看就要掉小珍珠了。 “打住打住!”乔柒柒赶紧抬手虚捂她眼睛,“少谷主的眼泪可是很值钱的,憋回去!真要谢我,以后你管辖的灵药园里,那棵三百年份的朱果熟了记得给我留两颗.....我拿它泡酒,馋好久了!” 许柳柳破涕为笑,轻轻捶了她一下:“你就惦记我的果子!” “那不然惦记什么?惦记你以后忙得没空陪我下山逛集市?”乔柒柒撇撇嘴,随即又笑嘻嘻地搂住她胳膊,“不过说真的,以后你可是有实权的人了,小弟我可就靠你罩着了啊,许、少、谷、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惊起了溪边几只偷听的水鸟。 夕阳西沉时,关之涣寻来。见二人坐在溪边,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温柔。 “柳柳,该回去修炼了。”他温声道,“追风印需定时加固。” 许柳柳起身:“是,师尊。” 关之涣看向乔柒柒:“柒柒,今日多谢你来。” “柳柳的事,我自然要来。”乔柒柒起身行礼,“关长老,柳柳就拜托您了,要好好照顾她啊。”柒柒含泪而曰 “放心。”关之涣颔首,带着许柳柳离去。 乔柒柒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惊雷峰,月已东升。 沈清寒罕见地没修炼,而是在桃林里抚琴。 琴音清冷,混着月色,听得乔柒柒有点出神。她蹭过去,在琴案对面坐下,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师尊,你说柳柳和关长老……以后会结道侣吗?” 琴音一顿。 “为何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乔柒柒托着腮,“关长老看柳柳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不像师长看弟子,倒像……” “像什么?” “不告诉你略略略略!”乔柒柒感觉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既然不敢说那就当秘密。 琴音彻底停了。沈清寒抬眼,眸光在月色下深不见底:“那你觉得,我看你时是什么眼神?” 救命! 乔柒柒心跳如擂鼓,强行转移话题:“啊哈哈……今今天的月亮可真像个大玉盘啊!对了师尊,七月初七去天机阁,咱们准备得咋样了?” 沈清寒看了她几秒,才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指尖却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轻鸣:“虫师给的观星令可避外层阵法,但内层阵法与星象相连,正是天机阁所长。” 他袖中滑出一卷古旧星图,在琴案上铺开:“这是‘周天星象图’。这三日,需找出七月初七那日,观星台星力的最弱一点。” 乔柒柒凑过去看,只一眼就头大如斗——图上星辰密布,轨迹交错如乱麻,旁边还标注着鬼画符般的古老符文。 这玩意比微积分天书还抽象! “师尊……你也懂星象?”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略知一二。”沈清寒指尖轻点星图某处,“百年前,曾与天机阁一位长老论道,学过皮毛。” 百年前……您老人家的‘皮毛’可能是我毕生无法企及的巅峰。 乔柒柒腹诽,任命地趴近些,努力想从那些线条里看出朵花来。 看着看着,她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她指着几处星辰交汇点,“它们的轨迹走向,和我学过的‘坎水困阵’的阵眼位移好像……虽然载体不同,但‘困’与‘变’的韵律是通的。” 沈清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意:“看来你这三个月,并非只长了修为。” “那当然!”乔柒柒得意了一秒,又垮下脸,“但推演整个星图变化,找到那个唯一的‘弱点’……这计算量,我怕我脑子烧干。” “无妨。”沈清寒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这三日,我陪你推。”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乔柒柒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如常,“在此之前,你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 “你方才说的秘密。”他微微倾身,月光在他眸中碎成星子,“那你可知,我看你时,究竟在想什么?” 乔柒柒大脑彻底宕机。 “……这问题比星图还难解!师尊你这是犯规!” 桃林静寂,月色如练,只剩她雷鸣般的心跳,无所遁形。 两人继续在月下研习星图,直至深夜。乔柒柒发现,星象变化与卦象确有相通之处,都是窥探天机的方式,只是载体不同。 三更时分,她忽然想起一事:“师尊,虫师说第三道残魂藏在观星台地底,那天机阁阁主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装作不知。”沈清寒合上星图,“天机阁水深,阁主星玄真人更是神秘莫测。此行,务必谨慎。” 乔柒柒捻动清心珠,心湖映出卦象,依旧是坎卦,险中求安。 接下来的两日,师徒二人闭门不出,专研星图与阵法。沈清寒将观星台的可能布局进行推演,乔柒柒则以占卜辅助,找出最佳潜入路径。 第三日黄昏,许柳柳忽然来访。 她脸色凝重,进门便道:“柒柒,追风印有结果了!” “谁?” “赵家的人。”许柳柳咬牙,“而且是赵元瑾的心腹。他们潜入风吟谷,是想盗取谷中的‘风灵本源’,那可是师尊疗伤用的。” 关之涣当年与邪修争斗受伤,需以风灵本源温养,这是书院高层皆知的事。 “赵家疯了?竟然敢对关长老下手?”乔柒柒震惊。“狗急跳墙罢了。”沈清寒从内室走出,“赵家如今势颓,急需翻盘筹码。风灵本源若能得手,既可疗伤增进修为,又能威胁关兄。” 许柳柳眼中闪过厉色:“师尊已亲自去赵家要人。我担心……他们会对师尊不利。” “关兄修为已恢复七八成,赵家留不住他。”沈清寒沉吟,“不过,此事或许与天机阁有关。” “为何?” “时间太巧。”沈清寒看向乔柒柒,“七月初七在即,赵家此刻闹事,或许是想牵制关兄,让他无法分身协助我们。” 乔柒柒心头一凛:“那关长老会不会有危险?” “我去看看。”沈清寒起身,“柒柒,你留在峰上,继续研习星图。柳柳,你随我同去,也该让你师尊看看,他这少谷主不是摆设。” 许柳柳重重点头。 两人匆匆离去。乔柒柒坐立不安,取出铜钱起卦。 卦象显示:“震为雷,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震卦主变动、危机。六二爻辞说:雷声来得烈,丢失了钱财,登上九重高山,不要追寻,七日后自会复得。 乔柒柒若有所思——这卦象,似乎暗示暂时不必行动,静待转机? 她强压下担忧,继续研习星图。然而心神不宁,效率大减。 子时将近,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一只青色的纸鹤穿过桃林,落在她窗前。 是沈清寒的传讯符。 乔柒柒接住,灵力激发,浮现数行文字: “赵家之事已了,关兄无恙,擒获赵家三名长老。然赵元瑾逃脱,疑往天机阁方向去。七月初七之约恐生变数,一切小心。勿念。” 纸鹤燃烧殆尽。 乔柒柒握紧拳头。赵元瑾逃往天机阁……这意味着,他们此行恐怕不止要面对天机阁,还要防备赵家的暗算。 她取出观星令,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三日后,便是七月初七。 第九章:真火之择(上) 七月初六,惊雷峰的夜静得能听见桃花落地的声音。如果乔柒柒不是在对着桌上那卷天机阁星图打第十三个哈欠的话。 “这鬼画符比高中导数还让人眼晕……”她嘟囔着,手指在星图上乱戳,“早知道当初不接这活了,三百灵石不好赚啊。” 正想着要不要偷偷给自己卜一卦“今日宜不宜躺平”,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就“嗖”地撞破窗纸,精准地砸进她刚伸懒腰张开的掌心。 “嘶——!”她猛地缩手,那玉简烫得像刚在灶膛里煨过,在手里一跳一跳的,活像条离了水的红鲤鱼。 输入灵力,炎烈长老的声音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那惯常的粗犷嗓门里,罕见地绷紧了一根弦:“乔小友!赤炎秘境出大事了!涅槃池炸了!真火乱喷!这玩意儿就你能碰!三天!过了这村没这店!” 话音戛然而止,玉简在她手中“噗”地化作一撮灰,那股热力还死皮赖脸地扒在指腹上,隐隐发痒。 涅槃真火。 乔柒柒心跳漏了一拍。火系修士的至高机缘之一,传说中能淬炼灵根本质、甚至重塑火灵体的天地异火。若能得到…… “想去?” 沈清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片叶子落地。他不知何时已至,黑衣融于夜色,唯有眼中映着桌上那盏她嫌太暗又偷偷添了三倍灯油的烛火。 乔柒柒抬头,没否认:“师尊,此火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沈清寒缓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眼底那两抹熬夜看星图熬出的淡青上,“天机阁的差事可暂缓,观星台地底的残魂不会跑。但涅槃真火……确实百年难遇。”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额前一根翘起的碎发:“只是烈火堂距此万里,赤炎秘境更在堂中禁地。此去至少要五日,等你赶到,真火恐已……” “炎烈长老既然传讯,定有办法维持真火。”乔柒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师尊,我想试试。” 沈清寒沉默良久。久到乔柒柒以为他要说出那句经典的“不准”时,他却忽然笑了。 “那就去。” 乔柒柒一怔:“师尊不拦我?” “为何要拦?”沈清寒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夜色,侧脸被月光勾勒得清俊又疏离,“你想变强,我拦不住。但记住了——” 他回过头,眼中雷光暗涌,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拿了真火就赶紧回来,别让为师等太久。不然……”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尖: “我可是会亲自去烈火堂‘接’你的。” 乔柒柒脖颈后的寒毛“唰”地立了起来。这熟悉的感觉,温柔里裹着刀,纵容里藏着锁。是她的师尊没错了。 “烈火堂不是书院,”沈清寒直起身,语气恢复平淡,“那里的人霸道直接,更重实力。你虽是天灵根,但修为尚浅,恐遭轻视。” “我才不怕能!”乔柒柒起身,袖中的蛊罐轻轻撞了下腕骨,像在附和,“正好,我也想看看真正的火修是什么样子。下回写话本,烈火堂弟子和青云剑派弟子的CP,说不定就用上了......。”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小声,但沈清寒显然听见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半寸,乔柒柒知道,这是师父心情极好时才有的小动作,虽然她至今没搞懂为什么提到写CP他不是高兴就是冒火。 沈清寒没答话,只袖袍一拂,一道银光窜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定时已化作一艘三丈来长的飞舟。 舟身修长,泛着哑光的银灰色,不像寻常飞行法器那般刻满浮夸的符文,反而干干净净,唯有两侧船壁上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紫色雷纹,像呼吸般明灭。舟头还煞有介事地雕了个小兽头——乔柒柒眯眼辨认了半天,觉得那八成是只歪着嘴打哈欠的雷豹。 沈清寒没接话,只袖口一抖,一道银光“咻”地窜上半空,打了个转,“哐当”一声砸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 尘土散尽,乔柒柒盯着那物件,沉默了整整三息。 一艘……勉强能称为“舟”的东西。长约三丈,通体银灰,形状活像条被雷劈扁了的胖头鱼。船身上歪歪扭扭刻满了紫色雷纹,有几处还刻错了般涂涂抹抹。最绝的是船头——分明用拙劣的笔法刻了四个大字: “电 闪 雷 鸣 轰 轰? 一 号” 乔柒柒:“……” 她缓缓转向沈清寒:“师尊,这取名风格……是不是太年轻了?” 沈清寒正抬手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眼皮都没抬:“你上次说‘惊雷峰’土,‘隐风舟’俗,‘踏云辇’像茶馆招牌。我想了三天,觉得这个名字你应该挑不出毛病。” 乔柒柒:“……” 这人绝对是在报复! “上去。”沈清寒拎着她后领,轻飘飘跃上那艘“轰轰一号”。乔柒柒本以为内里会更惨不忍睹,却意外发现船舱整洁,一张小几,两个蒲团,角落固定着小柜子,甚至舱壁上还嵌了枚夜明珠,光线柔和得像惊雷峰傍晚的桃花雾。 她拉开柜门。里头码着三包荷叶裹的点心,闻着是她最喜欢的绿豆糕,一壶热热的清心茶,一小瓶“辟火丹”,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烈火堂风格暗赤色劲装,尺码一看就是她的。 “衣裳是炎烈那老头提前送的,”沈清寒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他说烈火堂重规矩,穿书院服进去容易挨白眼。” 乔柒柒抱着那套暗赤色劲装,还有一条黑色的长款围巾。摸了摸料子——竟是冰蚕丝混着火浣纱,透气防火,价值够她摆摊算卦三年。 “师尊,”她探头,“这船……贵不贵啊?” 沈清寒正背对她催动法诀,银灰色胖头鱼缓缓腾空,雷纹逐一亮起。他侧过半张脸,月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够买下半座惊雷峰的桃花。” 乔柒柒手一抖。 “但若它能让你平安回来,”他转回头,声音散在风里,“便值。” “电闪雷鸣轰轰一”破空而起,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间惊雷峰就成了脚下一点墨痕。乔柒柒趴在船沿,看着飞速倒退的云海,忽然觉得这丑萌丑萌的飞舟顺眼了许多。 甚至有点……帅? 她偷偷摸了下船身,一道微弱的电火花“啪”咬到她指尖。 “说了别乱摸,这船认主。”沈清寒没回头。 乔柒柒缩回手,嘴角却翘了起来。 第三日黄昏,轰轰一号摇摇晃晃降落在赤炎平原边缘,不是沈清寒技术不好,是这片土地本身在震颤,远处火山口时不时喷出一道明红的岩浆,把天空染得像打翻的胭脂盒。 热浪糊脸,乔柒柒刚跳下飞舟,就觉得鞋底快化了。脖子上那枚冰蓝玉佩及时散出凉意,护住她周身三尺。袖中蛊罐兴奋得发烫。 “送到这儿。”沈清寒收起那艘丑萌飞舟,指尖一弹,又有什么东西飞进乔柒柒怀里。 是块赤铜令牌,刻着“客卿令”三字,边缘还镶了圈细小的紫雷晶........和他的抹额同款材质。 “烈火堂认令不认人,”他说,“但有这圈雷晶在,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乔柒柒摩挲着令牌上微凸的雷纹,忽然问:“师尊,要是他们欺负我……” “那就欺负回去。”沈清寒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不过就用雷符炸,炸不过就放蛊,蛊不够……” 他俯身,替她把额前被热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耳垂: “就喊我的名字。” 顿了顿,补充: “喊大声点。我听得见。” 乔柒柒耳根发烫,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目送她走向那座狰狞火山下的黑曜石山门,沈清寒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赤色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轻轻“啧”了一声。(因为炎烈长老有令,请乔师妹直接前往赤炎殿,沈长老可....可以在客舍暂歇) 袖中,一枚与乔柒柒脚踝上一模一样的银链正微微发烫,链坠上一颗米粒大小的紫雷晶里,倒映着她此刻眼前的景象。 “来者何人!” 两名赤袍守门弟子正横臂拦在她面前,脸色倨傲。 沈清寒眯了眯眼。 远处山道上,乔柒柒摸出那块客卿令,还没举起来,两名弟子突然脸色大变,齐刷刷后退三步,抱拳躬身: “不知贵客驾临!炎烈长老已在赤炎殿等候多时!” 乔柒柒一愣,低头看了看令牌边缘那圈闪闪发光的紫雷晶,恍然大悟。 她回头,朝来路方向眨了眨眼。 千里之外,沈清寒袖中的银链轻轻一颤。 他笑了。 赤炎殿位于平原最高处,是一座半嵌于火山壁中的宏伟殿堂。殿门前,一位黑发赤须的红衣老者负手而立,正是炎烈长老。他身形魁梧,赤袍如火,周身散发着元婴期的炽热威压。 “晚辈乔柒柒,拜见炎烈长老。”乔柒柒行礼。 炎烈长老目光如炬,上下打量她,半晌点头:“火天灵根,筑基初期……根基尚可,但不够霸道。”他直接道,“随我来,路上跟你说。” 两人快步走向殿后。炎烈长老边走边说:“涅槃池位于秘境最深处,原本每百年稳定喷发一次真火,持续七日。但三日前,池中突然异变,真火提前喷涌,且极不稳定。” “为何会如此?” “不知。”炎烈长老摇头,“堂主与几位长老推测,可能是地脉变动,也可能是……”他顿了顿,“池底有东西苏醒了。” 乔柒柒心头一跳。 穿过赤炎殿,后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熔岩裂缝。炎烈长老取出一枚赤色令牌,激发后,裂缝中浮现一座火焰拱桥。 “秘境入口。记住,进去后一直往南,途中会遇到三道考验——‘火海’、‘熔岩兽’、‘心炎幻境’。唯有通过,才能抵达涅槃池。”炎烈长老将令牌塞给她,“此令可保你在秘境内不受地火侵袭,但真火之力需你自己承受。” 乔柒柒接过令牌:“长老不进去?” “真火喷涌期,秘境排斥金丹以上修士,且对火灵根纯度要求极高。堂内几个筑基期的臭小子,灵根不够纯,进去也是送死。你这丫头的火天灵根,或许能成。” 乔柒柒重重点头,踏上火焰拱桥。 一步跨出,天地骤变。 秘境内的温度比外界高出数倍,热浪把眼前的景物像糖画一样拉长、扭动,天地间只剩下泼翻了胭脂盒似的、浓得化不开的红。 视野所及尽,脚下是滚烫的岩石地面,远处有岩浆河流奔腾,天空是永恒的火烧云。 乔柒柒立刻运转火灵根,体表浮现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灵火。她按炎烈长老所指,向南疾行。 第一关,火海。 那是一片蔓延数里的火焰之湖,湖面跳跃着各色火焰:赤红、橙黄、青蓝、甚至诡异的紫黑。寻常修士踏入,顷刻便化为灰烬。 乔柒柒踏入火海第一步,鞋尖就冒起了青烟。 “这要是普通鞋子,够我算三卦才能赚回来……”她嘟囔着,护体灵火“呼”地燃起,淡金色,薄得像层糖纸。 火焰舔上来的瞬间,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不是肉疼,是心疼。这每一缕火里可都是法则之力啊!放外界够让炼器师抢破头,在这儿却只能烧她! “亏了亏了,”她一边龇牙咧嘴地走,一边脑子飞速运转,“要是能兜一壶出去卖……嘶!” 一道青蓝色火蛇窜来,护体灵火“咔”地裂了道缝。 乔柒柒低头看着自己开始焦黑的手背,不死之身已经开始修复,新长的皮肉透着淡淡的粉。她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自言自语,“既然烧坏了能长新的,新长的还更抗烧……那不如……”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她撤掉了护体灵火。 “轰——!” 火焰瞬间将她吞没。剧痛如万蚁啃噬,她在火海中蜷缩起来,却咬着牙运转起《雷蛊篇》里淬炼蛊虫的法门——不是挡火,是引火入体,像炼蛊一样炼自己! “就当……就当给自己升级防火墙了算了……”她疼得眼泪直飙,脑子里却还在跑偏,“下回写虐主文,这段体验绝对真实……” 三个时辰后,她爬出火海时,周身火焰已从淡金转为赤金。摊开手掌,一缕小火苗乖巧地跃动。 乔柒柒咧嘴一笑,虽然脸还黑着: “这波不亏。自带打火机了。” 此时她周身火焰已从淡金转为赤金,气息虽虚弱,但灵根本质明显凝实了一分。 第二关,熔岩兽。 熔岩兽站起来时,乔柒柒第一反应是:“这三丈高的大块头,拆了能炼多少火系矿石?” 第二反应是:“它的核心在哪儿?话本里都写胸口那儿,这也太没创意了。” 她放出影蛊,蛊虫传回的感应却指向……后颈? “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乔柒柒乐了,一边用雷步闪躲那砸得地动山摇的拳头,一边摸出三枚铜钱,就地一掷。 