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长姐觉醒后,反派全员求我活命》 第一卷 第1章 真假千金 啪—— 耳光声清脆利落,在奢华客厅里砸出回音。 韩祖德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刚回国的姐姐:“姐!你打我干什么?碧彤才是我们亲妹妹!韩兮若不过是个没血缘的野种——” 话音未落,反手又是一巴掌。 墨绿色雪纺衬衫,黑色阔腿西裤,女人甩了甩大波浪卷发,勾下墨镜,露出那张线条凌冽的脸。 与之相配的,是一双锐利如箭簇的丹凤眼,狼灰色的眼瞳如狙击枪锁定韩祖德。 “眼盲心瞎的蠢货。”韩江篱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气温骤降,“滚一边去。” 【卧槽卧槽!姐姐A爆了!!!】 【这一巴掌爽到我天灵盖起飞!韩祖德活该!】 【姐姐快看看兮宝啊!她手在流血!】 几行半透明文字诡异地飘过眼前,韩江篱面色不变。 昨天起,他眼前开始出现这些来自“未来”的弹幕,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真假千金文里。 她是宠妹妹的炮灰女配。 她娇养了十八年的妹妹韩兮若,是会被全家人抛弃、最终黑化复仇的假千金女主。 而此刻缩在韩祖德身后,穿着洗白T恤,皮肤黝黑的女孩薛碧彤,才是真千金。 也是未来会害死她的恶女反派。 “我再问一遍,”韩江篱目光锁在韩碧彤身上,嗓音冷得像冰刃划过玻璃,“是不是你故意碰翻茶杯,污蔑兮若?” 十分钟前,薛碧彤哭着说韩兮若用热茶泼她。 韩祖德信了,推搡间让韩兮若摔在碎瓷片上,右手鲜血直流。 而韩江篱进门时,刚好看见薛碧彤半个身影藏在韩祖德身后,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面对冰冷的质问,薛碧彤吓得小脸惨白,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碧彤在外吃了十八年苦,刚回家难免紧张,江篱你别吓她……”母亲施瑶忙打圆场,一脸护崽心切的慈母样。 韩江篱一个眼刀甩过去:“闭嘴。” 施瑶呼吸一窒。 “姐姐,”薛碧彤突然抬头,眼泪成串往下掉,“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像兮若那么乖巧,可我真的很想回家。养父母天天打我,不让我吃饭……如果连你们都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哭得梨花带雨,韩祖德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胡说什么!你是我亲妹妹,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说完,他看向韩江篱,语气复杂:“姐,碧彤受了十八年苦,咱们刚接她回来,你就不能……” “没你说话的份。”韩江篱打断他,目光仍钉再薛碧彤脸上,“最后一遍,是不是污蔑?” 空气死寂。 察觉旁人无法劝说韩江篱善罢甘休,而她又显然不得到明确答案绝不翻篇。 薛碧彤攥紧拳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破罐破摔的恨意:“是我做的又怎样!她抢了我十八年的人生,我报复一下有错吗?!” 她等着巴掌落下。 没想到,韩江篱只是淡淡点头:“敢作敢当,还算有点韩家人的样子。” 薛碧彤愣住。 “下次别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韩江篱话锋一转,“去跟兮若道歉。” “我不!”薛碧彤尖叫,“凭什么我道歉?!该滚的是她!” 韩江篱没看她,目光转向韩祖德,“你,现在去跟兮若道歉。她不原谅你,你今晚睡后花园。” 韩祖德脸色一白,想起小时候被姐姐用皮带抽的恐惧,夹着尾巴溜上楼了。 薛碧彤还想闹,父亲韩康终于开口,语气却沉得可怕:“够了!” 他盯着韩江篱,一字一顿:“江篱,我知道你疼兮若。但碧彤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兮若……该回她该回的地方了。” 施瑶赶忙附和:“是啊江篱,我们打算给兮若一笔钱,再帮她找个房子……” “该回的地方?”韩江篱挑眉,眉峰处的刀疤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戾气,“下一个该走的人,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施瑶脸色一僵,很快又缓过劲来,强撑着笑意说道:“胡说什么呢?你是韩家长女,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爸爸还打算过几天安排你进集团历练呢!” 【骗人!分明是打算给姐姐挂个职,让她无暇顾及家里的事,就能趁机将兮宝送走了!】 【姐姐别相信他们啊!他们会联系薛家夫妇,趁你不在,让薛家把兮宝绑走!】 韩江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施瑶开膛破肚:“我的家,我有权决定谁能留下。” 韩康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拍桌:“江篱!别胡搅蛮缠了!她不是韩家的种,难道要我们养一辈子?!碧彤才是亲生的!” “谁是你们的女儿不重要,”韩江篱神色冷淡,丝毫不受韩康怒气的影响,“谁是我妹妹,我说了算。” 韩康气得浑身发抖:“好!你非要护着这个外人是吧?明天我就联系薛家过来接人!我看你怎么拦!” “可以。”韩江篱应答利落,转身拎着行李箱朝楼梯方向走去。 正当韩康和施瑶意外于她的爽快,仍在怔愣时,又听见她轻飘飘地一句:“明天集团董事会将讨论这个月为何股价下降了两个点,韩总做好准备。” 韩康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冲着她的背影急切地喊道:“逆女!你竟敢威胁我?!就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野种!” 听到“野种”二字,韩江篱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侧过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在韩康身上。 “继续说。”她声音很轻,却莫名令人脊骨发毛,“明天的议题,会变成罢免现任总裁。”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罢免我!”韩康气急败坏地吼着。 韩江篱却不搭理他的无能狂怒,拎着箱子径直上楼。 韩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六年不见,这逆女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他扭头对施瑶说道:“现在就联系薛家!让他们明天过来接人!” 第一卷 第2章 保护 韩江篱拎着行李踏上二楼平台,听见韩兮若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 “韩兮若!我警告你,别以为姐姐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姐姐让你留在韩家,你应该感恩戴德!” “以后见到碧彤,给我放尊重点,休想玩小把戏争宠!否则,我让你没有好果子吃!” 韩祖德凶恶的声音像一团炮火,快要将韩兮若吞噬殆尽。 韩兮若捂着被纱布缠好的右手,掌心的疼痛窜过神经直戳心脏。 从小到大,哥哥都不喜欢她,觉得是她抢走了姐姐的偏爱。 可是,哥哥也从没用过如此恶劣的语气跟她说话。 难道十八年朝夕相处的情分,终究比不过血缘吗? “大小姐。”家庭医生恭敬问好的声音传来,韩祖德顿时浑身一僵。 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韩江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门口。 线条凌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威严的佛像,此刻正高高在上地睥睨着他。 “姐……” 方才的气焰顿时消散,韩祖德心虚地垂下头,视线飘忽不定。 “潇洒了六年,皮痒了?”韩江篱语气轻如羽毛,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谁教你这样道歉的?” 韩祖德倏然倒抽一口凉气,上一次姐姐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还是他五岁时捣蛋,砸了家里一个古董花瓶。 然后,被姐姐用皮带吊起来打。 皮开肉绽、钻心刺骨的疼痛,光是回想起来都让他止不住发抖。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对韩兮若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害你受伤了。也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你说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韩兮若脸上布满泪痕,全然没心情理会韩祖德说了些什么,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姐姐。 仿佛,看见了救星。 “姐姐……”她小声开口,软糯的声线里夹着哭腔,“我是不是……不能留在这里了?” 韩江篱冷眼瞥向韩祖德:“滚出去。” 韩祖德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溜了。 家庭医生轻轻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姐妹俩。 韩江篱坐到韩兮若身旁,没有立刻说话。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妹妹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腕,指尖在那圈白色纱布上极轻地拂过。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韩兮若愣住的动作。 她低下头,对着那渗血的地方,轻轻吹了吹气。 就像十五年前,三岁的韩兮若学走路摔破膝盖,韩江篱蹲在花园里,一边给她贴创可贴,一边这样吹气。 “还疼吗?”她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 韩兮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拼命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姐姐怀里,闷声说:“……疼。” 但是有姐姐在身边,这点疼不算什么。 自三岁摔伤起,姐姐没再让她受过一点伤,她都忘记了姐姐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也忽略了,这十五年来事无巨细的保护,就是来自姐姐的温柔。 一想到自己或许要离开韩家,不能再留在姐姐身边,她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未知和荒唐。 让她无比害怕。 韩江篱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感觉到怀里细微的颤抖,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保护韩兮若,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剧情影响,也不是狗屁的宠妹人设。 是六岁的韩兮若抱着兔子玩偶,赤脚站在她房门口,小声问:“姐姐,打雷了,我能不能跟你睡?” 是十二岁的韩兮若第一次来生理期,吓得躲在卫生间哭,是自己去买了卫生巾,别扭又耐心地教她怎么用。 是十六岁的韩兮若给在海外的她打视频,兴奋地炫耀新手机的壁纸,上面赫然是她的照片,红着脸说:“姐姐是我最喜欢的人!” 过往的点滴在脑海中闪过,韩江篱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你是我韩江篱的妹妹,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姐姐真的很爱兮宝啊!兮宝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了,我记得她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韩祖德照顾好兮宝。】 【这么好的姐姐凭什么是炮灰啊!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其实她也很爱弟弟。韩祖德被奸人利用,连累她入局被杀,可她到死也没怪过他。】 韩江篱仿佛没看到弹幕的重磅信息,安抚好妹妹的情绪,她就回了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 离家六年,房间布局没有任何变化,连那张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仍原封不动地摆在书桌前。 她将行李箱放到角落,转而走向窗边,拉开窗帘,迎着月色点了支香烟。 不多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接通了来电:“喂?” “老板,联系上当年老爷子委托的律师了,明天上午他会将信托的文件送过去给您。”苏叶一字一顿地汇报。 “飞机几点落地?” “十一点。” “好。”韩江篱将香烟碾灭在窗框里,嗓音低沉微哑,“薛家夫妇查得如何?” 苏叶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调了多了几分迟疑:“老板,薛家夫妇先后生了一女一子,但是……根据调查,女儿出生后不到三天就夭折了。” 韩江篱眸光一凛:“确定吗?” “不太确定。”苏叶声音低了下去,但仍旧将所有调查结果事无巨细地转达,“薛家的女儿是早产儿,脐带绕喉,出生后气息微弱,医生诊断称她存活的几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而且,我们查到了一份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证实薛家的女儿出生6时就夭折了。奇怪的是,没有盖公章。” “继续查。”韩江篱嗓音冷如刀刃,月色映在她狼灰色的瞳孔中,像蒙了一层霜,“技术没用,就让人去找当年的医生。” “明天上午,我要知道结果。” “明白。”苏叶恭敬应声,先行断了电话。 韩江篱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香烟,点燃,对着天边那轮孤寂惨白的月,吐出一口青烟。 薛家…… 谁给你的胆子。 第一卷 第3章 薛家 翌日,七点。 门铃声像手术刀一样,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韩江篱站在三楼窗前,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第三支。 她看着那对穿着廉价西装、满脸市侩算计的夫妇在铁门外探头探脑,眼底结了一层冰霜。 她掐灭烟,从衣柜里拎出一套剪裁锋利、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西装。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将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左眉骨那道两厘米的刀疤。 镜中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独行的狼。 【来了来了!薛家这对吸血鬼!原著里就是他们逼得兮宝差点自杀!】 【姐姐千万别让兮宝见他们!这对夫妇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记得他们收了韩康的钱,答应把兮宝带到偏远山区卖掉……】 【这老登脑子有毛病吧?兮宝好歹是家里花大量资金培养起来的千金小姐,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有价值啊,他干嘛非急着把人送走?】 弹幕在眼前疯狂滚动,韩江篱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袖口,推门下楼。 为什么韩康坚持要把韩兮若送走? 当然是因为他心虚了。 客厅里,气氛诡异得像灵堂。 薛父搓着手,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客厅里每一件摆设。 鎏金花瓶、象牙摆件、墙上那幅他看不懂但一定很贵的油画。 薛母则局促地扯着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裙子,眼睛不住地往施瑶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瞟。 “韩总,韩太太,”薛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谄媚的笑,“听说……听说我们家那丫头,在您这儿?” 韩康坐在主位,端着架子:“确实。当年医院抱错,我们也刚刚得知真相。” “哎哟!这可真是……”薛母一拍大腿,眼眶说红就红,“我那苦命的闺女啊!怀她的时候我就天天吃糠咽菜,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命,结果……结果还被抱错了!” 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这十八年被养在韩家,她当了十八年千金小姐,也算没吃过苦。就怕……她过惯了富贵生活,不乐意跟咱们走了。” 施瑶看着这对夫妇粗俗的表演,眼底闪过清晰的厌恶,但脸上仍挂着体面的微笑:“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孩子我们养得很好,知书达理,乖巧懂事。” “那是!韩总韩太太教养得好!”薛父连连点头哈腰,话锋却一转,“不过,既然是我们亲生的,也该跟我们回去了。家里虽然穷,但爹妈总归是亲的。” 【狗东西,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不是想着兮宝被养得亭亭玉立,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何止啊!兮宝是豪门培养出来的名媛,他们已经盘算着借兮宝攀上富商,全家鸡犬升天了!】 【但人家说到底是兮宝的父母,姐姐再想护着兮宝,也不占理啊!】 【按照书里的剧情,姐姐就因为理亏,没能保下兮宝,让兮宝回去经受了很多苦难啊!】 【不对,我记得薛家这对吸血鬼不是兮宝的亲生父母!可惜姐姐现在也没证据,肯定争不过他们了。】 “爸,妈。”尖锐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薛碧彤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的蓬纱裙,脸上略施脂粉,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薛父薛母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顿时脸色煞白。 薛碧彤小跑下台阶,坐在施瑶身旁,眼神满是怨恨地凝在那对夫妇脸上,“你们现在知道我不是你们亲女儿了,竟然还敢来!” 薛父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自始自终不敢往她的方向看。 韩康察觉到几分微妙,适时地制止薛碧彤的叫嚣:“碧彤,他们是你的养父母,礼貌一点。” “爸!”薛碧彤不甘心地扭头看向韩康,眼泪突然成串掉下,委屈道:“你们不知道我在薛家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不让我吃饭,不让我读书,还常常打我,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她的哭诉让客厅气氛更僵。 薛母脸上挂不住,扯着嗓子辩解:“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不给你饭吃了?家里穷,供你弟弟读书都紧巴巴的,还能短了你?” “够了。”韩康打断这场难堪的争执,转向薛父,“亲子鉴定我们已经做过了,碧彤确实是我们的孩子。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商量孩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兮若我们养了十八年,有感情。这样,我们一次性补偿你们三百万,只希望兮若日后过得好点。如何?” 三百万! 薛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起来。 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韩家这么痛快给三百万,说明那丫头在他们心里值更多! 要是带回去,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攀上更大的豪门…… 【韩康这老登脑子被驴踹了吧?昨天只给兮若十万块,要将她赶出门,今天却补偿薛家这对吸血鬼三百万?!】 【快看薛父那眼神,已经在算兮宝到底值多少钱了!姐姐快出来了,他们要把兮宝卖了!】 薛父喉咙发干,三百万……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我们一定会对她好的——”他脱口而出,生怕韩康反悔。 “不行!”薛母猛地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韩总,我们要见孩子。见了孩子,我们再决定。”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被豪门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到底值多少钱。 万一是个好吃懒做,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三百万可就给得少了! 韩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都没指责这对夫妇让自己亲女儿受了十八年苦,他们反倒算计起来了! 就在僵持之际,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脆响。 所有人抬头。 韩江篱一身纯黑色西装,像从暗夜中走出的审判者。 身形挺拔,肩线锋利,纯黑的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衬得她肤色冷白如瓷。 左眉骨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目光甚至没有在薛家夫妇身上停留,径直走向一旁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 “继续说。”她开口,低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听着。” 第一卷 第4章 亲子鉴定 薛父被韩江篱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薛母身后缩了缩。 薛母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贪婪给了她勇气:“你、你是……” “韩家长女,”狼灰色的瞳孔终于转向他们,“韩江篱。” “原来是大女儿……”薛母挤出笑,“那正好,我们在商量兮若回家的事——” “回家?”韩江篱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哪个家?” “当、当然是我们家啊!”薛父壮着胆子说,“她是我们亲闺女!” 韩江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具压迫感:“证据?” “亲子鉴定都做了!”薛父急道,“韩总刚才也说了——” “他说了不算。”韩江篱轻飘飘一句话,让韩康脸色铁青,“我说了才算。” 她转向薛家夫妇,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兮若是我妹妹,你们要带她走,先跟她去做个亲子鉴定。等确认了你们的身份,再做决定。” 【姐姐这招太高明了!用亲子鉴定拖住薛氏夫妇,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计划带兮宝走!】 【只有笔筒跟老登做了亲子鉴定,但不代表兮宝就一定是薛家的女儿啊!姐姐太聪明了!但是她肯定没想到,兮宝还真不是薛家亲生的!】 【不对,书里没这段啊!我怎么感觉,姐姐像是知道什么了?】 薛父薛母脸色骤变。 让他们跟韩兮若去做亲子鉴定? 这相当于到嘴边的三百万就要飞了啊! 正当他们疯狂思考该如何应对时,薛碧彤突然尖声开口:“姐姐!我知道你跟韩兮若姐妹情深,可你也不能阻止她的亲生父母跟她相认啊!” “既然都说了当年是医院抱错了孩子,现在已经证明我是韩家亲女儿了,那韩兮若肯定就是薛家的女儿,何必再多此一举!” “我在薛家吃了十八年苦,你都不曾关心我一句,现在韩兮若要被接回薛家,你却百般阻挠。难道,我这个亲妹妹在你眼里始终比不过一个外人吗?!” 韩江篱没有打断薛碧彤的控诉,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淡淡扫了她一眼。 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解释,微微抬手招来管家:“取他们和兮若的样本,送去做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想带走兮若。” “是。”管家恭敬颔首,踱步到薛氏夫妇跟前,展开了一条手帕,示意他们将摘取头发,“冒犯了。” 薛父薛母紧握着对方的手,身子已经抖成筛糠了。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怎么?扯根头发都不敢?需要找人代劳吗?” 薛父紧咬着后槽牙,下意识瞟了眼韩康的方向。 韩康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立即挪开了视线。 两人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韩江篱的眼睛,她静坐在沙发上,品着女佣刚端来的热咖啡,不动声色。 薛父心下一狠,扯了根头发放在管家的手帕上。 此刻自己身处韩家,绝不能露怯。 样本送去做比对,距离出结果还有几天时间,说不定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如果不给样本,韩江篱必定会深究到底,届时,一切都完了! 另一边,佣人也拿着韩兮若的头发样本下楼,交给管家。 “大小姐,我会亲自将样本送去医院的,请您放心。”管家礼貌鞠躬,随即出门去了。 韩江篱扫了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施施然起身:“鉴定结果出来前,讨论也没有意义,今天先这样。” 她走到楼梯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对了,韩总。下午三点召开董事会,做好准备。” 说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半张脸,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薛父身上,语气轻描淡写:“薛先生,来之前,你账户里那笔五十万的定金,还剩多少?” 薛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她的脚步声规律地消失在楼梯尽头,像一声声丧钟,敲在楼下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心上。 