卦象显:“艮为山,上九:敦艮,吉。”艮卦主止、主背。上九爻说:敦厚止于背后,大吉。 “后颈偏下,第三节脊骨处!”她眼睛一亮,翻身跃上熔岩兽肩膀,长剑裹着刚炼化的法则之火,狠狠刺入—— “咔嚓!” 一枚赤色晶石蹦出。熔岩兽僵住,轰然倒塌。 乔柒柒接住晶石,入手滚烫。她正美滋滋想着“这能换多少灵石”,脚踝上的银链忽然轻轻一烫。 她低头,看见链坠上那颗米粒大的紫雷晶,极快地闪了一下。 像某人在千里之外,轻轻“啧”了一声,意思是:“打架还卜卦?投机取巧。” 乔柒柒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略,有用就行~” 第三关,心炎幻境。 踏入一片火红的竹林时,乔柒柒眼前景象骤变。 她看见了五岁的自己,在河边捡到那颗软甜圆润的糖果,好奇吃下。然后是不死之身带来的种种麻烦:被野兽撕咬后复活、从悬崖跳下摔成烂泥又重组、被村民视为妖怪…… “你本不该如此。”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嫁人生子,安然终老,才是你的命。 画面再转,是沈清寒的脸——不是现在的温柔,而是扭曲的占有:“你是我的,永远都是。若敢逃,我便锁你在身边,永生永世,纠缠不休!” 恐惧如潮水涌来。 乔柒柒握紧清心珠,佛光流转。幻象中的恐惧还在血管里窜。乔柒柒用匕首在小臂上熟练地划了一刀,位置精准,避开主要血管,疼感清晰但不会真伤及动作。“疼,说明书诚不欺我,还活着。”她嘀咕,“沈清寒是沈清寒,乔柒柒是乔柒柒。关我?先问过我袖子里新炼的‘致麻蛊’同不同意。” 幻境破碎。 竹林尽头,是一片沸腾的火湖。湖心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白火焰——涅槃真火! 火焰看似温和,但乔柒柒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能焚尽万物、也能涅槃重生的至高火焰。 她踏上石台,伸手触碰真火。 刹那间,记忆如洪流灌入! 她看见上古时代,火神陨落于此,神躯化为此湖,神火化为涅槃真火。看见历代烈火堂强者前来尝试收服,有人成功,有人化为灰烬。还看见……三日前,真火异动的真相 池底沉睡着火神的一缕残念!它感应到纯净火天灵根的气息,提前苏醒,主动召唤! “终于……等到你了。”苍老的声音在乔柒柒脑海响起,“吾之后裔。” 乔柒柒心神剧震:“前辈是……” “火……将熄……” “后来者……灵根……纯净……有趣……不死……” “接住它……但,要找回来……我的‘骨头’……三块……” “插回大地……否则……火会从你里面……烧出来……” “传承?” “接受吾之传承,可得涅槃真火,更可得火神修炼法门。但……”祝融残念顿了顿,“汝需答应吾一事。” “何事?” “百年内,寻齐散落世间的三块‘火神碑’,重燃吾之神魂。否则,神火反噬,汝将永堕火狱。” 这是赌上性命的契约。 “前辈,咱们捋捋。我接了传承,得帮你找三块碑,找不到就被烧死。对吧?” “……然也。” “那我有什么好处?除了真火和功法。” “汝可掌神火,成就不灭之体……” “我现在已经不死不灭了,”乔柒柒指指自己,“虽然弱了点。您得加点码。” 祝融残念似乎第一次遇到在传承现场讨价还价的。 “……汝欲如何?” “第一,帮我彻底隐藏不死之身的气息,天机阁都算不出来那种。” “可。” “第二,传承过程别太疼……至少别比火海疼。” “此乃淬体必经……” “那就打八折。” “……” 沉默良久,苍老的声音似乎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依汝。” “成交!” 乔柒柒伸手握住真火,最后关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只有岩浆和火湖。 但她知道,有人正看着。 “师尊,”她小声说,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脚链那头的人听,“这笔买卖,我赚了。” 火焰吞没她时,确实没那么疼了。 也许祝融前辈,真的给她打了八折。 乔柒柒睁开眼,双眸中赤金火焰一闪而逝。她抬手,掌心跃出一缕纯白火焰——涅槃真火,已认主。 一股洪流般的力量从丹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撑得经脉微微发胀,却又有种异样的舒畅。乔柒柒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皮肤下,隐隐有赤金色的流光如水银般游走。她试着呼吸,空气中原本暴烈的火灵气,此刻温顺得像归巢的雏鸟,自动向她周身汇聚——这就是……先天火灵体? “传承已成。”祝融残念的声音愈发虚弱,“第一块火神碑,便在烈火堂禁地‘神火窟’中。取得后,自会知晓下一块的下落。” 声音消散。 乔柒柒内视己身,震撼难言。她不仅得了真火,脑海中还多了一部《祝融神火诀》,以及诸多火系秘术。 她向火湖深施一礼,转身离开。 第九章:真火之择(下) 走出秘境时,外界已过去两日。炎烈长老守在入口,见她出来,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你成功了?” 乔柒柒点头,掌心浮现纯白火焰。 炎烈长老激动得胡须颤抖:“好!好!我烈火堂千年无人能收服的涅槃真火,竟被你……”他忽然顿住,盯着乔柒柒,“丫头,你的气息……先天火灵体?!” “是。” 炎烈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天佑我烈火堂!乖娃子,不,乔师妹,你可愿入我烈火堂?老夫愿收你为亲传,倾囊相授!” 乔柒柒心知这是莫大殊荣,但摇头:“多谢长老厚爱,但我已有师承....” 炎烈长老惋惜一叹:“也是,沈清寒那小子……罢了。不过,你既得真火传承,便算我烈火堂半个人。日后若有需要,烈火堂必全力相助。” 他取出一枚赤色令牌:“丫头,这东西你收好!这是‘客卿长老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烈火堂,烈火堂的山门随时为你打开!” 乔柒柒怔了怔,郑重接过:“多谢长老。” 回到客舍时,沈清寒正在院中抚琴。琴音在她踏入院门的瞬间骤停。 他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欣喜,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眉头蹙紧,唇边没有丝毫的意气风发。 “师尊。”乔柒柒走近。 沈清寒起身,伸手轻触她眉心。感应到那股纯正神火气息时,他指尖微颤:“你……得到了。” “嗯。”乔柒柒将秘境中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祝融残念与百年之约。 沈清寒听完,沉默良久:“火神碑……我知道一些。那是上古火神镇压地脉之物,共九块,散落天下。集齐之难,不亚于登天。” “但我会去做。”乔柒柒眼神坚定,“师尊说过,修行本就是向天夺命。” 沈清寒凝视那簇纯白火焰,忽然伸手,不是碰火,而是轻轻捏住乔柒柒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乔柒柒,”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哑,“你现在,终于有点像我沈清寒的徒弟了。” 拇指擦过她嘴角一点焦灰,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眼神却沉得骇人: “所以,乖一点。” “别让我觉得,亲手打磨的刀,最后会割伤自己的手。” 乔柒柒心头一跳,那股刚得真火的雀跃瞬间凉了半截,小声嘟囔:“哼……不就是得了团火嘛,说得跟我翅膀硬了要飞似的。” 沈清寒松开手,眼底笑意未散,目光却深了些:“嗯,飞飞看。飞到哪里,本尊都能找回来。” 随后他转身望向天际:“既事已如此,天机阁之行,我们更需谨慎。你如今身怀神火,觊觎者只会更多。” “师尊,那我们何时出发?” “三日后。”沈清寒道,“你先稳固境界,熟悉神火之力。另外……”他顿了顿,“烈火堂禁地的神火窟,我陪你去。” 乔柒柒心中一暖:“收到!” 三日后,神火窟。 那是烈火堂最神秘的禁地,位于火山腹地。炎烈长老亲自开启封印,放二人入内。 窟中热浪滔天,四壁刻满古老火纹。尽头处,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赤色石碑,碑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正是第一块火神碑! 乔柒柒走近,石碑感应到神火气息,骤然亮起!碑面浮现一行古篆: “火之始也,生于南离。第二碑,藏于南海归墟,非元婴不可入。” 信息简短,却让乔柒柒心头一沉,那可是她都不敢写在话本里的内容。南海归墟,那是修真界十大绝地之一,元婴期才可入,意味着她至少要结丹圆满,才有资格尝试。 “急了?元婴而已。”沈清寒拍拍她肩,“有本尊在,它就不是绝地。先把眼前事办了。” 两人离开烈火堂时,炎烈长老率众相送。红发老者看着乔柒柒,难得温声道:“丫头,记住,烈火堂永远是你的后盾。” 飞舟升空,惊雷峰方向。 舟中,乔柒柒把玩着涅槃真火,试图把它捏成柳柳最爱的灵草形状,却总捏不好。忽然想起一事:“师尊,我得了传承之事,会不会传出去啊?” “炎烈长老已下令封口。”沈清寒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机阁之行,你需隐藏神火气息,以防万一。” 他取出一枚银白色戒指:“这是‘敛火戒’,可遮掩神火波动。” 乔柒柒戴上,真火气息果然隐去。 七月初九,他们回到惊雷峰。 刚落地,一只青色纸鹤便飞来——是关之涣的传讯: “赵元瑾果真躲在在天机阁,还混到了天机阁外门执事,似乎与阁中某位长老有旧。七月初七虽过,但观星台每月十五会开启一次星力潮汐,届时阵法最弱。只剩六天了,若需要接应可以吱一声喔” 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 距离十五,还有六日。 第十章:绯魄筑基(上) 六日,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乔柒柒站在惊雷峰桃林中,手中托着那枚鸽卵大小的绯色晶石——绯魄晶。晶石在月光下流转着暗红光泽,内里仿佛有生命在搏动,那是蛊王残魂炼化后留下的纯粹生命精华。 她捻动清心珠,心湖澄澈如镜。 炼化绯魄晶,冲击筑基圆满——这是最直接的实力提升之路。天机阁之行凶险难测,赵元瑾已在那里站稳脚跟,更有天机阁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实力,永远是硬道理。 “决定了?”沈清寒的声音从桃树后传来。 乔柒柒转身,见师尊一袭黑衣立在月下,手中提着一盏白玉灯笼,灯芯是一缕跳动的雷火。 “嗯。”她握紧绯魄晶,“我想在进入天机阁前,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圆满。” 沈清寒走近,目光落在那枚血色晶石上:“绯魄晶蕴含的生命精华确实庞大,足以让你冲击筑基圆满,甚至触摸金丹门槛。但……” 沈清寒的目光锁住那枚绯魄晶,又移到乔柒柒脸上,声音低缓:“里面的生命精华够你冲到圆满。”但他顿了顿,指尖凌空点了点晶石。“蛊王的怨念也都在里面,像淬了毒的蜜糖。”他忽然抬眼,直视乔柒柒,“炼化时,你会看见很多东西,记住。”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无论幻象里‘我’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守住你的清心珠子,然后,回来。” “弟子明白。”乔柒柒点头,“这三日,还请师尊为我护法。” “自然。”沈清寒抬手,指向桃林深处,“去淬雷洞。那里有我布下的净雷大阵,可压制邪性,助你炼化。” 淬雷洞位于惊雷峰山腹,是沈清寒平日闭关之所。洞内空旷,四壁刻满雷纹,中央一座圆形石台,台周九根雷柱矗立,构成玄奥阵法。 乔柒柒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沈清寒立于阵外,双手结印,九根雷柱同时亮起,紫电缭绕,将石台笼罩在雷光结界之中。 “开始吧。”他沉声道。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将绯魄晶托于掌心。她运转《祝融神火诀》,一缕纯白的涅槃真火自指尖涌出,包裹住绯色晶石。 “嗤——” 绯魄晶在真火灼烧下,表面开始融化,化作粘稠的绯色液体。液体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被蛊王吞噬的生命残留的怨念,发出无声的哀嚎。 乔柒柒闭目凝神,清心珠在腕间流转温润佛光,助她守住灵台清明。她以神火为引,将绯魄精华一丝丝剥离,引入经脉。 第一缕精华入体的瞬间,狂暴的生命力如决堤洪流般冲击四肢百骸!乔柒柒闷哼一声,嘴角溢伤。她咬紧牙关,以《清心咒》稳住心神,引导精华在经脉中运转。 痛,无法形容的痛。 仿佛每一寸肉都在被撕裂重组,每一根骨骼都在被碾碎重塑。绯魄晶中残留的蛊王怨念趁机反扑,幻象丛生 她看见南疆那些被炼成蛊王的孩童,他们伸出枯瘦的手,哀哭:“为什么……不早点救我们……” 看见赵元瑾狰狞的笑脸:“不亡之体......是我的......” 看见沈清寒冰冷的眼神:“你永远逃不掉....” 幻象如潮,几乎要将她的心神淹没。但清心珠佛光始终稳固,如灯塔照亮黑暗。乔柒柒默念咒文,以佛光洗涤怨念,以神火炼化精华。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流逝。 一日过去,绯魄晶融化了大半。乔柒柒的气息节节攀升,从筑基后期一路暴涨,直逼圆满之境。她周身浮现赤金色火莲虚影,莲瓣上流转着细密的雷纹——这是先天火灵体与雷淬之体融合的征兆。 第二日,绯魄晶只剩最后三成。炼化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那些被剥离的怨念不甘消散,在雷光结界中汇聚,竟凝成一道绯色虚影,这是蛊王残念的最后挣扎!虚影虽无实体,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它尖叫着扑向乔柒柒,要夺舍重生! “坚守本心!”沈清寒厉喝,双手印诀一变,九根雷柱光芒大盛,无数雷链射向绯色虚影,将其束缚。 但虚影挣扎剧烈,雷链寸寸崩裂! 危急关头,乔柒柒猛然睁眼。她眸中赤金火焰燃烧,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印诀——正是《祝融神火诀》中的“焚天印”! “以神火之名,净!” 纯白火焰自她体内爆发,化作一只火焰凤凰,长鸣一声扑向绯色虚影。神火所过之处,怨念如冰雪消融,绯色虚影在凄厉惨叫中彻底消散。 最后三成绯魄精华,再无阻碍,顺畅融入。 第三日黄昏。 淬雷洞中,乔柒柒周身气息已臻至圆满。她丹田内的火莲彻底绽放,莲心处凝结出一枚鸽卵大小的赤金丹胚——这是半步金丹的征兆! 绯魄晶彻底炼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乔柒柒缓缓睁眼,眸中赤金火焰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清明。 乔柒柒随即内视己身,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这次作死又成功了?”的荒谬窃喜。灵力奔涌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她琢磨着这流量能不能用来驱动前世那个没写完的自动炼丹小程序。至于肉身强度……她指尖用力,在身下石台上轻易划出一道深痕。“啧”,她心里嘀咕,“这硬度,下次试试从惊雷峰顶直接跳下来会不会疼?哦对了,死是肯定死不了的。” 更关键的是,她对涅槃真火的掌控,已从“初步认主”提升到“如臂使指”。 “筑基圆满,半步金丹。”沈清寒的声音传来,带着欣慰,“只差一步,便可结丹。” 乔柒柒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向沈清寒深施一礼:“多谢师尊护法。” 沈清寒撤去雷阵,走到她面前,伸手搭在她腕脉探查片刻,点头:“根基稳固,无隐患。绯魄晶的怨念被彻底净化,反哺了你的心境修为。如今你的心志坚韧,已不输金丹修士。” 两人走出淬雷洞时,月已中天。 “还有三日便是十五。”沈清寒道,“这两日,你需巩固境界,熟悉新的力量。另外……” 他取出一卷兽皮地图:“这是关兄送来的天机阁内部布局图,以及星力潮汐的规律。你且看看。” 乔柒柒接过,在月光下展开。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标注着观星台、藏书楼、演武场、长老居所等各处建筑,甚至还有几条隐秘通道。旁边附注着星力潮汐的时间表,每月十五子时,星力达到峰值,持续一个时辰,期间观星台外围阵法会因星力冲击而出现短暂薄弱。 “关长老如何得到如此详细的地图?”乔柒柒惊讶。 “他早年与天机阁一位长老有旧,这份地图是那位长老私下所赠。”沈清寒道,“不过时过境迁,内部或有变动,不可全信。” 乔柒柒仔细记下地图,又看向星力潮汐表:“子时开始,持续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丑时前得手撤离。” “嗯。”沈清寒指向地图某处,“观星台地底入口在星陨井。平日有金丹修士看守,但星力潮汐期间,看守会撤至外围,以防被星力所伤。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将一枚玉简递给乔柒柒:“这里面是观星台内部的机关阵法详解,你这两日务必熟记。” 接下来的两日,乔柒柒在巩固境界之余,全力研习天机阁资料。她发现观星台内部结构复杂,机关重重,更有数道检测阵法,稍有触动便会警报。 第三日,许柳柳来访。 许柳柳一把拉住乔柒柒的手,指尖微凉:“柒柒,我师尊让我一定告诉你....那个赵元瑾,他在天机阁找到了大靠山,好像叫什么星陨长老。”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师尊私下查了,这个长老,很可能就是当年南疆蛊王事件的幕后黑手之一,他对......对不亡之体特别着迷。你这次去,简直是羊入虎口!” 乔柒柒心头一紧:“星陨长老……是何修为?” “元婴中期,擅星辰推演与诅咒之术。”许柳柳担忧道,“柒柒,此行太危险。要不……我让师尊派几位长老暗中接应?” “不可。”乔柒柒摇头,“天机阁擅推演,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与师尊去,目标最小。” 许柳柳知她性子,不再劝,只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师尊让我给你的风隐佩,可短暂隐身,持续十息。关键时刻或可保命。” “谢谢啦柳柳,你最好啦”乔柒柒感谢地说 送走许柳柳后,她独自在桃林中静坐。明日便是十五,天机阁之行,吉凶难料。 她取出三枚铜钱,为自己此行卜卦。卦象起,竟是:“离为火,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 “离为火,上九……无咎?”乔柒柒眉毛一挑。“出征大吉,擒贼先擒王?这卦象可以啊,老天爷都让我去捅他老窝!”笑意敛去,她对着铜钱小声说:“不过嘛,镜月师太说过”乔柒柒指着铜币说:“天机阁最会搅乱天机……你们几个指铜钱,该不会是被收买了吧?”她把铜币一收,眼神却亮了起来,“管他呢,吉卦总比凶卦强,这次就放大心吧!” 夜幕降临,沈清寒来到桃林。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悬枪负弓,俨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都准备好了?”他问。 乔柒柒点头,起身:“师尊,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沈清寒袖中飞出踏云辇,“子时将至,我们必须提前抵达天机阁外围。” 两人登上飞舟,化作银光划破夜空。 天机阁总部位于迷雾森林深处,那里终年笼罩着灰白色迷雾,能干扰神识探测。据传森林中有天然迷阵,擅入者极易迷失。 踏云辇在森林边缘降落。沈清寒收起飞舟,取出一枚灰扑扑的令牌——正是虫师所赠的观星令。 “跟紧我,一步都不可错。”他叮嘱。 两人步入迷雾。林中能见度极低,三步外便是一片模糊。沈清寒持令牌在前引路,令牌散发出微光,照亮前方丈许范围。乔柒柒紧跟其后,发现师尊走的路线极其古怪,时而左拐七步,时而右行九步,有时甚至会倒退。 “这是迷雾迷阵的‘生门’路径。”沈清寒传音解释,“观星令中有标记,错一步便会陷入阵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迷雾渐淡,露出一座宏伟建筑的轮廓。 第十章:绯魄筑基(下) 忽然,塔内传来钟声,九响! 就在第九声钟响落下的瞬间,护塔阵法光芒骤暗,出现一道细微裂缝! “就是现在!”沈清寒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井边,一掌拍碎石板! 两人纵身跃入井中! 下落约莫十丈,脚踩实地。井底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光晶石,勉强照亮前路。 “快走,阵法空隙只有三息!”沈清寒率先冲下石阶。 乔柒柒紧随其后。石阶蜿蜒向下,似乎直通地底深处。她能感觉到越往下,星力越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无数发光晶石,模拟出星空景象。空间中央,有一座九层祭坛,坛顶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影子在挣扎。 第三道蛊王残魂! 但祭坛四周,赫然站着三道身影! 居中者是个灰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根星辰法杖——正是星陨长老!左侧是赵元瑾,他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竟已至筑基圆满。右侧则是个蒙面黑衣人,气息诡异难测。 “恭候多时了,沈长老,乔小友。”星陨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老夫推演三日,总算等到你们。” 中计了! 乔柒柒心头一沉。沈清寒却面色不变,长枪入手:“星陨,你果然与蛊王之事有染。” “有染?”星陨长老笑了,笑容诡异,“当年炼制蛊王,本就是老夫主持。那不死之身的奥秘,老夫研究了百年,今日总算能亲眼得见。” 他法杖一顿,祭坛四周亮起星光阵纹,将整个空间封锁! “此阵名星牢,可困元婴。沈清寒,你虽强,但带着个拖累,又能发挥几成实力?”星陨长老眼中闪过贪婪,“乔小友,乖乖交出不死之身的秘密,老夫或可留你全尸。” 赵元瑾更是狞笑:“贱人,今日定要你生不如死!” 乔柒柒握紧长剑,涅槃真火在体内涌动。她看向沈清寒,师尊眼中无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柒柒。”他传音,“待会儿我破阵,你直取残魂。得手后立即用雷遁符离开,勿管我。” “不行!” “听话。”沈清寒打断她,“我有脱身之法。”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长枪如龙,携万钧雷霆直刺星陨长老!一枪之威,竟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星陨长老脸色微变,法杖挥舞,星光如盾挡在身前。枪盾相撞,爆发出刺目光芒!与此同时,赵元瑾与蒙面黑衣人同时扑向乔柒柒! “你的对手是我!”赵元瑾祭出一柄血色长剑,剑身缠绕着诡异的黑气——那是蛊王残魂的气息! 乔柒柒眼神一凝,长剑出鞘。这一次,她不再隐藏,涅槃真火全力爆发! 纯白火焰化作火凤,长鸣一声扑向赵元瑾!神火所过,黑气如遇克星,迅速消融! “什么?!”赵元瑾大惊失色,急退,但火凤速度更快,瞬间将他吞没! “啊——!”惨叫只持续一息,赵元瑾便化为灰烬,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蒙面黑衣人见状,身形骤停,眼中闪过惊骇。 乔柒柒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势一转,直刺祭坛上的暗红光球!她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光球的刹那,星陨长老忽然捏碎手中一枚玉符! “星移斗转,阵启!”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穹顶的模拟星辰同时亮起,投射下无数星光锁链,将乔柒柒与沈清寒同时束缚! “不好,是陷阱里的陷阱!”沈清寒厉喝,周身雷光爆裂,震碎数道锁链,但更多的锁链缠绕而来。 星陨长老狂笑:“老夫早算到你们会来夺残魂!此阵乃天机阁镇阁大阵‘周天星斗阵’的一角,虽只有百分之一威力,但困杀你们,足矣!” 锁链越收越紧,乔柒柒感到灵力运转迟滞。她咬牙,正要催动涅槃真火强行破阵,忽然—— 祭坛上的暗红光球,自主飞向了她! 不,不是飞向她,而是飞向她怀中的某物,是那枚虫师给的观星令! 令牌自行飞出,与光球融合!光球中的残魂发出尖锐嘶鸣,竟主动钻入令牌之中! “什么?!”星陨长老脸色大变,“不可能!残魂怎会……” 话音未落,令牌爆发出刺目血光,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没入乔柒柒眉心! “呃啊!”剧痛袭来,乔柒柒感觉第三道残魂在体内横冲直撞,要与她融合! 但这一次,涅槃真火自动护主,纯白火焰将残魂包裹,开始炼化!更奇妙的是,她体内之前炼化的两道残魂精华,竟与第三道产生共鸣,三者在神火中迅速融合、提纯! “她在炼化残魂!”星陨长老目眦欲裂,“阻止她!” 星陨长老眼中闪过疯狂,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杖上:“以我百年寿元为祭,窃尔岁月,锁尔魂灵!” 穹顶星辰骤然扭曲,投射下的不再是单纯星光,而是一道缠绕着黑色时光流沙的锁链!这锁链无视距离,直指乔柒柒的魂魄,沈清寒瞳孔骤缩:“窃岁之咒?专蚀寿元、咒杀本源的禁术!” 他认得这东西,三百年前他曾见过一次,中者寿元会被强行抽离,魂魄更会打上星辰标记,在永恒衰老中魂飞魄散。躲不开,挡不住,只能由另一人用肉身承接,再以更高境界强行炼化。 沈清寒眼神一冷。 “找死。”沈清寒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没有试图震碎锁链,反而向前一步,将乔柒柒完全护在身后。在黑色锁链即将触及她的瞬间,他主动伸手,一把抓住了锁链的尖端! “师尊!”乔柒柒尖叫。 锁链如毒蛇般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瞬间没入胸膛!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只有极致的冷静,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区区歪门邪术……”沈清寒低头看着胸口蔓延的黑色星纹,嘴角竟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也配伤我道基?” 他五指猛然握紧!***光炸裂,竟硬生生将锁链从体内拔出,连带着星陨长老附着在上面的神魂印记一并扯碎! “噗——!”星陨长老狂喷鲜血,法杖碎裂。 而沈清寒胸口的伤口,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黑色星纹如活物般在皮下游走,显然诅咒未除。 他抬手,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杆长枪:“伤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枪掷出!不是刺向星陨长老,而是贯穿了整座祭坛的地脉节点! 地面崩裂,阵法根基被毁,星辰锁链寸寸断裂! 星陨长老目眦欲裂:“你……你竟敢……” “不仅敢,”沈清寒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星纹就暗淡一分,“我还算好了时间。”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再有十息,天机阁的援兵就会到。而九息后,你会死。” 他反手一枪掷出,雷光如龙,贯穿星陨长老的护体星光,刺入其胸膛! “你……”星陨长老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他软倒在地,气息迅速消散。 蒙面黑衣人见状,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遁符,消失不见。 地下空间重归寂静,只有崩碎的星光如雪般缓缓飘落。 乔柒柒冲过去的脚步是踉跄的。直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手臂碰到师尊微凉的手,那股强行压下的恐惧才后知后觉地炸开,炸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师尊……” 她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徒劳地想去捂他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黑色的星纹在皮肉下蠕动,像活物,触手滚烫又阴寒。 沈清寒抬手,动作有些滞涩,却还是准确地拭去她滚落的泪。 “傻丫头……” 他气息不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哭什么。” 他咳了一下,带出来点血沫,“……难看。”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嫌她哭得难看。 乔柒柒的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丢人的呜咽。她用力摇头,胡乱地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却发现那血渍里像混着冰凉的沙。 “别管这个……” 沈清寒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我说……炼化残魂……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她眉心尚未平息的赤金光晕,又抬眼望向正在崩塌的穹顶,“阵法已破……动静太大……他们快到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但他眼神里的命令清晰无比。 乔柒柒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还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的铁锈味。她将涅槃真火催动到极致,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最快速度完成融合。 力量在体内奔涌、蜕变,结丹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放。但在意识的最深处,她分出了一缕最敏锐的感知,死死缠绕在沈清寒的气息上——那气息比平时微弱了太多,却依然强横地维系着一线稳定,甚至还在自行对抗着胸膛上游走的黑色星纹。 他明明已经快站不稳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 乔柒柒咬牙,将涅槃真火催动到极致。体内三道残魂在神火中彻底融合,化作一股磅礴无比的生命精华,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丹田内的火莲剧烈震动,莲心处的丹胚膨胀到了极限,散发出灼热的金芒——灵力已臻圆满,达到了结丹的临界点! 只需一个契机,便可一举破境。 但此刻,强大的灵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冲撞,几乎要失控。若在此地引发结丹天象,无异于自曝方位,两人都将陷入绝境。 但这里不是结丹之地,天机阁的援兵随时会到! 沈清寒强撑起身,取出一枚紫色晶石捏碎,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手,可短暂撕裂空间! “走!” 紫光包裹二人,消失在地下空间中。 下一刻,数道身影冲入,为首是个白须老者,看着星陨长老的尸体与空荡荡的祭坛,脸色阴沉如水。 “查!是谁干的!” 千里之外,一处荒山山洞中。 紫光闪现,两人跌出。沈清寒终于卸下了那强撑的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乔柒柒手忙脚乱地为他疗伤,将温顺的涅槃真火一点点渡过去。三个时辰里,她不敢合眼,看着那狰狞的伤口以缓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愈合,看着黑色星纹在他皮肤下挣扎、变淡。 她注意到,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 她注意到,他垂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灵力运转过载、经脉抽痛时的本能反应。 她注意到,他手腕上悄然浮现的那圈银色符文,每一次闪烁,他唇色就更白一分。 他根本不需要她疗伤。至少,不需要她这样笨拙低效的疗伤。 让她做这些,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安心,不至于让自己徒弟被恐惧和内疚吞没。 乔柒柒这才盘膝坐下,内视己身——丹田内,火莲已完全化为赤金色,莲心处一枚鸽卵大小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 金丹已成! 而且不是普通金丹,而是融合了蛊王生命精华与涅槃真火的“不死金丹”!此丹一成,她不只修为大涨,不亡之体的恢复能力更是提升了数倍! 更让她惊喜的是,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那是三道残魂融合后,反馈出的蛊王炼制真相! 她看见了当年的画面:天机阁阁主星玄真人、万蛊谷谷主、三大世家家主,以及……一个黑袍笼罩的神秘人,共同主持蛊王炼制。他们的目的,不只是夺人寿元,更是要炼制一件可掌控生死轮回的“神器”! 而那神秘人手中,持着一枚与她当年吞下的珍珠一模一样的珠子! 记忆的洪流退去,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安定。但这份安定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汹涌的情绪击得粉碎。 乔柒柒睁开眼,眸中金焰流转,却映不出半分金丹修士该有的意气风发。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锁链牵引,死死地、近乎贪婪地锁在身旁沉睡的人身上。 就是这个人,用胸膛接下了那道本该毁掉她的诅咒。 晨曦从洞外渗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柔和得近乎残忍。那光晕照着他颈侧尚未完全褪去的黑色星纹,照着他因失血而淡得几乎透明的唇色,也照亮了他即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微微蹙起的眉峰。 强大无匹的惊雷峰主。 此刻却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这个认知不是带着怜悯,而是带着滚烫的烙铁般的自责,狠狠烫在她心尖上。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她想去碰一碰他的脸颊,确认温度,却在即将触及的前一刻,像被那苍白的肤色刺痛般猛地蜷缩起来。 她不敢碰。 那只手,不久前才握着剑,斩杀了赵元瑾,却没能阻止星陨长老。那只手,刚才还徒劳地想捂住他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却只染了一手滚烫的、带着星芒的血。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不死”,所以她成了靶子。因为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过于羸弱,所以师尊必须挡在前面。因为她想好好活下去,所以来了天机阁,落入这个陷阱。每一次“因为”,都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针,扎进她刚刚结成的金丹里,搅得灵力都在发涩。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终,她颤抖的指尖,只是小心翼翼地、近乎赎罪般地,轻轻拂开他额前那缕被冷汗浸透的碎发。动作那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布满裂痕的珍宝。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用尽了她刚获得的所有力气。 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被愧疚和恐惧反复浸泡的话,终于冲破所有防线,清晰得让她自己都发痛。 她看向沉睡的沈清寒,声音轻得像一声濒临破碎的叹息,却又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近乎自我惩罚的决心,而有了异样的重量: “师尊……” 她顿了顿,把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血腥气用力咽下,把“对不起”三个字嚼碎了,和着金丹初成的力量,一起锻造成一句带着铁锈味的承诺: “下次……” “换我保护你。” 这不是温柔的誓言,这是乔柒柒立下的血契。 洞外,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修真界的风云,才刚刚掀起。 第十一章:云海剑踪(上) 乔柒柒站在惊雷舟船头,望着前方那片翻涌的纯白。云海之下,是修真界剑修圣地——青云剑派。而她此行的目的,是寻求沈清寒的分身,剑尊沈丘寒的庇护。 “在害怕吗?”沈清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乔柒柒摇摇头:“主要是……觉得剑尊这种身份是很高贵的,我这种走哪儿炸哪儿的体质,怕把他清净地方给掀盘了。” 她侧过脸,看向师尊。沈清寒一袭黑衣立于舟尾,墨发高束,脸色仍有些苍白——三日前天机阁那一战,星陨长老的星辰咒术伤及本源,纵有不死金丹的涅槃真火疗伤,也需时日恢复。 “沈丘寒是我行走于此世的剑。”沈清寒淡淡道,“但剑亦有灵,经年累月,也染此地霜雪,自成一番气象。你见他,便如见我一道侧影。”他看向乔柒柒,“所以,谈不上麻烦。况且……”他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沈丘寒的欣赏,“他看来,也挺喜欢你这个‘麻烦’。” 他望向云海深处:“青云剑派与天机阁素来不睦,当年剑派一位长老便是死于天机阁的‘改命卦’下。你被天机阁通缉,剑派只会将你视为同道。” 惊雷舟穿云而下。 云雾散开时,乔柒柒看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剑修宗门,心里os:“九座主峰....好家伙,这建模经费在燃烧,比我玩的‘剑网十四’里还震撼。不过弟子们都好卷,不愧是练剑圣地,人均肝帝。” 舟至山门前三里,便被一道无形剑气阻拦。 “来者止步!”清朗喝声响起,两名月白剑袍的弟子御剑而来。二人皆二十出头,气息凌厉,竟是金丹初期修为! 沈清寒收起飞舟,取出一枚剑形玉佩:“中州书院沈清寒,携弟子乔柒柒,求见沈丘寒剑尊。” 一名弟子接过玉佩探查,脸色微变:“确是剑尊信物。请随我来。” 两人随弟子御剑入山。乔柒柒俯瞰下方,剑修们或于峰顶练剑,或于崖边悟道,剑气纵横。她职业病发作,心里自动开始打分:“场景渲染9分,人物动作模组流畅,就是这全员卷王的气质……啧,跟我写过的《直男剑修爱上你》设定集里说的一模一样。不过真人版这剑气压迫感,比VR沉浸多了。”至于那些弟子眼中纯粹专注的光芒,她想起自己为连夜通宵打游戏肝绘卷的时候,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嗯,看来都是资深玩家。 “青云剑派,名不虚传。”她轻声感慨。 领路弟子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剑派立宗三千年,唯诚于剑三字。师妹若有兴趣,可多住些时日。” 