韩碧彤虽然听不懂韩江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她隐隐感觉到“抱错”一事没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栋金碧辉煌的房子,像突然钻进了一阵寒风,令她从头凉到脚。 她目光在亲生父母与养父母之间转了一圈,心底升起一阵恐慌,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爸,妈,我……想找哥哥陪我出去逛街。”她猛地站起身,声调有些飘浮。 施瑶却像是并无察觉异样,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想要什么尽管买。” “嗯。”韩碧彤囫囵吞枣地应了一声,疾步跑上楼。 - 三楼。 韩江篱关上房门,将楼下的死寂与恐慌彻底隔绝。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苏叶五分钟前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出生记录副本的高清扫描件。 记录显示,薛家女儿出生体重仅1.8公斤,诊断为“重度窒息”,出生后即转入重症监护室,未出现在普通婴儿房。 接生的医院,是薛家当地的县医院。 而韩家女儿出生的医院,是京市一家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属于财阀家族沈家名下。 所以,当得知韩家被抱错的亲生女长在穷乡僻壤时,韩江篱便觉得不对劲。 如今看来,“抱错”并非没有可能,但其中肯定还有更多黑暗交易,才让薛碧彤几经转折去了薛家。 邮件最后,是苏叶的标注:【老板,已找到当年负责薛家女儿病例的护士长。她退休在家,愿意开口,但要求面谈,地址已发。此外,薛家夫妇的银行流水除了昨天下午收到的那笔五十万汇款外,十八年前,他们还有一笔三十万的不明收入,来自‘康达贸易’。】 韩江篱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炽烈,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冰。 她拿起手机,拨了苏叶的电话:“康达贸易的控股人查到了吗?” “刚查到。”苏叶盯着电脑屏幕显示出来的信息,一板一眼地汇报:“是韩康。” 第一卷 第5章 买“家” 韩江篱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出一段清脆的节奏。 半晌,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整理证据,打包发我。” 苏叶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老板,韩康经商多年,跟许多达官贵胄有牵扯。您目前在京市根基不稳,不宜硬碰硬。而且,一旦动了韩康,韩氏集团必定也会受影响。” “这是谈判的筹码,不是进击的武器。”韩江篱显然早已有了全局的计划,“继续调查兮若的亲生父母。” “老板,我们查不到更多信息。”苏叶无能为力地说道,“韩兮若大概率跟薛碧彤一样,出生于沈家名下的私立医院,沈家的信息网络安全系数极高,我们黑不进去。” 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韩江篱摸到桌角的金属雕花烟盒,磕出一支香烟,点燃。 她摩挲着烟盒上的纹路,淡声道:“知道了。派人24小时贴身保护老护士长,明天我去见她。” “是。” 通话断线,韩江篱拿起烟盒,在手中转了一圈。 旋即,她放下烟盒,给一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去一条加密信息。 六年没联系,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现在如何。 出乎意料,短短两分钟,她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麻烦,过几天给你。】 韩江篱勾了勾唇角,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抓起烟盒起身,下楼,去敲了韩兮若的房门。 房门拉开,露出了韩兮若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瓷白小脸。 “姐姐?”看到来人,韩兮若的小鹿眼中瞬间有了光亮,“我可以下楼了吗?” 大早上佣人就来通知她,薛家夫妇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下楼,一切问题姐姐都会解决。 “嗯。”韩江篱面对妹妹时,神色是少有的柔和,“换身衣服,带你出门。” “去哪里?”韩兮若歪了歪脑袋,满是不解。 “逛逛。”韩江篱揉了揉妹妹那头蓬松的栗色长发,“买点东西。” “好。”韩兮若甜甜地笑了,踩着小碎步跑进了卧房。 姐妹俩下楼时,客厅已经空了,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江篱瞥了眼角落里正在擦拭花瓶的女佣:“韩祖德呢?” 女佣立马停下工作,低声回应:“少爷陪碧彤小姐去逛街了。” “嗯。”韩江篱冷淡地应了一声,领着韩兮若出门。 在车库里挑了辆低调些的黑色奔驰,驶离别墅区。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就算是文改剧,也不至于偏得这么离谱吧?】 【兮宝今天应该就被薛家夫妇带走了,然后受尽挫折,不断成长,男主才会被她吸引。结果姐姐一番操作,整个剧情走向都偏了啊!】 【难道……韩江篱意识觉醒,解锁了上帝视角,准备扭转剧情逆天改命?】 【你看多了吧?这是文改剧,不是剧中剧!】 【应该只是前面增加了一些情节铺垫,整体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记得这段就是姐姐带兮宝出门逛街,然后在商场遇见炮灰女配,于是开始误会、嘲讽、打脸。】 经典的为了制造矛盾冲突而特意编写的偶遇。 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她下意识做出的决定,属于世界剧情的设定。 看来,得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弹幕以实现价值最大化了。 车子行至路口,方向盘突然打了大半圈,掉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韩兮若愣了一下,“姐姐,我们不是去万象城吗?” “不去了,去买点别的。” 【啊?剧情为什么又变了啊!】 【(宠溺一笑)任性的姐姐,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高端公寓的售楼部门前。 “姐姐,我们来这里……买房?”韩兮若看着奢华的展厅,有些茫然。 “嗯。”韩江篱下车,将车钥匙抛给门童,“给你买个家。” 不是“房子”,是“家”。 一个只属于她,谁也赶不走她的地方。 售楼小姐见到韩江篱的气场而后座驾,立刻意识到这是位真神,热情得近乎谄媚。 韩江篱却直接打断她的沙盘介绍,淡声问:“顶层复式,两套对门,现房。有吗?” 售楼小姐呼吸一窒,连连点头:“有!当然有!小姐您真是好眼光,我们这的顶层复式……” “刷卡。”韩江篱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直接放在接待台上,“全款。今天办手续,明天我要看到产权证。”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韩兮若全程懵懂地站在姐姐身后,看着她雷厉风行地决定了两套价值数千万的房产归属。 直到走出售楼部,坐回车上,韩兮若才小声问:“姐姐,为什么买两套?” 韩江篱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你和碧彤,都需要退路。” 韩兮若的眸光突然暗了下去,很想问薛碧彤作为韩家亲生女需要什么退路,但她知道姐姐这样做肯定是考量过的。 于是什么也没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韩江篱瞥了眼情绪消沉的妹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但腾出右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淡声道:“抱错的事没那么简单,韩家很复杂,你和碧彤都需要一个容身地。” 韩兮若讶异地望着姐姐,被这句简单的话冲击得半晌缓不过神来。 既然姐姐说韩家复杂,且不打算跟她细说,那肯定是她无法帮忙的大事了。 脑袋瓜转了半天,她问了句:“那哥哥怎么办?” “他有工作,有收入,饿不死。”韩江篱谈及蠢弟弟时,语气冷了几分,“你跟碧彤还在读书,别被这些闹心事影响。” 韩兮若点点头,始终相信听姐姐的话绝对不会错。 就在这时,韩江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叶发来的紧急消息:【老板,护士长儿子刚来电,称今早有不明身份人士上门,请他母亲去喝茶。他们现在正在去城郊老茶坊的路上。对方有四人,疑似专业保镖。】 韩江篱眸光骤然冷凝,一脚猛刹,车子停在了路边。 “兮若,下车。我另外派车来接你。”她甚至没空分出眼神看妹妹一眼,抓起手机查看苏叶发来的定位。 韩兮若仍在状况外,见姐姐着急的模样,她什么也没问,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姐姐注意安全,我自己能回家的。” 第一卷 第6章 截人 看着黑色奔驰的车尾灯迅速消失在视野里,韩兮若攥了攥拳头,止不住地担忧。 姐姐突然这么着急的离开,而且要将她临时放在路边,该不会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她叹了口气,很快整理好思绪。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家,然后给姐姐报平安,不能让姐姐分心。 她摸出手机,正打算给家里司机打电话。 记起自己假千金的身份,她指尖又猛地顿住,随后下载了个打车软件。 不等她研究完怎么使用,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车门推开,管家奉叔一身修身得体的燕尾服,面带微笑地躬身说道:“兮若小姐,大小姐吩咐我接您回家。” 韩兮若有些讶异,讶异之余更多的是暖意。 她点点头,立马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给姐姐发消息:【姐姐,奉叔来接我了。你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那头很快回过来一个:【嗯。】 另一边。 韩江篱脚下的油门越踩越深,在郊区公路上飙到160迈。 疾驰之下,仍能淡定自若地单手操作手机,拨了通电话。 “人呢?”她直截了当地问。 “到老茶坊了,被带进了私人包间里,具体情况不明。”苏叶语速极快。 “盯紧。”韩江篱掐了线,将油门踩得更深。 十分钟后,黑色奔驰一记漂亮地甩尾,稳稳停在老茶坊门前。 韩江篱推门下车,牛津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利落得像刀锋出鞘。 老茶坊是座仿古建筑,庭院深深,假山流水。 此刻却安静得诡异,连服务生都不见踪影。 她刚迈进前厅,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壮汉就从屏风后闪出,伸手拦人。 “私人区域,禁止入内。” 韩江篱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就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动了。 左手如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折,右脚同时踹向另一人膝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和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一个捂着手腕跪倒在地,一个抱着膝盖蜷缩成虾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她甚至没弄皱自己的西装外套。 【卧槽!姐姐战力值到底有多高?!这俩看着就是专业保镖啊!】 【干净利落,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我算是看明白了,姐姐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掀桌的!】 韩江篱跨过地上呻吟的两人,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包间。 隔着一层雕花木门,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王护士长,我们老板只是想跟您聊聊当年的事。您拿了钱,就该把嘴闭紧。”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颤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知道?”另一个阴冷的男声笑了,“您儿子刚升了副主任医师吧?市中心医院,前途无量啊。要是有点什么医疗纠纷……” 话音未落。 砰—— 包间的木门被一股距离从外向内踹开,整扇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室内三人同时转头。 门外,逆光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黑色西装,低马尾,左眉骨的刀疤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的话题。”韩江篱走进包厢,反手带上坏了的门,“继续。” 包间里,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缩在太师椅里,脸色惨白。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 另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律师。 盘核桃的男人眯起眼:“韩小姐,私闯民宅,还动手伤人,不合适吧?” 韩江篱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坐下,“这是茶坊,我付钱,进来喝茶,有问题?” 眼镜男推了推眼睛,语气带着威胁:“韩小姐,这是我们老板请来的客人。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韩江篱终于正眼看他,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温度:“难做就别做。现在滚,还能走着出去。” 盘核桃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年轻人,别太嚣张。我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韩江篱眸光微动,旋即薄唇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猜,是韩氏集团内部的人。” 对方顿时脸色大变。 韩江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更锐利,“能让你狐假虎威,幕后黑手大概是元老之一了。” 陈广财手里的核桃“咔”一声停下,上面多了条微不可见的裂缝。 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像在评估一只野兽的危险性。 “你知道的挺多。”他沙哑地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谨慎的试探。 “京市里认得我的人不多,”韩江篱淡声道,“你没藏好尾巴。” 陈广财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眼前这个女人,气场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直指人心。 不仅武力高强,连他背后的人都能一语道破。 “韩小姐,”他强装镇定,试图找回场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韩氏内部的事,你一个刚回国的小辈,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韩江篱声音平静无波,扭头看向王护士长,“她,我要带走。” “韩小姐!”眼镜男忍不住厉声插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解决两个保镖,就能从这里把人带走?” 韩江篱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是了,苏叶说有四个保镖,现在有两个隐身了。 看了他两秒,韩江篱忽然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眼镜男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她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一点,“剩下两个,是藏在屏风后面,还是——” 她起身,去推开了窗,望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蹲点狙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她目光一扫,精准捕捉到了树从中露出的瞄准器的边角。 她从容地背过身,看向陈广财,“你们,敢开枪吗?” 第一卷 第7章 选择 空气凝固了。 陈广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在唐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韩江篱,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恐惧、紧张,或者哪怕只是犹豫。 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他自己逐渐苍白的脸。 “韩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老板只是想和王护士长叙叙旧——” “叙旧?”韩江篱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树林,“需要狙击手?”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红木椅,双腿交叠。 那姿态不像身处枪口之下,倒像在自家客厅听下属汇报。 “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一,我把人带走,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陈广财喉结滚动:“二呢?” 韩江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从容不迫地点上,“你开枪。” 茶室里落针可闻。 陈广财手里那对核桃已经被掌心冷汗浸得发黏。 开枪? 他当然不敢。 在京城地界,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尤其杀的还是韩家长女。 这已经超出“办事”的范畴,是捅破天的疯事! 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护士长的嘴闭紧,不是要跟韩家彻底开战。 更不是要留下这种无法洗脱的把柄。 “韩小姐,”陈广财浑身神经紧绷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韩江篱依旧背对窗户,狙击镜的反光在她后脑位置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头,淡定地吸了口烟,嗓音像在威士忌中浸泡过般低沉醇厚:“难办就别办。带着你的人,滚。” 【疯了吧!真就一点都不怕?那可是狙击枪!】 【姐姐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但这也太险了!】 【姐姐不是在赌命,是在赌对方的理智和胆量。对方是来封口的,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不敢想姐姐到底经历过什么,面对狙击枪都能稳如老狗……从此篱姐就是我唯一的姐!】 陈广财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最终,他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对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撤。” 窗外树林里,那点致命的反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包厢内的压力陡然一松。 韩江篱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走向依旧瑟瑟发抖的王护士长。 她伸出手,语气不见温和,却也散了几分冷硬:“能走吗?” 王护士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泪水。 她抓住韩江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江篱扶起她,没有再给陈广财和眼镜男一个眼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达前厅时,那两个被她卸了关节的保镖已经勉强爬起来,退到一边,眼里满是惊惧,再不敢阻拦。 直到黑色奔驰载着两人驶离老茶坊,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广财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瓷器碎裂声刺耳。 “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四个人,看不住一个老太婆!还让人家单枪匹马把人带走了!” 眼镜男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陈叔,现在怎么办?老板那边……” 陈广财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能怎么办?如实汇报!韩江篱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难缠多了……” - 车上,王护士长紧紧攥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韩江篱将车速放得很平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你安全了。但我要知道,十八年前,县医院妇产科,薛家那个夭折的女婴,到底怎么回事。” 王护士长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找我儿子……” “你儿子已经坐上飞机,去南半球参加一个为期三月的学术交流了。”韩江篱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两小时后,你也会飞过去。” 王护士长愕然抬头。 韩江篱继续道:“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们母子后半生安虞。他们手再长,伸不进我的地盘。” 沉默良久,王护士长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薛家那孩子,生下来确实情况不好,不到三天就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和恐惧,“我记得很清楚,是个女婴,脐带绕颈三圈,脸色发紫。” “后续。”韩江篱目光锐利。 “然后……我们按流程出具死亡证明,不等盖上公章,来了几个人。” 王护士长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可怕的记忆。 “穿着便装,但气势很吓人。他们和当时的科室主任一起,带走了那个死婴和全部病例。” “主任后来跟我们说,孩子送去大医院抢救回来了,很健康。” “我们当时怕惹事,都不敢多问。”王护士长苦笑,“不过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薛家夫妇后来好像得了一笔钱。而且,主任没两个月就调到市里的一所私立医院去了。” 韩江篱握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微微泛白。 果然。 薛家的女儿已经死了,且尸体被人带走了。 那么,被带到了哪里去? 如果薛碧彤确实是韩康的亲女儿,那韩兮若又是谁? “带头的男人长什么样,记得吗?”韩江篱问。 王护士长努力回想,皱纹深深刻在额头上:“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其中有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想找出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苦了。”韩江篱话不多,语气也淡,听不出思绪。 奔驰驶入一个荒废的隧道,稳稳停下。 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这里,旁边站着的干练短发女人疾步迎上来:“老板,都安排妥当了。” “嗯。”韩江篱看向后排,“他们护送你去机场。” 苏叶拉开后排车门,礼貌道:“王护士长,国外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安全屋和一应生活所需。请随我来。” 王护士长点了点头,下了车,被两个保镖请到了商务车上。 苏叶低声跟韩江篱交谈了几句:“老板,赵律已安全抵京,他背景清白干净,没发现有人跟踪。事发突然,我暂时将他安顿在凤鸣酒店总统套房了。” “嗯。”韩江篱神色冷如寒冰,语气比大理石更硬,“将老护士安全护送到R国,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苏叶心下一惊,立即躬身垂首:“明白。” 第一卷 第8章 暗流 午后和煦的阳光顺着窗棂撒入卧房,照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栀子花香薰的味道中,掺杂着食物的香气。 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份餐食早已冷却,却无人去动。 韩兮若捧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内心越发焦灼不安。 直到“叮咚”一声提示音响起,屏幕上弹出姐姐发来的新消息:【解决了。记得吃饭,我晚点回去。】 韩兮若立马坐起身,松了一口大气。 后知后觉地感到饿了,翻身下床,下楼觅食。 客厅里,充盈着韩祖德和薛碧彤欢快的谈话声。 确切地说,是韩祖德一个人的高谈阔论,夹杂着韩碧彤刻意迎合的轻笑。 “……所以啊,碧彤,以后你的衣帽间就按这个风格装修!保准比韩兮若那个强!” 韩祖德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车钥匙,俨然一副“宠妹好哥哥”的模样。 薛碧彤穿着一身崭新的香奈儿套装,显然是下午血战的成果,正低头摆弄着腕上闪闪发亮的手链,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气氛瞬间微妙地僵了一下。 韩祖德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 薛碧彤则下意识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换上甜腻的笑:“兮若,你醒啦?