说话间,三人落在一座清冷孤峰上。此峰名为“寒剑峰”,正是沈丘寒的洞府所在。 峰顶无多余建筑,仅有三间竹舍、一片剑坪、一株古松。古松下,白衣剑尊正在拭剑。 “剑尊,客人带到。”弟子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沈丘寒抬眸。 那一瞬,乔柒柒恍惚觉得看见了另一个沈清寒——同样的面容,却因常年居于雪山而多了几分清冷;同样的眼眸,却因专修剑道而更加纯粹锐利。 “来了。”他放下剑,起身。 沈清寒上前一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相对而立(除了眼角下的泪痣),画面诡谲又和谐。 “本尊伤得不轻。”沈丘寒皱眉,“天机阁的星陨咒?” “嗯。”沈清寒颔首,“需在你这里休养些时日。另外,柒柒被通缉了。” 沈丘寒的目光转向乔柒柒。那目光清澈如寒潭,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停留在她丹田处:“金丹已成,且非寻常金丹……不死之身与神火相融,有趣。” 他一语道破乔柒柒最大的秘密。 乔柒柒心中微惊,却见沈丘寒眼中并无贪婪,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不必担心。”沈丘寒似乎看出她的戒备,“我虽是他分身,但也有自己的道。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他转身走向竹舍:“进来吧,说说具体经过。” 竹舍内陈设极简,仅一桌、三椅、一剑架。三人落座,乔柒柒将天机阁之行的经过详细道来,包括星陨长老之死、蛊王残魂融合、以及那段模糊记忆。 听到“神秘人手持珍珠”时,沈丘寒与沈清寒同时色变。 “那人……”沈丘寒沉吟,“我或许见过。” “什么?!”乔柒柒霍然起身。 沈丘寒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三百年前,我初至青云剑派时,曾奉命追查一桩邪修血案。在案发现场,感应到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非人非妖非魔,却蕴含着扭曲的‘轮回之力’。” 他顿了顿:“当时现场留下了一枚珍珠碎片,与寻常珍珠无异,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摧毁。我将碎片带回剑派,封存在‘剑冢’深处。” 乔柒柒心跳如鼓:“那碎片现在……” “仍在剑冢。”沈丘寒道,“但剑冢乃剑派禁地,非核心弟子不得入内。你若要查看,需先成为剑派弟子——至少名义上。” 沈清寒眉头微皱:“柒柒已有师承。” “挂名即可。”沈丘寒看向乔柒柒,“你可愿拜我为记名弟子?无需改换门庭,只需在剑派挂个名号,便可自由出入剑冢。作为交换,我会亲自指导你剑术——你的火系剑法虽强,但过于刚猛,缺乏变化。” 这是个诱人的提议。乔柒柒眼睛一亮,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剑尊记名弟子!这身份在青云剑派岂不是横着走?以后采集蛊虫材料、打听秘闻都方便了。而且“剑冢”....一听就是埋藏了无数故事的地方,这可是绝佳的同人文素材库。 她按捺住兴奋,先看向沈清寒,摆出乖巧征询的模样。师尊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她心里已经爽翻了,赢麻了。 “自然。”沈丘寒唇角微扬,“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带你入剑冢。” 当夜,乔柒柒宿在寒剑峰的客舍。 月色如霜,她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打坐。刚运转《祝融神火诀》,便感到峰顶剑气与自己的火灵力产生微妙共鸣——青云剑派的剑气,竟对她的修炼有助益! 她推门而出,见剑坪上,沈丘寒正在月下练剑。 那剑法与她见过的任何剑术都不同。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每一剑都简洁至极,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剑光如月华流淌,剑气如寒霜凝结,整个剑坪仿佛化作一片独立天地。 乔柒柒看得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沈丘寒收剑转身:“看懂了?” “一点点。”乔柒柒老实道,“剑尊的剑,好像……在呼吸?” 沈丘寒眼中闪过讶异:“你竟能看出这点。”他招手,“过来。” 乔柒柒走近。沈丘寒将剑递给她:“试试。”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入手冰凉,剑身如镜,映出她的脸。 “闭上眼,感受剑的呼吸。”沈丘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剑非死物,亦有灵性。你的火系剑法霸道刚猛,却少了与剑的沟通。” 乔柒柒依言闭目,将心神沉入剑中。 起初,她只感受到冰冷的金属。但渐渐地,在那冰冷深处,她捕捉到一丝微弱却坚韧的脉动——那是剑灵! 她尝试以涅槃真火温暖剑身,那丝脉动忽然活跃起来,如幼苗逢春雨。剑身微颤,发出清越剑鸣。 “很好。”沈丘寒赞道,“现在,随我练一套‘清风剑诀’。” 他起手式极慢,乔柒柒跟着学。这套剑诀与她以往所学截然不同,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起初她很不适应,但沈丘寒极有耐心,一遍遍纠正。 练至第七遍时,乔柒柒忽然福至心灵——她将涅槃真火内敛,只以最温和的火灵力催动剑诀。霎时间,剑光如清风拂柳,看似绵软,实则暗藏杀机! “成了。”沈丘寒收剑,“你的悟性,比我想象的更好。” 柒柒收剑行礼:“多谢剑尊指点。” “既拜我为记名师,便该叫师尊。”沈丘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心,本尊不会吃醋的。” 乔柒柒脸一红。 这时,沈清寒的声音从竹舍传来:“大半夜不睡觉,练什么剑?” 语气里果然有几分酸意。 沈丘寒轻笑:“教徒弟呢。本尊若不服,伤好了来比划比划?” 沈清寒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乔柒柒忍不住笑了。这两个师尊,还真是..... 乔柒柒正要解释,手中的剑却忽然一沉,剑身泛起一层极淡的、不属于沈丘寒的雷纹。沈丘寒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剑,淡淡道:“本尊不高兴了。”他指尖轻弹,驱散雷纹,对乔柒柒说,“今日到此为止。他虽是我,但躁动起来,我也需分神安抚。”乔柒柒忽然觉得,被两个师尊“关注”,甜蜜里也掺了一丝如履薄冰的刺激。 次日清晨,沈丘寒带乔柒柒前往剑冢。 剑冢位于青云山脉最深处,是一座被剑气笼罩的幽谷。谷口有两位白发长老看守,皆是元婴修为。 “剑尊。”二老躬身。 “我带新收的记名弟子入剑冢寻剑。”沈丘寒递过令牌。 一位长老看向乔柒柒,目光如剑,似要将她看透。半晌点头:“根骨奇特,确是剑修好苗子。进去吧,记住,剑冢有灵,莫强求。” 谷内景象让乔柒柒震撼。 放眼望去,遍地插剑!有的完好无损,寒光凛冽;有的锈迹斑斑,沧桑古朴;有的甚至只剩半截剑身。每一柄剑下,都葬着一位剑修的故事。 “青云剑派立宗以来,所有陨落或飞升的前辈,其佩剑皆葬于此。”沈丘寒边走边道,“剑冢深处,埋藏着剑派最大的秘密——‘万剑归宗碑’。” 他指向山谷尽头:“珍珠碎片,便在碑下。” 两人深入剑冢。越往里走,剑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悲壮。乔柒柒能感受到无数剑灵的注视,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带着敌意。 忽然,一柄锈剑无风自动,发出嗡鸣!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数百柄剑同时震动,剑气冲天而起! 乔柒柒闭目,本能地先内视丹田——那几只温养着的本命蛊因为剑气刺激而有些躁动。 “硬刚不行……试试共鸣?”她回忆起昨夜领悟的、如蛊丝般温柔的清风剑意,将一缕融合了安抚蛊术灵感的意念散发出去,如春雨般拂过剑冢。 震动的剑逐渐平息。 但就在这时,剑冢深处传来一声苍老剑鸣! 一道灰影自谷底射出,悬浮于乔柒柒身前——那是一柄通体灰白的长剑,剑身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沈丘寒瞳孔微缩,“‘残阳剑’,千年前剑派太上长老残阳真君的佩剑。他当年为镇压一头化神期妖王,剑毁人亡。此剑沉寂千年,竟因你而苏醒!” 残阳剑绕着乔柒柒飞旋三周,最后停在她面前,剑尖轻点。 “它认你为主了。”沈丘寒语气复杂,“去吧,握住它。” 乔柒柒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见千年前的战场,残阳真君持此剑独战妖王,剑光如血,染红半边天。看见真君陨落前,将毕生剑道感悟封入剑中。更看见……真君年轻时,曾与一位手持珍珠的黑袍人有过一面之缘! “轮回珠……不可信……”残阳真君的残念在剑中低语,“那人……非此界生灵……” 画面破碎。 乔柒柒睁眼,残阳剑在她手中轻颤,裂纹处流淌出暗红色的光,仿佛残阳余晖。 “你看到了什么?”沈丘寒问。 乔柒柒将所见说出。沈丘寒沉吟良久:“轮回珠……非此界生灵……看来当年之事,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继续引路:“先取珍珠碎片。” 剑冢最深处,立着一座九丈高的石碑——万剑归宗碑。碑面刻满剑诀,据说是剑派开宗祖师所留。碑底有一处暗格,沈丘寒打开,取出一个玉盒。 盒中,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珍珠碎片,泛着诡异的灰光。 乔柒柒刚触碰到碎片,体内那颗不死金丹便剧烈震颤!她丹田处传来灼热感——是那枚她五岁吞下的“软糖”在共鸣! 碎片化作流光,没入她眉心! “啊!”乔柒柒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脑海中,新的记忆碎片浮现——黑袍人站在一座巨大祭坛上,手中捧着完整的珍珠。祭坛下跪着天机阁阁主、万蛊谷谷主、三大世家家主。黑袍人的声音回荡:“以轮回珠为引,炼制生死蛊……打开幽冥之路……迎接吾主降临……” 接着是残阳真君的画面:他暗中调查黑袍人,发现对方在收集“特殊体质”的修士——不死之身、先天道体、九阴之体……皆在其列。真君欲阻止,却遭黑袍人重创,只得将线索封入佩剑。 最后,是一段模糊的预言:“轮回珠碎,九子归位。幽冥开,天地劫。” 乔柒柒浑身冷汗,睁开眼时,沈丘寒正看着她。 “没事吧?” “我看到了……”她声音发颤,将记忆说出。 沈丘寒脸色凝重:“九子归位……难道那黑袍人收集特殊体质,是为了凑齐九种体质,完成某个仪式?” 他扶起乔柒柒:“此事必须告知本尊。另外,你既得了残阳剑认可,便是剑派半个自己人。我会向掌门说明情况,让你正式在剑派挂名。”两人离开剑冢时,看守长老看见乔柒柒手中的残阳剑,皆露出惊容。 回到寒剑峰,沈清寒已在等候。听完乔柒柒的发现,他沉默许久。 “黑袍人……我或许也见过。”他缓缓道,“百年前我重伤流落凡间,化作孩童时,曾感应到一股诡异气息在附近窥探。那时我修为全失,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 三个线索拼凑,真相逐渐清晰:有一个不属于此界的黑袍人,手持轮回珠(即乔柒柒开篇吞下的珍珠软糖),在策划一场涉及生死轮回的巨大阴谋。天机阁、万蛊谷、三大世家皆是棋子。 而乔柒柒的不亡之体,正是九种特殊体质之一。 “你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沈丘寒看向乔柒柒,“黑袍人若知你吞了轮回珠,定会不择手段抓你。” 沈清寒握紧她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乔柒柒心头暖流淌过,却摇头:“师尊,我不总依赖着你,我也想变强起来,保护自己,保护你。” 她看向手中的残阳剑:“剑尊,请您教我剑术——真正的剑道。” 沈丘寒与沈清寒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可。”沈丘寒颔首,目光掠过她手中的残阳剑,那剑身映出他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剑凶戾,剑意惨烈,与青云九剑的‘清正’相悖,三百年来无人能承其重,亦无人愿学。” 他语气平静如述剑谱,却在话音将落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腰间佩剑的剑穗——那是乔柒柒在日常里随手编了送沈清寒的,此刻竟系在他身上。 乔柒柒眼尖地瞥见这个微小破绽,心头蓦地一跳。 而沈丘寒已转身走向剑坪,月白剑袍拂过地面,不染尘埃,声音也恢复了那股雪水般的淡: “明日卯时,剑坪。迟到一刻,多加一式。” 沈清寒没说话,只是走到乔柒柒面前,将她颊边一缕被剑气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沈丘寒,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你可以教她如何挥剑。” “但别忘了,是谁教会她为何执剑。” 第十二章:残阳对峙(上)反派闪亮登场 海风带着咸腥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柒柒站在惊涛拍岸的礁石上,望着那艘破浪而来的黑色楼船。船首三人——天机阁执法长老灰袍猎猎,万蛊谷新谷主面色青白如尸,而中间那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手中托着的珍珠正与她体内的那颗共鸣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灰光。 “轮回珠的另一半……终于找到了。”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如深海涌动,每个字都带着非人的回响,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乔柒柒的颅骨内震动。 幽烬寒的目光落在乔柒柒身上,像狙击手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 就三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板,带着物理上的重量感。 他抬起右手,珍珠在金属手套上方缓缓旋转: “我主的东西,不该在别人身体里待太久。” 就三个字,是陈述。却像三道无形的枷锁,狠狠扣在她的神魂上。 直到这时,乔柒柒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这是一个将近两米的高大男人,肩宽如门板,腰身却收束得利落。他穿着一身玄黑为底、暗金滚边的官袍式长衣,剪裁如战袍般合体。腰间一条深红色皮革官带,带扣是狰狞的獬豸兽首,左肩半幅暗红绶带如凝固血痕,上书古老阴文:“执律”。 最诡异的是他手中的物件——左手托着一本半虚半实的暗金色书册,书页无风自动,无数名字在页间明灭;右手握一支黑玉判官笔,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是流动的灰色光晕,散发出令乔柒柒体内轮回珠碎片剧烈共鸣的气息。 一头深灰色卷发。面容刚毅如神像石刻,眉骨高耸,眼窝深邃。而当乔柒柒对上他的眼睛时,她呼吸骤停。 那是一双完全呈暗金色的眼睛。 看人时不像在看活物,像在审视一件证物。 额间一道竖立的暗红纹印,如紧闭的天眼。 阴司判官。 这个认知如冰水灌顶,让乔柒柒浑身发冷。 幽烬寒抬起右手,判官笔的笔尖虚点。那枚完整的珍珠在他掌心上方悬浮旋转,灰光如心跳般脉动: “依《阴司轮回律》第三章第九条。”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律法宣读式的平稳,“凡窃取、私藏轮回秩序之物者,当缉拿归案,物归原处。” “乔柒柒,你被捕了。” 她握紧手中的残阳剑,剑身裂纹中暗红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柒柒。”沈丘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如冰,“对方有备而来,那个黑袍人……我看不透。” 乔柒柒却笑了。看到幽烬寒展示幻象时,内心os:“这过场CG渲染不错,但剧情杀味太浓,差评。”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她想起小时候无数次作死尝试:从悬崖跳下、吞食毒草、引雷劈身,每次都靠着不死之身活下来,每次都在生死边缘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低声自语,眼中赤金火焰一闪而逝,“剑尊,帮我压阵。” “你要做什么?”沈丘寒皱眉。 “和他聊聊。”乔柒柒纵身跃起,踏浪而行,竟主动迎向黑色楼船! 海面上,她月白剑袍猎猎作响,残阳剑在手中绽放出暗红剑芒,如残阳泣血。涅槃真火在体内流转,却刻意收敛气息,只让那枚融入眉心的珍珠碎片微微发烫。 “大胆!”天机阁执法长老厉喝,“杀害星陨长老的凶手,还敢现身!” 万蛊谷新谷主阴笑一声,袖中飞出数道黑线——是蛊丝!那些蛊丝如活物般扭曲,散发着腐臭气息,直刺乔柒柒周身要害。 乔柒柒不闪不避。 “铛铛铛——!” 蛊丝撞在她周身三尺处,被一层无形的火焰屏障焚成灰烬!涅槃真火,万邪不侵! “涅槃真火?!”万蛊谷新谷主脸色大变,“你怎么可能……” “让开。”黑袍人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枚完整的珍珠悬浮而起,灰光如潮水般扩散。光芒所过之处,海水凝固,风声静止,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流速。 乔柒柒感到体内的珍珠碎片剧烈震颤,几乎要破体而出!她咬牙压制,残阳剑直指黑袍人:“你是谁?轮回珠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幽烬寒的暗金眼眸锁定乔柒柒,声音如黄钟大吕: “乔柒柒,阳寿未尽,命格异常。” 他左手生死簿虚影自动翻页: “查:五岁误吞轮回珠碎片,致阴阳秩序紊乱。依《阴司轮回律》第三章第九条,现对你进行拘传。” 判官笔抬起,笔尖灰光流转: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反抗,将视为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阴司?幽烬寒? 乔柒柒心头剧震。残阳剑中的记忆碎片突然活跃起来,她看见黑袍人站在祭坛上,下方跪着天机阁主等人,听见那句“打开幽冥之路,迎接吾主降临”。 “你们想打开阴司通道?”她厉声问,“为什么?” “因为此界将亡。”幽烬寒缓缓道,“三千年一次的大劫将至,唯有接引阴司之力,才能保全部分生灵。而你——” 他指向乔柒柒:“不亡之体,是承受阴司之力的最佳容器。交出轮回珠碎片,归顺吾主,可得永生。” 乔柒柒大笑:“永生?我早就不死了!至于大劫……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幽烬寒抬手,珍珠灰光化作一面光幕。 光幕中浮现出骇人景象——天空撕裂,大地崩毁,无数修士在黑色火焰中化为灰烬。而在末日中心,九道身影站立,每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体质的气息:不死之身、先天道体、九阴之体、纯阳之体…… 乔柒柒看见了自己!光幕中的“她”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灰气,正与其他八人一起向一个巨大漩涡跪拜! “这是未来。”幽烬寒声音蛊惑,“若不归顺,这便是你的结局。若归顺,你将成为九大‘接引使’之一,在新世界拥有无上权柄。” 乔柒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她不信,但光幕中的景象太过真实,那种绝望与疯狂几乎要透过画面传递过来。 “柒柒,别信!”沈丘寒的喝声如剑鸣,斩断蛊惑,“那是幻象!” 乔柒柒猛然清醒。她额间紫雷晶光芒大盛,与清心珠佛光相融,护住灵台清明。 “好手段。”她冷笑,“差点着了道。