要不要一起吃下午茶?厨房刚做了马卡龙。” “不用了。”韩兮若声音很轻,径直走向厨房,“我热个饭。” 她的目光没有在沙发停留,也没有去看客厅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奢侈品购物袋。 那些刺眼的logo,曾经也是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现在,却像一道道无形的墙。 “啧。”韩祖德看着韩兮若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压低声音对薛碧彤抱怨,“摆什么脸色,好像谁欠她似的……碧彤你以后少搭理她,她心眼多着呢!” 薛碧彤乖巧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冰凉的钻石。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里传来的,是微波炉运转的单调嗡鸣。 而自己身边,是哥哥毫不吝啬的宠爱和堆积如山的礼物。 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如今唾手可得。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就像下午在商场试衣间里,她看着镜中被华服包裹的陌生的自己,突然听见隔壁柜姐小声的议论:“听说韩家那位真千金,以前在县城里摆地摊呢……啧,麻雀变凤凰,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撑得起。”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哥哥,”薛碧彤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听说姐姐今天原本是带兮若出门的,但是半路遇到急事让兮若自己回来……姐姐没事吧?” 韩祖德嗤笑:“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去找薛家那对穷鬼的麻烦了。姐就那样,护短护得没边。” 他说着,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 标题赫然写着:【韩氏集团午后股价异动,一丝内部动荡,董事会紧急会议在即?】 韩祖德皱了皱眉,随手划掉。 “不过爸下午也被叫去公司了,”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好像跟姐有关。谁知道呢,他们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没劲。” 【傻狗弟弟还在岁月静好呢,你姐差点被狙了知不知道!】 【笔筒这个表情……她是不是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家庭温情戏码下的暗流涌动,我爱看!兮宝快去抱紧篱姐大腿!】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韩江篱正踏入凤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熨帖西装、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转过身。 “韩小姐,”赵律师颔首,神情是久经沙场后的沉稳,“韩老爷子设立的生前信托,所有条款都已按他的意愿自动执行,目前状态平稳。” 他走向茶几,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保险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分泛黄的纸质文件。 “这是《资产分配与接收确认书》,”他拿出最上面那份唯一崭新的文件,递给韩江篱,“您审阅无误后请签署,资产过户手续将交由我去办理。” 韩江篱把文件袋中的纸张抽了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拔出插在胸前口袋的那支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大名。 她递回去,难得礼貌地道了句:“辛苦你了。” 赵律师笑着摇摇头,“韩老爷子生前待我们一家极好,我现在不过是投桃报李。日后若是您遇到法律问题,也可联系我。” 他递出了一张名片,轻飘飘的卡片却更像是投名状。 韩江篱心下了然,却还是伸手接过,“我缺个私人律师,您可以考虑一下。” 赵律师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决定之后,联系苏叶。”韩江篱合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我还有事,过户的手续交给你了。” “明白。”赵律师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腰背始终板直。 韩江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雕花木门再次合上。 酒店长廊中铺着厚厚的毛毡,牛津鞋在上方踩不出声响。 韩江篱刚迈入电梯间,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韩康打来的电话。 “喂?”她接通。 “韩江篱!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能煽动董事会!”韩康的声音犹如一团炮火,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女人高挑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狼眸中闪过的锐利的光。 “不需煽动。”她轻声开口,微沉的嗓音听上去压迫感十足,“集团股价连掉三个点,且出现异动,韩总作为执行总裁,也该给董事会股东们一个交代。”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语气近乎残酷的平静:“另外,康达贸易的账目似乎存在些问题。韩总最好提前看看你的邮箱,否则,这份文件不知会流向哪里。” 第一卷 第9章 监护人 听到“康达贸易”这四个字,韩康顿时脸色煞白。 连他用来走账的空壳公司都查到了,而且能查到公司的所有流水,韩江篱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在国外六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情报网? 既然知道了“康达贸易”的流水,那必然也知道他跟薛家的经济往来…… “江篱,你刚回国,应该多陪陪弟弟妹妹。”韩康压下一口气,迫使自己放缓了语气,“祖德和兮若是你一手带大的,这六年来,他们常常把你挂在嘴边,思念的紧。” 韩江篱扯了扯唇角,却没有笑出声,冷声道:“是啊,再不回来,他们都被养成废物了。” 韩康一噎,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可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他不敢在跟韩江篱明面上硬碰硬。 咬着后槽牙说道:“他们只听你的话,既然你回来了,就好好教导他们。以后弟弟妹妹的事,由你全权管理。” “好。”韩江篱答应得干脆,在韩康将要松口气时,她又抛出一句:“将他们的监护权交接给我,包括碧彤的。” 韩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抬高了声调:“碧彤不行!她是我亲女儿!” “韩祖德也是你亲儿子,”与韩康的愤怒相比,韩江篱冷静得可怖,她淡声说着,“弟弟妹妹的事交给我管,薛氏夫妇,我自会处理。” 韩康咬了下唇畔,面对话里话外的威胁,不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拒绝韩江篱的要求,那么自己将会跟薛氏夫妇一并去吃牢饭。 可……弃车保帅。 弃的却不是薛氏夫妇,而是他精心布局下,培养出来的能轻易拿捏的薛碧彤! 电梯“叮”一声到达,韩江篱从容不迫地走进去。 金属门缓缓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韩康颓败地声音:“好。今晚,签协议。” - 傍晚六点。 一家六口难得人齐,围坐餐桌享用晚餐,气氛却全然不像薛碧彤预想中的温馨或分成两派的对抗。 反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筷子与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咀嚼发出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向气氛沉默的来源——韩江篱。 韩江篱似未察觉,优雅地一口一口吃着,只是那张冰川脸仿佛十里春风都无法融化。 她光是坐在那里,周身威压都似乎将空气尽数席卷,叫身边人喘不过气。 施瑶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韩江篱许久,猛地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丈夫,暗示他开口。 作为一家之主,气场被一个小丫头压制住了,这像什么话! 可韩康自打几个小时前那通电话后,心里就一直没底,此刻哪儿还敢在韩江篱面前耍威风?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的气势都比往常弱了几分:“说件事。集团事务繁多,我跟你们妈妈抽不开身。以后,江篱掌管家权,稍后会将你们的监护人变更成她。”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韩康。 尤其是施瑶,暗戳戳地在桌底下拧了韩康一把,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当年狠下心,把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送走,可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接回来,送给韩江篱当左膀右臂的! 韩康咬着后槽牙,暗暗攥住了施瑶的手,继续说道:“江篱如今事业有成,处事沉稳,你们做弟弟妹妹的,要多向她学习。” 话音落下,餐桌上静得能听见施瑶指甲掐进韩康手背的声音。 韩祖德第一个跳起来:“爸!你开什么玩笑?!让姐管家?还变更监护人?!我都二十三了!” 他二十三岁生日已过,但在法律上,变更给直系亲属作为“指定监护人”在特殊情况下仍有操作空间。 尤其是规矩森严的豪门,更多是一种权利和责任的象征性转移。 韩祖德不理解这件事意义何在,但弹幕已然看透了这波操作。 【韩祖德23岁,兮宝和笔筒还有两个月也满18岁成年了,篱姐要监护权干什么?】 【法律上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是需要监护人的。篱姐这是想给弟弟妹妹兜底吧?】 【蠢货弟弟虽然成年了,但做事依旧没谱啊!篱姐是深谋远虑,想保他。】 “坐下。”韩江篱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让韩祖德条件反射般僵住,悻悻坐了回去。 薛碧彤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管家权、监护权…… 这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以为终于有了亲生父母做靠山。 结果一转头,她连同她的未来,都被轻飘飘地“移交”给了眼前这个对她冷若冰霜、却对韩兮若百般维护的“姐姐”? 那她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继续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吗? 一股冰冷的恨意和恐慌从心底窜起。 施瑶脸色煞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老韩,这……这不合规矩吧?江篱刚回来,孩子们也需要适应……” 韩康捏紧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了。 韩江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刃,“韩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 她目光转向施瑶,狼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瞬间如坠冰窟。 施瑶立刻噤了声。 “碧彤,”韩江篱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明天去改户口,办新身份证。下周跟兮若一起,去圣约翰学院报到。” 圣约翰学院,京市顶尖的私立国际学校,也是韩兮若就读的地方。 那里聚集了真正的权贵后代,眼高于顶,规矩森严。 薛碧彤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抗拒和难以置信。 抗拒在于,她一个从县城来的“麻雀”,去那种学校读书,只会被嘲笑死! 而难以置信的则是,回家两天,爸妈都不曾提及过户口的问题,韩江篱却将此当做第一要务。 她攥紧了拳头,内心挣扎许久,蹦出一句:“我不去!” “这周会安排家庭教师给你补基础,下周去上学。”韩江篱语气里是不容置喙,“韩家的女儿,不能吃没文化的亏。”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薛碧彤脸上,火辣辣地疼。 也扇在了韩康和施瑶的脸上,他们接回女儿后,竟从未认真考虑过她的教育问题。 韩江篱不再多言,离席上楼。 牛津鞋踏在大理石台阶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仿佛踩在每个人心上。 宣告着这个家,从今夜起,彻底变天。 第一卷 第10章 云起 薛碧彤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淹没了她。 她回来,不是来受这种罪的! 韩祖德看着失魂落魄的薛碧彤,又看看父母难堪的脸色,最后望向韩江篱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强势的姐姐,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而韩兮若自始至终安静地吃着饭,在姐姐离席后,她也轻轻放下碗筷,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眼神却不再像昨晚那样,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和渴望。 那里面多了一丝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姐姐的底气。 她转身离开餐厅,走向楼梯。 另一边,别墅三楼。 韩江篱坐在电脑前,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她在海外创立了自己的高定服装品牌——雾境法则,依靠这家公司,不仅在服装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更扩充了自己的海外势力。 只是苏叶的话不无道理,尽管在海外已经有了成熟的团队为自己效命,但在京市里,依旧独木难支。 想要护好弟弟妹妹,改写悲惨命运,当务之急是——扎根。 根能扎多稳、扎多深,就得看笼络人心的手段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姐姐,是我。”韩兮若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韩江篱神色稍缓,按熄了电脑显示屏,“进来。” 韩兮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她走到书桌旁,将牛奶轻轻放下,小声说:“姐姐,晚上喝咖啡对胃不好,喝点牛奶吧。” 然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韩江篱问。 韩兮若抬起头,杏眼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却藏着一丝不安:“姐姐,碧彤她……好像很难过。我有点担心。” 韩江篱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妹妹,即使自己刚刚脱离险境,还在担心那个试图伤害她的人。 “善良感化不了所有人,”韩江篱声音低沉,“你的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韩兮若咬了咬下唇,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姐姐今天不是也给她准备房子了吗?” 韩江篱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做好你该做的,保护你自己。她的事,我自有决定。” “嗯。”韩兮若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牛奶往姐姐手边又推了推,“那姐姐记得喝,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兮宝还是太善良了,如果知道笔筒日后会变成害死篱姐的凶手之一,还会对笔筒这么友好吗?】 【篱姐别管笔筒了啊!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著里,篱姐可怜笔筒身世,也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结果笔筒不但不知感恩,还将篱姐当做仇人!】 房间重归寂静。 韩江篱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突然有了些猜想。 她刻意在心里强化了一个与剧情无关的想法——碧彤在薛家受了太多苦,明天带她去吃市中心那家甜品吧,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弹幕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吃什么甜品,她不配啊!篱姐你清醒点啊!】 【带她去吃东西,她只会觉得你假惺惺!兮宝才是真心爱你的啊!】 猜想验证出了明确结果,弹幕能接收到她浅层的想法。 不过也有另一个问题,弹幕并非一直存在,貌似只有与“真假千金”一事有关的剧情时,才会偶尔短暂出现。 想要利用弹幕获得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她需要把握好时机才行。 韩江篱刚打开烟盒,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她合上眼眸,靠进办公椅里,抬手捏了捏眉心,暗暗压下一口浊气。 不等她缓过劲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她摸过来看了眼,是个未知来电,却是她能倒背如流的那串号码。 “喂?”她接通,声音因身体不适而有些紧绷。 听筒里传出一道清冷却夹杂着兴味笑意的声音:“江篱,刚回国就玩这么大,你打算把京市捅破天吗?” “如果,我说是呢?”韩江篱深吸一口气,强压身体的不适,点了支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几声轻笑:“那就……算我一个。” 韩江篱点烟的动作顷刻间顿住,很快又恢复如常。 吸了口烟,青烟卷着心底的烦闷一并吐出,她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云起,六年不见,你还是贱嗖嗖的样子。” 云起不以为然,反而笑意更深了,“你也不遑多让啊,韩大小姐。被狙击枪瞄准都能冷静谈判,是觉得自己的命太廉价了,还是太值钱了?”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色沉了下去,“你的情报网,貌似比我想象中的更强大。” “是啊。”云起没有否认,语气轻松地说道:“但这种有价值的东西,只用在你身上。” 这话听上去有些暧昧,韩江篱没接,也没盘根究底。 她沉默地抽了两口烟,眩晕感渐渐消退,嗓音也恢复了清晰:“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嗯。明天请我吃饭,把你要的东西给你。”云起顺其自然地讨要好处,尽管只是一顿不值钱的饭。 “地点你选,时间发我。” 挂断电话,韩江篱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金属雕花烟盒上轻轻摩挲着。 云起……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第一卷 第11章 价值 天边放出第一抹亮光时,韩江篱已经在后花园晨练了。 空气中浮动着草叶被夜露浸润后特有的清冽气味,混着泥土微腥的潮意。 远处,锦鲤池的水面平滑如一块尚未打磨的墨玉。 偶有一尾红影缓慢地划过深处,漾开的涟漪懒洋洋地荡到池边,轻轻吻了一下石岸,又顷刻消散。 被随意放在草坪上的手机兀地响起,打扰了清晨的宁谧。 韩江篱收势,弯腰拿起了手机和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闪着微芒的细汗,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通。 “挺早。”她声音里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寒。 “看来,你比我更早。”云起笑着说道,只是笑意里总藏着几分兴味,“一个小时后到你家,希望韩大小姐做好准备。”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七点十五分。你说的吃饭,是早餐?” “不行?” “随你。” 韩江篱把毛巾搭在肩上,迈步往别墅后门走,通话仍未挂断:“别墅区门口等。” 云起轻声笑了笑,语调里似有几分感慨:“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你等我一次了。” 韩江篱脚步微顿,神色却渐渐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挂了。” 简短二字,她直接掐了线。 时间虽早,客厅里却已热闹得犹如过年。 韩康几人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太好了!顾家举办酒会,到时我们一定要在酒会上隆重地介绍碧彤!让大家知道,碧彤才是咱们韩家真正的千金小姐!” 施瑶的声音最为响亮,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亢奋。 薛碧彤坐在她旁边,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浅粉色洋装,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 她挺直腰板坐在那里,像只昂首的公鸡,指尖却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昨晚的屈辱和恐慌还未散去,此刻又被推到了“隆重介绍”的风口浪尖。 几乎能想象,再那个满是名流的场合,自己这个“摆地摊的真千金”会遭受多少隐秘的打量和嗤笑。 可是……这也是命运的转折点。 只要扛过了这一遭,她“韩家二小姐”的身份被坐实,日后谁还敢瞧不起她?! “妈,”她开口,紧张和兴奋令她的声音略微干涩,“这几天能不能给我请个礼仪老师?我怕做不好,给家里丢人……” 她当然不是为了韩家的颜面了,而是为了自己。 哪怕不能做得尽善尽美,她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她有资格成为“韩家二小姐”! “当然!”施瑶搂住她,语气笃定,“妈妈今天就去请最好的老师!我们碧彤聪明,一学就会!” 韩祖德也凑过来,拍着胸脯:“妹妹放心,有哥在,谁敢笑话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只有韩兮若安静地坐在餐桌最远端的角落,小口吃着吐司,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恰好看见姐姐从花园走来的身影。 晨光勾勒出韩江篱高挑挺拔的轮廓,她身着一件简单的运动背心,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肤上,是流畅分明的肌肉线条。 那股强悍冷漠的气场,让客厅里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被按了静音键。 韩江篱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薛碧彤身上那套崭新的洋装上停留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楼梯。 “姐……”韩祖德下意识想打招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韩江篱脚步未停,只在经过餐厅时,淡声丢下一句:“兮若,九点钢琴课。” “好的,姐姐。”韩兮若立刻应声,加快速度吃完手里的吐司。 施瑶的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开口:“江篱,下周日顾家酒会,给咱们发了请柬。今天家里要给碧彤请礼仪老师……” “她的课程,”韩江篱在楼梯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瑶,眼神平静无波,“我会安排。”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施瑶后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韩康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江篱,顾家这次酒会规格很高,请柬难得。我们想带碧彤去见见世面,毕竟她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韩江篱打断他,目光转向薛碧彤,“你,跟我上来。” 薛碧彤浑身一僵,在施瑶担忧的目光和韩祖德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跟着韩江篱上了楼。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她心头发慌。 三楼,书房。 韩江篱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而冷硬。 “把门关上。” 薛碧彤照做,手指冰凉。 “顾家的酒会,你想去?”韩江篱转过身,狼灰色的瞳孔在和煦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薛碧彤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我是韩家的女儿,这种场合,我应该出席。” “你知道顾家是什么地位?”韩江篱走近一步,压迫感随之而来,“知道酒会上都是什么人?知道‘韩家真千金’这个名头,在那些人眼里,值几斤几两?” 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抽在薛碧彤刚刚鼓起的、脆弱的自尊上。 她脸色发白,却倔强的昂起头:“所以姐姐是觉得,我配不上,会给韩家丢脸,对吗?就像你觉得我不配当韩家的女儿一样!”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那目光更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与风险。 “你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价值。