但你说错了一件事——” 残阳剑爆发出惊天剑芒! “我乔柒柒,最讨厌别人替我决定未来!” 一剑斩出,不是攻向幽烬寒,而是斩向那面光幕! 剑光如残阳坠海,携着涅槃真火与青云剑意,狠狠劈在光幕上! “咔嚓——!” 光幕碎裂,画面消散。幽烬寒身形微晃,似乎有些意外。 “有趣。”他低笑,“既然不肯归顺,那就……强取吧。” 幽烬寒见乔柒柒斩碎光幕,暗金眼眸微眯。 “暴力损毁司法证据,追加罪名。” 他抬起判官笔,在空中书写: “罪一:损毁证物。罪二:妨碍公务。两罪并罚——处‘轮回禁锢’。” 四字写完,化作灰色锁链凭空出现,不是抓向乔柒柒,而是直接缠绕她的因果线,让她周围的时间流速骤降十倍! 这一击,远超元婴! 沈丘寒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乔柒柒身前,月白剑袍无风自动。手中长剑出鞘的刹那,整个海面为之凝固! “青云第九剑——” “天外飞仙!”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海水,黑色楼船剧烈摇晃。乔柒柒被震退数十丈,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烟尘散去,沈丘寒持剑而立,剑尖滴血。幽烬寒的黑袍被斩开一角,露出下方——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灰气凝结的诡异形体! “剑仙之力……”幽烬寒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波动,“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珍珠飞至头顶,灰光如瀑垂下。与此同时,天机阁执法长老与万蛊谷新谷主同时出手! “周天星斗阵!” “万蛊噬魂!” 星光化作牢笼,蛊虫如黑云压顶!沈丘寒瞬间陷入围攻! 乔柒柒眼神一凛。她看出来了,幽烬寒真正的目标不是杀她,而是困住沈丘寒,然后活捉她! 好,那就看看谁抓谁! 她不再保留,涅槃真火全力爆发!纯白火焰冲天而起,在海面上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凤凰长鸣,声震九霄,神火之威让方圆百里的海水沸腾! “神火传承?!”万蛊谷新谷主惊呼,“她得了祝融传承!” 幽烬寒眼中灰光大盛:“原来如此……怪不得能炼化轮回珠碎片。很好,越强,作为容器越合适。” 他放弃对沈丘寒的围攻,转身扑向乔柒柒!灰色笔墨凝聚,这次更加凝实,墨笔中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乔柒柒感到体内的珍珠碎片要被吸出去了! 危急关头,她福至心灵,竟主动释放碎片! 珍珠碎片自眉心飞出,却并未飞向幽烬寒,而是与残阳剑融合! “以轮回为引,唤残阳之魂——”乔柒柒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身,“请真君助我!” 残阳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裂纹全部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剑中浮现——正是残阳真君的残魂! “幽烬寒……果然是你……”真君残魂声音沧桑,“当年一剑之仇,今日该还了!” 他化作一道剑光,没入乔柒柒体内! 霎时间,乔柒柒气息暴涨!金丹疯狂旋转,修为直逼元婴门槛!她脑海中涌入了残阳真君毕生的剑道感悟,更关键的是,真君当年与幽烬寒交手的记忆!这残阳真君×判官幽烬寒的敌对设定……嘶,有点好嗑。如果写成话本,tag该打#强强#宿敌# “原来你受伤未愈……”乔柒柒眼中闪过明悟,“三百年前真君那一剑,斩伤了你的本源!” 幽烬寒身形一滞。 乔柒柒不再废话,残阳剑高举,将涅槃真火、青云剑意、残阳剑道三者合一! “这一斩,名‘轮回’!” 剑光斩出,不再是单纯的赤红或纯白,而是化作一道灰白交织的奇异光芒——那是轮回之力与神火之力的融合! 幽烬寒终于色变,全力催动珍珠抵挡。 “铛——!!!” 剑光斩在珍珠上,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珍珠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幽烬寒嘶吼。 趁此机会,沈丘寒一剑斩破星斗大阵,身形如电,抓住乔柒柒的手:“走!” 他捏碎一枚剑符,剑光裹挟二人,瞬间消失在海天之间。 黑色楼船上,幽烬寒盯着手中出现裂痕的轮回珠,灰气剧烈波动。 “追。”他声音冰冷,“她已融合残阳剑魂,轮回珠碎片与她的联系更深了。下一次……她逃不掉。” “大人,归墟还进吗?”天机阁长老小心翼翼问。 “进。”幽烬寒望向那片死亡海域,“第二块火神碑就在里面,钥匙一定会进去。我们在那里……等她。” 第十二章:残阳对峙(下)解锁新地图:阴司 千里外,一座荒岛山洞。 剑光消散,乔柒柒与沈丘寒跌坐在地。两人皆受创不轻,沈丘寒面色苍白,乔柒柒更是七窍溢血——强行融合残阳剑魂,对身体负担极大。 “咳咳……”乔柒柒咳出黑血,却笑了,“剑尊,我砍伤他了。” 沈丘寒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皱:“胡闹。残阳真君的剑魂岂是你能随意融合的?若非你是不死之身,此刻早已爆体而亡!” “但值了。”乔柒柒擦去血迹,“我知道了他的弱点——他本源有伤,怕轮回之力与神火之力的融合攻击。还有……” 她闭目,消化着残阳真君的记忆碎片:“三百年前,幽烬寒试图打开阴司通道,被真君以残阳剑重创。但真君也因此剑毁人亡,只留下一缕残魂。幽烬寒养伤三百年,如今卷土重来,定是伤势将愈,或是有其他图谋。” 沈丘寒沉吟:“他说的‘大劫’,或许是真的。” “真假不重要。”乔柒柒眼神坚定,“重要的是,他想把我炼成什么‘接引使’。而我不想。” 她站起身,虽然踉跄,却挺直脊梁:“剑尊,归墟还要去吗?” “你这样子,怎么去?” “死不了就行。”乔柒柒咧嘴一笑,“而且,幽烬寒一定以为我不敢去。他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一套,我也懂。” 沈丘寒看着她,良久,轻叹:“本尊说得对,你确实长大了。”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三日。三日后,若你能行动,我们便去归墟。” “那幽烬寒……” “归墟环境特殊,元婴以上难以深入。他若敢进,实力必受压制。”沈丘寒眼中闪过剑芒,“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 乔柒柒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三日内,她全力炼化残阳剑魂的余韵。那缕真君残魂在斩出那一剑后已消散大半,但仍留下精纯的剑道感悟。她的青云九剑突飞猛进,第四式“剑分阴阳”已摸到门槛。 更让她惊喜的是,不死金丹在融合剑魂后,竟生出异变——金丹表面浮现出剑纹与火纹交织的图案,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第三日黄昏,乔柒柒睁开眼。 修为稳固在金丹中期,剑道境界却已堪比金丹圆满。残阳剑与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可以出发了。”她对沈丘寒说。 两人御剑再赴南海。 归墟位于南海极深处,是一片终年笼罩在灰雾中的死亡海域。据说这里是天地裂缝,连通着未知的虚空,常有修士闯入后一去不返。 靠近归墟百里,便感到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海面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 “跟紧我。”沈丘寒持剑在前,剑光劈开灰雾。 两人深入归墟。雾中能见度极低,神识也受到压制。乔柒柒只能凭直觉与残阳剑的感应前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中突然传来打斗声! “有人先到了?”乔柒柒警惕。 两人潜行靠近,只见雾中一片空地上,三拨人正在混战! 一拨是烈火堂修士,赤袍如火,为首者竟是炎烈长老!一拨是青云剑派弟子,月白剑袍染血,正在苦战。而第三拨…… 是黑袍人!虽然服饰与幽烬寒不同,但那种灰气如出一辙! “是幽烬寒的部下!”沈丘寒低喝,“救人!” 两人杀入战团。乔柒柒残阳剑所向披靡,涅槃真火专克灰气,瞬间斩杀数名黑袍人。 炎烈长老大笑:“乔小友来得正好!这些阴沟老鼠怕火,用你的真火烧他娘的!”说完就一拳轰出。 “说来话长。”乔柒柒一剑逼退敌人,“这里怎么回事?” “归墟异动,火神碑即将现世。”炎烈长老急道,“但这些黑袍人突然出现,见人就杀!青云剑派的道友是来探查的,被我们遇上,便联手对敌。” 正说着,雾中传来一声巨响! 远处,一座巨大的赤红石碑缓缓升起!碑身刻满火焰纹路,正是第二块火神碑!看到火神碑升起时,乔柒柒眼睛一亮:“这么大块的碑……拆了卖材料得多少灵石啊?” 但碑前,站着一个人。 幽烬寒。 他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天机阁长老与万蛊谷主。三人似乎等候多时。 “来了。”幽烬寒转身,看向乔柒柒,“比我想的慢。” 乔柒柒握紧残阳剑:“你在等我?” “等火神碑现世,等轮回珠碎片与神碑共鸣。”幽烬寒抬手,他手中的轮回珠裂痕已修复大半,“现在,时机到了。” 他捏碎一枚灰色符箓。 整个归墟,开始震动! 灰雾翻涌,海水倒灌,火神碑爆发出冲天赤光!而在赤光之中,乔柒柒体内的轮回珠碎片不受控制地飞出,与火神碑融为一体! “以火神碑为祭,以轮回珠为引——”幽烬寒声音如雷,“开启吧,阴司之门!” 火神碑轰然炸裂!碎片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一扇门,正在打开。 而乔柒柒感到,自己正被那扇门强行拉扯! “柒柒!”沈丘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不是抓,是钳。五指深深陷进她的皮肉,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咯咯作响。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好像不是在看沈丘寒,而是在透过这双清冷的剑眸,看到另一个时空中、某个黑衣少年近乎偏执的眼神。 “剑尊?”她疼得吸气。 沈丘寒没松手,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黑得异常,眼底深处似有雷光翻涌——那是本尊的意志在强行穿透分身的克制。 “……别去。”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但乔柒柒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仍在微微颤抖。 “没用的。”幽烬寒冷笑,“轮回珠已认主,她注定是钥匙。乔柒柒,你的命运,从吞下珠子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乔柒柒挣扎着,看向那扇逐渐开启的阴司之门,又看向幽烬寒疯狂的眼神。 忽然,她笑了。 “命运?”她松开沈丘寒的手,反而主动走向漩涡,“好啊,那我倒要看看,这命运能不能吃了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纵身跃入阴司之门! “柒柒——!!!”沈丘寒嘶声。 幽烬寒看着乔柒柒主动跃入阴司之门,动作顿住了。 左手生死簿急速翻页,判官笔在空中快速计算。 三息后,他合上册子,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叹: “嫌疑人主动进入管辖地……视为‘自首’情节,可酌情减刑。” 转身对天机阁长老,语气恢复平稳: “通知判官司:目标已入境,启动‘境内缉拿预案’。另,申请调用‘孽镜台’权限——这位嫌疑人,比案卷记载的更有创意。” 但已来不及。 阴司之门轰然关闭,消失在漩涡中。 归墟重归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与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真相:乔柒柒感到颈间一烫——是沈清寒送的护身符。 符中传来熟悉的、近乎暴怒的灵压冲击,想要阻止她。 她笑了笑,手指轻轻按在符上。 “师尊,这次……我自己选。” 然后,纵身跃入。 而阴司那一头,究竟有什么? 无人知晓。 阴司之内,乔柒柒坠入无垠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她摔在一片荒芜大地上。天空是永恒的暗红,大地龟裂,远处有灰色河流流淌。 她站起身,发现修为被压制到只剩三成,但不死之身仍在。 前方,一座残破古城矗立。城门上刻着三个古篆: “枉死城”。 城门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看着乔柒柒,浑浊的眼中闪过惊讶: “生人?还是……吞了轮回珠的生人?” “你是谁?”乔柒柒持剑戒备。 老者咧嘴,露出残缺的黑牙: “老朽是这枉死城的看门人。小姑娘,你可知道,进了阴司的生人,从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但你也说了,”乔柒柒笑了,“我是吞了轮回珠的生人。” 她迈步向城门走去: “带路吧。我想看看,这阴司……到底能不能困住我。” 老者怔了怔,忽然大笑: “有趣!好,老朽就带你逛逛这枉死城。不过小姑娘,城里可不止有鬼……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乔柒柒脚步不停: “巧了,我最喜欢可怕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阴司的风中飘散,带着一丝疯狂,一丝期待。 新的冒险,开始了。 千里外,中州书院。 沈清寒正在绘制符箓的手猛然一顿,朱砂笔“咔嚓”折断。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空洞感——那是同心印传来的、乔柒柒“主动赴死”的决绝。 他缓缓抬头,眼中雷光炸裂: “柒柒……你竟敢……” “等我。哪怕掀翻阴司,我也要带你回来。” 风暴,真正降临了。 第十三章:枉死城·阴司初探(上) 阴司的风刮过龟裂大地,带着腐朽与灰烬的气息。乔柒柒站在枉死城高耸的城门前,残阳剑在手中嗡鸣,剑身裂纹中流转的暗红光芒是这片暗红天地间唯一温暖的色彩。 “小姑娘,真不怕?”佝偻老者拄着拐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浑浊的眼睛正上下打量她,“老朽在这守门三百年,见过七个误入阴司的生人——三个当场疯癫,四个在三日内化为枯骨。” 乔柒柒将剑归鞘,拍了拍月白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是她进阴司前特意换上的青云剑派服饰,仿佛这样就能与阳世保持一丝联系。 “老伯,您叫什么?”她笑着问,仿佛不是身处死地,而是在市集闲逛。 老者怔了怔:“名字……太久没人问了。他们都叫我‘守门鬼’。” 那我就叫您守门爷爷。”乔柒柒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包东西——幸好沈清寒准备的物资里有凡间吃食。她无意间解开油纸,一股清甜中带着微酸的香气弥漫开来——是掺了青梅的桂花糕。 守门鬼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油纸包,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三百年了……这味道…… “你……你怎么会有……”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阿沅……我妻子……最爱做-枣香盈袖……” 乔柒柒一愣,随即了然,轻轻将油纸包放在他掌心:“尝尝?虽然不是我做的,但味道应该不差。” 守门鬼颤抖着拈起一块放入口中,两行浑浊的鬼泪无声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甜。” “是吧?”乔柒柒自己也吃了一块,“守门爷爷,带我去城里转转?我时间不多,还得想办法出去呢。” 守门鬼咀嚼着甜枣糕,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破风箱:“出去?哈哈哈……小姑娘,你可知道阴司是什么地方?” “知道啊。”乔柒柒认真点头,“死者的归宿,轮回的中转站,幽烬寒的地盘。” “那你还想出去?” “想啊。”她眨眨眼,“阳世还有人等我呢。” 守门鬼沉默了。他吃完最后一口甜枣糕,将油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拄着拐杖转身:“跟我来。记住三条规矩:一、莫饮忘川水;二、莫应鬼呼唤;三、莫信城主言。”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枉死城内景象,远比乔柒柒想象的更诡异。 街道宽阔,两侧是灰黑色的建筑,样式古朴却毫无生气。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在街上游荡,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面容模糊,口中喃喃自语。有的在重复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有的则茫然望天。 “这些都是……枉死者?”乔柒柒轻声问。 “嗯。”守门鬼点头,“阳寿未尽却横死者,入不了轮回,只能在此徘徊,直至寿数耗尽。” “那要等多久?” “看命。”守门鬼指向一个重复着投井动作的女魂,“她还有三十年阳寿,就得在这重复三十年投井。” 乔柒柒心头一沉。 忽然,所有游魂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一个生人身上。 “生……气……” “活……的……” “肉……身……” 游魂开始骚动,缓缓聚拢。守门鬼拐杖一顿,厉喝:“退!” 一股阴风扫过,游魂们畏惧地退散,但眼神中的渴望并未消失。 “你的生气太显眼了。”守门鬼皱眉,“得找个法子遮掩。”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珠子:“这是‘阴息珠’,含在口中可暂时伪装成阴魂。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期间你无法动用灵力。” 乔柒柒接过珠子,入手冰凉:“多谢守门爷爷。” “别谢太早。”守门鬼看向街道尽头那座最高的黑色建筑,“城主已经知道有生人入城了。他……不会放过你。” “城主是什么人?” “不是人。”守门鬼声音压低,“是幽烬寒麾下三大鬼将之一,‘判官笔’催烛烬。掌管枉死城三百年,最爱收集生人魂魄炼制法宝。” 正说着,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城主召令。”守门鬼脸色一变,“快,跟我来!” 他拉着乔柒柒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狭窄曲折,两侧墙壁上刻满诡异的符文。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前。 “这是我住处。”守门鬼推门而入,“你先在此躲藏,我去应付城主。” 屋内陈设简陋,却纤尘不染。壁间悬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身着紫菱烟罗裙,立在紫丁香花树之下,眉目娴雅,浅笑嫣然,竟将满室的沉寂都柔化了。她发间斜簪一支缠枝白玉簪,正是守门鬼怀中那支。画侧题着一行墨字:“丁香结里长相守,不向瑶台觅岁华”。 “三百年前,她阳寿本该未尽,却因我仇家报复而枉死。”守门鬼的声音空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支冰冷的青梅玉簪。 “我盗了师门至宝‘还阳灯’,强行闯入阴司,想偷改生死簿。我以为我能救她……”他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嗬嗬声,“我们确实重逢了。但还阳灯的光,惊动了当时镇守此地的判官——催烛烬。” “催烛烬给了我一个选择:交还至宝,他可网开一面,送她魂魄入轮回,但我需留下,永世为奴。