但你在施瑶和韩康眼里,有价值。” 韩江篱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薛碧彤脸色一变,呼吸变得粗重,眸光闪烁着问道:“什么意思?” “酒会,你可以去。”韩江篱走到书桌旁,拿起平板电脑,安排了两个礼仪老师,“你的路,你自己选。” 第一卷 第12章 故地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薛碧彤还是恍惚的。 脑子里止不住地想,韩江篱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惜,没有结果。 却隐隐感到一阵寒意。 她环视着这个布置得精致奢华的、看似属于自己的房间,始终感觉不到安定。 反而,比从前在薛家遭受毒打、吃不上饭的日子,更让她恐慌。 她不知道韩江篱将她叫去书房说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她大概猜到,这个“家”远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 房门突然被敲响,薛碧彤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外头传来管家奉叔的声音:“碧彤小姐,大小姐为您安排了礼仪课。课程将在九点开始,请您做好准备。” “……好。”薛碧彤应了一声,心也沉了半截。 是了,回来两三天,家里佣人依旧用“碧彤小姐”来称呼我,像是从未承认过我“二小姐”的身份。 又或是,将我与韩兮若置于同一位置上。 不行,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韩家真正的二小姐!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薛碧彤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我嘞个豆,碧彤这眼神是要黑化了啊!】 【姐姐好心提醒她,她却以为姐姐是看不起她?】 【像她这种自卑又自负的人,注定只能当反派,落得个悲惨结局!】 浴室里蒸汽氤氲,韩江篱将长发捋到脑后,看清眼前飘过的弹幕,神色如常。 看在薛碧彤是蠢货弟弟的亲妹妹的份上,给了她一次机会。 如果她自己不懂得抓住,仍低着头一股脑地非要将死路走到底。 那……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 冲了澡,韩江篱擦干头发上的水,换了身衣服,去赴云起的约。 下楼时,韩康夫妇俩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有韩祖德坐在沙发上局促的搓着手,像在为某些重大决策而挣扎。 听见清脆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立马“腾”地站了起来。 “姐……”他扯了扯身上的卫衣,欲言又止。 韩江篱扫他一眼,“说事。” “咳……”韩祖德躲开视线,挠了挠头,“那个……就是……” 韩江篱看了眼腕表,“我赶时间。” 见她要走,韩祖德急切之下脱口而出:“我下午在万象城有商演!” 韩江篱静静地看着他,“所以?” “你……有空来看吗?”韩祖德垂下脑袋,声音低了几分,“爸妈说我不务正业,从来没看过我的舞台……” 韩江篱淡淡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当韩祖德以为没希望了,耷拉着耳朵的时候,听见姐姐轻飘飘地甩过来两个字:“时间。”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姐姐的身影停在了门口,立马兴奋地说道:“下午两点!就在万象城正门!” “嗯。”韩江篱应声,迈步离开。 身后,她的蠢弟弟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yes!yes!姐姐答应我了!” 【虽然韩祖德平时又怂又嚣张,但他其实心里很尊重篱姐吧?】 【那肯定的,他是篱姐带大的,人品能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太渴望篱姐的肯定了,容易干蠢事。】 【我记得他跟兮宝关系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嫉妒兮宝,觉得兮宝出生后抢走了姐姐所有的关注和温柔。】 【会这样想也很正常,毕竟在韩家里,只有篱姐能给他安全感。要是篱姐也不理他,他就一无所有了。】 看到这些弹幕,韩江篱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蠢货。 走到别墅区大门时,一辆线条凌厉得近乎嚣张的深紫色敞篷超跑稳稳停在韩江篱面前。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纽扣。 他缓缓转头,朝韩江篱看来。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 五官深刻,鼻梁高挺,薄唇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瞳孔是罕见的金色,在光线下像嵌在崖壁里宝石。 他的目光落在韩江篱身上,笑意加深了些许,语调懒洋洋的:“韩大小姐,很准时。” 韩江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扣好安全带后,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凝在他的眼镜上,“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装。” 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云起扶了扶眼镜,笑而不语。 他踩下油门,跑车呼啸着汇入车流。 “东西带来了吗?”韩江篱显然没有寒暄的打算,直接发问。 “手套箱里。”云起答话,顺便升起了车顶,方便她看资料,“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 韩江篱把文件从纸皮袋里抽出来,随口问了句:“查不到的呢?” “沈家的产业捏在不同的人手里,内部关系复杂。信息安全系统虽然是通用的,但加密信息需要不同权限。” 云起说起正事时,不再嬉皮笑脸,语气沉稳许多:“圣心医院的最后一道加密权限,在沈确手里。” 韩江篱翻阅着手里的文件,资料很详尽,包括韩兮若的出生记录、产房信息等。 但产妇的个人信息,找不到一星半点。 她把文件塞回纸皮袋,转头看向云起,“沈确,沈家小辈行三那位?” “嗯。”云起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看来,你对他挺感兴趣?” “见过一次。”韩江篱没多说,摸出手机,给苏叶发了条加密消息。 云起扫了眼,很快又将视线放回前方路况。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金色瞳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超跑最后停在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旁。 这里属于居民区,来往的都是大爷大妈,处处流露着一种质朴的生活气息。 豪车停在这里,似乎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韩江篱抬眼,朝车窗外看去。 是一家开在路边的早茶小店,很普通,环境也并不雅致,却让她无比熟悉。 “到了,”云起解开安全带,看向韩江篱时,桃花眼弯成月牙,“不介意陪我来故地重游吧?” 韩江篱也解开了安全带,“不介意。最好能在‘故地’,再踹你一脚。” 第一卷 第13章 敌友 两人进了店里,不约而同地走向角落的小方桌。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衣着贵气的两人先是脚步一顿,认出他们后,立即扬起了热络的笑容:“哟,好久没见你们了,现在都做大生意去了?” “算是吧。”云起语调温和,仿佛见到了老朋友,“张叔,老样子。” “行!”张叔应声,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又转身回了后厨。 韩江篱扯了两张抽纸,将小方桌随手擦了一遍,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云起看着她的举动,讥诮地轻笑一声,“讲究起来了?” “衣服很贵。”韩江篱言简意赅,又扫了眼他身上的高价西服,“不像大少爷,几十万的衣服能当抹布使。” “嘴巴还是这么毒啊。”云起倒了杯茶,浅抿一口。 “彼此彼此。”韩江篱也端起茶杯,这次并不挑剔,两三口喝完了。 放下空杯,她环视店铺一圈。 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 泛黄的玻璃窗,简单的方桌,屋角那棵茂盛的发财树。 只是墙上多了几张崭新的奖状,原本挂日历的位置变成了电子钟。 再看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仍旧是那张讨人厌的脸,穿着打扮却今非昔比了。 云起盯着她,淡笑道:“在想什么?怀念过去?” “没什么值得怀念的。”韩江篱语气冷硬,“唯一值得怀念的,只有揍你的手感。” 第一次来这里,是高中。 她自己一个人。 就在隔壁的市二中上学,在附近租了个房子,隐掉“韩家长女”的身份,以“江篱”的名字,低调地过校园生活。 而云起,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高中生涯中的死对头。 这人不仅有妖孽的皮相,还有逆天的智商。 每次考试总能超她几分,排名榜上,名字总压在她上方。 她当了三年的年级第二,也被他喊了三年的“手下败将”。 不过,人不可能方方面面完美。 比如,在体育竞技方面,他永远赢不了她。 于是他经常在她面前犯贱,也经常被她暴揍。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高中。 跟云起一起。 那天毕业典礼结束,他说要庆祝摆脱她的魔爪,好聚好散。 被她狠狠踹了一脚。 庆祝是庆祝了,散却没散。 他们很少见面,联系却没断过。 甚至六年前她出国,云起亲自来接她,送她去机场。 “诶,在国外注意安全,死前记得打电话通知我去给你收尸。” 分别前,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说着欠揍的话。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给了他一脚。 据说他回去休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云起,”韩江篱指尖轻敲着空杯边沿,淡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早在高中毕业时,云起便知道了她是韩家长女。 可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他很有钱,情报网强大,能查到许多隐秘的消息。 云起顿了一下,随即薄唇扬起兴味的弧度,桃花眼像能摄魂般,一瞬不瞬地盯着韩江篱。 “怎么,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韩江篱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好奇谁家能生出这么贱的人。” “嘁。”云起揉着腿笑了笑,却没坦诚身份,“我是最不乐意参加你葬礼的人。”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韩江篱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可惜,他神色平静,貌似那只是他又一次的犯贱发言。 也罢。 他是谁,重要吗? 哪怕他有泼天的富贵、骇人的权势、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她眼里,也始终是那个会在她面前炫耀考试排名、会抢她运动会金牌、会喊她“手下败将”的—— 贱人。 云起看似低头喝茶,唇角却不经意地扯了一下。 寡淡的茶水里,品出了几分苦涩。 不多会儿,张叔端着两碗粉出来。 “牛腩河粉还有羊肉濑粉。”张叔放好粉,递给他们两双筷子,笑呵呵道:“你俩当年就打打闹闹的,如今事业有成了,感情还这么好,真难得啊!” 韩江篱接过筷子,搅拌了一下面前的濑粉,“没感情,只有恩怨。” 闻言,云起也不生气,对张叔说道:“她当年考试比不过我,现在赚钱也比不过我,气着呢。” 话音刚落,桌子下又挨了一脚。 张叔看着两人的打闹,看破不说破,朝云起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跑回后厨去了。 云起抓着筷子,没有立刻开吃,反而静静地看着低头嗦粉的韩江篱。 镜片后的金色瞳孔里,情绪难辨,只是那惯常的玩味笑意淡去了,仿佛透过此刻的她,在审视着别的什么。 也许是六年的时光,又或是别的更深的东西。 韩江篱吃了两口,头也不抬:“干嘛?” 云起眼底的情绪顿时消散,他推了推眼镜,玩味地说:“吃相真难看。” “选好墓地了?” “鸳鸯墓,你陪葬。” 咔—— 韩江篱手里的筷子断成两节,狼眸中浸满寒冰。 动作快如闪电,下一刻,筷子断口已经抵在了云起喉结处。 她冷声道:“你死的时候,我会确保世界上没人能找得到你的墓。” “火气这么大?”云起轻笑着拨开她的手,去取了双新的筷子递给她,“三十二岁还没把自己嫁出去,不是没原因的。” 韩江篱抽过筷子,冷冷地睨他一眼,“哪天你死了,大概率是因为这张欠抽的嘴。” 云起挑眉,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 早餐结束,时间仍宽裕。 云起开着那辆嚣张的超跑,带韩江篱去了另一个老地方——一个偏僻且年久失修的文化公园。 这边嫌少有人来,称得上寸草不生,荒凉得连鸟叫声都成了稀有之物。 两人在破旧的亭子里面对面坐下,吹着秋日凉爽的风,一时无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韩江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苏叶来电。 她看了眼面前百无聊赖喝着路上顺带买的黑咖啡的云起,思索两秒,并无顾忌地接了电话。 “老板,老护士签了证词,可以随时起诉薛家夫妇。另外,薛家夫妇昨天离开韩家后径直去了赌场,欠下五十万高利贷。我怕……夜长梦多。” 第一卷 第14章 选妃 听完苏叶的汇报,韩江篱沉默了很久。 薛家夫妇好赌,但自从生了儿子薛胜后,显然有所收敛,大多时候是小赌怡情。 在薛胜7岁时,为了存钱供他上学,夫妇俩更是下了狠劲戒赌。 戒赌三年,如今突然报复性似的,一下子在赌场输了五十万? 不,算上韩康给的那笔“定金”,薛家夫妇短短一天时间内,起码砸掉了七八十万。 这是算准了能从韩家捞上一笔三百万、甚至更多的“补偿”? “匿名举报。”韩江篱淡声吩咐,似乎猜到苏叶的顾及,又简短地补充一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苏叶默了默,试探性问道:“老板,您是打算……把韩康也一锅端了?” “有些东西,捏在手里当把柄,比抛出去当筹码更有价值。”韩江篱说完,掐了线。 虽说集团最近经营不善,韩家已渐渐没落至京圈第二梯队,但韩康在京市扎根多年,势力不容小觑。 想用这件事彻底端掉他,锅太小,装不下。 倒不如将事情再闹大些,他露出的马尾越多,她手里的筹码就越多。 一来方便她掌权集团。 二来,也便于她调查一些旧事。 “看来,你的棋局设得很大。”云起冷不丁开口,状似闲散地品着咖啡。 韩江篱放下手机,抬眸看他,“放心,你还没资格入我的局。” 云起嗤笑一声,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坑挖得太大,小心把自己栽进去了。” “真有那一天,会拉你垫背的。”韩江篱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戒了没?” 云起目光凝在那个雕花烟盒上足足三四秒,忽然扯了扯唇角,接过香烟。 然后,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打火机。 上面的金属雕花,与韩江篱烟盒上的显然一致。 韩江篱盯着他手里的打火机看了半秒,淡淡收回视线。 香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没点。 再开口时,对抗的硝烟味散了几分:“沈确的联系方式,你能查到吗?” 云起吐出一口青烟,散漫不羁地斜眼睨她:“韩大小姐,这是另外的价钱。” “条件?” “你能给我什么?”云起俯身,隔着桌子凑近,薄唇勾着近乎挑衅的弧度,“事先说明,我对你的人不感兴趣。” 韩江篱眼神放松,威压却更甚,“先说你想要什么,我再决定给不给。” 云起眉梢微挑,似是确认了她是个合格的对手。 他回正身子,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半晌,淡声道:“没想好。联系方式给不了,但我可以帮你约他。” “可以。”韩江篱应得爽快,“跟他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请他喝茶。” 云起讥诮地嗤了一声:“你挺装啊。” 韩江篱抿了口咖啡,懒洋洋地瞥过去:“近墨者黑。” - 超跑将韩江篱送回别墅区门口时,已经十一点了。 她盯着腕表上不早不晚的时间,又扭头转向身旁恣意潇洒的男人。 正当云起以为她要邀请他顺便吃个午饭时,只见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什么时候能约到沈确?” 云起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又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你以为沈家三少很闲?约好会告诉你的。“ ”行。“韩江篱不多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诶,“云起似乎突然想起些什么,喊住了她,待她转身看过来,才施施然道:”顾家那位继承人到婚嫁年龄了,这次宴会实际是选联姻对象。你做好打算。“ 韩江篱微微蹙眉,不等她多问些消息,云起已经踩下油门呼啸而去了。 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韩江篱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骨,暗自叹了口气。 物色联姻对象……说白了不就是选妃? 罢了,兮若乖巧听话,如今我又是名正言顺的监护人,谁也别想把注意打到她头上。 至于薛碧彤,良言难劝该死鬼。 她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日后走怎样的路,也与我无关。 深紫色超跑驶离街角的瞬间,韩江篱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韩祖德。 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兴奋和紧张:“姐,你下午……真的会来吗?” 韩江篱看了眼时间:“一点半到。” “太好了!”韩祖德几乎要跳起来,又迅速克制住,“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第一排正中间!” “嗯。” 挂断电话,韩江篱走向别墅。 客厅里依旧弥漫着可以营造的“温馨”。 薛碧彤正在一位穿着套裙、表情严肃的中年女性指导下,练习最基本的坐姿。 “背挺直,肩膀下沉……不对,太僵硬了。” “手指并拢,放在膝盖上,不是握拳!” “眼神不要飘,直视前方,淡淡的笑……你在害怕什么?” 礼仪老师的叹气声清晰可闻。 施瑶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想插话又不敢。 看见韩江篱进门,像抓到救命稻草:“江篱,你看这老师是不是太严厉了?碧彤才刚学……” “继续。”韩江篱打断她,目光扫过薛碧彤紧绷的侧脸,“学不会走路,就别想着跑。” 薛碧彤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羞辱感像潮水般涌来。 她死死盯着地板,脑海里却闪过韩江篱在书房说的那句话:“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利用…… 谁在利用她? 这个家里,谁是真的为她好? “碧彤小姐,请集中注意力。”礼仪老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韩江篱不再停留,转身上楼。 经过二楼时,她听见琴房传来流畅的钢琴声。 是肖邦的《夜曲》。 韩兮若弹琴时总是很安静,背影挺直,指尖在琴键上流淌的不仅是音符,还有十几年如一日的教养与沉淀。 韩江篱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苏叶刚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顾家,以及那位“继承人”顾承泽的详细资料。 顾承泽,二十八岁,顾家长孙。 海外名校毕业,归国三年,已逐步接手家族核心业务。 表面温文尔雅,风评极佳。 但资料底部有几行被标红的备注: 【疑似有特殊癖好,前两任未婚妻均在订婚前夕精神崩溃。顾家对此事封锁严密,具体内情不详。其父急于为其定下婚事,稳固继承权。】 韩江篱的眼神冷了下来。 选妃? 这分明是选祭品。 第一卷 第15章 万象 韩江篱关掉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云起知道多少? 他那句提醒,是单纯的警告,还是暗示顾家已经注意到了韩家? 或者说……注意到了韩兮若? 弹幕在这时飘过: 【来了来了!顾家这条线!顾承泽就是个衣冠禽兽!】 【原著里提了一嘴,韩老登想攀上顾家权势,早早地向顾承泽推荐过兮宝!】 【我记得!原著里兮宝被薛氏夫妇接走了,但偶然帮了男主,阴差阳错地被男主邀请做女伴出席宴会。结果在宴会中还是被顾承泽盯上了!】 【现在剧本改了,篱姐拿到了监护权,兮宝也没跟男主相识,应该不会这么惨了吧?】 【不好说,顾家势力很大,而且顾承泽好像跟沈家也有点关系……】 沈家。 韩江篱眸光一凝。 如果顾家和沈家有牵扯,那事情就更复杂了。 她必须尽快见到沈确。 不仅为了韩兮若的身世,也为了摸清这张错综复杂的网。 至于弹幕里说的“男主”,或许会是能拉拢的势力。 她在脑海中强化了某个想法:[兮若单纯懵懂,最怕她日后被圈内的纨绔子弟骗了去。也不知道,能放心地将她托付给谁……]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飞快地滚动着。 【女主当然配男主了!篱姐放一百万个心,男主永远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兮宝于水火之中的!】 【顾承泽虽然是个人渣,但不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他弟弟顾明洲就很奈斯!】 【可惜顾明洲太年轻,现在手里没点实权,要不然也不会险些让兮宝被顾承泽抢了去!】 【等等!我有个危险的想法!剧情被魔改了,少了美女救英雄这一段,顾明洲该不会不喜欢兮宝了吧?】 弹幕开始鬼哭狼嚎,CP粉们原地爆炸,纷纷商量着给编剧寄刀片。 编剧是谁,韩江篱不清楚。 她只要知道,顾家二少顾明洲是自己可以拉拢的人脉,这便足够了。 她两手悬在键盘上,通知苏叶详细调查顾明洲。 脑海突然又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浑身血液都在往上冲。 她扶住额头,眼前骤然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比昨晚的情况更甚。 缓了将近十分钟,不适感才渐渐消退。 她摸到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 “查一下顾家次子顾明洲。另外,帮我约个体检。” 听筒中传来的,却不是苏叶的声音。 一声汽车的急刹嘶鸣后,男人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身体不舒服?” 韩江篱怔了一下,将手机拿离耳边,才发现自己混沌之下误拨给了云起。 “死不了。”她点了支烟,打火机擦响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倒是你,车技不行就别玩漂移了,路人的命比你值钱。” 云起哼笑一声,语调有些冷,“你可别轻易死了,我不想过无趣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传来韩江篱带着烟嗓的一句:“怎么?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你解闷?”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云起所有伪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散漫: “是啊,所以你最好……” 他微不可闻地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呢喃:”长命百岁。“ 韩江篱有一瞬的怔愣,胸腔处似乎空了0.5秒。 回过神来时,她已没有了跟他斗嘴的心思,淡淡开口:”会死在你后面的。“ 挂断通话,她目光落在手边的烟盒上,无声地静默数秒。 又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拨打电话。 尚未按下拨号键,屏幕上方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顾明洲的资料,发你邮箱了。】 来自刚刚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韩江篱眸光凝滞片刻,回过去:【代价?】 几秒后,那头甩过来一句:【投资,赌你能多活几天。】 韩江篱冷嗤一声,掐灭了燃尽的香烟。 她没急着查看邮箱,而是关了电脑,换了身休闲些的衬衫、牛仔裤,套上大衣,准备去看蠢弟弟的商演。 正要出门,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明显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薛碧彤带着哭腔的尖叫:“我不学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刻意为难我!” 还有施瑶慌乱的安慰和礼仪老师无奈的叹息。 韩江篱关上房门,在走廊的窗边驻足片刻。 她看见薛碧彤冲出了别墅,跑到后花园的角落,肩膀剧烈颤抖。 施瑶追出去,想抱她,却被狠狠推开。 韩江篱点燃一支烟。 青烟缭绕中,她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实验。 薛碧彤正在失控。 而失控的棋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香烟燃尽,她没有再停留。 下楼,离开了别墅。 - 今日,万象城格外热闹,人流如织。 正门前搭建了临时舞台,台前安置了给特邀来宾的观赏席,警戒线外,还有热情似火的粉丝手握应援牌兴奋等待。 人头涌动间,特邀来宾陆续入场就坐,粉丝也越发地亢奋,讨论声几乎淹没了主持人话筒传出的声音。 韩江篱抵达时,看到韩祖德在台上调试设备。 他穿着一身设计前卫的演出服,头发精心抓过,在阳光下闪着张扬的色泽。 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紧张。 警戒线外,粉丝的尖叫几乎掀翻屋顶。 “祖德!祖德看这里!” “哥哥今天太帅了!” 韩江篱在第一排正中预留的位置坐下。 她的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苏叶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向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舞台灯光骤然大亮。 劲爆的音乐炸响,韩祖德抱着电吉他站到台前,第一个音符划破空气的瞬间,全场沸腾。 他确实有天赋。 站在舞台上的韩祖德,不再是家里那个莽撞愚蠢的弟弟。 他像一团燃烧的火,每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歌声嘶哑而充满力量。 