或者……我可以用那盏灯,尝试带她一起杀出去。” 守门鬼闭上眼,仿佛又看见妻子最后那个悲伤而决绝的笑。 “我选了第二条路。我信了自己的修为,也信了所谓的爱能战胜一切。” “结果,我们败了。灯碎,她为护我,魂飞魄散前,用最后一丝灵力将我推向了催烛烬……换来了我这个‘永世看守城门’的苟活。” “她最后说……‘活下去,替我看看,三百年后的阳光……是什么模样。’” 他枯瘦的手指拂过画框:“所以我当了守门鬼,一当就是三百年。” 乔柒柒沉默片刻,问:“守门爷爷,阴司真的没有出口吗?” “有。”守门鬼看向她,“但需要‘钥匙’——幽烬寒手中的轮回珠完整版,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体内那半颗轮回珠碎片,与阴司深处的‘轮回井’产生共鸣。”守门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那是幽烬寒设下的陷阱。他故意放生人入阴司,就是为了引你们去轮回井,完成他的仪式。” 乔柒柒笑了:“那我更得去了。” “你——” “守门爷爷。”乔柒柒打断他,“我来阴司不是逃命的,是来解决问题的。幽烬寒想把我炼成接引使,打开阴司通道祸害阳世。那我就在他的地盘上,把他的计划搅黄。” 她说得轻描淡写,守门鬼却听得目瞪口呆。 “疯了……你真是疯了……” “可能吧。”乔柒柒从储物戒里取出三枚铜钱,“但我习惯先算一卦。” 守门鬼死死盯着那三枚直立旋转的铜钱,浑浊的眼中先是惊骇,继而涌起一种乔柒柒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三百年来……”他声音嘶哑,“我见过那七个生人。吓得疯癫的,跪地求饶的,试图反抗的……但他们的卦象,无一例外都是‘死局’。” 他猛地抬头,枯瘦的手抓住乔柒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但你的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中。阴司的规则,困不住你这样的人。” 守门鬼死死盯着那三枚直立旋转的铜钱,浑浊的眼中先是惊骇,继而涌起一种乔柒柒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三百年来……”他声音嘶哑,“我见过七个生人。有吓得疯癫的,有跪地求饶的,也有试图反抗的……但他们的卦象,无一例外都是‘死局’。” 他猛地抬头,枯瘦的手抓住乔柒柒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但你的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中。阴司的规则,困不住你这样的人。” 乔柒柒怔住:“所以?” “所以你能做到我当年做不到的事!”守门鬼眼中闪过泪光,他回头看向墙上妻子的画像,声音颤抖,“阿沅魂飞魄散前说……‘替我看看三百年后的阳光’。我苟活至今,日日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城门,就是为了等……等一个能替我完成她遗愿的人。” 随后,守门鬼吃完最后一口枣糕,将油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沉默片刻,从怀中摸索出两样东西:一张兽皮地图,和一枚灰白色、刻着诡异符文的小巧骨符。 “地图你收好,标红处是死地。”他将两样东西塞给乔柒柒,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枚骨符,“这个……是阴司鬼差间用来短距离传讯的‘阴骨符’。注入灵力即可使用,但范围只限枉死城。或许……你用得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若遇危机,或许……可以试着联系我。但未必来得及。” “我帮你,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三百年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帮那个再也看不见阳光的阿沅。” 屋外的喧哗声更近了。 “记住,”守门鬼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若真能出去……替我闻一闻风里的花香,晒一晒午后的太阳。然后……好好活着。连带着阿沅那份,一起活。” 第十三章:枉死城·阴司初探(下) 小巷昏暗,她含住阴息珠,顿时感到周身生气被遮蔽,灵力运转滞涩。她按地图指示,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灯火——不是阳世的暖黄,而是阴森的鬼火绿。 鬼市到了。 这里比枉死城主街更热闹。摊位上卖的不是阳世货物,而是各种诡异之物:凝固的怨气团、记忆碎片、未尽的寿数……甚至还有“替死鬼”服务。 乔柒柒压低兜帽,混入鬼群。她在一个卖“法宝”的摊前停下——摊主是个只剩半边身子的老鬼,正在擦拭一柄断剑。 “小姑娘,新来的?”老鬼咧嘴,露出黑洞洞的牙床,“想要什么?我这有能伤鬼将的‘破阴刃’,只要……你三年阳寿。” 乔柒柒摇头,目光却落在摊位角落的一枚玉佩上。那玉佩样式古朴,刻着青云剑派的云纹! “这个怎么卖?” “哦?眼力不错。”老鬼拿起玉佩,“这是从一个剑修魂魄身上扒下来的,里面封存了一道剑气。价格嘛……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乔柒柒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小瓶丹药——沈清寒炼制的“养魂丹”,本是给她温养神识用的。 老鬼接过,打开嗅了嗅,独眼中闪过精光:“好东西!成交!” 乔柒柒拿起玉佩,灵力注入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剑气涌出——是沈丘寒的剑意! 玉佩中封存着一缕神念:“持此玉佩者,若见吾徒柒柒,护她周全。沈丘寒留。” 乔柒柒鼻尖一酸。师尊……即便在阴司,也留了后手。 她收起玉佩,正欲离开,忽然听到旁边几个鬼修的议论: “听说了吗?城主抓了个阳世来的剑修!” “剑修?难道是前几日闯入阴司的那位?” “对对,听说厉害得很,一路从黄泉路杀到奈何桥,最后被催烛烬城主亲自出手擒住……” 乔柒柒心头剧震! 沈丘寒来了?!还是……沈清寒本尊?! 她急忙凑近:“那位剑修现在何处?” 几个鬼修瞥了她一眼,其中一个瘦高鬼怪笑:“关在城主府地牢呢。怎么,小丫头认识?” 乔柒柒强压激动:“只是好奇。城主府怎么走?” “往北,最高的黑塔就是。”瘦高鬼舔了舔嘴唇,“不过劝你别去,地牢那地方……有进无出。” 乔柒柒道谢后匆匆离开。她展开地图,城主府位于城中心,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 她在鬼市转了一圈,用剩下的丹药换了几样东西:一张可短暂变幻外貌的“画皮”、一瓶能腐蚀阴铁的黑水、还有一枚据说能干扰鬼将感知的“乱魂铃”。 准备妥当后,她找了间破屋暂歇,计划入夜行动。 然而刚坐下调息,怀中玉佩突然发烫! 一道虚影自玉佩中浮现,正是沈丘寒的模样——但比平日更虚幻,显然是远距离神念投影。 “柒柒!”虚影声音急切,“你在枉死城?” “剑尊?”乔柒柒惊喜,“您真的来了?” “本尊强行撕裂阴阳壁垒,真身已入阴司。”沈丘寒虚影面色凝重,“但我被困在黄泉路,暂时无法脱身。听着,三日后的子时,轮回井开启时,幽烬寒会现身。那是唯一能重创他的机会——轮回珠完整时最脆弱。” “那您——” “我会在那之前赶到。”沈丘寒虚影开始消散,“保护好自己。还有……本尊也来了。” “师尊?!” “他疯了,直接燃烧本源强闯阴司。”虚影最后苦笑,“柒柒,你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玉佩光芒黯淡。 乔柒柒握紧玉佩,心中暖流与愧疚交织。但很快,她眼神坚定起来——必须尽快救出那个被擒的剑修,无论是谁。 子时,阴司的“夜晚”降临——其实天空只是更暗了些,暗红色转为深紫。 乔柒柒贴上画皮,化作一个普通女鬼模样,悄悄摸向城主府。 黑塔高耸,塔周有鬼兵巡逻。她绕到塔后,根据地图标注,地牢入口在此处。 果然,一扇生铁门紧闭,门前两个鬼兵打盹。乔柒柒弹出两缕涅槃真火——虽被阴息珠压制,但神火本质仍在。火焰悄无声息没入鬼兵体内,他们连哼都没哼就化为青烟。 她用黑水腐蚀门锁,悄声潜入。 地牢阴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哀嚎。乔柒柒一路向下,连过三道关卡,终于来到最底层。 这里只有一间牢房。 牢中,一个白衣染血的身影被锁链贯穿琵琶骨,吊在半空。月白剑袍破碎,墨发散乱,但那挺拔的身姿、熟悉的侧脸—— 是沈丘寒! 不对……乔柒柒细看,发现那人额间没有抹额,眼中神色也不似剑尊的清冷,而是…… “师尊?!”她失声。 那人缓缓抬头,正是沈清寒本尊!只是此刻他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受伤极重。 “柒柒……”他扯出一个笑容,“真不听话……不是让你等我吗……” 乔柒柒眼眶瞬间红了。她一剑斩断锁链,接住坠落的沈清寒:“师尊您怎么……分身不是说来吗?” “分身被困黄泉路了。”沈清寒咳出血沫,“我等不了……燃烧三成修为,强行破界……” 乔柒柒手忙脚乱地给他喂丹药,但阴司之中,阳世丹药效果大打折扣。 “别浪费……”沈清寒握住她的手,“听我说……幽烬寒在轮回井设了‘九子归位’大阵,需要九个特殊体质者同时献祭。你现在是不死之身、先天火灵体、还融合了残阳剑魂,已占其三……他一定会抓你。” “我知道。”乔柒柒咬牙,“所以我才进来,搅黄他的好事。” 沈清寒看着她,眼中闪过骄傲与无奈:“我的柒柒……真是长大了。” 他忽然抬手,按住她后颈,将她拉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但有些事,你还太小……”沈清寒声音低哑,“等出去后,为师要好好教你……” 话音未落,地牢入口传来巨响! “抓到你们啦!” 一个清亮雀跃的少年嗓音,带着发现藏宝游戏胜利者般的欢欣,从地牢入口传来。 乔柒柒抬头,见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蹦跳着走下阶梯。他身着玄黑小判官袍,领口紧扣、衣摆齐整,袖口绣着细巧朱红云纹,腰间暗纹银边腰封勾勒出细窄腰线,双手覆着一双黑色手套。白灰色长发高束成及膝超长马尾,仅用玄色发带系着,随动作轻甩。 少年肤色苍白,衬得黑眸圆亮满是好奇,唇色嫣红,笑时露两颗小虎牙,像精致顽劣的玉娃娃。 先别管长什么样了,最惹眼的是他指尖,跃动着极细的金色丝线。一端缠刑具、没墙壁,还轻搭在昏迷鬼兵的脖颈边。 “大哥哥好厉害,烧了我那么多玩具。”少年——催烛烬,在沈清寒身前数步外停下,歪着头,眼神却落在乔柒柒身上,目光灼灼,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到手的、绝无仅有的玩偶。“但这个姐姐更好玩,身上有光呢,割开来看一看,会不会更亮?” 他话音未落,指尖轻轻一勾。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乔柒柒鬓边一缕发丝悄然飘落。斩断它的,是一根不知何时已横在她颈前的金色丝线,冰凉刺骨,杀意凛然。 “沈清寒,你以为燃烧修为就能在阴司横行?”催烛烬冷笑,“幽烬寒大人早算到你会来。这地牢,就是为你准备的陷阱。” 沈清寒将乔柒柒护在身后,残阳剑入手——他竟然将残阳剑的本体也带进来了! “催烛烬,三百年前你被我师尊斩去一臂,看来是忘了疼。” 沈清寒眼神一厉,残阳剑甚至未动,周身雷光自发炸开! “铛啷啷——!” 一阵密集如珠落玉盘的脆响,数根试图缠上乔柒柒手腕脚踝的透明丝线被雷光弹开,在空中灼烧出焦痕。 “哎呀,被发现了。”催烛烬嘟囔,表情却更兴奋了。他十指如弹琴般轮动,霎时间,整个地牢活了! 墙壁中刺出猩红丝线编织的矛! 地上散落的刑具被无形丝线扯起,从四面八方砸来! 几具鬼兵的尸体甚至被丝线操纵,扭曲着站起,扑向二人! 他的攻击不再有固定形态,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沈清寒一剑斩出,剑光如残阳,所过之处恶鬼灰飞烟灭。但他伤势太重,每出一剑就咳血一口。 乔柒柒急了,不顾阴息珠压制,强行催动涅槃真火! “轰——!” 纯白火焰以她为中心爆发,至阳至刚的气息席卷地牢! “呀!” 催烛烬欢快的惊呼第一次变了调,所有丝线在神火中剧烈扭曲、收缩、崩断,如同触碰到烙铁的蛛网。他手被反噬灼出几点焦黑。 “涅槃真火?!”他瞪圆了漆黑的眼睛,不是恐惧,而是看到了更新奇玩具的狂喜,“你果然是最特别的藏品!” 话音未落,乔柒柒已持剑杀到!青云九剑第四式“剑分阴阳”全力施展,剑光交织成网,不再是针对一个人,而是斩向那片被催烛烬丝线充斥的“领域”! 催烛烬身姿飘忽,如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在剑光中诡异地穿梭,时不时弹出几缕锐利如针的丝线直刺乔柒柒要害。 “柒柒,够了!” 沈清寒忽然一把将她拉回身边,他脸色更白,呼吸急促,目光如电扫过地牢上方那些微微颤动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主控丝线。“他在编织更大的网,拖延时间!幽烬寒快到了!” 果然,一股恐怖的威压自地牢外传来——幽烬寒来了! “走!”沈清寒捏碎一枚雷符,雷光炸开,暂时阻隔追兵。他拉着乔柒柒冲向地牢深处——那里竟有一条密道! 两人冲入密道,身后传来幽烬寒愤怒的咆哮。 密道狭窄,不知通向何处。乔柒柒扶着沈清寒狂奔,直到身后再无动静才停下。 “这是……通往哪?”她喘息问。 沈清寒靠墙坐下,脸色更白:“不知道……但总比落幽烬寒手里强。”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中带着灰气——阴司的阴毒已侵入肺腑。 乔柒柒急得眼泪打转:“师尊,您别吓我……” “死不了……”沈清寒苦笑,“就是……有点累……” 他眼皮渐沉。乔柒柒咬牙,划破手腕,淡金色的血涌出——不死之身的本源精血! “柒柒你——” “闭嘴!”乔柒柒将手腕凑到他唇边,“喝!” 沈清寒怔住,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低头,轻吮伤口。 淡金色的血流入体内,阴毒如雪遇阳,迅速消融。更神奇的是,他燃烧修为造成的本源损伤,竟也在缓慢修复! “你的血……”沈清寒震惊。 “不死之身的秘密之一。”乔柒柒脸色苍白了些,“但别告诉别人,否则我真成唐僧肉了。” 沈清寒伤势好转,却仍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柒柒。” “嗯?” “以后不许这样。”他声音沙哑,“不许为任何人伤害自己,包括我。” 乔柒柒别过脸:“那师尊也不许为任何人燃烧修为,包括我。”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沈清寒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乔柒柒僵住。 “就一会儿……”沈清寒将脸埋在她发间,“让我确认……你真的在。” 乔柒柒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他。师尊的怀抱很暖,带着雷火的气息,在这阴冷的阴司中,像是唯一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寒松开她,神色已恢复平静:“该走了。离子时还有两日,我们必须赶到轮回井。” “师尊知道路?” “嗯。”沈清寒指向密道深处,“这条路……通往‘忘川河畔’。过了忘川,就是轮回井所在。” 两人起身前行。密道幽深,壁上刻着古老的壁画——描绘的是阴司的诞生:最初只是一片混沌,后有古神开阴阳,立轮回,设地府…… “师尊,幽烬寒到底是什么?”乔柒柒忍不住问。 “阴司的叛徒。”沈清寒道,“据古籍记载,他本是地府判官之一,因觊觎轮回之力,盗取轮回珠逃往阳世。他想打通阴阳两界,将阴司的规则强加于阳世,从而成为两界主宰。” “那九子归位……” “九种特殊体质,代表阴阳五行之极。以他们为祭,可强行撕裂阴阳壁垒。”沈清寒眼神冰冷,“幽烬寒筹备了三百年,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密道尽头,是一条浑浊的黄色大河——忘川。 河畔开满血红的彼岸花,花丛中,一个白衣黑发女子正在洗衣。她抬头看见二人,嫣然一笑: “两位,要渡河吗?” 第十四章:忘川渡·彼岸疑云 忘川河畔,血红的彼岸花在阴风中摇曳。白衣女子跪坐花丛中,素手在浑浊的河水中浣洗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衣衫。她抬头望来,眉眼温婉,笑容却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沧桑。 “两位,要渡河吗?” 乔柒柒与沈清寒对视一眼。沈清寒微微摇头,传音入密:“忘川有规矩——渡河需付船资。但付什么,由摆渡人定。” 乔柒柒心领神会,走近几步,故作好奇:“姐姐,这河水能洗衣服?” 白衣女子轻笑,提起衣衫,灰扑扑的布料变得洁白,上面浮现出无数闪烁的记忆画面。“忘川水洗的不是尘垢,是记忆。我叫孟七,在这儿打捞并洗涤记忆三百年了。” “孟婆是你?” “不,”孟七笑容淡去,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是阴司的‘记忆清洁工’,也是……最大的记忆窃贼。”她看着乔柒柒,“阴司只要‘干净’的魂魄,我却觉得,把记忆全洗掉太可惜。所以,我把最珍贵的都偷藏了起来。幽烬寒以为我只是个摆渡的,其实,我在等他垮台的那天,让这些记忆重见天日。” “你帮我们,是想投资?”沈清寒一针见血。 “聪明。”孟七点头,“你身上有轮回珠的气息,是幽烬寒的克星。帮你,就是帮我自己的‘宝藏’。” “船资是什么?” 孟七的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我要你一道‘天雷本源’的气息样本——无需你损耗,只需用雷力在这‘留影玉’中烙印一击之力。”她取出一枚青色玉石,“幽烬寒的功法至阴,天雷是他少数忌惮之物。我需要研究它,找到更彻底克制他的方法。这是我的私人研究。” 沈清寒审视片刻,接过玉石,指尖紫金色雷光一闪而逝,玉石内部顿时烙印下一道狂暴的雷影。“定金。到岸后,再给你一道不同的雷煞之气。” “成交。” 孟七挥手,一艘白骨小舟浮现。“上船。记住,渡河时,莫听,莫看,莫应。” 小舟驶向河心。雾气浓重,无数苍白鬼手自河中伸出抓挠船帮,呜咽声直钻脑海。沈清寒周身雷威一放即收,鬼手惊退。乔柒柒撒出鬼市换的“买路钱”,口中念诵安魂咒,竟让河底怨魂暂时平息。 就在对岸在望时,异变陡生! 一道水墙轰然升起,拦住去路。墙上站着三人:幽烬寒,催烛烬,以及——双目空洞、被灰色锁链缠绕的许柳柳! “柳柳!”乔柒柒心神剧震。 许柳柳嘴唇微动:“柒柒……快走……” 幽烬寒冷笑:“‘先天木灵体’,九子之一,岂能放手?”幽烬寒手持轮回珠,灰光将他衬得如同神祇。他看向乔柒柒,目光不再是贪婪的攫取,而是一种悲悯的、仿佛在拯救迷途羔羊的眼神。 “乔柒柒,你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恢弘,在忘川河面回荡,“阴阳失衡,此界将倾。唯有建立新的秩序,才能让万物延续。 你的‘不死’,是混乱的偶然,却是新秩序最关键的‘锚点’。不是我在剥夺你,是命运选择你来承担这份荣耀。 交出碎片,不是牺牲,是你……回归正确位置的开始。” “自己来拿!”乔柒柒纵身欲起。 幽烬寒左侧的催烛烬却拍手笑了:“好呀好呀!轮到我来啦!” 他十指如弹琴般凌空一抓,忘川河水顿时沸腾!无数道近乎透明的血色丝线放射而出,在空中飞窜编织,眨眼间在乔柒柒与小舟之间,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罗网!罗网颤动,发出勾魂摄魄的嗡鸣。 “姐姐,来玩捉迷藏呀~”催烛烬手指猛地一握,“抓到你了!” 罗网无视空间般骤然收缩,罩向乔柒柒!这攻击竟直接针对神魂! 沈清寒将乔柒柒向后一拉,残阳剑未出鞘,剑鞘上雷纹炸亮,一道环形雷暴扩散,与那神魂罗网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趁此间隙,孟七咬牙,将沈清寒刚才烙印雷力的留影玉弹向许柳柳!玉石触及锁链,内部雷影轰然爆发! “咔嚓!”灰色锁链应声崩碎几根,许柳柳眼中恢复一丝清明,却更加虚弱。 “柳柳!”乔柒柒想冲过去,幽烬寒隔空一掌拍来,阴寒掌风让她吐血倒飞,被沈清寒接住。 