台下的尖叫几乎要将他淹没。 韩江篱静静看着。 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会在舞台上发光的大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韩祖德喘息着,目光急切地扫向第一排。 当看到韩江篱依然坐在那里,甚至轻轻点了下头时,他眼睛猛地亮了,几乎要蹦起来。 他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一首歌,《破晓》,献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音乐再起,比之前更热烈。 变故,就在顷刻间发生。 舞台侧后方,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突然推着一辆巨大的杂物车,直直朝舞台撞去! 第一卷 第16章 小礼 “小心——”有工作人员惊呼。 韩祖德背对侧方,全然未觉。 韩江篱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像猎豹般扑向那辆推车。 砰—— 巨响中,推车被狠狠撞偏,擦着舞台边缘翻倒,里面的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音乐戛然而止。 保安迅速冲上,将那个被扑倒的“清洁工”按住。 台上,韩祖德被突然冲上来的姐姐按倒,护在身下,此刻脸色煞白。 台下,粉丝一片哗然,惊恐四起。 韩江篱扭头看了眼被保镖制住的“凶手”,确认警报解除,才把弟弟拽了起来。 目光从上至下地将他检查一遍,面容依旧冷硬:“没受伤?” 韩祖德分明看见了姐姐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一丝后怕,他连忙摇摇头,“姐,你没事吧?” “没事。”韩江篱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抚,又像是赞赏。 旋即,她转向那个扑倒行凶者的黑影。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形高瘦,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敏捷。 此刻他已起身,正皱眉看着被制服的“清洁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锐利。 他察觉到了韩江篱的目光,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 弹幕如雪崩般炸开: 【男主!是男主!!顾明洲来了!!!】 【卧槽,英雄救美(弟)!虽然救的不是兮宝,但是这开场也太帅了吧!】 【顾明洲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巷子里被小混混围殴,然后被兮宝救下吗?剧情歪出外太空了!】 【管他呢!篱姐快看啊!这就是你未来妹夫!快上去要联系方式!】 顾明洲。 韩江篱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是他。 顾明洲似乎对眼前这位气场极强的女性打量自己的目光有些不解,但他并未多言。 对赶来的商场负责人简短说了几句,便准备转身离开。 “留步。”韩江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顾明洲脚步一顿,回头。 韩江篱走上前,目光扫过他卫衣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被金属划破的痕迹。 “我弟弟欠你一个人情。”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私人电话,“顾先生,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顾明洲看着那张卡片,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在韩江篱脸上停留一瞬,那双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锐利。 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 “你认识我?”他轻声问。 韩江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韩家长女,韩江篱。” 顾明洲的眼眸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最终没有接下名片,“不必,举手之劳。”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入尚未平息的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啊!男主跑了!篱姐怎么不拉住他!】 【顾明洲好酷!对篱姐都这么冷淡!】 【废话,他现在又不认识兮宝,更不认识篱姐。陌生人突然给你递名片,还知道你身份,你敢接?】 韩江篱收回名片,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 她转身,看向正在被经纪人和保安护送撤离的韩祖德,蠢弟弟还担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走。 随后,她走到行凶者面前,伸手直接摘掉了对方的帽子和口罩。 露出一张平凡而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眼神浑浊,透着绝望和疯狂。 “谁指使你的?”韩江篱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哆嗦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商场二楼的一家咖啡厅落地窗瞥了一眼,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韩江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边空无一人,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静静放在桌上。 她的手机在此刻震动。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韩小姐,一份小礼,不成敬意。期待你在顾家酒会上的表现。】 韩江篱眼神骤然冷却,狼灰色的瞳孔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她反手将这串号码发给苏叶,下达命令:【抓老鼠。】 - 与此同时,坐落在郊外的一处欧式庄园。 二楼的一个半圆露台处,伫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木门声响,管家推门而入,皮鞋在锃亮的木地板上安静如鸡。 直至落地玻璃门前,管家恭敬颔首:“九爷,已按您的吩咐,在万象城前引起骚动,并给韩大小姐发去了短信。” “受伤了吗?”男人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低声开口。 “顾家二少,顾明洲,及时出手相助了。”管家一字一顿地汇报,像机器一样不带任何感情,“无人受伤。” “好。”男人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下一场大戏,就是顾家宴会了。” 管家眼眸微动,沉默半晌后,声音低了几分:“九爷,此次顾家宴会规格极高,宴请名单囊括了京市商圈名门。包括……庄家。” 砰—— 红酒杯脚应声断裂,碎玻璃划破指尖,迅速冒出刺目的血滴。 “庄家?” 男人盯着指尖的鲜红,轻轻勾唇,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暗芒。 “宴会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 姐弟 万象城一楼的某个私人休息室里,韩祖德捧着杯热水,惊魂未定。 方才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重复放映。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总是护着韩兮若,对他却很冷漠,只要做错一点小事,就会被皮带伺候一顿。 姐姐也总是骂他蠢,冷冰冰的,似乎在她心里,他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弟弟。 可是……危机情况下,姐姐却不顾自身安危直接冲上台,将他护在怀里。 那双总是冷静得像寒冰一样的眼睛,竟然也会因为他而露出几分惊怕。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童年的时光。 韩兮若出生前,他是家里的宠儿,每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摔倒了就哭着闹着要姐姐抱。 家里佣人都哄不住,姐姐每次都冷冰冰地命他把眼泪憋回去,抱起他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直到韩兮若出生,一切都变了。 姐姐的温柔全都被韩兮若抢走,也变得对他爱搭不理。 他真的以为,姐姐不要他了。 休息室的门在此刻被推开,韩江篱迈步而入,就看见弟弟委屈巴巴地转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韩祖德瘪着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开双手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韩江篱。 韩江篱微微蹙眉,低沉的嗓音冷硬得听不出情绪:“一点小事,把你吓成这样。” 她却没有推开弟弟,反而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韩祖德嚎得更凶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开口便带着浓重的鼻音:“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韩江篱汗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五岁砸烂古董花瓶,八岁往兮若被窝里塞死老鼠,十四岁烧了3亿订单的合同。你倒是有脸哭了。” 韩祖德松开姐姐,摸了把眼泪,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那……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还能不能……再来看我表演。” 看着二十三岁的弟弟哭起来像三岁小孩一样,韩江篱无奈地叹息一声,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看了。你每一场,我都看了直播。”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韩祖德情绪的闸门。 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韩江篱眉头越皱越深,手里的纸巾胡乱抹着他脸上掉不完的泪。 “憋回去。”她厉声开口。 韩祖德倏然闭起了嘴巴,将哭声咽回肚子里,只是那双眼睛红通通的,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被毁了大半。 “拿着。”韩江篱重新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二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哭成这样,被粉丝看见不丢人?” 韩祖德瘪着嘴巴,接过纸巾,嘟囔道:“在姐姐面前哭,有什么丢人的……” 韩江篱看着他,满心的无奈,语气温和些许:“你和兮若都是我带大的,你们要是争起来,我肯定帮占理的一方。” “但我希望你们和平相处,兮若不仅是我妹妹,也是你相处了十八年的妹妹。” “薛碧彤跟你有血缘关系,你要护着,我不拦你。但你也不能盲目纵容,她在薛家生活十八年,回来才几天?你没摸清她的性格、品行,一味顺着她,早晚把自己赔进去。” 韩祖德不知听没听进去,乖巧地点着脑袋。 韩江篱抿了抿唇,又道:“监护人的事,知道你心里不畅快,但现在家里情况很乱,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我能给你兜底。” 韩祖德讶异地抬起头,盯着姐姐,完全没料到姐姐竟然是这样打算的。 更没料到,姐姐竟会跟他解释。 原来,姐姐只是不擅长说煽情的话,实际上所有举动和安排,都在替弟弟妹妹考虑。 他应该信任姐姐多一点才对的! 想到这里,刚止住的泪水又有翻涌的趋势,他紧咬着唇畔努力克制,最终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姐,对不起……” “行了。”韩江篱嫌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丢人。” 韩祖德破涕为笑,赶紧擦干了眼泪。 【真好啊!看完感觉尸体暖暖的!】 【蠢弟弟终于明白篱姐的良苦用心了,哭起来还挺可爱!】 【虽然剧情偏得不能再偏了,但是德宝跟篱姐把话说开了,日后应该就不会轻易被奸人利用了吧?】 【说开了又不是进修了,以德宝那嚣张又蠢直的性格,被利用是早晚的事儿。】 看到弹幕的讨论,韩江篱深以为然。 自己六年没回国,韩家对韩祖德近乎散养的模式,让他处事太过浮躁。 加上娱乐圈又是潭信息杂乱的浑水,他以“韩家长子”的身份进圈,处处被人当太子爷供着,心智不够成熟。 一旦碰到商业圈那些豺狼虎豹,必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恰巧这时经纪人拎着两杯刚买的咖啡回来了。 韩江篱当即说道:“以后,他的安保团队换成我的人,他的通告行程也需要同步给我。” 经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韩江篱说了什么后,有些为难地讪笑道:“韩大小姐,祖德签了约,那通告理应遵循公司……” 韩江篱抬手,制止了经纪人的话。 摸出手机直接给苏叶拨了过去:“以‘雾境法则’的名义联系灿星娱乐,谈合作。。” 经纪人倏然瞪圆了眼睛,立马毕恭毕敬地请韩江篱落座,取出一杯咖啡,插好吸管,双手奉上。 韩江篱挂断电话,接过咖啡,目光转向韩祖德:“明天起,会在你通告和训练之余,安排商业课程。” “商、商业?”韩祖德不可置信地望着姐姐,“可我……” “商场尔虞我诈,处处是坑。”韩江篱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低沉却清晰,“作为韩家长子,你可以不管,但不能不懂。这是保命的技能之一。” 闻言,韩祖德没再试图推拒。 今天的动乱大概率也是因他“韩家长子”的身份,还险些害姐姐受伤。 他得多学些东西,哪怕帮不上姐姐,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知道了,姐。”他点点头,语气坚定,“我学。” 第一卷 第18章 家主 韩家别墅。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入奢华的客厅。 气氛却冷得像块化不开的寒冰。 施瑶坐在沙发上,温声安抚靠在自己肩上泣不成声的薛碧彤。 旋即,目光挪向站在茶桌前的礼仪老师,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碧彤是初学者,你做老师不懂得因材施教,反而处处施压。课程结束了,你不用再来了。” 礼仪老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称得上仪态万千,语调平稳地说道: “韩太太,大小姐特意叮嘱,碧彤小姐今日需将坐姿与站姿练好,否则,课程便不算结束。” 施瑶脸色变了变,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课程结束了!你被辞退了!” 礼仪老师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韩太太,我是大小姐聘请的,薪酬合约也是与大小姐的工作室签订。辞退事宜,恐怕需要您直接与大小姐沟通。” 她的话滴水不漏,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施瑶赖以维持的“女主人”尊严上。 施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 薛碧彤的哭声也停了,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更深的屈辱。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亲生母亲的话,竟然连辞退一个礼仪老师的权利都没有? 父亲说让韩江篱掌家,竟真的将所有权利交到了韩江篱手里?! 区区长女,如何能凌驾在父母头上?! 韩江篱……韩江篱! 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好,好!”施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对礼仪老师怒目而视,“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江篱什么时候回来!” “是,韩太太。”礼仪老师从容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仿佛她才是这个客厅的主人,而施瑶母女是等候审判的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施瑶如坐针毡,薛碧彤则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终于,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是韩江篱独有的、带着冷硬节奏的步伐。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韩江篱踏入客厅,目光先是在礼仪老师身上停留一瞬,而后才转向沙发上的母女。 “有事?”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施瑶立刻站起来,指着礼仪老师,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江篱!你看看你请的这是什么老师!把碧彤都逼哭了!一点耐心都没有!我让她走,她居然还敢顶嘴!” 韩江篱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叠,从容不迫地接过佣人奉上的热茶,浅抿一口:“我请来的人,轮得到你颐指气使?”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狼灰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倒映出施瑶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摆正你的位置,”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的温度骤降,“这个家,姓韩。而你,不在族谱上。”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施瑶耳边炸开。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碧彤茫然地抬头,看着母亲骤然惨白的脸,又看向韩江篱冷峻如雕像的侧颜。 她听不懂。 但本能告诉她,这句话里,藏着这个家最森严、也最残酷的真相。 “还有你,”韩江篱转向韩碧彤,“哭能解决问题?” 薛碧彤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施瑶身后缩了缩,眼泪又涌了上来,却不敢发出声。 “我说过,”韩江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想去宴会,可以。不想上课,可以。到时被人当猴看,你也怨不得别人。” 薛碧彤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礼仪老师适时开口,语气客观:“大小姐,碧彤小姐很努力,但基础确实薄弱,一些习惯需要时间纠正。紧张和抗拒情绪,影响力学习效果。” 韩江篱点了点头,目光不曾从薛碧彤身上移开,“你想学礼仪,给你请了老师。不想丢人,就咬着牙练。想放弃,老师也能早点下班。” “江篱……”施瑶心疼地搂住韩碧彤,梗着脖子说道:“她才刚回家,需要的是关爱。她作为韩家亲生女,谁敢瞧不起她?” 韩江篱冷冷瞥过去:“你以为顾家酒会是什么地方?让你展示母女情深的地方?” 【篱姐这话好狠,不过是大实话!豪门宴会那种地方,没点真本事,去了只会被人当猴耍!】 【施瑶嫁进韩家这么多年,难道她不知道商业宴会是什么场合吗?一味纵容薛碧彤,八成也是不安好心!】 【没人觉得施瑶就是个老绿茶吗?篱姐分明是替她女儿着想,她却一直在笔筒面前挑拨离间!】 【不需要觉得,她就是!原著里,笔筒黑化少不了施瑶明里暗里的挑拨,一直唱红脸,让笔筒恨上了篱姐!】 【篱姐还是太心善了,要我说,直接把她们母女俩丢出去得了!】 施瑶张了张嘴,却在韩江篱毫无波澜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我……我学。”薛碧彤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终于迈开了脚步。 原来,豪门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这个圈子里,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讲价值。 只有握着权势,才有说话的权利。 想要摆脱桎梏,她需要权势,比韩江篱更大、更强的权势! 如果赢不来,那就去争!去抢! 就在礼仪老师带着薛碧彤去往后花园继续训练时,管家奉叔神色略显匆忙地走了进来,俯身在韩江篱耳边低语几句。 韩江篱原本平静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脸颊仍未恢复血色的施瑶:“五点前,去给你女儿办转户。”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跟奉叔朝楼梯走去。 第一卷 第19章 勒索 三楼书房。 奉叔关上木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苏叶匿名举报后,赌场被端了。但是薛家夫妇欠下一百万高利贷,半小时前被龙吟帮的人扣下,现在龙吟帮向我们要钱,否则撕票。” 韩江篱摸出金属烟盒,习惯性地想点一支,盖子弹开,却发现里面空了。 她略微烦躁地将烟盒扔进抽屉,奉叔及时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香烟,双手奉上。 韩江篱点了一支,青烟萦绕,模糊了她眉骨处那道骇人的刀疤。 却也晕不开狼眸中结了霜的寒意。 良久,她忽而扯起唇角嗤笑一声。 操,还真被云起那贱人说中了。 坑挖得太大,容易把自己栽进去。 这钱要是给了,龙吟帮尝到甜头,以后还会没完没了地来勒索。 这钱要是不给,传出去,就是韩家冷漠无情,对真千金的养父母见死不救。 烟灰掸在水杯里,发出细微“滋”的声响。 韩江篱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龙吟帮背后是什么人?” “不清楚。”奉叔摇摇头,认真思索道:“敢在京城地界如此嚣张,必定少不了多方权贵的暗中庇护。他们手里捏着的东西,太多了。” 听明白了,武力上能端掉,但局势上不能动。 迟迟没得到准确的命令,奉叔迟疑着问:“大小姐,我们……给不给?” “不给。”韩江篱眸光一凛,将烟头丢进了水杯,“联系医院,两小时内,我要看到鉴定报告。” “还有,让苏叶派人去提醒薛氏夫妇,他们把嘴闭严实了,薛胜才能活。” 奉叔被她的雷厉风行与狠辣手段惊诧了一瞬,又迅速地颔首领命。 转身离开时的步伐似乎变得稳健许多。 他的大小姐,是真的成长起来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书房里静谧无声。 韩江篱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阖上眼眸,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冷白纤细的手搭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清脆却无节奏的声响成了空间里唯一的鸣奏。 韩康,韩氏集团,元老…… 下一步,该清理蛀虫了。 傍晚六点半,晚餐时间。 空气一如既往地凝固。 韩康约了合作商洽谈,还没回来,施瑶便像失去了主心骨,全程不敢抬眼。 隐隐能感觉到,一桌相隔,对面传来的刺骨骇人的寒意。 薛碧彤也不说话,就因为今天的礼仪课,她连午饭都没吃上,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顾着一味地胡吃海塞。 韩祖德则是因着今天姐姐说的那番话,意识到过往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姐姐说得对,韩兮若也是他的妹妹,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可也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十八年。 加上他曾经因为嫉妒,对韩兮若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今晚难得主动选择了韩兮若身旁的位置,好几次想开口搭话,缓和关系。 但话到了嘴边,又卡壳了。 于是安静如鸡,也丝毫没察觉到薛碧彤和施瑶的异样。 韩江篱一口一口吃着,称不上细嚼慢咽,但仪态大方。 半晌,她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目光扫向对面的施瑶:“户口办好了吗?” 施瑶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办好了,新的身份证大概三天后会邮寄到家里。” 从此刻起,没有薛碧彤,只有韩碧彤了。 “嗯。”韩江篱冷冷地点了下头,转眸看向低头只顾干饭的韩碧彤,“薛家夫妇在赌场欠了一百万,高利贷现在向韩家要钱。” 韩碧彤动作一顿,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哐当”一声掉回碗里。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这话……是责怪她给韩家惹了麻烦? “这几天,你和兮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上课。”韩江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事情解决前,不要出门。” 韩碧彤眸光闪烁,她低下头,攥紧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这笔钱,我不会给。”韩江篱淡声道,“如果你被绑去抵债,我也不会救。” 听到最后几个字,韩碧彤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头垂得很低,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顷刻间彻底破碎的光。 从前在薛家,不能读书,吃不上饭,被养父母当畜生一样使唤。 如今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本以为可以过上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生活。 没想到,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受制约。 