幽烬寒望着纵身跃起的乔柒柒,灰袍纹丝未动,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勇气可嘉,但秩序……不可违逆。”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只是指尖在轮回珠上轻轻地一抹。 灰光直射乔柒柒眉心!就在即将击中时,沈清寒猛地转身,用后背护住她! “噗——!” 灰光侵蚀,他后背瞬间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一口鲜血喷在乔柒柒肩头。 “师尊!!!” “没事……”沈清寒声音嘶哑,将她箍得更紧,“死不了……” 幽烬寒看着沈清寒血肉模糊的后背,以及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乔柒柒,眼中没有嘲讽,反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艺术品般的惋惜。 “无谓的牺牲。”他轻轻叹息,声音如同宣判,“个体的情感,在宏大的秩序面前,如同尘埃。 可惜了这副好躯壳。”欲再催动轮回珠。突然—— “哗啦——!!!” 忘川河底剧震,一条巨大的白骨手臂破水而出,狠狠拍向幽烬寒!一尊高达十丈的白骨巨人(河伯)被激烈的能量与天雷气息惊醒! 幽烬寒与催烛烬被迫闪避迎战。孟七趁机全力催动小舟,如离弦之箭冲向对岸! 幽烬寒的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逃离的小舟,仿佛在看一场注定结局的戏剧。他对身旁跃跃欲试的催烛烬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催烛烬,请将我们的客人……请回来。注意分寸,容器需要完整。” 催烛烬撅嘴,手指连弹,数十根血色丝线如毒蛇般噬向小舟。沈清寒脸色惨白如纸,却单手结印,燃烧精血:“雷狱,封!” 一道比之前黯淡许多的雷墙升起,勉强挡住丝线,小舟终于靠岸。 “走!”孟七扶住几乎脱力的沈清寒,三人冲入对岸迷雾。 与此同时,阳世,中州书院。 关之涣面前的命魂灯剧烈摇曳,属于许柳柳的那一盏,灯火已微弱如豆。他温润的面容此刻冰冷如铁,眼底风暴汇聚。 “查到了。”长老疾步而入,“掳走柳柳的灰气,消失在南海归墟的阴阳裂缝。那里……直通阴司。” 关之涣豁然起身,天青色袍袖无风自动:“点齐人手,请出‘破界梭’。” 他望向南方,一字一顿:“强闯阴司,救人。” 阴司荒丘山洞内。 乔柒柒用涅槃真火为沈清寒焚尽背后的“轮回煞气”。过程痛苦,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一个时辰后,煞气除尽,两人皆虚脱。 乔柒柒为他擦汗,手在抖。 沈清寒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四目相对,山洞安静,只有柴火噼啪。 孟七非常自然地起身:“我去洞口布个阵,幽烬寒的狗鼻子灵得很。”走到洞口,回头似笑非笑,“抓紧时间休整,子时前必须赶到祭坛。放心,我对活人的戏码没兴趣,只对死人的记忆上瘾。” 她化作青烟融入雾中,真去布置了。 山洞里只剩两人。沈清寒的手没松开,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 “柒柒。” “嗯?” “如果,”他声音低哑,“我刚才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办?” 乔柒柒鼻子一酸:“那我就掀翻阴司,把幽烬寒碎尸万段,然后……” “然后?” “去轮回井找你。你说生人进去会魂飞魄散?那我就散魂陪你。” 沈清寒身体骤然绷紧,将她猛地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她生疼。他没有叹息,声音沉冷如铁,砸在她耳边: “这种蠢话,不准再说第二次。” 乔柒柒一怔。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散成灰也得给我聚回来。记住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乔柒柒却在这冰冷的霸道里,听出了最深切的恐惧与在乎。她眼眶发热,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清寒松开些许,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略显粗粝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眼泪没用。”他盯着她,目光像深渊,“我要你活着,用尽全力活着。这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回报。懂吗?” 乔柒柒重重点头。 这时,她怀中的青云玉佩(沈清寒所赠)突然发烫,一道断续传音钻入脑海:“…阳世…关…已察…援…坚…” 沈清寒眸光一闪:“是关之涣。他发现了……援兵已在路上。” 孟七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带着凝重:“来看。” 三人来到高处。荒丘尽头,一座巨大的九层祭坛矗立,顶端轮回井幽光吞吐。井周八根石柱,锁着八个人——许柳柳赫然在列,还有七个陌生男女,皆气息特殊,昏迷不醒。 九子已齐。 祭坛下,幽烬寒正在主持仪式,轮回珠悬浮,灰光如瀑。 “子时将至。”沈清寒握紧残阳剑,气息虽弱,剑意却开始升腾。 乔柒柒擦干泪,残阳剑在手,眼神锐利:“这次,一定要他好看。” 孟七望向祭坛,低声自语:“三百年的记忆宝藏……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决战,一触即发。 第十五章:九幽破阵·里应外合(上) 轮回祭坛矗立在暗红天幕下,九根锁魂柱如狰狞的獠牙直刺阴司苍穹。乔柒柒伏在一处裂谷边缘,残阳剑横置膝上,目光紧锁祭坛中央的幽烬寒。 “九幽锁魂阵……”她低语,“守门爷爷说过,这是阴司三大绝阵之一,以九种极阴之力为基,锁生魂、困死灵,入者永世不得超生。” 沈清寒半跪在她身侧,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正以指为笔,在干燥的土地上勾勒阵图——那是他凭借对阵法的理解,推演出的锁魂阵薄弱点。 “阵眼有九处,分别对应阴司九大极阴地脉。”他指尖停在一处,“这里是‘忘川泉眼’,也是阵法连接忘川河的枢纽。若从此处破阵,可引忘川水反噬大阵,造成短暂紊乱。” 乔柒柒眼睛一亮:“孟姐姐熟悉忘川,她能帮我们!” “但风险也大。”沈清寒看向她,“忘川水蕴含怨念记忆,若引水失控,你我皆可能被怨念侵蚀。” “总比硬闯强。”乔柒柒从怀中取出那枚守门鬼给的传讯骨符——这是阴司鬼物间的联络工具。她注入一缕灵力,骨符泛起微光。 “孟姐姐,听到吗?” 片刻后,孟七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呼吸声:“柒柒?我正往祭坛后方潜行。幽烬寒在井底设了‘阴魂祭坛’,我姐姐就被困在那里!” “我们也在祭坛外。”乔柒柒快速说明计划,“需要你配合:一炷香后,你在忘川泉眼处制造混乱,引开至少三名守卫;同时我会用涅槃真火焚烧东侧‘怨灵柱’,那是阵法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 “一炷香……”孟七沉吟,“时间够。但东侧守卫最多,你怎么过去?” 乔柒柒看向沈清寒,两人相视一笑。 “我师尊有办法。” 切断传讯后,沈清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件东西:一件是灰扑扑的斗篷,另一件是枚刻满雷纹的玉符。 “这是‘隐雷袍’,披上后可在雷遁中完全隐匿身形,持续十息。”他将斗篷披在乔柒柒身上,“我会在东侧制造雷暴,吸引守卫注意。你趁乱潜行至怨灵柱,放火后立即撤退,不要恋战。” “那师尊你呢?” “我自有脱身之法。”沈清寒为她系好斗篷系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记住,十息。多一息,隐雷袍就会失效。” 乔柒柒点头,却忽然抓住他的手:“师尊要答应我,不能逞强。” 沈清寒怔了怔,唇角微扬:“好。你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保全自己。”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乔柒柒感到师尊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他指腹因常年握枪练剑留下的薄茧。这触感让她莫名安心。 “柒柒。”沈清寒忽然唤她,声音比阴司的风更沉。 “嗯?” “如果这次能出去,”他侧过头,暗红的天空映在他眼底,像烧着的深渊,“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乔柒柒心跳乱了一拍:“……什么事?” “柒柒。”沈清寒忽然唤她,声音有些低哑。 乔柒柒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在阴司暗红的天光下,他眸色深得看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这次能出去,”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可能……不会再只是‘师尊’了。” 乔柒柒呼吸一滞:“……那是什么?” 沈清寒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而是用指尖,极轻地勾了一下她散落的一缕鬓发,缠绕在指间。 一个简单到近乎狎昵的动作,却让乔柒柒浑身过电般一颤。 “你希望我是什么?”他反问,目光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是继续当你高高在上、却总也管不住你的师尊……” 他停顿,指尖那缕发丝微微收紧。 “还是,成为一个你可以恨、可以怨,却再也无法轻易推开的人?” 乔柒柒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这个问题太危险,像在深渊边缘试探。 沈清寒却松开了她的发丝,仿佛刚才的侵略性只是错觉。他靠回岩壁,闭上眼,只留下一句轻叹: “好好想。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转瞬即逝。 祭坛东侧,雷云毫无征兆地凝聚!紫色电蛇撕裂阴司暗红的天幕,轰鸣雷声震得九根锁魂柱都在颤抖! “有敌袭!”守卫惊呼。 幽烬寒抬眼望向雷云,眼中灰光流转,唇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终于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雷鸣,“本座等你许久了,中州书院的枪修长老。” 他抬手,轮回珠射出一道灰光,直劈雷云!但雷云中,一道黑衣身影踏雷而出,长枪如龙,携万钧雷霆砸向祭坛! “幽烬寒,三百年前的旧账,该清了!” 枪与珠碰撞,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祭坛剧烈震动,守卫们纷纷涌向东侧支援。 就是现在! 乔柒柒披着隐雷袍,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雷光,悄然潜至怨灵柱下。这根石柱通体漆黑,表面浮现无数扭曲面孔,正贪婪地吸食着柱上锁着的那个“先天土灵体”女子的生机。 乔柒柒双手结印,涅槃真火在掌心凝聚。她没有急于释放,而是先取出三枚蛊虫——这是她在鬼市换来的“噬阴蛊”,专食阴邪之气。 蛊虫悄无声息爬上怨灵柱,开始啃噬表面的怨念。石柱上的扭曲面孔露出痛苦表情,却发不出声音。 三息后,蛊虫将柱表啃出一个缺口。乔柒柒立刻将真火投入缺口! 纯白火焰如活物般钻入石柱内部,顺着能量脉络疯狂蔓延!怨灵柱剧烈震颤,表面的面孔开始崩碎! “不好!怨灵柱有异!”一名鬼将察觉,转身冲来。 乔柒柒立刻撤退。但就在此时,西侧忽然传来震天巨响——忘川泉眼炸了! 浑浊的忘川水如怒龙般冲天而起,携带着无数怨魂的哀嚎,狠狠冲击着锁魂大阵!九根石柱同时摇晃,阵法光芒明灭不定! 孟七成功了! 忘川泉眼的爆炸让幽烬寒眉头微蹙,灰眸中闪过一丝被打断仪式的冰冷不悦。就在这分神的一刹,沈清寒的枪尖已至! “啧。” 一声轻响,灰光护盾被刺穿,枪尖在他肩上绽开一朵血花。幽烬寒身形微晃,看向伤口的眼神,如同看一件被不慎玷污的完美器物,冷漠而厌烦。 “柒柒,快走!”沈清寒传音。 乔柒柒转身欲逃,却忽然瞥见祭坛中央的许柳柳——柳柳似乎感应到什么,艰难地睁开眼,对她做了个口型:“井底……有东西……” 乔柒柒心头一震。她想起守门鬼的警告,想起孟七说的“阴魂祭坛”,想起幽烬寒三百年筹备的真正目的…… 轮回井底下,恐怕不止是关押孟七的姐姐那么简单! 她咬牙,改变方向,不是撤退,而是冲向祭坛中央的轮回井! “柒柒?!”沈清寒惊怒。 “师尊,拖住幽烬寒!”乔柒柒头也不回,“我要去井底看看!” 她纵身跃入轮回井! 第十五章:九幽破阵?里应外合(下) 井内并非垂直向下,而是一个螺旋向下的通道。井壁光滑如镜,倒映出无数个“乔柒柒”——有些是她现在的模样,有些是她年幼时的样子,甚至还有她在原先世界的过去、未来。 “这是……轮回镜壁。”她心中一凛,“照见前世、今生、来世。” 她不敢多看,加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空,她落在一片幽暗空间中。 这里比阴司更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与……一种奇异的生机。乔柒柒睁大眼,看清眼前景象时,倒吸一口凉气。 井底并非想象中的囚牢,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央,九座石台呈环形排列。每座石台上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皆处于深度昏迷。而他们的头顶,悬浮着一枚枚颜色各异的珠子——赤红、青绿、金黄、湛蓝…… “这是……九灵珠?!”乔柒柒认出古籍记载,“对应九种特殊体质的本源之珠!” 幽烬寒收集九子,不只是为了献祭,更是要抽取他们的体质本源,炼制某种东西! 她快步走向其中一座石台。台上躺着个蓝衣少女,头顶悬浮着湛蓝水珠——这是“先天水灵体”的本源珠。少女面容安详,但生机正在缓慢流向水珠。 “必须救他们……”乔柒柒正要动手,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愧是轮回珠选中的人,竟能看破本座的计划。” 幽烬寒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肩上的伤口已愈合,轮回珠悬浮在他头顶,洒下灰光。 “你真正的目的,不是称霸,也不是造神……”乔柒柒握紧残阳剑,声音因震撼而发颤,“你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装进一幅画里?或者一场梦里?” 幽烬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知音”的赞赏光芒。“聪明。现实,阳世与阴司,不过是一张布满污渍、褶皱和裂痕的劣纸。生老病死、怨憎会、求不得……皆是这纸上丑陋的墨团。” 他指向九座石台和悬浮的九灵珠:“而这九种圣体本源,是世间最纯净的‘颜料’与‘灵墨’。轮回珠,则是我的‘笔’。” “我将以此笔,以此墨,重绘乾坤。”他的声音如同吟唱,“我将绘制一幅《无涯仙境图》,或编织一个永梦之网。届时,现实的一切都将如潮水般褪去,所有生灵的意识——无论是已故的还是存世的——都将被接引其中。” “在那里,没有病痛,只有落英缤纷的意境;没有离别,只有月有阴晴圆缺的诗意转换;没有贫富,只有‘ 各美其美的多样形态。你们可以爱,可以创造,可以探索无限,体验一切美好,且……永不终结。” 他看向乔柒柒,目光炽热:“而你,乔柒柒,你不死之身所蕴含的‘永恒’特性,将是锚定这幅画、这个梦,使其永不褪色、永不崩溃的……最关键的一笔。你不是祭品,你是画魂。” “做梦!”乔柒柒一剑斩出! 幽烬寒不闪不避,轮回珠灰光一荡,剑光便消弭无形。 “在这里,轮回珠就是规则。”他缓步走近,“你体内的碎片在呼唤完整,感觉到了吗?” 确实,乔柒柒感到眉心发热,轮回珠碎片正蠢蠢欲动,要与幽烬寒手中的半颗珠子融合! 她咬牙压制,涅槃真火在体内疯狂运转,与碎片的力量对抗。 “何必抵抗?”幽烬寒已至她身前,“你的命运,从吞下珠子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他伸手,抓向乔柒柒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利光从天而降! “轰——!” 井口被强行破开,沈清寒踏雷而落,长枪直刺幽烬寒后心! 幽烬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略带厌倦地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袍袖一挥,轮回珠洒下更浓郁的灰光,转身时,看向沈清寒的眼神已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清理的障碍。 两人在井底激战,雷光与灰气碰撞,震得整座宫殿都在摇晃。乔柒柒趁机冲向九座石台,她要先救下许柳她要先救下许柳柳等人! 但每座石台都有结界保护。她以残阳剑连斩三剑,才破开许柳柳所在石台的结界。 “柳柳!”乔柒柒破开结界扶起她,喂入丹药。 许柳柳并未立刻转醒,但她的手指却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在乔柒柒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这是她们在书院摸鱼时发明的密语。 乔柒柒一震,立刻读懂了:柱为根,根连井。毁柱,井壁现纹。 就在这时,许柳柳才艰难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却对乔柒柒扯出一个极淡的、属于闺蜜间的了然笑容,气若游丝:“笨柒柒……现在才来……师尊教的‘青木探灵术’……我勉强……锁住了自己一丝本源……就猜到……你会找到的……” 她看向暴走的九灵珠,眼神一凛:“快……它的力量核心……在东北第三块地砖下……是……是幽烬寒的……” 话音未落,整座宫殿忽然亮起! 九座石台同时升起光柱,九枚灵珠开始缓缓融合!幽烬寒竟早已设下机关,一旦有人触碰石台,融合就会加速! 幽烬寒注视着汇聚的九色光柱,脸上并无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时机已至。” 他声音恢弘,如同宣告法则,“无序,终将归于秩序。” 九色光柱在宫殿顶部汇聚,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彩色珠子——九灵珠!珠子散发出恐怖威压,竟隐隐压过了轮回珠! 幽烬寒伸手抓向九灵珠。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忽然从阴影中冲出,抢先一步夺走。 就在九色光柱汇聚的刹那,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现——是孟七!她并非冲向九灵珠,也非攻向幽烬寒,而是以一种种决绝的姿态,直接插入了九灵珠与幽烬寒之间! “停下吧,幽烬寒。” 孟七的声音清晰冷彻,没有丝毫伪装的虔诚,只有三百年来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嘲讽。 “你那个‘极乐世界’,我一天也不想待。” 幽烬寒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冰冷不悦:“孟七,你要背叛秩序?” “秩序?不,我是在捍卫真实。” 孟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只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快意。她双手虚托,不是捧起,而是悍然抓向那枚即将成型的、光华璀璨的九灵珠! “你总说,记忆、情感、乃至一切无常的悲欢,都是需要净化的杂质,是你完美画卷上的污点。” “那今天,就让你这未来的‘造物主’,尝尝这些‘杂质’的滋味!” 