这个世界上,似乎根本没有真心在乎她的人。 她猛地扔下筷子,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其余人纷纷看她,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踩得很重,像要踏碎所有桎梏,又仿佛只是维护余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碧彤,你去哪儿?”韩祖德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追。 “坐下。”韩江篱冷声开口。 韩祖德脚上顿时像灌了铅,挪动不得。 他神色复杂地扭头看了眼姐姐,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姐,碧彤刚被接回来,对咱们这个圈子的生活还没适应,你总得给她点时间。” 韩江篱放下水杯,挑眉看过去:“是我在为难她吗?” 韩祖德一噎,细想方才的对话,姐姐明显是替碧彤着想,只是话说得狠了些。 不过,姐姐平日里就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也不爱说漂亮话。 说不定,是碧彤误会了。 韩江篱见他答不上来,继续道:“她自卑又自负,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刁难她。我们可以给她时间适应,那其他人呢?这圈子有多复杂,你们不清楚吗?” 韩祖德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韩兮若没说话,却也放下了筷子。 “我……我上去看看她。”施瑶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打量韩江篱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怎料韩江篱眼刀一甩,将她制在原地。 “兮若,你去。”韩江篱开口。 韩兮若懵了一下,这个家里最不适合去劝说韩碧彤的,貌似就是自己了。 姐姐怎么偏偏…… 韩江篱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语气温和许多:“不需要你安慰她,你把利益关系给她讲明白,该怎么选,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0章 摊牌 二楼,楼梯口。 韩碧彤停在这里,清晰地听见了楼下餐厅所有谈话。 话说得好听,说到底,不过是不在乎罢了。 如果今天闹脾气的人换成韩兮若,韩江篱怕是早就放下所有事,急着哄人了吧? 听见楼下脚步声渐近,她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不多会儿,又被敲响。 韩兮若甜腻柔和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碧彤,可以聊聊吗?” 韩碧彤坐在床尾凳上,语气很冷淡,带着几分尖锐:“不用你假惺惺地来当说客!你也没资格跟我说话!” 韩兮若抿了抿唇,没恼,靠在门边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人生,占了本该属于你的关注和疼爱。” “但是,在这件事里,我也是无辜的,我们都是在婴儿时期就被人安置在商战中的棋子。” 听到这番话,韩碧彤捏紧了拳头,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她起身走过去,猛地拉开门,眼神怨毒地瞪着韩兮若。 “你过了十八年公主一样的生活,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嗓音尖锐,周身怒火仿佛有了实质,几乎要将韩兮若吞噬。 她挽起袖子,露出那双满是疮痍的手,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又掀起衣摆,肋骨处是一片烫伤留下的、抹不去的印记。 “你没经历过那些痛,没留下这些疤,自然能把话说得好听!”韩碧彤扯起唇角冷笑,眼底一片阴寒。 “在韩家住了十几年,占着我的家人十几年,现在韩江篱护着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野种,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亲妹妹,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韩兮若被她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阴险凶狠的眼神。 哪怕从前哥哥对她没有好脸色,可也从未用这般神情对待过她。 就好像……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一样,写满了恨意。 想到姐姐的嘱咐,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姐姐并不看重血缘,她护着我和哥哥,是因为我们是她带大的。” 韩兮若朝前挪了挪步子,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不是我亲姐姐,也不是你的亲姐姐。她护我是因为情分,护不护你,就得看你是否有价值。” 韩碧彤眉心一敛,被这段话的信息量冲撞得怒气都散了不少。 她眯了眯眼,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是我亲姐姐?” “姐姐的生母难产去世了。” 韩兮若言简意赅,此事在韩家显然不算秘密。 但她没有细说的打算,继而转了话锋:“她平时话少,但很护着弟弟妹妹,你既然来了韩家,改了姓,她自然也是想帮你的。” 韩碧彤冷笑:“呵,帮我?不过是耍她的威风罢了!能轻易掌控别人的人生,将别人的一举一动捏在手里,这种感觉很爽吧?” 韩兮若咬紧牙关,很想替姐姐辩驳几句。 可思绪一转,又觉得没必要。 自己与韩碧彤非亲非故,姐姐也说了,温柔可能会成为别人刺向自己的刀。 如果韩碧彤不知悔改,姐姐自会处置。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韩兮若攥着裙摆,努力维持心态平稳,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养父母欠下高利贷,如今高利贷来勒索韩家,无非从你和我这下手。” “姐姐急着让妈今天给你办理转户,是为了彻底切断你跟薛家的关系。至于我,亲子鉴定报告没出,无法证明我就是薛家的亲女儿。” “让我们别出门,是怕高利贷用极端手段,绑架我们,勒索韩家。她无法保证我们被绑了是否会受伤,被绑期间是否会出现其他隐患。” “如果我被绑架了,她会看在十八年情分上派人救我。而你呢?没有血缘,没有情分,没有价值,你凭什么认为你很重要?” 韩兮若越说越急,却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像一枚枚精准的炮弹,轰得韩碧彤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靠!这还是我印象中的兮宝吗?彻底站起来了啊!】 【这番话听得我太爽了!编剧会写,我决定不给你寄刀片了!】 【等会儿!信息量有点大,我脑子没转过来,篱姐不是韩家亲生女?!】 【原著里有提及这一点,只不过没细写篱姐的身世,她好像是在保温箱里活下来的,没见过生母。】 【笔筒无法用血缘来道德绑架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碧彤确实说不出话了,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也不知疼。 她无法反驳韩兮若的质问,她也不清楚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争所谓的“温情”。 看见她备受冲击的愣怔模样,韩兮若心底暗暗叹息一声,却没露出任何怜悯的情绪。 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这个圈子里,人人都在评估价值。姐姐对我们要求高,是为了让我们日后有话语权,而不是任人摆布。”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要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话毕,韩兮若侧身避开韩碧彤,往楼梯方向走去。 踏下台阶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到裙摆下的双腿微微发抖。 她从未试过如此强势地对别人说话,但这种用理性维护在意的人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楼下餐厅已经空了。 施瑶因心理压力过大,早早地回了房间歇息。 韩祖德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平板电脑复盘今天的演出,顺便跟乐队其他成员讨论下一场表演的服装细节。 韩江篱则是端着杯热茶,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后花园的夜色。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平静。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锁骨凹窝处的蓝宝石,像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在缅怀。 听见楼梯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转眸的瞬间,眼底恢复了凌厉的光。 触及妹妹的瞬间,又下意识柔和几分。 “说完了?”她轻声问。 “嗯!”韩兮若笑着小跑到她面前,“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该怎么选,由她自己决定。” 第一卷 第21章 报案 “做得不错。”韩江篱揉了揉妹妹的头,唇边有了一丝温柔的弧度,“早点休息吧,手上的伤记得换药。” “嗯!”韩兮若乖巧地点点头,抬起仍缠着纱布的右手挥了挥,“我上楼了,你也早点睡。” 韩江篱点了下头,目送妹妹上楼,旋即视线又转向了沙发上正在反复观看今天商演录像的弟弟。 她走过去,站在沙发后,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明天早上七点,后花园锻炼。迟到一分钟,一百个俯卧撑。” 韩祖德倏然回过头,瞪圆了眼睛,“姐,我平时有健身的!还请了专业私教呢!” 韩江篱扫了眼他胳膊上的肌肉,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 她没多说,转身朝楼梯走去,只留下一句:“教你几招防身术。” 韩祖德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姐姐说了什么后,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快步跟上韩江篱,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写满了期待。 “姐,你要亲自教我防身术啊?真的假的?难不难啊?不过我体能还是可以的,应该会学得很快吧?” 韩江篱迈上二楼平台,淡淡地扭过头看他一眼:“回去睡觉。” 虽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韩祖德已经完全不怕了,兴冲冲地点点头,笑得像个二愣子一样,转身就往房间跑。 “睡!洗个澡就睡!姐姐晚安!明早见!” 望着高兴得像只快乐小狗的弟弟,韩江篱轻叹一声。 还是太浮躁了,难怪弹幕说他后期会被奸人利用。 看来,得让他多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 韩江篱回了三楼书房。 沙发上坐着个利落短发的女人,面容精致,那双大眼睛里不是可爱稚嫩,而是充满了精明的光。 是苏叶。 “老板,”苏叶起身,跟着韩江篱走到了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纸皮袋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鉴定报告。” 韩江篱解开纸皮袋,将文件抽了出来。 总共两份。 一份是韩兮若跟薛家夫妇的DNA鉴定结果,确认薛家夫妇并非韩兮若的亲生父母。 另一份是韩碧彤跟韩康的鉴定结果,确认韩碧彤是韩康的亲生女儿。 奉叔做得不错,给韩碧彤重新做了个亲子鉴定,以防韩康动手脚。 “媒体那边已经写好了通稿,明天晨间新闻会将真假千金的鉴定结果散布出去。”苏叶继续汇报,“我们的人也控制住了薛胜,确保他不会乱说话。” “嗯。”韩江篱将两份报告塞回纸皮袋里,淡声问:“薛家夫妇那边呢?” “查到了关押点,派阿觑过去了。” “报案吧。” 苏叶一愣,“老板,这是……” 韩江篱拉开抽屉,将文件锁了进去,“既然韩兮若不是薛家亲生女,就说明当年不是抱错。薛家夫妇涉嫌拐卖、买卖儿童,报案抓人。顺便,把查到的关押点匿名发给警方。” 苏叶眼珠子一转,当即明白过来。 韩家不方便动龙吟帮,但警方可以。 名正言顺地报警调查,一来可以避免龙吟帮后续不死心地纠缠韩家,二来也算尽人道主义,保下了薛家夫妇的小命。 而薛家夫妇虽入狱了,但好歹活了下来,再加上挂念着儿子,不会轻易将韩康供出去。 往大了说,韩家的声誉能彻底从这件事里摘干净。 “明白,我这就去报案,顺便联系阿觑,让他给薛氏夫妇多提点几句。”苏叶狡黠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木门轻轻关上,空间里只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见证过方才无声的战役。 韩江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揣在裤兜里的手摩挲着那个仍旧空着的烟盒。 云起发给她的那份有关顾明洲的资料,她看了。 顾明洲小时候体弱多病,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他也一直不受宠,全家人都认定了身体健康、才学卓绝的顾承泽才应该是顾氏的继承人。 只有他的母亲疼爱他,哪怕医生信誓旦旦地给他判了“死期”,也依旧不死心地带他全国各地寻找更好的治疗。 他自己也是为了活久一点,坚持锻炼,眨眼便到了二十二岁。 实话说,这些资料并无太大用处,或者说顾明洲的过去太干净了,像一张白纸。 但这些信息都细致得离谱,仿佛是从亲近之人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能轻易约见沈确,又跟顾明洲相熟……云起才是那个真正的迷。 - 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月色静谧无声地透过窗帘缝隙撒入木地板。 韩碧彤在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盯着那束冷白的光。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重播着韩兮若今晚说的那番话。 不可否认,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她过去十八年赖以生存的逻辑、她回到韩家后所有的委屈与不甘,肢解得支离破碎。 血缘不是护身符,价值才是通行证。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在索要“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父母的宠爱、哥哥的维护、姐姐的认可、下人的尊敬。 她认为这是血缘赋予她的权利。 可韩江篱和韩兮若却告诉她,在这里,一切都需要争取。 用能力,用价值,用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忽然想起了韩江篱的提醒,愚蠢和莽撞只会被人利用,成为别人用完随手就扔的刀。 只有提高自身实力,才能不受摆布,获得尊重。 甚至,成为那个握刀的人。 而这一切,韩江篱可以帮她做到。 而韩江篱,或许就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不依赖韩家血缘,不依靠韩家权势。 不是施瑶亲生,却能掌控整个韩家。 靠的不正是自身实力吗? 韩碧彤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映着那缕月光,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不甘、屈辱,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厉。 如果……如果规则是这样,那她就去学,去适应,去变得有“价值”! 她要让所有人,都无法再轻视她! 她要留下。 不是作为被施舍的“真千金”,而是作为让韩家无法舍弃的“韩碧彤”! 第一卷 第22章 伤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韩江篱起了床。 刚换好衣服,便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在她房间正下方的,是韩碧彤的卧房。 韩江篱不多在意,利落地将长发束起马尾,暂时将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锁进保险柜里。 出乎意料,礼仪老师还没来,她下楼后却看见韩碧彤已经顶着厚重的书本在客厅角落靠墙练习站姿了。 韩碧彤见到韩江篱,眸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险些没稳住头顶上的书。 但她没有主动打招呼。 韩江篱也没有。 她只是走向餐厅,经过韩碧彤身旁时扫了一眼,淡声道:“肩膀下沉,脖子绷得太紧。” 听见她的指导,韩碧彤有些讶异地瞪了瞪眼睛,随后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站姿。 又控制不住地缓慢转过头,打量起坐在餐桌主位、慢条斯理吃早餐的韩江篱。 她穿了件短款的运动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是紧实流畅线条,腹部也有着令人艳羡的马甲线。 肤色冷白,看着便不像本土人。 但真正吸引韩碧彤目光的,是韩江篱臂膀处或深或浅的刀疤。 浅色的疤痕在冷白的肌肤下并不显眼,若非刚才离得近,她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之前一直以为韩江篱眉骨上的伤或许是磕碰留下的。 可此刻看到她身上那一道道疤痕,才明白这人远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正胡思乱想着,韩江篱突然抬眸看了过来,那双狼眸里像是藏了刀子,尖锐无比。 韩碧彤心下一惊,身形不稳,头上的书滑落下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慌忙弯腰拾起,不敢再往韩江篱的方向看。 “先吃早餐。”韩江篱先开了口,垂下眼帘继续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哦……”韩碧彤放下书本,挪着步子过去,与韩江篱之间隔了个位置。 两人沉默地吃着自己的,一时有些尴尬。 韩碧彤端起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瞟向韩江篱的手臂。 如此明显的视线,韩江篱怎会察觉不到? 她头也不抬:“有事?” 韩碧彤抿了抿唇,打量了一下韩江篱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只是性子冷,倒也没想象中的恐怖。 起码,她会指正自己体态练习中的不足。 “姐……”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才壮着胆子继续说:“你手上的伤,不用遮一下吗?” “不需要。”韩江篱吃完三明治,拿起餐巾轻拭嘴唇,“没人敢因为几道疤而轻视我。” “反倒会让他们知道,”她放下餐巾,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韩碧彤,“我曾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 几句简短的话,像惊雷一样冲击着韩碧彤脆弱的自尊。 她下意识捂住了藏在衣袖之下的手臂。 那些疤痕,是耻辱和痛苦的印记。 可韩江篱身上的疤,却更像是……勋章? 韩碧彤捏紧了手里的牛奶杯,深吸一口气,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姐,我想在顾家宴会上好好表现。” “不需要表现。”韩江篱否认了她的想法,在她露出不解神色时,难得多说了几句,“保持低调,多观察,少说话。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你越是急于表现,越容易被针对。” 韩碧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还摸不清这个圈子的规则,但她隐隐能感觉到,韩江篱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吃完休息会儿,礼仪老师八点到。”韩江篱点到为止,说完便起身离席,去了后花园。 【我嘞个豆,笔筒这是……改邪归正了?】 【剧情都快半点不沾边了,但是我竟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篱姐那几句台词太帅了!武力爆棚、情绪稳定、事业有成,突然觉得男主不香了!】 【好奇,如果笔筒改邪归正了,还会爱上顾明洲吗?还会雌竞撕逼吗?】 【先别管雌竞这码事儿了,篱姐到底什么时候能查到兮宝的亲生父母啊!那可是大人物!】 韩江篱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留意弹幕的信息。 没什么有价值的。 能让沈家以最高权限加密信息,足以说明韩兮若的亲生父母非富即贵。 再说“雌竞”这件事,圈内处处都是规则与竞争,比起利益、权势、地位,“抢男人”只能算小打小闹。 她不反对韩兮若跟韩碧彤竞争,只不过赛场得由她来决定。 弹幕消失的时候,韩祖德穿着一身运动服,兴冲冲地从别墅后门跑出来了。 “姐!早上好啊!”他声音洪亮,整个人神清气爽。额间一抹荧光绿发带,彰显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 “早。”韩江篱淡声回应。 等韩祖德做完热身,韩江篱便开始教他实用的防身术。 “教你这个,不是让你用来打架的,而是用来逃命的。”韩江篱上手调整了一下韩祖德的姿势,“遇到危险,创造机会逃跑。你的命,比面子重要。” “明白!”韩祖德声音响亮,眼底写满了坚定,“姐,你放心吧,以后遇到我危险我肯定跑最快!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不到半个小时,韩祖德响亮的声音从发誓变成了哀嚎。 他一次一次地被韩江篱制服,好几次摔在地上,疼得生理泪水止不住往外冒。 但又迅速抹干,爬起来继续练习。 他知道姐姐身手了得,连专业保镖、甚至退役雇佣兵在她手底下都过不了三招。 自己虽然帮不上姐姐的忙,但关键时刻能保证自己安全撤退,不成为姐姐的拖油瓶和软肋,就已经很棒了! 说不定,练好了之后还能保护两个妹妹,替姐姐分担点压力。 韩江篱看着弟弟疼得脸色涨红,仍炯炯有神认真练习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暖阳化开些许。 她淡淡收回视线,转过身,弯腰拿起水瓶,“休息十分钟,活动一下关节,过度训练容易拉伤。” “好。”韩祖德完全听从吩咐,开始做些轻松的拉伸。 也是在这休息的间隙,韩江篱的手机又进了电话。 是云起。 “韩大小姐,今天心情如何啊?” 听筒里传出他带着欠揍笑意的清冽嗓音。 韩江篱眼皮放松,语气阴寒:“能折你一条胳膊,大概会更好。” “真暴力啊!”云起不以为然地轻声笑了笑,“我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第一卷 第23章 约见 “什么消息?”韩江篱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沈确同意见面,”云起言简意赅,懒洋洋的语调里倏然绷出一丝寒意,“下周日,下午五点,城西‘观山茶舍’。” 韩江篱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水流几乎在瞬间停滞。 下周日?正巧约在了顾家宴会当天? 市中心距离观山茶舍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车程,宴会六点正式入场,如果去见沈确,肯定无法及时赶回来。 这次宴会规格极高,管理森严,若是迟到,难免落人话柄。 对方这是故意的?不想让她出席顾家宴会? 韩江篱眯了眯眼:“你怎么跟他说的?” 云起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按你所说,‘沙漠里的债主’想见他。江篱,他到底欠你什么了?” “与你无关。”韩江篱答得干脆,目光扫过仍在认真拉伸的弟弟,“转告他,我会准时赴约。谢了。” “谢?”云起似乎对这个字感到新奇,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留着吧,等你拿到你要的消息,我会找你要报酬的。挂了。” 通话切断。 韩江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机身上轻轻敲击。 观山茶舍。 京市顶级的私人茶坊,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幕后老板神秘,从不露面。 去那里的人,谈的都不是普通的生意。 沈确把见面地点定在那里,意味深远。 再加上约见的时间……看来顾家宴会将有一出大戏,而有人不想让她入场。 “姐,休息好了!”韩祖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韩江篱收起手机,放下水瓶,“继续。” - 低调奢华的书房里,云起坐在办公桌前,电脑正播放着今天的晨间新闻。 【豪门秘闻!真假千金!疑似涉嫌拐卖!警方已介入调查!】的标题格外显眼,在新闻页面彻底霸屏。 云起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薄唇弯起一抹兴味的笑。 薛氏夫妇被绑,龙吟帮勒索,韩康牵涉其中。 在被敲诈和损声誉之间,还真让她找到了第三条路。 既不用给钱,又保住了名声,甚至还将韩家放在了“受害者家属”的位置上。 江篱,你还是那么的……令人惊喜。 视频里的新闻主持人尚未讲述完此事经过,云起关掉了页面。 墙上古老挂钟发出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骤然清晰。 他端起咖啡浅抿一口,又捧起平板电脑,开始阅览近期的财报。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赫然显示出两个大字——沈确。 他放下平板,接通:“看来今天不忙,居然有闲心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传出有些沙哑的声音:“问了吗?她怎么说?” “问了。”云起闲散自得地往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她说下周日下午五点,观山茶舍见。” “观山茶舍?”沈确有些疑惑,“那不是你的地方吗?” 云起薄唇漫出一抹狡黠的笑,语调懒散:“谁的地方不重要,她定的,你去不去?” “去。”沈确答得爽快,“转告她,静候佳音。” “好。”云起眉梢轻扬,桃花眼里是如狐狸般的狡黠玩味。 电话断线,他放下手机,唇角上扬起危险的弧度。 江篱,希望你喜欢这份大礼。 只是慢慢的,那抹弧度微微收敛,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他靠着椅背,微仰起头,对着空气低声呢喃一句: “别让我失望啊,江篱。” - 时间在训练和课程中平静地度过,转眼便到了顾家宴会当天。 施瑶一大早起来做准备,将压箱底的珠宝全翻了出来,光是挑首饰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韩康洗漱完走出浴室,看见她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挑选耳环,顿时不耐地皱起眉心。 “别看了,戴哪对都一样!有空在这墨迹,不如去给碧彤和兮若打扮一下!她们俩才是今晚的主角!” 被凶了几句,施瑶讪讪放下手里的翡翠耳环。 忽然想到什么,她扭头问道:“老韩,你说……那个顾承泽会看上韩兮若吗?” 韩康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包在防尘袋里的高定西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暗暗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韩兮若耗费韩家多少人力物力才培养得如今这般落落大方?加上样貌不差,性格乖巧怯懦,顾承泽肯定喜欢。” 他转过身,将西服放在椅子上,边解开防尘袋,边继续说道:“今晚各家名媛千金齐聚,必然也会有不少适婚的青年才俊到场。” “你去给碧彤装扮一下,让她做好准备,今晚说不定还能物色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既然她回了韩家,进了韩家的户口,也得带来点价值,才不算白养她!” 施瑶眸光闪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好,我去看看她。” 别墅二楼。 当施瑶敲开韩碧彤房门时,却意外地发现,开门的人竟然是韩江篱! “有事?”韩江篱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睨着施瑶,狼眸中的灰色瞳孔像一块寒冰。 顷刻间,施瑶所有提前准备好的、用来劝说和安抚韩碧彤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怔怔地盯着韩江篱,半晌才迟缓地扯出一抹近乎虚伪的笑容。 干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尴尬:“碧彤第一次出席宴会,不知道怎么打扮,我来帮帮她,也免得丢了韩家的颜面嘛。” 最后一句话显然带着讨好,却听得韩江篱倏然眯起了眼,有些不悦地冷声道:“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她的事,也轮不到你多嘴。” 说完,她直接关上了房门,将施瑶隔绝在外。 韩祖德从衣帽间探出头来,好奇问道:“姐,妈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至于你每次都这么冲?” “没有。”韩江篱反锁门,转身朝衣帽间走,“只是看不惯他们总想着把女儿送出去。” 第一卷 第24章 托付 衣帽间里,韩碧彤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专业化妆师为她上妆。 听见韩江篱的话,她目光穿过镜子,看了过去:“姐,妈应该也是担心我不习惯……” “太天真,”韩江篱打断了她的话,也刺破了她对亲情的幻想,“宴会上保持低调,留心观察。你会明白,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韩碧彤怔住了,红唇微张,又缓缓合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见她似乎需要时间消化信息,韩江篱不再多言,拍了拍韩祖德的肩:“出来一下。” 韩祖德不明所以地跟着姐姐离开衣帽间,在房间的小沙发坐下。 韩江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过去:“微型通讯器,进会场后戴上,我能随时听到你说话。” 韩祖德有点懵,伸手接过,脑子却转了好几个圈也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安排。 难不成,姐姐打算砸了顾家宴会?! 让他戴这个,是方便通知他及时跑路? 看他眼底神色越发惊恐,韩江篱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扇了下去。 “别乱想。”她说,“我下午有事,迟些过去。到时奉叔陪同出席,宴会安保团队里也有我的人。有任何异状,及时通知我。” 韩祖德揉着后脑勺,撇撇嘴,心里始终不安定:“姐,你是觉得顾家宴会可能会有危险?” “不是可能,是肯定。”韩江篱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叮嘱他,“交给你两个任务。” 听到有任务,韩祖德立马两眼放出坚定的光,挺直了腰杆:“你说。” “第一,不要让顾承泽接近兮若,也不要让兮若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内。” 韩祖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顾承泽跟韩兮若接触,但姐姐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他点点头。 韩江篱继续说:“第二,保护好自己和两个妹妹。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只要察觉不对,什么都别管,立刻带她们走。” 韩祖德又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放心吧,姐,我肯定会看好她们的!” 韩江篱静静地盯着弟弟看了几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动作让韩祖德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如果说语言的叮嘱只是任务,那么这个动作便彻底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承担些什么责任。 现在他肩上扛着的,不仅是姐姐对弟弟妹妹的关爱,更是姐姐的信任。 她将自己在乎的人暂时托付给他了,且相信他有能力做好。 “姐,”他拉过姐姐的手,握在掌心,神色严肃,语气坚定,“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你去办事,也要注意安全。” 韩江篱冷硬的唇线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也要保护好自己。” 交代好后,韩江篱离开了韩碧彤的房间,回了三楼书房。 奉叔和苏叶已经候在这里了,等待她进行最后部署。 而就在她走后,韩碧彤妆发完毕,让化妆师先行离开。 她走到房间的小客厅,看向沙发上脸色沉重的韩祖德,以往尖锐的眼神此刻罕见地挂上了几分茫然。 “哥,”她轻声开口,待对方转过头来,“姐刚才说,连爸妈也不能信……是什么意思?” 韩祖德抿了下唇,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听说最近集团情况不太好,而商业上最稳定的合作就是……联姻。” 韩碧彤倏然皱紧了眉头,疾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迫切地问:“可是,哪怕是联姻,爸妈也不至于将我往火坑里推吧?” 韩祖德深深地看了眼亲妹妹,没说话。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韩碧彤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钻,脊背发凉。 她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急促,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意识到今晚的宴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千金”身份公开的光荣,也不是在众人面前展现自我的机会。 而是一场“买卖”,自己便是那个供人挑选的“商品”。 难怪……难怪韩江篱再三强调让她保持低调,少说话,多观察。 难怪韩江篱说韩家的颜面不需要她来挣。 原来,真的是在保她。 为了让她在没能力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避免受人操纵。 “哥……”她紧张地拉住韩祖德的衣袖,掌心冒出细汗,“我今晚,该怎么做?” 韩祖德轻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担心,哪怕联姻也不是一场宴会就能定下的。你就按照姐说的,低调行事。如果之后爸妈真有意让你联姻,姐会替你挡着的。” 闻言,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底的躁乱,点了点头。 楼上书房,战略会议仍未结束。 韩江篱坐在沙发上,对奉叔说道:“今晚宴会场交给你了,你晚些跟祖德详细说明通信暗号。” 奉叔两手交叠身前,微微躬身,“明白。” 韩江篱将目光转向苏叶:“我们的人都安插好了吗?” “嗯,会场安保团队共105人,其中有20个是自己人。”苏叶利落地汇报,“已经确定了值班区域,确保各个角落都有人接应。” “行。”韩江篱思索几秒后,又问:“阿觑呢?” 苏叶说:“去给车子做安全检查了。他到时随您前往观山茶舍赴约。” 韩江篱微微点头,对这样的安排表示认可,“去做准备,顾家宴会,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 奉叔和苏叶一前一后地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香烟在韩江篱指尖明明灭灭,她将它叼在唇边,起身去内室,解锁了密码箱。 光线倾泻而入,落在躺在红绸布的蓝宝石项链上,折射出璀璨炫目的色彩。 韩江篱指尖拂过宝石吊坠,冰凉温润的触感将她拉扯二十四年前的夏天。 “江篱,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从今天起,就交由你自己保管了。” 老爷子去世前,郑重地将这条项链转交给她。 不仅仅是一种念想,更是某种……遗愿。 韩江篱取出项链,戴在了脖子上,狼眸中迅速凝聚起尖锐而寒冷的光。 今天,将是她的第一场仗。 第一卷 第25章 赴约 下午,三点四十。 一辆炫酷又沉稳的磨砂黑色超跑停在韩家别墅门前。 韩江篱下楼,牛津鞋踏在瓷砖阶梯上的脆响,冷得令人心惊。 坐在客厅低声商量着宴会计划的韩康和施瑶,听见这脚步声,倏然停下了交谈。 他们朝楼梯口看去,见韩江篱并没有换上华贵的礼服,反而一身正装。 那张冷白却凌冽的脸,不施脂粉。 “江篱,你这是……要出门?”施瑶试探性发问,眼底闪过一抹希冀混杂狡黠的光。 韩江篱淡淡扫过去一眼,没回话,转身朝大门走去。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施瑶猛地松了口气,扭过头两眼发亮地跟韩康交换了个眼神。 韩江篱不出席宴会,那碧彤必定会跟在他们身边,到时将她介绍给圈内人认识,便于日后联姻。 更重要的是!没韩江篱护着,韩兮若岂不是任由他们摆布? 顾家这门亲事,稳了! 门外,韩江篱坐上了超跑副驾。 阿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搭在中控台上,“大小姐。” 韩江篱扣上安全带,“认识路?” 阿觑摇了摇头:“不认识。” 韩江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开。” 两人交换了位置,韩江篱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呼啸而出。 阿觑在强烈的推背感中,快速系好了安全带,不由得说道:“大小姐,城市道路,注意安全。” 韩江篱没搭理他,将油门踩得更深了。 【我靠!工装!美式前刺!这是阿觑吧?!他竟然也有戏份了!】 【书里对他的描写很少,但是我超磕他跟篱姐的!忠犬竹马,最后给篱姐挡枪而死!】 【那段剧情写得可壮烈了,可惜阿觑不知道,他的大小姐最终没能在阴谋中活下来。】 韩江篱神色淡淡,仿佛没看见弹幕的激烈讨论。 竹马? 下属罢了。 她的下属,又有哪个不忠心的? 四点五十分,拉风的超跑停在了观山茶舍前。 韩江篱熄火,解开了安全带,“里面有信号屏蔽器,你在外面等着,留意顾家宴会的动向。” “明白。”阿觑下了车,绕到驾驶座,待韩江篱进入茶舍后,他将车子开到了旁边的停车场里。 观山茶舍内。 穿过一道月洞门,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浮动着顶级沉香与陈年普洱交织的冷冽香气。 引路的侍者身着靛青长衫,步履无声,将韩江篱引至最深处一间名为“听松”的包厢前,躬身退去。 门是虚掩的。 韩江篱推门而入。 包厢极大,布置却极简。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白沙如雪,孤松如墨。 室内只一桌,两椅,一炉,一壶。 桌边已坐了一人。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西装,身子挺拔如松。 他正垂眸斟茶,侧脸轮廓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模糊,但那股沉静到近乎孤绝的气场,瞬间攫住了整个空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琥珀。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韩小姐,”沈确开口,沙哑的声音全然不像三十多岁,却低沉、平稳,不带丝毫多余情绪,“请坐。” 韩江篱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他骨节分明、正在分茶的手。 冷不丁开口:“嗓子,治不好?” 沈确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瞳孔有片刻的凝滞。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那杯热茶放到韩江篱面前,“上天留我一命,这是代价。” 从沙漠回来后,他跑了很多医院做检查,都说声带严重受损,无法根治。 还能发声,已经是万幸。 韩江篱端起热茶浅抿一口,没再就此事深谈下去。 她单刀直入:“今天约你,是为我妹妹韩兮若身世一事。” 沈确放下茶壶,抬眸看过去,神色中有些不解。 “韩家真假千金一事,我略有耳闻。只是,韩兮若的身世与沈家有什么关系?” “十八年前,韩家女儿与另一个产妇的孩子同时出生。”韩江篱的指尖在大理石茶盘上轻点着,“我想知道,那个产妇是谁。” 沈确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瞳孔中似有暗流翻涌。 他缓缓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枯山水,声音更沉:“十八年前……圣心医院每天出生的婴儿很多,韩小姐,你确定韩兮若出生于圣心吗?” “不确定。”韩江篱回答得利落爽快,但她又说:“不查,怎么知道是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沈确的意料,可出自韩江篱之口,又似乎异常合理。 四年前在沙漠里时,她便有着常人不可比拟的沉稳与狠劲,遇到难题会提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案。 而哪怕方案的成功概率仅有百分之五,她也会尽全力去试。 他这条命,就是被她“试”回来的。 沈确沉默了很久,习惯性摸起手边烟盒,给韩江篱递了一支,自己点了一支。 青烟在茶室中缭绕而起,浮动于午后温和的日光中,时而纠缠,时而停滞,却久久不散。 他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粗糙的指腹感受到茶杯上的温度,似乎能让他的思维保持清醒。 韩江篱没有催促,也没有点烟。 那支细长的黑色烟嘴的香烟在她指间转着,偶尔掉落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与此同时。 韩家其余成员,坐上了商务车,前往云巅山庄赴宴。 车厢内静得只有汽车引擎发出的细微嗡鸣。 韩兮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蓬莎公主裙,长发盘起一丝不苟的发髻,妆容精致,宛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可她兴致不高,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仿佛这辆车驶往的目的地并非上流宴会,而是充满危险的无声的战场。 身旁,韩祖德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相处十八年的“假妹妹”。 记起姐姐上午的叮嘱,他瞟了眼前排专注于路况的司机,斟酌片刻后,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嗡嗡——两声震动。 韩兮若回过神,低头看了眼亮屏的手机。 哥哥:【姐交代过了,顾承泽是个危险人物,你小心点。宴会上跟在我身边,除了奉叔外,谁也不能信。】 第一卷 第26章 宴会 云巅山庄,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京市顶级权贵几乎悉数到场,男士的西装革履与女士的礼服珠宝在灯光下交相辉映,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陈年香槟混合的奢靡气息。 韩家一行人入场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倒不是因为韩家如今多显赫,谁都知道韩氏集团这两年在走下坡路。 而是因为走在前面的两个女孩。 韩兮若一袭淡粉色蓬纱裙,长发盘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美得一尘不染,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而她身旁的韩碧彤,则穿着韩江篱特意挑选的墨绿色丝绸长裙。 颜色沉静,剪裁利落,衬得她肤色白皙。 她没有韩兮若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但挺直的背脊和刻意放缓的步伐,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倔强。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就是韩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比想象中的好点,勉强能入眼。” “啧,韩兮若长得挺对我胃口的,可惜是个假货……” “假货又如何,听说韩康打算将她引荐给顾大少呢……”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韩康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脸上堆着笑,端着酒杯四处寒暄,俨然一副即将与顾家联姻的得意模样。 施瑶紧紧跟在韩碧彤身边,手一直搭在女儿手臂上,像是怕她跑了,又像是要把她往某个方向推。 “碧彤,等会儿顾夫人过来,记得微笑,问好要得体……”她压低声音叮嘱。 韩碧彤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深处。 那里,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身材修长挺拔。 他端着香槟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听身旁的人说话,偶尔点头,举止优雅得体。 但韩碧彤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像是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面具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韩碧彤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男人的目光像有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他的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礼服,她的手臂,最后重新回到她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程式化的微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依旧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他朝她的方向举了举杯。 韩碧彤僵硬地别开脸,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那就是顾承泽。”施瑶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顾家长孙,未来顾氏的继承人。碧彤,等会儿妈妈带你去打招呼。” 韩碧彤没说话。 她突然想起韩江篱的话。 “你的愚蠢和莽撞,会让你被利用,直至榨干你所有价值。” “这个圈子很复杂,这个家也不例外。” “除了奉叔外,谁也别信,包括爸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不能露怯。 这是战场,而她必须活下来。 不远处,韩祖德寸步不离地守在韩兮若身边。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难得显露出几分韩家长子的稳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内衬里别着微型通讯器,耳廓里塞着几乎看不见的耳机。 没有任何声音,却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排查危险。 就在这时,顾承泽动了。 他优雅地告别了身边的人,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径直朝韩家的方向走来。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窃窃私语声更加密集。 韩康眼睛一亮,立刻整了整衣领,脸上堆起更灿烂的笑容。 施瑶激动地捏紧了韩碧彤的手臂。 韩碧彤浑身僵硬。 韩兮若微微抬眸,看了顾承泽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睫。 只有韩祖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妹妹挡在身后。 顾承泽在韩家人面前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在韩康和施瑶脸上扫过,礼节性点头致意,然后落在了韩兮若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兮若小姐,”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久仰,我是顾承泽。” 他伸出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韩兮若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 就在她准备抬手时,韩祖德忽然侧身,挡在了她好顾承泽之间。 “顾大少,”韩祖德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伸出手,“我是韩祖德,兮若的哥哥。幸会。”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突兀。 顾承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更深,眼底的冰却更重。 【德宝干得漂亮!回家给你奖励个大鸡腿!】 【顾承泽!退退退!脏东西离我兮宝远一点!】 【靠,还以为前面剧情改了,后面也会变,结果顾承泽还是盯上兮宝了!】 【不对啊,篱姐呢?这段剧情有她戏份的啊!都快被偷家了,怎么还不出来?!】 观山茶舍,听松。 沈确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将烟蒂按在青玉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按压某个陈年的伤口。 “能让你找到我这来,想必是圣心的VIP客户了。”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茶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是,资料保密度极高,你若是能提供更详细的信息,我能破例为你调档。” “十八年前,三月二号。”韩江篱顿了顿,抬眸看他,“死婴。” 沈确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第一卷 第27章 请柬 “看来你知道点什么。”韩江篱没错过沈确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狼眸立即变得如利刃般锋利。 仿佛能划破所有伪装,直击核心。 茶凉了,电热水壶发出细微嗡鸣,沈确没有回答韩江篱的问题,垂眸泡了壶新茶。 韩江篱眯了眯眼眸,低沉微哑的嗓音绷出几分寒意:“沙漠的债,不足以让你用这份信息来还。”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从沈确的回避中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样也确认了韩兮若亲生父母的身份,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又或是,真假千金一事里,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沈确沉默的时间长到足以让窗外的光影再偏移一寸。 直至夕阳西下,茶室彻底陷入昏暗。 “我只听闻过一星半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此事牵涉甚广,继续查下去,你怕是承担不住后果。” 韩江篱指尖在茶盘上轻点,似乎在仔细斟酌能得到的消息,是否值得她去面对他这番劝告背后藏着的惊涛骇浪。 良久,她手指停住了,转而点燃了方才那支烟。 青烟散在昏暗之中,顷刻间不见踪迹。 沈家作为京圈最顶层的财阀,称得上只手能遮半边天。 可就算如此,也不敢轻易透露产妇的信息。 要么,就是产妇身份极为特殊,需要严格保密。 要么,便是“换女”一事水深如海,连沈家也是寡不敌众。 沈确,承担不起泄露消息的风险。 “那个产妇,姓什么?”她最终让步,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沈确抿了下唇,略微粗糙地食指蘸了下茶盘上残留的茶水。 而后挪到干燥的位置,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清晰的姓氏——庄。 - 云巅山庄这边。 顾承泽看着挡在面前的韩祖德,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温和。 “韩少爷护妹心切,令人感动。”他缓缓收回手,姿态优雅地抿了口香槟,“只是,我与兮若小姐初次见面,韩少爷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韩祖德维持着社交微笑:“顾大少见谅,家姐嘱咐过,兮若胆子小,怕生。我是粗人,不懂规矩,只知道听姐姐的话。” 他把韩江篱搬了出来。 顾承泽眼底的冰层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韩江篱。 他没见过,但想必最近上流圈层里没人不知晓这个名字。 那个拒了沈九爷提亲,远赴国外,白手起家创立高定品牌“雾境法则”,一回国就搅得韩家天翻地覆的女人。 “原来如此。”顾承泽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韩祖德,落在韩兮若低垂的侧脸上,“那真是遗憾。