话音落下,她抓住九灵珠的双手,骤然爆发出最纯净却充满抗争意味的白光。这光芒并不柔和,反而带着灼人的温度。 三百年来,她偷藏、珍藏、反复擦拭的所有记忆画面: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爱人初遇时羞红的耳尖、孩童因为摔跤而发出的响亮哭声、勇士直面恐惧时的颤抖、老者临终前望向夕阳的不舍与平静……那些关于爱、勇气、脆弱、希望、遗憾、甚至狼狈的无数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人间所有的嘈杂与生命力,从她燃烧的身体里奔涌而出,不是注入,而是粗暴地、彻底地灌注、污染了那枚追求“绝对纯净”与“永恒极乐”的九灵珠! 九灵珠璀璨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变色,不再是纯净的九色,而是被染成了一片混沌的、喧嚣的、充满矛盾色彩的斑斓。 孟七的身体在光芒中快速消散,她侧过头,最后看向乔柒柒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而非无声的口型: “乔柒柒——看好了!” “他想要的完美,容不下一点‘人味’!” “这就是我们的战争!用‘活着’本身,去污染他的‘永恒’!” 幽烬寒终于色变,那从“惋惜”变成了一种根本性的、理念被亵渎和颠覆的震怒与……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恐惧。他试图操控轮回珠剥离那些“杂质”,却发现那些人世间最真实、最“不完美”的悲欢离合,如同最顽固的病毒和最坚韧的野草,与他精心提炼的“极乐本源”死死纠缠、共生,甚至开始反向侵蚀。 他追求的“无垢净土”,正在被一场由“人间记忆”发起的、自杀式的“污染风暴”彻底瓦解其根基。没有爆炸,只有一场盛大、安静、却足以颠覆幽烬寒三百年的图谋。九灵珠悬浮在空中,像一颗蕴含着整个人间悲欢离合的、温暖而混沌的宝石,再也无法用于他那“纯净”的新秩序。 她不是要融合九灵珠,而是要用自己珍藏的、与“无情秩序”完全相反的“碎片记忆”作为最猛烈的污染源,去污染、破坏九灵珠纯净的能量结构! 这是一种理念层面的、自杀式的污染攻击。 幽烬寒看着孟七身上爆发出的、与九灵珠格格不入的光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近乎‘痛心’的情绪。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近乎‘暴怒’的裂痕。那不是对造物被毁的惋惜,而是自身至高理念被最低等的‘人间杂质’玷污和否定的、纯粹的憎恶。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瞬间突破了阴司的规则限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但她的身体也开始崩裂——九种体质本源在她体内冲撞,她根本承受不住! 她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回荡在井底:“幽烬寒……你的‘极乐’……才是真正的……地狱啊……” 说完,她化作一道九色流光,撞向幽烬寒! “轰隆——!!!” 惊天爆炸中,整座地下宫殿开始崩塌! “柒柒,走!”沈清寒抓住乔柒柒,冲向井口。 幽烬寒立于崩塌的宫殿中央,轮回珠的光芒笼罩着他,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方诡异的“宁静”。 他看着被污染、开始溃散的九灵珠,看着同归于尽的孟七,看着准备逃离的乔柒柒和沈清寒。 他的脸上,没有气急败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神性的怜悯。 “愚昧。” 他低声自语,声音恢弘而冰冷,“你们宁可拥抱一个充满生老病死、肮脏痛苦的泥泞人间,也不愿踏入我亲手绘制的、永恒无瑕的极乐画卷。” 他望向乔柒柒,目光穿透空间,“乔柒柒,这个世界每一份快乐都对应着十份痛苦。记住,今日你所拒绝的,是所有生灵最终唯一的解脱。我们……画中再会。” 说罢,他竟不再阻拦,而是身影缓缓融入轮回珠的灰光中,仿佛主动从这场混乱中抽身,带着一种“尔等愚昧,不识天恩”。 他的离去,比暴怒的反扑更具压迫感,因为这意味着他并未被真正击败,只是“暂时搁置”了他的计划。 乔柒柒回头,看见孟七与幽烬寒同归于尽的最后画面,泪流满面。她握紧玉佩,与沈清寒冲出轮回井。 井外,祭坛已是一片混乱。锁魂大阵因井底爆炸而崩溃,九根石柱全部断裂。许柳柳等人已醒来,正在与其他鬼兵交战。 “柒柒!”许柳柳看见她,惊喜喊道。 “柳柳,带大家走!”乔柒柒将玉佩贴在井壁——果然,一道光门缓缓开启,“这是回阳世的通道!” 众人纷纷冲入光门。乔柒柒一只脚踏入,却猛地回头,瞳孔骤缩——沈清寒的身影正在化为光点! “师尊!” 沈清寒抬眼,对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走。” 乔柒柒没走。她反而彻底转过身,在沈清寒愕然的目光中,做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字面意思)的举动。 她并指如剑,狠狠划向自己的心口! 淡金色的、属于不死之身的本源精血涌出! “以我之血,契你之魂!”她嘶声喊道,“沈清寒!你不是说我的命是你的吗?!那你的魂也是我的! 散成灰也得给我聚回来,这是你教我的道理!” 血契符文没入光点,瞬间,沈清寒消散的速度明显一滞,一团稳固的紫色雷晶(这个是神魂的核心)被强行聚拢,上面缠绕着淡金色的血丝。 沈清寒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惊怒的颤抖:“乔柒柒!停下!” “偏不!”乔柒柒忍着剧痛,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她没有将精血直接打出去,而是含入口中,然后在一片飞散的光点中,精准地扑向沈清寒即将消散的神魂核心! 她双手捧住他那已近乎虚幻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告别,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强行的“烙印”。 淡金色的精血混杂着她炽热的气息与眼泪,透过这个吻,如同最霸道的契约墨水,被他残存的神魂本能地吸收。她能感觉到他的震颤,他无声的抗拒,以及最后那一丝无奈的、全然的接纳。 一触即分。 乔柒柒唇色苍白,却对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震惊与复杂情绪的眼眸,绽开一个染血的、得意的笑: “看,师尊……”她喘着气,声音轻却清晰,“我的‘念想’……是这么留的。” “以血为媒,以魂为契。沈清寒,你的债主……亲自盖章了。” 说完,她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团已被淡金血丝缠绕稳固的紫色雷晶,轻柔又决绝地推向他本该回归的惊雷峰方向。 “滚回去……等我。” 力竭的她向后倒入光门,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唇间仿佛永不消散的、混合着雷霆与血腥气的灼热温度。 而她,坠入了空间通道。 当乔柒柒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南海的沙滩上。身旁是许柳柳和其他被救出的七人。阴司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世明媚的阳光。 她坐起身,摸向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然后,她看见沙滩上,一枚紫色的雷晶静静躺着。那是沈清寒的本命雷晶,里面封存着他的一缕神魂。 乔柒柒握紧雷晶,泪如雨下。 但下一秒,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师尊,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她看向远方,那里,青云山脉的方向,一道剑光正破空而来——是沈丘寒的分身! “我们一起踏平这该死的天道。” 就在乔柒柒手握雷晶,悲愤交加之际。 阴司与阳世夹缝的混乱空间乱流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天青色的剑光,并非暴烈地劈开空间,而是如一阵温柔却无可阻挡的清风,轻柔地抚平了狂暴的空间褶皱,为混乱的逃亡者们开辟出一条稳定的归途。 剑光敛去,关之涣的身影踏风而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依旧是天青色水墨袍,棕发微扬,但一向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寒霜,目光首先锁定了被乔柒柒扶着的、虚弱的许柳柳。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对众人,尤其是乔柒柒,郑重地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关某来迟,诸位受苦了。” 随即,他一步便至许柳柳身边,将一件带着清浅竹香的披风轻轻裹在她身上,动作极致轻柔。他看向许柳柳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师长关怀,而是翻涌着失而复得的、深沉的心疼与后怕。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声道:“柳柳,为师在此。没事了。”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乔柒柒,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本命雷晶上,瞬间了然。关之涣没有说无用的安慰,而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最实际的帮助: “沈长老神魂之事,书院与青云剑派必倾尽全力。乔师侄,你先稳住心神,此处后续,交予我。” 说罢,他长剑轻旋,一道柔和的清风结界笼罩住所有伤者,将他们与仍在波动的阴司气息隔绝开来。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阵定心之风,让所有劫后余生者的恐慌与悲痛,都有了安放的余地。 然而,就在关之涣的清风结界展开,与阴司紊乱的空间波动接触、抚平它们的瞬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包括关之涣自己,一缕极其隐晦、与轮回珠同源却更为阴毒的“灰气”,混杂在狂暴的阴司能量乱流中,如同最狡猾的水蛭,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他结界最外层的风灵之力上。 这缕灰气并非攻击,也没有恶意。 它并非来自幽烬寒,而是源自更早之前——那位在归墟之战中始终隐于幕后、此刻正通过特殊法器远程窥视的天机阁执法长老。他等的就是这个关之涣必须全力施为、灵力与阴司环境深度交互的“完美时机”。 关之涣的“风”在抚平混乱,而这缕“灰气”则趁机融入了他的“风”中。它将成为一枚无法被常规手段察觉的“道标”,无论关之涣日后身处何方,只要他动用风灵力,施放超过一定强度的法术……这枚道标就会被激活。 此刻的关之涣,全部心神都放在稳定通道、庇护伤者、警惕可能追兵上。这缕灰气的隐蔽性远超寻常,利用了他的一个小习惯,将自身防御向外扩展、感知重点对外而非对内的那一丝几乎不算破绽的“规律”。 当他完成接应,清风裹挟众人彻底脱离阴司范围,回归阳世南海之滨时,那缕灰气已如一滴墨水落入清泉,彻底晕开,无形无迹地融入了他的灵力循环深处。 天机阁长老的目的达到了。他不需要正面击败这位风灵剑仙,他只需要……知道他“回家”的“路”。 第十一章:云海剑踪(下) 这日,乔柒柒正试图将一缕涅槃真火,像操控最细的“听风蛊”一样,缠绕上残阳剑的第三道裂纹。失败七次后,火苗“噗”地窜起,差点燎了她自己的刘海。 “尚可。”沈丘寒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剑气散去。他看向那块被熔穿的试剑石,光滑的孔洞边缘泛着暗红余烬。 他静默片刻,才道:“第三式‘残照’,你已入门。此式精髓不在形,在神,在那一往无前、焚尽自身的决绝。” 他的目光掠过乔柒柒被剑气映得灼亮的侧脸,最终投向不知何时已倚在竹舍门边的本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 “这般不管不顾的剑意,倒是……一脉相承。” 乔柒柒闭眼,将神识沉入剑身裂痕——那里并非死寂,而是凝固了千年前残阳真君最后一瞬的决绝与灼痛。她的涅槃真火,竟与之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嗡! 残阳剑低鸣,一道暗红色的残阳剑气自发而出,将她面前一块试剑石无声无息地熔穿一个小孔,边缘光滑如镜。 “成了。”沈丘寒收回手,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赞许,“第三式‘残照’,你已摸到门槛。只是……”他瞥了一眼闻声从竹舍里走出来的本尊,“这剑意中的决绝,倒有几分某人的影子。” 沈清寒抱着手臂倚门而立,对分身的调侃不置可否,目光只落在乔柒柒被剑气映亮的侧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的柒柒,学什么都很快,哪怕是这属于别人的、惨烈的剑意。 白日,她随沈丘寒练剑。青云九剑乃剑派镇派绝学,九式剑招,每式又有九种变化。沈丘寒教得极严,但也极有耐心。乔柒柒发现,这位剑尊师尊虽外表清冷,实则内心温柔,对她的教导可谓倾囊相授。 夜间,沈清寒则教她雷法、蛊术与占卜。本尊虽对分身“抢徒弟”颇有微词,但见乔柒柒剑术精进,也暗自欣慰。 一个月过去,乔柒柒已将青云九剑前三式练至小成。残阳剑与她越来越契合,剑中残阳真君的剑意逐渐与她融合,让她的剑法在清风之柔中,多了一分残阳之烈。 这日,她正在剑坪练剑,忽有弟子来报:“乔师妹,掌门有请。” 青云剑派掌门“凌剑仙”,乃是化神期大能,常年闭关。此时突然召见,必有要事。 “弟子乔柒柒,拜见掌门。”乔柒柒行礼。 凌云殿内并无奢华装饰,却异常空旷高远,仿佛截取了一段云天置于室内。殿中云雾缭绕,并非水汽,而是精纯剑气化成的氤氲。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青年模样的男子。他白发如雪,以一根简朴的青玉冠半束,余发垂落肩头;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袍,衣料似云非锦,上有暗银线绣出的流动剑纹,光华内敛。他面容俊雅,眉眼柔和,一双总是微微弯着的笑眼,让人如沐春风——正是青云剑派掌门,凌季常。 “弟子乔柒柒,拜见掌门。”乔柒柒行礼,心中OS:白毛!眯眯眼!温柔系美男掌门!剑仙放在游戏里绝对是人气TOP.... “不必多礼。”凌剑仙开口,声音清润。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云雾中悬浮的数十柄无鞘古剑,齐齐发出一声低低的、宛如朝拜般的清鸣。一股并非威压、却让乔柒柒浑身汗毛倒竖的纯粹剑意弥漫开来,温和,却无处不在,仿佛轻轻拂过她每一寸皮肤,都在进行最彻底的审视。 他目光落在乔柒柒身上,笑意不变:“残阳剑择主,便是剑缘。天机阁之事,青云剑派接着便是。”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剑仙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缓缓道:“残阳剑既认你为主,你便是我剑派之人。天机阁通缉一事,剑派会替你挡下。” “多谢掌门。” “不必。”凌季常话锋一转,“召你来,是为另一事——南海归墟,三日后将有异宝现世,据推演,与‘轮回珠’有关。你可愿往?” “轮回珠现世?主线任务更新了!不过这掌门推演得准不准啊,别是副本前置剧情陷阱……等等,南海归墟,是不是我玩游戏过剧情的‘海市蜃楼秘境’的地方?” “好。”白发剑仙取出一枚剑令,“此去凶险,你持我剑令,可调动剑派在南海的一切资源。另外……” 他看向沈丘寒:“清寒,你陪她去。务必护她周全。” “弟子领命。” 离开凌云殿,乔柒柒心情复杂。南海归墟,第二块火神碑所在之处,如今又与轮回珠有关。这一切,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回到寒剑峰,沈清寒已在等她。 “决定了?”他问。 “嗯。”乔柒柒点头,“师尊,这次我想自己去。” 沈清寒一怔。 “师尊,您伤没好全,我可不想背个累赘师尊的包袱写进游记里。再说了,”她眼睛弯了弯,“这种单人冒险副本,掉落和经验都是独享的,我馋了好久。” 沈清寒沉默了。那沉默并非思考,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的焦躁在空气中弥漫。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过来。” 乔柒柒走近。他忽地抬手,并非抚摸,而是用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一滴鲜红的血珠被他拭下,悬于指尖。 不等乔柒柒反应,他便将这滴血点在自己眉心。血滴没入皮肤,留下一个极淡的、宛如朱砂痣的红印,随即隐没。 “同心印,单向的。”沈清寒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我能感知你所有的剧烈情绪,包括恐惧、剧痛、濒死……以及,过分的喜悦。别想着屏蔽它,柒柒。” “让你去,不是因为放心。”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毫无暖意,“而是因为我发现,把你关在身边,你永远不会真正学会飞。但我需要知道,你飞的时候,每一根羽毛的颤动。” 然后,他才像完成某种仪式般,将那枚雷劫符塞进她手里,指尖冰凉。“活着回来。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可怕,“我就让整个南海,给你陪葬。” “弟子明白。” 三日后,南海之滨。 南海之滨,归墟入口如一道巨大而沉默的黑色伤疤,横亘于海天之间。咸湿的海风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与腥甜。 乔柒柒袖中的蛊虫开始不安地鼓噪,这很正常。但当她尝试放出几只“探墟蛊”先行侦查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平日最听话的“小家伙”,在接近归墟迷雾边缘时,竟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疯狂地想要反向钻回她的衣袖,传递回来的只有极度混乱的恐惧情绪。 “……不对劲。”乔柒柒皱眉,对沈丘寒低语,“我的蛊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某种让它们灵魂层次都想逃离的东西。”这感觉,有点像她体内那枚珍珠遇到碎片时的共鸣,但更加污浊、更具侵略性。 沈丘寒眼神一凝,长剑已悄然出鞘半寸。 就在此时,他们侧后方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向内部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艘通体由某种漆黑金属铸造、船首雕刻着狰狞异兽的楼船,从漩涡中心狂暴地跃出,带起冲天巨浪! 船首,三人矗立。中间那位,并非阴柔诡秘之辈,而是一个身形极为高大魁梧的黑袍人。黑袍也掩盖不住其宽肩窄腰的轮廓,兜帽下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他手中托着一枚光华流转的珍珠,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指节粗大,仿佛轻易就能捏碎金石。 他没有嘶喊,声音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奇异共振的轰鸣,瞬间压过了海浪声: “循迹而来……另一半,果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