本想邀请兮若小姐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他说着,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边缘烫着暗金色的顾家族徽。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他将卡片递向韩兮若,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兮若小姐任何时候想聊天,或者……需要帮助,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韩兮若抬起眼,看着那张卡片。 黑色,肃杀,像某种不祥的请柬。 她没动。 韩祖德伸手去接:“我替妹妹收着,谢顾大少好意。” 顾承泽的手却微微一转,避开了韩祖德。 他的目光仍锁定韩兮若,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兮若小姐,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顾家能给你的,远比想象的……多得多。” 他在暗示。 暗示庇护,暗示资源,暗示一个假千金根本无法企及的另一种人生。 韩兮若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姐姐的话——温柔会是你的武器,也可能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刀。 她不能接。 接了,就是默许,就是给对方递刀。 但如果不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顾承泽的面子…… “顾大少。”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韩碧彤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练习过无数遍的、略显僵硬的得体微笑,挡在了韩兮若和顾承泽之间。 “姐姐叮嘱过,兮若最近在准备重要的钢琴考级,不宜分心。”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您的厚爱,我们心领了。但这联系方式,还是不必了。” 施瑶在旁边急得直掐韩碧彤的手臂,却被她暗暗甩开。 顾承泽的目光终于从韩兮若脸上移开,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这个刚才还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僵硬的真千金,此刻却挺直脊背,直视着他。 有意思。 “碧彤小姐?”他挑眉,似乎才注意到她,“看来韩大小姐家教甚严,连妹妹都如此……懂事。” 他把“懂事”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韩碧彤后背发凉,却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顾大少谬赞。”她垂下眼,避开他直接的审视,“只是姐姐说过,无功不受禄。顾家的好意,韩家承受不起。” 她把“韩家”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个人,是韩家。 是韩江篱代表的韩家。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一个脆弱如瓷器,一个生涩却倔强。 都被同一个女人的阴影笼罩着。 韩江篱。 你人不在,魂却无处不在。 真想亲眼……一睹风采! “好。”他收回卡片,重新插回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那就期待下次见面,二位小姐能更……自在一些。”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优雅挺拔,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但周围窥视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了。 【卧槽!笔筒帅啊!对她彻底改观了!】 【篱姐的名头真好用,但是顾承泽肯定还会继续纠缠兮宝的!】 【顾承泽手段黑着呢!现在被当众拒绝,肯定开始想阴招了!】 【篱姐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个前情提要啊!】 第一卷 第28章 拒绝 望着顾承泽的身影没入人海中,韩兮若狠狠地松了口大气。 她表情复杂地转眸看向韩碧彤,眼神里掺杂着一丝愕然与真诚的感激。 “谢谢。”她轻声说道。 韩碧彤扫她一眼,又别扭地挪开视线,梗着脖子说道:“我可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他不爽。” 韩兮若怔怔地看了她两秒,忍不住轻声一笑,“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韩碧彤被她笑得耳根微热,掩饰性地捋了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硬邦邦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语气虽冲,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和敌意。 韩祖德也松了口气,但警惕心丝毫未减,压低声音道:“别松懈,顾承泽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混迹娱乐圈,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人。 顾承泽方才看韩兮若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而是……势在必得。 韩兮若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施瑶已经满脸不悦地挤了过来。 “碧彤!你刚才在干什么?!”她压着怒气,但声音还是泄露出几分尖锐,“那是顾大少!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你倒好,把人给拒了?!还把韩江篱搬出来当挡箭牌?!” 韩碧彤看着母亲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功利,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温存期待,也彻底凉了下去。 ——这个家也不例外。 原来,真的如此。 “妈,”韩碧彤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施瑶陌生的冷淡,“他的确有权有势,但你了解他为人吗?为了一点利益,就将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或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往外推,值得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施瑶,一字一顿地问出这番话。 虽是在发问,可答案似乎并不重要了。 施瑶被她看得心头一悸,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中央一束追光。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响起。 按照惯例,宴会的第一支舞,将由主人或其指定的贵宾开场。 人群自动向四周散开,空出中央的舞池。 韩康趁机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韩兮若说:“兮若,顾大少刚才不是想邀你跳第一支舞吗?这是个好机会,等会儿他要是再来邀请,你可不能再拒绝了,知道吗?” 韩兮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韩祖德。 韩祖德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韩总,第一支舞的舞伴,顾某心中已有人选了。” 顾承泽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站在他们几步之外。 他脸上依旧带着完美的微笑,目光却越过韩兮若,落在了韩碧彤身上。 “不知碧彤小姐,是否愿意赏光?”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舞姿势。 【我靠!这条阴冷大蟒蛇到底想干嘛?搁这恶心人呢?】 【他就是故意的!韩康想把兮宝塞给他,他偏要真千金笔筒!他这是在报复笔筒!羞辱韩家!】 【太贱了!这不相当于把笔筒架在火上烤吗?她若是再拒绝,就是明晃晃地把顾家得罪死了!顾家可是顶级豪门,篱姐都不一定收拾得了烂摊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施瑶先是一愣,而后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本意是将韩兮若介绍给顾承泽的,怎么到头来盯上她亲女儿了? 她正想开口解围,被韩康暗暗拽住了手臂。 这是顾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韩氏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能不能触底反弹,就得仰仗顾家了! 不能得罪! 韩祖德想挡,却被韩康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韩兮若焦急地看向韩碧彤,轻轻摇头。 不能答应。 韩碧彤看着顾承泽伸出的手,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答应,等于踏入陷阱。 不答应,等于当众打顾承泽和顾家的脸,后果可能更严重。 进退维谷。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她耳朵里似乎响起了韩江篱冷硬的声音:“你的路,你自己选。” 韩碧彤深吸一口气,在韩康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催促目光中,缓缓抬起了手。 然而,她的手没有伸向顾承泽,而是轻轻挽住了身旁韩兮若的手臂。 她抬起头,迎上顾承泽深邃冰冷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清晰的微笑: “顾大少,见谅。” “我舞艺不佳,不敢冒犯。今天是来见世面的,兮若已经答应陪我练习了。” - 观山茶舍。 尽管身处异地,但韩江篱通过弹幕,能大致了解到宴会场上的情况。 局势尚且可控。 而且,韩碧彤貌似表现不错。 她的注意力从弹幕信息中抽身,看到沈确快速地抹掉了刚写好的“庄”字。 指间猩红的火光已燃至烟蒂,青烟散尽,她将烟头捻入烟灰缸。 动作利落,语句直白:“京圈顶级豪门之一?” 沈确眼神紧盯着韩江篱,缓缓点了下头,“你久居国外,对京城上流家族的情况少有了解。不妨,去问问云起。” 韩江篱的手顿住了,烟头在烟灰缸中折出几道痕。 她抬眸:“云起?” “嗯。”沈确拿起炉上嗡鸣的水壶,泡了壶热茶,蒸汽氤氲中,他唇边似乎有了丝淡淡的笑意,“他对京圈的事极为了解。能把这处私人茶室供你使用,你们应该交情不浅。” 韩江篱蹙起了眉心。 她垂眸盯着那杯刚奉上的热茶,茶汤色泽鲜艳,白雾在茶面上飘荡,晕成了一个散不开的迷。 私人茶室? 供我使用? 她向四周环视一眼。 布置极简却静谧无声的宽敞空间,与落地窗外极雅的、修葺高端的枯山水景色相得益彰,微微抬眼便能看见宁静且皎洁的月。 这是云起的茶室。 也是云起的茶舍。 韩江篱收回目光,心底疑惑更深。 她端起热茶饮尽,某种猜想在脑海中渐渐成型。 空茶杯与大理石茶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视线凝在沈确脸上,嗓音低沉却格外清晰:“若是今天没有这场会面,你原本的行程安排,该是如何?” 沈确没料到她话锋转得如此快,顿了半秒,才淡声回答:“云巅山庄,顾家宴会。” 听到预料之内的答案,狼灰色的瞳孔在这个瞬间,闪过了一抹寒。 第一卷 第29章 算计 听松室内,空气凝滞如铁。 沈确那句“云巅山庄,顾家宴会”的回音似乎还未散尽,韩江篱眼眸中的寒冰已蔓延至眼底每一寸。 她看着沈确,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砸落:“所以,他让你来见我,用‘沙漠债主’的名义。” 这不是猜测,是定论。 沈确沉默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冷峻到极致的脸,“顾家宴会对沈家而言无足轻重。看来,他的目标是你。” 韩江篱嗤笑一声,指尖在冰冷的茶盘边缘划过。 这贱人,如今都敢将她放在棋盘上了。 她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今日谢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一字一顿,带着淬了火的寒意,“你的债,还清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门却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侍者。 云起斜倚在门框上,依旧是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手里把玩着那个与她烟盒配套的打火机,金属雕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棋下完了?”他挑眉,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偶遇,“胜负如何?” 韩江篱的脚步顿住,周身气压骤降。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无比欠揍的脸,狼灰色的瞳孔里风暴凝聚。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安静的走廊。 云起被打得脸偏过去,眼镜滑落鼻梁,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的眼神。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没动。 走廊尽头隐约有侍者的身影惊惶一闪,又迅速消失。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云起缓缓抬手,用指腹擦过嘴角,那里渗出了一丝猩红。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模糊:“手劲还是这么大。” 他慢慢转回头,重新戴好眼镜。 左侧脸颊上清晰的指痕迅速红肿起来,但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却更深了,只是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消气了?”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江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声音冷硬如铁:“这一下,是利息。本金,我要你解释。” “解释什么?”云起摊手,姿态依旧闲散,“帮你约到沈确,拿到关键线索。韩大小姐,过河拆桥,不太厚道吧?” “少来这套。”韩江篱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后雪松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安排会面,故意选在顾家宴会时间。你想干什么?测试我?想看看顾承泽那条疯狗,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的质问如连珠炮,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关键点上。 云起静静地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金色瞳孔深不见底,那惯常的玩味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似乎想触碰她冷冽的眉眼,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用指节顶了顶自己的眼镜。 “你在气我将你调开,让你没法护着弟弟妹妹。”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褪去了所有伪装,“还是在气我……欺骗你?” “你觉得呢?大少爷。”韩江篱冷笑,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这笔账,之后再跟你慢慢算。” 云起转过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勾下了金丝眼镜。 眼前景象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雾,唯有那道倩影如同早已刻在了心底般,朦胧却也清晰。 金色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穿破迷雾,看见了一个很遥远、很深刻的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压着红肿的脸颊。 动作不像是缓解疼痛,更像在确认某种真实触感。 “江篱……”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迈出茶舍大门,韩江篱脚步似有所感地顿了一下,掌心传来阵阵麻木。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那只手,有着细微的颤抖。 她没回头,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大小姐,”阿觑快速绕到副驾驶,替韩江篱拉开车门,“韩碧彤拒了顾承泽邀舞,韩兮若和韩祖德目前安全,韩康进了顾承泽休息室。” 韩江篱略过他,直接上了驾驶座,“上车,我开。” 阿觑愣了一瞬,大小姐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敢多问,迅速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江篱一脚油门,黑色跑车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停车场。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观山茶舍外的宁静夜色。 她将车速拉得极高,仪表盘指针疯狂右摆,窗外景物连成模糊的光带向后飞掠。 阿觑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大小姐的情绪不对劲,远比上次在沙漠处理“尾巴”时更加锋利。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亲近之人算计后,混合着失望、警惕和强烈反击欲的冰焰。 车内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宴会厅这边,也不遑多让。 气氛在韩碧彤拒绝顾承泽邀舞的瞬间,骤降至极点。 韩康想去打圆场,却被韩祖德挡住。 顾承泽脸上笑意依旧得体,可眼神却彻底冷却,像某种大型冷血动物。 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韩碧彤,“碧彤小姐已经连续拒绝我两次了,是否对我抱有成见?” 话语中挑不出一丝缺陷,可语调很冷,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韩碧彤脊背瞬间僵硬,挽着韩兮若的手,掌心冒汗。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呼吸平稳,逼迫自己不能示弱。 她扯起有些发僵的唇角,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大少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不懂规矩、不识大体?”顾承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愈发阴冷,“还是,看不起我,看不起顾家?” 第一卷 第30章 献计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韩祖德戴在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声音。 低沉、冷静、清晰,是韩江篱的声音:“护好她们,我在路上。” 韩祖德心脏一跳,漂浮不定的思绪终于找到依傍,稳稳落地。 他上前一步,挡在韩碧彤身前,目光直接又坚定地盯着顾承泽:“顾大少,我妹妹刚回来不久,尚且不懂礼仪。实在不行,我陪你跳开场舞?” 周围倏然响起许多细微的抽气声。 这不是玩笑,这分明是挑衅啊! 在顾家的宴会上,公然挑衅顾氏未来继承人,韩家是疯了吗?! 韩康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猛地跨步过去,攥住韩祖德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拽,怒目圆瞪地呵斥道:“逆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韩祖德无辜地耸耸肩、撇撇嘴,一副单纯不懂事的样子。 韩康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向顾承泽时,又瞬间赔上了笑脸:“顾大少,我这几个儿女潇洒惯了,不识大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承泽细微地扯了下唇角,“韩总言重了,几位公子小姐难得真性情。” 他把“真性情”三个字咬得很重,显然耐心已经到达了极点。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韩家人纠缠。 随意点了位跟顾家有商业合作的公子哥来跳开场舞,自己则转身离去。 舞曲响起,让宴会厅的温度渐渐回暖。 怒火几乎要从韩康眼底迸发出来,他瞪着韩祖德,仿佛眼前少年并非他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逆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知道咱们家公司什么情况吗?就指着顾家帮衬了!你倒好,三两句话把顾承泽得罪透了!”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像一枚枚炮弹,朝韩祖德轰了过去。 韩祖德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整一副玩世不恭二世祖的架势,“公司的事与我无关,反正姐姐说了,要护好两个妹妹。她们不乐意跟顾承泽跳舞,那就不让她们跳。” 又是“姐姐”,又是韩江篱! 明明人不在场,却好似阴魂不散! 韩康拳头攥得发红,肉眼可见地在颤抖,刻意压低的嗓音都气得变了调:“韩江篱给你喂什么听话水了?我才是你爹!你姓韩,在我的户口本上!” “哦。”面对父亲的问责,韩祖德平静无波,眼珠子转了一圈,轻飘飘道:“但是姐才是我的监护人啊,我当然要听她吩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韩康身体,将他五脏六腑都戳烂。 【芜湖~绝杀!老登这次无话可说了吧?】 【篱姐才是大家长,是韩家家主,你个老登有什么资格让两个妹宝去联姻?】 【韩老登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亲手把家权交到了篱姐手里,现在儿女都不听他使唤喽!】 【活该!谁让他连亲女儿都算计!】 韩康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恶狠狠地剜了韩祖德一眼,而后快步追着顾承泽离开的方向去了。 施瑶目光冰冷地扫过韩兮若,嗓音尖锐:“白养你十八年,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随即她拽住了韩碧彤的手,特意伪装的温柔嗓音有些变调:“碧彤,妈带你去见几个富太太,打个照面。” 韩碧彤本想拒绝,但不是去见公子哥商议联姻,而是去给圈内的长辈打招呼。 她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跟着去了。 韩祖德未曾松懈警惕,直到那几人都远离了视线范围,他才扭头对韩兮若温声道:“姐在来的路上了。我去见几个朋友,你跟在我身边,别乱走动。” 韩兮若垂下眼睫,手在裙摆上攥了一下,低声道:“哥哥,我有点饿了。” 韩祖德一顿,以往他最厌烦韩兮若这幅娇弱做作的模样。 可如今听见一声软糯的“哥哥”,竟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那你去吃些糕点吧。我离你不远,有事直接喊我。” “好。”韩兮若乖巧地笑了一下,像颗大白兔奶糖。 她微微提起裙摆,朝放置糕点的长桌走了过去。 韩祖德也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朋友聚集的地方离餐桌不过百来米,他微微侧头便能看见那抹娇嫩的粉。 会场二楼,奉叔一身剪裁利落得体的燕尾服,站在角落纵观全局。 他抬手抚上耳廓,声音恭敬而沉稳:“韩康跟上了顾承泽,兮若和祖德在视线范围,碧彤被施瑶带去了太太圈应酬。” 话落,通讯器里传出另一道年轻的声音,紧跟着汇报:“韩康和顾承泽在东南边,进入了私人休息室。” 接着,是韩江篱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盯紧,半小时。” 声音断掉,奉叔将注意力放回楼下。 与此同时,东南角的私人休息室内,气氛却与外场的歌舞升平截然不同。 顾承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脸色沉郁。 韩康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赔着笑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焦灼与算计。 “顾大少,今天的事,实在是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韩康搓着手,语气谄媚,“那两个丫头片子,还有那个逆子,都是被韩江篱教坏了,不服管教。” 顾承泽抬眼,眸色冷冽如冰,“韩总,我看你们韩家,现在是姓韩江篱的韩,而不是你韩康的韩。连开场舞这点小事都能闹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相信,我们后续的合作,你能有足够的话语权?” 韩康心脏一紧,知道这是顾承泽在施压,也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脑中飞速运转,一个铤而走险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顾大少,话语权都是争来的。兮若那孩子胆子小,没主见,最容易动摇。只要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局面未必不能扭转。” 顾承泽眼神微动,缓缓将雪茄放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用什么方式争你的话语权,是你的问题。我只要结果。” 韩康腰弯得更低,朝后退了半步,“是。这都是为了孩子们好,让她们早日认清现实。顾大少您青年才俊,能得您青睐,是她们的福气。” 顾承泽轻嗤一声,不置可否,“我很期待,你能把兮若小姐请上来。”